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老祖宗旺全家!孝子贤孙宠疯了!》 第001章 我是你们老祖宗! 月黑风高。 盛芸兮费力地推开棺盖,伸出一只白惨惨的手,然后是一头披散的长发。 “鬼啊!” 盗墓贼们吓得扔下铁锨镐头,一个个踩踏着墓碑,四散而逃。 月光爬出云层,盛芸兮看清了墓碑上刻的字:故镇北大将军盛氏芸兮之墓。 按照生卒年月算,享年刚好二十。 立碑人,霍承煦。 是她儿子。 盛芸兮震惊,她竟然又活过来了? 记得女扮男装随太子前往太庙祭祖那日。 为了保护太子,她以一己之力阻挡谋逆的宁王叛军,被万箭穿心。 当时她的煦儿才四岁,也不知父母双亡的他,如何撑得起偌大的将军府。 急着见儿子,来不及多想,盛芸兮按照记忆往京城的方向走。 交织的人流中,她一路走一路问,意外得知,如今已是天行十九年五月二十。 距离她死后,过去了整整六十年。 当初父亲和夫君殉国,镇北将军府式微,她又死于阻拦叛军逼宫。 没想到,在那之后,儿子竟承袭将军府,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了镇国公。 盛芸兮想来,既心疼,又为他骄傲。 晌午,她来到了镇国府附近。 院墙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百姓正围拢在一起看告示。 说是霍家祖坟被挖,镇国公震怒之下引发旧疾,昏迷不醒。镇国府重金悬赏盗墓贼的消息,并广招天下名医,进府救治。 盛芸兮救子心切,揭下告示。 来到巍峨耸立的朱漆大门前,她焦急地叩门。 得到消息,出门恭迎神医的霍家大爷与总管,在看到衣衫褴褛的盛芸兮后,齐齐愣住。 霍总管最先反应过来,“去去去,哪里来的乞丐?讨饭,竟讨到镇国府门前来了?” 盛芸兮望着眼前狗眼看人低的刁奴,因心系儿子,她强压怒火,“带我去见霍承煦!” 霍总管脸色一沉:“大胆,竟敢直呼国公爷名讳,我看你真是不要命了。来人,将她打出去!” “慢着!” 盛芸兮凝眸扫过在场的众人,目光定在为首之人身上。 此人身形高大颀长,五官刀削般锋利,眉眼清隽,眼神阴沉。 气质过于冷硬。 可五官轮廓又给她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他身着紫袍,腰间束金带,一看就地位不凡。 盛芸兮打量着他,“你,可是霍家主事的人?” “瞎了你的狗眼!这可是咱们镇国府的大爷,岂是你一个乞丐能攀附的?都愣着做什么,给我把她打出去!” 整个镇国府都为国公的病情急得团团转,偏还有来捣乱的。 霍总管赶紧招呼随行的侍卫赶人。 盛芸兮心中微讶,“大爷?那不就是我的大孙子?” 她不禁感慨:“没想到,孙子都这么大了……” 难怪觉得面善,原来竟是她的后辈。 “你你你!放肆!”霍总管又惊又怒,扬了扬手。 侍卫们接到指示,举棍攻来。 盛芸兮抬手攥住一根袭来的木棍,又旋身夹住两根。 用力一甩,三个侍卫就被她甩了出去。 背后有人近身,她打出一套拳法,势如惊雷,迅如疾风。 紧接着,化拳为掌,软如棉,沾身硬如铁,扫向包围过来的侍卫,将人一一打倒。 虽是匆忙间露出的身手,却让霍家大爷心惊。 他亲自训练过的侍卫,在她手下居然过不了一招? 他抬手道:“都住手!” “你究竟是何人,怎么会我霍家的搏天拳和擎云掌?” 自是因为,这套拳和掌法,皆是她所创。 可盛芸兮不想耽搁工夫解释,当即亮出揭下的告示,“你们不是在寻找能医治镇国公的大夫吗?前头带路。” 她虽穿着破烂,却眸亮如星,气质沉稳,有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矜贵从容。 莫名地令人信服。 霍准心下愕然,不知怎的,竟想到了供奉在祠堂的那幅祖母画像。 可一个乞丐,如何能与英姿飒爽的将门虎女相比? 他定是最近没歇息好,想岔了。 赶忙收敛思绪,“竟是你揭下了告示?你会医术?” “自然,这还用问吗?另外,你们不必再寻那伙盗墓贼了,祖坟的诡事,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以何为证?” 盛芸兮低头看向自己:“还不明显吗?之前确有一伙宵小企图盗墓,可没能成事。胆子太小,都吓跑了,我是自己爬出来的。” 霍准怔了怔,面沉如水,“你在耍我?” “啪啪。” 随着他抬手击掌,四个影卫从天而降。 霍准下令:“抓住她。” “糊涂东西!” 盛芸兮微恼,“如今你父卧病在床,你居然还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看来当年我走得太早,以至于没来得及教他该如何教导子孙后代,才养得你这小辈如此不分轻重!” 她急于见儿子,想着暂且不理他,先救儿子要紧。 没想到他不但不信自己,还召唤出了影卫。 想当年,影卫还是她一手训练出来的,现如今竟成了她去见儿子的阻力。 也不知道经过这么多年,霍家影卫还剩下几成实力。 “不要浪费时间,你们四个一起上吧!” 盛芸兮将披散的长发拢了拢,拢成一簇盘到头顶,撅下一截木枝簪住。 见四影卫朝着自己攻来,她撤步防守。 几个回合下来,四个影卫招式凌厉,配合默契,比那些个侍卫要强上不少。 但也不是无懈可击。 尤其是当他们摆出阵型时,她发现当年设计阵法时留下的缺陷,直到今时今日也没有改善。 顿时让她找到了破绽。 盛芸兮找准机会踏入阵中,以身诱敌,一举乱了影卫的阵型。 刚刚还势如破竹的影卫,瞬间乱了阵脚,被她一一击破,倒飞了出去。 霍准惊诧拧眉,“你究竟是何人?” 盛芸兮冷眼看过去,“霍承煦要叫我一声娘亲,你说我是何人?” 霍准觉得简直荒谬,怒道:“别以为你破了影阵,就可以在这里胡言乱语。” 盛芸兮冷笑,“怎么,不信?煦儿有没有告诉过你,这影阵是谁所创?” “自然是我曾祖父所创。”一道清冽的嗓音响起,透着高傲。 盛芸兮循声望向来人。 见是一弱冠上下的年轻男子,头束羊脂白玉玉冠,身上穿着孔雀羽线织成的云锦长袍,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璀璨。 再看他腰间,环玉叮当,挂着一金算盘。 就连脚上蹬的靴子,都镶银鎏金。 唇角带着三分笑,眸底却隐着市侩的疏离与算计。 盛芸兮不喜他这满身铜臭的奸商气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一派胡言。” 霍准闻言,眼神一凛,沉敛的眸中透着试探。 “难不成,你知道是何人所创?” 父亲曾说过,影卫御敌所列的影阵,乃是祖母盛芸兮一手所创。 当年祖母先去时,父亲还是个四岁幼童。 护着他平安长大,延绵子嗣,撑起门户的正是祖母留下的一支影卫。 这件事,只有父亲和他两人知道! 盛芸兮与他对视,“自然是大将军的夫人,霍家主母所创。” 霍准震惊。 难道眼前的女子当真是…… 不,绝不可能! 祖母若是还活着,该有八十多岁了,可眼前的女子不过二十! 容貌生得丰神昳丽,一双清冷的眸子又极有威势。 霍准心绪复杂:“你究竟是何人?” 盛芸兮望着眼前的父子二人,完全是一副看自家晚辈的神情。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你父亲要叫我一声娘亲。”她又看向不太顺眼的霍晏辞,“至于你,该叫我一声曾祖母。” “我,是你们霍家的老祖宗。” 第002章 一晃眼,你都老了 “老祖宗?” 简直荒谬! 霍准怒极反笑,觉得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原本念着她会霍家的功夫,又能破影阵,或许与他们霍家有什么渊源,想饶她一次。 可她不仅不领情,还屡屡冒犯父亲,完全没将他们镇国府放在眼里,实在可恶。 霍晏辞的脸色更是黑得发紫。 这人也不知是谁派来的,怕是想耽误他们救祖父。 祖父可是整个霍氏的主心骨。 谁出事,他都不能有事! 看来还是要以潇湘阁的名义,重金悬赏神医的消息。 至于骗子…… “父亲,别听她胡言乱语了,当务之急,是找到神医。以防万一,孩儿这就进宫一趟,想法子将卢老太医请回来。” 他如今已是皇商之首,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更何况先帝还是太子时,曾祖母曾待他有救命之恩。 当今圣上以仁孝治天下,定会应许。 想到父亲的身体状况,霍准也满心惶急。 可卢老太医早在前两年就告老还乡,回到南方去了。 即使陛下同意,快马加鞭去他的老家请,一来一回也要半个多月。 所谓的神医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父亲如何能熬得住? 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法子,遂点了点头。 霍晏辞松了口气。 冷眼看向盛芸兮,“至于这个乞丐,身份可疑。不如先将她拿下,仔细拷问一番。以防某些人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盛芸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眸光如寒冰凛然。 “以貌取人,胡乱揣测,谁教你如此识人的?今日,你们谁若要阻拦我见煦儿,耽误我救他,休怪我不客气!” 她忍气看向霍准,“看你还算孝顺,难道也要跟这小辈一样乱来?” 见她眼底的焦急毫不作伪,霍准皱眉犹疑。 她当真能救父亲? 霍晏辞眯起漂亮的桃花眼,眼底渐渐泛起锐光。 劝说霍准,“您可不能糊涂,拿祖父的安危当儿戏。她一个身份不明的乞丐,怎么可能救得了祖父?” 他上前一步,只待父亲点头,就要亲自捉拿盛芸兮。 霍准决定赌一把,抬手阻拦,望向盛芸兮,“你可有十足的把握?” “你眼下还有旁的选择吗?让开,别耽误我救人。”盛芸兮越过他,快步往内宅走。 霍晏辞急了,“父亲,快下令拦住她啊!” “且等等,看看再说。”霍准深深看了眼盛芸兮,跟上前去带路,“你随我来。” 盛芸兮发现他走快的时候,右腿有些使不上力,略微慢了少许,打量着他道:“你右腿曾经受过箭伤?” “你怎么知道?” 霍准惊诧。 当年他之所以能保住一条命,就是因为他的右腿中箭,伤重,没办法再上战场。 否则他们这一辈中,怕是一个都活不下来。 但也因为这个原因,这些年来,他一直被内心的愧疚折磨着。 做梦都想重上战场,将失去的城池夺回来,救下二弟和三弟。 如若自己没有受伤,他们就不会死。 二弟媳不会殉情。 三弟媳也不会带着小侄儿改嫁离开。 让这个家四分五裂。 盛芸兮见他激动得浑身轻颤,抿了抿唇道:“你这个腿如果放在五年前治,只需半个月即可痊愈,可惜……耽误了。” 霍晏辞听了,脸色铁青,一口牙几乎咬碎。 呵斥道:“够了!我父亲的腿伤,不是你能妄议的。想来骗银子,你就不该多话。难道不知道,多说多错吗?” 盛芸兮瞥他一眼,懒得跟这个糊涂后辈一般见识, 只淡淡扔下一句,“自以为是。” 霍晏辞想开口理论,他们霍家如何,岂容外人置喙? 霍准抬手拉住了他。 盛芸兮不在乎他们怎么想,思儿心切,走进院子后她就直奔主屋。 刚要进门,背后倏然响起一道冷淡漠然的声音,沉稳威严。 “拦住她。” 闻声,霍晏辞转头,眸光一亮,微微上挑的眼尾都舒展开来。 快步上前,“大哥,你回来得正及时。” “三弟,居心叵测之人,如何能进得府门?” 霍晏清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审视着盛芸兮,凌厉果决。 同时,盛芸兮也在打量他。 男人一袭白衣,身姿挺拔如松,却如高岭之花,冷淡如冰。 右手捻着一串泛着乌光的沉香十八子。 明明是一派清冷出尘的模样,眼中却无半点佛性。 “拦住她。”他宽袖一摆,招呼自己的影卫将她拦在院门外。 盛芸兮见又是影卫,心下一阵懊恼。 没想到今时今日,频频阻拦她去见儿子的,居然是自己一手培植起来的影卫。 只是,与霍准身边的四个影卫不同,这两个的身手明显更精进。 招式极为狠辣。 盛芸兮饿了一天,又与两拨人动过手,这会儿应付起来有点困难。 不得已,她只能寄希望于儿子,希望他能认出自己。 一边与两个影卫过招,她一边唱起了自己在军营时,经常与兵将们哼唱的军歌。 就在一名影卫要用手中匕首刺向盛芸兮的咽喉时,屋内走出一名年纪比较长的黑衣老者,激动地扬声道:“都快住手!” “林叔,您怎么出来了?是不是这边的动静惊动了父亲?” 霍准懊恼,对老者态度恭敬,姿态放得很低。 林叔是当年那批跟随父亲的影卫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乃是祖母手下副将的子嗣。 长子霍晏清成为代家主接手影卫之前,一切都是由林叔操持,是父亲最信任的人。 因此霍家上下都很尊重他。 薛林的目光越过霍准和霍晏辞等人,望向盛芸兮,浑浊的双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一度竟忘了开口。 他揉了揉双眼,用力睁大,想要看得仔细一些。 同时,盛芸兮也正望着他。 从他身上看出几分从前手下副将的影子,便试探道:“你与薛丛是何关系?” “薛丛乃是家父。” 薛林激动得声音发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已经离开了六十年的人,怎么可能丝毫未变,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可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又与记忆深处的那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让他想不相信都不行。 盛芸兮的唇角扬起一抹弧度,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熟稔地感慨道:“还真是你小子?没想到一晃眼,你都老了。” 当年,薛丛跟着她一起保护太子,也死在了那场宫变中。 那时候薛林还是个几岁的孩子。 “这些年,辛苦你了。”盛芸兮神色复杂,眼圈泛红。 不用想,也知这些年来,他与儿子经历过多少磨难,才能将霍家经营到如今这般。 子孙繁茂,家业昌荣。 薛林嘴唇颤抖,哽咽得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您当真是……芸姨?” “怎么,认不出来了?” 盛芸兮慈爱地笑了笑。 薛林抹了把眼角的泪,“哪能呢?我爹最崇敬的人就是芸姨,从小,小林子耳濡目染,也一直想成为像芸姨和大将军那样的人。我就是老眼昏花了,也不能把您认错!” 似是蓦然想起什么,他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芸姨,您快请进,国公爷要是知道您……您还活着,定然高兴得什么病都好了!” 第003章 他自己的娘,能认错吗? 听薛林提到儿子,盛芸兮脸上的笑容渐淡。 收起了寒暄的心思。 一边跟着往屋里走,一边问:“煦儿的病情如何了?当真如告示上所写那般严重吗?” “父亲,薛爷爷这是……”霍晏辞愕然。 这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这乞丐,当真是…… 怎么可能? 别说他,就连掌控着整个霍氏,如今已是代家主的霍晏清,也若有所思地拧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薛爷爷竟认得这个乞丐? 还手舞足蹈得像个孩子。 曾经的铁血阎王,会露出犹如稚童的一面,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霍准:“行了,什么都别问,先跟进去看看。” 霍晏清和霍晏辞互相对视一眼,跟在后头迈进了门槛。 昏暗的卧房里,到处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苦药汤味。 空气冷凝死寂。 霍家曾经的家主,顶梁柱,正躺在床上,艰难地喘息着。 半昏迷半醒间,霍承煦的眼皮勉强撑开一道缝。 影影绰绰间,看见一道频频梦到的身影。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呢喃出声道:“娘亲,您是来接我与父亲团聚了吗?” 盛芸兮被这声“娘亲”震得心颤不已。 清冷的眸子里瞬间盈满泪光。 她冲到床前,眼泪滑落。 即使六十年未见,即使儿子已从垂髻稚童变得垂垂老矣,在她眼中,仍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是她的血脉至亲。 那种血脉中的羁绊,没有丝毫的陌生感。 双手在脏污的裙子上蹭了蹭,盛芸兮颤抖着握住儿子伸向她的手。 深吸一口气开始给他诊脉。 诊过脉后,她看向一旁的薛林,“小林子,我的药箱可还在?” “在,在的。您和大将军的院子,家主从不让旁人进去,都是他自己打扫看护。房中的一切都好好保护着,没一点变化。” 他说着,穿过人群往外走,没多久就把一个古朴的药箱取了过来。 盛芸兮发现药箱上的背带是新换的,许多破损的地方都用金箔修缮过,怀念地摸了摸。 意识回笼,她赶忙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针包,抽出一根闪着寒芒的银针。 霍晏清见状,眸光微凝。 霜白的宽袖一摆,探出冷瓷般的手,蓦然扣住盛芸兮的手腕。 声色俱厉:“慢着!你究竟是谁派来的,竟对霍家的事了如指掌?妄图接近我祖父,意欲何为?” 虽然薛爷爷似是认得这个女子,但他的年纪毕竟大了,眼神不济,认错人也不是没可能。 要说眼前的女子是他的曾祖母,实在太过荒谬! 霍晏辞赞同地点头,“不错。父亲,大哥说得对。她明显有问题,怎能让她接近祖父?” “你们两个都住口!” 霍准和两个儿子不同。 经过前面几件事和薛叔对待盛芸兮的态度,他基本已经信了她的身份。 虽然不可思议,但活了半辈子,见过的奇事不少,没什么不能接受。 而且,他十分希望眼前的女子就是祖母。 父亲曾不止一次跟他提过,祖母是一位奇女子,不但足智多谋、武功高强,而且极擅医术。 若眼前的真是她,那父亲说不准真的有救。 盛芸兮没管别人怎么说,手腕一转,挣脱开霍晏清的桎梏,凝神飞针。 只一心为她的煦儿医治。 几针下去,霍承煦猛地探起身,喷出一口污血,然后软倒下去。 “好了。胸口的淤血吐出来了,已经没有大碍。” 盛芸兮长舒一口气,对薛林道:“小林子,按照我写的方子,去抓十副药来。喝上个五日,再配合着药膳调理上十天半月,也就没事了。” “欸,好,我亲自去抓药。”薛林喜极而泣。 霍承煦缓过一口气后,深深地望着眼前的盛芸兮,哆嗦着唤道:“娘亲,真的是您?能在死前再见您一面,就是牛头马面来拘魂,也没遗憾了。” “啪。” 盛芸兮抬手拍了他脑门一下,“说什么胡话?你娘还活着,就是阎王来了,也不能把你带走。放心吧,再活个二十年不成问题。” 霍承煦被打得一愣。 盛芸兮坐在他身边,伸手抚上他的额头。 柔声道:“打疼了?娘亲给你揉揉。” “娘亲……” 真的是娘亲! “六十年未见,您还和从前一样美!” 霍承煦扑进她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委屈得像个孩子。 哪怕是在做梦,他也想拼命抓住这一丝温暖。 