《太子妃的美强惨暗卫》
1. 大婚当前
今日,是大盛朝太子成亲的日子,十里红妆,好不热闹。
而与太子府外宾客席上的热闹相比,寝殿婚房里则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静寂非常。
红艳艳的婚床上,一名窈窕的纤影正笔直地挺坐在中央,不是因为她多么雍容尔雅,只是因为……
“嘶……脖子……扭到了,这头饰好重,沉死我了!”
眼前的女子便是传闻中那位号称“京城第一美人”的太子妃——姜黎。
然而,她却也并非真正的“姜黎”。
只因在一个月前,这具身体就被换了芯子,现代社会一名叫做“姜黎”的25岁社畜不小心加班猝死后,就此穿越了过来。
“唉,人怎么可以这么倒霉呢?”姜黎捏了捏自己酸痛的脖子兀自感慨。
罢了,虽说是穿越到了古代,但好歹还没太过倒霉,至少是穿越到了衣食无忧的“准太子妃”身上,是吧?
姜黎习惯用乐观的心态去“美化”眼前的困境,例如之前听闻太子在猎场意外伤重时,她还在想若是在这个世界做个寡妇其实也挺好?
原以为婚期会被推迟几个月,这样多少能让她有个心理缓冲期,却没想到还是如期举行了?
姜黎回忆着方才拜堂时余光瞧见的那身影,看上去英姿笔挺的,竟真不像是刚受过重伤的人,不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的么?这太子的复原能力怎就这么强呢?
“咕噜~”一声突兀的肚子叫,顷刻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姜黎立马呜呼哀哉起来。
话说,这古代的婚礼是真没人性,怎么新郎就能在外头大鱼大肉的去敬酒,新娘就得被晾在这里饿肚子呢?真不公平!
姜黎忽地想起那些小说电视剧里的桥段,好像婚礼会在新床上放些花生枣子之类的干果?
她心下一动,便开始往被子里四下摸索起来,没想到竟真摸到了一手的“零食”!于是二话不说就“咔嚓咔嚓”的吃了起来,浑然不知,此刻外头竟多出了一个烛光的人影。
“叩叩叩—”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吓得姜黎赶紧擦了擦满是碎屑的嘴,将盖头重新覆到头上。
“咳,请进。”
“吱呀”一声,一道清俊高挑的身影就此跨过门槛,踏着玄黑色的锦纹靴,徐徐走入房中。
一股清淡的酒气混着龙涎香的气息飘散入屋里,令姜黎屏住呼吸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低头瞥见对方那火红的衣角。
伴随着翡翠的玉如意轻轻撩起,覆于她额前的轻纱盖头终被挑开,摩挲过繁目耀眼的发饰,就此坠落地面。
而与之一同坠落的,还有姜黎的心……
目视着眼前这丰神俊朗、剑眉星目的男子,姜黎一下子就呆愣在了原地……
真是……比想象中还要好看啊!
更重要的是,此刻眉目温柔的男子,竟是面含笑意地将手中的玉如意放至床边,将一盘糕点递送到了她的面前:“抱歉,忘了你还未进食,方才去外头找了一圈,只找到了这几块喜饼,先垫垫肚子可好?”
姜黎:“……”
他的声音煞是好听,清冷中带着谦逊,而与温润的本人不同,他的指节却是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就这样近在咫尺的杵在她面前,仿佛连指尖都带着香气。
这就是古代王公贵族的气质么……
姜黎愣愣地接过喜饼,吃了一块,嚼在嘴里,硬邦邦,甜丝丝的,不知不觉融进了心头,好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肚子饿了?”
他却笑着将盘子放回床头的桌案前:“方才在门外听见了。”
她吓一跳:“我肚子叫的声音有这么大?”
他顿了一顿,认真思索:“你要听实话么?”
姜黎:“好吧……”
她羞赧的低下头,谁料第一次就在自己夫君面前出了个糗,着实不好意思得紧。
不过……没想到啊,自己这位在封建社会下政治联姻的太子丈夫,竟比想象中的要平易近人许多?
可即便如此,她也还没做好就跟只见过第一面的陌生人做些什么啊。
然而这里是古代社会,成婚当天才见到老公第一面是常态,再说成婚之夜洞房花烛是不可避免的,这……眼下似乎也没什么理由推拒?
蓦地,瓷器碰撞之声响起,将她乱飞的思绪拉回。
“太子妃。”
“啊?”
“该共饮交杯了。”他走到桌前,斟好杯酒,摇了摇酒壶看向她。
“哦。”
于是,姜黎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被他牵引着坐在桌前喝了交杯酒,再剪了发结契,心底在挣扎与不挣扎间反复横跳,直到……
面前这位文质彬彬地太子殿下突然开口道:“太子妃可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我……”她心下有些打鼓,但兴许是他的平易近人给了她勇气,便试探性地问道:“就是觉得……我俩今日才第一次见面,是不是进展得太快了些?”
刚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生怕对方把她当做是什么异类,想再找补两句,他却倏尔反问。
“太子妃是不想今日洞房么?”他温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唔……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要不先缓一缓,培养一下感情?之后再考虑……”她结结巴巴的还想解释。
“可以。”
“啊?”
姜黎一下愣住,仿佛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子看了她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太子妃所言极是,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作为女子理应慎重,此次联姻来得急促,是东宫礼数不够周全,早闻姜家嫡女秀外慧中,今日得见所言非虚,孤自当怜惜敬重,若太子妃有所顾虑,我俩可等两情相悦之后再有肌肤之亲亦不迟。”
姜黎呆呆地看着他,原以为还要多费口舌的事情,没想到堂堂太子竟这般通情达理?
乖乖……这是给她捡到了什么封建社会的大好男人啊?
姜黎仍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复又再三确认:“你确定不会生气,也不会告诉给其他人?”
太子不解:“孤为何要生气,又为何要告诉给其他人?”
姜黎咬了咬下唇:“唔……觉得我落了你脸面什么的?”
太子摇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是你我之间的君子之约,定当遵守。”
姜黎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难得新任夫君如此开明,多少算是来到这个古代社会后的最大慰藉了。
回想起这一个月来呆在姜府的日子,古板的父亲,苛待的小妈,小心眼的庶妹,当真是把她的性子磨得棱角都快没了,本来还以为嫁完人后会更加窒息,倒没想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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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祸得福?
姜黎如是想着,却没注意到太子突然欺身上前,低头仔细端详起她的头面装扮来,这炯炯的目光让她不自觉地仰起头,正觉羞赧时,对方竟直接上手替她拆下了发髻,而后……
“呲啦”一下,他用簪子狠狠在自己手掌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姜黎:“???”
太子微皱起眉头:“这簪子有点钝……”
姜黎立马惊跳起身:“当然了!簪子又不是用来给你自残的!”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不紧不慢地拿起床上准备好的白色元帕,将几滴鲜血滴落在上面:“抱歉,吓到你了,但这是必要的流程,宫里的嬷嬷兴许会要验收,如此可让你免受非议。”
姜黎:“……”
好吧,她忘了,不管眼前这个男人看上去多么的“君子之风”,他依旧是一个来自古代的男人。
罢了,好歹他“伪造落红”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她,作为古人来说也算是足够体贴了……
姜黎不由轻叹一口气,从自己袖口里摸出一方巾帕道:“殿下,把手伸出来吧。”
太子看出了她所想,下意识摆摆手:“不必,此等小伤……”
话还未说完,他的手掌便被另一只柔软的纤细小手给拽了过去。
太子:“……”
姜黎一边替他简单的包扎,一边耐心解释道:“你们这套验身的法子根本就是愚昧好么?知不知道,并非是所有女子第一次都会见红的?”
太子垂下眼眸,似是在认真思索,又似是在端详她专注的侧脸:“不是这样么?”
“当然了,你知道为什么会落红么?是因为受伤了,为什么会受伤呢?要么是因为年纪太小,要么是因为男方粗暴,只要多加注意,温柔小心一些,就可以避免让女孩子受伤了,到底明不明白?”
姜黎不假思索地侃侃而谈着着自己的理论知识,却没发现上头之人已然噤了声,好半天都没再说话。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在说什么,抬头正对上那清俊好看的眸子正有些错愕地注视着自己,尽管面上仍旧平静无波,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却是彰显着他的确是将刚才的话听进去了。
什么“粗暴”,什么“温柔”……
完了!她怎么能对一个彻头彻尾的古代男人说这些!
“咳咳咳!”姜黎赶紧三两下系好一个蝴蝶结,像是在扔什么烫手山芋般将他的手迅速扔开,“刷”的一下站起身来,假装咳嗽地清了清嗓子:“那……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睡觉了?”
而太子也适时地转过身将被包扎成粽子般的手背到身后去,望着垂落的帐顶点点头:“嗯,太子妃所言有理,孤今日受教,往后定当多加研习,那今日……不若孤先睡在外房的塌上将就一夜,日后……再来从长计议?”
“可以可以,我没意见。”姜黎尴尬地撩了撩头发,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
于是乎,两个人第一次的新婚之夜,就此这般度过……
姜黎终于放下忧虑,心满意足地躺在柔软的新婚大床上,坦然地进入了梦乡。
而在一屏风之隔的外间小塌前,那位她以为“完美”的绝世好夫君,此刻正借着月色默默凝视着她,眼中有的不再是温润如水,而是锐利的打量。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2. 太子替身
深夜时分,于太子府最深处的一处密室内。
一名与“太子”有着相同相貌的男子正躺在锦被的床榻上,此人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全然一副虚弱病容,眼底却透着幽怨的光芒。
此人便是真正的太子“楚琰”。
而另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半膝跪在床前,正是白日里那位在众人面前拜堂成亲的“太子”,替身暗卫——影玖。
眼下影玖已褪去了那身华丽的大红喜袍,只身着一袭婚服单衣,脸上属于“太子”的温和表情尽数收敛,唯剩下冰冷的恭顺。
“怎样?听闻孤的太子妃乃京城第一美人,你亲眼见了,可是属实?”
太子正斜靠在床榻地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汤匙,敲在碗壁上发出清脆地响音,衬得密室里的寂静针落可闻。
影玖头垂得更低,声音毫无波澜:“回殿下,太子妃容貌昳丽,性情……温婉。”他脑海中闪过她为他包扎时专注的眉眼,和那番惊世骇俗的“科普”,“温婉”二字说得略有迟疑。
“嘭”的一声,太子狠狠地将汤匙砸在了他的头上,恶狠狠地怒斥:“你这种低贱之人,也配肖想太子妃?”
影玖不闪不避,只一味地垂下头来,恭敬地单膝跪地:“太子恕罪。”
这已经不是太子第一次发脾气了,自从一个月前在狩猎场重伤后,这一个月来瘫痪在床的他开始越来越暴躁,而所有服侍在太子身边的人,也只能选择生生忍受。
只可惜,最不能忍受的却是太子本人。
“御医说孤的这双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动!”
“回殿下,御医刘大人说了,至少三个月。”
“废物!”太子咬牙切齿的怒斥完,目光又落在了影玖那身婚服内衬上,愈发怒火中烧:“给孤滚出去!记得别让旁人发现了你的身份!”
“遵命。”
今夜的风很凉,影玖穿着那套不属于自己的“婚服”又回到了那个不属于他的“婚房”内。
一切仿佛于他毫无波澜,亦是激不起一丝一毫的情绪,而他仍旧需要尽忠职守的扮演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
-
“完了!起晚了!”
一大清早,姜黎就猛地从床上弹坐起身,险些直接摔下床去,视线好半晌后才从那古色古香的房顶聚焦过来。
啊,忘了,她已经穿越了,不需要去上班了……
她长舒一口气后,又一头栽倒在松软的床褥里,刚想在睡一个回笼觉之时,却蓦地感到一股视线正不动声色地盯着自己,侧头一看,恰巧对上那双清俊的眸子。
影玖:“……”
姜黎:“……”
啊啊啊!差点忘了自己刚跟这位“便宜夫君”拜堂成亲了!更尴尬的是,自己大清早“发神经”的样子也被对方给看到了!!!
姜黎顿时内心咆哮,面对此刻大眼瞪小眼的窘境,真想捂在被子里不出来算了!
倒是对方先一步坐起身来,理了理微皱的里衣,把屏风当做房门,靠近着礼貌询问:“可是做噩梦了?”
“没……没有……”姜黎赶紧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咽了咽唾沫。
“那我先把被褥挪回床上了,待会丫鬟来了恐被发现?”影玖再次试探性的询问,那侧立于屏风前的身影挺拔如松,却让姜黎有些看呆。
“哦,好……”她都差点忘了,成婚第二日似乎都要去拜见父母来着,所以今日便是她作为“太子妃”这个身份第一次入宫的日子了!
糟了,这可是一件不能马虎的大事。
姜黎只得收拾收拾让丫鬟进来帮忙洗漱簪发,虽说不太习惯让人服侍吧,但碍于古代的衣服配饰的确是过于繁琐了,所以她也只能躺平任丫鬟们折腾摆布。
倒是对面的太子殿下“刷刷刷”几下就被下人服侍着穿戴好了衣物,正好整以暇的立在那里等待着她。
“等下,你的额头怎么了?”
姜黎突然眼尖地发现了太子左边额头上有一块微微的红肿,不由吓了一跳,赶紧越过丫鬟三两步地凑近到他面前,踮着脚仔细端详。
不是看错了,是真的肿了一块!
“你你你不会是因为昨晚睡小塌磕到了头吧?”姜黎拉着他小声耳语一副懊恼自责的样子。
影玖则摸了摸额头,笑着摇头:“无碍,不必担心。”
“怎能不担心?先是伤了手,现在又伤了头,要让旁人见了,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姜黎一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赶紧去唤丫鬟拿外伤的膏药过来,一边捏着他下巴左右打量:“还好还好!没伤到脸,要不还是戴个帽子好了?能正好遮住!”
耳闻着少女的声音在耳边喋喋不休着,感受到她微凉如玉般的指尖摩挲着自己的肌肤,女子沁人的幽香带着草药的味道一时熏得他有些恍然。
作为暗卫,他习惯了受伤,习惯了疼痛,倒是从未有人如此细致紧张地对待过他身上的伤痕……
“你怎么不说话呀?”姜黎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抱歉,怎么了?”影玖微愣了一下,下意识躲开了她的视线。
“我是在问你,你是想戴这个切云冠呢还是想戴这个乌蚕帽呀?”她开始左右比划,陷入了两难。
“都行……”影玖不理解眼前的少女为何对这种细节有着异样的执着,甚至于开始越来越两眼放光起来。
“你戴着这个也试试?我看这个玉冠配这条镶玉的抹额也不错,不仅正好可以遮住淤青,还显得特别贵气!”姜黎越欣赏越兴奋,忍不住就开始给自己这位“新晋夫君”玩起了各种换装,一路停不下来,最终忍不住感慨:“天呐,你可真好看!什么穿着都能搭!简直就是衣架子呀!”
而影玖则低头不语,内心毫无波澜,因为他知道,她夸赞的是“太子”,而不是他。
他只是一个影子,一个承载着她对“夫君”幻想的容器罢了……
最终,选定了一顶赤金嵌宝冠,配以同色系能稍稍遮掩额角的精致发饰。姜黎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眼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
影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便起身道:“时辰不早,该动身前往宫内拜见父皇母后了。”
“好的!明白!”姜黎笑得乐呵,忍不住又多看了他几眼。
至此,热闹的清晨总算是在手忙脚乱中结束了。
而当金黄的一缕阳光从摇曳的车窗里透进车内,本该惬意放松的时刻,倒是让姜黎开始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了。
“那个……太子殿下,话说皇后娘娘她好相处么?我该注意什么言行好呢?”少女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憋出这么一句疑问。
落在影玖耳里却是纳罕,且不说此刻坐在她面前的是他,哪怕坐在她面前的是太子本尊,也不可能说出什么妄议自己母后的话来,真不知这位“姜大小姐”平日里在姜府是如何被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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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导的?
“无需多言即可。”沉默了半晌后,影玖给出了个中肯的建议。
正所谓祸从口出,多说多错,倘若话少一点,好歹能通过大家闺秀的外表让人有种恬静的错觉,这是目前最能帮到她的。
“那我今天能见到皇上么?”她又开始好奇的追问。
“父皇近来与国师探讨修炼之法,连早朝也甚少前往,所以大抵不会前来。”影玖委婉地说明了当今社陛下的情况,又补了一句宽慰的话语:“不必担心,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孤会陪着你的。”
啊?所以又是一位沉迷“炼丹”的皇帝?
姜黎穿越来的这一个月甚少听见外头消息,不由也有些讶然,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如今她的身份可是皇家儿媳,又能对自己公公置喙什么呢?只得瘪瘪嘴点了点头,撩开窗帘认真端详起窗外的风景来。
此刻马车即将进入东三门,很快便停下来接受宫门守卫的盘查与登记,而姜黎则也一路上询问了很多,大概是“太子”一路都很有耐心的解释,让她又多出了几分勇气,忍不住发出疑问:“对了,我之前就一直想问了,太子不应当是住在东宫里么?怎么这次迎亲和婚礼都是在宫外的呢?”
还能因为什么,自是因为想要捂住太子重伤的消息,皇后想办法以“养伤”为由单独给太子安置了一处府宅。
当然,这一点影玖自然是不能直言的。
“自是因为母后想让我俩的大婚与民同乐,所以特地安排了巡街与布施,也算是希望同城的百姓能一同祝福我们。”影玖思索着说辞解释道。
“还会布施啊?这个好!”姜黎忍不住感慨,与其说是虚荣心,倒不如说是让她这个锦衣玉食的“特权阶级”少了点负罪感,至少不算铺张浪费了。
再之后,就是两人下了马车,步行着前往了皇后的宫殿内。
而事实正如影玖所预测的那样,一切的确只不过是走个过场,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并未现身,只有皇后正在殷勤的与新婚的小两口叙旧。
“早就听闻姜阁老家的千金秀智兰心,还以为是言过其实,没想到竟是实至名归,倒是我家皇儿捡了个宝呢!”
只见那雍容华贵的妇人正毫无架子地紧握住新妇的手,任谁都不会想到这竟是一对皇家婆媳。
“皇后娘娘谬赞了,我……我也没有传闻的那么好啦。”
姜黎着实受宠若惊,被一通夸赞得手足无措,只得努力搜肠刮肚地找着词汇应付。
唯有一旁的“太子”影玖,则将这一切外表“和睦”的画面看在眼里,心底难掩波纹。
他当然知晓为何平日里目中无人的皇后娘娘会对这位姜家小姐如此热情。
如今朝堂局势暗涌,自上个月太子重伤后流言四起,而那场“狩猎意外”也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暗杀,倘若太子当真有了什么不测,储君之位自当另议。
然而皇后又怎会坐视不理?之所以死命抓着与姜家千金的这段联姻不放,正是看在了姜家阁老乃是礼部尚书的身份上,在立储这一块有着很大的分量。
只不过……
影玖默默凝视着眼前这位言笑晏晏的少女,眸光微暗。
所有人都未曾料到过,这位号称“京城第一美人”的姜家千金,竟是这般单纯懵懂的脾性。
愚蠢,但却美丽。
也不知……这样一个她,将来要如何在尔虞我诈的皇宫里生存呢?
3. 表妹落水
两人在面见完皇后从坤宁宫出来之后,影玖看出了姜黎对皇宫的满眼好奇,就提议带她去御花园转转,姜黎一听立马来了兴致。
“好呀,我还是第一次进宫呢。”见对方正默默望着自己,她又挠了挠脑袋,一副难为情地样子:“唔……抱歉,有点没见过世面了。”
影玖耐心解释:“若你喜欢,往后等搬回了东宫,我们可以天天来这里逛。”
姜黎一听,立刻为难起来:“唉,还是算了,距离产生美,要是让我天天都被关在这里我还是有点……”倏尔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她又不由闭上了嘴巴。
糟了,还是忘了如今的处境了,以后说不定一辈子都得被关在这宫里呢,现在还看什么看呢?
想到这儿,姜黎方才的兴奋头儿一下子被剿灭了个干净,只得抿着嘴不再说话。
而一旁的影玖则敏锐的察觉到了她情绪地失落,有些不解,抬头正要说些什么,却不想,远处皇帝身边的随堂太监正急匆匆的赶来下达召令。
“太子殿下,陛下召您前去御书房议事。”
“哦?是有何事?”
“奴才不知。”
“好吧,那……”影玖与身边的宫人示意一番后,转而看向姜黎:“你先跟着这位公公在御花园逛逛,孤去去就回?”
姜黎点头:“去吧去吧,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嗯,那你自己小心。”
在挥手告别了太子夫君之后,姜黎便跟着身边的小太监开始了漫无目的的闲逛。
皇家的园林比想象中更恢宏大气许多,不似电视剧里那些粗制滥造布景,每一株盆景都似被人精心打理过,花园里更是姹紫嫣红,让姜黎看得有些入迷。
不知不觉下,竟没能察觉出一名少女正带着两名小丫鬟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直接拦在了姜黎面前。
少女容貌娇艳,此刻却柳眉倒竖,一双美目恶狠狠地瞪着姜黎,里面充满了嫉妒和不甘:“姜四娘你很得意是吧?”
姜黎则一脸懵逼:“啊……你哪位?”
少女一听,立马尖叫:“什么!?你……你竟敢忘了我?我乃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当朝苏国舅的嫡亲小女儿,也就是太子哥哥的表妹!苏玉娇!”
姜黎霎时被她这一连串的前缀给砸蒙了,错愕中点点头,又迟疑地看向身旁的宫人:“那我要向她行礼么?”
一旁的小宫人吓坏了,赶紧垂头小声道:“娘娘您如今是受过册封的太子妃,乃正一品,而苏家小姐乃是臣女外命妇,无品阶,按理说应当是她向您行跪拜礼……”
“哦,这样啊?”姜黎抚了抚胸口,啧啧点头道:“吓我一跳,还以为是什么来头呢……”
“你!”苏玉娇险些被气得个仰倒:“你……你竟敢羞辱我?!”
姜黎听罢顿觉莫名其妙:“等等,别乱扣帽子好不好?我哪里羞辱你了?是你自己大着嗓门跑到我面前来嚷嚷,我只是不记得你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以为你是什么万人迷,全世界的人都得对你过目不忘么?”
“姜四娘!别以为当了太子妃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告诉你,太子哥哥根本就不喜欢你!他娶你只不过是因为你是姜尚书家的千金罢了!”苏玉娇指着她鼻子开始大骂起来,而这么一番话才终于让姜黎回过味来。
好家伙,爱慕者?烂桃花?就是传说中那种青梅竹马的表哥表妹么?
姜黎顿觉头大,怎么这么快就给她递宫斗雌竞剧本了啊?这……她还没准备好啊喂!
“咳咳,我说……这位苏小姐是吧?”姜黎捏着嗓子,努力回想着宫斗剧里的腔调,不疾不徐地道:“你若是对这门婚事有意见呢,可以去找你的太子表哥抗议,你也说了,我与他只是联姻关系罢了,来我这里酸言酸语也无济于事,对吧?”
苏玉娇犹如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般,气得直跺脚:“谁在酸言酸语了!”
“不是么?我以为你是因为嫉妒才跑我这儿来无能狂怒呢?”姜黎捏着帕子凑到鼻尖假装抽泣道:“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若苏小姐真有气性,应当去找皇后,找太子,甚至找皇帝才对,是觉得我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么?你这……你这不就是欺软怕硬的怂货么?”
“你说什么?!”
在姜黎一顿又怼又演的操作下,苏玉娇简直被气得七窍生烟,身边的小丫鬟赶紧过来拉住她,她却一把将对方推开,三两步走到姜黎面前,候在姜黎身旁的小宫人赶紧战战兢兢地拦到她前面。
“苏……苏小姐,您莫要为难小人了,这里可是御花园,太子殿下很快就要回来了。”小宫人霎时都要急得额头冒汗了。
一边是新晋太子妃,一边是皇后娘娘最宠爱的侄女,这……可是两边都不能得罪的主儿啊!
而姜黎也着实被扫了兴,懒得再跟人打嘴仗,但输人不输阵,好歹也得维持一下太子妃的架子再走不是?不然岂不是像是怕了人家?
于是,姜黎又扫了一眼对面正狠狠瞪着她的苏玉娇,转而问向身边的小宫人:“这位公公,你说宫规里有写若是外命妇不愿向太子妃行礼的话,会有什么惩罚么?”
“回……回太子妃,会被杖责二十……”小宫人诚惶诚恐地硬着头皮答。
而苏玉娇一听,愈发炸了:“你敢!我要告诉皇后姑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姜黎当然……呃,也的确不太敢。
毕竟初来乍到的,虽说皇后娘娘看上去平易近人,可是这世上最难搞的就是婆媳关系,也着实没必要第一天就下了皇后娘家的脸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一点姜黎还是很清醒的。
但为了不在吵架中落了下风,姜黎便只得装作清高地笑了笑:“瞧瞧,如今也算是一家人了,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妹妹的耿直莽撞了,不过仅此一次哦,否则若是让外人瞧见了,说是你家教不好,做嫂子的我夜里脸上无光呀。”说罢又抬头望了望天空,假意用帕子扇了扇脸:“瞧着这太阳愈发毒辣了,你就自个慢慢逛吧,我就不陪你了,当心路滑,别掉水里了哈。”
最烦雌竞,溜了溜了……
说完,姜黎便向身边的小宫人使了个眼色,小宫人立马心领神会地躬身,扭头就准备领着她离开。
哪晓得,眼瞧姜黎正路过假山朝着九曲回廊的石桥方向行去,苏玉娇竟一时怒上心头,不管不顾地挣脱掉身边的小丫鬟,娇纵掼了的她准备直接一脚将情敌踹入湖里,这可是她的惯用伎俩。
得亏姜黎机敏得很,听见疾来的脚步声,回头一看,便见对方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
好家伙!文斗不行来武斗?!
姜黎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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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想要躲避,怎奈这一身古代衣裙让她未能适应,反应也迟钝了半拍,眼见就要中招之时。
霎时间,茂密的花丛里忽地伸出了一只腿来,精准地绊了一下苏玉娇的脚,让她骤然失去平衡,踉跄着一路往前扑,姜黎赶紧一个侧身,对方便连姜黎的一根毛都没抓到,“噗通”一声栽进了荷花池里。
“苏小姐落水了!”
“快救人快救人!”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了不少人,宫人们即刻惊恐万分的赶紧下水去捞人。
所幸,池子看上去不深,也就淤泥显得脏了些,倒也是没有性命之忧。
恰在这时,太子殿下也适时地从假山后踱步而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悠悠问道:“发生了何事?”
“太子哥哥!”瞧见岸上的那个身影后,苏玉娇仿佛遇见救星般,立马指着姜黎大喊:“是她!是她把我推下来的!”
姜黎:“???”
她简直目瞪口呆,这碰瓷碰得也太熟练了吧!
“当真如此?”太子殿下的视线掠过湖里那个落汤鸡似的身影,转而看向姜黎,目光审视。
苏玉娇则坐在半身深的淤泥池子,誓有一副大哭大闹的架势:“太子哥哥!呜呜呜!是她!我们刚刚不过是吵了两句,她就将我踹进了湖里,太子哥哥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这哭得撕心裂肺的声音,简直就要震得整个后宫都要抖三抖,让姜黎都忍不住称赞演技精湛。
而让人没想到的是,演技更精湛的还有另一位……
“太子妃!你怎可如此行事?成何体统!”只见太子殿下一个箭步上前,竟是一把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不等姜黎开口辩解,便一顿劈头盖脸地斥责道:“娇娇乃是孤的表妹,你怎可欺负于她?纵使你的太子妃,孤也绝不会留有情面,走!看孤今日如何收拾你!”
说罢,他不由分说,拉着姜黎转身就走,步伐极快,仿佛真被气得不轻,离开前还不忘向四周的宫人冷声警告:“来人,速速送苏小姐前去更衣,还有,今日落水之事乃干系苏小姐闺誉,不准走漏消息,若谁敢多嘴,严惩不贷!”
“是。”
就这样,姜黎被她的太子夫君一路拉着疾步离开,男人虎口的薄茧磨得她有些生疼,不过奇怪的是,她却觉得对方似乎有意收着了力道,甚至还顾及到了她的脚速,随着离池塘的位置愈来愈远,他也由“拽”转为了“牵”,直到彻底离开御花园后,他才终于松开了手。
“抱歉,没弄疼你吧?”太子柔声询问道,整个人又恢复到了昨日那般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刚才暴斥责的人不是他一般,看得姜黎一愣一愣的。
“你……不是说要‘收拾’我么?”姜黎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他衣摆下那双熟悉的玄色锦纹靴,心头猛地一跳。
太子则笑着理了理衣袖,云淡风轻地道:“不过是糊弄她罢了,不这么说,你我怎么脱身?”
“啊……”姜黎总算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视线却盯着他的靴子再三确认。
这花纹、这款式……不正是刚刚在花丛里“绊倒”苏玉娇的那只么?是他躲在花丛里绊倒了他的表妹?然后……还……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跑出来一顿“关怀”?
天啊,原来……她的这位太子夫君,竟是个潜藏的“影帝”?
4. 小小财迷
坤宁宫内,烛光萦绕。
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此刻正垂眸静静视着玉阶下那名被她选为“太子替身”的暗卫。
“今日御花园中,本宫侄女落水一事,你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低沉的女音不怒自威,若是换做这宫中的任何一位奴仆听见了,都会立马跪下颤抖不已,然而面前身形挺拔的男子却只是恭敬垂首。
“是属下失职,没能在宫中护好苏小姐。”影玖的语调谦卑而自责,半垂在阴影下的眸子里却没有丝毫情绪。
然而,皇后作为在深宫里摸吧滚打几十年的人精,又怎可能看不出他的糊弄,不由怒斥:“还不说实话?”
作为太子府内顶尖暗卫,怎可能保护不了眼前的一个小姑娘落水?
影玖只得将头埋得更深,继续盯着台阶下的毡毯坦白道:“属下担心宫内眼线众多,若是暴露了身手,恐会对太子殿下不利。”
苏皇后听罢,心下一沉,自己的侄女落了脸面自然不悦,可又怎比得上自己的皇儿呢?
饶是如此,她凌冽的眉眼仍旧是没有缓和半分:“没能第一时间阻止阿娇与太子妃产生口角,这便是你的失职,若是传入陛下耳中,岂不会觉得太子府后宅不宁?”
这样的话,影玖自不敢反驳,只得迅速单膝跪地,叩首谢罪:“请皇后恕罪。”
不想,苏皇后的眉头却蹙得愈发紧了起来,怒喝道:“站起来!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若是再让本宫瞧见你顶着太子的这张脸卑躬屈膝,本宫扒了你的皮!”
“是。”影玖又迅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恢复成了垂首站立的模样。
然而,瞥见他伟岸的身形,又联想到自己的亲儿子此刻正瘫痪在病床上,苏皇后立马又烦躁不已,只凤眸含威,声音冰冷:“你可知,你如此疏忽,该当重罚。”
影玖则垂首,姿态恭敬:“属下甘愿受罚。只是属下惶恐,今日太子妃便因属下额头上的伤势而有所询问,若此时再受到惩处,属下恐难以应对……”
苏皇后脸色一僵,却很快恢复了威严,只眼神凌厉着道:“你以为本宫就罚不得你了?”而后轻弹了弹锐利的指尖云淡风轻着道:“下个月的‘药’你就停了吧,反正毒发期限是三个月,想必以你的身子是忍得了的。”
这是暗卫营里钳制下属的手段,所谓“解药”,若是一月不服会每夜心绞,二月不服则封闭内力,三月不服则会暴毙而亡。
影玖本能的身形微颤,却也只能颔首答道:“谢娘娘宽恕。”
“你这两日表现尚可,太子妃看上去对你很是上心,就该继续如此。”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务必要以太子的身份多亲近太子妃,尽快拿下太子妃的芳心,最好让她能对我皇儿死心塌地。”
影玖试探着询问:“您的意思,是让我继续假扮太子取悦太子妃?”
“当然,你应当知道该怎么做。”苏皇后扫视了他一眼,继续敲打:“不过记得别忘了分寸。”
他颔首应答:“属下明白。”
在影玖的心里,从不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而后悔,如今更是如此。
哪怕他的确是因出手帮助太子妃而导致被惩戒,但归根究底还是他自己的失误,他不会迁怒任何人,也不会产生怨恨的情绪。
至于为何会对这位只认识一天的太子妃产生“偏袒”的情绪……
当是因为自己此刻扮演的乃是“爱慕太子妃的太子殿下”,这是他的职责所在,无伤大雅。
至于皇后所下达的“取悦太子妃”的任务……
影玖以为,曾经在暗卫营里习得的各种宫心计法,此刻当是有了一席用武之地。
却没想到……
当目视着少女每天像批发般不要钱的笑容时,他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似乎……这位太子妃很是擅长自得其乐,压根不需要他的额外“取悦”?
“嘿,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香兰。”
“奴婢叫香菊。”
“奴婢叫香梅。”
“奴婢叫香竹。”
“天啊,你们这些名字也太像了,我……我都记不住怎么办?要不我帮你们取个好记的名字?”
“请太子妃赐名。”
“都说了,让你们不要动不动就下跪,快起来!”姜黎赶忙扶起几个小丫鬟,扫了一圈后挨个指着给了名字:“瞧你脸圆圆的,就叫苹果,你嘴巴小小的就叫樱桃,你脸长长的就叫芒果,你身上香香的,嘿嘿,就叫榴莲怎样?”
几名小丫鬟面面相觑,虽也听不懂太子妃说的什么,只本能的连连点头,恭敬道谢。
姜黎接着又来了兴致,顺道给外院的护卫小厮也赐了一通新名字,什么“包子”“饺子”“馒头”“烧卖”“豆浆”“油条”,然后指挥着他们在后院里做翘板和秋千,一时间忙里忙外的好不热闹。
等影玖回到院子里时,远远便听见少女像念菜谱试的亲切呼喊,还以为自己这是误入了厨房。
“瞧我,跟你们聊着聊着,肚子都饿了。”姜黎咽了口唾沫,摸了摸肚子,刚想要吃点东西,却又想起这里是古代,想吃什么得生灶现做,一顿折腾一两个小时都吃不上热乎的,她就只能叹着气催问饭点的时间。
“若想吃些什么,孤可带你去酒楼里现点,状元楼的烧鸡和虾饺都是出名的。”影玖看出了她的窘状,提步走进院子里,周围的下人们赶紧四散开来行礼。
“太子殿下来啦!”姜黎甜甜的唤了他一声,欢快地从秋千上跳了下来。
影玖抢步上前扶住她,又伸手确认了一下这新秋千的坚韧度,转而望着一地木屑:“赶紧让人把这里收拾一下,绊倒了人该如何是好?”
“喏。”几个小丫鬟们立马三步并作两步的去拿笤帚来扫地。
姜黎则半信半疑地看向他:“真的么?我们可以想出去就出去?”
影玖一本正经地解释:“如今我们尚未住在宫里,也不必担心半夜下钥,出入还算是自由的。”
“唉,要是永远都这样就好了……”姜黎又顿觉失言,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小觑一眼他。
却见他并未有太大反应,反而赞同地点点头:“所以说,如今能玩一天算一天,太子妃若想出门,可以随时叫孤。”
姜黎霎时感动不已:“呜呜呜,你真好!”
被少女炽热地目光凝望着,影玖本能的有些不自在起来,只移开视线,岔开话题道:“不过,在出门前,我们还得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姜黎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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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影玖则拍了拍手,身后的管家赶紧恭敬地递上一本小册子。
他不紧不慢地翻开来递给姜黎:“明天就是回门的日子,孤对岳父的喜好不甚了解,想问问太子妃,关于回门礼应当择选哪些。”
说完,十几名小厮也一排排的抬着箱子就上来了。
而姜黎呢,自然是完全不懂这些,只见册子里不仅有字画古籍,还有狐裘虎皮,绫罗绸缎,作为现代人的她从来都未接触过,至于那些什么琉璃杯、玉如意之类的手工艺品,她看得更是一个头两个大,完全分辨不出来它们与那些义乌小商品有什么区别?
只有到了最后,当那金灿灿地一箱金子压轴出场时,她整个人才终于眼前一亮。
姜黎:“!”
影玖:“……”
他自然也读出了少女的微表情,不由纳罕,都说寻常高门大户谁人不为了风骨视这些“阿堵之物”为铜臭糟粕,却不想这位姜家千金却是反其道而行之。
莫不是……在姜家时曾被父母苛待钱财?
“怎么?太子妃觉得……这最后一样更好?”影玖见她久久不言,试探性地询问。
而姜黎呢,终于从呆愣中回过神来,不怨她这般失态,作为现代人来说,飙升的金价可是永远的痛,她这辈子是真没见过这么多的金子啊!想想,一块砖头大小的金子就值一线城市的一套房钱了,而她呢,当996打工人一辈子……呜呜呜……却连一块“砖头”都赚不到啊!
“没什么,我就是……呜呜……突然被这金子闪到了眼睛。”她抽出帕子摸了摸微湿的眼角,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若说我那位尚书爹的话,清流文臣,肯定是喜欢字画古籍这种高雅的东西了,其他的决计是看不上的。”
“好,那就选这箱吧。”影玖点了点第一箱的书册,再让小厮们将箱子一排排的抬了回去,到最后一箱时,又点了点姜黎身边的丫鬟道:“这一箱金子,就收到太子妃的私库里去吧。”
姜黎:“唉?”
影玖:“这便算是,孤送给太子妃的见面礼。”
姜黎:“真的?!”
影玖:“这是自然,家岳既能有回门礼,孤的妻子自然也得有。”
姜黎一时有些羞赧:“那……多不好意思哇?”
影玖如实道:“这点金子东宫还是有的。”
姜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笑得合不拢嘴:“那就谢谢太子殿下啦!”
一箱金子哇!满满一箱金子哇!
姜黎不由喜上眉梢,在酒楼里吃饭的时候都忍不住一路傻笑。
却不想坐在对面的影玖则一脸神情严峻,甚至略带悲悯地望着眼前这位表面光鲜的太子妃。
回想起之前在档案册子上看到的,关于这位太子妃的生平——生母早亡,侧室掌家。
不是民间有句话叫做“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么?,想必在生母亡故后,生父也不再如从前般宠爱她,这才养成了她“躬行节俭”的习惯吧?
看样子需再连夜派人去探听一下姜府的情况了……
想到这儿,影玖又变得肃然了起来,开始认真思考起明日究竟要以何种态度去与她回门了。
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去替她出出气呢?
