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穿越者,我被迫科举逆袭》 第1章 穿越而来 集团外,庆祝中宁市值突破十亿的横幅还在风中摇曳,其创办人却已卧病在床,濒临死亡。 “亲情?” “爱情?” “都去死吧。” 王宁紧紧握拳,看着桌上的股权转让书和离婚协议。 如果有来世,他再也不会相信这种东西了。 正因为他的信任,让母亲成功窃取集团股份,将其转到弟弟名下,而妻子又亲手奉上一杯毒酒,将他刚刚成功的人生彻底击垮。 现在想来,真像个小丑蠢货。 还记得五岁的时候,他因为先天心脏病而被遗弃,靠着福利院的救济才活了下来。 为了生存,为了活出个人样,他捡垃圾,卖废品,跑外卖,一点点白手起家,最终成立了中宁教育集团。 可笑的是,他找了十几年都不曾找到的父母,在发达后突然找上门来,连带着七大姑八大姨也都冒了出来。 曾经爱而不得的女神也说他通过考验,主动爬上了床。 他自以为达到人生巅峰,却不成想输的如此惨烈。 腹中又是一阵绞痛,王宁感觉自己飘了起来,还看到病房外的母亲和弟弟,以及,他深爱多年的妻子。 “那家伙快死了吧。” “药效应该上来了。” “死的好,这样集团就是咱们的了,小浩也能小雅在一起,大圆满。” “小雅你放心,我还没认那家伙当儿子呢,你们在一起不会有人说闲话的。” “妈,你想的真周到。” “哈哈。” 笑吧笑吧,打江山易,守江山难。 真以为没了我,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会认你们,会允许失败? 商场的黑暗漩涡,终将搅碎一切。 王宁摇了摇头,很快失去了意识。 痛。 非常的痛。 谁说死了就不痛的? 王宁幽幽转醒,后脑勺钻心的痛。 “这是哪?” 睁开眼,入目的是破旧且上了年头的木制屋顶,几处破损,透出微光,涌进的风吹的旁边蛛网晃晃荡荡。 突然,一张憔悴的妇人脸探了过来,喜道。 “青林,你醒了!” “哎呦,我的好大儿,你真是吓死娘了。” 没等王宁开口,那妇人就又哭又笑,粗糙的手掌摩莎着王宁的脸,十分激动。 “娘?” 王宁下意识开口,顿时,破损的记忆涌现而出。 这身体原身叫王青林,是安宁村王家老四,今年刚满十岁,在他上面有个大哥王大牛,二哥王二柱出了远门务工,留下个二嫂刘氏,下面育有一女,叫妞妞,之后便是三哥王三娃,以及小自己四岁的妹妹小莲。 记忆中,家里虽然并不富裕,但还说的过去。 直到前天,他这原身突然开了窍,嚷嚷着要去私塾念书,要去科考,要出人头地。 可圣人之言哪能入贫贱之耳,培养一名学子,花费的银子堪比天文数字,自然被父亲拒绝。 于他又哭又闹,最后还从屋顶跳了下来,昏迷一整天。 不知道是不是摔到了脑袋,王宁就这样过来。 现在,他就是王青林了。 看着眼前的妇人,王青林(王宁)知道,就是这一世的娘亲李秀娘,旁边黑瘦男子则是父亲王石根,除了二人,还有个年轻妇人牵着五六岁的女娃,应该就是二嫂刘氏和她闺女妞妞。 此时,那王石根正叼着烟嘴,蹙着眉,瞪着王青林,看的他全身都不舒服。 “动不动就寻死觅活,哪像我王家的种!” “王石根!” 妇人袖子一撸,挡在王青林身前。 “你给老娘把话说清楚,怎么就不像王家的种了,当初要不是你没本事,老娘能连夜赶工干活,害的青林早产,又瘦又弱就算了,还笨笨的让人笑话。” “如今青林终于开窍了,知道上进了,你又叽叽歪歪,再说这种话,老娘和你拼了!” 妇人的后背如农家妇一般,坚实宽厚,让王青林多了不少安全感。 “娘。” 大嫂刘氏蹙着眉:“知道上进有什么用,大牛和三娃不知道上进吗?小妹难道不知道上进?可这书哪有那么好读的,拜师礼,入学费,笔墨纸砚,前前后后就是个无底洞,吞金的兽。” “咱们一家人天天忙里忙外,攒下那点家底,难道要给这小子全都败光?” “什么叫败光,那是读书,读书怎么能叫败家呢!” 李秀娘据理力争:“再说,以后青林出息了,成了文化人,难道你们不跟着沾光?” “哎呀,娘,这些年,咱都是看着青林长大的,他什么憨样你心里没数,想他有出息,还不如多养几头猪实在。” “你说什么混账话呢。” “我说的是实话,爹,你说...” 听着几人口沫横飞的争执,王青林心里没有半点波澜,更不会多哪怕一丝一毫的期待。 夫妻本是林中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父母养儿亦为老,哪有亲情似海深? 利字当头,一切都是虚的! 他早已看透。 往事如幻灯,不停在脑海中闪过,心像是针扎般的痛。 突然,一只粗糙布满老茧的手伸了过来,在王青林脸上细细摩莎着,动作轻柔,仿佛在触碰心底的柔软。 不知何时,父亲跟嫂子已经离开,屋里早已恢复安静。 “儿啊,不要怪你爹,他也有他的苦衷,呵,别看他刚才捏着鼻子勉强同意的,实际啊,早就把钱给你备好了,你可要好好学,给他长长老脸。” “嗯。” 王青林淡淡的应了句,突然察觉不对,扭头看向母亲。 什么? 同意了? 怎么可能! 这样的家庭,真会供他读书? “真的吗?” 王青林心在微微颤动,目光落在母亲肩膀处,那旧衣还缝着补丁。 “当然!” 李秀娘认真道:“爹和娘什么时候骗过你,儿子你放心,既然你爹松了口,娘也点了头,只要你愿意读,咱家就算砸锅卖铁,也要供你成才。” “娘说到做到,不信咱俩拉钩。” 王青林愣住了,心里仿佛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滋味。 明明家里很穷。 明明曾经的他呆呆憨憨。 可却为了他的任性,甘愿吃更多的苦。 真有这样的父母吗? “娘,小弟醒啦?”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进来一男二女,两大一小。 王青林一眼扫过,认出是自己的大哥王大牛,三哥王三娃,还有妹妹小莲。 突然,阵阵心声从三人身上传了过来。 大牛心声:......重活一世,本以为远离王府那腌臜之地能清静清静,可这平民之家也不省心,真是各有各的难处。 三娃心声:原本痴痴呆呆的,怎么突然想上学了,系统,帮我看看小弟怎么回事......没问题?.....奇了怪了。” 小莲心声:跳个房子就险些丧命,凡人性命真如风中之烛,如此脆弱.....可惜这方世界灵气微薄,不然本仙尊倒可以传些法门,以全家人之谊。 “什么东西?系统?王府?仙尊?” “我拿的不是古代重生逆袭的剧本吗?啊?” 顿时间,王青林懵了。 第2章 剧本不对! 现代人穿越古代,以笔为刀,以书为盾,踏着李白杜甫之肩膀,抄诗,抄词,抄曲,纵横文坛,赚个青史留名,千古风流。 这才是剧本吧! 可这又是系统又是仙尊的。 难道我不是主角? 正想着,脑袋又是一阵剧痛,王青林忍不住闷哼出声。 这下可把李秀娘吓坏了,眼睛一瞪,吼道。 “都凑进来干嘛,没活干了么,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 把王大牛几人像赶鸡一样撵走之后,李秀娘又换了一副面孔,满脸关切。 “青林,青林,别吓娘,哪里不舒服快跟娘说。” “娘,我没事。” 没有经过大脑,王青林下意识的安慰着,似乎出自本心,来自最原始的本能。 “咕噜噜...” 肚子恰到好处的抗议起来。 李秀娘顿时眉开眼笑:“原来是饿了,你先好好歇着,娘这就给你做饭去。” 在她眼里,能吃是福,能吃就说明没事了。 看着“娘”美滋滋的走了,王青林揉着额头,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屋里有些憋闷,他踉跄下床,活动一下发酸的筋骨,来到窗前向外看去。 入目的,除了自家小院还有不远处的一片片梯田,延伸至山峦起伏之处,金色稻谷随风摇曳,在夕阳的余晖下格外喜人,仿佛能闻到阵阵稻香。 这是老王家赖以生存的根本,一家人大部分的开支都要从这里赚取。 此时,父亲王石根正赤着上身在梯田里忙活着,黝黑的皮肤,精瘦的身躯,但干起活来却十分麻利,看上去很擅长巧劲。 在原主的记忆中,王石根是十里八村有名的能手,虽然不高不壮,但干起活来又快又稳,走路好似一阵风。 看到王石根,王青林心里一阵触动,那是感激,是尊敬,亦有些惧怕。 这来自原身的情感,被王青林继承下来。 看过王石根,王青林目光转动,顿时心里一震。 只见三哥王三娃正蹲在梯田一角,拿着根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嘴里念念有词。 肉眼可见的,那些稻谷变的更加饱满,随着夕阳余辉,深深垂下了头。 异能? 还是系统? 王青林眼热又羡慕,又听到三娃的心声:系统系统,今年稻谷产量翻倍,父亲一定格外开心,我的积分是不是也能翻倍?......很好,初级任务终于要完成了,这次我要兑换一立方米的空间,对,我确定。 “一立方米的空间?” 王青林捏了捏拳,叹了口气,不再去看三娃,转而看向院里。 大哥王大牛正在回收晾晒的谷米,手中锹铲迅捷如飞,很快将比人还高,比百年老树还粗的米袋装满。 满登登,沉甸甸,两三个汉子都未必能抬得起来,却被他随手拎起,丢进仓库。 “砰” 仓库内传出沉重的砸地声,激起的灰尘从窗户飘出好几米远。 王青林吞了口唾沫,没想到大哥这力气如此夸张,要是一拳头下去,自己怕不是当场归西。 正想着,右侧不远处传来一阵童音。 “烦人,怎么点不着呢。” 是大嫂家的妞妞,她正鬼鬼祟祟的摆弄着火石。 “啪” “啪” 点点火星落在下面树枝上,可手劲太小,根本就点不起火来。 这小丫头不满的哼哼唧唧,瞥了一眼穿在竹签上的生肉,不死心的继续敲击火石。 王青林正寻思要不要去帮个忙,却见不远处坐在石椅上打盹的小莲微微抬眸,轻轻一吹。 “呼。” 火焰燃了起来。 不知情的妞妞顿时兴奋的手舞足蹈,将肉串放到火上炙烤,还不忘撒上盐粒。 “这...” 王青林瞳孔缩了缩,终于蚌不住了。 这合理吗,这对劲吗? 明明是古代啊! 任凭王青林搜刮原身的记忆,也不曾找到一点与“怪异”相关的蛛丝马迹,好像在王青林到来之前,这个家庭就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农户。 至于村里,乃至镇上,就更别说了,都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什么飞檐走壁武学修炼,全都不存在。 “叔,叔叔。” 正当王青林绞尽脑汁,一股焦味传来过来,是妞妞。 她拿着两支烤好的肉串,透过打开的窗户,将其递给王青林,小小的脸蛋洋溢着分享的喜悦。 “叔叔饿了,先吃,先吃。” “这...” 王青林愣了愣,下意识接过肉串,嗅着上面的焦香,心里有些微微触动。 亲人之间虽然一样唯利是图,但小孩的纯真却不能否定。 这样质朴的感情难能可贵。 “谢谢妞妞。” 王青林笑了笑,将其中一串分给妞妞:“咱俩一起吃。” “好,一起吃。” 妞妞早就馋了,舔了舔嘴唇一口咬了下去,二人相视一笑。 在王青林的记忆里,妞妞和他关系非常好,经常一玩,反倒同龄的小莲,每天冷着脸总是躲在没人的地方,让妞妞不好接触。 久而久之,妞妞就将他这个叔叔当成最好的朋友,烤好的肉串隔着窗户也要送到王青林嘴边,可近在咫尺的小莲却没捞到半口。 一个肉串三口就没了,味道有些发酸,怪怪的,兴许是饿的,王青林竟感觉还不错。 “开饭咯。” 这时,李秀娘大嗓门喊着,还一边敲着饭盆,发出邦邦的声响,惊得鸡鸭到处乱窜。 “四叔,吃饭了。” 妞妞兴奋拍手,提到吃,她格外开心。 “嗯,咱们走。” 王青林立即走出堂屋,牵起妞妞的手一起来到饭堂。 这边,王石根也带着三娃几人归来,一家子人净手后才进饭堂,准备用饭。 “青林,看娘给你做了什么。” 李秀娘将一个盘子摆到王青林面前,赫然是盘炒鸡蛋,喷香的鸡蛋油汪汪黄滋滋,勾人的菜香透过鼻子直冲天灵盖。 “咕咚” 妞妞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眼睛挪不开了。 “看什么看。” “那是给你吃的吗?” 刘氏从厨房出来,手里捧着个大铁盆,里面盛了大半盆发黑的野菜饼子。 “哐当” 她将铁盆往桌上一砸:“有娘生没爹养的苦菜命,还惦记人家的炒鸡蛋,哪有你的份,赶紧滚过来。” 妞妞撅着小嘴,悻悻回到母亲身边。 “娘,我也想吃。” “吃吃吃,吃什么吃。” “吃点卡嗓子眼的干饼子就行了,有钱不得攒下给人家少爷读书啊,哪有你的份。” 妞妞委屈低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王青林忙将盘子推出去:“大家都吃。” “行了,别吵了。” 王石根皱着眉:“孩他娘,把鸡蛋分些过去。” 李秀娘点点头,将鸡蛋分给妞妞几块,顺便也给大牛三人分了些。 待盘子回到王青林面前,里面的鸡蛋已经所剩不多。 不过王青林倒不在意,别说不多,就算只有一口也是心意,这心意,他领了。 抬眸,见嫂子脸色依旧很差,王青林又将盘子推到嫂子面前。 “嫂子,你干活辛苦,还是你吃吧,我大病初愈,吃不得太油的。” 一直紧绷着脸的刘氏顿时愣住,目光有些复杂,扭头嘟囔道。 “讨好我也没用...” 这声音低了许多,到后面几乎听不清了。 王石根也有些意外,深深看了王青林一眼,这才道:“老二家的,青林上学的事,是我和他娘商量过了的,青林不比几个哥哥,身子骨结实,他啊,从小就是个病秧子,出不得力气,不念学,不成废物了?” 刘氏低头抿了抿嘴:“我也不是不想看他好,只是这上学就是个无底洞,家里钱本来就不多...” 王石根拿起烟杆子狠狠抽了两口,黑亮的脑门下,眉头皱成个川字。 沉默片刻后,他深深吐出口烟气:“我来想办法。”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给了王青林毕生难忘的记忆。 这一刻,王石根在他眼中变得很高,很大,那本不宽厚的肩膀仿佛能撑起一片天。 烟雾缭绕之中,上一世的仇怨似乎在逐渐离他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爱,是愧疚和感动。 鼻子一酸,王青林急忙捧起装粥的瓷碗大口,遮住自己的脸。 “爹,娘,我王青林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第3章 想个法子赚钱 晚饭后,夜幕降临。 为了节省油灯,王家很少在晚上活动,大多天一黑便准备回屋休息。 三娃心声:难怪古时生育率高,这天一黑就没节目,往被窝里一钻可不就那点事,好想玩会手机啊。 大牛心声:饼真难吃。 王青林深感赞同。 “老三。” 王石根又抽了杆烟,吐着烟气:“明早跟我去镇上,把库里的米卖一卖。” “知道了。” 三娃点头应下。 “爹,我也想去。” 王青林精神一振,忙主动请缨。 “你去做什么?” 王石根皱起眉。 李秀娘忙道:“青林,你给我在家老实养伤,不要到处乱跑。” “娘,我没事了。” 王青林拉着李秀娘胳膊恳求道:“在家闷死了,我想出去看看,透透气,如果你不让我出去,我头又该疼了。” “哎呀,我这头,哎呦...” 大牛:... 三娃:... 小莲:太假了吧? “好好好,让你去,娘不拦着了。” 李秀娘慌了起来,只好同意。 她又瞪向王三娃:“三娃,到时你要仔细看着弟弟,可别出什么岔子。” “知道了,娘。” 三娃应着,摸了摸王青林脑瓜:“有我在,没事的。” 事情定下,王石根也没再多说什么,抽着烟回屋去了。 王青林踏着夜色回到自己的堂屋,用凉水洗漱一番才哆哆嗦嗦上了床,盖上被子蜷成一团,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王青林是被院里公鸡吵醒的。 随着阵阵鸡鸣,薄雾弥漫,农村独特的气息席卷而来,让王青林精神一振。 不过他没有起床,而是翻个身再次睡了起来。 自己这身子骨弱,不好好休息可不行,任何事都不是打个鸡血三分热度能办成的。 上一世的经历教会他太多。 做事,要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而不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睡了个回笼觉,直到外面传来母亲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王青林这才伸个懒腰下床洗漱。 一番洗漱后,果然精神头十足。 今天的早餐是昨晚剩下的野菜饼子。 好家伙,本就难吃的饼子隔了夜,简直成了精,一口下去,直接戴上痛苦面具。 到底是王青林表情管理功夫不到家,被母亲李秀娘看出问题。 “青林,你怎么了?” “娘,我没事。” 就了口米汤将饼强咽下去,王青林这才回道。 “没事就好,要是有事可要跟娘说。” 李秀娘松了口气,跟着咬了口饼,顿时咧起嘴来。 她知道王青林是咋回事了。 不止是她,王青林脑海里已经快炸了锅。 三娃心声:我的天老爷,这饼怎么这么难吃,嫂子在里面下了毒吗。 大牛心声:呼,当初被蛮子围城也没吃过这种苦,这菜是不是混进去什么毒物了。 小莲心声:得快些研究辟谷丹了。 “这饼有点不对劲,味差了些。” 王石根受不了,开口说道。 三娃心声:差了些?差点没把我送走! 刘氏翻了个白眼:“买不起菜,替了些野菜,可能弄混了,对付吃吧。” 王石根不吱声了,拿起烟袋锅子点着,狠狠吸了一口。 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沉默。 完事后,王青林跟着王石根和三娃来到仓库。 王石根把推车一立,便和三娃一起将堆放的米袋往车上抬。 一袋袋米,沉甸甸,都是晒好的,成色非常不错。 十里八村,谁都知道老王家的米是出了名的香,很受欢迎。 王青林在一旁老实的看着,知道就算自己插手,父亲也不会同意,好在三哥力气也不小,和父亲二人很快就把米装好。 出了门,外面日头很足,王青林跟着走到村口就起了一身的白毛汗,暗叹这身子骨确实差劲。 正想着,一条结实的手臂横了过来,将其一夹一托,便放上了车。 是老爹,他依旧沉默寡言,默默抽着烟。 倒是三哥笑道。 “青林,这次怎么想着出去,往常你可都懒得动,只想着在家和妞妞耍。” 王青林犹豫了下,还是坦然道:“三哥,我,我想出去看看,能不能帮家里赚点钱。” “赚钱?” “哈,你个小子肩不能挑,手不能写,上哪里赚钱,养好身子好好学习是正经。” 三娃笑着打趣。 三娃心声:瓜娃子这一摔怕不是摔开窍了,和之前还真不太一样了。 王青林笑了笑:“两不耽误嘛,三哥,等我上了学,回来也教你识字读书。” “哈哈,说好了。” 王三娃心声:学个毛线,老子都有系统了,再去学那难写的毛笔字,怕不是脑子进了水。 王青林不吱声了,如果可以,他真想给这便宜三哥竖个中指。 安宁村距离永安镇并不远,也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脚程,王青林三人很快就踏进了永安镇,交些铜板便被放行。 进了镇子,王青林左顾右盼,看着街边的商铺和小摊,售卖的商品大多是寻常日用百货,也有些新奇的小玩意。 就像道边一个老头,推着双轮车,车上钉着个木桩,上面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糖葫芦。 不止山楂,还有柿子,葡萄,瓜子,草莓,糖人,最夸张的是,居然还有菠萝! 王青林记得,菠萝这玩意应该是明朝末期才引进来的吧。 这世界果然不一样。 “喜欢吃糖葫芦?” 三娃见王青林盯着糖葫芦看,问道。 王青林摇了摇头:“我就是看看。” 开玩笑,那糖葫芦用米片包着,上面还用糖丝画着图案,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他才刚花家里的钱上学,哪还有脸吃这个。 “没啥吃头,不好吃。” 三娃嘟囔一句。 很快,车子被推到了集上,王石根寻了一处空地,向差爷交了一小块供银后便开始售卖。 过往的路人都是周遭十里八村的,知道王石根的米好,一边打着招呼,一边递上米袋和铜钱,你三斤我五斤的,很快,摊上就忙了起来。 王青林依旧插不上手,坐在石墩上看着集市上的商品开始思量自己能弄点什么买卖。 不能太麻烦。 原材料要容易取得。 最好不易被人模仿... 左思右想,王青林目光落到一处地摊上,眼睛顿时亮起。 有了! 第4章 父亲的不容易 那是一片片紫色的,如同扁豆角一样的“叶子”,如果王青林没记错的话,这东西应该就是皂角,古人拿来洗漱,洗衣服用。 王青林能在这集市上看到它,说明香皂肥皂还没被人发明出来,当然,也可能早已有人在用,只是平民不曾普及。 众所周知的穿越者几大行当,香皂算是比较不错的选择。 原材料得来容易,只需要猪油和草木灰即可,如果想上点档次,再弄些香料上去。 啧啧,香喷喷的香皂,绝对能风靡全镇! “不行,不能弄香料上去。” 正美滋滋的想着,一阵凉风吹过,王青林打了个颤,想到树大招风四个字。 科举,才是他的出路,弄这些商品赚钱多了,很容易就被人惦记上,后果就不好说了。 他深知,在这皇权至上的古代,单有钱,无权无势,一定会被人当猪来宰。 所以,只要赚够读书的钱,不,再多一些孝敬父母,还有嫂子她们,那就够了。 若真想出人头地,让全家过上好日子,还得靠科举! 想好出路,王青林心也定了下来,自家车上的米也所剩无几。 王石根满意的掂量着手上碎银,将其揣进兜里。 “老三,你跟老四在这看着,我去办点事。” “爹,你去吧。” 三娃心声:这是给青林办入学去了,刚到手的银子,还没捂热乎就没了...系统,真不能帮我弄点银子花花? 系统:宿主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们是外来户,很难创造出本土,并能在人前显现的物品。 三娃心声:真是个废物系统。 王青林听着,摸了摸下巴不免有些偷笑:如此看来,自己这便宜三哥的系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有用,连弄点银子都不成...要知道,上一世他看的,那系统一个比一个夸张,签到就成仙,躺着就成圣,被女人甩了也能立地成佛。 不好,走神了,老爹快走没影了! “哎呦。” 王青林捂着肚子道:“三哥,我去方便下,早上那饼子太厉害了。” 三娃不放心还想跟着,被王青林按住。 “三哥,你走了,谁看车啊,要是这车被人推走了,爹还不剥了你的皮?” “额,也是。” 三娃心声:系统系统,帮我看看这便宜小弟运道怎么样,可别让坏人给拐了去。 系统:宿主请放心,你弟弟祥云盖顶,不会有事的。 “好吧,那你快去快回,千万别乱跑,免得爹担心。” 三娃摆摆手。 “嗯嗯。” 王青林满口应着,朝着王石根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很快,便看到王石根走进一家书斋,大门上悬着青乌色匾额,龙飞凤舞的写着“漱玉斋”。 王青林靠着门,听到里面传来父亲王石根的声音。 “掌柜的,这价格能不能便宜些?” 原本说话中气十足的汉子,这会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恳求,甚至带着些低三下四。 “我倒是想给你便宜,可也要人家李秀才同意才成。” “秀才老爷,那可是文曲星下凡,能让他教你儿子念书,是你们王家祖坟冒了青烟,五十两银子多吗?” 王青林听的倒吸凉气。 他知道上学很贵,但没想到会这么贵。 按照刚才集市上买卖的价格来看,这里一文铜钱就相当于上一世的一块钱,一两银子就是一百块,五十两,足足五千块! 老王家守着一亩三分地,外加李秀娘女工补贴,这一年下来也赚不够五十两,撑死三十两。 现在好了,单是个拜师礼,敲门砖,就要了王石根近两年的收入。 这哪是要钱,分明是要命! “哎,这还只是拜师礼,后面还有九谢,三宝,笔墨纸砚的开销,你遭不遭得住啊?” 掌柜又叹了口气:“想念书,想当文化人,哪有那么容易,回去吧,给孩子买点肉,长长身子,以后种地也能麻利些。” 随着掌柜的话说完,里面顿时安静下来,仿佛没了人。 “五十两,我给!” 片刻后,王石根一咬牙,竟点了头。 “老王,我可得提醒你,这五十两只是拜师礼,其他钱还要另算!” 掌柜似乎也没料到王石根会同意,不忘提醒道。 “我知道,哎,也是我没能耐,让他娘忙里忙外,累到早产,弄的这孩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全都怪我,是我这个当爹亏欠他的。” “掌柜你放心,银子不会差你,这里有五两银子,算作定金,这五十文,请你喝茶。” “哐当” 银子落在桌面的声音,沉甸甸,好像砸在王青林心上。 没有进去说什么,王青林抬脚离开,身后的店铺隐隐传来说话声。 “除了这拜师礼,还有九谢,这是单子你拿好,还有笔墨纸砚...” 他不忍再听,脸颊发烫,仿佛犯了错,快步走开。 王青林知道,这不是王石根亏欠他的,相反,是自己亏欠了王石根。 回到摊子前,王三娃正靠着推车哼着小曲,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向街对面的胭脂铺,那里有个身材娇弱,生着娃娃脸的小女生正卖力招揽生意。 “哥,我回来了。” 王青林打着招呼,三娃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笑了笑。 “啊,好,坐那歇会吧。” “嗯。” 王青林从车上拿过水葫芦喝了几口,冰凉的井水沁人心脾,稍稍缓解下心里的火。 没过多久,王石根就赶了回来,手里拎着个大布袋,棱角分明,一看便装着书。 “爹。” 虽然早有准备,但看到布袋,王青林心里还是有些激动。 “嗯。” 王石根只是淡淡哼了一声,将布袋往韩宁怀里一塞,没有多说什么。 墨香袭来,王青林忍不住向里看去,几本崭新的蓝皮书,笔,墨,纸,砚,一应俱全,除了这些,最上面还有个小包裹。 手指伸过去轻轻一拨,便露出里面雪白色米片,缝隙间,一粒粒裹着糖衣的山楂颗粒分明,十分诱人。 是糖葫芦。 第5章 家人 看着甜甜的糖葫芦,王青林鼻子发酸,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这就是父爱吧,沉甸甸,让他受宠若惊,总觉得亏欠太多。 一个人,怎么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这样的关心和照顾,即便那是他的父母。 应该,也是不行的吧。 王青林不曾有过父母,无法想象。 用两根手指轻轻捻起一颗糖葫芦放入口中,甜意顿时在口腔中化开,微苦泛酸,与前世的糖没法比,但却是王青林享受过的至甜,没有之一。 “好吃吗。” 三娃跟着车走,见状笑问,笑容里带着打趣。 三娃心声:都说父母最宠小,还真没说错,又是上学又是糖葫芦,妥妥VIP待遇啊。 王青林也捻起一颗塞到三娃嘴边。 “哥,你也吃。” “呵呵,好。” 三娃舔了舔嘴唇,将糖葫芦叼了去,咬的嘎嘣脆。 “嗯,酸酸甜甜,真好吃。” 三娃忍不住赞道。 与早上的“恶魔”饼子相比,这糖葫芦简直就是仙丹! 王青林暗暗好笑,这三哥刚刚还说糖葫芦没什么吃头,这会吃起来恨不得咬到舌头。 想着,他又捻起一颗,起身喂给老爹。 “爹,你也吃。” 王石根正推着车,见状立即皱起眉头:“我才不吃那玩意。” “吃吧吃吧,可甜了。” 王青林强行将山楂塞进老爹口中,还不忘按着他的下巴将其嘴巴合上,直到听到咀嚼的嘎嘣声,这才放手。 “烦不烦,我就不乐意吃这个...” 王石根嘟囔着,可头上的皱纹却舒展了少许,推车的脚步似乎都轻快了。 三人顶着日头到家,刚好晌午,饭堂隐隐传出烙饼的声音,听的王青林心头发颤,希望早上的饼子只是个意外。 “爷爷,三叔四叔。” 院外独自玩耍的妞妞最先冲了过来,脏兮兮的小脸堆着笑,一咧嘴,上下各少了一颗门牙,喜感满满。 “妞妞。” 王青林将妞妞拉到身边,抬起手:“你看。” “哇,糖葫芦。” 妞妞瞪大了小眼睛,嘴巴微张,惊呼出声。 这可是她最爱吃的糖葫芦,平日里可很少能吃到。 “想吃吗?” 王青林晃动手掌,小家伙也跟着转脸,目光紧紧盯着那糖葫芦,可爱极了。 “想。” 妞妞吞着口水,忙不迭的点头。 “哈哈,吃吧,先洗洗手,对了,可不能吃独食哦。” “我知道,一人一颗!” 妞妞小心接过糖葫芦,冲王石根和王三娃嘿嘿一笑,连跑带颠的冲进院子,直奔厨房。 这时,听到动静的李秀娘从厨房探出个脑袋。 “回来的正好,老三,你去敲盆开饭了。” “好嘞。” 三娃兴匆匆的取来饭盆,站在大门口就敲了起来。 “当当当当” “开饭咯。” 三娃心声:怎么感觉像在喂鸡... 很快,王大牛和二嫂几人就回来了,大家一起洗了手进饭堂开饭。 午餐主食是李秀娘亲自做的葱油饼,上面不仅放了葱花,还撒了些芝麻,油汪汪,香气扑鼻。 “这才叫饼,真香。” 王大牛咬了一口,忍不住赞道。 二嫂刘氏瞪了他一眼,后者立即陪起笑脸。 而妞妞还没注意到母亲的“凶相”,悄声悄语的跟王青林说悄悄话。 “叔叔,这饼真好吃,可比我娘做的好吃多了。” 刘氏怒瞪过来:“好吃,好吃还堵不上你那个嘴,下次我做的饭你别吃。” 妞妞顿时搭落起脑袋服软,不过在下面还不忘向王青林撇嘴做鬼脸,让王青林忍俊不禁。 这样的吃饭氛围,对于他来说,既温馨又陌生。 众人都忙了一上午,外加早上也没太吃饱,全都饿了,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李秀娘大口吃着饼,还不忘问道。 “当家的,青林上学的事咋样了?” “都弄妥了。” 王石根喝了口汤,下意识的摸了摸腰,又把手缩了回来。 “李秀才的课堂,后天就是吉日,正好拜师。” “李秀才!” 刘氏惊道:“那学费岂不是很贵?” 在太平镇,原本有两处上学的地,一处是大户张家办的学堂,里面学生大多姓张,也有占了亲带了故的,老师是从外地高价请过来的举人老爷,王家想把王青林送进去读书,难如登天。 剩下一个便是刘姓老童生办的私塾,也是蒙学,启蒙的蒙,里面上学的大多是普通家庭的孩子,过去也就图个识字认词,以后借此某个出路。 当然,老师教的少,随意,学费自然也比较便宜。 至于李秀才,乃是去年来到太平镇的外来户,不过三十来岁就考上秀才,被称作是文曲星下凡,他的课堂比蒙学高了一个档次,学费自然要贵的多。 李秀娘也没想到自家男人会给王青林安排进李秀才的课堂,不禁担忧道。 “跟着李秀才,自然比老童生强,可这学费...” 王石根搭落着眼帘,嚼着饼,沉默好一会,才说道。 “先上着吧,回头我再想想办法。” “老童生岁数大了,天天犯着倦,青林送过去能学啥,混当几年钱花不少,学不得什么真本事,还是跟着李秀才有前途。” 这回,李秀娘也不吱声了。 她是最支持王青林上学的,可如此大的开销,也不免心里没底。 “娘,我觉得爹的想法不错。” 一直不怎么吱声的老大王大牛开口了,他目光灼灼:“与其在老童生那里混日子,不如到李秀才那里学些真本事,况且小弟他又是极聪明的,说不定真能有大出息。” “至于钱嘛。” 他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小锭银元宝,足足有十两! “这是我趁闲去镇上打工赚的,算是给小弟一番心意,过阵子田里的活忙完,我这边还能有进账。” 三娃摇了摇头,也从兜里掏出个银元宝放到桌上,笑道。 “小弟,这家可不止有大哥,还有你三哥哥。” “你们两兄弟一唱一和的,弄的我好像个外人似的。” 刘氏恶狠狠的瞪着二人,最后神情一缓,从兜里掏出个鼓囊囊的袋子,从口可以看到里面装着不少碎银子。 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拍:“小青林,我可丑话说在前面,以后你要是有了出息,可得跟旁人多说说你嫂子,听到没有。” “嫂子...” “大哥,三哥。” 王青林一时间哽咽起来,不知该如何表达心里的情感。 这,这就是家人吗? 第6章 上学 “喔喔喔...” 响亮的鸡鸣将王青林从睡梦中唤醒,朦胧中,他在枕头下面摸索着,可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手机。 断路的脑子逐渐重启开机,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穿越了,穿越到这古时的荒年。 这里没有豪车,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更没有林立的高楼地铁。 可是,却有一群关心他的家人。 突地,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青林青林,起床了。” 房门被猛的推开,还未等王青林睁眼,胳膊就被人拽住硬生生拉了起来。 “醒醒,忘了今天什么日子了?” 李秀娘声音带着颤,兴奋的吼道。 “娘,我知道,不就是去上学吗?” 王青林努力抬起眼皮,痛恨万恶的“早起”。 这两天,王家上上下下都在忙他上学的事,他又怎会不知道。 “知道?” “知道还不早点起来,快,你二嫂都已经把粥热好了,再不起来吃就凉了。” “对了,那咸菜条还在坛子里没切呢,瞧我这记性!” “你快起来啊。” 李秀娘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王青林揉着额角,另一只手搭在被上。 嗯? 触感不对。 睁眼看去,赫然是一套崭新的青衿,宽袍大袖,摸起来手感非身上着单襟可比,旁边还放着黑色皮腰带。 这是李秀娘和同村张寡妇一起熬了两天才缝制而成,为此还送了张寡妇五斤上好猪肉。 没有迟疑,王青林麻利的将衣服穿好,洗漱一番来到饭堂。 饭堂,众人也都起床了,都精神奕奕的,唯有三娃眯着眼,好像没睡醒。 “哎呦,我的儿,你穿上这一身,还真是好看。” 李秀娘见到一席青衿的王青林,笑的合不拢嘴,自家这小儿子,怎么看都好看,看着就像文曲星下凡。 “嗯,不错,像个读书人的样子。” 王石根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今天也换上了半新的褂子,头发不似平时蓬乱如麻,打理的一丝不苟。 “快吃饭吧。” 刘氏端出一大锅黏粥,顺手将两个煮熟的鸡蛋塞进王青林书包里。 那书包也是新做的,蓝色缎子,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是用刘氏一件衣服改的。 “谢谢嫂子。” 王青林特地向刘氏道了声谢。 “行了,吃饭,少说这有的没的。” 刘氏扭头不看王青林,拿起勺子和碗给大家盛起粥来,很快,饭堂便响起一阵喝粥的吸溜声。 吃过早饭,王石根把袋子往身上一挂。 “走。” “嗯。” 王青林挎上书包,跟着父亲出了门。 前方,是朝雾弥漫的村路,蜿蜒前伸直至模糊不清。 身后,是家人殷切的注视,倾全力的托举。 王青林不禁生出些许压力,他不想辜负任何人,那比自己失败更加难受。 好在这两天他已经从书上确认过了,这方世界的文化知识与他那边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文字,一样的三字经,一样的书籍文化。 这给了王青林足够的信心! 踏着土路,父子二人来到镇上,此时街上已然人来人往,还多了不少卖早点的小摊。 二人走了会,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能看到不远处的高墙深院,大门上方还横着个匾额。 “李氏私塾” 就是这了! 王青林心里还有些激动,毕竟,这是他实现梦想的开端。 当然,也颇为新奇... “嗯?” 王石根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拉了拉王青林。 “爹?” 王青林顺着王石根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不少家长正围着个布衣汉子说些什么。 这布衣汉子高大强壮,不过生了副小眼睛小嘴巴薄嘴唇,说话间眉飞色舞,显得又滑稽又轻浮。 很快,不少家长都拉着孩子离开,步履匆匆,好像逃灾似的。 这是怎么了? “爹,咱们过去看看吧,来都来了。” 王青林担忧起来,暗道可别出什么问题。 王石根没有吭声,挪步过去,却见那汉子瞪着小眼睛,故意压低声音,比比划划口沫横飞的说着。 “那万安城的周家可了不得啊,家主周德天乃是三甲同进士出身,又受祖上蒙阴,那李孝文算什么,区区一个穷酸秀才,如何跟人家周家比...” 王青林听了一会,大致明白些许前因后果,简单来说,就是李秀才得罪了万安城的周家,所以躲到这小镇上当起了教书先生。 如果请李秀才当孩子的老师,那么以后就可能被周家针对。 豪门大户,随便摘根头发都比穷人的腰粗,不过是上个学而已,谁愿意冒着得罪周家的风险过来。 很快,围观众人纷纷领着孩子离去,那布衣汉子得意的笑了笑,晃悠悠走了。 “青林啊。” 王石根抓着王青林胳膊,手上用了力,眼里满是纠结和不甘。 “爹,你别急啊,这学,咱们能上!” 王青林自然清楚王石根的想法,见其不解,便说道:“爹,要我说,咱们根本就没必要怕!” “周家可是豪门,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针对咱们,刚才那布衣汉子又是满脸奸相,起个大早来这,真是好心?” “估计是李秀才得罪了什么人,同行是冤家,或许是某些办私塾蒙学的...” 王石根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刚才的慌乱也渐渐平息,抬眸看向王青林,没想到,他这四崽子竟把事情分析的头头是道。 “爹,要我说,这私塾咱们非去不可!” 王青林露出一副我知道什么的表情,等着老爹来问。 果然,王石根笑了,粗糙的手掌摩莎王青林脑袋。 “你个小娃子,还没上学,就在这跟爹耍宝了,快说,这私塾为什么非去不可!” 第7章 吓唬老爹? 王青林嘿嘿笑着:“爹,你想啊,李秀才仅仅是个秀才,得罪了周家那样的大户还什么事都没有,你说他厉不厉害?” “你想想,如果你得罪了镇上的张家会怎样?” 王石根吓了一跳,先是脸色一变,旋即笑骂道:“你个臭小子,爹怎么会得罪张家。” 不过话说到这,他自然明白王青林的意思,确实有些道理。 “行吧,敲门。” 王石根瞪着王青林,眼中却多了几分赞赏和欣慰。 “是。” 王青林上前,将门上的铜环动了动,没过几息那门便开了,露出后面穿着灰色单衣的老管家。 “两位,是来念学的吧,里面请。” “谢谢老先生。” 王青林急忙行礼问好,王石根跟着陪笑点头,原本挺直的腰板也弯了少许。 或许因为那布衣汉子恐吓的缘故,课堂里静悄悄,只能隐约听到一些谈话声,十分冷清。 老管家带着二人穿过回廊,来到一处阁楼外,他先让王青林二人稍等片刻,进去通报。 没一会,老管家快步走出,笑道。 “两位,我们家老爷有请。” “对了,这位先生,九谢可曾带齐?” 王石根忙拍了拍袋子:“都在这呢。” “好。” 老管家引着二人来到会客厅,却见一位穿着月白儒衫,白面蓄须的中年男子端坐在椅子上,虽然是白日,可他身上却隐隐散发着阵阵酒香,再看那腰间的青黄葫芦便知是位老酒客了。 “见过先生。” 王青林和王石根立即恭敬行礼。 “呵呵。” 李孝文笑着摆摆手:“不必多礼,在我这,没那么多繁文缛节,重要在心。” “是,弟子受教了。” 王青林忙道,心里暗暗窃喜,这老师,和他口味! “哎,虽说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但规矩还是要有的。” “福伯。” 李孝文看向老管家,后者立即应声,从王石根那里接过九样谢礼,在备好的托盘上摆好,又从隔壁的厨房拎出一壶香气沁鼻的好茶。 先是敬了天地,然后才是敬师长。 一番套话说完,王青林恭恭敬敬奉上茶水,李孝文接过茶饮了下去。 至此,拜师礼就算成了。 李孝文还要歇息片刻,王青林二人便被福伯带着向课堂走去。 “每日卯时过半正式上早课,早餐自理,中餐则要在学堂一起用餐。” 福伯说着课堂的规矩,王石根听到这忙问。 “管家先生,这餐费要如何算?” “呵呵。” 福伯笑了笑:“按理说每个月要交一百文的餐费,不过嘛,我们家老爷听了刚刚令公子在门外的说辞,心里颇为痛快,就免了此项。” “啊?” 王石根先是一惊,旋即大喜,连连道谢。 他没想到,王青林这话竟被李孝文听了去,更没想到这寥寥几句,就让他每个月少拿一两银子,可谓是意外之喜。 王青林对着李孝文的阁楼,深深鞠了一躬。 “学生王青林,谢过老师。” 福伯捋着须,暗暗点头,这小子,像块璞玉。 很快,三人来到课堂。 到了这里,王石根就不能再往里进了,他拉过王青林,一番仔仔细细的叮咛嘱咐后,这才放王青林进学堂。 直到王青林落了座,还能看到王石根三步一回头,好一会才消失在大门外。 此时课堂里坐了七个孩童,年岁大的比王青林要大少许,年纪小的和妞妞差不多大,受气包似的坐在位子上,低头不语。 见到王青林,几个活泼的小孩都好奇的凑过来问东问西,叽叽喳喳。 王青林虽然是孩子身,可心却是一颗成年心,跟这些小屁孩实在聊不到一块去,只是“嗯”“啊”的应付着,很快,众小孩便没了兴趣,到一边玩踩影子游戏去了。 “哎...” 王青林知道,自己求学的路注定是孤独的,遂拿出书本准备打发一下时间。 “喂。” 这时,一个小胖子凑过来,肥嘟嘟的脸蛋颤颤巍巍,显然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小瘦子,你没遇到外面那个傻大个吗?” 王青林想了想,知道说的是那个煽风点火的布衣汉子。 “见到了,怎么了?” 王青林合上书,看向小胖子。 “嘿,那你还敢来这念书,胆子不小哇,就不怕周家找你麻烦?” 小胖子来了兴致,肥脸做出凶狠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喜感。 “你怎么不怕?” 王青林没答,顺势反问。 “嗨,我赵墩墩可是赵家的独苗,从来不知道怕是怎么一回事。” 赵墩墩双手掐腰,神色那叫一个得意。 这下王青林算是明白了,这小家伙询问是假,借机装逼是真,想必那几位同学都被他问了个遍。 “既然如此...” 王青林本想逗逗这小胖子,奈何先生来了,只得作罢。 李孝文站在前面,看着下面仅有的几小只,也不恼,只是让大家打开书本,开始朗读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郎朗稚嫩的读书声便响了起来。 和印象中的一样,古人读书讲究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这三字经一读就是整个时辰。 读完后,李孝文便让大家磨墨,仿写书上的文字,他则来到讲台下,开始一个一个指导。 “墨不是这样磨的,要这般,这般。” “笔,要这样拿,对,如此,如此。” 学生少有少的好处,都能够得到李孝文的亲自指导。 而此时,王青林正一边磨墨一边思索,直到李孝文高大的身影遮挡住窗外的阳光,在他身上留下一片阴影。 “老师。” 王青林急忙打招呼。 “嗯,你这墨磨的倒是不错,只是为何不曾落笔。” “怎么,不会拿笔,还是怕老师看到你写的字?” 李孝文和颜悦色的问道。 王青林笑了笑,很想说:老师,确实怕,怕写出来的字吓你一跟头... 第8章 家人的期盼 “老师,我不太会。” 王青林可怜兮兮的说道。 身为农户的孩子,要是突然写出一手漂亮的毛笔字,还附带王羲之风格,怕不是直接炸了。 王青林估计自己立马就得被抓起来,后果如何就不好说了。 “来,我教你。” 李孝文颇为尽责,手把手教王青林如何握笔,如何写字。 在他的帮助下,王青林在草纸上歪歪扭扭的写下一个“王”字。 不得不说,故意写不好字也挺难的... “可会?” 李孝文试探问道。 “老师,学生会了。” “好,这回你自己写。” 李孝文松开了手。 很快,又一个“王”字诞生,虽然同样歪歪扭扭,但至少不需要李孝文手把手带了。 “很好。” 李孝文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旋即满意点头:“继续写,这片墨汁用尽后,可拿砚台盛些水来,去那边地上写,也好省些墨和纸。” “是,老师。” 王青林继续写字,看的李孝文连连点头。 努力,用心,还颇具天赋,是个好苗子! 再看那边的小胖子,睡得安详,小肥脸压在宣纸上,流出的口水在纸上晕出大片水迹。 “啪” 一把戒尺惊醒小胖,手板狠狠挨了几下。 疼,确实有点疼。 但学习更懵,手上的笔仿佛有千钧重,纸上的字如同鬼画符。 很快,小胖子再度陷入“昏迷”当中... “孺子不可教也。” 李孝文连连摇头,这次没再叫醒小胖子。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他开的是私塾,而非家师,自然不会强求什么。 上午课程结束,众学生便到隔壁的饭堂用餐。 午餐是白米饭搭配脆萝卜条,一人还有一碗飘着油花的蛋汤,伙食还挺不错。 吃过午饭,又休息小半个时辰,开始下午的课程。 又是一个时辰的朗读,剩下的时间便是自由发问,以及自己学习。 李孝文也会借着有人提问,给众人说说讲义,注解之类的。 当然,这些孩子不过十岁上下,说的太深只会茫然,他也只是大概讲一下,或者以故事的形势表达,这让不少孩童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让学习不再是枯燥的填鸭。 王青林也在认真的听,细细琢磨,没有因为前世的知识就浑不在意,这一刻,他好像真的成了古代一位求学的学子。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学时间。 众学子纷纷起身,做拱手礼向先生道别。 “学知识要三记三得,回去也不可懈怠。” 李孝文神情严肃,嘱咐完才让众人散去。 王青林走出私塾,一眼便看到等在道边的老爹。 他目光在众学子身上逐一扫过,最后看到王青林,神情顿时舒展,嘴角也微微扬起。 “爹。” 王青林跑了过去。 “嗯。” 王石根打量着王青林,探询的问道:“上学累不累,可还习惯?老师如何?” 王青林笑道:“不累,和爹干的农活相比,实在太轻松了,老师对我也很好,说我是可造之材,未来说不定能拿个状元。” “状元?” “哈哈,你小子,净跟爹扯谎。” 王石根笑的眯起了眼,虽然不信,但心里却美滋滋的。 “走吧,回家。” 父子俩一起踏着夕阳洒下的橙光,从石路来到土路,回到家中。 而此时,王家一家子全都坐在饭堂等着,见到王青林二人归来,立即热闹起来。 妞妞拉着王青林衣角问东问西。 “叔叔,私塾有趣吗,学习累不累,我也想上学。” 刘氏瞪着眼:“你个丫头片子上什么学,轮也轮不到你。” “啊。” 妞妞顿时撅起小嘴,沮丧起来。 王青林上学,家里都没人陪她玩了,别提多无聊。 王青林心里一软,拉过妞妞的手,和颜悦色道:“妞妞,等叔叔学好了,就回来教你,让你以后当个大才女,好不好?“ “啊?” “真的?” 妞妞顿时喜上眉梢,扭头歪着小下巴,冲着刘氏道:“我也能学,哼。” 刘氏直接被逗笑了,用手指戳着妞妞额头:“人家不过说说,你还当真的。” “嫂子。” 王青林认真道:“我可不是说说,如果妞妞想学,我一定教,我们是一家人嘛。” 刘氏扭过头不敢看王青林,拉了拉妞妞:“妞妞,别缠着你叔叔,让你叔叔坐下吃饭。” “嗯嗯,叔叔,你快吃饭吧。” 妞妞紧张起来:“可不能把叔叔饿坏了。” “哈哈。” 王青林被逗笑了,转身又被李秀娘拉到身旁坐下。 “青林,怎么样,上学累不累?” 李秀娘满脸关切,还顺便将一盘炒鸡蛋推到王青林面前,让他补一补。 “娘,不累,都挺好...” 王青林把一天的经历全都说了一遍,众人都默默的听着,好像在听说书一般。 “这小胖子...” 李秀娘听到赵墩墩的事,又笑又无奈。 幸好她家青林懂事,要是和这赵墩墩一样,那可不知如何是好了。 王石根摸了摸腰,吧唧下嘴,说道:“咱可不能跟他们学。” “嗯,我当然不会。” 王青林保证道,看的王石根满意点头。 这时,大哥王大牛笑道:“小弟上了一天的学,也累了,先让他吃饭吧。” “对对对,先吃饭。” 三娃忙不迭的说道:“小弟也饿了吧,今天的汤可是你三哥我做的,快尝尝。” “叔叔,鸡蛋是我娘炒的,说要给你补补身子。” “你这孩子...” 家人的嘘寒问暖让王青林受宠若惊,心里暖洋洋的,仿佛寒冬饮了几口烧酒。 吃过晚饭后,大家也都没忙着回屋,就这么安静的听着王青林说些有的没的,偶尔还会问上几句,神情里满是憧憬。 老实的农家户,从天亮就一眼看到了天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眼就望到了头,哪有机会接触外面的事物。 这让王青林又自豪又难受。 自豪的是他能给家人带来欢乐和期盼,难受的是,家人们只能靠他这小小学子窥视上面世界,窥视那微不足道的一隅。 这一刻,王青林下定决心,不管怎样,他一定要带着家人到外面看一看,享用能享用,拥有可拥有的。 如此,才不会辜负家人们对他的托举! 第9章 风险 不觉间,夜已深,刘氏哈气连天,妞妞更是伏在母亲怀里甜甜睡去。 众人都乏了,依依不舍的回房休息,只剩下王石根和李秀娘夫妻二人。 王石根拿着根葱,已经被他咬掉大半,又拿起来咬了一口。 顿时,葱气四溢。 李秀娘叹了口气:“真是难为你了,连那老烟枪都给当了,行了,少咬两口,明早还得切葱花呢。” 王石根把葱放到桌上:“挺好,少抽点烟,嗓子都舒服多了。” “你啊。” 李秀娘感叹不已,她可知道王石根嗜烟如命,就连大荒年都不曾断过,可没想到为了让王青林上学,直接把那老烟枪给当了。 “还差多少?” 王石根捏了捏大葱,语气有些沉重。 李秀娘将装钱的口袋放到桌上。 “老大老三的钱不能动,得留着给他们说媳妇,尤其是老大,眼瞅到岁数了,不能顾着小子把大的给耽误了。” “老二家的钱也不能动,说实在话,人家嫁过来带的嫁妆也没藏着掖着,这些年吃穿用度花了不少,咱们一家子沾了不少光,这点碎银咱要给小的用了,真就没那个脸了。” “看地里,今年收成应该不错,去掉吃穿用度,还能剩个八钱银子。” 王石根摇了摇头,不够,这些钱远远不够。 他再次拿起大葱咬了一口,一边咀嚼一边寻思,半晌后,说道。 “还半个月,隔壁镇有个大集,听说那边闹了灾荒,正缺粮食,要是能把咱的米送过去,准能卖上个好价钱。” 李秀娘担忧道:“这一路来回可远着,未必安稳。” 王石根摆手:“不碍事,不过是些进嘴管饿的糙粮食,哪里就招摇了,当天去,晚上就能回来。” “对了,你和老二家的再弄些织品玩意,顺道一起卖了。” “嗯,那不消你说。” 李秀娘点点头,犹豫了下,还是道:“要不喊上村头的赵老三,多个人也更稳妥。” “带他做什么,一张嘴就要吃银子,带他去不如直接在镇上卖了,还似搭个人情。” 王石根一听赵老三,顿时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人很是不喜。 “行吧。” 李秀娘叹了口气,没什么好法子了。 二人沉默片刻,吹灭了油灯,径直回房睡觉去了,全然没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躲在饭堂门口,将二人的谈话全都听了去。 月明星稀,银辉飘洒,映衬着王青林的眸子越发熠熠生辉,他根据原身的记忆知道,想要去隔壁镇子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别说一路舟车劳顿,单是那杂草丛生的官道,就说不定蹦出些什么人来。 这,可不是前世那种太平盛世! “半个月...” 王青林思索着,悄悄的转身回房去了。 不管怎么说,他都不能让王石根冒这个风险。 就算没闹灾荒,荒郊野外也能窜出个什么来,要钱要命,更何况这还闹了灾荒,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得尽快想办法了! 翌日上午。 王青林照常被公鸡叫醒,这回他没有再摸枕头下面的手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吃过早饭,这回是三娃送他上学。 “小弟,走吧。” 三娃笑嘻嘻,摸了摸王青林的脑瓜。 “嗯,三哥,咱们走。” 兄弟二人一起离开家,径直向镇上走去。 一路上,三娃心声不断,不是在和系统闲扯,就是在幻想以后能干什么,不过全被系统给否了。 最后,三娃又是以一句“垃圾系统”收尾。 王青林听的津津有味,很快就到了镇上。 “对了。” 三娃一拍额头,说道:“小弟,临走前爹嘱咐我说,他后面要收地,可能很少会接送你,所以以后大部分时间就由你三哥我来接送。” 王青林喜道:“好啊,我喜欢和三哥一起走路。” “哈哈。” 三娃忍不住笑。 三娃心声:别说,有弟弟的感觉还真不错,这小弟看上去干净文雅,嗯,配的上我三娃。” 王青林:... “好!” 三娃用力拍了下王青林肩膀:“要是有人欺负你,就跟三哥说,三哥保准打的他屁滚尿流。” “嗯嗯,那就谢谢三哥了。” “咱兄弟,说什么谢。” 二人说笑间,来到了私塾。 “去吧。” 三娃摆了摆手:“好好学习。” 三娃心声:哎,前世都是老妈送我上学...我想老妈了。 王青林原本轻盈的步子顿了顿,这才进了学堂。 “嗨,小青林。” 赵墩墩见到王青林,立即挥了挥手,笑道:“听说昨天老师夸咱俩了。” “什么?” 王青林一惊:“夸你了?” “嗯啊。” 赵墩墩挺着小肚子,满脸得意。 旁边的小孩哈哈大笑:“夸他睡觉香。” “哈哈哈...” 众小孩哄堂大笑起来。 “不错。” 王青林跟着笑了一会。 他算是发现了,这小胖子天生合群,不要面子没架子,跟谁都合得来。 这种小子,别看他学习不行,但以后绝对比大部分人混的好,混的开,就算在这千金难买状元郎的古代也是一样。 当然,也就止步于土豪这个程度了,想触摸权力是不太可能。 笑过了,王青林便来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掏出书本看了起来。 这学堂的同学,在他眼里全是小屁孩,实在玩不到一起去,聊到一起就更是难上加难。 让他跟一群小屁孩凑到一起欢天喜地的踩影子,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好在,和李秀才倒是比较谈得来,这也是王青林最需要的。 他必须得进一次王秀才的书房,那么以后他会什么,懂什么,就都有了说辞。 王青林看了会书,扭头看向窗外,透过敞开的窗户,可以看到李秀才装修雅致的阁楼。 “吱呀” 阁楼门被推开,梳洗整齐的李秀才负着右手,踏着四方步,径直向学堂走来。 第10章 书香 “老师来啦...”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众人纷纷回到座位,拿起书本装模作样起来。 李秀才推门而入,将众人尽收眼底,点头道。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看书,能事半功倍。” “好了,开始上课吧。” 众人立即起身,行礼问好,待李秀才颔首,这才坐下,开始朗读。 王青林也跟着念了起来,心里暗暗思索着。 终于,朗读完毕,到了学习发问的时间。 王青林心里一动,捧着书册嗅了起来,神色还格外陶醉。 这一幕顿时引起李秀才的注意。 他笑道:“青林,你何故嗅书啊?” 王青林佯装慌忙的将书放下,起身行礼道:“对不起老师,弟子喜欢这书香。” 一众学生全都满脑子问号。 书香? 这是什么香? 听说过墨香的,但却没听人说起书香。 “你们继续看书。” 李秀才径直走了过来,轻笑道:“没想到,青林你也喜欢书香。” 这下轮到王青林惊讶了。 他只想混进书房看看书,没想到歪打正着,竟然和李秀才撞上了。 “老师,莫非你也?” 王青林干笑着,却见李秀才点点头,眯起眼睛,陶醉道:“那是一种纸页混合香墨糅杂出生人明理的香,绝非世上任何香气可以比拟。” “不,老师!” 王青林立即反驳:“弟子虽然喜欢书香,但还觉得有一种香气可以与其相提并论。” “什么?” 李秀才奇道:“你说来听听。” 王青林用手摸了摸下巴,笑道:“是我娘做菜的菜香,它非肉香非米香,是人间的烟火气,最能暖人心。” 李秀才倏地愣住,好似想到了什么,久久没有开口。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位子上,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猛灌了两口。 “都看书吧。” 就这样,他默默的看着窗外。 一直到午休,李秀才都没说什么,默默离开。 王青林跟着赵墩墩等人一起去食堂吃饭,回到学堂便准备午休。 这时,老管家走了进来。 “青林,请随我来。” “是。” 王青林心里一喜,起身随着老管家走出学堂,一头扎进李秀才的阁楼。 不过这回老管家把他带到二楼,来到一处阳面的房间前。 老管家轻声道:“这是老爷的藏书房,准你进去小憩一会,莫要乱动物品。” “真的?” 王青林大喜,一躬到底:“谢先生。” “呵呵,去吧。” 老管家径直去了。 王青林怀着激动的心情推门而入,顿时一阵墨香扑鼻而来。 这藏书房并不大,但书架很多,上面分门别类摆了许多书,大部分是四书五经,与科考有关的“正书”,其他杂文轶事,之类的书籍就少了许多,只有寥寥小半个书架。 屋内并无床铺,唯有一套红木桌椅,桌上搁着笔墨纸砚,还有个小小香炉,此时正摆着香,散发着淡淡香气。 书香,墨香,熏香,糅合在一起,不仅没有呛鼻,反倒形成一股令人心静的氛围香,微醺,很是好闻。 王青林坐到椅子上,看到桌上单独摆着一张宣纸,上面赫然写着“人间烟火气,最能暖人心”。 字迹工整,颇有神韵,末尾处的“心”却又改为行书,显然书写之人心湖不静,颇有所感。 看来,这来自后事的小句子,对李秀才触动很深,为表感谢,才破天荒的准许王青林这没背景,没学问的小娃子进他书房午憩。 阳光挥洒,透过树荫恰好在书房窗外洒下光斑,别出心裁的设计让书房内既不挡光,又不至于过于刺眼。 王青林收拢思绪,转头看向书架,这些书他大多耳熟能详,唯有一些旁类的不太清楚。 小心取下一本翻了翻,没什么意外的惊喜。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来过李秀才的书房,这就够了,后面给父母出主意,就可以打着这个幌子... 一阵清风吹过,伴随着书香墨香,让人昏昏欲睡。 王青林就伏在桌上睡了起来。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王青林还梦到自己高中状元,骑马巡京的高光场面。 高头大马,锦绣花团,众多夫人小姐都投来欣赏爱慕的灼灼目光... 一觉醒来,老管家已经等在门外了。 “睡的可好?” 老管家捋须带笑。 “太舒服了。” 王青林有些回味:“从来没睡过如此香甜的午憩,我感觉我身上都染上了书香墨香。” “呵呵。” 老管家笑了笑,又将笑容敛去,郑重道:“书香墨香终究是外物,切勿沉迷,若想有出息,有所作为,还需脚踏实地做学问,做文章。” “学生受教了。” 王青林也收敛笑容,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老管家没有躲,坦然受之。 他和王青林都清楚,这一礼是对李秀才的。 下午,王青林精神抖擞,蹲在地上用毛笔沾水练字。 李秀才施施然的走了过来,看了片刻,不禁赞赏的点了点头。 “若能写的一手好字,青林,你前途无量。” 王青林抬头,明知故问:“老师,真的吗?” “那是自然。” 李秀才坐到椅子上,开始给王青林解释“写字”和“人样貌”的说道。 用他的话说,如今这世道,写的一手好字,生的一副好皮囊,尤为吃的开。 单就科举而言,考官阅卷,往往先看字迹,他们尤为崇信“字如其人”,写的一手好字,那卷面分至少提高一两个档次。 就算以后不去科举,只要字漂亮,不管是给人当账房,还是入豪门当食客,都非常有用。 至于容貌好看,就更别说了,走到哪都会受到礼遇,曾有个叫张立的家伙,就因为长的丑,即便考中了进士,也一直不曾被授予官职,就那么带着进士头衔直到老死,冤枉的很。 王青林用心听着,暗暗点头:前世今生,这边也是一样,看来,很多道理都是相通的。 好在自己遗传了母亲,样貌还行,字写的也不错... 第11章 赚钱 “弟子受教了。” 王青林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李秀才微微颔首,拍了拍王青林的肩膀,这才转身走开。 王青林则继续练字,直到放学。 出了学堂,没想到还是老爹王石根来接。 “爹,你怎么有空来?” 王青林小跑上前。 “嗯。” 王石根颔首:“这不才两天,还是我来比较稳妥,家里的活让老三先忙着,走吧。” “爹。” 王青林左右看了看,拉着王石根走到一旁,低声道。 “儿子学到了能赚钱的东西。” 王石根一惊,皱眉喝斥道:“什么赚不赚钱的,好好上学,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不是,爹,你听我说啊。” 王青林拉着老爹,边走边走,把今天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王石根眉头逐渐舒缓,喜道:“李秀才竟如此看好你,不错。” 他开心的却是这个,至于王青林说从李秀才书房看书得来的赚钱法子,到没那么在意。 “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儿子有办法帮家里赚钱了!” 王青林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疼。 他毕竟才十岁,在父母眼里属于没什么见识的那种,说话确实没什么说服力,如果不是打着李秀才书房藏书的旗号,恐怕没人会相信自己。 “爹,你就陪儿子看看嘛,若不试试,儿子学习都学不安稳!” 王青林使出杀手锏,果然,王石根立马妥协了。 “你这孩子!” “呵,爹,走。” 王青林带着王石根在镇上转了一圈,不时还进店里聊上两句,心里也有了谱。 回到家,离老远就看到三娃在搬粮食,小小的身子,出大大的力气。 三娃心声:他奶奶的,明明接送小青林的活是老爹安排的,为啥老子要去接,还他娘的掉好感度,可累死我了... 王青林忍俊不禁,急忙上去帮忙。 “三哥,我来帮你。” “还是小弟好...” 晚上吃饭,又是野草饼子,混着些洒了盐巴的稀汤,吃起来口感很差。 妞妞捧着饼子,哭丧着脸:“又是娘做的饼,妞妞不喜欢吃。” 刘氏瞪眼:“不喜欢吃就饿着,瞧瞧你四叔,都上了私塾认了字,不也在吃吗。” 妞妞斜着眼看刘氏,气鼓鼓。 “妞妞,就着这个吃。” 王青林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包递给妞妞。 “这是什么呀。” 妞妞接过小包打开一看,顿时惊呼出声。 “哇!” 原来,小包里赫然放着一个烤地瓜,烤焦的外皮里,是黄灿灿,橙通通的地瓜肉,看着就甜。 刘氏埋怨道:“小孩子家家的,以后少给她买零食,都不好好吃饭了。” 王青林笑了笑:“妞妞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不打紧,到是有件事,我想和嫂子,还有大哥,娘,说一说。” 李秀娘放下饼子,奇道:“我的儿,啥事啊。” “娘,今天老师让我去他书房午憩了。” 王青林先是抛出一个炸弹。 果然,李秀娘大喜:“真的?天啊,我儿有出息了,哈哈。” 说着,她一把将王青林抱到怀中,开心的用脸蹭王青林的头。 一股子烟油和皂角味涌入鼻腔,可王青林却没有半分不适,反倒倍感亲切。 王大牛喜道:“对于秀才这样的文士雅客,唯有能被他们看得起的人才会被邀请进入书房,小弟短短两天就入了李秀才的眼,可了不得呢。” 王三娃竖起大拇指:“三哥给你点赞。” 王石根早就知情,可重听一遍,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 “娘,你先听我说,我指的不是这个。” 王青林无奈从母亲怀中爬出来。 李秀娘笑道:“还有什么比这事更重要,更好的?” “是这样的,娘,我在老师的书房看了不少书,对照着字典,终于让我发现赚钱的办法了。” 