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BE大师》
3. 第 3 章
成衣店里没有这么小的小孩穿的衣服,老板现场裁剪修改了一番,谢久白买了两身,一身给喻连当场换上,另一身塞进了背篓里。
喻连稀罕得不行,一路上遵循此时刚开智的智障人设吱哇乱叫,把谢久白斗笠下的头发揪的乱糟糟。
他扯谢久白头发的时候对方面色淡然平静,喻连以为他脾气挺好,结果没多久他就中了定身术。
直到采购完毕,腾挪瞬转回了沧山荒原边的竹屋小院,他身上的定身术才解除。
喻连晃了两下把背篓晃倒,然后从里面爬出来。
谢久白将购买的灵米放在厨房,新买的被褥放在一楼东南角的房间,还有小孩的鞋子袜子等一些列老板推荐的生活用品,他没挑,看合适的直接买了。转身一低头,看见在地上爬的喻连,“……”
谢久白蹲下来,“站起来走。”
喻连身上新买的衣服,在地上爬了一圈变得脏兮兮,闻言歪头,在地上爬了三年,你说站就站?
他绕着谢久白爬了三圈,越爬越快。
谢久白施了个清尘术,两指曲起勾住他的衣领子:“脚着地,走。”
喻连软得跟面条一样,脑袋从领口里缓慢滑下,滑到一半卡住了,两只黑黢黢的眼睛缩在衣服里看他。
谢久白:“……”
他慢慢地把喻连放回了地上,看着小孩跟蟑螂一样欢快地爬走。
第二天,谢久白出门,回来的时候,小院里多了一辆学步车。
-
沧山荒原的夜空繁星闪烁。
一缕炊烟从竹屋小院厨房袅袅升起,院里挂了亮堂堂的灯笼。
喻连站在学步车里往厨房里面看,过了会,他拍了拍门框,慢吞吞说:“饿。”
谢久白袖子挽着在做饭,木勺搅动着锅里的米粥,淡声嗯了下:“快好了。”
灶台里火光明灭,喻连托着下巴盯着谢久白的脸瞧。
体内长出五脏六腑后的这半个月来,谢久白对他态度的变化可谓天翻地覆,说得话比过去三年都多,还教他跟人一样说话,跟人似的用勺子吃饭。
喻连一天三顿吃灵米粥,时不时还能吃到灵果和肉糜,好像那天掏不出灵石的人是他的错觉。
但他能从谢久白身上闻到血腥气,应该是在别处猎了妖兽,拿去集市上卖了才换来的食材。
也是,仙宗之首,就算之前储物袋的灵石花完了,本事还在呢。
谢久白端着粥和小菜出来,放在院中石桌:“过来吃饭。”
喻连呲溜一下滑过来,学步车稳稳停好,把碍他吃饭的枯乱头发往后抓了抓,握着勺子开始吃饭,舀了第一勺,巴巴举高,“吃饭。”
乌溜溜的眼睛里只映着他的影子,谢久白摇头:“你吃。”
“啾——!”
一道碧绿的光影掠天而来,喻连抬起头,只见一只翠鸟衔着一个小盒子,飞过来落在了石桌上。
确定盒子送到之后,翠鸟化作绿色的荧光散开。
喻连伸手抓了一下荧光,光芒在他掌心熄灭。
谢久白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一枚圆融的暗紫色丹药,药香扑鼻。他摩挲小木盒边缘片刻,往传音玉佩中注入灵力,“扶阳。”
传音玉佩亮起:“丹药收到了吧?”
是那天建议任务目标杀了他的人,原来叫扶阳。
喻连低下头,玩着自己的小木勺。
扶阳药尊:“那婴灵确实变成了幼灵,他的本体是万年难得一见的赤火红莲,伴生之火天生便可镇煞除邪,培育成的宝丹则被古籍命名为赤阳丹心,传闻中更是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你告诉我他长出了五脏六腑,从你提供的信息看,他封闭的心窍十分奇特——里面蕴藏的应该是赤阳丹心的精华,比赤阳丹心还要精纯。”
谢久白:“对他有用么?”
扶阳药尊明白‘他’是谁:“自然,只差这一味药了。”
谢久白:“如何取。”
扶阳药尊:“取不了。天生地养的生灵受天道保护,他心窍外是一层天然禁制,守护心窍中的精华,精华会让他长出五脏六腑、经络内府,也会随着他的长大逐渐融入体内,滋养他的身体。若是打破禁制强取,精华只会流逝。”
不知想到什么,他又自顾自道:“哦。以你的实力手段,或许有办法强取之后保证精华不会流失,但那样,药效会不会减弱我无法确定,所以我给你送了这枚丹药。”
“这丹药服下,不消两年,整个心窍连同精华便会一起凝实化种,只有趁精华即将凝实的那一刻强取而出,精华才不会被溃散于天地,怎么样?”
谢久白望向对面无知无觉,欢快和米粥搏斗的小孩:“那他呢?”
“自然是死了,”扶阳药尊嗤笑:“既要又要,道德和私心想兼得,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且安心,如今世间没有轮回转世,这孩子亦无亲友,便是死了,你也沾不上因果。”
谢久白神色没有丝毫不虞,平淡道:“你有第二种办法。你很善良。”
几秒的安静后,传音玉佩那边的烟嗓爆发了极其难听的、仿若穷尽此生脏话的尖叫和辱骂,谢久白喝完了一杯茶,扶阳仙尊才堪堪停了下来,只有骂累了的喘气声。
谢久白:“说吧。”
扶阳药尊憋气道:“……古籍记载,轮回破灭前,轮回岸有一株草被仙人点化,由婴灵化人,生出灵智,心蕴金珠,禁制天生,万邪莫近。”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平复了点,“后来这株草动了心,心窍禁制便对她心悦之人失了效用。她爱人知晓后,剜走了她的心窍,失去心窍后她情况如何没有清晰记载,但确实还活着,只是不知所踪,传言她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却败在了情劫面前。”
“第一种办法,强取的时间只在凝而未实的一刹那,一旦错过,凝实的精华就会在他心窍彻底扎根,再也强取不得。”
“第二种办法不确定性实在太多,距离九州青云宴还有十六年,十六年里,只要这孩子没遇见心动之人,你只有失败一个结局。谢久白,你时间不多了,如何选择,全看你自己。”
语罢切断了传音,玉佩的光芒盈盈暗淡,只有石桌上的小竹灯笼散发着幽幽的光,照亮了锦盒中的丹药。
他们说完,喻连也听完了,细细梳理了一番他听到的所有信息。
他下巴被人捏起来,喻连抬头,望入一双银灰色的、漠然冷淡的眼睛。
紧接着,紫色丹药弹进了他嘴里,一股药香在他口中化开,流过喉管,留下一丝淡淡的甜味儿。
喻连眨了下眼睛,搞明白了自己现如今的‘地位’。
哦。
他被谢久白捡回来,原是给人家当药的,只是出了点岔子,让谢久白不得不联系那位扶阳药尊,寻别的法子。
现在法子来了,一共两个,一个是约莫两年就杀了他。另一个他就还能再顺顺当当活个十来年。
丹药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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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已结。
谢久白的面板第一次发生变化:
【姓名:谢久白
介绍:仙宗首尊,本该镇守仙门,但三百年前心悦之人死去,他踏遍万里仙域,寻觅天下奇珍,只为复活心悦之人。
任务目标:成为谢久白真正的情劫,查*&%)*&真相,并****%¥#
命运修复值:-52%】
命运修复值修复了1%。
喻连终于摸清了些基本情况,不由得开心地对谢久白咧嘴一笑,“喜……欢?”
这是谢久白这几日教他的话‘喜欢吃饭、走路、小花、小草、衣服脏、不许爬’……
喜欢?喜欢什么。
谢久白嗅了下自己指尖,除了药香味儿外,还有一丝甘润的余韵,想了下,问:“丹药是甜的,喜欢吃甜么。”
小孩眼睛亮晶晶的,不懂他在问什么,只盯着眼前人,重复说:“喜欢!”
谢久白见他饭吃完了,弯腰将他从学步车里抱出来,朝屋内走去:“该睡觉了。明天带你出去,买松子糖。”
喻连趴在他怀里。
相处许久,便是养只猫狗都有了感情,更别说半月来越发认真的照顾。但方才谢久白喂他吞丹的模样,可真是看不出一丝犹豫,也瞧不出半点温情。
谢久白问了扶阳仙尊第二种解决办法,可他究竟会怎么选,谁也不知道。
喻连只喜欢在有兜底的情况下去赌,他现在首要任务是获得在这个世界的名字,等任务者专属面板开启后,他就能摆脱被动局面。
-
在竹屋小院待的第五年,喻连摆脱了学步车,乳牙艰难冒头。
夕阳西下,他扎着三个冲天羊角辫,拖着小凳子,打开篱笆门,跟小老头一样坐在门前,嗑院里晒干的南瓜子。
一望无际的枯草荒原,灿金色的落日余晖,一抹背着弓箭、提着背篓的身影越来越近。
小孩眼睛一亮,风火轮一样跑起来撞到来人身上,抱住大腿,仰头,响亮清脆地道:“你打猎回来辛苦了!爹!”
之所以叫爹,是因他们时不时需要去小城买灵米灵肉,不少摊子的老板都眼熟了他们,聊天时便说‘孩儿他爹,给孩子买点这个,新鲜’‘小相公自己带孩子不容易吧,瞧这孩子给养的,比我家灵缇犬还干巴’‘呦,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便很聪明地说:“我叫‘过来’,我爹总叫我‘过来’。”众人大笑,从此小城的人都知道,小城边境外住着一对猎户父子,当爹的年纪轻轻一头白发,能猎妖兽,是个颇有能力的小白脸,当儿子的古灵精怪,头发枯黄小脸干瘦,名字叫‘过来’。
‘爹’是近来才叫的,之前小孩也叫他‘过来’。
谢久白没反驳,所以爹也越叫越顺口了。
他摸了摸喻连的头,低声说:“今晚猎了兔子,吃烤的还是吃炖的?”
喻连:“烤的!”
该说不说,谢久白的厨艺真不错。
他张开手掌心,掌心里汗涔涔的浸着几颗剥好的南瓜子:“爹,你吃。”
谢久白:“我不吃,你吃吧。”
“好吧,”喻连一口闷下后拍拍手,朝着谢久白张开双臂,“抱我走。”
谢久白抱起他,说了句:“重了些。”
一大一小远远看去当真‘父慈子孝’,温馨非常,可两人都清楚,那扶阳药尊所说,心窍精华凝实之际,即将到来。
4.第 4 章
夏日的夜晚难免燥热。
二楼竹屋的窗户支开,月光洒到竹床上。
藤编的席子凉意涔涔,喻连身上搭着缝了补丁的小薄毯,半个身子趴在谢久白胸膛,百无聊赖:“爹爹,我睡不着。”
谢久白阖着眼:“想听故事?”
