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倒计时,哥哥回国了》 1、第 1 章 池逢雨开车出门,才发现鹭林市下起了小雨。冬至已过,这座东南沿海的岛城仍旧感觉不到属于冬日的寒意。 t3航站楼的网约车几乎将道路占满,池逢雨的车被堵在后面。她不知道第多少次看向中控上的时间,哥哥现在应该在取行李了。 她拉了一下副驾的人的胳膊,做了“嘘”的口型,“你声音小一点点,我给哥打个电话。” 只是电话刚拨出去,池逢雨抬起头就看到了拉着行李箱正走出机场的颀长身影。 大约是做兄妹的时间实在太长,久到三年多没见,池逢雨还是在进出机场的熙攘人群里一眼认出了梁淮。 空气里只剩下手机绵长的滴声,还有身旁被刻意压低的人声,她没有急着开窗叫他,只是很安静地望向那个将外套挂在臂弯的人。 几辆出租车在不远处开始按喇叭,池逢雨看到梁淮一开始还有耐心摇头,后来只冷眼扫视一眼,连反应都懒得给。 梁淮没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和凶,就算是最爱闹他的池逢雨见到他冷脸都会老实起来。 司机自然而然地也就不再打扰他。 池逢雨这里的电话因为无人接听已经自动挂断,而不远处的梁淮终于将手机从口袋拿出,屏幕大约被细密的雨丝打湿,池逢雨不确定他究竟看没看清楚来电显示,因为他低头看向屏幕的时间太久,久到前面的车流终于散去一下。 池逢雨终于轻踩油门,伴随着一声很短促的鸣笛,车停到了梁淮面前。 云层遮住了太阳,天际灰暗阴沉,梁淮抬起头,看到面前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很快,一张时隔数年没有见到的脸露了出来。 梁淮站在原地,车里的人在他开口前更早地出声: “哥,没等很久吧。” 声音是梁淮记忆中的声音,语气熟稔又自然,自然得像是这几年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 池逢雨脸上有梨涡,小时候她对着梁淮和爸妈卖乖,经常会手指点在自己的梨涡上说话,还会顺杆爬坡地说,梨涡可爱吧,你给我零花钱的话,我可以让你摸一下。 梁淮那时就觉得他的妹妹不仅没脸没皮,还很有生意经,什么都能拿来赚家里人的钱,“可爱吗?我以为你这里豁了个口子。” 气得池逢雨踩了他一脚。 隔着久远的记忆,梁淮依稀能感受到身体传来一阵痛感,恍惚中低下头才发现是行李箱压在了脚背上。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池逢雨已经撑着一把透明的伞下了车。 池逢雨站在他面前,从伞里抬头,就看到梁淮对着自己笑。 “笑什么?” 他愣了一瞬,最后只是轻笑着问:“你现在还喜欢用这种伞?” 池逢雨上学的时候就执着于这种伞,梁淮嫌弃这伞的质量差,华而不实,不肯给她买,说没两场雨这伞就能破。 池逢雨就在便利店抱着他的胳膊冲他撒娇: “坏了你就给我买新的呀哥哥,你不是说你以后赚的钱都给我花?一辈子能下多少场雨,花不了你多少钱的。” 梁淮最后还是买了,只是那伞果然没辜负梁淮对它的期待,没用一个月就破了一个口子,而鹭林市这么多年到底下了多少场雨,他无从得知。 耳边是池逢雨轻快的声音。 “现在也还喜欢啊,多有氛围呀?像拍偶像剧。”池逢雨说话时,那颗梨涡又露了出来,看起来很俏皮,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有等很久吗,哥?”她问。 “还好。” 池逢雨撑着伞,手抬得很高,堪堪将两个人挡住。 往后备箱的地方走的时候,池逢雨问:“就一个大箱子?” 梁淮这时提起手里的纸袋,“还有这个,里面是给你和妈的礼物。” “我的新婚礼物吗?”池逢雨问。 沉默一阵,没等到梁淮的回应,她声音放轻了一点:“不多待一阵子?” 两个人靠得并不近,伞面大小有限,还是有水滴顺着落下,梁淮看到池逢雨的肩膀已经湿了半截,也就忘了回答这个问题。 池逢雨没追问。 寒暄是这样的。 他没说什么,动作迅速地将行李放进后备箱里。 放好东西以后,梁淮转身往前走,走过后驾时,袖子突然被身后的池逢雨拉住。 梁淮因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在原地站定。 回过头,伞面上有一滴雨落进了他眼里。 视线模糊的时候,听力变得更好了。 他听到池逢雨说:“啊,副驾有人。” 梁淮不知道除了自己,还有没有别人发现,池逢雨在为难的时候,头会下意识地歪一下。 正如此时,她头不自知地歪着,像是在犹豫措辞,最后才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老公在。” 梁淮忽地回想起两天前母亲梁瑾竹打来的那通电话。 前天,梁瑾竹说会让人来接机,梁淮自然拒绝。只是几年没回国,哪里到了需要人接的程度。 不过他没能拒绝成功,就听到梁瑾竹用那种关怀小辈的语气说:“你跟你妹妹一点也不一样,她就是和朋友去外地泡个温泉爬个山,回来都要小盛去接呢。” 梁淮当时在分神收拾行李,一时没想起妈妈口中的“小盛”是谁,等反应过来小盛是妹妹的未婚夫后,他有一瞬间的愣怔,自然也失去了结束电话的机会,只能听着妈妈继续说下去。 “你看你妹妹结婚这些年,过得那么幸福,你这个做哥哥的,就打算单身一辈子?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这个话题起得突然,突然到梁淮有那么几秒忘记自己一贯用来敷衍亲人的说辞。 “婚礼不是还有半个月,怎么就‘结婚这些年’了?” 梁瑾竹在那头被他问住,“有区别吗?当初婚都订了,婚纱照都拍了,如果不是小盛爸爸突发心梗人走了,也不会等这三年。” “嗯。”他随口敷衍了一声。 “婚礼虽然没办,但是你妹妹和小盛一直都是住在一起的,你到时候别少见多怪让他们小夫妻尴尬。总之你见了他叫妹夫就行。”梁瑾竹说到这里又笑自己嘱咐得多余,“你在意大利,那边肯定比我们国内开放多了吧?” 梁淮在那头不知收拾什么,梁瑾竹听不到他的声音,又问: “你这次回来,会待到你妹妹婚礼结束吧?” 半晌,梁淮的声音忽远忽近:“看情况。” 梁瑾竹抱怨道:“出了一趟国,血缘亲情全被你抛到脑后了。你干脆迟几天回,多陪我们一阵,待到婚礼结束不行吗?” “不爱参加婚礼。” 梁瑾竹忍不住又抱怨了几句,许久,梁淮才满不在意地笑着说:“怎么,一家里有一个幸福的还不够?你们太贪心了。” 梁瑾竹不满他戏谑的态度,斥责道:“胡说,你们当然要个个都过得好,我才能放心,你都不知道着急的?” 梁淮将电话放到一边,已经没了聊下去的心思,其实,早就没了。 他不走心地道:“嗯,明天就找,怎么样?”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等你看到你妹跟你妹夫整天黏在一起,别提多幸福,就知道羡慕了。” …… 小雨淅淅沥沥的,风不时将雨滴吹拂到梁淮的身上,梁淮注视着池逢雨,许久,他唇角勾起一个情绪难辨的笑:“婚礼不是在半个月后?现在就叫老公么。” 池逢雨握着伞的手微微抓紧,一瞬间的功夫,她又松开,再开口时,神情自然。 “婚礼就是走个过场,其实,没差别了。” “这样么。”梁淮点点头,不再看池逢雨,随后拉开后驾的门,“我坐后面就好。” 池逢雨仍旧维持着撑伞的姿势,对正准备拉开后驾车门的梁淮解释:“他们队里有案子,队长给他打电话,还没聊完,我就没让他下来。” 梁淮拉开车门,眼神只在她身上落了一秒,很快地收回。他冲她扬了扬下颌,示意她也上车。 “知道了,上车吧。”他神情淡淡说。 - 车厢里有很淡的烟味,和果香混杂在一起,梁淮还没坐定就听到他的准妹夫盛昔樾还在和谁通着电话。 盛昔樾的眉目轻敛,神情专注,但这时也不忘回过头,捂着电话听筒和梁淮打了个招呼。 “好,我晚点过去。” 半分钟后,盛昔樾挂掉电话,池逢雨也已经坐上了驾驶座,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包纸巾,正准备递到后面的梁淮手上,手就被盛昔樾下意识地握住。 意识到池逢雨是要递纸后,他才松开,神情歉疚地回头看向他的大舅哥,解释刚刚那个电话没办法不接。 梁淮反应平平,看起来不是很在意。 这不是盛昔樾第一次见梁淮,和池逢雨恋爱时,他遇见梁淮几次,但是梁淮那时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现在不知是不是随着年纪的增长,看起来少了一些锋利,多了一丝凛冽。 当年他和池逢雨刚订婚,池逢雨唯一的哥哥就出了国再也没回来过,这三年他更是鲜少在池逢雨口中听到她哥的事,所以盛昔樾一直当作他们兄妹关系淡薄。 只是他今年才知道,岳父岳母名下的两套房产都留给了池逢雨,原本应该属于梁淮的财产,也被他一并留给了池逢雨。盛昔樾是独生子,不理解这样的兄妹关系,但是有人对老婆好总不是坏事。 尽管这几年毫无接触,盛昔樾姿态仍然足够尊重热情,毕竟对方始终是池逢雨的哥哥,这时候回国多半也是为了参加他们的婚礼。 盛昔樾问:“大哥,很久没回国了吧,有没有等很久?” 问话的时候,池逢雨已经将纸递给了梁淮,梁淮将纸接过攥在手里,并没有擦。 “没有,刚出关没多久。”梁淮回答他的问题。 “听缘缘说,你坐了快二十个小时的飞机,很累吧。” 缘缘是池逢雨的小名,她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里将手从盛昔樾手中抽回,车启动后,她扫了一眼后视镜,出声说:“哥,安全带”。 “嗯。” 车汇入潮湿的车流,雨水不时溅在玻璃上,梁淮看着雨刷有节奏地清理水雾,车厢里静静的,没有人说话。 前面座位上,池逢雨指使着盛昔樾换首音乐,然而她性子挑剔,半天也没挑到一首喜欢的音乐。 盛昔樾知道她又开始选择障碍,于是干脆把音乐给关掉。 “大哥坐了那么久飞机,大概很累,不吵他了吧。”他贴心地说。 梁淮回:“还好。” 大约是因为车厢里没了音乐以后,沉默都变得直白。 兄妹两人没人说话,盛昔樾想到池逢雨几乎没跟自己聊起她的哥哥,但是她从知道他要回来开始就一直忙前忙后,盛昔樾看得出来她不是不在意。 只是昨天睡前,盛昔樾拥着问她,大哥喜欢什么,他需不需要做点什么讨好一下这个唯一的大舅哥,池逢雨表情却变得有一些漠然,她说,不用,你什么也不用做,也不用对他太热情。 可能是年轻时有了什么口舌之争,闹了一点小口角?虽然有矛盾,但是感情还在? 现在,这里过于静了。 盛昔樾回过头看向梁淮,为了池逢雨和礼数再次开口。 “看大哥和几年前好像没什么变化。” 梁淮静了几秒才抬眼,“你也是。” 现在是红灯,池逢雨手放在手刹附近不知道找什么。 盛昔樾垂眸轻声问她怎么了在找什么,她说忘了,于是他的手又握上了池逢雨的手。 是很自然的情侣之间养成的小动作。 池逢雨习惯到没注意,她任他牵着,脑海里还在想盛昔樾之前的那句话。 梁淮没什么变化吗? 红灯还有最后的五秒,池逢雨终于望向车内的后视镜,她和梁淮的目光就在这一秒,在巴掌大小的镜里短暂交汇。 池逢雨先移开了视线。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不是在妈的病房?”盛昔樾遵循着聊天不出错的规则,回忆往昔,“那时我跟缘缘好像确定关系不久。” 梁淮许久没有应声。 他抬眼,再次望向后视镜,和后视镜里池逢雨的目光打了个照面。 他沉默地注视着她,直到池逢雨倏然间收回目光,梁淮才垂下了眼睛,低声说: “是吗?不记得了。”《 》 2、第 2 章 盛昔樾就算是个瞎子,也看得出梁淮没有聊天的兴致,在尽了作为妹夫的寒暄义务后,他识趣地不再开口,放后座的人闭目养神。 只是盛昔樾刚想调整坐姿放松一下,余光却发现池逢雨耳边的发丝湿漉漉的,有颗水珠将落未落,他皱着眉,伸手抚掉那滴恼人的水。 池逢雨体质不算好,周围一有人生病,她总是第一波被传染。 盛昔樾强行拽着她运动了一阵才有所好转。 “怎么淋湿了?不是让你换把伞?” 池逢雨转头对他娇俏一笑,盛昔樾原本还有话说,考虑到她几年没露面的哥哥就坐在后面,他止住了话,只在她脸上捏了一下。 池逢雨却往车窗边躲了一下,她很少躲他,知道盛昔樾不喜欢这样,所以很快,她又补了一句: “开车呢,别闹了。” 盛昔樾收回手,过了一阵才想起问池逢雨,梁淮有没有什么忌口。 梁淮僵直的背一直靠在柔软的皮质座椅上,他半阖着眼,闻着车厢里淡淡的烟味,有些透不过气,大约过了五秒,听到池逢雨的声音。 “你问问哥呢?” 脚上的鞋子早在机场外就被雨水打湿,湿意沿着鞋子的缝隙渗进去,这种黏腻的感觉让梁淮感到生理性的反胃。 没等盛昔樾开口,他便淡声说:“没什么忌口。” 离家越近,窗外的景色越发熟悉,梁淮分神地思考是不是该住酒店,那套房子在他离开的时候已经留给了池逢雨。现在,也已经成为她和她准丈夫的爱巢。 只是不久前的电话里,母亲一听到他回国竟然打算去住酒店,不是很高兴: “回趟家还要去住酒店,你让你妹妹怎么想?你是没有家吗?” - 十分钟后,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梁淮下了车。 雨已经停了。记忆中鹭林市的雨总是这样短暂。 这里的12月底和托斯卡纳不同,街道上圣诞的气息不是那么浓,视线中仍可见穿单薄秋衣的人。