王青林用手指沾了点水,在桌上画出一些图案,都是些花草。 “这些,都能治病,平时全被嫂子喂了猪,实在可惜,咱们可以将这些草药挑出来,拿去医馆卖钱。” “这些破草能卖钱?” 刘氏皱眉,有些不大信。 毕竟这些草往日里都是喂猪的,只有一些叫得出名字的,能当菜的草才会被收进厨房用来和面烙饼。 “真的,相信我。” 王青林说着,不忘补充一句:“都是老师书上写的。” 刘氏不吱声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哪敢质疑读书人写的东西,那可是大不敬。 李秀娘寻思了下,用力点头:“好,那明儿个就试试,青林,你跟三娃说说具体要哪些,明天就把这活交给他来做。” 王三娃心声:好家伙,当我是公社的驴吗,啥玩意都往我身上搁。 “好,那就辛苦三哥了。” 王青林笑着点头。 饭后,他便拉着王三娃到村外的山边饶了一圈,将一些个有用的草药一样采了几株,回到家时天已大黑。 “三哥,明天就看你了,等赚到钱,小弟请你吃冰糖葫芦。” 王青林笑着说道。 王三娃干笑着:“好说好说。” 王三娃心声:别说,你还真别说,这么一会,老爹的好感度又涨回来了,哈哈,赶紧涨满,老子要拿奖励! 和三哥分开,回到自己的堂屋,王青林一边洗漱,一边计算着。 卖药这个行当,只当试探,也算作铺垫,八成是不行的。 不说自家人的手法跟处理不专业,单是与医馆的关系,人家就未必会收你这散户的药。 专业的事,必然有专业的人去做,得到的好处自然也会如根须般四通八达的分,各方都有蛋糕吃。 而自家这微不足道的散户,去了铁定吃亏! 不过,这些王青林都早有预料,自然也会有应对之法。 先看看明日三哥的收获如何了。 第12章 天才不过是门票罢了 翌日。 王青林照常上学,这次,被李秀才额外加量,除了三字经外,还开始读起了千字文。 据王青林所知,这千字文乃是上一世南北朝时期所著,也不知道这里怎么会出现。 不去管它,“用心”去学便是。 李秀才耐心给王青林读了两遍,然后问道。 “青林,这些字你可都记住了?” 王青林惭愧道:“老师,弟子只记着三成左右。” 原本以为只是稍稍藏拙会惊艳到李秀才,这样又不会太过夸张。 哪成想,李秀才却摇了摇头:“不行,才记住这么点,如何可行,你要再上心一些,知道吗?” 这话反把王青林惊到了。 仅仅认了两遍就记住三成,这还不行? “恕弟子愚钝,敢问老师,若要科举中状元,需要怎样的天赋?” 王青林拱手虚心讨教。 “什么?” “状元?” “哈哈哈哈...” 李秀才大笑,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大口,放下葫芦这道:“小子,莫要好高骛远,每一届的状元,那可真的是文曲星下凡,这样的书莫说教过两遍只记小半,单是一遍即可倒背如流,下笔有神。” “这,也只是千字文的上限,不是他们的上限。” “天才,不过是殿试的门票罢了。” 王青林听的目瞪口呆。 这也行? 沉吟片刻,他明白,自己到底小瞧了古人。 他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有着古人无法企及的眼界和高度罢了。 真论起天赋,未必比的上那些天才。 “好了。” 李秀才收敛笑容:“你差的还远,莫说状元,单是童生都是一道坎。” “来,为师再给你读一遍,这次,你必须全都记下,可行?” “弟子一定。” “很好。” 李秀才又读了一遍,这才负着手离开。 可以看出,他还是比较看重王青林的,除了王青林,其他孩子大多还在读三字经,也没有受到李秀才的格外关照。 王青林默默记下这份人情,继续提笔边写边记,原本浮躁的心逐渐沉了下来。 穿越又怎样,提前知道些知识又如何? 做文章,谈学识,就一定比人强? 今人真就胜古人? 不觉间,外头日落西斜,到了下学的时间。 “老师再见。” 王青林随着一众孩童向李秀才行礼,这才背起书包离开学堂。 此时,学堂外,三娃正坐在一块石头上发呆,神情有些倦意,显然被累到了。 “三哥。” 王青林上前。 “哦,青林。” 三娃揉了揉眼睛,沉重的起身:“你放学了,咱们回家吧。” “嗯,好。” “对了,三哥,你看这是什么。” 王青林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当着三娃的面展开,露出里面红黑色的腊肉。 “这,这是腊肉!” 三娃顿时来了精神,直愣愣盯着那肉。 三娃心声:我的乖乖,这么一大块,有肥有瘦,咬一口不得香迷糊了! 王家虽然养猪,但那猪是要卖钱的,自家不会吃,也舍不得吃。 想要吃肉,十天半个月能沾一些就不错了。 “三哥,你吃吧。” 王青林把肉塞到三娃手里。 这肉是从赵墩墩那里弄到的,这小胖子家境殷实,每天都能带些肉到学校,见王青林学习好,便凑过来讨好的奉上肉食,让王青林教他识字。 当然,朽木自然不可雕,这家伙也根本不是为了学习,只是想和王青林搞好关系。 肥嘟嘟的脸蛋,小小的眼睛,却带着成年人才有的圆滑世故,还不令人生厌。 王青林没道理不接受他的好意。 不过,他穿越过来不久,还没那么馋,与其自己独食,不如犒劳犒劳这个被当成生产队的驴的三哥。 “小弟!” 三娃感动的拍了拍王青林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至于肉,他吃了一半,剩下的收了起来。 兄弟二人说说笑笑,踏着夕阳归家。 回到家,王青林检查了三娃采回的草药,仔细看了看,没什么问题。 “三哥,明儿个就麻烦你去趟医馆,看看他们要不要。” “好,交给我吧。” 三娃搓着手,兴致勃勃。 如果能赚到钱,家里也能改善改善伙食。 李秀娘不免有些担忧:“三娃,他们要收就收,不收就算了,莫要纠缠。” “娘,我知道。” 三娃应着。 王青林趁着饭后时间,来到后院,隔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猪屎味。 这猪圈每天都由王石根打理,所以味道并不冲。 “叔叔。” 妞妞跟了过来,好奇道:“叔叔,你干嘛去?” “叔叔过来看猪猪。” 王青林牵过妞妞的小手,二人一起来到猪圈。 此时猪圈里养了五头猪,半大的体格,倒是肥头大耳。 很快,一头萎靡不振的猪引起了王青林的注意。 “那头猪怎么了?” 王青林奇道。 妞妞立即献宝似的:“我知道我知道,那头猪吃了娘做的饼,就不行了,它好像要死了。” “什么?” 王青林一惊,想起那天格外难吃的饼子,没想到竟然把猪给吃成这样,幸好人没事。 不过,这倒是老天帮忙,如此一来,他想拿猪油炼肥皂就好办多了。 反正都要死了,与其卖毒肉被人找麻烦,不如给他折腾一下,说不定就赚了呢。 正想着,刘氏寻了过来,对着妞妞一通喝斥,便将二人带回前院。 “那猪可是会吃肉的,你闲得皮痒去猪圈玩,小心要了你的小命。” 刘氏揪着妞妞的耳朵,气呼呼的吼道。 “那猪不行了,猪吃了娘做的饼。” 妞妞挣扎着,毫不犹豫把刘氏干的挫事嚷了出来。 好一个贴心小棉袄,自然免不了被刘氏一通教训。 呵斥声把李秀娘引了过来。 “老训孩子干什么,她才多大点,能懂啥。” “娘,她去了猪圈,我能不说吗,这哪天让猪给啃了,你说可咋整。” 听刘氏如此说,李秀娘顿时惊一跳,忙道:“妞妞,可得听妈妈的话,那猪圈不是你玩的地方。” 妞妞点头:“我是跟四叔去的。” “青林?” 李秀娘看向王青林,后者忙摊手。 “娘,我也不是去玩的,我有正事!” 第13章 儿子懂事了 “正事?” 李秀娘看着自己的小儿子,不清楚他又要弄什么。 好像自从王青林上了学,就开始活跃起来。 “儿啊。” 李秀娘将王青林拉到身旁,摸着他的小脑瓜。 因为吃的不好,王青林即便十岁了,依旧瘦瘦小小,像个七八岁的孩童,看的李秀娘心疼又无奈。 “你好好念书就行,就别耗心血想有的没的,听娘的话。” 感受到李秀娘的关心,王青林倍感触动,认真道。 “娘,我也不小了,该为家里做些事了。” “我身子弱,没三哥那么能干活,动动脑子又不累,还能帮到家里,有什么不可以。” 三娃心声:我是驴啊,我哪里能干了,不是被逼的吗? 李秀娘轻抚王青林的头发连连夸赞,一口一个懂事好大儿。 刘氏看的肉麻,拉着妞妞走了。 不觉间,夜色已深,王青林揉了揉眼睛,请母亲就安后,也跟着回房睡觉。 经过白天的打击,让他清醒了许多,知道自己要是依旧掉以轻心,自负傲慢,后果就是碌碌无为,一事无成。 “睡觉。” “努力!” 第二天,王青林跟着三娃一起进了镇子,他去上学,三娃则去卖药。 “三哥,这草药能卖就卖,卖不了就算了。” 王青林嘱咐着。 其实,这草药不过是虚晃一枪,以做铺垫,否则十岁小童上来就大赚特赚,容易让人起疑,失败后的成功才更让人容易接受。 “小弟,你放心,哥知道。” 三娃拍了拍王青林的肩膀:“你也要好好加油。” 三娃心声:这话说的,怎么感觉他才是三哥,我成小弟了... “嗯,小弟知道了。” 王青林笑了笑,向三娃摆手告别,进了私塾。 这回,王青林收起傲慢和自负,用心去读,去记,很快就将千字文全篇熟记。 “不错。” 李秀才随口问了王青林一些问题,见后者对答如流,不禁赞赏的点了点头。 “有进步,但切记戒骄戒躁,你这样的学生,外面多了去了,算不得什么,要想有所成就,还需继续努力。” “谢老师教诲。” 王青林恭敬行礼,继续温故而知新。 转眼就下了学,王青林出了私塾,看到满脸兴奋的三娃。 “小弟,下学了,哈哈。” 三娃笑的灿烂,看的王青林十分诧异。 “三哥,你心情怎么这么好。” 王青林好奇问道。 “嘿嘿,还不是小弟你弄的草药,全被医馆收了去。” 三娃掏出钱袋子往空中丢了下,落到手上一沉,发出铜钱清脆且迷人的声响。 “他们真收了?” 王青林颇感意外。 歪打正着? “啊,收了啊,不过...” 说到这,三娃又泄了气:“不过他们说看我岁数小不容易,这次就收了,下次不要再送了。” “这才对嘛。” 王青林点点头:“医馆的掌柜还算仁义,没事,草药不行,我还有别的办法,三哥,咱们走吧。” “嗯,好。” 兄弟二人一起回到家,今天家里的活比较多,夕阳的余晖下,王石根带着王大牛还在田里忙碌,嫂子则坐在小凳上搓洗衣物,厨房里碗筷乒乓作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计。 “三哥,我去猪圈看看。” 趁着这个时间,王青林将书包放回房间,便来到后院。 果然昨天看到的猪依旧病恹恹的,不仅没有好转,似乎还恶化了。 “哎呀呀,这猪快不行了,可惜,可惜啊。” 三娃摇头,唉声叹气。 三娃心声:操,快给爷死,小爷馋肉了! 王青林差点笑出声来,也跟着露出无奈心疼的神色。 “这猪还没长成,确实可惜,好在我从老师的书房里找到能用它赚钱的法子,说不定赚的更多。” “真的?” 三娃喜道:“怎么赚钱,说来听听。” 王青林指着趴在地上的猪,它那肥硕的肚皮:“三哥,你可知这猪身上的肥膘可以炼油。” “当然,猪油拌饭,很香!” 三娃点着头,情不自禁的吞了口唾沫。 王青林笑道:“我说的可不是吃,而是用这猪油,配合草木烧成的灰,外加皂角粉,做成一个叫皂子的东西,洗衣服,洗手,用起来比皂角不知好多少倍。” 三娃愣住了。 三娃心声:“靠,这种技术,只有那些大商贾才知晓吧,没想到那个李秀才的书里也有,小弟这是误打误撞,学会了穿越者五大赚钱窍门之一了。” 王青林已经查过,在这个时代,肥皂并不稀奇,只是技术被商家垄断,生产出来的肥皂都优先供应给那些达官显贵,至于平民,就只能用异常难用的皂角对付了事。 好在平民都穷惯了,读书的都少,哪里知道肥皂这样好用的工具,皂角再难用也能适应。 “小弟,你确定能行?” 三娃追问道。 三娃心声:靠,上辈子要是多看看书就好了,丢人,堂堂穿越者,还没人家土著小孩懂得多... “嗯,应该没问题,但三哥,这事咱家人知道就行,别往外面传,就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为了供我上学才拿出来的。” 王青林嘱咐着。 三娃用力点头,笑道:“放心,三哥知道轻重。” “当当当” 这时,李秀娘敲响饭盆,要开饭了。 兄弟二人立即来到前院,洗手进饭堂,准备吃饭。 “哎呦” 正走着,三娃突然绊了下,重重摔在地上。 原来,是他的鞋坏了。 “哎呦,这鞋。” 李秀娘看着坏掉的布鞋,又辛酸又心疼,急忙和王青林将三娃扶到椅子上。 “三哥,你没事吧。” 王青林帮三娃拍了拍身上的土。 “没事,就是疼下罢了。” 三娃摇了摇头,揉了揉膝盖,看着脚上的破鞋,有些郁闷。 之前他很少往镇上跑,走路也少,这两天天天跑,鞋子就受不了了。 这时,王石根等人也陆续来到饭堂,见到三娃坏了鞋子,表情都很难看。 一双鞋子,可不便宜! 如果是草鞋,在自家田里干活还行,去镇上,说不定踩到什么,坏了脚,受伤没法干活不说,严重了还要请郎中,就更得破费了。 原本开饭带来的愉快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第14章 制皂 王石根摸了摸腰,那里的烟枪早没了踪影,叹了口气,无奈道。 “这鞋,老二家的,你看着先补一下。” 刘氏皱着眉,应了下来,又补充道:“鞋底都快磨烂了,只能先用垫子对付下。” “嗯。” 王石根鼻子哼了一声,坐到位子上。 众人也都纷纷落座,刘氏从厨房拿出大饭盆,里面装着玉米面蔬菜饼。 三娃忍不住道:“嫂子,这饼里的蔬菜可要好好挑一挑,上次那饼子都要给猪吃死了。” 刘氏脸上挂不住,没好气道:“这回挑过了,再说,谁说那猪一定是吃了饼子才要死的,我看分明是病了。” 妞妞欲言又止,被母亲瞪了一眼,识趣的闭上了嘴。 身为家主的王石根默默听着,得知那头半大的猪仔要死时,眉头的皱纹又深了深。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 太难了。 三娃摸了摸兜,将钱袋子放到桌上,笑道:“其实也不是没好消息,小弟挑出来的草药卖了些钱,快一钱银子了。” “真的。” 李秀娘惊喜不已,看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很是震惊。 那么点草药,就卖了快一钱银子,这要是天天去采,一个月得赚多少啊。 王石根忙道:“竟有这么多?” “嗯。” 三娃点点头,旋即惋惜道:“可惜只有一次...” 听了三娃后面的话,李秀娘很失望。 “要是能一直卖就好了。” 王石根无奈道:“怎么会,人家医馆和采药的都是有关系的,这钱凭啥让咱们赚了去,能卖一次就已经算是人家仁义了。” “那倒也是。” 李秀娘点点头,看着钱袋子:“正好,这钱给老三买双鞋,还能剩不少。” 三娃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钱该归小弟的,要不是小弟出的主意,咱也赚不到这个钱。” “三哥。” 王青林笑道:“你就拿去买鞋吧,反正也是送我上学穿,花在你身上,跟花在我身上一个样。” “爹,娘,其实我还有个赚钱的法子。” “嗯?” “还有?” 李秀娘看着自家儿子:“就是你昨天说的那个?” “嗯。” 王青林从兜里掏出钱袋子,伸出两根手指夹了些草木灰给大家看,尤其在王石根面前晃了晃。 “这东西跟猪油,皂角粉混合,能制成一种叫皂子的东西,京都的达官显贵都用它洗脸洗手洗衣服,好用的很。” “皂子,确实有这个东西。” 王大牛赞同点头,他上一世从小就用,不过里面还掺了桂花粉之类的,带着香味。 李秀娘看向王石根,后者吧唧下嘴:“这倒是个法子,不过老四,你确定能做出来?” “爹,您放心,没问题的。” 王青林拍着胸脯保证。 李秀娘见状,笑道:“正好那头猪要死了,卖又卖不了,不如让青林试试。” 王石根闻言,也不再犹豫,点头:“那就试试。” 有了草药卖钱的例子,这次王青林说话有力度多了。 吃过饭,王石根便带着王大牛过去宰猪,剩下一大家子人也跟着过去看热闹。 原本蔫了的猪哼唧两声就被一刀捅死放血,锋利的刀子顺着胸口一划,露出里面的红肉白膘。 这猪还没长大,即便腹部位置也没多少白膘。 看到这一幕,李秀娘心疼不已,好好的猪,要是没事到了年底,又是一大笔钱。 “可惜了。” “娘,你先别急着可惜,等我做好了皂子卖钱,到时你恨不得把这猪圈里的猪都宰了。” 王青林笑着打趣,活跃下气氛,也安慰下母亲。 “你这孩子。” 李秀娘摸了摸王青林的脑瓜。 虽说她是支持王青林弄这个,但也不过是出于母亲希望儿子成才,培养他敢打敢干,以后不至于做什么事都唯唯诺诺。 但要真说能赚多少大钱,她其实是不信的。 在王石根熟练的刀功下,猪身上的肥肉尽数被剔了下来。 白白的肥膘,看的刘氏直吞口水。 她最喜欢这肥肉了,咬一口满嘴流油,不像那干巴巴的瘦肉,又柴又硬。 “走你。” 三娃和大牛一起用力,将肥膘丢进大盆中,抬进厨房,此时刘氏已经在锅灶下填满了木柴,大铁锅烧的滚烫。 “全都倒进去。” 王青林指挥着,自己则和李秀娘一起磨皂角粉。 “刺啦” 肥膘入锅,伴随着烟气,发出颇具“年味”的爆响。 刘氏急忙拿锅铲搅拌,不让肥膘沾锅。 “我也来。” 三娃没了事,便跟王青林一起用捣子砸皂角。 就这样,一家人分工明确,齐心协力,在厨房忙了起来。 很快两个时辰过去,随着王大牛将木托板盖好,皂子的制作算是正式完工。 “等明早看看,定型后切成小块就可以卖了。” 王拍了拍手,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行,那就明天看看。” 三娃笑着说道。 三娃心声:看这步骤还真没什么问题,应该能成,呵,挺好,我这努力表现,父亲的好感度又涨了点,要是不掉的话,估计过一两天任务就能达成。 王大牛心声:没想到这香皂制作工艺竟如此简单,不过价格可不便宜,记得三姨娘说过,一块桂花皂要五两银子,还是王府特供,等闲人家根本买不到。 王青林听了沉默不已。 真的是在哪都一样,金字塔顶层的人,随随便便摘下一根头发丝,都比普通人的腰还粗。 达官显贵们一块平时用的香皂就要五两银子,可像王石根这样的普通汉子,一年辛辛苦苦也不过十几二十两。 这差距,真让人唏嘘。 第15章 王青林的话语权 “欧欧欧欧...” 天才蒙蒙亮,公鸡还睡眼朦胧,就被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吓得蹦了起来。 “青林,青林!!” 三娃冲进王青林的卧室,一把将其拽起。 “香皂弄好了!!” “三哥...好就好吧,让我再睡会。” 王青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他可没三娃大哥这些人的特殊能力,白天读书已经够耗心血,哪起的了大早。 “三娃子,你脑子被鸡啄了吗,赶紧滚出来,让青林好好睡觉。” 李秀娘扯着嗓子嚎着,冲进来揪住三娃的耳朵就往外拽。 “哎呀,娘,轻点轻点,疼。” 三娃顿时龇牙咧嘴,还不忘冲王青林喊道:“小弟,香皂,成了成了...” “啊。” “知道了。” 王青林一头栽在被里。 等醒来时,天已大亮。 “香皂成了!” 王青林晃了晃脑袋,下床洗漱一番,匆匆出门。 “叔,小叔。” 妞妞早就守在门口,见到王青林连跑带颠冲过来,小眼睛瞪溜圆,兴奋道。 “香皂做成了,娘说能卖大钱。” “嗯,呵呵,赚了大钱给妞妞买糖葫芦吃。” 王青林摸了摸妞妞的小脑瓜,旋即被其拉着跑到饭堂。 没想到,王家众人全都挤在这里,围着什么议论纷纷。 “爹,娘。” 王青林走了过去,三娃和小莲立即让开,给王青林腾出空隙。 “青林,你看。” 李秀娘指着地上的肥皂块,满脸兴奋:“我刚才试过了,效果真的好,可比那皂角强多了。” 刘氏也附和道:“这东西用着太顺手了,刷碗洗衣服,都是一绝呢。” 王青林蹲下,摸了摸香皂,手感和想象中的有些差别,略有粗糙,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上一世的香皂,可是经过多种工艺混合,绝非猪油加草木灰这种简陋工艺能比的。 王石根的老脸泛着喜意:“正好后天有集,三娃子,你跟我去卖一卖,一块二十文,总归是抢手的。” 三娃兴奋点头:“好。” “爹。” 王青林起身,沉声道:“这香皂咱们不能在集市上卖,据我所知,咱们镇上给富人家供皂子的只有一家净安楼,他们为了显得皂子珍贵,从不做穷人生意,只供应那些达官显贵,如果咱们在集市上大肆售卖,肯定会触动他们的利益。” “咱们,惹不起他们的。” 三娃故作沉思,跟着点头:“小弟说的对啊,咱们这是在打他们的脸!” 李秀娘没了刚才的笑容,担忧道:“那咱们怎么卖,难不成要偷偷的卖?” 王青林摇了摇头:“瞒不住的,没有不透风的墙,其实,我早就想好了,咱们这些皂子,不卖别人,就卖给净安楼。” “什么?” 三娃惊道:“卖给他们?” 三娃心声:这不是扯犊子吗... 大牛心声:小弟真的变聪明了,看来不用我出主意了。 王石根寻思片刻,说道:“老三,一会咱俩送青林上学,顺道去一趟净安楼。” “好。” 三娃没有再问。 三娃心声:我这时候问为什么,会不会显得我很蠢啊,算了,该咋办咋办吧。 因为王青林的一句话,原本火热的气氛被浇灭了一半,众人开始吃早餐。 早餐后,王石根推着车,车上放着切好的皂子,还有王青林。 托了皂子的福,王青林不用走路上学了。 父子三人踏着晨光,迎着朝阳一路前行,待来到镇上时天已大亮。 “爹,上学还有一会,我陪你们去吧。” 王青林跳下木车,说道。 “也行。” 王石根没拦着,由着王青林跟着。 显然,经过这段时间,王青林的表现已经为其争得不少话语权,即便是王石根,也不再拿他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了。 一路前行,很快来到净安楼。 净安楼正门是给那些达官显贵走的,像王青林这种破落农户,只能到后门去求见。 此时,净安楼后门正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左边的汉子腮角还留着道疤,看上去挺吓人的。 “喂,干什么的,讨饭去别的地方。” 疤脸汉子见到王青林三人,语气傲慢,扬了扬下巴。 王石根立即哈着腰,陪上笑脸:“这位小哥,我们是安宁村的农户,想找你们掌柜谈笔生意。” “你们?” “哈哈哈,找我们掌柜谈生意?” 疤脸汉子直接笑出声来,旋即摆手轰人:“去去去,哪来的憨子在这消遣小爷,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我们家掌柜也是你能见的?” 旁边的汉子陪笑道:“和我们家掌柜谈生意,笑话,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王石根心里窝着火,但面上依旧带笑,只是这笑容很僵,颇为难看。 王青林上前一步,拱手道:“两位大哥,我们确实是来做生意的,你看,这是什么。” 说话间,王青林让开两步,露出车上的皂子。 “嗯?” 疤脸汉子原本满是嘲讽的脸顿时定格,难以置信的看着满车皂子。 “这,这是皂子!” 看上去穷酸本分的农家户,却拿出了他们被视为隐秘技术生产出来的皂子。 这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可,这些皂子不会撒谎啊。 疤脸汉子上前抓起一块捏了捏,又放到嘴里咬了一下,瞪大了眼睛。 “你们别走。” 说完,便转身冲进楼去。 没过多久,一位身材瘦小,留着鼠须的老头快步而出。 他穿着蓝色马褂,一看便知是这里的掌柜。 “鄙人张春,三位,这厢有礼了。” 张春拱着手,一双鼠眼早已落到那车香皂上,乌黑的眼珠瞪了瞪,有些不敢相信。 第16章 大丰收 同样是咬一咬,嗅一嗅,又稍稍掂量掂量。 待确认是皂子没错后,事情就变得好办了。 张掌柜客气的将王青林三人请到后堂,又让人奉上茶水。 一番攀谈后,他不仅知道这皂子出自王家祖上手艺,更知道王青林师从李秀才。 顿时,他态度又好了不少,笑容越发真切,直接伸出一只手,给出了五十文一块的收购价。 王石根心跳加快,忍不住惊道:“这,这怎成...” 那皂子的成本他可清楚的很,一头半大猪外加些皂粉草木灰,便可生产出几十块皂子,五十文一块,那就是... 他算不太清了,反正很多,非常多。 多到他都有些心虚了... 张掌柜呵呵笑着:“不多不多,只不过我们商路有限,一个月嘛,就只能收三十块,不知道王先生意下如何?”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王石根当即拍板,生怕王青林“得寸进尺”再讨价还价。 不得不说,一个月十五两银子的进账,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意料,有些诚惶诚恐了。 “那就好,今天第一次,你们这些皂子,我就全收了,记好日子,下个月这个时间,将三十块送来即可。” 张掌柜笑呵呵的说着,直接让手下数皂子当场付款。 一共五十三块,共计二十六两银子五十钱。 妥妥一笔巨款! 三人被送出净安楼时,王石根脚底好像踩了棉花,扶着木车和三娃才勉强站稳,手里沉甸甸的包裹让他感觉好像在做梦。 守在门口的俩汉子也是态度大变。 “三位,好走,我们家掌柜吩咐了,下次你们再来,小的立即就去通报。” 三娃心声:狗眼看人低,现在搁这装犊子了,早想啥来着,看小爷怎么损你的。 “咳咳。” 三娃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却被王青林拉住。 “两位小哥,不知者不怪嘛,今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对不对。” 王青林笑呵呵的说着,还随手往二人兜里塞了两串铜钱,一人十钱。 “请两位喝茶,小小心意,望笑纳。” 疤脸汉子和同伴对视一眼,笑容越发灿烂。 “小兄弟真是太客气,在下姓童,绰号疤脸,以后你就叫我疤脸好了,在这镇上,谁要是欺负你,提我疤脸,还是有些用的。” 王青林忙拱手道谢,双方算是握手言和。 告辞后,王青林三人回到大路。 三娃吐了口气:“刚才冲动了,幸好小弟拽了我一下,不然说不定就得罪人了。” 王青林宽慰道:“不过小事,咱不和他们计较。” “嗯,小弟说的对,是三哥小肚鸡肠了。” 三娃心声:靠,这小弟该不会也是穿越者吧,这么屁大的岁数,城府比老子还深,幸好被他拦了下,不然得罪那个狗刀疤,凭这废物系统说不定吃什么亏呢。 系统:宿主,本系统忍你很多次了,请你放尊重些。 三娃心声:冤枉你了?你看看你,什么用,要啥没啥,不是废物是啥。 系统:宿主,任务没有完成,爹对你很失望,你还有什么脸要这要那。 三娃心声: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你在占我便宜! 王青林听着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但终究忍住了。 不过,心里也在掂量,自己近来的表现是不是太过突出了,还是收敛些锋芒吧。 没看自己那仙尊妹妹天天跟个小透明一样,这就叫藏拙。 虽然不知道他们隐藏身份是什么原因,但终究还是利大于弊的。 “青林。” 这时,王石根突然叫住王青林。 “爹,什么事?” 王青林看向老爹。 “呵呵。” 王石根破天荒的露出和蔼笑容,看在王青林眼里还有些瘆人。 “青林,今天你表现的很好,爹很开心,很欣慰。” 王石根拍了拍王青林的肩膀,将装银子的包放到王青林手上。 “这里有二十两银子,是爹奖励给你的,由你自己来分配,如何?” 三娃心声:我呢,爹,爹,亲爹,我呢,你忘了你的好大儿? “爹,这,这么多!” 王青林捧着银袋子,有些震惊,没想到王石根把这次的收益全都给了自己。 “爹不是老糊涂,拎得清,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有李秀才的名头,那掌柜的也不会对咱们礼让三分。” 王石根虽然是庄稼人,老实,本分,但却不傻,心里明白着呢。 “谢谢爹。” 王青林笑的开心,没再推辞,将银袋子放进了书包里。 二十两银子,那可是两斤重,放到手上沉甸甸的,很有满足感。 三娃眼巴巴的看着,很是羡慕。 王石根见王青林收了银子,疼爱的摸了摸王青林的脑瓜。 “青林,爹还要跟你说,有了这皂子的营生,爹供得起你上学,你上学要好好学习,莫要再分心其他事。” “银子,多赚少赚,不过多吃口肉,多换两套新衣服的事,不打紧。” “重要的是,你能好好学习,以后有出息,那才是正经,明白吗?” “爹,儿子明白。” 王青林点头应下。 “走吧,送你上学去。” 三人来到学校,王青林向爹跟三娃摆了摆手。 “爹,三哥,我进去了。” “去吧。” 来到课堂,王青林收敛心思,没再想银子的事,上午用心朗诵,下午认真练字。 以地为纸,以水为墨,没了浪费纸张的心思,王青林心无旁骛,端笔的手腕已然四平八稳。 一笔一划,在地上留下略显稚嫩的字体。 李秀才负手走来,见状说道:“心随意动,笔由人动,要控笔,不要被笔带偏,横要平,尾要收力,上承下启,左映右带。” “不行,还是不够,不要闷头乱写,看看书上的字。” 虽然嘴上说着不行,可训完王青林后,李秀才还是忍不住摘下腰间的酒葫芦闷了一口。 挂着酒滴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眯起的眸子里,藏着对后辈的欣赏。 第17章 皆大欢喜 下午放了学,王青林和赵墩墩等小孩告别,婉拒了一起玩投石子游戏的邀请,径直出了学堂。 “小弟。” 这次来接王青林的是大哥王大牛。 与三娃痞里痞气吊儿郎当不同,王青林这位大哥身材高大,目光深邃沉重,往那一站就给人踏实可靠的感觉。 “大哥。” 王青林快跑两步,跟大哥汇合。 “你三哥的鞋又坏了,留在家做手工呢,我正好没事,就过来接你了。” 王大牛解释着,抬手按着王青林肩膀,脸上露出和曦的笑容。 他手掌粗糙,沉稳有力,很有安全感。 “大哥,正好你来了,陪我去买些东西吧。” 王青林晃了晃沉甸甸的书包,笑道:“今天赚钱了,我请你吃烤地瓜。” “哈哈,你小子,有点钱就嘚瑟上了。” 王大牛笑道,但没有反对。 兄弟二人出了巷子,径直进了街。 这还是王青林第一次跟王大牛单独相处,随便聊了聊,发现王大牛和记忆中的一样,沉稳,憨厚,丝毫看不出重生而来的破绽。 不过,对王青林来说,不管他之前是谁,有什么背景,现在,都只是他大哥而已。 “大哥,给,请你吃烤地瓜。” 王青林递上刚出炉的烤地瓜,还是红彤彤的肉洋,外焦里嫩,闻着就香甜。 “好。” 王大牛也不客气,接过地瓜咬了一口,倒吸凉气:“好烫,够甜。” “青林,你也来一个。” “嗯。” 王青林也不嫌弃,咬了一口王大牛递过来的烤红薯。 “哈哈。” 兄弟二人你一口我一口,吃的不亦说乎,很快就把红薯塞进了肚子里。 之后,王青林又大肆采购一番,最后还去了趟当铺。 等回家时,早已夕阳西斜,天色渐暗。 “怎么才回来!” 还没进村子,远远就看到李秀娘站在村口往这边张望,见到王青林和王大牛有说有笑的往回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瞪着眼训斥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看不到日头吗?” “大牛,小青林乱跑,你也跟着犯浑?” “娘,你看!” 王青林嘿嘿笑着,打开提着的包裹放到李秀娘眼前。 “这是...” 李秀娘身子一颤,看到包裹里放着的布料,青紫色,绘着牡丹和白鸟,富贵又轻盈。 “娘,这是儿子给你买的布料,你想做衣服就做衣服,想做裙子就做...” 王青林话还未等说完,就被李秀娘一把抱住。 “我的儿呀,你...你可疼死娘哩。” 眼泪扑朔扑朔的往下落,可把李秀娘感动坏了。 这才几天啊,就从那个不懂事的傻小子,变成了会心疼娘的乖宝,真的是,当娘的心都要化了。 王大牛笑道:“娘,这是青林应该做的,他读了书,有了本事,赚钱给您花,应该的。” “娘...” “儿子应该的。” 王青林不知怎的,眼泪也跟着止不住的往下流,轻轻拍了拍娘的后背,终于被放开。 “走,儿子,咱们回家吃饭。” 李秀娘擦掉眼泪,拉着王青林就往家走。 这么好的儿子,可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这感动,她要让王石根也看看,送儿子去上学这事,她做的对不对! 三人回了家,此时王家其他人都在饭堂等着呢,王石根看着天色皱着眉,有些坐立难安。 刚给了王青林银子,就迟迟未归,这是去哪玩忘了时辰,还是... 他有点后悔把钱都交给王青林了,要是因此遭人惦记,夺钱是小,伤人是大啊。 正想着,就听一阵脚步声,还有李秀娘的大嗓门。 “锅里的饼子还热乎着呢,就等你俩了。” 李秀娘推门而入,还拉着王青林,进屋未语先笑,冲王石根等人道。 “咱家大才子回来了。” “瞧瞧,他带了什么。” “哗啦” 袋子被放到桌上,顿时滚出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来。 烤红薯,糖葫芦,蜜枣糕,染色布... 琳琅满目,好一个大采购。 “哇!” 妞妞看到糖葫芦和烤红薯,顿时两眼放光,直接丢下手里的干饼子就冲了上去。 “妞妞,这是给你的。” 王青林摸了摸妞妞的小脑瓜,将糖葫芦和烤红薯递了过去。 “真的?” “全是我的?” 妞妞捧着吃的,不敢相信。 她从没这么“富裕”过... 这一刻,她小眼睛紧紧盯着王青林,满是崇拜和难以置信。 上次就吃过烤红薯了,这才过了多久。 天啊,她最喜欢四叔了。 “三哥,这是送你的。” 王青林从包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布鞋丢给三娃。 “对了,还有这个。” 反手又一丢,藏在小布袋里,用油纸包好的大块腊肉也钻到三娃怀中。 鞋子和腊肉,一个不少。 “小弟,有心了!” 三娃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放下腊肉,然后美滋滋的将布鞋穿在脚上。 别说,还挺合脚的! “哈哈,正好。” 三娃起身走了两圈,很是开心。 没了鞋子干什么都不方便,他今天忍不住出去上个大号,那地上的石子把脚咯的生疼,可愁坏了。 “嫂子,这匹布送你的。” 王青林又抽出一匹布放到刘氏面前,这布和李秀娘的不一个颜色,白里泛青,俗称月白。 “这布是月白色,月亮的颜色,你用来做身裙子,保证好看。” 王青林“自卖自夸”的说着。 “这,这...” 可以看出,刘氏格外喜欢这布,双手不停地在上面摩莎着,眼睛都挪不开了。 从进王家这门,她就没好好给自己弄套衣裙穿,更别提用这样上好的布料了。 还有这颜色,月白,真好听。 她穿上这布做的裙子,是不是也会像月亮一样闪闪发光,或者像嫦娥一样... 想着,刘氏都有些臊的脸红了,一时间,也忘了责怪王青林乱花钱。 “小妹。” 王青林拿着蜜枣糕递给小莲:“这个是你的,可香了,你闻一闻。” “谢谢小哥。” 小莲腼腆的接过糕点,道了声谢。 小莲心声:这小哥还不错,惦记着本尊,到底是血浓于水,这便是仙界里常以血脉为第一传承的缘故吧... 王青林心声:小妹,我管你叫姐,能传我几手不,我也想成仙... 众人都拿捞到好处,一个个眉开眼笑,三娃更是得意的把鞋在王大牛面前晃了晃,好像在说:看,我的新鞋,你有吗。 王大牛依旧笑呵呵,把手往怀里一掏,拿出副崭新的皮手套,往手上一套,砰砰就给了三娃肩膀两拳。 “皮的!” 三娃瞪大眼睛,顿时得瑟不起来了... 一阵欢声笑语后,众人又回过神来,看向王石根,他好像没有。 “爹。” 王青林走到老爹面前,低声道:“没给你买东西,你生不生气?” “嗯,好...” 王石根下意识的伸出手来接,顿时僵住了。 第18章 李秀才的弟子 默默地接过烟杆子,从兜里捻了些烟沫放上去。 点火,狠狠吸了一口。 “呼...” 这一口,王石根仿佛升了仙,魂都飘了。 烟雾缭绕中,映衬出王青林青涩的脸,带着些许孩童的天真。 “你小子...” 王石根不禁笑了,对王青林的表现非常满意。 “怎么样,老石根,我让青林去念书,没错吧。” 李秀娘双手抱膀,得意的炫耀着。 王石根吐出烟气,饶是要面子的他,也不得不点头。 “嗯,确实,不过青林念书,我也点了头的,这小子打小就机灵,是个念书的好苗子。” 王大牛心声:爹开始胡扯了。 王三娃心声:爹之前好像没这么说吧。 妞妞惊讶道:“爷爷,你之前不是说四叔根本不是那块料吗?” “咳咳。” 王石根瞪眼:“小丫头记错了,我可没说过...” “哈哈。” 三娃嗤笑出声,但立即捂住自己的嘴。 三娃心声:完了,这好感度又掉了两点,我也是服了,青林表现好,掉我好感,我笑一笑,还掉好感,咋的,我不是亲生的啊,真就是老大受宠小么吃香,我这老三咋都不讨喜... “行了,快吃饭吧。” 刘氏将大饭盆端了进来放到桌上。 热气腾腾下,是香喷喷的大肉包子。 “哇...” 妞妞眼睛瞪大,发出惊喜的感叹声。 “咕咚” 就连小莲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家里,终于改善伙食了... 李秀娘笑道:“大家快吃吧,有了青林这皂子生意,以后每个月也能多吃两顿肉了。” “吃吧,一会凉了。” 随着王石根率先动筷,其他人也都开吃起来。 热气腾腾的白面肉包,咬一口滋滋冒油,咸香软烂,吃两口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香气,欢声笑语,愉悦的气氛充斥着整个饭堂... 享用过令人满意的晚餐后,王家一家人闲聊一会,便都回屋歇息。 夜深人静,王青林躺在床上,头枕着双手,默默思索着。 没了金钱上的困扰,他终于可以放下心,踏实的学习了。 在学堂,他必须表现的足够出色,方能得到李秀才的青睐,学到额外的知识。 否则,就只能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只学些识文认字的表面功夫,接触不到与科考有关的知识和经验。 按理说,以他们所出的学费,最多学些文字,练练书法,多了,人家李秀才才不会教。 唯有让其看到远远超过他付出的回报才行。 “必须努力了。” 王青林暗暗下定决心。 翌日一早,吃过昨晚剩下的包子,三娃便领着王青林上学。 屋外,雾气弥漫,天气渐凉,又到了穷苦人家最讨厌的季节。 每一年的冬天都是道坎,过去了,就是新春,是希望,过不去,就...过不去了。 这也是古人格外期盼喜爱春天的原因。 好在王家小赚了一笔,有钱能多添些柴火和煤炭,足够熬过这个冬天。 课堂上,已经摆上了小炭炉,上面放着熏香,保证学生们处在温暖的环境学习。 有了条件,王青林越发刻苦,上午用心读书,下午则以水为墨,以地为纸,奋笔疾书,原本稚嫩的手腕已然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毛笔早已劈叉,掉毛严重,却依旧被王青林紧紧握在手中,行云流水搬挥洒出一个个工整,娟秀的小字。 圆润,内敛,藏锋,跌宕... 字里,已然有了些许神韵。 李秀才默默看着,只是偶尔提点几句,却不成想,短短时日,王青林的字竟达到了这般水平。 他仿佛看到一位新兴的书法大家在悄咪咪的成长... 如果仅此而已也就罢了,最多算是出类拔萃。 让李秀才真正感到震惊的是,这一个月的时间,王青林便将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千家诗,弟子规倒背如流,甚解其中意,更另辟蹊径,有着自己的独到见解。 至于他书房那些奇文巧句,逸闻趣事,王青林也有所涉猎。 有一次,李秀才独独请王青林一起共进午餐,二人便吃边聊,起初,李秀才只想探探王青林的底,看他近来学业如何,可没想到聊着聊着,竟把他的话匣子给打开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谈着人生,谈着理想,说着文坛趣事,聊着人生哲理。 直到一壶酒见底,李秀才方恍然,想起坐在自己对面的,是年仅十岁的孩童。 不成想,他竟与这样小的孩童聊的投机,仿佛对面坐着的,是与他年岁相仿,历尽世事沧桑,有着自己想法的成年人。 从那次起,李秀才对王青林越发上心,就连课堂里的孩童们都知道,整个学堂,只有王青林被李秀才视为弟子,其他人都不过是普通的学生罢了。 日出日落,这天,王青林从睡梦中醒来,推开关紧的窗子,凉意顿时席卷而来,外面已然白茫茫一片。 下雪了! 这是来到这方世界经历的第一场雪,即便穿着棉袄,依旧寒冷刺骨。 这方世界的冬天,好像格外的冷。 “老石根,你给我出来,早就跟你说要糊窗子,你偏要磨蹭,现在好了,落了雪,要是三娃着凉就算了,青林也跟着受了寒,可怎么整?” 李秀娘豪迈的声音传来,让王青林心里一暖,消了几分寒,三娃的心声也恰好赶至。 三娃心声:啥意思,我是野生的呗... 第19章 净安楼出事 “知道了,今天就弄。” 王石根声音带着懒腔,似乎还没睡醒。 庄稼人一进冬就犯困,外加这些天去交官粮,一车一车的送货,着实累够呛。 好在天寒地冻,后面就没什么活了,歇着歇着就直奔过年,一眼望去全是舒坦日子。 老王家的早餐是白米面馒头,就着鸡蛋菜汤,还有些萝卜咸菜和肉末酱。 别小瞧这早餐,跟之前的比起来,已经丰盛太多了。 三娃拿着馒头沾肉末酱,咬一口,喝一口蛋花汤,眼泪都要下来了。 他又想起之前能把猪吃死的野草饼子,与那个比起来,现在吃的才是人饭。 王石根一边吃着饭,吸着烟,吞云吐雾后,说道。 “到日子了,该给净安楼送皂子了,老二家的,皂子都备好了吗?” 刘氏正摇着大勺肉末酱往馒头上抹,闻言回道。 “都备好了,在库房放着呢,放车上就能走。” “嗯。” 王石根又吸了口眼,看向王青林。 “爹。” 王青林咽下馒头,忙道:“这皂子是咱们全家人一起弄的,赚来的钱就不用给我了,您做主就好。” “嗯。” 王石根点头,露出满意的神色。 三娃心声:来了来了,这老爹,我也是服了服了的,青林说啥他都乐呵呵,开心心,看我就横竖都不顺眼,来这么久了,好感度还卡在八十就是上不去,哎... “爹。” 三娃犹豫了下,说道:“我也想念书。” “啥?” 王石根瞪大了眼睛,短暂的沉默后,突然大笑起来。 “你个三娃子,哈哈,笑死你爹了,你,上学?哈哈哈...” 李秀娘也跟着笑:“你个小娃子,上两天青林拿他的毛笔给你用,你写一会就喊手酸,坐一会不是屁股疼就是腰难受,你这样怎么上学?” 三娃陪着笑:“哈,哈哈,我开个玩笑嘛,大家吃饭怪闷的。” 三娃心声:擦,大意了,忘了这茬,完蛋,老爹好感度又降了两点。” 王青林没有笑,纠正道:“爹,娘,你们可不能笑三哥,他或许没那个天赋,但他有这份心啊,他或许是看爹最近干活太辛苦了,也想努努力,以后出人头地报答您二老,是不是?” 三娃忙不迭点头:“对对对。” 三娃心声:呦西,好感度又涨回来了,好青林,你他娘的是我哥... 早饭在一阵欢声笑语中结束。 三娃跟王石根来到库房,一起将皂子抬上车,带上王青林向镇上赶去。 这条上学的路不知不觉走了一个多月,原本黄土铺就,现在漫成一片雪白,脚踩上去,嘎吱嘎吱的响,搬着不远处偶尔响起的狗叫,王青林突然生出一种活在东北的错觉。 不过很快,古色古香的镇上宅邸将他从幻想中唤了回来。 回不去了... “青林,你和我们一起去?” 王石根试探问道。 “嗯。” 王青林点头,眼见着自己这老爹神色舒缓不少。 到底是和颇有“身份”的人打交道,自己这老爹实在太拘束,放不开,还是王青林跟着好一些。 起码,王青林在他眼里已经是读书人了,身份不同,办起事来自然方便,麻烦也少一些。 三人穿过小半个镇子,再次来到净安楼。 不过这次,净安楼的后门竟然连个人影都没有。 “那刀疤哪去了,咱们来早了吗?” 三娃诧异道。 “不能吧,时间也不早了。” 王青林上前,敲了敲门上的铁环。 “有人吗?” 喊声过去好一会,依旧没人应声。 王青林又敲了敲,这回终于有人了。 “谁啊,叫魂呢,信不信疤爷剥了你的皮。” 是疤脸汉子,他脸色有些难看,大大咧咧的走了出来。 “疤脸哥,是我,王青林。” 王青林笑着拱了拱手。 “原来是王小兄弟。” 到底是上次的铜钱起了效果,疤脸态度不错,见是王青林也没再喝斥,语气软了下来。 “你们走吧,这皂子,我们不收了。” 疤脸叹了口气,表情有些无奈。 王青林蹙眉:“疤脸哥,这好好的,怎么就不收了。” 疤脸犹豫了下,见四下无人,便道:“换做其他人,我才不会说,既然是王小兄弟你问了,那自然得跟你说一下...” 原来,净安楼的老爷子在半个月前突然暴毙,他这一走,这偌大的家业突然就没了主。 大儿子徐进,二儿子徐成,两人为了这家业就开始争了起来,打的不可开交,狗脑子都要打出来了。 如今,这净安楼已经分成了两派,大儿子徐进依旧坐镇净安楼,二儿子徐成则另起炉灶,开了家净香楼。 如此一来,生意方面就乱了套,到现在还没缕清。 “原来如此。” 王青林看了看净安楼,说道:“嫡子继承家业,这净安楼理应归大少爷,疤脸哥,我说的对不对啊。” 疤脸笑道:“当然,可,哎...” 三娃忍不住说道:“疤脸,你们的生意早晚得做,我这皂子都带来了,不如就收了吧。” 疤脸摇了摇头:“不是我不同意,是张掌柜的不在,这生意啊,必须得他来理,来记,少了他,可不成。” “哎...” 三娃无语,知道这皂子又要推回去了。 王青林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我们改天再来吧。” 疤脸也拱了拱手,道了声慢走,就转身回去了。 王石根吸了口烟,黑着脸:“为了些家产,亲兄弟反目成仇,这些人都被猪油蒙了心,三娃,青林,你们以后可不能如此。” 三娃笑道:“爹,怎么可能,别说咱家没啥家业,就算有,我也不会和青林争的。” 王青林跟着附和:“长子为大,我是小儿子,爹能让我念书已经是大恩,其他绝不会想。” 王石根老脸有些泛红,刚才话赶话,现在想来,家里那个穷劲,哪有脸说这个... “走吧,送青林上学。” 王石根和三娃推着车,将王青林送到学堂,又顶着下起来的毛雪往回赶。 白来一趟是累,但压在心头的还是那摸不准的未来。 外面的雪足足下了一天,直到王青林下学才停。 “嘎吱嘎吱” 王青林踩着雪走出学堂,远远的,就看到王大牛焦急的等在那里。 “大哥,怎么了?” 王青林心里一沉,知道指定出事了。 自家大哥向来沉稳,不会无缘无故露出如此神情。 第20章 好自为之 “青林,爹和三娃被官府抓进去了,我这来接你,顺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王大牛皱着眉,他也是刚收到镇上传来的信,不知道具体情况。 王青林眸子转动,隐隐猜出原因,没有多言,只道:“走。” 王大牛心声:不错,到底是念过书的,小弟这性子越发沉稳了。 兄弟二人径直来到衙门东侧的大牢。 镇子是小镇,大牢也不大,门口站着俩官差,见王青林言谈举止似个文化人,没有怠慢,但也没允许二人进去探监,只说王石根和三娃伤了人正在关押审讯。 “怎么会这样!” “爹向来稳重,有爹在,三娃更不会轻举妄动,怎么会伤人呢。” 王大牛不信,想要讨个说法,可两名官差却不给半点面子,直接将其和王青林轰走。 “回家等消息吧。” 没办法,王大牛和王青林只好先行回家。 “伤人?” “在大牢审讯?” 得知情况后,李秀娘感觉天都塌了,当场昏死过去。 对于他们这些平民百姓,进了那种地方,不脱层皮也要丢半条命,吓都要吓破了胆。 “娘,娘。” 王青林原本淡定,但见李秀娘昏死也有些急了,掐着人中大声呼唤。 很快,李秀娘就醒了过来,她这眼睛一眨,泪水哗就流了出来,好似断线的珠子。 “哎呦,这可怎么办啊...” 刘氏也急的直上火:“大牢那是人待的地方吗,又冷又潮,偏又遇到这天寒地冻,要死人啊。” 小莲劝道:“娘,爹有力气,三哥也皮实,不会有事的。” 劝规劝,话说的再好听也没什么用,李秀娘根本就听不进去。 “这里是王石根的家吗?” 这时,外面传来中气十足的喊问。 “是,是。” 王大牛忙应声,走出屋子。 李秀娘也顾不得哭,带众人迎了出去。 却见大门外站着个穿着翠色长褂的中年汉子,顶着小棉帽,眼小嘴巴大,颇有些精明相。 “谁是王大牛?” 汉子双手插在袖筒里,语气有些不耐。 “我,我是。” 王大牛上前两步:“敢问先生从何处来啊?” 汉子傲然道:“在下李成才,净香楼的三掌柜,这次过来就是通知你们一声,以后不许再给净安楼送皂子,每月初一,送一百块皂子到净香楼来。” “知道了,明天,就可以去大牢领人了。” “是你们干的!” 王大牛目光狠厉起来,对着汉子怒目而视。 李成才哼了一声,眼底满是不屑。 低贱的农户,如果不是有皂子,他才懒得搭理,更别说过来传话了。 王青林上前两步,拱手行礼,问道:“李先生,给你们送皂子并非不可,但若不给净安楼送,未免有些吃罪于人,恐怕不妥。” 李成才摆摆手,愈发不耐:“其他不必去管,你只需要记得每月初一送百块皂子过来即可。” 王青林稍稍一想,便明白过来,问道。 “李先生,那不知阁下收皂子价格几何。” “呵呵。” 李成才笑了笑:“原本我们家少爷是想给你们五文一块,不过看你们农户赚点小钱不容易,索性一口价十文一块。” 此话一出,王家众人算是明白三娃为什么动手了。 十文钱一块皂子,按这价格别说赚钱了,弄不好还得往里面搭钱,换谁也不带干的。 “十文?” “这怎么行!” 刘氏惊呼出声:“这价格本钱都不够!” 李成才笑容一敛,寒声道:“够不够是你们的问题,如果送不来一百块皂子,或者数量不足,你们家男人怎么出来的,我们少爷还能让他怎么进去。” “话已带到,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抖了抖袖子转身就走。 不过,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扭头道:“今儿个车上有三十块皂子算作上个月的补足,限你们三天内把这个月的送来,别想着过了初一这个月就算了。” “这就叫躲的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呵呵...” 李成才说着,把自己给逗笑了,哼着小曲优哉游哉的走了。 “他,他...” 刘氏被李成才气的全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秀娘更是瘫在地上啜泣,不知所措。 一百块皂子,至少也要杀一头半的整猪,家里半大的猪要杀三头,这还只够一个月的,下个月怎么办? 李成才不过寥寥几句话,却将刚刚过点好日子的王家推向深渊。 王大牛沉默着,漆黑的眸子好像有乌云在聚,在散,最后凝成如有实质的杀意。 他默默拿起干农活用的锄头,就要往出走。 “大哥!” 王青林急忙拉住王大牛。 王大牛甩了两下,没有甩开,嗡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小弟,你也快长大了,懂事了,大哥走了,也放心。” “别急,大哥,别冲动,小弟有办法。” 王青林认真坦然的与王大牛对视着。 王大牛心声:小弟... 仅仅只有两个字的心声,却让王青林感受到信任和激动。 原本不素不相识的两人,却感受到了那真挚的情意。 “大哥,你看着娘和二嫂,我去去就回。” 王青林没有多言,不给王大牛回话的事件,快步走出大门,很快没入黄昏之中。 夕阳西下,王青林重新回到镇上。 他刚才骗了大哥,实际,他想不出什么办法... 王家是被净安楼的少当家拿捏,这老小子有钱有势,通过香皂与诸多权贵相熟,整个镇子谁不卖他面子。 况且,他并没有对王家赶尽杀绝,表面依旧是用钱在购买皂子。 可是,那些人不会知道,这样的“生意”对王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第21章 李秀才的碎碎念 夜沉了,风愈冷厉,刮的脸有些疼。 王青林思索着,不觉间竟来到了私塾,想必是每日走来习惯了。 让李秀才帮忙? 这个想法王青林不是没想过,但很快被他排除了。 他与李秀才虽然稍微谈的来,但毕竟相识不过月余,关系也仅仅是私塾老师跟学生的利益关系,让李秀才冒着得罪净香楼的风险帮他,实在不现实。 就好比上一世听到的笑语:一个月三千,你拼什么命啊。 就王青林出的那点束脩钱,谈感情简直就是个笑话。 或许,净安楼能帮得上忙! 大不了给他们稍微便宜些,原本五十文一块,降到四十文,三十文也行... 现在净安楼和净香楼应该为了家产把狗脑子都打出来了,帮了自己也就是打击净香楼,没道理不帮的。 思索间,王青林脚步顿下,调转方向准备去净安楼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张掌柜。 “前面可是青林。” 就在这时,私塾那边传来个问话。 王青林转头看去,先是有灯笼从门内飘出,随后现出一道瘦高的身影,赫然是老管家福伯。 烛火映照,福伯笑容和蔼。 “果然是青林。” 既然被发现了,王青林也不好就走,急忙行礼问好。 “福伯,青林这厢有礼了,不知为何这么晚,天寒地冻,还要出门。” “呵呵。” 福伯笑着未答,反倒招手:“青林,随老夫来。” “这...” 王青林想婉拒,可福伯已经转身进了院子,只好压下性子跟了进去。 “老爷刚才还念到你,没想到你就来了,真是巧了,正好陪老爷说说话,散散酒气。” 福伯提着灯笼引着路,带着王青林往李秀才的阁楼走。 “福伯,其实小子这次出来有事在身,迟了不及,能否先行告退?” 王青林忍不住告辞,可手腕却被福伯一把抓住。 他笑容敛去,颇为严肃道:“小青林,你看看外头,这夜黑风高,你这小顽童多大点岁数,遇到些歹人可如何是好?” “去,先见见你老师,说会话,待会老夫送你走。” “这...” 王青林还想找借口,人已经被拉进楼里,无奈叹了口气,只好随着福伯上到二楼。 “独坐对寒灯。” “酒尽旧恨新。” “醉影惊风碎。” “月沉秋衫深。” 刚来到二楼,就听李秀才的轻吟,诗里带着酒和月,却没有对月饮酒的豪迈,字里行间却有着一些悲思跟伤感。 “踏踏踏...” 王青林和福伯的脚步声惊动了屋内,顿时传来李秀才的问话。 “福伯,可是青林来了?” “回老爷,正是,小人刚出门,就看到青林站在远处,还转身要走。” “呵呵。” 李秀才笑了笑:“青林,莫要客气,快进来吧,外面冷。” 王青林告了声罪,推门而入。 一阵热气和酒气铺面而来,李秀才敞着衣襟,脸颊泛红,面前还摆着些下酒菜跟一小坛绿蚁酒。 “快来坐,正好陪我说说话。” “是,老师。” 王青林行礼后,坐到李秀才对面,见李秀才杯中的酒已尽,忙拿起酒坛为其斟酒。 小酒坛入手颇轻,显然已经饮去大半,看来已经喝了有一阵了。 见王青林礼节周到,李秀才满意的点点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老师,请慢些喝,酒快伤胃。” 王青林再次斟酒,旋即,便听着李秀才碎碎念的闲聊,听着他早些年求学的事。 这一说就没完没了,可把王青林急坏了。 换做往日,他还是挺喜欢听李秀才说事的,这位老师口才了得,说起故事让人如身临其境,又能感其意,十分有趣。 但今天不一样,他还有事要办,老爹跟三哥还在大牢里关着呢。 “青林,老师今天心情不好,正巧你过来,不要急着走,听老师说说话。” 李秀才说一半,拉着王青林又开始说起知道的趣事。 没办法,王青林只能耐着性子在旁陪听。 不知不觉,夜就深了。 管家福伯进来说道:“老爷,该歇了。” “嗯,好。” 一小坛酒早已饮尽,李秀才起身,拉着王青林道。 “今晚就不要回去了,让福伯给你安排间客房休息吧。” 王青林急忙行礼道:“老师,学生还有事做,恐怕不成。” “呵呵,好吧,福伯,你安排下。” “是,老爷。” 李秀才回房休息了,福伯则送王青林出阁楼。 “青林,老爷对你的表现很满意,即便有急事,依旧能耐下性子,这份定力,难能可贵呢。” “福伯,你知道我们家的事?” 王青林惊讶道。 “当然。” 福伯道:“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还是与青林你有关,老爷自然要上点心,着我去看看。” 王青林颇为感动:“福伯,那你可打探到什么了?” 福伯笑了笑,带着王青林来到东厢房这边,却见屋内亮着烛光,有人在压着声低语。 “真是气死人了,那家伙太嚣张了。” “爹,我就说没事的,你就放心好了。” 王青林身躯一震,急忙上前推开房门。 屋内烛光摇曳,映出王石根和三娃略带憔悴的脸颊。 “爹!” “三哥!” 第22章 李秀才的实力 “青林!” 三娃大喜,冲过来双手按着王青林的肩膀。 “你来了!” “嗯,三哥。” 王青林点点头,见三娃没事,这才看向王石根。 自己这位老爹有些局促,还有些尴尬,显然,这回不仅在儿子面前丢了面,还靠儿子的关系出来,实在让他挂不住老脸。 “爹,咱们回家吧。” 王青林没有多说什么。 “走。” 王石根神色轻松了些,跟福伯认真的道了谢,表示夜深了,改日再登门道谢,这才带着三娃和王青林离开私塾。 父子三人走在雪路上,卡嗤卡嗤的。 月光挥洒,雪地反光,这是个亮夜。 不用王青林多问,大嘴巴三娃就把事情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他跟王石根还没离开镇子就被净香楼的人找上了,说的条件自然李成才所说的一样,百块皂子,每块十文钱。 王石根听了沉默,可三娃却不干了,和对方争执起来。 “他奶奶的。” 三娃小声骂了一句:“小弟,你不知道,我根本就没打他,是那王八羔子主动撞我,然后就嚷嚷着躺了下去。” “嘶...真是气死人了!” 王青林忙问:“他们没有难为你吧?” 三娃摇了摇头:“我跟爹被关了单间,除了冷点潮些,别的倒是没什么。” 他确实没什么,可把王石根吓坏了。 老实本分的庄稼人,突然进了那种地方,想都不敢想。 现在还能走的虎虎生风,完全是儿子在身边,不能跌份! 王青林自然清楚,也就没和老爹搭话,怕老爹说话颤音... “青林,这次多亏了你,应该是你求的李秀才吧。” 三娃感激的说道,语气中,也带着少许感慨。 三娃心声:没想到我堂堂穿越者,带着系统,竟混成这副模样,遇到点虾兵蟹将,还要小弟去求人,哎... “哥,咱们是一家人嘛,应该的。” 王青林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其实我是想找净安楼的,看看他们能不能帮上忙,却被福伯叫了去,陪李秀才聊了会天,出来就看到你们了。” 王石根突然道:“这次,我们该好好感谢感谢李秀才,没有他,爹和你三哥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放出来。” “确实。” 王青林点了点头,想到刚才在书房,豪放不羁的李秀才,心里很是庆幸,能遇到这样的老师,是他的福气。 夜越深,温度越低,三人也不再开口,快步赶回了家。 饭堂内,王家众人聚在一起烤火。 李秀娘再次问道:“大牛,福伯真那么说的吗?” 王大牛点头:“是的,我去的时候,福伯正要出门,说小弟正跟李秀才夜谈,爹和三弟的事他去张罗,不用我们管,保准没事。” 这已经是王大牛第三次说了,李秀娘依旧提心吊胆,不住的往大门瞅。 这一看不要紧,突地站了起来。 “老王!” 说话间,李秀娘已经冲了出去。 “爹回来了?” 王大牛和刘氏也跟着起身向外走去。 此时,王石根带着三娃二人刚进院子,就见李秀娘三步并作两步过来,一把抱住他。 “老东西,你可回来了,吓死我了。” 眼泪扑梭梭就流了下来。 王石根老脸造了个通红,怒道:“你这老婆子,哭什么,放开我,孩子都在这呢。” 李秀娘哭了会才放开王石根,抹着眼泪询问到底咋回事。 “进屋说,怪冷的。” 一行人进了饭堂,由三娃出嘴,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秀娘恨得咬牙切齿,又不敢说狠话,只能愤恨的咬着牙。 刘氏担忧道:“净香楼会不会继续报复我们啊,也不知道李秀才跟他们怎么说的。” 王大牛看向王青林:“青林,李秀才都和你说什么了?” 王青林摊着手,苦笑道:“我以为他不知道呢,就是陪他聊了聊天,出来就看到爹和三哥了。” 王大牛感叹:“李秀才真是个好人。” “是啊。” 王石根吸着烟:“明儿个赶紧多做些皂子送李秀才那,多少也是份心意。” “老大,一会你跟我赶赶工。” “是,爹。” 王大牛点头应下。 “呼...” 王石根吐了口烟气,总算把忐忑的心平复下来。 “行了,都去睡觉吧,青林,你也是,别想别的,明儿还要念学。” “是,爹。” 就这样,众人散去,王石根则带着大牛,还有主动要帮忙的李秀娘一起做皂子。 翌日一早。 王青林揣着皂子准备上学,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 李秀娘顿时紧张起来,抬头看向大门外。 王石根和王大牛等人也都放下碗筷跟着起身。 果然,就见净香楼的三掌柜李有才带着两个仆从走了进来。 “吆,诸位,吃饭呢,叨扰了,莫要见怪。” 李有才说着,还拱了拱手,十分客气。 王三娃沉着脸:“你来做什么?” “呵呵。” 李有才笑了笑:“这不,和你们谈谈生意。” “没的谈!” 三娃大怒:“你们那不叫生意,叫谋财害命,五十文一块皂子,是做生意?赶紧滚蛋,不然老子让你知道什么叫匹夫之怒!” 原本正气凛然,威武不屈的话,让三娃这十几岁的少年说出来,颇有些滑稽。 李有才捋了捋胡须:“小伙子倒是挺凶,可逞能没有一点用,我们家老爷一句话,就能让你蹲大牢蹲到老。” 三娃不吱声了。 三娃心声:妈的,狗东西,给老子等着! “三哥。” 王青林忙上前一步,给三娃个台阶下。 他看着李有才,拱了拱手:“李掌柜,你这次前来,想必是有话要说吧。” “嗯。” 李有才打量着王青林:“王青林,你小子倒是有几分运道,连李秀才都为了你开了口。” “看在李秀才的面上,我们家老爷吩咐了,从今儿个起,以后三十文一块皂子,每月五十块,送到净香楼,分文不差。” 说罢,他一挥手,立即有仆从将合同递了过来。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确实是三十文一块。 “这...” 王家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 这合同是签,还是不签... 似乎看出众人的犹豫,李有才冷笑。 “想什么呢,净安楼已经完了,镇上也只有我们净香楼才会收你们的皂子,不卖给我们,还想卖给谁?” “净安楼,完了?” 王青林诧异的看着李有才。 昨天,他还觉得大少爷这边占优,毕竟长兄为父,长子为大,小弟们争家产怎么可能争得过大哥? 换到现代还有可能,可这是古代啊,长幼尊卑向来严苛,规矩大于天! 第23章 权力 “呵。” 李有才冷笑不语,似乎懒得解释。 三娃看向王青林:“小弟,怎么说?” “签了吧。” 王青林没有顾及李有才在场:“爹,就算签了,咱们也可以继续给净安楼送,不影响的。” 此话一出,王家众人恍然大悟。 对啊,合同上又没说只允许给他们净香楼供货。 李有才瞪眼:“好你个小子,把合同拿过来改一下...” “李掌柜。” 王青林笑道:“你不是说净安楼没了吗,既然已经没了,你又在怕什么?” “哼。” 李有才眉头一挑:“我有什么可怕的,行了,玩乐话到此为止,抓紧签了,要么你们两个继续去蹲大牢。” 三娃心声:我XXX妈XX。 王石根把笔给王青林:“青林,你签。” “是,爹。” 王青林在纸上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名字。 “啧。” 李有才啧了一声:“难怪李秀才开口,这手好字确实了不得。” 他一个眼神,立即有人将合同分成两份,一份收起,一份留给王家。 “走了,皂子按时送来,莫要耽搁。” 说完,一行人又和来时般施施然离开。 “这群犊子。” 三娃啐了一口。 李秀娘松了口气:“好歹人没事,人没事就好。” 王石根搭落着眼帘,沉默片刻,道:“老大,一会你跟我送青林上学,去净安楼瞅瞅,到底怎么个事。” 王青林忙道:“爹,您昨晚忙了大半宿,还是在家里歇歇吧,让我跟三哥去看看就成。” 王石根摆着手:“不碍事。” “不成。” 王青林摇头:“您昨天在大牢受了凉,晚上就赶工,要是不好好休息,染了风寒可怎么办。” 这可是古时,穷人家染了病,不管大病小病,都是一个坎,更何况风寒这种,都能要人命! 