喻连:“又开始不舒服了。”
谢久白睁开眼:“我看看。”
喻连摸摸自己心口:“还是这里。”
谢久白坐起来,指尖拨开小孩的单衣,只见那心口处散发着赤金色的浅光,皮肤周围隐有血色皲裂闪现,这是精华凝聚的表现,已经持续好几日了。
自然是痛的,他取来药膏,涂抹在皲裂处,估算了下时间:“约莫再过一两日便好了。”
“哦,”喻连肚子咕咕作响,舔舔嘴巴,“又饿了。”
心窍精华的凝聚需要力量,原本滋养他身体的精华开始反过来抽取身体的营养,这导致他饭量越来越大,到如今已经大得不正常。
谢久白出去打猎的频次就算翻倍,也只能勉强供上他的需求。
好在家里有聚灵阵,种的凡种南瓜长得飞快,南瓜肉对喻连没多少滋补,但南瓜子倒是有丁点灵气,院子里晒了不少,给他当零嘴。
其实此州荒芜,除去荒原,往北千里的妖兽灵草都被谢久白寻了一遍,全都换成灵乳灵材进了喻连的肚子,再往北,便是尉迟皇族地界。
谢久白拿了米饼给他啃,一连啃了三个,小孩才停下。
他重新钻进谢久白怀里,小薄毯分给了他一截,困意上来了还依恋的黏着人,含含糊糊问:“……爹爹……我不想叫过来。”
“我想重新有个名字,小城街上的人叫我‘过来’的时候,好几条小狗都会过去,它们也叫‘过来’。”
谢久白没有回答他的絮絮念,轻拍着他,轻声说:“睡吧,第二天要去街上,你衣服小了,要买新的。”
小孩便不说话了,脑袋贴紧他的胳膊,混混睡去。
谢久白撩开小孩汗湿的软发,掌心贴在他脉门处给他输送灵力。
心窍精华凝聚需要大量灵力,这一月来更是消耗,灵食灵材只是杯水车薪,若非他夜夜输送灵力供精华凝聚,这小孩的身体怕早就废了。
说起来,这具身体着实是个千年难遇的修仙苗子。
天生火灵根,且远超谢久白见过的极品火灵根,若踏入仙途,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可惜……”
两年时光,他还是没有说服自己去赌那充斥着不确定性的第二种办法。
他冰凉的指尖点在小孩心窍之处,指腹之下,炽热的禁制隐隐波动,似乎是察觉了谢久白身上那股杀意,禁制猛然震动,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威压卷天而来!
轰隆——!!
狂风呼啸,漆黑的夜空劫云四起!
恐怖的劫云中央闪烁着黑红的雷光,透露出警告的意味。
谢久白眯起眼,果然是受到天道庇佑的天材地宝,异化生出灵智之后,心窍处的天然禁制竟可引来雷劫。
如果喻连听到他心声,定会吐槽,他是来这世界修复bug的,中央来的公务员懂不懂?规则逻辑之内,天道肯定会护着他。
谢久白收回手,但天空劫云依旧未退。
主动杀一个无辜的孩子对他来讲是废了道心,此生无飞升可能,但要是能达成目的,就算身死赔命,也无不可为。
床上小孩似乎被闷雷声吵到了,蜷缩成了一团,嘴巴不满的嘟囔。
见他要醒了,谢久白轻轻将他抱进怀中,“吵到你了是不是?”
他背着对支开的窗户,挡住吹入室内的风,同时一股无形的灵力水波一样震开。
从窗户灌入的狂风骤然停止,撑窗棍滚落下去,窗户啪嗒一声合上。
合上的瞬间,屋内安静死寂。
谢久白屈指一弹,熄灭的烛火重新亮起,银灰发丝垂落几缕挡住侧脸,明灭火光下显得晦暗,他拍了拍不太安稳的小孩,温声念道: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跳,禾苗长。”
“萤火虫,当灯笼,挂床头,阿娘摇扇唱童谣,篱笆下,蝈蝈悄声叫……”
以竹屋小院为中心,方圆百里万灵寂然。
苍穹之上,那由杀意引发的劫云依旧未曾散去。
-
次日。
喻连喝了七大碗粥,出门的时候裹紧身上的小薄袄。
天空阴沉沉的,闷雷作响。
“爹,昨天还很热呢,今天就这么冷。”
谢久白:“是比较冷。收拾好了吗?”
喻连背好自己的超小号背篓,牵住谢久白的手指:“好了!”
因天气异常,小城今日摆摊的人很少。
大风卷来不知何处的青草枯叶,踩过地面的风浪,枯叶作响,小城显得萧条起来。
进了城门,喻连眼睛便黏在了门口算命先生的摊上。他知道这个算命先生兼职取名。
他扯着谢久白,停在算命摊前不走了:“爹爹,我想取个名字。”
算命先生摸着胡子笑道:“呦,是‘过来’呀。你不是有名字吗?”
谢久白朝他颔首,轻声说:“走了。剩的银子不多,我要给你买衣服。”
小孩却格外固执起来:“我想取个名字!”
谢久白朝着成衣铺走,“跟上。”
“爹爹……”小孩低下头,一句轻喃飘进谢久白耳中,“我知道你想杀了我。”
戴着斗笠的青年背影停住了。
“轰隆——!”
涌动的雷光掠过云层,一瞬照亮了灰暗的小城。
谢久白慢慢转过身,望向小孩含泪的眼睛。
“你知道?什么时候。”
“我有爹爹捡到我后的大半记忆,你说的话我也记得,原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后来渐渐懂了,”喻连模仿了两年前扶阳药尊说的那两种办法,丁点不差,甚至还模仿了老头的语气。
说罢,小孩垂头丧气,低落道,“我只是你养的药,到了时间,就该死了。”
他摸着心口:“这几天,感觉时间要到了。”
谢久白:“天材地宝,果真不同寻常。”
他闪身至喻连身前,“既然知道,为何不跑。”
小孩摇头。
谢久白:“你不恨我?”
似乎不知道恨是何意,小孩脸上浮现茫然,但很快,他抱住了谢久白的腿——长这么久,他其实没有长高多少。
“喜欢你。爹爹,给我取个名字,好吗?‘过来’好难听……”
谢久白:“你说这些只是想要个名字?”
小孩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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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这是件很严肃的事情。”
“为何?”
“我听张屠户说,人死了之后是要埋起来立碑的,碑上会写死去的人的名字,路过的人都可以看到,我不想听见人说‘这是过来的小坟包’,跟‘嘬嘬嘬,过来’的小狗一样的名字,会被笑话的。”
谢久白想起三个月前,他在旁边买肉的时候,小孩似乎确实在和张屠户认真聊天,张屠户见他这么小就操心坟包的事,觉得人小鬼大的有趣,额外多给了他们一两肥肉。
视线移到小孩脸上。
一眼便可看到底的清澈眼睛纯质无比,真的半点怨恨也没有。不知是雏鸟依恋,还是七情没有长全,又或是天生心性如此。
谢久白掏出六个铜板给他:“去吧。”
小孩一愣,下一秒便高兴起来,抬袖擦干眼泪,兴高采烈地跑到算命摊前,豪气往桌面一拍:“我要个特别好听的名字!”
算命先生从刚才起便眼花耳鸣,只觉雷声作响,什么也听不清看不清,喻连一拍桌他才恍然惊醒似的,“哦、哦。”
他挠挠头,觉得自己改明儿得去抓个药看看,利落收起铜板:“好,给你算个。”
算得正不正宗不知道,架势和情绪价值给足了,只见老先生翻出好几本破旧古书,又要了喻连生辰八字,几个铜板塞进龟壳里左摇右晃,嘴里念念叨叨含混不清的说了几句,便在一张纸上唰唰写了个两个字,收笔之后,负手而立:
“人之名乃栓魂锁,生前唤乃神思牵念,死后唤乃引人魂归,有了名便有了因果来处,才算在这世间生了根。”
语罢郑重将纸递过:“小子,接住罢。”
小孩更加郑重的接过,展开一看,不认得字,只好给谢久白,眼巴巴:“爹,叫叫我。”
谢久白望向纸上的名字,算命先生有些功底,两个字写得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喻连。”
谢久白缓声道。
喻连。
于莲花之中诞生。虽字不对,但也可以。
谢久白问他,“还用换吗?”
喻连摇摇头。
世界意识影响了算命先生,让他写了这两个字,喻连喜欢用自己的本名做任务,对他来说这样更有代入感。
“就叫这个。”
谢久白:“好。”
【叮!命运司-工号SQSJ-0972-喻连,在此世获得姓名,重要剧情人物已承认此名,检测登录成功,专属面板正在激活……】
【激活成功!】
【姓名:喻连
本体:赤火红莲
介绍:赤火红莲所化,心窍蕴养着赤阳丹心,有回魂复生之效[详情点开]
心窍:凝实中,禁制封闭(状态待更新)
特殊绑定道具:复生花(1/1)
道具介绍:任务者陷入死局之时可用,宿主身死后可选择是否启用复生花,换个身份继续任务,仅宿主可用。
(PS:深受火葬场死遁、修罗场死遁、事了拂衣去死遁类任务者的喜爱。)】
喻连微松了口气。
高危世界里兜底的复生花来了,就算谢久白真的杀了他,他也不必担心任务会立马失败。
有了兜底的,他才愿意去赌一赌人性。
谢久白牵起他的手:“走了。”
5.第 5 章
谢久白照常带着喻连买了新衣服、换了灵米灵果,一路上喻连见着人便告诉说“我叫喻连”“爹爹请算命先生算的新名字”“我不叫过来!小狗才叫过来”“真好听呀真好听呀,爹你多叫叫我”蹦蹦跳跳喋喋不休。
回了家也不安分,吃了饭之后从厨房拿了菜刀出来,找了块石头咔咔磨刀,边磨边低吼:“一下就砍我两半!一下就砍我两半!”
谢久白:“……”
小孩磨完跑到二楼,噔噔噔拖着藤席下来,拽着席子的一角把自己卷来卷去,卷完又去磨刀,“一下就砍我两半!一下就砍我两半!”忙得满头大汗。
谢久白:“你在做什么。”
喻连:“我得把刀磨得比张屠户的还要锋利,张屠户说了,越锋利的刀割起肉来越快,这样爹爹能方便些。”
谢久白看了看席子:“这个呢?”
小孩只是记性好,记得谢久白说过的所有话,但不知道叫谢久白的仙宗首尊是多尊贵的身份,这方小院和那座常去的小城便是他的所有认知,有钱人穿锦衣,没钱的穿麻衣,他跟爹爹的衣服都是麻衣。
谢久白给他买的新衣他也不打算穿了,他想带进自己的小坟包里,死了之后正好穿新衣服,算是爹爹给他的新死礼物。
“我们家实在是太穷了,应该买不来棺材,爹爹,你回头就把我卷在席子里。”
他真的认真打算过:“不知道我身体其他地方有没有药效,爹,你拿了你需要的东西后,还可以把我放背篓里,卖掉攒点钱。你还可以把我分给大虎家一点,算命爷爷一点,张屠户家一点……让他们也卖点钱。”
谢久白觉得荒诞。
一个孩子在他面前高兴地说着他如何如何死,死后又如何如何。如果少年时,他早就提剑杀了罪魁祸首,但如今除了那股淡淡的荒诞感,他却没了旁的感受。
修道几百年,只余了一缕鬼火般的幽幽执念,连怜悯都烧没了。
小孩越说声音越低,断断续续起来,他抓了抓心口的衣服,大口大口呼吸,手中菜刀当啷一声摔在地上,他人也朝着地面栽倒。
谢久白抬手一招,喻连飞入他臂弯,他心口赤金之色浓郁闪烁,已经到了凝聚的最后阶段。
“轰隆!”
“轰隆——!”
谢久白袖中的手指蜷起,眼睫低垂。
大概是疼极了,小孩蜷缩着浑身发抖,面白如纸,脑袋跟小狗一样,一个劲的往他怀里钻,偏心口露着,似乎是为了方便自己的‘爹爹’杀了自己。
几秒后,谢久白掌心贴了上去,五指的灵力触动禁制的那一刻,劫云瞬间汇聚头顶,“……那藤席你用不上,你也没办法把自己分给你认识的那些人。我杀了你后,你只会灰飞烟灭,世间再寻不得你半点踪迹。”
他话音落,禁制引发的黑红劫雷当空劈下!