影玖又再次陷入了苦恼……
5. 回门娘家
姜黎,礼部尚书姜维明之嫡女。
母亲乃是大理寺卿之女,姜维明发妻。
姜维明早年受岳父扶持进入官场,从此一路亨通,然则因发妻病逝而徒留下幼年嫡女,因怜惜哀痛其女,至此立下“永不续弦”的诺言,引得朝中清流官员赞誉,更是得到当今陛下赏识,就此升至“礼部尚书”。
众人皆道姜尚书情深义重,爱女心切,满京城人皆知姜家嫡女不仅姝色无双,更是姜尚书的掌上明珠。
这便是外界所以为的姜家“传闻”。
可是,又有谁能够想到,这内里的乾坤却只有正主才是冷暖自知……
这一日,正是太子成婚后的回门之日。
省亲的队伍声势浩大,煊赫非凡,算是给足了这位礼部尚书的颜面。
“微臣姜维明,拜见太子殿下。”一名儒雅清瘦的中年男子正立于府门前行礼。
年轻的储君即刻上前亲昵地将他托起:“姜尚书请起,今日孤并非以储君之身前来,实乃小婿归宁,拜见双亲。还望岳丈不拘礼节,如寻常人家般即可,方显亲厚。”
中年男人颔首:“多谢殿下体恤,今日微臣已与贱妾在府中备下薄宴,略尽地主之谊,还请殿下入席。”
听到“贱妾”二字时,身旁的妇人即刻脸色僵了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然则,这样细微的表情落在了影玖眼里,却是意味深长。
他同样是报以微笑,点头看向眼前的这位妇人:“不知这位是……”
姜尚书赶紧上前躬身解释:“回殿下,此乃微臣侧室方氏,家中无长妇主持,不得已让她操持家务。”许是也察觉到了不妥,姜尚书又赶紧补充道:“她只是负责引入席位,不会上桌同席。”
不想影玖却不以为意地打断:“都说了不必拘谨,方夫人既已执掌中馈,便也算是太子妃的半个母亲了,持家辛苦,就不必拘泥于小节礼数,一同入席罢。”
姜尚书迟疑了一瞬,刚想委婉回绝,一旁的方氏赶紧欣喜跪拜:“多谢太子殿下体恤!”
“多礼了。”影玖言笑晏晏,转而看向身后的姜黎,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牵住了她:“走吧。”
姜黎:“……”
某太子妃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后脖颈的鸡皮疙瘩……
嘶,怎么感觉今天这位“影帝”的笑容有些瘆人?是谁惹到他了?
说是家宴,事实上也的确算是一切从简,想必是为了显得自家“清流”做派吧,姜尚书全程礼数周全毕恭毕敬。
而一旁的方氏,许是因欣喜于太子殿下的邀请入席,所以倒也和颜悦色、眉开眼笑起来,全然不似一开始唯唯诺诺的做派。
就这样,身为礼部尚书的清流之家,竟堂而皇之的让一名侧室上了接亲的宴席,而所有人……似乎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宴席开始后,这三人便在桌上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攀谈起来,倒像极了真的一家人似的,衬得姜黎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岳丈与夫人抚育令嫒多年,孤得配淑女,实乃三生之幸。今日得见双亲,心中甚慰,愿二老康泰,家宅安宁。”影玖说罢,先自干一杯,一饮而尽。
眼见当今太子竟如此谦逊的在宴席上敬酒,二人亦是受宠若惊,赶忙回敬,顺便再说了一番场面话。
“承蒙殿下厚爱,小女顽劣,若将来言行或有疏失,还望殿下看在微臣薄面,多多海涵。”
影玖继续撩袖敬酒:“岳丈不必自谦,令爱端庄贤淑,才德兼备,孤能得她为妃,实乃三生之幸,必将视若珍宝,何来失礼之说?”
见眼前的太子不但一表人才,竟还全然没有丝毫架子,方氏也忍不住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黎儿命好,生来就有太子这般良人赏识不弃,真是福气。”
这番话落在了影玖耳里,抬眸扫了她一下,继续温文尔雅的笑:“旁人不懂欣赏,才让明珠蒙尘。孤的太子妃独一无二,乃是这世间至宝,能遇见她,该是孤的福气。”
察觉到了方氏的失言,姜尚书转而瞪了她一眼,方氏只得悻悻然地闭了嘴。
影玖亦细品了一番气氛的变化,遂放下酒杯笑意盈盈握起身边姜黎的手道:“对了,今日既来,择日不如撞日,不若领孤前去太子妃的闺房看看?孤也很是好奇,太子妃是在一个怎样温馨地环境里长大。”
一直游离在这热络氛围之外的姜黎,这才终于回过神来,霎时满头问号,不懂他怎么突然话锋直转,提到了这茬?
不想,方氏却是先一步脸色一变:“不成!那……那里有几日没打扫了,乱得很,怕是污了殿下的眼。”
影玖眯眼看向方氏,眼神深不可测:“这有何要紧?孤就是想要体验一下这里的生活气息,想要看看寻常人家而已,身为夫君,不过想多了解一下自己的妻子,这种心情,想必心有爱妻的姜尚书应当能够体会吧?”
姜尚书听罢点点头:“承蒙殿下不弃,微臣这就让下人去收拾一番。”
影玖则再次开口:“不若岳父与我一同前往?孤身为客人,在贵府怕有失仪之处,惊扰了女眷。”
姜尚书自是答应:“还是殿下考虑周全,身为主家自没有怠慢贵客之礼。”
俩“翁婿”彬彬有礼,看上去一团和气,唯有一旁的方氏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而姜黎也是一头雾水,女孩子家的闺房有什么好看的?吃饱了撑着么?
等到宴席完毕,一行主仆才浩浩荡荡的簇拥着太子殿下往内院行去,当真从未见过姜府有如此恢宏的架势,简直有股微服出巡的劲儿了。
若非是太子殿下紧紧用手牵着姜黎,她都怀疑自己绝对会被人群推搡着落到队伍末尾去。
而影玖呢,则当真宛若一个游客般,开始饶有兴致地左顾右盼,时不时发出感叹疑问:“咦,孤瞧着方才经过的绣楼风水极佳,那里不是太子妃的住处么?”
方氏心头一跳,赶紧找补道:“那处虽说风景好,但距离荷花池太近,夜里湿气重,所以黎儿便让给了她妹妹住了。”
“哦,这样啊。”太子用着一副原来如此的口吻,点头致意。
听在耳中的姜尚书却是微微蹙起了眉头,扭头又看了身后的阁楼一眼。
也不知是行了多久,等众人穿过竹林,到一处偏院里停下后,姜尚书的不悦才终于显露了出来:“怎的这么偏?”
方氏顿时满头大汗,只得咬牙继续找补:“是黎儿说……这处竹轩僻静,所以就搬来了这里,别看外头空旷,里头可是别有洞天呢!”而后又朝身边的嬷嬷使了使眼色,在得到确定的答复后,才终于有底气地催促:“哎呀,在门外头闲聊多不合适,大家赶紧进去吧。”说完,赶紧先一步冲进屋子里。
望着庶母那仓皇的身影,又瞥了眼身边这位一脸从容的夫君,姜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直到那只宽大的手掌又再次牵起她,被他粗糙地指尖摩挲得心头微颤,姜黎才终于回过神来,就此跟随着他的脚步走进了屋内。
这一回,倒再没有了任何“惊吓”,屋子虽不算大,倒也算是干净整洁,透着古朴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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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尚书终于放下心来,再次展颜笑道:“我家爱女寻日里便是爱简洁素雅,倒是与京中奢靡之风截然不同,让殿下见笑了。”
影玖则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屋子里的陈设,而后冲身边的姜黎提点道:“对了,之前太子妃不是说思家心切,所以想在娘家要些旧物回去以解思家之苦是么?”
姜黎:“啊?”
姜黎当然没有说过这番鬼话,她在太子府可是“乐不思蜀”得很,但自己这位“影帝”夫君很明显不会无的放矢,自己也决计不会去拆他的台不说,而这番话里有话的表演,也终是让姜黎明白了他绕这么一大圈的企图,顿时心领神会。
戏精模式——启动!
“啊呀,对呀,我都差点忘了呢!其实啊……”姜黎适时的垂下眸子,掏出帕子来假装抹了抹泪道:“我最舍不得的,还是母亲曾经留给我的双面绣屏风,本来想当嫁妆的,只可惜方姨娘说上头花纹老气,不适合我这一个年轻姑娘家……”她又瘪了瘪嘴,望向床头柜的空匣子道:“我也挺喜欢姨娘送我的那身银钗头面,姨娘说素色最衬我,设计虽然简洁,雕工却非常好呢,只可惜却不知道被丫鬟收拾到了哪里去,丢了它我可是心痛了很久呢……还有啊,父亲去年送我的生辰礼物,也被妹妹借去了没还回来……还有还有……”
姜黎戏精上瘾,立马小嘴叭叭叭的乱说一通,此情此景方氏却哪敢反驳,只能百口莫辩,倒是一旁的姜尚书脸色越来越铁青,简直气得要滴出血来。
“啪”的一声,姜尚书忍无可忍狠狠地将手拍在了桌上:“胡闹!方氏你是怎么当的家?!”
方氏吓得立马“噗通”一下跪了下来,眼泪说来就来糊满了脸:“老……老爷息怒……是妾身失察,妾身当时只是想要借用一下,倒是忘了添回黎儿的嫁妆里了,老爷您是知道我的,我为府里矜矜业业了这么多年,内外应酬那么多,不小心总会有疏忽的时候,妾身……妾身不是故意的啊!”
“够了!还不赶紧给太子与太子妃赔罪!”姜尚书深蕴官场,自是知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厉声呵斥,跪身在地,顺便自打五十大板地颤声懊悔:“是……是微臣老糊涂,疏忽内宅,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影玖也点到为止,顺势将其扶起,语气里全无责备:“岳丈严重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清官本就难断家务事,内里有所疏忽也是理解的,放心,孤既与您成了一家人,自然也不会说两家话。”他又顿了顿,尤似不经意地补充:“只在这里为您提点两句,正室妾室的礼仪之分还是不可废啊。”
姜尚书惶恐下连连称是:“太子殿下大人大量,微臣谨记于心!”随即又冲门外的仆从厉声唤道:“来人!将夫人带回去,禁足于院里,好好思过!”
“是!”
“还有,去叫张管家来,让他把主母生前的遗物都重新清点一遍,确认后移交给太子妃,不得有误!”
“小人明白!”
哇塞!飞来横财啊?
一旁的姜黎听得目瞪口呆,被这突如其来的“好运”给砸蒙了,而送给她此等“好运”的人是谁,她自然知晓。
没想到啊,这位太子夫君竟是在回门之日来给她出气的?
感激幸福之情顷刻溢满了心房,令她忍不住扭头冲身后的影玖比出了个“wink”的动作。
而被她满怀感激凝望的“太子殿下”呢,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抛媚眼”弄得一脸茫然,严肃思索……
影玖:“……”
她……刚刚是在做甚?眼睛抽筋了?
6. 舌战庶妹
之后,管家当真就在一个时辰之内,将主母生前相关的遗物清单给列出来交给了姜黎过目。
姜黎第一次知晓姜府下人办事的速度竟是如此之快!
不过想要把东西全部清点核对完毕还是需要时间的,姜黎便让身边的小丫鬟先把单子誊抄一遍,再开始继续清点起闺房里的物什来。
啧,既然都已经把事情都戳破了,索性就一件东西都不给这对后爹后娘留下!赏给下人都不给他们!
“来来来,大家一起赶紧干活,见者有份哈!”
姜黎本还想兴冲冲地大展身手,身边的太子夫君倒是先一步前往书房去与姜尚书私聊去了,也不知是有什么正事要谈呢,还是姜尚书急着想专门解释些什么?
算了,这也与她无关。
目视着“亲爹”那战战兢兢满头大汗的模样,姜黎真是忍不住偷笑,让他平日里动不动就板着个脸训人,现在总有人能治他了吧?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呢。
回想起真正的姜大小姐不明不白的郁郁而终,自己这也算是给她“报仇”了。
于是,姜黎就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坐在闺房里翻看着清单,全然没发觉,屋外某位不速之客已然扯着小碎步走了进来。
“姐姐,您怎的在这里呢?”一名娇俏的少女正捏着帕子跨进屋内,故作亲昵地拉住了姜黎的手道:“妹妹我这几天可真是想你呢。”
这娇滴滴的语调顿时让姜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将手抽回来,嘴角微抽着答:“只可惜啊,姐姐我可不想你哈……”
少女一听,立马故作忸怩地跺脚:“姐姐你可真会说笑!再这样说,妹妹可就要生气了!”
呃,刚刚还跟你亲娘在这间房里撕破了脸,你说我能怎么跟你说话?姜黎顿觉无语。
没错,眼前这位绿茶庶妹正是名叫“姜媛媛”的方氏亲女,平日里没少跟她亲娘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打压原身,原身这个千金闺秀不敢说话,姜黎可是不喜欢忍着憋的主儿,遂不耐烦地开门见山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你想来干嘛?”
姜媛媛不由瘪嘴,微垂下眸子,轻声轻气着问:“妹妹是想问……方才府里怎么闹那么大动静?姨娘她……她是怎么惹怒父亲了?”
得了,原来姜尚书怕丢脸,就把刚刚屋子里这事儿给封锁住了?倒也是他的脾性。
姜黎有些怜悯地望着姜媛媛,拍拍她的肩膀别有意味着答:“妹妹莫怕呀,父亲平日里这般宠爱姨娘,又怎会真的生她的气呢?正所谓床头打架床尾和,姨娘她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姜媛媛则仿佛真的被说动了,待眉眼间的顾虑烟消云散后,又贼兮兮地扫视了一眼周围,故作讶异着道:“姐姐,太子殿下呢?没陪你一起来么?”
“他与父亲去书房议事了,怎么?你想见他?”姜黎盯着她,觉得自己这个庶妹今天有些古怪。
姜媛媛心虚地移开视线,垂首捏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在食指上打着转:“哪有,我只是好奇,听闻之前太子殿下围猎场受了伤,不知他现在身体可是大好了呀?”
姜黎觉得这是在问废话:“当然是大好了,不然又怎能如期与我成婚呢?”
“我……我是想问……”姜媛媛红着脸凑近,细若蚊蝇着冲姜黎咬耳朵道:“你与太子殿下可有圆房呀?”
姜黎霎时微眯起双眼,一脸审视:“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若是伤还未好的话,可是不适合圆/房的。”姜媛媛捏着手里的帕子,支支吾吾道:“我可是听说,太子殿下围猎场受伤时是被马踩到了,若是严重的恐怕……恐怕会影响子嗣的。”而后抬起泪盈盈地双眸,装出一副关切地模样,对上姜黎的视线:“我是怕长姐若是被人诓骗了,可是要误了终生的呀!”
什么跟什么,这小妮子,以为她是弱智么?这么好被人套话的?
姜黎心中冷笑,眼波一转,立马也故作亲昵地握住庶妹的手,长吁短叹道:“好妹妹,实不相瞒,我也的确很是苦恼呢!”
“苦恼?难不成……传闻里的是真的?”姜媛媛眼神骤亮了起来。
“唉,不是,是截然相反啊!”姜黎努力挤出一个潸然泪下地痛苦表情:“没想到我那太子夫君,龙精虎猛,一夜~七次,生生让我难以消受呀!”
“什……什么?”
“哎呀!你是不知道,我家太子夫君,不仅长得一张好脸,身材更是一级棒呢!什么人~鱼~线、狗~公~腰,八块腹~肌,你是不知道他有多么的……不仅这样****……还会这样***……我让他不要这样这样**……他却硬是要这样***!”
作为在现代社会看过18×小黄文的十级选手,姜黎口头开车的功夫可是一流!这不,短短几句话就把尚且还是黄花大闺女的姜媛媛给唬得满脸通红。
这会可不是故作娇羞了,而是真的满面羞恼,姜媛媛惊恐交加地指着姜黎的鼻子,气得声音发颤:“你你你!你怎能说出如此污言秽语!”
姜黎立马不乐意了:“不是你先向我询问太子的床围之事么?我还以为是你有兴趣呢?妹妹你怎么倒打一耙呢?我还以为你是想与我娥皇女英共侍一夫,我这才拉下脸来倾囊相授呢!”
“谁说要嫁给太子了!你可莫要乱说!”姜媛媛一下急了,再也装不下矜持怒斥道:“姐姐你太过分了!如此淫言乱语,怎配为我姜家闺秀?我定要去告诉父亲!”
姜黎无趣地瘪了瘪嘴:“不过是姐妹间的打趣私话罢了,闹得要去告状那就显得生分又小家子气了不是?”她暧昧地抓着庶妹的手捏了捏,苦口婆心道:“我跟你说呀,成婚前嬷嬷送的压箱底的小册子才更露骨下流呢,我说的这些又算个啥呀?妹妹你年纪也不小了,再过一两年也要出嫁了,若是父亲知道我这般亲身教授,说不定还得夸我这长姐用心良苦呢?”
“你你你!”姜媛媛霎时气得结巴起来,惊恐地望向这位“离经叛道”的长姐。
姜黎尤不解气,又继续开始组织自己的“淫词艳语”,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吓得庶妹整个人跳了起来,像是躲什么脏东西似的,捂着耳朵就是“啊啊啊”的跑掉了,徒留姜黎跟出去靠在门边“哈哈哈”的锤腿大笑。
然后,笑着笑着……
就扭头瞥见了不知何时已立在窗边良久的太子殿下。
姜黎:“……”
影玖:“……”
姜黎的笑脸霎时僵在了脸上,本能的想转身,又有些不死心地扭头再回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正抬头仰望45°假装看天。尽管这位太子殿下的演技精湛,但他那微红的耳尖却已然出卖了他此刻的内心,也让姜黎确定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好吧,他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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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救命啊!在别人面前造“黄瑶”,结果却被本尊听到了该怎么办啊啊啊!!!
姜黎顿时内心化作咆哮体,整张脸“噌”的一下就红了!刚想扭头逃进屋里去,却被太子立马给叫住了。
“等等……”他难得感到喉咙有些发紧,只硬邦邦地道:“孤看时候已经不早了,不若……我们就先回府邸里去?”
“咳咳,好啊,我无所谓……”姜黎低头用脚尖画着圈,努力想要不让自己显得太尴尬。
“那就……”影玖遂而撩起长袍,上前一步再次伸出手来,动作里透着一丝执拗:“在人前,我俩还是显得恩爱些更好?”
“哦,好好……”姜黎赶紧将手递到了他掌心里,就这样被他牵着走出了后院,正如他之前牵着她来一般。
可是不知为何,这一回,她却对这只手的感受更深了些。
又大又有力的手掌,炽热中透着微汗……
而这只手的本尊,似乎也不如之前那般从容了,竟显出了一丝僵硬。
该死,定是自己那口无遮拦的“黄瑶”害的!姜黎不由暗自懊悔。
这样的尴尬气氛,则一路持续到了马车里……
摇曳的窗帘拍打着木杆,吱呀的车轮驰骋着沙路,而车厢内的寂静则愈发衬得面对面的两人有些发窘。
“呃……那个,我那个庶妹平时就挺讨厌的,所以我才会用那些话堵她的嘴。”好半晌之后,姜黎才终于挤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解释。
影玖很合时宜地点头:“嗯,知道。”
“你是不知道,我这庶妹今天不知怎么的!脑子突然抽风了!竟会问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肯定是失心疯了!”姜黎干笑了两声,试图转移话题。
影玖也很是配合地继续点头:“我知道。”
“啊?你知道?”姜黎懵了一下。
影玖则终于将视线从木板上的纹路收回,抬眸认真看向面前的少女:“你想知道么?”
“当然!”姜黎一拍大腿赶紧凑近:“快说快说!”
影玖深吸一口气,适时将脑袋低下来,以方便她听得更清楚:“因为姜家的这位方侧室正想要将她的独女,也就是你的庶妹嫁给三皇子为侧妃。”
“什么?”姜黎这回的确吃了一惊。
影玖继续耐心解释:“民间皆传孤身受重伤,恐再无法痊愈,于是朝堂便就此分为了两派,希望能够换立储君。”
“所以那个想上位的就是三皇子?”
“嗯。”
“好家伙!怪不得那小妮子想各种套我话呢!准备去给她新夫君去做投名状吧?”姜黎恨恨地一拍大腿,脑子里又灵光一闪:“等下,按理说这种大事怎么会传得满城风雨呢?不会是三皇子推波助澜吧?”她脑子里又顺藤摸瓜,似是受了什么惊吓般捂住嘴:“等等!不会一开始你受伤就是三皇子搞得鬼吧?”
这下,该诧异的人变成了影玖,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盯住面前这位看似一无所知地天真少女,一时琢磨不透。
“你……是如何知晓的?”他微蹙起眉头,试探性的询问。
怎知,对面的少女却一拍大腿:“电视剧里都……啊不对,是话本子里都这么演的啊!”
影玖:“……”
好吧,自己的这位太子妃似乎有点太“聪明”了,怎么办……
7. 马车闲聊
许是察觉到了氛围的凝滞,姜黎瞪着圆溜溜地大眼睛凑近小声地询问:“这个……是不能说的么?”
影玖下意识地扫视了一眼马车车座的位置,确认对话能淹没在车辙声下后,便压低声音点头劝诫:“太子妃最好将这样的揣测烂在肚子里,如今情势未明,祸从口出。”
姜黎连连点头:“我懂我懂!”又对着嘴巴做出一个拉拉链的手势:“放心,我又不是傻子,嘴严得很呢。”然后继续冲他眨眨眼:“再说了,我俩夫妻一体,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铁定是站在你这边的呀!”
听见“夫妻一体”四个字,影玖心头一滞,察觉到她的凑近,香气袭来,令人窒息,他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不动声色地后退。
仿若试图转移注意力,他思忖着又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对了,关于传闻……太子妃就没有什么想问孤的?”
“什么?”姜黎一脸懵。
“就是……关于不能人道这件事,你难道就没有担心这万一若是真的,你该如何是好?”他也不弯弯绕绕,直接开门见山,这的确是影玖最为看不懂她的地方。
倘若换做是其它大家闺秀,面对夫君在新婚之夜推迟洞房,再听见旁人这番推波助澜的言语,恐怕心里定然也会生出些疙瘩才对,却不想眼前这位太子妃却依旧没心没肺的样子,着实超出了常人的想象。
“啊?你说这个呀?”姜黎也的确郑重思考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太子夫君的神色,唔,看上去不像是强作镇定,欲盖弥彰的样子,于是她便大胆了起来,咧嘴笑道:“就算真有什么也没关系呀?柏拉图式恋爱我也是可以接受的呀!”
这也的确是她的心里话,在古代这样的社会,不用伺候男人,还能有吃有喝,这想想不要太爽好不好!
再说,自己的这位太子夫君,有颜有钱,就算不能那个啥,也不是……咳咳,不能用其它的方法满足满足?
察觉到她打量的眼神渐渐变得炽热,影玖却是不解:“何为‘柏拉图’?”
“唔……怎么说呢,就是精神恋爱的意思?”姜黎绞尽脑汁的,努力用言简意赅的描述向他解释:“就是说,人与人之间的爱情,是可以超越身份、年龄、性别、乃至肉/体的存在,是可以单纯的只属于两个人精神的结合。”
“超越身份、年龄、性别、肉/体……”影玖认真倾听,下意识喃喃重复,却是越品越惊诧。
这着实是一种他闻所未闻的说法!
世上当真能有这样的爱情?影玖持怀疑态度。
而另一边的姜黎,也在自个低头琢磨着什么,从细数太子若当真“不能人道”的好处,又想到了庶妹即将成为“三皇子侧妃”的事实,这才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那个……太子殿下,我想冒昧问你个事儿。”
“何事?”
她咽了口唾沫,试探性的询问:“你以后也会纳侧妃么?”
影玖:“……”
他本能的觉得此问举足轻重,也知晓她想得到怎样的回答,下意识就想脱口而出“不会”,但又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太子的贪婪,以及皇后的筹谋,他只能不自觉地将这两个字咽了回去,咀嚼着改成了:“暂时不会。”
姜黎:“……”
得了,她就不该问这种自取其辱的问题。
这可是在古代,寻常男人都会三妻四妾,更何况是眼前这位一国储君,将来的皇帝了。
许是这几天这位新夫君给她带了太多惊喜,完全符合她的所有想象,让她都不自觉的忘乎所以,现在倒是犹如被一盆水给浇醒了过来。
好吧,心底某处刚刚有那么一点萌芽的小苗苗,也这么被“咔嚓”一下给剪断了。
敏锐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影玖莫名有了一瞬的慌乱,赶紧下意识地用自己扮演太子的经验去解释:“太子妃放心,你乃正妃,吾之发妻,任谁都无法越过你去,孤自当会给予你所有的体面与尊重……”
“好了好了,知道了。”姜黎一下打断他,忍不住烦躁起来。
她知道不应当迁怒眼前这位古人,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失落,你说,要是他一开始就别表现得这般“完美”该多好呀?这样好歹也能直接把他当上司一样相处了。
“太子妃难道是想要……一世一双人?”影玖总算琢磨出味儿来,不由再次被这位太子妃惊世骇俗的想法给震骇住了,但随即又是满心担忧。
他很清楚这样的愿望在皇家是不可能实现的,万一她要坚持,等真太子归来后定会与她生出龃龉。
而这样担忧的神色,落在姜黎眼里,简直就像是在苦恼妻子提出了一个过分超纲的要求一般,正在搜肠刮肚的思索着要怎么搪塞。
罢了,真是没意思……
姜黎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而已!把你也给骗到了吧?哈哈哈!”
见她不再坚持,影玖也终于松了口气的点头:“嗯。”
再然后,整个车厢里又再次被推入了另外一种氛围,一种凉飕飕的沉默……
等到终于停靠到太子府后,姜黎不等太子的伸手搀扶,自个率先跳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往自己院子里去了。
徒留身后的影玖顿住悬于半空中的手臂,微风拂过,吹凉了肌肤,粗糙的手掌少了细嫩柔荑的衬托,竟第一次显出了些许寂寥。
影玖:“……”
“姜黎啊姜黎,你是脑子进水了么?都到古代来了,要什么爱情要什么男人啊?金钱和地位才是最重要的好不好?”
回到府里后,姜黎一整天都在自言自语的开解自己,但经过不停打气下,她又很快振作了起来。
便开始召唤自己的小丫鬟,去不停清点自己刚从娘家“搜刮”来的“战利品”,这才终于让她心情变得好上了许多。
原以为能就此彻底恢复不过,却不想,到了夜里,她却莫名其妙的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太子殿下,正顶着一张儒雅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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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俊脸,牵着一串的姐妹来向她行礼。
“太子妃,快来看看,这是孤给你挑选的新姐妹。”
“这几位是太子良娣……”
“这几位是承徽、昭训、奉仪……”
“哦,还有这两个丫头,是给孤开蒙的通房,你可得好好的安排善待好她们呀。”
太子笑脸盈盈地凑近到她面前,而她呢?自然是“嘭嘭”给了他两拳,把他打成了熊猫眼,顺便狠声怒骂。
“食屎去吧你!!!”
“嘭”的一声,姜黎顷刻从床上跌坐下来,惊醒于明媚的清晨。
外头的丫鬟听见动静,也赶忙冲进屋子里将满头凌乱的姜黎从地上搀扶起来,大惊小怪着道:“哎呀,太子妃您没事吧?”
“唔……没事。”姜黎这才揉了揉自己的腰,从地上坐起,张望四周,发现屋子里好像并没有太子的身影,也不知是一大早的便离开了,还是昨晚压根就没回房来。
罢了,想他做甚……
姜黎的视线略过外头空落落地小塌,又停在了小塌旁的桌案上,那上头似乎正大大小小的放置着两排金色的小玩意儿。
她好奇地越过屏风走上前去,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好家伙,竟是十几个黄金打造的小动物?
“这些是什么?”
“回太子妃,这些是太子殿下昨夜从私库里拿出来的‘黄金十二生肖’,每个都是男女一对儿,寓意着天生一对,百年好合呢。”
嘁,以为这样就能讨好她么?她是这么肤浅的人么?
小丫鬟见她神色依旧不见喜悦,便忙挑出一只小金猪来递给她:“您瞧瞧,这做工可是精巧得紧呢,太子殿下昨日见您不开心,就特意挑选来送给您的。”
“哦?是么?”姜黎一边轻哼着一边没忍住接过小金猪开始随意把玩,脑子里则仍旧悻悻然想着,现实里做不到“一世一双人”,所以就送她“一世一双人”的金雕是吧?也真亏他想得出来。
“对了,太子殿下说今日要上早朝,所以可能会要回来迟一点,中午就不回来用膳了,等晚上再来带您去一个地方。”小丫鬟又眉开眼笑的补充。
“什么地方?”姜黎好奇。
小丫鬟则神神秘秘着道:“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太子殿下说要给您一个‘惊喜’呢!”
姜黎:“……”
她左思右想,实在没弄明白这位太子殿下又想干嘛,但目视着一桌子金灿灿的小雕像,她想要发作的闷气又顿时卸下了几分。
行吧,谁能跟金子过不去呢?不要白不要?
于是,姜黎便放下手里被摩挲得有了温度的小金猪,点了点桌上的小玩意儿们道:“这些就先收进匣子里好好存着吧,莫要弄丢了。”
“喏。”小丫鬟赶紧点头称是。
姜黎则对着窗外伸了个懒腰,一边开始新一天的穿衣洗漱,一边暗自思忖着晚上的赴约。
倒看看这位太子殿下想给她一个什么“惊喜”……
8. 金库钥匙
夜间很快到来,太子殿下也如约赶回到了府邸与自己的太子妃共进晚膳。
在微暗的烛光下,两人对立而坐,中间横亘着的,是影玖根据太子妃的喜好特意吩咐厨房做出的一桌佳肴。
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他发现太子妃喜欢甜食和重口味的菜肴,口味似乎更偏南方人一点?
虽然他也没太明白,为何老家是北方的姜家千金,喜欢的却是南方的食物……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眼下该如何让他的太子妃消气才是最要紧的。
“白天孤让人从私库里取来的‘十二生肖’,太子妃可有收到了?”思忖了许久之后,影玖才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平静。
换来的却是姜黎放下筷子欲言又止地瞟了他一眼,令他心下不由咯噔。
影玖:“……”
不喜欢?不应该啊……
姑娘家不是最喜欢这种可可爱爱的东西么?
影玖一时茫然。
“自然是喜欢的,多谢殿下赏赐。”难得见这位太子殿下一脸局促的样子,姜黎终于心软的缓和了话语。
“喜欢就好,孤的私库里还有许多御赐的珍宝,太子妃若喜欢,可以随意拿取。”影玖蓦然松懈了紧绷的脸,扯出一个温润的微笑。
这说得并非假话。
影玖为此考量了一整天,心想着皇后的命令本就是让他“取悦”太子妃,而太子妃最爱的就是金银珠宝,那么他为此送出这些东西也就是情理之中了?
再说,太子妃将来本来就要执掌中馈的,太子的东西本就是太子妃的,自己现下以太子的名义“赏赐”给了太子妃,往后哪怕太子要来问责,也不会拉得下脸再把送出去的礼物讨要回来吧。
因此,影玖这般“借花献佛”也就“献”得心安理得了起来。
“话说,上午丫鬟似乎说太子殿下有什么惊喜先要给我?不知是何惊喜呢?”姜黎吃完最后一筷子的菜肴,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唇角。
影玖则正襟危坐着道:“不急,待用膳完之后,太子妃可愿与孤一同去后院池边散步消食?”
姜黎不懂古人的情调,不过想着古人在晚上也着实没什么娱乐活动,便也就憋憋嘴,点了点头。
影玖的笑容即刻变得真诚了许多。
夜里风凉,搀着自己新婚妻子的太子殿下还特意吩咐了让人拿来了一件披风与她披上,待替她裹紧了漏风的脖颈后,他迟疑了一瞬,又立马鼓起勇气伸手握住了她的纤细地柔荑。
姜黎诧异地回看向他,影玖则面不改色地解释:“黑更半夜,目不能视,小心脚下。”
姜黎:“……”
好吧,没想到这古代男人也还有这么会撩的一面,就是可惜……
她又忍不住轻叹一口气,忍下心头的悸动,努力跟上他的脚步。
察觉到她有些没能跟上,影玖立马放慢了速度,握住她的手愈发紧了几分,掌心的温度已不知不觉将那双柔荑捂出了汗意,影玖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
“到了。”
不知牵着她行了多久,影玖蓦然在一处林立的假山前停驻了脚步,向身旁提着灯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便躬身上前先一步掌灯而去。
直到这时,姜黎才从昏暗的光线下,定睛瞧见了在两块假山岩壁之间竟潜藏着一个山洞?
等摸着黑被太子牵引往里头步步行去,她才从脚下渐渐宽阔的台阶上发现了此处的乾坤。
原来竟是一处密室?
目视着侍从不知在哪里触动了什么机关,面前的石门霎时打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似有什么微亮的东西在暗处闪烁。
等到太子“啪啪”两声掌音响起,两名侍从这才有条不紊地开始一盏一盏的点燃了两旁的壁灯,待一切都被照亮之后,姜黎立马目瞪口呆起来。
金子……满满一屋子的金子!
它们被铸成了砖头的形状,被整整齐齐的叠满了整个房间!将眼前组成了名副其实的“金屋”!
姜黎倒抽一口气,险些心跳停滞。
而一旁的太子殿下呢,则不疾不徐地牵过她的手,将一只精巧的漆木匣子递到了她的面前,再手把手的将匣子打开,霎时间,一枚雕工精巧的钥匙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里,是孤名下的其中一处金库,由于情势所迫、有备无患,孤暂时不能将名下所有的产业都尽数告知,不过目前这处宅子里的所有资金都可由你支配,现下,孤将钥匙交给你,算是将府内的中馈之权彻底交予你了,太子妃可还满意?”
好家伙,这……这般大手笔的么?
姜黎好半晌之后都没反应过来,等察觉到他依旧在目不转睛地垂眸盯着自己,她才察觉到这位看上去从容淡定的太子殿下,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忐忑的神情。
竟能让堂堂一国太子这般用心的来哄,怎么说呢,也的确是别无所求了。
回想起横亘在他俩之间最大的矛盾点,姜黎心知让他这样一个身份的人理解自己,也着实是强人所难。
罢了……还是放过别人也放过自己吧……
想到这儿,她又再次轻叹一声,合上手里的木匣,有些愧疚地看向这位本该意气风发的太子殿下:“抱歉,我这两天不应该给你脸色看的,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嗯?”影玖不由错愕,一时分不清她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姜黎见他一副不开窍的样子,这才略显责备着道:“我说你,哄女孩也不是这么哄的啊?我看金山银山都得给你败光了!”
“你不喜欢?”他愈发不解了。
“喜欢……当然还是喜欢,但也不是所有问题都能靠砸钱解决的啊。”她垂着脑袋小声嘟囔:“算了,还是不纠结这个了。”而后又扫视了一眼这金灿灿地房间,郑重其事着道:“放心,我也不是什么败家女,不会乱花钱,定能给你勤俭持家的。”
姜黎对此可是很有信心,毕竟上辈子可是“穷”惯了的,省钱技能绝对是一流呢。
影玖则一脸无奈。
呃,其实他的本意并非是这样,不过见对方一脸认真的模样,影玖便也没再纠正。
“那……孤今晚可以回房睡了么?”他又试探着问。
“什么呀,我本来也没不准你回房呀?”姜黎顿觉好笑。
“孤以为你在生气。”
“哼,我才没这么小气呢。”
“嗯,明白,是孤小人之心了。”
不管怎么说,萦绕于两人之间的冷战氛围总算是就此消解了,虽然本质的问题并未解决,但是两人都默契地学会了不去再提,倒也算恢复成了之前那般和谐共处的模样。
而接下来的日子呢,在获得“金钱自由”后的姜黎便也开始学会了打点下人,不知不觉就与府内的所有人都打成一片了。
“小苹果,小桃子,小梨子,你们仨个再过来比一场试试!来个决战紫禁之巅!获胜者赏一颗金瓜子!”
此刻,在太子妃的书房内,丫鬟小厮们正围作一团,而坐在中央桌前的正是姜黎本人,于对面的空地上,三名小丫鬟则分别立于画架前,正握着画笔蓄势待发的等待着号令。
这是姜黎一时兴起给大家组织的娱乐活动——绘画大赛。
自从听闻身边的几个丫鬟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后,姜黎就来了兴致,一个是想让自己开开眼,二个就是不想让自己“毫无所长”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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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了馅,于是就此来了一场每个环节都进行详细解说的现场创作。
由太子妃现场出题,几名小丫鬟在一柱香之内尽兴发挥,再由其它人进行评分,当然,是匿名创作,匿名评分,这样才能保证公平性。
因此,这样的吸引力是前所未有的。
这一整套下来好不热闹,一时吸引得所有下人都跑过来围观了,等影玖带着管家走进书房时,姜黎正兴冲冲地进行着她的“颁奖典礼”。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惊得屋子里的下人们纷纷跪拜行礼。
而太子则微蹙起眉头扫视了一眼周围,开口斥责道:“还不快收拾完退下去,成何体统?”
仆人们顷刻战兢点头,作鸟兽散。
姜黎想到还未能分发“奖金”,立马叫住了魁首:“唉,小梨子等等,你的金瓜子呢!”说完便从钱袋里掏出小金块热情地塞给她。
小丫鬟正感激地颔首行完礼准备离开时,太子殿下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等等。”
“太子殿下安。”小丫鬟蓦地身形一僵,赶紧退回来跪拜在地。
影玖则缓缓走到她面前,微眯起双眼审视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殿下,奴婢叫小梨子。”小丫鬟小心翼翼着答。
不想,太子却是眼神一凛,怒斥道:“大胆!”
小丫鬟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太子却神情肃然:“没人教你要避主子名讳的么?你有几个脑袋?”
姜黎这才明白他突然发难的缘由,赶忙伸手拦在小丫鬟身前道:“这名字是我取的!跟我的名字不是一个字,我自己都没注意呢,好啦好啦,你别骂她呀!”
影玖目光落至她身上,凛冽地寒气才稍缓了几分,却依旧不赞同着道:“对下人太过宽恕,将来会将他们养得目无尊卑。”
姜黎却觉得难以理解:“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不叫梨子那就叫别的好了。”而后又想去把跪在地上的小丫鬟拉起来,拉了半天却根本拉不动,只得泄气着道:“叫菠萝,你以后就叫菠萝好了!是我的疏忽,我错了还不成么?”转而又看向影玖,带着祈求地目光。
影玖板着的脸这才松动了下来,扫了一眼下头的小丫鬟,警告着道:“这次是太子妃宽恕,下不为例,退下吧。”
“谢殿下!谢太子妃!”小丫鬟简直都要吓哭了,“嘭嘭”在地上磕了两个头之后赶忙逃也似的离开。
姜黎则望着这看上去年纪才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那卑躬屈膝的背影,心头闷堵得慌。
而待房间里原本的热闹骤然散去后,莫名的寂寥又再次填满了四周的空气。
其实仔细想来,她也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放在古代有些“跳脱”了,但她以为可以借着太子殿下的“宽容”多破例一些,却没想到依旧是徒劳……
果然,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么……
影玖见她神色沮丧,顿时察觉到自己方才态度似乎有些“凶”了,正暗自思忖着要不要软言道歉,却不想,竟是他那位平日里从来都乐呵呵的太子妃先一步哽咽出声。
“呜……对不起……我……我只是觉得自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想要尽快跟大家打成一片,不知道这样会影响不好……”
许是突然被勾出了思乡之情,回想起这一个月来在陌生世界的如履薄冰,姜黎似是被戳中了心脏般,内里一抽一抽的,忍不住就眼睛一酸,泪珠子“啪嗒啪嗒”地便掉了下来。
顷刻间,顿如平地惊雷,那泪珠子好似无数颗炸弹似的,直把影玖给轰得脑袋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他……他把人家小姑娘给弄哭了!!!
9. 管账理财
糟了!要怎么办?
影玖赶紧手忙脚乱地上前用袖子去替她擦眼泪,却发现衣料上繁复的金线纹样将她柔嫩的小脸擦得愈发通红,只得转而用手去将她的泪水抹去,却不想越抹越多,他一下急了:“你……你怎哭了?我……孤没有要怪你的意思,真的!是孤哪里说错了?孤道歉好不好?”