李秀娘也劝道:“算了吧,让孩子去看看,净香楼那边不找咱们麻烦,不会有什么事的。” 王石根无奈叹了口气,只好点头同意,不过还是不忘嘱咐王青林,要看好三娃。 三娃苦笑:“爹,我有那么不靠谱嘛。” “行了三哥,咱们走吧,呵呵。” 王青林拉着三娃出了门。 三娃走到门口,还不忘扭头喊道:“大哥,二嫂,娘,我不在,家里就靠你们了。” 顿时厨房传来刘氏的笑骂声。 “你在不在家,不都是靠我们,混小子说话真招笑。” “嘿嘿。” 三娃坏笑着跟王青林一起出了门。 雪后的村道,向远处望去,白茫茫一片,似与天连,让人看了就心生感慨。 外加昨天又经历这般大事,王青林深深吸了口气。 “大雪...” “大雪...” 说了两遍大雪,也没做出个下文来。 果然,他还是没什么诗性,即便看遍了唐诗宋词,也做不出古人那带着灵性和意境的诗词来。 “雪啥?” 三娃愣了下,笑道:“小弟,你该不会想作诗作不出来吧,哈哈...” “三哥,莫要取笑。” 王青林无奈摇头。 说来也是难受,王青林终究是现代人,从小受现代文化的熏陶,认知,思想,都是现代人,如果考他书法,文章还行,要是让他作诗,那真就难咯。 诗词,是文学,是感性的,让一个现代人去做古人的诗,实在难为人了。 正想着,一只手搭在王青林的肩膀上。 是三娃。 他笑嘻嘻的说道:“小弟,你这才学几天,真以为诗词有那么好做的?不要急,慢慢来,你还小,以后有的是时间。” 感受到三娃的关心,王青林心里一暖,笑道。 “小弟知道了,谢谢三哥开导。” “哎,小意思。” “三哥。” 王青林犹豫了下,说道:“其实,你没必要一直讨好老爹。” “啊,我没有。” 三娃顿时脸颊涨红,很是羞赧。 虽说讨好老爹没什么错,但说出来总有些羞耻感。 王青林嘿嘿一笑:“你要知道,让一个人看你顺眼,得投其所好,老爹喜欢稳重,踏实的性子,好比大哥,老爹还喜欢有出息的孩子,就像小弟。” “你呢,性子洒脱,放浪不羁,越是想要表现,他越不会喜欢你。” 三娃低着头,默然。 三娃心声:卧槽,我说老爹这好感度怎么上上下下的,还以为是我表现不好,原来是这样。 “小弟。” 三娃搂着王青林肩膀的手一用力,将其搂在怀中。 “太谢谢你了,三哥,爱你呦。” 王青林:... 你,还是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兄弟二人说说笑笑来到镇上,此时天色已大亮,路边的包子铺也在卖着香喷喷的包子。 每每走到这,王青林脚步都会放慢些,能多闻闻那包子味,三娃自然也一样。 二人吸了个“饱”,相视一笑,继续前行,来到净安楼。 果然,正门已经被查封,后面也挂上了大铁链子,整个楼早已人去楼空。 后门处,有几个汉子看着楼议论着。 “哎,可惜咯,这大少爷宅心仁厚,又是嫡长子,没成想还是被弟弟给整了。” “哼,宅心仁厚有什么用,嫡长子又如何,他没有功名在身,怎斗得过那秀才弟弟。” “秀才,可是文曲星下凡,就连见了县官老爷都不用磕头的主,想收拾一个布衣,还不是轻而易举。” 王青林听了一会,明白过来了。 看来,那个李有才说的没错,净安楼完了... “这就是秀才吗?” 三娃呢喃着。 王青林心里也颇为触动。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懂。 事实,给他这个现代人狠狠地上了一课,让他深深领会到,什么是来自皇权之下的权力。 第24章 老师的小灶 “三哥,我去上学了。” 王青林从兜里掏出一小串铜钱塞到三娃手里,后者顿时喜笑颜开。 “小弟,快去吧,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三哥。” “嗯嗯。” 眼看着三娃迫不及待的往集市方向跑,王青林知道,这家伙九成九是去看小姑娘了。 “呵。” 王青林笑了笑,转身走进私塾。 此时已经不算早了,不少孩童都已经到了,不过大部分都在说笑打闹,很少有坐在位子上读书的。 这是私塾,大部分孩童过来不过是认字写字,出去好某个营生罢了,鲜少有奔着科举去的。 王青林穿过课堂来到后院,这边是李秀才“上班”前的休息区,一般会一边欣赏风景一边品壶香茗,最后再去上课。 果然,穿过回廊,就看到李秀才坐在凉亭里,面前的茶杯热气飘飘,模糊了他的脸颊。 今日的李秀才穿戴整齐,表情恬静,没有昨晚的放浪和肆意。 “学生王青林,见过老师。” 王青林来到亭外,深深鞠了一躬。 “谢老师昨日相助,此大恩,青林毕生不忘。” 李秀才没有让王青林起身,捋着胡,沉默良久,方才问道。 “你可明白了?” “弟子明白了。” “哦?” 李秀才露出惊讶的神色:“说来听听。” 王青林郑重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李秀才品了品,眼睛一亮,赞道:“好,好,好一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孺子可教也!” 他审视着王青林,循循善诱般,笑着问道:“青林,为师现在问你,以后做何打算?”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王青林自然明白老师的意思,再次深鞠躬。 “老师,弟子想要科考。” 科考,也就是科举,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一旦下定决心,就要开始备考,所学与往日截然不同,更加深入,更加广博,更需十倍百倍的努力。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李秀才的态度。 他是老师,若他不愿意教,累死王青林也白扯。 在这个时代,一切上升的手段方法,都掌握在读书人手里,没他们点头,平民家的孩子永远都没办法翻身。 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要认个字,交些束脩,送点礼,还是不难的。 可一旦要科举,就不一样了... 后面跟着一系列的难题呢。 劳心劳力,各方打点,这可不是一点点银子就能打发的。 好在王青林运气不错,遇到了李秀才。 看他的样子,不仅赞成王青林去科举,甚至还愿意提供帮助。 “嗯,难得青林你有这份心。” 李秀才很是满意,赞赏的看着王青林,可下一句却话锋一转。 “不过想归想,能不能做,能不能做到,又是一回事。” “你还小,要脚踏实地,把现在的事做好,知道吗?” 王青林再次鞠躬:“学生知道了。” “嗯,很好。” “不骄不躁,徐徐图之,把想法记在心里。” “下去吧。” 李秀才端起茶杯小饮两口,说话间,这茶已然温下来了。 王青林直起身,笑道:“对了老师,这是学生家里做的皂子,特地加了些桂花香,送与老师净手。” “哦?” 李秀才放下茶杯,饶有兴致看着王青林放到桌上的皂子,拿起一块放到面前,轻轻用手扇了扇。 果然,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伴随着皂角气味散发过来。 “闻起来倒是不错,青林有心了。” 李秀才招了招手,立即有仆从过来将皂子收走。 礼物收下了,并没有客气,这让王青林更喜了几分。 至于感谢的话,就没必要说太多,一是见外,二是心照不宣。 有时候,挂在嘴边,往往不如藏在心里。 大家都是聪明人,心里有数的。 “老师,学生退下了。” 王青林拱手一礼,转身退下。 回到学堂,小胖子赵墩墩又凑了过来。 “青林,青林,你爹和你三哥放出来了?” 他瞪着小眼睛,颇为惊讶。 王青林颔首:“托老师的福,已经没事了。” “哦,老师帮你说情了啊。” 赵墩墩挠了挠头:“我早上听到娘说起这事,还想让她帮你们家说说呢,完蛋,这份人情没赚到。” 童言无忌,到底还带着些天真,让王青林忍不住发笑。 “赵兄这份心意,青林记下了,下次再有事,青林一定先找赵兄。” “哈哈,好兄弟好兄弟。” 赵墩墩笑着拍了拍王青林肩膀,摇头摆尾的走了,继续和旁边的孩童们耍了起来。 这小胖子,性子确实好... 片刻后,李秀才走了出来,课堂顿时安静下来,众人坐回座位,开始朗读。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结束。 众学生起身行礼,纷纷赶去食堂吃饭。 王青林拿着书正欲走,却被李秀才叫住。 “老师。” 王青林行礼。 “随老师来。” 李秀才带着王青林来到他的书房。 却见书房的桌上摆着个双层食盒,隐隐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老师...” 王青林看向李秀才,后者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塞到他手上。 “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既然想要科举,这午休时间就不能荒废,速速把饭吃了,开始预习功课。” “是,老师。” 王青林慌忙行礼表示感谢,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还有小灶吃... 第25章 亲传弟子 李秀才家大厨做的伙食自然没的说,无论是食材还是口感,都让人眼前一亮。 王青林不得不承认,这是他到这方世界以来,吃过最美味的一餐。 尤其是那带着桃味的糕点,更是好吃无比,也不知道在这没有添加剂的时代,是如何做出来的。 毕竟,桃子早就过了季。 一共五块桃子味糕点,王青林吃了一块,便犹豫起来。 要不,把这糕点打包回去? 四块糕点,老爹和老娘分一块。 二嫂跟妞妞吃一块。 大哥跟三哥一块。 还剩一块留给小莲。 正好四块! 不过转念一想,一家人分这几块糕点,着实有些掉价... 不对! 王青林摇了摇头,苦笑。 这可不是上辈子,物资充裕,肉食自由的社会。 要知道,前阵子,王家还在吃带毒的饼子,人吃了难受一天,后面更是把半大的猪给送走了。 思绪间,王青林把早上刚洗好的手帕取了出来,将四块糕点放上面,仔细的打了两个节,小心揣进兜里。 吃过午饭,王青林便拿过李秀才塞给他的书,搭眼一看,赫然是《弟子规》。 本以为他要科举,李秀才会让他看四书五经之类的,没想到竟是弟子规。 好吧,弟子规就弟子规,他前世的知识对今生没什么太大帮助,能做的也只有效仿古代考生,虚怀若谷,用心刻骨。 头悬梁,锥刺股! 午休结束,李秀才施施然赶来,见王青林问道。 “此书可都记下?” “什么?” 王青林脱口而出。 一个中午,就要把这篇弟子规背下来? “啪啪啪” 王青林手掌挨了三下戒尺。 别说,还挺疼的。 李秀才严肃道:“为师如何教你,外面天才如过江之鲫,若想科举万不可掉以轻心,一个中午的时间还做不到滚瓜烂熟,牢记于心,还想科举?” “学生知错了。” 王青林低头认错,心里又给自己上了几下发条。 “知道就好。” 李秀才拿过弟子规,随便问了几个问题,见王青林全都答了上来,这才点头放王青林去学堂。 王青林刚走到门口,又被李秀才叫住。 “老师,请吩咐。” 王青林低头。 “以后每日早上提前半个时辰到这看书,中午也如今日,晚上多留一个时辰在学堂,把每日所学及心得写一份给我。” “另外,每七天的两次休沐改为一天,另一天到学堂自学。” “是,学生知道了。” 王青林直感觉头皮发麻。 如此一来,他早上五点左右就要到这边,那么四点就得起床,至于晚上,恐怕要七点左右到家,吃点饭,再和老妈他们说说话也就该睡觉了。 这一天二十四小时,真就是除了吃饭睡觉,全都在学习... 回到学堂坐下,王青林还在难受。 这也太难了... 前世没经历过的九九六,这辈子算是体验到了。 “青林,青林。” 小胖子赵墩墩凑了过来,关切道:“怎么没看到你吃午饭?” 王青林回道:“我在老师的书房吃过了。” “嘶,你小子。” 赵墩墩揽住王青林肩膀:“真是厉害啊,上次去老师书房看书就算了,居然又被叫过去吃饭,啧啧,老师真是太看好你了,羡慕,羡慕啊。” “对了,今天放学有空没,来我家啊,昨儿个我三叔带回来俩猎兔狗,可好玩了。” “恐怕不成了。” 王青林摇头,将李秀才安排的任务说了一遍。 赵墩墩小眼睛瞪溜圆,羡慕道:“天啊,青林,你,你这是要成才了,看来李秀才真把你当弟子培养了。” 王青林自然明白怎么回事,笑道:“有幸被老师看重,我也很开心。” “嗯,你要好好努力,以后努力科举,说不定也考个秀才,真就太厉害了。” 赵墩墩说着,小眼睛一塌,哭丧道:“可惜,老师看不上我,不然我也跟你一起...” “可以啊。” 王青林揶揄道:“一会我就跟老师说,让你跟我一起。” “唉呀妈呀,你可别说。” 赵墩墩一个蹦高,捂住王青林的嘴,小眼睛里满是惶恐。 “我可不是那块料,真不是!” “哈哈。” 王青林忍俊不禁,这小胖子真不抗逗。 也是,学习这一路也要看天赋,这家伙一看书就犯困,没几分钟就能睡着,别说每天多几个小时学习,就算二十四小时全用在学习上也没什么鸟用。 这时,李秀才甩着衣袖赶来,开始下午的课程。 赵墩墩向王青林眨了眨眼,示意他千万别说,这才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一下午很快过去。 放学后,王青林先到门外和三娃说了一下具体情况。 “这是好事。” 三娃倒也拎得清,寻思了下,决定先回家报个平安再来接青林,否则迟了,家里那边说不定怎么想呢。 王青林道了声好,又回到学堂,独自一人学习。 天色渐暗,管家福伯过来添上灯火,看王青林用心苦读,笑了笑悄悄离去。 不觉间,“加班”结束。 王青林将心得交给李秀才,又被考较一番,这才算正式放学。 此时外面已然圆月当空。 王青林出门,看到站在雪地里的三娃,心底一暖,上前道。 “三哥。” “哎,走,回家。” 第26章 温馨的时光 兄弟二人顶着寒,踏着雪,听着熟悉的“咯吱”声向家走去。 圆月如盘,洒下银辉,借着雪地反光,照的这夜如同白昼,却又多了白日里没有的柔和跟静谧。 “三哥,你和老爹咋样了?” 王青林问道。 三娃笑了:“好着哩,我今天和老爹说,让他帮我参谋参谋,是学着做生意,还是种地,亦或者像青林你一样上学习字,出来找个好工作。” 王青林点头:“老爹一定很开心。” “嗯,对。” 三娃搂着王青林肩膀:“还是小弟你说的对,老爹他确实希望我上进,那小弟你说,哥应该怎么办?” 王青林想了想:“三哥,其实你最好的出路还是科举,其次学文识字,然后找个工作,种地是最差的选择。” “可你性子跳脱,潇洒不羁,这些我感觉都不适合你。” “确实...” 三娃赞同的点点头。 三娃心声:哎,让小弟为我这个当哥的费心了,看来还得从这破系统着手,先看看老爹这边好感度满了之后,弄出什么幺蛾子吧。 王青林也是这么想的,劝道:“三哥,还是再等一等看,时间还来得及,如果有什么需要小弟帮忙的,尽管说。” “哈哈,那是自然,我们是兄弟嘛。” 三娃笑着搂了搂王青林,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 二人回到家,王家众人全都凑了过来。 李秀娘急道:“青林,李秀才怎么说的?” 她刚才听三娃稀里糊涂的说了一通,只知道王青林被李秀才看中了,具体什么原因也不清楚。 王大牛拍了拍王青林肩膀。 “小弟出息了,快坐下慢慢说。” 嫂子刘氏也将锅里温着的粥跟包子端了上来。 一家人就这么围在王青林周围,等他开口。 “别这么正式,弄的我都紧张了,呵呵。” 王青林挠了挠头,将李秀才说的话详细叙述一遍,顺便解释一番。 “真的啊,那太好了。” 李秀娘惊喜不已,又看向王石根,后者吸着烟,吧唧着嘴,神情舒展。 “这倒是又欠了人家李秀才一份情,青林,你要记在心里。” “爹,孩儿记着呢。” “嗯。” 王石根点点头,又吸了口烟,想想倒是有些犯愁起来。 这恩情不是说记下就完事的,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可李秀才人家堂堂秀才出身,哪能看的上他家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送钱更是俗不可耐,皂子送过了。 王大牛提议道:“爹,再有俩月就进了年,到时给李秀才送点年货,又是情分又应景。” “嗯,这个好。” 王石根满意的点了点头,搁在心里的事算是有了着落。 刘氏见王青林饿了,吃的狼吞虎咽,一拍额头,又从厨房端来一小碟咸菜。 “青林,李秀才这么上心教你,还要供饭,有没有说给咱们涨月份啊。” 王石根不悦道:“说什么呢,人家李秀才可是文曲星下凡,哪会和咱们计较那点碎银子。” 李秀娘也骄傲道:“不错,李秀才是看重咱家青林才上心的,不然你送银子人家都不要。” 王青林笑道:“嫂子你放心,李秀才为人豪放大气,事又是他提出来的,不会涨价的。” “呵呵,那就好。” 刘氏干笑一声,不再提这茬。 “对了。” 王青林正吃着,突然想到什么,立即把中午留下来的桃糕取了出来。 “爹,娘,大哥二嫂,这是我中午特意给你们留的糕点,之前都没吃过,你们尝尝。” “别说,闻着还挺香的。” 李秀娘嗅了嗅,拿起一块掰成两半,分给王石根一块。 “你吃,我不乐意吃。” 王石根扭过头不要。 “嗯,好吃!” 李秀娘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立即将那半块桃糕往王石根嘴里塞。 “你尝尝,好歹是儿子的一份心意,确实好吃。” “好好好,我吃。” 王石根“不情不愿”的拿过桃糕,一小口一小口的吃了起来... 这边,妞妞美滋滋的吃着桃糕,笑道:“娘,小叔带回来的桃糕真好吃。” “嗯嗯嗯,好吃,好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刘氏翻着白眼,捻起一小块放入口中品了品。 别说,确实好吃。 一家人边吃边品评,享受着美食,外加王青林的事,心情都很不错。 王石根吸着烟袋锅,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多久了,老王家没这么悠哉,没这么欢喜了。 不仅气氛融洽了,生活也更有奔头了... 一切,都从王青林念私塾开始。 看着王青林,王石根越来越满意,暗想着早时候自己着了哪门子的魔,居然最不喜欢这小子。 果然,还是自己种地的眼窝子浅,看不得周全,险些把家里这文曲星给耽搁了。 想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呵呵。” 我王石根也能生出个文曲星,这要是以后下去见列祖列宗,还不得挺直了腰杆啊,哈哈... 李秀娘自然知道王石根怎么想,直接白了王石根一眼,一副骄傲的姿态:怎么样,还得靠老娘吧。 不说这夫妻二人的“眉目传情”,四块桃糕很快被大家分着吃了,三娃直吧唧嘴,连道好吃。 三娃心声:哎,来到这世界,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看来,不是这个世界没好吃的,只是我们穷的吃不起,甚至都接触不到。 王大牛心声:没想到还能吃上这桃香糕,好吃,但不怀念。 小莲心声:满足口舌之欲确实让人心情愉悦,为了修行舍掉这些七情六欲,真的好吗... 李秀娘打了个哈欠。 “都睡吧,青林,尤其是你,早些睡,明早定不能迟到,这可是第一天。” “是,娘。” 王青林点头应下。 王石根用烟袋锅在三娃这边敲了敲。 “老三,你明个也早点起,送青林。” 三娃本想露出苦瓜脸,可下面被王青林踢了踢,立即抖精神。 “爹,你放心吧,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嗯。” 王石根点点头,暗想老三家的最近好像懂事多了... 三娃心声:哇,八十分了八十分了!!老爹好感度要达标了!! 第27章 王家的希望 翌日一大早。 王家就开始忙碌起来。 王石根和王大牛劈柴生火,李秀娘和刘氏整理食材准备做饭做菜。 就连一向喜欢睡懒觉的妞妞也爬了起来,钻进王青林的堂屋。 “叔叔,叔叔,起床啦。” 奶声奶气的童音,让王青林一个恍惚,仿佛回到了上一世,以为听到的是手机里设定的闹铃。 “嗯嗯,起,起...” 王青林呢喃着,翻了个身。 旋即,一只小凉手就伸进被窝,贴上他脖颈。 “嘶...” 王青林倒吸凉气,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 “妞妞!” “哎呀呀,叔叔起来哩。” 妞妞嬉笑着冲出堂屋...门还忘关了。 冷风嗖嗖往屋里灌,冻的王青林打了个大寒颤。 哎,起床... 穿衣洗漱,来饭堂吃饭。 眼看王家众人配合自己作息,王青林心里暖暖的。 其实,他们本不必起这么早的,就连鸡窝里的老公鸡都没打鸣,可为了他,全都提前起来了。 厨房里热火朝天,说话声,谈笑声,刘氏端上大饭盆,里面盛了大半下的包子,热气腾腾,十分诱人。 “青林,快吃,吃了好上学。” 李秀娘催促道。 “嗯。” 王青林夹了个包子放到碗里,吹了吹,一口下去,汁水横流,肉香顿时飘出,直往鼻腔里钻。 竟然是猪肉大葱肉包! 香,太香了! “咕噜噜” 王青林肚子都叫了起来,馋虫被勾醒了。 “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妞妞一蹦一蹦的,小眼睛瞪着饭盆,闻到肉香,她口水都流出来了。 刘氏没有训斥闺女,只是用手指点了下她的小鼻子。 “吃吃吃,真是个小馋猫。” 说话间,她已经夹过包子放到碗里,用筷子将包子皮分开个洞,吹一吹,免得烫到孩子。 王石根和王大牛也都从外面归来,净了手,坐到椅子上。 “这包子,好香。” 王大牛笑呵呵,摸了摸妞妞的脑瓜:“好不好吃。” 妞妞只顾着吃,没空搭理王大牛。 很快,王家众人就都落座,大口朵颐起来。 王青林能感受到,家人虽然早起,但一个个眼里没有半点不满,有的,全是对未来生活的希望。 不觉间,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 他现在特别理解上辈子见到的那些贫困学生,为何能如此刻苦,因为除了成功,他们别无选择。 就像现在的王青林。 饭后,三娃送王青林上学,二人一路说笑打闹,很快就来到学堂。 “青林,去吧。” 三娃拍了拍王青林肩膀。 “嗯。” 王青林整理下思绪,踏着坚定的步伐进了学堂... 一天的学习,恍如白驹过隙,在王青林沉浸古人所著的知识海洋遨游间很快就过去了。 不过,他还不能走,要“加班”。 可没想到的是,赵墩墩居然也没走,留了下来。 他用手指蹭了蹭鼻子:“青林,我晚上能不能和你一起自习。” “为什么?” 王青林很诧异,这是转性了? 赵墩墩嘿嘿一笑,语气里多少带这些无奈:“我昨天回家跟我娘说了你的事,她说让我跟着你学,不过我早上实在起不来,就只能晚上和你一起。” 王青林很想翻个白眼,问他一句:有这个必要吗? 大好的白天不学,要么走神要么睡过去,等放学来劲了... 不过,看赵墩墩的样子,八成是他娘跟他说了什么,不然以这小胖子的性子,绝不可能放着玩乐不耍,陪着他在这私塾耗着。 “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 赵墩墩拍着胸脯保证。 “行吧,那你一会跟福伯说一声。” 王青林没有赶赵墩墩,没那个必要。 不说这小胖子很会来事,就算王青林讨厌他,这里也是学堂,轮不到他做主。 “哈哈,你放心,我家人跟李秀才说过了,他同意的。” 赵墩墩立即欢喜起来,看了眼天色,又道:“对了,你先准备,我出去一趟。” “嗯,去吧。” 王青林拿过毛笔,沾上水,开始在地上练字。 写十分钟左右的毛笔字,是学习的开端,能让王青林平静心神,束缚心猿。 没等王青林写完,赵墩墩又跑了回来,双手捧着个大食盒,隐隐飘出饭菜香。 “青林,你看。” 赵墩墩献宝似的凑过来打开食盒的盖子,掀开保温的帘布,露出里面的饭菜。 大碗份的白米饭,外加俩白面馒头,下面还有红彤彤的肘子,跟白菜混豆腐。 还有一层看不到什么,估计不会是空的。 “这?” 王青林看向赵墩墩,后者挠了挠头。 “我娘说了,放学到回家,时间太久了,饿着肚子学习肯定学不好,就差人送来晚饭,正好咱俩一起吃。” 王青林沉默了。 原来陪读只是借口,送饭才是正戏。 或许,陪读也不是目的,目的是和他打好关系。 看着赵墩墩陪着的笑脸,王青林明白这是赵家对他的“投资”。 这份心意,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好,那就一起吃。” 王青林笑了,坦然接受了赵墩墩的好意。 “嘿嘿,来,正好我也饿了,吃完了咱俩一起学习。” 赵墩墩咬着馒头,没话找话,向王青林请教学习上的问题。 王青林也不含糊,有问必答,知无不言,直把这小胖子说的一愣一愣的,不禁竖起大拇指。 “青林,你真厉害,以后科举一定行的。” 王青林笑着摇了摇头。 说这话,真的太早了。 就像李秀才所说,天下天才实在太多了,如过江之鲫,他王青林要走的路还长着,更不平坦... 第28章 去赵家 不觉间,“晚自习”该结束了。 李秀才换上一身单薄的青衫,踩着黑布鞋施施然从后门进了学堂。 他蹙了蹙眉,吩咐道:“福伯,下次炭火留到青林离开再撤。” “是,老爷。” 福伯低头应下。 这年景,木炭,煤炭不仅是硬通货,更是值钱货,否则穷人家的汉子也不会总想着上山去砍柴了,远不如现代所想的那般,木柴不缺。 学堂的暖炉大小都是事先规划好的,一炉碳刚好从早烧到学生放学,如果要等王青林下了“晚自习”再撤,那炉子里就又要添不少炭火。 这都是成本。 王青林心里感动,但没有多言,只是拿着写下的心得双手奉到李秀才面前。 “老师。” 千恩万谢,不如一句“老师”来的实在。 “嗯。” 李秀才接过宣纸,仔细端详一番,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皱起,看的王青林忐忑不安。 没想到活了这么多年,却又变成了小学生... “可以。” 李秀才似乎没挑出什么毛病,将宣纸放下,目光从王青林身上转向赵墩墩。 赵墩墩立即低头,摆出一副乖巧憨厚的模样。 “留下来可以,莫要影响青林,若让我知道,你就自寻他去。” “是,老师,弟子不敢。” 赵墩墩没保证什么好好学习,他也知道,放这种屁别说李秀才,连他自己都不信,当个乖宝宝点头哈腰就完事了。 “夜深了,去吧。” 李秀才也乏了,起身离去。 “放学咯。” 赵墩墩立即欢呼起来,和王青林一起收拾好书包,兴奋的走出私塾。 月光下,三娃双手插袖,正和赵家的管事闲聊,二人呼吸间,白蒙蒙的哈气飘了起来,好像烟囱冒出的白烟。 “少爷。” 赵家管事见到赵墩墩,立即上前接过书包和食盒,旋即看向王青林,哈腰行礼。 “赵亭山见过王家少爷,感谢王家少爷照看我们家少爷。” 王青林忙将赵亭山扶起:“不敢当不敢当,互相学习而已。” 赵墩墩大大咧咧的摆着手:“老赵,不必大礼,我跟青林是好兄弟,你这样可就见外了。” “呵呵,是,是,两位少爷感情深厚,让老夫羡慕。” 赵亭山笑着直起身,又道:“王家少爷,我们家夫人想请你休沐到家里做客,不知可否抽空赏脸?” 赵墩墩拉了拉王青林。 “青林,你来吧,我有老叔给做的木刀木剑,还有超级战车,都借你玩,你喜欢送你一个也行。” 王青林哪会对那些小孩玩具动心,但赵家开了口,也不好推辞,便行礼应下。 “呵呵,我们家夫人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那三天后静待王家少爷上门。” 赵亭山带着赵墩墩走了,王青林则和三娃往家赶。 三娃啧啧道:“听说这赵家在镇上还挺有势力的,刚才随便聊了聊,没想到他家竟然是开酒楼的,生意不止咱们镇上有。” 王青林颔首:“能看出来,他穿的那身衣服就价值不菲。” 在这个没有手机电脑,生产力落后的年代,看衣衫是最能看出一个人是富是穷,料子,手工,搭眼一瞧便能拎得清。 “是啊。” 三娃感叹着,眼底写满了羡慕。 三娃心声:老子啥时候能暴富啊,该死的系统... 系统:“关我鸟事,是你自己废物。 回到王家,一家人都在饭堂闲聊,见王青林携着风雪归来,刘氏立即端上暖炉,李秀娘则到厨房拿饭菜。 “娘,不用给我拿饭菜了,我吃过了。” 王青林吧唧下嘴,有些回味那道肘子,真是香。 “吃过了?” 李秀娘喜道:“莫非你老师又管饭了?” “不是,是赵家。” 王青林将赵墩墩的事和家里人说了一遍。 “真的?” 李秀娘更喜,没想到自家儿子这么出息。 王石根敲了敲烟袋锅:“去了要懂规矩,不让咱动的东西不能动,免得让人看短,不该拿的东西咱不要,拿人手短。” “爹,我知道。” 王青林点头应下。 李秀娘给王青林端了碗姜汤驱寒,说道:“咱家青林懂事着呢,你说的这些他都懂。” 王石根不吱声了,默默吸着烟,吞云吐雾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日子过的,越来越有盼头了... 到了休沐这天,王青林换上李秀娘特地给他新做的白布棉袄,披上时兴的蓝色大斗篷,把帽子一扣,脖前麻绳一系,又暖和又潇洒。 三娃看着眼热,连连称好看,眼珠子不住的瞥向李秀娘,满是渴望。 李秀娘权当没看到,还不忘给三娃安排个活计:送王青林去赵家。 这活对三娃来说不算困难,还颇有些跃跃欲试。 果然如他猜想的那般,二人到了赵家,看到了大户人家的楼阁和花园,尝到了之前不曾尝过的糕点美食。 赵家男人赵锋不在家,唯有夫人吴瑾玉管理家务,见到王青林先是询问了学业,又问了问家里情况,见王青林生的潇洒,本就多了几分好感,又对答的口齿清晰,懂礼貌,进退有据,就更加欢喜,甚至明里暗里想把王青林认作义子。 不过到底是大家闺秀出身,没有太过冒失,又称赞王青林一番,便放王青林和赵墩墩去玩耍了。 中午。 赵家摆了丰盛的宴席款待王青林和三娃,这次不仅有赵家夫人在场,还有几位男丁,一一介绍后,王青林知道是赵墩墩的叔伯。 王青林立即行礼问好,看的众人暗暗点头。 过了晌午,天飘了雪,赵墩墩到底小孩性子,拉着王青林去玩雪,堆雪人。 有赵家人看着,王青林也不好太过另类,只能硬着头皮作陪。 此时,他心里只想着一句话:装小孩是真累... 第29章 过年了 “嗖” 硕大的雪球直线横飞砸在三娃的肩膀上,顿时白雪乱飞,有的还飘进脖颈衣服里。 “小胖子,看我的!” 三娃大喊大叫,唰唰唰的丢出雪球,顿时将赵墩墩砸了个全身开花,都快成雪人了。 打过雪仗,赵墩墩换上新棉服,又和王青林分享了他最喜欢的果糖糕。 冬天黑的早,眼瞅天色渐暗,王青林便准备告辞。 “青林,不如留下吃过晚饭再走。” 赵墩墩拉着王青林依依不舍。 他是赵家嫡子,平时在家,大家都让着他,怕他,哄他,还得受着家主的嘱咐,不时督促他学习,实在没劲的很。 如今有王青林跟三娃在,着实让他玩了个痛快。 王青林自然不可能留在赵家吃晚饭,那就太不识抬举了。 向赵家夫人告别后,二人踏上归途。 三娃回头,看向逐渐隐没,灯火通明的赵家宅院。 “小弟,以后咱们家一定要比他们还大,还漂亮。” “哥,会有的。” 王青林声音很轻,语气却十分坚定。 回到家,二人仿佛打了胜仗的将军,受到隆重欢迎。 李秀娘拉着王青林,帮他打扫身上的雪,问东问西。 二嫂刘氏拿着扫把拍打三娃的衣服,好奇的想要知道,如赵家那般大家族,屋子里都摆着什么,吃饭会上几个菜。 三娃比比划划,笑着将一天的经历说了出来。 众人听的津津有味,心里激动,仿佛触摸到了过去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世界... 妞妞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王青林旁边,像贴着主人的小猫。 “妞妞。” 王青林递过去一个小纸包,被妞妞欢呼着接了过去,打开一看,赫然是几块酥糖。 酥酥的,脆脆的,闻起来就香香的,放入口中很快就化成香甜的水,简直就是妞妞的最爱。 “小妹。” 王青林又递给小莲一个纸包。 小莲心声:本尊也有? 她微微一愣,结果纸包打开一看,是白里带粉色的糕点,香气扑鼻,却不怎么甜。 小莲神色复杂的看了王青林一眼,道了声谢。 她本就是个小透明,没想到王青林每次都能想着她,甚至还记着她的口味。 这份感动她记在心上了... 三娃一拍额头,也从兜里掏出些用纸包裹的吃食分给家人。 一家人边吃边聊,笑声不断。 夜,不觉就深了... 从这天起,王青林便开始自己的求学之路,早出,晚归,只要拼不死,就往死里拼! 别的小朋友读书时,他也耐着性子跟着读书,别人玩耍时,他默默写字背书。 别人放学了,他和小胖子赵墩墩一起享用赵家送来的晚餐,然后挑灯夜读。 似乎是受到了王青林的影响,小胖子也变得认真起来,不再如往日里那般没心没肺。 或许,这就叫做近朱者赤吧。 为此,赵家没少感谢王青林,几次三番请王青林到赵家,理由都很充分:帮赵墩墩补课。 说是补课,不过是去吃喝玩乐,连带着三娃也跟着沾了光。 时间匆匆,不觉间就进了年关,年味渐浓。 这一日,还有两天便是春节,乃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日子。 私塾早已放假,王青林每日除了在自己房间看书学习,便是和妞妞三娃玩耍闲聊。 年近了,一些个亲戚也都开始走动。 王石根并非老王家的独苗,还有两个旁支,不过都是嫁出去的姑娘,随着年根到来,也拖家带口的过来凑个热闹,算是缅怀一下原生家庭。 大姐王江春,带着相公李富实,还有闺女李小花一家三口是最先到的。 他们还带了两坛腌菜,全是自家腌的。 李富实家和王家一样,也是务农的农户,只是村子和王家不同,一来一回大半天的时间,所以平时没事都很少往来。 小妹王溪柳是后到的,她的相公赵有田是个地道的商人,家里早年开了栋酒楼,可惜前年招了流寇,相公被人给打死了,留下孤儿寡母。 王溪柳身材消瘦,皮肤蜡黄,三角眼薄嘴唇,是个势利眼,原想守着酒楼和儿子还能过的潇洒,也有个盼头。 可惜她总是捧高踩低,久而久之酒楼也开不下去,盘给了别人。 好在捞到一大笔钱,生活无忧。 “哎呦,大哥大姐,过年好啊。” 王溪柳领着儿子一进屋便笑着打招呼,又将带来的口袋放到桌上。 “哥,给你带了两条肉,过年了,也改善改善伙食,老吃那杂粮野菜,对身体不好,你瞧瞧你家这些...” 她话说一半,就发现不对劲了。 自家老哥壮了一圈就不说了,连带着下面这些人一个个全都满面红光。 王大牛又高了不少,穿着短打,露在外面的大胳膊都是肌肉。 三娃子本就婴儿肥的小脸更胖了一圈,活脱脱成了个胖娃。 王青林倒是消瘦了些,可眸子却亮的出奇,身上气质也和上次见面截然不同,带着股让人嫉妒的书卷气。 妞妞和小莲,不仅胖嘟嘟,更是白了不少,连带着表情都舒展了,哪有穷苦人家孩子那种吃了苦的小花菜模样。 王溪柳懵了懵。 什么情况,自家大哥这是挖到金子了? 第30章 不走正道 “这,这...” “莫非是浮肿?” 王溪柳猜测着,怎么都不相信哥哥家能将日子过好。 “溪柳,你说什么呢,快来这边坐,这边暖和。” 王江春招手把王溪柳和其儿子赵好文唤了过去。 “大姐,你这一年过的咋样啊,挺苦吧,看你这衣服,还是去年那套...” 姐妹俩就这么聊了起来。 三娃和王青林摆弄着柴火,低声嘟囔道。 “这是什么玩意,咋这么想给她俩大逼兜呢。” 王青林忍着笑,瞥了三哥一眼。 “三哥,那是小姑。” “哼,小姑,有这样的亲戚早晚得被气死。” 三娃撇了撇嘴,瞪了王溪柳一眼。 这时,在厨房忙碌的刘氏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两个饭盆,一个装着水果,一个装着花生糖果。 “娘,娘,你看,你看啊。” 赵好文见到饭盆里的水果和花生糖果,好像见了鬼似的,急忙摇着王溪柳胳膊。 “干嘛,慌慌张张的。” 王溪柳有些不悦,顺着儿子目光的方向看去,顿时惊了惊。 “哎呦,大哥,你,你家这是干嘛呀。” 王石根吸着烟,笑道:“吃吧。” “大哥,不是我说,这苹果倒也算了,可这糖果不便宜吧,你家这是过了年,以后不过日子了?” 王溪柳嗓子有些尖,话里话外,好像王家在打肿脸充胖子。 “哪儿啊,呵呵。” 王石根得意的笑着,看着小妹这惊讶咋呼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美。 “小妹!” 王江春拉着拉王溪柳:“别老是拿老眼光看人,你大哥家现在不差这点钱。” “不差这点钱?” 王溪柳指着盆里满满登登的花生跟糖果:“这,这怎么也要一两银子吧。” “不过一两银子罢了,吃得起。” 三娃笑着揶揄:“怎么,小姑你家吃不起?”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王溪柳脸色难看下来:“我家什么吃不起,只是怕你家拿这个招待人,后面日子没法过。” 王江春无奈摇头,凑到妹妹耳边说了一通。 “什么?” “卖皂子,一个月就赚几十两银子?” “这...” 她脸色变了又变,从惊讶到不信,到最后的羡慕,哑口无言。 “没骗你,你看。” 王江春从包里掏出一块包装好的皂子,放到王溪柳面前,让其闻了闻。 “咋样,好闻不。” “大哥,这就是你家做的皂子?” 王溪柳夺过皂子朝王石根晃了晃。 “呵呵。” 王石根笑道:“嗯,你小侄子上学学来的,竟瞎捅咕,也算是赚了点钱。” “真的啊。” 王溪柳讪讪的笑着,这回再看看自己丢桌上的肉,实在有些难堪。 她本以为过来吃点苦,显摆显摆,送点肉就不错了。 可眼下这般,就好像她抠抠搜搜过来蹭吃蹭喝了。 再加上刚才她说的话,就更觉脸火辣辣的... “上学学到的?” 这时,赵好文拿过皂子闻了闻:“我在张家学堂念学,怎么没发现有这种东西,小弟是怎么学到的。” “对了!” 王溪柳眼睛一亮,将儿子拉进怀中:“小青林啊,听说你也念学了?” 王青林起身行礼:“是的,姑姑。” “嗯。” 王溪柳嘴角抿笑:“听说你去了那个什么李秀才的私塾,怎么没去张家学堂呢,要想学到真本事,还得看张家学堂,人家举人老爷教的都是科举知识,有板有眼的。” “李秀才?” “呵,一个破外来户,能教出什么好来,造皂子,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是正路吗。” 这话一说,王家几人都有些不太开心。 王青林丝毫不恼,笑道:“小姑,李秀才是有真本事的,这皂子也是我偷偷看书学的,至于是不是正路,不打紧,重要的是着糖,甜不甜。” 说话间,王青林从盆里掏出一块糖拆开包装塞进妞妞的嘴里。 妞妞顿时咧嘴笑:“甜,真甜。” 王青林笑容一敛,声音低沉下来:“姑姑,人活着,首先得活着,才能考虑体面不是,能让妞妞笑,能让大哥三哥小妹吃饱,让娘不那么劳累,让爹能多吸两口烟,我觉得,这就是正路,天下间,没有比这还正的正路了。” 脆生生的童音,却说出了普通人都能听懂的“哲理”。 顿时,王溪柳不吱声了。 万万没想到,这过来拜个年,还让个小侄子给教育一通。 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王青林说的很有道理,根本没办法反驳。 王江春感叹不已:“小青林长大了,这学没白读,早几年,你们家过的是什么日子,谁想到这一转眼,就有了奔头。” 李富实看了自家闺女一眼,叹气道:“可惜我家是个闺女,不然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要送她去念个书,这年景越来越差,在地里刨食吃越来越难了。” “石根啊,早年我就觉得你比我有眼界,还真是没看错。” “呵呵。” 王石根本想端着,来个波澜不惊,可架不住这一句一句捧话戳到他心坎里了,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咳咳。” 李秀娘从厨房走了出来,擦着手,没好气道:“等他开窍,青林早毁了...” “行了。” 王石根忙道:“之前的事就别提了,我也是想青林有出息。” “你呀。” 李秀娘没再戳穿,笑了笑,招呼大家吃零嘴,还说锅里煮了两个大肘子,一会一个红烧,一个蒸了沾酱油吃。 “肘子!” 赵好文眼睛一亮,吞了口唾沫,但被母亲拉了一下,急忙收敛起来。 李秀娘看在眼里,没有说破,拉着刘氏又一头钻进厨房忙去了。 “请问,是王青林家吗?”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问话声,声音颇为和气。 第31章 青林的前途 “好像有人喊青林。” “这大过年的,谁呀,青林,你是不是招惹什么人了。” 王溪柳吓了一跳,急忙把儿子拉到身边。 王家众人也都纷纷看向窗外,可惜有大门挡着,什么也看不到。 王石根吸了口烟:“大牛,去看看怎么个事。” “是,爹。” 王大牛穿上新做的棉袄,把扣子扣上,推门走了出去。 “谁呀?” 门被打开,露出外面六七个汉子,两两一起,抬着什么东西。 领头的老者面带笑意,神情和蔼,正是赵家管家赵亭山。 “赵先生,你这是?” 王大牛有些惊讶。 “呵呵,还未到年根,家里的少爷就惦记起你们家青林,时常念叨,夫人也是如此,想着大雪封天,路途甚远,不好过来探望,便让我备些薄礼,望笑纳。” “你们,将东西抬进屋去。” “是。” 几个壮汉扛着木杆子进了屋,直接将三个大坛子放到地上。 赵亭山跟王大牛寒暄着,二人也进了屋。 “王家当家的,过年好啊。” 赵亭山拱手问好,不忘自报身份:“在下赵家管家赵亭山,奉夫人少爷之命过来探望,备了些薄礼,望当家的笑纳。” 王石根忙回礼:“原来是赵管家,请坐,快请坐。” 老二家的,快给诸位小哥看茶。 刘氏急忙钻进厨房,很快端着托盘,拎着茶壶出来,给众人看茶。 赵亭山也不客气,坐下便与众人说笑起来。 一边是大宅管家,一边是乡下农户,原本风马牛不相及,却在这年根里凑到了一起,有说有笑。 当然,话题里三句不离王青林,在赵亭山口中,王青林有学问有教养,即便放眼整个私塾,也是最优秀的学生,就连他们赵家的夫人都对王青林称赞不已。 王石根眯着眼吸着烟,嘴上谦虚,心里却美开了花。 至于王溪柳,则听的一愣一愣的。 这赵家,莫非是镇上那个大户赵家? 看看赵亭山穿着打扮,腰间悬着的玉佩,想必是不会错了。 没想到,王青林竟被赵家如此看中... 想一想,她为了巴结张家,花了好大的价钱才把儿子送到人家的课堂,可没学到什么东西不说,还天天被人嘲笑是穷傻子。 至于张家,更是没有半点好脸,好像她占了张家多大的便宜。 哎... 想多了都是眼泪。 很快,赵亭山告辞离去,将带来的三个大坛子留了下来。 他人一走,王家众人连带着王溪柳家,王江春家,都凑了过来。 “快看看,赵家这是送的什么。” “看样子应该是腌菜吧,这三大坛子可够吃俩月的了。” 腌菜,是这边比较流行的食品,档次真的不低,能天天吃上腌菜也很不错了。 “我看看。” 李秀娘迫不及待的掀开第一个坛子的盖,顿时一股咸味飘了出来。 “这么咸,应该是腌菜了。” 王溪柳吧唧下嘴,有些羡慕。 “娘,是肉,是肉啊。” 赵好文惊的直跳脚,不停地指着坛子。 “什么?” “肉?” 王溪柳探头看去,可不,一坛子的腌肉,满满登登的,黑里透着红,看着就喜人。 “真是腌肉!” “哎呀,这,这好大一坛子腌肉,不少钱呢吧。” “是啊,这礼未免有些太重了。” “有腌肉吃咯,有腌肉吃咯。” 妞妞拍着小手,最是兴奋。 李秀娘兴致来了,立即打开第二个坛子。 还好,这坛子确实是腌菜,要还是腌肉,他们家可真就承受不起了。 “这个我来。” 刘氏迫不及待的打开第三个坛子。 本以为还是腌菜,可没想到又来了惊喜。 赫然是一坛子的鸭蛋,白绿白绿的,带着盐味,是腌好的咸鸭蛋! “这,赵家也太客气了。” 李秀娘皱着眉,看向自家男人。 如此贵重的礼,他们怎么还? 王石根兴奋过头也冷静下来,吸着烟默然不语。 太贵重了,有句话说的好,富贵人家拽下来一根头发丝,都比穷人家的腰都粗。 这些东西对赵家来说,可能算不上什么,但对王家,却是实打实的厚礼。 想回礼,可就难咯。 王大牛看出父亲的难处,笑道:“爹,娘,你们就别愁了,这是人家的一点心意,是对青林的心意,根本就没想着让咱们回多么重的礼。” “就算咱们咬碎了舌头跺坏了脚,回了一份厚礼,在人家眼里,其实都一样。” “赵家,看中的是青林这个人,是青林的大好前途。” “有青林记着这份心就好了。” 李富实感叹道:“大牛说的在理,咱们这小农小户的,赵家怎么可能看的上咱们那点回礼,人家看中的是青林,等以后青林当了秀才,当了举人,关键时刻帮他们赵家说两句话,那可比什么都有用。” 三娃忙不迭点头,笑道:“对,青林是考秀才举人的料。” 王溪柳有些不是滋味:“秀才都够了不得,还举人,真是敢想。” 赵好文大声道:“我们老师说了,李秀才就是个秀才,很难教出秀才,更别提举人了。” “青林,你要是真想科举,就转到我们张家的书院,留在李秀才那就是浪费时间,最后只能找个账房当学徒,一个月赚几两碎银。” “没前途的!” 第32章 过年 王青林摇了摇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老师对我们家有大恩,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离开老师的私塾。” “小姑,在如今这世道,最忌讳的就是见异思迁,墙头草,是没人会喜欢的。” “啧啧。” 王溪柳咧着嘴,表情怪模怪样,好像在说:你这小大人,知道你是上私塾,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当官。 赵好文蹙眉:“这,这想的也太远了...” 李秀娘得意道:“我家青林自打上了学,读了书,想的就多了,这叫啥,这就叫学进去了,呵呵...” 王溪柳不吱声了。 这次来已经够丢面了,就别再多嘴找不自在了。 又闲聊一会,厨房的饭菜都弄好了,纷纷被端上桌。 红烧的肘子清蒸肘子,软烂脱骨,盘子一放颤颤巍巍。 糖醋的排骨,甜香甜香,红彤彤,看着就诱人。 猪肉炖白菜,连汤带水,白菜大叶旁点缀着五花肉,闻着就饿了。 冷拌菜,咸爽解腻,清清白白。 最后,则是一盆刘氏拿的出手的素菜蛋花汤。 五菜一汤,香气混合在一起,勾的人馋虫直叫唤。 大家伙围坐在桌前,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一时间,竟好似在做梦。 上一年吃的什么,可都历历在目,那拉嗓子的玉米面大饼,味道奇怪的野菜汤,就算有肉也是混着白菜,豆干,辣子一起炒,哪像这次,单单纯肉就已经三道了,还都是硬菜。 “咕咚” 屋里吞唾沫的声音此起彼伏,王石根吸着烟,抿着笑。 “都饿了,吃吧。” 顿时,众人大吃起来。 桌上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全都在吃,就连好面子的王溪柳也默不作声,抬手一筷子就从红烧肘子上夹下一大块皮肉。 软烂的肘子皮入口即化,混着瘦肉,越嚼越香。 “大哥,你家这菜做的好啊。” 吃过了七分饱,王溪柳才舍得开口。 王石根笑了笑:“大牛跟老二家的一起弄了个食谱,做出来的菜味道确实不错。” “是吗,咋上回来没想着好好弄一弄。” 王溪柳语气有些抱怨,上回来吃饭,回去足足拉了好几天的肚子,知道是回娘家吃饭,不知道还以为中毒了。 王大牛咽下嘴里的饭:“上次家里啥也没有,只有些盐巴,这回卖皂子赚了钱,正好赶上集市,便买了些香料。” “哦,这样啊。” 王溪柳悻悻,暗道就不该问,一问又是人家过的好了,赚钱了,啥啥都不一样了。 只有她,守着孩子坐吃山空,心里空落落的。 想着,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吃过饭,天色也暗了下来,李秀娘带着刘氏把所有屋里都点上油灯。 李富实艳羡不已,看看人家,真舍得点这灯。 “这灯点上,心里就是亮堂。” 刘氏笑着感叹。 李秀娘附和道:“是啊,大过年的,也不差那点灯油了,这家里,多少年没这么亮堂了,看着就舒坦。” 有了油灯,大家也都不急着睡,坐在饭堂里聊起了家常,说着家长里短,聊着童年趣事。 王青林则躲回自己的房间默默看书。 即便是过年,他也不能松懈。 根据李秀才所说,他现在学的都只是最基础的部分,想要科举还远着呢。 不过地基不牢,后面是要塌房的,所以要百分百的用心。 不觉间,长夜已远,天空破晓。 原本,这次两家过来准备只住一晚,第二天就回家,可眼下住的实在太舒坦了,王溪柳又提议再多留一天。 “好不容易过来看看大哥,就住一天,实在说不过去,不如大家多待一天。” 刘氏嗤笑:“上次待了半天就忙忙活活的走了,这次倒是有空了。” “呵呵,上次不是有事嘛。” 王溪柳干笑着。 王石根用烟袋锅敲了敲凳子腿:“行,这里是你们的家,住多久都成。” 李秀娘在桌子底下踢了王石根一下,后者也不恼,装作没事人,看的李秀娘火大。 就这样,两家在王石根这住了两天才依依不舍的走了,临走还不忘打招呼,说年后也想过来拜年。 王石根倒是没啥,笑呵呵的应着,只把李秀娘和刘氏弄的翻白眼。 鞭炮噼啪作响,春节来了。 这是王青林到这方世界过的第一个新年。 上一世,每每到了这样的日子,他都会给自己买个面包,上面插上一支香烟,就算是过节了。 天上的烟花不属于他,地上的笑声也不属于他,没有气氛,没有喧嚣,只有孤冷,在夜晚自己对着自己喃喃自语。 “青林,吃饭了。” 李秀娘的呼喊传来。 “来了。” 王青林放下书,大步流星的走出房间,循着香气,走向满是烟火气的饭堂。 春节过后,王青林带着三娃去给老师李秀才拜了个年,送上些心意。 李秀才年过的也不错,脸色红扑扑,明显没少喝酒。 见到王青林,他脸上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一番客套后,他训诫王青林几句,便放王青林离去。 不过,走时,让管家塞了两个红包给王青林和三娃。 出了私塾,王青林打开一瞧,赫然是张五两银子的银票。 “嘶...” “这李秀才真是大方。” 三娃手里的自然也一样。 二人加起来,足足十两银子,这已经不是笔小钱了。 “老师...” 王青林感动不已。 虽说他并不在意这些钱,但李秀才愿意给,足以证明他在李秀才心里的地位。 这种被人肯定,被人在意的感觉,实在无法用笔墨来形容。 “青林!” 这时,小胖子赵墩墩带着几个同学也赶了过来,他们也都是给李秀才拜年的。 “墩墩,你也来了。” “孙才,王文武...” 双方互相打着招呼。 赵墩墩挺着个小肚子,过个年,他明显又胖了一圈,小肉掌啪啪的拍着王青林肩膀。 “青林,你别急着走啊,等我会,我很快的。” “走,咱们给老师拜年去。” 七八个孩子一起进了私塾,很快就风风火火的跑了出来,一个个喜笑颜开,显然都见过李秀才,拜过年了。 “青林,走。” 赵墩墩拉着王青林去他家做客,王青林本想拒绝,架不住赵墩墩热情似火,只好和三娃一起去了。 路上,同学们一个又一个归了家,最后只剩下赵墩墩和王青林二人。 赵墩墩兴奋的掏出红包:“李秀才真是大气,给我们一人包了二两银子,我就说,李秀才背景不简单,那些人还都瞧不起他,狗眼看人低。” “对了,青林,你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也有红包吧。” “快,给兄弟看看,你是不是拿了三两银子,别藏着掖着...” 第33章 人情债 “一样,都一样的。” 王青林笑着推开赵墩墩的肥手,顺便抓起一把雪塞进其脖颈。 “好啊,青林,你竟敢偷袭我!” “看我的大雪球冲锋...” 二人嬉笑打闹,很快来到赵家。 因为是过年,赵家家主赵锋也在,这位家主表情严肃,看王青林的目光满是审视。 “你就是王青林?” “小子正是。” 王青林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嗯。” 赵锋有些惊讶,自家孩子见到自己,都怯怯如鹌鹑,更别提其他下人。 可没想到这个小小农户出身的孩童,见到自己还能如此坦然淡定,半点紧张感都没有... “亭山,赏。” 赵锋发话了,赵亭山立即应声,送给王青林和三娃一人一个红包。 三娃捏了捏红包,薄薄的,但却颇有份量,心里有些不悦。 有份量明显不是银票,说不定就是银叶子,这么点的重量,估摸着也就一两银子,实在小气的很。 其实,即便是一两银子也不算少了,但有李秀才的五两在前,这一两多少就不够看了。 毕竟,赵家可是镇上有名的大户,不是李秀才能比的。 王青林接过红包,道了声谢,便将其揣进口袋。 赵锋和妻子对视一眼,便转头笑道。 “青林,你和我家墩墩玩的来,我们也不拿你当外人,正好趁着年味,让老夫来考较考较你和墩墩,如何?” 赵墩墩眼睛一瞪:“爹,我...” 赵夫人吴瑾玉皱眉:“大过年的,考什么考,弄的都不愉快,青林,三娃,你们尽管和墩墩去玩,不必理他。” “哈哈,那我们去玩了。” 赵墩墩立即拉上王青林和三娃逃出前厅,直奔后院。 赵锋哭笑不得:“慈母多败儿,况且...” 吴瑾玉摆手:“我知道你想什么,不碍事,这孩子才多大,如此懂事已是难得,学业上的事就先别管了,真想知道,等过了年关,去找李秀才聊聊,他可比咱们上心。” 赵锋挑眉:“李秀才真这么看重他?” 吴瑾玉微微颔首。 赵锋洒然一笑:“那倒是有趣。” 这边,王青林兄弟二人和赵墩墩坐在爬犁上,前面是三条狂奔的猎狗。 尖叫声,欢笑声从山上一路俯冲而下,吓得众小厮脸都白了,生怕小少爷有个闪失,老爷还不得剥了他们的皮。 好在山下也没人铲雪,到处都是蓬松的雪堆,一头扎进去,软乎乎,带着些肆意。 三人玩了足足两个时辰,直到墩墩的妹妹萱萱过来催促。 赵萱萱比赵墩墩小两岁,可身材却一点都不逊色赵墩墩,扎着马尾辫,是个十足的小胖妞。 “哥,娘让我叫你们回家吃饭。” 赵萱萱黑着小脸,明显不乐意接这份差事。 赵墩墩玩的正爽,哪愿回去,不耐的摆摆手。 “去去去,别打扰我玩耍。” 赵萱萱哼了一声,跺脚道:“好,我回去就告诉爹,你不听话。” “等,等下。” “不是娘让你来的吗?” 赵墩墩忙喊住赵萱萱,后者皱着鼻子:“爹娘都让我叫了,爹还说了,你要再贪玩,回去他就剥了你的皮。” 明知妹妹在添油加醋,但他还是很怕,只好悻悻的拉着王青林回家。 这次,赵锋没再说考较,只是和王青林聊了聊都在学什么,家里可曾短些什么,如果有需要,他可以提供帮助。 王青林一边道谢,一边婉拒了赵锋的提议,只说家里过的很好,什么都不缺。 赵锋点了点头,没有再提。 在赵家吃过饭后,王青林便告辞,赵墩墩依依不舍的送二人出门。 “哎,青林,你走了,又没人陪我玩了。” “家里的佣人都很没用,还有个黑脸妹,好无聊啊。” 王青林拍了拍赵墩墩肩膀,笑道:“无聊可以学习啊。” “学习?” 赵墩墩撇了撇嘴:“我根本就不是那块料,之前娘给我请了私塾老师,结果没半个月就把人家给气走了,我太笨了。” 王青林无话可说了。 这种情况,大罗金仙来了都犯愁。 天色渐暗。 王青林和三娃一起往家走。 “哎,青林,你瞧瞧,这赵家也不怎么大方啊。” 三娃晃着红包:“这么沉,八成是银片子,也就一两多,不如人家李秀才大方。” “三哥,话可不能这么说。” “咱们是小家小户的,能回的礼有限,人家给咱们太多,咱们也不好回。” “况且,李秀才是我老师,关系与赵家可不一样。” 见王青林说的有理,三娃也不禁点了点头:“也是。” 说话间,他随手撕开红包,搭眼瞧了瞧,顿时停了下来。 王青林走了好几步才发现,转头问道:“三哥,怎么不走了?” “青林,你看。” 三娃表情格外丰富,指着包里给王青林看。 “什么?” 王青林蹙眉,上前两步低头看去,发现,那红包里赫然放着个精致的“年卡”。 四四方方的年卡做工精致,面上用银丝写了个飘逸的“年”字,除此之外,四条边也以银料包裹。 这不是关键,关键的是整张年卡赫然是以黄金打造,虽然轻薄,但毕竟是黄金啊。 粗略算了算,这张小卡怎么也值个十两银子! “这...” 王青林苦笑,这礼物太贵重了。 回到家,王青林和三娃将李秀才跟赵家给的红包放到桌上。 全家人看着红包默然不语。 不过是拜个年,就赚了三十两银子,这未免也太多了。 王石根猛猛的吸着烟,表情十分丰富。 活了这么多年,面朝黄土背朝天,曾以养了全家老小为荣,觉得这辈子不算成功,其实也不算失败,可现在再看,实在有些兜不住老脸。 李秀娘小心翼翼的摸着年卡,生怕把那金片给摸坏了。 触手冰凉,好像散发着贵气,这种感觉真好,多想一抓一大把。 王大牛见李秀娘和王石根表情异样,笑道:“爹,娘,别想那么多,就跟上次送东西来似的,这是他们给咱家青林的人情,青林以后是要还的。” 王青林点头:“爹,娘,这相当于我欠的债,可不是白来的,以后都要还人家呢。” 一听说欠债,好似盆冷水,泼在老两口头上,如梦初醒。 “那,那怎么成。” 李秀娘拉过王青林,显然不希望王青林去欠这个债。 王大牛哭笑不得,他也就是打个比方,没想到李秀娘还认真了。 王青林小道:“娘,就是这么一说,人情债,你懂的,就像隔壁家惦记咱们,送碗饺子,说是债,但也不算的。” 李秀娘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这碗‘饺子’可没那么便宜,那可是金子啊,我活这么大也没摸过几次...” 第34章 良苦用心 王青林没想到,这一个小小金卡竟让父母如此纠结。 不过他也清楚,这是观念的问题,没办法靠语言说服的,只等以后他科举有成,让父母开了眼界,自然就能想通。 想着,王青林从金卡上掰下些碎银块送给妞妞和小莲。 “妞妞,这是哥哥给你的压岁钱。” 王青林把小银块放到妞妞的掌心,后者瞪着圆溜溜的小眼睛,直接蹦了起来,给王青林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小叔。” 这话真发自肺腑。 “哈哈。” 王青林笑的也开心,抱着妞妞,发觉这小家伙体重也见长,心里莫名的满足。 刘氏在一旁抿嘴笑,眼底带着些许惭愧。 她之前一直是反对王青林念学的,各种阴阳怪气,反对,可王青林却没和她计较,没有因此记恨她,还对妞妞这么好... 抱着妞妞转了一圈,王青林将其放下,又拿出一小块银子。 “小莲,这是四哥给你的。” 王青林将银子放到小莲手里,顿时,这位小妮子露出不解和迷惑的神色。 小莲心声:本,本尊也有...这,应该叫压岁钱吧,好无语,本尊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收到压岁钱,这感觉好奇怪。 “小莲,还不谢谢哥。” 王青林捉狭的勾起手指,在小莲琼鼻上挂了下。 “呀。” 小莲顿时瞪大眼睛。 小莲心声:我,他,挂我鼻子...如此冒犯本尊!!可是... 眼看小莲局促,小额头都有些冒汗,王青林也不在逗他,笑着摸了摸小莲的脑瓜,这才放过她。 李秀娘看着这一幕,笑出了眼泪,直喃喃:“青林懂事了,知道疼妹妹了...” 王石根吸着烟,咧嘴一笑:“这才是我王家的种!” 三娃见状,也有模学样,把自己金卡上的银子掰了下来分给大家。 不仅妞妞和小莲有,就连大哥二嫂,连带着李秀娘和王石根也一人一块。 本以为爹娘也分到了,一定会夸他懂事。 可没成想,王石根眉头一皱:“哪有儿子给老子压岁钱的,胡闹,他娘,你把他那金子收了,免得乱花。” 李秀娘立即拿过三娃的金卡,笑道。 “儿啊,这金子娘不要你的,娘先收着,留着给你娶媳妇,呵呵。” 三娃:“这,哈?没收了?” 三娃心声:我擦,我这拍马屁还拍错了?拍马蹄子上了...老子就是吃亏太耿直了!” 眼瞅着金卡被收走,三娃欲哭无泪。 王青林憋着笑,将剩下的金卡,恭恭敬敬的摆到王石根面前。 “三哥的卡归娘管,那青林的卡就由爹来保管好了。” 王石根笑的合不拢嘴,将金卡放到袋子里,得意的瞥了李秀娘一眼,好像在说:看,老子也有儿子疼。 李秀娘送了他一记白眼。 三娃都看惊了。 三娃心声:我,我去,青林,你这真有一手啊,哥服服的,要不干脆把系统给你吧,你比哥还能拍。 系统:请宿主放尊重些,本系统一旦绑定无法送人。 三娃心声:咋的,老子硬给还不行。 系统:可以,如果宿主暴毙,本系统自然会换人,宿主可需要系统帮忙? 三娃心声:算了,哈哈,我开玩笑的,大过年的,提什么死不死的,呵,呵呵! 金卡的事就这么过去了,屋里笑声不断,也该到吃晚饭的时间... 时间如流水,悄无声息。 年关很快就过去了,冬雪笑容,春风拂面。 王青林的生活恢复平静,如古井无波。 每日早出晚归,按照李秀才所授,勤学苦读,学完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等启蒙书籍后,开始接触四书五经。 用李秀才的话说,学识是要慢慢累积的,但眼界却要尽早开阔,免得骄傲自大,坐井观天。 李秀才给王青林打基础的方法很简单,也很朴素,那边是读和写。 每日早读,午读,下午拿着毛笔在地上不停的默写,默写《大学》,默写《诗经》,写完《礼记》,还有《论语》。 李秀才没有讲太多,只是让王青林不停的看,读,写,让他看起来像个甩手掌柜,似乎一切只是为了省事。 原本,李秀才觉得王青林会急躁,会不解,会迫不及待的找他研究这些著作的内容。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王青林没有。 要读,王青林便坐的端正,读的字正腔圆。 要看,王青林便聚精会神,看的一字一句。 要写,王青林便奋笔疾书,写的龙飞凤舞。 心无杂念,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对玩耍享受的贪恋,没有对其他事物的好奇,好像被勒死了心猿,只是闷头沉浸在书和知识的海洋。 心无杂念,清净无尘。 “这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就算是李秀才,也不免动容,给了王青林一个从未有过的评价。 这一刻,他不再怀疑王青林能否在科举上拿到名次,而是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将王青林培养成才。 李秀才第一次对自己没了信心... “青林。” “别以为你读懂了些,就满足了。” “忘了老师怎么和你说的,天下英才济济,科举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你要努力再努力,不要志得意满。” “去,再把论语默写三遍,在宣纸上写,要用三种字体,不许有涂抹。” “是,老师。” 王青林神色平静,眼底更没有掀起半点涟漪,行礼后便开始忙碌起来。 “这孩子。” 李秀才摇了摇头,负手离开。 他就没见过这么有天赋又努力认真的孩子,对于这样的天之骄子,唯有打压才行! 他相信,有朝一日,待王青林青云直上,会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第35章 亲人 王青林不清楚李秀才的想法,只觉得是自己差的还是太多,才会让李秀才如此严厉。 想想也是,与那些天才相比,他除了两世为人的记忆以及现代人的理念,没有任何优势。 唯有加倍努力才行! 于是,王青林越发的认真刻苦,从每日的被鸡叫醒,改成每天早上他去叫那只大公鸡。 “鸡哥,醒醒,该打鸣了,要不要我替你穿上背带裤?” 王青林捉狭的笑着,把迷迷糊糊的大公鸡拽出鸡窝,远离暖和和的小母鸡。 这是他每日里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 抓出大公鸡,听着公鸡打鸣,王青林不忘活动筋骨,打两套太极拳。 读书不能落下,身子更加重要。 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做些运动,有益骨骼的发育,免得成了小矮子小驼背。 在社会主义的现代,即便你其貌不扬,身材短小,只要有钱,有才,都能出人头地。 可在这古代荒年,皇权至上,如果身材矮小,即便笔试再好,也会被无情打落。 上面那些文人,他们最好面,最看中羽翼,万万不会允许一个样貌丑陋,或者身材短小的人进入他们的队伍。 风流才子,俊秀雅士,就是如此。 做过运动,王家人也都陆续的起床洗漱,这个时候,王青林则回到房间温习功课。 一日之计在于晨,别小看这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可是非常重要,能温习昨日的收获,亦能预习今日的课程。 这些自然不是李秀才教的,源自于王青林上一世的经验。 从小孤苦伶仃,等有资本却早已过了上学的年龄,他便将资金投入到那些如他一般境遇的孩子身上。 