小孩睁开了眼,满眼的怒火,却不是冲着谢久白,而是朝着劈下的劫雷嘶哑着大吼:“滚……开…滚开!”
赤金色的火焰从他经脉里爆发而出,纯正炽热的光芒驱散了周围黑暗,化作烈烈红莲,死死挡在了谢久白头顶,花瓣层层绽开,阻拦劫雷劈下。
这是赤火红莲的伴生之火,它感受到了主人的强烈意志,破体而出,来保护主人的‘爹爹’。
谢久白动作停住。
怀里小孩冷汗涔涔,爆发之后,意识已彻底模糊不清,嘴里喃喃:“我保护爹爹。走开。喜欢。小草、小花。甜。爹爹吃。过来。过来。说话、说话、说话……”
灵力在指尖消弭。
谢久白并指,将伴生之火引入喻连体内。
他擦去小孩额头冷汗,静默良久。
心窍精华越发凝聚,马上就要到强取的最佳时机,否则等到彻底凝实,落入心窍生根,便再也无法强取,只能等心窍因情动而开。
现在杀,还是去赌十几年后的一个可能?
谢久白屈指掐诀,彭拜汹涌的灵力卷天而起,凝结成巨大无匹的繁杂法阵,那法阵蔓延方圆千里,冲天而起,生生将头顶的劫雷一寸寸逼回了劫云之中!
而他抱起孩子抬脚离去,呼吸间踏空而去,朝着沧山万里荒原的中央疾行。
“若三百年前那道残存剑影不出现,我杀你,出现,天活你。”
如此浩瀚的灵力波动,刹那间便如风席卷蔓延。
就在百里之外。
一个身着仙宗弟子服的年轻人突然惊叫起来,她死死盯着手指上变得通红的感应戒指,立马拿出传音玉佩,吼道:“找到咱家仙尊了!!!快通知兰宗主!!快!!!”
一传二二传三,九州各处,许许多多身穿仙宗弟子服的人不约而同抬起头,鼻头酸酸,热泪盈眶。
自打三百年前谢久白谢仙尊离开仙宗之后,整个仙宗上下就再也没谁见过他的影子,甚至有传言说谢仙尊早就死了,其他势力门下弟子过来约架的时候,更是言语嚣张。
每每把仙宗弟子气个仰倒,主动领了寻找仙尊的任务,一边历练一边找人。
转眼就是三百年,找人的弟子越来越多,宗主兰泊风也越来越暴躁。
“报——!找到谢仙尊的行踪了!在沧山方向!!”
一道道流光涌入巍峨肃穆,鸟语花香的仙宗,仙宗眨眼便沸腾起来,片刻功夫,伴随着一声优雅的长骂,蓝色的剑光冲天而起,杀气腾腾:“把去沧山的传送阵给老子打开!带着核心弟子内门弟子,全都去给我逮人!”
简直岂有此理!谢久白走的时候只有储物袋里有点灵石,他断了他所有的灵石供给,各大州的商道都有仙宗眼线,只要他来兑灵石,他就能发现这厮踪迹。
后来久等不到,他又研制了谢久白灵力感应器,只要他的灵力波动大到一定程度,就会被捕捉定位。
如此找人,没成想这狗东西竟然硬挺了三百年!
兰泊风咬牙切齿:“给本宗主把他抓回来镇守山门,处理宗务!”
“是!宗主!”
-
沧山荒原中央。
喻连看似昏了过去,实则用辅助系统观察着周围。
四野焦黑一片,残留的肃杀战意之意充斥天地之间。
残缺的刀枪剑戟断刃朝天,这里绝对是一处曾经极其惨烈的战场。而战场中间,有一道深深嵌入地底深渊的剑痕。
战事不知过去了多久,但那道惊天剑痕仍旧透露着冲天杀伐的气息。
除了缭绕的战意之外,还有股挥之不去的邪气,淡淡的黑雾随风游走,困在这处战场中,发出凄厉的尖叫。
这里有种特殊磁场,谢久白一踏入这里,战场倏然发生了变化,像是时间倒转,无数杀喊之声响彻天地,穿着各派弟子服饰的修仙者、无名无姓的散修朝着战场中的他们冲杀而来:“杀了它!”
“冥主被制住了!快!!”
“啊啊啊啊——!!!杀了我!好痛!!”
“我回不去了……”
凄嚎、痛呼、战意、热血、烈火、眼泪。
宗服、道袍、僧衣、布衫、战甲……成千上万的修士如蜂云漫天,在撞上喻连和谢久白的刹那,穿过了他们的身体。
这是曾经的战场虚影!
喻连凝神看去,只见这些修士犹如飞蛾扑火,涌向了战场最中央的紫黑色巨茧。
一道身影自东而来,来者浅色窄袖劲装,墨发狂舞,他垂眸凝重望向紫黑色巨茧,抬手翻转,灵力巨掌从天而落:“镇!”
是头发还黑着的谢久白!
巨掌落下之际,青色剑芒须臾而至,那道璀璨的剑光垂天而来,直直刺入巨茧!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大地震颤,紫色巨茧发出愤怒的吼叫,渐渐沉入了地下……
周围虚影一瞬定住,渐渐化作流沙,被风吹散了。
幻影消失,战场呜咽的风却越加喧嚣。
喻连从战场幻影中回过神来,但那道青色剑芒带给他的震撼依旧残存在了心里——好纯粹、好锋利的剑意。
他工作过的仙侠世界不少,这样纯粹锋利的剑意,能排在前三。
这就是谢久白所说的剑影?
这么顺利便碰见了吗?
他不用动用复生花了?
一连串的疑问浮起,喻连仍旧谨慎,没有睁眼。
因为他心窍凝结阶段还没真正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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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天上的劫云也并没有消失,而且还更响了,这说明谢久白仍旧对他心存杀意。
苍穹之上是轰隆不停、恐怖游走的雷劫,苍穹之下是满目疮痍、阴森诡谲的战场。
一头银灰长发,穿着粗布素衣的男人抱着小孩站在中间,雷光与黑雾皆无法近身,他掌心无意识轻拍着皱眉的孩子,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追忆。
时间慢慢过去,喻连心□□发炫目的赤金光芒,光芒亮到极致后又渐渐回缩。
谢久白依旧无动于衷。
恰在这时,天边划过一道道流光,数百修士通过传送阵踏剑而来,将战场中央围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人一身蓝衣,踩着算盘,算珠骨碌碌在他脚下滚动,兰泊风凝视被团团围住的男人,忽而抿唇,抬手一摆。
身后数百宗内弟子拱手道:“拜见仙尊!恭迎仙尊回宗!”
“拜见仙尊!恭迎仙尊回宗!”
“拜见仙尊!恭迎仙尊回宗!”
灵力加持的声音回荡在这片战场上,谢久白依旧没反应。
兰泊风望着他寂然的神色,袖中拳头越攥越紧,他着急把谢久白找回来,还有一个原因。
那人死后,谢久白状态实在太不对劲,一个不慎执念成魔,便是九州灾祸。
他真怕谢久白为了复活那个人,用尽手段,最终连道心也毁了……
兰泊风注意到了他怀里不知死活,却明显散发着异样气息的小孩,也注意到了天空恐怖的劫云,看着谢久白冷漠的神情,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那小孩心口光芒越加暗淡,彻底熄灭的那一刻,谢久白抬起了手。
兰泊风往前一步,厉声道:“谢久白!”
谢久白指尖点在了喻连眉心,别人没有看清,喻连却收到了辅助系统的通知:
【谢久白正在封印您的记忆,系统已屏蔽。】
“心窍已凝。从前的事你若记得,会对之后的事有碍,都忘了吧。”
低声说完,他抬头喊了一声:“师兄。”
兰泊风指尖已经捏了一道灵风藏在袖中:“这孩子?”
“捡来的,我打算收他为我唯一的徒弟。”谢久白道。
兰泊风:“劫云?”
谢久白:“他体质特殊。”
兰泊风:“那你来这里作甚。”
谢久白:“来看看他留下的剑影。”
两人对视片刻,兰泊风见他气息平稳,道心无缺,并没有踏入邪道,做出灭绝人伦之事,眸中冷意散去,无声舒了口气。
兰泊风:“战场虚影三百年都未消散,你想看什么时候来都可以,非得抱个孩子来这里陪你看?”
“还有,你这次怎么不跑了?!”
谢久白坦然说:“养徒弟比较费灵石。”当初储物袋里的灵石用来买灵乳,已经耗光了。
他抱着喻连踏空而起,走到兰泊风身边。
兰泊风探头一看:“几岁?两岁还是三岁?”
谢久白:“五岁。”
“……”兰泊风忍了忍,没忍住,一把将孩子抢了过来,开口孝顺道:“怎么养的?还好我们师尊已经仙逝,不然她能一拳头打死你。”
抢过来看见了小孩衣服上还有补丁。
兰泊风:“你哪里捡来的衣服?”
竹屋小院生活简朴,乱跑乱爬的小孩衣服破得很快,新衣服买不及,谢久白学会了简单的缝补手段:“我缝的。”
兰泊风:“丑死了。”
师伯看孩子,越看越爱。
他探查了喻连的天赋,极品火灵根!于是更加欢喜了,对一众过来捉人的弟子们说:“还不快叫人?”
仙宗弟子面面相觑,辈分不同,称呼自然也不一样:
“见过小师弟。”
“见过小师叔!”
一通喊完,喻连恰到好处睁开了眼睛,眼里全是没有记忆的迷茫,兰泊风捏捏他的脸蛋,“醒啦?见面礼回宗给你。来!看看你师父。”
小孩茫然看向谢久白,声音稚嫩:“……师…父?”
谢久白也望向他。
许久。
“嗯。”
6.第 6 章
天下九州,修仙者众。
仙途求索,漫漫无尽,一转眼,便是十二年时光飞逝。
当今九州共有五大巨擘修仙势力,仙宗、浮屠佛门、尉迟皇族、碧云天、问苍剑冢。
浮屠佛门只有佛修,紧邻以国运修仙的尉迟皇族,碧云天汇聚全天下的顶尖药修,极北寒域是剑修圣地问苍剑冢。
仙宗独占了一个仙字,只因唯一一位飞升者出自仙宗。
仙宗各种修士都有,说是海纳百川,均衡发展,实则没有自己的特色招牌,唯一可说道的就是宗门内部风气自由轻松,只要走在正道上,便无人阻你,爱修什么修什么。
宗主兰泊风修的就是偏门的商道,可偏偏几乎每一代风头最盛的年轻小辈,都出在仙宗。
不提当世战力巅峰就在仙宗,就说此代仙宗的小辈,那更是了不得。
传言谢仙尊谢久白在外游历的时候,在沧山荒原捡到了个五岁孩童,一经探查,发现竟是极品火灵根,生具异火,顿时惊为天人,收做关门弟子,名叫喻连。
当年此子仅十六,不等三年后的九州台风云大比,就已经把自己宗内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打了一遍,揍得五体投地,那叫一个心服口服。
成了宗内同辈第一人还不满足,又去浮屠佛门挑战人家宝贝佛子,打碎了佛塔顶,想拐人家走出佛塔山,被恼怒的了悟大师怒骂‘不知羞耻’,一棍子打了出来。
到底如何不知羞耻,除了当事人无人知晓,一来二去传出不少风流绯闻。
事后仙宗宗主兰泊风出面赔礼道歉,赔了不少灵石,勒令喻连禁足一年,才算作罢。
如今一年已过,喻连的禁足也要解除了。
-
仙宗。
孤渺峰。
窄窄的石阶蜿蜒盘旋,薄薄的雾气缭绕在山腰,夜色清幽。
两名弟子提着灯笼拾阶而上,前头的师姐说:“我从杂役弟子升入外门,往后不在杂事堂了,今日带你走一遍,见见人,回头就由你来负责孤渺峰的物品运送和各项杂事,这里人少事少,很清闲。”
孤渺峰住着谢仙尊,没特殊情况,弟子是不许在这周围御剑的。
新入门的师弟打了个喷嚏:“是。师姐,这山脚有些冷。”
师姐道:“孤渺峰原是座雪山,比这冷多了。”
师弟环视周围生机勃勃的满目苍绿,“啊?”