姜黎却憋着嘴,粉嫩的两颊一颤一颤的,看上去也是想要憋住泪水,可有时候就是这样,你越是想什么,就越是止不住什么。
见终止不住哭腔,她便也就干脆破罐破摔地指控道:“你……呜……刚刚凶我。”
“没有!”影玖不觉脱口而出:“孤只是在教训下人,没在说你。”
“呜呜……你明明是在指桑骂槐,杀鸡儆猴……”
“绝无此事!你误会了!”影玖顿时觉得他比窦娥还冤。
姜黎则哭得打起了嗝,好半晌后才想起自己的仪容,便从腰间掏出了一方丝帕,影玖赶忙眼疾手快的抢过来开始替她拭泪,一边像是哄小孩似的耐心道歉。
“是孤错了,刚刚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在下人面前下了你的面子,是孤考虑不周,以后绝对不会这样了。”
在被那一双大掌擦净了泪水后,姜黎的心也似是终于被稍稍抚平了情绪,只依旧止不住打着哭嗝,引得娇弱的身躯一颤一颤。
影玖见状只得犹疑着靠近,躬身低头,轻轻将手抚上她的后背,试图摩挲着替她顺气。
哭累了的姜黎则顺势将侧脸抵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低头不再言语。
这样的动作,远远看去,尤似一个无声的拥抱……
直到姜黎有些愤懑地说道:“不行,这样太浪费了。”
“什么?”影玖错愕。
姜黎则一本正经道:“你既然不准别人叫‘小梨子’,那以后就我叫这个名字得了,总不能浪费了。”
影玖再次为她古怪的逻辑而叹言,只得耐心解释:“太子妃的名讳平日里本就无人敢直呼,取这个也毫无意义。”
姜黎却忍不住小鼻子一声轻哼:“既然平日里都没人敢叫,那你们还避什么名讳啊?”
影玖:“……”
行吧,自家太子妃的嘴皮子功夫也是一流。
“好了,不管我就要叫这个。”姜黎吸了吸鼻子执拗着道:“别人不能叫,你还不能叫么?以后你就叫我小黎子怎样?”
“这……于礼不合。”
“那要不叫我阿黎也行。”
“不妥。”
见姜黎再次沉默,影玖又心下一紧,余光瞟了一眼,却见她正一脸幽怨地盯着自己,他一下又犯了难,左右思忖许久之后,这才终于松口妥协。
“顶多……只能在无人在场时,我俩私下里叫?”
姜黎终于破涕为笑的仰起头:“那你先叫一个给我听听?”
影玖不由喉头发紧,心跳加速,憋了许久之后,才终于艰难地吐出这么两个字:“阿黎……”
这一下,姜黎终于笑得灿烂了。
而随之而来的,却是门槛外的“刷刷”一阵细碎的脚音。
“咳咳,那个……太子殿下,账目本小人已经拿来了。”原来是一直守在门外听候命令的老管家,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好奇伸长着脖子探进半个头来。
而也正是这时,两人才终于发现屋门竟一直是大敞着,走廊外的几名下人们也正低垂着脑袋自顾自的干活,仿若什么都没看见般。
“!!!”
刹那间,两人宛若被烫到似的同时撒开手迅速退出一段距离,像是欲盖弥彰般,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咳咳,进来吧。”许久之后,影玖才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屋子里的尴尬。
老管家听罢赶紧弓着身子,抱着一叠账目册子走进屋里,先向两人行了个礼,再将册子恭敬地放在了书桌上,展开叠好,而后退身至一旁。
“这些是什么呀?”姜黎好奇地走到桌前。
影玖则替她拖过椅背,将她牵至座位上,替她仔细地将桌上的册子翻看罗列出来:“这些是宅子的地契,这些是府内丫鬟的身契,这些是帮工们的合同,都是备用手抄本,不是原件,想要拿原件的话,可以去找李管家。”
他指了指身后的管家,而后又做了个手势,管家立马心领神会的跑到门外吆喝一声,便又有好几名小厮如鱼贯入,每个人手里还都抱着一叠整整齐齐的账本。
影玖随即挑了挑眉,向管家命令道:“如今府内中馈已全权交予太子妃,你便与太子妃交接一下府内账目吧。”
“好咧,小人明白。”老管家赶紧点头哈腰的上前,头头是道地讲解起来:“太子妃,您瞧,这些是库存里的所有珍宝名册,这些是书画名册,这一本是御赐之物,只能自用不可赠予,这些是仓库里的绸缎布匹,用来赏赐女眷最为合适,这些是收藏的名贵药材,需要每年定期除虫维护,不然兴许会有耗损……”
然而,耳闻着老人家在自己耳边呶呶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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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若千万只蜜蜂在脑子里盘旋,姜黎才终于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而对面的影玖呢,原以为在接手到详细的财产清单后,这位“贪财”的太子妃定然会更加欣喜非常,却不想,发现她的脸上丝毫没见到欢喜的神情,不由诧异,再定睛一看,她的脸色一下从呆滞变为了惊恐,就仿佛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好半晌之后,才终于抽着气憋出一句战战兢兢地疑问。
姜黎:“还……还要管账啊?”
影玖:“?”
姜黎顿时梦回当年学生时代,被数学支配的恐惧……
完了!掌管中馈就是管家,管家不就是理账么!她怎么就没意识到这么一个严重的问题呢?!
对于一个曾经的文科生而言,数学,乃是一生之敌啊!!!
“那个……我就不能继续去让管家帮忙管理么?”姜黎望着桌上这堆积如山的账目,霎时一个头两个大。
影玖则挥退了管家和小厮,搬来一张木椅靠近了坐到姜黎身旁,继续手把手的帮她把账册归类,一边语重心长的解释:“管家只能听从你的吩咐去为你做事,但你自己却要做到每个环节都心中有数,否则,若做主子的不精明,管事也会欺上瞒下。”
“那……你平时对这些也都是很懂的么?”姜黎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影玖则思索着点点头:“不止孤会这些,母后也会时常插手排查东宫事宜,为的就是防止被闭目塞听。”
“天啊,那你们都好厉害……”姜黎发出由衷的感慨,心想这整个东宫得多少人了,比得上一个小型公司了吧?
影玖不由好奇:“你出阁之前,没人教过你管家?”
“啊,这……”姜黎一下支支吾吾起来。
影玖这才回想起姜家的情形,一想起姜尚书的冷漠和方氏的精明,他便不由对姜家迁怒了几分,遂而补充道:“罢了,不会也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
“真的?”姜黎霎时欣喜,以为逃过一劫。
不想,影玖却是起身去书房后头的书架子上又抽出了一叠厚厚的书册,不知从哪个匣子里掏出了一把沉木做的算盘,再次回到姜黎身旁的座位上,“刷刷”两下,尤似在擦拭刀剑的将士那般,将算盘珠子拨弄得清脆作响。
“若是不会,从头来学也是无妨,从即日起,就由孤来教你吧。”他一脸认真着道。
姜黎:“???”
救……救命!穿到古代来了也逃不过数学的魔爪么!!!
10. 庄周梦蝶
这一日,姜黎一大早便严阵以待的来到书房,乖巧地坐在课桌上聆听着“太子老师”的教导。
而影玖呢,也难得的穿了一身素装,收敛了平日里的威严,拿出一本名叫《算法大成》的书册递到了她的面前。
姜黎定睛一看,发现这书看上去明明很新,结果每一页都标上了密密麻麻的注解,还有大大小小的折页,看上去像是被人连夜记上的?
“这是……”她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稀奇地翻看着。
影玖则不动声色地答了句:“课本。”
然而,刚翻了没几页,姜黎就从那些不甚熟悉的繁体字上读出了一缕熟悉之感。
嘶,等等……这……这不就是九九乘法表么!
等姜黎再多翻几页,便一下来了信心。
哈哈哈!这不都是小学三年级的内容么?!
一股油然而生的优越感瞬间涌上心头,让她腰杆都不觉挺直了些许,立马一拍桌子,兴奋地大喊:“九九口诀我会背!”
“哦?是么?那说说?”影玖负手转身,微挑起眉梢,以一个师者的身份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少女来。
姜黎便“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开始流利的背诵起乘法表来。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二二得四……八九七十二,九九八十一!”
影玖则微笑着点头,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看样子不算从零开始,甚好,那这本书其余的内容,你可有掌握?”
她立马自信满满地拍拍胸脯:“当然!完全没问题,不信你可以考考我?”
“好。”影玖说罢便转身去书架上抽出了一卷宣纸,又拿来了两个崭新的算盘,将其中一个较为小巧的摆到了姜黎的桌前。
这一下,姜黎原本得瑟的表情顷刻僵在了脸上,完了……这下抓瞎了。
说来惭愧,作为一个现代人来说,这辈子是真没碰过这位中国算术界的“老古董”,这可如何是好?
“不会?”影玖一眼看穿了她的窘迫,这又霎时让他不解起来,会算术不会算盘?
“呃,抱歉,我……我平时更擅长心算来着。”姜黎只得努力打圆场道。
影玖忍不住微扬起唇畔:“无妨,从头再学也是可以的。”而后便抽出一本书册账目,开始手把手的教导起他的太子妃来。
霎时间,整个房间里充斥着算盘珠子的清脆碰撞之声,间歇穿插着的,则是温润的男音与懵懂的女音。
“上方有两珠,每珠代表五,下方有五珠,每珠代表一。”
“哦哦哦,懂了懂了!”
“啪”的一下,男声道:“这样,就是代表数字五……”再“啪啪”两下,男声又道:“这样就是代表七,明白么?”
“哇塞!明白明白!”
再然后……
等影玖终于把基础的知识教会她之后,就开始演练式的在她面前用算盘算账。
然则,当那只修长的手在算盘上飞舞时,伴随着起此彼伏的清脆响音,整个画面简直就像是乐师在弹奏一曲华丽的乐章。
看得姜黎不觉沉浸其中,一下子便晃了神,等回过味来后,对面的太子殿下已然将一页长长的账目核算完毕。
“所以,看懂了么?”影玖抬眸看向她。
“啊?哦,还行……”姜黎迟钝地答道。
“那有什么感想?”影玖又问。
这下姜黎呆愣了半晌,忍不住脱口而出:“你的手真好看。”
影玖:“……”
好吧,任重而道远……
接下来影玖又耐心的指导了姜黎许久,怎奈她的手却依旧笨拙僵硬得跟抽筋了似的,完全不像他那样能灵活的在算盘上游刃有余的盘拨。
没办法,搁这在现代叫做“手残党”,姜黎也很有自知之明,在影玖还在宽慰鼓励之时,她便想起了另辟蹊径。
“那个,请问有没有炭笔呀?”
“炭笔?用来作何?”
“写字呀,比毛笔方便比划一些?”
“你确定要用……炭笔?”
“当然!”
“行吧。”
姜黎见他迟疑的模样,还不明所以,等小厮将“炭笔”端上来之后,她才终于忍不住惊呼。
还真就是一块炭啊!只不过是被削成长条状了而已,密度还很低,用力一捏就碎,难怪古人平时都只用毛笔不用炭笔呢。
“你若想要书写方便的话,孤可替人给你拿竹笔来?”影玖细心地提议。
姜黎却捏着那黑不溜秋的炭笔,咬咬牙:“不用!麻烦替我将宣纸摊开来,要最大的!”
写公式最忌讳的就是思路被打断,必须要一气呵成,所以定然不能用需要蘸墨的笔,大不了……大不了就写大点嘛。
于是,姜黎便撩起袖子,直接趴在桌子上开始书写起她脑子里能记得的简单公式。
“刷刷刷”在一连写满了好大几张纸后,她又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对着册子算起账来。
幸好幸好,还没丢得太彻底,此刻她的小学数学老师若在,定会欣慰非常吧。
等最后一个数字写完,她“啪”的在纸上用力一点,手里那脆弱的炭笔也应声碎成了两断,整只手霎时被糊成了黑爪。
姜黎却不管不顾,只一脸兴奋地仰头:“算完了!快看看结果对不对!”
影玖的目光却只落在她那白皙的脸颊上,此刻被炭灰蹭出了两道印记,尤似一只小花猫,既滑稽又可爱,令他都忍不住轻抿着唇角,上前掏出帕子替她轻轻擦拭起面颊,等到彻底擦净之后,这才将注意力转向宣纸上的“鬼画符”起来。
“这是……写的什么?”影玖微蹙起眉头,疑惑不解地望着这些闻所未闻的“图案”。
“哦!忘了说了,这个是……”姜黎刚想脱口而出“阿拉伯数字”,犹豫了一下,又改口道:“是西域传来的一种文字。”
“西域文字?”影玖低头仔细端详。
姜黎则不吝于解释道:“是啊,专门用来记录数字用的文字,可方便了!”
“愿闻其详。”影玖似乎很感兴趣,不由虚心求教。
而姜黎自然也很乐意来分享这样的知识,于是竹筒倒豆子似的将1~10的数字比比划划着教授给了他。
不过只教了一次,影玖便已全部记住,并且坐到座位上,用毛笔仔细记录下来,越是琢磨越是觉得精妙,忍不住惊叹:“这串文字着实简洁流畅,简直天生就是为了算术而存在的。”
“是吧!”
“不知这套数字从西域哪个国家传来的?孤似乎从未见识过?”影玖话锋一转,试探着询问。
“啊这……我是在一本书上看到的。”姜黎心头一跳,立马含糊其辞起来:“具体是哪个国家我也不太记得了……”
影玖却不解地凝视向面前的少女,他当然一眼就能看穿她在心虚,可却又不明白她为何要说谎。
按理说,根据他的调查,太子妃的身世简单,性格单纯,怎么也不像是能深藏着大秘密的样子,可在她身上的疑团却也不止一处。
例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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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没有尊卑观念的言语,完全与家乡相悖的口味喜好,以及……眼下完全与阅历不符的知识。
这都是他无法忽视的疑点,而当他正在内心纠结是要假装不知还是一探究竟时,面前的少女则似乎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般,狠狠地一拍大腿,咬牙凑到他耳畔神神秘秘着道。
“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
“你说。”
“我……我其实是在梦里学到的!”
“梦里?”
“嗯!”
姜黎绞尽脑汁的,只能编造出了这样一个能让古人大概理解的谎言,怎么说呢,总比完全说谎得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我在梦里梦见自己是另外世界的另外一个人,那个世界与这个世界完全不一样,能学到很多新鲜的东西。”像是终于如释重负般,姜黎总算是开口将自己“穿越”的这个事实彻底告诉给了这个世界的第一个人。
“你是指的‘庄周梦蝶’么?”影玖听得认真,简短总结了一下她的描述。
没想到他竟没觉得自己在胡诌,姜黎顿觉感动:“你……你不觉得我是在胡说八道么?”
“怎会?这种事情古籍里亦曾有过记载。”影玖并非是宽慰,他的确是曾在书上见过这样的经历,曾经世人会以为这些是被授予天命之人,但也有些人就此碌碌无为一生,也有些人则是坑蒙拐骗的神棍,所以事情的真假便也就变得扑朔迷离。
“真的?我……我以为说出来别人会把我当做异类呢!”姜黎长舒一口气,却依旧有些后怕,毕竟刚穿越来这里时,她便经常做噩梦被当做妖怪烧死,如今有了这个世界“土著”的肯定,她也终于放下了心来。
同样放下心来的还有影玖,他在盯着姜黎的神色许久,终于确认她并未说谎后,也总算是如释重负。
至少证明了她不是一个有所隐瞒、兴许是旁人细作,又或者是在筹划什么阴谋的“太子妃”。
若只是一个小姑娘家“荒诞”的梦境,那么就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便也……不必向皇后如实汇报了吧?
想到这儿,影玖却又神情严肃地冲姜黎叮嘱道:“虽说这样并非是异类,但如此玄而又玄的经历,今后最好还是莫要告诉给旁人去听,否则,恐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姜黎立马笑逐颜开:“放心放心!我没那么傻!这件事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呢!”
影玖却心头微触,忍不住问:“你……为何要把它告诉我?”
姜黎却是脱口而出:“因为我相信你呀!”
这一瞬的无声,让他呼吸微滞,踌躇着却是难言:“若万一……孤也不值得相信呢?”
天真的少女却坦然回答:“怎么会?你可是我的夫君,而且,我能感觉得到,你人很好,我看人可是很准的!”
影玖:“……”
好人么?
这……倒是他第一次收到如此评价……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莫要再让第三个人知晓,这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明白么?”影玖又再三确认,似乎也下定决心去替她守护这个秘密。
反正,她看上去那么单纯,那么笨,就算是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也影响不到什么……
一旁被他评价为“笨”的少女,则一脸郑重地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这是姜黎来到这个世界最开心的一天,因为她终于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分享了出去。
从此以后,在这个世界,她便不再是“一个人”了……
11. 整顿下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便如白驹过隙一般迅速。
而姜黎这个现代人,也终于在影玖手把手的教导下将算盘用得犹如手机电脑般炉火纯青了。
不仅仅只是教算术,他还教会了这位新晋太子妃如何理财、如何收执、如何御下,让姜黎瞠目结舌之于,忍不住感慨这位太子殿下的“全能”。
不得不说,有这么一位耐心又温柔的帅哥作为夫子进行教导,姜黎的学习真是突飞猛进,当年在学校里要是有这么一位出色的老师,自己又何愁不是学霸呀!姜黎不由发出感慨。
她呢,在把这些理念当作是接管“东宫”这座大公司的必修课进行钻研后,心理上便也少了份负担、多了分动力。
然而,“学习”过后总归是要“考试”的,很快,太子殿下就给她安排了一场特殊的“实践考核”……
“赵进忠,四十二岁,五年前入府,现任职府上的采买管事,对么?”
“是是是。”
只见姜黎正坐在桌前,尤似一个威严的判官,难得板着一张脸,一边翻看着手里的账本一边一字一句地道:“根据上个月的账目,你为了在过冬前给府里所有人更换棉被,为此前后花费了137两银子采买了四百斤的棉花,是这样么?”
下方那名中年男人连忙谄媚地点头:“没错没错!”
不想,却换来太子妃的一声娇语怒斥:“你撒谎!”
赵管事脸上一懵,赶紧躬身上前解释:“太子妃息怒!小人……小人绝不敢欺瞒啊!”
姜黎却“啪”的扔下一叠证据在他面前,言语犀利:“根据入库记录和仓库的清点账单来看,当时仓内库存空间已被占去了六成,而棉花这等易于受潮的物品,是需要被特别安置在阁楼板间内,那里则只余两处隔间,四百斤的棉花,需要40斗的空间,所以你是怎么把这么多棉花塞进只有两处的隔间内的?”
“这……回太子妃,您是不知,棉花这种物什蓬松得很,压一压就能节省许多地方了,所以两处隔间也不是不能放进去的呀。”赵管事依旧硬着脖颈狡辩。
“你又撒谎!”姜黎把砚台当作惊堂木狠狠往桌上一拍:“李嬷嬷,过来告诉他!”
“是。”一旁的李嬷嬷赶紧上前,瞟了一眼地上的赵管家,冷哼着道:“徐记东家在采买时就经常叮嘱过,说太子府上的棉花皆是上等绒绵,最忌讳的就是破坏它的蓬松质感,这样不仅会保暖性大减,还容易老化结块,断裂受潮,赵管事,您身为一个老人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吧?竟敢用此等借口搪塞太子妃,是欺太子妃年轻好糊弄?”
赵管事顷刻双腿一软,“啪”的一下跪倒在地:“小人是老糊涂,小人一时忘了!小人真的没有要欺瞒太子妃的意思啊!”
李嬷嬷又一脸肃然地掏出了另一个账本:“还有,根据徐记那边的账目核对,你上个月分三次采买,根本就只买够了两百八十多斤棉花,花费不到100两,剩下的钱究竟去了哪里?还不快如实招来!”
眼见大势已去,赵管事立马惊恐得连连磕头,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小人知错!小人不敢!呜呜……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全因老母亲重病一时需要钱财,求求太子妃看在小人一片孝心的份上……”
姜黎却微蹙起眉头,不耐烦地打断:“够了啊,就事论事,别卖惨。”
一旁的李嬷嬷则微眯起双眼一声嘲讽:“一片孝心?怎么前两日还听许管事说你约人家去喝花酒呢?你的孝心都使到花娘那儿去啦?”
姜黎听罢再次一拍“惊堂木”,鄙夷地看向下面的人,一锤定音道:“私吞公款,续报假账,来人,拖下去,先家法伺候,然后再移交官府。”
“是!”两名家丁即刻利索地上前将哭爹喊娘的赵管事拖走。
姜黎则板着一张小脸,低头扫视了一眼吓得匍匐在地的众管事,努力压低着自己娇软的声线,假装“凶狠”着道:“我知诸位都是府里的老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我乃新妇,有许多不足的之处还需诸位提点帮衬,若是做得好了,本太子妃自然有赏,可若是有人想倚老卖老,欺上瞒下……”她故意拉长了音调微顿了一顿,等察觉到屋内呼吸声都落针可闻的时候,便又一字一句地敲打:“我也会严惩以待,绝不姑息,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
“好了,都下去吧。”
等挥退了众人之后,整个书房里就只剩下姜黎一个人,她则依旧保持着脸上端庄严肃的神色持续了好半晌之后……
“噗哧”一声,终忍不住一秒破功。
姜黎呵呵直笑地兀自傻乐了一会儿后,藏身于屏风隔间里的太子殿下这才不紧不慢地负手走出。
她像是一个急于接受点评的学生一样,扬起头来一脸兴奋着追问:“怎么样怎么样!我的表现还不错吧!”
“若是憋笑的时间还能久上一点的话……”影玖的目光扫过她欢快的笑容,顺手在案几上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兴许还可以再多给几分?”
“什么呀!我觉得我表现很好了呀,瞧瞧我那段精彩的推理,简直就是福尔摩斯呢!”姜黎对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
影玖却问:“福尔摩斯是何?”
姜黎兀自思索:“唔……就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专门断案的。”
影玖顿时了然:“大理寺卿那种?”
姜黎兴奋点头:“对对对,差不多就是这种。”
“嗯,那你恐怕还差得挺多。”太子殿下瞥了她一眼,如实点评。
姜黎一听,立马不乐意了:“你怎么一点鼓励都不给我啊?”
他则适时补充:“御下这种事不是一蹴而就的,孤怕你会得意忘形漏了馅。”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姜黎不由得垮下脸来。
影玖见状,忍不住宽慰:“不过太子妃的长进的确值得夸赞,想必今日之后,府里上下无不会被你外表亲和内里睿智的魅力所惊叹的。”
“真的?”
“自然是真。”他遂而又躬身凑近,礼貌询问:“那不知,孤聪慧过人的太子妃,今晚可愿意与孤一同外出呢?听闻城南新开了一家食府,主打南方菜系。”
“是嘛?好呀好呀!”姜黎霎时眼前一亮,连连答应。
于是,到了晚膳时分,太子殿下便亲自去酒楼里“犒赏”了自己表现优异的太子妃学生一番。
而事实上呢,在这样的间隙下,这位“太子老师”还不忘矜矜业业的“传道授业”……
“寻常府内亦会要开展许多宴席,为了迎合时下最新的口味,都会专门去聘请城里热门酒楼内的大厨亲自入府掌勺,所以平时外出若是遇见了喜欢的厨子,也可让仆人先记下个名目。”影玖说罢,便抬手将一只热腾腾的水晶虾饺夹到她碗里。
而姜黎呢,正忙着一边给碗里的虾饺吹着气,一边摸索着把桌上最远的那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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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转到自己面前,嘴里不忘笑呵呵着道了句:“报告老师,明白!”
影玖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道:“还有,你平日里若是要独自出门,丫鬟不能少于两个,护卫不能少于四个,小厮则不能少于六个,明白么?”
姜黎不由吓了一跳:“没必要这么夸张吧?这么一大堆人走到路上不都能把路给堵着?”
影玖则一脸严肃:“这是基本配置,否则就不能出门。”
“好吧,那……”姜黎依旧不死心还想争取:“丫鬟护卫我还能理解,小厮为什么要带这么多啊?提东西的事儿护卫不也能做么?”
影玖继续耐心解释:“护卫是用来保护你安全,小厮则是用于给你跑腿的,若是有什么想要传递消息的时候,他们能第一时间往返通知。”
好吧,这下姜黎是彻底开了眼。原来在古代的“即时通讯工具”是这样的“人肉短信”啊?
见姜黎兴致缺缺,影玖只得试图去说她感兴趣起来:“对了,之前你说的那个‘西域数字’,孤以修订成册,准备暂时在府内推广试试效果,你觉得如何?”
“真的么?好呀!”姜黎听罢,果然又开心了起来。
若真能推广成功,说不定能加速这个世界的商业进程,那可真算得上是功德无量了啊!
影玖又试探性的问:“不过……在世人眼中,并不喜妇人插手这种事宜,且士大夫们皆视商贾为贱民,所以为了太子妃的名声着想,孤暂时不能将这项发明的成果按在你身上,你……可会介意?”
姜黎则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没关系啊,本来也不是我发明的,无所谓啦。”
“嗯,那就好。”影玖点点头,思索一番后,又突然开启了一个新话题:“对了,既然如今你已对府内事宜足够熟悉,那么下个月的赏花宴可有信心将它办好?”
面对“老师”突然下达的任务,姜黎立马又来了兴致:“赏花宴?好呀!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把它办得有声有色的!”
“行……那就辛苦太子妃了。”
面对她真诚炽热的目光,影玖却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心底涌出一番难以言说的情绪,脑海中回想的,则是昨夜与皇后娘娘的“密谈”……
“眼下三皇子党动作不断,四处拉拢,我们这边也不能坐视不理,选立侧妃的进程也该开始了。”苏皇后立于高台之上不疾不徐着道。
影玖心下一紧,立马下意识地解释:“可如今太子殿下身体尚未痊愈,属下欺瞒太子妃一人尚有余力,若是东宫再多入几名侍妾,皆是全都不曾触碰,暴露的风险孔会加大……”
苏皇后则轻抚着自己精致冰冷的金色指套:“怕什么?又没说现在就全都接入东宫,只是先办个赏花宴物色一下,先放出个消息,让大家心照不宣的知晓了就成。”
影玖只得微微颔首:“属下知道了……”
苏皇后思忖着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太子妃那边也一定要好好安抚才是。”
影玖的指尖在袖中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声硬邦邦的应答:“属下明白。”
明明应该与曾经那般,毫不犹豫的坦然接受任务,可不知为何,这次却让他十分迟疑……
回想起太子妃之前对“纳妾”极度抵触的态度,脑海中又浮现起那张灿烂的笑颜,影玖一时五味杂陈,最终暗自下定决心。
不管怎样,只要有他在,定然能想办法让她不受到任何欺负……
12. 掌勺危机
作为嫁入太子府后第一次公开组织如此重大的宴会,姜黎为此进行了周详的准备。
从花卉的品种,到院落的布置,再到席位的安排,这些都需要详尽的了解,所幸府里还有几个经验丰富的管家和嬷嬷,让她也不至于完全的抓瞎。
不过宴会上的重中之重——佳肴菜品,则还是需要提前去外聘酒楼里的大厨来掌勺的。
影玖便替姜黎择选了几个在京城的王公贵族里比较有名望的老厨子,为此还专门请他们入府来“试菜”,让姜黎又再次大饱口福了一场,等敲定完大厨之后,接着就要开始安排请柬的发放了。
这日,姜黎便特意腾出一天来规划此事,太子殿下也难得抽出时间来帮忙“打下手”。
于是,俩小夫妻就开始在书房里倒腾起来……
“唔,你说我们要请哪些人好啊?”姜黎正坐在桌案前翻看着李嬷嬷给她草拟的名单,却是有些左右为难。
只见名单上头列出的都是一些地位显赫,家中长辈却也与太子府有些私交的年轻女眷,父母官职由大到小,甚至连外貌性格都描述详尽。
咋跟选妃似的……
“你看谁顺眼就选谁即可。”影玖正在一旁替她一本本整理着请柬,顺便将每本册子上都逐一盖上太子府的专属印章。
“那还是选看上去性格好相处的吧,免得遇上刺头。”姜黎轻叹一口气,待翻开下一页,视线便赫然落在了某个唯一熟悉的名字上。
苏家千金——苏玉娇。
啧,这位“姑奶奶”怎么也在榜上?
察觉到她蓦然沉默,影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扫过册子上的名单,思忖着道:“若不喜欢,便可以不请。”
姜黎侧过头看他,眼里半信半疑:“可以么?她可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耶?”
影玖点了点头,直言不讳:“主人家不喜欢的客人,有什么可请的?”
姜黎却依旧有些担忧:“那要是皇后娘娘找我麻烦怎么办?”
影玖却毫不犹豫接话:“孤会去替你解释的。”
姜黎:“……”
听他这么说,姜黎这才鼓起勇气在砚台上蘸了一笔墨,笔尖却悬于那名字上头,要落不落:“那……那我就真这样干啦?”
影玖笑着放下手里的印章,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手把手的助她“唰”的一下,将那个讨厌的名字给淹没在了一团漆黑里。
姜黎:“嘶……”
爽快。
望着那一团晕开的墨迹,姜黎顿时有种解气的感觉,但又诧异地回望向身后的太子殿下。
奇怪,这位不是他的“亲亲表妹”么?怎得他却好像也很不待见她似的?
“你……”姜黎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又想到太子、皇后与苏家的关系,一时又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算了,喜不喜欢也不会耽误他搞政治联姻啊,问这些又有什么意思呢?别最后搞得像是她这个外人在挑拨他们一家亲戚的关系,那可就是冤大了。
这般,姜黎又瘪着嘴,继续开始埋头研究起名册来。
而影玖,也正一边忙碌着手里的动作,一边低头沉思。
他的确也很不希望那位苏小姐来,需要他费工夫应对不说,还得担心从小与太子一同长大的她会识破自己的伪装,再就是……上一回就当着他的面差点将太子妃推入湖里,之后也不知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而关于应对皇后的说辞,影玖也早已想好了。
这次“赏花宴”的目的既是为了拉拢女眷,苏家千金作为皇后的母家,本就是铁板钉钉的“自己人”,根本无需费心拉拢,倒不如把“坑位”腾给别人。
就是……不知若是太子妃察觉到了这次宴会的真正目的,心里会作何感想。
“……”
两人就这样一人坐在一边的桌面,一边各干各的,一边兀自思索。
直到外头突然传来小厮的惊呼。
“不好啦!太子妃……太子妃,出事了!”一名咋咋呼呼地小厮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影玖眼神一凛,直接将手里的信笺劈头盖脸的就往他脑袋上砸去:“混说些什么东西!”
小厮被砸得眼冒金星,额头上顷刻肿起一个大包,只得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连给自己掌嘴:“小人失言!小人嘴笨!小人罪该万死!”
姜黎则并不在意对方不小心说错话的“歧义”,只皱着眉头阻止道:“好了,说说什么事啊?这么大惊小怪的?”
小厮赶紧收手,顶着一张红肿的脸惊恐着道:“之前……之前我们约好的那位来福酒楼的周大厨,小人今日带着食契去准备与他签约时,结果……结果他却说宴会当日已经约满了!”
“什么?”姜黎立刻跳了起来:“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已经说好的么?”
小厮则如实答道:“周大厨说,之前您让他回家去等待消息,接着就一直没有音讯了,他就以为是没选上,所以就去接了旁人的单子了。”
“胡说!我明明早好几天就派人去通知他了!”姜黎不由心急。
小厮也跟着愁眉苦脸道:“是啊,那信函还是我亲自去送的!我也说不可能!然后他就带我去把他整个后厨都找了一遍,结果……结果那张信函竟是被他徒弟给不小心压在了一堆物什下头,他压根就没看到。”
姜黎顿时气恼:“怎么还能这样?!”
小厮赶紧战战兢兢地将怀里的银锭子掏出来呈上:“然后他说……这算是他的疏忽,他不日后定会向您登门道歉,这些便是之前试菜时定金,如数归还。”
此刻,就连一向好脾气的姜黎也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我要他这点钱做什么!他有没有点契约精神了?再过几天宴会就要开始了,我还上哪儿去找专业的主厨?!”
在听完小厮的一番描述后,一旁的影玖脸色微沉,只不动声色地合上手里的册子,低头冲小厮询问:“那之前一同来试菜的两位大厨呢?可还能再请来?”
小厮也吓得满头大汗:“回……回殿下……之前确认了人选后,就也分别给另外两位也去了信笺,您有所不知,另外两位也是其它酒楼里有名的大厨,若想签订食契都得提前约半个月的,当初太子妃说不愿耽误他们的行程,所以早早的就去给了他们准信,如今再约……估计,估计就还得重新再排半个月了。”
影玖眸色愈冷,姜黎则急得尤似热锅上的蚂蚁。
“糟了糟了!一场宴席连主厨都没了!这可该怎么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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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张小脸吓得苍白,开始慌不择路道:“东宫……对了,能去宫里借御厨来么?宫里的厨子水平应当过关的吧?跟他们说是太子府摆宴,能让他们过来帮忙么?”
影玖却是残酷地否决了她的异想天开:“不可,御厨乃是身负品阶的官员,由内务府直接管辖,别说是出宫做膳,为了保障皇家饮食的安全,就连他们自己的人身自由都被严格管控。”
好吧,她忘了,这里是封建社会,可不是现代职场……
“那怎么办?不行不行,让我想想……”姜黎在桌前来回踱步,绞尽脑汁地想了好半天之后,这才又破罐破摔着道:“要不,干脆让我们府里的朱师傅直接上得了?他不是你上个月专门请来的么?水平肯定也不差吧?”
影玖的眉头却依旧未能舒展:“但他初来乍到,毫无根基,且只擅长南方菜……”
“没关系!就当给京城里的大家换换口味,尝些新菜式?”姜黎一边宽慰着自己,一边脑子里又一个电光火石:“新菜式……对了,新菜式!”
所谓京城里的达官显贵们之所以会推崇大厨,其实很多就是为了虚荣心的攀比,而这些耳熟能详的大厨们虽然名气够盛,却拥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创新啊!
这翻来覆去的就只有那些招牌菜,哪怕是再好吃的东西也会吃腻的!
而这回太子府的宴请,倘若没能请到这些名震一方的“大厨”掌勺,若是能端出一些闻所未闻的新菜品出来,自然也还是能挽回排面的对不对!
想到这儿,姜黎一拍脑门:“我有办法了!我去跟朱师傅想点新菜品去!保证来个惊艳四座!”说干就干,她立马撩起袖子就准备冲向厨房,却被影玖抢先一步拉到身边。
“先别急,马上就要用晚膳了,厨房里估计正忙得紧,乌烟瘴气的。”影玖低头替她理了理发皱的袖口,而后提议道:“等用完膳之后,再单独传召朱师傅过来就行了,何必你亲自去?”
姜黎顿觉他说得有道理,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结果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她立马触电般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捂着脸直跺脚:“都……都是你!把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我本来没觉得饿的!”
影玖也被她的模样逗笑了,很配合地扭过头去,假装不去看她:“好好好,是孤的错,那孤先回自己书房了,待会再一同去你屋里用晚膳?”
“你……你赶紧去,我忙着呢,不送了。”姜黎遂而顶着一张红彤彤的脸,一本正经地又回到桌案前,将书册摊开来挡住自己的脸。
影玖见状,只得笑着叹口气,转身离开的房间。
此刻黄昏将至,余晖倾洒。
火红的晚霞侵染了天空,而待行出走廊后的“太子殿下”,脸上残留的笑容即刻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冷肃。
“去,仔细查一查,那名周大厨是为谁拒了太子府的契单。”那温润的嗓音透着凉意,正向身后的暗卫严声命令。
“遵命。”一道暗影立时闪现,又时消失,仿佛不带走一缕空气。
只留下“太子殿下”挺拔的身影,赫立于空旷的廊道前。
金色的夕阳照上他清俊的面庞,将他的侧脸衬得愈发晦暗不明,而这一切,却是无人知晓……
13. 蛋糕制作
接下来的这几天,姜黎便一头扎进了厨房里,一直与朱师傅探讨着“新菜品”的相关事宜。
虽然在上辈子姜黎是个阿宅,由于工作忙并不怎么亲自下厨,可是却有着特别的“小资情调”,那就是学习家庭烘焙。
所以做蛋糕和饼干这样的基础技能还是有的,而这些小玩意恰巧就是特别容易做,却又是这些古人们没见过的。
很好,说干就干!
“你们这里有奶牛么?能挤出最新鲜牛奶的那种。”
“回太子妃,后院里有一头母牛正好在哺乳期,我们通常都是将牛奶挤出来给主子们润发沐浴用的。”
“太好了!那你们有冰窖么?”
“专门的冰窖没有,但是有储冰的暗室,去年的冰还没用完,可以随时取用。”
“真棒!那你们有食用色素么?”
“什么叫……食用色素?”
“就是,你们平时会吃五颜六色的馒头么?那个是用什么染色的?”
“这个呀,会将一些食物捣成泥掺入面团里就行了,例如南瓜就是黄色,菠菜就是绿色,红花就是红色,黑米就是黑色。”
“Good!要的就是这些!赶紧准备!”
于是乎,一切就绪,只欠东风。
姜黎很快把蛋糕胚的配方告知朱师傅,安排他去烤炉里开烤,自己则带着几名打下手的嬷嬷和丫鬟开始捣鼓奶油。
作为奶油蛋糕来说,最重要的一环自然就是奶油的打发,由于古代没有电动打蛋器,就只能选择最原始的手动打发。
姜黎为此还特意挑选了看上去特别壮实的婆子,结果发现没能成功后,又去外头拉来了两名年轻的护卫,然而依旧失败。
这可让姜黎一个头两个大,心想完啦!难不成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啦?
不想正在这时,太子殿下则终于忍不住走进了厨房,按理说以他的身份不应该进来这种地方的,怎奈下人汇报说太子妃一整天都窝在着里头,似乎遇见了什么难题,他思虑再三后,终于还是换了一身短打的常服进来。
“是出什么问题了?”他故作随意般溜达进了小厨房里,将正蹲在地上愁眉苦脸的太子妃轻轻拉起来,鼓励道:“不急,慢慢来便是。”
一旁的婆子则赶紧稀奇地解释:“太子妃说这牛奶和蛋清搅匀在一块儿,经过高速搅拌后就可以变成泡沫一样的糊状物,可老婆子我们手都要打抽筋了,都没见什么效果啊!”
“就是就是,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听过这种搞法呀。”另一名被摧残得手都要废了的婆子也顺势搭腔。
一脸颓丧的姜黎还不忘拉长着尾音纠正道:“不是‘牛奶’,是‘稀奶油’,我专门把牛奶放在冰室里沉淀了一晚上弄来的呢……不可能不对啊……”
难不成是她自制的“稀奶油”有问题?脂肪含量不够?还是温度把握不对?姜黎自己都开始不自信起来。
“太子妃,您确定真没有弄错么?我们是真的从没见过,不添粉不熬煮,只凭人手搅打,竟能让蛋液变成膏状的?”
面对大家的质疑,姜黎也是百口莫辩,毕竟对于古人来说,对于从未见过的事物,不肯相信也是理所应当的。
而一旁的太子殿下,在默默听完下人们的诉苦之后,只冷冷地扫视了她们一眼,几个婆子立刻低下头闭嘴不再搭腔。
他又扫了一眼灶台上各种盆盆罐罐,随即让身旁的随从拿来围兜,自己则利索地把皮质护腕解开,扎起袖子就接过了一个白瓷的盆子。
“要打多快?”他挑眉询问。
姜黎顿时眼前一亮:“越快越好!”
“那要打多久?”他又问。
“我喊停就行!”姜黎一脸兴奋答。
“好。”
于是,影玖干净利落的迅速出手,一只简单的漏勺随即在他掌中舞出残影,在所有人都没能看清搅拌动作的时候,一旁的太子妃便开始惊呼了起来。
“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太厉害啦!”