盛芸兮抱着他轻哄,就像儿时哄他那样,“好了好了,快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你爹要是在,非用藤鞭训你一顿不可。” “娘,您又用爹吓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套不管用了。” 霍承煦老泪纵横,却像孩子一样撒娇耍赖。 看得霍准和霍晏清等人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行峻言厉、威震四方的霍家家主吗? “父亲。”霍准想插句嘴。 霍承煦板下脸瞪过去,“没瞧见我在与你祖母说话吗?有什么话,不能等会儿再说?” 万一吓跑了娘亲,再也不入梦了怎么办? “他怕是想说,我身份有异,应该报官把我抓进官府,好好审问一番。” 盛芸兮轻哼。 霍承煦震怒,拿起茶杯盖就往霍准身上掷去,“放肆!你真存了这心思?这是你祖母,我母亲,你这不肖子简直倒反天罡!” 霍准羞愧低头。 霍晏清身为霍家下一代的主事人,却不能眼睁睁看着祖父和父亲被人蒙骗。 上前一步,他沉声道:“祖父,您不要被她蒙骗了。此女最多二十,绝无可能是曾祖母!” 霍承煦气急败坏,眼前女子怎么可能不是娘亲? 他自己的娘,他能认错吗? 可震怒过后,他的脑子渐渐清明,又禁不住怔住了。 等等。 难道,他不是在做梦? 娘亲真的回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 这放在别人身上匪夷所思的事,他很轻易地接受了。 因为血脉之间的感应骗不了人。 无论如何,娘亲能回到他身边都是天大的好事。 他激动地训斥,“你,跪下!向你曾祖母磕头认错!” 紧接着,他环顾四周,眸色冷厉,“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日后见她,如见我!谁敢放肆,家法伺候!” 霍晏清从未见祖父发过这么大的火。 虽然心中不服,但也不敢违逆祖父,一撩袍摆,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抱歉,曾……祖……母……” 不知为何,他有些羞耻。 盛芸兮慈爱浅笑,“乖!” 就在这时,从外头跑进来一个小厮。 “不好了,三少爷,陆小姐出事了!” 第004章 不惹事,也不怕事 “怎么回事?蓁蓁怎么了?” 刚刚,霍晏辞立在一旁,始终端着一副端方公子的做派。 此刻听到陆蓁蓁出事,却禁不住慌了神。 小厮忙道:“还不是那个陈章?仗着自己是二皇子的表兄,丝毫不将少爷你放在眼里。在会长大选输了,就嫉恨你,把气撒在了陆小姐身上。陆小姐苦心寻找到神医,去上门拜访,却被他的人赶了出去。” “你说,蓁蓁寻到了神医?” 霍晏辞眸光一亮,与有荣焉地扬了扬唇角。 可转瞬想到蓁蓁正被陈章刁难,他下意识捏紧了腰间的金算盘,套着扳指的拇指在上头来回摩挲。 问道:“他们现在何处?” “桃源居。” “很好,叫上人,跟我走。” 见霍晏辞要走,盛芸兮扬声唤住他,“站住!” 又看向薛林,“他口中的蓁蓁是谁?” “是陆家小姐。她祖父陆易,和家主是好友,早年间就给小辈们定了娃娃亲。那时候晏清已经成亲,就把她许给了二少爷。” “就是他?”盛芸兮瞥向站在门口的霍晏辞。 薛林摇头,“不是,这是三少爷。” “既如此,二小子在哪儿?他的未婚妻出事,急的倒成了他弟弟?” 如此荒唐的事,竟发生在家里,还真是兄友弟恭。 盛芸兮端坐,笑容渐冷。 薛林惶然,赶紧解释,“两年前苍狄人进犯我东宸边境,陛下命二少爷领兵去阻击敌军。当时走得急,两个小辈的婚事就耽搁了。二少爷和三少爷年纪相近,平日里感情甚笃。临走的时候,就叫三少爷多照顾一些。对了,前几日传来捷报,已逼得敌军退兵。相信再过不久,就能凯旋归来。” “原来如此。” 盛芸兮心中有数,东宸周围的几国,一向都不安分,开战是早晚的事。 当年父亲和夫君,就死在与云阙的一场大战中。 从此后,那一战就成了她的梦魇。 如今,老天既然让她活了过来,她披荆斩棘,也要想办法披甲上阵,为挚爱血亲报仇! 想来,小小年纪就能逼得敌军退兵,那个未曾见面的二重孙倒是有些本事。 但她这三重孙…… 希望事情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否则就别怪她亲自动手,重整家风了。 稍稍收敛心思,她询问小厮,“你刚刚口中的会长大选是怎么回事?” 他们霍家一向是以武入仕,封侯拜将,后辈之人怎么会去选什么会长? 薛林和霍承煦互相对视一眼。 霍准先一步替他们开口:“是竞选商会会长。” 打从三十几年前,皇室就定下了规矩,商会会长必须从诸多皇商中挑选。 三子霍晏辞掌管着霍家的情报组织,潇湘阁。 当初同意他去做生意,也是为了掩饰这一身份,为搜集情报提供便利。 但这其中的缘由,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解释。 好在盛芸兮也没有纠结这一点,转而问小厮。 “你把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一遍。我们霍家虽然不惹事,但也从不怕事。如果有人故意找茬,或是想利用霍家为自己出头,绝对不能纵容。” “这……” 小厮不识得这位是谁,不知该不该开口。 霍准沉下脸:“叫你说你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霍晏辞忍不住开口,“父亲,这事再明白不过!就是陈章为难蓁蓁!蓁蓁是因为咱们镇国府,为了祖父的病才会受牵连。她一向性情刚烈,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屈辱?还是让儿子先带人去看看吧。” 说着,他抬步就走。 霍承煦虽然还没想明白,离开六十年的娘亲怎么会回来,但丝毫不耽误他维护娘亲的威严。 忙叫住霍晏辞。 “混账!你曾祖母还在问话,岂容你说走就走?给我站住!”恼怒之下,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厥过去。 盛芸兮赶紧给他施针,劝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气性这么大?有话慢慢说,急什么?你娘还健健康康的,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不孝。” “是,儿子知错了。” 霍承煦委屈巴巴地垂下头。 盛芸兮叹了口气,将茶杯“砰”地砸在桌上,起身,“罢了,既然事关咱们霍家,我就随他们走一趟。” 她倒要看看,对方是什么牛鬼蛇神。 想打霍家的主意,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霍承煦一听说娘亲要出马,什么都顾不上了,当即吩咐霍准,“快,叫上十几个好手,跟着你祖母一起去,务必保护好她老人家!” 霍准不敢敷衍,赶忙去召集人手。 霍晏辞却不悦地扫了盛芸兮一眼,“祖父,她就不必跟着了吧?” “混账,听你曾祖母的安排,不许冲动行事!”霍承煦一槌定音。 霍晏辞不得不点头称是,心里却没当一回事,想着等离开镇国府,就想法子把人拖住。 绝对不能让她给自己添乱。 众人离开后,霍晏清上前,郑重道:“祖父,曾祖母的事实在太过蹊跷,请恕孙儿不得不谨慎行事,去调查一番。” 身为霍家家主,他不能容许任何意外发生。 万一这个所谓的曾祖母,乃是居心叵测之人针对霍家的奸计,后果不堪设想。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查了一圈下来什么都没查到。 后来抓住那伙盗墓贼时,他亲自审问,也只从他们口中听到了祖坟闹鬼的事。 让他想不相信都不成。 当然,这是后话。 …… 盛芸兮跟在霍晏辞等人身后,朝着小厮口中的桃源居走去。 快到闹市时。 霍晏辞顿住脚步,勾唇冷笑,对跟着自己的近卫低声吩咐:“待会儿我先走,你带几个人拖住她。” 吩咐完,他就带着余下侍卫赶往桃源居了。 可等他带人赶到桃源居,盛芸兮已经坐在茶馆里喝茶了。 不但抽时间沐了浴,还换上了一袭青色长裙。 只是没来得及绾发,那头长发仍旧用一根木枝松松绾着。 然而不见丝毫狼狈,反而有种随性自然的美。 “小子,你的脚程实在是太慢了一点,我这一碗茶都要见底了。” 盛芸兮白皙纤细的手指玩转着茶碗。 眼见自己派去负责拖住她的侍卫们姗姗来迟,气喘吁吁,霍晏辞一个眼神刀了过去。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人都看丢了,这么晚才到?整日就知道吃白饭,这月的月俸减半!”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都是一副见鬼的神情。 想不通盛芸兮是怎么越过他们,跑到这里来的。 自打跟在三少爷身边,还从未这么丢人过。 听到月俸减半,一个个哭丧着脸,只能乖乖认罚。 盛芸兮瞥了眼那些侍卫,起身,走在众人前头。 招呼霍晏辞,“还愣着做什么,去看看你口中的蓁蓁。” 霍晏辞经她一提醒,这才想起正事。 叫上人朝着对面的桃源居走去。 陆蓁蓁一直坐在不远处的马车上,一看到霍晏辞,就下车迎了过来。 裙摆蹁跹,衬得她弱柳扶风。 一双杏眼红红的,委屈弱小又可怜,活像是快被欺负死了。 “晏辞哥哥,你总算来了。” 霍晏辞越看越心疼,拍了拍她的手,“别怕,我在这里,断不会叫人欺负了你去。陈章呢?” “在里边,刚刚上楼了,说要请苗神医去给他祖母医病。可陈老夫人的身子好好的,前儿个还设宴呢,哪里需要医治?分明就是故意来抢人的。” 陆蓁蓁的丫环芷兰愤然地指着桃源居。 霍晏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招呼身后众人,“走,进去。” 盛芸兮抬手阻拦,“慢着。” 第005章 青天白日说梦话 “你又想做什么?没见神医要被人抢走了吗?那个陈章,就是个卑鄙小人,你可别拖我后腿!” 霍晏辞担心她坏事,压低嗓音告诫。 陆蓁蓁见两人离得极近,撇开自己在那边交头接耳,心中顿时升起不小的危机感。 她打量着盛芸兮的脸蛋和装扮,发现她那身堪称随意的穿着,比起自己身上这套珍珠缎的香云纱华服,可谓云泥之别。 但那张褪尽繁华,不施粉黛的脸,却将眼前的奢华都比了下去。 哪怕发髻松散,仍掩不住绝世姿容。 那通身的矜贵雍容,将她衬得活像个丫鬟。 这种被人轻易比下去的无力感,简直和三年前她刚穿过来时一样! 陆蓁蓁悄然绞紧了手中的锦帕。 凑上前去,“晏辞哥哥,这位是?” 霍晏辞嗽了嗽嗓子,“咳咳,蓁蓁,她……是我家中亲戚,不可怠慢。” 亲戚? 难道是表妹?生得如此美艳,分明就是个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陆蓁蓁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她费了不知多少劲儿,才让霍晏辞对她另眼相待。 这女人凭什么? 她垂头,遮住了眼底一闪而逝的嫉妒。 盛芸兮睨她一眼,状似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陆姑娘很喜欢狗?” 陆蓁蓁心头一跳。 还没等她回答,霍晏辞就抢先道:“蓁蓁最是心善,若是在街上遇到那些个猫猫狗狗,总要停下来喂些吃食。等等,这都什么时候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盛芸兮浅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是吗?有时候,做人还是不要太良善为好。尤其是那些在街上乱窜的野狗,你喂它吃食,它可能反过来就咬你一口。就好比,刚刚那只黄耳犬……” “你到底想说什么?什么黄耳犬?” 霍晏辞听得云里雾里,顿时没了耐心。 盛芸兮瞥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这么蠢,是怎么当上商会会长的?” 刚刚她在对面茶馆,意外发现了一件事。 陈家养的黄耳犬,居然两次靠近陆蓁蓁的马车。 这件事若是叫外人看到,或许只会当是野狗讨食,没人会在意。 但她恰巧认得陈家养的黄耳犬,也知晓它们的本事。 分明就是在传递消息。 可惜自己这个傻曾孙,还被蒙在鼓里。 霍晏辞自打开始做生意,谁人不说他精明能干,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他蠢,噎得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恰在这时,二楼一间客房的门打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来。 陈章正与身边的中年人笑谈,看到霍晏辞,脸上的笑容当即就淡了,阴阳怪气地道:“呦,这不是新上任的霍会长吗?怎么,你也是来见苗神医的?可惜,你来晚了。” “陈章,在会长大选输给我,是你不得人心。你心中不服,大可以来找我理论,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霍晏辞闻言,也顾不上和盛芸兮斗嘴了,抬步就迈入了门槛。 陆蓁蓁心虚地快走几步,上前提醒,“晏辞哥哥,邀请神医要紧。” 霍晏辞经她提醒,点点头,目光再度落在陈章身上:“你我的私人恩怨,容后再说。现下,只要你向蓁蓁道个歉,然后离开这里,今日的事就算了。” “道歉?霍晏辞,你当真以为我怕你呢?”陈章冷笑,跟在他身旁的小厮也都跟着笑了。 眼看霍晏辞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得意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其实,你想将苗神医请回去也不是不行。只需,答应我一个条件。怎么样,考虑一下?” “什么条件?”霍晏辞追问。 陈章“啪”的一下合上折扇,“你手下商队开辟的那条通往百越的商道,我很有兴趣。你若是肯将那条商道让出来,我现下就离开,如何?” “呵呵,这青天白日的,竟说起梦话来了。真让给你,你吃得下吗?” 霍晏辞心中疑惑,商道才开通不久,陈章这厮是怎么知道的? 还狮子大开口? 陈章见他不允,倒也没生气,退而求其次,“行,我可以不要那条商道,但接下来你与百越那边的生意,陈家也要参与进去。届时盈了利,五五分成。怎么样,不算为难你吧?” 陆蓁蓁轻轻扯了扯霍晏辞的袖子,小声道:“晏辞哥哥,老国公那边还等着呢,要不……” “霍家的事,还轮不到他做主。” 盛芸兮适时开口,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陈章直接看傻了眼。 如此气质脱俗的美人,他还是头一回见。 霍晏辞见他直勾勾地盯着盛芸兮看,不悦地扬声,“看什么看?再看,把你这双招子挖出来!” 盛芸兮没想到他会维护自己,多看了他一眼,继而望向楼上的陈章,眼神平静凛寒。 “小子,你姓陈?陈浩渺是你什么人?” “大胆,谁准你直呼我曾祖父的名讳?” 陈章怒喝。 曾祖父? 还真是冤家路窄。 盛芸兮微微拧眉,“这么大声做什么,我的耳朵又不聋。没想到,陈浩渺那个胆小怕事的东西,居然能生出你这么个恶霸后辈来,胆子倒是见长。他人呢?叫他来见我。” “你……我看你真是活腻了!你们几个废物,愣着做什么,将这个小娘皮给老子抓过来!” 陈章一挥手,他带来的侍卫呼啦啦围上来一群。 霍晏辞一看这架势,也跟着吩咐道:“他们若是敢过来,统统打出去!” “上!” 陈章的人应声冲下楼梯。 争执间,陆蓁蓁故意惊叫了一声,朝着霍晏辞扑去,“晏辞哥哥!” “别怕,躲在我身后。” 霍晏辞挺身护住她,下令让侍卫上前抢人。 混乱中,陆蓁蓁时不时就吓得惊声尖叫,惹得盛芸兮很是不悦。 如此胆小,怎配嫁入将门? 稍一分心,就感觉到一阵拳风,有人要趁机下黑手。 正当她要移步躲开时,霍晏辞挡在了她前头,被人一拳打中左眼,登时成了乌眼青。 “嘶!都什么时候了,还发呆?后边去,别在这儿拖后腿!” 霍晏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头晕目眩。 心道:亏大了,早知道应该多带点人来。 盛芸兮看向他的眸光深了几分。 心说人虽然蠢,好在心肠不坏,也算有一颗赤子之心。 陆蓁蓁见霍晏辞护着她,心头嫉恨,故意暴露自己,害得霍晏辞又挨了一下。 “哎呀,晏辞哥哥,你没事吧?” 陆蓁蓁惊叫,挑衅地朝着盛芸兮那边瞥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浅笑。 见陈章的人打了过来,她转了转眼珠,冲到霍晏辞身前。 挡住他,“不许碰晏辞哥哥!” 千钧一发之际,刚刚还在一旁看戏的盛芸兮一个箭步上前,扣住了一名准备行凶的侍卫。三两下打掉了他手中的匕首,又把陈章手底下的那几个侍卫打趴在了地上。 然后拍了拍手,一把将霍晏辞拉到身后,“站远点,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第006章 用藤鞭抽他 “你……你怎么这么说话?”陆蓁蓁瞪向盛芸兮。 可恶,怎么哪里都有这个女人? 坏她的好事。 楼上,陈章看到这一幕,偷偷打开藏在袖中的瓷瓶,悄无声息地放出一只小虫。 眼神阴狠。 盛芸兮眯了眯眼,扬手间,小虫已被她一把抓住。 陆蓁蓁看她抬手,还以为她要打自己,下意识躲避,埋进霍晏辞怀中,“晏辞哥哥,你看她!” 盛芸兮冷笑,“你想让他看什么?怎么,想挑拨离间?不会武功也敢往前冲,你是想帮他,还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我没有。”陆蓁蓁委屈巴巴,眼泛泪光,紧紧揪着霍晏辞的衣襟。 霍晏辞见她羸弱地躲到自己怀里,勾起了他身为男人的保护欲。 瞪向盛芸兮,“够了!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蓁蓁也是你能骂的?” 盛芸兮凉凉睨他一眼。 那双清冽如溪的瞳眸,盯得他的心脏没来由地一颤。 霍晏辞气息一滞,鼓足勇气挺了挺胸,告诫道:“你……你别太过分。” 该死,自己怎么会有点心虚? 楼上,陈章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带来的侍卫都倒在了地上。 气得他面容扭曲。 不知怎么的,霍晏辞的心里竟有点暗爽,看向盛芸兮,低笑道:“做得不错。” 盛芸兮瞥他一眼,抬眼望向楼上。 “想离开这里,就把陈浩渺叫来!” 霍晏辞咳了一声。 凑到她耳边,“你认得陈章的曾祖父?他曾祖父早在三十年前就不在了。别说曾祖父,他祖父都没了,现下陈家做主的是他祖母。你让陈章把他曾祖父请来,那得去挖陈家祖坟。” “啧。” 盛芸兮咂了下嘴,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由我这个老婆子,替他管教一下这不肖的后辈子孙了。” “你……你想做什么?告诉你,别乱来!” 陈章胆寒,生怕自己跟那些被盛芸兮打得爬不起来的侍卫一样。 见她朝着楼上一步步走来,他赶忙看向霍晏辞,“霍晏辞,合作就算了,苗神医在这里,还给你们。” 