师姐:“小师叔住在此峰,他是极品火灵根,据说体质也非常特殊,住的久了,雪山就变成了青山。”
“原来是这样,”师弟继续请教,“那为何晚上来送宗门历练任务?有说法吗?”
师姐:“没有,只是今天我只有晚上有空。”
师弟:“噢。”
师姐:“小师叔为人随性活泼,很好相处,也没禁忌——哦,对了,只有一点,每月丹峰给的丸药定要及时送来。”
师弟想起那位小师叔打遍同辈无敌手的传闻:“小师叔打架会受伤?”
师姐:“谁知道呢。”
快走到半山腰,两人不约而同停止了低声交谈。
谢师祖独住在孤渺峰,弟子跟着师父住,小师叔自然也住在峰顶,不过这两年,小师叔则搬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有一潭莲池,一座竹屋围着莲池,清雅古朴。
篱笆将半个山腰随意围了起来,两人停在篱笆门外,师姐大喊道:“小师叔,在家吗?”
里面懒懒传来:“进来吧。”
莲池水波荡漾,叫他们进来的人就坐在池边石头上,一条腿盘起,一条腿泡在池子里:“来啦,两位师侄。芙元,你的修为精进不少啊,应该能进外门了?”
芙元不由得笑道:“嗯!这不,给小师叔领来了下一个跑腿的。来,青撰。”她一扭头,见师弟头低低的,不由得踢了他一脚,“干啥呢,大大方方的,叫人啊。”
青撰深吸一口气,抬头。
先是看见了浸没在水中的脚腕、挽到了小腿的裤脚。仙宗弟子服都是黑裤白袍绣暗红色祥云纹,只有小师叔衣袍上是烈火祥云纹,此时那袍边就大剌剌掖在了腰间腰带上,夜色里看不清劲瘦的腰线,只看见烈火祥云纹好似在黑夜中灼烧。
清凌凌的潭水粼粼映着碎光,映的那双剥莲子的手也浸了水般清透干净。
“咚。”
莲子壳丢入水中,发出声轻响,剥好的莲子放入竹篮中,这只手的主人打了个响指,“喂,这位小师侄?”
青撰呆呆地看着这位传闻中的小师叔的脸,不由得心想,也难怪小师叔常年居于宗门鲜花榜榜首,更难怪浮屠佛门了悟大师如此跳脚,那佛子如果能坚守佛心不动摇,必得能修成真佛。
世上真有人长成这般模样,气息和山间草木一样自然,但五官长相却似初生的骄阳烈火,眉目灼灼,灵动无双。
青撰:“哦、哦。见过小师叔。”
喻连扔了七八个莲蓬过去,他慌忙接住。
喻连:“叫了师叔认了门,以后我罩着你。来,请你们吃莲子,我自己种的,甜得很,不用客气。”
芙元笑道:“多谢师叔。您接的外派宗门任务已经登记完毕,这是任务执行记录册,给您放这里了。”
喻连:“好。”
芙元:“那我们便先走了。”
喻连笑眯眯说:“走吧走吧。”
芙元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她回去一巴掌呼在青撰后脑勺上,“走了!想住这儿?”
青撰抱着莲蓬低下头。
芙元拽着他的衣服走了:“你今日怎的如此不机灵?回头小师叔再以为我给他送了个呆瓜过来……”
喻连剥了颗莲子扔嘴里,似笑非笑。
一抹跳跃的火光从他经脉里面钻出来,化作个头顶莲花的小火人,只有拇指大小,童音稚嫩臭屁:“总算能出门了,憋死个火!小崽,老大罩你,出去再给我把那秃驴打一顿!好生可恶。”
喻连点点它的脑袋:“老大,杀心不要太重哦。”
“我是你的伴生之火,生来就是保护你的,老秃驴欺负你,我不把场子找回来还了得?”伴生之火每天大概有三个时辰的时间能以这种形态在外面出现,陪喻连玩。
它就叫火老大,没文化的时候自己想的,寓意火中老大,后来有了点文化,觉得自己这名字取得简直就是天才,不管谁都得喊它老大。
喻连:“咱这次出门不去浮屠佛门讨嫌了。”
火老大:“那去哪里?”
喻连:“孜云州,据说那里出了点好玩的事情,咱们去看看。”
自然不是好玩的事,他在仙宗待了十二年,有关谢久白的事知道的七七八八。
【姓名:谢久白
身份:仙宗首尊
任务目标:成为谢久白真正的情劫,查*&%)真相*&,并****%¥#
命运修复值:-23%】
收了他为徒,谢久白重回仙宗镇守仙门后,命运修复值就上涨了不少,随着他对谢久白旧事了解的越多,命运修复值也在持续上升。
只是谢久白身份摆在那,许多旧事都已掩埋,长辈很少提起,小辈知道的也只是传说。
喻连目前只知道谢久白不少年少逸闻、喜好习惯,至于谢久白喜欢谁,似乎只有极少数的长辈们知晓,他套问不出。
时间消弭了很多东西,谢仙尊好似连桃花绯闻都没有,干干净净。
他想再进沧山,把那道剑影用留影石复刻,好寻找线索,却得知沧山中央的战场残存当年邪祟气息,是九州禁地,除却宗门长老以上的人同意,宗内弟子不允许随意进入。
任务细想来也颇为奇怪,既然谢久白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为何还要他成为谢久白真正的情劫?
不过前几天,谢久白的个人界面给他弹出了一个提示词:【孜云州】。
喻连翻遍了宗门任务,只找到了一条跟孜云州相关的奇闻——
传言孜云州有一颗姻缘树,能窥人情丝因果,探人情假情真。
喻连打算去探一探。
辅助系统给他弹的关键词,应该是混沌虚弱的世界意识给他的提示,或许可以顺势探出谢久白的情丝因果。
而且就算他不出门,谢久白估计也坐不住了,那扶阳药尊说的十六年之期,如今还有两年。
两年之内,他若还是没有全心爱上别人,心窍不开禁制不解,谢久白就没办法取心窍救人了。
师父呐,你可怎么办啊。
后衣领子被人拎起,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又泡在莲池里,上次受寒的不是你?”
喻连浑身一僵,讪讪回头:“师父……”
谢久白:“出来。”
喻连把脚从池子里拔出来,火老大绕着他小腿飞了一圈,湿寒之气瞬间没了,它抱着胸坐在喻连肩膀上,看谢久白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就泡一会儿,又怎样?”
喻连忙伸出二指捏住它的脑袋,“嘘。”
火老大哧溜钻回他经脉中去了。
不知为何,它自打有了灵智后,就看谢久白格外不顺眼,烦得很,大概谢久白是冰灵根,火冰相冲吧。
“把剥好的莲子拿过来。”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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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白手里提着装着灵材的菜篮子走去厨房,他刚从峰顶下来,准备做今天晚上的饭。
“来了!”
喻连踩进靸鞋,趿拉着跟过去,手忙脚乱地扯下别在腰间的衣摆,把剥好的莲子恭恭敬敬送到自家师父手边,然后靠在案板边缘,脑袋微微一歪,扎高的马尾也随之一歪:“师父,生气了?”
谢久白转了个身。
喻连灵巧旋身,来到另一边,“师父,好师父,师尊——”
谢久白:“去烧火。”
喻连打了个响指,灶台里面燃起火光,他站在谢久白面前,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烧好了。”
谢久白只好停下,知晓自己若不出声,少年便会和粘豆包一样黏着他:“去,坐在那里。”
喻连坐到灶台前的矮凳上,视线跟着谢久白转。
少年看久了便不由得托起腮,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在膝上滑动,随着厨房的烛火,一点点勾勒过谢久白俊美淡漠的侧脸、银灰的发丝和收拢在素衣下的身体轮廓。
仙宗不强迫弟子辟谷,但大多数弟子为了修行,修为到了就主动辟谷了,唯有孤渺峰,一年四季,凡间炊烟不断。
峰中弟子都以为是他自己做饭,毕竟在他们心里,谢师祖谢仙尊就如高悬在孤渺峰上不染纤尘的明月,哪里知道,其实每一顿饭都是师父烧给他吃的。
谢久白端着备好的菜走到锅边,腰一下被人抱住,他一顿,低眸望进了那双巴巴瞧着他的灵动眼睛。
喻连:“师父!我保证下次不在晚上进莲池了,只在白天进去玩儿,主要是禁足实在太无聊了嘛,师尊……”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般情态,对自己这位师尊耍赖撒娇信手拈来,格外亲昵。
谢久白有点晃神。
“谢久白!谢久白!”十二年前,他刚将喻连带回宗门的第一个月,因为孤渺峰过于寒冷,孩子暂且养在兰泊风住的地方。
其实他没打算将喻连养在身边,毕竟选择了亲近,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就会越痛苦。他只是打算等喻连长大,亲自给他挑个爱人,再控制对方,取走喻连的心窍,仅此而已。
那是当月初一,兰泊风急喊着他的名字,抱着浑身无力的喻连冲到了孤渺峰,“谢久白!你徒弟这是怎么了?”
小孩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呼吸困难,浑身虚汗。
他让兰泊风回去,自己将喻连抱到峰顶,联系了碧云天的扶阳药尊。
扶阳药尊是这样说的:“哦,这个啊,当时忘记告诉你了。”
“那个婴灵,噢,现在是你徒弟,他心窍中的精华被强制锁住,和他心窍融在了一起,变成了…干脆还叫赤阳丹心好了。赤阳丹心可以给他提供修行上的帮助,但与此同时,过强的力量淤堵一处,也会给他的身体带来了极大负累。”
“每逢月初,月华最弱,火性最强之时,他就会心痛难忍,呼吸困难——如同凡人的心疾。”
“欸,别开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我没办法治好。你徒弟是赤火红莲,受天地庇护有禁制护心的,等闲手段无效,你去找我师妹吧,她研究心窍,最擅长这个。”
末了,他又提醒道:“我跟你说过,赤阳丹心本是滋养他身体的,现在已经凝结,自然是用不了了,婴灵寒暑不侵的特性消失,身体渐渐凡化。”
“但他本质依旧是一株植物,那些缺了的本源能量无法弥补,他长大之后,体质别说跟修士比,就是比凡人也会略差些。”
“这跟修为强弱和灵根属性无关,少了本源力量滋养身体的植物会格外娇气难养,过冷过热都会让其生病难受,长大了大概才会好点,你注意点,别给养死了。”
自那以后,他就将喻连养在了身边,刚开始那两年,孤渺峰实在太冷,喻连会有一半时间在兰泊风那里,后来修为提高,伴生之火化灵,体质也增强了一些,就一直在孤渺峰修炼。
一转眼就是十年。
孤渺峰是什么时候从雪山变成了青山的?
谢久白不记得了。
“好师尊,你待我真好,你为何待我这样好?待我这般好的师父定不会生徒儿的气,对不对?”抱着他腰的少年还在撒娇,让他不要计较他晚上还把脚泡进莲池的事。
“没有生气。”谢久白忽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接了历练任务,什么时候离开宗门?”
喻连:“明天吧,在宗门憋了一年,身上真要长草了。怎么了师父?”