姜黎开心的在一旁不停鼓掌,而周围几名下人也总算是见识到了太子妃所言的确非虚,在眼睁睁的瞧见瓷盆里的“蛋液”化为蓬松的膏状物后,大家顿时瞠目结舌,同时对太子妃心服口服。
“好了好了!可以开始加糖了!”眼瞅着差不多时机后,姜黎赶忙叫停,又迅速拿来瓷罐子往里头撒糖,接着又指挥着太子殿下道:“继续继续!再打个……半柱香的时间就行了!”
影玖也很是任劳任怨的继续当着“人形打蛋器”,等到掐算好时间之后,一盆完美打发的“奶油”总算是就此完成。
姜黎霎时眉开眼笑的将它封存好递给小丫鬟:“赶紧把它放到冰室里冻上一个时辰。”
“好咧!”小丫鬟立马抱着罐子就跑。
影玖也总算松一口气,解开围兜,向周屋子里的下人警告道:“莫要告诉旁人孤来过这里。”
下人们赶紧心领神会的点头。
影玖思索了一下,又点评道:“太子妃说得没错,的确是速度不够才打发不出来。”还扭头对心腹交代了句:“拨两个暗卫到厨房里来帮忙打下手。”
心腹嘴角微抽,却也只得颔首称是。
就在影玖准备戴回护腕转身离开时,身后的姜黎则先一步叫住了他。
“太子殿下!”
“嗯?”
“谢……谢谢你。”姜黎咬了咬下唇,盯着自己脚尖支吾了一声。
一声道谢似是千言万语,将空气里的味道都衬得甜蜜了起来,就仿佛方才的白糖不是洒在了碗里,而是撒在了心里。
“没关系,是你辛苦了才对。”与曾经的逢场作戏不同,如今的影玖在太子妃面前,似乎能将夸赞说得愈发顺畅起来,取悦了他人,也取悦了自己。
而在短暂的小插曲过后,姜黎所遇见的难题却也不止于此……
例如土炕的烤炉因为热力不均的问题,导致多番烤蛋糕失败,最终只得在朱师傅的建议下改成蒸蛋糕,所幸效果也还不错。
再就是,只会做面点的婆子死活做不出姜黎想要的“Q版动物”图案,最后就改成姜黎亲自上阵手搓动物饼干了。
还有,擅长雕花的朱师傅徒弟,最后在姜黎的语言描述下,成功的用奶油做出了鲜花的形状,可喜可贺!
怎么说呢,虽不算是百分百完美,但至少也的确做出了能唬人的新意!总算可以拉出来接客啦!
故而,等到晚膳时,姜黎便迫不及待的去太子殿下那展示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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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果”。
当下人们一个个端上各种五颜六色的“奶油蛋糕”呈上来之后,就连见多识广的影玖也终忍不住惊叹了一瞬。
“真是水乳/交融,凝脂成雪,不知此种甜点叫做何名?”
“嘿嘿,叫奶油蛋糕。”
“唔……此名倒是很接地气。”
“啊?不好听么?”
影玖浅尝了一勺入口即化的奶油,抿嘴回味着,适时给出建议:“京中权贵最爱附儒风雅,若能取个文邹邹的名字,定能事半功倍。”
姜黎一时懵了:“那……能取什么名啊?除了奶油蛋糕外还能叫什么?”
“孤看此糕点上头的酱料洁白似雪,绵软若云,不若就叫雪魄云琼糕吧?”他随口答。
姜黎顿觉稀奇:“好厉害啊!果然文邹邹起来了!”又兴冲冲端上另外一大叠盘子:“那我这盘动物饼干要改什么名字好呀?”
影玖扫了一眼盘子里这些看上去金灿灿香喷喷的“小烤饼”,思索着道:“要不就叫……百兽酥?”
姜黎不由叹为观止:“天呐!你好厉害!被你这样一改名,一下变得高级了!”
而面对她炽热的目光,影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转移了视线:“这不算什么……”
姜黎则赶紧捏起一枚“百兽之王”的饼干递到他嘴边道:“尝尝,这个最适合你!”
影玖顺势张嘴接住了她的食物,一边嚼得嘎嘣响,一边近距离的凝视着她。
飞扬的眉眼,尤似弯弯的月牙,笑起来万千璀璨,眼里却包裹着星辰。
的确是不负于“京城第一美人”的盛名……
而与那些寻常的美人相比,眼前的少女是这般的爱笑,仿若只要她一笑,四周的空气都能跟着变得甜美起来,要是能让她永远这么笑下去,该是有多好……
“哎呀,掉了一块!”少女霎时懊恼惊呼。
影玖也倏尔回过神来,用力擦了擦嘴边的碎屑,轻咳一声退回到了桌边:“放心,过两天的宴会,你定然能够惊艳四座的。”
姜黎粲然一笑:“真的嘛?那太好啦!”
“不过……”影玖一想起这次宴会的目的,又忍不住心中惴惴,在小觑一眼她的神色后又补充道:“宴会上人多眼杂,许是会有些莫名的揣测,届时你莫要在意,有什么问题直接来问孤便是,莫要憋在心里。”
“哦?我知道,没关系的!作为东道主,肯定不会跟客人计较的啦!”
影玖却肃然着答:“不,若是有人欺辱你,也定不要忍着,记得第一时间告诉孤。”
“哈哈哈,总不可能特意有人跑到别人家去欺负主人吧?”姜黎下意识脱口而出,见太子殿下依旧一脸认真,只得点头答应:“好啦,我知道了!”
“嗯。”
其实,姜黎心里也的确没有太多担心的,通过一个月的粗略了解后,她大概知晓了。
这些世家千金大多是要些脸面的,所以也不会真做出什么令人难堪的事情,除了那位“皇后侄女”是大名鼎鼎的“娇纵大小姐”之外,其他人都不会敢真去下太子妃脸面的。
所以啊……唔……都没有收到邀请函的某位“大小姐”,应该不会厚着脸皮不请自来吧?
应该吧?
14. 赏花宴会
今日秋高气爽,阳光明媚,真是赏花的好日子!
由于已是初秋,正是菊花盛开之时,所以今日的主题便是“赏菊”,从好几天前,老管家便特意命人从东宫的库存里搬来了好几株压箱底的“稀世珍品”。
“这一盆叫什么呀?”
“回太子妃,此为‘御袍黄’。”
“那这一株呢?”
“此为‘月下白’。”
“这一株呢?”
“此为‘玉玲珑’。”
好家伙,每一朵菊花都还有名字的呢!古人果然够讲究!
这让姜黎不自觉把每盆花卉都看作是小宝宝一般对待,一大早的就指挥着大家将每株花骨朵上都喷上清水,而后又再确认了一番席位,清点好人数后,便开始了“迎宾”。
随着外头马车的陆续到来,宾客们也在奴婢们的搀扶下相继入席。
先是与身为主人的太子妃行礼问安,再就是赠送贽礼,然后被引入席位。
待宾客们步入会场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美景,数百盆争奇斗艳的秋菊被整齐地摆在了府邸后院,如熔金铺地,衬托在席位两侧,相得益彰,好不惬意。
而在每个人的席位上,一壶清酒佳酿,配上热腾滚烫的花茶,再来几朵鲜花般的糕点,对于常年频繁交际于京城权贵的高门女眷们来说,这本也并不稀奇。
然则令她们感到稀奇的是,桌上这盘“鲜花”糕点,竟是从未见过的艳丽夺目,勺子轻触下,竟宛若豆腐似的软嫩,稍稍入口,鲜奶般的香甜便是融于舌尖,令人惊叹。
“这……这是什么糕点?我竟从未吃到过!不知是京中哪位食府的厨子做的?”一名千金忍不住询问。
姜黎听见客人的赞叹,心底顿时美滋滋,面上则波澜不惊着道:“是太子殿下给府里请来的新厨子,他最擅长的便是新菜式了,可惜呀,恕不外借,若诸位想要,以后可以多来府里玩呀?”
这么一番说辞是为了防止自己被坑,回想起之前太子殿下的特意叮嘱,说是最好莫要让人知晓是由她亲自下厨款待众人,不然堂堂太子妃去给人当厨娘着实下脸面。
而姜黎也觉得若是把这些“新菜品”的发明让给朱师傅,也就更能牢牢的栓住对方的心,让他能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这样以后也就再也不怕被人“挖墙脚”了!
如此两全其美之事,自当乐意。
而那名千金听完先是诧异,也立马脸红的抿嘴笑了笑:“那就叨扰太子妃了。”
姜黎还没能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倒是席下的几位千金皆暗自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由感慨这位太子妃当真是“随和大度”得紧。
宴会依旧在热闹的进行着,除了赏花之外,还有歌舞,当然,还有少不了的“嗑瓜子聊八卦”。
期间,还有几名本来已委婉“回绝”了邀约的千金,不知为何,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竟又带着仆人匆匆赶来入了席,而后开始与身边的闺秀们窃窃私语起来。
因与她们有些距离,姜黎又碍于不能离开主/席,于是就叫来了身边的小丫鬟,放她“潜伏”过去偷偷听一耳,小丫鬟赶紧心领神会的捏着小碎步挪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便探听回了第一手的“情报”。
“听闻,今日三皇子的府邸也恰巧办上了赏花宴,与我们邀请了相同的几家,听闻那边的掌勺乃是来福酒楼的周大厨,所以有几位就弃了我们这儿,去了三皇子那里,您猜结果怎么着?”小丫鬟一脸稀奇的在姜黎身侧咬着耳朵。
姜黎听得也是一惊一乍:“什么?那周大厨原来跑那儿去了!?”手里的瓜子都是散落了一茬,她赶紧拍了拍碎屑,摸出帕子擦了擦,竖着耳朵继续凑近:“结果怎么着了?”
小丫鬟继续压低声音忍着笑道:“没想到昨天夜里,那位周大厨突然掉进茅坑摔断了手!今天压根就没办法掌勺了!只得由徒弟代劳,京城里这些大户人家都是嘴巴养得多刁的人精呀?这不一下就吃出不对劲来了?所以您看,她们这不就后悔的又跑来我们这儿了?”
“还能这样?”姜黎惊得嘴巴张得老大,一时不由生出同情,但一想到自己就是那个被“挖墙脚”的倒霉蛋,便又觉得很是解气。
不过话说回来,原来挖她“墙角”的那罪魁祸首竟然就是三皇子啊?那就难怪了,她就觉得怎么会有这么碰巧的倒霉事!敢情是对家使坏啊!
可恶,这不还没见到过三皇子的面呢,她就开始想要在小本本上狠狠记上一笔了!
而就在姜黎正兀自脑补着以后要怎么“收拾”这位阴险的“小叔子”时,一名小厮焦急地跑到她面前小声通报道:“太……太子妃!苏……苏家千金过来了!”
姜黎微蹙起眉头:“哪个苏家千金?”
小厮苦着一张脸答:“就是……皇后娘娘的侄女,那位苏家大小姐呀!”
姜黎这一下真给整蒙了,等一下,她不是没送去请柬么?怎么这位又来了?
而很快的,姜黎就得到了答案。
“哎呀,平日里我来太子哥哥的府上做客都无需通传,这一点姑母也是允许的,太子妃嫂嫂,你应该不介意吧?”
人未到,声先至,下一瞬,苏玉娇就摇着帕子嚣张地自个跨进了院子。
姜黎真是一脸无语,嘴角微抽,敢情真是低估了这位的脸皮厚度,但能怎么办呢?眼下有这么多宾客在场,自然也不好像上次那样“怼”她了,只得扯着唇笑道:“哟,妹妹不说,我都忘了,竟没有给你捎去请柬么?不过幸好妹妹这心性不拘小节,没有请柬也能自个来,倒也少了我的一分罪过哩!”
“你……”苏玉娇听出了她的揶揄,脸上一红,但很快又压制了下去,只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走近,先左右打量了一圈四周的女眷,又将目光落在了主位上的姜黎身上,轻哼一声调侃道:“没想到啊,嫂嫂当真是豁达得很,才成亲一个月,就开始给自己选姐妹了?”
姜黎还未品出什么来,周围的女眷们倒是一下子脸色大变,开始暗自嘀嘀咕咕。
苏家小姐的跋扈之名在外,京中闺秀圈里是无人不知的,许多人本还在暗自庆幸入主东宫的是这位和善的太子妃,却不想这苏家小姐竟还能打上门来。
一时众千金心底颇有怨言,却碍于苏家的权势不敢多言,只能纷纷垂下头来畏缩不言。
见大家似乎都怕了这位大小姐,姜黎也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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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气,怪腔怪调着道:“是呀,大家不是姐妹难不成还是兄弟么?苏小姐真会说笑,赶紧找个地儿坐下吧,怎敢劳烦你杵在这儿替我们讲相声呢?”
没想到看上去娴静温柔的太子妃竟这么会揶揄人,周围的千金们纷纷捂嘴笑了起来。
苏玉娇也终于忍无可忍道:“你在这里装什么糊涂?”
“我装什么糊涂了?”姜黎真觉莫名其妙。
不想,苏玉娇这才总算是品出了什么,不由“噗哧”一笑:“你不会压根不知道办这场宴会的目的是什么吧?”
姜黎:“……”
怎知,就在这气氛紧张的当口,墙外头蓦然传来小厮扯着嗓子的通报。
“太子殿下到——”
话音刚落,一道穿着月牙白锦衣的挺拔身影便提步走了进来,众女眷的目光也立马“唰”的一下投向了他。
“太子哥哥!”苏玉娇也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殷勤地一把奔向太子殿下。
影玖则先一步抓住她想要攀上来的手,不动声色地锁在自己身侧,再扯出一个微僵的笑容寒暄道:“原来是苏妹妹呢?上个月你在宫中落水一事,着实抱歉,是孤没能在宫里照顾好你。”
苏玉娇那灿烂的笑容骤然一僵,立马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下露出震惊脸的千金,狠狠地瞪了一下,转而又可怜巴巴地看向太子:“这怎会是太子哥哥的错呢?!要错也是错在太子妃善妒罢了。”
姜黎:“???”喂,她这是又躺枪了是吧?
太子即刻笑眯眯地解释:“忘记告诉妹妹了,那日的事情其实是个误会,孤事后询问了宫人,湖边的砖石青苔茂盛,很容易打滑,孤特意为了妹妹去让人将砖石地翻修了一遍,等来日入宫,孤再带你去看看?这样,妹妹就不会再摔得个四仰八叉了。”
苏玉娇一听,立马眉开眼笑:“好呀好呀!太子哥哥果然对我最好了!”
怎奈这种事情落在旁人耳中,却只听出了“宫中落水”“四仰八叉”等字眼,大家着实惊诧不已,除了苏玉娇这个愣头青察觉不出异样外,其他人都能感到太子话语间的不对劲。
怎就不停在众人面前强调着自家表妹出糗的样子呢?好像生怕人不知道似的……
苏玉娇则对周围异样的眼光毫无所觉,只满心满眼地想亲昵地去攀上太子殿下的手臂,想要如往常那样撒娇,然则一双手牢牢被影玖锁住,为的就是防止苏大小姐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动脚。
不想,这样的动作落在对面席位上的姜黎眼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情景”。
呵,原来他是谁的手都能牵的是吧?
姜黎又回想起方才苏玉娇最后的一声嗤笑,顿觉心头像是被扎进了一根刺似的不痛快起来,余光里瞧见席位上的其它千金们,目光竟也都紧紧锁在太子的身上,姜黎这才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再联想到苏玉娇最后说的那句话……
她脑子里一个电光火石,“啪”的一下,手里捏住的小饼干瞬间碎了。
“唰”的一下,远处正与苏玉娇对峙当场的影玖,顿感一股凉凉的视线扫了过来,引得他一阵脊背发凉。
影玖:“……”
杀……杀气?
15. 表妹出糗
影玖本能的察觉到了危机,立马触电般撒开手,不待苏玉娇反应,便迅速一个旋身绕开她,转而提步走向自己的太子妃。
众人只见太子殿下走路带风地直接穿过众多千金的席位,随即鹄立在太子妃的席案前,明明是伟岸挺拔的身姿,却显出一丝拘谨僵硬。
不对啊,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怎可能会出如此形态呢?
定是大家看错了吧……
而此时此刻,影玖只一边维持着面上的从容,一边捏着自己的袖袍,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觑了姜黎一眼,正踌躇着想先说些什么。
一旁的小丫鬟见太子妃竟还杵坐在席位上,完全没有要起身行礼的意思,也连忙焦急地戳了戳她,又戳了戳她。
姜黎被搞得不耐烦了,这才被小丫鬟搀扶着缓缓起身行礼。
“不必见外。”影玖迅速扶住她,笑得和颜悦色:“今日宴会办得很是热闹,太子妃真是辛苦了。”
是啊,辛苦跟你选小老婆了呗……
姜黎在心底狠狠翻了个白眼,面上则扯出一个冷笑道:“今日是女眷的宴会,太子怎会突然过来了?不会也是想来赏一赏这满院的‘繁花’吧?”
影玖察觉出了她的怪腔怪调,赶紧上前牵住她的手:“这满院繁花又怎及太子妃殊色?繁花再多,孤也只愿取这一朵的。”
姜黎垂眸盯着那双牵住自己的骨节分明的手,想起这双手刚刚还“摸”过别的女人,就一阵烦恶,只不动声色地抽走自己的柔荑,假装低头去端起桌案上的那盘五颜六色的蛋糕,意有所指着道:“只取一朵也不耽误你把花堆满院子啊,今儿不喜欢,说不定明儿就喜欢了呢?”
而闻着太子妃的情绪愈发不佳,感受到下头女宾越发灼灼的目光,影玖意识到此刻不是哄人的时机,多说多错,与其火上浇油,倒不如先战术性撤退。
于是,他便清了清嗓子,负手扫视了一眼四周:“不了……其实……御医说孤大病初愈,不宜闻过多花香,咳咳,这花粉的味道太冲了。”又郑重地重新凝视了一眼姜黎:“太子妃无恙便好,孤就先行一步了,诸位继续赏花吧。”
在提步走下台阶,身形掠过苏玉娇的刹那,他还不忘适时的扫了一眼她道:“苏表妹,母后有一件东西让孤单独交给你,不介意随孤来一趟吧?”
“好呀好呀!”苏玉娇一听,霎时喜不自胜,临走前还得意地望了一眼对面的姜黎。
姜黎:“……”
身旁的小丫鬟立马急了:“太子妃,这该怎么办?要不要过去追一下太子殿下?”
“他们爱去就去,关我什么事?”姜黎依旧余怒未消,回想起自己这么多天还殚精竭虑的组织宴会,顿觉自己就是个大傻子。
什么表哥表妹的,爱牵手就牵手!爱私会就私会!将来近亲结婚,生个大傻子也不关她的事!哼!
而事实上呢,影玖拉走苏玉娇自然不是为了“约会”,只是想找个由头支开这个刺头,好让她不去烦姜黎罢了。
但姜黎没领悟他的好意,面前的小表妹更是将他的意思误解大发了,只一路红着脸忸忸怩怩着问。
“太子哥哥……皇宫娘娘让你送什么礼物给我呀?”
“唔,让孤想想……”
他当然没什么礼物要送苏玉娇的,只不过是随意胡诌的罢了,但为了面子上过得去,在领着她来到假山旁的一路上,利索的在草丛里摘了一朵小花,等到了亭子前便顺手递给了她。
“这朵花便送给表妹了,当做是之前在宫里失礼的赔罪。”
“哇,真好看!谢谢!”
苏玉娇一改之前的嚣张跋扈,仿若小鸟依人般开始在太子表哥面前撒起娇来:“太子哥哥这一个月来都没去看我,不知娇娇有多伤心。”
影玖垂眸望着她的发顶,脑子想的却是今日太子妃绾的发髻试样,似乎比平时更华贵好看?
“抱歉,这些时日比较忙碌,没能去探望表妹,母后之前已经狠狠的责备过孤了,等孤抽空定会去苏府拜访外祖。”他嘴里一边敷衍地答,视线一边移向了身后的树丛,默数着树梢上麻雀的数量,心底却生出一丝莫名浮躁。
怎么今日的时间过得这般漫长……
“那个……太子表哥,你……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娶我过门呀?”苏玉娇突然直言不讳的话语,蓦然将影玖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低头端详起眼前这位“单纯”的表妹,认真地纠正道:“孤如今已有了太子妃,恐怕无法再迎娶表妹了。”
苏玉娇霎时羞赧地跺脚:“讨厌!表哥怎能这样说?”
“那孤应该怎么说呢?”影玖真诚询问。
苏玉娇终于脱口而出道:“可娇娇不想当侧妃呀!”
“哦?表妹不想当侧妃?那你想当什么?”影玖的眼神倏尔一沉,声音也带出了一丝凉意。
对面的苏玉娇则丝毫未曾察觉,只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小女儿心态里,捂着脸嘟囔着道:“太子哥哥,你是知道的呀!你怎么舍得……你怎么舍得让娇娇给你当妾呢?只要你承诺一句话,娇娇……娇娇还是愿意等的!”
承诺何种话?愿意等什么?
作为皇家儿媳来说,已然入门的太子妃是不可能休弃的,除非……
琢磨出了对方恶毒的心思,影玖的眸色顿时变得冰冷,其实他不愿意去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但是……
有些人,既然从小没有父母长辈管教,就只得由他出手“帮忙”了。
影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了对面隐藏在树梢上的一颗马蜂窝上,那垂手摸着扳指的指尖霎时捏紧了半分……
另一边,宴会依旧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经过太子殿下短暂的降临又离开后,女眷席上宛若平静的水面被惊起了涟漪,众多千金们也都蠢蠢欲动起来。
而有了之前苏玉娇那嚣张跋扈的衬托,眼前这位美丽的太子妃便显得愈发平易近人了。
以至,有些大胆的千金便率先在太子妃面前攀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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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苏家小姐从小便是这般目中无人,哪像太子妃您这样知书达礼。”
“就是就是,幸亏是您入主了东宫,否则还不知太子殿下该多头疼呢!”
“没错,有您这样的主母坐镇,下头的姬妾们定然也能和/谐相处,姐妹同心的~”
姜黎听出了这些姑娘家拐弯抹角的言语,既有庆幸,亦有试探,她们大概以为这是对一位“正妻”最好的夸赞,只可惜马屁却是拍在了马腿上。
若是平时,姜黎说不定真会为此恼火……
不过,当姜黎再次以“太子妃”的身份去仔细端详琢磨起她们的神色后,又发现她们的确不是在讽刺,而是打从心底的喜悦。
怎么说呢,就好像是新入职场的员工,在发现了自己顶头上司是个平易近人的“大好人”后,发出了由衷的快慰。
可是,在面对着这些不过只是初中生年纪的小女孩们,看着她们小心翼翼,卑微讨好的模样,姜黎着实觉得有些莫名的可悲。
明明都是一些家世优越,青春美好的姑娘家,怎么就愿意将自己一辈子放在这般低人一等的位置呢?
姜黎不由叹息一声,忍不住问道:“你们就没有想过,将来能找到一位真正珍爱自己的夫君么?”
“什么?”小姑娘们一时懵了。
有的人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立马露出惊恐的神色,有的人怀疑太子妃在敲山震虎,赶忙屏气敛息的低头。却没有一个人,真心的以为姜黎真的只是在单纯的发出疑问。
只因,这里是在古代,一个男尊女卑,三妻四妾的时代……
罢了,姜黎原本那憋在心底的怒气也顿时散去了许多,觉得自己也的确不应该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
“好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大家接着赏花吧。”
姜黎摇了摇头,继续岔开话题。
然则,此时此刻,争相斗艳的花儿依旧是那些花儿,赏花的心境却是早已不再了……
姜黎顿觉可笑,关于这“赏花宴”的目的,如今想来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没有这场赏花宴,东宫就不会纳新人了么?
而她作为太子妃的“职责”除了执掌中馈的管家之外,就是去给夫君挑选小老婆,帮他“开枝散叶”,不止今天的宴会,往后的宴会目的也会是如此,所以现在纠结这个又有什么用呢?
只可惜,现在的她,还是没办法坦然的把“纳妾”当做是为公司“招聘”,兴许最终还是不得不去妥协面对,但是至少如今……
“太子妃!太子妃!”一名小厮咋咋呼呼地跑进了院子里,三步并作两步地蹲到姜黎面前小声传报道:“栖鸾亭附近出事了!”
“什么事?”姜黎霎时警觉了起来。
小厮则一脸惊恐着压低声音答:“苏家小姐……就是苏玉娇小姐,她被马蜂蜇到了!”
“嗯?”姜黎不由懵了一下。
等等,那位苏大小姐不是跟太子殿下一起“约会”去了么?
搞什么东西?
16. 影帝殿下
姜黎先是在小厮的领路下前往栖鸾亭附近查看,却见那里已是人去楼空,只留下满地的树叶,以及一只已然被焚烧的马蜂窝残骸,几名小丫鬟正在收拾残局。
“人呢?”
“回太子妃,太子殿下已带着苏小姐去了西侧的厢房。”
“伤得怎么样?”
“那个……苏小姐被扎得鼻青脸肿,有些凄惨。”
“太子呢?”
“太子殿下即时躲进了假山里,倒是没被蜇着。”
“有叫大夫没?”
“第一时间叫府医过去了,管家也从库房里取最好的伤药了。”
“行,带我过去吧。”
“是。”
虽然姜黎本人很不待见这个刁蛮的大小姐,但碍于女主人的身份,似乎还是得去慰问一番。
就是怕这人别不但不领情,最后还迁怒自己……
姜黎怀着这样的顾虑,在丫鬟的搀扶下来到了客房外头,却见门外已然围了好几名下人,正隔着窗户缝隙朝里偷瞄,见姜黎来了赶紧作鸟兽散,耳闻着里头摔摔打打的声音,姜黎担忧地想要进去看看情况,却被外头的老管家眼疾手快的给拦了下来。
“唉哟,我的太子妃,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客人受了伤,我作为女主人理应来慰问一下吧?”姜黎犹豫着道。
“不必不必。”老管家赶紧摆摆手,压低着声音:“太子殿下交代了,说让您莫要出面,省得苏小姐借机发作。”
“可是……”
“您放心,太子殿下说了,他会搞定的。”
老管家贼兮兮地向姜黎使了个眼神,这倒让她有些莫名起来。
而正在这时,里头则传来了苏玉娇哭哭啼啼的声音。
“太子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啊!刚刚你怎么不保护我呀!”
“妹妹莫生气,不是孤不愿意保护你,你想想,孤的仪容可干系着皇家脸面,若是孤的脸被蜇伤了,这几天还怎么上朝啊?你也不希望孤成为满朝文武的笑柄对不对?”
里头的声音,一个娇俏,一个轻浮。这倒是大大出乎了姜黎的意料。
“娇俏”的声音不用问自然就是苏玉娇,而那“轻浮”的声音,姜黎却花了好半晌才辨认出来是太子殿下,只因他平日里似乎从未用过这样的语调在她面前说话,这让她不觉稀奇,下意识便凑近到窗边继续竖着耳朵默默“偷听”。
而里头的女声,则继续抱怨道:“那……那我现在被蜇成这样!让我怎么见人呢!”
太子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怎么不能见人了?这可是妹妹舍身保护孤的‘勋章’!放心,妹妹的牺牲,孤一定铭记于心,终生不忘!”
这样的甜言蜜语却没能彻底安慰到苏玉娇:“呜呜……可我脸上要是留疤了怎么办?”
太子又再次胡诌:“放心,刚刚大夫不是说了没问题么?再说,孤把父皇赐孤的冰肌玉露膏都赠予你了,保管你不但不会留疤,还能让肌肤比往日愈发滑腻,连太子妃孤都没舍得给她呢!”
外头正在“偷听”的姜黎,回想起自己梳妆台柜子里那一溜排的“冰肌玉露膏”,嘴角不由微抽……
而屋里头的苏玉娇显然是信以为真:“真的?你只给了我一个?”
太子殿下继续夸大其词:“自然,这可是西域贡品,只有这么一小盒,你可得省着用。”
苏玉娇这才总算是被宽慰到了:“呜呜,太子哥哥放心,我定会好好保存的,我还会好好养伤,争取马上恢复最美的面貌见你。”
他又顺势补充道:“不急,一切等你伤好了再说,唉,你这般模样,孤不忍心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你,放心,今天的事情孤会将下人尽数封口,绝不会影响到你苏家小姐的威仪,你可记得千万莫要对外说道,你是不知,妹妹这般优秀,私底下有多少人嫉妒你等着看你笑话呢。”
“哼!她们敢!也配!”苏玉娇仿佛想到了什么般,立马尖着嗓子道:“我要去告诉姑母,我在太子妃的宴会上受了伤!让姑母去严惩她!”
“别!”太子焦急打断她,恨铁不成钢道:“妹妹你这是想害孤么?上个月母后才因孤不小心让你落水而罚了孤,这回若是让母后知晓你又在孤眼皮子底下受了伤,那别说是母后了,外祖家也定要拿孤说事了!”
苏玉娇这才回过味来,试探着问:“那我不告诉他们你在我身边不就成了?”
“你以为母后的耳目是死的么?在母后眼里,要么就是不痛不痒的小事,要么就是见微知著的大事!欺骗比瞒报还要严重!”
“那该怎么办?我不希望太子哥哥为我被责罚……”
太子终于“穷图匕见”道:“好妹妹若真想帮孤解围,就莫要说是在太子府受的伤才是,皆时孤一定会专门去苏府多探望你。”
不想,对面的少女竟当真如此好“骗”:“好,那我听你的,呜呜……我这可是为你受的伤,你可要多多心疼我呀。”
太子不由长舒口气:“妹妹放心,虽然你现在被蜇得有碍观瞻,但在孤心里,妹妹的模样永远是那么美。”
少女立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声音即慌乱又焦急:“什么?我……唔,你等等,先不准看我!来人,快给我拿帕子来!讨厌!我才不要这么丑的样子被太子哥哥看到!必须等我伤好了你才能看!”
“好好好,那孤就马上叫马车来送你回苏府,妹妹记得孤方才说的话啊。”
“讨厌,我知道啦!”
而听完这一耳墙角的姜黎则一时百感交集。
怎么说呢……
本来在经历了今天的赏花宴后,还以为自己就是傻子,却不想,在这里竟然还有个更“清澈愚蠢”的大傻子。
这么一比较,这位“影帝”太子殿下对自己的“欺骗”倒也不算多狠了……
而他这样“油腔滑调”的一面,也是姜黎从未见过的,简直就不像是一个人似的,他是对所有女孩子都这样么?那为什么又单单对自己不同呢?难道这就是古人对“正妻”的敬重?姜黎有些无法理解。
一想到苏玉娇被蜇一时,她而觉得事情透着莫名诡异,且不说太子殿下可不像是一副会扔下女孩子独自逃跑的“怂样”啊,他看上去身手挺好的才对,若是有心,怎可能护不住身边的一个小姑娘呢?
难道……这家伙真是故意的?
所以连太子自己也不待见他的这位跋扈表妹?
可明明不待见,却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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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与委蛇的去跟表妹周旋演戏,啧……这么说来,在这个世界,哪怕是贵为太子,也会有自己的无可奈何了?
姜黎一时不知是该同情他,还是同情自己了……
而就在她正蹲在角落兀自思索着出神之时,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老管家正在对她使着眼色,直到一双黑底云纹的靴子赫然出现在她面前,她这才“嗖”的一下站起来,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位刚送走“好表妹”的太子殿下,此刻竟悄无声息的折返了回来。
好吧,第一次听墙角就被人抓了个现行,好尴尬,怎么办……
“呃……”
“孤……”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闭嘴,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倒是影玖想先开口。
“关于赏花宴……”
“不用说了!我知道!”
姜黎却本能的打断他,不知是愤怒,烦躁,还是害怕……怕他也会用那种“油腻”却又“虚伪”的话语来应付她,又或者……会让她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她便深吸一口气,笑了笑:“我知道嘛,逢场作戏,可以理解的。”
但这样的话语却并未宽慰到影玖,反让他愈发忐忑起来,而与对付苏玉娇的游刃有余有所不同,眼下的他迟疑不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是应该要解释么?还是解释越多就越像狡辩?倘若不能给她确切的答案,是否就不应该给她任何希望?
但姜黎却并不想站在那里等他编造好“谎言”,她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抬头望了望天空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也得赶紧回到宴席上了!把客人们了晾在那里可是失礼的!”说完,便仓皇逃离了现场。
徒留影玖在走廊上望着她逃也似的背影,久久出神,不能平静……
不管怎么说,至少今日的“赏花宴”在明面上算是圆满成功了。
待宴席散去后,还留下许多剩余的酒水菜肴,按照惯例,未开封的继续入库,开了封的,就与下人们一同分食。
于是,姜黎的“新菜式”又获得了丫鬟小厮们的一圈赞赏,而她呢,则似乎再没了心境来细数好评了。
只让小厮端来了几坛已经开封了的花酿,便在月色下开始品鉴起来。
古代的酒比想象中的度数低上很多,再加上是专门宴请女宾的,所以在姜黎尝起来就跟鸡尾酒无异了,不知不觉,就有好几盅连番下肚,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杯子轻巧的给夺了过去。
“夜里消食,莫要贪杯。”影玖简短着劝着。
瞧瞧,这位演技精湛的太子殿下又来扮演他的“好夫君”啦?
姜黎抬了抬眼皮,轻哼一声:“你以为我在借酒消愁?不对,我这是在庆祝我的第一场宴会圆满结束,明白不?”
“那孤与你一同来庆祝。”影玖顺势坐下,让小厮又端来了一套酒具。
姜黎见他大有一副赶不走的架势,便也懒得折腾,只一拍石桌道:“好啊,那我们就来真心话大冒险,怎样?”
如今的影玖,倒也对她动不动就蹦出新词见怪不怪了,只问:“何为真心话大冒险?”
“就是……能让你这个戏精……无所遁形的游戏!”
姜黎指了指他的鼻子,呵呵笑着。
17. 醉酒强吻
月光倾洒,树下虫鸣。
老管家在命人点起了树边的石灯后,就很识时务的将奴仆们遣散,独留下两位“新婚夫妇”对坐在石桌前进行着一场难得的对饮。
夜里的秋风本应微凉,但饮酒所带来的暖意却是点燃了身体的温度,也点燃了心底那些本不能言说的话语。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了?”
“嗯。”
姜黎不会划拳,所以就用石头剪刀布代替了,太子殿下也很是配合的点头,脑子里却在努力思忖,要怎样才能不那么明显的输给她?
很快,第一轮的胜者揭晓。
“我赢了。”姜黎不甚意外的挑挑眉,给他倒满了一碗酒。
没错,就在刚刚,她特意把略显秀气的酒杯替换成了大碗,此刻抱着的是“武松打虎”般的气势,势必要狠狠揪下眼前这只“假老虎”的耳朵来!
“我来问你一个问题,你愿意回答就答,不愿意回答就喝酒,但若是回答就只能答真话,这就是游戏规则,明白么?”
“嗯。”
“好,那我问你,太子殿下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娶我呢?”
“……”
影玖一时沉默了,不是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而是没想好到底要怎样回答,是如实回答么?可这是她想听的么?
迟疑了半晌后,他终于深吸一口气如实答:“因知太子妃知书达礼,姝色无双,且家境显赫,门当户对,孤心向往之,觉得乃是太子妃不二人选。”
这不是假话,无论是真正的太子,还是扮作太子的他,都觉得她是能负盛名。
听在姜黎耳里,却只觉想笑,就是觉得她长得好,家境好,门当户对呗?
不过除了这个,也的确没别的理由了吧……
“好了,继续。”姜黎甩了甩脑袋,再次撩起袖子。
“啪”的一下,带翻了空酒壶,也带来了又一轮的胜利。
姜黎不动声色地盯着他,再次一字一句地问道:“假如你不是太子,你还会选择三妻四妾么?”
这一瞬,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滞,她能明显感觉到面前之人的迟疑比先前更长了,那双沉静的眸子里跳动着微莹的光火,似想从一片漆黑里挣脱出来,可最终还是淹没在了一片混浊里,就在姜黎以为他不会答复时,那清冷的声音却回得坚定郑重。
“不会。”
“……”
他一时有些恍然,不知自己究竟是在替太子回答还是替自己,他明知道太子永远都会是太子,哪怕没了储君之位也不可能只守着一个女人,所以只有这个“不是太子”的自己,才有心境能回答她这个问题,不是么?
不知不觉,影玖竟有些心跳加速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剥离了“太子”的身份回答她的问题,也不知是在期待着什么,可抬眸对上姜黎的视线,却发现她只眼底平静,毫无波澜。
她似乎并未相信这样的话……
毕竟,也没有一个“如果”可以用来验证他的回答,兴许在她眼里,这也是太子殿下“油腔滑调”的一环?
影玖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姜黎却再次开启了新一轮的“划拳”。
这一回,她有些急躁,影玖差一点点就没能“不动声色地输给她”,所幸,平稳落地,姜黎又再次获得了第三轮提问的资格。
而这一回,太子妃也不再拐弯抹角,只开门见山地质问道:“你喜欢我么?”
影玖:“……”
刹那间,那颗砰砰跳动的心似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蓦地攫住,颤抖得窒息。
他喜欢她么?可她是尊贵的太子妃,又怎是自己能肖想的存在?
不……不对,她在问的不是自己,而是“太子”。
可是……他莫名的,执拗的,不想以太子的身份回答她。
为什么呢?
他的心还没想明白,身体却以先被本能驱使着端起桌上的碗一饮而尽,因动作太大,微凉的酒气淹没口鼻,呛得他一阵咳嗽。
落在姜黎眼里,这番狼狈却似逃避,她苦笑了一声,岔开话题道:“真没意思,你以为我看不出你在让着我么?能不能好好玩了?”
“咳……抱歉。”影玖接过她递来的帕子,仓皇地擦了擦口鼻,一股女子的幽兰香味倏尔替代了清淡的酒气,却让他的脑子愈发恍惚起来。
明明才喝了一碗酒,为何会感觉要醉了呢?影玖觉得自己似乎越活越回去了。
他立马提起精神来,继续严格践行着讨好太子妃的目的。
于是,接下来一连三轮便换做了他来当赢家,他觉得太子妃应当是玩腻了,想换做被人提问。
那他应该要问什么,才能让她更开心呢?
你想要的夫君是什么样的?
不行,不管她怎么回答,未来的太子也定然不会照着她的想法去做的,这岂不更加戳人伤心事了?
你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不对,她的口味不是已经在这一个多月里被自己摸透了么?现在再明知故问,不会显得他很不用心?
你最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不用问,她最爱的肯定是金子,他已经给过她很多很多金子了,可为什么她还是会不开心呢?
“你想好了么?”姜黎忍不住催促道。
影玖这才回过神来,思虑再三后问道:“你……明天想吃什么?”
姜黎:“……”
她没有回答,只将面前的酒碗端起,一饮而尽,随后又无声的拿起酒壶给自己满上。
糟了,因为这个问题太直白而引她不喜了?是以为自己在她敷衍么?
影玖顿觉忐忑,于是在下一轮提问里又愈发小心谨慎起来。
“你……喜欢看什么样的话本子?”