一个教育家,慈善家便自此诞生。 王青林更是深入研究,出了几本关于学习的书,只希望能帮助更多的孩子学业有成。 未成想,这些理论在这一世派上了用场。 难道真就是善有善报? 日子一天一天过,春去夏来,艳阳高照,这是穷人最喜欢的季节。 在这古时荒年,吃穿是一座大山,唯有夏天最好解决。 依旧是晚自习,王青林在私塾里看着书,一晃大半年了,他早已将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但依旧每天循规蹈矩的看着。 用李秀才的话说,你每多看一遍,便会多一分心得,这就叫读书百遍,其义自见。 不觉间,“晚自习”结束,王青林依例写了一份心得交给李秀才,后者看了片刻,又问了几个问题便允许王青林放学。 “墩墩,醒醒,放学了。” 王青林叫醒赵墩墩,这家伙依旧每天陪着王青林上晚自习,不过大多数时间看了一会书就睡了过去,只等王青林下学再把他叫醒。 “哦,放学了。” 赵墩墩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嘿嘿一笑:“这一天过的真充实。” 王青林直想翻白眼。 “走了。” 二人拿好东西出了私塾,大门外,赵家的小厮和赵三娃都在。 “青林,我回去了,明儿个见。” 赵墩墩摆了摆手。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二人早已成了好友,没再如之前那般客气。 “嗯。” 王青林应了一声,便走向三娃。 他发现,三娃今天的表情有些不对,很复杂,好像开心又好像失落,说不太清楚。 没有听到三娃心声,王青林便开口问道。 “哥,怎么了?” 听到这一声“哥”,三娃有些动容,笑了笑,摇头道:“没什么,走,咱们回家。” 二人默默无言,直到进了村子。 三娃心声:没想到,娘的好感度一直是满的,在她心里,我一直是个好儿子,任务一下就完成了,哎,这种感觉真的说不出来,开心,亦或者难受,难受自己从没有将其当成亲娘对待。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就连亲爹都看我不顺眼,只想着完成任务尽快离开这里。 可是今天,系统发布任务,让我将母亲的好感度拉满,没成想任务刚刚发布就显示完成。 娘,她对我的好感度一直都是满的... 惭愧,此时我才如梦初醒。 大哥,二嫂,小弟小妹,爹,娘,甚至是妞妞...他们一直都拿我当家人,一直在默默关注我,帮助我。 而我,却从未注意。 王青林听着三娃的心声,也是心有感触。 他们这些“外来者”确实很容易忽略“土著”的情感。 如果不是王青林从小不曾体验亲情,来到这里又经历学业风波,他可能也会如三娃这般,不将父母哥嫂当成真正的亲人。 “哥。” 王青林突然道:“有什么心事,就和小弟说,小弟一定帮你。” 三娃愣了下,扭头看向王青林,眼里带着感动。 “小弟,哥谢谢你。” 王青林笑了笑:“谢什么,我们是兄弟嘛。” “对,我们是兄弟!” 三娃用力拍了拍王青林肩膀。 三娃心声:太感动了,我眼泪都要出来了,小弟,你放心,哥虽然是穿越者,但从今天,不,从哥来这里的那一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小弟,一辈子的家人!!!” 哎,三娃啊三娃,上辈子经历了多少背叛,看透多少人情冷暖,这一世,老天却将那些不曾有过的,通通给了我。 我还能说什么呢,唯有感激... 嗯,就算有个破系统,老子也认了。 系统:我XXXX 第36章 三娃出事 晚上,三娃破天荒的给李秀娘和王石根洗了脚,弄的二老不明所以,暗搓搓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又哪根弦不对劲了。 王大牛笑道:“三弟懂事了。” 三娃笑容灿烂:“爹,娘,儿子长大了,也该孝敬孝敬您二老了。” 王青林跟着微笑,没有多言。 翌日一早,是王大牛带王青林上的学。 “大哥,三哥呢?” 王青林有些诧异,三娃的屋子空了,人不知去了哪,这不对啊,根据他的观测,家里除了妞妞,就数三娃最懒,最喜欢睡懒觉,这大早上怎么就没影了。 王大牛挠了挠头:“我也不清楚...” “好吧。” 王青林没太在意,三娃那么大个人还带个系统,总不能出什么事。 下午,其他孩子全都放学,王青林头也没抬,准备再看会书,这时,有小厮进来通传,外面有人找。 “嗯?” 王青林合上书,开始穿棉袄。 “青林,什么事?” 赵墩墩揉着眼睛跟着起身。 “我也不清楚,你继续睡吧,应该没什么大事。” 王青林说着径直向外走去。 “好。” “有事回来叫我。” “嗯。” 王青林走出私塾,看到大哥王大牛站在不远处,脸色冷的跟这个冬天似的。 王青林心底一沉,忙上前:“大哥,怎么了?” “回家再说。” 王大牛沉声道。 “好,我去拿书包。” 王青林回课堂跟赵墩墩打了个招呼,转身跑出私塾。 路上,王大牛默然不语,只是闷着头赶路,王青林也不好多问。 很快,二人到了家。 “混账,你个混账玩意,我打死你这个狗崽子。” “石根,石根,你轻点,你真要打死他啊。” “老娘们,就因为你天天护着,护出个大逆不道的逆子,你躲了,让我打死这个不争气的畜生!” “哎呀...你要打,连我一起打死好了。” 刚进了大门,就听到饭堂那边传来一阵争吵和哭声。 王青林脑袋嗡的一下,顾不得再问王大牛,直接冲了进去。 “砰” 饭堂的门被他一下撞开,热气扑面,却见三娃赤着上身趴在横椅上,后背已然被打出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李秀娘扑在三娃身上泪流满面。 “要打,就打我好了。” “你,你要气死我!!” 王石根拿着鞭条,气的呼呼直喘,真是咬牙切齿。 王青林从没见过老爹发这么大的火,急忙上前劝阻。 “爹,三哥他怎么了,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也不该被活活打死啊。” “不该?” “你自己问这个畜生,他都干了些什么!” 王石根呼了口气,瞪了眼王大牛,后者没吭声。 虽然嘴上骂着,好在没再动手。 王青林急忙将母亲扶起来,又查看三娃的伤势。 好在都是皮外伤。 “三哥,咋了?” 三娃低着头,默然不语。 三娃心声:说什么,我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任务就更别想完成,不如死了算了... “三哥!” 王青林大喊一声,三娃还是不吭声。 没办法,王青林只好拿来药箱,和母亲一起为三娃涂抹药膏。 抬眸,看到王石根坐在不远处吸着烟,生着闷气,王青林安慰道。 “爹,三哥人那么好,不会干坏事的,你先别急着生气,等事情弄清楚再说,别到时是个误会。” “哼。” 王石根冷哼一声:“误会?他二嫂亲口说的,难道还能污蔑不成。” “二嫂?” 王青林懵了。 怎么还扯上二嫂了。 好像,确实有问题,按理说家里有事,这二嫂最喜欢凑热闹,哪哪都落不下她,可这会却没个踪影,连带妞妞也不知道哪去了。 三娃心声:让我死了算了... 王青林一脸黑线,死死死,死个毛啊,你就不能把事情复盘一下,让我知道一下怎么个事。 好在看情况是自家人的“内事”,不干其他外人什么事,勉强还好。 “吱呀” 这个时候,小莲走了进来。 王大牛忙问:“小妹,你二嫂还好吧。” 小莲点点头:“好多了。” “那就好。” 王大牛呼了口气,勉强笑道:“爹,你看...” “哼。” 王石根丢掉鞭条,拿着烟袋走了,摆明了暂且搁置,等歇好了再收拾。 “娘,我扶三哥出去透透气,这伤口抹了药,要是再出汗实在难受。” 此时屋外,天色已黑,王青林和三娃走出家门,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河边。 二人寻了块大石头坐下来,听着河水哗啦啦的响。 沉默良久后,王青林开口道:“三哥,说说吧,到底怎么个事。” 三娃叹了口气:“我非礼了二嫂。” “什么?” 王青林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事情竟如此劲爆,难怪老爹要弄死三哥。 这种事放到现代都很难被人接受,更何况在这封建古代,简直是逆了老天。 不过很快,王青林便冷静下来。 “三哥,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吧。”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呵。” 三娃自暴自弃的笑了一声,好像已经无所谓似的。 “三哥...” 王青林还想再劝,横地里伸过来一只手,指间赫然夹着根烟。 “青林。” “来一根吧,陪哥抽一根。” 第37章 转机 这感情好啊! 王青林大喜,接过烟笑道:“谢三哥...” 可话音未落,他便表情一僵。 好像... 露馅了! 果然,三娃瞪大了眼睛,目光炯炯的望着王青林。 “呵,呵呵...” 王青林干笑着,将烟塞回三娃手里。 “三哥,这啥呀,我咋没见过...” “还装呢!” 三娃哭笑不得,直接将烟塞进王青林嘴里。 “啪” 打火机点燃,王青林狠狠吸了一口,满脸陶醉。 “谢三哥。” 三娃笑骂:“你小子,果然也是穿越者。” 王青林也不装了,索性坐下来:“哎,不是我不说,三哥你也没问啊。” 三娃翻了个白眼:“你不说,我怎么问?” “你不问,我怎么说?” 王青林摊手。 二人对视片刻,一起捧腹大笑起来。 “爽,真爽啊。” 三娃都笑出了眼泪:“老乡见老乡啊,哥们,你是哪个区的?” 王青林眨了眨眼:“什么区?我是华夏江都人。” 三娃微微一愣,旋即道:“好兄弟啊,不对劲了,咱俩好像不一个世界的,我这边没有华夏一说,整个世界就分四个大区。” “哎,算了。” 三娃又摆了摆手:“不是就不是吧,反正都到这了,无所谓了。” 他抽出根烟点上,猛猛吸了一口。 “呼...” “哎,这事儿整的。” “呵,呸。” 三娃朝着喝水狠狠吐了口唾沫,发泄心中的抑郁。 “三哥,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王青林吐着烟气:“还有,你这烟哪来的?还有吗?” 三娃再次一愣:“系统换的啊,你没系统吗?” 眼见王青林摇了摇头,三娃苦笑:“原来如此,我真不知道该哭还是笑了,我觉得我就够惨了,你比我还惨,哎,既然你是现代人,我说了你肯定会信。” 他凑近王青林,严肃道:“我有个神秘的系统!” 王青林:... 不应该是个该死的,没用的,愚蠢的废物系统吗? 王青林可知道,三娃没少骂他那个系统,这会倒是玩起了神秘。 “真的?” “它有啥效果啊?” 王青林故作好奇的问道。 “嗨,它啊,效果可猛着呢,说出来保准把你吓到。” 三娃献宝似的,洋洋得意的介绍着他的系统。 王青林就这么听着,直到三娃说新任务是要提高二嫂的好感度时,不禁抽了抽嘴。 好鬼畜的任务... 三娃自然也清楚,无奈摊手。 “就是这样咯,可能是我心急了,这两天表现的太明显,吓到了二嫂,中午我给她做了些小零食送去,她吓得就跑,我当时也反应过来,就想着拦住她不让她说出去,结果...” “结果怎样?” 王青林瞪着眼:“说话别说一半啊。” “哎。” 三娃又叹了口气:“结果脚下一绊,整个人扑了上去,我就下意识的想抓什么,没成想抓...抓到嫂子的腰带,把她裙子拽下来了。” “我的天。” 王青林捂脸,不敢去想当时的场面有多窒息,难怪老爹要大义灭亲。 三娃又吸了口烟,眯着眼缓缓吐出,语气里带着放弃了的洒脱。 “无所谓了,事已至此,我也不想挣扎了。” “与其完不成任务一辈子庸庸碌碌,不如一死了之。” 王青林刚要开口,三娃抬手制止。 “青林,你先别劝我,这是我之前的想法,刚才我试探你一下,如果你不是穿越者,你三哥今晚就上路了。” “好在有你。” 三娃目光炯炯:“他乡遇故知,在这异议他乡,没想到还能遇到你这么个同伴。” “青林,你是哥的福星,哥不想死了。” 王青林很感动,拍了拍三娃肩膀。 “三哥,不管怎样,咱俩这兄弟是当定了,你懂的,不是血缘上的。” “嗯,我懂。” 二人用力握紧对方的手,顿了顿。 三娃变戏法的掏出一些烟,打火机,面包,压缩饼干,还有盒杜蕾斯,但很快被收了回去。 “青林,这些是我兑换来的,不多,也就这些了,你拿去爽吧,哥准备离开了。” 三娃失落的说道。 王青林看着一堆现代产品,摇了摇头。 “三哥,其实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还会有转机的。” “转机?” 三娃哭丧着脸:“我,我拽掉了嫂子的裙子,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完了,我废了,家里容不下我了。” “青林,你说,我还能有什么转机。” “除非...你会时间倒流?” 他猛的抬头,抓住王青林的胳膊。 “来,快告诉哥,你会时间倒流,对不对,你现在就回去改变今天发生的事,快去,哥谢谢你。” 王青林拍了拍三娃的肩膀,笑道:“三哥,你想什么呢,我哪里有那个本事,好了,先听我把话说完。” “好吧,你说。” 三娃揉了揉额角,勉强压下激动,认真的看着王青林。 “其实,这件事你根本不需要洗。” 王青林眸光闪动:“三哥,你现在只需要回家,跪在嫂子房间门口,像她认错,然后...” “然后怎样?” 三娃紧张问道。 “然后,坦白你喜欢上她了。” “什么?????” 三娃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外焦里嫩。 他瞪着眼,张大了嘴,好像在说:不是... 第38章 因祸得福 短暂的震撼后,三娃瞪着死鱼眼,用看弱智的表情对着王青林。 “呵。” 王青林搂过三娃肩膀,笑道:“别这样,听我说啊,你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别忘了,你现在不是三四十岁的大老爷们,是个半大小子,还没成年。” “那又如何?” 三娃搭落着眼皮,有气无力的回道。 “蠢了吧!” “你上辈子是不是没有儿子,你根本不懂,大人对孩子的感情和看法。” “孩子,尤其是半大小子,调皮捣蛋,就算闯下天大的祸,在父母眼里,也是情有可原的。” “毕竟,他还是个孩子啊!” 王青林循循善诱:“脱大嫂裙子这事已经石锤了,没半点转圜余地,你现在唯一翻盘的希望就是坦诚,坦然承认问题,坦然认错,然后表示已经想通,知错能改,如此一来,你就又成了懂事的孩子。” “不仅如此,后面你也可以继续讨好嫂子,毕竟喜欢就是喜欢,不必控制,只要发乎情止乎礼,不仅给大家一个敢爱敢恨的印象,还会让人觉得你这小子能因礼而止情,是有大忍耐力的人。” “如此一来,嫂子对你的印象也会改观,弄不好也会对你增加好感,虽然不能和你在一起,但女人嘛,永远不会讨厌喜欢自己的男人,尤其你还有点小帅...” 三娃听着王青林的分析,依旧将信将疑,可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行,那就试试!” 三娃一咬牙,决定相信王青林。 “走,咱们回家!” “好,回家!” 路上,王青林又和三娃商议些具体细节,很快回到王家。 饭堂内灯还亮着,二嫂的堂屋也亮着灯,显然都还没睡。 “扑通” 三娃二话不说,直接跪到二嫂堂屋的门前,“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嫂子,对不起,三娃向你道歉了。” 喊声清澈,虽然饭堂和堂屋都没有人开口,但明显都听到了。 王青林能看到屋内人影都动了动。 “砰” 饭堂的门被人一脚踹开,王石根叼着烟袋锅走了出来。 “孽障,你在干什么!” 李秀娘也慌忙跟出:“三娃子,你,你这是干嘛。” “爹,娘。” 三娃跪着转身:“孩儿知道错了,孩儿不该喜欢上嫂子,只是,二嫂确实温柔漂亮,让孩儿昏了头,孩儿这就像嫂子赔礼道歉。” 说完,他又跪着转向刘氏堂屋的房门,砰砰砰的磕头。 “嫂子,弟弟错了。” “嫂子,弟弟求你原谅,如果你不原谅弟弟,弟弟就跪死在这里。” 三娃诚恳的喊道。 “你这畜生!” 王石根还想骂,被李秀娘拦住。 “你干什么,孩子都知道错了,你还想怎样,他这半大小子,家里就只有老二家的,他不喜欢难道喜欢你这糟老头子?” 王石根顿时瞪大眼:“你这老娘们胡扯什么呢,哪有儿子喜欢老子的。” “那不就得了。” 李秀娘跟着瞪眼:“你忘了当年你像三娃这么大的时候,难道没偷看村寡妇洗澡?” “去去去去,当孩子面说什么呢。” 王石根兜不住了,臊的老脸通红。 “爹,娘。” 这时,王青林也开口了:“其实,我也喜欢嫂子。” “什么?” 二老大惊,瞪向王青林,就连三娃也忘了磕头,转脸吃惊的看过来。 刚才可没提这茬。 “你,你...” 王石根怒指王青林。 “爹,书上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王青林挺胸抬头,坦然道:“嫂子贤惠又能干,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地善良,我喜欢她很正常,只是,她是我嫂子,是我家人,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不能失礼,做对不起二哥的事,这就叫发乎情止乎礼。” 王石根阴沉着脸,显然听的似懂非懂。 李秀娘忙道:“青林啊,娘知道你读了不少书,但你爹他没读过书,你别说那些弯弯绕绕,他听不太懂。” 王青林笑道:“爹,儿子直说,就是嫂子很好,儿子很喜欢,但她是嫂子,所以儿子只能把她当成家人。” “嗯,这倒是人话。” 王石根点点头,瞪向三娃:“这畜生就是不懂。” 王青林辩解道:“爹,三哥他没读过书,不怪他,刚才我已经和三哥说过了,他知道错了。” “爹,小弟说的对,这回我懂了,真知道错了。” 三娃忙不迭的点头。 王石根不吱声了,吸着烟,眼睛有意无意的瞥向刘氏的堂屋。 “吱呀” 房门打开,露出刘氏的身影,她眼睛红通通的,表情却有些复杂。 “嫂子...” 三娃低头,满脸惭愧。 刘氏沉默片刻,扭头不看三娃。 “都是一家人,下次可不行了。” 说完,砰的一下把门关上。 很快,堂屋的灯灭了。 “三哥,还不谢谢嫂子。” 王青林忙道。 “谢嫂子,谢嫂子。” 三娃又磕了几个头。 “哼。” 王石根冷哼一声,扭头回屋睡觉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李秀娘过来劝道:“三娃啊,这是第一次,你二嫂原谅你了,下次千万不能那么冲动了,知道吗?” “娘,儿子知道了。” 三娃低头道。 “娘,夜深了,你快去睡吧,我扶三哥回去。” 王青林把李秀娘劝走,这才扶着三娃起身。 “小弟,没想到全被你说中了!” 三娃大喜,紧握王青林的手,既感激又感动。 “三哥,咱俩可是老乡同盟,这是我该做的。” 王青林笑着打趣。 “哈哈,小弟说的对!” 三娃手一翻,拿出包口香糖塞进王青林手里。 “以后咱俩兄弟一条心,有哥的,绝不会没你的。” “嘿,谢三哥。” “行了三哥,走的动不,要不要小弟背你?” “不用,就是膝盖跪的有点疼,估计受了寒,扶着点就成。” 将三娃扶回他的堂屋,王青林打了个哈欠也回屋洗漱睡觉。 一场风波终于平息。 让王青林没想到的是,他和三娃竟因祸得福... 第39章 什么叫做亲情 翌日放学。 王青林走出学堂,发现来接自己的赫然是三娃。 这小子双手插袖筒,神采奕奕的。 “三哥,什么事这么开心。” 王青林诧异道。 看三娃这德行,谁能想到昨天晚上恨不得都要跳河了。 三娃眼珠子左右瞥了瞥,贼笑道。 “小弟,嫂子对我的好感度提高了!!!” “啊,这...” 王青林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不过从人性的角度去思考,二哥去上京打工,一走就是三年,二嫂带个闺女虽说有他们这些家人在,但难免会空虚寂寞冷。 三娃虽说有些冒犯,但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半大小伙子,“打破禁忌”做出“大胆”的举动,对于二嫂来说极具冲击力,说不定真就成了加分项,好感度涨了也不稀奇。 当然,还是那句话,人之所以为人,与禽兽有异,就是因为有理智,理性,好感是好感,但绝不可以越雷池半步,这是底线。 “三哥...” 王青林刚开口,就被三娃抬手制止。 “小弟不用多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好了,你三哥不是那种禽兽不如的人。” 三娃郑重保证。 “呵,我就知道。” 王青林笑了笑,彻底放下了心。 二人踏雪归家,来到王家饭堂。 显然昨天的“插曲”已经结束,刘氏也没再闹别扭,甚至还给王青林和三娃熬了驱寒汤。 “谢嫂子。” 三娃道了声谢,弄的刘氏还有些不好意思,脸蛋红扑扑的。 其实,在这方世界,也有兄逝弟承的案例,而且还不少。 毕竟人家小娘子死了老公,总不能让人当一辈子的寡妇,那样既不人道也不合理。 当然,如果兄尚在,弟与嫂合,就是大逆不道的畜生行径了。 事件平息,王家也恢复了往日的生活。 有皂子业务,王家的日子过得充裕起来,三娃也借机提出去上学,有了上次事件,王石根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多学点知识,懂礼,好过在家稀里糊涂养成了畜生... 对此,三娃也是哭笑不得,采购好文具,跟着王青林一起上学。 冬去春来,夏走秋到,不知不觉四年过去了。 王家的日子过的蒸蒸日上,俨然成了村里的暴发户。 王石根把家里的地包出去一半,剩下的成了兴趣使然,想种就种,不想就丢那,无所谓,爱谁谁... 活少了,这位一家之主脸上的笑容也多了,换上崭新的布衫,叼着四儿子给他买的新玉嘴青木烟袋锅,背着手走在村路上,逢人点头,笑眯眯,带着得意的劲。 人都说母凭子贵,谁说父亲就不能为子自豪了? 现在村里都说,王石根苦了大半辈子,这回可掏上了,大儿子干活利索,二儿子外地赚钱,三儿子四儿子都念着学,成了读书人。 这一家子,真是让人好生羡慕。 还有娘们嚼舌根,说王石根挪了家里的祖坟,冒了青烟,当然,没啥证据。 王石根听着风言风语丝毫不恼,反倒越发得意起来... 李秀娘也不用做什么手工补贴家用,可人却闲不下来,又养了不少鸡鸭鹅,每天洒洒粮食,说等下了蛋给孩子补身子。 刘氏倒是没忙什么,守着妞妞,眼看着妞妞成长,还收到了丈夫的信,连称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王大牛又高了许多,也更壮实了,往那一站,比王石根还高半个头,虽然村里不少闺女都想嫁给他,可他却半点意思都没有,可把二老愁坏了。 自家老二遇到小姑娘嘴上抹了蜜似的,怎么这老大就生个榆木脑袋,人家小姑娘上杆子送瓜果蔬菜,媚眼都抛到跟前了也不接。 最后没招,李秀娘请家里的文曲星出马,让王青林好好劝劝这个大哥。 可惜,王青林也失了手,大哥根本不为所动。 这下谁都没了招,只能看缘分。 和王大牛相比,三娃就瘦小了许多,或许是偷懒没怎么干农活的缘故,个子比不上大哥,也不怎么壮实,但眸子却十分灵动,一看就是个吃不到亏的主。 当然,王青林知道,那眼睛不是天生的,而是二嫂好感度拉满后,系统对三娃的奖励,叫什么明眼,具体效果也不清楚。 二嫂好感度拉满后,系统没让三娃闲着,又将目标相继改成王青林,小莲,以及妞妞。 王青林自不必说,任务发布后就直接完成,感动的三娃泪流满面,抱着王青林直呼好兄弟。 至于小透明小莲,王青林给三娃出了个主意,不要心急,要水滴石穿。 果然,经过两年半的时间,在三娃将关心渗透进小莲的点点滴滴,最终把小莲的好感度拉满。 如今,轮到了妞妞,这个小丫头长的很快,眼瞅着从个小豆芽长成了大丫头,每天除了疯玩,便是等着王青林和三娃放学,便可以教她读书识字。 起初是王青林教,后来三娃学了不少,便将任务交给了三娃。 不必多说,好感度如坐了火箭一般,蹭蹭上涨。 最终,四年时间,除了身处外地的二哥,全家的好感度都拉满了。 当系统提示妞妞的好感度达标后,三娃并没有如想象中的欢呼雀跃。 相反,他沉默了,即将褪去稚嫩青涩的脸颊露出思索之色。 几年的努力,几年的思索,让他从这一系列的任务中,感受到什么叫做亲情... 第40章 赐表字 “喔喔喔...” 雄鸡第三次报晓,王青林早已来到课堂,端坐挺拔,凝神沉腕,笔走龙蛇。 很快,一首洛神赋便洋洋洒洒的挥毫而出。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 , 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怅盘桓而不能去...” 四年的时间,王青林以岁月为刀,雕出了一首名为刻苦的歌。 如今的他,虽然依旧稚嫩,但眉目之间,顾盼之间,已然有老成之势,一举一动,都有章法,说是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学者都不为过。 “青林,三娃子,老师叫你们过去。” 赵墩墩过来通报。 这四年里,他除了长高一头外,还壮不少,不过笑起来依旧是那般讨喜。 “小墩墩,什么事啊?” 三娃坐在王青林身旁,用草茎扣着牙。 四年来,他也与赵墩墩打成了一片,二人一起上山抓过貂,下水摸过鱼,还偷偷溜进脂粉铺找人家小姑娘玩,让小姑娘的老爹这顿好打,若非赵墩墩背后有人,三娃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觉间,二人臭味相投,俨然亲密无间了。 赵墩墩嘿嘿一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好事,李秀才身上有点酒气,脸上还笑眯眯的。” 王青林将笔搭在砚台上,语气淡淡而清朗。 “既然如此,那咱们快些过去,莫要让老师久等。” “好勒,走着。” 三娃嬉笑着起身。 走了两步,见赵墩墩也跟了过来,他挑眉:“小胖子,你也来?” 赵墩墩眨了眨眼:“当然。” “嘁,那就没什么好事了。” 三娃顿时没了兴致。 “狗娃子,你找揍。” 赵墩墩瞪着小眼睛,挥舞着沙包大的拳头。 “哈哈。” “小胖子,小爷也不是吃素的!” 三娃挑衅着,可赵墩墩你打我一下,我弄一招,直到李秀才得阁楼才停下。 王青林正要敲门,恰好福伯出来,见状笑道。 “青林啊,不必多礼,老爷在书房,你们直接过去就好了。” “谢福伯。” 王青林道了声谢,带着三娃二人径直来到李秀才的书房。 “青林吗,快进来。” 李秀才果如赵墩墩所说,兴致不错,一席青衫衣领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儒雅中带着豪放。 “见过老师。” 王青林三人一起行礼。 “嗯,不错。” 李秀才捋着须,满意的看着王青林三人,仿佛在看自己亲手制作出来的工艺品。 毕竟,一个是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个的得意弟子。 一个是善解人意,时常能逗得自己哈哈大笑的马屁精。 剩下个胖子,嗯,是个大金主,自从来了私塾,虽然学的一塌糊涂,但钱可没少花,为了自家儿子能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优势,赵家都愿意大把大把的银子往这边送,说是大金主可不为过。 仔细一品,这是事业,情绪,物质价值都拉满了,李秀才能不看着顺眼吗。 三娃心声:这李秀才干嘛呢,一直看着我笑,怕不是好男风了?哈哈,好男风也是小弟先遭殃,他可比我更嫩更有气质,玩起来一定更爽。 王青林眉头皱了皱,没好气的瞪了三娃一眼,心想这家伙脑子里都装的什么玩意。 “呵呵。” 李秀才笑了笑,终于开口了。 “青林,三娃,墩墩,今天找你们来,是有件事要说。” 王青林忙躬身行礼:“老师,请讲,弟子洗耳恭听。” 三娃嘿嘿笑道:“老师,您尽管说,不必客气。” 赵墩墩摸了摸兜:“老师,我下学期学费忘了给你吧...” 李秀才忙摆手:“墩墩,你把银票收起来,这事和银子无关。” “你们三个,都是我的得意弟子,如今一晃四年过去了,不说学业有成,也算是读过书,沾过墨的人了。” “所以,为师今天,便要为你们每人取个表字,如何?” 赵墩墩狂喜,忙躬身行礼。 “老,老师,谢谢老师。” 要知道,唯有亲近之人,才会赐下表字,这代表李秀才认可这位学生,愿意为这位学生负责。 这可不是现代社会那种师生关系,不过是商业合作,在这里,愿意起表字的老师,俨然是第二个父亲,以后学生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着这个表字,若学生成名成才,老师也跟着沾光。 当然,如果学生为非作歹,老师自然跟着蒙羞。 三娃惊喜道:“老师,我,我也有?” 李秀才笑着颔首:“你也是我学生,自然也有。” 这句话听听就好,来私塾上学的学生,这四年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至今还未听说谁被李秀才赐了表字。 “谢谢老师。” 三娃感觉背后王青林推了下,急忙行礼。 王青林神色平静,拱手深深鞠了一躬。 “学生,永生铭记师恩。” “嗯。” 李秀才笑容收敛,郑重的点了点头。 他目光先是落在赵墩墩身上。 “赵墩墩,你天生富贵,虽然学习愚钝,但性格圆滑,以后自然不会吃亏,可过于圆滑就失了棱角,为师不希望你过于市侩。” “墩,为土为重,为师便送你单子垣,望你圆滑中不失方正。” 说话间,李秀才挥毫泼墨,在纸上写了个“垣”字。 赵墩墩眼睛都亮了,看着那属于自己的“垣”字,激动的肥脸直抖。 “扑通”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赵垣,谢恩师。” 这表字,他太喜欢了! 第41章 担不起 三娃心声:哇,别说,古人玩这套还挺有意思的,表字,这是又起个名字,不知道李秀才能给我起个什么名字。 待赵墩墩起来后,李秀才捻了捻胡须,搭眼看向三娃。 原本,他是不太看好这小子的,坐没坐相,站没站样,心猿意马,心浮气躁的。 可这几年相处下来,意外发现,这小子有颗赤子之心,积极向上,说的话还好听,并没想象中的不堪。 索性,就和王青林一起吧。 “三娃。” “学生在。” 三娃立即躬身行礼,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李秀才语气淡淡:“你与墩墩青林不同,你这乳名便是本名,若要表字,按理该回家让你父母起个正名才好。” 三娃苦起脸来:“老师,没办法,我家老爷子老娘没读过书,哪会起什么名,青林的名字还是路过的老道给起的。” 王青林笑道:“不错,让我家老爷子老娘起名字,可难为他们了。” 李秀才笑了笑:“无妨,就以三娃当名,起个表字,娃,童真童趣也,欢乐喜庆,与三娃这跳脱的性子正好相合,可孩童儿时天真童趣可以,这年岁见长,便要担起责任,不能再偷奸耍滑。” “以后,就叫你任之吧。” “任之...王任之。” 三娃品了品,虽然不太了解其中含义,但感觉还算顺口,也挺具书生气的,便美滋滋的行礼。 “谢老师。” 王青林暗笑,李秀才给了三娃这么好的字,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看,三娃铁定不懂。 “嗯,好。” 李秀才颔首,最后看向王青林。 “青林,青鸟啼林,青林啊,你这名字起的实在太有寓意,也太好了,为师若赐了普通表字潦草结束,以后可无颜再让你喊这一声老师。” “你天生有慧根,知进退,懂礼节,识大体,是一块璞玉。” “为师,便赐你润之二字,望你以后...” “老师!!” 王青林身躯一震,直接给李秀才跪了下去。 “老师,万万不可。” 王青林激动道:“这表字,学生可担不起,还望老师另赐一个。” 润之... 开什么玩笑。 这般表字,他王青林何德何能占用。 想到这两个字,他便心情激荡,热泪盈眶,那是红日,是希望,是觉醒和斗志。 他王青林算个什么,若坦然受下这个表字,连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三娃诧异道:“青林,润之不好吗,我是任之,你是润之,咱俩多合拍啊。” 赵墩墩也歪着个脑瓜:“润之,听起来挺不错啊。” 王青林苦笑:“这表字当然好,而且是太好了,可,可我担不起啊。” 这是王青林的实话,并非什么推脱。 “嗯...” 李秀才蹙眉,没想到自己这学生竟如此激动,这个表字确实不错,润之,立意宏达,有化身雨露滋润大地之含义,为国为民。 为何青林说担不起呢? 难道自家学生志不在此? 还是说,他只想自身享受荣华富贵,至于他人百姓全然不顾。 虽然说起来似乎很是自私,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志向,不可强求。 “好吧。” 李秀才微微颔首:“既然青林你觉得担不起润之二字,那为师就改一下,赐你翰远吧。” “望你振翅而飞,扶摇九霄。” “翰远,王翰远...” 王青林品了品,忙扣头道谢:“谢老师,学生记下了。” “嗯,好。” 李秀才点了点头,虽然赐字出了点小插曲,但还算顺利。 说来,他也是第一次给人赐表字,有点心虚... 王青林起身笑道:“老师,您叫我们三个过来,不会只为了赐表字吧?” 赐过了表字,那就是自己人了,就算王青林现在住到李秀才家里,也不会让人觉得诧异,说起话来,自然就随性许多。 李秀才喝了口茶,笑道:“不错,后日县上有场书会,为师准备带你们三个一起,总是闭门造车也不行,也该出去看看了。” “县上,书会?” 王青林三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欣喜。 从这里到县上可不近呢,去一趟,先不说看看书会,长长见识,单是这一路来回,就已经很爽了。 要知道,在这方世界,是有严格的户籍制度,可不是想去哪就去哪的。 如今王家吃穿不愁,但总是在这一亩三分地逛游,不说三娃这跳脱的性子,就连王青林也有点受不了了。 当牛马一个月好歹有几天休息,还能出去走走,可他们在这村里镇上,一晃就是四年多... 如今李秀才一开口要带他们去县上,还有不答应的道理? “谢老师。” 三娃率先开口,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赵墩墩倒是时常出去,但也拱了拱手:“谢老师,学生愿追随老师。” “嗯,好。” “你呢,青林,可有什么想法?” 李秀才看向王青林,后者笑容收敛,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老师,学生参加书会...没问题吗?” 王青林突然没了底气... 他在意的不是去哪玩,而是书会! 去书会干嘛,不用想也知道,上辈子他也是看过的,那些古风里,一群才子聚在一起,表面是以文会友,实际暗藏机锋,笑呵呵的捅刀子,一旦失误,就要沦为笑柄... 想到这,王青林都有些头皮发麻。 一个来自现代人,对古人文斗的不自信。 第42章 终于出个读书人 李秀才似乎早就猜到王青林会这么说,得意的笑着。 “书到用时方恨少,现在怯了?” “这...” 王青林苦笑。 他确实怯了,可这和读书多少无关。 就算再给他四年,一样会怯。 因为,科举重策论,书会文会则更注重诗词歌赋。 毕竟属于聚会形式,谈论政策之类的难免有争执,但说风花雪月就没这方面的顾虑,而且更自在。 王青林,恰恰最不擅长的就是诗词歌赋了。 诗词与策论不同,要的是天赋,灵感,骨子里的浪漫... 或许是现代人的缘故,他对诗词方面钝感十足,俨然没有其他孩童的灵动诗韵。 为此,王青林也是费尽了心思,很是头疼。 一想想,别人吟的一首好诗,轮到他,吭吭哧哧,太尴尬了。 “哈哈。” 李秀才发出爽朗的笑声:“青林莫慌,你年岁尚小,不会对你要求太高的,届时,能随便念首打油诗即可。” “好吧。” 王青林知道李秀才一番好意,不好拒绝。 况且,以后若他想走科举仕途,这种场合必不可少。 当晚,三娃还没到家,嘴角就快咧到耳根了,一到家,就迫不及待的炫耀自己的表字。 “哈哈,爹,娘,大哥, 二嫂,从今天开始,我三娃也有表字了,请叫我任之,王任之!” “表字?” 王石根一惊,猛的起身:“莫非是李秀才赐的?” “那是自然,哈哈。” 三娃笑的那叫一个得意,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李秀娘喜道:“任之,任之,这一听就是个好名字,真好,我们家也有真正的读书人了。” 二嫂撩了下发鬓,笑问:“三娃叫任之,那青林你呢,李秀才没给你想个好字。” “哎哎哎,这事我知道,我和你们说。” 三娃改不了嘚瑟的性子,抢在王青林前面,开始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 王青林早已习惯,笑着旁听。 待三娃说完,李秀娘诧异道:“润之,听着不错啊,和三娃的任之又像。” 王石根吸着烟,不悦道:“怎么就担不起了,青林你定然是文曲星下凡,就连李秀才都赞不绝口,什么表字担不起。” “要我说,还是要润之好,翰远听着就没润之顺口。” 王大牛笑道:“爹,表字已定,哪还能改,翰远其实也很不错了,听着就像读书人的名字。” 刘氏附和道:“是啊,翰远翰远,咱们这些没读过书的,哪里想的出这样的表字。” 妞妞歪着小脑瓜,拉了拉刘氏的衣角。 “娘,什么是表字啊?” 刘氏握住妞妞的手:“读书人才有的名字,有了这表字啊,可威风,可风光了。” 王青林听的脸颊发烫,这未免也太替他吹牛了,不过是个表字,哪里威风风光... 三娃却是十分受用,腰杆挺的笔直,笑容就没收敛过。 妞妞拍着小手:“哇,三叔四叔好厉害,好威风,可,可妞妞是女孩,没有表字。” 王青林笑道:“等妞妞成年了,四叔也给你起个表字,好不好?” 妞妞眼睛一亮:“真的吗,那谢谢四叔。” 刘氏皱眉:“青林啊,这行吗?” 王石根不悦道:“这能随便乱起,姑娘家家的,要什么表字,说出去让人家笑话。” 经过这四年,王家在村里也算是小有名气,连带着王石根这个当家做主的也更好面子,更有威严了。 刘氏拉了拉妞妞,后者噘起小嘴,很是不开心。 如今妞妞也十岁了,到了王青林刚到这方世界的岁数,少女心思更多,连带着也有点叛逆,即便对上王石根,也敢把不满写在脸上。 王石根不耐道:“既然人家李秀才开了口,表字的事就定下来了,别在想这个那个,倒是去县上参加书会,得好好准备准备。” 一说去县上,李秀娘便紧张起来:“这,会不会有危险啊。” 饭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在这个时代,出门远行可不是闹着玩的,真以为像现代,只要有钱,心情一好,就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吃喝玩乐一条龙,顺带打卡拍照朋友圈,嘻嘻哈哈。 在这里,可不兴嘻哈。 有钱? 把银子给你,饶我一命。 开玩笑,宰了你,银子一样是我的! 没钱? 既然没钱,那就去死吧。 一刀抹了脖子都是痛快的,遇到黑店或者暴戾的贼寇,剥皮拆骨,绝不是危言耸听。 当然,这都是对于愣头青而言,如果有势力,有办法,有本事,那自然一路畅通无阻。 “应该不会吧。” 王青林笑了笑:“既然是老师带我们去,很多事他都会考虑到的。” 李秀才在王家众人心里还是很有份量,就连王石根也吸着烟,赞同的点点头。 “李秀才想的自然更加稳妥,不用咱们担心什么,老二家的,你去备些路上用的干粮,秀娘,你看看俩孩子都要带些什么,别东落一个西落一个。” 刘氏和李秀娘都应下了。 三娃往椅子上一坐,拿起个地瓜啃了两口,啧啧道。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嘿嘿。” 王大牛笑道:“其实没什么特别,大抵都差不多,不过图个新鲜,倒是去了那个书会,莫要给李秀才丢脸才是。” 提到这茬,三娃浑不在意。 “哎呀,我和墩墩不过是凑数的,真正看的还得是咱小弟青林,不,是翰远,看翰远的。” 王青林(翰远)哭笑不得:“就别给我压力了,本来就上火。” 这时,小莲抵上一杯水,水色温润带着柔和的黄,里面飘着几个红色的,如同灯笼一般的植物。 “菇鸟?” 王青林有些惊讶,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玩意,这玩意在他那个世界,北方人都喜欢拿来泡水喝,真是又苦又去火。 “喝了,去火。” 小莲嘴角勾了勾,眼睛微微眯起,就算是笑了。 “谢谢小妹。” 王青林一口将水干了,顿时龇牙咧嘴。 真苦! 第43章 临行密密缝 因为要出门远行,第二天李秀才便没让王翰远(王青林)和王任之(三娃)到私塾上课,留在家里做准备。 从镇上到县里,车程要大半天的时间,所以要在县里留宿一晚,第二天返回。 这下可把李秀娘和刘氏忙坏了,一会想想这个,一会觉得差点那个,弄衣服,吃食,备水,还有银两。 王青林看的哭笑不得。 “娘,隔一天就回来了,不用那么麻烦。” “那怎么成。” 李秀娘郑重道:“穷家富路,你心思都在书本上,平时这些事都是娘给你弄,等出了门,有谁能帮你,不提前弄好怎成。” “可是,这也太多了...” 王青林看着堆在一起的包裹,整个人都麻了,他哪里拿得动啊。 三娃(王任之)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看戏,笑道。 “这是娘对咱俩的好意嘛,呵呵。” 李秀娘也笑了:“多些好,拿不动让任之扛着。” 三娃:?? 这回,轮到王青林笑了:“那就麻烦三哥了。” 三娃翻了个白眼。 其实,经过这么多次系统任务,他的身体早在不知不觉间强化了许多,虽然没那么夸张,但确实比普通人强得多,别说这点行李,就算再来三五倍也扛得住。 “娘就是偏心,总是向着青林。” 三娃虚着眼,好像很失望。 李秀娘扭头道:“那咋啦?” “哈哈。” 王青林捧腹大笑,三娃更是无语。 李秀娘没好气道:“人家青林有学问,是文曲星下凡,你呢,学学不好,天天嘚瑟上蹿下跳,分明是大马猴转世,拿什么跟人家青林比。” 三娃嘴角抽了抽。 三娃心声:系统,你给老子出来,你解释解释,我这老娘真是好感度拉满了? 系统:宿主,系统的检测绝不会错,确实满了。 三娃心声:不可能,她刚才的话你难道没听见,你家好感度拉满是这样的? 系统:宿主,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好感度是有上限的,你的母亲李秀娘对你的好感度上限就只有八十,所以即便好感度满了,也只是八十。 三娃心声:靠,还有这么一说,那,那娘对青林好感度上限是多少呀? 系统:宿主,经检测,李秀娘对王翰远的好感度上限是一百六十,也已经满了。 三娃:??? 行行行,真六,直接翻了个倍。 都说父母会偏心,还真没说错... 系统:宿主,请不要气馁,这是正常现象,根据以往你的所作所为,八十已经很高了。 三娃心声:行了行了,你可特么闭嘴吧...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翌日,天刚蒙蒙亮,李秀娘和刘氏就起床准备了。 直到公鸡打鸣,早饭,行李,通通弄的妥当。 王青林揉着眼睛:“娘,嫂子,今天没早习,不用去那么早。” 李秀娘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盘菜,炒鸡蛋,酱闷肉。 此时,桌上已经摆了粥和萝卜现在,还堆了两盘小山似的白面馒头。 这样的早餐,即便在镇上的富贵人家也不算差了,托皂子生意的福,王家三天两头就能吃上一次,可把村里人羡慕坏了。 “早?” “没听到鸡都打鸣了,还早,总不能让人家老师等你吧。” 李秀娘惯例的唠唠叨叨,可王青林却丝毫不嫌烦,听的津津有味,顺便夹了块鸡蛋放入口中。 嗯,虽然作料少,但胜在溜达鸡生的,纯天然无污染。 这时三娃也打着哈欠走了进来,闻到菜香终于精神不少。 “真香。” “快吃!” 在李秀娘的催促下,二人立即大吃起来,很快就把早饭吃完,正好,外面王石根也将行李放到推车上,准备好了。 “快些个。” 王石根吸着烟,催促着。 “爹,你,你这咋还换上新袍子了。” 三娃指着王石根笑问。 原来,王石根最喜欢穿他那件老袍子,说沉棉花才暖和,穿上离老远人家都能认出是他,一直不肯换。 没想到今天竟换了身新袍子,棕色袍面,鼓鼓囊囊一看就是用足了料子。 “怎么,老子还不能换个袍子穿了。” 王石根不耐摆手。 “好好好,当然行。” 三万讪讪笑着。 该出发了,三娃和王青林一起出了门。 身后,李秀娘还在细细叮嘱,到了县里不要乱看,不要乱跑,遇事不要慌,一定要先请教老师再说... 三娃听的龇牙咧嘴,仿佛被上了紧箍咒,看的王青林忍俊不禁。 终于,出了家门。 身后的李秀娘,刘氏等人守在门口摆着手。 “娘,回去吧,外面冷。” 王青林劝道。 “嗯,快去吧。” 口上应着,李秀娘的脚像是生了根,只是一味的望着王青林。 王青林鼻子一酸,想起了那首游子吟... “咔哧咔哧” 踩着雪地,转了个弯,母亲的身影终于遮掩了过去,即便如此,王青林也挺难受的。 或许,正因为他上辈子不曾享受过这样的亲情,这辈子老天才会弥补他,而他,也倍感珍惜... 一行人向村外走去,正好撞到有人砍柴归来。 “吆,老王,这是干嘛去啊。” “咳咳,李秀才要带我儿子去县上参加什么书会,读书人的事,反正我也不懂,就送送他。” 王石根腰杆挺直,语气似漫不经心,可眼底的笑意却没法遮掩。 “啊,去县上?” “李秀才带你儿子?” “哎呦,那可了不得啊,啧啧,这下真出息了。” 村里的农夫,没什么见识,听了王石根的话,惊讶的合不拢嘴,好像不是去县上参加书会,倒像是上了天参加神仙法会。 “没啥子,没啥子,哈哈...” 王石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眯着眼,一口气把烟袋锅都给吸干了。 三娃心声:我说老爹今天怎么换了套衣服,还绕道走,原来是想显摆显摆啊,哈哈,别说,老家伙还挺可爱的。 出村的路上,一个又一个惊呼声响起,伴随着王石根豪迈的大笑。 王青林和三娃对视一眼,感觉二人仿佛在游街示众... 终于,不算长的出村路结束了,王石根脚步明显快了许多,王大牛回头冲王青林二人眨了眨眼,三人无声的笑了。 来到私塾,却见不少学生都站在大门外,围着三辆马车指指点点。 第44章 李白 三架马车都十分精致贵气,拴着高头大马,唯一区别是其中一辆马车涂着绿漆,另外两个则是深蓝色。 突地,绿漆马车帘子掀开,露出张胖脸,正是赵墩墩。 “墩墩。” 三娃挥手。 “三...” 赵墩墩先是一笑,旋即板起脸:“任之兄,请叫我的表字,垣,赵垣!” 三娃心声:表字,还婊子呢,这小肥肥,刚有个表字就拽起来了... “咳咳。” “赵垣兄,任之这厢有礼了。” 三娃忍着笑,拱着手行礼。 赵墩墩忙跳下马,回礼:“任之兄太客气了,你我二人互为同窗,不必如此多礼,呀,这不是翰远兄吗,见到你,赵垣很是开心呀。” 王青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这也太尬了吧。 三娃笑道:“小弟,还不跟赵垣兄问好,这还要为兄教你?” 三娃心声:哈哈哈,有趣,太搞笑了,这逼装的,不知道还以为当了状元。 “赵垣兄好。” 王青林尬着回礼,目光一扫,发现周围的同学全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别说,似乎在这些人眼里,他们并非在这装,而是在做这些人想又不敢做的事。 想想也是,李秀才来镇上开办私塾,至今为止也只给他们三人起了表字,其他人都没这个待遇。 “哈哈。” 赵墩墩爽朗的笑声震得王青林耳朵嗡嗡的,这小胖子肺活量越来越大了。 “翰远兄,今儿老师带咱们进县城,你就与我共乘一车吧,正好咱俩一路畅聊,吟诗作赋,岂不快哉。” 王青林一阵倒牙,斜眼瞅着赵墩墩:“行了啊,给我像个人一样说话。” “啊,哈哈。” “那个,习惯了,习惯了,哈哈。” 赵墩墩忙陪笑:“前天被老师赐下表字,我这一颗满是文思的心就被狠狠触动了,家里为此放了一夜的鞭炮,摆了十几桌酒席庆祝,这不,第二天起床,我说话就好像变了个味,我娘说啊,我这准时沾了文曲星的仙气,哈哈。” 王青林一阵无语:“不过是赐个表字,至于吗?” “至于,当然至于了!” 赵墩墩瞪的眼:“我家八代单传,就我有表字,还是秀才恩师给起的,青林,不,翰远兄,你说呢。” “这样...” 王青林看看赵墩墩,再看看四周围观的学生,知道自己没意思到这“表字”的含金量了。 或许,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名讳,可在那些普通人眼中,无疑是上升了半个阶层,未来可期呢。 “好吧。” 王青林点头表示理解。 三娃道:“赵垣,这辆马车是你家的?” “嗯,对啊。” 提起马车,赵墩墩一脸得意:“我娘听说咱们要去县上,怕老师的车坐不下,又想着派几个人过来帮忙,免得路上出什么意外。” “哎,这个待会再说,咱们先进去见老师吧。” “好。” 三人在众人羡慕的注视下进了私塾。 这次,福伯将三人引到李秀才的阁楼。 一楼会客室,李秀才显然已经准备好了,正给几个拿着行李的小厮训话。 秀才,在普通人眼里就是文曲星下凡,在这些小厮眼中更是高贵不可触摸的存在,此时李秀才说什么,他们都哈着腰,低着头,用心的听着,即便王青林三人进来,也不敢动一下,甚至用眼角余光瞥一眼都不敢。 “就这样,下去吧。” “是,老爷。” 几名小厮抬着行李走了。 “青林,你们来了。” 李秀才笑着让三人入座,又让福伯看茶。 “老师,我们何时出发?” 三娃有点迫不及待了。 “呵呵,都吃过早点了?那喝过这茶,暖暖胃便起行。” 李秀才靠在座椅上,即便喝茶也显得潇洒有风度,让王青林想起上一世玩过的手游,里面有个李白的角色,和李秀才还真像。 突然,王青林心思一动:“老师,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李白。” “李白?” 李秀才先是一愣,旋即大笑:“我,我怎敢和诗仙相比,青林,你莫要说笑。” 说完,他笑容一敛:“另外,这种话咱们私底下玩笑就算了,在外人眼底千万不能说,可是犯了冒失和狂妄之罪!” 王青林神情一肃,忙起身拱手:“学生记下了。” “哎,不必如此,你能这么说为师,说明为师,哈哈,好了,不说这个了,快些喝茶,咱们也好起行。” “是,老师。” 显然,王青林这“单纯”的询问恰好拍到了李秀才的马屁上,这位向来豪放的秀才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心情似乎更好了。 喝着茶,王青林回忆在书上看到的。 这方世界其实与他那边的历史颇为相像。 同样的秦皇汉武,同样的唐高宋祖,唯一不同的是在宋朝末期来了个逆天大反转,几股本土势力揭竿而起,不仅打退了元朝的军队,更是杀到了草原,弄死了成吉思汗。 那几年,有人写道:草原血流成河,即便历史书上都好像浸满了血,沉甸甸,每一笔上都有鞑靼的魂在尖叫。 最后,那几股势力几乎屠尽了鞑靼后,又推翻了孱弱的宋,一番内斗后,最终合并成这复古的“大秦”。 所以,李白杜甫在这里是存在的。 “好了,该出发了。” 李秀才见差不多了,便起身,带着三人走出私塾,来到外面的马车旁。 此时,马车旁正站着两位五大三粗的汉子,长相那叫一个凶悍,眼神都仿佛带着刀子。 第45章 路上的女人 “老爷。” “见过秀才公。” 两位汉子见到李秀才,急忙行礼问好,只是称呼不同。 王青林知道,叫老爷的,应该就是李秀才家的护院李震,叫秀才公的,他脸熟的很,去赵墩墩家见过好几次,是赵家的外院护院赵霆。 显然,这两位过来,就是负责路上的安全。 李震身型偏瘦,矮赵霆半个头,但身上气质却更加阴沉,表面看更谨慎,更凶狠。 他负责给李秀才驾车,属实保镖兼职车夫。 三两马车,一辆坐着李秀才,一辆拉行李,剩下一辆便载着王青林三个小大人。 这下,王青林算是明白李秀才为什么要带上饭桶赵墩墩了。 要不咋说金主爸爸在哪都受欢迎... 王青林三人上了马车,车夫却另有其人,赵霆也跟着钻了进来。 好在赵家马车宽大,不然这坐四个人还有点挤。 赵墩墩开口道:“任之,翰远,这位是我们家的护院赵霆赵叔叔,他走过南闯过北,江湖经验丰富,在这片人脉很广,有他在,咱们就能一路顺风了。” 王青林和三娃急忙问好,喊了一声赵叔叔。 赵霆颔首,抱拳回了个礼,这才笑道。 “两位莫要听我家小少爷吹嘘,我只是走的地方多一些,多认识些人罢了。” 三娃迫不及待的问道:“赵叔叔,那能不能和我们说说,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提到这茬,王青林也是精神一振,来到这方世界四年多,他还不知道外面到底如何,是不是如书中所说,皇帝日理万机,大臣忠心耿耿,百姓安居乐业。 赵霆捋了捋胡须,表情沉了下来。 “外面...” 看他的样子,似乎一言难尽。 赵墩墩插话道:“这个我知道,就是不好不坏,黑白分明,是不是,赵叔叔。” 赵霆赞同的点了点头:“小少爷说的有道理,人并非非黑即白,但现在的世道却有点这个意思。” “好比翰远你,如果你只想着学有成就后,在镇上或者县上找份体面的工作,一辈子这样,那其实这世道还算不错。” 王青林挑眉:“那如果我有别的想法呢。” “对。” “有别的想法,例如去闯荡江湖什么的。” 三娃忙问。 “呵。” 赵霆冷笑:“那可就要当心了,出门在外,一个不小心,小命不保。” “这么吓人?” 三娃咋舌:“现在难道不是太平世道?” 赵霆摇了摇头:“正是太平世道才会‘不小心’才小命不保,若是早几十年,真就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你们现在的世道,已经很不错了。” 三娃眸子一转,问道:“赵叔叔,那若是出了门,该怎么小心呢?” 赵霆想了想:“就说最简单的吧,首先当心的便是车船店脚牙。”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赵墩墩补充道。 赵霆点头:“不错,是有这么个说法。” 三娃抢答:“我也知道,车是,拉车的,船是乘船的,店是黑点,脚是拉货的脚力,牙,就是那些对缝的,对不对?” 赵霆惊讶的看着三娃,没想到三娃懂的还挺多。 王青林笑道:“是我和他说的,之前在老师的书房里看过不少书,老师也和我提过此事。” “哦,原来如此。” 赵霆眉头舒展,旋即眸子泛起一丝杀意:“这些行当虽说也有干净的,但大多手上沾了腥,有些人按规矩来还好,但不少人是半点规矩不讲,着实该死。” 赵墩墩卖弄道:“当初赵叔叔带着不少人就专门杀这些畜生。” “哦。” 王青林恍然,旋即暗笑,真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那些黑店什么的,常年干见不得光的勾当,遇到赵霆这种就要惨了... 三娃学着赵霆的姿势,双手抱拳:“没想到赵叔叔如此侠义,任之佩服,佩服。” 这礼太正式了,弄的赵霆黑脸透红。 王青林掀开车帘,此时已经出了阵子,外面是白茫茫一片,还有些许雾气未散。 这一次虽然时间很短,但却是他第一次出远门,按赵霆所说,这世道似乎没想象中的太平。 呆呆的望着窗外,王青林不觉间有些担忧。 原本想着学业有成,便可靠着科举改命,从此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现在看来,事情未必如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不觉间,太阳已然高悬。 冬天的日头短,看到太阳过了头,便要计算晚上的落脚点了,不然等到下午三四点,天说黑就黑,路更难走不说,说不定还会出什么状况。 “哎,当家的,停一停,帮帮忙吧。” 这时,远处传来女人的呼喊声。 “当家的,帮帮忙,出门在外,实在没办法了,求求了。” 女人的声音软软弱弱,还挺急的,让人听了就忍不住想过去帮忙。 “有人求救?” 三娃掀开车帘循声看去。 一阵冷风袭来,却见白茫茫雪地上侧翻一辆马车,马儿茫然站在一旁,马嚼子也卸了,地上还散落不少物品,隐约还能看到些银子泛着光。 一位穿着大红棉袄的女人领着三四个小厮站在车前,正可怜兮兮的看着这边。 “是个漂亮女人,好像还有银子...” 三娃凝目细看:“看上去还不少呢。” 王青林看向赵霆,后者先是蹙眉,旋即冷哼一声,从掀开帘子的空挡处挤了出去。 “三娘子,是我。” 那女人定睛一瞧,满脸堆笑:“原来是赵当家的,要不怎么说咱们有缘呢,嘻嘻,不用停了,快些走吧,等赵当家有空,可别忘了到我们狸虎山吃酒。” “嗯。” 赵霆应付一声,便将帘子放下。 凛风顿时被挡在外面,可车内还散着寒气。 第46章 秀才的身份 “这世道...” 王青林暗暗叹了口气。 车队继续前行,很快就近了晌午,前面恰好出现一家客栈,灰漆木楼披着黛色瓦片,窗户外搭着一杆破旧旗子,“张氏老店”四个大字浮现其上。 听到马车声,一位穿着灰瓜子,面带假笑的店小二走了出来。 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扬声带着唱腔喊道:“欢迎贵客临门咯...” 车马停下,众人纷纷下车。 “呕...” 三娃下了车,踉跄几步跑到一边干呕起来。 这一路马车颠簸,真是难熬... 要知道,这马车可没有现代的那种带着橡胶轮胎的轱辘,更不可能有什么减震器,坐在马车上,车轮碾过石子,经过坑坑洼洼的地面,整个人就好像下了锅,被各种颠勺,不适应的话,胃里自然就会翻江倒海。 王青林倒是还好,三娃却遭不住了,上车没过一个时辰就惨白了脸,冷汗都冒出来了。 “坚持下吧。” 王青林轻拍三娃后背:“要是这样,以后你可就没法出远门了。” 三娃摆摆手:“我得学骑马...” “骑马?” 赵墩墩凑过来,笑道:“骑马可没那么好学的,上几天还听说县里有人学骑马摔下来被马给踩死了,任之啊,你这身板,还是等以后成年了再说吧。” “呕...” 三娃再次干呕,终于缓了些,苦笑:“行吧,不就是吐一吐,能忍的。” 王青林叹了口气:“以后咱们要科举,这马车坐的不会少,你这可要遭罪了。” 三人这边说着话,那边赵霆已经开始和店家交涉了。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店小二笑着询问,却被赵霆抬手打住。 “换人家了,之前的老李呢?” 店小二笑容不减:“李掌柜老家出了事,甩了线,如今我们掌柜姓郑,不卖十字坡的肉。” 赵霆颔首:“行,歇歇脚,吃过饭就走,既然不卖十字坡的肉,就卖些干净菜,酒就算了,上些你们拿手的饭菜好了。” “好嘞,客官先里面请,小的这就给您收拾。” 李秀才,李震,赵霆,连点着王青林三人还有些车把式跟小厮一起进了店。 这店外面看上去很旧,但里面装修还算干净整洁,地方也不小,他们这十几号人围了五张桌,竟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区域。 此时店里还有些路过的食客,有带刀的,有携着家眷拖家带口的,见李秀才等人进来,先是警觉的注视几眼,看到李秀才那一席月白道袍,以及云纹袖襕后,纷纷转过头该吃饭吃饭,只是说话声音少了许多。 书生,尤其是有着功名在身的书生,是绝不会干什么非法勾当的,完全可以放心。 这时,打扮贵气的掌柜笑容和气的走了过来,向李秀才拱手打招呼。 他虽是掌柜,但说话却哈着腰,态度十分恭敬。 先是询问了李秀才的姓名,又问了身份,听闻是秀才后,忙做惊讶状。 “竟然是秀才公大驾光临,让小店,额,蓬荜生辉啊,呵呵...” 赵霆冷冷道:“掌柜的莫要啰嗦,我们吃过饭歇个脚就走,不住店。” “好好好,客官放心,小店与之前不一样了,吃的是太平饭,童叟无欺的。” 李秀才淡淡道:“那是最好,去吧。” 掌柜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三娃惊讶道:“没想到老师这么有面,看那掌柜,跟个孙子似的。” 王青林寻思了下,摇头:“未必,这掌柜表面恭敬,但他那个眼神却有些不一样,估摸着喜欢低调,生意人嘛,不管能不能讨好谁,终究是不想得罪人,这样生意才能做的久远。” 赵墩墩竖起大拇指:“翰远兄说的对,任之兄,你就看不透了吧,我听我叔说了,能在这种地方开店的家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有大背景的,不然绝对开不下去。” “就这掌柜的,不是我吹,如果有人要收拾他,他跑出去,分分钟能叫来十几二十个手上沾腥的家伙。” 三娃皱眉:“这么邪乎,那他还对老师如此客气,跟个奴才似的。” 赵墩墩笑了笑:“咱老师毕竟是秀才公啊,给秀才公服软,低头哈腰,哪里会丢面子。” 三娃不吱声了。 看来,“秀才”这个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用。 王青林并没有惊讶,毕竟“香皂”事件就已经证明了:在这个世界,唯有取得功名,说话才有分量,才会被当成“人”对待。 很快,饭菜被陆续端了上来,有素有肉,饭是白面馒头,汤是鸡蛋碎花汤,不可谓不丰盛。 吃过饭,李震去结账,共一两银子。 “怎么这么少?” 李秀才蹙眉。 李震回道:“掌柜说秀才公第一次赏脸,不好赚钱,收个本钱就好。” “不必,把钱给他。” 李秀才吩咐一句,便出了客栈。 李震立即去柜台,又丢了一两银子过去。 掌柜无奈苦笑,把银钱收了。 赵霆带着王青林三小只上车,低声道。 “看到没有,这就是秀才,爱惜羽翼,不愿与这群绿林人士有瓜葛。” 三娃深有感触:“是啊,不用掌柜打折,那掌柜还挺惋惜的,啧啧,这就是地位。” “架” 随着一声大喝,鞭子抽了下去,刚刚吃饱的马儿嘶鸣一声,迈开腿继续赶路。 眼瞅过了晌午,天边日头就开始下滑,天色也不如上午那般明媚。 不久,薄如蝉翼,细若稻皮的雪花便打着旋的落下。 就在漫天雪花飘舞之时,目光所及之处,隐约现出一条黑色起伏的城墙。 第47章 景阳城 “是景阳城!” 赵墩墩指着“黑线”喊道。 “到了?” 三娃透过帘缝探头探脑,仔细看去,隐约能看到城墙上的箭楼和角楼,因为雾气和雪花,看的不太真切。 “快了,能看到就快了。” 赵墩墩掰着手指,美滋滋的说道:“一会咱们先去糖店,然后去看耍猴,对了,还有北城那边的熏糕也要尝尝...” 赵霆立即破了盆冷水:“时间来不及,书会开在下午酉时整,还要提前定好住处。” “好吧。” 赵墩墩顿时蔫了。 三娃正听的起劲,又闻时间不够,很是扫兴。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老师为什么不早点过来,还能多些时间到处耍耍。” 赵霆笑道:“或许就是怕你们乱跑,免得惹出什么事端。” “好吧。” 三娃翻了个白眼,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别说,这后半程下来,“晕车”状况好了许多,没开始那么严重了。 车队离景阳城越来越近,官路上的路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衣衫褴褛背着木柴的柴夫,有鲜衣怒马的年轻贵公子,但大部分都是神情木讷,默默赶路的平民。 马车倒不算罕见,却也不多,所以王青林这车队就显得很扎眼。 很快,就有两个骑着马儿的公子哥靠近过来,和李秀才的车夫言语几句,又看看马车,便拉缰绳夹马腹离去。 赵霆见三娃好奇,便解释道。 “景阳城是个小城,城里的豪绅士族,举人秀才基本都是脸熟,但凡来个“角”,都算新鲜事,城里的公子哥自然好奇。” “原来如此。” 三娃恍然,旋即问道:“赵叔叔,那这城里的大人物你都知道吗,比如有多少举人,有多少秀才。” 王青林也转过头来,有些兴致。 据他所知,永安镇的举人只有两位,一位在张家教书,一位是官老爷,至于秀才,据说有两位隐居不出的,一位是官府当差的师爷,最后便是新来的李秀才。 这景阳城怎都该比永安镇强的多。 