“没事。”
谢久白敛眸,手中的菜倒入锅中,哗啦一声。
“也是时候了。”
7.第 7 章
荷叶莲子粥,清炒芦笋、虾糜丸子。
一顿饭吃得肚皮滚圆,喻连刷完碗筷,躺在小院摇椅上,拽着谢久白衣角不让人走,“师父,再陪我一会儿。”
谢久白:“既然如此,两年前你为何要搬到半山腰?”
“……”
少年将毯子盖在脸上,哼哼两声,“半山腰的星星比峰顶亮。”
谢久白不与他胡扯,“我需闭关一段时日,你明日离开不必寻我,去寻你师伯,他有话同你讲。”
“啊?徒儿还想临走时从师父那讨点东西呢。”少年掀开毯子露出脸。
“想要什么?”谢久白淡声道。
“其实我不缺东西,主要是讨个彩头,”喻连直起腰,忽然伸手,捏住谢久白几根发丝,灵气一划,这几根银灰的发丝落在他手中。
没有主人默许,凭堂堂谢仙尊的修为,别说用灵气割头发了,汗毛都割不下来。
喻连:“就这个。以后我出门遇到危险,就摆出这头发丝,告诉他们这是仙宗首尊的头发,还不快快投降。”
谢久白摇了摇头,“现在能松开我的袖子了吗?”
喻连摆手:“走吧走吧。”
谢久白走后,少年往后一仰,攥着头发丝的掌心已经紧张地出了一层汗,他拳头仅仅压在心口,感受着鼓点乱敲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弹跳而起,冲入自己的竹屋中,在卧室床头暗阁里掏出个上了锁的木匣。
他打开木匣。
里面是两张手帕,一根发带。
他把发丝郑重卷入其中一方手帕中,叠好。
火老大从他经脉里面钻出来,哇哇大叫:“他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珍贵的?垃圾跟宝贝一样藏起来,几根头发丝你也呜——”
喻连捏住它的嘴巴:“老大,小点声!给你留了师父做的饭,你快去吃吧。”
火老大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谁稀罕他做的饭。”身体很诚实地飘去了厨房,“不吃白不吃。”
少年重新打开手帕,耳尖红红的剪下自己几根头发,同帕子里的银灰发丝放在了一处。
趴在床边看了半天,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清醒过来,重新叠好帕子,塞入木匣最深处,藏入暗阁。
一腔沸腾的热意充斥胸膛,他转头飞快跑了出去,大喊:“老大!我要洗澡,给我烧水。”
他感觉自己要睡不着了!
-
孤渺峰峰顶。
谢久白把空菜篮挂到屋外墙上,进屋之后,坐在桌边,打开了一本《五大仙门天骄手册·单身无道侣·男版》。
至于为何是男版,是因为之前喻连十五岁生日,他小徒弟喝醉了,趴在他的腿上,巴巴地说自己喜欢的是男人。
如今修仙界男人喜欢男人也没什么奇怪。
只是谢久白许久没关注过这些,手册是从宗门杂事堂里找出来的,据说收集了各大仙门的优秀子弟,都是一顶一的道侣良缘。
谢久白知晓自己执念入骨,他亲手给自己的弟子挑选爱人,也只是想借那位‘爱人’的手,剜出自己弟子的心窍。
但这不妨碍他对喻连投入了师徒之情,更不妨碍他对手册上的人看不顺眼。
翻开第一页,谢久白坐在灯下,蹙眉念道:“尉迟太子,长相桀骜,性格…爽朗大方?”长相桀骜是什么形容?
“若能结成道侣,定不缺修炼资源……”
他徒弟从来都没缺过修炼资源。
翻过。
下一页。
“碧云天,药修极多,家里有个药修的好处自不必说,大多数药修性格温和,容貌清秀,低调内敛,是贤内助的不二人选。推荐名单如下……”
药修么。
是不错。
喻连性子有些跳脱单纯,选个药修当贤内助照顾他确实还可以。
又翻一页。
“问苍剑冢少主,剑道天赋极高,战力强悍,寡言少语,神秘…冷漠?”
冷漠不行。
而且问苍剑冢太穷了。
翻过去的手指片刻后又翻了回来。
万一呢?
谢久白年少外出历练的时候,见过不少被家里养得十分单纯的大小姐,就愿意跟穷小子在一起过日子。
一本手册看了许久,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最终谢久白把手册放下,转而去看喻连这次接下的任务,看着看着,倒是起了兴趣。
孜云州,姻缘树?
若真的找出他徒弟的命定情缘在哪,他直接过去把人抓来,押在孤渺峰培养感情便是。
-
次日。
日上三竿。
“小崽!!起床了——!!”一朵火拼命拽着一根小拇指,“再睡天都黑了!起来呀,出去玩了!”
四仰八叉的少年脑袋已经同被子一起滑到了床边脚凳上,他抬手遮了遮阳光,迷迷糊糊问:“几时了?”
火老大拽累了,稚嫩的声音蔫蔫的:“巳时都快过了。”
“巳时……”喻连反应了一会儿,猛地睁开眼,“糟糕!师伯还在等我。”
他腾地一下白鱼翻身,手忙脚乱地穿衣服,“老大,快快,给我收拾包裹,我穿哪一身啊?包裹里也要放两身,老大帮我挑一挑!”
“来啦。”
“欸——?我棍子呢?糟了,上次丢哪了?”
“我去找!”
“等下,咱们还要带点吃的。”
“你一件一件说嘛!”火老大也跟着手忙脚乱起来。
“最重要的一件事,”喻连从衣服堆里钻出来,“在外面不要叫我小崽,老大,这件事非常严肃。”
火老大郑重道:“我懂,要叫阿连。”
喻连捧脸:“老大你真好。”
火老大扯着喻连发带飞过来:“是最好。”
半刻钟后,他们收拾完毕,喻连从柴火堆里扒拉出来一根三尺半长的翠绿竹竿,约成年男子食指粗细,匀称笔直,一端缠绕着暗红布段,方便手持。
这根竹竿名曰清渠,是喻连的本命武器。
他将包裹系在清渠另一端,踩在脚下,朝着主峰飞去。
-
仙宗之内,谢久白是镇守仙宗的战力巅峰,称一宗仙尊。
兰泊风天生擅长经营,以商入道,在位期间将仙宗产业开遍了九州大地,治下宽严相济,尤重宗门内部清正风气,当之无愧的一宗之主。
——当然,对自家直系小辈有点溺爱。
他跟谢久白是亲师兄弟,喻连是谢久白唯一的弟子,自然跟自己亲侄儿没区别,更别说这侄儿性格纯质,天赋极好,又是从小看到大的。
兰泊风有心把喻连当成下一代仙宗顶梁柱培养。
眼下看着扛着包裹急匆匆过来的喻连,不由得露出慈爱微笑:“慢点,用过膳了没?”
这是主峰背面,兰泊风私人修炼的住所,悬崖边上有一颗挂满了上古交易骨片和纹路神秘刀币的大树,风吹而过,轻灵叮咚作响。
他就坐在树下石桌旁,执棋自弈。
喻连急急刹棍,从清渠上跳下来,“师伯抱歉抱歉,我起来晚了。我准备等下去外事堂打包吃的。”
“我刚处理了宗务过来没多久,要下山了?”
“是,我师父昨天告诉我,让我走前来找您。师伯,您有什么事吗?”
“上次你去浮屠佛门,虽然出去很久,但月初前赶了回来。孜云州路途遥远,一来一回恐怕得月余,你得在外面渡过一次月初,偏偏你接的是单人任务……”兰泊风说,“师伯不太放心你。”
喻连:“没事的师伯,我带好药了,而且还有老大呢。”
兰泊风:“话是如此,但还是保险些好,这个给你。”他不知从哪翻出个毛茸茸的活物,丢给了喻连。
喻连忙接住,定睛一看,是只红眼垂耳兔。
“这是我养的灵宠,实力还行,你带在身边,关键时候就把它丢出去,能挡灾。”
红眼垂耳兔瞥了一眼兰泊风,跳到了喻连左肩。
喻连:“师伯,挡灾什么的…会不会太残忍了,好歹是您养的灵宠。”
兰泊风:“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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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好了,他挺能打的。”
“好吧,它有名字吗?”喻连道。
“叫他小白就行。”
“小白…小白,”喻连嘀咕,“我师父名字里也有个白字,还蛮有缘的。”
兰泊风似笑非笑。
喻连:“那多谢师伯,我得下山了。”
兰泊风摆手:“去吧。”
-
外事堂。
仙宗正在进行内外门大比。
此时擂台周围围满了人,最后的胜者站在擂台上,面容清秀腼腆,对着四周连连拱手:“承让、承让。”
“没有没有,是各位师兄师姐们留手罢了。”
“哪里哪里……”
一道流光从擂台上空飞过。
“是喻连师兄!!”
“喻连师叔在哪?!”
“师弟禁足解了吗?”
咬着包子扛着包袱的少年刚从外事堂飞出来,手里提着打包的点心,闻言低头看去,他并未停下,而是扬声笑道:“你们玩你们的,我出任务!回来的时候给大家带礼物,不要想我啊——”
擂台上的苏邻腼腆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清秀的面庞变得阴郁起来。
他一瞬不瞬地盯住空中那道飒然远去的身影。
又是这样!只要他一出现,不管从前有多少目光停留在他身上,都会被这个人吸引走!
寥寥几人注意到了苏邻面上勉强的微笑,低声私语:“其实苏师弟挺强的,毕竟是咱们宗主收的小弟子,而且他运气特别好——当年拜师的时候,他硬要拜入孤渺峰,奈何仙尊不收他,他跪了三天,宗主看他可怜,将他收入了自己门下,做了关门弟子。”
“仙尊看不上他也正常吧,苏师弟跟喻师兄比可差了不少。”
“为何要跟喻师兄比?那是咱们仙宗同辈第一人,与他比较就是灯火与烈日争光,岂不是自找郁闷。知道为何喻师兄不参加内外门弟子大赛吗?人家要是参加,就没咱们什么事儿了。”
有人上了擂台,揽住苏邻的脖子:“师弟,比赛也比完了,庆祝你夺得了第一,咱们去吃点好的?”
苏邻低头一瞬,抬头笑道:“好啊!”
-
主峰背面。
悬崖上的巨树后走出来一个人,坐在了兰泊风对面。
兰泊风摇头:“至于么,没见过你这么保护徒弟的。分魂进入兔子体内当灵宠,堂堂仙宗首尊,亏你想得出来。”
谢久白:“我要闭关了。”
兰泊风:“行,免得神魂不稳。对了,我给浮屠佛门、碧云天、尉迟皇族、问苍剑冢都去了信,除了浮屠佛门拒绝了之外,其他势力觉得,这一代的小辈们应该结交认识一下,所以都派了小辈去孜云州。”
“这样他们都去调查同一件事,必定会撞一起,同龄人吵吵闹闹的,情谊就出来了,有助于几大势力交好。”
谢久白捻着棋子:“嗯。”
兰泊风:“你怎么有点心不在焉的?”
谢久白:“有吗?”
兰泊风:“有啊,从你让我给其他几大势力去信,让年轻一代的天骄们相识,我就觉得不对劲,你——”他盯着谢久白的脸。
“怎么。”
“你是不是想打探敌情,摸清其他势力天骄的跟脚,这样两年后的九州台青云大比,咱家喻连必定夺魁!老东西,真是阴险啊。”兰泊风啧啧。
“……”
谢久白抬眼:“别忘了,你比我大。”
不过兰泊风猜错了。
这并不是一场摸清同辈天骄跟脚的‘算计’。
-
这是一场他单方面给徒弟选道侣的相亲会。
蹲在喻连左肩的垂耳兔——谢久白分魂,心想。
一路风驰电掣,孜云州位置偏远,喻连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一月二十七日。
他拍了拍肩上的霜花,抬头望向被霜雪覆盖的界碑,和笼罩在漫天细雪中的孜云州主城——不知春。
少年露出一抹笑,一口白气呼出。
“终于到了。”
8.第 8 章
不知春城内行人寥寥。
喻连虽不怕冷,但体质奇葩,挑了个门前挂了“囍”字灯笼的客栈,便赶紧进了去。
垂耳兔在他左肩甩了甩头,甩去毛上的雪花。
客栈小二迎上来:“客官,住店?”