小区临近植物园和花鸟市场,空气里弥漫着久违的棕榈树夹杂紫荆花的清香。 梁淮没让自己在这股潮湿的气息中沉浸太久,人刚走到车后,盛昔樾已经快步走来。 “大哥,我来吧。” 盛昔樾打开后备箱,主动将他的大行李箱拿出,而后看向小区解释道:“其实之前已经搬到了新家,但是缘缘还是在这里睡得好一点。” 盛昔樾准备了婚房,只是池逢雨住到新家后总是半夜醒来,所以他便陪着她住了回来。 梁淮望向那个刚出驾驶座的身影,忽地开口:“她睡眠不好吗?” 盛昔樾怔了一瞬,而后说:“算不上,有点认床。” 院子里的梁瑾竹还没看到儿子的身影,就已经看到盛昔樾提着行李走过来。 这些年,她对她的这个“准”女婿很满意。 池逢雨和梁淮一道往院门走,池逢雨没走两步,胳膊已经被梁淮拉住往边上扯了一下。 她惊慌地“啊”了一声望向梁淮,才发现他神情自然,眼神落在地上,她随着看过去,才发现那里有一个小水坑。 “走这边。”梁淮低声说道。 离家多年,梁淮仍记得院门外的这条道地势低,一旦下雨就会积一点水,不严重,所以物业不管。 他们从前就是这样的。只不过从前很多时候,池逢雨总是在下车后耍赖攀上梁淮的背。 这一次,梁淮从触上她到松开,都快得很。以至于盛昔樾听到声音回头时,两人已经拉开了距离。 梁瑾竹和他们的姥姥陈文玉已经红着眼眶走到梁淮的身边。 “怎么好像瘦了,在那边吃不惯吗……” 姥姥想起梁淮待不了多久就要走的事,对着池逢雨指责着梁淮:“你哥自从出了国,亲情都淡薄了,好不容易回来,你要好好说说他,怎么能不参加完你的婚礼完走呢?你们以前那么亲……” 这一次,池逢雨却没有接话。 长辈和梁淮说话的功夫,盛昔樾已经将行李放到客厅,他拉着池逢雨站到一边,拉住她的手,放轻声音:“刚刚陈队又打了电话,我估计还是得去一趟。” 他惯性安抚: “但我今天会早点回来。” 池逢雨分神地用余光看着妈妈和梁淮,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于是只对盛昔樾点了一下头。 盛昔樾脚抬了起来,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你今天怎么不问我要忙到什么时候?” 池逢雨终于看向他笑了,“说得好像我想你忙到几点你就可以几点回来似的,那好吧,盛警官,请问你今天到底要忙到什么时候?” 盛昔樾心满意足。 他碰碰她的脸,低下头飞快地啄吻了一下池逢雨的嘴唇。 而后,他对着自己的大舅哥和两位长辈又打了个招呼。 池逢雨和盛昔樾摆了摆手后回过头,正撞上了梁淮的视线。 他站在台阶上,注视着她的目光不冷不淡。 雨停以后,光线变得异常清晰,梁淮衣服湿得好明显,池逢雨本来想说,哥,你的衣服好像湿了,快点进去换衣服吧。 但是梁淮很快就挪开那道目光,将手里的纸袋递给梁瑾竹。 “妈,阿嬷,给你们的礼物,我先上去换衣服了。” 梁瑾竹猜他是坐了太久的飞机,太累,连忙接过袋子说: “好。” 姥姥走到客厅,发现给梁淮晒的被子因为下雨被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还没拿回房间,嘱咐道: “缘缘,你帮你哥哥把被子拿上去铺好。” “哦。” 不过被子很大,池逢雨刚抱上,已经被挡住视线,梁淮站在她面前,轻笑了一声:“给我吧,你这样怎么爬楼。” 以前就有过她抱着要晒的被子差点在楼梯踩滑的经历,之后这些事几乎都是梁淮在做。 被子被梁淮拿走,池逢雨跟着他一前一后地上了二楼。 到了房间门口,池逢雨站在门框边上没进来,“哥,你自己可以吧。快七点的时候我们出去吃饭。” 梁淮没回头。 “知道了。” 池逢雨回到她和盛昔樾的房间,她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听不到梁淮的动静,大约是被屋外盛昔樾发动车的声音盖住。 一墙之隔,梁淮将被子放下铺平,房间的陈列和他最后一次离开这里时没什么改变,也可能他记不清了。 梁淮坐到床边,被子上是从前池逢雨最喜欢的花果香味,那时梁淮总觉得甜腻过头,几次说要换洗衣液,耐不住她喜欢,一用就是很多年。 现在还喜欢吗? 从前,他只要一回家总是故意闹出很大的动静。 因为梁淮知道,只要池逢雨在家,听到他回来,就一定会第一时间推开他房间的门。 但是现在,她就在他的隔壁,他知道她不会来了。 - 梁淮靠在床上,怀疑自己没睡着,因为很快,他听到了池逢雨的声音。 就好像从很久远的过去传来。 哥,睡着了吗? 只是声音不复从前的轻扬。以前她总是声音轻快地叫他哥哥。 一瞬间,梁淮有一种这些年都只是恍然一梦的错觉,只是很快,和记忆中不同的语调让他神志回归。 他小臂撑在床上起了身,睡前窗帘被拉住,现在只隐隐约约能透过被推开的门缝间隙看到一点光。 池逢雨就陷在那点微弱的光晕中,朦朦胧胧,梁淮看不清她的表情。 “缘缘?”他叫她。 “啪”一声轻响,顶灯亮了。 池逢雨打开了灯,梁淮被光线刺得闭了一下眼睛,再抬眼时,对上的就是池逢雨接机时的神情。 “刚刚敲了半天门,还以为你怎么了。”池逢雨站在门口,笑着看着他。 梁淮看着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以为我怎么了?” 池逢雨顿了两秒,问:“饿了吧,你起来我们差不多就可以出发了。” 说完,没等他回应,梁淮看到那里的人影消失了。 到了楼下,池逢雨开始找车钥匙,梁瑾竹见梁淮下来,站到楼梯边。 “你买的围巾阿嬷已经围上了。”她指了指正在照镜子的姥姥。 梁淮笑着说:“很合适。” “饿了吧,不过前阵子你阿嬷体检发现血糖有点高,小盛就特意订了一家口味比较淡的餐厅。” 梁淮关心了几句姥姥体检的结果,得知没什么大问题后,才说:“在国外呆了几年,不加调料的都吃得下去。” 梁瑾竹觉得好玩,又问:“这么夸张,意大利不好吃吗?我觉得还可以啊。” 前两年,梁瑾竹去意大利看梁淮,对那里的印象还不错。 梁淮摇了摇头,“不是不好吃,只是吃不惯。” 姥姥走过来问:“那你怎么不自己做饭,你小时候不是就会做饭?” 池逢雨这时候正好找到了车钥匙,也一起走到阳光房换鞋。 就听到梁淮嗓音轻快,“懒得做。” 他说把超市买来的半成品的披萨放进烤箱里再加工一下就可以糊弄一餐。 大约是氛围听起来很有合家欢的意思,一直没出声的池逢雨一边换鞋,口中也下意识地开口:“那你以前还骗我说到了国外会给我做——” 说到这里,她太阳穴一跳,神经瞬间紧绷,脚塞进鞋中,却觉得哪哪都不对。 再抬起头时,她才注意到梁淮唇角的笑容凝住,眼神骤然间冷了下去。 即便池逢雨话没有说完整,他也听懂了。 他是和池逢雨承诺过,以后到了国外,会每天给她做饭。 妈妈和姥姥大概没觉得池逢雨的话有什么问题,顺着她的话问梁淮怎么变懒了。 “人说过的话,也不是一定就能做到。”梁淮的视线落在妹妹略显苍白的脸上,再开口时他轻扯嘴角,声音带了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兄妹间的玩笑,“再说,你不是没来吗?”《 》 3、第 3 章 身后,姥姥笑着对池逢雨说,“你看你哥,对自己不负责,还把责任推卸到你身上。” 池逢雨也顺着话笑了笑:“就是。” 几个人走出阳光房,姥姥闲聊道:“不过有你在,你哥肯定是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你记得吧,你哥刚比灶台高没多少的时候,就会动手给你煮面了,你坐在旁边的凳子上一会儿指挥他再加个虾,一会儿再加点午餐肉的。” 姥姥原本带着笑,说到这里有一种和过去脱离太久的衰老感,声音也渐渐沉下去。 “雨好像又下了。”梁淮看向屋外,低声说。 池逢雨说:“车可能不太好打,还是开车吧。” “会堵车吗?”梁淮感受着手上的湿润,忽然转头看向池逢雨。 “圣诞节,多少会有点堵。”她看到他唇角浅淡的笑,就好像刚才那一瞬的冷漠是错觉,池逢雨不由地问出口,“在笑什么?” “雨。”他说。 “嗯?” 梁淮眼里笑意淡了一点,“下雨天,不是你的生日吗?” “几年没回来,连妹妹的生日都不记得了?” 姥姥笑着出声,只有池逢雨的表情凝滞住。 那时池逢雨年纪还小,梁瑾竹仍沉迷各路偶像剧,有部韩剧的女主只知道自己出生于下雪天,于是每一个雪天都是她的生日。 池逢雨虽然看不懂爱情,但不妨碍她跟着凑热闹,闹着说自己出生在雨天,以后的每一个雨天,家人都要在那天给她过生日。 起初,家里的人很是配合她,哪怕毛毛雨也会买来蛋糕听她许些奇奇怪怪的愿。只是没过几天,鹭林市进入了漫长的雨季,隔三差五就是池逢雨的“生日”,池逢雨不懂适可而止,最后还是妈妈受不了了,叫停了这场生日闹剧。 不过梁淮心情好的时候,还是会跟着她闹,有半年他配合地陪她过了八十多次生日,礼物大大小小堆满了池逢雨的柜子。 池逢雨过了一会儿才笑着看向他:“早就忘了,哥,你还记得啊?” 梁瑾竹显然也记起这桩事,和姥姥解释起来。 池逢雨很快又对梁淮摊开手,就像从前一样,“既然记得,我的礼物呢?” 屋外的天像水洗过一般,如同此时池逢雨的眼神。 梁淮在她的视线里,将手放进衣服的口袋。 池逢雨盯着他的手,等到他真的递过来,池逢雨像是觉得烫手一般,立刻收回。 “我开玩笑的。” 她收回手的瞬间,梁淮在她面前摊开了手心。 池逢雨看过去,是一块粉色玻璃做成的糖。 “玻璃糖?”她下意识地问道。 梁淮见她刚刚如临大敌的模样,仍旧那个眼神,只是视线落在她无名指的婚戒上,轻扯了一下嘴角:“你以为是什么?” 梁瑾竹也好奇地凑过来,发现这样的糖果她上次在意大利也见过,便问儿子:“你在意大利买的?” “嗯。” “大哥,你在哄小孩吗?我这么大的人了。”池逢雨目光在那枚糖上流连了几秒后,将视线收回。 梁瑾竹在她身旁说:“你哥的纸袋装了不少,围巾、香水还有护肤品估计全是在机场买的,你要不要拿一条围上。” 池逢雨摇了摇头,“也不是很冷,得快点出门,再晚真的要堵了。” 四个人走到停车点,两个长辈坐在后座,示意梁淮去坐副驾。 梁淮看了池逢雨一眼,这时才问:“不用等他?” “不用,他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一会儿直接去餐厅和我们汇合。哥,你坐就好。” 落座以后,只有导航不时发出一点声响。 姥姥看到梁淮坐在前座,坐姿僵硬,一直直视前方,以为他是害怕,起了打趣的心思。 “怎么了?不敢坐你妹开的车?” 梁淮摇头,“刚刚回来就是她开的。” 姥姥“哦”了一声,“妹妹学车的时候,你已经出国了吧。” 梁淮点头。 姥姥又说:“你在,妹妹总觉得自己有司机不用学。” 梁淮看到面前的驾照,打开一看,照片中的池逢雨梳着平刘海,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梁瑾竹在后座问:“没想到妹妹开车很稳吧。” 梁淮视线仍停留在照片上,“嗯。” 好不容易有了个红绿灯,池逢雨终于有机会将梁淮手中的驾照拿走,摆出了从前跟他玩闹的姿态。 “不准看,拍的蠢蠢的。” “有吗?”他又拿了回来,目光柔和专注,“挺可爱的。” 池逢雨余光注意到他拿出手机好像要拍照,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阵,姥姥在身后问:“回来以后发现妹妹在你不在的时候长大了,是不是不习惯了。” 池逢雨好笑地和后视镜里的姥姥对视:“哪有那么夸张,被你说的好像几十年没见一样。” “我们老年人就喜欢怀旧。” 她只是想到当年这兄妹俩形影不离,女婿还没出事的时光就觉得怀念罢了。 从小到大,兄妹俩的感情都好得不得了。在其他小男孩贪玩的年纪,梁淮就可以一直耐心陪着妹妹,给娃娃穿衣服,玩厨房玩具,玩什么都可以玩上一天。 他们的爸爸是刑侦警察,被抽调参与侦办重大案件是常有的事,梁瑾竹入股了一家外地酒店,也时常出差,不方便带着两个孩子的时候,梁淮给大人省了很多心。 常有亲戚夸梁淮这样的性格,很能照顾人,适合结婚。 而那时年纪还小,独占欲很强的池逢雨闻言立刻摆手。 对她来说,哥哥就是她的人形安抚奶嘴,是她最好玩最珍贵的玩具。 “长大也不给他找女朋友吗?” 池逢雨手摆得比风车转得还要快,“不可以不可以哦。” …… 想到这里,姥姥笑了出来。 池逢雨问:“笑什么?” “笑你不给你哥找女朋友,你哥现在不结婚是不是都是被你——” 姥姥之后的话都没能说完整,心跳骤然加速,因为池逢雨踩了刹车,身边的梁瑾竹也笑着拉了一下妈妈的手。 “妈,你别逗她了,开车呢。” “下雨天还超我的车,脑子有毛病。”池逢雨皱着眉望向车外。 一时间,姥姥也忘记刚刚说的话,连忙跟池逢雨说: “好了,开车耐心点,安全第一,别骂人。” 说完她身子往前靠,拉了拉梁淮的胳膊,“你妹妹现在脾气不小呢。” 梁淮笑笑,“她脾气不是一向这样?” “别污蔑我,我只对缺德的人凶好吗?”池逢雨替自己辩驳。 “对,你最好了。今天生日,别跟他们计较,好吗?”他轻声安抚道。 池逢雨果然被顺毛,安静下来。 梁瑾竹看着女儿的后脑勺,感叹道:“幸亏小盛脾气好,每次都知道哄。” 这时提起小盛,姥姥想到似乎还没和梁淮聊起池逢雨的老公。 “刚刚小盛也去接你了,你看了觉得性格怎么样?我见他几次好像从来没见过他发火,脾气好的不行。” 池逢雨不想她们的话题再在盛昔樾身上铺排,在梁淮开口前连忙说:“谁说的,他发火的样子你没看到罢了,可吓人呢。” “和谁发火,你啊?”姥姥愈加八卦。 