“……”
这个问题她似乎也没有兴趣,再次将酒碗喝得见了底,微霞的晕色渐渐爬上了她粉嫩的面颊,红扑扑,气鼓鼓的,像是一个赌气的孩子。
直到之后三四轮问题都只换来了她的沉默后,影玖这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她并不想回答问题,单纯的只是想喝酒罢了。
“那个……马上就要入睡了,还是莫要贪杯的好。”
影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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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试图抢过她手里的碗,却又怕力气太大弄伤了她,几番推拉之下,手里的碗被她“啪”的一下应声摔碎在石砖地面上。
“你好烦啊!”姜黎颤颤巍巍地后退,被影玖搀扶了一手后,又试图扭动着身体挣脱他,一边不忘尖着嗓子骂骂咧咧:“你这个讨厌鬼,渣男!放开我!”
影玖没辙,只能松手,一边耐心哄道:“你醉了,不若跟孤回去?”
不想,姜黎见双手被解/放了便立马开始反客为主,双手一左一右揪住他的面颊,凶狠着威胁道:“说!你这辈子只能有我一个人!不准三妻四妾!”
他一边试图“解救”自己那张被她像面团一样揉捏的脸,一边庆幸还好暗卫营的易容术经得起这样的折腾,还不忘分神去应对少女的“耍酒疯”般的无理取闹:“唔……我……我保证……”
保证什么呢?保证永远不三妻四妾么?
影玖霎时又噤了声,哪怕是在这般醉酒的时刻,他也不愿意就此诓骗糊弄她。
在这般,沉默了良久后,他只得闷闷着答:“孤……可以保证至少这一年之内,东宫绝不会再进新人。”
这已经是他作为太子替身能够推延的极限了,影玖努力在脑海里预演着说辞和应对,然而他能左右的空间却是微乎其微。
不想,这番话听在姜黎耳里,却愈发让她炸了。
什么?敢情你“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只有一年期限是吧?!
姜黎的双手即刻从捏他脸的动作上松懈下来,而后转捏为拍,一手拖着他的下颚,一手轻拍着他的那张俊脸,由轻转重,拍得“啪啪”作响,嘴里则不忘嘟囔着感慨:“多俊的一张脸啊,嗝……怎就长了这样一张嘴呢?竟是说些我不爱听的?”
影玖感觉到少女俏丽的脸蛋缓缓靠近,温热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香喷洒而来,令他下意识地屏气敛息,想要逃脱却被一双小巧的柔荑拖住了脑袋,退无可退,只能睁大着眼睛细数着少女那浓密分明的睫毛,直到……
她的整张脸压下来,柔软炽热的唇覆在了他的唇上,让他视线骤然失焦的同时,“啪哒”一声,脑子里的某个弦也跟着断裂开来。
这一刻,他听到了……秋叶的微风,树叶的婆娑,脚下的虫鸣,还有……自己那俨然擂鼓的心跳。
在万籁静寂之下,他的心跳,宛若融进了她的呼吸里……直到,炽热的唇缓缓离开。
少女的吻技并不高超,几乎只是用力的贴贴了两下就退了下来,浑似一个给自己私有物盖上印戳的收藏家,最后还满意得瑟地咧嘴一笑:“嘿嘿,这是我的印记,以后你就是属于我的啦~”
再然后,少女宛若一只慵懒的猫般扑倒在了影玖怀里,软软地挂在他身上嘟囔着沉沉睡去。
而他呢,本应敏捷的身体,此刻竟犹如石化般僵硬,只虚虚地抱着她纤细的腰际,脑子里却仿若断线似的,早已连不成串。
天上的明月仍旧高悬于空,桌边的酒壶依旧散乱一地,微风一吹,好像什么都散去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散……
又或者,是吹向了某处更深的角落……
18. 贴身暗卫
这一夜,影玖辗转反侧……
他感到无比的懊恼,作为太子府内排行第一的顶尖暗卫,不应该出现这样的失误。
怎能让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按着脑袋强吻呢?
往日里的警觉,灵敏,聪慧都去哪里了?
他应该第一时间推开她的,或者应该在她的手伸过来时就迅速后退,又或者应该想办法脱身。
可……若是这样,会不会伤到她?她的身子那么轻,那么软,哪怕不会伤到她的身体,会不会伤到她的脸面?会不会让她伤心?
脑子里一团乱糟糟的,他如平日里演练对战那样,不停回想着要怎样才可在不“伤”到太子妃身心的情况下后发制人。
然而,想着想着,方法没想出来,反将那段亲吻的画面一遍遍的于脑海内回放……
柔软的唇瓣,温暖的呼吸,香甜的气味,就这样一遍一遍……一遍的……
放肆!
“啪”的一下,影玖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顷刻将屏风里头的姜黎给惊醒。
“怎么了怎么了!?”她晕晕乎乎地从床上弹跳起来,在一片漆黑的卧房里逡巡张望。
而此刻,于一屏风之隔的外塌上,影玖尴尬着勉力解释:“没……没什么,夜里有蚊子……”
“这样啊……唔……吓我一跳。”姜黎砸吧着嘴,长舒一口气,又倒头睡了下去。
影玖却僵硬着身子,立坐在塌上好半晌后,终于深吸一口气,撩开被褥,寻来鞋履,披了一件外衣后便匆匆离去,离开时还不忘低声细语地解释了一句:“孤……想起还有公务要处理,就先去书房一趟了。”
少女捂在被子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影玖却不敢细听,只落荒而逃似的离开了寝室。
而这一离开,这一夜就再也没有回来……
影玖最终做出了一个严肃的决定。
他应当要学会与太子妃保持距离,至少每夜便不应当再与她“同房而眠”了。
之前没能提出分房,是因为新婚头一个月本就有不能分房的传统,眼下一个月满了,作为太子,也着实没有必要夜夜宿在太子妃的寝房内的,对吧?
可究竟要怎样才能委婉的提出这个想法呢?一定不能让太子妃觉得自己是在疏远她……影玖再次陷入了两难。
出乎他意料的是,几日后,一个绝佳的理由便摆上了他的面前……
“本宫近来寻到了一名蜀地的神医,说是能替皇儿医治伤势,不过需要一味现采现服的药引。”苏皇后心情尚显愉悦地看向俯首于下头的影玖,难得耐心地解释道:“所以,本宫决定命人护送太子前往蜀地一趟,对外就宣称太子前往温泉行宫疗养。”
“那……属下是需要陪同前往蜀地?还是去往温泉行宫继续扮演殿下?”影玖琢磨了一番,试探着询问。
苏皇后却笑了笑:“都不必,温泉行宫那儿有其它替身,你就继续呆在京城即可。”
没错,在东宫,太子的替身不止一个,但与太子身形最为相似,扮演太子最惟妙惟肖的替身,便只有“影玖”尔。
所以,在京城内需要面对众多与太子熟识的至亲时,才会启用影玖这枚最为稳妥的棋子,寻常时候就只需要用其它“残次品”的替身即可。
不过……
苏皇后的凤眸微敛,这次特意安排“太子”前往温泉庄子其实还有个一石二鸟的计划,便是想引导三皇子一派再次“刺杀储君”,然而这个“请君入瓮”的计划风险甚大,她舍不得让影玖这颗最完美的“棋子”就此折在这种地方。
思及此,苏皇后又扯出一丝笑意,宽慰着道:“这些时日也是辛苦你了,在皇儿离开京城的这段日子,你无需再矜矜业业的扮演太子了。”
影玖心下一沉,迟疑着道:“那……接下来属下还有什么任务?”
苏皇后忆起白日里从耳目那儿听见的讯息,不由询问:“听闻你这两日与太子妃生出了一些龃龉?可有此事?”
“没有……”
“没有?”
影玖不敢直接说出两人的矛盾出自“纳妾”,怕会影响太子妃温婉贤良的形象,只得昏糊其词地解释:“不过是些小女儿心态罢了,属下会试图哄好太子妃的。”
苏皇后则不置可否地打量了他许久,忆起暗卫营里的残酷选拔,别看他们训练有素,说不定真正接触到的女眷十根指头都数的过来,这般说来,要让这些大老粗学会哄女人心着实是有些为难了。
想至此处,苏皇后也不由缓和了神色,由衷地提出了建议:“让女人动心其实很简单,你得投其所好,持之以恒。”见他依旧僵着身形立在那儿,她又补了句:“反正你近日也算是闲下来了,就不与你安排旁的任务了,让你以暗卫的身份呆在太子妃身边,多了解了解她,摸清楚她的脾性,之后的事情才能事半功倍。”
自己那滥情的皇儿可没有耐心去讨好女人,倒不如干脆也让这个冒牌货将太子妃哄得死心塌地才好。
“您的意思是……”影玖不由屏气敛息的抬头。
苏皇后终于显出了一丝不耐烦,只蹙着眉头直截了当地点明道:“本宫要你以暗卫的身份接近太子妃,一为保护,二为了解,三为监视,听明白了么?”
“属下明白了……”掌心里微握的指尖被掐得发白,他将脑袋深埋在阴影里,抑制着心头“嘭嘭”的狂跳。
他……不必再扮演“太子”了?
他……要用一个崭新的身份呆在她的身边了?
他……能够以自己的真实面貌接近她了?
一股莫名的心情,似在涌动……
“什么?太子要出行去温泉山庄住两个月?”
姜黎一时惊叫出声,作为一个新婚妻子,她竟是从别人口里知道自己丈夫的动向!真是可气!
都说男人心海底针,自从那次醉酒之后,这几天太子殿下总是有意无意的想要躲着她。
何必呢?至于么?
不就是喝醉酒强吻了他一下嘛?虽说是耍流氓……但他俩不是夫妻嘛?!而且他若不愿意直接推开她就是的嘛!矫情什么!
姜黎想到这儿依旧忍不住愤愤然,再联想起眼下他要“出差”般的消失两个月,都让她以为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把人家堂堂太子殿下都吓跑了呢!
不行,怎能让他就这样舒坦的离开?
于是,等到了离别时刻,姜黎便在马车前给了太子殿下一个“大礼”。
她狠狠地将一个丑到惊天地泣鬼神的香囊扔到了他的脸上。
影玖:“……”
他把脸上那坨像是抹布一样的东西扒拉下来,认真端详着上面的纹样,困惑地问:“这是什么?”
“香囊啊,看不出来么?”
“唔……孤是问,这上面绣的是什么?”
姜黎气得直跺脚:“是个梨子啊!看不出来么?”
影玖则一脸释然的笑:“原来如此,是阿黎绣的梨子?”
姜黎立马狠得咬牙切齿:“没错,就是本小姐亲自绣的!你要不喜欢就别收!”说罢就伸手要去夺,却被影玖一个轻巧躲过,将东西举得老高。
姜黎跳起来勾了好几下都没勾到,便狠狠往他靴子上踩了一下,嚷嚷着道:“要是收了就别后悔,告诉你,你必须每天都戴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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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么?”
一国太子天天戴这个个丑东西招摇过市,不丢脸死你!
影玖却并没有品读出她的报复心理,只将香囊叠好握在手中,喃喃解释:“嗯,我定会每天都带在身上的。”
一旁的公公开始催促,预示着马车队伍即将动身。
“孤……两个月后就会回来,你在太子府若有什么难处……记得去找身边的下人帮你交解决。”影玖欲言又止地道完,见她依旧臭着一张脸,便又小声补充:“孤这次的确是有些要事,不是为了躲你,勿要多心。”
你的“要事”就是去旅游泡温泉么?
姜黎没好气地哼了两声,最终还是憋出了一句:“行吧,一路小心。”
“嗯,你也是。”
经过一段外人眼里的“依依惜别”之后,影玖撩帘坐上马车,摊开手里那丑丑的香囊,兀自端详了许久。
针线粗糙,走笔跳脱,倒当真是似了主人那粗枝大叶的脾性。
影玖忍不住扯了扯唇角,又凑近闻了闻,在嗅到一鼻子梨子般的清香后,终于满意的将它揣入怀里,贴身在自己的里衣之内。
虽说这是太子妃给“太子”的礼物,但是这么丑的香囊,太子一定会嫌弃的,说不定会直接扔掉。
所以……就当这是被他捡回来的吧?
影玖在脑海里预演了一遍,便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个答案。
也第一次……大胆的“私吞”了这个丑得惊天地泣鬼神的“礼物”。
而另一边,回到太子府的姜黎百无聊赖的溜达进了后院,先是在竹椅上晒了会儿太阳,敌不过悄悄爬上心房的烦闷与失落,又召集起丫鬟们开始玩起了蹴鞠,嘻嘻哈哈了好一阵,等到玩得满头大汗后,丫鬟们赶紧递来了水盆和毛巾,姜黎顺势接过擦了把脸,便一屁股坐到了秋千上。
接着下人们端来了一些五颜六色的瓜果,姜黎一边啃着一边感慨:“啊~好想吃榴莲,芒果,菠萝啊……”
霎时间,院子里名叫“榴莲”“芒果”“菠萝”的小丫鬟立马得令奔了过来:“奴婢在!”
姜黎:“……”
好吧,给丫鬟们取这些名字的弊端终于显现了,现在她愈发想念起这些现代水果了呢……
正在姜黎扼腕叹息之时,老管家则领着一名浑身黑衣的男子恭敬地走到了她的面前行礼。
“见过太子妃。”
“怎么啦?”
“回太子妃,这位是太子殿下临行前从暗卫营拨来的一名护卫,说是为了保障您的人身安全,让您务必要时刻带在身边。”
“哇塞,暗卫?”姜黎听罢眼前一亮,即刻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开始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认真打量起眼前这名黑衣男子来。
只见他一袭紧身短打劲装,腰间皮革挂满了暗器,窄袖的护腕里也似内有乾坤,本该杀气凛凛,却仿佛故意收敛了气势。
姜黎好奇地抬头望去,本还想瞧瞧他庐山真面,然则他脸上戴着遮住半张脸的黑革面具,还真像电视剧里演得那样神秘啊!
“行吧,你叫什么名字呀?”
姜黎在他身边转了两圈,对他的身材气质很是满意,长腿大高个,跟太子殿下的身形一样吸睛呢!
而影玖则利落地单膝跪地,躬身行礼:“属下名叫‘影玖’。”他第一次用这个尤似名字的代号出现在她面前,言语里不觉多了一分郑重,发出仿若宣誓般的介绍:“从今日起,我便是您的贴身暗卫了。”
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初秋的院落里,激起一片簌簌之声……
刹那间,黄叶飘零,鸠鸟归巢,预示着,新的季节即将到来……
19. 武艺表演
从此以后,姜黎身边就多了个来无影去无踪的身影。
不过很多时候,姜黎会不知不觉的将他遗忘。
只因他简直就像是野生动物一样能够轻易的隐匿气息,直到姜黎想起他来,仰头轻唤一声,他才会从各种树丛间、屋檐下、窗户边或任何一个不经意的角落里“嗖”的一下现身出来,引得姜黎惊叹连连。
这可比跟丫鬟小厮们玩闹有趣多了!
姜黎兴奋地开始在院子里让影玖表演起各种传说中的“点穴手”“飞檐走壁”“空手接白刃”等技能,结果他竟然……真的全部都会!
不是杂耍,不是特效,而是真真的!全部都能以肉身之躯实现!
这要搁在现代铁定是世界级的运动员啊!
“哇塞!好强!厉害!”
见太子妃激动的从秋千上站立起来不停鼓掌,周围的小丫鬟们也赶紧跟着鼓掌,整个院子一时成了啦啦队气氛组。
姜黎又一边让丫鬟递来茶水和毛巾,一边又从钱袋里掏出两枚金瓜子,乐呵呵地道:“你真的好厉害!这个是给你的奖励!”
影玖则垂下头来,抬手握拳恭敬解释:“此乃属下份内之事,不敢讨要赏赐。”
姜黎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心想难不成他们暗卫还有什么额外的不能“受贿”的规矩?便只得犹豫地又将金瓜子收了回去,稀奇地走到他面前,忍不住隔着衣服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肌肉:“话说,你这得练多少年啊?”
影玖身形一僵,迅速恭敬地后退一步:“回太子妃,属下五岁那便开始习武了。”
“这……才打酱油的年纪啊。”姜黎一听,那股欣喜霎时被剿灭了些许。这……不是虐待儿童么?也太惨了点吧。
“那你的父母呢?”姜黎又试探着问。
“属下无父无母,乃是孤儿。”影玖再次简短地答。
姜黎不由沉默了,有些同情地看向他,遂而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关系没关系,现在你也算是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算是我们的家人了!”
影玖微愣了一息,心脏似是被什么触动了般,却霎时想起自己此刻的身份不是“太子”而是暗卫,便立马低下头来沉声道:“属下不敢!”
“这有什么,不必拘谨,本太子妃可是很平易近人的,以后你就知道了。”姜黎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又转身回到案几上,一边抓起一把瓜子拿来嗑,一边继续有一句没一句的仰头询问:“那话说,你这个‘贴身暗卫’的职责是什么呀?时时刻刻都要呆在我的身边么?”
“嗯。”他点头。
“那如果我睡觉呢?你是挂在树上还是躲在房梁上啊?”
“树上。”影玖简短地答。
姜黎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真挂在树上???为什么啊!”
影玖埋首将视线停驻在自己脚上:“因为不能窥伺主子们休憩,也不能让旁人知晓我们的存在。”
“那你睡觉怎么办?”
“树上也可以睡觉。”
“啊?”
“像野猫那样就行……”影玖补充道。
姜黎一时惊呆了,觉得暗卫这事儿还真不是人干的,简直就是地狱级打工人啊!
“那我身边只有你一个暗卫么?不能再多来个人轮岗么?”姜黎不假思索着问。
影玖心下一跳,立马强调:“只属下一个人就可,属下乃是太子府排行第一的暗卫,无需旁人协助。”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用休息么?”
“不用。”影玖迅速接话:“能为主子分忧是属下莫大的荣幸。”
“好吧……”
见对方似乎露出一种要被人抢饭碗的焦虑,姜黎也不敢再说些什么了,只在嗑完手里的这一撮瓜子后,于小丫鬟捧着的盆里净了净手,而后挥退了一众看热闹的下人们。
“好啦,业余休息时间完毕,大家各干各的去吧!”她像个大家长似的,隔空指挥着大家各自回到岗位,下人们也即刻很是听命的开始收拾起东西四散离开。
直到最后,只剩下面前的暗卫“影玖”依旧挺直的伫立在面前。
见众人都各自散去之后,姜黎又再次来到他面前,抓起他那宽大粗糙的手掌,将两粒金瓜子放到了他掌心:“既然都认我是主子了,主子赏你的东西怎能推辞呢?除非,你压根没把我当主子?”
少女那故作严肃的小脸,落在影玖眼里却倍感欣慰。
他的太子妃不但依旧如此聪慧善良,还对“恩威并施”的御下手段施展得愈发游刃有余了,甚好甚好。
“那……属下便多谢太子妃的赏赐了。”影玖见好就收,轻快地接过了金瓜子,那温热的触感仿若残留着少女的体香,他似被烫着了般迅速收入袖中。
少女见状则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不用有负担,你今天的表演很棒,这是你应得的。”
“嗯,明白……”
影玖也是第一次知晓,自己那些引以为傲杀人不见血的技能,在她眼里竟能成为一种“表演”,这是他作为暗卫从未受到过的待遇,既欣喜又纳罕。
当然,更让他觉得无价的,则是她纯净无暇的笑容,只要能让她开心,让自己做什么都值得。
只可惜,作为暗卫,没有持续现身在主子面前的理由,想要去多看主子一眼更是失礼……
“若太子妃没什么其他吩咐,那属下就先退下了?”影玖拼命忍住想要去看她的冲动,垂眸拘谨着问道。
“行,那你先下去,注意别那么辛苦,该休息时就要休息呀。”姜黎又随口唠叨体恤了两句。
影玖却是误以为她在质疑自己的专业能力,便赶忙解释:“太子妃无须担心,如今在府内只会有我一人贴身守在您身边,若是离府外出,还是会有专门的一队暗卫用于保证您的出行安全。”
啊?这哪跟哪儿啊,话题怎么跳跃到这里来了?
“哦哦,知道了。”姜黎也只能懵懵懂懂地点头,眼见日头渐高,便摘了一片叶子抵在脑门上,懒洋洋的穿过走廊往屋子里去了。
一路上得出这一个结论,这个暗卫还蛮有趣的,就是人死板了点……
接下来的几天,在没有“太子殿下”在的日子,时间似乎变得漫长了起来。
姜黎觉得自己似乎顷刻间成了个无业游民似的,当真是无所事事。
还有就是,一到了晚上……望着外头隔间那张空空的小塌,感觉心也跟着空落了起来,明明是愈发安静了,却像是少了些什么东西似的。
之前太子殿下在外头睡觉时也不会打鼾啊,明明呼吸轻得都听不见,跟现在也没差啊!怎么自己就不习惯了呢?
不行,才不是想他呢!
姜黎也只当自己是“间歇性失眠”,又或者……肯定是憋尿憋的!
于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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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在衣架上摸来一件外套批好,就踩着拖鞋蹑手蹑脚的走出了屋子。
“有人么?”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发现侧房里似乎没了动静,心想准是守夜的小丫鬟睡着了。
姜黎也不忍心再吵醒她,便自个摸着黑穿过走廊往茅房走去。
所幸,太子府足够“奢靡”,所以一路上都彻夜点燃着座灯,让姜黎也不至于有夜里掉茅坑的风险。
然而,等她“放完水”撩着裤腿从茅房里出来后,望着漆黑的树丛,却仿若想到了什么般,忍不住唤了一声:“影玖?”
“唰”的一下,从树上骤然闪现出了一个人影:“太子妃有何吩咐?”
吓得姜黎裤子险些都要掉了,见鬼般一声惊叫:“你……你你你还真在啊!”
影玖将半边身体隐在阴影里,努力与她保持一段距离,一边恭敬点头:“嗯。”
姜黎霎时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给搞炸了:“你你你怎么连我上茅房都要跟着?!”
“为了太子妃的安全。”影玖如实答道,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偷看。”
姜黎却羞恼地瞪了他一眼:“那……那你也没有听到么?”
影玖:“……”
好吧,暗卫的警觉一半都靠听力,所以……
影玖感觉自己的耳尖开始发烫起来,幸好夜里光暗,看不出端倪,而他却还傻乎乎地欲盖弥彰道:“我以后会站远些的。”
姜黎:“……”
这下轮到姜黎面红耳赤了,这家伙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少女羞赧着不再管他,扭头一撒腿逃也似的奔回房里,拖了外套后火速躲入被中,整颗心因极速奔跑而怦怦直跳。
啊啊啊,真是丢脸!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姜黎一时很难接受无时无刻有个跟屁虫跟着自己,但一想到历史上还真有掉进茅坑里淹死的君王,又顿觉无言了。
算了算了,人家也只是履行职责罢了……何必为难打工人呢?
姜黎努力调节好自己的心情,深吸一口气后准备继续入睡。
然而……
“……”
完了,好像人更精神了……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又试探性地望着床顶喊了句:“影玖?”
“属下在。”这次声音是出现在了窗户前,月光倾洒,倒映出的是他那张戴着半边面具的侧脸。
姜黎终于接受了暗卫无处不在的事实,只得在轻叹一口气后,破罐破摔着道:“那个……你能进来么?”
影玖:“……”
蓦然,“吱呀”一声,窗户被轻轻推开,微风灌入,带来凉意,一个黑影利落的翻窗而入。
“太子妃有何吩咐?”这回声音出现在了屏风外,带着一丝莫名的忐忑。
这并非他第一次进入太子妃的寝房,不,应该说在之前的一个月里,他算是夜夜都睡在这里,而如今再次来到,却是以暗卫的身份,令他一时有些恍惚,也多了分不安,紧握的掌心不觉沁出了汗渍。
她……她想做什么?是发现了什么吗?还是……
仿若一个等待审判的囚犯,他于心底盘算着最坏的打算。
直到……
少女娇软的嗓音再次响起:“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手刀,把我劈晕啊?”
影玖:“……”
20. 点穴入睡
姜黎回想起小时候看的武侠剧,那些武林高手不都是一个手刀就能将人劈晕的么?
小时候她可羡慕了,这技能真是兵不血刃,长大以后就更羡慕了,这技能简直能够一秒入睡啊!
可当她满怀期待地向这位被她视为“绝顶高手”的暗卫大大发出请求时,对面之人却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不行么?”姜黎撩开被子,盘着腿坐到床边,借着月色一本正经地开始打量起那屏风后头的人影来。
“太子妃……为何想要如此?”良久之后,影玖终于迟疑着开口。
姜黎忍不住将两只手在柔软的锦被上来回抓挠:“因为我睡不着啊!睡不着!”又歪着脑袋,在自己纤细的脖颈上做着比划的动作:“你们暗卫不是都有这招?直接在后脖颈上‘啪’的一下就能把人劈晕,不是这样么?”
影玖总算看明白了她的意思,隔着屏风对上少女天真单纯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耐心又严肃地与她解释:“后颈乃是命门,一击下去,轻则劈晕,重则毙命,属下是决不能如此伤害太子妃的千金之躯,也绝不会让旁人就此伤害您。”
姜黎脸色僵了僵:“好吧……”感觉自己似乎又问出了一个极傻的问题,她顿时泄气地将脸埋进自己垂落的秀发里。
影玖则细品了一下她的意图,试探着问:“太子妃是无法安眠么?”
姜黎吹了吹自己的发梢,索然着道:“是啊……”
影玖却满腹狐疑,回想起之前一个月里她那每夜都睡得没心没肺的模样,着实不像是有失眠的症状,难不成是……
“太子妃是在想太子殿下?”影玖下意识得出推断。
不想这么一句话,便如平地一声惊雷,吓得姜黎“噌”的一下立起身来,恼怒着脱口而出:“才不是!你别乱讲!”
眼见面前的少女尤似一只炸了毛的猫,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都显出无比的娇俏可爱,看得影玖心头微暖,面具下的脸也跟着松弛了下来。
“属下虽不会伤害太子妃的千金之躯,但却有其它的办法能够助您安眠。”影玖那本有些沉闷地语调都跟着变得轻快了起来。
不过对他不甚熟悉的姜黎,此刻并未察觉,只被他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什么办法?”
影玖一字一句地解释:“点穴入睡。”
“咦?可以么?”姜黎回想起的却是白天他向自己展示“点穴功”时的描述。
犹记得他说啥来着……什么“一处穴道只能封闭四肢的部分经脉,不可能一下就定住全身”云云,当时姜黎听完还顿感失望,觉得是“武侠片误我”,却不想,这么快“点穴功”的另一种用法就来了?
影玖也猜出了她的疑惑,点头答:“不错,点穴虽不能即刻将人定身,但若同时封住几处穴位,也能让人达到晕眩的效果。”
“哇塞!那这也很厉害了!岂不是跟定身术一样能出奇制胜了?”姜黎锤床感叹。
影玖在脑子里适当分析了一下道:“若是用来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尚可,但若对方同样是高手,则不可能杵在那里任由敌人拿住命门的。”
“哦,好吧。”某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不由打消了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影玖清了清嗓子,将身体靠近屏风询问:“需要属下进来为太子妃点穴么?”
“当然可……”以字还没说出口,姜黎又想到这里是在古代,这般让一个外男进屋里来是否不太好?便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又赶紧钻进被子里,裹好了只留出一个脑袋出来道:“好了,进来吧~”
“失礼了。”影玖应声而来,绕过屏风,躬身进入到了内室,本能地侧身立于床边,只伸出一只手来试图探入:“太子妃可准备好了?”
姜黎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的,可被他这么一郑重的询问,倒真开始紧张起来了,不觉咽了口唾沫:“那个……睡穴要点哪儿啊?”
“脖颈三寸处。”影玖利落着答。
“那……有没有什么后遗症啊?”
“后遗症是何意?”
“就是说……会落下什么病根或不适?”
“不会。”影玖认真解释:“此法乃是催眠,利用经脉循环来达到效果,也并非一蹴而得,乃是会在十息之后缓慢入眠,绝不会有任何其它不适。”
“哦,那就好。”姜黎总算放下心来,赶紧挪了一下位置,把自己白花花的脖颈又伸长了半分催促道:“那快点来吧!”
影玖:“……”
这一回,却是轮到影玖迟疑了。
他的眼力极佳,哪怕是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也不自觉地用余光瞟见了太子妃那脖颈间的一缕春色,下一瞬立马迅速别过脸去,伸在半空中的左手也触电般的缩回来,紧了紧,捏了捏,顿觉自己手心已然冒出了汗渍,便又迅速扔下一句:“稍等。”
“唰”的一下,他的身影霎时像一缕风般穿过屏风来到外间小塌的案几前,拿起茶壶就将自己的手冲洗了一番,甩了甩,擦了擦,怕它太凉,还用内力将掌心催热到了一个事宜的温度,待万事俱备后,才又再次回到了床榻边。
“那……属下就开始了。”影玖深吸一口气,再次撩开床帐,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向了少女的脖颈。
“唔……”
姜黎一开始只觉得脖子有些痒痒,觉得自己好似在被推拿按摩,本来还想在脑子里数个倒数,怎知还没数到十脑子就开始犯困了。
在模糊的余光里,只见伫立于床边那个名叫“影玖”的暗卫,不知何时,却变成了太子殿下那雍容华贵的身影,此刻正微笑着凝视着她。
“阿黎,我好想你……”那温润的“太子殿下”正于她床边呢喃着情话。
而姜黎则拼命用着最后一丝意志力,嘟囔着反驳:“我……才……不想你……”
刹那间,一切陷入混沌黑暗,却难得给姜黎带来了一场宛若婴儿酣睡般的梦乡,让她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等到第二日醒来时,也已然是日上三竿。
姜黎刚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外头的小丫鬟们就拿着洗漱用具推门而入。
抬头望了望窗外,除了枝头的鸟儿和树叶的倒影,似乎空空荡荡的再无其它。
怎么说呢,虽然暗卫就是贴身保镖,但也真不至于二十四小时待命吧?吃喝拉撒总是要的?
“影玖?”
没有听见回音。
姜黎一时也有些如释重负了,她就说嘛,哪有人真能这般拼命的?能懂得变通就好。
“新任太子妃”姜黎觉得,她真是为满府上下的员工操碎了心,作为这府里的女主人,她正在努力想要改善一下府里的风气。
不管怎么说,总得尽力而为才是……
于是,她便开始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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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忙活起来,先是推开窗,在逡巡了一眼外头的树林院落之后,又推开门,去左右考察了一遍廊道的屋顶房檐。
假如当真把“暗卫”这种物种当作身手矫捷的大号野猫子的话……唔……他们倒的确有很多可以“栖息”的地方?
“唉,不行,还是太不人性化了。”
姜黎叹息着摇摇头,随即叫来老管家,先让他去库房里走一趟,接着又开始坐在桌前天马行空的构思起来。
既然是要露宿街头,总归得要有个睡袋吧?
不过在这个时代,防水又轻盈的材质铁定是不要想了,难道就没有能让人在树上睡得更舒服的东西么?
“刷刷刷”,姜黎开始提笔描绘起自己的构思。
而另一边,影玖也的确并没有真的“时刻不离”的守在姜黎身边。
毕竟此处是太子府,乃暗卫营的管辖,若有风吹草动,他的部下也都会集体现身,而且他除了保护太子妃之外,也还有一层身份就是得听命于皇后,得随时听候传唤。
倘若可以,他多么希望能只成为太子妃一个人的暗卫啊……
影玖捏紧的指尖微微蜷起,回想起昨夜那脖颈间温热的触感,他仍旧觉得有些烫手,一整天都觉得这两根指头都不属于自己了似的,有些僵硬,还有些沁香……
不行!在想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又想给自己一巴掌,却又反应过来此刻正在执行“盯梢”的任务,便又立马收回了手,倒是激得脚下的树干“沙沙”作响,其中一根隐有要断裂的趋势,他敏捷地便想要翻身跳上另一根树杈……
不想此刻一个声音正在屋子里甜甜唤道:“影玖!”
“在!”
他“唰”的一下迅速掉转了方向,踉跄着身形直接翻身跳进了屋里,书房里的太子妃也被瞬间被惊掉了手里的毛笔,轻抚着胸口抱怨。
“吓死我了,你就不能走门么?”
“唔……抱歉。”
影玖此刻当真有些羞愧,刚刚他在树上时竟然分神了,这不是一个顶尖暗卫该有的素养,真不应该,回去应当要鞭打自己十下!
他这般咬牙想着,对面的太子妃竟当真“默契”的递给了他一捆藤条。
“这是……”影玖懵了一下。
“嘿嘿,好东西。”
姜黎自豪地亮出手里的“一捆藤条”,“啪”的一下展开来,像是晾晒被单似的拖甩着展示道:“这是用藤条编织成的吊床!可以在树上睡觉用的!防虫又防潮!你要不要试一试?”
“这是……送给属下的?”影玖盯着眼前这块扇形的“折叠藤床”,顿时心跳加速。
姜黎笑眯眯地点点头:“是呀,你先试试,看看是否结实好用,要是质量过关的话,我让管家再去多采买一些藤条来加工,尽量让府里的暗卫们人手一条!”
原来不是只送给他的……
影玖那颗雀跃到跳起的心顷刻又被按了下去,原本被某种情绪填得满满当当的胸腔也像是漏风般瘪了下来:“太子妃心善,属下替诸多暗卫谢过太子妃。”
姜黎眼前一亮,神神秘秘地凑近到他面前问:“你真的想谢我么?那能不能帮我个忙?”
“您请说……”
“我想学你的点穴功!”姜黎兴奋地看向他,一脸期待。
影玖霎时嘴角微抽,面具下的脸再次僵了一僵。
21. 肌肤之亲
“太子妃是想……习武?”
影玖打量了一下她的小身板,不由肃然起来。
回想起自己曾经训练时受到的苦,光是在脑子里替这位娇滴滴的太子妃演练一番都觉得心疼:“习武需得从童子功学起,太子妃如今恐怕……”
不能直言女孩子“年纪太大”,影玖只得讷讷地吞下尾语。
姜黎哪能不知道这事在嫌弃自己太“老”呢?但却并未生气,只一拍大腿道:“所以我不想学别的,只想学点穴功呀!只需要动动手指的事情,这个也需要技巧?”
影玖思索了一下,如实答道:“不仅需要技巧,还需要速度,反应力,眼力,以及对身体结构的了如指掌。”
姜黎:“……”
好吧,她又想当然了。
姜黎不由泄了气,倍受打击地一屁股坐回书案前,影玖不忍见她失望,便又补充:“不过,若能有一个好老师,也不一定没有可能……”
“真的?”姜黎霎时目光炯炯地看向他:“那你愿意教我啦?”
影玖不由自主地点头:“属下只能……尚且一试。”
反正,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当她“师父”了,且她那般聪慧,说不定也并非全然没有希望……影玖如是想着。
故此,在接下来的日子里,
姜黎除了继续管家看账之外,就又多了几项特别的“课程”。
例如,什么用银筷子在一碗绿豆里夹红豆啦,独立一只脚站着躲避纸团的“袭击”啦,还有蒙着眼睛在等身木偶上来回戳戳戳等等……
然而,得到的结果却只有——连着半个月厨房里都在炖红豆糕豆汤,书房里的草纸消耗得莫名变快,以及,姜黎渐渐气馁的心情。
“嗷!”
就在姜黎正“金鸡独立”的站在院子中央,又一次笨拙地被砸中脑门之后,她终于破罐破摔地跌倒在地彻底不干了。
“好难啊!我不行了!真有必要学这些么!”姜黎揉着酸痛得大腿一屁股坐在鹅卵石的地面上,当真丧气得很。
影玖则“嗖”的一下现身来,怀里抱着的则是一堆被搓得匀称的纸团,迟疑着上前询问:“可是累了?要不换太子妃来砸我?”
之前训练累了时也是这样,姜黎抱怨总是自己被砸时,影玖就提议换成他来站桩给太子妃砸着出气,可这样的方法治标不治本。
“算了,我又不是什么虐待狂,搞这些干嘛……”姜黎顿觉索然,讲真这样的训练一开始觉得新鲜好玩,久而久之是当真坚持不下去。
虽说知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个道理,可当真的夜以继日的进行单调乏味的训练时,还是会觉得很痛苦的。
“你们练武时也这样么?一个招式还没学,就得蹲马步一个月?”姜黎歪着脑袋仰头询问。
影玖将怀里的纸团一个个整理好放到石桌上,纠正道:“不止一个月,是一年。”
“啊?”姜黎一下呆住了:“整整一年就只端马步啊?”
“嗯。”影玖的点头霎时让她更绝望了。
“真这么难啊?那要不还是……”姜黎当真有些动摇了。
影玖垂下眸来,也在反思自己是否过于严苛,重要的并非是太子妃能不能学会,而应当是太子妃会不会开心才对。
他亦觉得自己本末倒置了,便调整策略道:“太子妃若不想再做这些了,我们兴许可以开始进行真人训练?”
“真的?”姜黎有些不可置信,毕竟这半个月来她一直只在冷冰冰的木偶人上实验过,还没真正意义的上过手。
影玖对上她期待的视线,愈发觉得自己方向正确:“可以,从我上手即可。”
“那……那我就真试了!”姜黎蓦然兴奋地跳起来,先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又撩起袖子搓了搓自己的手掌,在影玖身边转了两圈之后,终于将手伸向了他的脖颈来回摸索。
讲真,作为暗卫而言,颈项乃是绝对不能触碰的命门,影玖原以为他会需要很努力的去克制本能想要去反击的冲动,却不想,当那两只纤纤的手指触碰上他肌肤的刹那,激起的却并非是他的警惕与排斥,而是……另外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陌生的,战栗的,酥麻的,朦胧的感觉侵袭全身,让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冻住,心脏在翻涌。
脑海里回想的却是醉酒的那一夜,她温热的唇贴在他的唇上,再然后……他便仿佛感到此刻在自己脖子上摩挲的不再是圆润的指腹,而是柔嫩的唇瓣……
糟了,他……他好像失策了,不应该做出如此于理不合的举动才是!可倘若就在现在打住叫停,是否会让人觉得欲盖弥彰?会让她觉得难堪么?
而就在影玖心头纷乱之时,姜黎却在他紧绷僵硬的脖颈上摸来摸去了好半晌,却始终都没找到之前默背好的“穴位”。
摸了摸,点了点,按了按,唔……怎么好像人没给她按倒,倒是把他的身体越按越僵硬了?
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我这是按对了没?”姜黎终于忍不住询问。
“之前一次按对了,现下……还需往左边一寸挪动。”影玖暗哑着声音提示她。
姜黎便又将指头挪了挪,再用力按了按:“这样?”
“嗯,就是这里……”影玖咽了口唾沫,带动着喉结上下挪动。
姜黎却并未察觉到他的细微动作,只皱着眉头懊恼地抬头看他:“可你怎么没有晕啊?”
“因为我们暗卫营有进行颈部肌肉的专业训练,令寻常人是无法利用睡穴来控制。”影玖如实解释。
“啊!你怎么不早说!”姜黎霎时气馁地甩下手来:“那你让我给你点穴又有什么意义?”
“我可第一时间告知您,您的手法是否正确……”影玖的身体依旧僵在原地,真仿若被定住般不曾动弹。
姜黎却先一步气呼呼地走开:“那你岂不就只是个播报员似的,多没意思。”
点穴成功的最大成就感不就是对方的反应么?假如对方也没有任何反馈,那跟木偶人又有什么两样呢?
“不行,我得去找别人试试!”姜黎迅速握拳,将目光锁定到了院子外的其他人身上,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
“等……等一下!”影玖这才找回了自己的感官,慢一拍的跟了上去。
此刻的院子外头,一大早的丫鬟小厮们都在各自忙碌着自己手里的活计,有打扫的,有提水的,有剪枝的,落在姜黎眼里,简直各个都是移动的“练手对象”啊!