说着,他在小厮的保护下,抱头逃窜。 霍晏辞没想到他这么没骨气,说溜就溜,想叫侍卫抓住他。 盛芸兮拍了下他的肩膀,“不要节外生枝。” 目前虽然还有很多情况不明,但陈家不容小觑,不宜硬拼。 更何况,这里头还牵扯到皇家。 她才刚刚回来,有些事不急于一时。 霍晏辞下意识地放弃了抓人的想法,点点头,朝着楼上走去。 陆蓁蓁自认得霍晏辞以来,还从未见他这么听一个人的话。 他是个极有想法的人,若是他不赞同,就是他爹的话,他都不见得会听。 怎么会这么听这个女人的话? 不行,看来她要加紧速度了,不能真的让她坏了自己的事。 请苗神医上门的路上,陆蓁蓁好不容易找到与霍晏辞独处的机会,佯作不经意地打听,“晏辞哥哥,那位姐姐究竟是什么人?你为何要听她的?” “谁说我要听她的!” 霍晏辞挺了挺胸,浑身紧绷,急于证明自己。 不能让蓁蓁小瞧了他。 解释道:“她就是我祖父的一个远房亲戚,辈分比较大而已。临出来时,祖父让我照顾好她,我只是不想祖父他老人家操心。” 话落,他转移话题:“蓁蓁,今日之事多谢你。要是苗神医真的能医好我祖父的病,你今后就是我们一家的恩人。” 陆蓁蓁的笑容有些勉强,“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希望接下来的事,别再出什么纰漏。 一向精明的霍晏辞,现下满心都是祖父,压根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等一行人回到镇国府,他一刻都不想多等,带着那位苗神医就往内宅走。 走到半路,盛芸兮抬手拦住他。 “等一下。神医一路长途跋涉,刚刚又经历了一场惊吓,想来是累了。不如先叫人带神医稍事休息,等休息好了再为你祖父医治。” “那怎么行?”陆蓁蓁和霍晏辞异口同声。 盛芸兮凝着两人,“为何不行?” “祖父那边还等着医治呢。”霍晏辞不明白她为何阻拦。 好不容易压下的怀疑又开始冒头。 陆蓁蓁担心迟则生变,在一旁帮腔:“这位姑娘,老国公病重,耽搁不得,麻烦你让开。若是耽误了老国公的病情,你怕是承担不起。” “我承担得起还是承担不起,与你何干?” 盛芸兮没有再理会她,而是看向霍晏辞,“你祖父交代过你什么,你可还记得?” 霍晏辞想起临出门时,祖父曾交代过,一切听盛芸兮调遣。 可凭什么? 她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女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们霍家的老祖宗? 简直可笑。 蓁蓁受尽委屈才助他请到神医,若是不带着神医去给祖父医治,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而且,神医都请来了,为何不让他将神医请进内院? 难不成是心虚? 霍晏辞越想越不放心,脸上的神色从犹疑变得坚定,看向盛芸兮:“你让开。” “来人!” 盛芸兮眼看说不通,也懒得再跟他浪费口舌。 被霍准派来保护她的影卫现身,她当即吩咐:“将神医和这位陆小姐请到偏厅休息。” “晏辞哥哥,你不是说,她只是一房远亲吗?你不会听她的吧?” 陆蓁蓁扯了扯霍晏辞的衣袖。 霍晏辞觉得没面子,心里又气又恼。 但他不敢反驳盛芸兮。 一是,他身边的人,没有人是这些影卫的对手。 二是,他不敢违背祖父的话。 一张脸憋得通红,却只能咬牙附和盛芸兮:“蓁蓁,你先带苗神医去稍事歇息。稍等一下,我先去禀报祖父。” 陆蓁蓁瞠目,没想到霍晏辞竟真听她的。 这个女子究竟是何人? 看来,肯定不是霍晏辞说的那么简单。 虽然满心不甘,可关键时候,陆蓁蓁也不想节外生枝,只能转去偏厅。 离开时,眼底满是不甘。 盛芸兮见霍晏辞还不算没脑子,问他:“你与陆蓁蓁是怎么回事?” “我们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过问。别以为祖父偏向你,你就能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他大小也是个商会会长,更掌管着潇湘阁和整个霍家的情报组织。 怎么能被一个女子唬住? 盛芸兮见他一副不服的架势,朝着身后的影卫伸手,“藤鞭拿来。” “你要做什么?” 霍晏辞脊背一紧,一边往主院走一边警告:“这里可是镇国府,别以为我真怕你!” “啪!” 盛芸兮从影卫手中接过藤鞭,扬手朝着院中的水缸甩去,水缸发出“嗡嗡”的低鸣。 藤鞭浸水后,变得更为柔韧。 再次砸下,登时尘土飞扬,在石砖上砸出一条不大不小的裂纹。 霍晏辞见她居然来真的,吓得两腿打颤,大喊了一声“疯子”,踉踉跄跄地往主院跑去。 第007章 祖父,您怎么还偷袭? “薛爷爷,救命!那女人疯了!” 薛林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见霍晏辞活像被鬼撵似的,沉下脸道:“三少爷,家主还病着,你在这里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薛爷爷,她要用藤鞭抽我!” 霍晏辞脑中对藤鞭的记忆,还停留在少时,第一次做买卖的时候。 他爹一直希望他能从军,和二哥一样进军营历练。 可他志不在此。 为此,他们父子俩没少争吵。 见他居然偷偷去做买卖,他爹气得狠了,就用藤鞭抽了他一顿。 那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试了。 薛林没想到这位三少爷,居然把芸姨气得请了藤鞭,那可是霍家的家法。 忙问:“你做了什么?” 这要是让家主知道,非气出好歹不可。 霍晏辞想起祖父对自己的交代,哪敢说实话,眼神闪烁道:“我什么都没做。” 话音还没落下,一鞭子就抽在了他的背上。 价值千金的云锦长袍响起“刺啦”一声,当场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白皙的脊背瞬间多出一条血痕。 疼得霍晏辞差点跳起来。 “啊!” 他价值千金的云锦,就这么毁了,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芸姨,息怒。” 薛林到底心疼小辈。 他担心这边动静大了,惊动屋里的家主。 忙拦住盛芸兮挥舞过来的鞭子,小心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他做了什么错事,才惹得您发这么大的火?” “被人当成棋子利用却浑然不知,还与兄长的未婚妻暧昧不清,难道不该打?” 盛芸兮没想到,霍家的子孙居然会出现这么一个糊涂东西。 被人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 霍晏辞听了却不服,梗着脖子,“你说谁把我当成棋子?蓁蓁吗?不可能!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蓁蓁不是你这种居心叵测的人!” “混账东西,你说谁居心叵测呢?” 霍承煦听到动静走到门口,气得浑身哆嗦。 盛芸兮担心他再气出个好歹,赶紧过去安抚,“别生气,这种糊涂东西,娘亲替你教训。” “娘亲,都是儿子的错,平日里太纵着这些小兔崽子了,让您跟着操心了。” 霍承煦惭愧。 霍晏辞瞪大双眼,“祖父,您可是我的亲祖父,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孙儿做错什么了,您居然帮着她?她可是用藤鞭抽了孙儿啊!” “你还不知错,是吗?影十三。”盛芸兮把身边的影卫唤出来,“告诉他,那位苗神医是谁的人?” “苗神医是二皇子的人。”影十三一板一眼地禀报。 霍晏辞愣了一下,嗤笑,“不可能。蓁蓁请的神医,怎么可能是二皇子的人?” 近两年来,几位皇子为了争夺储君之位,明争暗斗越来越激烈。 许多朝臣被逼站队。 他们镇国府一向中立,不参与皇子们的斗争,先后拒绝了几位皇子的招揽。 宸妃来自簪缨世家的陈家,母族势力强横,与皇后分庭抗礼。 现如今,圣上宠信陈家,陈家更是如日中天。 旁人若是遭到拒绝,或许不会做什么,但宸妃和二皇子,却会疯狂地排除异己。 也因此,他们与宸妃和二皇子一派向来不和。 之前竞选商会会长的时候,陈章没少在暗地里给他使绊子,两人就此结仇。 蓁蓁被陈章欺辱,皆是因为他。 倘若苗神医是二皇子的人,陈章为何要跟他争夺,岂不是多此一举? 盛芸兮见他不信,朝他招招手,“来,你过来。” “我不过去!” 明知道过去会被抽,他又不是贱得慌。 身上的这套云锦已经废了,损失惨重,他可不想再白白挨一顿打。 谁知躲过了那边,没躲过这边。 祖父不知何时走了出来。 抄起拐杖就往他身上打,“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跟你曾祖母说话呢?” “祖父,您怎么就认准了她是曾祖母呢?您瞅瞅她这张脸,明明看着比我还小。您思念双亲,孙儿能理解,可也不能拉着我们乱认老祖宗啊!” 霍晏辞被打得嗷嗷叫,什么形象都没了。 霍承煦一边气喘吁吁地追,一边朝他身上打,“反了你了,是吧?” 两人围着盛芸兮跑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盛芸兮实在忍不了了,一把按住霍承煦的拐杖,“行了,别跑了,头都被你们转晕了。你跟一个小辈计较什么,都多大岁数了,也不怕闪了腰?” “娘亲,您别拦我,我今天非好好教训这小兔崽子一顿不可。” 霍承煦撸起袖子就要追。 盛芸兮拦住他,转头看向对面的霍晏辞,“小子,我不打你,你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还不滚过来?”霍承煦瞪眼。 霍晏辞知道躲不过,做好了再被抽一顿的准备,慢慢往前挪。 盛芸兮当着祖孙二人,展开一个布包。 里面是一只通体黑色的小虫。 小虫带翅膀,翅膀在阳光下呈现出点点金色,瞧着有些诡异。 正是她在桃源居抓住的那一只。 “这是什么?” 霍晏辞从十几岁就开始接触做生意,成为皇商后,更是经常与各国的商人打交道,见过的新奇玩意数不胜数。 东宸以外的活物见过不少,却从未见过这么怪异的。 小虫的嘴上带钩刺,光是看着就吓人。 盛芸兮瞥他一眼,“这小虫是一种蛊虫,名叫噬金蛊。它虽然不食黄金,却十分喜欢黄金的味道。等它钻进你的皮肉里,只需几日,就会把你啃得只剩下一张皮。” “你……你少吓唬我!”霍晏辞打了个寒颤。 盛芸兮冷笑,“真该让你尝尝它的厉害。难道你就没发现,陈章、苗神医和陆蓁蓁的腰间都戴着香囊吗?那飘出的异香,一般无二,分外好闻?” “这算什么?谁不戴香囊?” 霍晏辞细细回忆了一下,发现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但他不愿多想。 嘴硬道:“东宸贵族,习惯在腰间佩戴香囊的不在少数,这能说明什么?香气一样,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你该不会是嫉妒,想说蓁蓁和陈章也是一伙的吧?” 蓁蓁绝不是那种心机深重的女子。 “混账东西,你说谁嫉妒?你曾祖母生得花容月色、沉鱼落雁,会嫉妒那个姓陆的小丫头?” 霍承煦说着,手中拐杖结结实实打在他的后腰上。 霍晏辞疼得龇牙咧嘴,“祖父,您怎么还偷袭?” 他一边躲一边还不忘还嘴,“她不是嫉妒蓁蓁是什么?蓁蓁温柔善良,为了给您请神医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她对蓁蓁横挑鼻子竖挑眼,您还向着她?您是不是病糊涂了?” “我打死你这个混小子!” 霍承煦再次举起拐杖。 盛芸兮拦住他,“好了,别打了。” “看,她自己都心虚了。” 霍晏辞整了整衣袖,心里盘算着待会儿买点什么哄陆蓁蓁开心。 盛芸兮见他听不进自己的话,沉声道:“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第008章 乖乖跪下,叫一声老祖宗 霍晏辞一怔。 “打赌?也不是不行。但你得能拿得出筹码。” “可以。我们就赌十日内,那位苗神医一定会有所动作。若是十日内,他安守本分,算你赢,你说怎样就怎样。可若是我赢了,你得乖乖跪下,叫一声老祖宗。今后还要听我的,我让你往东,你不得往西。” 盛芸兮之所以怀疑那个苗神医,并不仅仅是因为噬金蛊和香囊。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点。 当年,宫中有一位太医,就姓苗。 那位苗太医本事了得,进宫短短半年,就得到了贵妃的信任。 那时贵妃和陈家送进宫的淑妃,是宫中最得宠的两位妃嫔,两人几乎同时有孕。 可以说,谁先生下皇子,谁就最有可能成为未来的皇后。 贵妃先一步生产,且是男婴,可偏偏生下来就是死婴。 一开始,没人怀疑是那位苗太医动的手脚。 直到贵妃求到夫君那里。 贵妃出身将门,是婆母的侄女,也就是夫君的表妹。 夫君一番调查,好不容易才发现苗太医与陈家的关系。 原本他们要将此事呈报给皇上,谁知那位苗太医却先一步自尽,证据也皆被销毁,最终死无对证。 之前的噬金蛊,让她想起了这段往事。 仔细想来,如今的情况,竟与当年有种惊人的相似。 开始怀疑后,她就命影十三查过那位苗神医,果然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所以才会断定他与二皇子有关。 可惜霍晏辞全然不知内情,一心觉得自己赢定了。 心想着等赢了,就把这个女骗子赶出镇国府,免得她继续蒙骗祖父。 届时愿赌服输,祖父也说不出什么,有利无弊,一劳永逸。 两人商定后,盛芸兮就陪着霍承煦回了房间。 一回到屋里,霍承煦就一阵头晕目眩。 心说:完了,还是太逞强了。 早知道刚刚不追那个小兔崽子了。 可又不想在娘亲面前丢脸。 要是连自己的孙子都教训不了,娘亲会不会觉得他很没用? 盛芸兮见他脸色泛白,额头浮起一层薄汗,当即给他诊脉。 不用他多言,就拿出银针扎了两针。 叮嘱他,“药还要按时喝。待会儿那个苗神医来了,你不要露出马脚。他说什么,你都顺着便是。其他的,不必你操心。” “娘亲,您……” 这时就剩他们母子二人了,霍承煦有一肚子的话想问。 或许是心里的疑问太多,一时反而不知该从何问起。 盛芸兮大概能猜出他的心思,主动道:“你不必问了,你想问的事,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既然老天爷让我重活一次,我就不能浪费这次机会。当年,娘亲离开的时候,你才四岁。娘亲错过了你的成长,错过了你娶妻生子,欠你太多。” “娘亲,您别这么说。对孩儿来说,能在活着的时候再见您一面,已经知足了。就算现在闭眼,也没有遗憾了。” 霍承煦说着,又忍不住呜咽起来。 盛芸兮瞪他,“又胡说。你娘还好好的,怎么可能让你走在前头?只要你好好服药,过不了多久,保准你生龙活虎。” 母子俩正说话,得到消息的霍准赶了过来。 拧着霍晏辞的耳朵走进来,“祖母,听说这个逆子顶撞您了?是孙儿教子无方,请您责罚。” 说着,把手里的藤鞭呈上去,一副认打认罚的模样。 霍晏辞想把自己的耳朵解救出来,“爹,轻点,耳朵要被揪下来了!难不成,您也中邪了?” 他想来想去,怎么都觉得祖父认娘的事匪夷所思。 现下看来,祖父和他爹怕是都中邪了。 霍准扬起手要打。 霍晏辞不服地瞪回去,“您打,干脆打死我好了!反正娘死得早,您心里只有大哥,一向瞧不上我这个儿子。我就是做得再好,您也觉得有辱门楣。” “你!” 霍准想起亡妻,心中一痛。 盛芸兮看到了他眼中的痛色,接过藤鞭抽在霍晏辞身上,“跪下!” “你我的赌局还没完,你凭什么动手?” 霍晏辞不觉得自己有错,更何况教训他的人是盛芸兮。 他心里更加不服。 盛芸兮却不管那么多,一脚踹在他的膝窝上,迫使他跪下。 霍晏辞只觉得膝盖都要碎了,嘴上还不认输,“跪就跪,你又动手又动脚的做什么?” 说着,他挺了挺胸,一脸倔强。 盛芸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叫你跪下,不是跪我,而是跪你父亲。据我所知,你接手了潇湘阁,是也不是?” 霍晏辞抬眼瞪她,“是又如何?” “你以为没有你爹的支持,你能顺利接手吗?霍家的情报网,又岂会随意交付?若真如你所说,你爹的心里只有你大哥,你根本不可能接手潇湘阁。” 没人比盛芸兮更清楚,潇湘阁意味着什么。 潇湘阁的阁主,与霍家家主,地位不分上下。 若不是煦儿有意将家主之位和潇湘阁主传给长子,这两个最重要的位子,又怎会落在霍晏清和霍晏辞的身上? 可以说,霍准不点头,霍晏辞根本无法接手潇湘阁。 他哪里是瞧不上这个儿子,分明就是十分看重。 可霍晏辞一直以为,他能接手潇湘阁,是因为他竞争到了商会会长的位子,得到了祖父的认可。 从未想过,这其中还有他爹的首肯。 此时听了盛芸兮的话,霍晏辞心内巨震,向霍承煦求证,“祖父?” “你曾祖母说得对。” 霍承煦没想到,原来孙子的心里一直对他爹有怨。 是他疏忽了。 霍晏辞动了动嘴,再看向霍准时,神色复杂,“爹……” “别叫爹,我不是你爹。” 霍准心里压了太多的东西,酸涩难当。 眼看气氛越来越压抑,盛芸兮嫌弃地睨着霍晏辞,“行了,别在这里碍眼了。去换件衣裳,把那位苗神医请过来。” 说着,抛给他一个瓷瓶。 霍晏辞下意识接住瓷瓶,拿在手里看了看,“这是什么?” “毒药,敢用吗?” 盛芸兮凉凉地睨着他。 霍晏辞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反驳,“这里是镇国府,我还能怕了你不成?” 用就用,他就不信她真敢在这里对自己下手。 上完药换好衣裳后,他就将苗神医和陆蓁蓁带往了后宅。 三人进门时,薛林和霍准仍旧守在一旁。 霍承煦则按照盛芸兮所说,躺在床上,装出一副重病的模样,想试试这位神医的深浅。 苗神医上前诊脉,捋了捋胡子对霍准和霍晏辞道:“老国公的病情有些复杂,我这就开张方子,让他吃上些时日。五日内,应该就会有所好转。” “那就麻烦神医了。” 霍晏辞见父亲和薛爷爷他们的态度都不太热络,只能主动一点。 开完方子后,就让霍总管就带着苗神医下去歇息了。 紧接着,他又看向陆蓁蓁,“这次的事还是要多谢你,等祖父的身子好些,我便亲自上门向你致谢。正好,也有日子没有去拜访陆爷爷和伯父了。” “晏辞哥哥,你我之间还需要讲究这些虚礼吗?这段时日,就让我留下陪你吧?” 陆蓁蓁看了眼和霍准站在一处的盛芸兮,心中升起不小的危机感。 在她看来,霍家大爷不苟言笑,冷硬如铁,每次与他对视上都有种深深的压迫感。 可这样一个人,竟会与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小辈谈笑风生。 也不知他们在说什么。 “蓁蓁?” 霍晏辞见陆蓁蓁一直盯着父亲那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忙扬声唤她。 陆蓁蓁被吓了一跳,心虚之下笑容勉强。 霍晏辞不由回想起盛芸兮说过的那些话,心下一沉,第一次对她起了疑心。 第009章 今后,潇湘阁由我掌管 陆蓁蓁见他盯着自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整理好思绪,讪笑着握住他的手。 “晏辞哥哥,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我知道,这会儿正是你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直到老国公的情况稳定下来,我再离开。” 霍晏辞闻言,刚升起的疑心又压了下去。 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草率。 蓁蓁如此善解人意,又是帮他请神医,又是陪着他,他怎么能轻易怀疑她的用心? 属实不该。 忙扬起笑脸,“蓁蓁,谢谢。你若是愿意住下,我当然是乐意之至。走吧,我带你去……” 话还没说完,盛芸兮就开口打断了他。 “小子,你过来,陆小姐想留下,自有管家为她引路,用不着你去。” 霍晏辞十分不喜这种被人压制的感觉。 可眼瞅着父亲朝自己这边望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勉强点点头,转头对陆蓁蓁道:“蓁蓁,你先去休息,待会儿有空了我去寻你。” “好。” 陆蓁蓁又朝着盛芸兮那边看了一眼,眼神中有忌惮也有挑衅。 待她走后,霍晏辞朝盛芸兮伸出手,“刚刚苗神医开的方子呢?” 盛芸兮看他一眼,把方子递给他。 霍晏辞接过收好,“接下来,抓药煎药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由我亲自盯着。” 他倒要看看,有他全程盯着,她还怎么做手脚。 等祖父喝下药,病情有了好转,他赢下赌约,就光明正大地把她撵出镇国府去。 谁知想得挺好,抓药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 他跑遍了整个京城的药铺,也没能买到方子上的天麻。 霍晏辞直觉这件事不简单,当即派人全城采购,发现满京城的天麻都被人给买走了。 连黑市都给买空了。 气得他直咬牙,“查,我倒要看看,是谁买走了那么大量的天麻。” “回府。” 虽然刚与祖父吵过,但什么事重要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当务之急,是弄到天麻。 如果从外头往京城调货的话,至少需要好几日,最好是能从太医院拿到天麻。 回到镇国府,霍晏辞就直奔霍晏清的院子。 走到半路遇见陆蓁蓁,他步履匆匆地上前,“蓁蓁,你怎么在这儿?” “有些担心你,就想着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陆蓁蓁是特意守在这里的,自然不会轻易让他过去。 霍晏辞倏然想到,大哥虽官拜大理寺卿,可官声实在是不怎么好,在太医院未必能说得上话。 但陆家不一样,蓁蓁的兄长是御史中丞,说不定更能帮上忙。 于是他开口道:“蓁蓁,眼下的确有件事要麻烦你。” “什么事?晏辞哥哥,你说就是了。但凡我能帮上忙的,定然义不容辞。” 陆蓁蓁的小脸上满是坚定,看得霍晏辞十分动容。 他激动地一把握住陆蓁蓁的手,“蓁蓁,你对我的情意,我心里很清楚。你放心,等祖父的身体大好,我定不负你,定然给你一个交代。” “你要给谁交代?” 盛芸兮默默在一旁看了半天。 原本还想看看他会如何处理,见陆蓁蓁三言两语就说得他感激涕零,简直没眼看。 她十分怀疑,这真的是她和惊澜的子孙后代吗? 怎么会如此蠢笨? 天下间哪有如此巧合的事,他前脚遇到麻烦,后脚就有解语花主动帮忙? 分明早就在这儿等着他了。 霍晏辞没想到盛芸兮竟然在这里,想到她不喜蓁蓁,下意识将陆蓁蓁挡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她:“我们说话,你在这里偷听,不太合适吧?” 还好,她没带着那条藤鞭。 不然再把自己身上这套打坏了,那可就赔大了。 看来,还得想法子赢了那个赌约,让她把衣裳的钱赔回来才行。 长到这么大,他还从没做过亏本的买卖,不能折在这里。 陆蓁蓁看出霍晏辞对这个“表妹”的态度,似乎并不热络,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 忙趁热打铁,帮衬着道:“是啊,这位姐姐,你既然借住在镇国府,总该懂得应有的礼数。你这样偷听,传扬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太好。” “影十三,把这位陆小姐送回院子。” 盛芸兮不想跟一个小丫头逞口舌之争,先收拾自家的蠢重孙要紧。 陆蓁蓁没想到她居然没有接招,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想拒绝。 可还没等她向霍晏辞开口求助,影卫就亮出了随身的兵刃。 尽管那把剑并没有完全脱离剑鞘,但霍家影卫的名号她是听过的,自然不敢挑衅。 只得眼泪汪汪地看着霍晏辞,希望他能替自己说话。 霍晏辞的确想,但一对上盛芸兮那双冷厉如冰的眼神,那到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转而看向陆蓁蓁,“蓁蓁,你先回去,我待会儿去寻你。” “那你待会儿一定要来。” 陆蓁蓁被影卫“送回”了院子。 等她走后,盛芸兮看着霍晏辞,“刚刚,你是准备让陆蓁蓁帮你寻找天麻?你可有想过,倘若她寻到了,你该如何回报她的大恩?” “你怎么会知道……” “你想问,我怎么会知道你在寻找天麻?我觉得以你目前的能力,没资格统领潇湘阁。今后,潇湘阁由我掌管。” 盛芸兮话音未落,霍晏辞就瞪大了双眼。 “什么?” 他不过就是出去了一趟,怎么潇湘阁就易主了? 霍晏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曾祖父创立潇湘阁,发展霍家的情报网以来,还从未出现过中途撤换阁主的事。 他顿时也顾不上天麻了,大步流星地朝着主院行去。 准备讨个说法。 “祖父,您不是说把潇湘阁交给我吗,怎么又给了她?” 霍晏辞走进屋里,就见祖父、薛爷爷和父亲都在。 三人不知在商讨什么,居然没有人理他。 可是当盛芸兮走进来后,三人齐刷刷地望向了门口,一个个态度殷勤。 霍晏辞顿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外人。 霍承煦见他瞪大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憋屈样儿,觉得自己之前答应把潇湘阁交给他,实在是太草率了,幸好有娘亲在。 哼道:“你还好意思问?交给你,指不定哪天霍家易主了都不知道。” “祖父,我到底是不是您的亲孙子?” 明明之前还说看好他的,怎么一转眼就嫌弃起他来了? 霍承煦:“我倒希望你不是我亲孙子,免得我跟你一起丢人。” “……” 霍晏辞被怼得无语。 盛芸兮看向霍准,“记得,熬药的时候派人看着,别让不相干的人靠近。从明日开始,无论谁问,都说煦儿的病已经有了起色,一日比一日好。相信用不了几日,对方必然会有动作。” “你怎么知道?难道是查到了什么?”霍晏辞下意识追问。 盛芸兮睨他一眼,“赌约的事,你若是现下反悔还来得及。怎么样,要放弃吗?” 第010章 霍家要易主了 “想让我放弃?你休想!” 霍晏辞心里憋着一口气,想着绝对不能让她得逞。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她赶出镇国府。 届时,看她还如何嚣张。 可转念想起药材的事,他看向霍准,“等等,还不能煎药呢,神医开的方子里,还少着一味天麻。” “你祖父不用神医开的药。” 祖母医术高超,远非那个苗神医可比。 昨晚,晏清已经拜托太医院的太医查验过,祖母开的那张方子,十分玄妙。 叫一众太医争相传看。 要不是祖母千叮万嘱,不准他们张扬,这会儿镇国府的门槛估计要被那些上门拜访的太医踩烂了。 父亲的病已经十拿九稳,痊愈只是早晚的事。 可惜这傻小子一心相信那个苗神医,输掉赌约是迟早的事。 霍晏辞一听不用神医开的方子,当即反对,“怎么能不用?耽误了祖父的病情如何是好?” 霍承煦不悦地瞪他一眼,“哼,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这世上,要论医术,谁能比得过你曾祖母?” “祖父,您当真就这么信任她?” 霍晏辞不懂。 霍承煦挺了挺胸,自豪地抬着下颌:“当然。” 盛芸兮瞥了儿子一眼,心中熨帖,嘴上却道:“低调点。医术一道,从来都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别教坏了孩子们。” “娘亲,您在我心里,就是这天下一等一的神医。” 霍承煦夸完,还不忘看向薛林和霍准,“你们说,是不是?” 眼见那两人也跟着点头,霍晏辞觉得他们都中邪了。 看来还是得去找大哥商议一下。 不然,以祖父和父亲他们对盛芸兮的信任和看重,挡不住再过不久,霍家就真的要易主了。 偏院里。 陆蓁蓁被“请”回院子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地走来走去。 越想越觉得那个盛芸兮邪门。 之前在桃源居时,几次三番坏她的好事,原以为进了镇国府,一切都会按照计划进行。 谁知,霍晏辞都要向她求助了,半路她又跑出来坏事。 不行。 她不能在这里傻等,必须主动出击。 思忖了片刻,她叫来芷兰,“你拿点碎银子到府里去走动走动,打探一下那个盛芸兮的虚实。特别是,她与府中众人的关系。” 芷兰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没一会儿,快步走进屋来,对陆蓁蓁道:“小姐,打探清楚了。那个盛芸兮并不是三少爷的表妹,下人也说不清他们是什么关系。只知道,老国公和大爷他们,都特别看重她。还有件事,有人看到,她动手打了三少爷。” “什么?怎么可能?” 陆蓁蓁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你可都打听清楚了?” “打听清楚了。起初,奴婢也觉得不可能,三少爷可是大房的嫡子,可……” 芷兰也觉得匪夷所思。 但是问过的下人都那么说,还说老国公和大爷都站在盛芸兮那边,由着她教训三少爷。 陆蓁蓁本就忌惮盛芸兮,这下更担忧了。 她思来想去,对芷兰吩咐道:“去,找一下苗神医,将最好的伤药取来,我要去看看晏辞哥哥。” 若是他真的挨了打,那正是她表现的机会。 说不准,趁机还能让他远离那个盛芸兮。 霍晏辞离开主院后,准备去小佛堂寻霍晏清。 知道他平时都会在里头抄写佛经,静心。 可刚走到半路,陆蓁蓁带着芷兰迎了上来。 霍晏辞停下脚步,“蓁蓁,你不在院中等我,怎么出来了?” “晏辞哥哥,听府中的下人说你受伤了?伤得重不重?我这里有伤药,你跟我进院子,让我帮你上药吧?” 陆蓁蓁拉起他就走。 霍晏辞想抽回手,又不忍拒绝她的一番好意。 可他是个男人,被一个女子打得浑身是伤,要是被蓁蓁看到,他的面子往哪里放? 更何况,蓁蓁与二哥早有婚约,就算为了她的闺誉着想,也不能去她的院里,让她给自己上药。 于是,走到院门口他就止住了脚步,趁机收回手道:“是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我身边一直有侍卫跟着,怎么会受伤?蓁蓁,以后别听那些下人乱讲。” “没受伤?下人明明说那个盛芸兮用藤鞭……” 陆蓁蓁还想拉他进去。 霍晏辞板住脸,“蓁蓁!我都说没受伤了,难道你还不信我的话吗?你快回去好好歇息,我还有事要办,等有空了再来寻你。”话落,他转身就走,没有再给陆蓁蓁拉住他的机会。 芷兰望着他脚步匆匆的背影,有些懊恼地道:“难道,三少爷没受伤?是奴婢听错了?” “不。” 恰恰相反。 走得这么着急,分明就是心中有鬼。 陆蓁蓁又绞紧了手中的帕子,觉得有些事或许不能再拖了。 迟则生变,还是早点生米煮成熟饭为好。 思及此,她掏出一锭银子给了芷兰,“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等稍晚一点,去把三少爷请到我的院中来。要是他找借口不肯来,你就说我身子不适。” 今晚,必定要把他拿下。 芷兰听命离开。 备好酒菜后,就去了霍晏辞的院子。 结果却扑了个空。 正打算回去复命,就见盛芸兮迎面走来,她垂着头打算绕过去。 盛芸兮叫住她,“慢着。” 芷兰咬着唇顿住脚步。 盛芸兮看向她,“你不在院中伺候你家小姐,来这里做什么?” 芷兰欲言又止,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恰好这时,陆蓁蓁走了过来。 抢先一步道:“我们来做客,便是这府中的客人。晏辞哥哥都没拘着我,姑娘是不是管得太宽了?芷兰,过来。” 芷兰见自家小姐来了,心下一松,抬起头附和,“不错,我家小姐是这府中贵客,小姐让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影十三,去将三少爷请过来。” 盛芸兮吩咐影卫。 陆蓁蓁的眼底闪过一抹轻蔑。 还以为她有什么招数,原来也不过就是向男人告状。 比起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程咬金”,她与霍晏辞的关系可近多了。 真要论告状,自己绝不会输给她。 另一边,霍晏辞刚走进小佛堂,还没见到人,影十三就来了。 听说蓁蓁和盛芸兮碰到了一起,他揉了揉眉心,被打的后背又开始火辣辣地疼。 院外不远。 陆蓁蓁一看到他过来,就先一步扑进了他的怀中,哭诉道:“晏辞哥哥,我留在这里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要不,你还是送我回去吧,免得连累了你。” “这是怎么了?” 霍晏辞没料到她会扑过来,一下子没躲开。 见盛芸兮凉凉地睨着他,忙快速往后退了两步,和陆蓁蓁拉开距离。 陆蓁蓁没想到他会退后,差点栽倒。 尴尬地理了理衣袖,用帕子抹泪道:“我只是想叫你去院中坐坐,谁知这位姑娘……” 她故意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哭得梨花带雨,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霍晏辞下意识地要为她说话,可看到盛芸兮腰间的藤鞭,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对陆蓁蓁道:“今日不早了,不便去你那里,快回去歇息吧。这些日子,你安心在府中住着,放心,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晏辞哥哥,你让我回去?” 难道是瞎了不成? 没见她正被人欺负吗? 陆蓁蓁愣了愣,没想到事情没有按她所想的发展。 明明之前在桃源居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霍晏辞轻咳了一声,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你们两个,送陆姑娘回去。” “等一下。” 盛芸兮冷然一笑,“陆家小姐为了请你去院中坐坐,可是费了不少心思。酒菜都备好了,你不过去,岂不是浪费了人家的一番心意?正好,我现下无事,也跟着去凑凑热闹。” 第011章 感人至深的主仆大戏 “你跟去做什么?” 简直唯恐天下不乱。 霍晏辞想到蓁蓁脸皮薄,这个时候请他到院中去,想必是有话要说,又难于启齿。 自己要是再拒绝,恐怕会伤了她的心,确实该过去坐坐。 可这盛芸兮非要跟着,算怎么回事? 陆蓁蓁没想到自己叫芷兰准备酒菜的事,这么快就传到了盛芸兮的耳中。 难不成,她一直在盯着自己? 那,自己在酒菜中下了药的事,她是不是也知情? 不行,不能让她跟过去。 好不容易才获得霍晏辞的信任,让他对自己有了好感。 若是在这会儿出了岔子,那就功亏一篑了。 一时间,心思百转,陆蓁蓁转了转眼珠,想假装身体不适。 谁知她还没趁势倒在霍晏辞的怀中,就被一只突然伸过来的手揽住了纤腰。 “怎么,陆小姐是哪里不舒服吗?正好,神医就在府中,要不要请过来给你好好瞧瞧?”盛云兮弯唇。 谁知她不笑还好,她这一笑,陆蓁蓁顿时更慌了。 不禁想:她为什么会提到苗神医? 她才不相信,这女人有这么好心,分明就是想看她的笑话。 担心将苗神医请来会横生枝节,陆蓁蓁赶忙站好,远离盛芸兮,“我没有大碍,就不用麻烦神医了。” “是吗?那就走吧。” 盛芸兮看她一眼,示意她走在前头。 陆蓁蓁边走边思忖应对的办法,可惜一段路太短,即使她已经尽量拖延,还是很快就走到了院门口。 “陆小姐,请吧?” 盛芸兮催促。 陆蓁蓁没办法再拖,只能先走了进去。 须臾,几人走到摆到酒菜的石桌前。 盛芸兮扫了眼桌上的珍馐佳肴,啧了啧舌,“还真是没少准备呢。” 说着,拿起酒壶开始斟酒。 然后将其中一杯端给霍晏辞,“不能浪费了陆家小姐的一番心意,来,把它喝了。” “等等。” 陆蓁蓁哪里敢让霍晏辞喝那杯加了料的酒,现下周围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一旦药效起来了,她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可若是她开口阻拦,则会显得她心虚,万一霍晏辞怀疑起来,她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眼瞅着陆蓁蓁的额头起了一层薄汗,盛芸兮就猜到,自己手里的这杯酒多半有问题。 僵持之际,霍晏辞主动接过那杯酒,“不就是一杯酒吗?我喝就是。” “不能喝!” 情急之下,陆蓁蓁扬手打翻了酒杯。 酒杯应声碎裂。 酒水洇湿了地面,留下一滩黑渍。 霍晏辞被这一突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愣了愣,看向陆蓁蓁,“蓁蓁,你……” “刚刚,芷兰这丫头,好心办坏事,不小心将这壶酒给污了,不能喝了。我……我本来要责罚她的,但是念在她伺候我这么多年的份上,就算了。时间太匆忙,还没来得及换,所以这杯酒不能给你喝。晏辞哥哥,你不会怪我吧?” 陆蓁蓁是真的吓坏了,鼻子一酸就哭了出来。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芷兰见状,很有眼色地跪了下去,也跟着哭道:“都是奴婢的错,求三少爷不要责怪小姐。” 霍晏辞哪里能看得了她们这样,赶忙上前安慰陆蓁蓁,“你别哭啊,不就是一壶酒吗?不能喝,换一壶就是。我知晓你一向心善,芷兰跟在你身边那么久,你不舍得责罚她,正说明你心地善良。” 话落,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芷兰,“你也快起来吧。” “慢着。” 盛芸兮在旁边看了半天的戏,只觉得自己这个重孙真是傻的可以。 别人三两句话,居然就信了。 “影十三,你把这杯酒喝了。”盛芸兮拿起桌上的另一杯酒,递给身边的影卫。 影十三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很快,他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就烧了起来,露在外头的脖颈红得吓人。 