池逢雨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于是飞快地说:“也会啊。” 姥姥来了兴趣,“什么时候?” 池逢雨闻言真的想了一下,最近一次小吵好像是她和朋友去酒吧,以为朋友没叫男性朋友来,便这么跟他说了,结果他来接的时候撞上有个男人跟她说笑话。 池逢雨犹豫了一瞬,只是说:“想不起来了,但是他也会跟犯人还有犯错的同事发火啊。” “他还带你去警局玩?” …… 池逢雨感受着身旁的沉默,小声说:“别逗我说话了,雨天更要专注。” - 餐厅预留了包厢。 池逢雨因为停车进来晚了些,最后看了一眼座位,坐到了梁淮的对面。 在小程序点了几道菜以后,梁瑾竹问:“不等等小盛?” 池逢雨摇头,“我们先吃就行。” 梁瑾竹也没什么忌讳,本来就是为了给儿子接风,便说:“给你阿嫲点几道清淡的,再点两道你哥跟你老公爱吃的。” 池逢雨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后语气轻快:“点哥爱吃的就好,他什么都爱吃。” 梁瑾竹冲梁淮笑,打趣道:“你信不信,她不知道人家喜欢吃什么。” 梁淮扯了一下嘴角,池逢雨没抬头,“又不是给他接风,他吃我们的剩菜。” 菜上得很快,四个人食物搭配回忆就这样吃了半个小时。 盛昔樾风尘仆仆地赶来时,菜已上齐,饭局正好聊到池逢雨备婚的进度。 “对不起,来晚了。”他自然而然地坐到池逢雨身边,和长辈还有梁淮打了个招呼后,随后抬手掐了一下池逢雨的脸颊。 “这么好,专门给我留的座位?” 往常池逢雨会说:“对啊对啊,我好吧。” 不过今天,大约都是家里的长辈,她笑得有些腼腆。 梁瑾竹开玩笑:“刚刚还在聊婚礼没多少天了,你这个准新郎怎么还这么忙?不会结婚那天都要迟到吧。” 盛昔樾抱歉地笑笑,“最近双十二刚过,电诈案扎堆,队里走不开,不过我已经提前报备了,就忙到婚礼前三天,到时候无论如何我都要休婚假陪老婆的。” “婚宴的菜单都选得怎么样了?”妈妈问。 “那些都搞定了,试菜是我和缘缘一道道试过来的,还不错。不过酒我没什么研究,缘缘做主就好。” 姥姥想起一件事,便说:“缘缘她哥不是学的酒吗?他有研究。” 梁瑾竹摇头,“妈,他学的是酒庄管理,估计红酒还懂点,白酒帮不上忙。” 盛昔樾下意识地碰了碰池逢雨的肩膀,很捧场地开口:“红酒也需要,大哥不忙的话可以帮我们挑一挑。” 池逢雨舀汤的动作顿了一下,才笑着说:“哥估计还要见朋友吧?”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梁淮,这时抬眼看向对面两人,盛昔樾的手正靠在池逢雨的肩上,梁淮看到盛昔樾的手上也戴着一枚戒指,和池逢雨的同款,不过他带的是中指。 梁淮将视线从戒指上收回,望向池逢雨,回以笑容。 “需要我么?”他温声问,目光真挚,“你想要的,哥哥都会做的。”《 》 4、第 4 章 池逢雨眼睫颤了颤,盯着梁淮看了两秒,视线低垂着嘟哝道:“话说得好听,几年没看你回来。” 姥姥认同地点点头:“不过回来到现在,总算说了句好听话,对嘛,这才有哥哥的样子,你说,是不是没有比妹妹结婚更重要的事?” “嗯,当然。”梁淮点头,唇角仍旧带笑地看着池逢雨,“妹妹最重要。” 氛围一时还不错,聊到梁淮的工作,盛昔樾便顺势问道:“大哥上学的时候就读的酒庄管理专业吗?” 盛昔樾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出国签证审批严格,他从未出过国,对其他人的留学经历很好奇。 梁淮闻言摇头,“不是。” 梁瑾竹接话道:“他大学是考古专业的,学的古建筑修复吧。” “那大哥怎么换专业了。” 梁淮放下勺子,淡声道:“考古很烧钱,我想快点赚钱。” 这是梁瑾竹第一次从儿子口中得知他当年换专业的原因,一时间很多想法掠过脑海,难道是因为那时丈夫因公殉职,他有了压力,可是当时家里经济并不短缺。 “你是因为考虑钱才换的专业?好好地你考虑钱干嘛?”虽然已经是过去的事,但是想到孩子曾经因为家里经济状况选择放弃自己的理想,梁瑾竹的胸口还是有些发堵。 梁淮没想到妈妈反应会这么大,看起来在隔着时空担心过去的自己,他无奈地笑笑,宽慰道:“开个玩笑而已,妈你怎么当真了?跟别人说是因为枯燥才换专业,不是显得我很不懂坚持吗?” 梁瑾竹这才松了一口气。 池逢雨盯着他,半晌才收回目光。 饭吃得差不多,姥姥发现梁淮几乎没动过面前那盘鱼。 “你怎么不吃鱼?嫌辣?不辣的。” 梁淮其实没什么胃口,这时抬起头,视线不经意落到池逢雨的脸上,发现池逢雨的神情和姥姥是别无二致的疑惑。 他放下勺子,很平静地回视池逢雨:“我不吃花椒。” 盛昔樾很快起身将面前的两盘菜换了个位置,“没事,我爱吃这个,大哥吃别的吧。” 池逢雨抱歉地看着梁淮,“对不起啊,点菜的时候忘记啦。” 梁瑾竹看向儿子,“你看你那么久不回来,久到妹妹都忘记你的口味了。” 梁淮看起来似乎没放心上,笑着说:“我的错。” 吃完饭以后,一家人走出餐厅。梁瑾竹站到玻璃围栏边打量了一眼商场的人流。 “要买衣服么?”梁淮走到她身边,“我报销。” 梁瑾竹指了指走在前面的姥姥,“出都出来了,想给姥姥挑一件婚礼穿的外套。” 梁淮怔了一瞬后,说:“可以。” 梁瑾竹权当忘了儿子不一定参加婚礼的事,指了指经过的男装店说:“你也应该买点亮颜色的衣服,白的红的蓝的多好,看你行李箱里全是黑衣服!” 梁淮神情不变,“我把法国国旗穿身上?” “……” 姥姥慢步走在前面,听到身后母子俩的对话笑了笑。她不想冷落小盛,便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今天一看,你觉得他们兄妹俩像不像?”姥姥随口问道。 梁瑾竹闻言下意识地抬头,不过她没说话,盛昔樾这时回头看了一眼梁淮,随后捏着身旁正在嚼薄荷糖的池逢雨的下巴,想要仔细看。 池逢雨瞪了他一眼,他才笑着松开手。 “眼睛好像有点像。” “小时候一点都不像,长大了看起来倒是像了,不过性格真是一点也不一样。”姥姥说。 盛昔樾问:“性格哪里不一样?” 姥姥还没说话,梁瑾竹这时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意有所指地说:“妹妹从小就爱闹腾,但是大事上就很懂事,她哥平常看着听话,实际上骨子最倔了。” 话题里的两个当事人倒是没有接话。 盛昔樾胳膊搭在池逢雨的肩上,没忍住又挠了挠池逢雨的肩窝,痒得池逢雨一个哆嗦。 “妈妈夸你懂事呢。”盛昔樾逗她。 池逢雨大约是不习惯在亲人面前和他亲密,后背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手。 梁瑾竹的视线在前面的两人身上流连,随后侧头望向儿子。 梁淮牵了牵嘴角,眼神无波无澜,不用梁瑾竹开口,他也知道她想说什么,“你看,人家小两口多好?” 走进一家中老年高端女装店,姥姥站定,让池逢雨帮自己挑。 “阿嬷审美土,妹妹给我挑。” 池逢雨很是尽责地选起来,姥姥便舒舒服服地靠在边上,她这时望向梁淮,忽地开口:“这次回来,干脆别回去了。你真是瘦了不少,人看着也没有以前阳光。” 梁淮顿了几秒,才说:“我在国外买了房跟车的,说不回就不回了?” “车卖了,房子当度假的地方,以后想过去就过去住住,或者租出去。” “好财大气粗啊陈文玉女士,”梁淮笑完,见池逢雨拿了一件灰绿色的大衣站过来,他便往后退了一步,让姥姥试衣服。 他注视着池逢雨替姥姥套上大衣,蓦地,他听到池逢雨语调扬起,“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她声音里的亲昵显而易见,隔壁的商店很应景地在播放“wewishyouamerrychristmas”,梁淮眼神瞬间变得柔和,只是刚张开口,他忽然意识到什么,逡巡着她的双眼问:“你在问我么?” 池逢雨看过来,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大约过了两秒,她收回目光,说:“对。” 姥姥原本在照镜子,听梁淮这么说,一脸奇怪:“不能问你吗?让你们男的逛衣服要你们命了?” 梁淮对着姥姥赔笑,“我怕我眼光不好,以为缘缘在问别人。这件很有气质,我买给你。” 姥姥被哄好,刚刚到隔壁甜点铺子给池逢雨买芋头饼的盛昔樾也回来了,把姥姥夸得心花怒放。 “你看,一家人一起出来吃饭逛街,多开心热闹。”姥姥发自内心地对梁淮感叹。 梁淮淡声道:“在那里已经待习惯了,回来可能不适应。” 姥姥撇了撇嘴,“瞧你说的崇洋媚外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外国待了几十年呢?外面有什么好,把你留在那里?这么好怎么不见你在外国找一个。” 身边,盛昔樾正掰了一小块芋头饼,放到池逢雨嘴边,池逢雨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咬了一口。 梁淮漠然地看了两秒,很快收回目光对姥姥笑:“你怎么知道没找?” 话音刚落,不止姥姥好奇地打量向他,连池逢雨也看过来。 梁瑾竹原本在旁边挑内搭,刚选好一件走过来,闻言眼睛亮了起来:“之前怎么不说,长什么样?跟妈妈说说。” 梁淮透过试衣镜对上池逢雨的眼睛,隔着嘈杂的人声,一字一句地说:“蓝色的眼睛,巴掌大的脸,白色的……头发,不爱理人,只有饿了的时候才会说话。” 梁瑾竹原本还全神贯注地听着,听到后面皱起眉头:“怎么感觉不像正常人?” 梁淮抿唇,试衣镜内,他清晰地看见盛昔樾用手背给池逢雨擦嘴边的芋泥饼屑,他沉默了一阵,而后低头自嘲地笑笑,有点可悲了。 “因为确实不是人。”他无谓地耸了耸肩,“是猫,我给romi找的玩伴。” 梁瑾竹气笑了,想起上次去意大利时,确实在儿子邻居家看到一只蓝眼睛的白猫,抬手捶了一下儿子。 姥姥听到romi这个久违的名字,忍不住问: “罗咪这个小臭猫怎么样了?” romi是兄妹俩当初领养的小流浪,见到人就在倒在地上打滚,缘缘给它起了个洋名叫romi,姥姥叫不惯,入乡随俗地给猫音译了个中文名罗咪。 自从梁淮上一次去意大利时将这只小狸花一起带出国后,姥姥就再也没见到过。现在,年纪已经不小了吧。 梁淮打开手机里的照片放大给姥姥看,“很健康的。” 姥姥很认真地盯着屏幕,罗咪比最后一次见到时胖了一些,正在院子里瘫着肚皮晒太阳,旁边真有一只蓝眼睛的猫竖着一只腿舔毛。 “旁边那只蓝眼睛的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 梁淮点头。 见池逢雨也盯着她手里的手机,姥姥猜她估计也想看猫,正想递给她,梁淮已经抬手将手机接回放进了口袋。 “这里人来人往的,回家再看吧。”他低声道。 “以前去你们家,根本不敢穿这种颜色的衣服,黏一身毛,现在见不到了,怪想的。”想到那只猫,姥姥叹了口气说,“你把小臭猫带回来吧,人家本来就是中华田园猫,你一个人在国外装孤鬼是高兴了,它个小猫又不会说话能高兴吗?” 梁淮笑笑,没说好还是不好。 衣服试得差不多,梁淮主动买了单。 几个人进了电梯,姥姥看了一眼提着两个袋子站在电梯内侧的梁淮,和盛昔樾说,“她哥从小到大对妹妹对我们都是没话说。” 梁淮疲惫地掀了一下眼皮,“跟人家说这些干嘛。” 盛昔樾很自然地接话,“我听缘缘也说过,说大哥从小到大都对她很好。” 池逢雨按电梯楼层的手在空中凝滞了一瞬。 梁淮也只是盯着电梯的某个角落。 梁瑾竹说:“亲兄妹嘛,不对她好对谁好。” 姥姥纯当聊天似的问道,“对了小盛,你还认不认识什么没对象的女孩子可以给你大哥介绍介绍,说不定到时候他——” “阿嬷。” “阿嬷!” 电梯里,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出现。 不只是盛昔樾,梁瑾竹和姥姥都愣住了。 楼层一节一节往下掉,姥姥猜到了梁淮会排斥,只是没想到池逢雨也会出声。 “怎么了缘缘?你不希望你哥给你找个嫂子吗?”姥姥问道。 池逢雨的脸色被头顶的吊灯照得有点苍白,再抬起头时,梁淮看过来的双眼像一汪深潭。 他只是缄默地注视着她,像在等待她的答复。《 》 5、第 5 章 池逢雨极力忽视那道灼热的视线,“我是想,但是哥既不听我的,又不常在国内,而且你让昔樾帮忙介绍,会让他难做的。” 盛昔樾知道她是不希望自己淌这趟浑水,心里涌上一阵甜蜜,“没关系的。” 姥姥嘴硬地说:“万一看对眼了,说不定就为了人家留下了。就像你家小盛,为了你愿意从刑警一线退下来。” 梁淮从池逢雨开口后始终沉默,事不关己地靠在电梯墙上。 梁瑾竹问:“怎么感觉你情绪不太高?” 梁淮掀了掀眼皮,无奈地说:“妈,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 直到走到地库,姥姥忽地想起几年前的家庭饭局上,池逢雨曾挑破梁淮谈了个女朋友的事。 那时梁淮大学还没毕业,饭桌上他笑得内敛,没否认,说毕业以后会正式介绍给家人,只是之后再也没了下文。 只不过姥姥这两年记性明显变差,一时拿不准,便问身边的池逢雨:“对了缘缘,你还记得你哥大学时谈的女朋友吗,说很黏人的,后来怎么就没消息了。” 正在找车的池逢雨被点到后愣了一瞬,很快她摇了摇头,视线仍看着前面的车:“太久了,没什么印象了。” 姥姥转向梁淮,“你呢?当事人总不会忘了吧。” 