赵霆笑了笑:“秀才公和举人老爷跟咱们这群普通人不一样,他们来去自由,想去哪就去哪,到哪都有人供着,养着,哪像咱们,去哪都要提前报备,还要官府的路引。” “有些举人老爷今天在景阳城,说不定明日就去了别处,城内具体有多少,我可不知道。” 三娃破天荒的沉默下来。 三娃心声:想去哪去哪,想干嘛就干嘛,这才叫“人”,这才叫“活着”。 王青林也没有接话,习惯现代生活的他,自然也不喜欢被规矩束缚,但也没办法。 其实他知道,实际上没赵霆说的那么玄乎,不管是举人也好,秀才也罢,大多还是以定居为主,只是赵霆不在人家那个圈子里,很多事都不懂。 李秀才便是。 王青林时常在其书房里看到往来的信件,落款地址大部分在这景阳城,或者周遭的镇子,在他们那个圈子里,谁是常驻,谁是游历,可谓是门清。 说话间,车队来到城门处。 大家都没有下车,李秀才的车夫跳下马车,对城门处的门吏出示了公文,又交了些税钱,便被放行了。 王青林眼看着其他路人被些士卒拉到旁边各种搜身,天寒地冻,破棉袄也脱了下去,携带的物品被翻的乱七八糟。 而他们坐在车上,却没人过来看上一眼。 真是天差地别... 三娃心声:靠,跟着秀才混,小爷我也享受一次跨越阶级的待遇,就是看他们那么惨,心里有点不好受... 马车徐徐开进城内。 或许是飘着雪花,阴天的缘故,景阳城看上去并不比永安镇繁华多少,路边的小贩,道路两旁的商铺,大差不差,唯一的区别便是空间大了不少,路上行人多了些。 赵霆的声音恰到好处的传来。 “这是景阳‘外城’,不过说是外城,但跟那些大城没法比,这边只是靠城门区域,住的都是普通百姓或者穷人,所以看上去不太好,真正有钱的豪绅跟读书人,都住在城北区。” 三娃:“原来如此。” 赵墩墩也道:“翰远,以后咱们到这边科举,考场就在城北区。 三娃惊道:“你也科举?” 赵墩墩瞪大了眼:“怎么,你都想科举,我凭啥不行?” 三娃笑了:“我也是醉了,小胖子,你别忘了,我擅长的是策论经义,你擅长的是诗词,我考科举或许有戏,你,哼哼...够呛!” 赵墩墩挠了挠头:“不试试怎么知道。” 王青林抬手放到嘴前:“嘘,这话自己人说说就行,可千万别跟外面人讲。” 三娃点着头,一本正经:“也是,不能暴露实力。” 王青林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是怕丢人! 真的是卧龙凤雏,三娃口中的擅长,不过是一个人记性比较好多背了几篇文章,一个人会哼哼呀呀的念几首打油诗。 三人形影不离,这要是二人出来显摆被人打了脸,他也要跟着蒙羞... 上次,赵墩墩诗兴大发,便吟诗一首:邻舍读书早,我嫌春宵好,忽梦老妈至,裹被仓皇逃。 真是好诗,听的王青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自问天生无诗心,诗韵不行,可与小胖子一比,简直成了诗仙! 就在三人闲聊之际,马车来到北区。 果然,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亭台楼阁,小径通幽,高墙难遮粉梅,处处皆有芬芳。 整片区域恬静,安宁,没有叫卖声,吵闹声,更没有杂七杂八的路人,就连空气中都似乎飘着“雅”字。 很快,马车在一处庄园前停了下来,早有人守在门口,见状上前两步。 “可是孝文兄驾到?” 第48章 考较 李秀才率先下车迎了上去。 “执中兄,别来无恙否。” 李秀才眸光闪闪,神情颇有些激动。 “孝文兄,上一次一别,足有五年未见啊。” 这人语气埋怨,但更多的却是欣喜。 “哎...” 李秀才叹了口气,欲语还休。 二人就这么立在雪中,互相对望,仿佛在用目光交谈。 这时,王青林几人也跟着下了车。 眼见雪花渐浓,飘飘洒洒,众人纷纷戴上风帽,披上鹤氅,站到李秀才身后不远处,尽量不打扰其与那人叙旧。 王青林仔细打量着这位“执中兄”,却见此人穿着褐色秀竹道袍,戴着斗笠,胡须花白,脸型方正,看上去不像是老学究,更像是坐在县衙里的县太爷,还是刚正不阿的那种。 “哎...” 李执中叹气道:“天寒,孝文兄,咱们进屋聊吧。” “也好。” 李秀才颔首,神情颇为感慨。 “来人。” 李执中扬声一呼,便有小厮出来将三辆马车牵走,众人则跟着二人进了庄园。 “这园子真不错啊。” “是啊,看着就高雅。” “可比你家园子大多了,树也多。” “废话,我家怎么能跟这比,你太瞧得起我们赵家了。” 进了园子,三娃和赵墩墩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这瞅瞅那看看,看啥都好,看啥都新鲜。 王青林自然也跟着打量四周,发现这园子确实比小胖子家的好多了,不止宽敞,园里的树,假山,小溪,似乎都精心安排,整体显得十分和谐自然,没有一点突兀的地方。 绝对有精通土木的大家参与设计了! 穿过写有“思言居”的拱门,众人来到一处环境优雅的阁楼前。 立即有几位侍女迎了过来,行礼后,便拦住三娃赵霆等人。 李秀才吩咐道:“李震,你和赵先生带他们去歇息片刻,半个时辰后去书会。” 李震和赵霆立即应声。 “诸位,请随奴家来吧,暖茶点心都已备好。” 领头的侍女巧笑倩兮,语气温和,说完便和其他几位侍女簇拥着三娃赵霆等人去另一边。 王青林刚要走,却被李秀才叫住。 “翰远,你留下。” “是,老师。” 王青林应声停步。 李执中打量着王青林,对李秀才问道。 “孝文兄,这位便是你那位弟子。” “对。” 谈到王青林,李秀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稍后再说他吧。” “呵呵,也好。” 李执中没有追问,和李秀才二人一起走向茶室。 王青林跟在后面,像个小跟班。 很快,三人来到茶室,刚开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很是提神。 两名样貌标致,年岁与王青林差不多的丫鬟行礼问好,然后为三人看茶。 师父在上,王青林哪好落座,只是站到李秀才身后。 李执中见状,笑道:“倒是个懂事的好孩子,难怪连孝文你都动了收徒的心思。” 李秀才摇头苦笑,关于王青林的事,他还真不好解释,总像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只好先将王青林介绍一番,又向王青林介绍道。 “翰远,这位是老师的同窗,李汉,字执中,你也别叫什么师叔了,喊声先生即可。” “是,老师。” 王青林急忙行礼:“王翰远见过先生。” “嗯。” 李执中微微点头,问道:“今年几岁了,近来所读何书?”末了,又不乏捉狭道:“你老师教的如何啊,可满意否?” 李秀才笑道:“执中兄还是如此搞怪,青林,你尽管回便是。” “是,老师。” 王青林哭笑不得,本本分分的回了李执中的问题,当然,对于后面那个问句,自然要把老师夸上天。 “哈哈。” 李执中发出爽朗的笑声,旋即收敛笑意。 “既然如此,那师伯就考考你,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说与孔子的君君,臣臣思想是否矛盾?” 李秀才神色一正,却没有开口。 王青林心底紧张,这还是第一次被长辈考较,自己丢人不要紧,可别给老师丢脸。 好在他平时日夜苦读,配合现代总结的法子去思考,去记忆,如今四书五经也算是滚瓜烂熟了。 稍稍思索一番,王青林便不卑不亢的回道。 “并不矛盾。” “孔子强调君臣名分与秩序,孟子则突出民本与君责,侧重不同,实际却是相通的。” “孔子之‘君君’要求的是君主尽职责,行仁政,否则君不君,孟子之君轻正是对失职君主的否定。” “孟子之‘民贵’是孔子仁者爱人,博施于民的延伸,皆以百姓福祉为最终目的。” “两者,孔子所思,为秩序框架,孟子则在此框架中强调责任,前者为形式,后者为实质。” “好!” 李执中捋着胡须,赞道:“不错,算的上颇有见地,孝文,明年可要参加县试?” 李秀才摇头:“还未定下,毕竟年岁尚小。” “也是。” 李执中点了点头,旋即洒然一笑:“呵呵,来,孝文兄,祝贺你收了个好徒弟。” 说话间,他举起茶杯虚晃一下,算是碰杯了。 二人一起喝过茶水,便开始闲聊起来,王青林则竖耳旁听,别说,还挺有趣的。 从只言片语中,能听出李秀才家世不错,只不过不在景阳城这边。 而这位李执中也是世家出身,如今贵为举人,还是这景阳城的县丞! 听到这,王青林颇为咋舌,知道自家老师有背景,但没想到竟如此有背景,连县丞都要捡好听的说。 要知道,这县丞可是正了八经的正八品,手握粮草,巡捕,水利三大肥差部门,在这景阳城也算是“一人(知县)之下,好些人之上了。 是真正的实权人物。 如此一看,自家老师... 啧啧,不简单啊! 第49章 新鲜事 李秀才和李执中并没有聊多久,待茶温了便准备起身参加书会。 王青林跟在二人身后来到院中,那边,三娃等人也被侍女带了过来,看三娃和赵墩墩那一脸兴奋的表情,显然又听到什么八卦,或者新鲜事了。 果然,见到王青林,三娃立即使着眼色,眼珠子都要甩出来了。 “老师。” 王青林低声道。 李秀才负在身后的手摆了摆,王青林立即笑道:“谢老师。” 后退两步,王青林转到三娃这边。 “翰远翰远!!” 赵墩墩探出肥手一把拉过王青林,指着不远处带头的侍女。 “翰远,这姐姐好不好看?” 王青林诧异道:“好看啊,怎么了。” 王青林说的不是客气话,这侍女穿着一身黛色百褶裙,头扎双鬓插玉簪,耳垂明月短丝珠,粉扑扑的鸭蛋脸,明灿灿的桃花眼,一颦一笑风情满满,即便他上辈子见惯了那些美女明星外围,也不得不承认这侍女是至少八十分以上的水准。 三娃挑眉:“她叫桃花,是李执中的小妾,但却从未碰过她,听说被李执中当闺女养了。” 王青林一阵无语:“这算什么新鲜事,看把你们兴奋的。” “咕咚” 赵墩墩吞了口唾沫:“翰远,你别急,还没完,刚才啊听那些下人闲话,说啊,今晚桃花要给李秀才侍寝!” “啊?” 王青林八卦之心燃烧起来,低声道:“真的假的?” “真的!” 三娃瞪着眼珠,忙不迭的点头。 “骗你做什么。” 赵墩墩小眼睛贼兮兮:“你瞧啊,那桃花的媚眼一个劲的往李秀才那里飘,怕不是已经动心了。” 王青林悄悄扫去,果然,桃花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顾盼间,眸光确实留在李秀才身上多一些。 三娃搓着手,兴奋的好像自己要洞房了似的。 三娃:这妞屁股大呀,看着真带感... “这也没什么吧。” 王青林斟酌后说道:“李秀才没有发妻,就算让桃花侍寝又如何,桃花只是小妾,并非正妻。” 不止是这一世读书有看到,就连上一世,王青林也曾听说,在古代,有以妾待客的说法,不过显然并不是什么“客”都有这种待遇。 赵墩墩挠了挠头:“那倒也是,都怪任之,莽莽撞撞的,连带我也跟着当回事了。” 三娃翻了个白眼:“我这也是第一次听啊...” 三娃心声:忘了,这里是古代,拿小妾招待客人不算什么惊世骇俗,嗯,还是青林脑筋转的快... 王青林摇了摇头。 关于李秀才感情方面的事,他知道的不多,身为学生,哪好意思打探老师的私生活,属实不敬。 不过李秀才不管是样貌还是才情,绝对是中上之姿,真要想娶妻,恐怕镇上甚至县里这些世家都会动心。 该说不说,这桃花确实挺魅的,倒不是说她搔首弄姿,而是骨子里的魅,看着确实让人心动... “翰远。” 赵墩墩左顾右盼,又贼兮兮的低声道:“你说咱们老师怎么不娶妻不纳妾呢,难道和传闻...” “打住。” 王青林厉声喝止:“不要说老师闲话。” “对,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赵墩墩忙捂住自己的嘴,又打了自己两巴掌。 “行了,别胡扯了,赶紧跟上。” 王青林快走两步,跟上众人。 三娃和赵墩墩也不再多言,只是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桃花顶翘的屁股上。 王青林突然意识到,他们来到了青春期... 书会的地址在隔壁的别院,名曰墨瑾斋,依旧是李执中的产业。 王青林等人到时,已经来了不少人,一群锦衣玉带,穿着贵气的读书人拱手迎来,笑着打招呼。 “执中兄,别来无恙啊。” “咦,这不是孝文兄吗,气色不错,何时复出啊。” ... 这些人显然都认识,互相攀谈打趣,偶尔还飙出首诗来,各显风趣风雅。 三娃低声道:“这些人还怪幽默的。” 赵墩墩冷笑:“那是在李执中面前,在外面,你要是得罪他们,第二天就让你家破人亡。” 三娃翻了个白眼。 三娃心声:等小爷...的小弟高中状元,看谁敢让小爷家破人亡,哼。 赵墩墩又道:“别不信,你仔细瞧,就连这些人也是泾渭分明的,举人老爷站前面,秀才公站后面,举人老爷穿的明显比秀才公更华丽,仔细看...” 三娃反问:“你认识他们?知道哪些是举人,哪些是秀才?” 赵墩墩眨了眨眼:“虽然不认识,但一眼就能看出来,穿着,气度,神情,你看那个站在边边的小子,身上衣服颜色明明是中蓝色,但现在看上去发暗,说明这套衣服已经有年头了,也只有秀才才会有手头拮据,买不起道袍的情况,他铁是秀才,没跑了。” 王青林听着赵墩墩这位“土著”说着经验之谈,抬眼看去,果然,按照赵墩墩的说法,很容易就看出哪位是举人,哪位是秀才。 众人说笑间来到一处别院,院内有凉亭假山,种着腊梅,配上落雪,景色着实不错。 前屋有人听到说话声,顿时涌出一群年轻的学生,一个个貂帽大氅,玉带系腰,贵气逼人。 “老师好。” “学生见过李县丞。” “执中,这位是我学生方苗...” 双方汇合一处,又是一番寒暄。 明显,这些人都在把学生介绍给李执中,至于安了什么心思,早已昭然若揭。 三娃低声道:“操,这不是走后门吗?” “什么是走后门?” 赵墩墩歪着脑瓜诧异道。 “哎,你不懂。” 三娃摆了摆手。 王青林低声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是难免的,不过据我所知,县试应该由知县主考,李执中是县丞,不归他管吧。” 赵墩墩提醒道:“非也非也,虽然是知县主考,但批卷阅卷是由知县,县丞,还有主簿三人共同审理。” “原来如此。” 三娃冷笑不语。 王青林知道,这家伙又“愤世嫉俗”起来了。 那边一番攀谈后,李执中带着众人去正堂,王青林等人则要去前屋。 李秀才把王青林唤了过去。 “青林,你放心和他们一起,别人问起,只管说是我弟子即可,其他不必多言。” 说完,李秀才声音压低,语气里带着安抚:“若要走仕途,这样的场合必不可少,明白吗?” “学生知道了。” 王青林行礼应道。 “嗯,好,去吧。” 李秀才刚要转身离去,看到赵墩墩和三娃,脚步又停了下来。 “任之,赵垣,一会有人带你们去耍,记得,莫要生事。” “是,老师。” 三娃心声:靠,小爷又被排除在外了...” 很快,便有侍女将三娃和赵墩墩引走,王青林则略有忐忑的跟着众富家子弟回到前堂。 “火锅?” 没想到,刚进前堂,王青林就看到屋子中间摆着木制圆桌,中间别出心裁的挖空,嵌着一大口铜锅,是那种中间下方放置木炭,外圈盛水用来涮锅。 这分明是上一世比较闻名的铜火锅。 第50章 背景 “很新鲜吗?” 旁边有人看向王青林,目光带着探究。 “确实是第一次,之前只在书上见过。” 王青林坦然承认,毕竟这一世确实没吃过。 周围的学子一听,纷纷看了过来,待看到王青林这身朴素的袄袍时,顿时诧异不已。 他们之中,怎么混进来个穷酸小子。 “这谁啊?” “不认识...看着好像挺落魄的。” “我也没见过,他腰上连个玉佩荷包都没有...” 议论纷纷,各种目光投射而来,有诧异,有嫌弃,有不屑... 刚刚询问王青林的少年眉头皱起,问道。 “这位兄台,不知如何称呼?” 王青林拱手道:“在下王翰远。” “王翰远?” “莫非是王家那位?” “不对,王家那位我认识,他应该不是。” 又是一阵议论,刚刚询问王青林的少年拱手回礼。 “王兄好,在下孙焱,师承北柳巷吴子敬老先生,不知王兄师承何处啊?” 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双方见面除了报姓名便是问师承,王青林在书上看到的,实实在在的出现在了面前。 这是这个时代的普遍现象,没人能够幸免。 好在,王青林并不畏惧。 “孙焱兄好,在下随老师李孝文而来,过来长长见识。” “李孝文!” 众人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韩宁时,早已没了刚才的轻视。 孙焱先是惊讶,但很快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也热情起来。 “原来是李先生门下,翰远兄好福气啊,快,快进来坐。” 众人纷纷露出笑意,有人还站到一旁,给王青林让出位置。 显然,他们已经接受了王青林。 王青林心声:这要三娃子在这,怕不是又要吐槽了... 众人落座坐好,王青林本想低调坐到末位,却被孙焱拉到主位旁坐下。 “孙兄,这...” 王青林颇有些为难,这也太出风头了,况且一会要是考验诗词,坐在这岂不是给李秀才丢人。 “翰远兄莫要推辞,快坐吧,哈哈。” 孙焱强行把王青林按到椅子上。 别说,他手劲还真不小。 王青林十分无奈,扭头看向身侧,是位皮肤白皙,面容俊雅的公子哥。 “呵,呵呵。” 王青林尬笑两声,对方扭过头去。 还挺高冷... 孙焱忙拉了拉王青林,低声介绍道:“翰远兄,你身旁这位是林老夫子唯一的学生,叫苏瑾文,林老夫子是谁不用我多说,你也该清楚。” “嗯,我知道。” 王青林点头,林老夫子可是县上的名人,乃是贡士出身,不知为何没有参加殿试,所以止步于此,有人说,以林老夫子的水平,若真参加殿试,弄一个进士出身也并非没有可能。 总之,这林老夫子身份辈分都很高。 身为其弟子,坐在这里的主位,似乎理所应当,有些傲骨也是正常,王青林没有介意。 相反,与苏瑾文的冷漠相比,王青林更不喜欢那种热情似火的,只会感觉难缠。 孙焱介绍完苏瑾文后,又介绍苏瑾文旁边的高瘦青年,这人看上去岁数颇大,怎么都有二十四五了,虽然皮肤晒的发黑,但身上穿着却是实打实的高端货,单说腰间悬着的羊脂玉,糯白油润,一看便价值不菲。 “这位叫李牧之,是咱们县丞大人的独子。” “哦。” 王青林多看了李牧之几眼,后者似有所感,回望过来,见是王青林,微笑点了点头。 这李牧之虽然黑了些,但笑容很有亲和力,给人一种稳重踏实的感觉,这点和大哥王大牛有些相似。 王青林急忙报以微笑回礼。 说完李牧之,后面便都被孙焱一语带过,显然都没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了。 当然,虽然一语带过,但这些人的老师或者“家长”也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只是和李牧之,苏瑾文没法比罢了。 说了一圈,最后轮到孙焱,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我啊,我就是个普通人,老师也普通,哈哈,倒是跟牧之兄关系不错,就被喊了过来。” 王青林笑道:“那咱俩差不多呢。” 表面笑着,实际王青林却没有因为孙焱替他介绍而对其另眼相看,刚刚不知道他老师是李秀才时,这家伙可是“狗眼看人低”来着,那眼神带着嫌弃... 如此小人行径,或许能让他短暂的攀附权贵,但终究会有跌落的一天。 不过即便如此,王青林也不想得罪,有句话说得好,宁可得罪君子,莫要吃罪小人,这种小人成事不足,但绝对败事有余,不管是对身边人还是仇人。 “哪儿啊,我可没翰远兄运气好,能找到李秀才那样的好老师,哎...” 孙焱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颇有种怀才不遇的无力感。 王青林笑而不语,没有接孙焱这茬。 眼见王青林不接话,孙焱又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愠怒,把头扭过去开始和身边的学子攀谈,不再理会王青林。 王青林乐得自在,看向身边这位苏瑾文,却见李牧之正和他搭话。 “瑾文兄,近日都在看什么书啊?” 苏瑾文淡淡道:“四书五经。” “额...” 李牧之顿了顿:“以瑾文兄之才学,还需要看这些吗?” 苏瑾文眼皮不抬,回以沉默。 气氛,有些尴尬。 李牧之也不恼,笑容依旧温文尔雅,继续道:“上些天...” 话未等说完,苏瑾文又把头转到王青林这边。 李牧之:... 王青林:? “额...” 和苏瑾文来了个对视,王青林干笑道:“嗨,你不喜欢读书吗?” 第51章 诗与肉 苏瑾文一愣,估计也是没想到王青林竟问出这样个问题。 没办法,王青林正看热闹,谁想到这家伙突然转过来,还来了个对视,总得说点啥吧。 论尬聊,王青林还是比较擅长的。 毕竟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对方。 果然,苏瑾文差点没兜住,努力维持冷漠的神情,把头回正,直视前方。 这下好了,既不面对王青林,也看不到李牧之,只是在这屋里显得有些另类。 王青林抬眸,正对上李牧之,后者无奈的耸了耸肩。 “呵。” 王青林也笑了笑。 这种心照不宣,好像拉进了彼此的距离,让王青林对这个李牧之增加不少好感。 “开火咯。” 这时,外面进来几名小厮,一边唱喏,一边在桌下添上木柴,引袋风鼓之,很快便火焰腾腾。 铜锅受热,里面的汤水开始浮出点点气泡。 这一幕被众学子看在眼中,顿时诗兴大发,一个又一个开始摇头晃脑的吟诗作赋。 王青林暗暗竖大拇指,看这火锅汤,他最多食欲打开,古人就是古人,恨不得蹲个大号都能挤出两句诗词。 一番喧闹后,火锅开始沸腾,众小厮又添了火撤了下去,一群衣着光鲜,样貌标致的侍女端着食盘进来,摆到众人面前。 王青林自然没被落下,面前摆了两小盘鲜肉,一盘竹笋,一盘土豆片,没了。 “这...” 王青林左右四顾,发现没人诧异。 这食量都这么少吗,这哪够吃啊。 在座的都是半大小子,还有李牧之这样的成年人,这点玩意哪够塞牙缝。 办个书会,难不成要饿着肚子回去? 正想着,众人已经开始动筷。 王青林看向身旁的孙焱,却见起拿起公筷夹了两片肉放入火锅中。 一涮,二涮,三涮,又按沉至锅底静默两息,便将其夹出,放到碟中,放下公筷,以筷子将肉与作料混合,旋即放入口中。 一口下去,立即闭上眼,摇头晃脑起来。 王青林一阵无语,不过吃个涮肉,不知道还以为吸了什么东西。 “咳咳,霜刀片玉落青盘,沸鼎翻波雪满天,解却诗肠千百结,一炉烟火暖流年。” 很快,一首小诗便从孙焱口中咏出,立即获得阵阵喝彩和夸赞,就连李牧之都笑着点了点头,说了些点评,这更让孙焱倍有面,脸颊泛红,精神抖擞。 王青林也不由得暗暗称赞,该说不说,这诗听着还行,至少让他吃口羊肉就做出来,暂时是做不到的。 随着孙焱咏诗后,其他人也纷纷吃肉吟诗,你唱罢来我登场,最后唯独李牧之,苏瑾文,以及王青林没有吟诗。 感受到不时投来的注视,王青林如坐针毡,看着面前的肉有些眼馋,但感觉吃了肉不做诗似乎不太好。 好在苏瑾文打了个样,他架起两片羊肉涮好,蘸料,吃掉,嗯,没有吟诗。 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吃着肉,半点吟诗的意思都没有。 王青林趁机夹肉开吃,正好饿了... 很快,吟诗的兴头过去,众人估计都饿了,也都开吃起来。 一点点菜品见了底。 终于,有丫鬟从正堂过来,声音清脆:“老爷点了题,雪与梅。” 四名丫鬟在外摆起书案,磨墨润笔,准备写字。 立即有人扬声道。 “学生周楚,愿赋诗一首以助诸位老师雅兴。” “玉尘暗度曲廊西,忽有冰绡点客衣,红炉沸鼎珊瑚涌,翠釜翻潮琥珀漪,呵手传杯惊暖易,簪花入馔识香稀,任他风骨寒能彻,一笑春从箸底归。” “好。” 周楚吟完,立即有人叫好,其他人也纷纷颔首,直呼不错。 很快,周楚的诗便被丫鬟写了下来,传到正堂。 没过多就,便有小厮端着餐盘过来。 “老爷言:能于俚俗事中掘出诗矿,已具慧眼,然字字求工反损真气,当记放翁‘文章本天成’之训。” “此诗可助兴,赏肉。” 周楚大喜,起身拱手向北:“学生谨记教诲。” 两大盘羊肉落到周楚面前,也让王青林恍然大悟。 弄了半天,吟诗才有肉吃。 这,未免也太势利眼了吧。 看周楚得意的涮着羊肉,其他学子也纷纷跟着吟诗换肉。 有的换来两大盘,有的换来三大盘,当然,也有的挨了些批评,没吃到肉。 王青林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这诗是非做不可了,不然人家吃肉,他只能干看着,总不能喝火锅汤吧。 思绪片刻,诗没想出来,倒是额头冒了不少汗。 孙焱正吃着肉,见状笑道:“翰远兄,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笑容里带着捉狭,声音还挺大,立即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下好了,王青林立即成了众矢之的,眼看众人的目光从惊讶变成狐疑,他知道,要是不做首诗,这台是没法下了。 看看火锅,再看看外面的雪和梅,王青林擦了擦汗,扬声道。 “玉龙战罢甲飞尘,落入汤釜作银鳞,呵手折取冻云魄,散作千芳宴上春。” 一诗念罢,王青林暗暗松了口气,可算憋出来了,真他娘的痛快。 只是,怎么没人叫好呢,有那么差吗? 王青林暗暗诧异,发现众人都在看着自己,顿时又有些紧张。 哪里出错了? 第52章 考验 这时,李牧之开口道:“这‘呵手’二字似乎与周楚兄的诗撞上了。” 王青林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本就不擅长诗词,这会又赶鸭子上架,下意识就把上面听到的诗词里能用到的词给加了进去,这种撞词也是一种忌讳,如果不在同一场景算不上什么,但前人刚刚用过,你拿来就用,未免有些“抄袭”之嫌。 当然,实际算不上抄袭,但终究不美。 想到这,王青林脸颊发烫,尴尬的脚趾抠地。 可惜,诗已经落纸,没有悔改的余地了。 很快,诗被传了过去,片刻后,终于回信了。 王青林就像个犯了错的学生,等待老师“审判” “短章能纳天地寒温,已得绝句壶奥,然诗道贵在天然,可参王摩诘‘洒空深巷静’之白描法。” 还好,没有说撞词的事,甚至还小小夸赞一句,这关就算勉强过去了。 两大盘羊肉被摆在王青林面前,可王青林却半点食欲都没了。 这什么书会,真他娘的要命... 除非提前准备,否则谁能一下就咏出好诗来。 等等... 王青林眨了眨眼,扭头对身旁的孙焱问道。 “孙焱兄,能否聊两句?” 孙焱刚好吃完一盘羊肉,擦着油汪汪的嘴,笑道:“有何不可,不愧是李秀才高徒,刚刚翰远兄的诗做的真好,我佩服的很。” 王青林苦笑:“孙焱兄莫要打趣小弟,倒是孙焱兄吟的诗最妙,深得我心,所以,小弟想请孙焱兄以这盘羊肉为题,再吟一首小诗,如何?” “孙焱兄尽管吟,不需要任何约束,若吟出一首好诗,小弟便拿去老师那里给他老人家瞧瞧。” 说到后面,孙焱先是一喜,但很快便收敛起来,他眼珠转动,似在思索什么,片刻后无奈道。 “哎,诗词本天成,翰远兄,让你失望了,我这刚刚吃饱,实在吟不出来,不如以别的为题,吟两首与你,如何?” 果然! 王青林算是明白了,这一整个桌上,就他是他娘的傻子。 这些人八成,不,九成是提前准备好诗词,就在这等着呢,唯有他在这抓耳挠腮的想着。 看看这个孙焱,刚刚吟的那叫一个又快又好,现在让他吟一首普通小诗都吟不出,还扯什么诗词本天成,既然诗词本天成,那以羊肉为题不行,其他就行了? 咋的,老天爷不吃羊肉? 孙焱见王青林不吱声,也不知道行不行,眉头皱了皱,便开始低声吟了起来。 一首五言绝句立即脱口而出,是以雪天上学为题的。 王青林心底冷笑,表面却赞道:“好,这诗不错,孙焱兄真有灵韵啊。” “哈哈,小意思。” 孙焱大笑,旋即目光灼灼道:“那翰远兄,能否为小弟...嗯?” 他挑了挑眉,看的王青林一阵无语。 按年岁,孙焱少说比王青林大两岁往上,这会都落下面皮当小弟了。 真是抓杆就爬。 王青林不敢拒绝,得罪这等小人麻烦少不了。 “放心,孙焱兄与小弟我一见投缘,待有时机必定向老师举荐一番。” “哈哈,那小弟在此谢过翰远兄了。” 孙焱拱手道谢,笑的很开怀。 一场羊肉火锅宴逐渐到了尾声。 王青林甩开孙焱,独自享受美食时间,目光一撇,这才发现,苏瑾文好像没吟过诗,而他面前却还有羊肉。 这家伙特殊吗? 似乎察觉到王青林的目光,苏瑾文回瞪一眼,扭头拿手巾擦了擦嘴,算是用餐完毕。 从始至终,他都没搭理王青林,同桌就餐硬是一句话没说。 当然,那边的李牧之也好不到哪去,碰了几鼻子灰... 不觉间,外面天色暗了下去,园内点起灯笼照明,能看到一位位先生鱼贯而出,与李执中告辞。 这边也都纷纷起身与李牧之告辞,随着长辈离去。 王青林落在最后,看到李秀才正站在李执中身侧,笑容和曦的望着自己。 这老师... 王青林哭笑不得。 他知道这次是李秀才对他的考验,也是测试,稍微带着些许捉狭,也为让他锻炼一下临场发挥能力。 毕竟科举其中一大分类便是诗词,这是必过的坎。 “青林,你来。” 李秀才招了招手。 “老师。” 王青林乖乖上前行礼。 “感觉如何?” 李秀才笑问。 王青林翻了个白眼,语气幽怨:“回老师,这羊肉,还太嫩了。” “哈哈...” 李秀才抚掌而笑。 他这学生,居然把自己比作羊肉... 李执中转过头,捋着胡须:“孝文,你呀,还是这般狡狯,把孩子吓得慌不择路,你这老师倒是吃好喝好。” 李秀才摆手:“是有些过了,但执中兄你又怎样说,我这学生可还不错。” 李执中瞪眼:“若是不想教,可送到我那谨言斋。” 被二人如此夸赞,王青林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诧异。 自己今天...表现很好? 即便赶鸭子上架,写出来的诗也不过堪堪入耳,还与前人撞了词,怎么看都只能算是差强人意吧。 不过,二人既然夸了,自己受者便是,反正没有坏处。 王青林嘴角上扬,跟在二人身后,尽职尽责的当起了小尾巴。 待将来客全部送走后,李执中也乏了,便安排桃花带着李秀才和王青林去休息。 一群侍女,燕瘦环肥,各个标致,走在左右两侧,桃花则在前面引着路,她与旁人不同,敢和李秀才搭话,左一言右一语,说话颇有分寸,也好听,不让李秀才反感。 出了园,三娃几人被送了过来,看上去待遇不错,几个人满脸舒坦,肚子鼓起来不说,身上还带着些许酒气。 “三哥,你们喝酒了?” 王青林惊讶道。 三娃几人先是给李秀才请个安,这才跟到队伍后面。 三娃拉过王青林,美滋滋的笑道:“不是酒,是水果酿。” 王青林一阵无语:“这不还是酒嘛。” 赵墩墩打了个酒嗝,辩解道:“翰远,这你就不懂了,水果酿,额,虽然喝起来有点酒意,但确实不算酒,女人小孩都能喝。” “好吧。” 王青林懒得计较:“走吧,咱们也早点歇息。” 这时,三娃一把抓住王青林胳膊。 “小弟,书会...是不是出丑了?” 第53章 好兄弟 “嗯?” 王青林脚步一顿,扭头看去。 夜色里,三娃表情严肃,目光炯炯,从未有过的认真。 “怎么了?” 王青林诧异道。 三娃吐了口气:“我听那些下人嚼舌根了,他们主子全是有备而来,一个个带着提前写好的诗词,有的自己写,更多是老师代笔。” “靠!” 王青林惊了,没想到这么无耻,还是他太单纯了,只想着对方早有准备,没想到还有要老师代笔的... 太过分了! 难怪李秀才和李执中夸他,弄了半天,他这是临场发挥和那些老油条较劲,能不输吗? “小弟。” 三娃手上稍稍用了用力:“他们有没有羞辱你,跟哥说。” 三娃心声:妈的,那李秀才也是欠揍,把老子丢奴才堆里就算了,赋诗也不提前和小弟说一声,这不是成心让小弟丢人吗,不就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满足自己的恶趣味,或者在那些人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的好学生,真想揍他。 “怎么会。” 王青林笑了笑:“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赵墩墩也凑了过来,竖耳倾听。 王青林便将之前的事简单说了一番。 “这还差不多。” 三娃呼了口气。 三娃心声:看来是我太冲动了... 王青林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却很是感动。 这三哥,没白叫! 三人没再言语,默默跟在后面。 片刻后,众人来到另一处园子,桃花早已命人燃上灯笼,把四下里照的亮堂堂。 “凭什么,我不服!” “我在这多少年...” 远处有人嚷嚷着什么,引起这边的注意。 李秀才诧异道:“莫非有人闹事?” 桃花忙道:“不碍事的,应该是哪个老人又喝多了,扯着嘴就胡咧咧,平日里老爷仁厚,一些个下人就没了规矩。” “小红,你过去看看,莫要吵到先生。” “是。” 一个侍女提着灯笼去了。 众人继续前行,很快来到一处阁楼,三娃,赵墩墩,还有赵霆等人全被安排进去。 桃花又安排几个侍女照看众人。 三娃心声:好,好啊,连住的地方都区别对待,万恶的封建主义! 王青林虽然想说点啥,但有心无力,总不能说自己想和三娃赵墩墩一起睡吧,只能眼睁睁看着三娃进楼。 三娃回眸,眼神里带着哀怨... 三娃等人一走,队伍就剩王青林跟李秀才两个客人。 桃花看着王青林,掩嘴浅笑。 “小相公怕不怕黑,要不多唤两个姐姐陪你。” 此话一出,周围的侍女顿时娇笑出声,一个个手帕掩嘴,眸子里带着些许期盼。 李秀才淡淡道:“莫要吓到他,青林还小,让几个暖心的侍候吧。” “嗯。” 桃花点了三个侍女,着重吩咐:“莫要惊了小相公,否则有你们好看。” “是。” 三名侍女娇滴滴的应着。 王青林装作害羞的模样,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享受到万恶封建社会的荼毒,别说,他好歹活了两辈子,这会面对仨娇滴滴,觊觎他企图不轨的小姑娘,竟忐忑的像个生兵蛋子。 “小相公,你就在那边的阁楼休息吧,那处阁楼在垓心,四处都是咱们的阁楼,不用害怕。” 别说,桃花还挺贴心的。 “谢桃花姐,老师,那学生告退了。” 王青林向李秀才行礼。 “嗯。” 李秀才吩咐道:“好生休息,如果夜里有什么事,就吩咐人过来叫我。” “学生知道了。” 王青林直起身,跟着三名侍女走向自己的住处。 该说不说,能和李秀才一样独占整栋阁楼,也是王青林始料未及的,他何德何能啊... 或许,是沾了李秀才的光吧。 思绪间,王青林已经被三名侍女领进了阁楼,一名侍女前去点灯,一名侍女去引火烧水,为王青林沐浴解乏,剩下一个最年幼的侍女则陪在王青林身侧。 她看上去也就比王青林大一两岁,说话娇滴滴,未语先羞。 “公子,请随奴家来。” 她捻了捻王青林的肩衣,用下巴努了努右侧的楼梯。 “夜里寒气重,公子就在二楼的暖香休息吧。” “好。” 王青林自然客随主便,跟着侍女来到二楼,此时二楼早已灯火通明,可以看出这一层的装修都很雅致,翘头案,八仙桌,壁画,一个不少,看上去就很精致,至于其他的一些装饰,连王青林也不曾见过,更不认识。 此时,正阳面的房间门被推开,点灯的侍女笑道:“小萤,别老和公子腻歪,过来帮我铺床。” 被叫小萤的侍女嗔道:“谁腻歪了,你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嘴上说着,但小萤还是过去帮忙。 王青林跟着进了卧室,绕过屏风,看到除了床铺外,屋里还有个黄木书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书案上靠墙还摆着个书架,上面并排放着一本本蓝皮书册。 啧啧,真不错,临睡前还能读会书... 不过,王青林有些心虚,这种情况,他还读的下去书吗? 却听那边铺床的侍女们正低声窃窃私语。 “一会睡暖床,要不我来?” “还是我吧,我身上香。” “去,好像我身上臭似的。” “不是,我抹了那个,嘻嘻,哎,好姐姐,下次让你,这次就让我来吧,好不好嘛。” “行吧,这次归你,下次可就要换我了。” “嗯嗯,真是好姐姐...” 王青林一阵口干舌燥,这是要干啥,自己才十四岁,莫非要在这里把身子搭进去? 第54章 沉重 “咳咳。” 王青林走到书案前,随意拿出一本册子翻开。 “景阳杂记” “秦,万,七十七年,景阳水患,月有余,粮不足,亦有疫,死者以万记,约七万有余,上报三千数,拨粮四千石,实发一千,赵姓官员贪墨三千,用于上下打点舍两千,实吞一千石,事发后剥皮示警。” 一股凉意直窜天灵盖,王青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场大水,足足死了七万多人! 可上报居然才报了三千... 不仅如此,拨发的粮食还被贪了四分之三,简直太疯狂了。 那可是赈灾粮,这都敢动! 不过事发后也是让人咋舌,直接剥皮... 说是秦,怎么给王青林一种回到上一世明朝的感觉,剥皮实草,可是老朱家的拿手绝活... 不过,这人也是该杀,那都是救命粮,他贪粮食,看上去好像经济犯罪,可少了这些粮食,会多死多少人,这个根本无法计算。 简直是丧尽天良! “呼...” 王青林缓了半天才缓过来,吐了口浊气,目光下移。 这次记载的是景阳城一个大户人家,一夜之间被屠了个空,案子当月就破了,可凶手至今未抓到。 为什么凶手没抓到,却破了案子,因为知县养了死囚,直接安了个身份推出去当凶手的替死鬼,经过此事,知县还因此得到了嘉奖,很快就升迁了... “咔嚓” 王青林咬了咬牙,直感觉一股气在胸口堵着,十分难受,目光往下扫了扫,最后还是把册子合上了。 不能再看了,再看怕是晚上睡不着觉。 本来轻飘飘的书册,这会拿在手里却是又烫又重。 小心翼翼将书册放回书架上,拨了拨,发现书架上的书大多与景阳县城有关,也就没了兴致。 “公子好喜欢读书啊,时间尚早,今晚月景又美,不如我们姐妹红袖添香,助公子写写字,如何?” 小萤和那侍女已经将床褥铺好,黏了吧唧的凑过来,说话间,已经开始磨墨,润笔,一只娇嫩的小手还似无意的搭在王青林肩膀上,阵阵花香直往鼻腔里钻。 可经过“册子洗礼”,王青林哪有那个心情,他抬头看向窗外,果然,雪已停,月亮露了出来,挥洒的银辉与地上皑皑白雪遥相映衬,景色确实不错。 可刚刚看了杂记,再美的景色也无心欣赏。 “那就写写字吧。” 王青林淡淡道。 “好。” 两名侍女认真的忙着,不时用眸子瞥向王青林,又互相对视一眼,发出轻声娇笑。 笔墨备好,王青林提笔沾墨,思绪良久,终在纸上写道。 “寒酥覆野失嵯峨,冻浦吞舟暗万波,各有锋棱在肺腑,一生承雪不承戈。” 笔走龙蛇,一首小诗跃然于纸上,小萤情不自禁的跟着念了一遍。 她眸光闪闪,虽然不太明白诗意,但从字里行间可以感受的到王青林对民众,对苍生的悲悯之意。 看了看书架上的册子,心底已经了然。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另一位侍女歪着脑瓜,好奇询问。 王青林笑了笑:“随便瞎写的。” “哦...” 侍女眸子一转:“那公子,你写的字好好看,这墨宝能送给奴家吗,奴家...嗯,会报答你的。” “送你可以,报答就算了。” 王青林把纸挪到侍女面前,诚恳道:“我还小,受不了。” “啊?” “噗...” 侍女顿时嗤笑出声,像王青林这般岁数,装大人占便宜她见过,还没见过说自己小的... 着实有趣。 小萤瞪了她一眼:“好了,莫要捉弄公子,小心桃花姐剥了你的皮。” “知道啦。” 侍女轻轻吐了吐舌,不再多言。 王青林提笔,准备写篇文章,平复下心情。 三娃心声:操,你他娘的谁啊,老子凭什么要认识你。 三娃心声:狗东西,真以为我好欺负? 三娃心声:妈的,李秀才也是你想骂就骂的? 是三娃心声,好像出事了! 王青林徒然一惊,把笔往桌上一丢。 “小萤姐,快去喊我师父,就说出事了...” 话音落下,王青林已经冲到楼下,没有停留直接冲了出去。 外面夜色渐浓,唯有亮起的灯笼左右漂浮淡淡的雾气,周围万籁俱寂,隐隐能看到远处有人影提着灯笼行走。 “在哪!” “不会太远。” 王青林左右看着,从刚才开始,他就听不到三娃的心声了,不知道是被人打晕了,还是气的没了理智。 “...” 这时,左侧远处隐隐传来淡淡的说话声。 没有犹豫,王青林直接冲了过去。 说话声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狠厉,蛮横..... “知不知道老子是谁,你有种在说一遍!” 不远处,众小厮围着在四周,垓心处,一位穿着暗黄纹秀蝙蝠裘袄,头戴貂帽的汉子正碾着脚,精致的云头履鞋底紧贴三娃的脸,一阵阵酒气袭来,气的三娃涨红了脸。 他趴在地上,咬牙切齿道:“老子管你是谁。” “混账!” 醉酒汉子嘴角抽搐,面目越发狰狞,脚下用着力,将三娃脑袋在雪地里狠狠碾。 “狗奴才,冲小爷来!” 赵墩墩躺在不远处动弹不得,还不忘叫嚣。 “你等着,死胖子,一会有你遭罪的。” 醉酒汉子抖了抖手中的皮鞭,啪啪甩了两下鞭梢。 “狗崽子,老子再问你一句,老子配不配的上桃花!” “配你娘!” 三娃大吼。 “好!” “跟老子较劲是吧,老子今天倒要瞧瞧是你的嘴硬,还是老子的鞭子硬。” “住手!” 就在这时,王青林冲了过来,眼见三娃被按在地上,顿时红了眼。 “你,你们想干什么!” “又来个混小子。” 醉酒汉子打了个酒嗝,怒道:“你他娘的谁啊。” “我?” “我是李孝文李秀才的学生,是你们家老爷的客人,我问你,你凭什么打人。” 王青林义正词严,上来先把理给站住。 哪成想,三娃却大喊:“小弟,快跑,去找李秀才。” 王青林一愣,旋即恍然。 大意了... 三娃铁定已经报过李秀才名号,这不也被按在地上,自己搬出李秀才哪还吓得住这酒鬼。 果然,醉酒汉子瞪着大眼,嘴上骂骂咧咧。 “好啊,又来一个...” 第55章 乱棍打死 “你们老师不过是个秀才,怎么好像举人似的,一个一个老师的喊,怕老子不认识。” 醉酒汉子愤愤不平,舍下三娃,径直来到王情面身前,一把揪住其衣领。 “说,你老师干嘛的,是秀才,还是举人,啊,你给老师说!” 醉酒汉子手劲很大,这一拽弄的王青林脚尖点地,喷面来的酒气臭气,熏得他差点吐出来。 “说啊,给老子说。” “你...” 王庆林脸颊涨红,正要开口,突然听到三娃心声。 “妈的,老子弄死你。” “刘哥小心。” “刘哥!!” 众小厮纷纷出言提醒,醉酒汉子微微一愣,扭头看去,骂了一声混账,急忙抬肘抵挡。 可惜已经迟了。 “给爷死。” 却见三娃双手举着块石头狠狠砸在醉酒汉子的后背上。 “咚” “哎呀...” 醉酒汉子吃痛,眼睛气的通红:“我杀了你。” “你敢!” 王青林怒喝一声,抬腿一脚,正中下盘。 “啊!!!” 醉酒汉子接连遭受重创,终于扛不住捂着裤裆栽倒在地。 这下仿佛捅了马蜂窝,周围的小厮全都急了,嚷嚷着要让王青林二人好看。 “少爷!” “这怎么回事?” 李震和赵霆及时赶来,见到地上的赵墩墩,赵霆大惊,急忙上前查看,李震则带人冲上前,和众小厮对峙起来。 “你们干什么?” 李震怒道:“不知道我们是县丞老爷请来的客人吗?” “客人?” “客人杀人也要偿命,打人也要受罚。” “不错,你们这俩小畜生伤了我们刘哥,今天这事绝不能这么算了!” “刘哥可是四夫人的哥哥,你们吃罪不起的!” “快走开,不然一起收拾!” 众小厮晃着木棒,不停叫嚣着。 “你们!” 李震黑着脸,手掌紧握腰刀,大有一言不合就要砍人的架势。 “你们都疯了吗!” “让开!” 就在这时,清脆的女声传来,众小厮扭头看去,慌忙收起木棍行礼。 “见过桃花姐。” 桃花俏脸带煞,指着不远处:“滚过去。” 众小厮不敢撒野,急忙退后,有两个小厮想要扶醉酒汉子被桃花夺过木棍一人赏了两棍子。 这下好了,醉酒汉子又躺回地面。 “都反天了是吧,老爷公事繁忙,夫人仁厚,一个个就都不知道什么叫规矩吗,不知深浅,连贵客都敢冒犯。” 其中一个小厮不服:“桃花姐,是他们先冒犯刘哥的...” “好,好啊,还敢犟嘴了!” 桃花先是瞪了那犟嘴小厮一眼,旋即目光在众小厮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醉酒汉子身上。 “既然如此,那就让老爷评评理。” “不要啊,桃花姐。” “千万别惊动老爷。” 众小厮大惊失色,慌忙求饶,就连醉酒汉子也没法再装死,爬起来赔笑。 “一点小事,哪好惊动老爷...” 可惜,求饶已经晚了,桃花转身就走,理都没理。 最终,李执中还是被“惊动”了。 竹贤厅,两道屏风竖在门口,隔断了风与月,厅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执中端坐主位,一身便衣,铁青着脸,怒视跪在地上的醉酒汉子及一众小厮,他的目光仿佛有着某种分量,压的众人喘气都费劲。 王青林,三娃,赵墩墩,三人站在一旁,没有开口,静等李执中“发落”。 “执中兄。” 李秀才坐在客位,劝道:“索性未闹出大乱子,不如小惩大诫,就算了吧。” 李执中揉了揉额角,看向李秀才:“孝文兄,我平时就像你这般仁义,才养出这么一群腌臜货来,今日这群畜生闹到你那去,你是仁义的,不与其计较,他日若换成其他人,叫我以后如何做人,哪还有脸面见人?” “老爷,小人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醉酒汉子被吓的醒了就,慌忙磕头求饶,额头上早已黑肿,可却半个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其他小厮也纷纷磕头求饶。 李执中被吵的头疼,摆摆手:“拖出去,全都拖出去给我乱棍打死。” “老爷!!!” 醉酒汉子猛的瞪大眼睛,声音转厉:“老爷,您可不能这样啊,奴才跟您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啊,您不能...” 旁边有人小声道:“老爷,刘刚是四夫人的哥哥,四夫人...” 李执中不耐道:“若她不喜,便跟着去好了,不必多言。” 醉酒汉子身躯一颤,还要开口,横地里冲过来俩护院,架起他胳膊,抡起皮苫对着脸啪啪就是俩大耳刮子。 顿时,槽牙破碎,耳鼻喷血,整个人都被抽懵了。 两护院也不多言,拖着醉酒汉子就出去了。 其他小厮也未能幸免,全被拖了出去。 撕心裂肺的求饶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哎...” 李执中叹了口气:“这次招待不周,还请孝文兄见谅,惭愧,惭愧啊。” 李秀才笑道:“执中兄客气了,我李孝文是那种拘小节的人吗,说来,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学生也是有错在先,惭愧的是我才对。” 李执中神情舒缓许多,笑道:“好好好,都是自己人,咱俩就别客气来客气去了,夜也深了,孝文好好歇息吧。” “桃花,送孝文兄回去歇息。” “是,老爷。” 桃花行了一礼,柔声道:“公子,请随奴家来吧。” 李秀才拱了拱手,起身,目光落在王青林三人身上,见三人确实无事,冷哼一声。 “还不谢谢李先生。” “谢李先生。” 王青林三人行礼道谢,李执中摆摆手:“三位孝心有加,不错,不错,孝文兄,你收了三个好学生。” “哎...” 李秀才摇头哂笑:“让人头疼,去吧。” 王青林三人出了竹贤厅。 赵墩墩破天荒的沉默了。 三娃轻声道:“那些人,真会被乱棍打死吗?” 虽然刚刚起了冲突,也被气够呛,可如果真要让那些人被乱棍活活打死,三娃心里还是有所触动。 “应该...会吧。” 王青林眸光闪闪,他再一次领教了什么叫封建主义,奴才,就是主人的工具,用着趁手就用,一旦出了事,分分钟丢掉。 这其中或许有李执中有求于李秀才的缘故,但也能看出,那个醉酒汉子连带什么四夫人,在他眼里,连人都算不上。 说打死,那就打死,连点犹豫都没有。 “公子,公子...” 这时,小萤走了过来,紧张的打量着王青林,见其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公子,真是吓死人哩,幸好你没事。” 小萤脱下身上的毛披风为王青林披上。 “夜深,小心着凉,月儿添着火呢,公子快随奴家去洗个澡,驱驱寒。” 三娃心声:我擦,小弟今晚要开荤了? 第56章 小弟,你把握不住 “小萤姐,我和我哥说两句话,稍后回去。” 王青林紧了紧披风,别说,他确实有点冷,而且这披风有股清香,还好闻的。 “好,小萤知道了。” 小萤乖巧点头,转身欲走,却又顿下步子,回眸笑道:“对哩,公子以后叫奴家小萤就行,叫姐咱可担不起。” 三娃心声:我擦我擦,这小蹄子太带劲了... 王青林干笑道:“好,好...” “嘻嘻...” 小萤娇笑,欢快的跑走了。 佳人远去,可她那银铃般的笑声和弯弯,如新月芽的笑眸却印在王青林三小只的心上。 三娃心声:二八少女体如酥,腰悬利剑斩愚夫,明里不见人头落,暗里叫人骨髓枯,哎...我啥时候能被斩一斩。 “咕咚” 三娃吞口唾沫:“小弟,老李给你配了俩丫鬟?” 王青林摇了摇头:“三个。” “呼...” 三娃手插兜,想摸出根烟,瞄了赵墩墩一眼,后者瞪眼:“我,我也想和翰远一起住。” “擦。” 三娃瞪眼:“我可没说要和翰远住,你这个‘也’字哪来的。” 赵墩墩讪讪笑着:“你脸上都写着了,瞎子都看的出来。” 三娃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王青林。 “小弟,这里面水很深,你还小,把持不住的,要不让三哥过来替你分担一下。” 王青林无语了,皱眉:“难道你们那没丫鬟?” “丫鬟?” “嘁,烦死了。” 三娃咧着嘴,愤愤不平:“哪来的丫鬟,不仅没有丫鬟,连房间都不够用,我和这胖子挤一间房,洗澡还得自己烧水,刚刚还有个小哥要给我搓背。” “噗...” 赵墩墩忍不住嗤笑:“那是小齐,他喜欢爷们。” 王青林抽了抽嘴角,这待遇差的确实有点多。 “这样,那我和小萤说一下吧。” 王青林寻思了下,问题应该不大。 “能行吗?” 赵墩墩小眼睛亮晶晶,却又有些犹豫。 毕竟,这里可是景阳城县丞府上,不是他的永安镇。 “应该...” “算了。” 三娃忙摆手:“小弟,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客随主便嘛,墩墩...” “叫我赵垣!” 赵墩墩纠正道。 “好,赵垣,咱俩今晚都闹一场了,就别给小弟和李秀才添堵了,你说呢?” “也是。” 赵墩墩挠了挠头:“其实我现在又困又累,刚才跟那几个人撕扯,劲都用光了。” “行,你先回去洗澡睡觉,我跟小弟再说两句话就回去。” 三娃下意识的摸了摸兜,他烟瘾犯了。 “好吧。” 赵墩墩打了个哈欠,拍了拍三娃肩膀,又跟王青林道了声晚安,这才晃悠悠走了。 “这边!” 王青林和三娃寻了个安静的角落,两旁有矮树遮掩,不怕被人发现。 “来,华子。” “咔” 打火机亮起火苗,二人一人寻了块石头坐下,开始吞云吐雾。 “青林啊。” 三娃刚开口,就见王青林斜眼瞥来,嘴角泛着笑。 “没别人了,别再提我能不能把握的住这茬了,OK?” 两世为人,王青林心里年龄早过了三十,哪还有把握不住一说,他有信心靠这身子骨,把那三丫鬟收拾的嗷嗷叫。 “嘿嘿。” 三娃坏笑:“行行行,知道你身怀绝技,一挑三不在话下,不过,你可要记得自己身份,是个小雏鸡,要是手法太老道,被那个李执中发现,恐怕不太好。” “我知道。” 王青林摆手:“真当我蠢?话说回来,你今天是不是要动系统了。” 三娃收敛笑容:“差一点,确实被气到了,妈的,那杂碎真欠揍。” “该说不说,李秀才虽然对我不咋地,但对你是真好,算是咱们家的恩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羞辱他。” 说到这,三娃用力吸了口烟,缓缓呼出,满脸享受。 王青林严肃道:“你要控制你自己,这可是普通的封建社会,除非你能当祖国人,不然千万别暴露异常,真被上面发现,抓过去当成小白鼠,这辈子就完了。” 三娃又吸了一口,发现烟抽到头了,将烟屁丢到地上狠狠踩进土里。 “你放心,我清楚,今天就是上头了,不过不也忍住了嘛。” 三娃挠了挠头:“况且,这破系统也没啥用,就算真动了,也闹不出太大的幺蛾子。” “话说,自从家人好感度拉满后,它好久没给我发任务了,如果不是会说话,我还以为它死了。” 系统:宿主,不要三番两次羞辱我,下一个任务还未到节点,暂时无法触发。 三娃心声:行了,别啰嗦,说多少遍了。 王青林拍拍三娃肩膀:“别急,咱们还年轻,慢慢来,在你没发育起来的时候,先靠我吧,好歹混个举人,就像李执中那样,足够咱们家过大把的舒坦日子。” “哈哈。” “小弟,那哥哥就先靠你了。” 三娃咧嘴笑道:“等哥哥发育起来,咱们想去哪就去哪,可以回我的未来城,也能去你的九州,大千世界,任咱兄弟遨游。” “好啊,我等着。” 兄弟二人憧憬着,又闲聊几句,三娃便起身拍拍屁股。 “行了,我该回去了,小胖子估计澡也洗完了...等等,这话说的怎么这么别扭。” 见王青林忍不住笑,三娃佯怒:“别笑了,去去去,去陪你的小丫鬟吧,我去洗澡睡觉了。” “去吧。” 王青林送走三娃,自己则回到小萤的阁楼。 刚进门,一阵热气扑面袭至。 “公子回来了!” 莺声燕语,也随之而来... 第57章 一起沐浴 “嗯。” 王青林应声抬头,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却见三女穿着半透明的薄纱裙,内里围着各色抹胸,白花花,雪嫩嫩,晃的人头晕。 暖阁飘出腾腾雾气,弥漫了三女,仿佛误闯哪处仙境,让人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公子。” 小萤眉目传情,声音都是娇滴滴,羞答答。 “公子,快进来,地龙热了,水温刚刚好,赶紧沐浴驱驱寒。” 一名侍女过来为王青林宽衣解带。 熟能生巧,王青林刚反应过来,嘴里“哎哎”喊着,身上衣服已经被扒的差不多了,其他二女不甘落后,忙过来搭把手,可怜的裆裤也被撤掉。 不容王青林反抗,三女你推我拉就把他拽进暖阁。 春意融融,暖阁里雾气蒸腾,硕大的浴盆里盛满温水,上面还飘着花瓣。 不愧是大户人家,连洗个澡都这么奢侈。 “扑通” 王青林进了浴盆,温热袭来,顿时舒服的长呼气。 “嘻嘻。” “公子,水温如何?” 小萤笑着问道,探出小手在水中拨了拨,轻咬朱唇,直接拽掉纱裙跳了进去。 王青林一惊:“你怎么也进来了?” “奴家为公子擦身子呀。” 小萤晃动手上的绸巾,上面还裹着块圆润的皂子。 “扑通” “扑通” 其他两名侍女也跳了进来,从水中接近王青林,像极了不怀好意的鳄鱼。 王青林有些懵。 封建社会的女人,都这么大胆主动吗? 不是说很保守吗? “公子,不要害羞。” “我们只是帮你沐浴,不做别的,嘻嘻,呀,小公子生气了...” “等下。” “那里不成!” “好吧。” 王青林佯装害羞,装着装着也懒得再装下去了,顺其自然,任由三女摆布。 不愧是富家侍女,手段娴熟,花样繁多,即便两世为人的王青林都不由的暗暗称赞,不愧是古人的“智慧”,这玩法丝毫不比现代差。 想想也是,古代没有电脑手机,没有网络,天一黑也没什么事做,不研究这些花样,研究啥? 好一阵嬉笑打闹,澡盆里水漫的满地都是,莺声燕语,娇笑连连,混着热气升腾,直把王青林熏的脑袋发昏,迷迷糊糊被披上内披送进卧室。 其中一位侍女早已钻进被窝为王青林暖床,床脚的架子上晾晒着她那被打湿的抹胸和纱裙。 不会来真的吧? 王青林摸不准,他可记得李秀才跟桃花说过,自己还小啊...小花,摘不得吧。 小萤柔声道:“公子,快进被里,小心着凉。” “嗯。” 来都来了,王青林也放开了,直接钻进被窝。 顿时,暖香入怀,柔弱无骨的娇躯惹人醉。 难怪都是二八少女体如酥,古人诚不欺我也。 关键的是,怀中的软玉还带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闻一闻,全身舒坦,血液从脑子蹭蹭的往下窜... “嘻嘻,公子...” 朦胧中,王青林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到自己觉醒了系统,力大无穷,直接将敌人按在地上暴打,敌人哭唧唧求饶,一阵海浪袭来,敌人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海浪里起起伏伏。 骤然,一只巨大的章鱼浮上水面,猛的将他缠住,吸盘不停地吸食他的血肉,吓得他心跳加速。 好在,他有系统,他不怕! 王青林用力,猛的挣脱章鱼的束缚,拽住章鱼的触手将其拉了过来狠狠一个过肩摔。 可他忘了,这是海里,他没摔成反倒被章鱼狠狠纠缠,胳膊,腿,动弹不得,章鱼硕大的嘴巴袭来,直接将其咬住。 就这样,他和章鱼在海水中起起伏伏... 窗外的亮光晃到了王青林眼睛,他睫毛微微颤了颤,吧唧下嘴想要翻个身。 可身体却动弹不得。 不仅如此,呼吸也有些不畅,全身发酸。 我怎么了? 迷迷糊糊,王青林开始思索,旋即猛的睁眼。 入目的,是小萤那不施粉黛的侧颜。 这小姑娘比他大不了多少,白日里看着笑意盈盈,颇为活泼,这会的睡相却很娴静。 “呼...” 王青林吐了口气,扭头看去,好家伙,一条腿正搭在自己胸口上,难怪喘气这么费劲。 这纤细白润,能看到淡青血管的腿属于茉莉,就是昨晚点灯加暖床的那位,印象中她比小萤还主动大胆。 “嗯...” 这时,下面传来一阵嘤咛,王青林瞟过去,嗯,床脚还有个叫梅子的,抱着他大腿睡得正酣。 王青林挣扎动了动,双腿麻了... “公,公子醒了。” 小萤不知何时醒来,好看的眸子泛起笑意。 “公子!” “公子你醒了。” 其他两名侍女猛然惊醒,见到这一幕都有些害羞,急忙挪身子,穿抹胸,乌黑的秀发,雪白的身子,又让王青林大饱眼福。 “快,快收拾,给公子沐浴更衣。” 小萤指挥,三女有条不紊的行动起来。 这次洗澡倒是快多了,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沐浴后,三女又为王青林换上新内衬新外衣新袄子,旧的被小萤打包收好。 “我去桃花姐那看看,又什么安排。” 小萤丢下一句话便裹上披风出了门。 茉莉则上楼打扫卫生,梅子抿着樱唇坐到王青林旁边,手掌托腮,一双桃花眼可怜兮兮的望着王青林。 王青林被看的不自在,问道:“梅子姐,有事?” “哎...” 梅子叹了口气,眸子转动,看向一边,语气有些哀怨。 “公子,就准备这么走了吗?” 王青林心里一惊,什么鬼,这话听着好像不太对劲啊... 第58章 她有什么错 难不成黏上自己了? “梅子姐,你的意思是?” 王青林装作“嫩瓜”,不谙世事,好奇的看着梅子。 “哎...” 梅子抓过王青林的手轻轻揉搓,显得紧张又激动。 “其实,奴家也没想什么,就是,就是舍不得公子走,但奴家知道,公子一定要走的。” “哎...” “奴家,奴家只盼望着公子记得奴家就好了。” 说话间,王青林手心一凉,一枚小玉坠落在其中。 梅子将王青林手掌合上,水汪汪的眸子含情脉脉。 “奴家真的很喜欢公子,公子一定要记得奴家,以后若是有机会,就过来看看奴家,奴家就心满意足了。” 王青林还未开口,嘴巴就被梅子堵上,阵阵芬芳涌入鼻腔。 这感觉...着实不错。 一吻完毕,梅子羞红了脸离开,留王青林独自发呆。 “呼...” 王青林呼了口气,拍了拍脸,感觉好像在做梦。 他,一个出身农户的小贱民,何德何能... 这里面怕不是有鬼! 李秀才那放浪不羁的身影逐渐浮现而出。 这老师,在想啥呢? 正想着,小萤去而复返,急道:“公子,快随奴家来,早饭要和老爷一起。” “啊?” 王青林没想到,早饭居然跟李执中一起吃。 等到了膳房,王青林才知道,确切的说,是他跟着李秀才,然后再跟李执中。 饭桌上,李执中的儿子李牧之也在,他还记得王青林,见到王青林笑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王青林忙回礼,旋即坐到李秀才旁边。 “开始吧。” 李执中吩咐下去,立即有侍女鱼贯而入,端着餐食,有肉沫炒咸菜,有冷碟放着细细的凉拌肉丝,有辛辣腌制的白菜,还有一碟花生米,至于主食,则是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搭配白米粥。 这菜,一看就有胃口! 李执中和李秀才依旧是一番客套话,旋即便吃了起来。 王青林折腾大半宿,肚子早就饿了,顾不得那么多,夹起馒头就这肉丝和辣白菜就吃了起来。 别说,还真别说,肉丝的荤香搭配辣白菜的辣爽,混着热腾腾的馒头,一番咀嚼后吞下,再来口粥顺到胃里。 香! 这才叫享受美食! 该说不说,县丞府上的厨师还真有两把刷子,就连李秀才家的厨子都比不上。 用过早餐,李牧之向李执中告退,又对着李秀才行一礼,向王青林笑着打了声招呼,这才离去。 李秀才捋着胡须赞道:“执中兄有麒麟儿,让人羡慕啊。” “哎...算了吧,不给我丢人就行了,呵呵。” 李执中笑着摆手,岔开话题:“倒是孝文兄,也该更进一步了吧。” 李秀才笑容收敛,摇了摇头。 李执中惋惜的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王青林身上。 “青林。” 李秀才吩咐道:“你去寻任之他们,稍后咱们就启程。” “是,老师。” 王青林知道二人有事要谈,自己不方便在场,再次向李执中行礼告辞后,便转身离开。 “此子,尚可。” 李执中目送王青林离开:“虽尚显稚嫩,但气质浑然,已渐入佳境,稍打磨些时日,必然榜上有名...孝文兄,明年我仍在景阳,若你有意,这案首或许...” 话不说满,亦不明说。 李秀才捋着须,目光沉沉:“这孩子心思重且敏感,再看看吧。” “呵呵,也好。” 关于王青林的话题结束,但与李秀才的话题才刚刚开始... 另一边。 王青林来到三娃几人住的阁楼,发现早已人去楼空,转身,恰好遇到小萤。 “公子,你在这儿啊。” 小萤上前拉过王青林的胳膊:“走吧,公子,他们都在西门,我送你过去。” “谢小萤姐。” 王青林冲小萤笑了笑,后者眸子转动,语气压低。 “早上小梅是不是让你记得她,还送了你一个小玉坠?” “这你怎么知道?” 王青林一惊,他记得那时候小萤出去了,一楼只有他和梅子,梅子自己肯定不会说的,怎么传到这来了。 “嘻嘻。” 小萤掩嘴浅笑:“那是她的老手段了,遇到个公子就送一个,玉坠都是一起定做的,喏,我这还有两个呢。”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只荷包,掀开口,果然,里面躺着两枚玉坠,和王青林怀中的一样。 “啊,这...” 王青林有些无语,没想到这套路这么早就有了,别说,早上弄的他还挺感动的,着实自恋了一回。 “嘻。” 小萤忍不住娇笑,将荷包里的玉坠取出塞进束腰袋里,将那只还带着她体温的荷包塞进王青林手中。 “这是奴家秀的,送公子哩,正好装那枚玉坠。” 王青林下意识道:“也是群发?” “你...” 小萤顿时鼓起腮,拿回荷包,赌气道:“不送哩,不识好人心。” 说罢转过身去,也不走。 王青林:? 你倒是跑两步啊,这气生的也太假了。 “好吧,小萤姐在上,小弟说错话了,向你赔个不是。” 王青林行了一礼,稍稍给了个台阶,这才让小萤破涕为笑。 最后,那荷包被揣进他怀中,王青林可不想挂在腰上,太招摇太娘,还要被三娃他们嗤笑,问东问西的。 “公子,你生不生梅子的气?” 二人向西门走着,小萤见王青林没有丝毫恼意,有些诧异。 王青林摇了摇头:“她不过是想给自己多一份希望,她有什么错。” 突地,小萤脚步顿住,眼泪啪嗒就滚了下来。 “公子...” 这是这两天以来,王青林听到最情真意切的呼喊。 第59章 小人物的冲劲 眼泪只流出两滴,小萤便慌忙用手帕擦掉,恢复笑靥如花。 “呀,这风怪大的,奴家眼泪进了沙子...这沙子真讨厌。” 王青林站的挺直,没有戳穿。 “没事了,公子,咱们走吧。” “好。” 二人很快来到西门,却见三娃等人全都在这边,李震和赵霆正指挥手下搬东西。 “翰远!” 赵墩墩见到王青林,立即挥手。 小萤见状,拉了拉王青林的衣角:“公子,奴家就送你到这哩。” “好,谢谢你,小萤...” 王青林道了谢,这次,他没再喊姐。 小萤微微一愣,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小子!” 