于是,姜黎便搓着手,逮住一个就近的小厮就是施展起了自己的“点穴术”。
“啪嗒”一下,原本在拿着水壶浇水的小厮,手里的水壶应声落地,整个身体也立马僵住。
姜黎这才探过头来凑近着端详:“怎么了?成功了么?”
“太……太子妃……”小厮吓得几乎要背过气去了。
姜黎却在心里默数着“一二三……”,再瞧了瞧,对方好像依旧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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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地。
奇怪啊,影玖不是说点穴不能定身的,她这点的是睡穴,怎么非但没把这人放倒,反而像是被定身了一样?
姜黎又好奇地睁大着眼睛上下打量,手指仍不忘在对方脖颈上挪来挪去:“不对么?有没有效果啊?”
下一刻,小厮总算是有了反应,却不是一头栽倒,而是……流出了一行鼻血。
“啊!你流血了!”姜黎一声惊叫。
小厮刚想说一句没事,却猛地瞧见了姜黎身后伫立着的那个挺拔人影,此刻正凶神恶煞地盯着自己,那一身杀气的样子简直就像是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似的。
这一下,小厮当真是两眼一翻,“噗通”一声的栽倒到了草地里,不是被点晕的,而是被吓晕的。
“啊!你怎么啦?”姜黎又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查看,却被影玖一把拽住了手腕。
“不必担心他,只是晕了。”影玖有些愠怒的回答。
怒的自然不是太子妃,他的太子妃天真单纯又有什么错呢?
错的是这些胆敢觊觎主子的下人,作为男人,他当然能猜出刚才这名小厮脑子里在想什么乌遭的念头,若非是太子妃在场,影玖当真是很想把这人脑袋敲下来刮个干净。
“呃……你怎么了?”姜黎一脸不解地盯着影玖,觉得他脸色似乎很不好看。
“没什么……”影玖这才察觉到自己还紧抓着她的手腕,赶紧迅速松开,下意识地将手背过身去。
姜黎却踮着脚,一脸喜气地问:“我这算是成功了么?”
影玖板着一张脸,扫了一眼地上晕倒的小厮:“没有,是这人自己体虚,需要去看大夫。”
“啊,那怎么办?”
“此人铁定是身体有什么隐疾,待会让管家过来将人遣返回家就是。”
“没事吧?要不要给点抚恤金啊?”
“这种小事无需太子妃挂心,待会由我来收拾吧。”
“哦,好吧。”姜黎松了一口气,又将目光重新转到对面的走廊,似是在梭巡新的练手目标。
影玖见状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太子妃若想练手,最好还是找丫鬟婢女更好。”
“为什么呀?”
“因为越瘦的人脖颈越纤细,于太子妃而言兴许更容易能找到穴位。”影玖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着。
姜黎则犹疑地看了他一眼,又望了望躺在地上流鼻血的小厮,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好吧,对于古代人而言,她刚才的做法似乎的确有点“孟浪”了。
“行吧,那刚刚是我失误了,这人也别赶出去了,让府医给看看就得了。”姜黎觉得若是因为自己而让别人砸了饭碗,那还怪惭愧的。
“嗯,明白了。”影玖也像是洞穿了她的想法,为了让她不至于为难,他也暂时选择了“大度”一回。
“那我先去找丫鬟们玩去了……”姜黎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不由羞赧地落荒而逃了。
徒留影玖依旧负手立于晨曦的阳光下,目视着少女仓皇地身影,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这才稍稍平复些许……
似乎只要有她在身边时,自己的身体就会变得不受控制起来,是因为这幅身体扮演“太子”太久了,所以还有些不太适应么?
影玖摸了摸自己温热跳动的脖颈,试图抚平上头那股柔软的触感,视线又落到昏倒在地的小厮身上,眸光里又多了一分阴冷。
没人有资格觊觎太子妃,就连自己也不可以……
22. 怜香惜玉
“听说了么,太子妃身边的暗卫好可怕,在内院浇水的阿东被他瞪了一眼,直接吓病了三天。”
“为什么瞪他?”
“不知道,听说是冒犯了太子妃,不过太子妃仁慈,大管家只是把他调到外院洒扫去了。”
“吼,那就不奇怪了!谁让太子妃那般人美心善,若换做是我也得多看两眼啊!”
“嘘!闭嘴吧你!太子妃那可是天上的仙女,也是你我能肖想的?活腻了吧!”
“唉哟,别踩我,我错了我错了!”
这几日,府里的小厮们各个变得胆战心惊起来,而府里的丫鬟们,则陷入到了某种“苦恼的甜蜜”中。
近来,太子妃不知为何,喜欢动不动就拦着小丫鬟对她们“动手动脚”起来,小丫鬟们不明所以,受宠若惊,以为是大大咧咧的太子妃又在与她们玩闹,便也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陪着一起“玩”。
于是,在院子的拐角处,太子妃每捕捉到一名落单的小丫鬟就会“辣手摧花”的上去戳戳戳,而丫鬟们都反应也是各有千秋,有的是惶恐的跪下来连连磕头,有的是被戳中了痒痒肉笑不停,还有的是一脸茫然的以为太子妃在吃自己“豆腐”。
当然了,被绝世美人吃豆腐也是一种幸福的享受,所以有的小丫鬟也会羞赧地红着脸求太子妃多戳两下,然而却没有一人真的琢磨透了太子妃究竟在干嘛。
直到后来,终于有一名人精儿似的大丫鬟误打误撞的做出了太子妃想要的反应,太子妃霎时大喜过望。
“影玖!我成功啦!快来看快来看!”
姜黎兴奋地拉着“试验成功”的那名丫鬟找到了一处闲置的客房内,接着整理了一下屋子里的空塌,就扯着嗓子召唤“师父”来“验收”。
而影玖呢,自然是随叫随到,矫捷地从房梁上跳下,扫了一眼立在床边有些拘谨地小丫鬟,转而向太子妃恭敬行礼:“见过太子妃。”
姜黎也就沉浸在自己“修炼成功”的喜悦中,拉着小丫鬟道:“我刚刚做到了!终于做到了,刚刚她被我点穴成功昏睡了一个时辰呢!”
影玖则微敛下眸子,目光落在了小丫鬟身上,不辨喜怒:“不知太子妃可愿再演示一遍与属下看?”
小丫鬟也瑟缩了一下,迅速埋下头来不敢去看对方的视线,只有姜黎似乎一无察觉。
“好呀,赶紧开始!”姜黎连忙撩起袖子,将小丫鬟拉到床边,开始故技重施的展示了一遍“点穴”的过程。
随着太子妃的动作,小丫鬟随即应声,“嘭”的一下,不偏不倚地便一头栽到进了被褥里。
“快看!我这算不算是成功了?”姜黎赶紧走近到影玖面前追问。
影玖瞥了一眼姜黎脸上的欣喜,却是不言,只沉默地走过去,撩起衣摆蹲到床边,利落地拽过小丫鬟的手腕,在她虎口的位置用力捏了一下,顿时激得小丫鬟“嗷嗷”叫出声来。
影玖亦是冷肃着一张脸怒喝:“大胆奴婢!竟敢在主子面前油嘴滑舌,曲意逢迎,是想把主子当猴耍?”
吓得小丫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婢知错!奴婢知错!求太子妃恕罪!奴婢……奴婢只是想讨太子妃开心罢了,并无恶意,也没胆子诓骗太子妃,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求主子宽恕!”
“啊,原来是假的啊……”姜黎这才恍然地瘪瘪嘴,她就说嘛,才练了一个月怎么可能真的练出什么“无影手”来,唉……果然是奢望。
影玖见姜黎大起大落的神色,愈发迁怒于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鬟,只强调道:“回太子妃,此人欺主罔上,若不严惩,将来必成祸患。”
小丫鬟一听立马吓哭了,姜黎听罢却一时有些头疼:“呃,让我想想……”
在姜黎眼里,这丫头的确算是八面玲珑的那种类型,但大抵也只是马屁拍太过了,算不得什么大事。
倒不如说自己堂堂一太子妃最近这般“疯闹”,有些眼色的下人想要借机演戏来讨好自己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这种虚假逢迎的风气倒也不能助长,否则下头人岂不当真要把自己当“昏君”整了?
思索了良久后,姜黎终于开口问道:“那你说该怎么惩治好?”
影玖面具下的眼中闪现冷芒:“以下犯上者,当打十大板,巧言令色者,当掌嘴二十。”
“什么?”姜黎吓得倒抽一口气,连连摆手:“这个太严重了吧?我们还是不体罚了,就罚钱吧?”
影玖虽想严肃惩戒了这丫鬟,但见太子妃开口,自然也不会拂了她的面子,只答:“太子妃仁善,您拿主意即可,属下只是建议。”
“行……”姜黎这才松了一口气,琢磨了一下这里的物价,又回想了一会账本上小丫鬟的月银数量,便直接拍板道:“那就直接罚一个月的月钱吧?下不为例了!”
作为打工人来说,姜黎觉得罚一个月的工资已经算是天大的事情了,不想小丫鬟却如释重负地连连抹泪跪谢,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谢谢太子妃!谢谢太子妃!太子妃您真是大菩萨!呜呜呜……”
看样子真是给吓坏了,以后应该算是有教训了吧?
姜黎摆了摆手,小丫鬟便哭花着一张脸诚惶诚恐地逃离了客房,唯留面前的影玖依旧挺拔着身形伫立着,尤似个威严的门神。
啧,这浑身不怒而威的煞气着实有些下人,难怪府里上下都对他忌惮非常……
姜黎这是第一次见到影玖这般严肃的一面,与平日里在自己面前的毕恭毕敬真是判若两人,不愧是专业的暗卫啊!
“我现在总算是明白大家为什么这么怕你了,这就是所谓的气场么?”姜黎坐在床前,满意地托腮端详着面前之人,忍不住感慨:“你刚刚训人的时候跟太子殿下简直一模一样,不愧是他的属下。”
影玖:“……”
某人身形一僵,原本整颗嗓子都给提了上来,在听完她下句后又缓缓放了回去,只下意识握了握冒汗的手心,清了清嗓子道:“太子妃谬赞……太子殿下人中龙凤,岂是小人可比拟。”
“不过太子殿下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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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你做得好,他比你更会怜香惜玉一点……”姜黎又摸着下巴点评道:“瞧你把人家小姑娘吓得,以后可是要注孤生的呀!”
影玖再次沉默,心底忍不住辩驳,“太子殿下”明明也只对你一个人“怜香惜玉”……
面上的他依旧波澜不惊地纠正道:“回太子妃,太子殿下既以将我赐给了您,那么我便是您的属下了。”
“真的?就只忠于我一个人?”姜黎有些稀奇地指了指自己。
“是。”影玖脱口而出的回答,本是作为想要取得新主子信任的属下做出的谎言,可不知为何,他却觉得这一刹他的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
要真能如此那该多好……
对面的姜黎则信以为真,开心地冲他挤了挤眼睛:“那我以后要你做什么,你也都会帮我咯?”
影玖品出了意思,问道:“太子妃想要属下做些什么?”
“例如,我要是偷跑出去玩的话,你会愿意帮我甩掉身边的丫鬟小厮么?”姜黎终于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这是为何?”影玖疑惑,寻常贵女们不是喜欢排场越大越好的么?
姜黎终于忍不住叹息一声,实话实说:“无论是府里还是府外总是会有一大堆人跟着,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实在是太别扭了!”
没错,对于这样没有边界感的古代社会,姜黎也是忍耐了许久。
本来她想学“点穴”其实也是有这么一部分原因,但眼见现在学成无望,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想来若是能“收买笼络”了身边这位大佬暗卫,好歹也能拉一个“同伙”过来与自己一同“作弊”了不是?
“太子妃您……是不喜欢有人跟着?”影玖似是明白了些什么。
“是呀,人总是想要有一个人清净的时候嘛,谁喜欢总是被人盯着呀?”姜黎把话都摊开来,还顺便把未来畅想好了,直接安排道:“你说,就平时如果我嫌他们跟着烦了,你就替我甩开他们,或者给他们点下睡穴什么的?怎样?反正有你在也可以保护我的,对吧?”
“话是没错……”影玖回想起之前种种,心下忐忑,第一次知晓太子妃竟然不喜欢被人“监视”的感觉,可他作为暗卫的职责就是“监视”,那……她会不会讨厌自己?
察觉到他的神色不对,姜黎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刚才那句话似是让他“躺枪”了,连忙又补充道:“当然了!影玖你除外!”
“我……除外?”
“是呀,你身手那么好,平日里跟在身后完全察觉不到你的存在,要是人人都有你这样厉害,我也不会觉得别扭了……”姜黎难得说一些半真半假的违心话,一时也有些尴尬紧张,只掐着自己的裙角不停摩挲,心想得先努力把眼前这位大佬拉成自己的同盟,以后才能争取到更大自由,于是心下一横,又补充了一句:“你肯定是最特别的!”
最特别的……最特别的……
影玖只感到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脑子里只回荡着这四个字……不觉懵然。
他……是“特别”的么?
23. 思念写信
夜黑风高之时,于昏暗房间内,太子妃正躺坐在贵妃椅上倾听着自己心腹暗卫的监听汇报。
“影玖。”
“属下在。”
“给我汇报一下太子这一个月来的动向。”
“是。”暗卫影玖恭敬地行完礼后,便迅速掏出怀里的小册子,铿锵朗读起来:“这个月初,太子殿下在城东的宅子里包养了一名外室,并动用私库赐给了对方一千金,月中去百花楼拍下了一名花魁,成交价三千金,月底前往宫内请安时,被皇后娘娘赐下了两名秀女,此刻正在宫内被嬷嬷调教,估计下个月就会被调拨往东宫。”
“什么!”姜黎狠狠地一拍扶手,面露凶狠:“这个海王又给我找姐妹了是吧?真是皮痒!”随即看向身边的暗卫冷冷道:“影玖,替我去给他一点教训。”
“是。”他点头应下,又下意识地迟疑着询问:“敢问太子妃想要如何‘教训’?”
“这还用问么?当然是……”姜黎仰头望天,摩挲着下巴坏笑道:“给他茶水里放盐,点心里下巴豆,厕纸上喷辣椒水,我倒要看看,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出了这般糗后,还怎么有脸去见他的姬妾们!”
“得令。”影玖得令离去。
唯剩下姜黎在夜色下得逞般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
此时此刻,
正在树上的影玖,已匍匐在这里有一个时辰之久了……
望着远处坐在院子躺椅上呵呵直笑的倩影,影玖陷入了沉思。
太子妃她……似乎……已独自坐在那里傻笑了一个时辰了?
虽说她平日里就很爱笑,但是今天这模样倒是有些非比寻常……
要不要去看看呢?
一只蚊虫在耳边嗡嗡直响,“啪”的一下,影玖一个反手就将其捏住,碾碎,再利落地掏出手帕,默默将掌心擦净。
太子妃喜洁,自己作为她的“贴身”暗卫,平日里也要开始注意个人整洁才是……
影玖正如是想着,抬头却发现,原本正笑呵呵的太子妃,此刻已由晴转阴,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般,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随即便鼓起一张小脸,仰头气呼呼地喊了句:“影玖!”
“在!”影玖如愿以偿的听见了召唤,立马“嗖”的一下跳下树去。
另一边呢,姜黎本来是趁着午睡时在院子的紫藤架下晒太阳,先是做了一个奇特的梦,然后醒来之后就开始各种脑补。
随着这些天与暗卫“影玖”的关系越渐亲近,姜黎自以为已算是与他成为了“同盟”,就开始异想天开的幻想起这位大佬将来死心塌地的跟随自己,而有了这样一位厉害暗卫的追随,自己岂不就能在府里横着走了?万一以后太子殿下当真喜新厌旧抛弃了自己,自己说不定还能就此“整治”一下这位高高在上的储君呢!
然而想着想着……
她又乍然想到,太子已经去温泉庄子快一个月了,怎么连封信都没写?他俩好歹也是新婚夫妻呀,不会当真乐不思蜀了?
想到这儿,姜黎不由铁青着脸对着天空大喊了一声:“影玖!”
“在!”树上的身影迅速闪身到了她的面前。
姜黎板着一张脸从躺椅上坐起来,有些急切着问:“你说那个太子去的那个温泉庄子,距离这里要多久的路程来着?”
“回太子妃,若是马车的话需要行路十天左右,若是快马的话,三四天就行。”影玖在心里默算了一遍答。
不料,姜黎挺后脸色却更臭了:“那驿站送信的马都是快马么?”
影玖点头:“寻常驿站用老马,若是皇亲送信会用千里良驹,会比驿站的马更快一倍。”
这下,姜黎彻底死了心,将自己衣角捏成团狠狠扔到半空中:“所以说,太子殿下是到了地方后半个月了,都压根没记得给我写信对吧?”
影玖脸色蓦然一僵:“……”
糟了,他好像当真忘记了这茬……
对面的姜黎则依旧用着她丰富的想象力自顾自的脑补,站起身在鹅卵石的小路上来回踱步:“你们太子殿下是当真整整半个月都没给我写一封信!你说他在想什么?是不是压根就没想过我?”
影玖下意识地解释:“兴许太子殿下有要事在身,给忙忘了……”
姜黎却瞪着一双杏眼看向他:“明明就是去泡温泉度假,能有什么正事?而且,新婚刚一个月就撇下自己的妻子去外头度假,你觉得这像话么?”
影玖:“……”
完了,他好像的确没细想过这个问题,站在太子妃的角度,的确很像是被薄待了,怎么办?
“太子妃……也想去泡温泉么?”影玖憋了许久憋出这么一句话,脑子里想的却是,若有机会再“顶替”太子时,兴许可以先给她承诺一个这样的誓言,到时候“君无戏言”,这样太子殿下就算不情愿也只能无奈答应?
怎知,姜黎却狠狠一跺脚道:“我才不稀罕呢!”
她上辈子世界各地的温泉都泡过,会稀罕这个么?
“那太子妃是想……”影玖一边摩挲着指腹上的薄茧,一边小心翼翼地揣摩着。
“我只是觉得,他对我根本就不上心!”姜黎有些愤慨,也有些泄气。
不是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她一直以为……一直以为她与太子现在算是先婚后爱的“暧昧期”呢!
本来是信心满满,但又想到离开之前的那几天太子突如其来的疏离,姜黎又一下子没底了起来……不会是本来就只有她一个人剃头担子一头热吧?
影玖一直侧目用余光瞥着她的神色,瞧见她有眼眶渐红的迹象,立马也急了:“说不定只是路上耽搁了,若是天气不好,书信是很容易耽搁在路上的!”
“真的么?”姜黎哽咽着声音抬头望向他。
影玖连连点头:“自然!还请太子妃莫要着急,再过几日,说不定再过几日就能收到了?”
“唉,好吧……”姜黎叹一口气,重新回到躺椅上一屁股坐下,一边“吱呀”摇晃着,一边细数着头顶的枝叶,继续她的兀自“冥想”。
身旁的影玖也终于跟着松一口气,却也不确定太子妃是否真的相信了这个说法,只暗自想着晚上定要去以“太子”的身份来给她写上一封家信。
然而,想是这么想,等真到了夜深人静之时,影玖摸着黑来到书房独自磨好墨之后,他却又开始难以下笔起来……
不是不知要写些什么,而是在犹豫是否真应该写。
对于他而言,模仿太子的笔迹并非难事,只是如今太子以修养的名义远在千里之外,倘若当真“凭空”突然出现一封太子的亲笔书信,必然会引起各方势力的警觉,况且哪怕他再如何掩盖也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若当真动用暗卫营的势力去伪造来往驿站的记录,不是做不到,只是……当真有意义么?
这般大费周章,不仅会留下一堆证据,把柄,隐患,还会将太子妃推入无形的危险之中,这对在暗中行事了十几年的他而言,是绝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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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下的错误。
最终,几经纠结后,他还是将那张写到一半的书信放入火舌里,与纷乱的思绪一起燃成了灰烬。
目视着跳动的烛火,在焦黑里消失的墨迹,他暗自告诫着自己……
需时刻谨记着自己暗卫的身份,绝不能再如这般失态。
所以,当第二日重新面见太子妃时,影玖是有些愧疚的。
昨夜他一晚上都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要怎样才能“补偿”太子妃,想要去努力好好逗她开心。
哪晓得,翌日却发现……
“哇!小樱桃,你的肌肤真是又光滑又好摸呀!小苹果,你的手怎么嫩得跟个小孩子似的?真是让人嫉妒呢!”
远远瞧见一大早太子妃就在院子里跟小丫鬟们嘻笑打闹,浑然一个没事人的样子,影玖霎时陷入了沉默。
好吧,看样子是他多虑了……
而经历过前阵子“点穴”失利的挫败后,太子妃似乎已经不再热衷于再跟人玩“戳戳戳”的游戏了,便从动手动脚,发展为了打打闹闹。
之后,便干脆坐在花园里的石凳前挨个给小丫鬟们看起“手相”来。
只见姜黎坐在石墩前,抓着小丫鬟们都手一个个摸来摸去,一边还装作老神棍的模样,紧蹙着眉头,摸了摸下巴上不曾存在的胡须,侃侃而谈道:“唔,姻缘线有些坎坷,不过若是能坚持下来,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真的么?谢谢太子妃!”
“我来我来!到我了!”
小丫鬟们各个兴致盎然,队伍排了老长,纷纷伸过手去想要得到太子妃的亲自“点评”。
而姜黎则不仅人美嘴甜,还非常有耐心,当真像个知心姐姐一样逐个替她们解析,就甭管准不准吧,先把鼓励人的好话说一通就行了,还真把小丫鬟们各个哄得心花怒放,乐不可支,以至于有个凶神恶煞的黑衣人影杵在她们后头良久,她们都毫无所觉。
倒是太子妃先一眼看见了他,连连招手:“影玖!太好了!你也来了,快过来过来!”
在姜黎的热情招呼下,影玖先是一顿,周身的气势终究还是散了去,只叹息一声上前,语调化作柔和着答:“太子妃有何吩咐?”
周围的小丫鬟们见他来了立马作鸟兽散,惊慌着回头,便很自然的给他腾出了一个位置。
姜黎见状直接将他拉着坐到了石墩上:“我正在跟她们看手相呢,你要不要也来呀?”
影玖刚想说这于理不合,在看到那张言笑晏晏的脸后又不由得噤了声,最终还是因不忍打破眼前这和谐温馨的氛围,只老老实实的伸出手来。
姜黎连忙笑着将他的手拉了过去,直接摊开来放在石桌上。
清晨的朝阳倾洒在石桌上,亦点点落在了他与她相连的手掌间,她微眯着眼低头端详着,他则微垂着眸沉默凝视着……
头顶叽叽喳喳的鸟声尤似奏鸣,周围窃窃私语的丫鬟们也纷纷噤言,所有人都目光似是都集中在了石凳前的少女身上。
而面前的少女呢,则一改平日里的嘻嘻哈哈,显出难得认真的同时,也不忘内心打趣。
哦吼,手掌真大,到处都是厚厚的茧子,不愧是习武之人!一巴掌都能呼死人的感觉啊!
姜黎忍不住感慨一句,又上手摸了一摸。
先是摸他的指尖,再是摸他的指腹,然后是掌心,掌根……
再接着……
就突然感觉到不太对劲起来。
咦,这手感怎么……有些熟悉?
24. 发现端倪
姜黎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太子的时候……
新婚那一夜因对方的突然“自-残”,她曾用巾帕替其包扎,那时便近距离的端详过太子殿下的手掌,后来太子又曾多次主动在外人面前与她牵手,因此她对太子殿下那双手的感触印象深刻。
宽大又炽热的掌心,修长而分明的指节,还有那被磨出硬茧的指腹……
之前姜黎还在稀奇,心想这位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人怎会有这么粗糙的一双手?此刻却有一个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
不会吧……不可能吧?
姜黎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抬头看向这名戴着面具令人窥探不出面目的神秘暗卫……
“怎么了?”影玖察觉到她突然凝聚而来的视线,不解地询问:“难不成……是有何不详么?”
“没……没有!”姜黎赶紧收拾好凌乱的思绪,努力恢复神色,又低头认真端详起掌纹的走向来,一边组织着语言道:“让我瞧瞧……咳咳,你这生命线虽然蜿蜒,却很顽强呢,看上去简直是长命百岁之相呀!”姜黎沿着掌纹一路抚去,继续侃侃而谈:“还有你这事业线和爱情线……前半生虽有些坎坷,但后半生……”她眯着一双杏眼,再三确认了一番,最终自信满满的下定结论:“将来必定会事业爱情双丰收!乃是人生赢家!”
影玖:“……”
自小孤儿的影玖此刻正凝眸注视着眼前的少女,不觉再次体会到了太子妃的心善与仁慈。
他当然不会轻信这样好听的“吉祥话”,作为被当做杀戮工具培养的暗卫而言,他很清楚自己是不可能被放出去娶妻生子的,身为暗卫,哪怕经过九死一生的任务之后,能有幸捡回一条命活到老,最终也会被废掉一身武功、毁容毒哑之后才勉强能被放离暗卫营。
这样的结局,又谈何“人生赢家”?
“太子妃真是心善……”影玖发出一声感慨,却忍不住再次为她将来的道路心忧起来。
倘若有一天自己被驱逐出暗卫营之后,还有谁能继续保护她么?太子会如自己这般珍视她么?还是……
这样的小心思很快被他给截断,却敌不过焦虑如藤蔓般继续蜿蜒,令他顷刻触电似的收回手来。
“属下越矩!先行退下,太子妃若有吩咐,可再行召唤。”说完影玖便逃也似的飞回了树上,徒留身后的姜黎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尤似抓到了什么猫腻。
姜黎:“……”
上一刻,还被影玖担忧“太过单纯”的太子妃,这一刻,则在自己小脑袋瓜里思考着该如何去检验自己那天方夜谭的推测。
太子是吧?影玖是吧?最好别让我逮着!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姜黎便开始绞尽脑汁的使用各种方法想要去试探一二,用以证实自己那个“荒唐”得没边的想法。
结果,除了觉得背影和气质越来越像之外,倒再也没有了其它实质性的“证据”……
本来有试着命令过让对方摘下面具,他却以“真实面目乃暗卫第二生命”为由拒绝了,姜黎没法也近不得他的身,只得又拿出笔墨纸砚来逼他抄书,结果私底下与太子的笔迹偷偷比对了之后又发现完全不同。
不对,这个时代的人都是书法好手,想要换个字体也不是什么难事,暗卫要伪造笔迹更是比喝水还简单,怎么办?
最终,她将目光落到了书桌上的那叠账本上,灵机一动。
“唉哟,影玖!我手酸了,过来帮我抄抄账本吧!”
某天夜里,姜黎寻着机会甩着手腕哀嚎道。
窗户“吱呀”一下被打开,一个黑影即刻翻了进来。
“不用核对,有什么不认识的字,也抄一遍就好,别抄错就行。”姜黎故作劳累的掐着眉心,一边还不忘提醒。
“属下明白。”影玖自然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别说是普通账本,就算是地形舆图,只此一眼,他也可以凭着记忆“拓印”出来。
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姜黎想要的正是如此。
只因如今府内的账本乃是最新版“手抄款”,此款里含有上个月刚刚在众下人内部推广的“阿拉伯数字”。
当初姜黎为了让大家能够更容易传阅学习,所以专门写了一份“印刷字体”版的阿拉伯数字,而对太子殿下一对一教授时,则是她以自己习惯抄写的版本,不巧的是她在读小学起就有个些“连笔”的坏习惯,如今第一次当老师的姜黎也没啥经验,只自顾自的“倾囊相授”,作为“学生”的太子自然也很不幸的“临摹”到了这个坏习惯。
当然,之前以为是“不幸”的事情,此刻却又转为了“幸事”。
所以……
当姜黎独自在烛下将那本刚被抄写完的账本翻开确认后,下一瞬,便冷笑着将厚厚的账本合上,“啪”的一下,跳动的烛光打在她娇媚的面庞上,昏暗里闪烁着愠色的火焰,尤似艳丽的花朵伸出了倒刺。
这个骗子!
与此同时,屋子外头挂在树上的某人,只觉得脖颈一阵微寒,引出一片鸡皮疙瘩。
影玖:“……”
嘶,今晚的夜怎么有点凉?
翌日,清晨的微风吹散了落叶,小丫鬟们刚起早就开始给院子洒扫。
而昨夜在命令完影玖替自己抄完一整本账目后,今早太子妃洗漱完后就又开始“折腾”起他的这位“贴身暗卫”来。
先是命令周围的丫鬟小厮都离开,然后自己又沏了一壶茶放在石桌上,便敲着桌面召唤了树上的人下来。
影玖“嗖”的一下翻身而下,笔直地立定在了太子妃的面前,垂着脑袋,目不斜视,当真是一副恭顺至极的模样。
好,很好。
姜黎绕着他高大的身形转了两圈,而后又翘着腿坐回了石墩上,指了指桌上的茶水道:“昨天替我抄账本一定很累了吧?昨夜倒忘了赏赐,今日就赐杯热茶以作辛苦酬谢,不知影玖可会介意?”
影玖即刻毫无怨言地答了句:“多谢太子妃赏赐。”便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姜黎则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喝完之后,侧头吹掉即将落于肩上的落叶,冷哼一声:“你说你是我的贴身暗卫,那我让你往东,你就不敢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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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吧?”
“是。”影玖如实答。
姜黎挑眉道:“那我命令你,在这里罚站一个时辰,怎样?”
“遵命。”影玖也没发出任何疑问,只继续得令。
不想,倒是姜黎先沉不住气,一边玩着自己的指甲,一边哼哼着道:“唉呀,不过刚刚我在你那杯茶里下了泻药,半柱香之后就会见效呢,你说怎么办呢?”
影玖:“……”
小狐狸似是终于露出了狡黠的尾巴,太子妃顶着那张纯真无害的脸冲她的暗卫龇了龇牙,娇软着声音威胁道:“之后我问什么,你最好就答什么,否则,我可就不管你会不会拉裤兜里了?”
好吧,这就是太子妃能想到的“严刑逼供”的方法么?真是……有点可爱。
“属下明白,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影玖那张面具下的脸,不仅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还带着一丝欣慰,正洗耳恭听着太子妃接下来的“刁难”。
“你觉得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姜黎开门见山的问。
“这……”按理说作为暗卫自然是不能非议主子,但察觉到太子妃灼灼的目光,影玖一时犯难,只得思索着直言道:“是一位时而温润和善,时而威严冷厉的主子。”
这若是寻常,影玖是一万个不可能如实回答的,可如今,兴许是对一无所知的太子妃心生担忧,想着若是将来她对真太子的脾性产生了误解,于她而言是万分危险,或许一开始就不要让她心存幻想对她才是最好的?
“是么?原来他是这样的人啊?”姜黎微眯起双眼,起身缓缓朝他走近:“不过我觉得他还有一点,就是表里不一,虚情假意。”
“这……不知太子妃从何说起?”影玖察觉出了不对味,倏尔警惕起来。
“你不知道他平时很会演戏么?很喜欢把别人耍得团团转呢。”姜黎继续盯着他,指桑骂槐道。
影玖有些慌乱,却只能绷着一张脸,继续僵硬着解释:“不知太子妃对殿下有何误会?据属下所知,太子殿下固然可能会与旁人逢场作戏,但对太子妃您绝对是悃愊无华。”
“是么?那你是觉得他真心喜欢我的?”姜黎又再次追问。
影玖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回绝,但很快又掐了掐指尖,硬着头皮道:“是……太子殿下自然是爱重于您的。”
“原来是这样啊。”姜黎倏然一笑,走近到他面前,将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是因为太爱我了,所以才伪装成暗卫呆在我身边,想要时时刻刻守着我是么?”
少女调笑着嗓音带着戏谑,澄澈的目光微含嗔怒,绝美的面庞却冷若冰霜,即便此刻是个傻子都能看出她的不悦。
他本应有许多可以狡辩的话语,搪塞的手段,却都在她的面前化为了乌有,尤似一个不战而降的士兵。
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影玖却觉得额头上的汗珠尤似蚁爬,而面前的少女则容不得他继续沉默,只单手挑着他的下巴,逼着他与自己对视。
“说话呀,我的太子殿下?扮演暗卫好玩么?”
影玖:“……”
25. 角色扮演
影玖霎时脑子一片空白,而后飞速过滤着各种思绪,一边回想着自己究竟在何处显出破绽,一边又判断着对方定不可能拿到证据,最后敲定着应对方法。
“噗通”一声,他假装惊恐地单膝跪地,颤抖着声音道:“太子妃慎言!请莫要戏弄属下!”
呵,还在装是么?
姜黎一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将他的手掌拽出来狠狠摊开:“你知道自己是哪里露出的马脚么?你的这双手是骗不了人的!”
影玖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蜷起自己的手指,试图遮盖上面的厚茧,继续梗着脖子狡辩:“您说的是手上的茧么?太子殿下亦是自小习武,精通骑射,常年狩猎,这一点根本不算什么。”
姜黎气得直咬牙,用手指用力戳点着他的掌心:“是掌纹!掌纹!知不知道?每个人的掌纹都是独一无二,绝不可能伪造得了的!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影玖终于身形一僵,回想起的确有用指印辨认一说,但……他一直不觉得不韵世事的太子妃能察觉到这一点,再说仅通过肉眼又怎可能辨认得出?定是她在讹自己。
不能慌,抵死不能承认!
“太子妃,您多虑了,定是您看错了。”影玖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静,继续耐心解释:“您又曾见过几次太子殿下的掌纹?当真确定是一个人?不若等殿下回来之后,您再仔细端详一番?”
眼见对方在一瞬的荒神之后很快恢复了过来,话术也开始变得井井有条,若姜黎当真没掌握足够的证据,兴许还真会被他的镇定给唬住,只可惜她不是。
而就在姜黎准备再次戳破他的谎言时,那抓住他手腕的手却触到了袖子上的一片濡湿,这让她蓦然一顿,拽住他那只手左右一摸,发现他那黑色皮质护腕下的某块衣料竟是异常湿润,这让她察觉到了不对劲,立马质问:“你袖子怎么是湿的?”
影玖心虚地垂头移开视线,本能觉得若是实话实说定会让她愈发生气,可感到那一双美眸死死瞪着自己,他终于没拗过,细若蚊蝇地道了句:“是刚刚那杯茶水。”
“什么?”
“刚刚属下闻到那茶水有异,便假装喝下去实则是吐在了自己衣袖里……”影玖解释得不甚有底气,却依旧不得不小小地替自己辩解:“属下不知是您特意下药想要惩戒属下,暗卫营训练里也会要应对各种下毒,所以遇见有异时这就是第一反应……”
“你什么时候吐的?我怎么没看到?”姜黎真是目瞪口呆,一边努力回忆着方才种种,明明刚刚就是在她眼皮子底下看着他喝完的啊?怎么还能有诈?
影玖则继续老实交代:“仰头的时候先含在嘴里,以手拭唇时就借机吐出,暗卫的护腕是特制的,有夹层可容纳吸水……”
好家伙!还能这么玩!
“你太过分了!耍我是不是!”姜黎当真是听炸了,气得狠狠一拍桌子,却忘了院子里摆的是石桌,霎时疼得她龇牙咧嘴。
影玖赶忙上去握住她的手仔细察看:“没事吧?”
姜黎恼怒地甩开他的手,指着他鼻子大骂:“所以你刚刚一开始就在看我笑话是吗!”
亏她还自以为难得聪明了一回!
“怎会?”影玖着实无奈,只得拉下脸来轻哄着:“若您需要,我可以再喝一次?”为了让太子妃消气,他也算是豁出去了。
姜黎却不忿地跺脚,狠白了他一眼:“不必了!”
真当她有什么恶趣味,想看人拉裤兜里么?可一见着对面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她也着实气得咬牙。
不行,冷静,还有后招。
姜黎努力深呼吸,再深呼吸,等平复了心情后,又转身坐回石墩上,从桌下头掏出了一个匣子,一打开,里面便是一个白瓷罐外加一支竹笔。
“怎么?你还不肯认自己的身份么?”少女娇娇软软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提高了音调尤似质问,又更像是在下什么最后的通牒。
影玖察觉到少女的视线在自己身上上下梭巡,而后开始变得别有意味起来,这让他本能的生出一丝忐忑……
“回太子妃,属下的身份便是您的暗卫影玖,没有其它。”即便心虚得不敢去目视少女,影玖也依旧笔直着身形站好,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镇定。
“很好,是我的暗卫就得听我的对吧?别忘了你自己说的话。”姜黎则压抑着怒气,掏出竹笔将笔尖舔了舔,然后开始研磨起瓷罐里的那团蓝色的膏状物来,一边不忘语调轻佻地扔下一句让影玖瞬间僵直的话语:“给我把衣服脱了。”
影玖:“……”
姜黎冷冷看向他:“你说面具不能摘是因为暗卫不能露出真容,那衣服不能脱是怕我吃你豆腐么?”
“不是。”影玖闷闷地答。
他当然不觉得太子妃是想要对他做些什么,顶多觉得她是想要戏弄?羞辱?不管怎样也都是无伤大雅的事,平日里受鞭刑时也是得拖光衣服的。
所以他在沉默了半晌后,便也没再纠结,直接将上衣解开褪下,露出了精赤结实的胸膛。
刹那间,阳光照射在那轮廓分明的肌理上,晃得耀眼,之前姜黎上手去摸时就觉得十分可观的身材,此刻终于一览无余。
当真是宽肩窄腰,轮廓分明,那线条清晰的腹肌逐渐收拢至紧致的腰部,淹没在扎紧的革带之下,形成了个完美的倒三角,既不失力量感又充满优雅,全然没有那种莽汉的块垒分明,却也不似书生的文质瘦弱。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么?
姜黎被这番“美景”晃得失了神,手里的竹笔都差点掉了,赶紧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竭力挪开视线,继续低头研磨着瓷瓶里的那团蓝色颜料,一边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着道:“咳……你……站过来一点。”
影玖就这样光着膀子上前一步,很听话的负手挺立在了她面前,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大概以为太子妃能想到的“恶劣惩罚”顶多就是在他身上画个王八?
若是这样倒也不是不可以……
不料,当姜黎蘸好墨后,便挑起竹笔不紧不慢着道:“这是我从库房里翻到的好东西,叫做‘靛青’,是西域进贡来的稀有颜料,据说画在人身上一个月都洗不到,你说你不是太子,那我先在你这里签个名,等太子回来后再去扒拉他的胸口,这样就知道你到底有没有……”
“啪嗒”一声,话还没说完,手里的笔便瞬间被撞掉,再一看,面前那衤果着胸膛的身影立马没了影儿,一抬头,便见那人影已跟个猴子似的扭头窜上了树!气得姜黎将笔一摔。
“站住!你跑哪儿去?!”
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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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三步并作两步的追过去,却根本连他的尾巴也瞧不到,这家伙连地上的衣服都不捡了,简直算得上是落荒而逃,而倘若他真是铁了心不过来,姜黎却也只能在树下气得直打转。
“你不过来是吧?身为暗卫就是这么不听主人的话么?”姜黎恼羞成怒地搬出主人的威严,却连这个都不管用了!
“我命令你过来!听见没!”
她捡起一块石头就往树上扔去,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扔到,只引起一阵树叶沙沙声,她气得又跑回来想要再捡什么东西去砸他,却不小心被地上的衣服绊了一下,低头一看,这不正是他脱下来的上衣?