梁淮神色看起来稀松平常:“异国恋么,所以被甩了。” “就不该让你出国,”姥姥神色惋惜,“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池逢雨在这时“啊”了一声,头顶的声控灯也倏地亮起。 “车找到了。”她说。 梁淮静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很淡:“成熟内向,不怎么爱说话。” 盛昔樾原本想他来开车,只是池逢雨已经走到驾驶座。 他站在副驾边,听到梁淮的话,便笑着说:“没想到大哥喜欢这种类型的。” 下一瞬,梁淮笑容温和地看过去,“你觉得我应该喜欢什么类型?” 盛昔樾本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他下意识地看向老婆,姥姥已经插话:“怎么?想给你找个对象,你还要给人家出考题?” “不是闲聊么。” 车是三排六座,梁淮独自坐在最后一排。 梁瑾竹见儿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后面,想起朋友几次三番提出想给梁淮介绍对象,便试探地问:“假如真的有合适的女孩子,你愿不愿意见一面?” 梁瑾竹倒是没有抱着一定要成的想法,只是想他多交朋友。哪怕之后出国,也多个日常可以聊天的网友。 梁淮阖眼摇头,“没这个打算。” 梁瑾竹开玩笑地说:“今天不是圣诞节,如果妈妈说这是妈妈的心愿呢?” 梁淮深吸一口气,终于再度睁开眼睛,低笑了一声:“妈你怎么回事,这么多年,心愿还是和自己没关系,总是关心这些没意义的事。” 梁瑾竹心里一梗,张嘴就想问他那什么叫有意义。 刚将车启动的池逢雨闻言,太阳穴的神经突地抽了一下。 她望向后视镜,语速飞快地缓和道:“好了,哥好多年没回来,一回来你们就这样催他,别吓得他以后都不敢回来了。” 梁瑾竹不再说话,大约是被女儿劝服,姥姥最后也只是小声念叨了一句。 “还不是担心你哥。” 梁淮语气平淡,“有什么可担心的?这几年一个人活得不是好好的,我又没死。” 梁瑾竹的表情因为某个字眼瞬间难看起来,“不准说这些晦气话。” 几乎是同时,池逢雨反应更大地出了声。 盛昔樾条件反射地侧头看着她。 “呸掉。”她语气不善地看着车内后视镜里最远的那个身影说。 梁淮原本还处在敷衍妈妈的状态里,这时也望向镜子。 只是他眼睛疲惫,他们距离又太远,他既看不清楚池逢雨的眼神,也找不到那颗梨涡了。 只是他神情不免温柔许多。 “呸。”他唇角勾起,声音也跟着放轻,“好了吧。” 池逢雨终于收回目光,“以后别说这些话了。” 梁淮也很自然地回应,“嗯,不说了。” 盛昔樾就这样看着老婆和她哥的互动,那是独属于家人的默契的交流,哪怕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他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一件事,其实池逢雨远比表面更在意她哥。成年人的世界里,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切实的关心,无非就是安全和健康。这是他做警察这么多年的感悟。 见她表情仍旧凝重,盛昔樾手覆在她的手上,关切地问:“换我来开吧,你休息休息。” 池逢雨因为他掌心的温度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有一瞬间,盛昔樾觉得她好像忘记身边还有人。 只是她侧头看向他时眼神里有点抱歉,盛昔樾了然,她大约觉得刚才的小争执会让他尴尬。 她冲他眨了眨眼睛,“这点路没问题。” 盛昔樾回过头:“妈,阿嬷,车坐得还习惯吗?” 梁瑾竹点头:“没想到缘缘开大车还挺稳的,就是今晚太堵。不过你们怎么会买那么大的车?” 盛昔樾语气轻扬,“可以带你们出去自驾游。” 梁瑾竹转头看向后座的梁淮,“你看看人家小盛,比你这个亲儿子还要贴心。” 坐在后排的梁淮扯了扯嘴角。 盛昔樾轻抚着池逢雨的肩头,对梁瑾竹说:“我和缘缘在一起,妈把我当亲儿子用就行。” 姥姥满意地笑着说:“坐了那么多人,还多出一个座位呢。” 盛昔樾不想她们把话题又扯到给大哥找对象上,只说:“以后有了宝宝,正好坐满。” 不知道是不是骤然进入密闭的空间,梁淮有些不舒服,甚至有种想吐的感觉。 姥姥感兴趣地问:“那你们计划什么时候要孩子?” 池逢雨白了一眼,车堵得她有些烦躁,刚想说这个小老太太平常纯洁地看电视剧里有人亲嘴都要脸红,这时候怎么明目张胆关心起别人无套内设的事。 只是还没等她出声吐槽,后排安静了一阵的梁淮蓦地开口。 “对了妈,刚刚你说要给我介绍,只是见一面也行?” 姥姥的注意力也在这瞬间被梁淮这句话带走,连梁瑾竹都难以置信,她回过头:“你不是不肯?” 梁淮的神色在昏暗的车厢里晦暗不明,声音也透着不属于这个城市的凛冽。 “不是说这是你的心愿?我刚刚仔细想了想,你话说到这个份上,我怕我不听你一次,你到老都说我不孝啊。” 梁瑾竹眼露惊喜:“好好的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 梁淮将背整个靠上椅背,再度望向驾驶座旁的后视镜,在短暂的虚空撞上池逢雨的目光。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戏谑和无穷无尽的倦怠:“就像你们说的,看缘缘那么幸福,有点羡慕。” 姥姥住在隔壁街道的小区,她有三个孩子,每个人分月陪伴照顾她,这个月恰好轮到梁瑾竹。 盛昔樾主动提出他来开车送她们,池逢雨和梁淮便先下了车。 下车前,梁瑾竹还不忘嘱咐池逢雨,如果有单身的朋友,可以介绍给哥哥。 池逢雨“嗯”了一声。 黑暗的小道上只剩下他们兄妹两人。 树影摇晃,身旁有些沉默,池逢雨迟疑间接到了一通电话。 她和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梁淮很安静地走在她身后,没有出声。 池逢雨上楼后,很自然地挂断电话。 她回过头,对身后台阶上的梁淮挥挥手:“哥,你很累吧,洗漱完早点休息。” 梁淮仍旧站在低她几节的台阶上,静静注视着她,就在池逢雨转过身的刹那,他倏地开口:“缘缘。” “嗯?”池逢雨站在原地。 “我很好奇,”梁淮往上踏了一节,“你想我给你找什么样的嫂子。” 池逢雨听着他放缓的脚步声,过了两秒才回过头,鼻子很俏皮地皱了一下。 “你不想答应妈,别来找我的茬嘛。” “电梯里,你不是说很想?”梁淮背靠在楼梯的墙上,仍需抬眸才能对上她的视线,“说说看,你预备让你未婚夫给我介绍什么类型。” 看起来真像在闲话家常。 池逢雨随口说:“你刚刚跟阿嬷说的那种类型。” “成熟内向,话少的?”梁淮笑着问,“还是黏人的?” 池逢雨没说话。 梁淮轻轻地叹息一声,“本来想要糊弄妈的,你未婚夫介绍的,我是不是一定要去了?” 二楼客厅的灯没有人打开,窗边的月光朦胧,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池逢雨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这其实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只是她忙了一天了。 “他没那么无聊,”她话说到一半,忽地问,“你见面喜欢的话,要留在国内吗?” 梁淮垂眸盯着她,没说话。 池逢雨在这片幽暗中点点头,“那还挺好的,正好妈和阿嬷也很希望你留在家。” 梁淮沉默几秒,“还以为你会说什么如果没有结婚的想法,那就不要见,这样对人家女孩子不公平。” 池逢雨瞥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梁淮这才笑了,“那刚刚怎么不说?怕我误会你不希望我走?” 池逢雨张了张口,只是还没来得及出声,属于男人的脚步声已经从一楼大门传来。 盛昔樾回来了,姥姥家本就只隔两个街道。 梁淮盯着忽然噤声的池逢雨,一秒,两秒,脚步声已经到了一楼的楼梯间。 她面上转瞬即逝的慌乱有些刺眼,下一瞬,梁淮终于收起笑容,抬步,沉默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比客厅还要暗,梁淮闭上眼,将头靠在门上。 “怎么还站在这里?大哥休息了?” 屋外传来盛昔樾放轻的声音。 “嗯,听到你的声音,出来接你不好啊。” 池逢雨亲昵地回道。 梁淮隔着一扇门听到了这层楼中属于别的男人的轻笑声。 “这么想我?怪这两天是节假日,事故有点多。”他轻声解释完又放低声音,“今晚奖励你什么好?” 很快,是含糊的接吻声。 盛昔樾在亲她。 池逢雨说话的声音小而模糊,大约是因为她的唇瓣被含着。 黑暗里,梁淮眼前出现下午那个人吻她时的画面。 屋外的脚步声有些乱,像是拥吻着往房间走。 一阵关门声后,房间静谧,没有什么声音。 梁淮走到床边,将背靠在床头,神经始终保持着紧绷。 口袋里有他为坐飞机备好的耳塞,他的手只是紧紧地攥着。 就这样安静地闭上眼睛,空气中池逢雨钟爱的洗衣液的香味像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淮听到了木头碰撞的沉闷声响。 他迷茫地睁开眼。 这个声音在黑夜里突兀又折磨人,倏然间,心脏好像强行地被一双手攥到了喉口。 长久的窒息后,头皮开始发麻。 梁淮意识到,这是隔壁的床在撞击墙壁的声音。 一直没有听到声音,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隔壁房间的人在刻意压抑着声音。 撞击的声音以一个很规律的频率出现,梁淮觉得灵魂好像抽空。 他无声地盯着床顶虚空的一个点,想起一个久远的雨天,他骗妹妹半夜听到她在隔壁呓语叫哥哥。 池逢雨又蹦又跳地死活不认,为了取证,非要他呆在房间里用正常的音量说话,她在自己房间听。 再后来,是她心虚,担心爸妈在屋外会听到他们的动静,便又要他在房间里低声说话。 所以,梁淮清晰地知道要怎么才可以不被听见。 要闭紧嘴巴,要像蚊蝇。 此时此刻,木床撞击墙壁的闷响,连同那压抑的呜咽声幻化成无数肮脏的蚊蝇。 它们穿墙而过,钻进梁淮的耳朵里,吸食他的血液,啃噬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永不止息。《 》 6、第 6 章 池逢雨再度睁开眼时,屋内一片漆黑。 窗帘在盛昔樾走时被拉得密不透风,手机从昨晚就没有充电,以至于池逢雨根本不知道现在几点。 “昔樾。”她叫了一声,没有人应声。 池逢雨摘掉耳塞,才注意到楼下似乎有吸尘器运作的声音,看来盛昔樾还没走。 邻居的猫咪偶尔会来家里串门,盛昔樾养成了两三天吸一次毛的习惯。 池逢雨起身拉开窗帘,屋外的天是灰色的,没有太阳,看来时间还早。 池逢雨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在梁淮的门前站了一会儿,只是指尖在门框上停留了几秒,到底没有敲。 梁淮估计还在调整时差,这么早应该不会醒。 天色发阴,连带着一楼的客厅光线也很暗。 池逢雨下了楼,原本想问盛昔樾什么时候上班。来得及的话要不要一起出去吃早餐,她想顺便给哥哥带一份。 只是经过餐桌时才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被碗卡住的碟子。 池逢雨打开一看,有煎包拌面还有豆花,足够两个人吃,大概是他给自己跟梁淮准备的。 她骤然间想起前几天早上他给她打了豆浆,她说好想吃上学时学校附近卖的煎包。 煎包比以前小了一点,但看起来还是很油润。 原本是很小的一件事,只是买一顿早饭而已,但是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她踮着脚走近,将脸贴到他宽阔的背上,双手轻轻圈住他。 “盛警官一大早不上班就开始干家务吗?累不累,要不要帮你捏捏?”她笑着问完,手又蹭了蹭他身上的外套,打趣道,“给你买的这件外套你不是说要过年穿?怎么现在就穿上了?” 盛昔樾没有说话,只是将正在运作的吸尘器关掉,而空着的左手轻轻覆在池逢雨的手背上。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几乎是他贴上的瞬间,池逢雨就觉察出不对劲。 她敏锐地感觉到被她抱拥着的人身体有多僵硬。 池逢雨指尖颤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松开这个怀抱,就听到了不属于盛昔樾的低沉声音。 “回答你上面几个问题,”这个声音顿了两秒后,低语道,“我不是盛警官,你认错人了么,缘缘?” 池逢雨听到梁淮声音的刹那,心头猛地一跳,身体僵站着,几乎忘记了动作。 梁淮平静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是很累,我在楼下等你一起吃早餐,你总是不醒,所以找点事情做,吵到你了么?我还以为很小声。不过,”他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疑惑,“我不是他,你应该也就不会帮我捏捏了是不是?” 池逢雨感受着睽违许久的来自梁淮的掌心的温度,许多话堵在嗓子眼,但是该挣开了。 “客厅那么暗,你怎么不开灯?”她试着用轻松的语气开口,顺势将手抽回,然而梁淮默不作声地将她的手箍住,攥得更紧。 他没有回头,看似冷静地说:“别动,你刚刚问了很多问题,哥哥还没有回答完。” 池逢雨呼吸变得有些乱,她试着放慢语速解释道:“你身上的这件外套是……他常穿的品牌。” “嗯,我现在知道是你买给他的了。”梁淮轻笑了一声,“阿嬷早上和妈散步到这里,非要帮我把我行李箱的大衣都挂起来,结果把一瓶准备送给你的香水砸了。” 池逢雨听到这里自然完全明白过来,哥哥的大衣穿不了,妈妈自然尽可能地要找新衣服给他。 池逢雨挤出一个笑:“哈哈,她们就很爱做这种添乱的事,我也习惯了。” 梁淮静默了两秒,忽地问:“没想到是你买给他过年的新衣服,听起来好像很重要,我现在要不要脱下来?” 说话时,梁淮的指腹若有似无地轻抚上池逢雨的戒指。昏暗中,触感格外清晰,有些锐利,碰上去带着痛。 池逢雨说:“一件衣服而已,穿着就穿着吧。” 她甚至又笑了一声,“应该让妈妈赔你一件。” 梁淮也跟着笑着点了一下头,“嗯,她是说想给我买衣服,留着在你婚礼穿,我拒绝了。” 池逢雨的喉咙吞咽了一下,这样的姿势有些难以呼吸了。 她正要开口,梁淮倏地轻声问: “所以你刚刚认错人了,是吧?” 池逢雨只觉得被他包裹住的手面很烫,他攥的用力,戒指也深深压着手指。 “哥……” “忘记我回来了么?”他仍旧追问,低喃道,“只过去一个晚上。” “不是,我以为你还没起来。”池逢雨顿了顿,努力让声音平稳,“放开我吧。” 梁淮却摇头,“不要。” 过了一会儿,他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问:“寻常的兄妹时隔几年见面,一般不是都会有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你昨天没有给我。” 梁淮说这句话时,他另一只手终于松开了吸尘器,吸尘器和墙壁相撞,池逢雨心跳几乎就要漏了一拍。 下一瞬,梁淮两只手握住她的,将这个来自背后的不属于他的怀抱拥得更紧,更窒息。 “现在还给我吧,缘缘。” 他话语执拗,语气却透着一股脆弱,就好像小孩索要心爱的礼物,怕被拒绝。 池逢雨已经分不清耳边如鼓的心跳声是自己的,还是梁淮的。 她强撑着精神笑着问:“你要抱抱,也已经抱完了吧?还是你想勒死我……” 梁淮的掌心好烫,这个温度不知怎么开始从掌心传达到胸口,池逢雨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商量的语气说完,梁淮仍旧没有反应。 “别耍赖了,哥。” 这样不对,池逢雨终于开始挣扎,要抽回手。 “你又要放开我了么?”梁淮在这一刻用很低的声音问她。 池逢雨觉得好像有细密的针扎了过来。 “我有点累,再抱一会儿。”不等池逢雨说话,他又说,“以前你黏着哥哥要背要抱,我是不是一次也没有放开过你。” 池逢雨的额头好像冒出了细密的汗,只是他的手确实热得有点怪,她担忧地问:“是着凉了吗?窗户关上了吧?着凉了怎么不穿件厚衣服?” “说来说去是不是希望我把他的外套脱下来还给你?”梁淮开玩笑地说。 只是玩笑话并没有让人开心。 池逢雨闻言气笑了,无语地掐了一下他的小腹,梁淮闷哼了一声,低声笑了笑。 两个人笑完都陷入了沉默。 梁淮过了一会儿才出声:“你现在很会关心人,以往这些话,都是我问你。” 池逢雨“嗯”了一声,“因为你是哥哥嘛。” “是哥哥,所以欠了你的对不对?”梁淮无奈地问,“怎么睡到现在才起?一天快过去一半了,我本来就不会在国内待很久,你很不想见到我?” 是戏谑的语气,池逢雨在背后摇头。 她的头轻轻地靠在梁淮的背上,也只是问:“你昨晚睡得不习惯吗?” “不习惯,我一夜都没有睡着。”梁淮压抑着心底的情绪说,“其实我不放开你的手是因为,如果我现在回头,你看到我眼下的黑眼圈,可能会吓到。” 池逢雨笑了一下,“因为倒时差吗?妈妈之前去意大利找完你以后,回来也倒了好久。” 不是。 梁淮摇头。 想说,我听见了,昨晚。 想问,是故意让我听见,让我不再抱任何幻想么? 只是没有他想听的答案,于是没有问的必要。 “我是不是还是去住酒店比较好?”他垂下眼睛,漆黑的瞳孔里空无一物。 池逢雨这时语气变急促了一些,“为什么?” “因为,”梁淮蹙眉,神情透着一点痛苦,“被子上是你以前很喜欢的洗衣液的味道。” 盖着它,会让我想到你。 “闻不习惯吗?今晚可以换新的。” 池逢雨还记得从前,梁淮一开始不愿意和她一起洗被单被套,因为不喜欢她的洗衣液,总是一股冲人的花果香。 但是后来,他明明很适应了。 梁淮倏地问:“你们房间的也是这个味道?” 池逢雨没说话。 “他也喜欢这个味道?还是说,只要你喜欢就可以?” 池逢雨手指绷紧,就算是兄妹之间久别重逢的拥抱也该有个结束。 她冷下情绪道:“对,他什么都可以,只要我喜欢。” 说这句话时,她终于回神一般抽回了自己的手。 奇怪的是,这一次抽得很轻易。 梁淮好像在分神,所以松开了她。 池逢雨向后退了半步,离开了他的后背,梁淮这一次真的感觉到冷了。 客厅的窗帘瞬间被池逢雨拉开,外面仍旧带着雨后的暗,空气转瞬间布满了死气沉沉的细密灰尘。落在梁淮眼里,像蚊蝇。 “客厅好暗,拉开窗帘,等太阳出来就不会冷了。”她仍是觉得不够亮,说着话时,又走动着拍开了灯,给这个不见光的客厅注入了更为明显的光亮。 梁淮回过头,偌大的客厅又只剩下他和池逢雨两个人。 上一次两个人这样呆在家里,好像还是池逢雨订婚以后?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垂眸看着她,池逢雨有些不自在地抱着手臂。 梁淮笑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昨天看到你们很幸福,哥哥很为你高兴。看来,你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池逢雨抬眸看他一眼,而后认真地点头,“我也希望哥你幸福。” 假话都听起来很真,以至于梁淮问:“所以昨晚,你说的希望我回来也是真的?” 池逢雨迎上他的目光,目光真挚:“希望啊。” 说完,像是怕梁淮不相信似的,她扬起唇角说:“你忘了,你上次离开,我还有哭着求你不要走。” 听到这句话时,梁淮面上强撑的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带着痛的旧回忆伴随着池逢雨轻飘飘的笑语将他淹没。 他有一瞬的僵硬,而后表情冷下来,下颚绷得很紧。 “别这个表情,”梁淮抿着嘴唇,嗓音喑哑,“别这个表情说我们的以前。”《 》 7、第 7 章 池逢雨对上梁淮的眼神,她知道他被她的这句话刺痛了。 明明更伤人的话她说过,更狠的事她也已经做过,为什么还会难过呢? 她按捺住心底极力想要靠近梁淮的冲动,始终站在距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像小时候闹脾气那样回嘴:“我想说就说,你少一回来就对着我挑三拣四。” 梁淮静静地站在那里,闻言冷淡地扯了扯嘴角。 池逢雨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过头,语气有点别扭:“快点来吃早餐,以后不要等我,都凉了。” 梁淮没出声,只是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坐在餐桌上,桌上只剩下勺子碰撞陶瓷碗碟的声响。 池逢雨早上胃口不太好,吃了两个煎包,拌面只吃了一小半就吃不下了。 她筷子挑起一根,慢吞吞地咀嚼。 梁淮在这时将她面前的碗端走,语气淡淡的:“吃不下就放下,我买这些也不是想撑死你。” 池逢雨心头那点微妙的情绪因为他这句话散了许多,像是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主动地说:“煎包里的肉少了好多哦,你觉不觉得?老板从业的良心去哪里了?” 梁淮盯着她亮亮的眼睛,拿她没办法似地笑着说:“人会变的。” 池逢雨顿了两秒,没说话,也没有离开,安静地陪梁淮吃完这一餐。 这顿早午饭结束后,梁淮习惯地将餐盘端到洗手台,池逢雨犹豫了两秒,还是走了过去。 洗碗一直是梁淮的事,从小家里人就从来不让池逢雨碰厨房的活,除了父母坚定女儿要富养,未来才不至于被一些穷鬼男孩骗走以外,还因为池逢雨的皮肤敏感,她的手随便碰一下洗洁精抑或是洗衣液都会发皱脱皮。 池逢雨上小学时的小件衣服都是梁淮帮着手洗的,直到有了两性的意识,池逢雨才不再让梁淮帮忙。之后过了很久的后来,如果梁淮在家,仍旧是梁淮替她洗。 以前每一次梁淮洗碗,池逢雨总是喜欢黏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学校的趣事到电视剧的好玩剧情,天南海北地想到哪说到哪,顺势再帮他擦一擦洗过的碗,擦完还会搂着他的胳膊邀功,问梁淮她是不是世上最懂事最会心疼哥哥的妹妹。 不过这一次,梁淮猜她大约是不好意思让一个几年没回家的亲人一个人呆在厨房。 “买了洗碗机了。”池逢雨提醒他。 梁淮看了一眼他离开时还没有添置的陌生家电,很快收回目光。 “就这两个碗,犯不着。” 水流声充斥着这片空间,梁淮洗干净一个碗,池逢雨便拿干燥的毛巾吸掉碗上的水。 梁淮垂眸看着妹妹的手,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在冲击着耳膜的水声中低声问:“平常是谁洗碗?” 池逢雨过了两秒,说:“他住在这里的话是他洗。” “那挺好的。”梁淮点点头,他又问,“他洗碗的时候,你也会站在旁边这样?” 池逢雨愣怔地抬起头,牵了牵嘴角。 “我哪样了?又没给你添乱!”说完,她才摇摇头,“洗碗机有烘干功能的,用不上我。” 梁淮想起从前池逢雨在水池边,有时候会故意闹他,拿他身上的衣服当抹布擦手,心情好的时候会玩水泼他身上,害得他怕地上有水她会踩滑,还得眼疾手快地将她抱到另一边。 梁淮将最后一个沾满水的碟子递到池逢雨手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问:“所以,我和他很像么?” 池逢雨闻言神情有片刻的恍惚,盘子差点从她手中滑落,梁淮沉默着握住她的手。 接住了。 只是他的手被水浸得很凉,凉得池逢雨一激灵。 “抓稳。”他说完,很快便松开了她的手。 “像谁?”池逢雨低垂着视线,一下又一下地用力擦碟子的水,“你觉得可能吗?” 梁淮若有所思道:“不像,就因为一件衣服就把我们认错?” “我说了是因为你没开灯。” 梁淮像是没听到她的回答,置若罔闻地轻声说:“不是因为像,就是你彻底把哥哥忘了。” 他的背影、身型,一切的一切,全部都忘了。 池逢雨终于将碟子擦干净,神色自然地应对:“那你得反思自己怎么那么久不回来?” 梁淮表情未变,抽了一张纸,一下一下擦干指缝的水迹:“你希望我回来做什么?” 池逢雨不说话,他便执着地望向她问:“嗯?” 池逢雨目光闪烁了一下,“你爱干什么干什么。” 说完,她不再给他盘问的机会,转身上了楼。 梁淮在一楼呆了一会儿,走到书房门口时看到了池逢雨的背影。 这个房间处处是他和池逢雨的记忆,靠近门的墙面上有一道道斑驳的划痕,那是每一年的新年妈妈爸爸给他们量下身高的痕迹,梁淮拇指的指腹轻擦过那些陈年旧疤。 这里是他们上学时一起学习的地方,池逢雨做作业爱走神打瞌睡,妈妈要她周末坐在他身边,两人各占据桌子的一半。 可能是出于习惯,也可能是现在这里变成了她和盛昔樾闲暇时一起读书打游戏的地方,她和从前一样,仍旧只占据长桌的一半。 池逢雨没有转过头,仍旧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但是梁淮就是知道,她听见他的动静了。 她脊背绷紧的姿态和从前被抓包偷玩手机前的模样毫无区别。 想到从前的种种,梁淮眼神软下来。 “在做什么?专门挑我回来的时间用功读书么?”梁淮一步一步走到她身后,手搭在他给她买的人体工学椅上。 他凑近一看,其实没必要问,很明显是婚礼上的小礼品。 “婚礼要送人的东西。”池逢雨低着头往盒子里一件一件塞东西。 梁淮看过去,除了巧克力还有香水、护肤品和拍立得。 有好几样都是他当初从意大利回国时池逢雨嘱咐他在sephora买的品牌。 “每个人都要准备么?”他又问,仿佛对备婚充满好奇。 他的存在感太强,以至于池逢雨几次忘记下一件要放的礼物是什么,又手忙脚乱地在抽屉里找便签。 “怎么可能?是给伴娘准备的。” 梁淮闻言点了点头,不知道她在找什么,便问:“需要帮忙么?” 池逢雨飞快地将最后一个盒子装好后,像是有很多事要忙,又拿出一沓纸开始低头写字。 “不用,哥,你吃完饭不困么,不是没睡好?要不要午休一下?” 话音刚落,梁淮口袋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梁瑾竹的电话。 “你在干嘛呢?” 电话接通后,池逢雨听到妈妈的声音,下意识地抬头,便对上了梁淮投过来的深邃目光。 他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池逢雨的眼睛,对着电话那头说:“我出门见朋友了。” 池逢雨愣住,梁淮挂断电话以后,表情如常,没有一点撒谎被人看见的尴尬感。 他随意地解释:“怕说在家,她要带着我走亲戚。” 