三娃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两只手抓住王青林肩膀。 “快说,昨晚打了多少炮,干炸几座碉楼?” 王青林使了个眼色:“你说什么呢,我可听不懂。” 赵墩墩也诧异道:“什么炮,什么碉楼?” “没什么,我胡说的。” 三娃按着王青林肩膀的手顺势一拉,换成勾肩搭背,带着王青林往马车方向走。 他抽了抽鼻子,羡慕道:“小弟,你身上真香,啧啧,还换了身新衣裳。” 赵墩墩附和道:“哎,还真是,翰远,你可真舒坦了,我认床,昨晚都没怎么睡好。” 提起这茬,三娃就来气,怒道:“还说,呼噜打的震天响,我才没睡好,看我眼睛,黑眼圈都出来了。” “我也没睡踏实...” 赵墩墩一脸委屈。 王青林急忙打圆场:“算了,大家好兄弟,别计较这些。” 赵墩墩嘿嘿一笑:“就是。” 三人说笑着来到马车旁,这会天又阴下来,片片雪花飘然而下,空气又冷了几分。 “小弟,你看。” 三娃拍了拍王青林肩膀,用眼色示意他看那边。 王青林转眸望去,赫然发现街角的柳树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定睛细看,赫然是孙焱,就是一起吃火锅的那位。 雪花已经落满他的肩头,染上一层霜发,可他却毫无所觉,透过淡淡雾气,向这边张望着。 “这家伙站在那好久了,怪里怪气的。” 三娃解释道。 赵墩墩撇嘴:“看着不像什么好人。” “他啊,我认识。” 王青林简单将孙焱的事说了一遍。 三娃蹙眉:“小弟,你,莫非要帮他?” 显然,同为现代人,还是三娃更了解王青林。 “人家守株待兔了,若卖个顺水人情,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之喜呢。” 王青林眸光闪动。 他看不上孙焱的为人,但却能察觉这家伙身上带着一股子冲劲,就像上一世看的张三丰电影里的天宝,那股子想出人头地的劲。 当然,说的是冲劲,而非不择手段。 “随你吧。” 三娃无所谓。 “嗯,那我过去下。” 王青林绕过马车,径直走了过去。 看到王青林,孙焱精神振奋,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翰远!” “哈哈,翰远,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孙焱抖落身上的雪,快走两步迎了过来。 “翰远,你们这是要回程了?” “嗯。” 王青林颔首:“之前便决定住一晚就归,这天气又不美,趁早回家也不错。” 孙焱看了看天,点头:“翰远说的在理,真是可惜,若多留几日可到我家,咱们好好品一品羊肉,还能悄悄小酌一杯,不瞒你说,我家的酒和肉,可不比县丞府差多少。” “呵呵,待有机会的吧。” 王青林不想再寒暄,问道:“孙焱兄,这雪飞风啸,你在这做什么?” “哎...” 孙焱叹了口气:“本是过来寻牧之兄,可他刚才出门去了,恰好看到你们马车,就寻思能不能再见翰远兄你一面,没想到真等到了...” 眼见他欲言又止,王青林索性也不装了,既然想帮忙,那就不再戏耍为难人家,免得落得忙帮了,人情还没捞到。 “孙焱兄,你是想见我老师吧?呵呵。” 孙焱尴尬的笑了笑:“翰远兄不愧是李先生高徒,一眼就被你看出来了,不知翰远兄能否帮忙引荐一番,孙焱在这里先行谢过了。” “客气。” 王青林扭头看去,恰好看到李秀才和李执中一起走出大门。 “巧了,老师正好出来,孙焱兄,你随我来。” “谢,谢了。” 孙焱再次道谢,跟着王青林一起走了过去。 这边,李秀才和李执中一现身,李震,赵霆,赵墩墩等人也都纷纷迎过去问好,待二人应声,这才继续忙碌。 “孝文兄,慢走。” “执中兄,雪大,快些回去吧。” 就这样,李执中带人回去了。 “老师。” 王青林和孙焱一起上前。 “嗯,青林,一会你与为师同乘。” 李秀才淡淡道。 “是。” 王青林行礼应下,身旁的孙焱满脸艳羡。 “老师,这位是孙焱。” 王青林礼毕后,拉了孙焱一下,孙焱立即行礼问好。 “孙焱?” 李秀才显然没听过,但碍于王青林介绍,便简单寒暄几句。 孙焱对答一番,忙道:“先生,雪大了,孙焱不敢再耽搁先生,只望先生能给学生一个机会,拜入先生门下。” 李秀才神情淡漠,眸子里的冷意不逊色风雪。 不过,当他看到王青林时,眼底的寒稍稍软了些,嘴角也上扬几分。 “孙焱,你既然知道我,便该清楚我之前从不收学生,青林是第一个,可能也是最后一个。” 三娃心声:我擦,我算啥?家禽? “学生知道,所以...” 孙焱还未说完,便被李秀才抬手喊停。 “既然知道,就不必多言,天气不好,尽快回去吧。” 李秀才说完,便踏着李震上了马车,直接钻进车厢。 车帘放下,挡住了孙焱视线。 “哎...” 孙焱叹了口气,整个人都颓废下来,仿佛被抽走了骨头和精气神。 “孙焱兄。” 王青林语气无奈。 “翰远兄,不怪你,是我资质太差,入不得先生法眼。” 孙焱惨笑:“祝翰远兄一路顺风,我就不叨扰了,下次翰远兄到景阳城,务必到洗砚斋寻我,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再会。” 孙焱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很快便消失在风雪之中。 王青林看着孙焱离去的方向,有些替孙焱惋惜,但也知理该如此,连自己对他的印象都很一般,更别提李秀才了,如果真的同意才有鬼。 “公子,老爷唤你呢。” “嗯。” 王青林应声借着李震帮助上了马车,钻进车厢。 这还是他第一次与李秀才共乘一车,心里还有些小激动。 车内,李秀才依旧洒落的靠着软垫,右臂拄着窗沿,支着脸颊,见王青林进来,嘴角上扬。 “好小子,知道拿为师卖人情了。” “学生不敢。” 王青林老实坐下。 “做都做了,还称不敢,莫不是在戏耍为师?” 李秀才饶有兴致的打量着王青林,看的王青林颇为不自在。 这是看啥呢... 第60章 案首 “老师,学生虽然不知孙焱为人,但却钦佩他骨子里的拼劲,这正是学生所缺少的。” 王青林坦然道。 李秀才笑容玩味:“你就不怕他是坨烂泥?” “学生相信老师的眼光,毕竟一眼就发现了学生,不是吗?” 王青林一脸严肃的回道。 李秀才微微一愣,旋即嗤笑道:“你这小子,看上去端端正正,竟说出这般大言不惭的话来。” 说完,他沉吟片刻,道:“待过些时日,你去和那孙焱说,我的私塾,向来不拦着谁。” “老师...” 王青林没想到李秀才竟松口了,稍稍思量,便恍然大悟,不禁颇为感动,老师这是让他去赚个人情! “谢老师。” 王青林笑着挠了挠头:“其实我也是顺水人情,没想到您能同意。” 李秀才摆手:“无妨,为师自有打算,倒是你...说说吧,走这一遭,有何想法。” 王青林苦笑,知道这一切都是李秀才安排好的。 至于缘由,或许是让他长长见识,浅尝一下那些“上流人士”的潇洒日子,以此奋发图强吧。 “老师,他们,与我的生活,果真是天与地。” 王青林嘴里有些苦涩,从取暖就能看出来,王家烧柴,一是做饭,二是取暖,即便如此,在这冬日里,也不过火炕温和些,不至于挨冻。 可对于李执中这些个阁楼,哪一个不是地龙烧起,恨不得把整栋楼都烧的暖暖的。 至于他们王家以此为生的皂子生意,亦不过是这里的寻常之物... 观一叶而知秋,更别提豢养那些莺莺燕燕。 “嗯,知道就好。” 李秀才点点头:“还有一事,为师要问你,明年春,县上有县试,你可有想法,若是参加,李县丞亦是阅卷主考之一,愿送你一个案首。” 王青林心里一紧,各种思绪汹涌而出。 按理说,县试三年一到两次,不出意外是一次,县试后,再经府试,院试考核,三项通过便是“生员”,也就是秀才。 其中,有个类似“潜规则”的说法,县试的案首,也就是第一名,不出意外可内定为生员,算是优待。 李执中愿意送王青林一个案首,倒不是怕王青林考不上秀才,而是卖李秀才一个人情。 “青林,你意下如何?” 李秀才捋着胡须,清澈的眸子注视着王青林。 “我...” 王青林犹豫了。 这方世界的科举与前世有些不同,前世明代科举一般在他这个年纪就开始尝试了,屡败屡战都是常事,恨不得有些白发苍苍还在考,范进中举说的不就是嘛。 但这方世界,稍微讲究些圆润无暇,便是屡考屡中,不曾落榜,这种含金量比较高,屡败屡战,最后上榜,多少差点意思。 所以,以王青林这个年岁,一般都会选择暂时蛰伏,再巩固几年,然后一飞冲天。 之前李秀才也想着让王青林再压下几年,等待下一次县试,不过这次李执中许了个案首,他便想征求王青林的意见。 李秀才见王青林犹豫,又道:“李执中明年底便要离开景阳,等不到下次了。” 王青林抬眸:“老师,他是不是要去你老家那边上任?” “呵。” “你小子倒是聪慧。” 李秀才赞了一句,又道:“不过你放心,这案首只算个小人情,为师并没许诺什么。” “学生知道了。” 王青林沉吟片刻,郑重道:“老师,能让学生考虑考虑吗?” “当然。” 李秀才显然早有预料:“考虑好告诉为师便可。” “是,老师。” 王青林行礼,心里感动不已。 他王青林何德何能,能受李秀才如此照拂,这份恩情,真是太重了。 “孝文。” 这时,车帘被掀开,凉风伴着香气袭来,一个大粉花鼠袄钻进车厢,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娇俏的可人脸。 “桃花?” 王青林下意识喊道。 桃花嫣然一笑:“小公子吉祥,不介意与奴家同乘一车吧,外面天寒地冻,奴家可受不了马匹颠簸呢。” “哪里。” 王青林看向李秀才,后者破天荒的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 “桃花以后跟着为师,你有什么生活问题也可以寻她。” “学生知道了。” 王青林暗暗称奇,自己这守了四年光棍的老师,一晚上就被桃花给收拾的服服帖帖,连走都要“打包”带走。 桃花和李秀才对视一眼,便转身掀开帘子。 “可以出发了。” “好嘞。” 外面有人应声,车队也嘈杂起来,很快,车夫一抖鞭梢,马车便徐徐前行。 归途,一路上,桃花对李秀才关怀备至,投喂水果,表演秒做饭团小吃,还给王青林带了一份,口味确实不错,后面舟车劳顿,又让李秀才倚着她小憩了会。 这一幕看的王青林艳羡不已,这样的丫鬟侍女,谁不想有一个? 不管怎么说,这一趟书会之行,让王青林窥得上层一角,心态确实有些不同了... 不知过了多久,车队再次经过来时那家客栈,众人下车停留片刻,吃了些东西,歇一歇。 这天气风雪大,连带着路人也少了,整个客栈空落落的,只有王青林这一批客人。 一番修整后,车队再次启程,最终回到永安镇。 私塾门前,风雪呼啸。 李秀才提议王青林和三娃在私塾休息一晚,明日再行离去。 三娃虽然想回家,但眼看天色暗下,风又呼呼的往领口钻,只得点头同意。 第61章 抉择 “李震,你去王家知会一声,就说青林和任之在这住下了。” “是,老爷。” 李秀才吩咐着,李震领命离去。 赵墩墩舔着脸也想跟着住下,幻想晚上一起聊天打屁,最好再来个夜探啥的,结果被赵家来人唤了回去。 “多大的人了,不要让娘担心好不好。” 来人是赵墩墩的妹妹赵萱萱,她双手掐腰,瞪赵墩墩,一副“真不让人省心”的表情,像个小大人。 不过,当她看到王青林时,又变成了喜欢害羞的乖乖女。 “翰远哥哥,娘让我给你带个好,说有空就过来玩。” 赵墩墩站在一旁,撇着嘴,表情夸张,学着娘娘腔:“翰远哥哥,人家好喜欢你呦。” 不用说,这语调语气绝对是跟三娃学的,直接把赵萱萱给惹炸了,她脸色涨红,夺过赵霆的马鞭追着抽赵墩墩。 二人打打闹闹,最后还是乘车离开。 赵墩墩掀开马车后窗,向王青林和三娃挥手。 “任之,翰远,再会,再会。” 赵家的人走了,私塾这边便冷清下来,李秀才没再说什么,和桃花一起回阁楼休息,王青林和三娃则跟着福伯一块去享受晚餐。 夜了。 三娃和王青林梳洗好上床。 兄弟二人齐刷刷趴在床上,眯着眼,舒服的直吐气。 “哎呦” “美美吃上一顿,然后洗个热水澡,趴在软软的床上,嘶,这才是穿越者该过的日子嘛。” 三娃“啪”的打了个响指,掏出一盒华子。 “别抽,弄一屋子烟,福伯看到还以为失火了。” 王青林及时提醒。 “哎,也是...” 三娃收回华子,寻思了下,又掏出两包口香糖。 “没啥了,一人一包嘎巴牙吧。” “好。” 二人一人一包,撕开嚼了起来。 三娃吹着泡泡,目光落在架子上,看到王青林的新衣服,贼兮兮道:“青林,这衣服不错啊,对了,快来说说昨晚...” “打住,别那么八卦。” 王青林送了他一记白眼,岔开话题,将白天和李秀才谈话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这...” 三娃收起大咧咧的态度,蹙着眉道:“咱们,这算不算作弊啊。” 王青林分析道:“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事情并没那么简单,想要当案首,必须服众才行,放榜时,会将试卷一并公示,如果没有案首的实力,李执中想帮也帮不了。” 三娃恍然,仔细琢磨:“这样...青林,你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对不对?即便有千万个理由支持,只要有一点,那就是有人帮了你,如此一来,以后但凡你想到这点,心里都会不舒服,怀疑自己走了后门...” “是啊。” 王青林叹气:“只要一想到,或许有人因为我而没拿到案首,他或许和咱们一般出身贫寒,有着生病的妈,瘦小的妹妹弟弟,他是家里的希望...” 三娃沉着脸:“这是心魔,里都这么写,修仙里,那些超凡脱俗的大能,在渡劫的时候,最难过的坎往往是曾经身份低微时犯下的错,一点点小事,最后酿成无法磨平的悔恨。” 王青林沉默了。 三娃继续道:“可是,可是...我们不能失败!” 县试,府试,院试,三次考核,很难说会出现什么意外。 一想想家里爹娘失望的目光,周围村民幸灾乐祸的话语,连三娃都倍感压力。 他还记得,为了让王青林上学,那便宜老爹把心爱的烟枪都给当了... “青林...” 三娃还要开口,被王青林制止。 “还是回去跟爹娘大家商量下吧。” 王青林下了决定,他的事,不仅仅是他自己的事! “好吧。” 三娃也觉得有理,起身下床吹灭了蜡烛。 “睡觉。” 天刚破晓,王青林便把三娃拽了起来,洗漱一番过去给李秀才请安。 李秀才似乎没太睡好,半眯眼眸,由桃花为其轻揉额角。 “这么早就回去?” 王青林行礼:“爹娘担忧,不敢耽搁。” 桃花笑道:“再急也不能空着肚子走呀,隔壁饭堂给你俩留着饭菜,吃过再走吧。” “咕噜噜” 三娃肚子恰到好处的响了。 “呵,呵呵,巧合,巧合。” 三娃尴尬的直挠头。 李秀才摆手:“吃过走吧,不用再来请安,自行离去即可,明日可休息一天,后日过来上课。” “是,学生告退。” 王青林和三娃一起退出阁楼,转身恰好看到学堂众学生过来上早课。 见到王青林,众人忙立定站好,整齐的躬身行礼。 “翰远兄好。” 这几年来,王青林俨然成了李秀才在学生中的代言人,颇有种现代班长的调调。 “嗯,去上早课吧,王川,你带着读论语。” 被王青林点名的王川忙喜道:“翰远兄舟车劳顿,快些回家休息吧,早课交给我就好了,保证不会出岔子。” “嗯,好。” 王青林颔首,带着三娃离开私塾。 大门外,李震靠着马车望天出神,见到王青林,吐掉嘴里的草茎,笑道。 “青林,任之,上车吧,里面备好了暖手。” “麻烦李叔了。” 王青林道了声谢,扶着李震上了马车。 这一次景阳之行,不仅有精神上的收获,东西也没少弄,所以得靠李秀才的马车把东西拉回去。 待王青林和三娃坐稳,李震一扬马鞭,马车徐徐启动,直奔安宁村。 与此同时。 安宁村门口,几道人影正守在那里,不时因寒冷而来回踱步。 “快回来了吧?” “应该快了...” “要我说,李秀才怎都得留他吃口早餐,估计还得一会。” 第62章 到家 渐渐,太阳升起,天地间亮了不少,阳光驱散雾气,也带来些许暖意。 “快看,马车,马车!!” 刘氏惊喜喊道。 “看到了看到了。” 李秀娘揉着泛红眼睛,心情别提多激动。 王青林不过是出去两日,可对她来说却好像走了两年,心里盼着,惦记着,茶不思饭不想,这会看到李秀才的马车,她感动的想哭。 王石根吸着烟,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泛黄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马车,握烟杆的手紧了又紧。 终于,马车来到村口停了下来。 “青林,老爷子他们来接你了。” 李震说道。 车帘被猛的掀开,王青林探头看去,顿时大喜,直接跳下马车。 “爹,娘,大哥二嫂。” 呼喊着奔跑。 “小弟。” “四叔...” 终于,王青林来到众人跟前,被李秀娘一把抱住。 “儿啊...” 李秀娘抱着王青林,说不出啥,只是一个劲的儿啊儿啊,好像宝贝失而复得,这份激动无法言说。 王石根狠狠吸了口烟:“干什么玩意,好好说话。” “娘,嘿嘿。” 王青林眉眼带笑,心里的暖意盖过天上的冬日。 三娃心声:喂,喂,我也回来了,娘,我是你三娃啊,咋不瞅我呢... 一番激动后,王青林笑道:“娘,爹,大哥,没想到你们会到这来接我,走吧,这怪冷的,咱们回去说。” “好,回去说。” 一行人连带着李震跟马车一起回到王家。 马车停在门口,李震和王大牛开始从车上搬东西。 大包小包,有的是李秀才赏的东西,不知是什么,占了个包裹,有从李执中府上拿回来的包裹,应该是人家赏给王青林这些宾客的,类似后世的伴手礼。 当然,还有王青林出钱,让李震帮忙从景阳城采购的东西,足足三个包裹,是买给大家的。 “我也来吧。” 王青林想搭把手,被李秀娘拉了过去。 “轮不到你,别瞎逞能,天寒地冻,小心冻着你这写字的手。” “走,跟娘进屋暖和暖和。” 李秀娘拉着王青林进了饭堂。 王家饭堂早已生过火,椅子旁还摆着两个暖手炉,显然是给王青林准备的。 “青林,快坐下,看娘给你准备什么了。” 李秀娘把王青林按到椅子上,匆匆进了厨房,很快便端了一小盆烤红薯出来。 这红薯烤的外焦里嫩,掰开红洋如糖稀,闻着都香甜。 “快吃吧。” 李秀娘放下盆,又去盛了碗白米粥,里面还掺了红豆,煮的烂烂糊糊。 “娘,我吃过了。” 王青林哭笑不得,他哪还吃得下。 “知道你吃过了,再吃点吧,这地瓜和粥都不占地方。” 无奈,王青林只好稍稍加了餐。 这边,门被推开,王石根几人把包裹搬了进来。 “老爷子,你们家人团聚,我就不碍眼了。” 李震立即告辞,但被王大牛拦住,强行塞了些碎银子过去表示感谢。 李震推辞不掉,无奈接受,又被刘氏端来一碗米酒暖身子,喝过米酒,这才被放走。 没了外人,妞妞欢快起来,绕着包裹来回走,很是好奇。 她扭头,连带着头上扎的羊角辫也跟着灵巧晃动。 “四叔,你给我买什么了?” 刘氏瞪眼:“干什么,急吼吼的,该给你难道能落下,坐那边等着。” 妞妞鼓着腮:“干嘛干嘛呀,我问四叔又没问你。” “哎呦,你这死丫头,就知道顶嘴。” “行了。” 王石根喝斥道:“吵吵吵,天天吵个没完了,有话不能好好说,行了,都老实坐那。” 众人纷纷坐下,目光唰唰唰落到王青林身上。 “咳咳。” 三娃翘起二郎腿,挑眉笑道:“小弟吃饭呢,还是我来给大家讲吧,话说前日,我们从私塾出发...” 该说不说,三娃颇有说书人的潜力,把一路上所见所闻全都讲了出来,关键是不仅讲了,还讲的绘声绘色,当然,也不乏他自己加了点东西进去,但大差不差,王青林也就没有反驳他。 “于是,今早我和青林便向李秀才告辞归来,出了李秀才的阁楼,恰好遇到一众同学,他们见到我俩,忙立定站好,齐齐鞠躬,呼‘见过任之兄,见过翰远兄’。” “我上前对着那王川一指,言:川,今日早课你来负责,王川大喜应下,如此,我便带着小弟回来了。” 三娃把故事讲完,王家众人还在回味。 李秀娘喃喃道:“那县丞府上真那么大,那么多花花草草,还有仆人,这一个月得多少开销啊。” 刘氏咋舌:“那么大的阁楼,一晚上要烧多少木柴啊,这,这也太浪费了。” 王大牛无声叹气:“外面世道真是越来越乱了...” 王石根吸着烟,眼底带着些许震惊,但很快搭落下眼帘,摆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神情。 妞妞坐在王青林身旁,小声嘀咕:“三叔就喜欢吹牛,就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谁知道他说的真假。” 说着,她眼珠滴溜溜的,扫了眼刘氏,在底下拽了拽王青林衣角。 “四叔,悄悄告诉我,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 王青林忍俊不禁,学着妞妞的样,小声回道:“你猜一猜,不止一个呢。” “真哒,嘻嘻...” 妞妞开心的手舞足蹈。 眼见刘氏又看过来,她立即收敛笑意,板起脸,白了刘氏一眼。 “哼。” 刘氏哼了一声。 “哼。” 她也跟着哼了一声,旋即又凑过来:“好四叔,别急我了,到底给我买什么了,快说说呗,可千万别全是吃的。” 妞妞已经十岁了,可不是那个几块糖就能哄的开怀大笑的小姑娘了,这会期盼的望着王青林,可爱的不行。 “当然不是,你等下。” 王青林知道妞妞性子急,不忍急她,便起身过去,将自己和李秀才带回来的包裹放到桌上。 “爹,娘,大哥,二嫂,看看我给你们带什么了。” 第63章 拆礼物 王青林没有吊大家的胃口,直接将包裹拆开。 妞妞双手拄着桌沿,直接探出大半个身子,瞪大了眼睛细看。 “哇...鸠车!” 妞妞的表情从好奇到惊喜,眼睛都放光了。 原来,王青林从包里掏出一架崭新精致的鸠车,这车是布谷鸟的外观,木质结构,外面雕刻着颇为美观的花纹,内里镂空,不知什么构造,一旦转动鸟儿身下的轮子,便会发出类似布谷的声响。 “布谷,布谷,布谷...” 王青林将鸠车推向妞妞。 “四叔,你真好。” 妞妞激动不已,一把夺过鸠车抱在怀中。 有了这鸠车,她就是村里女孩子们中最靓的仔! “就知道惯着她,惯坏了天天和我顶嘴。” 刘氏愤愤不平。 王青林陪着笑,将一堆零食丢给妞妞后,又拿出两个小木盒,一个方形,一个长方形。 “娘,这个是你的。” “嫂子,这是你的。” 方形的盒子给了李秀娘,长方形的盒子归刘氏。 “哎,又瞎花钱。” 李秀娘嘴上说着,却迫不及待的打开木盒,发现里面放着一支银手镯。 精致的花纹,时尚的款式,下足了料子,整个手镯看上去浑厚又不失美观。 “哎呀,这,还挺好看的。” 李秀娘拿起手镯挂到手腕处,凉凉的银质感,却暖了心窝。 不愧是自己最稀罕的儿子,每次送礼物都能送到她心坎里。 刘氏美滋滋的打开木盒,里面摆着一支发簪,木制镶银,雕花纹从簪尖一路延伸至银蝴蝶,戴上一定格外显眼。 三娃笑道:“嫂子嫂子,这是我给你挑的,喜不喜欢?” 刘氏瞪了他一眼:“不过是你挑的,显摆的样子还以为你买的。” 三娃干笑道:“我可没小弟那么有钱,每个月的皂子钱,老爹都要分一些给青林。” “废话。” 李秀娘搂过王青林:“那皂子是咱青林弄的,让咱们家过上了好日子,分他些怎么了,我还想全给他呢。” “我没说怎么,我就是说我穷...” 三娃摆出委屈的表情,惹得众人哄笑。 王青林又翻了翻,给大哥王大牛弄了一匹布,这是景阳城特有的款式,还用上了稀有的染料,表面看是宝蓝色,阳光下就泛着淡淡的紫,很是新奇。 小莲也没落下,和大哥一样,拿到一匹布,不过,这批布王青林一拿出来,就吸引众人的注意。 月白色,带纸质纹理,上面还绘有荷塘和淡粉色的莲花。 最妙的是,这布上画的画功十分了得,荷花绘的栩栩如生,仿佛在随风轻轻摇曳... “谢谢哥。” 小莲捧着布,脆生生的道了声谢。 她和妞妞差不多大,可与妞妞活泼跳脱的性子不同,这几年过去,小莲始终安静如初,文文静静的,真如其名,小小莲花。 最后,轮到王石根,王青林陪着笑,递给老爹一个小布包,还未等打开,就传出一股辛辣味。 “这...” 王石根眼睛一亮,捏了捏布包掀开一看,果然,里面装着他心心念念的烟叶子,一看成色就是极好的。 “你小子,哈哈。” 王石根笑的眼睛快眯成了缝,眉宇间尽是褶子。 “这回开心了,刚才眼珠子恨不得瞪成了猫。” 李秀娘抬手戳了王石根脑袋一下,后者也不恼,还挠了挠头,颇有些憨相。 一番说笑后,三娃凑到桌边,动了动剩下的两个包裹,一个是李秀才赏的,不用说,打开一看,是些笔墨宣纸,还有两本精装书,没有出乎意料。 这几年来,王青林没少受李秀才的照拂,逢年过节,李秀才收了王家的礼后,往往会遣人送过来更加值钱的回礼。 除此之外,笔墨纸,之类的消耗用具,李秀才时常也会赏一些,大多在出门游历归来之后。 李秀娘看着那些学习用具,感动又感慨:“这些年,着实欠了李秀才不少人情啊,青林,你要记得老师的好,以后可不能忘了人家。” “娘。” 王青林哭笑不得:“你儿子像那种忘恩负义的人吗?” “就是。” 三娃站到包裹前:“娘,青林比你明白多了,那些笔墨没啥意思,咱们还是看看县丞大人送的宾客礼吧。” “县丞大人送的,这可了不得啊。” 刘氏咋舌,她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村里的里长和老人,这和县丞中间可隔着好几个阶层呢。 李秀娘也深有感触:“李秀才在咱们眼里已经是顶厉害的人了,文曲星下凡,那县丞更厉害,还是个举人老爷。” “妇道人家。” 王石根用烟袋锅敲了敲桌子:“李秀才虽然是秀才,但人家那是不愿意去考,就凭李秀才的本事,一考准中。” 这回李秀娘没有反对,倒是赞同的点了点头:“说的是,能把咱家青林教的这么有出息,李秀才也是顶有本事的...” “爹,娘,别说了,看这个!” 三娃喊着,双手捧起一个大木盒,外表深红,入手沉甸,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显然,这盒子就是从县丞送的包裹里取出来的。 妞妞忙道:“三叔,想啥呢,快打开看看。” 李秀娘和王石根也看了过来。 这可是县丞送的礼物,不知道该有多贵重。 一时间,饭堂内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第64章 独占鳌头 “咔” 三娃先是扭开挂钩,然后用力一掰,木盒便被掀开。 “王八!” 妞妞瞪大了眼睛。 “银王八?” 刘氏诧异不已。 原来,那盒子里赫然趴着一只类龟状的银雕,雕工很细,眼睛,皮肤纹理,四肢爪子...最关键的是,整只都是以一块银锭雕刻而成,底座便是银锭本身。 “是鳌。” 王大牛解释道:“这叫独占鳌头,是吉祥物。” “哦!!” 王家众人恍然,独占鳌头这个词,他们还是听说过的。 李秀娘笑道:“上次听这个词,还是溪柳说的,说她家儿子可努力了,早晚能在私塾里独占鳌头,估摸着也是刚学这么个词,就用上了。” 刘氏疑惑道:“这礼物应该不是随便送的吧?” 她这么一问,众人都察觉出问题,县丞府来往宾客那么多,有学生,有商人,还有当官的,总不能都送个独占鳌头吧,味道不对。 “县丞府绝不会乱送礼,人家规矩很多的,这种应该就是上面特别交代!” 王大牛确定道。 李秀娘欢喜起来:“哎呀,这么说来,就连县丞都看好咱家青林,哎呀呀,这,老石根,你看看啊。” 她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王石根也不比她强多少,老脸涨的通红,精神的好似要出去光膀子跑两圈。 他吧嗒吧嗒的猛吸烟袋锅,全然没发现里面的烟早燃尽了。 “青林,是那块料。” 憋了半天,王石根终于吐出句话来。 妞妞从椅子上站起来,挥着小拳头:“鳌头,鳌头,四叔占鳌头。” 三娃心声:这话听着咋这么别扭呢... 王石根冲三娃问道:“盒子里还有别的吗?” 三娃抽了抽,拿出一条便签,却见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一行小子。 “治学如耕,惟勤不辍,临考若弈,心静则胜。” 落款还有写字人的签名:李执中。 三娃心声:我擦,吊炸天嘞,县丞亲笔,他奶奶的... “李执中?” 李秀娘还没反应过来,王石根先惊道:“这李执中不是那个县丞吗,他亲手写的?” 王大牛喜道:“应该不会差,别人怎好代为签名,小弟,你的运道着实不错。” “好,很好。” 王石根狠狠嘬着烟嘴,没想到自己这小儿子去了趟县城,竟有如此大的收获,简直,嗯,简直了! 嗯,县丞... 王石根心里有些长草,松开烟嘴:“青林,难为人家县丞如此看中你,是不是可以准备县试了?” 县试... 一提到县试,饭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李秀娘,刘氏,二女整颗心又都提了起来,紧张的手心冒汗。 县试,曾经对她们而言,俨然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 别说县试了,去私塾读个书,认个字,那都是很奢侈的事情,若家里这几个孩子谁能认个字,已经是有出息了。 可这才短短几年,老石根就敢提这茬了。 县试若是考上,就可以趁热打铁,来个府试,院试,若真祖坟冒青烟,三关全过,那可就是秀才了!! 秀才啊! “咕咚” 王石根吞了口唾沫,语气里少了家主和父亲的威严,多了些小心翼翼。 “也不能急,这种事可不能强求...” “爹。” 王青林深深呼了口气:“其实,这次还有件事,我想和爹,娘,大哥,二嫂,和你们商量下。” 刘氏扬了扬嘴角,挤处一丝笑意:“都是自家人,有话就说呗,不用这么严肃,怪吓人的。” 李秀娘好奇的看着自己这大儿子,忙道。 “这是遇到什么事了?别怕,跟娘说,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也没什么事是不能跟娘说的。” 王石根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狠狠的将烟袋锅轻轻的放在桌上,严肃道。 “说吧,大家伙也都能出出主意。” 王青林没再迟疑,将案首的事说了一遍。 饭堂内,再次陷入沉默。 谁也没想到,王青林再次抛出个炸弹。 许诺的案首,代表着未来的秀才,是王家需要仰视的存在。 真是想,都不敢想,做梦都做不到的地方。 如今,这个案首就摆在面前,只要王青林点点头,伸出手,就可以触碰到。 唾手可得。 “爹。” 王青林打破沉默,看着王石根。 “我要不要接这份恩情。” 王石根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涨的黑红,声音都跟着发颤。 “青林,你怎么想的?” 三娃心声:踢皮球呢,我问你,你再问我,我再问你... 王青林呼了口气:“我想听听您和娘,还有大家的意见。” “好,很好。” 王石根双手按着王青林肩膀,老怀大慰:“遇到事,知道和爹,和娘,和大哥嫂子商量,青林,单凭这一点,你就是个好孩子。” “行了,都说说吧。” 沉默片刻后,李秀娘率先道:“我,我一妇道人家,不懂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只知道借来的钱,早晚要还回去。” “那案首是好,可也不是一定要拿,只要通过了,我这个当娘的就知足了。” “若是欠了那人情债,以后睡觉都怕不安心。” 王石根没有说话,看向王大牛。 “我觉得娘说的对。” 王大牛开口道:“不仅如此,我还相信,即便没有李县丞帮衬,那秀才也是小弟的囊中之物!” “小弟,我对你有信心!” “大哥,谢了。” 王青林心里很感动。 “哎哎哎...” 这时,刘氏突然开口了,她惊讶的看着李秀娘和王大牛。 “你们在说什么呢?” “这可是秀才啊!!” “没听青林说嘛,只要拿了案首,那秀才就是板上钉钉,没跑了。” “说不要,就不要?” “这才吃饱饭几天啊,都成文化人,成大官了?” 第65章 新任务 “妞妞,你说娘说的对不对,你想不想让小叔当秀才,考举人啊?” 刘氏不忘拉出妞妞充数。 妞妞正吃着糖糕,愣了楞,自己也有开口的资格? 她想了想,还是点头道:“我还是想让四叔当状元,状元最威风。” 刘氏笑着揽过妞妞,扭头道:“我和妞妞都赞成,三娃,到你了。” “啊?这...” 三娃眨了眨眼,赫然发现,大哥王大牛和娘是反对的,刘氏带着小崽赞成,这么一看,勉强二比二平手。 小莲安静沉默,摆明了不掺和,这下好了,论到他来站队了,而是还是一锤定音。 “我,嗯...” 三娃看了看老爹,又看了看王青林,手指摸着下巴的胡茬子。 三娃心声:哎呀,这可难办了,我又不是乌鸦哥,没法掀桌子,怎么说呢,到底同意还是反对,这可关系到青林的前途,若是弄不好又该被人埋怨了。 哎,三娃啊三娃,你特娘的想啥呢,你和青林可都是天命所归的穿越者,就为了个破案首,就要做违背本心的事,这值得吗? 就凭你和青林加起来的本事,干什么不成。 不能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就让青林落下心魔! “咳咳...” 三娃清了清嗓子:“其实...” “叮” 系统:宿主,系统更新至2.0,现下达主线任务。 任务一:帮助王青林通过县试。 任务二:帮助王青林通过府试。 任务三:帮助王青林通过院试。 任务四:帮助王青林通过乡试,成为举人。 任务五:帮助王青林通过会试,成为贡士。 任务六:阻止王青林殿试。 三娃惊了,没想到系统这会来了信息,而且一下子发这么多主线任务。 随便扫了一眼,全和王青林科举有关。 三娃心声:帮小弟科举?傻狗系统,这还用你下达任务。 不过,这样一来,最稳妥的办法便是让青林接受李执中的好意,可这样又与他的想法冲突了。 是优先稳妥完成自己的主线任务,还是以王青林前途为主... “三娃,你想什么呢,说话呀。” 刘氏晃了晃三娃,三娃这才回过神来。 他憨笑两声,看向王青林,发现王青林正目光灼灼的望着自己。 这目光,仿佛能看穿他一切想法。 “呼...” 三娃呼了口气,最终道:“其实,我还是希望青林能靠自己的努力取得成绩,靠李执中确实更稳妥,但...哎,我最笨,说不出来,反正,我支持,哎呀,嫂子...” 他话还没说完,耳朵就被刘氏揪住。 “嫂子,你干嘛呀。” “我干嘛,我还想问问你呢,放着好好的案首不要,偏要自己使劲是吧,娘和大哥说说就算了,你这笨蛋小子怎么也跟着作妖。” 刘氏气的够呛,她为了青林着想,为了王家着想,结果全家硬是没一个人支持她。 真是气人。 “好了,别闹了。” 王石根用烟袋锅敲了敲桌子,刘氏无奈松开了三娃。 “青林。” 王石根拍了拍王青林的肩膀:“若是在五年前,爹希望你能接受人家的好意,可如今不同了,咱家能吃饱穿暖,你也有了本事,爹看好你,以后是要当大官的,咱可不能为了这案首,走什么歪门邪道,让人抓到把柄。” “爹,儿子知道了。” 王青林恭恭敬敬的行礼,如释重负,这个结果正合他意。 “你们,哎,算了算了,我知道拦不住,我去做饭。” 刘氏郁闷的钻进了厨房。 李秀娘拉过王青林,小声道:“不要怪你嫂子,她也是为了你和咱们这个家好,她啊,穷怕了。” “娘,我知道。” 王青林认真道:“不管你们赞同还是反对,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我都明白的。” “呵呵,那就好。” 李秀娘笑了笑,揉了揉手:“我也进去帮忙,青林这一路辛苦,到家了,怎么也要吃顿好的...” “当当当” 这时,外面大门被人敲响了。 “大哥,嫂子,开门,是我啊。” “小妹来了。” 李秀娘蹲下脚步,忙去开门,果然,是王溪柳带着她儿子赵好文。 “怎么这会来了,有事?” 李秀娘诧异道。 “可不!” 王溪柳拉着儿子进了饭堂,见众人都在,便笑道。 “哎呀,这赶巧了,咋都在这呢。” 三娃对王溪柳没啥好印象,反问道:“小姑,你怎么来了?” “哎,我不能来啊,这话说的。” 王溪柳翻个白眼,旋即骄傲道:“我也不是没事闲的,这不是为了孩子,不然天寒地冻,谁爱到处跑。” “为了孩子?” 王石根捻些烟叶子放进烟袋锅里引着,吸了一口:“你家好文咋了?” 提到好文,王溪柳很是得意,推了儿子一把。 “快,什么事,快跟你舅舅说吧。” 赵好文整理下衣服,傲然道:“回舅舅,先生说了,我成色已足,明年可参加县试,运气好的话,榜上有名不是问题。” 王石根吸了口烟:“然后呢?” 王溪柳瞪着眼:“哥,你不惊讶吗?那可是人家张老夫子说的,点了头的,咱家好文科举有望啊!!” “呼。” 王石根吐了口烟气:“那就去考嘛。” 如果换成几年前的王石根,听这消息恐怕得惊个好歹,羡慕的不行。 可如今... 呵呵,也就那样吧。 第66章 我们是一家人 王溪柳伸着脖,瞪着眼,微张着嘴,像被掐住脖颈的鹅,摸不着头脑。 想着过来炫耀下,可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看看无所谓的王石根,表情平淡的李秀娘,再看看王大牛,坐在那嗑着瓜子,优哉游哉,至于刘氏,听了几句又一头钻进厨房里做菜。 好家伙,一家人全都没当回事! “这,这是科举啊,县试...” 王溪柳不甘,又强调一遍。 “哎,不就是科举嘛。” 三娃蹲到椅子上,啃着从景阳带回来的干烙饼,无所谓的说道:“我们家青林明年也去县试,说不定还能碰上呢。” “什么?” 王溪柳和赵好文异口同声,惊讶的看向王青林。 “你也要科考?” 王溪柳咋舌:“青林啊,不是小姑说你,你才读几年书,也敢去县试,没考上不要紧,别到时候写的一塌糊涂,给咱老王家丢人。” 赵好文也严肃道:“青林,科考可不是耍乐子,任由你胡来。” “丢人?” “胡来?” 三娃笑而不语,只是将李执中签名的便签丢了过去。 “这什么?” 王溪柳不认识字,转头看向自己的好大儿,却发现赵好文瞪大了眼睛,指着便签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儿啊,这写的啥啊?” 王溪柳好奇起来,这写的什么啊。 “娘...” 赵好文咕咚,吞了口唾沫,猛的抬头:“这,这便签是真的?” 三娃嬉笑道:“说假的你信吗?那盒里还有县丞大人送的独占鳌头,你自己看吧。” 赵好文垂眸看去,果然,盒子里安静的躺着块银疙瘩,即便刨去手工,但是这么大块银锭子也值不少钱了。 “这...” 赵好文一时间脑子宕机,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张家的老夫子已经是他目之所及的极限,更何况景阳的县丞... “县丞??” 王溪柳一阵懵,虽然不知道便签上写了什么,但也知道这俩字的含金量。 “哥,这到底咋回事啊?” 王溪柳急了:“这咋还和县丞扯上关系了,青林,现成?这...” 王石根笑了一声,装作随意的把经过说一遍。 听王石根说完,王溪柳和赵好文都沉默了。 沉默了半晌,王溪柳才干笑两声:“原来是这样啊,青林,还真是好福气呢。” 三娃纠正道:“不是福气,是本事!不然县丞大人也不会如此看中我家青林,好文兄,你说对不对啊?” 赵好文支支吾吾说不出个什么来,他已经被县丞二字给镇住了,脑海中不断浮现出王青林跟着李秀才参加书会,见识各方学子,最后还被县丞以及诸多先生表扬的场景。 羡慕,震惊,不敢相信... “好文兄,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三娃笑容捉狭,推了推赵好文,后者这才回过神来,无奈苦笑。 “是,是啊,青林弟好本事,为兄,嗯,为兄很钦佩。” “娘,儿子不太舒服,咱们回去吧。” 赵好文拉了拉王溪柳,实在待不下去了。 “走什么,吃过饭再走啊。” 刘氏从厨房弹出半个身子,笑道:“大老远来的,报了个信就回去?不如吃个饭再走,对了,那银王八让好文多摸一摸,可是人家县丞送的,独占鳌头,沾沾喜气。” 赵好文苦着脸,摸了摸银王八:“谢谢嫂子关心,我摸过了,感觉,感觉很好,娘咱们走吧...” 王溪柳无奈道:“算了,还是吃过再走吧,好不容易来一趟。” 她也想走,奈何来匆匆走匆匆,实在说不过去,况且厨房传出阵阵肉香也挺勾人的。 李秀娘起身笑道:“溪柳,咱们一起去厨房搭把手,也快点吃上饭,对了,让好文和青林一起聊聊,有什么心得互相学习学习。” “啊,好。” 王溪柳撸起袖子进了厨房,临走也不得不吩咐道:“儿子,和青林聊聊。” “娘,我知道了。” 赵好文闷声应着,可他哪有心情和王青林聊... 很快,饭菜上桌,两家人坐下来一起吃饭。 这回,三娃也没放过这对母子,边吃边重复书会的事,什么县丞府上的丫鬟个顶个的水灵,书会上众学子吟诗作赋,还有王青林临场赋诗,与众学子叫好等等等等。 王溪柳完全蔫了,吃饭如同嚼蜡,不时露出羡慕神色。 至于赵好文,被安排在三娃和王青林中间,如坐针毡,关键还被三娃说书般的故事吸引,听的心驰神往,恨不得取王青林而代之。 一顿饭吃的别提多纠结。 饭后,王溪柳急忙告辞,要带着赵好文走。 “小妹。” 王石根叫住王溪柳,然后取出个小袋子递了过去。 王溪柳有些诧异,接过小袋子掂量掂量,沉甸甸,心里就有了预感,打开一看,果然,放着好几锭银子,估摸着得有个五两。 “哥,你这是?” 王石根摆手:“好文要去考试了,是大喜事,我这个当舅舅的帮不上什么忙,这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哎呀,不用,我们家不缺钱...” 王溪柳急忙推辞,把钱袋子往王石根兜里塞,可王石根哪会收回去,怒道。 “给好文的,又不是给你的,我这当舅舅的一点心意,哪门子说你家缺钱了,拿着吧。” “娘...” 赵好文拉了拉王溪柳,低声道:“舅舅的心意,你就收下吧,老夫子的礼还没送呢。” “嘘,你住嘴。” 王溪柳被儿子说破窘况,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无奈,只好扭扭捏捏收下了银子。 “谢谢哥。” 王溪柳有些难为情,这些年,她对自己这个哥哥是左看右看都看不起,每次过来都带着一股子优越感。 如今,风水轮流转,可王石根却没介意她过去的所作所为,依旧如小时候那般关心她,照顾她。 一股子酸意涌上鼻尖,心里百感交集。 “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嘛。” 王石根说的理所应当,天经地义一般。 不管王溪柳是否嫁出去了,不管王溪柳之前多么尖酸刻薄,在王石根眼里,她一直都是自己的小妹。 这就够了! 最后,王溪柳带着赵好文走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时的表情与来时截然不同。 至于赵好文与王青林的县试,双方也提前约定好,到时一起,如此一来,王溪柳还能省了一笔路费,压在心头的重量又轻了许多... 第67章 两难 “吱呀” 饭堂的门被拉开,王大牛走了进来,拍下身上的雪。 “爹,小姑他们已经送上车了。” “嗯,好。” 王石根应下。 外面飘着雪,王溪柳肯定舍不得坐马车,所以王石根便让王大牛送了送,顺便替她母子俩租辆马车,也好过顶着雪往家走。 李秀娘嚼着花生,笑道:“哎,明年青林就要去科举了,真就跟做梦一样。” “可不。” 王石根吸着烟,美滋滋道:“咱老王家也要出文化人了,呵呵。” 王青林陪着笑,进了厨房要帮刘氏刷碗,又被赶了出来。 “去去去,这里没你事,玩你的去。” 刘氏撸起袖子:“要是让你过来帮忙,我还哪有脸当这个嫂子,去吧。” 王青林无奈退出厨房,扫了一圈,发现三娃不在,便出了饭堂径直来到三娃的堂屋。 果然,三娃正站在窗前向外望着,窗户大敞四开,寒风呼呼的往里灌,他也不嫌冷。 “想什么呢?” 王青林走到三娃身旁。 “系统更新完了,发了任务。” 三娃双手拄着窗沿,语气沉沉。 “怎么,任务很麻烦吗?” “和我说说,或许能帮到你。” 王青林搬了两张凳子,让三娃和自己一起坐下。 “哎...” 三娃叹了口气,似乎下定了某些决心,扭头道。 “青林,任务全都与你相关,要我助你科举。” 三娃心声:青林,对不起,有些事不能和你说... “是吗。” 王青林顿了顿,笑道:“那是好事啊,说明我们兄弟可以继续同心协力了。” 说着,伸出右手,三娃犹豫了下,还是握了上去。 “一起努力!” “三娃,三娃...” 这时,王大牛寻了过来,看到王青林和三娃,笑道。 “大冷天开窗吹风,小心感冒。” 他往窗外一站,顿时遮挡了大半的风雪。 这几年,王大牛生的越发高大强壮,往那一站,堪比一堵小墙,即便不动声色,依旧气势逼人,可唯独他脸上温和的笑容,始终没有变。 “大哥,不碍事,我们都没脱衣服。” 三娃嘿嘿笑着,道:“对了大哥,看你这样子,有事?” “嗯。” 王大牛点点头:“刚才送小姑他们,听镇上的人说,韩家丫头正和东边的刘家说亲呢,两家好像要联姻...” “韩家...” 王青林心里一沉,韩花花要嫁人了? 好快啊。 他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跟三娃和老爹赶集,三娃就一直盯着人家姑娘瞅,后来岁数涨了,也认识了,便经常凑一起聊天。 三娃没什么零花钱,但知道花花喜欢吃花生糖,便总是攒着钱,在集市上买些花生糖请人家吃,为此,还被王青林笑话当舔狗。 三娃每次都笑笑,也不反驳。 其实想一想,韩花花早就过了出嫁的年龄,在这个时代,女孩十四岁便可以出嫁,十四岁以下就可以开始议婚,如果王青林没有记错的话,韩花花今年十五岁有余了。 “这样啊。” 三娃笑容有些将,手摩莎着窗沿,感受木制的粗糙。 “谢谢大哥,我知道了。” “哎,毕竟朋友一场,到时肯定要参加婚礼,就是不知道人家请不请咱,呵,呵呵...” 王大牛拍了拍三娃肩膀:“商议订婚,还不算嫁人,如果小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哥说,哥和青林,还有爹,都会支持你。” “咱家虽然不算富裕之家,但有些事,还是能争取争取的。” “我知道了,谢大哥。” 三娃低着头,听着王大牛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他转头:“青林,陪我出去走走吧。” “好。” 兄弟二人没有拿伞,就这么顶着轻雪出了门。 北风忽大忽小,人踩着雪地卡嗤作响。 这个时候,道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兄弟二人默默前行。 不觉间,已经来到了镇上,三娃习惯性的转了弯,走到一处土坡上,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到韩家院子。 “来,华子。” 三娃递给王青林一根华子,二人就坐在石头上开始吞云吐雾。 不知不觉,一根烟到了尽头, 王青林将烟屁插在雪上熄灭然后放进兜里,叹了口气:“三哥,你要是有想法...” “青林。” 三娃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沙哑:“不行的,我早晚要离开这里,如果不能带她走,或者她不愿跟我走,那该怎么办?二选一?要是再有了孩子...” “我不敢想,青林,我真不敢想。” 三娃双手抓着头皮,表情忧伤且痛苦。 “三哥...” 王青林被噎住了,想不出办法再劝。 总不能让人家留下来吧,在这破落的旧时荒年,王青林实在说不出挽留的话。 既然要走,感情的事自然要放下,否则陷得越深,最后越痛苦。 理智和感性疯狂对殴,怎么都是难。 或许,这就是穿越者的苦衷吧... 无奈,王青林只好拍拍三娃肩膀:“会过去的。” “嗯,嗯...” 雪,渐渐大了起来,很快落满了王青林和三娃的肩膀。 这时,韩家的房门开了,一群人走了出来,有男有女,一个个笑容满面,唯有落在最后的少女面无表情。 她缓缓转头,看向远处的土坡,可惜,上面除了一块大石头什么都没有... 第68章 读书小队 人,是不可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不过,三娃做到了。 在这个异域他乡,他含泪割断刚刚长出的情蔓,忍着痛踏雪归家。 化悲伤为动力,开始勤学苦读。 只是时常在深夜,独自一人爬到屋顶默默抽着华子,心声在王青林脑海中回想。 “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是个煞笔吧?” “我想家了...” 冬去春来,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王青林寄信给孙焱,后者欣喜而来,加入李秀才的私塾。 “翰远兄,多谢,多谢,举荐之恩,孙焱记下了。” 孙焱郑重拜谢,还给王青林带了不少县城买来的礼物。 王青林没有拒绝,坦然受下,这就叫礼尚往来,是上一世得来的经验,如果不接受对方的好意,很容易被误解为不想与之过多交往。 孙焱虽然有些势利眼,但却没有太多坏心眼,做个普通朋友还是没什么问题。 就这样,孙焱每日与王青林三娃一起在私塾念书,三人准备明年一起进行县试。 没过多久,春去夏至,赵好文也被送到王家。 王溪柳有些惭愧,她找了份工作,每日要起早贪黑,又不想耽搁赵好文的学业,便想到了王家。 王石根没有反对,大手一挥同意了,至于王溪柳送的银子,分文未收。 “孩子们一起有个伴,也挺好。” “好文是我外甥,哪有舅舅收外甥钱的,就放心住下吧,当自己家。” 于是,王青林又多了个学伴。 每日清晨,王青林最先起床叫醒三娃和赵好文,三人洗漱,用过早餐便出门上学,到了镇上,赵好文与二人分开,他要去张家学堂上学。 王青林和三娃没有直接去私塾,转而来到赵家。 “墩墩,醒醒,上学了。” 三娃揪着赵墩墩的耳朵将其从床上拽了起来。 “叫,叫我赵垣...” 赵墩墩睡眼惺忪,梦游似的下床穿衣,待洗漱完毕,自有下人奉上书袋和早餐。 自打知道王青林和三娃明年要县试,赵墩墩不甘落下,也跟着拼命的学,虽然效果平平,但终究比之前强了些。 这几个月来,他用了五锭银子换取王青林和三娃的“叫醒服务”,每日二人都过来叫醒他,督促他上学。 “这不是白送钱么。” 三娃忍不住笑:“就墩墩的天赋,要能通过县试就不止是奇迹,而是神迹了。” 说归说,但有钱白不赚。 况且,每天还能看到个小辣椒。 赵萱萱,她每天早上总是站在赵墩墩门口,歪着小脑瓜,表情严肃的替王青林踹开房门,一把小藤条在她手中耍的滚瓜烂熟,动不动就要抽赵墩墩。 在这样的封建家庭,其实很少有妹妹敢与哥哥较劲的,偏偏赵墩墩是个妹妹奴,对自己这个妹妹又宠又怕,好在他皮糙肉厚,挨两下子也没什么大碍。 “磨磨蹭蹭,还想县试,丢老赵家的脸。” 赵萱萱背着小手,瞪着赵墩墩,目光一斜,落到王青林身上,神色立即害羞起来。 “王公子,我哥哥给你添麻烦了,请你多担待。” 说着,把藤条一丢,给王青林行了个万福。 赵墩墩龇牙咧嘴,学着赵萱萱的样子:“哎呦,王公子,看人家多美,你啥时候来提亲啊...” “赵,墩,墩!!” 王青林三人匆忙逃出赵家,赵墩墩跑在最后,急忙将大门关死,挡住赵萱萱。 三娃翻了个白眼:“墩墩...” “叫赵垣!” “好,我说墩墩啊,你干嘛老招惹你那小妹,是不是皮子痒了,就欠抽。” 赵墩墩一手拉着王青林,一手拽着三娃,笑道。 “真以为我胡扯呢?萱萱她,早就看上翰远了,没事就钻我娘怀里,问翰远的事,还让娘把我叫过去,表面说给娘听,实际都是她自己想听。” 三娃嘘着眼:“她要听,你就说?” “啊,她要听,我干嘛不说?” 赵墩墩一脸无辜,旋即话锋一转:“哎,翰远啊,说来,你和我妹差不多,也都快到岁数了,不如考虑考虑,我妹那边不用说,倒贴她都乐意,我们家也都看好你,你说呢?” 王青林摇头:“我想以学业为重。” “哎,这是什么话,圣人有云,先成家,后立业,娶妻也不耽误你科举啊。” 赵墩墩的话驳的王青林哑口无言。 毕竟,这里并非现代,在这旧识荒年,娶妻成婚确实要远远拍在科举前面。 要知道,科举可是出了名的难,不然也不会区区一个秀才,都成了普通人眼里的“人中龙凤”了。 若要成了秀才或者举人再成婚,有些人怕不是到死都是光棍一条。 “哎,翰远,莫非你嫌弃我妹妹丑。” 赵墩墩有些泄了气,他妹妹随了他娘,其实并不丑,只是眉毛稍微重了些,人都讲究眉清目秀,可他妹妹稍微有些“浓眉大眼”,好听点是颇具英气,不好听点就是没那么柔美。 当然,即便如此,去赵家提亲的人也不少,毕竟赵萱萱其他方面都很不错,身材高挑,知书达理很懂事,又摊上赵家这富贵之家以及“宠妹狂魔”赵墩墩... 只可惜,提亲的全都铩羽而归,渐渐就传出风声,赵家是看中的王家老四,李秀才的得意门生王翰远。 “赵垣兄,你是知道我的,我现在一门心思在考试上,成婚的事还早,还是以后再说吧。” “到时,我会考虑萱萱的。” 王青林没办法,只能打出感情牌。 赵墩墩最吃这套,蔫蔫道:“行吧,谁让咱们是兄弟的,不过翰远,不,青林啊,到时等你发达了,别忘了我赵墩墩还有个好妹妹...” 三娃差点被口水给呛了,这说法还是第一次听到。 不觉间,三人上了街,朝阳光辉洒下,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翰远兄,任之兄...” 这时,孙焱拎着书袋跑了过来,额头上还渗出点点汗珠,显然一路跑来。 “孙焱,你急什么?” “呵呵,差点迟到了,要是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可就惨了呢。” 孙焱擦着汗,呵呵笑着,加入王青林的三人小队。 四人边走边聊,很快来到私塾,开始一天的学业... 炎炎夏日转瞬即逝,在王青林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磨练下”来到秋天,距离县试越来越近,王青林也越发刻苦,直到李秀才将他叫到书房。 “青林,快县试了,有些事要说与你听。” 第69章 深造 “老师,学生在听。” 王青林拱手行礼。 李秀才微微颔首,道:“昨日看的什么书?” “回老师,在读大学。” 王青林老实回道。 “嗯。” 李秀才沉吟片刻,问道:“那试阐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之要义。” 王青林明白,李秀才这是在考较他呢,稍稍思索,便道。 “回老师,此题乃是《大学》之三纲领,为圣贤教人入道之总纲,修己治人之全功。” “盖‘明明德’者,复其天命之本然;‘亲民’者,推其明德以及于人;‘止至善’者,明德,新民皆当至于至善之所在而不迁,三者相因,缺一不可。” “明明德:此谓人皆禀天理而生,本有虚灵不昧之明德,但为气禀所拘、人欲所蔽。故‘学’之首要,在于克己复礼、存理去欲,使此德重新光明。” “亲民:‘亲’字,为‘新’,即‘新民’。非独自明其德,更当推己及人,教化百姓,使其亦去旧染之污,日日自新。此乃由内至外,由己及人,是“明德”之自然发用。” “ 止于至善:‘止’非停止,而是必至其极、坚守不移。‘至善’是天理之极致,是事事物物皆得其当然不易之则。无论自修‘明德’,还是教化‘新民’,皆须达到并安住于最完美,最恰当之境界,分寸无差。” “故‘三纲领’实为一贯之道:‘明明德’为体,‘亲民’为用,‘止于至善’为体用合一之终极目标。此乃内圣外王之学,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其理皆出于此。” “哗” 李秀才亲自为王青林倒了杯茶。 “谢老师。” 王青林说的口干舌燥,急忙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水流过咽喉,细腻,带着丝丝甘甜,实在是享受。 李秀才捋着胡须,待王青林喝完,这才道。 “青林,你天资聪慧,经义是没什么问题的,现在的问题,便是策问,这一点很重要,能决定你的未来。” “学生知道...只是...” 王青林有些无奈,经义,主要考验学子的理解,分析,以及思考能力,这点王青林丝毫不怵。 可策问方面就不行了。 策问考的是历史或时政问题,紧密联系国家大事,涉及治理和民生,国防与军事,总之,考的就是现实问题,单靠闭门造车是不行的。 这个时候,就看出一个老师的重要性了。 如果王青林的老师是某一地的知县,或者知府,那么,他就能触及到全国各地的政务事迹,哪些受到了表彰,哪些因此获罪,遇到某些难解的事件该如何解决,等等。 珠玉在前,再加上举一反三,科举考试自然事半功倍。 如今,策问已经取代诗词,成了王青林一大短板。 “这不怪你。” 李秀才神色平静,略微敞开的衣领带着些许豪迈,似乎什么事都不被他放在心上,放在眼里,游刃有余。 “是为师的问题。” 王青林忙道:“不,老师对学生的帮助已经够多了,如果没有老师,我们王家不会有今天,科举更谈何说起?” “呵呵,知恩图报,你能这么想,很好,但为师不能这么想。” 李秀才笑容里罕见的带着一丝唏嘘和怅然。 “不管怎样,留在为师这里,对你来说,帮助太少了,这个,你拿着。” 说话间,他从书架上抽出个信封放到王青林面前。 “这是...” 王青林垂眸看去,却见信封上端端正正写着几个小字:景阳李执中亲启。 李执中亲启? 这是个那个县丞的信。 “老师,您是什么意思?” 王青林迷惑不解,他可记得,自己已经拒绝李执中的“作弊”帮忙。 “不要多想,这次只是让你去他的县丞府上学习一番,那里有不少县志,不止景阳,其他地区也有所涉猎,多看看对你大有裨益。” “老师...” 王青林感动不已,想不到李秀才会对他如此上心,不仅将知识倾囊相授,还亲自花费人情为其铺路。 这哪是老师啊,说是他亲爹都有人信。 “行了,少做那些女儿姿态,有心思好好用功,既然拒了李执中的案首,就努力拿个好成绩出来,若是成绩太差,为师这脸面可就要丢尽了。” 王青林神色一正:“老师请放心,学生绝不给你丢脸!!” “嗯,去吧。” “回家与令尊商量下,此次去景阳,只有过年方可回来小住几日,直至县试结束。” 王青林犹豫了下,问道:“老师,我能带两个人吗?” 李秀才似乎早有预料:“最多两个。” “谢老师。” 王青林大喜,行礼后退出书房。 “青林,青林。” 楼下,三娃正站在楼梯口,探头探脑的向上张望,见到王青林忙招手。 “什么事?” 王青林下楼问道。 “老师叫你什么事,我刚听福伯说,老师收到景阳城的信,很开始,铁定与你有关。” 三娃好奇问道。 “应该是关于考试的事。” 王青林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三娃没露出什么喜色,蹙眉道:“这,娘能同意吗?” 王青林沉默了。 这一走就是按月来算,爹和娘能同意吗? 第70章 孝道 “这,这怎么行!” 王家饭堂,李秀娘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情激动,仿佛护崽的母鸡。 “青林从小在家,这才多大啊,突然就去那么远的地方,还要待几个月,这,这怎么能成。” 王石根不吱声,一个劲的吸着烟。 刘氏却劝道:“娘,其实青林也不算小了,人家也是为了科举吗。” “科举可以,难道不去景阳,就没法科举了?” 李秀娘慌的不行,手紧紧捏着桌沿,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和王青林分开,即便只是几个月。 直到王青林把事情说出来,她整颗心都沉了。 一想到王青林小小的年纪,到那举目无亲的县丞府,周围全是陌生人,她就难过的想哭。 王大牛跟着劝道:“娘,你先别激动,青林不是说了吗,可以带两个人一起,只要有个照看,没事的。” “对,对,能带两个人。” 李秀娘恍然,忙道:“青林,咱们哪天走,娘跟你一起。” “胡闹!” 王石根终于开口了,把烟袋锅往桌上一放:“哪有出门求学带老娘的,不让人笑话!” 三娃心声:我滴娘嘞,这也就是青林,换成是我,娘估计两脚丫子就把我踹出去,让我麻溜滚蛋了。 王大牛心声:娘真是太疼青林了,哎,也只有这样平民之家,才能真切的感受到亲情... 王青林拉了拉李秀娘的袖子,柔声劝慰:“娘,你冷静冷静,先不说带上你舟车劳顿,让你辛苦是儿的不孝,单是你陪读这事,儿子就该让人瞧不起了。” 这倒不是王青林上纲上线,与现代社会不同,在这古时荒年,重忠义,重孝道,一个人如果对父母不好,那是很严重的事,轻者失德,重者入刑。 这就是孝道。 同样,如果一个人到了王青林这般岁数,还离不开父母,走到哪都要带上父母,或者父母去哪都要跟着,一样会被视为很丢人的一件事。 总之,在这个时代,与父母的关系不仅仅是道德问题,会影响方方面面。 “这,这有什么的,干嘛要笑话你,明明是娘舍不得你啊。” 李秀娘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落,弄的王青林也跟难受起来。 三娃大大咧咧的起身:“行了娘,你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青林的。” “你?” 李秀娘斜眼瞪着三娃:“你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让你照顾青林,还不定成什么样呢。” 三娃苦笑:“这,这咋还不信我呢。” 王大牛帮腔:“娘,既然青林有李秀才的信,那县丞大人不会让青林受委屈的,人家大家大户,吃穿用度都会弄稳妥,不会失礼的。” “对了,你看青林穿回来那身衣裳,不是挺好么。” 李秀娘想起王青林从县丞府穿回来的衣服,确实不错,上等的料子,精致的手工,远不是他们这等小家小户能用的起的。 “大牛。” 王石根一锤定音的发布施令:“你,还有三娃子,就你们俩陪青林去吧,多带点银子,出门要小心,别和人起争执,但也决不能让人欺负了,尤其是青林。” 王大牛神情一郑:“爹,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弟的。” 三娃拍着胸脯:“我也一样。” “可是,可是...” 李秀娘连说两遍可是,最后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 她也知道,事情就这么定了,没法改,而且,这样也是王青林最好的选择。 可她就是难受,心里堵得慌... “青林。” 这时,赵好文推门进来,看到气氛有些不对,诧异道:“舅舅,舅妈,这是出什么事了?” “好文,你回来啦。” 三娃嬉皮笑脸的把赵好文拉到一旁,将事情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 “还有这好事呢。” 赵好文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这是私塾先生该干的事吗? 这不得喊一声干爹? 看看人家李秀才,再看看他们张家那老夫子,天天鼻孔对人,问个问题都要小心翼翼,弄不好就要打手板,别说考虑如此周全花人情找关系了,他赵好文现在连个表字都没有呢! 嘁,真是人比人得死。 “对了,青林不是能带两个伴当吗,能不能带我一个?” 赵好文眸子一转,忙恳求道:“我,我心思细,一定能照顾好青林的,青林,带我一个如何?” 那可是去县丞府啊,长见识不说,还能探一探县丞的喜好,若是提前和县丞聊上几句,获得县丞的青睐,啧啧...那县试还不是十拿九稳? 这一刻,赵好文的心都滚烫了。 “咳咳...” 三娃清了清嗓子:“好文啊,你来晚了,刚才我们决定,让大哥和我陪青林过去。” “啊,这...” 赵好文脸颊转红,尴尬的站在原地。 王家众人都没吱声,除了请另外,三娃是必须得去的,毕竟三娃也要考试,提前过去能长长见识,跟着青林多学习学习,届时一家双童生,多有面子! 至于王大牛,虽然身宽体壮,但心思细,稳重会照顾人,有他在,李秀娘和王石根也能放下不少心。 可以说,这两个名额从开始就定下来,没有其他可能。 “是我唐突了。” 赵好文拱了拱手,话也不多说,大步离开饭堂。 “砰” 房门被用力关上,显然其情绪波动很大。 刘氏撇嘴:“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一共就俩位置,还想占一个。” “行了,别说了。” 王石根摇了摇头:“孩子还小,不懂事。” 王大牛道:“爹,我过去说说。” “嗯,好。” 王石根点点头,王大牛办事,他放心。 很快,王大牛便追了出去。 经过赵好文这一打岔,气氛恢复了正常,李秀娘也只能叹气,徒呼奈何。 “我滴儿啊...” 第71章 离别宴 翌日,王青林,三娃,赵好文,孙焱,四人应赵墩墩及其母吴瑾玉邀请,到赵家做客。 