喻连一身风尘仆仆,火老大早就藏入了他经脉中,他腰间别着竹竿,戴着斗笠,背着包裹,一副江湖旅客的模样。
“来间上房。”
客栈小二:“您来的正巧,就剩下一间了,我这就……”
“来来来,公子里面请,正好还有一间上房!”正说着,一个中年男人笑呵呵的迎着位年轻人进来了,厚重的挡风帘子掀开,喻连回头看去。
只见来人约莫二十岁,大冷天的一身薄薄玄金单袍,胸膛坦荡半/裸,狼尾般的短发,眉宇生得桀骜而贵气。
他一进来便皱眉道:“老板,来你这里,是因为你家客栈叫第一客栈,真是失望,这环境称得上第一?”
客栈老板委屈说:“孜云州地处偏僻,我家客栈真是顶顶好了,第一绝不是虚言。”
“罢了,就这样吧。”
“老板……”客栈小二尴尬的看了一眼喻连,“您来之前,上房我许给这位客官了。”
年轻男子看向喻连。
喻连辅助系统弹出新的面板。
【姓名:尉迟临川
介绍:尉迟皇族太子,厌恶束缚,排斥以国运修仙,桀骜不驯,以离经叛道的行径逼迫尉迟皇族帝王废除自己太子之位。
命运修复值:27%】
没有要达成的任务目标,只有27%的命运修复值,是一位命运轨迹偏离了73%的重要剧情人物。
喻连眉梢微挑。
按照任务对象等级划分,谢久白这类是需要重点针对的关键人物,关键人物之下是重要人物。
原以为谢久白的面板已经够简洁了,没想到重要人物的面板更简洁。
尉迟临川:“他不是还没交钱么?”
“这、这……”客栈老板擦了擦汗,恶狠狠瞪了一眼小二,左右看了看,权衡片刻后,对着喻连道,“这位客官,您看?”
喻连摘下斗笠,很好说话:“只要房中暖和,我都可以。”
那张被上苍钟爱的脸暴露在寒冷的客栈一楼,尉迟临川被晃的不由得愣神,就见眼前少年交了钱,被小二请去了二楼。
喻连左肩的垂耳兔却慢慢转过了身,视线凉凉的俯视过去。
《五大仙门天骄手册·单身无道侣·男版》里只有尉迟临川的画像还算清晰,谢久白记得这张脸。
——尉迟太子,长相桀骜,爽朗大方?
-
二楼拐角。
客栈小二对喻连千恩万谢的,“如今大雪封城,往来客商都滞留在此,老板时常出去拉客,这正巧撞上了,实在抱歉。待会儿我多给您拿个炭盆,再给您赠两道好菜。”
喻连没在意这点小事。
视线若有似无地瞟向垂耳兔,在兔子跳到他肩膀上的那一刻,辅助系统就告知了他兔子的身份。
尉迟皇族的人出现在这里,他并不觉得是巧合,尉迟皇族的太子,不会是他师父给他选的未来伴侣吧?
若孜云州真的沦为一场相亲会,那来的应该不止尉迟临川才对。
他把垂耳兔拿到手中捏了捏,“小白,刚才那个人挺大方的。”
垂耳兔抬起眼。
喻连:“胸膛宽广,很是大方。”
谢久白:“?”
兔子眼睛睁大了一点。
喻连小声说:“你不觉得吗?”
谢久白:“……”
分魂比本体容易情绪起伏,谢久白闭了闭眼,将情绪压下去。
不必生气,三百多年过去了,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他不理解很正常。
很正常。
客房门口。
喻连见到房门上也有“囍”字,不由得问道:
“小二,客栈里可有喜事?我见外面灯笼贴了囍字,客栈里面也挂了红绸。”
客栈小二:“是呢,老板的闺女昨日刚从客栈出嫁,原是要摆宴三天,但雪太大,只送了亲便作罢,等雪化了再补。”
“原来如此。”
次一等的客房比上房小,下雪潮湿,屋内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霉味,叠好的被子同样冰凉潮湿。
火老大冒出来,自觉开始烘烤被子:“阿连,被子好像挺薄的。”
喻连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火老大提醒道:“阿连吃药。”
“这就吃,”少年叹了口气,“感觉自己修了个假仙,别的修士哪个不是灵力傍身身强体壮?若是旁的灵根便罢了,偏我是个火灵根,会得风寒这种事说出去跟个笑话似的。”
他翻了翻自己乱糟糟的储物袋。
“老大,我药你给我装哪了?好像只有扼灵定心丹,丸药呢。”
火老大:“咦?我记得我装了呀。”
垂耳兔拽着包裹过来,两只爪子解开系死了的布结,对包裹里面那叠也不叠的好几团衣服习以为常,从衣服里找出了一瓶丸药。
“竟然在这儿。”
喻连:“小白,你好厉害,你是狗吗?”
谢久白:“……”
垂耳兔冷淡转身,习惯性地开始整理包裹里一团乱的衣服。
有储物袋自然用不上包裹,但包裹可以在凡人面前稍微掩饰下,拿取大型物件不会太夸张。
仙宗弟子外出任务,都会背个小包裹,一般由亲近之人缝制,封入平安符。
喻连的包裹是他缝制的,左上角绣着烈火祥纹。
“居然会叠衣服,”喻连吃了药,若有所思,“我小时候都是师父帮我整理的。”
谢久白几不可查的一顿,叠衣服的动作刻意生疏了不少。
他心想,哪是小时候才帮着整理的,分明大了也是他在整理。
十五岁时,喻连非要闹着从峰顶搬到半山腰,住了没几日就在莲池里泡病了,谢久白下去照顾,一开衣柜,里面衣服乱糟糟塞成了山,上头还有火老大给他叠衣服时不小心烧出来的洞。
他把那些烧毁了的衣服都捡出来,回头就看见那一人一火心虚地低着头等着挨训。
一个真可怜,张口就是:“师父我错了。”
一个假硬撑,小声嘴硬:“我迟早能把小崽照顾好,这次是意外。”
他将东西和一人一火料理好,从此以后,基本日日下山,到半山腰来看看,顺便做顿饭。
-
夜幕降临,小二送进来炭盆。
喻连把炭盆放在床边,缩进被子里睡了,火老大煨在他脚边,持续散发着暖意。
到了半夜,熟睡的人把被子蹬了个歪七扭八,半边身子的被子几乎全掉,火老大每天三个时辰在外化形的时间到了,渐渐消散,隐入喻连体内。
喻连逐渐蜷缩起来。
垂耳兔眼中神采变作呆滞,房间内烛火一晃,谢久白无声无息出现在了床边。
他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然后将被子给他扯好,身形一闪,消失在房间内。
再出现时,谢久白臂弯多了条被子。
他把这条被子也盖在了喻连身上后,坐到了床边,握着喻连的手,感受着少年掌心温度回升,才慢慢松开。
或许是松开的时候掌心空落,睡着的人醒了。
“……师父?”一道迷茫的呢喃声响起。
少年揉揉眼,再一看,那朦胧的身影不见了,床头只有一只与他大眼瞪小眼的兔子。
“果然是做梦呢。”喻连咕哝一声,一把捞住垂耳兔,揣进了被窝里,“跟我一起睡吧,小白。”
垂耳兔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等少年熟睡,便又挪到了枕头边蹲下。
尉迟皇族此代小辈谢久白着实觉得不怎么样,不过这才一个,还有两个人没见,总有个能看得过眼的。
《五大仙门天骄手册·单身无道侣·男版》中排在第一的尉迟临川被他暂时画了个叉。
脑中思绪散去,谢久白闭上眼。
二楼上房。
尉迟临川平整的躺在自己床上,呼吸平稳。
他身上盖着的被子已然消失不见……
-
四更天。
夜色愈浓,大雪愈急。
寒风卷着雪雾,把‘第一客栈’牌匾两侧的囍字红灯笼吹得狂舞。
红灯笼里的光明明灭灭,摇散的光影没撑多久,在某一刻,倏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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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影子由远及近,她手中拖拽着重物,面庞被冻得青紫,嘴里哆哆嗦嗦的念着:“爹爹…爹爹……错了……都错了……”
砰!砰!砰!
染着红豆蔻的手指重重拍在客栈大门上。
“爹……”
“爹爹……”
“爹爹——”
“爹爹!!!!”
一声比一声凄厉。
吱呀——
客栈小二哆哆嗦嗦地打开了一条门缝,“谁、谁啊?”待看清门外人的脸的时候,惊叫一声:“大小姐?!”
他忙将门打开:“这大晚上的,您怎么来了?”
突然他意识到不对劲。
大小姐前日出嫁,还不到三日回门,现在大半夜的,出嫁的嫁衣都没换,冒着风雪就回来了?不会是夫家虐待大小姐了吧。
被冻得麻木的鼻子后知后觉闻到了浓烈的血腥气,小二下意识往嫁衣女子身后一瞧,脸唰的就白了,腿软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发出尖叫。
“大半夜的作甚!”客栈老板满脸怒气的出来,哗啦一声,风雪将大门和挡住门的帘子一齐吹开,女儿惨白的脸映入眼中,他惊愕愣住。
女儿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蜿蜒的血迹,她手里拽着一只人脚,仔细一看,女儿拽着的分明是被从中间劈砍开了一半的人,残余的半张脸血痕斑斑——
赫然是女儿的新婚夫婿!
客栈老板嘴唇子都在哆嗦:“芸、芸儿……?”
女儿流着眼泪说:“错了,爹爹,错了。”
客栈小二疯狂尖叫着“杀人了!”“杀人了!”,客栈老板恍如如在噩梦之中,手脚冰凉,“错了?什么错了?”
“错了!错了!”女儿声音凄厉起来,松开尸体的脚踝,高举起另一只手,寒光凛冽的大砍刀猛地朝着自己爹爹砍下!
“啊啊啊啊——!!”
喻连猛地睁开眼,一个翻身握住清渠,横在身前,“谁!谁??”
垂耳兔跳到了门前,打开了一条缝,一缕难以忽视的血腥气飘了上来,外面纷乱的声音冲入耳中。
是外面出事了。
喻连本欲直接冲出去,谢久白直接关了门,将寒气挡在了外面,拧眉看着没穿靴子和外衣就跳下床的徒弟。
“你干嘛小白?别挡路。”喻连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垂耳兔的腿。
谢久白视线低,抬头那一瞬看见的不止是圆润的脚趾和清瘦的脚踝,还有笔直的小腿和若隐若现带着点细腻肉感的大腿根部。
喻连从小就对贴身穿的衣服格外挑剔,现在穿得这身是贴身穿会泛暖意的温蚕料子,半透不透,这样出去,风一吹,谁都能看得个囫囵。
谢久白蹙眉更深,指了指他叠好放在床尾的衣服。
喻连顺着看了过去,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哦哦哦好!差点忘了。”
客栈一楼。
彻底乱做了一团。
住店的客人不少都是江湖客,此时持剑下来,要将发疯砍人的女子拿下。
客栈老板捂着流血不止的肩膀,一边阻拦着这些人对女儿出手,一边又阻拦力气变得奇大无比的女儿四处砍杀。
眼见情况要控制不住,一道泛着金光的绳索凭空出现,将身着嫁衣的女子牢牢困住。
喻连也当即出手,清渠化作棍影飞去,将一楼江湖客们手中的利刃敲下,叮叮咣咣落了一地。
方才用金绳索的人察觉灵气波动,抬头望向二楼,正好对上喻连的目光。
喻连从二楼一跃而下,轻巧落地。
尉迟临川显然也是急急出来的,上半身没来得及穿,只披了外袍在肩上,此时从喉结到腹部倒三角一览无遗,这也就算了,偏他下半身也穿得囫囵,光着脚,大腿和小腿在晃动的衣摆里若隐若现。
本人却浑然不觉:“你也是修士?”