池逢雨没出声,回过头继续写自己的。 梁淮认真地端详着她写的字,是她的名字。 “你的字比以前要工整。” “你当自己是书法鉴赏大师吗?”池逢雨开玩笑地说完,又说,“毕竟是请柬嘛。” “我认得。”梁淮声音淡淡的,很快语气带了一点困惑,“请柬很重要吗?” 池逢雨没懂:“什么?” 梁淮声音带着一点笑:“因为一辈子只打算结这一次婚,是只发一次的东西?” 池逢雨没说话,回过头。 没得到回应的梁淮也不在意,仍旧好奇:“不过现在还需要用纸质请柬么?我以为都是电子邀请函。” 池逢雨说:“妈说有的老人不懂点开那些电子邀请函,纸质的比较方便。” 梁淮轻笑了一声,“没想到妈想得这么周到。” 说完这句话,梁淮注意到池逢雨写字的动作顿住,一种直觉侵袭而过。 “哦,你说的‘妈’是他妈妈。” 池逢雨没有否认,“嗯。” 梁淮无声地点了点头,而后说:“已经改口了么。” “对。” 梁淮好像在和她聊家常一般,不肯放过她,更不愿意放过自己。 “什么时候的事?我走之前就这么叫了么?” “想不起来了,”池逢雨写完自己的名字,准备继续在新郎那一栏写下盛昔樾的名字。 只是她是一个没办法分心的人,以至于梁淮一说话,她就要忘记下一个字该写什么。 梁淮低声提醒道:“盛。” 说完,他坐到她身旁的椅子上,很自然地替她整理桌上散乱的请柬。 池逢雨握笔的手攥得很紧,她试着松开一点,才发现手心有汗。 “我知道。”她说。 “嗯,你当然知道。”梁淮立刻回道。 他注视着眼前一张张红到刺目的请柬,低声问:“你礼盒不是还没装完?这些要不要哥哥帮你写?” 池逢雨一动不动,梁淮想要拿她手里的笔,只是她攥得紧,梁淮拔不出来。 拔不出他也不执着,从笔筒里找到另一只同样软头的笔,学着池逢雨沾取了一些金墨。 梁淮认真地看了一眼池逢雨写的字的大小,很快,一笔一画在新娘那一栏的空格里写下那个他在心中想起数以万计次的名字。 池逢雨沉默地看着他写的那三个字,眼睛一酸。 就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梁淮和自己的笔迹,全靠当年她哄骗哥哥帮自己写寒暑假作业。 起初梁淮总是不肯,最后看不得她开学前熬夜,只能陪着她一起。 她突然觉得胸口好闷,心脏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透不过气来。 梁淮写完她的名字,又提笔沾了点墨,转头问:“‘昔’和‘樾’怎么写?” 池逢雨的左手紧紧地抓着衣角:“不用你写。” 梁淮却摇头:“回来一趟,什么都没为你做的话,妈和阿嬷又要怪我没有哥哥的样子了,‘xi’是‘珍惜’的‘惜’么,缘缘?” 池逢雨对上他布满血丝的空洞眼神,终于难以忍受似的皱起脸。 “我说了不用了!你听不懂吗哥?” 梁淮也收起那点笑,久久地盯着“新郎”空着的那一栏,轻声低喃:“还是缘缘你觉得,这里的名字只有他能写?”《 》 8、第 8 章 池逢雨起身,手撑在桌沿上。 冷静,只是哥哥帮妹妹写个请柬而已,有必要这么大反应? 她稳住声线:“你既然知道,就别做多余的事了,好吗?” 池逢雨想离开这片空间,随便去哪里透透气都好。 可下一秒,梁淮的手掌抬起,落在她的肩头,轻轻将她按回座椅上。 “你想我回来,”梁淮声音低下去,“现在做这些,不是为了让我看见么?” 他注视着她,心口发痛,可是拿她毫无办法:“现在这副表情做什么?好像我在欺负你。别这样。”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声线软下来许多,很像从前池逢雨犯错被家长训斥后不高兴,梁淮无可奈何地来哄她。 池逢雨也想不明白,只是太久没和梁淮独处,她总是担心那根紧绷的弦什么时候会断。 她试着让心情平复,眼睛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你别为难我了,哥。”她低声说。 梁淮的心沉到底,“是你在为难我。” 梁淮垂眼,看到掌心下压着的请柬上,新郎那一栏染上了一滴突兀的金墨。 “对不起,这张作废了。”他抱歉地说。 池逢雨连看过去的心情都没有,只是说:“没事,别写了。” 梁淮这次很听话地将笔放下,“好,那我们说说话。” 在池逢雨拒绝前,他说:“本来,我们说话的机会也不剩很多了。” 池逢雨闷声问:“聊什么?” “妈说你们婚礼拖到今年是因为他爸爸之前去世了,是吗?” 池逢雨不知道梁淮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其实这个原因只占了一半,当年本来就只是计划先订婚,梁瑾竹也觉得她还没到结婚的年纪。 但是她对着梁淮仍旧说:“嗯。” 梁淮的声音平静地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当年你那样说,我以为你们很快就会结婚,延迟了这几年,妈也没有告诉我。” 池逢雨谨慎地说:“毕竟涉及长辈生病的事,也没必要主动说。” “是你专门让妈不要告诉我的么?她去意大利的时候都没说。”梁淮柔声问道。 “没有,”池逢雨摇头,她拨弄礼盒的动作顿了顿,“我也没必要这么做。” 梁淮听了,很轻地笑了一声,“不过是不是没想到这么巧,这次回来正巧碰上了。” 池逢雨没有回应,只是将摆得本就整齐的盒子又摆放了一遍。 梁淮完全侧过身看向她:“怎么不说话,还是以为我特意挑这个时候回来的?” 池逢雨咬了一下嘴唇,戒备地说:“我知道你不打算参加,不用说这个。” 梁淮语气自然,“嗯,参加不了,因为——” “不用解释。”池逢雨打断了他的话。 梁淮就这样看着她,真是奇怪,比起妹妹对着自己笑,他竟然更适应她现在这副色厉内荏、故作冷淡的模样。 他声音放轻了一点,“6号是主显节,宠物医院不开门,我只能预约4号给romi体检,取消的话,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提起romi,池逢雨的眼神动了一下。 梁淮想起昨晚姥姥看照片时池逢雨的眼神,悄声问:“想不想看看它?” 池逢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不想”这两个字。 本来就是她的猫! 她有些不自在地问:“现在意大利还是凌晨四点多吧。” “这么清楚时差啊。”梁淮唇角漾起一点笑,手上已经打开了手机的监控,“没关系,它本来就是夜猫子。” 梁淮很亲密地将手机页面挪到两人中间,池逢雨以为屏幕里会漆黑一片,没想到房间有一丝微弱的光亮。 “怕它一个人害怕,让邻居奶奶开了一个小夜灯。”梁淮说。 池逢雨入眼就是梁淮的卧室,除了床具和国内略有不同,内里的摆设其实很像,只是还要再简约一点,不过池逢雨模糊看到床边的柜上放着两瓶红酒。 池逢雨欲言又止,“你柜子上的酒……” 梁淮盯着她:“怎么?” 想到他的工作性质后,池逢雨觉得也很正常。 她便说:“真是心大,把酒放在那里,也不怕猫把酒撞倒。” 梁淮勾唇:“它很乖的。” 视频里一时没出现romi的身影,池逢雨以为它在哪个小角落睡着了,下一秒梁淮打开了语音对讲。 “romi。”他温柔叫唤它。 池逢雨无意识地用胳膊撞了他一下,气声道:“它睡了就让它睡吧,别吵它了。” 只是梁淮刚叫完它的名字,压根没给池逢雨反应的时间,一个小黑影咻地从镜头的右下角蹿到了床上,而后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像镭射灯一般四处扫射,大约是在找声音的源头。 池逢雨看到那双闪烁的灯泡,唇角弯起。 “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半夜跑酷,因为你不在家吗?” 梁淮摇头,“我在家也这样,床上床下地跳。” 池逢雨盯着屏幕里仍在四处巡逻的romi,她比记忆中圆润了一些,眼神仍旧憨傻,看起来呆呆的,很需要陪伴的样子。 池逢雨目不转睛地盯着romi,怕声音吓到它,放轻声音地问:“那不会打扰你睡觉吗?” “没关系,”梁淮语气平淡,“我本来也不怎么睡得着。” 说完这句话,池逢雨唇角的笑意凝住,她转头看向他,梁淮盯着屏幕,大约感受到她的目光,他不太在意地说:“刚去那里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不会了。” 梁淮对着屏幕,声音很温柔:“咪咪,妈咪在看你,跟妈咪打个招呼,来呀。” 池逢雨眼睫轻颤,久违地听到这个称呼,她心头涩然,只好转移话题:“你平常还是和它说中文吗?” “嗯,不过邻居奶奶会跟它说意大利语,咪咪现在是双语小天才了。”梁淮对她笑笑。 池逢雨也跟着笑了。 她盯着屏幕发现romi的脑袋一直在四处转,而后走近,不知道在找什么。 “它好像在找你。”池逢雨有些心疼地说。 梁淮却摇头,“它在找你。” 池逢雨愣住,随即干笑了一声:“怎么可能,几年没见,早就不认识我的声音了。” 梁淮仍旧说:“我偶尔出差,在监控里跟它说话,它总是看一眼就继续玩自己的了,不会这样叫的。它想你了。” 屏幕中,romi一边眼巴巴地张望,偶尔叫一声,是记忆里只属于romi的小羊叫声,池逢雨再没有在别的小猫那里听到这样的叫声,以至于从前她总是对着梁淮自得地说,它在叫妈妈。 她心里没来由地低落起来,“才不是想我,只是听到陌生人的声音好奇罢了,猫本来就很容易好奇。” 说什么想她?不过是人类自作多情地加戏罢了。 她连忙抬手关掉语音对讲,romi听不到监控里的声音,在原地站着打了个哈欠,大约是累了,池逢雨看到它随地坐下,小脑袋就趴在两只前爪上。 池逢雨想到过去的许多瞬间,只是人总是要往前看,于是她也只是问:“邻居奶奶平常都和它聊什么呢?” 梁淮凝视着她:“sonoancorainattesa.”* 池逢雨刚要问是什么意思,只是下一刻对上梁淮的眼神,她瞬间停住,点了点头。 “你不好奇是什么意思么?” 池逢雨摇头:“和猫还不是随便聊聊。” 她说完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别处“算了,它这样一直等你,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梁淮沉默地注视着她许久,才关掉屏幕,一字一顿地说:“我什么时候回去,不用你管。” 池逢雨也不在意他语气里的冷漠和刺,嘀咕道:“谁要管你。” 就好像真的只是兄妹在玩闹。 梁淮的手机在桌面震了一下,很快,池逢雨听到他嗤笑了一声。 她看过来,梁淮对上她疑惑的眼神,面无波澜地说:“妈动作真快,相亲对象的信息都发来了。” 池逢雨闻言没流露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提醒道:“你昨晚自己同意的。” “我为什么同意,你不清楚?” “不清楚。” “因为我不想听到妈催你们——” 池逢雨打断了他:“知道了。” 梁淮看着她全身绷紧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池逢雨躲开,皱着眉头,一脸矛盾地看向他。 梁淮将自己的手机递到她眼前,在池逢雨疑惑的眼神中说:“拍张照吧。” 池逢雨此时此刻的眼神分明写着四个字:你疯了吗? 梁淮自嘲地笑笑:“不是我们,是我。” 池逢雨仍旧没搞明白,但还是接过了手机。 最后,池逢雨背靠着书柜的透明玻璃门给梁淮拍了一张单人照。 按下快门的瞬间,梁淮的脸定格在屏幕中。 池逢雨无声地看着屏幕中的这张脸,许多对视时她刻意回避的神情在此刻无处遁形,悉数落进她眼里。 梁淮的唇角是扬起的,眼神却悲伤。 池逢雨不想再看第二眼,面无表情地将手机还给他。 梁淮端详片刻,大约是很满意妹妹的作品,他好心情地问: “要收藏一张么?” 池逢雨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梁淮对上她的视线,轻声询问:“手机里存一张哥哥的照片,被任何人看到都没什么吧。” “哥……” 没等池逢雨说完话,梁淮已经将手机收回口袋。 “表情这么为难干什么,不想要我会逼你么。” 过了一阵,他声音极低:“我什么时候逼过你?” 池逢雨不喜欢这种沉闷的氛围,宁愿争执都好过这种死气沉沉。 妈和阿嬷什么时候回来? 盛昔樾什么时候回来? 她强打精神放松语气问:“拍照片干嘛?” 他看她一眼,“妈说要发给相亲对象。” 池逢雨点了点头,不带感情地说:“她说不定以为你真的有戏可能回来。” 梁淮闻言,神情淡了下去。半晌,他目光沉沉:“我真的回来,怎么样?” 池逢雨过了两秒,声音如常:“那很好啊。” “到时候我就搬回来住。”梁淮说。 “当然可以。”她甚至对他笑笑,“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 “那你呢?”他低沉着声音问。 池逢雨像是没听懂他的话,“我?我也永远是你的妹妹啊。” 梁淮目光没有什么温度,“哥哥还没老年痴呆,不用你一直提醒。” 没等她开口,梁淮又漠然地看过来:“也别当真,我就算回来,也不会住在这里。” 她知道,此时此刻安静才是对的,但是她忍不住。 “为什么?” 梁淮的瞳孔幽深:“我在这里,会很碍你们的事吧?” 池逢雨的手背因为握得很紧已经有些发白,一秒,两秒…… 她大拇指掐着手心的肉,没泄漏一丝情绪:“因为隔音问题吗?” 恍惚间,梁淮对上她的眼神,他决定离开前,她对他说出那句话时就是这样的表情。 