她泄愤般地又狠狠在上头多踩了两脚,却感觉踩到了一个什么软软的东西,仔细一瞧,某个熟悉的布料一角即刻从衣襟里头漏了出来。
是一个丑丑的香囊……
姜黎:“……”
有时候,人气及了是会笑的,没错,她现在就忍不住气极反笑了。
只见她笑着将那枚自己缝制得奇丑无比的香囊从衣服堆里捏出来,弹了弹上头的灰尘,而后又四下寻找了一番,在院子里的某个角落,找到了园丁修剪枝丫时遗落的剪子,一手拿着利器,一手拿着香囊,笑眯眯地仰头对着树林道:“我数到三,你再不过来,我就把这玩意儿捡个稀巴烂。”
微风拂过,林里窜出几只鸟儿飞入天空,却仍旧没有换来任何回应。
“很好。”姜黎深吸一口气,继续努力维持着笑脸,开始咬牙切齿地数数:“三——二——”
就在“一”字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那个人影终于从树上窜了出来,就这样老老实实地闪身到了她的面前,矫健的身手依旧令人瞠目结舌,脸上依旧戴着那张令人窥探不出神色的黑革面具,可衬在一个光着膀子的身上却显出了一种莫名的滑稽。
姜黎则不为所动的冷哼一声,晃了晃手里的“证物”:“所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本是送给“太子”的香囊怎会落在他的身上,这样的事情还要怎么说?
影玖盯着她手里那枚丑丑的香囊,仿若那纤细指尖捏住的是他的后脖颈般,只得心如死灰般的摇摇头,如今“铁证如山”,认他再如何狡辩也是无用了。
可究竟要怎样才能将事情圆回来?太子的伤势是铁定不能说的,那就说是自那次刺杀之后,太子殿下为了稳妥起见便出动了暗卫充当替身?但无论怎样让旁人替婚这种事情任谁都是无法接受的吧?若是她知晓了从而对太子心生怨恨,传入到皇后耳中届时皇后也定会对她不利,究竟要怎么解释才能将对她的伤害降到最低?
影玖现下脑子里一团乱麻,只屏气敛神地努力想要理清思路:“这件事情……请容我仔细向您解释,但请您务必先替我保守秘密,否则你我必将有性命之忧。”
却不想,姜黎却是凑到他面前,狠狠地戳了一下他的胸膛:“什么性命之忧,你吓唬谁呢?你是太子谁敢对你怎样?”
“什么?”影玖一下有些发懵。
姜黎则不耐烦地瞪着他:“你不就是太子当腻了,想来玩角色扮演么?平日里就跟个影帝似的,现在更是戏精病犯了,连暗卫都扮上了,当真是表演欲旺盛啊?”
影玖:“……”
好吧,他好像“掉马”了,又好像没完全掉……
26. 独一无二
太子妃就这样站在那里与她的“暗卫”大眼对小眼了许久,见他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自己,她也顿觉诧异:“怎么?我难道没说对?”
“我……”影玖盯着她那双净澈的美眸,犹疑了许久,终究是叹了口气:“终究是被你发现了……”
“我就说吧!”姜黎莞然而笑,扬起小脸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本太子妃是聪明绝顶的么?还想骗我!”
影玖:“……”
这一瞬,他思考了良多,对于太子的病情,这样的机密若是被泄露,哪怕是太子妃都有可能有被灭口的危险,若是能让她就这样误会下去兴许也是一件幸事。
可……究竟能满多久,又能满多少呢?
影玖试图用最坏的可能去揣摩,越想却越是忧心忡忡,只能凑到她耳边小声道:“这件事情是你我之间的秘密,绝不能再告诉第三人,明白么?”
姜黎见他这一脸严肃的样子,顿时也被唬住了,想起他以“太子”的身份离开前说对是“有要事处理”,难不成……当真不是玩角色扮演,而是搞什么潜伏?
她立马如醍醐灌顶,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左右张望了一下,踮起脚凑近道:“我懂我懂,秘密任务对吧?放心,我嘴可严了!”
刹那间,影玖只感到一股馨香扑鼻而来,垂眸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圆润小巧的耳垂,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毛绒绒的粉色,看得他心下一颤,迅速屏住呼吸移开视线,半晌后憋出这么一句:“那……你能把香囊还给我了么?”
他还是念念不忘地想将那个丑香囊从太子妃的“魔爪”下拯救出来,尽管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绣的……
“啊?哦……”姜黎这才想到那香囊还被窜在自己手里,余光一晃间瞧到这人还大喇喇的光着膀子杵在这儿,不由也有些羞红了脸,捡起地被踩得皱巴巴的衣服连同那丑香囊一起扔到他胸前嗔道:“赶紧穿上吧你!”
影玖很听话的迅速穿好了上衣,将香囊抚了抚后重新揣入怀里,立马便又恢复成了那一丝不苟的“暗卫”模样。
而对面的姜黎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也忍不住有些小鹿乱撞,只垂着脑袋支支吾吾道:“这么难看的香囊,你还真一直带在身边啊?”
“答应了太子妃的事情,自然会做到。”影玖如实的回答,却让太子妃暗地里心花怒放。
姜黎掩饰着心下窃喜,又昂起头步步紧逼:“那你说……你现在装暗卫呆在我身边,是不是也是因为放不下我,很想我的原因呢?”那甜糯的声线说到后面已细若蚊蝇,却像糖丝一般缠绕上他的心房。
“是……也不是。”影玖不想骗她,所以只能回答一半,但饶只是这一半的回答,却也让他心跳加速,难以抑制。
姜黎却不觉得这回答是拒绝,只以为他是在故作深沉,这叫什么来着?死鸭子嘴硬?原本对他欺瞒自己的怒气,也因他这别扭的态度而变得烟消云散了,兴许这就是“戏精”太子爱慕人的方式?
想到这儿,姜黎也忍不住“噗哧”笑了一声:“你就演吧!”
于是,如今在她眼里,“太子殿下”的形象就变成了一个温润如玉,文武双全,口是心非,戏精上身的“全能型人才”。
待消散了怒意后,姜黎这才开始彻底消化起“她家暗卫就是太子”的事实,忍不住感慨一句:“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还真是厉害,连武功都这么好?那你之前是怎么受伤的?别人以多欺少么?”
“差不多吧……”影玖不想她再勘破什么端倪,便火速岔开话题道:“对了,我其实挺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发现我的?当真只是通过掌纹?”
说到这一点,影玖仍旧很是震骇,甚至于是有些耿耿于怀,对于一个出色的暗卫而言,这是一场失败的伪装,他很需要总结一下自己究竟错漏在了何处。
而姜黎一听,果真被引走了注意力,即刻沾沾自喜地挑了挑眉,勾勾指头:“你想知道?”
影玖不觉颔首凑近:“愿闻其详。”
姜黎则在他耳边一字一句着答:“因为第-六-感。”
“第六感?”
“就是说人有五感嘛,那第六感就是直觉的意思……”姜黎得意地在自己胸口画了个圈,啧啧道:“心灵感应,懂不懂?”
影玖:“……”
好吧,太子妃的嘴里似乎又蹦出了些他闻所未闻的词汇。
“就是靠猜的意思?”影玖努力去理解她的意思。
姜黎一听不乐意了:“你以为我是瞎猜?”
“没有。”影玖火速解释。
姜黎却像是被挑起了战火,直接挑衅道:“要不这样,你明天去试试伪装成其他人,我再到院子里来找你,你信不信我依然可以第一时间把你揪出来?”
这一下影玖是真不信了,他也有了自己的执拗:“那就算没找到或者选错了,太子妃也不会生气?”
姜黎恨得磨牙:“你当我是什么人?输不起么?”
“不是。”
“那就试试看呗。”
“行,那就……一言为定。”
于是,两人便说好了在翌日践行一场特殊的“赌约”。
而事实上呢,一大早姜黎就洗漱起床,难得忍下了呼喊“影玖”的冲动,吃完早膳后就开始在府里四处转悠。
不得不说,自己这位“影帝夫君”的戏瘾当真是大,饶是姜黎这般有想象力的人都脑补不出他的极限在哪里。
例如,第一次,他伪装成了佝偻着背的老管家,第二次,他化身为了满身横肉的朱大厨,到了第三次,竟变身为了人高马大的李嬷嬷。
到了第四次……
好吧,已经没有了第四次,是他先“弃甲投降”了。
只见他重新穿回那身暗卫黑衣后,姜黎哪怕是隔着远远的,也能瞧见他面具下那一脸怀疑人生的模样。
这大概算是他作为暗卫十多年里唯一的一次重大挫败。影玖如是想着……
可他仍旧是弄不明白,自己高超的伪装术怎可能被一名闺阁女子给轻易识破呢?
一旁的姜黎则咯咯直笑,见他着实打受打击的样子,便大发慈悲地点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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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没有发现你自己的一个小习惯么?”
“什么?”影玖茫然。
姜黎则抓起他的一只手腕,在他视线前晃了晃道:“你在紧张时会喜欢用大拇指去摩挲你食指第二指节上的厚茧,这一点,你不知道么?”
影玖:“……”
这个细节也是姜黎观察了很久之后才发现的,之前“太子殿下”教她算账时她就察觉到了,等之后发现“影玖”身上那股莫名熟悉感时,她又在各种刨根问底的排除里挖掘到的,所以,这便是除了身形,气质,掌纹之后的又一“铁证”。
不过,这样的回答俨然是让影玖难以接受的,作为一名出色的暗卫,这无疑是他极大的致命失误!他此刻简直就想直接将自己的指头给剁掉。
而眼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姜黎也忍不住赶紧安慰:“其实你已经伪装得很好了!真的!如果不是我们提前约定好了要来识破伪装,我肯定也是发现不了的!”
“可我不应该出现这样的破绽。”影玖依旧难以释怀,觉得自己回去定当好好惩戒自己一番,以此改掉这个“坏毛病”。
姜黎没料到他竟会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便思索了一番说辞,走到树下捡起来一片火红的枫叶,吹去上面的朝露,笑着递给他:“你看这片枫叶,好看么?”
影玖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端详了片刻点头:“嗯。”
姜黎便指了指上头继续道:“那你再瞧瞧这叶子上的纹样……”她又负手在他身边来回踱步,开始回忆着以前在杂志上看的“鸡汤文”,振振有词着道:“有句话叫做什么来着,这世上不可能存在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人也是一样呀,所以哪怕是伪装得再好再像,这世上的每个人也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不是么?”
影玖:“……”
刹那间,秋风拂过,落叶纷飞,火红的枫树摇曳簌簌,那片片英红,随着微风坠落进了泥里,坠落进了湖上,坠落进了心底……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这样一个女子,在这样一个清晨,送给他一片枫叶,告诉他这样一个道理。
独一无二……独一无二……
原来这不是必须被惩戒的“错漏”,而是可以被珍藏的“宝藏”……
好想将它藏起来啊,可是……又能藏到哪里去呢?
他就这样独自坐在树上,从清晨坐到晌午,从晌午坐到傍晚,从傍晚坐到深夜。
直至……胸腔的疼痛渐渐蔓延。
这是上个月皇后给予他的“断药”惩罚,这个月在药效过后逐步发作。
原本应当是难熬的时刻,可不知为何,他却感到这股痛楚竟在将他空洞的心口寸寸填满,让他感到了莫名的充实。
将白日里太子妃赠予的枫叶悄悄拿出,抵在胸前,疼痛便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
像是寻得了一方良药……
太子妃就是他的“良药”。
他在闷哼的喘/息中长舒一口气,却在释然中不断告诉着自己,一定不能泄露出端倪。
一定……不能让她知晓。
27. 同榻而眠
一开始把“太子殿下”和“影玖”联系在一起时,姜黎是十分不可思议的。
想破了脑袋都没弄明白,堂堂一国太子怎会突然潜伏在自己身边当“暗卫”呢?图什么呀?
后来又想,会不会是因着前阵子太子被刺杀,导致他准备搞什么声东击西的反扑计划?所以对外放出声去“泡温泉”,对内则继续呆在府里运筹帷幄,这样一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任谁都不可能想到这样的妙计!
真是厉害啊!
只不过……这位影帝太子装暗卫装得为免也太像了点?
回想起之前在以为他是“影玖”时对他的各种使唤,饶是姜黎都不得不承认这位太子殿下还当真是好脾气。
然而,坏就坏在,他演得太好,导致她都有些混乱,不知究竟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了……
夜里,姜黎在床上辗转反侧,余光瞥见屏风外的那张小塌空空如也,又想起之前一个月与他同屋而眠的情形,一时心下寥寥,忍不住歪着脑袋冲窗外小唤了一句:“你在没?”
“吱呀”一声,窗户应声打开。
一个黑影驾轻就熟的翻了进来,刚想跪地行礼,却蓦然想起自己“太子”身份的暴露,只得杵着身形僵在了原地。
“太子妃……有何事?”影玖微调着自己的态度,努力揣摩着此刻应该做出的反应。
姜黎却是不耐烦地仰起头:“就只我们两个在这,你还装什么装呢?”
影玖:“……”
他谨慎地瞟了一眼外房隔间的方向,听出守夜的小丫鬟睡得正酣的呼吸,这才松了一口气,反身轻轻合上窗户,绕过屏风走近到床边,拿捏出一副比“影玖”更亲近一分都态度,小声关切道:“可是又失眠了?”
这个倒是不假,不过与她躺在温暖床榻里比起来,在外头“风餐露宿”的他才更需要关切吧?
想到这儿,姜黎便低头绞弄着被褥的一角,一边没好气着道:“你也没必要这么敬业吧?外头那么凉怎么睡呀?反正我都已经识破你了,你也就不用演了,直接回来屋里的塌上睡呗,反正那张塌也一直给你空着……”
她的目光扫过外头的小塌,这时才骤然察觉到,那张小塌的长度比她想象中窄上许多,倘若是她这样身量的姑娘家睡着还算勉强,可是以太子那比她高了一个头的个子,很明显半个腿都得伸在外头才行。
这……之前那一个月他都是怎么忍过来的啊?
而此刻,面对太子妃的沉默,对面的影玖却想得更多。
之前就因再无法“容忍”与她共处一室,便本能的想要逃避离开,可如今……竟是要以“暗卫”的身份来与她同房而眠么?这……这怎么可以?!他很想说一句于理不合,但又想到此刻在她眼里他是“太子”,是她的夫君,之前离别时她就因“太子”的突然疏远而有所不满了,那如今再这般无故拒绝,是否会让她产生怀疑呢?又或者是变得更不开心?
罢了,反正之前一个月也是这么过来的,只要自己恪守本分,那么自然无人知晓。
影玖这样兀自宽慰着,深吸一口气,刚准备穿过屏风,朝着那个熟悉的小塌走去时,床上的太子妃又突然开口了。
“等等……”姜黎纠结了许久,看了看自己身/下的这张两米长的雕木大床,又看了看对面的小塌,最终轻叹一口气,夹着自己的被褥将身体往里头挪了挪:“你还是过来跟我一起睡吧。”
影玖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我说让你过来跟我一起睡。”姜黎也硬着头皮嘟囔道。
“……”
听着她那娇软的嗓音说出这么一句话时,他浑身血液骤停,下一息又纷纷涌上脑门,灼得他面颊耳根都通红滚烫,所幸这样的窘状被遮盖在了面具和夜色下,可依旧让他克制了许久,才终于平复着声音答:“这……于理不合。”
“什么于理不合?我们俩不是拜过天地么?”姜黎难得做出这样羞人的邀请,没想到竟被人拒绝了,她也霎时生出了恼怒,只鼓着腮帮子补充:“放心,别想太多,我只是允许你跟我睡在一张床上而已,外头柜子里还放着你之前用过的被褥呢,我给你讲,楚河汉界都分好,你可不能逾越雷池!”
不……即便这样也不可以,此乃大逆不道。
影玖在心中默念,手心都被捏得发汗,作为暗卫“影玖”而言,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事情,可……现在对于太子妃来说,她只是在履行妻子的义务,只是在关心自己是丈夫罢了。
她没有错,错的是他。
他突然无比后悔之前没能彻底坦白,以至于让这样的“谎言”横亘在二人之间,让他……让他能有这样的借口继续去享受着她的温柔与亲近。
不应该这样的,这是卑劣的趁人之危,不能这样欺骗一无所知的她,可是……要怎么才能告诉她呢?
“所以你是不想跟我睡一张床是么?”姜黎察觉出了他态度的不对劲,开始不由自主的往自己最不愿意的方向去想,难不成,打从一开始,都只是他在介意?
“绝无此事!”听出了她语调的渐冷,影玖第一时间迅速否决。
为了不让她继续发散多想,他以最快的速度去柜子里拿来被褥,利索的在床上的一个角落摊开垫好,而后僵着身子躺了进去。
姜黎:“……”
虽说二人身形差别很大,但影玖却依然留出了大半的位置给姜黎,自己只沾着床边的一小块地方睡好,中间留出的一大片空隙当真是做到了“渭泾分明”得十分明了。
姜黎见他这般畏缩的样子,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回想起之前他宝贝那枚丑香囊的模样,姜黎觉得自己应该是多想了,他不可能是嫌弃自己才是,难不成……这家伙是还没有跟人同床的习惯?亦或是嫌自己睡相不好?
哼,管你什么臭毛病,才不惯着你。
姜黎随即抱着自己的被子,滚成蚕蛹一样将自己裹好,就这样背对着他睡了过去。
许是有了陪伴的气息,又兴许是多了另一个人的呼吸来与自己“助眠”,姜黎很快就迷迷糊糊入睡了,并且难得睡得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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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这次终于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了,却没想到半夜时被身侧那个隐忍的呻/吟声给惊醒。
她一开始以为对方做了什么噩梦,听了半晌却发现是有规律的喘/息,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痛楚一般,这让她顷刻打了个激灵坐起身来,连忙去他被子里扒拉着问:“你怎么了?”
影玖则紧捂着胸口满头大汗,没有解药的痛楚原本是可以忍受的,但被她这么一问,他却觉得自己很是狼狈,真是罪该万死,怎能因此打扰到她休息?
他如今的素养和应变能力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眼见太子妃伸手就想去摘自己的面具,影玖慌忙握住他的手腕,颤抖着几处一个字:“别……”
“你怎么了?哪里痛么?”姜黎本想摘下面具去看看他脸色,不想他却死活不肯,没办法,就只能顺着他的手去摸他胸口,估摸着大概的位置,试探着询问:“是胃疼么?”
本还在绞尽脑汁思索着说辞的影玖,此刻如蒙大赦,连忙轻/喘着点点头:“是……有点。”
作为一个上辈子也常年胃痛的社畜,姜黎也不由松一口气,倏尔又换上了一副责备地语调斥道:“让你平时不按时吃饭吧?真以为自己身子骨是铁打的是不是?”而后又开始担忧着自语:“话说,这个世界有没有速效胃药啊?”
答案当然是没有的,就算及时开药,也得熬两三个时辰才能换来一碗汤,等到那时候“胃痛”早就过了。
“没关系,不必声张……熬过一阵子就好了。”影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强打起精神宽慰她。
姜黎只能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左右也的确没什么法子,便将他的被褥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试图给他腾出更大的空间,一边叨叨着:“睡过来些吧,你别一个翻身掉下床去就搞笑了。”
影玖没再回答,只感受到一只小手替他掖了掖漏风的被褥,在这一刻,他却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安心。
作为一名常年处于戒备状态的暗卫而言,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就像是心里那根永远紧绷的弦被人松懈了下来,让他终得以卸下了所有的心防,胸腔里的疼痛也仿若跟着他的情绪,一点一点的消失殆尽。
没再注意之后少女又在他耳畔说了些什么,只听到那句温柔清净的女声最后说了一句“晚安”之后,他竟真的就此沉沉睡去,思绪繁杂的脑海里再不复清明……
这是他第一次睡上了一个算得上是安稳的觉,也是他第一次没在警觉中惊醒,而是一眼睡到了大天亮……
直到一缕粥香飘来,唤醒了清晨的气息。
影玖缓缓睁开眼,却见屏风外的姜黎正端着一碗粥放到了桌前,而后又指了指地上的水盆和洗漱用具道:“呐,醒来了?那赶紧刷下牙,过来喝点粥吧?”
“这是……”影玖撩起被子起身,越过屏风走到桌前,目光却凝在了那碗热腾腾的粥上。
姜黎则咧着嘴笑答:“健脾养胃四宝粥,不知道吧?小米、南瓜、山药、红枣,这四个可是养胃神器!”
影玖:“……”
28. 太子书信
“这是……你亲自煮的?”影玖的声音略显暗哑,却带着一丝颤抖。
姜黎却以为他是在怀疑自己的厨艺,立马不服气起来:“怎么?觉得我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别忘了之前我还做过蛋糕呢!”
影玖却只是惝恍的摇摇头:“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姜黎叉着腰问。
只是……从来没有人专门给自己煮过粥。
这句话却只在他心中一闪而过,而后便只低头不言,刚坐到桌前想要拿起勺子,却被姜黎狠狠拍了下手背。
“还没刷牙呢!”
“哦……”
影玖难得的觉得自己像是没睡醒般,脑子有些不甚清醒,就这样从角落里端起盆子毛巾,打开窗户翻去墙边的的角落里洗漱完之后,就又默默翻了回来。
而等忙活完之后,桌上的热粥温度正是刚刚好,不烫不凉,带着温温的暖意,柔滑入口,沁进心底。
“味道怎样?”姜黎撑着下巴,双手托腮的盯着他。
“嗯,很好喝。”其实刚刚有一块微糊了的地方,也被他嚼着吞下去了。
姜黎终于满足地笑了起来:“我还说这柴火灶我掌握不好火候呢,没翻车就好。”
影玖则“哐哐”的喝完一碗见底后,又将空碗放下,犹豫着道:“我还可以再来一碗么?”
“可以呀!我煮了好大一锅呢……”姜黎正撩着袖子准备再去厨房替他盛,不想他却先一步收回了手。
“罢了,还是不了……”他克制地抿着唇角,捏着碗底的指节泛白。
“怎么了?”姜黎一脸不解地看向他。
影玖却在心底默念,不可以这般贪婪,这些都是不属于他的东西,哪怕是一碗粥,都是不该他拥有的温度。
不能再这样纵容自己沉溺下去了……
姜黎见他神色晦暗,仿佛在纠结着什么天大的事情般,弄得她一头雾水,至于么?不就是一碗粥的事情么?
她便主动拿起了空碗道:“喜欢喝就喝呗,你这身材又不用减肥。”说完就扭头准备走,不想却被他蓦然拽住。
“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他抓住了她的手,纤细的手腕在他的掌间,跳动着脉搏,也牵动着他的心。
听出他语调的沉重与严肃,姜黎也不禁被定在了原地,一双美眸瞪圆着望向他,半惊半诧地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一息沉默,两息对视,三息……
三息之后,影玖终于再次开口:“我想说,其实……”
只要将真话说出,就再不会有任何误会了,他就能重新退回暗卫的身份,不用再负罪般的接受她的温柔与善良,也不用再……
明明脑子里是这般一遍遍想的,可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的话却成了:“你的粥……煮得有点糊了。”
姜黎:“……”
影玖的嘴第一次不听脑子的使唤了,就这样硬邦邦的蹦出了这么一句话,激得他浑身一震,恍若梦醒,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说……味道已经很好了!就是火候大了点,之后若小火慢炖一会儿,口感必会更佳。”
怎知这番慌乱的神色,换来的却是姜黎的“噗哧”一笑:“我就说你肯定是在用话唬我呢,怕什么,说实话我又不会怪你。”说完还继续将空碗端到鼻间闻了闻:“之前糊掉的那块我已经第一时间筛掉,果然还是能尝出一些味道么?”
她的笑容仍旧是那般澄净耀眼,影玖被她晃了晃神,好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点点头,又摇摇头:“味道已经很好了,谢谢……”而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又咬了咬牙道:“我……还是想再盛一碗,可以么?”
姜黎着实被他这反反复复的态度给弄懵了,好笑着道:“当然可以呀,不就是一碗粥么?你想要多少都行啊!”
嗯,不过只是一碗粥罢了……
影玖默默暗想,将舌头抵了抵自己的后槽牙,一边回味着口齿里残留的甜香,一边在心底努力宽慰着自己。
他终究是要坦白的,不过是早是晚的差别,既然如此,那么再晚一点也是没关系的吧?
再晚一点,她就可以多一天开心,晚一天生气,他也可以多一天守护,晚一天疏远……
所以……这样,对大家都很好。
影玖就这样用着一厢情愿的理由劝服了自己,然而残酷的现实,却终究是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
很快,梦醒的时候到了……
“蜀地那边来信,说殿下十日后返京。”
这一日,暗卫营的下属拆解完密信后,就此告知了影玖,却似是给他的“美梦”敲响了警钟。
太子殿下究竟为何会提前返京,他的伤势是否痊愈,回来之后又会做什么,这些对于影玖而言都已不再重要。
十日……十日……终究是只剩十日了……
像是一个被判下死刑的囚徒,他开始记下自己“死亡”的倒数。
十日过后,他的所有贪念即将结束。
影玖很清楚,凭借太子妃的聪慧,一旦接触到真正的太子后定然会第一时间发现端倪,所以他不能将她置于险境,他必须在此之前与她坦白一切,这样她才不会处于被动,哪怕会为此心痛神伤,却也好过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人加害。
至于得知真相后的太子妃会怎么看待自己……他不愿去细想。
兴许会恼怒,会愤恨,会鄙夷,会漠视,可这些终究都是他应得的,他会回到“暗卫影玖”的位置,重新以自己的方式去守护她。
只是……那样明媚无暇的笑容,恐怕再也不会给予他这样一个卑贱之人了吧。
“太子妃!不好了!温泉山庄那边传来消息,说太子殿下遇袭了!”
“啊?”
姜黎一脸懵的看了看身后黑衣的身影,又看了看对面一脸焦急地小丫鬟,随即接过信件瞅了瞅。
唔……就是几句文邹邹的话,却并没交代是何人袭击,只说了太子会几日后归京。
这……做戏还挺会做全套的啊?
等等,她是不是也需要适当的“表演”一下?
想到这儿,姜黎便捏着信纸,捂着嘴发出一声惊叫:“天呐!太可怕了!是哪个天杀的竟敢加害太子殿下!老天保佑!幸好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小丫鬟也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太子殿下自然是能化险为夷的!”
姜黎又狠揪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露出抹泪的深情模样:“呜呜呜,我真是太思念太子殿下了!真恨不得能马上飞过去见到他!”
小丫鬟也赶紧上来安慰:“太子妃放心!路程不被耽搁的话,很快就能回来的!想必太子殿下也一定在想念您!”
而此刻,影玖负在身后的手,指节捏得发白,面具下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终是归于沉默。
然后,再是一顿戏瘾泛滥的胡扯完,姜黎便将信纸折好,在挥退丫鬟后,就又专注地盯起身后的男人来。
“你这是准备几天后就‘回来’了?事情都办完啦?”她意有所指地说着只有他能听得懂的话语。
“唔……”影玖却不敢回答她,只能含糊其辞地点头,心底却似是被人攥紧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太子将要归来的时间,他每一天都在倒数,每一天都在纠结,多么希望时间能过得更慢一些……
“你眼神好奇怪啊?我刚刚表演得很差劲么?”姜黎下意识地摸摸脸颊,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没有,你很好,哪里都好……”影玖忍不住脱口而出,却又迅速移开视线,试图将注意力转到对面的假山上,但很快又没能忍住瞟了过来,趁着太子妃不注意继续偷瞄她。
眼下,每一天的每时每刻,他都无比珍惜,珍惜着她对自己的一颦一笑……
而姜黎呢,也是被他这样直白的话语弄得羞赧了起来,对于这些天他愈渐古怪的态度当然是有所察觉的,只不过在那双炽热的目光下,她所以为的却是另外一番想象。
所谓心照不宣便是如此吧……
其实,自从新婚之夜“延迟洞房”的承诺开始,姜黎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如今在这样一个以夫为天的时代,一辈子都不与夫君圆房本就是不现实的,终究是要过去的一个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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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一开始本是因无法接受“盲婚哑嫁”才会排斥,而如今……经过两个多月的相处后,说句老实话,面对这样一个几乎“完美无缺”的太子丈夫,说没有心动也是假的,她的确动摇了,却也很清楚,他们两个人之间隔着的是一个时代的鸿沟,想要胁迫一位储君不能“三妻四妾”几乎是痴人说梦,但作为现代女性而言,她也绝不可能与人分享自己的恋人。
所以……她最终想出了一个唯一可能接受的折中法子。
他曾说,可以保证一年内不纳新人,那么时限就算一年吧,姜黎给自己列下了一个“恋爱契约”,契约的时间是一年,在这一年内,就当作是在与他正常的谈恋爱,等到一年后,若东宫当真再入了新人,那么她会就此退回“太子妃”的位置,只再把他当做上司一样对待,自己就安心的当一个打工人,不再遐想任何其它。
当然了,倘若他真碰了别的女人,她肯定不会再让他碰自己了!所以这一点也要在“恋爱契约”里写好,双方白纸黑字,这样也不会产生什么纠纷。假如面对的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封建古董,姜黎估计还没有这个胆子提出这样的假想,但因对方是他,所以姜黎信任他的人品,也希望……这样一个契约也当真能够让她扫清顾虑。
姜黎啊姜黎,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也是可以好好享受爱情的不是么?
于是,想到这儿,她便终于鼓起勇气,脱口而出。
“我有事想与你说……”
怎知,刹那间,两个人脱口而出的却是同一句话语,两人皆是一愣,相互看了一眼。
“你先说……”影玖迅速道。
“不,还是你先说吧……”姜黎也有些心虚了。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要对你说,不过不是现在,可能是几天后。”影玖盯着她头顶的发髻有些出了神,那黑绸般的发丝被简单的缠绕在素色的发钗下,将她的脸衬托得愈发小巧艳丽。
而姜黎的脸色亦有些微红,像是两朵云霞拖住了耀眼的明眸,她却难得的垂着眸不敢看他,眼底泛着忐忑与羞涩:“我也有一件事想与你说,不过我也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说,唔……不过说好,你到时候可别生气?”
姜黎以为作为一个封建男人,被妻子要求写下那样一封“契约”,想必心里肯定也会不太舒坦的吧?但这是她的底线,不论他怎样的反应,她也不会退让的。
对面的影玖却心头微颤,只盯着她喃喃道:“我绝不会生你的气,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你的气……”
只希望你,将来莫要生我的气才好……
一切,似是尽在不言中……
无人知晓,在不同的缄默、隐瞒、顾虑之下,这一对本已暗生情愫的“夫妻”,就这样继续经历了几个晚上的“同床异梦”。
直到某日清晨,一阵喧闹打破了所有沉寂。
“太子妃!太子妃!快醒醒!”
影玖先一步察觉到动静,迅速掀开被褥,“嗖”的一下翻身出窗。
下一瞬,外头的小丫鬟便直接开门闯了进来。
“唔……干什么呀……”姜黎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语调了显出了一丝不耐。
毕竟,她已经不被打扰的赖床好多天了,反正现在府里也只有她一个“女主人”,寻常时候也着实没有哪个丫鬟敢冒冒失失的闯进来打扰她的清净,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太子妃!您快起来,奴婢替您洗漱更衣!得赶紧去迎接太子了!”小丫鬟竟都不顾得发现床上怎多出了一床被褥,只焦急的把太子妃拉起来,开始捣鼓起起床事宜。
“太子?迎接什么太子啊?”姜黎依旧有些找不着北,被她牵引着懵懵懂懂的穿衣。
小丫鬟则赶紧道:“太子殿下提前回来啦!此刻马车就在大门外呢!”
“啊……什么?”姜黎这下终于不困了。
此刻,正蹲守在窗外的影玖听罢,心头亦是一震,几乎都要把掌心掐出血来。
太子回来了……
比预想的时间提前了三天。
而他,却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向太子妃坦白……
29. 真假太子
蜀地某处苏家别苑内。
“你明明说的,孤的伤势已然大好,可为何其它地方尚且无事,那个地方……那个地方却还是这副模样?”
此刻,太子楚琰正脸色苍白的扶着一支拐杖靠于床边,尽管面容上维持着镇定,声音却难掩颤抖,言至难以启齿之处,更是双眼通红。
之前皇后特地寻来了民间一位姓薛的神医与太子私下看诊,楚琰原本是满怀希冀的,而这一个月的治疗也的确让他重新站了起来,可怎知……身体算是行动无碍了,可作为男人而言的某一处物件,竟是变得迟钝失灵了!
这让身为储君的他怎能接受?!
“回殿下……这腿能走,就是血通,雄风不起,便是气竭;血易补,气难复。之前老朽诊断,殿下脊骨所受之创,乃‘断龙之伤’--督脉崩裂,髓海动摇。老朽拼尽毕生所学,以金针续脉、虎骨生髓、千年参王吊命,方令殿下双足重踏大地,能复原至此,已是不幸中的大幸,这肾阳衰微,精关失固之症,也非老朽所能左右的啊……”
薛神医颤颤巍巍地以头抵地,努力委婉着措辞想要解释,结果却被太子用拐杖狠狠砸中了头。
“少说废话!孤要结果!”楚琰几乎难掩怒火地死死盯住他:“作为蜀地第一神医,你若是名不副实,孤便以欺瞒储君之罪将你就地斩首!”
薛神医这下彻底慌了神,苍老的身躯只得弓着身子连连磕头:“求殿下恕罪,这……这并非绝症,若是多补气血,或者加以疏通,兴许还能恢复?”
“兴许?”楚琰微眯起双眼,眼神锐利四似刀:“兴许是多久?给个准话!”
薛神医苦心焦思着答:“这……恕老朽当真给不得个准信,但……倘若假以时日能稍稍恢复知觉,又或者能借助外力稍有成效,那大抵就是可以有回寰余地的。”
“借助外力?你是想让孤去服那些虎狼之药?”楚琰忍不住青筋直跳,这对一个男人而言着实是奇耻大辱,看向老人的眼神愈发怒火中烧。
薛神医也知是触了逆鳞,赶忙解释:“当然,服药乃是下下之策,若是能有外部刺激辅助成事,自然是更稳妥的。”
“外部刺激?”
“就是……去寻一些擅长房-中之事的妖娆女子,用以手段刺激,这样方可无害。”
薛神医顶着一张老脸垂头解释,却换来了上头之人的一阵沉默,就在薛神医心头突突直跳时,这位喜怒无常的太子突然轻笑了一下,吓得薛神医浑身颤抖得愈发厉害了,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而楚琰呢,仿佛想到了什么愉悦的事情,紧绷的脸色也终于缓和了下来,再低头扫了一眼面前的老人,知晓眼前这位是母后千辛万苦为自己寻来的圣手,自民间四处游历摸爬滚打下拼出来的“神医”名头,可比太医院里那群御医的名头值钱太多,所以他说的砍杀自然只是吓唬吓唬罢了。
于是,太子殿下又仿若恢复了儒雅的面容,笑着上前去将老人扶起:“既是如此,那薛神医就与孤一同回京,继续与孤医治吧,若当真能将孤治好,孤必有重谢。”
“是是……老朽自会亲近毕生所学。”薛神医受宠若惊地起身,却只连连点头不敢对视。
楚琰则继续笑道:“对了,听说你儿女早逝,膝下养了一双孙子孙女?怪是孤苦伶仃的,那将她们一并带上吧,也算是让她们去京城长长世面。”
“多谢殿下关心,老朽……老朽明白……”薛神医深吸一口气,很是明了这些贵人的言外之意,却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吞。
楚琰又盯着他补充道:“还有,与母后汇报时,只需告知孤的行动已然无碍,其它的不必多言,明白么?”
“明白明白!”
这等贵人阴私,作为大夫的当然不敢多嘴,至于这府里的其它奴仆,楚琰作为太子也有信心将此捂住。
毕竟,若是身为储君不能人道,哪怕是作为母家的苏府,恐怕也会就此生出二心,所以就算只是暂时的,也绝不可走漏风声。
在接下来的几日,楚琰便当真听从神医的“建议”去找来了镇上几名擅长房-中-术的青楼女子,却不想依旧没能事成,情形不容乐观。
不对,定是这些庸脂俗粉太难入眼了!
楚琰蓦然想起了京中那位被称作“第一美人”的太子妃,在成婚前曾见过她的画像,光是隔着画纸都能感受到她的花容月貌,这样的美人才算得上是国色天香。
若是说谁能勾起男人本能的欲望,除了自己的太子妃还能有谁?自己又何必舍近取远?
想到这儿,楚琰便感觉胸腔里的一股热意在涌动,甚至错觉的感到这股热流也跟着一路向下,让他的某处也蠢蠢欲动起来。
没错了,看样子太子妃才是自己的良药!
他感到异常的焦躁与兴奋,于是不顾心腹的阻拦,擅自违背了皇后的命令,提前带着众人动身返京。
就这样,在一连赶了七日的路后,总算是回到了京城内的太子府邸。
“来人!替孤更衣!”
风尘仆仆的回来后,楚琰即时就召唤小厮给他更衣,甚至于连沐浴都免了,只简单梳理了一下发髻后,就准备跨步往太子妃的院落走去。
怎知,下一瞬却被一个身影给挡住。
影玖正穿着一袭短打黑衣,单膝跪立在太子面前,用着汇报般的语气道:“殿下,皇后娘娘命您在回京后需第一时间入宫,不得耽误。”
楚琰却显出了一丝不耐烦,只提着袖子想要绕过他:“孤就去看一眼太子妃,你先候着。”
不想,平日里毕恭毕敬的影玖,此刻竟是抢先一步再次挡在了太子的面前,语调低沉中显出了一丝急促:“还请太子殿下莫要耽误了大事。”
楚琰最烦被人说教,更别说是被自己手下的暗卫“说教”,应时被激怒了,也未细想对方为何会这般一反常态,只一脚狠踢在影玖的胸膛上,高声怒斥:“滚开!”
影玖生受了这一脚,咬牙闷哼,楚琰似乎为了验证自己双腿已然痊愈,因此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眼见对方踉跄了身形,他既嘲弄又得意,冷哼一声后便拂袖疾步穿过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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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
而身后的影玖,则捂着胸口冲隐匿于身后的暗卫道:“速去请张嬷嬷来,快!”
此刻,太子妃的寝屋内,姜黎则正坐在梳妆镜前,被身后的小丫鬟倒腾着佩戴耳珰。
已经许久没有这般正式的“穿金戴银”了,脖子上挂着一串,耳朵上戴了一串,头上还顶了一串,当真是累得很。
“怎么今天这么繁琐啊?”姜黎不由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抱怨道。
小丫鬟们则赶紧解释:“正所谓小别胜新婚,太子妃您当然要打扮得美美的才能复活殿下的芳心呀!”
姜黎却心下嘟囔,那家伙早上时还睡在自己旁边呢,她蓬头垢面的样子见过不知多少次了,还在意这些?
另一名小丫鬟则又道:“听闻太子殿下在温泉庄子遇袭了,所幸吉人天相,今日提前归来,想必也是对太子妃思念得紧呢!”
“嗯?又遇袭?”姜黎忍不住脱口而出,但很快又住了嘴,假装讶异道:“谁干的?竟敢刺杀当朝储君?”
小丫鬟也惊恐地摇头:“奴婢不知,您还是自个去问殿下吧。”
姜黎当然想问了,早上还跟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的“太子殿下”,是怎么又在千里之外的“温泉山庄”遇袭的?
果然,这宫斗的世界套路太深了……
姜黎稍稍一想,便能脑补出一番大戏来,什么用一个替身当诱饵“引蛇出洞”啦,什么用另一个身份“金蝉脱壳”啦。总之,拥有丰富阅读经验的姜黎,很快就能脑补出太子殿下那所谓“正事”的来龙去脉。
好家伙,原来是这样声东击西的么?