尉迟皇族到底怎么教导后辈的?一点也不端庄。
垂耳兔跳到喻连头上,两只耳朵垂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
喻连此人对美的事物总是抱有欣赏的态度,对美好健康的身体亦是。
他有点移不开目光了,掀开耳朵‘刘海儿’,一眨不眨盯着人瞧:“在下喻连。兄台,你身材真好。”
9.第 9 章
尉迟临川不太在意地随手将衣服扯了扯,听清喻连姓名之后,白日里那副不将所有人放在眼里的神色倒是消失了。
他一向是唯实力论。
“仙宗的喻连?”
“正是。”
“久仰大名。”
他将喻连上下打量一番,拱手道,“在下尉迟临川。”
各大势力此代天骄都多少听过彼此姓名,两人交换了名字,也就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眼下不是交谈的时候,喻连把又垂下来的兔子耳朵一左一右别在自己耳后,环视一圈。
“这是怎么了?”
被金绳捆住的嫁衣女子状若疯癫,尖厉的声音不似人能发出的,客栈老板听见尉迟临川说‘仙宗’二字,当即泪眼涟涟地扑到喻连脚边:“原是仙长!求仙长救命啊!我这女儿怕…怕是中邪了!”
他一番哭求,众人才知道,这发疯的女子是老板的女儿,姓林,叫林芸。
前日出嫁的时候欢天喜地,不知这两日发生了什么,竟拖着自己夫婿的半截尸身,半夜回到娘家敲门,对着自己的亲爹提刀便砍。
尉迟临川并指在林芸额间一探:“没有看出中邪的痕迹。”
林老板:“不可能!绝对是中邪了!我女儿不会杀人的!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喻连蹲在旁边看林家女婿的半截尸体,看到靴子的时候顿住,又走过去看了看林芸的鞋子。
林老板哭到极致倒抽一口凉气,竟晕死过去,店小二掐林老板人中,朝着围观人群喊:“有没有大夫?先给我家老板看看。”
“来、来了!”
“大夫来了!”
众人抬头看向二楼。
那自称大夫的人是个面容清秀文雅的男子,一身简单的青衫,他背着药箱提着衣摆咚咚咚下楼,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突然一个打滑,直接滚了下来。
哐哐当当滚到一楼后他单手撑地,顺势来了个扫堂腿丝滑起身,踉踉跄跄地继续走,没成想踩到了歪倒的椅子,往前一摔,双膝跪地,直挺挺跪在了喻连面前,晕头转向地问:“病人?病人在哪??”
众人:“……”
尉迟临川:“……”
喻连:“……”
他礼貌往旁边侧了侧身,露出身后的林老板:“这里。”
大夫给林老板探脉后取出一根银针,扎入他体内。喻连看到一丝淡淡的灵气顺着银针刺入穴位,只一针,林老板倒抽的那口气就吐出来了。
林老板缓了缓:“敢问阁下是?”
大夫给他止了血,收针起身,拍了拍灰,温雅一笑:“在下祝不死,是个药修。”
“原来是他啊。”尉迟临川嘀咕一声。
喻连悄声:“尉迟兄认识?”
尉迟临川抱胸,饱满的胸肌随着他的动作挤在了一起:“听说过,碧云天有名的霉神,传言他天资极好,改良了不少丹方,但气运极差,至今一枚成品丹都没练出来过。”
祝不死轻咳道:“方才在二楼听到二位的名字了,久仰久仰。”
【姓名:祝不死
介绍:碧云天陶玲仙君之徒,天资不凡,气运极差,痴迷钻研丹方,治疗顽疾,因霉运之故而受同门排挤,十分憎恶自己的霉运。
命运修复值:34%】
喻连浏览了一遍,然后扫了眼尉迟临川的胸肌,才说:“先给这姑娘看看,到底是不是犯了疯症。”
祝不死谨慎避过所有障碍物,给林芸瞧了瞧,片刻后道:“神思迷乱,心神受创,确实是失心疯的脉象。”
林老板:“没有中邪?”
祝不死肯定道:“没有。”
林老板哭天喊地:“这可怎么办呦!”
喻连安慰:“也不一定是你女儿杀的,或许有别的意外,总得等你女婿家中来人了,搞清楚事情原委再说。”
林芸倏的瞪过来,双目布满血丝:“就是我杀的!他该死!该死!你知道他有多难杀吗?我剁了多久才把他剁成两半!我手都快累断了!”
喻连忙哄道:“辛苦辛苦。”
林老板最后希冀的也破碎了,委顿在地。
女儿杀了女婿,深夜拖尸而来,恶劣程度可见一斑,怕是等不到秋后,择日便要人头落地了。
这么多人看见,他就是想藏尸包庇也做不到。
见没有中邪迹象,已经有人去通报官府了。
孜云州并非五大修仙势力的管辖地,这里有自己的一套运作方式,喻连等人插不上手,便退至一旁角落。
尉迟临川:“倒是有缘,一个碧云天的,一个仙宗的,还有我,都撞在这个客栈了,连凶案也撞上来了。”
祝不死嘴唇动了动:“应该是我的问题,你们大概都听说过……”
喻连:“不死兄,你霉运会传染?”
“不不不,”祝不死连连摆手,“是哪里倒霉我就被拽去哪。”
喻连:“既然这样,这种你在不在都会发生的事情,不能因为发生了就怪在你头上,时间久了,只要坏事一发生,就算你不在现场,别人也会是你什么时候路过坏了他们的运气。”
尉迟临川不知想起什么,冷笑:“与其内省自己,不如怨怪旁人,那么窝囊作甚?活得坦荡些不好么。”
祝不死看了眼他的穿着,委婉说道:“也不必如此坦荡。”
经历了一番折腾,堂堂尉迟皇族的太子香肩美腿全都露在了外面,俨然成了角落一景。
他印象里尉迟这个以国运修仙的皇族,不管男子还是女子,都极其保守,不仅要守身如玉到新婚夜,平日里穿衣也不能露出太多皮肤。
这位太子爷真是个奇葩。
尉迟临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是该整理一下,他望向喻连:“你还要看吗?”
喻连:“啊?”
祝不死:“啊?”
谢久白:“?”
一句话震死三个人。
尉迟临川坦然说:“方才你一见面就夸我身材好,我很高兴,在皇室里他们看我穿成这样,只会说我放-荡。来,你要不要摸一摸?”说着就朝着喻连靠了过来,胸膛一挺。
垂耳兔忍无可忍,骤然跳起,马上要一脚蹬在尉迟临川脑门上的时候,被喻连一把从空中捞了回来,“不了不了!”
尉迟临川:“哦,好吧。那你现在还要看吗?不看我就去换衣服了。”
喻连抚摸着黑脸的兔子,暗道分魂果真没有本体情绪稳定,放在平时,谢久白估计就是冷淡瞥一眼作罢,哪里会去踹人?实在崩人设。
他赶紧说:“嗯嗯,小心着凉。”
尉迟临川:“多谢关心,下次想看跟我说。”
“……”倒也不是关心。
喻连不知为何有点无力,朝他摆了摆手。
快去吧快去吧。
-
衙门捕快到的时候,天色将明。
外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女婿家也来了人,哭天抢地的,恨不得杀了林老板和他女儿,乱糟糟的闹成一团。
等他们要走的时候,喻连道:“等一下。”
捕快回头道:“怎么了?”
喻连:“这位林姑娘和新郎官是前日成的婚,已经过了两日,照理说喜服早该换下了,但他们夫妇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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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着装依旧,且鞋底沾了泥,我闻了下,像是河里淤泥的味道。”
“如今大雪寒天,河早就结了冰,干枯的河床更不会有湿润的淤泥能沾到鞋底,想来他二人是去了什么地方,才会出此变故。”
话音一落,但凡孜云州本地的,全都变了脸色。
女婿家的婆婆目光躲闪。
林老板则是疯了似的冲上去:“你知道他们去了那个地方是不是!”他冲上去厮打,“疯人堂里关了那么多的人你们还不相信,偏要求个命中注定的姻缘好让文曲星投胎,这下好了!!”
衙役怒吼一声,将他们全都制住带走。
看热闹的也随之散去,出了这桩事,住在客栈的不少人都收拾包裹去了别家,店里一时清冷无比。
客栈小二百般留人留不住,唉声叹气。
喻连塞给他一块碎银,问:“小二哥,好像你们都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祝不死道:“是啊,林姑娘的疯症与疯人堂又有什么关系?”
客栈小二将碎银塞进袖子,心想倒是很少见到这样和气的仙长,一股脑将孜云州的怪事说了出来。
“我们孜云州有颗姻缘树,据说树龄有好几百年了,求姻缘特别灵,不少年轻人都去树前求姻缘。”
“但是就在半年前,地龙翻身,姻缘树掉到了地底下。大家这才发现,原来地底下有个那么大的空间,还有一条地下河!姻缘树就落在地下河的中央,从此再有人想要求姻缘,就得趟过河去。”
“谁知道,那些趟过河拜过姻缘的人回来之后,前前后后全都疯了,说是看见了自己命定的伴侣,看见了过去的仇人,还有说其实自己是个富家哥该娶公主的,闹着要绝婚,为此自杀跳河的数不胜数。”
喻连:“这般严重,官府不禁止?”
“第一是没法禁,姻缘树就在与枫谷,但却不是人人都能见得到的,”客栈小二,“第二是禁不住,总有人耐不住通过姻缘树鉴定的有情人能诞下文曲星,让家族兴旺的谣言,要去试一试。”
“想来我家小姐和她郎君,就是受了她婆家的鼓动,这才去了与枫谷,最后闹出这般惨事。”
喻连:“不是人人都能见得到的,什么意思?”
客栈小二:“那我就不知道了,孜云州的其他人也不清楚。总之就是有人去看能看到,有人去看看不到。”
他细细说完,就去擦洗店里的血迹去了。
喻连掏出宗门任务记录手册,将所见所闻一一记录。
他若有所思:“孜云州姻缘树半年前就挂在仙宗奇事探寻榜上了,上面只是说,孜云州有一颗姻缘树,能窥人情丝因果,探人情假情真。我还真不知道地龙翻身后姻缘树成了疯人树。”
祝不死说:“那我们碧云天的任务更迭速度比你们快,只是我接的任务是研究疯人堂病人的疯症根由,如今看来也跟姻缘树有关了。”
换好衣服后,不知为何绷着脸在客栈走了好几圈的尉迟临川过来,皱眉说:“恐怕不止姻缘树,这客栈也同样邪乎。”
喻连:“怎么,尉迟兄有发现?”
尉迟临川说:“我回去换衣服的时候,发现床上的被子没了。仔细一想,我听见动静冲出来的时候,身上似乎就没盖被子,那必然是有人趁我睡着,偷走了我的被子!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偷东西还不被我察觉,肯定修为了得。”
祝不死震惊了:“怎么这样,居然只偷了被子!”