天真又残忍。关切又无情。 这一次,池逢雨说:“知道了,今晚开始会小声一点的。” *sonoancorainattesa. 可译为:我还在等。《 》 9、第 9 章 “缘缘,你其实不用这样的。”梁淮轻声说。 池逢雨想,那我该怎么样呢? 没人教她,她也不知道了。 梁淮留恋地注视着她抿着的唇角:“你的梨涡,变浅了一点。” 笑容大的时候,梨涡会大一点,只是好像很久,梁淮没有看到她很开心的笑容了。 因为对着他笑不出来吗?那,对着盛昔樾呢? 池逢雨默然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我们很久没见面,你忘记了吧。” 梁淮看着她,眼神流露出淡淡的痛楚:“只有你会忘记我。” 见她表情凝结,垂头丧气的模样,梁淮缓了缓语气:“别这个表情,好像我一回来,只是让你不开心了。” 池逢雨摇头,眸光带着浅淡的水意:“不是的,其实你很久没回来,我们很久没见面,我很珍惜和哥你待在一起的时间。” 梁淮闻言配合地兄慈妹孝起来,“那你这几天会一直陪着哥哥吗?” 池逢雨当即点头,笑的时候梨涡变大了一些,邀功地说: “当然了,我为了你,专门申请了居家办公。” 梁淮便关心起池逢雨的工作,“上次听妈说,你开了一家民宿,辛苦吗?” 氛围暂时回温,梁淮不过回来一天,两个人之间就像鹭林市的天气,不知道哪一秒会晴,哪一秒下雨。 池逢雨摇头:“最近别的地方都很冷,住客很满,算是旺季,不过也要注意及时关房态,免得超了。” 梁淮见她说起工作神情松弛的模样,便问:“超了会怎么样?” “客人定了房,结果到了发现没空房间,我们要赔钱的!” 两人就这样闲聊一阵,很快,安全话题似乎聊完,彼此都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梁淮见她有工作的电话要接,便站了起来。 “你先忙,我去午睡一会儿。” 池逢雨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好。” 梁淮转身上楼,这一次,大约因为昨夜失眠,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醒来时,窗外已经透进了阳光。 池逢雨正在楼下跟民宿的前台打电话,见梁淮下来了,池逢雨又说了两句便挂断电话。 “怎么了?”梁淮问。 “民宿的老房子年检,前台说墙壁缺了一块角。” 池逢雨刚想说,她过两天联系装修师傅过去看一下就好。 没想到梁淮说:“这几天有空的时候,我帮你去弄一下吧。” 见池逢雨望过来,他笑笑:“不相信我么?忘了我学了几年的古建筑修复了?” 池逢雨见他情绪不错,心情也随之变好,只是想到他当年为什么换专业后,没有再说什么。 梁淮走到客厅门廊前,“天晴了。” 他回过头,望向池逢雨问:“天气很好,可以跟哥哥出去玩吗?” 池逢雨听到梁淮的这句话,不由地想起以前晴天她总是和朋友出去玩,有时梁淮很有意见。 她很会哄人:“以后晴天陪好朋友,雨天就呆在家陪哥哥,怎么样?” 那时的梁淮被哄好以后还会问:“我这么见不得光么……” “拜托,我可是把我的生日们都留来陪你了!” 此时,池逢雨对上梁淮期待的眼神,迟疑了一瞬:“可以,不过要不要再等妈妈——” “你是三岁小孩么?”梁淮唇间的笑淡了点,眼神带着点戏谑,“去哪里都要带着妈妈。” 他最后的尾音很像池逢雨小时候哭着找妈妈时的声音,池逢雨知道他在故意笑她,于是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 “那,等盛昔樾回来,他说一会儿就到家了。今晚正好要请朋友吃饭,我们可以一起去。” 梁淮抱臂,意味不明地问:“你从前和朋友出去玩,不是从来不带男朋友,也不喜欢朋友带着男朋友,现在不讨厌了么?” 池逢雨安静了片刻,“朋友早早就约好了出国旅游,来不及参加婚礼,又给了份子钱,所以我和他应该请吃饭的。” 梁淮看着她,分辨不出喜怒:“你和他为了婚礼请朋友吃饭,要带我。” “只是一顿饭,没想那么多。” 梁淮又走近了一步,注视着她:“不想玩的话,那我们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池逢雨木木地问,“什么电影?” “我看到国内好像上了一部兄妹一起找妈妈,顺便拯救世界的电影。” 池逢雨怀疑地看着他,“有这种电影吗?不会是你编的吧。” 梁淮拿出手机,像是要证明他话的真伪,只是很快,他动作顿住。 梁淮平静地看着她:“重点不是什么电影,是你不想和我两个人看,对吧。” 池逢雨只觉得这个眼神让人无处遁寻,“妈妈一会儿就来了,她前阵子还想和我一起看电影,等等吧。” 梁淮却摇头,“我不想呆在这里。” 池逢雨没说话,这一次她聪明地没有问为什么。 “不看电影也可以,要和我出去吗?”他走到她面前,头低下来一点,四目相对,“在周围散散步就好。” 池逢雨没说话。 梁淮将她的踌躇看在眼里,很快,他轻笑着将两只手很轻地捧住她的脸。 梁淮的掌心和记忆中一样柔软,以至于池逢雨第一时间忘记了退开。 “你不要,对吧。”梁淮目光珍视着掠过她的眉、眼、唇,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我们缘缘要妈妈或者未婚夫陪着,才可以和哥哥出门。” 池逢雨听出他话语里淡淡的嘲讽,心头涌上许多情绪,最后仍是拍掉他的手,只是见他真的往屋外走,她才叫住他:“你准备去哪?” 梁淮脚步没停:“一个人逛街买点特产,然后一个人孤零零地看电影。” 池逢雨心下焦躁:“你一定要这样吗?我说了,你可以等等。” 梁淮已经走到院子的树下,他回过头,站在树的阴影里:“缘缘,我只想和你两个人。” 池逢雨不确定他的眼下是睫毛投下的阴影,还是树影。 他的声音有些轻,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风里。 “这次,你也不会跟我走对么?”他最后问道。 “那我走了。”他说。 池逢雨往院子走了一步,最后仍是停下,“那你记得早点回来。” 梁淮走了,家里又只剩下池逢雨一个人。 明明应该松下一口气,只是池逢雨提不起精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已经看不到阳光,池逢雨听到屋外传来院子门被打开的声音。 池逢雨惊喜地回过头,“你回来了?外面是不是——” 只是很快,她看到盛昔樾的身影从外面走近。 “外面怎么了?” 池逢雨愣怔一秒,问:“外面是不是不下雨了。” “嗯,一直没出去?”盛昔樾洗完手走到她身边,往楼梯张望了一下,“大哥不在家吗?” 池逢雨摇头:“刚回国,怎么可能愿意一直呆在家。” “还好他有饭局,”盛昔樾勾住池逢雨的脖子,亲昵地说,“不然大哥刚回国,我们就这样吃独食,是不是不太好。” 池逢雨说:“他说不定也不乐意跟我们一起玩。” 两人一起进卧室换衣服,盛昔樾问:“怎么了?今天相处不愉快吗?” “还好吧,我说了,你不用对他太热情。” “还不是为了你。”盛昔樾上前,帮她将裙子的拉链拉起来。 盛昔樾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闹了什么口舌之争,拉完拉链,吻了吻池逢雨的耳垂:“好了,反正大哥回来也不会待很久,心情好点,晚上去吃好吃的。” 池逢雨低垂着眼帘,“嗯”了一声。 这一餐晚饭吃到了快九点,期间妈妈发来了几个消息,说联系不上梁淮,是不是跟你们在一起吃饭。 池逢雨回了没有后,又给梁淮发了个消息: 【要不要给你带夜宵?】 过了一阵,手机又在桌上震了一下。 池逢雨很快地拿起来看,看到发消息的人后,相当莫名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朋友陈姝。 陈姝:【怎么老看手机?外面还有小的找你啊?】 池逢雨无声地对她翻了个白眼,看身旁两个男人相谈甚欢,便低下头打字: 【我妈老给我发消息。】 陈姝做了个鬼脸:【对不起,误会了,还以为你婚前找刺激,我都准备替你打掩护了^_^】 池逢雨:【旁边坐着警察……别这样。】 盛昔樾这时忽地侧头看过来。 池逢雨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我妈找我。” 这是实话,盛昔樾自然也没有在意。 第二场是去ktv唱歌,池逢雨忍了很久没有看手机。 但是再看梁淮还是没有回复。 两人上一次的聊天已经可以追溯到2022年,池逢雨没有看他们之间最后的聊天内容,又在对话框打字: 【讲点礼貌,人还活着就回消息。】 打着打着,她又把“人还活着就”给删掉。 一直到唱完歌,梁淮还是全无动静。 池逢雨和盛昔樾都喝了酒,便找了代驾。 车上,盛昔樾看到池逢雨在看微信步数,便问:“怎么了?” 池逢雨目光专注地看着屏幕:“我哥的微信步数不动了。” 盛昔樾先是愣了一下,很快想到,池逢雨的妈妈之前和他们住在一起时,只要十点半前没回家,一定会给池逢雨打电话报平安,后来,他也一样。 梁瑾竹和他解释过,自从池逢雨的爸爸去世以后,池逢雨很容易为亲人的安全感到紧张。特别是警察家属好像总是更容易接触社会的阴暗面,更会不安。 盛昔樾摸了摸她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国内的治安可比国外好多了。” 池逢雨点点头,“对。” 离家还有一公里地时,车外处处是警笛声,盛昔樾原来在闭目养神,这时也警戒地睁开眼,往外面张望。 池逢雨看出好像有事故,知道他关心,便说:“你下车看看吧,我没事的。” 盛昔樾看了一眼外面,怕缺人手,便让车停下。 “你早点睡,我看看,没大问题就回去。” 池逢雨回到家,脚步没停地走到梁淮房间,只是房间空无一人,整个房子透着一股死气。 她连衣服都懒得换下,什么也没想地躺在床上给梁淮打电话。 没人接。 妈妈半小时前已经发来消息,【回家躺下了。】 池逢雨盯着哥哥那个头像,觉得心头空空的,骂了几声臭梁淮后,在酒精的作用下陷入了混乱的梦境。 可能是这一天太频繁地想到从前,想到爸爸,池逢雨在梦里好像回到那天。她和妈妈约好一起送哥哥去意大利,爸爸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没办法陪他们一起,只能送他们到机场。 池逢雨笑嘻嘻地对爸爸说永别啦,被妈妈掐了一下。 再后来,他们在异国他乡收到了池兆因公殉职的消息。 过去的记忆像是碎片挤压着池逢雨的神经,接着,画面变成池逢雨最后一次送梁淮去机场。 机场里人来人往,她悲伤地看着他:“一定要走吗?你走了,我和妈妈怎么办?” “你不是要和别人结婚么?你有了别人,还需要我么?”梁淮说完,仍旧不死心地对她伸出手,眼神只剩微末的希望,他开口时,嗓音都在颤抖,“跟我走。” 池逢雨摇头。 梁淮眼里最后一点希望也随之消失。 “那,只能永别了。” 这句话一出,池逢雨只觉得心脏疼到受不了,细密的疼痛钻进脑袋里,以至于她惊恐地睁开眼。 是梦。 她竟然松了一口气。 梦里的所有画面都真实地发生过,只除了梁淮没有对她说过“永别”。 池逢雨仓皇地抓过手机,然而依旧没有梁淮的消息,已经快零点,池逢雨没管酒后带来的眩晕,从床上翻起,几步跑到梁淮房间门口。 依旧没有人。 脑子里开始强迫地反复重复“永别了”三个字,明明当初梁淮说的是“我等你。” 然而梦里那三个字像钉子一样用力地戳着她的神经,梁淮为什么那么久没回消息? 梁淮从前从来不会这样。 池逢雨点开梁淮的运动步数,步数从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停住不动。 这时,屏幕弹出一条信息。 池逢雨满怀期待地点开,发现是盛昔樾发来的语音,他说商场附近有人喝醉酒蓄意伤人,他带回去问完话就回家。 池逢雨知道这和梁淮无关,然而脑袋高频率地问:为什么梁淮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不回家? 一座城市每天会发生这么多意外,会不会又那么不幸地发生在…… 不会,池逢雨斩钉截铁地跟自己说。 他说了他只是不想呆在家,他说他想看电影,池逢雨走出小区,一边打开app,往最近的电影院跑去,app页面上诸多电影的宣传语,她才发现梁淮原来没有撒谎。 原来真的有这部电影,不过人家兄妹和他们不一样。 只是最后一场电影早在下午就播完,她慌不择路地往外走,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人,她像小时候被人群冲散时一样找他。 “哥哥。” “哥哥。” 空荡的夜里,除了风声,没有任何人的回应。 “梁淮。”她站在风里无力地叫出他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有一个低沉声音从身后的巷子里传来。 “缘缘?” 池逢雨倏地转过身,看到梁淮就站在不远处的巷口。 他一点一点走近,等站到池逢雨面前后,他神色倦怠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心脏终于落回嗓子眼里,池逢雨看着眼前这个人,失而复得的感受充斥着心脏,心跳平息后,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她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梁淮握住她的手腕,被她一下子甩开。 