影十三知道酒中下了顶级的媚药,本可以点穴阻止毒性扩散,但他却没有动。 盛芸兮瞥他一眼,出手点了他的穴道。 然后拿了颗解毒丹给他,“吃下去。” 影十三吞下药,拱手道:“谢主人赐药。” “告诉这小子,酒里究竟下了什么料?”盛芸兮神色凉薄,声音里泛着丝丝冷意。 影十三:“醉逍遥。” “你说什么?”霍晏辞瞠目。 身为前潇湘阁的阁主,他当然知道“醉逍遥”是一种什么样的药。 其实,刚刚看到影十三喝下那杯酒后的反应,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但他心里还存了一丝侥幸。 可现在影十三的话,将他心底的那丝侥幸浇灭了。 他眸光一黯,拢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恼怒地看向陆蓁蓁,“蓁蓁,他说的……可是真的?” “不……” 陆蓁蓁猛地摇头,却不知该怎么为自己辩解。 若那三个字出自盛芸兮的嘴里,还能说她是在诬陷自己。 可偏偏是霍家的影卫说出口的。 而且她没想到盛芸兮那么狠,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叫影卫喝下了那杯酒。 她这会儿已经没心思去想,盛芸兮为何能说动霍家的影卫,为何影卫会口口声声称呼她为主人,满脑子都想着该怎么替自己开脱。如果找不到说辞,那之前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关键时候,她瞥见了跪在地上的芷兰。 眸光一厉,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芷兰,你怎么能背着我,在酒中下那种恶毒的药?你将我置于何地?” 芷兰直接被这巴掌打懵了。 一张小脸瞬间红肿一片。 跌坐在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忙爬向陆蓁蓁,抱住她的腿哭求,“小姐,奴婢是一时鬼迷心窍,并不是存心想害三少爷。奴婢……奴婢是觉得小姐太苦了,为小姐打抱不平,想让小姐能早些得偿所愿,所以才……” “啪啪啪。” 盛芸兮鼓掌,拍着手笑道:“真是一场感人至深的主仆大戏,那么请问,醉逍遥价值百金,一个丫环是从哪里得来的?” 霍晏辞原本都快要被说动了,听到她的话登时一个激灵。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身为新任的商会会长,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些顶级媚药有多难得。 这“醉逍遥”可不仅仅是媚药那么简单,若是他毫无防备地服下,和蓁蓁发生那种事,那他就等于成了她的奴隶。 将来只能和她…… 想到这儿,霍晏辞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沉痛又愤懑地望向陆蓁蓁,“蓁蓁,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晏辞哥哥,不是那样的,你听我说!”陆蓁蓁慌极了,拉着他想要解释。 第012章 侮辱主母,至少掌掴二十 “不必说了,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真当他是傻子不成? 霍晏辞越想越糟心。 亏他还一直自诩聪明睿智,没想到竟然被人这么算计,真是应了那句“聪明反被聪明误”。 最让他接受不了的是,这一切都被盛芸兮看了个正着。 真是跳进河里淹死自己的心都有。 当即吩咐侍卫,“来人,将陆小姐送回陆家。” “晏辞哥哥!” 陆蓁蓁紧紧抓着霍晏辞的袖子,想要挽救,“你听我说,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霍晏辞果决地抽回袖子,别过脸,“带走。” 陆蓁蓁没想到他会如此决绝,完全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想到自己的努力可能就此白费了,她将满腔的怨愤都发泄在了盛芸兮的身上。 双眼通红地瞪着她,“都是你,你……” “小丫头,劝你慎言。 盛芸兮截住她的话头,“记住,做坏事也是需要脑子的。否则,就会如你现在这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今日这件事,就当给你一个教训,若再有下次,就不是赶出去那么简单了。” “你这个贱人!”陆蓁蓁这会儿已经气疯了,神色扭曲,丑态毕露。 还没等盛芸兮动手,影十三就给了她二十个耳光。 “啪啪啪啪……” 陆蓁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转眼间就成了猪头。 偏偏影十三还木着一张脸道:“羞辱主母,至少掌掴二十。” 盛芸兮扬眉,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等陆蓁蓁和芷兰主仆俩被赶出镇国府,霍晏辞哼道:“你也别得意,我们的赌约还没有结果,我不见得会输给你。” “本事不大,气性还不小。” 盛芸兮不想跟一个小辈逞口舌之快,转身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霍晏辞顿时有种一拳砸进棉花的感觉。 …… 马车上。 陆蓁蓁和芷兰颓丧地坐在里头,看着马车一路朝着陆府驶去。 芷兰不禁为自家小姐忧心,“小姐,咱们就这么回去,老太爷那边怎么交代啊?” 怕是老爷和夫人也不会放过小姐。 回想三年前,小姐还是府上最不受宠的大小姐。 既不如二小姐八面玲珑,嘴甜懂得讨老爷和夫人欢心,又不如三小姐在老夫人面前得脸。 整个府里,唯一对小姐好的,就只有大少爷。 原指望着,等小姐及笄,就可以按照婚约嫁进镇国府。 谁知她和二小姐吵了一架,被老爷禁足,竟然想不开,在夜里跳下池塘寻了短见。 那时候,芷兰觉得天都塌了。 没曾想缓过来的小姐就像变了个人,去了一趟老太爷那边后,在府中的地位就越来越高。 连一向对小姐不闻不问的老爷和夫人都有了笑模样。 可女子终究是要出嫁的。 老太爷将与镇国府的这门亲事看得极重,要是知道她们被赶了出来,婚事可能生变,她们怕是会比从前更艰难。 陆蓁蓁也想到了这一点。 好在二皇子那边对她寄予厚望,即使祖父对她失望,短时间内也不会动她。 看来,要再拿出点有用的东西作为交换了。 深吸一口气,她对芷兰道:“放心,我自有分寸。只要你对我忠心,将来断然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小姐放心,奴婢对小姐一片忠心,永不背叛。” 芷兰心里很明白,要想过得好,她唯一能仰仗的人只有小姐。 要不然,刚刚她也不会将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拿出一瓶上好的伤药,她凑上前道:“小姐,让奴婢帮您涂点药吧。” 陆蓁蓁点点头,想了想道:“等回到府里,我要去见祖父一面。你去找大少爷,告诉他,帮我调查一个人。” 她就不信,一个凭空冒出来的远房亲戚,能有那么大的能耐,里面肯定有猫腻。 少顷,马车停在陆府门口。 陆蓁蓁整了整衣裙,吩咐芷兰,“上前敲门。” 芷兰刚要上去,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停在了陆府门前。 二小姐陆茵茵搀扶着陆夫人下了车。 母女二人刚刚还有说有笑,一看到陆蓁蓁主仆俩,登时收起了笑容。 陆茵茵扶了扶鬓边的琥珀夜光双蝶簪,打量着陆蓁蓁,嗤笑道:“大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府来了?听说你不是跟着霍家三少爷去霍家了吗?好像还为他们霍家请到了神医?怎么这大晚上的,他也没留你住下?” “也是,哪个好人家的女儿,会在别人家留宿?” 发现陆蓁蓁的脸有点肿,她眼珠一转,看向陆夫人,“娘,您快看,大姐姐的脸……”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陆夫人拧了拧眉。 担心这个大女儿给自己招惹麻烦。 陆蓁蓁摸了摸脸,“没事,晚上用饭的时候,没注意到菜里有虾仁。” 原主对海鲜过敏,这个理由应该能蒙混过去。 陆夫人想到什么,松了口气,“以后小心点。” 她虽然并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与公爹那边有什么交易,但公爹那边发话了,她也不好说什么。 自打那日,自己这个女儿自戕不成被救回来后,就与他们越发生分了。 还总是时不时冒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言论来。 后来不知怎么在公爹面前得了脸,害得贴心的二丫头被她祖父责骂。 但碍着公爹的面,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好多说什么,想着她若是真的能嫁入镇国府,也算一件好事。 虽说镇国府近日以来有些式微,但只要镇国公还在,镇国府就不会败落。 大女儿嫁过去,说不定还能捞些好处回来。 今日,宸妃娘娘的妹妹荣国夫人设宴,她带着二女儿一起过去,几位夫人还在闲谈中提到了大女儿。 或许,她也没有自己想的那样不堪重用。 一时间思绪冗杂,陆夫人敛了敛眸,看向陆蓁蓁,“既然回来了,就先回府吧。” 陆蓁蓁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个便宜娘会主动让她回府,倒是省了她的一番口舌。 陆茵茵见母亲居然没有数落她,心中不忿,故意落后几步,走在陆蓁蓁身边,压低声音道:“大姐姐,你别得意,别以为祖父抬举你,你就能骑到我头上。看到我头上这只簪子了吗?荣国夫人送的,还夸我机灵呢。” “那又如何?” 陆蓁蓁没工夫搭理这个蠢妹妹,她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挽回损失。 陆茵茵没得到想要的回应,哼了一声,“我知道你想攀上二皇子,可是有我在,你休想!” 是吗? “二妹妹,我知你一向不喜我,可你也不能动手打我啊。”陆蓁蓁讨厌她这副看不起自己的模样,打算给她一个教训。见有祖父院中的下人路过,她故意踉跄了一下。 再加上她脸上的红肿,在外人眼中,完全就是一副被妹妹欺负过,又不敢声张的可怜模样。 瞧着委屈极了。 陆茵茵瞪大双眼,喊陆夫人做主,“母亲,您看她,她冤枉我!” 陆蓁蓁阴狠道:“冤枉你又如何?你觉得祖父是会信你,还是信我?不想挨罚,以后就离我远点,少来招惹我!” 第013章 陆家递帖子,郊外药庄 “你!”陆茵茵怨愤地跺了跺脚。 陆蓁蓁丝毫没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这个妹妹就是虚张声势,徒有其表。 没多少真本事。 陆夫人发现在公爹身边伺候的人正瞧着这边,瞪了两个女儿一眼,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瞧你们,都什么时辰了,还闹?母亲知道你们姐妹俩感情好,可玩闹也要分场合不是?” 说着,她狠狠瞪了陆蓁蓁一眼,拉起两个女儿匆匆走了。 少顷,负责一路监视的影卫回府禀报。 影十三将搜集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说给了盛芸兮。 盛芸兮听到陆家内部不和,敲了敲桌面,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道:“继续派人盯着。” “是。” 翌日一早。 陆蓁蓁见自己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特意换上一套鹅黄衣裙朝着陆老太爷的院子行去。 更衬得她千娇百媚,我见犹怜。 院中,陆老太爷正手持白子,在棋盘上自己对弈。 听身边伺候的人禀报,说大小姐来了,他好似没听到一般,继续在棋盘上落子。 半晌后,阳光逐渐变得灼烈。 他抬眼看向站在廊外等候的陆蓁蓁,朝着身边的人瞥了一眼,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篓,开始饮茶。 侍从颔首上前:“大小姐,请。” 陆蓁蓁闻言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整了整衣襟和裙摆,跟在侍从身后。 等到走近,她往左右看了看,“祖父,蓁蓁有要事禀报。” 老太爷慢条斯理地抬眼,挥了挥手。 院中的下人一一转身离开。 等人走完了,陆蓁蓁轻咬唇瓣,“扑通”一声跪在了老太爷面前。 “求祖父开恩,再帮蓁蓁一次。” “你这孩子,跟自己的祖父,还说什么求不求的,快起来。” 陆老太爷虚扶了她一把。 那张温和的脸上挂着和煦的浅笑,眼尾的皱纹都跟着舒展开来。 陆蓁蓁瑟缩了一下,赶忙顺势起身,眼圈泛红,“祖父,相信昨日发生在桃源居的事,您已经有所耳闻了。原本,孙女已成功留在了镇国府,一切都在按照计划顺利进行。可霍晏辞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远亲,处处与孙女作对。” 想起盛芸兮,她就气得牙痒痒。 “远亲?既然只是一个远亲,又能妨碍你什么?” 老太爷垂下眼帘,眼底的暖意散尽,眼神淡漠得令人心寒。 仿佛刚刚那个和蔼慈祥的老人,只是一张画皮。 陆蓁蓁早就知道这只老狐狸不好糊弄,只能把昨天发生的事照实复述一遍。 说到最后,她上前一步,凑近道:“祖父,那个盛芸兮太过邪门,听闻就连老国公和那位霍家大爷都听她的。否则她打了霍晏辞一顿,霍家上下怎么会一声不满,一句闲话都没有?” “你说的事,祖父会派人去打听的。不过,你今日来,不仅仅是来递送消息的吧?” “是。孙女恳求祖父,能帮孙女挽回晏辞哥哥的心。” 陆蓁蓁再次下跪。 陆老太爷睨了她一眼,“不是祖父说你,你昨日那一招,用得实在太过鲁莽。” “是,蓁蓁知错。” 老太爷闻言放下茶杯,从石桌上拿过一本册子,随手翻了翻,“你这本书上所写的那个组织行为学和人力资源,有点意思。可惜写得不够详尽,若是要用在实处,恐怕还有诸多不足。” “祖父说的是,蓁蓁回去就着手完善。” 陆蓁蓁早就料到了,想让这个老东西帮她,定要付出点什么。 既然他主动开口了,倒是省得她再绞尽脑汁琢磨。 陆老太爷微微颔首,朝着侍从看了一眼,当即就有一盘华贵的朱钗首饰摆在了陆蓁蓁面前。 只听他慈爱地道:“昨晚上的事,祖父听说了,你二妹妹年纪小,你不要与她一般见识。不过,身为咱们陆家的大姑娘,绝对不能缺衣少穿。这些个头面首饰,你拿回去戴吧,小姑娘,就该花枝招展才好。” “谢祖父赏。” 陆蓁蓁知道,这是答应帮她了,看来一切还有可挽回。 没过多久,陆家老太爷递帖子的事传到了盛芸兮的耳中。 薛林担忧陆家不安好心,又不好当着国公爷的面询问。 只能把盛芸兮请到门外,“芸姨,这件事八成有蹊跷啊。昨晚上刚把陆家的那个小丫头送回去,今日帖子就递上门了。说什么叫三少爷帮着品鉴字画,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没关系,把帖子给那小子吧,让他自己定夺。”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看看陆家那边打得是什么算盘。 想到儿子那个火爆脾气,盛芸兮叮嘱,“这件事你知我知,就不必告诉煦儿了,叫他好好养病。” “芸姨说的是。” 薛林也是这么考虑的。 盛芸兮见他们两人考虑到一块去了,颇为赞许,“行了,那件事你看着办。现下找几个信得过的人,跟我出去一趟。” “老祖宗,可否允许晏清同去?” 霍晏清刚从小佛堂出来。 在暗中观察了一日,他对这位曾祖母的身份已经信了七八成,但还没有尽信。 他觉得除去派人调查以外,还应该近距离地接触一下,方能更全面地了解一个人,不至于有失偏颇。 盛芸兮扬了扬眉,“当然可以,多带点人,要能干活儿的。” 霍晏清虽然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但还是按照要求带了十几个干活的好手。 一行人前往了位于郊外的一处药庄。 望着眼前这偌大的庄园,霍晏清不禁怔了怔,问道:“老祖宗,这里是?” “当年一时心血来潮,建的一处药庄子。没想到几十年过去,竟没有荒废了。”盛芸兮说得轻巧。 霍晏清却被狠狠震撼住了。 这么大规模的药庄,没有万两黄金恐怕下不来。 而且身为霍家新一代的主事者,他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过,这位老祖宗的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盛芸兮拿出从药箱里取出的玉牌,交予药庄的守庄人曲朗。 曲朗拿着玉牌,仔细对比了自己手中的那块,情绪激动地单膝下跪,拱手奉上玉牌,“曲朗见过主人。” “快起来吧。” 盛芸兮接过玉牌收好,询问:“这处药庄,一直都是由你打理的?打理得不错。” “先祖仙逝前,千叮万嘱,叫我等子孙后代一定要守好这里,等待主人上门。” 当年,京中传来噩耗,将军夫人仙逝。 后来的几十年,先祖却从未有一日懈怠,想着总有一日,或许会有那位的子孙后代上门。 没想到,如今竟然真的等到了。 不过,主人的容貌,与当初名动京城的那位将军夫人,长得还真是像。 盛芸兮想到那个自己随手救下的仆从,心下一阵感慨,没想到,他竟没有趁她身亡霸占这处药庄。 反而叫自己的子孙后代细心打理。 这样的忠心属实难得。 她喟叹道:“你的先祖,将你们教得很好。” 霍晏清闻言,捻着十八子的手一紧。 比起这曲氏的子孙后代,他们这些霍家的子孙好像的确做得不够好。 不知老祖宗会不会责怪。 盛芸兮见他走神,轻咳一声,“别愣着了,按照这张单子,将我需要的药材都收过来,你也同去。” 第014章 原来是鸿门宴 “是。” 霍晏清瞧着,仍旧是一副孤高矜贵的世家公子模样。 一袭清冷飘逸的月白锦袍,仿若不染纤尘,妥妥的谪仙之姿。 与曲朗等人的短打粗糙,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他并没有拿乔,应声后就用襻膊绑好袖子,主动加入了劳作。 曲朗看出这位公子身份不凡,忙主动道:“主人,您需要什么药材,让我们去取便是,就不用麻烦这位公子了。” “那怎么成?他跟来就是干活的。” 当初惊澜还在世的时候,他们夫妇二人曾在环境恶劣的北境种过两年的地。 就为在严寒来临时,将士们不必啃树皮草根,能多一分生机。 身为霍家的子孙,即使如今已今非昔比,也不能只知享乐,变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不过…… 打量了一下霍晏清身上的衣袍,盛芸兮对曲朗道:“找一套粗布的衣裳给他换上,穿成这样,哪能干活?” 吩咐完,她开始巡视起了整座药庄。 傍晚时分。 盛芸兮和霍晏清等人回到镇国府,就听说霍晏辞一早去了陆家,到这会儿还没有回来。 霍准这个做爹的,担心儿子那边出什么纰漏,惹得祖母不快,想要解释一二。 可还没等他开口,霍晏辞就抱着陆蓁蓁进了府门,一回来就大呼小叫,弄得整个镇国府鸡飞狗跳。 “怎么回事?” 盛芸兮微微蹙眉。 霍准朝着大儿子看了一眼,催促:“晏清,快去看看你弟弟,又在搞什么名堂?” 霍晏清经过今日这一遭,竟不自觉地朝着盛芸兮望去。 见她点头,这才转身去查看情况。 不多会儿,影十三先一步过来禀报:“主人,三少爷上门赴宴,离开时在门口遇袭,陆家大小姐为三少爷挡了一剑,伤势不轻。三少爷一进门,就命身边的小厮去请苗神医了,还把人带回了院中。” “呵,闹了半天,原来是鸿门宴。” 盛芸兮早就料到陆家在这个时候递帖子,八成没安好心,倒是没想到这么豁得出去。 看来之前揭穿下药的事,让陆家那个小丫头慌了神。 都用上苦肉计了。 “行刺的刺客,大概都跑了吧?”她冷笑一声,问道。 影十三点点头,“三少爷一心关注那位陆家小姐,其他的完全顾不上了。” “人都跟住了?” “是,随时可以抓回来审问。” “不急。” 陆家费了这么多心思,肯定得图谋点什么。 这个时候要是揭穿,恐怕就揪不住狐狸尾巴了。 盛芸兮吩咐道:“继续盯着,看看陆家那个小丫头想做什么。” 与这边的风平浪静不同,霍晏辞住的朝华苑内人仰马翻,所有人都围着陆蓁蓁一个人转。 陆蓁蓁原本只想做做样子,用苦肉计唤起霍晏辞的怜惜,将她带回府来。 谁知老狐狸买通的那批杀手,下手是真狠,疼得她差点死过去。 这笔账她记下了,早晚报回来。 心里憋着一股怒火,陆蓁蓁伏在霍晏辞的怀里,疼得浑身发抖,泪珠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晏辞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好怕。若是我就这么死了,你会不会把我忘了?” 她仰着头,盈满泪水的双眸里满是依赖和脆弱。 霍晏辞一脸感动愧疚地抱着她,“别怕,苗神医马上就来了,你不会死,我也不会忘了你今日的救命之恩。等你的伤势好了,我就去求祖父,娶你过门。” 虽然这么做对不起二哥,但反正二哥与蓁蓁之间也不熟。 只是换个联姻对象而已,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两人正说话,苗神医跟着小厮进了门。 查看完陆蓁蓁的伤势,苗神医神色凝重地道:“这位小姐伤得不轻,恐怕……” “药材不是问题,神医,只要能救蓁蓁,您什么都不必顾虑。”霍晏辞赶忙表态。 苗神医与陆蓁蓁的眼神相接,写下方子,“别的好说,只是需要一株三百年份以上的老参。” 三百年份以上? 府中倒是有一株五百年份的,但那只老参是用来给祖父续命用的。 之前虽然没用上,但难保将来不会用。 霍晏辞想了想道:“这样,您先开一副药,保住蓁蓁的命要紧,剩下的我去想法子。” 这时,芷兰意味深长地看了小厮烛生一眼。 烛生小声提醒,“三少爷,咱们府中不是有……” “住口。” 霍晏辞给了他一个凌厉的眼神,看着苗神医给陆蓁蓁上药止血。 陆蓁蓁原想利用这次机会,先把那株五百年份的老参用了,以便后续的计划能顺利进行。 没想到霍晏辞居然连提都不让烛生提。 谁不知道,老国公六十大寿的时候,皇上赏赐了一株五百年份的老参? 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可她总不好直接提起,只能让烛生提醒霍晏辞。 谁曾想,他居然连考虑都不考虑就打断了烛生的话,弄得她都没办法接茬。 哼,这男人果然靠不住。 口口声声说要娶她,却连一株人参都不舍得给她用,真是小气至极。 不知是不是被气的,陆蓁蓁只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蓁蓁!” 霍晏辞见她晕过去了,心中焦急,起身朝着府中的库房走去。 恰好碰到下人在清点药材,入库。 见大批大批的药材运进库房,霍晏辞目瞪口呆,问道:“这些药材是哪儿来的?” “回三少爷,是大少爷让我们运过来的,说是清点好,登记入库。” 霍晏辞从下人手中接过册子,查看里边都有些什么药材。 发现里面居然有不少珍稀药材。 忙拿出药方子,吩咐道:“这几种药材放在哪儿?找出来,都拿给我。” “慢着,谁允许你动这些药材的?” 盛芸兮缓步走来,身后跟着薛林和霍准等人,浩浩荡荡。 霍晏辞暗叫一声“倒霉”。 心说怎么哪里都有这个女人? 面上丝毫不示弱,哼道:“我霍家的药材,我怎么就动不得?” 霍准见这小子又犯浑,生怕盛芸兮动怒,上前押着他跪下,“你这逆子,还不向老祖宗道歉?这里的药材,都是老祖宗带着你大哥去药庄上带回来的,岂容你私自调用?还敢嘴硬,顶撞她老人家,道歉!” “您又让我道歉?”霍晏辞不服,猛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等一下,您是说,这些药材都是她的?她一个乞……怎么可能拥有药庄?” 第015章 财迷有财迷的好 “还不快住口?”霍准瞪他。 霍晏辞并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这根本就不可能嘛! 真要拥有一座药庄,还用跑到街上去当乞丐? 简直天方夜谭。 他觉得祖父、薛爷爷和父亲肯定是中邪了,中了盛芸兮的邪,什么鬼话都信。 大哥英明睿智,为人刚正不阿,肯定不会说谎。 他越过众人看向霍晏清,“大哥,父亲所说不是真的,对不……” “父亲所说都是真的。” 霍晏清也是消化了一整天,才说服自己相信这件事。 但事实的确如此。 霍晏辞被狠狠噎了一下,尴尬地讪笑,“大哥,怎么连你也向着这个女人说话了?快别说笑了,怎么可能?” 盛芸兮究竟是什么人,难不成真会什么妖法? 否则怎么只出了一趟门,连大哥都开始向着她说话了? 算了,救蓁蓁要紧。 管她是什么魑魅魍魉,低个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霍晏辞想通这一点,对盛芸兮道:“您大人大量,既然都拥有药庄了,那让我用点药材应当没有什么吧?这样,我不多要,就用几种。” 说着,他用眼神示意烛生把方子上的那几种药材装进了木匣。 盛芸兮目睹两人在那里挑选药材。 抬手拦住了意欲呵止的霍准,朝他摇摇头。 接着,她从影十三手中接过藤鞭,“咻”的一甩鞭子,就把木匣卷了过去。 木匣到手,她再次扬鞭。 霍晏辞看着藤鞭瞳孔一缩,猛地跳开,瞪向盛芸兮,“说话就说话,怎么又动手?我……我告诉你,我身上的这套锦袍很贵的,打坏了你赔不起!别以为父亲和大哥向着你,你就能一手遮天,咱们东宸还是有王法的!” “孽障,怎么跟老祖宗说话呢?”霍准气得脸色发黑。 霍晏辞眼瞅着藤鞭抽来,一把攥住鞭尾,“等等!” 薛林以为他要反抗,担心他真的惹恼了芸姨,想上去抓他,顺便劝说一二。 谁知霍晏辞却道:“要打可以,先等我把这套锦袍脱下来。” 他可不想再赔上一笔银子。 等将锦袍一件一件脱下来叠好,交给烛生,他跪下道:“要打你就打好了,但是药材我是真的有用,要拿去救人的!” “你要救人是你的事,做了那么久的生意,难不成你手里的货物都是抢来的?”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些药材的品相如何,你应当能分辨出来。就算是一家人,也不能白拿,你打算出多少银钱?” 盛芸兮凉凉开口。 "出银子?" 霍晏辞乍一听要他出钱,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但想想又觉得白拿确实不合适。 不管她究竟是不是拥有一座药庄,这些药材的品相上乘,肯定价值不菲。 他咬着后槽牙点点头,“好,出就出。说吧,多少银钱,我买了。” "十三,把那位苗神医请过来,让他算算,这些药材值多少银钱。" 盛芸兮把木匣给了薛林,手里把玩着藤鞭。 看得霍晏辞心惊肉跳。 很快,苗神医被请了过来。 看过木匣中的药材,他两眼放光,望向霍晏辞,“霍公子,你这么快就把药材买到了?这些药材的品相皆属上乘,只要按方服药,陆小姐受的伤很快便可痊愈。” “哦?那依神医来看,这些药材价值多少银钱?” 盛芸兮浅笑。 苗神医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此一问,但还是斟酌着道:“怕是有市无价,不好估算。非要说的话,两千两白银应当是有的。” “好,送神医回去。” 盛芸兮朝着影十三瞥了一眼,影十三把一头雾水的苗神医送回了院子。 霍晏辞听到“两千两白银”的时候,眉心跳了跳,心里不禁开始估算,自己得出多少货才能把这笔银子赚回来。 但蓁蓁是因为他才受的伤,他不能见死不救,咬咬牙,“好,这笔银子,我出了。” “你出?你去陆家赴宴,是谁给你递的帖子?你们又是在哪里遭遇的刺客?那刺客是冲你去的,还是冲着陆家人去的?” 盛芸兮一连串的发问,直接把霍晏辞给问懵了。 对啊。 他是接到了蓁蓁祖父的帖子,说要请他去品鉴字画,他才去赴宴的。 结果在陆家的大门口遭遇了刺杀。 当时情况混乱,他根本不知道那些刺客究竟是冲着谁去的。 倘若那些刺客是冲着陆家人去的,他来出这笔银子,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不行,亏本的买卖不能做。 反应过来后,他当即执笔写下了一张账单,交代烛生,“去,拿着这张账单去陆家。一定要告知陆老太爷,这笔银子是用来救蓁蓁的。至于我在陆府门口受的惊吓,看在两家的交情上,就算了。另外告诉陆伯父他们,有苗神医在,蓁蓁定然不会有事,叫他们不必担忧。” 一码归一码,就该这样才对。 “还不算蠢得无可救药。”盛芸兮收起藤鞭,扔给了薛林。 转身离开。 霍晏辞见她居然走了,还有点不适应。 居然没有打他? 这是不打了吗? “大哥,她这是什么意思?”他看向霍晏清。 霍晏清睨他一眼,“你很想被打?老祖宗只是在教你,别犯蠢。” 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跟着走了。 很快,陆老太爷那边就收到了一张三千两银子的账单。 陆府的灯火足足亮了一晚上。 第二天天刚亮,陆家就派人来请霍晏辞过府。 霍晏辞想到昨天发生的事,至今心有余悸,想了想对陆府来的人道:“麻烦转告老太爷和陆伯伯,银子送过来就行,我就不过去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不多一会儿,影十三就把一切禀报给了盛芸兮。 盛芸兮正在陪儿子用早膳。 听说陆家把银票送来了,她莞尔道:“财迷倒是也有财迷的好,告诉三小子,我还等着他的两千两银票呢。” “什么两千两银票?娘亲,可是晏辞那小兔崽子又惹您不高兴了?” 这两天一直在乖乖养病,霍承煦并不知道陆家那边发生的事。 盛芸兮给他夹了一个肉包,“吃饭,不该你操心的事,别乱打听。等你的身子好起来,怕是还有的要忙呢。” 第016章 赌约是我赢了? 转眼五日后。 陆蓁蓁服用过苗神医开的药后,已经没有大碍。 由于之前伤重,她并不知晓霍晏辞向祖父讨要药材钱的事,只以为他为救自己花了一大笔银子,心里很是得意。 按照日子算,今日正是霍承煦复诊的日子。 苗神医被请到了主院。 他坐下给霍承煦诊脉,发现他的病情有了十分明显的好转,不由满心疑惑。 这恢复的速度,比他之前所设想的要快上许多。 按说不该如此。 难道,霍家还偷偷请了别的大夫? 可惜陆小姐受了伤,她的丫环又没办法接近主院,就算想侧面打探一下消息都不行。 盛芸兮见他发愣,心中冷笑。 霍准出言询问:“神医,我父亲的病情如何了?” “哦,老国公的病情已经有了很大起色。待会儿我再开个方子,吃上五日看看。” 苗神医虽然有点想不通,但也没有多想。 反正一切按照二皇子所说的办就是。 就算霍家真请了别的大夫,也断然看不出任何问题。 苗神医略有迟疑,写下方子交给了霍准。 霍准接过方子看了看,乍看上去都是滋补治病的良药,看不出什么问题。 忙吩咐霍总管将神医送回院子。 在苗神医走后不久,霍晏辞带着一位太医院的太医进门,将上一次神医开的方子拍在桌上,不服地看向盛芸兮,“这张方子已经叫太医院的几位太医瞧过,都说是极好的方子。你若是不信,可以问这位赵太医!” 言外之意便是,赌约你输定了! 苗神医根本没在方子上动手脚。 盛芸兮淡淡睨他一眼。 霍准一巴掌掠在霍晏辞的后脑勺上,“怎么说话呢?上次的鞭子还没挨够?” 躺在床上的霍承煦也跟着重重地哼了一声。 要不是他现下身子还虚弱,真想用拐杖亲自教训这个兔崽子一顿。 霍晏辞被一巴掌拍得怔了怔,难以置信地看向霍承煦和霍准。 “不是,我又哪句话说错了?” 明明是这个女人小肚鸡肠,胡乱揣测人家苗神医的医术。 要是之前采用了这张药方,说不定祖父的病会好得更快。 这时,站在一旁毫无存在感的赵太医,轻咳一声道:“霍三公子说的是,这方子的确是治病的良方,并无不妥。” “良方不见得对症。” 盛芸兮示意霍准,让他派人把那位赵太医请到前厅饮茶。 然后从霍准那里拿过苗神医新开的方子,展平放在桌上,“这两张方子上的药,的确都是极好的药,有几种甚至是上好的补药,十分昂贵。” “看吧,你自己都承认了,那还有何话好说?这么说,我们的赌约是我赢了?” 霍晏辞终于扳回一城,高兴得合不拢嘴。 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盛芸兮并没有急着辩驳,而是朝着影十三看了一眼,微微颔首。 很快,一个木笼被提了上来,放在桌上。 木笼里关着一只小白鼠。 霍准和霍晏辞等人都盯着木笼,不明白这位祖宗又想做什么。 盛芸兮道:“这笼中的小鼠被我下了一种毒,不会致命,却会让它虚弱无比。五天前,我已经命人按照那位苗神医开的方子,按时喂它喝药。” 霍准思忖了片刻,看过去,“您是想,用这只小鼠试药?” “不可能!刚刚赵太医都说了,这方子没有问题。若是真的按照方子服药,这小鼠怎么可能还半死不活?”霍晏辞不信。 盛芸兮睨他一眼,“你可听说过何为虚不受补?这方子要是用在普通人身上,的确是一张不错的补方。但你祖父体内寒湿淤堵得厉害,大补不但补不进去,还会加重他的表症。届时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要了他的性命。” “你说是就是吗?凡事都要拿出证据,而不是凭你红口白牙在这里信口雌黄。” 霍晏辞拿起方子,“我现在就请赵太医……” “不用瞎忙活。” 盛芸兮看向桌上的木笼,“只需五日,你便可看出端倪。” 霍晏辞拧眉,“等等,你刚刚说,你已经按照苗神医的方子,喂了这只小鼠五日,方子中的天麻,你是从哪儿来的?” 他当时可是命人跑遍了全城,也没能买到。 盛芸兮不语。 霍承煦哼了一声,“你曾祖母拥有一座药庄,区区一味天麻算什么?你以为你买不到,别人就都没办法?你怎么就没想想,为何会那么巧,你正需要天麻,天麻就被人买光了?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巧合?” "祖父,就算天麻的事有问题,又怎么能说明这只小鼠没有被她动手脚?" 霍晏辞质疑。 盛芸兮多看他一眼,嗤笑,“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这个时候,倒是知道动脑子了?” “我难道说的不对?” 霍晏辞一向多疑,他并不是一个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人。 再加上之前的那些过节,他严重怀疑,这女人在老鼠身上动了手脚,就为诓骗他。 他甚至猜测,盛芸兮的背后另有他人。 否则怎么解释她拥有药庄的事? 盛芸兮见他不信,示意影十三把木笼给他,“既然你有所怀疑,剩下的五日,就由你盯着。至于药方的事,你也可以随意去问。” "记住,每种药材都有其特性,一张方子上药材过多,药性互相牵制,并非好事。看似大补的药,实则后患无穷。一旦旧疾反扑,就可能危及性命。” 到那时,病急乱投医,便会任由别人拿捏。 “可这不过是你的假设。” 霍晏辞并没有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盛芸兮点点头,“你说的不错,目前来看,的确是我的假设。想要验证,只需按兵不动,继续不动声色地服药。十日后放出消息,就说煦儿的病已经痊愈。幕后之人下了这么大工夫,不会什么都不做的。届时,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霍晏辞轻嗤,“你不是说十日内,对方一定会有所行动吗?就这?” “你急什么?原本,我也不是十分肯定。但你把陆蓁蓁带了回来,他们定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我只说,那位苗神医一定会有所动作,可没说是针对你祖父。” 霍晏辞不以为意,“不是针对祖父,难道是针对我不成?你不会是想说,苗神医要给我下毒吧?” 第017章 我是不是你们从外头捡回来的? “那八成不会,没那个必要。”霍承煦摇摇头。 霍晏辞愣了愣,“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霍准看着他那一脸懵的模样,哼道:“你祖父的意思是,都傻成你这样了,还需要下毒?白白浪费工夫。” 盛芸兮和薛林等人憋笑。 霍晏辞瞠目,“我怎么就傻了?哪里说得不对?” 他觉得祖父他们就是被盛芸兮洗脑了,根本说不通。 反正他是信任苗神医的。 大不了就是再等上五日,届时,看这女人还有什么说辞。 越想越憋屈,他气闷地瞪向盛芸兮,“好,我就再耐心等上五日。反正赌约已经立下了,希望你能守约,别到时候赖账不肯承认。” 真要是那样,有祖父和父亲他们护着,他还真不好把这女人赶出府去。 闻言,霍承煦一拐杖打他身上,怒骂:“你这混账东西,你以为你曾祖母是什么人,还赖账?倒是你,真中了别人的奸计,别转过头来哭着求你曾祖母救你!” “祖父,您告诉我一句实话,我是不是你们从外头捡回来的?” 霍晏辞揉着被打疼的地方,一脸委屈。 霍承煦一脸嫌弃,“我倒希望你是捡回来的,省得丢我的脸!” 他的一世英名,都快被这个混小子败光了! 也不知道娘亲心里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他太失败,连自己的孙子都教不好? 老国公暗戳戳地朝着盛芸兮那边瞄了一眼。 生怕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的责备或嫌弃。 盛芸兮摇头失笑,从影十三手里接过药箱,放到桌上,看向霍准,“好了,别说笑了。过来,坐下,我给你诊一下脉。” 这几日,她除去了解东宸的各方形势,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研究霍准的腿伤。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一个武将,因伤病再也无法上战场,是一件多么折磨人的事。 霍准没想到老祖宗还想着他的腿伤,激动之下,眼圈都红了,声音有些颤抖,“您……您这是要……”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腿伤虽然耽误了,但也不是没办法治。你先坐下,我给你瞧瞧。”盛芸兮示意他坐在对面。 霍承煦和薛林等人听说霍准的腿还有救,一个个都激动起来。 谁都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影响了盛芸兮的判断。 