喻连完全没印象自己起床时盖了几床被子,也震惊了:“什么人啊,居然连被子也偷。”
尉迟临川冷哼一声,断然:“这客栈,必有邪佞!”
10.第 10 章
然而他们三人将客栈里里外外搜了个遍,各种探查法术都用上了,也没瞧见一点邪佞踪迹。
在祝不死第六次摔下楼梯之后,他们终于暂停了寻找。
喻连敬畏道:“不死兄,你的名字真没取错。”
活到这么大简直就是奇迹……
祝不死虚弱谦让道:“哪里哪里。”
“哪里还没有找?”尉迟临川百思不得其解。
垂耳兔站在喻连左肩假寐,一直淡然的闭着眼。
喻连揣起袖子:“还是先说说姻缘树和疯人堂的事吧。”
谈到正事,三人都正色起来。
祝不死:“我和喻道友来孜云州的目的殊途同归,那尉迟道友你呢,为何而来。”
尉迟临川眼神飘忽一瞬:“在帝川待的无聊,随便出来逛逛。”
尉迟皇族所在的帝川州距离此地甚远,堂堂一介太子,随便逛逛能逛到这里?
喻连眉梢一挑,刚想说什么,祝不死轻轻拦了他一下,对尉迟临川笑说:“那不如随我们一起,先去疯人堂看看?”
尉迟临川矜持点头:“自然可以。”
孜云州主城叫不知春,是因这里一年从头到尾都是红枫燃遍、凉意萧瑟的秋色,而自打进了一月,不知春却开始下起了大雪。
秋景掩没在苍茫雪色之下,偶尔行人路过,满脸哀愁。
雪停停落落下了二十八天,对修士来说没什么,对生在这里的凡人来说,早已是雪灾。
一路走过来,喻连心头不由得沉重几分。
谢久白注意到他的情绪,微微侧目。
见少年频频回头看那些衣衫单薄,形容愁苦的凡人,祝不死了然道:“喻道友很少出宗历练?”
“不死兄叫我喻连就好。”喻连点头,“师父和师伯不愿让我出远门,我基本都在宗门待着,确实很少出门,也……很少看见这样的凡人。”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祝不死:“五大仙门庇护下的五大州都有风雨不调,天灾难消的时候,何况不在仙门庇佑下的孜云州。世人生老病死是常态,修仙者也难免俗,人人都有自己的命途,想太多、管太多只会自扰道心。”
尉迟临川:“你师门管你也太严了些,我们其实早就听说过你,奈何一直没机会见到。”
喻连好奇:“听说过我什么?”
祝不死斜睨:“听说你是此代五大仙门天骄之首。”
尉迟临川摊手:“听说你一只手就能将我等镇压。”
祝不死摇头:“听说你强令你宗门师弟师妹叫你老大,见面需三拜。”
尉迟临川叹道:“听说你风靡万千俊男靓女是千年祸害,令佛子脱衣。”
喻连:“…………”
谢久白:“……”
他徒弟连面都没在外面露过几次,哪里来的这么多谣言。
尉迟临川将胳膊搭在喻连肩膀上,站在左肩的垂耳兔被这条胳膊挤得差点掉下去。
他挑眉道:“原来我是不信的,看见你这张脸的时候倒是信了最后一条。至于只手将我等镇压……什么时候比试比试?”
喻连惊呆了:“什么跟什么啊,都从哪里听来的。”
前两句还算像话。
尉迟临川还想说什么,手背却突然一疼。
他嘶了声,缩回手,手背上一道白痕,没破皮:“这兔子打我。”
谢久白冷冷垂眸,半个眼神都没给尉迟临川,不知从哪掏出个手帕,在喻连肩膀处的衣服上擦来擦去,擦完衣服开始擦自己的爪子。
尉迟临川震惊:“它是不是抓了我还嫌我?”
喻连十分不好意思地代兔子道歉:“这是我师伯派来保护我的灵宠,我不好管的,它可能是你占了它的位置,不好意思啊临川兄。”
尉迟临川:“……”
祝不死忍笑,“好了,前面就是疯人堂——”
“小心!”
喻连抬手,挡住了朝祝不死迎面飞来的一颗破石头。
“……”祝不死抚了抚自己的心口。
三人抬头望去。
只见疯人堂漆黑的大门敞开,门外一个男子拽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跪在门外雪地里磕头,“堂主,堂主,求求你了,你看看她,她真的是疯子,你赏她一口饭吃就行!”
那堂主啐了一口唾沫:“当老娘这里是收容所呐!连天下雪不停,你们庄稼死在地里了,我们这里也没多余的粮,滚滚滚!”
谁料那男子狠狠嗑了两个头之后,将那小姑娘猛地往堂里一推,转头就跑。
堂主想追出去,却被大哭的小姑娘抱住了脚。
“求求你…求求你……”
堂主想骂骂不出口,对着拽住她脚小姑娘说:“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你想活,我们也想活啊!”
喻连快步过去,拱手道:“堂主。”
堂主没好脸色的对他说:“上别处讨饭去。”
喻连掏出几块碎银:“好姐姐,跟您打听些消息,能不能容我们进去稍坐?”
堂主顿住,道:“那你这银子可给太多了,怎么,看这丫头可怜,怕我不收她?”
啜泣惊惧小姑娘抬头,只见那给堂主银子的大哥哥笑了笑,对着她眨了眨左眼:“实则还因我朋友是个大夫,立誓寻遍天下怪病,想进去瞧瞧那些疯了的病人。”
“进来吧。”堂主终是收了喻连的银子,面色和缓不少,抱着小姑娘进了疯人堂。
小姑娘在堂主臂弯里擦擦眼泪,呆呆地往后看,那位大哥哥转身冲着他那两位朋友挥手,一身黑色劲装,下摆的烈火莲云纹在旋身间,真像一朵在寒天雪地里灼灼绽放的火莲。
喻连:“快过来!”
尉迟临川远远抱着胸,脑袋微微朝祝不死侧了侧:“喂,看他那样子,完全没有将你刚才说的放在心上。”
祝不死似乎在愣神,许久才堪堪从那一抹灼色上移开眼,低下头,也不知道尉迟临川说了什么,含糊应了两声。
他其实很早就认识喻连,只是没想到喻连是这么有生命力的模样。
-
疯人堂。
这段时间过不下去的人家实在太多,喻连等人来到安置小孩的地方一看,加上新来的小姑娘,已经有九个孩子了,大半都是小姑娘。
安置房里冷冷,孩子们有编草鞋的,有捡豆子的,虽然很瘦,但都干净整洁,想来是得到了妥帖照顾的。
堂主叹了口气,方才在外面泼辣骂人的模样消失不见:“你不给我银子,我也会把小姑娘接进来的。”
“衙门给那些疯子的米粮都是有限的,我从他们口中省出米粮来喂这些孩子,原也快撑不下去了,多了这些钱,她们未来几个月能好过些。可若雪还是不停,怕都得饿死,就在昨天,已经冻病死了一个孩子了。”
主城都这样,更别说孜云州其他地方了,怕是冻死饿死的不知凡几。
喻连因为帮到了人而隐隐雀跃的心情重新低落下来。
安置房和病人房一个东一个西,去病人房的路上没人说话,沉寂得很,尉迟临川和祝不死的神色看起来也不是太好。
病人房跟牢房没有太大区别。
木栏杆死死围住约莫二十个人,沉默不语的、大叫大笑的、有攻击性的单独关在小笼子里,没有攻击性的住在大通铺。
祝不死站在栏杆外,无数细细的红线从他指尖飞出,圈在病人们的手腕上,他张开的五指攥紧。
病人们倏然同时一静,被定住了般一动不动。
紧接着,他们身体穴窍闪着青光,祝不死闭上了眼。
许是这里气味太杂,喻连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恶臭,他不由得退开几步。
尉迟临川:“怎么了?”
喻连:“你没闻到淤泥腐烂的味道吗?”
尉迟临川:“哪有臭味儿。”
祝不死红线一收,皱眉道:“全都是神思在一瞬间受到严重摧残,奇怪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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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在他们体内探查到力量残留的痕迹。”
尉迟临川:“祝不死,你闻到臭味了吗?”
祝不死愣了下,药修嗅觉更灵敏,仔细闻了闻后:“好像是有一点。”
喻连已经转身出去了,翻身越过游廊,他站在院子里嗅闻气味来源,片刻后忽的抬头,朝着病人房的屋顶看去。
尉迟临川和祝不死紧随其后,望向房顶的时候并未发现异常,很快他们反应过来,跟喻连一样用了瞳灵术。
“……好黑的一团气。”尉迟临川道,“怨、怒、喜、悲…如此混杂浑浊,这到底是什么?”
祝不死:“怪了,一般邪气绝对逃不过我们的探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没有一点邪意,却如此怪异。”
谢久白目光望去。
小辈见识少点不认得,他却认得。
这是七情六欲之气。
三百多年前,集五大仙门之力共同封印的冥主,就是以七情六欲之气为食。
是人就会有欲望,天地间有七情六欲之气不奇怪,但一般很快就会散去,不会聚集。
就算因为某些缘由聚集了,也不会散发出陈年腐朽的味道……
孜云州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出现?
那盘旋在病人房上的黑气打了个转,忽的朝着西北方向掠去。
喻连眸光瞬间亮起:“追!”
语罢化作一抹流光急急追去,灵力飚起来的雪沫呼了两人满头满身。
“……”尉迟临川抹了把脸,不理解:“他怎么这么兴奋?”
祝不死拍拍他的肩膀:“他没怎么出过门,按照凡间算法都没成年,还是小孩呢。”
两人都是历练老手,对视一眼,紧紧追了过去。
-
与枫山谷。
还没落的枫叶如火托着洁白的雪,山谷两壁斜斜伸着青松。
黑气飞至山谷中央,在一处大坑盘旋片刻,蓦地冲了下去,消失不见。
喻连追到了这里,站在大坑边缘往下望,只见下面是一处不知道多大的地下空腔。
他正打算下去看看,却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你,不要,再,下去了。”
“谁?!”
清渠猛然飞出,直击右侧悬壁。
铿锵!一声,击在了剑鞘上。
竹棍在空中回旋,重新落回主人手中。
喻连眯眼抬头。
一道人影从崖壁的青松后一跃而下,他二十来岁的模样,一身山水墨色渐变劲装,长发低束在脑后,背着一把重剑,眉目如远山清淡,下半张脸带着银黑色的面具。
那束发用的发带被喻连的剑气划断,从青年发尾落下,束好的头发缓缓散开。
“下面什么,都,没有。”
“让开!让开!”祝不死惊恐的声音从高空传来。
喻连只来得及闪避,回头就看见祝不死踩着剑一头栽进了那硕大的地下空腔中。
“……”
喻连忍不住扶额。
尉迟临川落在喻连身侧,他没理祝不死,直直看向出现在这里的陌生青年,视线扫过青年背着的重剑,又在他面具上停留了片刻:
“问苍剑冢,九穗痴?”
重剑青年沉默捡起自己被割断的发带,“嗯。”
喻连知道他,问苍剑冢地处极寒,条件艰苦,素来人脉凋零,弟子基本都是单传,追求剑道极致,每一代穷得可怕的同时也都强得可怕。
这一代问苍剑冢的少主原叫九穗禾,但传言他天生神魂不全,小时候除了练剑,其他方面都痴痴呆呆的,所以就有了个诨名,叫九穗痴。
渐渐地,大家就都叫他九穗痴了。
喻连眼底闪过一抹奇异之色。
辅助系统上出现了九穗痴的个人面板,却是这样的:
【姓名:九穗禾(痴)
身份:*%¥*¥……¥
介绍:……%¥&*……¥#
命运修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