说是做客,也算是一种“告别团建”吧。 毕竟,王青林和三娃即将去景阳县丞府“深造”,此一去,不知何时再能相见。 几个小伙伴平时玩的很好,如今突然分开,心里都很不舍。 王青林也不曾想到,他两世为人,以成年人之心,竟能交到这些年轻朋友。 来到赵家时,是赵墩墩和赵萱萱一起带人迎接的。 赵萱萱哭的稀里哗啦。 “王,王公子,你要走哩,呜呜呜,你要保重啊。” 赵墩墩耸肩:“我也劝不住,没办法,翰远你看,她听说你喜欢温柔的少女,天一亮就去摘了梅花绑在藤条上,半天都舍不得抽我,我这妹妹啊,哎...” 王青林几人早就发现,赵萱萱藤条上的梅花,没想到竟然是为了王青林绑的。 三娃心声:咋莫名的想笑,藤条绑梅花,边打边赏花?笑死,哈哈... 王青林心声:哎,这种事挺难为人的... 管家赵亭山忙道:“少爷,小姐,还是先请大家进屋吧,外面天冷。” 赵萱萱抹着眼泪点头:“王公子,快进来,外面冷...呜呜呜。” 孙焱笑道:“翰远兄,你的女人缘真好,让人羡慕啊。” 王青林摇头苦笑:“孙焱兄莫要取笑,里面请。” “请。” 赵家是用火锅招待王青林等人的,一个是天寒地冻,吃火锅能暖身驱寒,另一个便是火锅比较热闹。 这让王青林想起上次在县丞府上,同样是吃火锅,不过那次的火锅吃的他十分难受,可谓是汗流浃背,完全没有在赵家吃的尽兴。 不知是赵墩墩安排还是赵萱萱要求,王青林被安排在侧位,身旁就是赵萱萱。 “王公子...” 王青林当前,赵萱萱秒变温柔可人少女,羞涩的小脸泛红,看的众人嗤笑不已,只朝王青林挤眉弄眼,弄的王青林也只能无奈苦笑。 红炭放好,火锅架起,滚烫的浓汤沸腾,连带着羊肉猪肉也被端上了桌。 火锅宴算是正式开始。 席间,没有长辈,没有行酒令,更无需吟诗作赋,大家推杯换盏,畅所欲言。 孙焱将杯中的米酒一饮而尽,感慨道:“翰远兄,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要分隔两地,你的天资和运气,让为兄羡慕啊。” 赵墩墩酸溜溜道:“确实,天资聪慧也就算了,偏偏运气还这么好,被李秀才如此看重,要知道,李秀才平时可都不用正眼瞧我。” “哈哈...” 众人一阵哄笑。 赵萱萱歪着脑瓜,小手一掐腰,啐骂道:“天天上学睡觉,正眼看你就怪了,但凡有人家王公子一半努力勤奋,这次去县丞府也不至于没有你。” 赵墩墩咧嘴,怪声怪语:“天天王公子长,王公子短的,睡觉抱着枕头都喊王公子。” “哎呦。” 众人知道坏菜了,纷纷躲身子。 果然,赵萱萱顿时涨红了脸,抽出绑着梅花的藤条就要抽赵墩墩。 赵墩墩一瞪眼:“你敢抽,你要抽我,那花就散了,翰远可最喜欢梅花,你当他面弄死花?” 果然,一提到王青林,赵萱萱投鼠忌器,小心翼翼的收回藤条,狠狠瞪赵墩墩一眼。 “等着,看人走了我怎么收拾你的。” 王青林忍俊不禁,这赵萱萱不过十四岁,却偏偏一副小大人摸样,颇有种反差萌。 其实也不难理解,在这古时,十四五岁就已经可以嫁人了,从姑娘变成了妇女,家里长辈女性自然要早早传授些两性方面的知识,早熟是必然的。 一番嬉笑打闹后。 孙焱举杯敬了王青林一杯,语气带着探究。 “翰远兄,我来私塾这么久了,老师他对我依旧不闻不问,就如老师对你所说的那些一样,实际上,为兄在这里也学不到什么了。” “你说,为兄是继续留在私塾,还是回景阳呢。” 王青林清楚,孙焱表面在问他,实际上,实在试探李秀才的意思。 沉吟片刻,王青林坦然道:“孙焱兄,实不相瞒,如果你想从李秀才身上学习一些做人的道理,或者准备继续蹲在私塾几年以感情换机会,那么你就留下。” 孙焱脸色沉了沉,这不是他想要的。 片刻后,他勉强笑道:“谢翰远兄提点,孙焱知道该怎么做了。” 王青林暗暗叹息,孙焱的性子既是如此,太好高骛远,太想走捷径了,这样下去只会害了自己。 不过,他也没办法,这种性子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好的,只能由他去了。 “小胖子。” 三娃和赵墩墩碰了一杯,笑道:“我们要去景阳了,你怎么半点不伤心呢。” “嘿嘿。” 赵墩墩挑眉:“你们去你们的,说不定过些时日咱们又能见面了。” “哦?” 三娃眸子一转:“你该不会要去景阳那边租个宅子暂住吧?” 赵墩墩摇了摇头,笑容略微收敛:“家父的生意或许会向景阳倾斜。” 此话一出,众人都来了兴致,就连赵萱萱也露出惊讶之色,连她都不知道还有这事。 “怎么回事,别卖关子,说来听听。” 三娃催促道。 赵墩墩挠头,稍微组织下语言,便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三叔说,咱们这边以后兴许有什么变动,反正不太好,家里也想着去景阳发展。” 赵萱萱喜道:“那好呀,既然要走就趁早,一会我就和娘说,咱们一块去景阳。” “想什么呢。” 赵墩墩蹙着眉:“只是有这个打算,早着呢,你就别碎嘴子了,免得我又要挨骂。” “不管,我就要说。” 赵萱萱拿藤条冲着赵墩墩比比划划,不过依旧是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上面的梅花。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来,我们同饮一杯,下次见面,可能就是县试了。” 三娃说着举起杯,众人纷纷跟上。 一饮而尽。 火锅酒席随着举杯开始落幕,众人酒足饭饱,又多吃了些米酒,直到赵墩墩醉倒被送进卧室。 王青林几人纷纷告辞。 赵家夫人吴瑾玉带着赵萱萱送众人出门。 “夫人无需远送,快请回吧。” 王青林行礼告别。 这些年,他和吴瑾玉,赵萱萱也算是熟人了,没有必要太客气。 吴瑾玉笑容温和,目光示意下,管家赵亭山立即从下人手里接过托盘奉到王青林面前。 托盘上盖着红绸布,下面摆的满满登登,看形状便知道是何物了。 第72章 少年情意 “夫人...” 王青林正想婉拒,却被吴瑾玉抬手制止。 “一点心意,希望青林不要嫌弃。” “况且...” 吴瑾玉微微叹了口气:“我们家墩墩以后恐怕有要麻烦青林的地方,如果青林收了钱,我这个当娘的也能安心许多。” 提到当“当娘”二字,让王青林想到李秀娘。 如果换成他有这么一个可能帮助自己的朋友,李秀娘会不会,肯不肯拿出这些钱,给自家儿子买一份保险呢? 答案是肯定的。 “既然如此,那青林就却之不恭了。” 王青林拱手:“谢夫人。” 赵亭山笑了,直接将托盘里的银子一股脑倒进个书袋里递给王青林,这样也方便携带。 挎上书袋,肩膀一沉,少说也有五十两。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当个小人情确实足够了。 “嘶...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传来,是赵家的护院赵霆。 吴瑾玉笑道:“天冷路滑,就让赵护院送你们一程吧,免得走路,我这个当主家的还要为你们这群孩子担心。” “谢夫人。” 王青林几人一起道谢,这才上了马车。 “王公子!” 这时,赵萱萱突然跑了过来,她小脸通红,将一只荷包塞进王青林怀中,旋即转身就跑,很快就钻进了院子里。 “这...” 王青林拿着荷包很是尴尬,毕竟吴瑾玉可还在呢,当着人家母亲的面... “呵呵。” 吴瑾玉倒是不恼,还笑了笑:“既然萱萱送你的,就收下吧。” “夫人,替我向萱萱道声谢。” 王青林拱了拱手,钻进车厢里。 “驾” 赵霆手上鞭梢一扬,驱着马车缓缓前行。 车厢内,王青林看着散发淡淡兰香的荷包,有些替赵萱萱难过。 二人注定是无缘。 这倒不是说王青林嫌弃她的样貌,而是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他能做的,就只有尽量远离,让赵萱萱尽早忘掉自己。 “啧啧...” 三娃挤眉弄眼:“青林,莫非心动了?” 王青林苦笑,摇了摇头,将荷包收入囊中。 终究是一片心意... “青林。” 这时,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赵好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我也想去景阳。” “什么?” 三娃转头:“你去景阳?” “嗯。” 赵好文呼吸加重:“我也想多学一学,我也怕落榜,我,我必须通过县试!” “我娘那么不容易...我必须考上秀才报答她,让她过上好日子。” 他咬着牙,眸子里迸出坚定和决绝。 “所以,青林,如果我去了景阳,你,你能帮我抄一些内容出来吗,就是你在县丞府里看到的那些书籍,与策论有关的书。” 如果没有王青林这一遭,或许赵好文也不会动心思,老老实实等到县试过去参试就好了。 可现在,有了接触真正策论例子的机会,他实在不想放弃。 如果能参阅那些书籍,对于接下来的县试府试院试,都是一大助力。 “好吧。” 王青林没有拒绝,点头应下。 “小弟!” 赵好文握住王青林的手,感动不已:“谢谢你。” 三娃心声:青林这人就是太善太心软了,这样一来耽误时间不说,还要教出个对手... 王青林笑笑:“小哥,咱们都是亲戚,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不用说谢。” 赵好文涨红着脸有些惭愧,最后拱了拱手:“青林,这份心,我记下了。” 这时,赶马车的赵霆发出爽朗的笑声,旋即唱道。 “墨砚平分松烟绸,策马共赴北柳秋,他年若隔山河远,犹记挑灯补旧裘,少年义气无价宝,莫等风尘满额再回眸......” 满含深意的歌词由赵霆这嘹亮且糙汉子十足的嗓音唱出,不仅唱出了少年们的情意,更染上了些许沧桑和追忆。 车厢内的几人都陷入了沉默,谁也不知道谁在想着什么。 车子到了街里,孙焱率先下了车。 他先朝王青林拱了拱手,道:“翰远兄,再会。” 仅仅五个字,道出了他复杂的愁思。 王青林凝视着孙焱,语重心长道:“孙焱兄,之前第一次见面,我对你的印象并不好,直到现在,仍旧不曾改观,但身为朋友,我还是想奉劝你一句:脚踏实地。” 孙焱眼睛泛红,忙眨了眨眼,勉强露出个笑容。 “孙焱记下了,诸位,有缘再会。” “再会。” 孙焱走了,就如那日在景阳,他转过身,迅速融入风中... 车帘放下,阻隔了王青林三人的视线,谁也不知道这一别是不是永远。 沉默半晌,三娃才道:“我现在也没弄懂,他到底为了什么,按理说,他考个秀才应该不成问题吧。” “谁知道呢。” 王青林喃喃自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没必要过于探究。 过了街区便是回村的路,马车哒哒前行,很快便进了村,来到王家。 “赵叔叔,进来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王青林盛情邀请,但被赵霆婉拒了,他还有事,门也没进便驾车离去。 李秀娘听到马车声迎出来,果然看到王青林三人。 “这一个个一身酒气,快去好好洗个澡,休息下。” “好嘞。” 三人嘻嘻哈哈从李秀娘身旁跑过,像极了三个活宝。 李秀娘原本板着脸,噗嗤,笑出了声,但又想到了什么,发出无声的叹息。 第73章 告别 “青林,吃饭了。” “青林...快来,娘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玉米排骨。” “青林啊,来,这茄盒娘会做了,你尝尝。” “娘,我,我真吃不下了。” 饭堂,王青林看着一大盘油炸茄盒,感动的想哭。 这道菜是他教李秀娘做的,李秀娘嫌浪费油所以很少做,可这次却做了满满一大锅,大盘子连一半都没盛下。 “吃吧吃吧,县丞府的伙食应该很好,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多吃点。” 李秀娘说着又开始和面,不知道要做什么。 王青林夹了一块茄盒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茄香混着肉香,口感确实很棒。 可,这是今天他吃的第五顿饭了... 母亲的一片心意,王青林不想辜负,大口吃了起来。 李秀娘见状眉开眼笑:“慢慢吃,一会娘给你做荤汤龙须面,带荷包蛋的。” 三娃心声:噗,哈哈哈哈...青林怕不是吃炸了。 王大牛心声:小弟这么吃真的没事吗? 小莲心声:娘是不是着魔了,要不要让她睡一觉... 王青林笑容僵在脸上:“呵,呵呵,娘,还是不要了。” 他真怕自己吃伤了... 吃过茄盒,王青林来到院子里,看着远处在地里刨食吃的鸡鸭,还有远处光秃秃的田地,冷风一吹,倒显得很萧瑟。 “鸡鸭满圈晓霜轻,半院粮垛半院晴,倚门笑说寒衣厚,转身忽见泪痕明。” “陇上枯禾连远陌,云低野旷暮烟平,此去长亭复短亭,唯余残雪映空庭...” “啪啪啪...好,好啊。” 王青林吟罢诗词,三娃便拍着手凑了过来,小声感慨。 “青林啊,厉害了,一个现代人,都能自己作诗词了。” 王青林摇头苦笑:“好歹学了这些年,没听过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吗?” “好吧。” 三娃随手掰下一根草茎开始剔牙,不忘感慨。 “别说,在这生活了四五年,这突然要离开,还挺舍不得的。” “我们还会回来的。” 王青林目光幽幽:“我科举的目的是让家人过上开心幸福的日子,如果因此让家人伤心难过,这科举还有什么意义。” 三娃点了点头:“这倒是,不过有件事我要和你说一下,还记得上次咱们去参加书会吗,就那天,村里的里长找咱爹,说以后咱家的田要交两份税。” “还有此事?” 王青林蹙眉:“我怎么不知道。” 三娃呵了一声:“怕影响你学习呗,咱家这几年赚了些钱,日子过的好了些,有些人就眼红了,对了,这事你知道就好,别找娘和爹说了,已经过去了。” 说到这,三娃嘴角溢出一抹讥讽:“大哥把咱们去景阳参加县丞书会,以及你得到县丞欣赏的事传了出去,你猜怎么的,村里的里长第二天就来咱家了,说田税不涨了,哈哈。” 王青林啐了一口:“曹他ma的,狗东西。” 没想到,家里还发生过这种事... 如果不是拿出县丞狐假虎威,这税铁定是交了,胳膊拗不过大腿,在村子里,谁敢得罪里长,他有无数种方法让你家过不下去。 这一刻,王青林科举的决心又坚定许多... 三娃跟着吐了口唾沫:“青林,还是得有个一官半职,在这个时代,没点势力权力,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踩你一脚。” “我知道了。” 王青林郑重点头。 “青林,青林?” 李秀娘打开饭堂的门:“别在外面蹲着,快来,尝尝娘给你熬的汤,可香了。” 王青林顿时苦着脸:“知道了娘,你先进屋,我和哥再说几句。” “哎呀,有什么话进饭堂说呗,快些啊。” 李秀娘说着又回了饭堂。 “行了,我去喝汤了。” 王青林撑腿起身,有气无力的走向厨房。 “哎,接着。” 三娃抬手一丢,被王青林下意识的接住,拿到眼前一看。 “健胃消食片?” 王青林惊了惊,扭头道:“你还备这玩意?” “这年头,饭吃饱就不错了,哪会用到它,现给你兑换的,拿去吃吧。” 三娃摆手:“去吧去吧,吃饭耍点滑头,偷偷吐点,别全吃了,把胃撑坏了就不好了。” “呵呵,知道了。” 王青林笑了笑,收起药瓶进了厨房... 一天的时间,就在吃吃喝喝闲聊中度过。 翌日一早,王青林三人便准备起行。 王家大门外,李震早已驾车赶到,等着王青林一家搬东西。 原本,李秀娘给王青林准备了几大袋子行李,但被王大牛劝住。 “娘,人家县丞府什么东西没有,带这些做什么,收起来吧。” 王青林和三娃也都纷纷帮腔,无奈下,李秀娘只好缩减行李份量,即便如此,最后还是有两大袋子。 王大牛,王石根,二人捧个袋子送上马车。 王石根回手塞了一定银子给李震,笑道。 “辛苦先生了,路上慢点赶车,我家娃怕颠簸。” 李震忙将银子还给王石根。 “王大哥见外了,我和青林很熟,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别啊,老弟既然叫我声大哥,那这钱一定要收下....” 一番拉扯后,李震拗不过王石根,只好将银子收下。 王青林笑道:“李叔,收着吧,我爹也买个踏实。” “哎...” 李震无奈苦笑:“行吧行吧,王大哥放心吧,我会将青林稳妥送到景阳的。” “好,好。” 王石根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抹了一把鼻子,默默抽起了烟。 李秀娘忍不住落泪,行李送上了马车,人就该走了。 她心里空落落的,实在难受。 “娘。” 王青林给李秀娘一个大大的拥抱。 “娘,我会好好学的,等过年就回来看你。” 李秀娘哭的没声。 王青林放开李秀娘,又看向刘氏和妞妞。 “嫂子,家里的事辛苦你了,年前我会给二哥写信的。” 刘氏微微点头:“好,出门在外,要小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谢嫂子,我知道了。” 王青林还没说完,妞妞便扑过来抱住他哭了起来。 刘氏没好气道:“行了,你四叔是去学习又不是不回来,别在那挤眼泪。” 妞妞抬头,委屈巴巴:“四叔,回来记得给妞妞带好吃的,嗯,我还想要三叔说的那个狗狗布偶...” “好,好,给你买。” 王青林忍俊不禁,摸了摸妞妞的脑袋。 王石根不耐摆手:“行了,快上车吧,别让人家久等。” 三娃率先跳上马车,然后是王大牛。 王青林顿了顿,看向小莲。 “小妹,保重。” 小莲站在人群之外,亭亭玉立,真如同绽放在冬季的莲花。 见王青林向她告别,原本清冷的娇颜微微融化少许,嘴角上扬。 “三哥,再见。” 随着一声鞭梢,马车缓缓启动,载着王青林三人向村外驶去... 家人的身影在王青林眼中逐渐缩小,从可以看清母亲挥臂,直至消失。 马车很快来到永安镇。 王青林掀开车帘:“李叔,先去私塾吧,给老师请个安,告个别。” “青林,老爷说了,不用去他那,让咱们直接去县上。” 李震回道。 王青林摇了摇头:“那可不成,不管如何,我这当学生的也要跟老师好好告个别。” “呵呵。” “老爷果然没看错你。” 李震笑了笑,调转马车,直奔李秀才的私塾。 第74章 老师的好 李氏私塾。 王青林捧着布袋和三娃一起进了李秀才的书房。 “学生王翰远。” “学生王任之。” “给老师请安。” 王青林先将布袋放到一旁,这才和三娃一起向李秀才行礼。 座位上,李秀才右手托腮,任由桃花站在身后为其按揉太阳穴,他面带一丝笑意,语气略带些责怪。 “怎又来了,李震没和你说吗,直接走便是。” 王青林拱手,严肃道:“学生远行,哪能不告而别,自然过来给老师请安。” 桃花笑道:“难怪你们老师什么好事都惦记着你们,如此懂事,就连我看了都欢喜。” “能得到桃花姐赞赏,是青林的荣幸。” 王青林认真说道。 三娃心声:小弟,你这马屁真会拍,不得不说,现代人拍古人马屁,堪称降维打击。 果然,桃花掩嘴浅笑,连句客套的嗔怪都说不出来。 三娃心声:看,被钓成了翘嘴... “好了。” 李秀才摆手:“看到没有,我这个学生可不止学问做得好,这马屁也拍的厉害,不服不行。” 桃花粉腮渐红,似乎想到什么,嗔道:“还不是你教的...” 三娃心声:啧啧,看来秀才和桃花私底下没少玩情调...谁说古人花活少的。 “对了。” 王青林指了指地上的布袋,里面隐约能看到是个坛子状的物品。 “老师,这是学生特意为您做的葡萄酒,用了特殊工艺,口感更佳,更清冽。” “哦?” 李秀才挑眉:“你还会做葡萄酒呢?” 王青林笑道:“老师,您忘了,我家的皂子就是我弄出来的。” “哈哈,这倒是。” 李秀才被勾出了酒虫,立即让桃花取来酒具。 “为师倒要尝尝青林你这葡萄酒如何,桃花,开酒。” “好。” 桃花将袋子打开,把里面的暗红色的酒坛取出放到桌上,以刀具轻轻划开封泥。 “啵”的一声,酒封起开。 顿时,一股浓浓的果香混着酒香四溢开来...满屋飘香。 “好酒!” 李秀才不禁赞了一句,迫不及待的让桃花给三人一人倒了一杯。 酒一入口,辣气,醇香,以及葡萄特有的甜在口腔炸开。 “好!” 李秀才不禁再次赞叹:“青林,没想到你还会酿酒,如此醇香清冽,这手艺从哪学来的?” 王青林跟着抿了一口,回道:“老师,您书房中有本酒事纪,学生从中学到酿酒工艺外加自己改良,便有了这坛葡萄香。” “葡萄香,好名字。” 李秀才示意桃花再为其斟一杯,放到鼻前轻轻嗅了嗅,笑道。 “不错,青林,你有心了。” 如此好酒,自然不能一次喝光,除了李秀才喝了三杯,王青林跟三娃都只饮一杯便停了下来。 李秀才见外面又开始飘雪,便让王青林二人尽快上路。 “青林,心意为师已经收到,你且去吧。” “老师,学生告辞,待年前归来再过来给您请安。” 王青林和三娃恭敬行礼。 “嗯,去吧,此行为师没什么可再嘱咐你了,便送你一句,学习要心无旁骛,去吧。” 李秀才摆了摆手,放王青林二人离开。 待二人走后,桃花收拾酒杯,感慨道:“不成想,这偏僻一隅,竟出了青林这般少年才子,若孝文你去秋闱,拿个一官半职,或许对他的前途...” “此事莫要再提。” 李秀才抬手止住,目光逐渐深邃,语气带着唏嘘:“我说过的话,不会反悔,季月不在了,我也不打算去科举了。” 桃花不再言语,书房内亦安静下来... 王青林和三娃来到楼下,看到王大牛正和福伯闲聊。 “谈完了?” 福伯呵呵笑着:“外面飘雪起雾,还是抓紧时间出发吧。” 王青林转头看去,外面果然雾气朦胧,便急忙向福伯道别,与两位哥哥出了门。 屋外,风吹雪飘,雾气翻腾。 王青林也很是无奈,怎么每次出门都摊上这破天气。 好在李震驾车技术娴熟,赶车又快又稳,也没什么影响。 未到晌午在客栈歇了个脚,让马儿歇息片刻,几人再次启程,和上次差不多的时间来到景阳县城。 永安镇雾气弥漫,景阳县城这边倒是晴空万里,街上行人不少,叫卖声不绝于耳。 李震驾车来到一处别院门口。 “李叔,这是哪?” 王青林三人跳下马车,看着陌生的院落。 李震取出钥匙打开上锁的大门,笑道。 “这是老爷的房产,昨儿个就把钥匙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你,这院子以后就作为你的落脚处,何时需要,何时来住即可。” “这...” 王青林看着李震递来的钥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三娃惊道:“这宅子,送给青林了?” 李震笑了笑:“也不能这么讲,毕竟青林年岁尚小,宅子依旧在老爷名下,不过嘛,既然钥匙给了青林,这宅子就请青林随意使用。” 三娃恍然,这意思就是能用不能卖,可即便如此,也很不错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景阳,不是永安那种小镇子,这么大一处宅子可值不少钱呢。 王大牛松了口气,笑道:“就算秀才公肯送,我们也不能收,这太贵重了。” 李震笑而不语,他跟了李秀才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李秀才送出去的东西还往回收的... “雪大,咱们快进去吧。” 众人进了阁楼,发现里面的构造与永安镇李秀才的住处几乎一模一样,而且整栋楼打扫的十分干净,纤尘不染。 三娃啧啧称赞:“别说,这里还真不错。” 李震拍打着身上的雪:“昨儿个老爷就让人过来收拾了,今晚咱们就在这里落脚,待我稍后去县丞府递了信,明儿个才好登门。” “老师想的真周到,麻烦李叔了。” 王青林轻抚光滑的茶桌面,心里颇为感慨。 拜这个老师是真值啊! 第75章 一切妥当 李震去厨房麻利的起火烧水,用地龙取暖。 王青林三兄弟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晚饭的食材,不过李震很快出来,表示食材早已备好,不需要拆包裹。 “太周到了...” 三娃咋舌。 “老爷就是这样,做什么事都会思绪再三。” 李震拎着茶壶,为三人斟上茶水。 外面天寒地冻,喝上一杯热茶,着实舒服。 很快,地龙暖意上涌,物理都跟着热了起来。 李震喝了几杯茶暖暖身子,便钻进厨房,为三人做了几盘小菜。 别说,别看李震是个糙汉子,这做菜的手艺还真不错,色香味俱全,三人吃了个饱顶饱。 饭后,李震带着信出门去县丞府。 这次与上次的书会不同,乃是王青林三人拜会并且入住些时日,所以该有的礼节要到位。 李震走后,王青林三人又喝了会茶,眼看天色渐暗,也准备出门。 赵好文提前两天到景阳租房子,这会不知搬进去没有。 外面雪已经停了,不过依旧雾蒙蒙的。 三人紧了紧衣服,径直赶往悦来客栈,那里便是约好的汇合地点。 来到客栈,小二刚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准备开口,坐在椅子上的赵好文率先起身。 “青林,你们来了。” 赵好文迫不及待的冲了过来。 三娃咋舌:“好文,你干什么,这才两天没见,至于如此激动吗?” 赵好文尴尬的挠了挠头:“是挺激动的,来,咱们坐下说。” “小二,加三碗阳春面。” 王青林忙道:“不用,我们刚吃过,茶也喝过,咱们直接聊吧。” 店小二撇了撇嘴。 几人坐好。 王大牛问道:“怎么样,在哪边租的房子。” 提到这茬,赵好文顿时苦着脸:“还没找好,这边租房子太贵了,动不动就几十文,如何拿的出来。” 王青林皱起眉头。 其实,几十文一个月听起来并不多,但这可是旧识荒年,不比现代,衣食住行中,住其实是最末尾的,也是该最省钱的一项。 这个时代可没什么学区房。 如果单是住宿一个月就要几十文,那么其他的开销就要捉襟见肘了。 “这么说,你一直在客栈住呢?” 三娃咧嘴,发出嗤笑。 赵好文白了他一眼,叹气道:“不错,只不过...” “哎,等下。” 三娃忙抬手:“你看我们这么兴奋,该不会是想借钱吧?” “啊,哈哈哈。” 赵好文把手搭在三娃肩膀上,笑道:“君子,有通财之谊嘛,当然,借的也不多...” “不必了。” 王青林起身道:“收拾东西跟我们走吧,先到我那去住。” “你那?” 赵好文惊讶道。 十分钟后,四人一起回到别院。 “我的天啊。” “这就是李秀才送给你们住的房子?” “这位置,这条件...” 赵好文看着别院,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这一套别院,如果租的话,一个月至少二两银子,还未必能拿下。 “怎么样,我们老师好吧,哈哈。” 这回轮到三娃搂着赵好文肩膀,笑的贱兮兮。 赵好文一阵憋闷,看看人家的老师,再看看自己的... 不过,他也算松了口气,起码有地方住了! “这不是赵家少爷么。” 这时,李震赶了回来,正好与王青林几人撞见。 “李叔,信交过去了?” 王青林问道。 “嗯,交过去了,明日你们就可以登门。” “那就好。” 几人没有多言,尽快回屋。 “好暖和。” 一进楼,赵好文就长长呼了口气,满脸陶醉。 他住的客栈舍不得烧炭,屋里冷飕飕的,他去抗议,哪成想掌柜一句涨房费把他顶回来了。 这回好,终于不用挨冻了! 不得不说,多亏了王青林... 赵好文略带崇拜的看了眼王青林,他有种预感,自己以后若想飞黄腾达,多半要靠这个小弟提携... “快坐吧,正好茶水都还没凉。”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说笑一会,天色也黑了下来。 舟车劳顿,大家都累了,便准备休息。 一楼两间客房留给李震和赵好文住,二楼刚好三间房,王青林准备把正阳面让给王大牛住,毕竟父亲不在,王大牛这长兄为大,可王大牛执拗不肯,用他的话说,他不喜阳,喜欢阴面,凉快。 看着王大牛身上结实的肌肉,王青林信了,毕竟,王大牛心声也是这么说的。 就这样,一行五人就住了下来。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众人起床洗漱,这回王大牛抢着做饭。 王青林将李震按到椅子上。 “李叔,你帮我们忙前忙后,够辛苦了,这次就让我们来吧。” “哎,你们...” 李震无奈,只好妥协。 看着几个“孩子”忙碌着,李震不由得感慨万分。 自家老爷遭受打击,原本只想着随便找个穷乡僻壤,当个私塾先生了却残生,什么追求都放了。 可没想到,却遇到了王青林... 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注定,躲是躲不掉的。 用过早餐。 赵好文捧着书袋笑道:“青林,三娃,你们快去吧,到时别忘了把内容抄回来,我就在这等你们的好消息。” 他是真开心,留在这里有吃有喝,有地龙取暖,煤炭堆满仓,还有舒适的桌椅和床,学累了就躺下休息,还能顺道等待王青林抄送过来的策论... 最关键的是,他娘的一分房租都不用交! 想一想,赵好文就开心,翘起的嘴角比早上的二弟还难压。 三娃翻了个白眼:“行了,你就等着吧。” 大门外,李震已经把马车赶了过来,从这里到李执中的园子还有些距离,走路去也不体面,自然要乘车。 “啪” 李震一样马鞭,赶着车直奔县丞府。 第76章 尺壁别院 今日的天气还算不错,日头很足,连带飘着的小雪也变得亮晶晶,让人看了心声愉悦。 李震赶着马车来到县丞府,不过很快被人引到侧门。 “这不是上次咱们离开时走的门吗?” 三娃率先跳下马车。 “是的。” 王青林紧随其后。 不远处,李震和一名做管家装扮的男子交涉一番回来。 “青林,已经安排妥当,一会就有人过来接咱们。” 王青林见那管家离去,便问道:“不是在这里吗?” 李震笑道:“不是这个园子,但距离也不远,李执中特意给你空了个别院,书籍册子已经送过去了。” “啧啧” 三娃感叹道:“这待遇,真没谁了。” 王青林有些不好意思:“这,会不会不太好啊?” 李震摆手:“青林,你尽管安心读书就好,其他不要多想。” 三娃眨眼:“人情是老师的,你负责享福就行。” 王青林瞪了他一眼,示意李震可是李秀才心腹。 三娃自知失言,立即闭上了嘴。 这时,一名身材婀娜,样貌俏丽的侍女款款走来,先是向众人行了个万福,这才看着王青林柔声道。 “奴家冬燕,这位便是王翰远王公子吧,果然是人中龙凤,难怪老爷如此看中你。” 王青林拱手行礼:“冬燕姐客气了。” “嘻嘻。” 冬燕掩嘴浅笑:“不客气,临近年关,老爷事忙,吩咐奴家过来为王公子引路,诸位,请随冬燕来吧。” 三娃立即上前,舔着笑脸:“冬燕姐姐吉祥,咱们去哪啊。” 冬燕笑容不减,耐心回道:“这位公子好呀,奴家要带诸位公子去尺壁别院,那里已经为诸位公子收整好了,随时可以入住。” “尺壁别院?” “这名字好怪啊。” 三娃没话找话。 冬燕俏皮的眨眨眼:“尺壁非宝,寸阴是竞,难道公子没读过千字文吗?” “啊,哈哈,读过,当然读过。” 三娃心声:擦,出糗了,谁能记住... 说话间,冬燕在前面引路,带着众人来到不远处一座花园,却见花园四周种满腊梅,只在中间留有一条羊肠小道。 这给王青林曲径通幽之感。 沿小道继续前行,嗅着腊梅的幽香,很快就看到一座别院,院内没什么特殊装饰,只种了两株腊梅,正房是栋寻常的二层阁楼,装修无甚特色,平淡而朴素。 “就是这里了。” 冬燕引几人进屋,又为几人烧水泡茶。 王大牛本想帮忙,却被冬燕娇笑婉拒。 “公子去坐好便是,这些杂活还是交给我们这些当奴婢的吧。” 王大牛只得坐回位子。 三娃左右张望,感叹道:“不愧是县丞府,单这园子就好些个,要是没人带路,估计我自己走都得迷路。” 冬燕拎着茶壶走来,闻言笑道。 “大有大的好处,小有小的妙处,这县丞府太大也并不全是好处,太空太旷了,晚上出门黑压压一片,也没多少人气,看着就让人心砰砰跳。” 说着,冬燕拍着鼓囊囊的胸脯,做出害怕的表情。 三娃心声:别说,这丫鬟真勾人,尤其这胸脯,啧啧... “咕咚” 三娃吞了口唾沫。 王青林心声:真他娘没出息... 李震蹙眉道:“按理说不应该呀,就算是县丞府,园子也是有数的,断不会空出那么多。” 冬燕为李震斟满茶杯,轻声道。 “老爷要去万安城走马上任了,所以派了不少人过去,这边难免就冷清许多。” “原来如此。” 李震恍然。 王青林喝着茶,关于李执中去外地上任的事,他也从李秀才那里得知,没什么好惊讶的,只能感叹一句,人家要升官了,前程似锦啊。 闲聊一会,茶也喝完了,冬燕开始收拾好茶具便告辞了。 “王公子,你尽管安心读书,有什么事派人到前面园子叫我就好。” “对了,每天三顿饭都会有人送来,不必自己动手。” “好。” 王青林拱手再次道谢,和三娃几人目送冬燕离去。 “爽啊。” 外人走了,三娃连蹦带跳跑到二楼看房间。 “哇,好多书啊,青林,你快来。” 王青林快步来到二楼,见对面房间的门大敞四开,里面摆着个落地书架,满满登登全是书籍和本册。 “全都是吗?” 王青林一阵心虚...这,看的完吗? 当晚,王青林收拾好行李便开始翻起书架。 《景阳纪要》《吴城二十载》《林县二十策论》《京都三载》... 王青林感觉眼前不是个书架,而是一座又一座需要他翻越的大山,即便扫上一眼都感觉双腿发软。 太多了... 没办法,王青林只能先看与景阳有关的书,可即便如此,随便找一找,都有二十几本。 “慢慢来吧,一口吃不成胖子,也不是非要全都读完才行。” 王青林安慰着自己,压下急性子,开始补全自己最后这块短板。 不觉间,天色暗了下去,王大牛过来替王青林添好灯油,点上油灯。 “谢大哥。” 王青林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笑着道谢。 “小弟。” 王大牛唤了一声。 “嗯。” 王青林看向王大牛,火光下,王大牛的表情有些严肃。 “大哥,怎么了?” 王青林诧异道。 王大牛将手搭在王青林肩膀上。 “书是看不完的,要做到松弛有度,不要太难为自己,科举固然重要,但却不是唯一的出路。” “记住,不管你能否成功,都是我的小弟,都是爹和娘的好儿子。” 王青林低下头:“大哥,我知道,不管怎样,你都是我大哥。” “嗯。” 王大牛用力拍了拍王青林的肩膀,转身离去。 他前脚刚走,三娃后脚就迈了进来。 “青林。” 三娃双手按着王青林的肩膀,表情十分严肃。 “出什么事了?” 王青林一惊,刚才他好像听到三娃出去了,莫不是又得罪人了? 第77章 古人玩的花 “青林,听哥的话,你可一定要好好学习,一定要考上举人,进士,状元!!!” “你这是抽哪门子的风,我...等下...” 王青林话还未说完,就被三娃拽着出屋下楼。 “来,我带你看个热闹。” 三娃说道。 二人很快没入园林深处,钻进漆黑之中。 今晚夜色无月,四下里漆黑僻静,如果不是有三娃带着系统,王青林还是挺打怵的。 很快,二人踩着积雪,穿过一道倾倒的篱笆,看到不远处灯火通明的阁楼。 隐隐的,有说笑声,乐曲声传来。 “草,三娃子,你带我来偷窥?” 王青林猛然惊觉,顿时无语起来。 “嘘,来都来了!” 三娃拉着王青林躲到一片矮草地里,透过敞开的窗子,看到里面男男女女在开party。 当然,用现代语是party,这在古代应该算...诗会?乐曲会?无遮大会? 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 一阵阵曲子和笑声中,王青林伸着脖颈,看到一群穿着单薄的男女肆意打闹,男的仅穿单衣,女的更是只以抹胸附体。 美酒,从头上淋下,下面的男女张嘴去接,最后抱在一起沐浴酒香,旁边的人跟着起哄,还有人吟着污秽的小诗助兴。 随着美酒入喉,场面越发不堪起来。 地龙烧的滚烫,热气从窗户飘出,而屋内已然看不到有人站着了... “咕咚” 三娃吞了口唾沫,眼睛贼亮贼亮的:“都说城里人玩的花,我看古人丝毫不差啊。” 王青林送他个白眼,低声道:“你该不会羡慕他们,才督促我好好学习吧,为了给我动力,特意带我过来‘长见识’。” 三娃干笑两声:“青林,你不喜欢吗,咱们穿越过来,难道是为了吃苦的?都是老爷们,谁也别装样,来,华子。” 王青林接过烟,由着三娃将其点燃,吸了一口,吐出烟气。 “我觉得太过放纵了,男人,可以风流,但不能下流,这种放纵实际上是对自控力的摧毁,让你沉浸在酒池肉林当中。” “三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嘿嘿,我当然明白。” 三娃挠了挠头,有些懊恼:“老弟,你该理解哥,哥两世加起来三十多岁了,身体还是个半大小伙子...” “我懂!” 王青林拍了拍三娃肩膀:“等着吧,用不了两年。” “好嘞,就等你这句话呢。” 三娃大喜,晃动着烟盒:“小弟,哥就指着你了,以后有啥需要,尽管跟哥说,华子,管够。” “行了,偶尔吸一根解解馋就行了,吸多了身上一股子烟味。” “走了。” 王青林拉着三娃悄悄退去,身后的银声浪语越发高亢刺耳。 回去三娃就洗了个冷水澡,把李震和王大牛看惊了。 “你家任之这么抗冻?” 李震咋舌。 王大牛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翌日上午。 李震打道回府,临行前不忘细细叮嘱王青林几人一番。 “青林,有事尽管与主家说,如果不行,就给老师写信,他会帮你处理好的,要相信老师。” “是,谢李叔,青林记下了。” “好。” 李震一抖鞭梢,驾着马车离去。 王大牛感慨道:“李先生是个很不错的人,粗中有细,还很负责。” “是啊。” 王青林笑了笑:“与老师,与李叔相识,是我的运气。” 送走李震,王青林开启学习模式,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便是看书,看笔记册子,看累了就下楼在园子里走走,逛逛,欣赏雪景,赏一赏腊梅。 只是,一直未再遇到小萤她们,不知是不是被派走了。 有次冬燕过来送饭,王青林装作不经意的问了问,果然,小萤几女都离开了景阳。 一股惆怅涌上心头,外面的雪景都没那么美了... 不知不觉,一个月就过去了。 年关逐渐临近,园子里也开始张灯结彩,可在王青林眼里却不显喜庆,反倒有种异乡人的落寞。 好在有王大牛和三娃陪着。 这一个月来,王大牛待得安生,反倒是三娃经常借着送手稿的机会出去耍玩,把整个景阳县城都给逛遍了。 每次归来,都会带些新奇有趣的玩意跟王大牛和王青林分享,哥三个一起喝着酒,聊着天,说说笑笑,也算是惬意。 再来两周之后,李执中过来探望,送来不少东西,吃穿用度都有,还考较王青林一番。 一番问答后,这位见惯年轻才俊的县丞也不由的感叹。 “孝文兄收了个好弟子。” “难怪不需要老夫帮衬,翰远啊,明年县试,你没问题的,呵呵。” 李执中走了,走前不忘勉励王青林一番。 “青林,连考官都说你没问题,这案首不是妥妥了。” 三娃兴奋道。 王青林摇了摇头:“相反,我觉得很危险,你仔细品,他说的是县试没问题,可没说案首没问题,他们这些人,说话滴水不漏,一字一句都有深意,特意强调县试没问题,那就是最大的问题。” 三娃笑容一僵:“怎么会这样...” “或许,是我学艺不精吧。” 王青林轻抚桌面上的册子,那是一本边陲小城的策论,人性与无奈交织,看的人心里堵得慌。 策论,真的很难学好。 王大牛安慰道:“小弟不必担心,又不是只有案首才能当秀才,尽力就好,问心无愧就好。” “谢谢大哥。” 王青林由衷的感激。 小插曲过后,王青林继续闭门学习,直至年底,还差三天春节,这才向李执中告辞回家。 年后开春,便要进行县试... 第78章 新年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又是一年除夕日,王青林三兄弟外加赵好文四人,一起乘着李震的马车回到安宁村。 这次除了王家一家人外,还有其他村民也过来看热闹,显然,王青林去县丞府进修的消息也传开了。 此时的王青林,已然从普通的书生,变成了能抓住文曲星尾巴的角色,未来的秀才公老爷。 是以,众人听闻王青林归家,纷纷过来看热闹,与王家关系好的也都拎着礼物前来拜年。 这可给足了王石根面子,他叼着烟袋锅站在门口,腰板挺的笔直,整个人仿佛在发光似的。 过了年,小胖子赵墩墩带着妹妹赵萱萱以及管家赵亭山前来拜年。 见到王青林,赵萱萱眼睛都红了,躲到门后默默抹着眼泪。 赵墩墩耸肩摊手,好像在说:我也拿她没招。 李秀娘笑道:“要不干脆把闺女嫁过来吧。” 门后的啜泣声立马停了屋门微微动了动,有人在门后竖起耳朵听着呢。 赵墩墩忙笑道:“伯母不要开玩笑...” “赵胖子!!” 赵萱萱从门后窜了出来,一把掐住赵墩墩身上的肥肉扭了起来。 “啊!!疼,疼...” 赵墩墩鬼哭狼嚎,旁边的赵亭山笑道:“让你总是招惹人家,不掐你掐谁。” “哈哈...” 众人哄笑,弄的赵萱萱脸颊涨红,恶狠狠的瞪着赵墩墩,显然,没带藤条过来,她自知没什么杀伤力。 “等回家的。” 赵萱萱嘟囔着,坐到李秀娘身边,乖巧道。 “伯母,我帮你吧。” “哎呦...她在家从不帮忙。” 赵墩墩惊呼。 赵萱萱:你死定了! 一场闹剧满屋欢笑,赵家等人留下来吃了晚饭方才离去。 临行前,赵墩墩握着王青林的手。 “翰远,等开春了,我也去县试,陪你。” 三娃嘲笑道:“你去不是白扯吗,你会啥啊。” 赵墩墩反唇相讥:“你不也一样,反正都没戏,不如陪翰远走一遭,也不枉费咱兄弟一场。” 三娃给了赵墩墩一拳:“小胖子,算你说的漂亮,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到时我们在景阳等你。” “好,一言为定。” 送走赵家几人,王青林又和三娃带着年货去给李秀才拜年。 月余未见,李秀才风采依旧,接过王青林奉的茶,瞟了一眼年货里夹带的葡萄酒坛,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县丞府可住得惯?” “策论学的如何?” ... 李秀才随口询问,王青林都一一作答。 听过后,李秀才微微点头:“好,年后再去,认真复习,县试之前就不必回来了,至于县试,我已给执中去信,一切由他来安排。” “谢老师。” 王青林再次行礼道谢。 这方世界的科举可与王青林前世社会的中考高考不一样,不仅要身家清白,非贱籍,如乐户,娼优等,还要无犯罪记录,非丁忧期间,并且,最重要的一点,是需要一份保结。 也正是这份保结,将科举的门槛抬高,让书生多了些含金量,同样也断了一些穷人家孩子的科举梦。 不过,让人唏嘘的是,即便是没有保结,穷人家的孩子也没办法科举,就如这县试,如果王青林没有李秀才和赵家的帮衬,单靠自己去县试,别说提前去景阳读策论了,单是半路的盗匪就够喝一壶了。 所以,王青林深知,他这份“轻松”如何的来之不易... 当天,王青林和三娃留在李秀才家用的晚餐,桃花下厨,做出的菜色香味俱全。 当然,席上自然少不了王青林酿的葡萄酒,一场晚宴宾主尽欢。 过了新年,王青林几人再次出发,或许有了一次,这次李秀娘和王石根都没有太过难受,欢喜的送王青林几人出门。 从准备出发到上车,李秀娘千叮咛万嘱咐,最后还是叹息抹泪,自家儿子第一次科考县试,她却无法到场。 王石根不耐道:“孩子大了,出门闯荡,你老在那哭什么劲,咋的,非要孩子没出息靠你养着才开心是吧。” 李秀娘执拗道:“就是养他一辈子我也愿意。” “行了你。” 王石根摆手:“娃,去吧,县试好好考。” “知道了,爹。” 王青林深深鞠了一躬,这才上了马车。 出发后,王青林本想给李秀才请安,可李震却道李秀才携着桃花和侍女出门踏青去了,并有言不必多礼,只好作罢。 马车一路前行,半路又遇到了三娘子。 “呀,这不是李先生嘛,帮帮人家好不好。” 三娘子依旧穿着她那大红棉袄,旁边侧翻着已经是老戏骨的马车。 李震甩了个鞭梢:“滚蛋。” 王青林和三娃掀开车帘。 “呀,这不是王家的小文曲星吗,听说你要去科考了,可要好好考呀,别给你老师丢脸。” 三娘子笑着喊道。 王青林拱了拱手,三娃把手放到嘴里吹了个流氓哨,喊道:“三娘子,你还这么勾人,哈哈...” “小滚蛋,有种晚上爬我家窗户,看老娘怎么收拾你的...” 王青林很想送三娃一个白眼,这家伙真是谁都敢调戏。 他俩倒是没什么,可把车里的赵好文吓得不轻,嘴里一个劲的念叨:那可是胡子,那可是胡子啊... 没多久,众人再回景阳,此时气温攀升,已然有了春意,城内也比之前热闹许多。 赵好文依旧要住在王青林的别院,他率先下车。 “青林,三娃,大哥,你们慢去,我先回别院了。” “另外,青林,你的手稿我都看了,为此,我只有一句话:大恩不言谢。” 说着,赵好文向王青林深深鞠了一躬。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赵好文早已没了当初的倨傲,也为此深感愧疚,曾向王青林几人道歉。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王青林几人根本就没在意。 “我们是一家人,不必这样客气,记在心里即可。” “另外...” 王青林严肃道:“做人,要德行如一,要行君子之事,今日,不能因为我王青林对你有恩,有用于你就向我道歉,更不应该如之前那般,不如你,无用于你而鄙视我。” “好文哥,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惭愧,惭愧,好文受教了。” 经过那次的袒露心声,双方算是彻底放下芥蒂,握手言和。 回到县丞府,王青林准备考前仔细复习一番,看看是否能拿个案首,只是不知道这个位置是否被人提前遇到。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恰好县试前夕,李执中再次登门。 第79章 对科考的执念 清风又绿江南岸...冬去春来复又年。 淅沥的春雨还未来,严酷的县试已轰然而至。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一不在议论县试,无一不在感叹感慨。 有人怀念,有人羡慕,有人懊恼,有人胜券在握... 这是一场能够让普通人翻身的考试,是阶级跃迁的第一步。 上至五六十岁老叟,下至十几岁少年,但凡准备入场的,都在摩拳擦掌... 与此同时,王青林却悠然自得的站在院里的凉亭吹着风。 风带着倒春寒的凉意阵阵,拂过王青林脸颊,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也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李执中,他领着一群小厮侍女登门而来,见道王青林站凉亭吹风,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王青林见状,急忙上前行礼。 “翰远见过先生。” “嗯。” 李执中颔首:“明日就是县试了,翰远还有心情在这吹风,看来已成竹在胸了。” 王青林诚恳回道:“学习讲究张弛有度,临时抱佛脚不可取,调整好心态才是最上之选。” “哦?” 李执中捋须笑道:“这回答倒是有些新意,不过既然老夫来了,只好委屈委屈翰远,先听老夫一言。” “不委屈,不打扰,先生快里面请。” 王青林立即请李执中进屋,又去厨房泡了壶热茶。 李执中喝着茶,和王青林聊了聊学问的事,便让人将两份纸包放到桌上。 “翰远,这是你和任之的保结,其他需要的文书也都在里了,你一会查查是否有缺漏。” 王青林忙起身行礼:“谢先生。” “呵呵,不必客气。” 李执中摆手:“我与孝文既是同窗,亦是挚友,你是他最器重的学生,能帮的,我自然不会推辞。” “明日既是县试之日,届时冬燕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翰远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不要太过紧张,以你的学识,过县试这关不成问题,唯一要争取的,便是案首之位。” “翰远明白。” 王青林知道,这是李执中最后一次试探口风,如果自己回心转意,虽然会让对方看自己不起,但依旧会遵守诺言,争取将案首之位“送”给自己。 不过,王青林不想这样做。 问心无愧,才是他想要的。 见王青林没有多言,李执中微微点头,又嘱咐几句便起身离去。 他前脚刚走,王大牛和三娃就逛街归来,见到文书什么的也没有多说什么。 “小弟,晚上早些休息,明天好好考试。” 王大牛为王青林鼓劲,王青林笑着点头。 当晚,王青林睡的很香,一个县试而已,没什么难度,不至于紧张到睡不着觉。 翌日一早。 一大早,冬燕就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借用厨房特意为三娃和王青林做的早餐和午餐。 县试考试需要一整天,中午需在考场内用餐,所以必须自带餐食。 至于早餐,简简单单的馒头和一丢丢不辣的小咸菜,吃多怕届时频繁上厕所影响成绩,若是超过两次,卷上会盖上臭章,与案首铁定无缘了。 王青林三人吃过早餐,又带上冬燕准备的包裹,里面与考试有关的物品应有尽有,笔墨纸砚,餐食,衣物,垫子,堪称考生福利用具大满贯。 “谢谢冬燕姐。” 王青林道了声谢。 冬燕掩嘴笑道:“都是奴家应该做的,公子快些出门吧,莫要耽搁,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王青林再次道了谢,和三娃王大牛一起出门。 街上,陆陆续续有学子奔赴考场方向,有的表情严肃如临大敌,有的频繁擦汗,不时查看包裹,生怕忘了什么。 转了个弯,正好碰上赵好文。 “青林,三娃,大哥。” 赵好文见到三人快步跑来。 “好文,东西都备好了?” 王青林问道:“可别落下什么。” “放心,确定了好几遍,没问题的。” 赵好文晃了晃沉甸甸的包裹。 四人边说边走,因为从县丞府出发,所以距离考场很近,没过多久便来到考场外。 虽然时间尚早,但已经站了许多考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王青林扫了一眼,不仅有与他年岁相仿的,更有三四十岁,甚至拄着拐杖的老翁。 那老翁头发花白,胳膊上挎着篮子,表情严肃,带着必须“胜利”的决心,颇有种考不上死不瞑目的感觉,这让王青林对古人科考的执念更了解几分。 “那个人叫王远,从年轻一直考到老,几十年了,硬是县试都没考过去。” 赵好文见王青林看那老翁,便介绍道。 三娃咋舌:“年轻都考不上,这老了脑子不够用记不住,还考个屁了。” 赵好文摇了摇头:“这老爷子说了,花了父母那么多钱,可半点功名都没考上,若不考个童生,死了都没脸下去见父母。” 这话听的王青林深有感触,当年为了供他上学,老爹把心爱的烟袋锅都给当了,这才凑够学费。 “翰远,哈哈,任之!!”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小胖子,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三娃凶巴巴的说道。 赵墩墩跑的呼哧带喘,闻言笑道:“一想到今天要考试,我紧张的睡不着觉,刚才差点睡过头,要不是赵叔喊我,真就错过了。” 见到赵霆,王青林忙拱手行礼问好。 “赵叔叔又辛苦了。” 赵霆立即回礼,苦笑:“应该的...” “赵垣,你也好意思说。” 三娃嗤笑道:“你睡不睡过头也没什么区别,反正也考不过去,哈哈。” 赵墩墩瞪眼:“好意思说我,你不也一样。” “行了。” 王青林无语道:“你俩别一见面就互相胡扯,安静一会准备考试了。” 说话间,考场内走出一群差役,搬着东西,都与考试有关。 第80章 考试搜身 考棚架好,桌椅一应俱全,摆放整齐。 考棚外,旗杆立上,彰显着皇权的旗帜缓缓升起,上面“奉旨县试”的字样清晰明了。 弄好后,一众差役便站到考场门口安静等待。 人群小声议论着,有人看着时辰,表情越发紧张起来。 这时,一阵躁动。 “那不是苏瑾文吗,他果然来了!” “真的是他,看来这次案首不用多想,非他莫属了。” 王青林几人转头过去,果然,一席月白儒衫,皮肤白皙,面容俊雅的苏瑾文正迈着四方步向这边走来。 他表情平静,对众多议论充耳不闻,似乎早已习惯。 赵有才感叹道:“林老夫子唯一的学生,真是走到哪都是焦点,青林,这次案首恐怕要在你和他之间决出了。” “非也,非也...其实我更看好翰远兄。” 正当这时,身后传来说话声。 王青林转身笑道:“孙焱兄,好久不见。” 说话之人正是孙焱,自从王青林赶赴县丞府学习,他也离开了李秀才的私塾,二人一直未曾联系,没想到在这遇到了。 “翰远兄,任之兄,赵垣兄,好文兄,小弟在此有礼了。” 孙焱笑着拱手,和几人打过招呼。 多日未见,这孙焱似乎比之前开朗许多,笑容真诚了不少。 三娃回礼:“你小子,莫非下定决心县试了?” “哎...终究要迈出这一步,与其继续拖延,不如与你们一道,大家一起考也算热闹。” 孙焱笑着,“刷”的一下,展开折扇,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如意”二字。 赵墩墩咧嘴:“大冷天拿把扇子,你也够装的了。” “嘿嘿。” 孙焱还扇了扇风。 赵好文道:“苏瑾文也下场了,青林的案首恐怕拿之不易,青林,你可要好好发挥啊。” 王青林颔首,笑道:“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即可,能拿则拿,拿不到也不碍事,学子百千,案首一人,其他人难道不活了?” 孙焱竖起大拇指:“翰远兄这心态,吾等拍马不及啊。” “当当...” 说话间,响起三声锣响,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原来是知县董正先带着几名官员赶到,其中,身为县丞的李执中也赫然在列,位居第二。 “知县驾到...” 有人唱喏,周围人纷纷退让。 在大秦开国之际,是要求草民见官必须行跪礼,后来改革,除非对薄公堂,否则在外见官只需退至远处即可。 董正先走到考棚坐下,其他随从站至身后左右两侧充当护卫。 “坐吧。” 董正先赐了坐,县丞李执中,主簿李元,教谕吴平生三人也纷纷落座。 至此,四名主考官算是齐了。 “景阳县,县试开始,考生请排队入场。” 随着一声令下,诸多考生纷纷排起长队,在四位考官面前通过入场搜查。 县试可怕,搜查更令考生闻之色变。 从头发丝一直到脚后跟,检查之细致,对“人权”之侵犯,不需要多言,只看前面被扒光衣服的老兄就能知晓。 包裹被打开,衣服掀开,头发散开,棉袄扯开,棉花拽出来抖的到处都是,就连裤子... 倒春寒还在,考生被冻的瑟瑟发抖,众目睽睽之下裸露皮肤,羞的脸颊涨红。 哪管你什么读书人,体面不体面,都要走上这么一遭。 携带的东西更要搜查细致,毛笔被几经检查,草纸被扯开,吃食更是重点中的重点,馒头,饼子,通通掰开弄的稀碎,就算有经验的考生提前弄好,也要用手进去搅拌一番,防止携带小抄。 有萌新考生灵机一动,没带馒头和饼子,带的稀粥,架不住“差爷”的手指放进去一番捞取。 “呕...” 有考生看的只作呕,携带粥的考生更是脸色惨白,嘴角打颤。 身后,有人讥笑道:“第一次吧,还敢带稀粥,不怕考试去上尿号,卷子上盖臭章。” 王青林默默看着,他的餐食是冬燕准备的,用玉米面做成奶豆般大小,滚上米粉,只要往桌上一放,自然就会滚动摊开,一览无遗。 不得不说,这都是经验... 三娃站在王青林身后,嘀咕道:“真是太欺负人了...” 赵好文摇头:“要想科举,谁都得走上一遭。” 就在这时,排队轮到苏瑾文。 几名差役只是简单搜了搜他的包裹,又用手分别摸了摸肩膀腰部和腿部,便予以放行。 “这也行?” 三娃惊道:“凭啥?” “嘘...” 孙焱忙让其噤声,小声道:“他是林老夫子的学生,有林老夫子背书。” 三娃撇了撇嘴,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严格只是针对平头老百姓的。 队伍前行,很快轮到王青林和三娃。 二人一起将文书交了上去。 一名差役开始比对文书,验明身份,另外两名差役则开始搜查包裹和全身。 “衣服脱了。” 差役的黑脸跟抹了木炭,目光狠厉,粗手粗脚就开始扯王青林的衣服。 “等...等下。” 旁边的差役突然喊停。 “怎么了?” 那黑脸差役扭头看向同伴。 “保结人...李执中。” 检查文书的差役小声读了出来。 黑脸差役先是一愣,很快收了手上的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摸了摸王青林的肩膀,腰部以及腿部,鞋子也没让脱,便摆手:“去吧,下一位。” 三娃自然也享受到了福利,嘴角抽搐着,用力憋着笑。 三娃心声:他奶奶的,这感觉还挺好... 想着,回头看去,赵墩墩就没那么好命,衣服扯开,裤子也被扒了,光着脚蹲在一旁,像极了扫黄被抓的镖客... 第81章 号舍 “狗东西,小爷的肥油都要冻僵了。” 赵墩墩骂骂咧咧的走来。 三娃嗤笑道:“想科举,就得吃苦。” 孙焱也搜查完了,走过来,闻言笑道:“任之兄所言极是,不吃苦,哪能能才呢。” 赵墩墩撇撇嘴:“这话说的好,孙焱兄,你问问任之,他怎么就不吃苦。” 三娃摊手:“我也想吃苦,可惜没得吃啊,哈哈...” “不要喧闹,速速进场。” 不远处的差役喝斥道。 三娃翻了个白眼,没再开口。 待赵好文也检查完过来,王青林压低声音,严肃道。 “对了,孙焱兄,有件事要和你说,知县大人仁慈宽厚,正派,有悲天悯人的情怀。” “另外,他读文章更喜欢辞藻华丽,跌宕起伏的诗词句子,你可知晓?” 孙焱表情一肃,拱手道:“翰远兄,这份人情,孙焱记下了。” “小事,算不得什么。” 王青林摆手:“好了,咱们进场吧。” 说罢,率先走进考场。 静,整个考场落针可闻。 明明在众人之前,已经有不少考生进入,可这会却无一人开口。 门口的差役与内里交接的差役耳语一番,后者看了看王青林和三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开始分号舍,你们两个,甲字号辰,巳,号舍,去吧。” “你,你,还有你,你们去那三个...” 所谓的号舍,便是考试的“单间”,一人一间,三面砌墙,唯有正前方空荡荡,无门无窗更无墙,现代人看上去会觉得有些奇怪,像极了农村那种只有帘子遮挡的旱厕。 当然,是没有坑位的,要是考一半肚子疼,拉到地上就得忍着臭直到考试结束... 王青林来到自己的号舍,发现位置很不错,从早到晚,既不会“享受”到阳光直射,又不靠边受着风吹,距离茅房更是十万八千里,属于“上等雅间”了。 显然,李执中又立大功。 看着半新砖头混着夯实黏土打造出来的号舍,王青林十分好奇。 这号舍看上去并不破旧啊,至少遮风挡雨绝不是问题。 还记得上一世,王青林工作原因去参观古代的考试号舍,看到的大多破破烂烂,不是透风就是漏雨,当时他就提出个问题,为何古人如此器重的科举考试,号舍会烂成这般样子,属实不应该啊。 记得有同行的专家称,是因为有贪官贪墨了建设号舍的银子,导致号舍年久失修。 王青林摇头:确实有这个可能,可为什么所有朝代,全国所有号舍大多破烂,难不成全是贪官? 况且,这样旱厕般的“房子”几年才修补一次,又能贪几个钱? 要知道,科举的旗号可是打着为君王选人才,是很重要的政绩工程。 还有专家称,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如果运气不好,赶上风雨天气,漏风漏雨就活该自己倒霉。 这种说法更让王青林嗤之以鼻。 看运气? 那干脆直接从考卷里抽出一半直接淘汰好了,反正被抽中的都是运气差的。 科举,选的是国家栋梁,是为天子选门生,不仅要考察文学素养,更要看策论谈为官之道,结果你说要看运气... 换你是皇帝,你会怎么想? 反正王青林是不会信的。 眼前这完整无损的号舍就能证明,王青林的想法是对的,那些破损的号舍绝对是有其他原因在内。 思索间,王青林手上没有闲着,先将装着餐食笔墨纸砚的篮子挂到墙上,然后掏出手帕将桌椅擦拭干净,取出坐垫放到椅子上。 这坐垫也是冬燕准备的,她似乎颇有心得,言县试要考足足一整天,号舍的椅子硬的硌屁股,没个垫子要不了多久屁股就麻了,弄点东西垫着才踏实。 真是细节决定成败... 坐垫弄好,王青林取出笔墨纸砚,用号舍备好的水开始研墨。 随着墨块研磨,乌黑浸染了清水,墨香也渐渐发散开来。 王青林呼了口气,抬起头,刚好对上苏瑾文冷漠的眸子。 巧了,二人门对门... “苏兄,翰远这厢有礼了。” 王青林拱了拱手,客气的打个招呼。 苏瑾文神色冰冷,也不回礼,低头继续研墨。 “操,毛病。” 一个纸团“嗖”的飞了出去,“啪”的一下,正中苏瑾文的脸。 “你!” 苏瑾文勃然大怒,捂着脸怒视王青林隔壁,正是三娃的号舍。 “你什么你,小爷看你就不爽,人家跟你打招呼,你他娘的眼瞎吗?” 三娃毫不留情怼了过去。 三娃心声:这小犊子,装鸡毛呢,操,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好像谁都欠你钱又死了老娘,看着真不爽。 苏瑾文显然被气到了,握墨块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见过的人多了,何曾见过三娃这种,满嘴脏话脾气又冲的。 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吗? “瞪什么瞪,再瞪一会考试小爷丢你答案,大不了不考了,小爷和你一换一,你猜小爷敢不敢。” 三娃威胁道。 “你...” 苏瑾文脸色大变,果然怕了。 他一眼就看出三娃是过来凑热闹的,根本不怕考不上,要是一会真发疯,说不定他就被对方拉下水了。 “你什么你,还不给我小弟道歉。” 三娃喝斥道。 苏瑾文恨得咬牙切齿,无奈,向王青林拱了拱手。 “抱歉。” “那个...苏兄不要见怪,我小哥他从小脾气就不好...” 王青林忙回礼解释。 苏瑾文冷哼一声,放下手继续研墨,摆明不想再搭理王青林。 王青林抿了抿嘴,别说,三娃这一闹,他还挺舒坦的,其实他看苏瑾文也挺不爽,只是顾着身份等等不好发作罢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嚣。 “凭什么,凭什么把我安排在这里,就因为我没给你们钱?” “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你自己看,那么多号舍空着,偏偏把我安排在这臭号,破号,你敢说你们不是故意的?” ... 争吵声顿时引起众人的注意,不少人走出号舍循声张望。 三娃心声:我擦,谁这么猛,拿不出银子还敢硬刚差役... 第82章 争执 没错,选号舍是要给钱的! 但并非明着给,而是在差役带你选号舍的时候,手一抬,一两碎银子便落入其口袋。 掂量掂量银子的重量,差役会微微点头,然后给你选个号舍。 王青林和三娃是没有交钱的,并非舍不得,而是有李执中这层身份在,还交钱,不仅给差役压力,也是在打李执中的脸。 至于赵墩墩孙焱几人,是交了钱的。 基本上可以说是常识,只是王青林之前还以为是贿赂差役的酒水钱,与号舍无关。 这边争吵声还在继续,俨然有扩大的趋势。 “谁,莫非是民主抗争的斗士?” 三娃窜出号舍,循着争吵声就跑了过去。 王青林只好跟上。 穿过号舍的空挡来到另外一排,顿时,几间破旧号舍映入眼帘,还传来一股子尿骚和臭味。 “原来如此...” 看着破旧的号舍,王青林无语了。 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后世所看到的破旧号舍到底是什么原因,在这给出了答案。 真是闹麻了,这号舍是故意弄的如此破旧,为的就是惩罚那些不交银子的考生。 黑,心真是黑啊。 这可比单纯的贪墨银子还要黑。 贪墨银子弄破号舍,是大家一起惨。 起码,科考的公平性还在。 可这把没交银子的考生丢在这风吹雨打,臭气熏天的臭号,那还怎么考试,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别说坐在这一整天,单是王青林过来看看,就有点受不了这味了... 王青林忍不住用手帕捂住口鼻,皱眉看去,发现一位年轻的考生正与三名差役争执。 虽然入了春,但倒春寒还在,风一吹,就往骨子里扎寒意。 可这位考生却仅穿着单薄的麻衣,脚上的布鞋几处破损,看上去家境似乎很差,想必和王青林一样,也是家里从嘴里身上省下的银子供其念书。 “号舍分到哪就是哪,如果不想考可以自行离开。” 为首的黑脸差役冷冷说道。 “你们!” 麻衣考生双手捏拳,脸颊涨红,气愤又有些无奈。 