姜黎顿觉好笑,又忍不住开始佩服自己的这位“影帝夫君”来,不仅要一人分饰两角,这人白天刚早早的从自己床上醒来,然后还得从窗户“逃”出去,再换身衣服装成刚回府的样子来演戏?
啊,自己待会要怎么配合他呢?假如只有他们两人在的时候就不必寒暄了吧?
而就在姜黎正望着房顶兀自思索时,外头的走廊里却突然传来了一声疾呼,随即便是“嘭”的一声,一个身着华服的身影直接将门踢开了来。
“太子妃!孤回来了!”
楚琰几乎是急不可耐地闯入屋内,在望见梳妆台前那位绝色佳人时,整个人呼吸抑制,而后便是难掩的狂喜。
自己的这位太子妃,当真是天姿国色!
这世上的任何男人,若能拥此佳人入怀,必是此生无憾!而自己的“隐疾”想必也定能就此迎刃而解吧!
楚琰像是遇见了自己的救命稻草般,三步并作两步的迅速走到美人的面前,一把握住她那双柔若无骨的手,兴奋着道:“孤安然的回来了,太子妃可有想孤?”
不料,面前的美人却只瞪大着一双美眸,脸色骤然惨白,只迅速抽回手,颤抖着红唇,仿佛瞧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般,迅速后退一步,一脸提防地看向面前的“太子”。
这个人……不是他。
在看清面前之人的刹那,姜黎脑子里即刻炸出这样一个荒唐的想法。
30. 替身真相
姜黎眼见着一个与太子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穿着一身华服走入屋内,她整个人一下就懵了。
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是太子的某个替身么?
然而,不待她反应过来之时,那个男人便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来回摩挲着,本应清俊的眸子里却闪烁着邪淫的目光,这时姜黎才感受到了不对劲,如触电般猛地收回手。
不对……
若是寻常的“替身”不可能胆敢对太子妃如此不敬,那这个人是谁?
姜黎的瞳孔巨震,心头疾跳,一股莫名的恐惧自后背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颤抖着后退一步。
“怎么了?太子妃不认识孤了?”楚琰感到掌心蓦然一空,那双纤白的柔荑即刻远去,他遗憾地抬头,却又再次陷入太子妃的美貌里。
对于暗卫影玖在扮演他的那段日子里,都会严格撰写日志以供他过目,所以楚琰很是自信不会让对方瞧出端倪。
不过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内宅女子罢了,又怎可能洞察得出暗卫营的易容术呢?
楚琰想得很是理所当然,便挤出一个儒雅的微笑,故作亲昵地走近询问:“莫不是与孤太久没见,怨了孤?”
这不是他……
当那张无比熟悉的脸渐渐靠近时,姜黎再次确定了心中所想。
哪怕是一样的舒朗眉眼,一样的高挺身形,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像是一只披着温文尔雅皮囊的野兽,没错……是野兽!
眸子里遮不住的,是那想将人生吞活剥的欲望,而脸上的笑容则尤似戴着一张假面,让人心生恐惧。
这是谁?他在哪?
姜黎脑子里不停盘旋着无数疑问,身体却僵在原地,只颤抖着声音询问:“你……是太子殿下?”
楚琰立马笑了起来:“除了是孤还能有谁?近来一个月,太子妃过得可还安好?”
然而,他的这句回答却令姜黎如坠冰窟,一个可怕的想法于脑中一闪而过,让她醍醐灌顶,浑身却犹若冰封。
难道……事实的真相竟是这样?
眼见面前的美人眼眶渐渐发红,楚琰还以为她是因久别重逢后的思念所致,刚想耐心再来安慰一番,外头却突然传来了一声通报。
“殿下,张嬷嬷来传话了,说是皇后娘娘命您即刻入宫,不得耽误。”外头的心腹通传道。
楚琰脸上的笑容即刻消散了去,取而代之的是难掩地不耐。
张嬷嬷乃是母后最得力的心腹,说是拨给太子府的左膀右臂,实则也是皇后的眼线,她亲自前来自然再无从推拒。
罢了,反正自己的太子妃随时都可以亲近,眼下正事要紧……
即便再如何恋恋不舍,楚琰也终究是耐着性子对面前的美人道了句:“孤先去一趟宫里,之后再回来与你叙旧。”
而目视着太子殿下拂袖离去的身影,姜黎终于眼前一黑,踉跄着瘫软在地,引得身边的小丫鬟连连惊叫搀扶。
“太子妃!您怎么啦?”
姜黎却只觉得耳畔嗡嗡,宛若天塌地陷。
太子妃……太子妃……
原来她是太子妃,而他……却根本不是太子?
宫中,皇帝接到太子遇刺的消息是在几日前。
苏皇后泣血涟如地跑到皇帝面前一番哭诉,怒斥歹人意图袭杀储君,字里句外直指三皇子。
如此大事,让久未闻政事的皇帝陛下也不得不出面主持公道。
本来,皇帝原本并不愿意对两个儿子的事情多做插手,毕竟,三皇子母妃早逝,母族式微,而太子乃皇后嫡子,母族势大,二者平衡牵制才是最佳,只可惜这次确实闹得太过火了,不给个交代也是不行。
于是,在等太子回京后,皇帝便召集了两个儿子,装作慈父一般和起了稀泥。
“此案便莫要交给三司,还是移交宗人府密查吧,若是当真有下头的人蒙蔽主子,也就将他们连根拔起清个干净。”那高台之上,威严地声音适时敲打着所有人:“太子这回受惊了,先回府好好将养,周公公,去朕私库里调拨一些上好的千年老参与一些药材一并赐下,以示安抚。老三,你御下不严,罚俸一年,禁足三月,好好在自己府里反省。”
“父皇!”
“陛下!”
“好了,朕今日有些头疼,就这样散了吧。”
皇帝的话语一锤定音,算是终结了所有的辩解与争议,然而却是激起了苏皇后的怒火。
在回到坤宁宫后,苏皇后一怒之下摔碎了桌上的所有茶盏。
“这个老东西!根本就没信我们!”她咬牙切齿的将指尖掐出了血痕。
而跟在身后的太子楚琰也是一脸愤慨:“母后,您说父皇这是何意?他怎可对老三这般轻拿轻放?”
苏皇后不由一声冷笑:“能是何意?如今朝中便只剩下这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皇子,他自然是舍不得。”
“可孤才是父皇的嫡子!”楚琰满是不可置信。
苏皇后一针见血道:“他忌惮我们苏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一手制衡之术玩得炉火纯青,就算是自己亲儿子也不信任,根本不会去管孰是孰非,只要保证我们相互不会被彻底斗倒就行。”
“那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太子也显出了一丝焦急。
苏皇后那张艳丽的脸上即刻恢复平静,凤眸里闪烁了寒芒:“不是要熬么,那看谁熬得过谁。”
太子之位绝不可能轻易更改,这是作为储君的最大优势,只要稳住朝堂,徐徐图之,任凭三皇子再如何跳脚也不过是螳臂挡车。
想到这儿,苏皇后的唇角闪过一丝讥诮,只轻抚着扶手上的软毛道:“所幸我皇儿吉人天相,如今你的伤势已然痊愈,那么该着急的便应当是他们才是。”
在听见“痊愈”二字时,楚琰的身形略微一僵,那紧握的拳头即刻被藏入袖中,只扯出一个勉强地笑意应和:“母后说得是。”
由于太子在坤宁宫中与皇后密谈了许久,在过了下钥时间后,便就此于宫中过夜。
而另一边的太子府,在太子离去之后,姜黎却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脑子里嗡嗡作响,似是失了魂一般,再也听不进任何话语,只被小丫鬟们搀扶着用膳,更衣,而后便是坐在镜子前发呆。
从第一次新婚之夜的相遇,再到回门娘家的相护,从暗卫“影玖”的陪伴,再到默契的同眠,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脑子里不停回放。
直到记忆里的两个人渐渐合二为一,她才开始产生一种愈渐清晰却又不真实的感觉。
而事实上,究竟什么才是真实,什么才是虚假呢?
她不禁陷入了茫然……
正在这时,从窗外突然扔进了一个纸团,精准的落在了姜黎的身上,将其打开,里头赫然显现的是熟悉的字迹:子时三刻,湖心亭假山。
姜黎:“……”
今日,由于太子归来,府里显得格外热闹。
下人们纷纷忙着各种置办和翻新,小丫鬟们来来回回的忙活着,却衬得姜黎格外沉默。
然而即便如此,她身边却也很难得的没缺人伺候,所有人似乎都默认在丈夫回来后,她这位妻子就应当尽职尽责的将自己打扮得尽善尽美,要精致到一个头发丝儿都去讨好自己的“夫君”,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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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从保养头发,到修剪指甲,曾经惫懒的丫鬟们竟都开始殷勤了起来。
姜黎知晓她们是出于好心,但仍旧觉得有些膈应,特别是这个“讨好”的对象并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他时……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她的“太子夫君”是不是他这件事,竟开始变得如此重要起来了呢?
她都觉得有些恍然,仿佛一个外表光鲜亮丽的蛋糕,突然一下变质了,所以哪怕它仍旧的那般漂亮,却也终究再难以入口……
那他呢?从始至终他便是一直在自己面前演戏,是不是在他眼里,自己也像苏玉娇一样,能被他游刃有余的各种糊弄?
姜黎越想越憋闷,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跟着抽动起来,气得发疼,藏在这幅躯壳里的灵魂,想要嘶吼,怒斥,发泄。但最终,却只是驱使着这幅躯体,麻木的坐在房间里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等到深夜月亮高悬之时,姜黎才终于挪动起僵硬的身体,学着他平日里做的那般,打开窗户,笨拙地翻了出去,而后摸着黑独自一人穿过走廊,来到湖边的假山。
在确认已然离得够远,四下无人之后,她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身回头,一双美眸幽幽地盯着黑暗的方向。
而那个悄无声息的黑影,也似是在响应着无声地召唤,缓缓从阴影里现出了身形。
头顶的月光倾洒而下,照亮了两人之间那犹如天堑般的距离,凉风拂过的声音将四周缄默衬得愈发阴沉,须臾,翻涌的薄云遮盖了明月,却也仿佛遮在了两人的心头,窒息而压抑。
“所以,你想跟我说什么?”
最终,是少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却没了往日的欢快甜美,这是影玖第一次听见太子妃用这样的语调说话,平静得不像她,他却明白,这是即将宣告自己“死刑”的声音。
“对不起,是我骗了您……”他用着发紧的喉咙发出低哑的道歉。
不是不愧疚,但却并不悔恨,并非因他无路可选,只是因……他很庆幸能够接到这样的任务,与她相识。
哪怕只是短暂的两个月,他却觉得是可以珍藏一生的记忆,偷来的时光既已结束,那便不能再留恋了。
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影玖深吸一口气,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属下之过,太子妃要打要罚皆可,属下绝无怨言,但希望您定要将看穿太子替身的秘密守口如瓶,宫中势力纷杂暗流涌动,饶是您身为太子妃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还有……还有太子与皇后,他们并不像您看到的那般宽和,哪怕是枕边人也不可掉以轻心……”
他似是一股脑般想要将所有的叮嘱倾倒而出,只希望太子妃能听进去几分,不会因对他的恶感而酿成大祸,如今他能保护她的能力有限,若是当真引起了皇后与太子的忌惮,他哪怕是豁出性命也不一定能够护她周全。
作为一个暗卫而言,这些本应是绝对不能置喙的辛秘,他却在此刻全部摊开来告知给了他的任务目标。
姜黎不是傻子,不可能察觉不出他言语里的关切并非虚假,这便证明了这两个月来的相处也并非全然“演戏”。
她想要的却不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姜黎一步步的朝他走近,无视着他的慌乱与焦急,异常平静地道:“好,这些事我不怪你,我只想问你……”那明亮的眸子于黑夜里凝视着他,说出了那句她此刻最想问的话语:“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影玖:“……”
诘问的话语,尤似风中的利刃,劈开了沉默,也劈开了他的心。
31. 假山对峙
影玖这辈子并没有太多牵挂,他唯一想要的是,做好暗卫,完成自己的任务,这是他从小被人灌输的思想。
然而,他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女人闯入他的生命,改变他的一切。
这个人,却是本应高高在上的太子妃。
她是这世上最善良美丽的女子,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的善待,值得那个最尊贵显赫的位置;而他,不过是一个低贱的暗卫,是阴沟里那见不得光的老鼠,又怎能去染指那皎洁的月光?
不可以……一切应当回归正轨才是。
影玖深吸一口气,竭力抑制住内心的翻涌,干涩着声音道:“太子妃恐怕不知,作为替身最擅长的便是演技,为了完成任务,任何情绪都是可以演出来的。”
“是么?那你刚刚对我的那些叮嘱,也是演出来的?”姜黎一针见血的追问,眼神却是炯炯,似是想洞穿他的一切伪装。
影玖身形霎时一僵,被面具掩盖的脸上闪过一瞬无措,善于狡辩演戏的脑子仿佛在此刻慢了半拍,而此刻,面前那身形柔弱的少女,则像是猎人般一步一步的朝他逼近。
“那么之前手把手教我算账,夜里为我点穴入睡,那样保护我,关心我,照顾我,都只是为了演戏?”似是回忆起什么,她又轻轻自嘲一声,继续补充道:“对了,还有我醉酒的时候强吻你,以你的身手竟没有将我推开,这也是因为演技么?”
影玖将头埋低,不敢去与她对视,似是个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的猎物。
这些两个月来相处的点点滴滴刹那间浮现脑海,有甜蜜,有快乐,有心动,有纠缠……可这一切本就不该属于他,也不配属于他。
他紧掐着指尖,用尽毕生的克制,说出那句违心的话:“暗卫本就没有感情,之前种种,皆是任务,之所以惦念您的安危也只是因……如今我是您的暗卫,保护您是我的职责所在。”
这是他在此刻绞尽脑汁能想出来的唯一“理由”,他是她的暗卫,所以对她的所有关怀与担心都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仅此而已。
暗卫是没有感情的,也不能有感情的……他咬牙再次于心底告诫自己。
然而,听在姜黎耳里却何其尖锐刺耳,每一个字都仿佛扎进了心底,让她窒息的同时,却也让她愈发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内心。
“好一个……没有感情,皆是任务。”少女的语调喃喃,尤似自嘲。
姜黎就这样静静看着他,目光像穿透了他的身形,落在了过去两个月的那些幻影上,如今幻影破碎,取而代之的则是白天里那个“真太子”的邪淫目光。
一股厌烦的情绪霎时袭上心头,让她的愤恨如岩浆般的翻滚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火道:“你刚才说,你如今是我的暗卫对么?”
影玖心头微紧,却本能地答道:“是。”
姜黎却平静着声音继续追问:“那作为我的暗卫就会听我的命令,对么?”
影玖再次不假思索的回答:“对。”
姜黎随即走到他面前,轻轻勾起唇角,一字一句地吐出那个石破天惊的命令:“好,那我命令你,去给我打断太子的腿。”
影玖:“……”
瞬息的沉默,让姜黎嘴角的嘲讽愈发浓郁了:“怎么?不敢?还是不愿意?”
往日里一直洋溢着明媚笑颜的脸,此刻却尽是破碎的执着,仍旧是少女般的赌气言语,他知道她并无恶意,但这样的表情不应当出现在她的脸上,他的太子妃应该永远都开开心心,无忧无虑才对……
思及此,影玖强忍住心头的涩然,紧握双拳,单膝跪地,仿若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毅然地叩首:“遵命。”
男人的声音在沙沙是风中愈发暗哑,却不似犹疑后的回答,而更似冲破约束的誓言,就这样回荡在漆黑的夜色下,清晰而坚定。
而此刻的她,则并未察觉,这一句简单应答的分量,会比她想象的更加沉重……
“太子妃太子妃!不好啦!太子殿下出事了!”
“什么?又出事了?”
姜黎一大早就又被一惊一乍的小丫鬟给吵醒,小丫鬟第一时间冲进屋子里来,一股脑儿将她打探来的消息交代了出来。
“听说是在从宫里回来的路上,不知怎么的,马车突然坏了,殿下为了早点回府,就直接夺了亲信的马准备骑,却哪里晓得这马在路上突然发了疯,直接把太子殿下摔下去了!”
“……”
姜黎觉得这个“巧合”有些诡异,不由心口狂跳,却只能强装镇定,努力做出一副关切的神情惊呼道:“是……是这样么?那太子殿下他……他人怎么样?”
“奴婢也不知道呀,人是被抬着回来的,看上去是受了些伤,应该没有大碍吧?太子妃您要不还是赶紧打扮一下过去看看吧!”小丫鬟好心催促着。
姜黎心下一万个不情愿,但怎奈有碍于身份,再加上她也的确满脑子好奇,便磨磨蹭蹭的让丫鬟们洗漱梳妆完后,这才慢吞吞地来到正房的卧室。
先是在门口暗自揣摩了一番台词,而后才深吸一口气跨步闯了进去,尖着嗓子大喊:“殿下!殿下您怎么了!殿下您没事吧!”
而屋里的太子,见状连忙将被子往自己腿上一盖,拼命掩饰着自己的狼狈,只挺着身子靠在床沿上道:“太子妃,你……你怎来了?”
姜黎则眼尖的在余光里瞧见了他那试图掩盖的被子底下,右腿正生生夹着两个夹板呢。
好家伙,当真是断腿了啊?
在印证了心中所想之后,姜黎忍不住唇角微扬,却又拼命压住,连忙掏出帕子假装抹泪道:“殿下……殿下怎能这般不小心?您这腿……这腿不会摔断了吧?”
“当然没有!”楚琰立马否定,神情焦躁,却又不得不维持着表面的“君子之风”,尴尬着脸色道:“多谢太子妃关心,孤无碍,这些只是皮肉伤罢了,过些时日就能好了。”
你唬谁呢,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看你得躺三个月吧?
姜黎内心腹诽,之前对“真太子”的惧怕也终于在此刻尽数消散,只远远的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连个衣角都没让对方挨着。
而太子楚琰呢,之前本想在佳人面前好好表现,此刻自然也再没了狎昵的心思,这三番两次的“受伤”,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没脸见人了,只得尽量维持着风度,冲太子妃耐心着道:“这房间里药味重,太子妃身上若是沾染了药味可就不美了,快回去休息吧,待会自有宫中的御医过来给孤诊断。”
哦?是么?那真是太好了!
“呜呜,那我就不打扰殿下休息了,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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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保重啊。”
姜黎巴不得赶紧离开,便又赶紧抹了抹自己那不存在的泪花,假装寒暄一番后就赶紧溜之大吉。
一路上都险些忍不住笑,只得用帕子捂着嘴绕过九曲回廊,绕到假山后头的无人之处后,这才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来。
笑着笑着,又好似想起了什么般,陡然直起腰来,往树林里扫了一眼,而后冷哼一声。
“影玖,给我出来。”
那一直尾随着的身影,这才垂头从假山下现身。
姜黎则睨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四周,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上前一步凑近,压低声音用着他们两个才能听懂的话语问道:“是你做的?”
“嗯。”影玖毫不掩饰的点点头,却没有丝毫邀功的意思,就仿佛当真只是在汇报一个普通的命令一般。
姜黎顿觉解气的同时,却又对他的直白不甚满意,只又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故意装作挑刺地模样道:“你还真会钻空子啊?我的命令是叫你‘打断’,不是‘弄断’,你倒好不敢直接出手只敢玩阴招是吧?这算不算是阳奉阴违啊?”
其实她的本意只是不服气的吐槽,觉得自己的委屈还没过去,怎能轻易的就放过他?
但没想到,影玖听后却只是沉默,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才做出一番不似解释的解释:“暗卫营的规定,若是敢加害主子,不论轻重,都会被直接赐死。属下的身手若是呆在太子妃身边还能有许多更大的用处,所以才擅作主张的用了此法……”他微顿了一下,又深吸一口气道:“若是太子妃的命令是必须要我亲自出手的话……属下也只能尽力一试。”
“什么?”姜黎脸上的笑容蓦然一滞。
影玖的语调则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只宛若交代遗言般继续喃喃道:“请容许属下将手头上的任务交代完,再将一些府内事宜告知太子妃后再予赴死。”
他的话不是玩笑,而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行性,但与死亡相比,他更担心的则是倘若他当真死后,太子妃是否会更举步维艰。
可这样一番话,听在姜黎耳中,却尤似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被泼醒了个彻底的同时,更是感到脊背发凉。
在这一瞬间,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与他的身份差异,他只是一介暗卫,在上位者眼里不过草芥,生死也只是在主子的一念之间。
而她则是当朝太子妃,随便一句玩笑的话语,便能让他万劫不复。
然而,即便如此,在昨夜她提出那样荒唐命令时,他也依旧是答应了。
作为现代人的姜黎,兴许并不知晓,作为暗卫的影玖能做出这样的回答意味着什么。
短短的“遵命”两个字,意味着要跨过怎样的鸿沟,付出怎样的代价,而这一切,终究在这一刻血淋淋的摊开在了她的面前。
“所以,太子妃……”影玖抬眸看向她,眼中却没有怨恨与恐惧,声音却是勾出了内心的一丝不安与试探:“您希望我是这样的死法么?”
姜黎:“……”
这一刻,她发现了自己天真的残忍……
而这一刻,他则发现了自己贪生的欲念……
两个人的视线在沉默中交融,碰撞,最终化为无声,催动着两颗截然不同的内心,就此发生了悄然地改变……
32. 索要香囊
“母后!定是老三!定是他在孤的马车上动了手脚!”
太子楚琰在看完御医对自己腿伤的检查后,终忍不住向身边的苏皇后愤怒抱怨。
而苏皇后则望着再次卧伤在床的儿子,心疼下却也难掩烦躁:“本宫已经让人检查过马车,上面的确被人做了手脚,可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就一定是三皇子做的?”
楚琰立马激动地以手捶床:“不是他是谁?!若父皇知晓了他胆敢在眼皮子底下这般嚣张,定会严惩!”
“蠢货!”苏皇后狠拍桌面,一声怒斥:“如此心性,怎堪大任?你可知凡事可一不可再,一个伎俩用两次,就算是真的也会变成假的!在你生性多疑的父皇眼里,他会觉得是三皇子敢在京城动手?他只会觉得是我们在贼喊捉贼!”
楚琰被她吼得一个激灵,顿时闭了嘴,但还是难掩不忿:“那儿臣这伤就白受了?”
苏皇后平复下了自己的心情,微眯起凤眸冷冷道:“这笔账自会好好记下,将来一并清算,如今需得深思长计,不可急于求成。”
楚琰望着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右腿,不由有些颓然:“可……再过两个月就是除夕了,若这腿不能完全康复,那百官朝宴该怎么办?,孤作为储君总不能缺席吧?”想至此处,他又立马咬牙切齿:“老三肯定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就想让孤在百官面前出糗!”
“要不是你自己不小心,又怎会着了旁人的道?”苏皇后也显出了一丝不耐烦,只捏着眉角尽力琢磨着善后事宜:“今日的御医乃是我的心腹,不会将你的伤势泄露,你断腿一事就好好捂着,对外就说只是皮外伤,躺个几天修养一下就行了,还有,你周围的亲信都换一遍,清理干净些,本宫再去调一波新的暗卫护你周全,至于除夕宴……”她脑海中闪过影玖训练有素的身影,斩钉截铁着道:“若是来不及,就继续让替身来假扮即可。”
“可是母后……”
“够了!你这两个月就老老实实的给本宫好好养伤,消停一下!听见没?”
“唔,儿臣明白……”
最终,母子俩的对话在苏皇后的痛斥声中结束,太子虽有不服,却也不得不听从安排。
而另一边,同在太子府的姜黎,则又开启了新一天的生活。
由于身为“男主人”的太子殿下归来回府,全府上下都氛围都跟着变得不一样了,所有人都加倍谨慎的忙碌了起来,府里的守卫也跟着变多了,姜黎便也再不敢去跟下人们嘻嘻哈哈,只得端起一副“主母”的架子愈渐低调起来。
不过所幸这处府邸足够大,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渭泾分明,假如不刻意去“串门”的话,单纯只是窝在自己的小院子,自然也不用去与其他人碰头。
所以姜黎也就只在第一天去“探望”过太子殿下意思意思之后,接下来就一直窝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再出来了,而那位太子殿下呢,则似乎也谨遵医嘱,一直带在自己屋子里养伤,也没有再想来召见自己的太子妃,这对姜黎而言真是求之不得。
只不过,没了热热闹闹的气氛,姜黎心里又顿时觉得有些空落起来……
望着平日里很是活泼的几个小丫鬟,此刻正恭恭敬敬地在自己面前端茶送水,姜黎又再次体会到了这个世界“身份”的差别。
作为主子就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什么需要挥挥手唤人即可,而作为下人,哪怕是办完了手头上的活儿,想要在没人的地方歇口气,也会立马被管事呵斥训诫,当真是辛苦呢。
此刻,一旁名叫“橘子”的小丫鬟正垂着脑袋替太子妃剥着橘子,在将橘片上的筋丝儿都清理干净后,才终于将它们漂漂亮亮的摆放到碟子上。
若是寻常,太子妃定然会乐呵呵地笑说着“‘橘子’在剥橘子”这样的冷笑话,然而今天,姜黎却难得沉默地盯着眼前的小丫鬟看了许久,之后,才忍不住开口问道:“话说,你当丫鬟多久了呀?”
“回太子妃,奴婢七岁就来府里当丫鬟了。”
“你家里都是当下人的么?”
“是的,奴婢乃是家生子。”
姜黎却是恍然地点点头,而后鬼使神差地问道:“我想问下,假如做下人的打了主子会被怎么惩罚呀?”
小丫鬟脸色煞白,赶紧憋清:“此乃大逆不道之罪,去了衙门都得处以绞刑的!没有人敢这样做的,太子妃您缘何这样问?”
姜黎也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我就随便问问……这么严重?也不用问缘由的?”
“太子妃说笑了,以下犯上不论什么缘由皆是不可饶恕之罪,作为奴仆是万万不敢违逆主子!”
大概是以为太子妃在含沙射影的敲打自己,小丫鬟吓得“噗通”一声跪到地上。
而对方这样噤若寒蝉的模样也着实刺痛了姜黎,她只觉得胸口似是被堵了棉花一样发闷,最终只得将她扶起,叹息着摆摆手:“罢了罢了,我就是随便乱说的,不是在说你,你先下去吧。”
“多谢太子妃!”小丫鬟赶紧叩首完起身离开。
徒留姜黎独自一人坐在桌上开始发呆,好闷……不知不觉,这里的空气似乎都跟着窒息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盛满橘片的碟子,打开阁楼的窗户,半撑着身体斜靠在木框上,一边将剥好的橘子一片片往嘴里送,试图用酸甜的感觉冲淡嘴里的涩然。
回想起那天影玖所说的话语,她终究是有些心头发颤……
连寻常仆役都是如此,那身为暗卫的他呢?若真被人察觉他的所作所为,那他会遭受怎样的对待?姜黎光是想想都觉得后怕。
明明在这个世界以下犯上就是罪无可恕,可即便如此,他仍旧是为了她那句玩笑般的话语,义无反顾的去做了那件事情……
可是为什么呢?当真只是因为主子的命令么?他究竟会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
姜黎不敢去细想,也许在她眼里那如天塌了一般的情情爱爱,在他们这样每时每刻都生存在夹缝中的人眼里,却都是无病呻吟的过耳秋风罢了?
就连她自己如今想来都觉得何其可笑……
有些不甘,也有些愧疚。
让她这几天都不知道该以何种态度去面对他,只能下意识的想要去逃避……
微风拂过,带起树叶婆娑,远处的人影似乎也是读懂了她的迟疑,这些天都故意藏匿了踪迹,至少是在明面上没再让太子妃轻易发现他的存在,真正做到了消失一般。
而就在姜黎正手托着腮兀自怅惘之时,楼下的走廊里则传来了两名小丫鬟的窃窃私语。
“你怎么又在偷偷做荷包啊?要是被管事发现了,小心又扣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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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
“对不起对不起!你替我放下风,我马上就做好了。”
“怎么回事?你这荷包不会又是送你家狗子哥的吧?你都做第几个了?”
“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今年估计又得呆在府里守岁,狗子哥一直在老家帮我照看双亲,我也没什么能送他的,就给他做荷包了。”
“瞧你这绣工,真是一年比一年好了,你家狗子哥真是有福咯!”
“讨厌!你又笑话我!”
两名小丫鬟的声音渐行渐远,姜黎听在耳里却忍不住叹一口气。
突然有些羡慕这样的门当户对起来了……好歹两个人能像是正常的恋人一样,而她这个太子妃呢,还不知将来与真太子会是个怎样的相处模式呢。
其实她应该要死心了才对,影玖作为暗卫,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总不能真让他为自己的任性而送命吧?
虽不情愿,却终究只能学着去接受现实……
这些天,姜黎一直在一遍遍的告诫着自己,然而即便如此,理性却终究压不过感性,以至于让她一连几天都有些辗转难眠。
等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开始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噩梦”……
梦里,影玖终于卸任了暗卫,告老还乡,结果却一辈子孤身一人,邻里邻居的给他介绍对象,他却只拿出他视为珍宝的丑香囊说自己已有心上之人,众人瞧见那香囊的模样后立马各种嘲笑,而他却只是将香囊捂在怀里把头埋得更低了,反复摸索着那干瘪陈旧的香囊,身影无比孤独可怜。
姜黎拼尽全力的想要去呼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远方。
“影……影玖!”
刹那间,姜黎猛然从床上坐起,暗哑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寂静,窗外一缕风带起了轻纱的帷幔,吹开了视线的遮挡,月光倾洒在地板上,反出的光线里倒映出了一个寥落的人影。
是那个熟悉的人影……
影玖先是迟疑地站在屏风外头,确认了里头之人已然醒来后,这才单膝跪地着轻声答:“属下在……”
饶是主人梦中的呓语,身为暗卫也能第一时间听到并赶到,怎能不说是“敬业”得很呢?
姜黎一声苦笑,想起梦里影玖那“孤独终老”的可怜模样,终忍不住有些心软,几经思索之后,便向他招了招手:“你过来吧。”
影玖恭敬地点头,而后轻手轻脚地绕过屏风,躬身侯在一旁待命。
而姜黎呢,则伸出手来好声好气地冲他道:“你把那个丑香囊还给我吧。”
影玖:“……”
在她的脑子里想的,是虽为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但好歹也该留下点值得珍藏的美好回忆吧?自己之前那整蛊一样的玩意儿着实拿不出手,等下次送他一个更精巧的,当做是有始有终的纪念也好啊。
而在他脑子里想的,则是太子妃生气了,她后悔了,要收回送给他唯一的礼物了!哪怕是这么丑的香囊他也是不配拥有的,她要斩断跟他的所有联系了!
影玖第一次产生了慌乱与恐惧,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纹,他下意识地捂着胸口后退,仿佛深怕有人将自己的东西抢走一般,嘴唇则紧抿着,颤抖着声音试图做着最后的挣扎:“可以……不还么?”
姜黎:“?”
33. 强词夺理
姜黎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从来都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影玖,竟然也会有反驳自己的一天?
第一次瞧见他这番模样,姜黎顿觉有趣,不由挪着身子盘腿坐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盯住他,试图从那张面具下窥探出他的神色:“怎么?你不想给?”
“嗯……”影玖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那如果我就是要你给呢?”
“您说给我了,那就应该是属于我的……”影玖硬邦邦地答着,说到后面却是由于底气不足而细若蚊蝇,眼神却难掩心虚地瞟向月光倾洒的地板。
看出了他异常的紧张,姜黎微勾起唇角,但面上却依旧紧绷着一张脸,做出愠怒地样子冷声道:“凭什么?我那是给太子的!不是给你的!”
“太子”两个字瞬间激得他瞳孔微缩,只垂着脑袋将指尖掐得发白,一边继续用着自己的道理解释:“太子殿下金尊玉贵,奢华无度,若是收到了这样粗糙的香囊,哪怕明面上会收下,暗地里也会难掩鄙薄,别说是随身携带了,说不定第二日就直接扔掉了事,所以……就当是我捡回来的,既然是我捡回来的,那就应当是我的了。”
他似乎对此很有执念,说着说着,把自己都说得深信不疑起来,腰杆也愈发挺直了半分。
而面前的姜黎听完他的这番歪理,险些气笑,“粗糙”“鄙薄”是吧?这时候还这般耿直实诚,像是求人的样子么?
“假如我就是要命令你把它还回来呢?”姜黎咬咬牙,亮出了“大杀器”。
影玖身形蓦地一僵,屏气沉默了半晌,微昂起头,继续硬着头皮“兜售”他的歪理:“您之前亦是命令我必须将香囊日日随身携带,既然都是出自您口,那就该讲究个先来后到,所以在两者冲突之时,我应当先遵循前者才是。”
姜黎:“???”
为了私吞这个丑香囊,至于瞎掰出这么多谬论来么?!
姜黎气得起身就要上手去扒拉他,他则如临大敌般迅速捂着胸口后退一步,浑似怕被歹徒抢劫了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身上揣着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呢!
“你至不至于啊!这么丑的东西也都宝贝一样收着?你这辈子没收过人家的礼物不成?”姜黎一时气急,无心之言脱口而出,却仿若正中影玖的胸口,让他立马滞在原地。
而这微妙的气氛与绵长的沉寂,也让姜黎后知后觉地心头一个咯噔。
回想起影玖孤儿的身份,还有暗卫营里非人的严苛……
这……不会真给自己不幸言中了吧?
姜黎顿生懊悔,忍不住都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心底的酸涩夹杂着负罪感,一时冲击得她说不出话来,嘴巴也是张张合合了好一阵。
要怎么办?说对不起戳到你痛处了?还是假装没事人似的岔开话题?亦或直接说这丑香囊给你算了?
而就在姜黎思绪烦乱之时,倒是对面的影玖再次平静地开口。
“您送的藤条吊床,暗卫营如今人手一份,金瓜子,是府里管家批发来的,枫叶,则是您顺手捡的……”他像是如数家珍般细数着太子妃曾送给自己的“礼物”,语调却是闷闷地卡壳在了最后:“只有这枚香囊……”
影玖:“……”
只有这枚香囊,是你单独送给我的,只属于我的……
说不出的最后一句话语,只默默念于心底,却让他愈发坚定。
这一刻,一切尽在不言之中,润物细无声地灌溉入他的心房,犹然满满当当,而他则捂了捂胸口,恍若在隔着衣物抚摸着里头的物件,似是苦涩,似是满足。
在听完他的这番话后,姜黎却是愣在原地,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只觉得心头似是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有些发疼,又有些发暖。
该让她说些什么好呢?所有的脾气当真是都在这一刻被软化了,她又还能指责些什么呢?
“笨蛋……”良久后,姜黎终于忍不住暗哑着声音低骂了一句:“我是觉得这枚香囊太丑了,当礼物太寒碜,所以才想拿回来的,等我绣完一个更好的再给你不行么?”
一句娇嗔的怒斥,顿时让他柳暗花明,雨过天晴,压在心头的阴霾骤然散去,被面具掩盖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当真?”影玖不敢相信般地小声问了句。
姜黎真是觉得好笑:“我骗你干嘛?你自己也觉得这香囊丑,你自己不嫌么?”
“不嫌。”影玖脱口而出,捂住胸口的手又紧了半分,继续补充道:“就算如此,也不必把旧的收回,我可以两个一起戴……或者轮流戴?”
姜黎真是气得都想敲他脑袋了,这是在干什么?敢情她连自己的“黑历史”都销毁不得了是吧?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给是吧?”姜黎摊开手来,气呼呼地瞪着他。
影玖则抬头望天,嘴里嘟囔:“不急,我……我可先等您把新的绣好……”
“你还怕我诓骗你不成?”
“没有。”
“以后我还会送你其他东西的。”
言外之意:你别把这破烂玩意藏着了。
“谢谢太子妃,我定都会收好的。”
对方回绝:我每个都会好好珍藏的。
姜黎大喊救命:“我现在真想打你!”
影玖老实地伸出脑袋:“您轻着些,我皮糙肉厚,怕打得您手疼。”
姜黎:“!!!”
这般鸡同鸭讲了好一阵,姜黎被吵得愈发精神了,最后还是影玖再次施展了久违的“点穴功”,这才再次让她顺利入眠。
就此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到了接下来的日子,还能怎么办呢?姜黎只得去库房里挑选了一些合适的布料,再筛选了一名身边最擅长女工的小丫鬟,开始跟她手把手的学起了绣花,等自觉学得差不多了,再开始上手绣自己想要的。
小丫鬟:“唔……太子妃,您这是在绣什么?”
姜黎:“看不出来么?一块姜呀。”
小丫鬟:“……”
姜黎眯着眼在上头一针一线的描摹,一边欣赏着那泛着亮闪闪光泽的金丝线,这可是从库存里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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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上好货。
她破罐破摔的想着,反正也要不回来那个破香囊了,就干脆把这俩凑一对得了,“姜黎”“姜黎”,一只绣“姜”,一只绣“梨”。
这谐音梗,哈哈哈……
姜黎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而一旁的小丫鬟瞧了瞧太子妃手里的香囊款式,也忍不住笑着道。
“太子妃真是有心了,想必无论您绣成什么样子,太子殿下都会喜欢的。”
“……”
好吧,姜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那个一直藏在心底的疙瘩又再次被人翻了出来,让她心头一滞,而作为太子妃的她还不能说些什么,只僵硬着笑脸含糊地点点头,手里的针线也跟着缓了下来。
太子……太子妃……
这是横亘在她与他之间的最大鸿沟,除了一个身份之外,还有一个活生生的人。
饶是如今太子受伤不能外出,那几个月后呢?之后要让她如何去面对自己这个明面上的夫君?
更何况,这位不仅仅是普通的夫君,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是这天下将来的主人。
不管是爱与不爱,作为太子妃的她,是一辈子都不可能离开这个男人的。
这种种都注定了,她与他之间,哪怕确定了真的相互喜欢,也绝不可能在一起……
为什么影玖不是真正的太子呢?他要是真的太子那该多好呀?那么一切都将迎刃而解了。
姜黎再次忍不住心中感慨,有怅惘,有遗憾,还有……一丝不甘。
脑子里倏尔鬼使神差般的闪过一个念头,若是……若是太子殿下再出意外的话,影玖是不是就能继续替代他了?
“嘶!”手里的银针不甚扎入指腹,一粒血珠就此涌出,却刺得姜黎心头一颤,让她即刻清醒过来。
她猛地将手里的绣绷扔在地上,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般,露出惊恐的神情。
姜黎!你在想什么?!怎么能产生这样可怕的念头?!
饶是她并不喜欢真太子,也很讨厌他看自己的眼神,可怎能就这样去诅咒一个无辜的人呢?
姜黎觉得自己很荒唐,很不可理喻。
其实严格来说,真太子并没有做错什么,反而是自己这个太子妃在这里“精神出轨”,这无论是从古代人还是现代人来说,都不应该的!
她顿时产生了一种深深地自责,甚至于难掩惶恐,难道是因为自己呆在这个吃人的世界被潜移默化了?
“太子妃?”那戴着面具的脑袋从窗户下伸了出来,似乎早已在外头窥伺许久,此刻瞧见了她手指上的一点嫣红,即刻瞳孔微缩,一把翻了进来,掏出随身携带的药粉,便是抓住她的手想要给她上药。
然而,姜黎却先一步缩回了手,只将指尖往嘴里含/了含,却别着脸不敢去看他:“没事,一点小伤罢了……”
影玖感到手上一空,恍惚地抬头看她,竟发现今日太子妃似乎是有意在躲避着自己的视线,这让他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她……她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