霍准坐在对面,一脸希冀,想问又不敢问。 直到盛芸兮给他诊完脉,他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可还能治?” “能治。” 盛芸兮这两个字一出,屋里的几个人顿时更激动了。 她见状,抬手示意他们安静,肃然道:“虽然能治,可并不容易。你的腿伤之所以这么多年好不了,就是当时伤到了筋脉。需得剖开那个地方,将受损的筋脉接好。” “这……” 霍准刚刚升起的希望,被一盆冷水浇灭,脸色有些泛白。 霍承煦叹了口气,“准儿这腿刚受伤的时候,耽误了不少时候,等回到京城,也曾让宫里的卢老太医瞧过。当时老太医也提起过这个建议,但……” 成功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 一旦出现任何一点差错,准儿的腿就废了。 届时别说走路了,怕是动都动不了。 说白了,他们承担不了那个后果。 盛芸兮见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猛地一拍桌:“你们这是做什么?霍家的男儿上战场,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一点小小的伤痛?” “你说的轻巧,敢情受伤的人不是你!”霍晏辞怒喝。 这么多年来,父亲的腿伤不仅是一个人的心结,也是他和大哥的。 因为那场大战实在是太过惨烈。 它就像一朵看不见的黑云,笼罩在镇国府的上空。 众人的心里,都压着一座大山。 即使面上表现得再风平浪静,那根刺都牢牢扎在心间,谁都不敢轻易提起。 盛芸兮从影十三那里了解过,明白他们为什么一提起霍准的腿伤,都会变得很激动。 五年前,东宸和西羌的那场大战,让霍准重伤,让老二和老三战死。 不久后,老二的夫人林氏殉情自尽,老三的夫人孙氏带着儿子改了嫁。 那场大战虽然勉强赢了,却是惨胜。 东宸没有得到多少好处,镇国府更是损失惨重。 自此,霍准的腿伤就成了禁忌。 盛芸兮心里清楚,如果不解决这件事,笼罩在镇国府上空的阴云永远不会散,霍家人心里的阴影更不会消失。 叹了口气,她看向霍准,“准儿,我说你的腿能治,你可愿信我?” “祖母,我……” 霍准攥紧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如此反复几次,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愿一试。”祖母说得对,他们霍家的男儿连死都不怕,怎么能被一点小小的伤痛压倒? “父亲,三思!” 霍晏辞不信任盛芸兮的医术。 霍晏清虽然没有开口,但捏紧十八子的手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情。 霍承煦不喜看到孙子质疑母亲的医术,拍板道:“娘亲,您尽管治。这世上若是连您都医不好,便只能说明他命该如此。” 话虽这么说,但谁都不希望出现什么岔子。 盛芸兮一脸肃然,叮嘱霍晏清,“治疗腿伤需要绝对的安静,府中的环境不合适。我准备带你父亲去潇湘阁,可能会离开个十天半月,这里的一切,都需要你多费心。你祖父这边,也一并交给你了。” “老祖宗请放心,晏清定不负您所托。” 霍晏清郑重地给了承诺。 霍晏辞却不干了,“什么叫府中的环境不合适?你该不会是想逃避吧?我们的赌约是十天,如今还有五天,你走了算怎么回事?” “赌约照旧。我只是暂时离开,又不是失踪了。” 盛芸兮不想再耽搁,当日午后就带着霍准离开了镇国府。 他们前脚一走,在偏院中养伤的陆蓁蓁就得到了消息。 现如今,苗神医那边虽然已经有所行动,但为保万无一失,还是要再做点什么。 难得盛芸兮那个狐狸精不在。 陆蓁蓁忙吩咐芷兰,“去,将我准备的那方印章取来,随我去见晏辞哥哥。” 第018章 难道真是情根深种? “可是,烛生说三少爷心情不好,刚还在发脾气呢,咱们这个时候过去合适吗?” 芷兰担忧。 陆蓁蓁弯唇,“你懂什么?就是因为他心情不佳,才更需要人安慰。若是他看到我精心准备的礼物,不信他无动于衷。” 要知道,自从前几日她替霍晏辞挡了那一下,他现在对自己是无微不至。 捧着哄着都嫌不够呢。 若是再在他心情烦乱的时候,能让他高兴起来,他只会更加依赖自己。 到时候,她想拿捏他,便易如反掌。 等再过几日,霍晏辞的性命捏在她手里,就算有人怀疑到她身上,也于事无补了。 特意装扮了一番,陆蓁蓁带着芷兰朝霍晏辞住的韶光院行去。 两个院子本就相隔不远。 陆蓁蓁一走进韶光院,就被里面雅致昂贵的假山奇石和奇花异草晃花了眼睛。 想到不久后,她嫁进镇国府,成为三少奶奶,霍晏辞手中的金银和名下的产业都会是她的,顿觉心旷神怡。 步子都轻松不少。 霍晏辞原本正在书房中处理公务,听闻陆蓁蓁来了,忙起身迎了出来。 “蓁蓁,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找我,只需叫芷兰过来告知我一声即可。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该安心养伤才是。” 陆蓁蓁听出他话语间的关切,心中得意,面上却作出一副担忧的模样。 “刚刚,听下人说你心情不好,就想着过来瞧瞧。可是府上出了什么事?若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地方,晏辞哥哥可千万别跟我见外,蓁蓁定当竭尽全力。” 霍晏辞感动地握住她的手,却没有把父亲治伤的事说给她听。 想着蓁蓁的身子刚好些,就别让她跟着着急了。 这毕竟是他们的家事,虽说蓁蓁在不久后会嫁进来,但到底还没有进门。 便只是默了默,道:“外头风大,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说着,就把陆蓁蓁往花厅带。 陆蓁蓁原也不是真心过来帮忙的,场面话说的差不多了,她给身边的芷兰使个眼色。 芷兰捧着紫檀木匣走了过去。 “蓁蓁,这是?” 霍晏辞一看那木匣,就知道里面的物什必定价值不菲。 陆蓁蓁亲自打开木匣,“上次与你一同去逛珍宝斋,见你望着唐大师雕刻的印章,似是很喜欢。我兄长与唐大师的外孙乃是同窗,我就拜托兄长替你求了一方印章。还有这印泥,听闻是用古方做的,价值一点都不逊于这方印章。” “蓁蓁,你竟还准备了这些?” 霍晏辞没想到自己的一个眼神,她都能注意到,当时不过是多看了一眼而已。 她对自己这么上心,难道真是情根深种? 无论如何,这份深情厚谊他记下了,日后定要待她更好才是。 想到自己曾经怀疑过她的用心,顿觉万分内疚,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蓁蓁放心,我定不负你。等再过上两日,你的伤势再好一些,我带你上街,可好?” “上街?不用了。送你这些只为你的心情能好一些,并不为什么还礼。” 陆蓁蓁推辞。 她越是表现得无欲无求,霍晏辞越想对她好。 于是两日后,二人就出现在了京城最大的金玉楼——金徽阁。 这里是京中的名门贵女们时常光顾的地方。 霍晏辞身为商会会长,他一出现,金徽阁的东家赶忙出来迎接:“会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谢老板言重了。就是过来随便转转,哪里用得着谢老板亲自作陪?” 霍晏辞在府里憋屈了几天,总算找到了一点心理平衡。 被盛芸兮压榨了那么多天,又被祖父和父亲他们嫌弃,他差点都要忘记自己是谁了。 像现在这般被人追捧着才对。 谢老板是个极有眼色的人,一看到跟在他身边的陆蓁蓁,心里就有数了。 当即吩咐掌柜的,把近日送来的珍品都拿过来。 陆蓁蓁一样一样打量着,很快看中了一套镶嵌宝石的金累丝头面。 她拿起一支发钗往头上比划,娇笑着看向霍晏辞,“晏辞哥哥,好看吗?” “好看。你喜欢的话,它们就是你的了。” 霍晏辞话音刚落,不远处响起了不小的争吵声,众人纷纷望去。 谢老板拧眉,示意掌柜的过去看看。 掌柜很快走了回来,附耳道:“东家,这位陆小姐看中的金累丝头面,已经被忠武将军夫人订下来了。原本,是要在将军千金出嫁的时候戴的。” “有这种事?怎么不提前放好?”谢老板恼火。 掌柜一脸为难,“有个伙计是新来的,不知道此事。霍会长难得带着女子来咱们这里,底下的人光想着要让霍会长满意,稀里糊涂就拿过来了。” 谢老板斟酌了一下,想着忠武将军只是个四品武将。 当今圣上更看重文臣,仰仗世家。 镇国府老国公的母亲,曾经对先皇有恩,地位非比寻常。尽管也是武将出身,却非一般的将军可比。更何况,霍晏辞还是商会会长,直接掌控着商户的命脉。 就连那位都费尽心思想要拉拢,绝对不能得罪。 思及此,他当机立断,对掌柜吩咐道:“告诉将军府的人,将那套价值五万五千两的金玉头面赔给他们。相比起来,他们还占了便宜。” 这套镶嵌宝石的金累丝头面,总价值是五万两银子。 他还要自己赔上五千两。 霍晏辞见谢老板的脸色不好,询问道:“怎么,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没什么。陆小姐再看看,但凡能看上眼的就让人包起来,都算谢某送的。” 谢老板十分大气。 霍晏辞却很有原则地婉拒了,“谢老板,咱们的私交是私交,一码归一码。这套头面多少银子,一文钱都不能少,否则以后怕是不敢再登门了。” “会长能登门已经是给谢某面子了,怎么能要你的银子?” 谢老板推拒。 霍晏辞还是让烛生付了五万两银票。 望着芷兰手里捧着的木匣,陆蓁蓁扬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要知道这套头面,可相当于现代的几千万呢。 自己在陆家过得艰难,即使最近这两年过得好些了,也从没戴过这么昂贵的首饰。 该说不说,这霍晏辞是真有钱,放在现代就是妥妥的霸总。 光是冲着他这张脸,和令人艳羡的家世财富,嫁给他就不亏。 可还没高兴多久,忠武将军夫人就带着人找过来了。 拦住他们道:“慢着。这套头面是我将军府订下的,已经付了订金。敢问谢老板,金徽阁是打算毁约,还是有人仗势欺人,强买强卖?今日若是不能给我一个说法,咱们就到官府说道说道吧!” 第019章 绑起来,带走 闻言,霍晏辞不悦地看向谢老板,“怎么回事?" 今日,他带着蓁蓁来金徽阁,是为了讨她欢心,可不想招惹麻烦。 这位忠武将军夫人,与她的夫君一样,都是将门出身。 只认是非黑白。 没有世家门阀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需要顾虑。 若是惹恼了她,她是真敢把事情闹大的。 这要是传到祖父或者父亲耳中,他怕是又少不得要挨罚。 谢老板原以为自己换了一套价值更昂贵的头面,这位将军夫人会识时务地收下。 现在闹起来,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京城中谁不知道,他们金徽阁的后台强大,平日里就连那些王孙贵族都要礼让他三分。自己已经多补了五千两白银,这女人还真是不识抬举。 他示意掌柜过来,将人打发走。 陆蓁蓁先一步开口道:“这位夫人,你说你已经付了订金,请问可有证据?不是我看不起将军府,这套头面至少值五万两银子,将军府拿得出那么多的银钱吗?” “你是何人?这里轮得到你说三道四吗?” 忠武将军夫人并不认识陆蓁蓁。 以往但凡有帖子递到陆家,陆夫人都是带着二女儿去参加,偶尔也会带上三女儿。 这三年陆蓁蓁的日子虽然比从前好过了,但陆夫人还是不喜带她出去赴宴,总是以她没有学过多少规矩搪塞。 后来陆蓁蓁的心思都放在霍晏辞的身上,对那些世家贵女的宴会倒是也不太感兴趣。而且私心里,她很讨厌那些贵女千金们高高在上的模样。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矜贵从容,是她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她早就恨透了。 可这会儿,当忠武将军夫人说认不得她时,她心底里的自卑又开始作祟。 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得霍晏辞一阵心疼。 陆蓁蓁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忙趁热打铁地拉着他的袖子,“晏辞哥哥,我不是有意得罪这位夫人的。只是,这套头面是你送我的,我很珍惜,有些舍不得。” 霍晏辞想到前几日,陆蓁蓁为他挡下一击,以及用心送他礼物的事,原本还有点犹豫的心,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他从烛生那里拿过一叠银票,对将军夫人道:“吕夫人,她并非有意折辱,这些银子您拿着,就当替她赔偿……” “咻……啪!” 倏然,一条藤鞭随着罡风袭来,将霍晏辞手中的银票打散,飞得到处都是。 看到藤鞭的一刹那,霍晏辞脊背一僵,后背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循着藤鞭挥舞过来的方向望去,果然就看到盛芸兮带着影十三朝这边走了过来。 随着一束阳光照进堂内。 她的青色裙摆猎猎翻飞,如出鞘青锋镀了一层金光。 乌黑青丝用一支乌木发簪松松绾着,几缕发丝扫过蛾眉,底下是一双清冷的眸。 美得令人心惊,又飒爽得震慑人心。 等盛芸兮站定,凉凉地望向霍晏辞,冷声道:“过来。” “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霍晏辞不想过去,但又怕这女人不分场合地挥鞭子。 这要是当着众人的面打他一顿,那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最可恶的是,还没地方说理。 陆蓁蓁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害怕盛芸兮,愤愤不平地上前,“晏辞哥哥,你别怕,这里是京城,是讲王法的地方。她若是敢乱来,咱们就报官。” “原来你还知道,这里是讲王法的地方?我还以为,霍家要只手遮天了呢。” 将军夫人轻蔑地睨她一眼,哼笑。 陆蓁蓁恼怒,“你!” “我什么?怎么,以为手里有点银子就了不起了?你手里的那套头面是我将军府订下的,就算告到圣上面前,我也会这么说,你敢吗?” 将军夫人瞧不上陆蓁蓁这副菟丝花的模样。 装给谁看? 她可不是任由人拿捏的软柿子。 盛芸兮看到她,仿佛看到了昔日里的闺中密友。 当年她还在闺中的时候,就与永定伯府的嫡女交好。 后来她下嫁到了镇北将军府,好友嫁进了忠武将军府。 同样是下嫁。 镇北将军府在霍惊澜和她的带领下,蒸蒸日上,很快就成了将门之首。 反观忠武将军府,就没有他们那么幸运了。 那时的忠武将军为人耿直,得罪了不少的朝臣。好友生下儿子后亏了身子,早早就病得卧床不起。临终时托付,希望她能照拂一二。 可后来没多久,惊澜死于那场大战,她也在不久后死在了宫变中。 算是有负手帕交的托付。 听说现在的忠武将军府,比之从前还要艰难。 这位夫人能买下价值五万两白银的头面,给女儿当做嫁妆,怕是已经掏空了家底。 自己不过才离开两日,这个霍晏辞就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真是一刻都不消停。 心下一阵唏嘘,她用眼神示意影十三过去。 陆蓁蓁舍不得到手的头面,芷兰想护住木匣,可惜二人都不是影十三的对手。 木匣轻而易举地被他夺了过去。 陆蓁蓁见霍晏辞不敢吭声,急得直掉眼泪,拉扯他的袖子,“晏辞哥哥,你看她,难道你就任由她骑在你的脖子上,作威作福吗?” “蓁蓁,别闹。这套头面本就是将军夫人先订下的,咱们再换一套就是。无论多贵,我都买给你,如何?”霍晏辞不想挨打。 盛芸兮瞥他一眼,转而对将军夫人道:“这位夫人,家中小辈不懂事,等回去,我定然会好生教导。至于这套头面,现下物归原主。” “这位姑娘是?” 将军夫人没有见过盛芸兮。 但看她不过十八九岁,顶多不超过二十,怎么会称呼霍家三少爷为小辈? 盛芸兮没有解释自己的身份,毕竟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 只笑笑道:“我姓盛,名芸兮。” 话落,她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对霍晏辞道:“跟我回去。” “晏辞哥哥……”陆蓁蓁拉着他不放。 盛芸兮一鞭子挥过来,打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背上登时多了一条血痕。 “啊!” 陆蓁蓁疼得尖叫。 霍晏辞忙护在她身前,瞪向盛芸兮,“是我带蓁蓁来的,你有什么冲我来,别欺负蓁蓁。” 盛芸兮懒得再跟他多话,直接给影十三下令,“绑起来,带走。” 第020章 走?神医怕是走不成了 “你凭什么绑晏辞哥哥?” 陆蓁蓁挡在霍晏辞身前,与盛芸兮对峙。 被她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吓得脸色泛白,丝毫不敢直视。 她这副模样在霍晏辞眼中,就像一朵脆弱又倔强的小花,让他既感动又心疼。 对烛生吩咐道:“送蓁蓁回府。” 话落,又安抚陆蓁蓁,“先回府,我很快就回去。” “晏辞哥哥!” 陆蓁蓁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听话,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银牙。 谢老板没看懂盛芸兮与霍晏辞的关系,但还是低声问了一句,“会长,可需要帮忙?”若是能趁着这个机会与镇国府交好,对他来说更为有利。 霍晏辞却不会让外人掺和进来。 跟着盛芸兮上马车,去了潇湘阁。 这会儿,霍准腿上的筋脉已经被重新接好,缝合包扎了起来。 正靠坐在床上养伤。 看见霍晏辞,他抄起床边的拐杖就砸了过去,怒喝道:“混账,你又做了什么好事?老祖宗昨晚熬了一夜,还没休息又去给你收拾烂摊子,你想干什么?” 霍晏辞见父亲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数落他,一身反骨被激了出来。 瞪向盛芸兮,“你跟他说了什么,还是给他下了什么蛊?让他们一个个都向着你说话?金徽阁的事,我自己就能解决,谁要你多事?” “你确定,要继续和那个陆蓁蓁纠缠不清吗?” 盛芸兮眸光冷锐,直直地盯着他。 霍晏辞被她看得心里发颤,嘴上却逞强道:“要你管?我们的赌约还没结束呢,你现在没权力管我,我也不会承认你的身份!” “跪下!” 盛芸兮一开口,霍晏辞“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院中。 等他反应过来不对,想起身,又被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盯得跪了回去。 哼道:“又想逞威风,是不是?要打快打,打完我还要回去,蓁蓁还等着我呢。” “很好。” 盛芸兮没有手软,挥起藤鞭就抽了过去。 十几鞭后,她停手,吩咐影十三,“把他送回去,叫影卫看着他。没有我的命令,这阵子不许他踏出府门。” “凭什么?” 就连祖父都没有禁锢过他,这女人凭什么? 