可以看出,他确实拿不出这钱,同样也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偏偏...他又无力反抗。 走? 辜负了家人亲戚朋友的期望! 留下来...坐这臭号,不说气不过和折辱的问题,单是在这臭气熏天的环境下,还能否把卷子答完,都成了问题... 随着围观的考生越来越多,麻衣考生越发骑虎难下。 “这不是南区的吴秀吗,怎么被分到臭号来了。” “应该是掏不出酒银吧...” “哎,分到臭号,还考什么,不如干脆回家算了。” ... 众人议论纷纷,差役也越发不耐。 “你到底考不考?” 吴秀不甘的质问着:“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正常的号舍,为什么偏要给我分到这里。” 差役冷哼一声:“分到哪就是哪,都像你这么问,还考不考试了?” 考生里,有人幸灾乐祸的附和道。 “就是,差役大哥说的对,你不满我不满,这考试还怎么进行。” “分到哪算哪,废话那么多...” 王青林暗暗叹息,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提差役握着小小的权力,暗地里给你使绊子穿小鞋,你无权无势又没钱,还能怎样。 看着吴秀,王青林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 “咳咳...” 王青林清了清嗓子,上前笑道:“诸位,今天可是县试的大日子,何必如此置气呢。” “这位差役大哥,你看,这号舍确实太臭了,那边还空着那么多正常号舍,与其把事情闹大惊动了董大人,不如给这位小哥换一个吧。” 说话间,王青林拉了拉那名差役,一块碎银悄无声息就落进了大敞四开的口袋里。 “原来是王相公。” 黑脸差役认出王青林,回道:“就如我刚才所说,如果都如他这般想,该当如何?” 王青林笑道:“好说好说,先来后到嘛,待好号舍分了,来晚之人再分到这臭号,自然是他运气差,是这个理不?” 其实,号舍的数量远多于考生,即便全都入了场,正常来分也不会有人分到臭号。 当然,要是再有人不肯掏钱,那说不得还要分过来... 差役点头:“王相公说的是,这等小事若是惊动了董大人,确实是属下的失职,哼,混小子,你去那边的号舍吧。” 吴秀紧紧捏着跨栏的把手,默不作声走了。 身后,差役冷哼一声。 显然,双方都很不满。 王青林拱手,低声道:“谢这位差爷。” “哪里哪里。” 差役忙回礼,客气道:“惊扰了王相公,小人也实属无奈,王相公快回号舍吧,一会考试就要开始了。” “好。” 热闹看完了,周围的考生纷纷散去,只是走前都深深看了王青林一眼,至于怎么想,王青林就不清楚了,也没兴趣。 转身,看到三娃赵墩墩等人都在身后不远处。 三娃笑道:“小弟,多管闲事了。” 王青林摆手:“算了,举手之劳,快走吧,要考试了。” 孙焱默默看着,向王青林拱了拱手,转身回号舍了。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当...当...当..” 没过多久,锣声响起。 “考试开始,请大人开卷。” 所谓的开卷,便是由知县亲手打开封好的考题。 当然,形式大于结果,乡试会试搞这种还行,小小县试,出题人也不过知府和教谕几人,封存什么的没啥意义,即便当场改了题也无所谓。 拆好了考题后,便有专人抄写题目,分发给一众号舍内的考生。 王青林早已在号舍内坐好,很快,便有差役将考题送到面前。 王青林拿起考题看了看,心底了然。 第83章 游刃有余 最上面的题目乃是默写题,让考生默写四书五经中的一些章节,对于大部分考生而言没什么难度,属于白送题,主要是为了淘汰一些脑子不太好的考生。 之后便是经义和策论两大拦路虎。 一个类似于现代版的理解,不过是有固定答案的,如果偏题离谱会被直接淘汰。 这部分核心经典范围在四书五经上,答题形式需严格固定的八股文,包括: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等部分,每股需用排偶句式,形成对仗,逻辑层层推进,最终回归儒家义理。 经义是王青林最擅长,也是最厌恶的题目。 因为这个答题必须严格遵循程朱理学的解释,给予个人很少的发挥余地,这对于王青林来说,无异于把人当成玩偶操弄,稍微偏离就被视为“离经叛道”,属实变相的“文字狱”。 至于策论,就不必多言,既是王青林不擅长的,亦是他最感兴趣的。 想一想,现代键盘侠,谁不是出口安天下,键盘定乾坤,什么经济政治难题,上来就啪啪啪敲键盘,别管死多少人,后果如何严重,人家就能给你叭叭一堆反智言论出来,逗得你眉开眼笑。 王青林之前也喜欢网络划水,看网络评论家高谈阔论,看的有滋有味,可比过年的小品有趣多了。 如今科举,开始考策论,王青林终于也能当一次评论家,指点江山了。 可惜,没法畅所欲言,答得不好是有代价的,轻则淘汰出局,重则掉脑袋... 除了经义和策论,最下面就是诗词,这个最“拉分”了,因为诗词好坏很容易就区分出来,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像策论,上策中策旗鼓相当难以辩个高下,全看主考官喜好。 说起主考官喜好,王青林知道,这个董大人是喜欢华丽辞藻,为官正义,且对民众充满悲悯情感。 若非如此,景阳周边的民众也不会把日子过的这么好...嗯,相比其他镇县来讲。 “呼...” 王青林深深呼了口气,题目他已经看完,答案已有成竹在胸。 趁着上午精神头足,他准备先把默写题写完。 墨汁早已研好,用毛笔稍稍搅动,蘸满汁水,又在墨砚上轻轻点动,挤处过多的墨汁,这才沉腕凝神,于题纸上默写起来。 不必打草稿,这种默写题即便打了草稿,该错还是会错,不如一气呵成。 随着考生开始答题,整个考场陷入一阵死寂,只能隐隐听到巡查考官和差役发出的轻微脚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王青林下意识的沾了沾墨汁,这才恍然发现,题已经写完了。 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和手腕,抬头看去,外面日头已然当空。 “呼...四去其一,继续。” 王青林见墨汁用的差不多,便继续磨墨。 人一放松,隔壁的心声就传了过来。 三娃心声:操,怎么搞的,完了完了,居然写错了字,这下怎么搞... 三娃心声:呼...这科举是真烦,单是一个默写就快把我拿捏了,真怀疑那些考生怎么耐着性子写出来的,还不能有错别字... 你好好的让人默写那么多做什么,干! 王青林苦笑摇头,三娃这次考试怕是凶多吉少了... 默写答完,王青林看向经义,因为只是县试,所以经义题并不难,问的是:《论语,学而》云:“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试阐发“务本”之义,并论其与圣贤教化之关系。 王青林稍稍一琢磨,答案便呼之欲出。 所谓的“务本”者,君子为学修德之根基。 本固则枝荣,源深则流远,圣人揭此二字,实为天下立教化之枢机。 其实,说白了,就是问你:君子专心于根本,根本确定了,人生的正道就冒出来了,然后问你,这个“致力于根本”的含义。 听起来有些绕口和烧脑,以现代人视角来看,确实有点懵。 不过,王青林早已非“纯种”现代人,经历几年的古文熏陶,认真学习,对于这样的经义考试,已然信手拈来。 上来便是破题:“务本”是指君子追求学问,修养德行的根基,根本稳固了,枝叶才能繁荣,源头深远了,水流才能绵长... 破题立好,后面的承题,起讲...一切就都水到渠成。 这次,王青林挥毫泼墨,先在草纸上将答案写好,斟酌一番后,稍稍改了改,最后才将其抄在答卷上。 待经义答完,王青林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腹中如雷鸣,抬头一看,早已过了晌午,显然是他太过认真,就连饥饿都没注意到。 同样,这也代表时间过了大半,需要抓紧了! 王青林净手后,掏出午餐吃了起来。 来之前,冬燕曾说,吃饭要吃干不吃稀,尽量减少接手次数... 完了,正想着,小腹一阵憋闷传来。 没办法,王青林三下五除二吃掉美味午餐,叫来差役要去茅房。 差役看了下王青林的号房号,在纸上记下,第一次就算了,如果再去的话,卷子上可就要盖章了。 “去吧。” 差役摆手。 王青林道了声谢,跑去茅厕解手。 路过那些破烂不堪的“臭号”,王青林扫了几眼,发现没有一个考生。 显然,除了那个,所有人都交了银子。 匆匆忙忙解手,立即跑回号房,用研墨的水净了净手,随便在衣服上擦了擦,便坐下来继续答题。 一切都是匆匆忙忙,但好在游刃有余,并不慌乱。 坐在位子上稍稍整理下心情,放空放空大脑,让紧绷的精神略微放松一些。 接下来便是一场硬仗,也就是王青林最喜欢的策论环节! 第84章 结束 “论水利之争与牧民之道” “淮安府山阳县境内,有桑林、榆树二村,相隔五里,共倚白水河为生。” “桑林村居上游,有县衙勘定之“用水契书”,载明“桑林先灌,榆树次之”;榆树村处下游,田瘠民贫,近年若不得立夏前引水浸田,则禾苗尽枯。” “今岁大旱,桑林村执契截流,榆树村老幼跪堤哀告,言“河涸则绝食”。两村相持,几至械斗。府县屡调不止,今请诸生析其症结,陈策安民。” ... ... 之前看题目时,王青林就一阵无语。 这,这策论好熟悉啊,按照里面的内容,简单来说,就是两村争一水,按法理该给A村,可没了水B村又要完蛋... 这不就是法与情之争吗? 颇有种老妈和媳妇掉水里该去救谁的调调。 这样的题目,好处是无论你怎么选,都有自己的道理,不会触碰底线。 坏处是,怎么选都有毛病... 这个时候就突出情报的作用了... 想到董知县一项的作风和喜好,王青林磨了些墨汁,怀揣慎重的心态,在纸上写下答案。 破题:“天灾非常,王政贵变。当循“活民重于守文”之训,以非常之策解倒悬之急...... 王青林将人性,将民众置于先,以“活民重于守文”破题进行后续一系列的解答。 当然,虽说“活民重于守文”,但法律亦不可全全废,那岂不成了一纸空文?天下大乱了。 最后王青林又设法对“法”进行些许弥补,终于将这条策论题解答完毕。 砚台再次干涸,王青林不得已重新磨墨,借着时间抬头张望,放松心情。 此时天色渐暗,远处落日鎏金,空气中波光掠影,与古色古香的建筑融合在一起...突地,让他生出一种时空错位的荒诞感。 自己... 就这么到了不知明的古代世界,又拼了命的埋头苦读开始科举... 一个现代人,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融入了封建社会。 眼前这些,往日里只能在电视上,书上感受到的情景,如今历历在目。 真的是,不觉间,已然成了画中人... 嗅着墨香,王青林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这份情感来的快,走的也快,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把最后的诗词补齐。 诗词的题目是“山河”,古人,尤其是当官的古人,似乎对山河尤为的看重,或许源于农耕对土地河流的依赖和热爱。 题目并不难,王青林早已成竹在胸,提笔沾墨,旋即龙凤凤舞的将诗词写完。 这首诗王青林着重写了景色,极尽瑰丽词汇,最后再将立意上升到山河对农田,对民生影响的高度。 最后一笔写完,王青林长长松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和脖颈,暗暗感叹,难怪古人中个举人都要发疯,更有人一辈子都当不成秀才,为此抱憾终身。 这是真难啊... 即便最简单,时间最短的县试,都让王青林倍感疲倦,后面的乡试会试...不敢想。 三娃的心声恰到好处的传来。 “完了,全他娘的完了...” 王青林勾了勾唇角,忍俊不禁。 虽然不清楚隔壁发生了什么,不过连三娃自己都这么说,那八成是真完了... 歇息没多久,外面便响起锣声...考试结束了。 众多差役挨个号房收取试卷。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走了过来,遮挡住鎏金余辉。 王青林抬头,入目赫然是一套半新不旧的青袍鸂鶒补。 是李执中,他表情肃穆,见王青林看过来,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试卷上,一扫而过。 “大人,学生全都答完了。” 王青林没话找话,免得尴尬冷场。 “嗯。” 李执中眼底闪过一丝嘉许,没有说什么,负着手转身离开。 很快,王青林的试卷被差役收走,紧接着,便是三娃赵墩墩等人鬼哭狼嚎的跑过来。 “翰远兄,我完了啊。” 赵墩墩捶足顿胸,涕泗横流,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 三娃咧嘴:“至于嘛?” 三娃心声:靠,风头都被这胖子抢走了... 赵好文摇头感叹:“此次试卷真是太难了,单是默写就险些要我半条小命,更别提后面的经义和策论,咱们也算是时运不济了。” 孙焱走了过来,赞同道:“确实流年不利,今年的县试比上一次难多了。” 三娃惊道:“不会吧,你也觉得难?” 孙焱摊手:“那是自然,尤其是策论题,我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两全其美的法子,只能说,知县大人选拔贤才果真有一手。” 三娃点点头:“如此说来,这次案首非我小弟翰远莫属了,别人都觉得难,唯有他方能登顶,一览众山小。” “哼。” 对面传来一声冷笑,是苏瑾文。 他拎着篮子,面带讥讽之色。 “小子,你什么意思,欠揍了是吗?” 三娃瞪眼过去。 苏瑾文不屑道:“一群废物。” 言罢,转身离去。 “什么玩意,呸。” 三娃冲着苏瑾文的方向狠狠吐了口口水。 孙焱拉了拉他:“任之兄,莫要生事,这个苏瑾文有背景,不简单的。” “我怕他?” “算了,咱们走。” 三娃没了兴致,众人一起离开考场。 张榜要在明日辰时过半,所以众人商议一番,便去王青林的别院休息,大家吃点东西,聊聊天,也算是排解下考试之后的忧愁。 毕竟,看到有人比自己还差,多少会舒服一些... 第85章 案首之争 日落西山,县衙二堂燃起数盏油灯,将内外照了个透亮。 知县董正先,县丞李执中,主簿李元,教谕吴平生四位主考官聚在一起。 灯光下,一张张被封了名字的试卷依次在四人手上流转,有的直接打落,由差役拿走,有的放到一旁有待商权。 这次参加的考生不多,所以批阅试卷的工作量并不大,四人都很轻松。 “此子经义准确,诗词尚可,唯独策论一塌糊涂,可惜了。” “董大人,你看看这篇,这诗词妙得很啊,让人眼前一亮。” “这篇策论不错,构思合理,经义亦是深入浅出,说的滴水不漏,诗词同样优美,最后的升华乃是点睛之笔,董大人,我觉此子可为案首。” 吴平生将一份试卷送到董正先手上,显然非常看好。 “嗯?” “好,我来看看。” 董正先查阅一番,点头道:“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先放这,待审卷结束若无其他,可为案首。”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笑道:“执中兄,按理来说,这次该由你来提案首,可有人选?” 李执中捋着胡须,闻言抬眸:“罢了罢了,审卷尚可,至于案首,还是正先兄来吧。” 见李执中并非客气推辞,董正先也不强求,本来,一人一次提案首的机会也是他提出来的,既然李执中不愿,他也没必要勉强。 “正先,你看此卷!” 就在这时,李元将一份试卷放到董正先面前。 “我觉得此次案首非他莫属。” 董正先垂眸看见,却见那试卷字迹小巧工整,秀气不失锋芒,不禁赞道。 “这字不错。” 再细看内容,经义明晰,立意清楚,策论答得也是滴水不漏... “此卷确实可堪案首之争。” 董正先将卷放到之前那个卷子旁边。 随着时间推移,卷子倒手几遍后,已经淘汰了大部分,留下来的都是合格的,可以上榜。 剩下,就是案首之争了。 吴平生身为教谕,最先开口,指着其中一张试卷:“我觉得此子可为案首。” 他指的试卷正是王青林的。 李执中显然认出来了,但没有开口。 李元捋着胡须,摇了摇头:“平生兄,此子虽然答的都很好,但你细品,其答案少了些许灵性,尤其是诗词,辞藻堆砌,强行拔高立意,远不如这份试卷,你看,这份试卷,构思巧妙,策论另辟蹊径,这诗词更是灵妙,颇具神韵。” “非也非也。” 吴平生却不这么想,他指着李元看中的试卷:“此子败点在于策论,看似周全,实则荒谬,不切和实际,投机取巧也!” “这怎能算投机取巧呢!” 李元再次反驳。 二人一个主簿,一个教谕,严格来说对于考生都有着“一票”否决权,比知县和县丞在科举上的话语权更大。 可眼下二人各抒己见,皆不退让,直接弄成了僵局。 到底让谁当这个案首? “二位,二位,莫要争。” 终于,李执中看不下去,开口道:“与其争不出个结果,不如让正先来抉择,题目是正先出的,就让他来做决定,如何?” “执中说的有理。” 李元点头赞同,暗叹刚才有些莽撞,这种事自然要让知县来做决定。 吴平生也点头:“理该如此。” 这回,皮球踢到了董正先脚下。 他捋着胡须,看着面前的试卷,沉吟片刻。 “既然如此,那就他吧。” ... “干!” “饮此杯!” 别院内,王青林正与众人饮酒作乐,大家行着酒令,吟着打油诗,你刚唱罢我登场。 没人不好意思,没人怕出丑,更没人怕自己吟出的诗词对仗不工整,平仄不规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青春放肆,即当如此!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来,我三娃子豪饮一杯。” 三娃举杯一饮而尽。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成青丝暮成雪,我与任之同饮。” 孙焱亦举杯。 赵好文大笑:“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与尔同销万古愁,哈哈...” “哎...喝吧喝吧。” 王大牛摇头苦笑,知道几人绷紧的弦断了,积攒多日的压力需要释放,也没有多说什么。 就这样,一场酒会,众人皆酩酊大醉,有的扑到床上,有的躺在桌上,闭眼就睡,倒头不醒,很快鼾声一片... 翌日。 “头好疼啊。” 三娃揉着脑袋,暗暗感叹这古代的酒是真垃圾,难喝不说,喝完了脑袋还生疼。 “我,我也疼...” 身旁,赵墩墩龇牙咧嘴,昨晚就属他喝的最多,这回全都找上来了。 “咱俩怎么睡一起了。” 赵墩墩看着三娃,迷茫道。 “操,你这话说的...” 三娃翻着白眼爬了起来,看到王青林,赵好文,孙焱三人坐在前厅,显然洗漱好了。 王大牛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餐盘。 “醒了,快洗漱过来吃饭了。” “嘿,谢谢哥。” 三娃嬉笑道:“有大哥在就是好,什么都不操心,昨晚也是你把我弄床上来的吧,谢大哥,不过下次别把我和这小胖子弄一起,膈应。” 赵墩墩黑着脸:“说的好像我不膈应你似的。” 王青林催促道:“行了,别嘴贫了,快洗漱吃饭,一会放榜了。” “对,放榜!” 三娃一个激灵,急忙去洗漱。 赵墩墩嘲笑道:“哎呀,你还急上了,好像能上榜似的,真是笑死小爷了...” 说归说,谁不希望第一时间看榜,众人迅速吃好早餐,一起整装出门。 第86章 开榜 时辰还未到,考场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考生和家属,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大部分考生都穿戴整齐,表情严肃,有的故作轻松,有的紧张到双手握拳,那挎篮子老人也在其中,睁着昏黄的双眼,全身颤颤巍巍,给人一种没考上就立马死给你看的感觉... “怎么都来这么早...” 三娃见挤不进去,不由得抱怨道:“好像一个个都能上榜似的。” 前面有俩考生闻言扭头瞪了三娃一眼。 三娃瞪眼:“你俩瞅啥?” “三哥。” 王青林把三娃拉回来,笑道:“两位不好意思,我哥考砸了,心情不好。” 二人一听,嘴角兜不住的想笑,也就没和三娃计较。 “翰远,任之,来这边...” 孙焱向几人招了招手:“我知道个能看榜的位置。” 到底是“老江湖”孙焱带着几人绕过众考生来到考场另一侧,恰好能看到有一段矮墙。 “翻过去。” 孙焱率先爬墙翻了进去,三娃几人也有模学样,轮到王林清,他顿了顿,扭头道:“墩墩,你来,我和大哥托你一下。” 原来赵墩墩身宽体胖,想自己爬过去简直在说笑。 赵墩墩赔着笑:“谢谢翰远兄。” 在王青林和王大牛二二人的托举下,赵墩墩终于翻了过去。 很快,众人就都进了考场内部。 孙焱嗤笑道:“咱们从正门出去。” 一行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从考场走出,哎,正好站在了众考生前面... 这一幕后面的人看不到,前面的人本就能看到榜,也就无所谓身边是谁。 如此一来,成功插队! 三娃心声:卧槽,还真有一手... 孙焱拍去裤子上的灰,随口笑道:“翰远兄,这次有没有信心拿案首?” 王青林摇头:“没有,考试卧虎藏龙,我不过是个半路书生,想拿案首太难了。” 这王青林倒是没有说错,在这个时代,富人家的孩子在四五岁时就开始上蒙学了,受文化熏陶,学圣贤知识,用不到十岁,就已经将四书五经背的滚瓜烂熟,吟诗作赋更不在话下,属实成本能了。 像王青林这般,十岁才开始读书,说是半路书生也不为过。 王大牛宽慰道:“能上榜就行,考秀才举人又不是非案首不可,强求反倒让人心力交瘁,小弟,平常心即可。” “大哥说的在理。” 王青林很是赞同。 虽然说是这么说,可谁又不向往第一呢,如前世看里,那些主角县试府试,什么小三元大三元拿着,光宗耀祖,一日看遍长安花,啧啧,何等风光。 只是想着容易,真的轮到王青林来科举,才知其中何其艰难。 赵墩墩拍了拍王青林肩膀:“翰远兄,不管你拿不拿案首,你在我心里都是最厉害的,之前如此,以后也如此。” “你们太悲观了。” 孙焱唰的展开纸扇:“翰远,我好歹和你同窗,你的水平,我可清楚的很,要我说,这次案首非你莫属!咱们不如...” “呵。” 正说着,旁边传来一声冷笑。 “你们几个为何每次都大言不惭,当真不要面皮。” 王青林几人扭头看去,赫然是苏瑾文。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这边孙焱刚拍了王青林马屁,就被苏瑾文听了去。 这下王青林有些兜不住,脸颊臊得通红。 三娃怒道:“关你屁事,怎么哪都有你呢。” 三娃心声:老子真想弄死你这小白脸子,操。 王青林拉住三娃,向苏瑾文拱了拱手,笑道:“原来是瑾文兄,抱歉,我们兄弟说个好话讨个彩头,要说案首应该非你莫属,小弟可不成。” 苏瑾文冷笑:“不需你多言,这次案首自然非我莫属,王翰远,警告你一句,管好你兄弟的嘴,不然他早晚有一天会死在那上面。” “你...” 三娃还想开口,被王青林拦住。 王青林笑容敛去:“我兄弟怎么做人,轮不到你来指教,更不需要你警告什么。” 赵墩墩附和道:“就是,苏瑾文,你敢保证案首就是你的,莫不是贿赂知县大人了?” “你,你不要胡说!” 苏瑾文顿时变了脸色:“你这死肥猪,若是再敢乱讲,当心我撕了你这张嘴!” “我才不怕。” 赵墩墩挺起胸,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的苏瑾文手咬牙切齿。 “算了。” 王青林沉声道:“苏瑾文,既然你觉得案首非你莫属,就别在这跟我们斗嘴,准备迎接贺喜吧。” “不用你废话。” 苏瑾文拂袖转身,王青林的话也算是给他个台阶下,这回他算是发现了,轮斗嘴,他一个人单枪匹马是斗不过王青林几人的,也打定主意,等拿了案首,定要狠狠打三娃几人的脸,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命中注定的秀才公! 三娃心声:德性! “算了。” 王青林拉了拉三娃,后者虽然不忿,但也知道轻重,没再开口。 经过苏瑾文这么遭,众人也都不再言语,默默等着开榜。 很快,便看到有差役从内里走出。 “放......榜......” “放......榜......” 有差役高声呐喊,这本意是告诉众人,考试成绩出来,要放榜了,赶紧过来看成绩吧。 可现实是不等你这边开口,众人早就等候多时了。 随着呐喊,空气中都似乎充满了焦灼的气息,有人屏息凝神,有人紧张的发抖,挎篮老头更是摇摇欲坠... 很快,有两名差役拿着红榜走了出来,珍而重之的将其贴在放榜墙上。 随着差役让开,红底黑字顿时在众人面前显现。 “天啊,我中了,哈哈哈哈...” “我,我没?啊...” “爷爷爷爷,爹,爷爷昏倒了。” 一时间,哭声喊声尖叫声,沸反盈天,声音震的王青林耳朵嗡嗡直响。 第87章 凭什么! 红纸黑字,一个个姓名跃然于纸上,任由众人围观。 “中了中了,哈哈。” “哎...居然落榜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愁,喜怒哀乐在这一刻全都上演。 三娃从榜最后看起,可目光还没等落在榜上,肋骨就遭受赵墩墩一记肘击。 “嗯。” 他闷哼一声,痛的龇牙咧嘴,可还没等咆哮出声,赵墩墩的吼声就在他耳边炸开。 “三娃,你他娘的上榜了!” “什么?” 三娃顾不得疼,瞪大了眼珠子,从榜尾往上看,哪成想搭上眼第一个就是他! 王任之。 三个墨色大字赫然在列。 三娃心声:我草啊,小爷我他娘的考上了,考上了,他奶奶的,我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谁也没想到,包括三娃自己,他居然能够上榜。 县试,虽说只是最基础的考试,算不上什么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但依旧有人穷极一生也没法把名字化作墨汁在那红纸上流淌。 三娃这半吊子读书人,居然一次就上了榜。 更可喜可贺的是,他是最后一名。 这份惊喜,这份恰到好处的通过,比其他中考人来的更让人开心。 相反,赵墩墩就没那个好命,扫过后两排没发现他的名字,心里就有数了。 以他和三娃半斤八两,卧龙凤雏,旗鼓相当的实力,后两排没有就不用再看,铁定是落榜了。 二人心里有数后,立即看向最前方,榜一大哥就在那里。 “王翰远,王翰远,王翰远...” 三娃紧张起来,他比别人更希望王青林拿这个案首。 这样一来,兄弟二人一个正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一,哈,多契合,多般配啊,这才叫好兄弟嘛。 目光落下,榜一的位置赫然写着“吴秀”二字。 不是王翰远,更不是王青林。 是吴秀。 一个陌生的名字。 三娃脑袋嗡的一声,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自家小弟,没拿到案首... 他缓缓转头看向王青林,发现王青林依旧眸光清澈,只是神情里带着些许落寞。 口上说着不在意,实际谁能够真的毫不在意。 “为,为什么!” 三娃一开口,赫然发现嗓子都变得沙哑起来,他眼睛逐渐瞪大,再次重复一遍。 “为什么?” 他不明白,自家如此优秀的小弟,怎么会拿不到案首。 一定有问题!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有人占了名额,对不对,一定是这样的。” 三娃眼睛泛红,呼吸粗重,一把抓住王青林的胳膊。 “既然能给你,同样也能给别人,凭什么,凭什么!!” “哥!” 王青林心底一沉,急忙拉住三万:“别冲动,哥,别说话。” 他知道,此时的三娃已然成了火药桶,即将爆炸。 身为穿越者的傲气和自以为兄弟受到了不公正对待的愤怒,冲昏了头脑。 王青林狠狠按住三娃肩膀,五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冷静,哥,冷静...我是次席!” “次,次席...” 三娃终于恢复些许冷静,抬眼看榜,发现吴秀名字的正下方,便是王翰远三个字。 第二... 可惜了,棋差一着。 勉强算是个台阶和自我安慰。 “哥,你忘了,咱们才读几年书,看看那晕倒的老头,他落榜了。” 三娃扭头看去,见四五个人抬着个架子将昏迷的老头抬走。 果然,看到有人比自己更惨,确实挺安慰人的。 “行吧,那知县真是瞎了眼,吴秀是谁,根本没听过,怎么可能比小弟你更厉害,哼哼。” 三娃替王青林打抱不平,继续顺着王青林的名字往下看。 第三名是苏瑾文,第四名是孙焱。 两个熟人。 “噗...哈哈哈哈...” 三娃突然笑出声来,扭头看向苏瑾文那边,夸张道:“案首,谁是案首。” 苏瑾文的脸早已铁青,握拳的手都在拼命的抖,被三娃这一笑,整个人突然崩溃了,眼泪滚落,转身狂奔而去。 三娃笑容僵在脸上。 三娃心声:操,这家伙居然哭了... 他吧唧下嘴,有些悻悻。 既然哭了,那就算了吧... 杀人不过头点地,堂堂老爷们公然飙泪面子全无,还有什么别这更惨的吗。 “孙焱兄,恭喜恭喜啊。” 这边赵墩墩也在给孙焱道喜,谁能想到不声不响的孙焱,竟然这么有学问。 三娃心声:果然,会咬人的狗都是不叫的,孙焱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恭喜恭喜。” “孙焱兄,恭喜上榜,喜获第四啊。” 四周认识孙焱的考生也纷纷向孙焱道喜。 孙焱笑容和曦一一回礼,不过看他的神情,似乎心底没什么波澜。 王青林深深呼了口气,坦然接受了第二名的成绩,不过脑海中却浮现出吴秀的身影。 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厉害,居然拿了个案首。 以他连一两银子都交不起的程度,应该是没法走后门,这案首应该真材实料的。 “吴秀,谁是吴秀啊。” “是啊,我也没听过...” “我知道,他家住在南区,很穷,家里只有个瞎了眼的老娘。” “嘶...厉害啊,这么穷,还读得起书,更拿了个案首。” “张林兄,快,带个路吧,咱们一起去给案首兄祝贺一番。” “同去同去。” 既然为案首,那么秀才功名是铁定没跑了,这个时候稍稍巴结一番,日后多个朋友也是好事。 很快,一批上了榜的考生喜笑颜开给吴秀庆祝去了,剩下一堆如丧考批的落榜者。 王大牛拍着王青林的肩膀。 “小弟,看开些,第二其实也挺好,不露锋芒。” “嗯,谢谢大哥。” 王青林笑道:“我已经没事了。” “我...我有事啊。” 就在这时,赵好文哭唧唧的声音传来。 “我,我落榜了...” 第88章 县尊相请 众人一惊。 这才发现,榜上没有赵好文的名字。 他,落榜了。 瞬间,气氛凝滞下来,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 “我,为什么...” 赵好文咬着牙,眼圈泛红,整个人好似要被悲伤和不甘所吞没。 他与王青林相交多年,又是亲戚,眼见王青林一步一步奋力前行,自然不甘于人。 他自认为努力并不比王青林少,天赋更不比王青林差,在逐渐走入王青林所在的圈子里时,是带着些许骄傲的。 刨除不开窍的赵墩墩,投机势力的孙焱,性子轻浮莽撞的三娃,还有起步较晚的王青林,哪个比他更优秀? 更何况,他还靠着王青林的手抄笔记学习了大量的策论知识。 可是,王青林和孙焱名列前茅,就连三娃也榜上有名,偏偏他落榜了。 这种落差,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头上,整个世界都开始天旋地转。 “噗...” 一口血喷出... “好文!” “好文好文!!” 赵好文病了,躺在王青林别院的卧房里,脸色惨白,整个人像个被揪出水面许久的鱼。 三娃心声:这小子不行啊,失败一次就完犊子了... 赵墩墩咬着烤肉,对赵好文好言相劝。 “好文兄,急什么,这次不行,下次呗,你看,我不也没上榜,下次咱俩一起考。” 三娃一拍手,附和道:“对啊,正好有个伴,我呢,和青林孙焱兄去前面探探路,到时经验啊,策论啊,都传授给好文,如此一来,你定能一飞冲天。” 赵好文闭着眼不吱声。 自己的失败固然难受,哥们的成功却更让人扎心,比两者更惨的是,哥们成功的同时,自己惨遭败北。 实在太痛了,心太痛了... 孙焱摇头,苦笑不语。 他比几人年纪都大,自然看出赵好文难以接受的点在哪里,多重打击下,很难迅速缓过来。 这时,外面有差役过来报喜,并为几人送上通过的生员文书。 盖着现印的文书还散发着墨香,上面详细记载考生的籍贯,录取名次,以及保结人性命。 为首的差役,正是之前负责考场的黑脸,他拱着手,态度比之前好了十万八千里,甚至带着些许谄媚。 “王公子,明日酉时,县尊大人于县衙西厢宴请此次考试前三甲,望公子赏光,这是请柬。” “多谢县尊大人抬爱,王翰远定然准时赴约。” 王青林拱手回礼,收下的请柬。 黑脸正要离去,却又被王大牛叫住。 “几位,辛苦了。” 三两碎银落到黑脸手上,顿时让他受宠若惊,连呼怎敢就要退还,却被王青林以“考中乃是大喜之事自然要赏”为由按下了。 几名差役开心离去。 王大牛用力拍了拍王青林肩膀,笑容里带着欣慰。 翌日下午。 在众人孜孜不倦的安慰下,赵好文终于缓和些,好歹算是有点反应了,只是依旧无法接受落榜的事实... 王青林也拿他没办法,只能说下次再继续努力了。 换上崭新的儒衫,收拾一番后,王青林便在王大牛几人相送下来到县衙,依旧是黑脸守门。 三娃心声:又是这黑脸,这是得罪县太爷了,拿他当狗使唤呢。 王青林哭笑不得,这三娃总能冒出奇奇怪怪的想法来。 不过,有这样一个“荤段子”“搞笑”“脑抽”的现代同伴,才使得王青林原本躁动的心沉淀下来。 如果没有三娃,王青林恐怕无法支撑起现在这种心态。 孙焱道:“翰远兄,快进去吧。” 王大牛拉过王青林,小声嘱咐一番,这才放他过去。 “谢谢大哥,诸位快回去吧,我进去了。” “去吧去吧。” 王青林来到黑脸这边出示了请柬。 黑脸差役笑道:“王公子快请进吧,时间尚早,县尊大人正在案堂,稍后会过去。” “好。” 王青林行了一礼,这才进了县衙。 在一名差役的指引下,来到西厢。 此时时间尚早,西厢外的凉亭里空无一人,但石桌上却已经摆好了凉菜和酒壶。 “公子,宴请就在那座凉亭。” 谢过差役后,王青林没有直接进凉亭,而是站在院子里,安静的看着天。 此时已近黄昏,天边布满晚霞,景色格外瑰丽。 不同的时空,却有同样的天色。 王青林突然有些想回去了,想回去看看自己的公司怎么样,有没有倒闭,那几个人的下场如何... “翰远兄。” 正想的出身,身后有人唤王青林。 转身看去,赫然是吴秀。 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麻衣,一双清澈锃亮的眸子映出王青林的身影。 虽然未语,但那一声呼唤里,却能让人察觉出些许感激和喜悦。 “吴兄,你好。” 王青林拱手行礼,目光与吴秀错开。 不知为何,与这双眸子对视,总给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吴秀上前两步,直接拱手一躬到底。 “吴秀,谢翰远兄相救之恩。” 王青林忙上前将其扶起,认真道:“吴兄不必多礼,虽不算举手之劳,但终非救命之恩,以吴兄之才学,即便在臭号答题,也定然榜上有名,小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吴秀摇了摇头,深深看着王青林。 “不管如何,这份恩情,我吴秀记下了。” 王青林正不知如何作答,脚步声传来,这次来人正是原本胜券在握的苏瑾文。 或许受的打击太大,也可能是被打脸失了面子,这家伙虽然换了一身精致的月白儒衫,但神情却有些憔悴,看到王青林和吴秀也不吱声,大步走到凉亭坐下,然后便像个木头一样发呆起来。 自从苏瑾文进来,吴秀便收敛起情绪,恢复冷漠和淡然,向王青林微微颔首,也进到亭子里坐下。 这俩人,别说,还真有点像... 第89章 县试暗藏玄机 知县董正先没让王青林三人等太久,时间刚刚到便赶了过来。 这会,他没有穿官袍,换上朴素灰色棉袍,上面绘这云与月,搭配柔和的表情,不似知县,倒像个和蔼可亲的老先生。 “先过县尊大人。” 王青林三人立即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坐吧。” 董正先率先入座,王青林三人这才坐好。 这时,有丫鬟鱼贯而入,奉上热菜。 晚宴,算是正式开始。 董正先笑容温和,完全放下身为县令的架子,主动端起杯子与王青林三人碰杯饮酒。 随着他的笑声,饭桌上的气氛很快冰消雪融,化作好似师生宴会一般。 当然,气氛大多出自董正先和王青林。 董正先不比多言,能为官多年,察言观色,语言能力都是强项。 至于王青林,多年的商业经验,更不比书生出身的董正先差。 有二人闲谈,气氛自然好很多。 至于吴秀,一直淡漠如水,且不卑不亢,就如他与差役据理力争那般,清澈的眸子让世俗无法玷污。 席上,最憋闷的莫过于苏瑾文。 他沉着脸,说话语气都暗戳戳,带着些许不服气。 终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董正先让人取来三人的试卷。 按理说,县试这种小考试试卷,排好名次列出案首即可封存起来,无需公布。 之所以取来试卷,不知是否出于对苏瑾文态度的考量。 看到卷子,苏瑾文眼里的不甘越发浓郁。 董正先将三人的试卷交给三人轮流查看。 不看不知道,看完之后,王青林不禁汗颜。 他输得不冤,甚至屈居第二都算是过于太高了。 首先书法方面,他与吴秀半斤八两,可吴秀家庭困难,据说毛笔都买不起,只能以软柳条充数练习书法。 单是这点,他就已经自愧不如了。 至于经义和策论,吴秀更是微言大义,寥寥几语便解开难题,与其相比,王青林的答案更像是絮絮叨叨。 这点王青林不服不行。 他不是从小习文,乃是半路书生,对于古言若是简明概要,往往词不达意。 由此可见,吴秀再胜一筹。 他输给吴秀,不冤。 面对这个天赋怪,别说他这半路书生,就算一旁生闷气的小白脸也不是对手。 再看看苏瑾文,啧啧,确实与他半斤八两,若说稍逊一筹的话就在策论这块。 总体而言,这次的排名是没有水分的。 想想也是,以吴秀的家庭条件,拿什么来贿赂考官... 很快,三张试卷全都回到董正先手里,苏瑾文脸上的不服也退去许多,只是眼神黯然,满满都是挫败感。 这场考试,狠狠打了他的脸,打碎了他的心高气傲。 看过试卷,董正先捋了捋胡须,再次丢出个重磅炸弹。 “都言我董正先爱民如子,广施仁政,是故许多考生在最后策论都将重点放在仁义之上,重仁义,轻律法,可偏偏诗词与经义截然不同。” “如此投机取巧,口是心非之徒,本官自然要稍稍降些名次,也好叫世人知晓,做学问文章,需脚踏实地。” 此言一出,王青林脑袋嗡的一声,旋即一股羞愧感涌上心头,脸颊也跟着滚烫起来。 正如董正先所言,王青林的答案确实是投其所好,这点没法反驳。 看似考的策论诗词经义,实则暗藏玄机,不愧是董正先。 除了王青林,苏瑾文也中了招,身躯微颤后低下了头,显然,这次他无话可说。 唯有吴秀,坐的笔直,坐的昂首挺胸,问心无愧。 “嗯,孺子可教也。” 看着王青林三人,董正先不禁暗暗点头。 投其所好并非无法容忍,放眼科举,揣摩考官性格已经不是什么秘密,甚至有人将朝廷里大部分有资格充当考官的官员性格,喜好,全都列出来进行售卖,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一场饭吃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接近尾声,董正先唤来三名差役,每人都端着个托盘,上面还盖着红布。 王青林知晓,这是县太爷的赏银。 果然,每人五两。 没有区分第一第二,三人都是一样。 “谢县尊大人。” 王青林三人向董正先道谢后收下银子。 “嗯,县试只是开始,你们要...” 又是一番教诲后,董正先便放三人离开。 出了县衙,苏瑾文话不多说,冷哼一声快步走了。 吴秀则是拱手向王青林行了一礼。 “本该请翰远兄到家一叙,尽地主之谊,可家中有事,只能改日。” 王青林忙回礼:“吴兄客气,你快些回去吧,咱们来日方长。” “呵呵,好,来日方长,告辞。” 吴秀行礼,转身离去,只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对了翰远兄,两个月后的府试你可要参加?” 王青林摇了摇头:“暂时还未确定,要回去向老师请示一番。” “好,若翰远兄准备参加府试,可与我一起,咱们也好有个照应。” 吴秀发出邀请后,再行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府试...” 王青林嘴里呢喃,直感觉好像在打游戏,刚刚打完个小BOSS,还没等喘口气摸个宝,下一个BOSS的威风已经压了个过来。 “呼...” 他深深呼了口气,算了,管他那么多,先歇一歇再说。 走出县衙大门,王大牛几人还都没走,全都坐在门外的石头上,见王青林出来,纷纷起身迎过来。 “翰远兄。” “青林...” 王青林笑道:“大哥三哥,孙焱兄,辛苦了。” 三娃挠了挠头:“自家兄弟辛苦啥,怎么样,县太爷说什么了。” 王青林转头看向县衙方向,守在门口的黑脸差役忙点头微笑。 王青林微微颔首,转头道:“咱们回去再说吧。” “也好。” 四人一起回到别院。 而此时,赵墩墩正安慰着赵好文,嘴里喋喋不休... 第90章 下一步计划 “不就一个考试嘛,下次咱俩一起,说不定到时你考成了,我却落榜了。” “哎,咱们这几个人里,就属我最没天赋,真要看做学问,还得是你和翰远。” ... 赵墩墩喋喋不休,赵好文呆若木鸡,二人好像较上了劲,看看是我先把你墨迹死,还是你先把我弄的没话说。 “赵垣,别骚扰好文了,让他安静一会吧。” 三娃摆手把赵墩墩唤了出来,众人坐在客厅,一边享受王大牛刚刚沏好的茶,一边谈论下一步计划。 县试结束,还有两个月就是府试,如果准备考的话,这次回去就该有所准备。 提到府试,王青林心里犹豫的很,实在太赶了,而且许多流程都还没向李秀才咨询,现在实在没法定下。 孙焱手中扇子开合,显然心里也不平静,最后往手上一拍。 “罢了,一鼓作气,长痛不如短痛,翰远,任之,不管你们去不去,反正我是要来一把冲刺了。” 三娃干笑:“我看青林的,他要冲刺我就陪他去,他要等等,那我也等一等,这次运气好当个车尾,估计下一次铁定没戏了。” 赵墩墩苦着脸:“早知道你们谈这个,我就不出来了...” “哈哈。” 三娃大笑,拍着赵墩墩肩膀:“赵垣啊赵垣,以后咱俩地位可就不一样了,你是布衣,我现在可是童生了。” 按照大秦律法,过了县试确实可以算作童生,已经有资格开设私塾了。 当然,“有资格”是“有资格”,并非真的可以。 如三娃这般年轻,若是县试上榜,立即去开设私塾,会被认为无进取心的表现,不仅会被读书人所唾弃,也会让其他布衣平民看不起,即便开了,也不会有多少人会将孩子送过来,并心甘情愿的奉上束脩。 王青林看向孙焱:“孙焱兄,容我回去与老师商议一番再行决定。” 孙焱忙道:“无妨,若有幸与翰远兄一起自然甚好,如果翰远兄想沉淀一番,孙焱同样支持,不过府试与县试相差并不大,我的建议还是一鼓作气为好。” “翰远知道了。” 王青林应下。 之后众人又吃了一顿“散伙饭”,这次赵好文也出来了,看他表情抑郁,大家都没再提科举的事。 当晚众人留在别院休息,顺便收拾行装。 翌日,王青林几人在景阳城内逛了逛,大肆采购一番,顺便通知永安镇那边,派车来接。 赵墩墩挠着头,苦笑:“这没考上,给家里写信都不硬气。” 三娃翻着白眼,怪声道:“哎呀,你考上才吓他们一跳。” “哈哈...” “噗...” 众人直接笑喷了。 赵墩墩脸颊涨红,抡起拳头追着三娃锤。 “你个混账玩意,看我不锤死你...” 王大牛摇头苦笑:“我这个三弟是真会气人。” 当天众人又在别院住了一晚,晚上由王大牛主厨,众人狠狠地饮酒作乐一番。 翌日一早,众人还在梦里,李震和赵霆就赶着自家马车过来了。 “赵垣,你家人来了。” “三娃,起床起床了...” “大哥,再让我睡会,遭不住遭不住了...” 一番折腾后,众人终于准备完毕,准备归乡。 唯有孙焱要留在景阳。 “翰远兄,诸位,咱们就此别过。” 孙焱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舍,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他与王青林早已成了知心好友,如今分开,心情难免沉重。 “孙焱兄,别过。” 王青林心里也不好受。 难怪古人与分别的诗词一篇接一篇,在这个车马慢的时代,可能一次分别就代表永远。 众人与孙焱一一告别,上了马车。 李震一扬马鞭,马儿便迈动蹄子,拉着众人前行而去。 王青林靠着坐垫,心里感慨万千,很快就要离开这座待了几个月的县城了,这次县试没拿到案首实在有些可惜,说不遗憾是假的,不过眼下这种情况即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中。 在来到这世界之前,他不过是个奋斗成功的普通人,来到这里又不像三娃那样怀揣系统,也没小莲那样的神奇来历,短短几年,便能在科举上与古人争锋,已经很不错了... “青林,你快看。” 正想着,三娃唤他,王青林扭头看去,透过掀开的车窗帘,能看到吴秀站在不远处,正向着这边挥手。 他笑容质朴,目光清澈,没来由的让王青林想起鲁迅笔下的闰土。 “再会。” 王青林掀开窗帘,将手伸出车窗,对着吴秀大力挥手。 马儿蹄疾,很快便拉开二人的距离。 春风飘荡,送来声声告别之语... “这小子...” 三娃眸光灼灼:“还挺感恩的。” 王青林坐回位子,呼了口气,平复下心情。 “他就像一颗水晶,你投进去什么颜色,他就会变成什么颜色。” 三娃低着头,默然不语。 不觉间,马车出城,看着外面春暖花开,王青林心情格外舒畅。 很快就要归家了,他想父母了,也想小莲和妞妞...当然,也迫切的想见一见李秀才,和他说一说此行的见闻。 面对这位对自己关照有加的老师,王青林尊敬之余更想和他成为朋友,兄弟,乃至知己。 似乎察觉到了王青林等人心情,李震轻轻抽了马儿两下,马车速度又快了几分,一路疾驰,没有进店歇脚,最后足足提前一个时辰回到永安镇。 因为王青林中榜,必须要先禀告父母,是故未在县上多做停留,与赵墩墩告别后,径直回村。 第91章 热闹的王家 “鸡蛋,大葱,哎呀,这葱怎么没切好。” “快快快,肉下里,我来切黄瓜。” 王家厨房,李秀娘,刘氏,还有妞妞,三人忙作一团。 听说三叔四叔都上了榜,王家上下全都沸腾了,一大早王石根跑祖坟那边烧纸报喜去了,留在家里的娘们们就开始准备饭菜,只等王青林三兄弟回来,好好庆祝庆祝。 这不,厨房里不仅有李秀娘和刘氏,连带着妞妞也跟着忙碌起来。 用她的话说:四叔上了榜,她这个当侄女的必须好好露一手,犒劳犒劳四叔。 刘氏用站着白面的手点了下她的小鼻子。 “只顾着说四叔,怎么的,三叔就不要犒劳了?” 妞妞小手一掐腰:“当然也要了,你咋竟挑我毛病呢,还是不是我娘呀。” “哈哈。” 李秀娘忍不住笑出声,在这种欢喜的气氛下,她揉面的手好像有使不完得劲,一想到王青林能吃上她做的面,这老母亲的心啊,就滚烫滚烫的。 “娘,你轻点按,一会桌板让你给按塌了。” 眼瞅桌子卡嗤响,刘氏忙道。 “哎呀,走神了,呵呵。” 李秀娘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抿嘴笑着。 这一上午,她嘴角就没压下去过。 这时小莲拎着两桶水晃晃悠悠进来,放到地上,她小脸布满汗珠,显然也累的不轻。 刘氏看着心疼,劝道:“小妹,你就别跟着忙活了,去村口看着吧,要是有马车过来,准是你三哥他们。” 妞妞提醒道:“娘,三哥他们怎么也要过了晌午才能到吧。” “或许马车快呢,看着点又没坏处。” 刘氏推了妞妞一把。 李秀娘也道:“小莲,你去村口看着吧,这里有我们就好了。” 小莲想了想,点头:“好,我去守着四哥他们。” 说完转身走出饭堂。 “小莲这孩子,懂事听话,摸样也俊俏,就是这性子太冷太闷了。” 李秀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性子冷,性子闷,放到男孩身上其实没什么,说不定还会被盖以老实憨厚的美言,可轮到女孩身上,就不太妙了,若是传出去,再想嫁到好人家就不大可能了。 刘氏摆手:“娘,你想什么呢,等青林中了状元,那小莲就是状元妹妹,谁敢欺负她,谁敢瞧不起她?到时候,过来提亲的人能把门槛踩坏。” 妞妞点头:“就是。” 李秀娘忍不住笑:“说的也是...我这好大儿要是中了状元,那我就是状元的娘了,以后要是再被封个诰命夫人什么的...” 做梦都要笑醒。 听到诰命,刘氏也露出渴望的神色,她们这些女人,哪个不想要个诰命,那可是身为女人至高的荣耀。 不过,她眼睛很快就黯淡下来。 诰命夫人,只能是颁给受奖赏人的夫人或者娘亲,嫂子不在此列。 至于她相公... “哎...” 刘氏无声的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厨房三女都是一个激灵:莫非人回来了? 顾不得擦手,三人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出去。 果然,一眼就看到马车停在大门外,王青林正跳下马车。 他抬头,冲李秀娘露出灿烂的笑容。 “娘,我回来了。” 李秀娘当场泪崩,冲过去抱着王青林大哭起来。 “我的好大儿呀,想死娘了...” “娘...我也想你。” 王青林拍着李秀娘的后背,心里感慨万千。 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啊。 三娃站在一旁咧了咧嘴:“娘,哎,娘,你瞅瞅我...” 三娃心声:我擦,我是充话费送的吗,信不信我当场给你们来段尬舞破坏气氛,米迦勒之舞哦。” “噗...” 王青林忍不住笑出声,推开李秀娘:“娘,三哥也上榜了。” “娘知道,娘知道,这小子真是走了运。” 三娃心声:what?way?you看my,eye!! “娘。” 这时,王大牛也跳下马车,给李秀娘来个大大的拥抱。 “哎,大牛辛苦你了。” “娘,不辛苦,一切都是我这个当哥应该做的。” “大牛...” 李秀娘感动坏了,她现在真是谢天谢地,感谢老天爷让她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听话,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刘氏在一旁看着,揉了揉泛红的眼圈,跟着感动。 “四叔,四叔...” 妞妞挤到王青林身边,瞪着眼睛,期盼道:“四叔,有没有给我带什么好玩意啊?” 其实也没有多久未见,但王青林还是觉得妞妞又长高了不少,现在摸她脑瓜都有点别扭了。 好在妞妞懂事,抓着王青林的手放在自己脑瓜上,咧嘴笑道。 “四叔摸,随便摸。” “哈哈...” 这可把王青林给逗笑了,连带李秀娘几人也跟着笑出声来。 刘氏见自家闺女跟王青林这么亲,抿嘴笑的同时也有些欣慰和得意... 这边的笑声引来不少村民,看到马车立即知晓王青林回来了。 “呀,青林回来啦,怎么样,考的好不好。” “哎呀,看你们老王家笑的都这么开心,一定高中了吧。” 李秀娘腰杆挺直,扬声道:“哎,不过是个县试,三娃青林都上榜了,可惜青林学的晚,只考了个第二。”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 “三娃子也考上了?” “这么简单吗?那我家老三是不是也能考虑考虑了。” 三娃心声:滚你奶奶的腿。 “青林居然考了第二,这可了不得啊。” “青林,啥时候有空,教教我家石头呗,这小子从小就佩服你。” “咳咳,青林娘啊,人都是成家立业,你家青林也到岁数了吧,不如考虑考虑我家小梅。” “你家小梅?算了吧,你家那小梅跟个野丫头似的,别坑人家青林了,青林娘啊,我有个侄女,住在镇上,是个大家闺秀,不如有空咱细聊聊?” 众人七嘴八舌说什么都有,一个个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热情,亲切无比... 第92章 幸福的王青林 直到王家众人回屋,外面还有不少乡民驻足,议论纷纷... 饭堂内。 刘氏为王青林三兄弟端来面条,一小盆腊肉,几蝶咸菜。 “你们回来的太早了,菜还没弄完,先垫一垫,一会等菜弄好再可劲吃一顿。” 刘氏说着又钻进厨房,风风火火的忙了起来。 王青林回了家,李秀娘早没了干活的心思,拉着好大儿问东问西。 起初王青林还跟着解释,眼见母亲问的多,便索性从离家开始讲起,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真好。” “还有这样的事...” 李秀娘听的津津有味,就连坐在一旁的妞妞和小莲也都听的入了神。 厨房里的刘氏开始还在炒菜,听了王青林的故事来了兴致,把那道菜做好后,便弄了一堆青菜,连带着菜盆一起端出来,一边摘菜一边听故事。 对于她们而言,王青林就像一个窗子,跨越了距离,跨越了阶级,让他们看到了那些功名场上的人和事。 话说一半,王石根也扛着锄头回来了。 “爹。” 王青林几兄弟忙起身问安。 “小崽子,终于回来了。” 王石根古板严肃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他握住王青林的手,用力的握住。 “回来了,回来了...” 这个老男人不懂如何表达情感,只是用泛红的眼睛看着王青林,目光里全是欣慰和感慨万千。 “爹,我回来了。” 王青林抿嘴,心里百感交集。 虽然离家不久,却仿佛隔了好几年,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陌生。 “坐吧,快坐吧。” “大牛,去,拿几坛好酒过来。” “哎。” 王大牛立即去地窖取了两坛好久,分给老爹和兄弟几人一人一个碗。 兴许是太痛快了,王石根也没拦着兄弟几人饮酒,不仅如此,还和王青林三娃碰了碰杯。 刘氏也切了两盘卤肉送过来下酒。 一口酒一口肉,简直就是享受。 王青林心里感慨,这酒,这肉,熟悉的味道,真吃出了家的感觉。 半杯酒下肚,王石根夹了块肉放入口中,小心翼翼的咀嚼片刻,这才咽下去。 他眯着眼,细细品味一番,呼了口气。 “对了,你们刚才在聊什么,怪热闹的。” 李秀娘笑道:“哦,是青林说这次出行的见闻。” 王石根一听,也来了兴头,忙让王青林继续讲。 王青林自然没意见,继续说了起来... 不知不觉就晌午了,王青林的故事也到了终点。 李秀娘握着王青林的手:“儿呀,真是辛苦你了。” 王石根吸着烟袋锅,沉吟许久,这才问道:“青林,那你要不要去府试?” “爹,我准备明日去拜访老师,让老师给我出出主意。” 王青林回道。 “嗯,理该如此。” 王石根点着头,赞同了王青林的想法。 刘氏起身,拍拍袖子:“娘,故事都听完了,快来把菜做完,青林都饿了吧。” 王青林忙道:“不饿不饿,刚吃面条和肉,这哪里会饿。” 李秀娘一听,立即起身钻进厨房。 儿子饿不饿,只有娘知道! 很快,一道道菜被端了上来,卤猪头肉,酱香猪蹄,白菜炖肉,土豆丝,凉拌青菜...丰盛的让王青林咋舌。 显然,这是为他们哥仨准备的庆功宴。 “这也太丰盛了。” 三娃舔着嘴唇,只吞口水,刚才吃面的时候他就留了个心眼,吃的很少,就等着这些硬菜呢。 “吃吧都吃吧。” 王石根率先夹了片白菜放入碗中,众人才纷纷落筷。 很快,饭堂内便响起一阵咀嚼吞咽的声音。 香,真香。 王青林咽下最后一块肉,实在吃不下了,眼见李秀娘还想往自己碗里夹肉,直接捂住碗。 “娘,吃不下了,再吃肚子都撑大了。” “哎,撑大就撑大,怕啥,你这长途劳累,不多吃点怎么行呢。” 李秀娘还要夹,被王石根拦住。 “夹什么夹,青林自己不会夹吗,人家青林饱了,你还夹,撑坏了怎么办,又不是下顿就没有了,真是的。” 李秀娘不想和王石根吵,自己把那块肉给吃了。 吃过午饭,王青林乏了,和爹娘说了一声,便回到自己的堂屋。 看着熟悉整洁的床铺,王青林终于忍不住,脱了衣服钻进被窝,长长伸个懒腰,便进入梦想。 这一觉,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睡的最香,最沉,也是最美的一觉。 他,现在已经是童生了,有了这层身份,即便以后考试全都落榜,也足够在这方世界混一口饭吃,养活父母家人。 保底已经到手了... 其实,王青林知道,如果有其他的穿越者知道他这么想,恐怕会笑话他是个废物,这就知足了,更会笑话他没有拿到案首。 众所周知,案首,一向是穿越者的囊中之物。 可王青林不这么想,他只图尽力而为,只图家人健康就心满意足了,至于掀起多大的风浪,干出多少轰轰烈烈的大事,那不是他所追求的。 家人才是! 所以,王青林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安心。 一觉醒来,天色渐暗,他估摸着这一觉至少睡了三个小时,恐怕老娘又在给自己准备晚餐了。 “呵...” 王青林忍不住笑,开心,想到老娘为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底就涌出阵阵暖意。 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吗? 醒来就能吃到娘做的热腾腾的饭菜,听着她絮絮叨叨家长里短,看着父亲不是舒展的眉头,还有大哥大嫂关切的目光,小三哥插科打诨,可爱的妹妹侄女在一旁或嬉笑或打闹,也可以安静的坐在那里像个小公主。 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此时此刻,王青林感觉自己被幸福感包围,若非太过真实,他都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自己的一场梦。 小莲心声:四哥应该醒了吧,我听到他笑了,应该不是在说梦话,要不要趁这个时候喊他呢,他没拿到案首,心里一定有郁结,我这个妹妹理应帮他一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小莲的心声。 王青林有些诧异,小莲这是什么意思? 第93章 念我名讳 “叩叩...” 房门被人轻轻叩响。 “哥,醒了吗?” 是小莲的声音。 王青林忙起身,将衣服穿戴整齐,这才过去将门打开。 随着门被拉开,夕阳余辉倾泻进来,余辉中,小莲平静的站在门外。 “小妹,有事吗?” 王青林问道。 “嗯。” 小莲微微颔首,清澈的眸子映衬出王青林挺拔的身姿。 “哥,能陪我走走吗?” “好。” 王青林没有犹豫点头应下。 “小妹稍等片刻,我去擦擦脸,刚刚睡醒。” “嗯,不急。” 王青林立即去水缸舀些水简单洗漱一番,便跟着小莲出了家门。 “哥,没有拿到案首,会不会很难过。” 小莲开口问道。 她略显稚嫩的嗓音清脆,却没有同龄人该有的活力,更像是勘破一切虚妄后的平静。 王青林摇了摇头。 “得之吾幸,失之吾命,小妹不必替哥感到惋惜。” 小莲笑了笑,露出浅浅的可爱小酒窝。 “哥哥的心态真好,一定要保持下去。” “当然。” 王青林笑了笑,旋即左右看了看,发现小莲带着他正往东侧走,他记得那里已经没有其他住户,再向外出了村就是荒野树林。 “小莲,咱们去哪儿呀?” 王青林诧异道。 小莲背着手快走两步,一脚踢飞块石子,白色裙摆摇曳,仿佛黄昏下的精灵。 她轻笑两声。 “到了你就知道哩。” 王青林没有听到小莲的心声,也摸不透她要做什么,也只能跟上。 很快,二人就出了村,一头扎进荒林。 原本已是黄昏,又进了荒林,四周顿时暗了下来如同入了夜。 四周除了树还是树,一股浓浓的林木泥土气息不停地往鼻腔涌,让王青林皱起了眉头。 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足足走了十分钟,终于,小莲停下了脚步。 “哥哥。” 她转过身,表情有些严肃:“你相信小莲吗?” 如果是别人,王青林或许会迟疑,但对小莲,他是完全信任的。 “小莲,哥哥相信你。” “好。” 小莲从兜里掏出一块白纱,踮起脚,将王青林的眼睛蒙上。 “可以睁眼的。” 她贴心的说道。 王青林睁着眼,原本阴暗的树林因为白纱,显得灰蒙蒙一片,但确实也能看清树木和环境。 “走吧。” 小莲牵起王青林的手继续前行。 她的手凉凉软软,好似玉石,却不冰人。 前行几米,豁然开朗,赫然是一片圆形空地。 这处地势平坦,中央处还摆着什么。 王青林定睛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却见一堆石头以某种规律摆放着,如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中央的...娃娃。 没错,是一个娃娃,细看之下,那眉目与小莲有六七分相似。 小莲这是要干嘛? 王青林有点懵... “哥哥。” 小莲来到王青林身侧:“你看到那神像了吗,走到它三尺三寸的距离,向其鞠躬,并默念三遍‘伟大的衔育明辰之主,白莲净世之母,无尽巢宫的离居子,我愿与你结下永世之缘,不离不弃’。” 王青林扭头,看向小莲,看到她平静的望着自己,眸中无喜亦无忧,坦然,清澈。 “好。” 王青林没再犹豫,径直上前站好,深深鞠了一躬,并默念三遍。 一遍,两遍,三遍... 三遍念完,想象中的异象并没有发生,一切就好像小孩子过家家随意玩耍念出的搞怪台词。 唯一的变化便是王青林心头一沉,冥冥中好像与小莲发生了某种联系,这份联系似乎与距离,时间,躯体无关,那是一种无形的羁绊。 这一刻,他和小莲似乎成了对方的唯一,没有什么能比对方更加重要。 “好了。” 王青林转过身,毫无顾忌的揉了揉小莲的脑瓜。 “嗯,哥,我们回去吧。” 小莲眉眼带笑,仿佛冰雪消融,映衬着四周都明亮起来,不再阴森。 “小莲,刚才那个是什么呀?” 王青林问道。 他并不觉得这是不可说的秘密,因为现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他与小莲更加亲密无间。 小莲柔声道:“哥,那个是小莲的神像,能保佑哥哥身体健康,头脑聪慧,到时科考就更有把握了。” “原来如此。” 王青林点头,旋即蹙眉道:“这算不算作弊?” 小莲笑道:“怎么会,它只是让你更聪慧,更清醒,又不会把答案灌进你的脑子里,如果连聪慧都算作弊,那所有人都成了作弊者。” “小妹说的也是...” 王青林揉了揉额角,确实,他感觉现在脑海一片清明,就好像睡眠充足的早上,灌了一杯冰美式,状态简直无敌。 如果以这样的状态去学习,确实事半功倍。 说话间,二人踏出荒林,夕阳的余辉重新照在身上,带来令人舒服的暖意,连带着心情也更好了。 回到家,李秀娘果然在饭堂忙碌着,还不忘让三娃喊王青林过来吃饭。 “三娃,你去看看青林醒没醒,要是醒了就叫过来吃饭。” 三娃正四仰八叉的躺在椅子上,闻言呼了口气,懒趴趴不想动弹。 “哎,你这小崽子,咋不动呢,快去。” “娘,别叫三哥了,我来了。” 王青林和小莲一起走进饭堂。 “青林来啦,快坐那,一会咱就开饭。” 嗅着厨房里传来的菜香,王青林笑着点头。 “好。” 这时,王石根和王大牛一起走了进来,二人脸上都有些难看。 “这是咋了?” 李秀娘端着菜盆出来:“青林好不容易回家,你板着个脸给谁看呢。” 王石根掏出烟袋锅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青林回来我这当老子的当然开心,但村里头也有麻烦事。” “就在刚才,周大明把我叫过去,要给青林说个媒,女方是周家那三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