盛芸兮却不管他心里服不服,淡淡地道:“就凭镇国府由我说了算,凭你祖父和你父亲都要听我的。不想听话,你大可以试试。” “哼,不出府门就不出府门!” 霍晏辞扔下一句话,起身就走。 霍准一脸愧疚,“都是我平日里管教不严,才纵得他如此不知好歹。”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教。” 盛芸兮并没有急着去调教霍晏辞,他本身并不傻,有些事等时机到了,他自然会看清陆蓁蓁是人是鬼。 接下来的几日,她都忙着给霍准施针用药,保证他的腿能够恢复如初。 霍晏辞回到镇国府后,则基本都待在院子里,亲自侍弄那只小鼠。 就盼着五天后把盛芸兮赶出府去。 等又到了复诊的日子,苗神医被再次请到主院,为霍承煦诊脉。 除了霍准还留在潇湘阁养伤外,霍晏清和霍晏辞都到场了。 苗神医给霍承煦诊过脉,心底的不安又浮了起来。 这脉象不对。 如果说上一次他还能安慰自己,方子里的天麻换成别的药材,所以见效慢。那这一次他下了猛药,且去掉了天麻,可老国公的病还是好了大半,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分明就是有人换了他的药方。 既如此,只能说明有人怀疑上他了。 看来,这镇国府不能再待了,得尽快离开。 心里有了计较,他对霍晏清道:“大公子,老国公的身子已经没有大碍,再调养上十天半月便可痊愈。眼下已经无需再服药了,老夫也该告辞了。” “神医这是要走?” 果然被老祖宗说中了。 霍晏清刚刚就注意到,这位苗神医的腰间戴了香囊,味道十分特别。 并不是花草的香气,而是一种药香。 之前,老祖宗就有过猜测,这苗神医居心不良,可能会用某种药引子,加重祖父的病情。届时他们慌乱之下,要想保住祖父的性命,就只能任人拿捏。 这个时候提出要走,许是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想要趁机逃走。 “吱吱吱……” 霍晏辞提来的木笼被一块黑布罩着,里面的小鼠忽然变得暴躁起来。 见状,霍晏辞心里“咯噔”一下。 捏紧了腰间的金算盘。 苗神医听到老鼠的叫声,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当初进府本就是为了给老国公医治,既然国公爷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老夫自然也该走了。” “走?神医怕是走不成了。” 盛芸兮示意影十三关门,房间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苗神医脚步一顿,警惕地看向盛芸兮,“这位姑娘,这是何意?” 影十三拽走了他腰间的香囊,把香囊交给了霍晏辞。 盛芸兮冷笑,“神医还没看到最后的结果,甘心就这么离开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苗神医如临大敌。 就见霍晏辞揭开了罩在木笼上的黑布,将他香囊里的草药倒了出来,撒在了笼中。 刚刚有些暴躁不安的小鼠,闻到药香后,很快就瘫倒了下去。 肚皮“呼哧呼哧”地起伏,抽搐起来。 盛芸兮看到这一幕,指着木笼,对苗神医道:“这个效果,神医可还满意?” “什么意思?”苗神医还在装傻。 盛芸兮道:“以神医的医术,想来不会不知道,虚不受补的病人,用了大补的药会如何吧?几十种药,药效相互牵制,的确隐蔽。只有用了香囊里的药引,才会发病,不是吗?那么下一步,是什么?” 苗神医沉着脸不语。 霍晏清吩咐影卫,“来人,将他关进暗牢。” “你们不能动我!”苗神医挣扎起来。 霍晏清正准备亲自审问他,霍晏辞的脸色骤然发白,“咚”的一声倒了下去。 这一变故吓到了在场众人。 霍承煦忙吩咐下人,“快,快把三少爷扶到榻上去。” 盛芸兮上前给霍晏辞诊脉,发现他体内有种奇毒。 “怎么样?如何?” 霍承煦虽然总是一副嫌弃孙子的模样,但见他倒下还是担忧不已。 第021章 谁给你的自信,这毒只有你能解? 盛芸兮看出儿子的担忧,说道:“是中毒。” “中毒?这好好的,怎么会中毒?” 霍承煦心里又慌又急,下意识看向苗神医,怒目圆睁,“说,是不是你?你背后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害老夫,害我的孙儿?” 苗神医被质问得一脸懵,心说他倒是有这个想法,可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根本没容他动手就被控制住了,想下毒都没机会。 霍晏辞中毒的事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但他又转念一想,或许这是一次脱身的良机,干脆认下道:“不错,这毒是我下的。要想救三少爷,你们就赶紧把我放了!” 见他一脸倨傲,盛芸兮嗤笑,“你下的毒?怎么下的?下的是什么毒?” 苗神医哼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因为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自然说不出来。” 想浑水摸鱼,蒙混过关,用霍晏辞作为要挟,让他们把他放了。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闻言,霍承煦、薛林和霍晏清齐齐看向苗神医。 见他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就知道他在撒谎。 苗神医眼见自己没有蒙混过去,干脆豁出去道:“不管他中的是什么毒,我都有法子替他解毒。识相的话,你们就赶紧给我松绑。否则延误了救治的时机,你们就等着替他收尸吧!” “谁给你的自信,这毒只有你能解?” 盛芸兮淡淡地睨他一眼,眸光淡到漠然,不怒自威。 盯得苗神医额头冒汗,不敢与她对视。 心道:真是见鬼了! 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自己只是被她看一眼,为何会觉得胆战心惊? 即使在面对家主和二皇子的时候,他都没有如此胆怯过。 心中莫名慌乱,他面上却强撑道:“我不与你这小丫头逞口舌之快,劝你们想救人的话,就赶紧把我放了,否则……” 盛芸兮没有再理会他,而是拿出银针给霍晏辞施针。 几针下去,就控制住了他体内的毒素,让那毒停止蔓延了。 霍晏辞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好看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发青,唇色也不再泛紫,眼睫颤了颤就苏醒过来。 “头好晕。” 霍晏辞揉了揉额角,看向屋中的几人,愣住,“你们都盯着我做什么?” “不可能……怎么可能?” 苗神医见霍晏辞居然真的清醒过来了,才意识到自己眼拙,低估了盛芸兮的医术。 可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女娃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就连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她是如何做到的? 除非是先祖曾经提过的那位神医谷的前辈。 可那人都死了七十多年了,也未曾听说他有什么传人啊。 盛芸兮懒得与姓苗的多话,看向霍晏辞,“你这是中毒了。我问你,这几日,你在府里可有什么异常?接触过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食物?” 霍晏辞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吃什么特别的,每日的膳食都与平日一样。不过前几日……不会,不可能是她。” 盛芸兮见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冷声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就像你说这位苗神医不可能包藏祸心。你想到了什么,就说出来。你体内的毒只是被暂时压制住了,并没有完全解了。再耽搁下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烛生,去把蓁蓁送我的那方印章和印泥拿过来。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霍晏辞觉得自己不该怀疑蓁蓁的用心。 可事关性命,他又不得不小心谨慎。 想着把一切悄悄解决了,如果与蓁蓁无关,也好彻底放心,又不至于叫她难堪。 眼见烛生要走,盛芸兮叫住他,“等一下,我随你一起去。” 她刚刚给霍晏辞诊脉的时候,发现毒已浸入血脉,距离心脉已经不远。 但他所中之毒并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需得日日接触才行。 她与霍准离府没有几天,最容易下手的地方除了厨房,那就是书房和卧房了。 还是亲自去查看一翻更为稳妥。 不多一会儿,盛芸兮和押送着烛生的影十三走了回来。 霍晏辞见烛生被绑着,恼怒地瞪向盛芸兮,“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绑住烛生?” “那就要问他自己了。” 盛芸兮用眼神示意影十三动手。 影十三微微颔首,一脚踹在烛生的膝窝上。 烛生被迫跪在地上,冲着霍晏辞哭求,“少爷,你救救奴才。奴才只是一时糊涂,绝对不是有意要戕害少爷您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那毒是你下的?” 霍晏辞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盛芸兮瞥他一眼,“毒不是他一个人下的,他只是财迷心窍,受人蒙蔽。那毒下得很巧妙,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影十三将印泥和他平日里用的墨条送到他面前。 盛芸兮给他解释,“这两样东西,若是分开用,都不会有问题。可若是放在一起用,就会生成一种奇毒。陆蓁蓁很聪明,她知道你平日处理公务时会用到印章。再让芷兰买通烛生,调换你平日里用的墨条。这样一来,神不知鬼不觉,没人会怀疑到她身上。” 就算真的怀疑了,她送的印章和印泥也查验不出任何问题。 要不是她坚持跟过去,恐怕还要绕很大的弯路,说不准就让陆蓁蓁蒙混过去了。 霍晏辞闻言大受打击,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摇了摇头,仍旧不愿相信。 “不会的,除非蓁蓁亲口承认,否则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前几日她还为我受了重伤,若不是她,恐怕我早就……” “你以为你在陆府门前遇袭是谁指使的?”盛芸兮冷声打断他。 霍晏辞猛地抬眼,拧眉。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说,那些刺客也是蓁蓁安排的吧?怎么可能?她为何要那么做?你根本不知道她伤得有多重,要不是救治得及时,她可能根本撑不过那一晚。若她与那伙刺客真是一伙的,何必让自己伤得那么重?” “不演得像一点,你又怎么会心疼,继而把她带回镇国府呢?” 盛芸兮早就料到他不会相信。 见霍承煦张口,她抬手示意他稍等,转而看向霍晏辞,“我说什么,你想必不会相信,敢不敢亲自去看看?你猜,若是让陆蓁蓁知道,那伙刺客还没有离开京城,而镇国府的人又查到了他们的行踪,她会怎么做?” 第022章 你真当我是傻子不成? “有何不敢?我相信蓁蓁不会害我。” 霍晏辞说的斩钉截铁,可蜷紧的手心却出卖了他心底的不安。 盛芸兮见他还在死鸭子嘴硬,也没再多说,而是让影十三去散播消息,请君入瓮。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陆蓁蓁的耳朵里。 傍晚,暮色四合,夜幕降临。 郊外一处破旧民宅的外边。 随着马车停下,陆蓁蓁一袭黑色斗篷,在芷兰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匆匆上前。 “砰砰砰。” 芷兰左顾右盼,上前敲响了破旧的宅门。 “吱嘎”一声,有人探出头来,警惕地盯着外头的两人。 陆蓁蓁拢了拢头上的兜帽,与那人说了句什么。 很快,她和芷兰就被请了进去。 不远处的一棵树后,盛芸兮看向紧盯着门口的霍晏辞。 沉声道:“如何,想好了吗?要不要跟过去?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自欺欺人,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至于之后,你是生是死,我都不会再过问。同样的,以后霍家如何,也与你再无干系。” 霍家如今的处境,看似地位尊崇,备受圣上恩宠。 实际上如履薄冰,危机重重。 多少人在背后盯着。 一旦行差踏错,被抓住把柄,说不定哪天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盛芸兮不允许自己的子孙里,有那种拎不清,甘愿受人摆布愚弄的人。 霍晏辞看她一眼,决定跟过去看看。 如果看不到实质的东西,他没办法说服自己死心。 旧宅里,烛火摇曳,光线昏暗不明。 四个穿着破旧布衣的壮汉或坐或站,虎视眈眈地盯着站在对面的陆蓁蓁和芷兰。 第一次与这种手上沾血的凶徒面对面,陆蓁蓁是有些害怕的。 但想到自己的来意,她又强打精神,声音冷沉地望向坐在正中的那人。 质问:“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你们为什么还留在京城?” “结束?你们陆家那位老太爷,可只给了一半的银钱。剩下的一半呢?我还没有上门找你们说道,你们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那人目露凶相,眼神阴冷。 在他旁边不远处,有个刺客正在磨刀。 刀背反射过来的寒芒刺痛了陆蓁蓁的眼睛,她下意识躲避。 芷兰则吓得腿软,往她身后躲了躲,小声道:“小姐,咱们出来得匆忙,身上的银子不够啊。怎么办,这些人会不会……” 陆蓁蓁狠狠瞪她一眼,见她住口,转头看向坐在中间那人。 “不可能。我们陆家不缺那点银子,我祖父怎么可能会欠你们的银子?” 定是这些人贪心,还想多要。 可他们要是不走,一旦被镇国府的影卫抓到,那她之前筹谋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想到这儿,她从芷兰身上要走三百两银票,又把头上的玉簪和耳朵上的金玉耳坠摘了下来,一并放到破木桌上。 “拿着这些,赶紧走,走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许再回京城。” 四个刺客面面相觑,为首那人嗤笑,“陆小姐这是在打发乞丐呢?说好的五百两白银,少一文都不行。” “你!” 陆蓁蓁气结。 磨刀的刺客淫笑道:“大哥,这位陆小姐的容貌倒是不错。要是能陪咱们兄弟几个睡一晚,缺的那点银子不要也罢。” “放肆!你们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货色,也配觊觎我?”陆蓁蓁恶心极了。 长到这么大,她还从没有受过这种欺辱。 可她的这番话显然得罪了对面的几个刺客。 他们本就是亡命之徒,手上都有好几条人命。 哪里会在乎对方是什么身份? 反正也是要跑路了,要是能在离开前,尝尝这有钱人家的小姐,是个什么滋味,也算不枉此生。 就在四个刺客朝着陆蓁蓁和芷兰走过去时,破门被人一脚踹开。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陆蓁蓁闻声转头,见是霍晏辞来了,她眸光一亮,朝着他就跑了过去。 一边跑一边喊,“晏辞哥哥救命!” 四个刺客见状,一个个亮出家伙,意图杀人灭口。 可还没等他们把刀举起来,就被影卫们控制住了。 盛芸兮在影十三的陪同下走上前,坐在了之前那个刺客坐的长凳上。 她的目光从几个刺客身上掠过,定在陆蓁蓁身上,冷然一笑,“说说吧,这几个刺客是怎么回事?” “什……什么刺客?” 陆蓁蓁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可即使她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也知道绝不能让霍晏辞知道她与这伙刺客有关。 她泪眼朦胧地看向霍晏辞,哭得梨花带雨。 “晏辞哥哥,我根本不认识这伙人。是他们,他们想要轻薄于我。幸亏你来得及时,否则我就要……就要……” “陆蓁蓁,你真当我是傻子不成?” 霍晏辞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枉他一直自诩聪明过人,从未做过一笔亏本的买卖。 自开始做生意以来,从来都是他算计别人的心思,没想到自己竟也有被人算计的一天。 最讽刺的是,他之前还信誓旦旦,说陆蓁蓁对他是一片真心。 却原来,他不过就是她手里的一枚棋子。 陆蓁蓁被他吼得一个激灵,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怕是被人算计了。 否则霍晏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出现得如此及时? 难道说,之前芷兰听来的消息也是有人故意放出来,专门说给她听的? “是你?一定是你对不对?” 她怨毒地瞪向盛芸兮,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挽回。 惶急之下,她拉住霍晏辞的袖子,忙乱地解释。 “晏辞哥哥,你听我说,这一切都是我祖父设计的,我……我只是听命行事。” 霍晏辞一把甩开她,“别碰我,我嫌脏。” 亲眼目睹了一切,对于陆蓁蓁的解释,他已经一个字都不相信了。 他转身朝着民宅外边走去,觉得自己失败透顶。 比没有谈下生意还要难受。 陆蓁蓁清楚,绝对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开,赶紧追上去拉住他,“晏辞哥哥,我知道错了,可我真的没办法。” “没办法?你怎么会没办法?我看你法子很多,能将我耍得团团转!” 霍晏辞冷笑。 陆蓁蓁瞪着那双无辜的杏眼,泪水盈满眼眶,却要掉不掉,更衬得她惹人怜爱。 她咬了咬唇,啜泣道:“我没有耍你,我只是……只是不想失去你,才会一时想岔了,做错事。看在我对你一往情深的份上,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对我一往情深?情深到给我下毒?”霍晏辞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