梁淮不知道她在气什么,只是一眼就看到她的拖鞋:“怎么穿拖鞋在外面走?冷不冷?” 池逢雨不理他。 梁淮闻到了淡淡的酒味,“喝酒了?” 池逢雨依旧沉默。 他好脾气地说:“说话,为什么不理我?” 两人已经走到单元楼的院子口,院子装了感应器,在梁淮出声时亮起了灯。 那束灯光落在他们的身上。 池逢雨终于回头:“你刚刚去哪里了?” 梁淮平静地说:“一个人看电影。” 池逢雨冷笑了一声,“你在哪个电影院看的电影?我刚刚看了,你说的那部快下映了,附近的电影院最后一场在下午五点。” 梁淮也收起笑容,“搜了电影?很想看么?那下午和我一起出去不就好了。” 池逢雨无视他的话:“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一开始在电影院,静音没听到。后来,没电了。” “没电了不知道找充电宝吗?” 梁淮淡淡地说:“没想到会有人找我。” 其它时候梁淮这样,池逢雨都可以忍,但是这件事不行。 她失望地说:“你以前说过的,电话二十四小时,只要我打都会接的。” 梁淮目光逡巡着她,神色复杂,按住那句真正想说的话:“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担心。” 池逢雨许久没说话,脑子一片凌乱,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最后也只是说,“之后回来晚记得发消息,发在有妈妈的群里就行。” 梁淮听到某个字眼后,眼神透着一股不耐,之后,什么之后? 他矛盾地看着她,好像池逢雨不是在关心他,而是在伤害他。 他终于撕开平静的面具:“缘缘,不要显得很关心我似的,这么多年我在国外,你看不到,不知道我是死是活,不是也过得很好?” 他痛苦地看着她: “而且你要我回来干什么,回来你和别人的家,看你和别人——” 池逢雨不想听他接下来说的话,想要他闭嘴,想要捂住耳朵。 她别开脸,语气冷硬:“如果不想回来,你可以不回来,我没逼你,妈妈也没逼你,既然回来了,就不要整天摆着这一张脸。” 仅仅三十个小时过去,两人就在这个布满各种旧回忆的庭院内揭开了自欺欺人的矫饰。 梁淮讥笑,“什么脸?缘缘你告诉我,我摆着什么脸?” “心不甘情不愿的脸!” “原来你看得出来啊?”梁淮嘲讽道,“对,我应该笑,对着你和你老公笑,这样你就满意了。” “满意,怎么不满意?”池逢雨也被他的话激红了眼,“现在到底有什么不好?你在国外有房有车,事业有成,妈妈也有了新生活,看到你回来别提多开心,我为什么不可以满意?” 梁淮的眼睛早已被冷风吹红,“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嗯?缘缘?你有了爱人,家庭美满,婚礼在即,你更满意吧?为什么不说?怕刺伤我么?” 池逢雨对上他那双通红的眼睛,喉咙就像是被什么哽,提不上气。 许久,她压抑着喉咙的痛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就好像再也不想看他,不能看他。 “你还是滚吧,滚回你的意大利,既然这么痛苦,就别再回来了。”《 》 10、第 10 章 梁淮从池逢雨说出“滚”这个字开始,就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池逢雨觉得周身的血液好像发冷,长痛不如短痛吧,三年多过来了,你看,再痛的场面也已经没有当年分开时惨烈,再久一点,他们就都会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梁淮一言不发地转身往院子里走。 空气里竟然还有很淡的芋泥的焦香味,池逢雨脑子一片空白,在原地呆站了一分钟才往客厅走。 刚走进屋子,她便听到了楼上行李箱在地板上拖拉的声音,她额头的神经一跳,是梁淮收拾行李的声音。 说出去的话,已经收不回了,正如放弃的路也已经回不了头了。 池逢雨想不到妈妈知道梁淮离开要怎么解释,她只是没办法再继续看梁淮在自己眼前痛苦的样子。 他到底希望她怎么做?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梁淮拉着行李箱从楼上下来。 脚步声愈发迫近,池逢雨觉得好像有什么声音在耳边敲打,只觉得无比煎熬。 池逢雨站在原地,原以为梁淮会径直离开,没想到梁淮在她身边站住。 池逢雨抬起头,想说,哥,我们忘记过去,好好的好吗?我们像小时候一样做最爱彼此的兄妹好吗?我答应你,我不会装作忘记你不吃花椒…… 她刚张开口,不知道应该从哪一句话说起,梁淮将手里的一个棕色纸袋递到她眼前。 池逢雨这时才意识到,原来刚刚在院子里闻到的香味不是错觉。 梁淮安静地看着她:“回来晚了一点,是去老街给你买你以前最爱吃的那家芋泥饼了。” 池逢雨看着手里滚烫的纸袋,这是池逢雨高中最喜欢吃的王阿嬷做的手工芋泥饼,只是离得太远,她也已经过了为喜欢的食物奔波的年纪了。 “这个点了,王阿嬷还不睡觉吗?还是说她招了员工?”池逢雨轻声问,“手机没电,你怎么付的钱?” 不相干的问题问了很多,真正关心的却问不出口。 梁淮因为她孩子气的问题竟笑了笑,“没想到她还记得我,问我还在上学吗?好多年没见到我,又来给妹妹买糕点吗?因为认识我,她让我回家再转账。” 池逢雨听到这句话,笑容里有些怅然:“之前我朋友路过买了一次,说王阿嬷有些老年痴呆了,记不住事,可能记忆还停在前些年吧。” 梁淮看她低垂着视线,只是将袋子拿在手里,没有要尝的意思。 “你不尝一口么?今天的最后一炉被我买到了,有你以前最喜欢的巧克力馅还有咸蛋黄肉松。” 看着池逢雨抬起头,用一种难辨的眼神看着自己,梁淮说:“昨晚在商场,他买给你的那块,你好像不是很喜欢吃,我以为……” 说到这里却说不下去了。 以为什么?以为她还会怀念曾经的味道? “太晚了。”池逢雨说。“吃了会不消化。” “为了不久之后的婚礼,需要保持身材么?”梁淮轻声问。 池逢雨没说话。 “真遗憾,看不到你穿婚纱的样子。”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池逢雨一眼,“我走了。” 这三个字和不久前那场碎梦中的“永别了”骤然重合,被行李箱拖拉的声音逐渐掩住。 行李的滚轮声越来越远,池逢雨打开已经有些被热气浸湿的纸袋,从前梁淮总是骑车载着她去买,她吃到的时候总是热乎的,但是现在有些软了。 池逢雨挑了一个咬下去,巧克力酱有些甜腻,饼皮也厚了一些,如果刚出炉,一定会更好吃,她不愿意相信是王阿嬷做的不如从前好吃了。 耳边,哥哥的脚步声好像已经彻底消失,池逢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感受着纸袋余温的消散,终于,本能捱过理智地转身往院子外跑。 池逢雨脚步未停地跑出小区,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四处张望,最后看到小区外的一棵榕树下,有一个身影正垂头坐在一旁的绿化石台阶上。 记忆中,梁淮从来不会坐在那上面,也不让她坐,他说不知道有什么人用脚踩。 现在他就形单影只地坐在那里,行李也孤零零地落在旁边。 就好像她又将他抛弃一次。 池逢雨克制着眼底的涩意走到他面前。 梁淮原本低着头,直到看到地面出现了另一双鞋。 他仿佛难以置信一般地抬起头,明明站在阴影里没有一点光的人,因为池逢雨的到来再次注入神采。 他喉头滚动,缄默地看着她。 池逢雨低头,对上他泛红的眼睛,费力地开口:“我想起来一件事,之后我要回老家看看爸爸,你应该也会想一起回去,而且你这样走了,我没办法跟妈妈——” 话音未落,梁淮倏地倾身上前,紧紧抱住了她。 他双臂环着她的腰,将脸紧紧地贴在她的小腹上,像是藤蔓缠着树干一般严丝合缝。 许久,他的声音从池逢雨衣服里传来,“下次吵架,你要早点过来找哥哥。” 池逢雨感受着这个紧到难以呼吸的拥抱,眼眶酸胀,想哭却笑了出来,她轻声问:“下次,你还要和我吵架啊?” 她的手僵硬地贴在双腿边,被梁淮抱着,无数次想要动弹,却不知道应该把手放在那里。 梁淮将脸紧贴着她,直到呼吸间充盈着池逢雨的气息,才在这个姿势中仰起脸,望着妹妹充满湿意的眼睛,再开口时,声音沙哑: “我们之间,还有下次了么?” 一滴水落到了她的手背,烫得池逢雨一颤,她分不清这是榕树上的露水还是什么,她看着梁淮的眼睛,手不受控地抬起,摸了摸梁淮的眼角。 还好,没有眼泪。 梁淮将脸贴在她的掌心,抬起一只手覆盖在她的手面上,无声地凝视着她。 池逢雨被他灼热的视线盯着,刚要开口,就听到背后传来声音: “缘缘?大哥?” 池逢雨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像是一盆冷水浇过来,她如梦初醒一般地收回手。 梁淮沉默地看着她神情的变化,是盛昔樾的声音,她名正言顺的即将举办婚礼的未婚夫来了。 他顺着她的视线回过头,看到盛昔樾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梁淮心里冒出一个声音。 真的没有下次了。 池逢雨转头看到路灯下的盛昔樾,心底一沉,只是很快镇定下来。 她不露痕迹地挣脱梁淮的拥抱后,将梁淮从台阶上拉起。 只不过不是牵着手起来,是扯着胳膊。 “你回来了。”她跟盛昔樾说。 盛昔樾走近,发现池逢雨和梁淮表情都很沉重,更不用说梁淮的行李箱就在旁边,给谁看都看得出刚刚发生过不愉快。 那么刚刚两个人拥抱,是和好了? “大晚上的,怎么了?怎么行李箱都拿出来了?” 盛昔樾很自然地将池逢雨搂在怀里,面容得体地询问道。 路灯的光晕在三人之间勾勒出泾渭分明的界限,梁淮被隔绝在外,没有开口。 池逢雨无精打采地说:“刚刚拌了几句嘴,没事了。” 盛昔樾笑笑:“你们拌嘴的阵仗真吓人,行李都拿出来了。我刚刚远远看着,还以为这里也有什么纠纷。” 说到这里,他没说下去。 他刚隔着一段距离,注意到女人背上的一双手,原以为是情人在背着家人夜半三更谈恋爱。不是纠纷就好,夜晚无人的街道,职业习惯让他留心着这里。 只是等到盛昔樾看出主角之一是池逢雨后,便及时碾断了这个荒谬的想象。 和情杀案的犯罪嫌疑人沟通时,盛昔樾发现大多男人总会有类似这样的想象,有些人甚至沉迷于这种妻子背叛自己的受害者想象,盛昔樾无法共情,他认为这是一个人不自信的体现。 直到他看清老婆对面的人是她的哥哥。 他更觉得自己刚那一秒钟的怀疑是一场无稽之谈。 他努力摒弃掉那个密实的拥抱给自己带来的不适感,跟自己说,可能这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魔力。 他这辈子还没有和她吵过这样需要拿行李走人的架。 梁淮看到池逢雨又在用手指头掐自己虎口的肉,终于沉声说:“说了几句她不爱听的,她就让我滚,滚回意大利。” 盛昔樾从来没听到池逢雨对自己用这样的字眼,不过看两个人的反应,大约是真的,“怎么能对大哥说这种话?” 就这样,街道上剩下行李滚轮经过柏油马路的声音,还有三个心思不一的人的脚步声。 回了家,兄妹俩像是被刚刚那场争吵抽干了力气,彼此招呼也没打一个,各自回了卧室。 盛昔樾走在池逢雨身后,小声问:“到底怎么了?他先骂你了?” 他知道亲兄妹没有隔夜仇,不过老婆的情绪他有义务关心。 池逢雨怔了怔,“没有。” 就算她对他说出最恶劣的话,他也没有对她说过什么重话。 想到梁淮刚刚在树下的神情,池逢雨无力地瘫倒在床上,将手臂挡住脸。 盛昔樾以为她是累了,便从另一边上了床,吻了吻她的脖颈,“别不高兴了。” 池逢雨感受到他的嘴唇,盛昔樾今天大概没有刮胡子,已经长出了一点青茬,有些扎人,因而她身体轻颤了一下。 隔壁传来梁淮细微的脚步声,其实有件事哥哥搞错了。 昨晚到最后,她和盛昔樾没有做。只是半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盛昔樾以为她是腰酸,帮她按了一阵。 可是梁淮没想过吗?她和别人在一起了。情侣之间会做的事,这些年她和别人发生过。 他回来了,就不做了,难道要为他守贞?多么可笑啊? 这样下去不行。 盛昔樾跟她说:“我先去洗个澡。” 没想到还没转过身,池逢雨已经扯着他的衣服将他往床上拉,一下子凑过来从他的嘴唇吻到喉结。 “我要做。” 盛昔樾双手撑在床上,“你哥会听到。” 池逢雨忽略心脏那一瞬的抽搐,目光决绝:“那又怎么样?他不是成年人吗?” 她亲得很用力,一股蛮劲,盛昔樾想到昨晚池逢雨还因为有亲人在隔壁最后拒绝了他,没想到她现在像换了个人,大约是心情不好,想要发泄。 他只能托着她下了床。 “床板会发出声音,我们站着。” 池逢雨一言不发地将正面身体靠在墙上,让盛昔樾握着她的腰。 她脸贴着墙,像是夜晚海湾的浪,没什么生气地起起伏伏。 后面,她又开始哭。 盛昔樾将她的脸掰向自己,安抚地吻:“怎么哭了?” 池逢雨脸色泛着红,眼神失焦,口中偶尔发出一点声音,好像整个人已经彻底沉浸在这件事里。 现在梁淮知道她在做什么吗?知道她的身体在因为别人快乐吗? 那就讨厌她吧。 恨她吧。 再痛这一次,然后,彻底、永远地别再爱她了。《 》 11、第 11 章 难得周末,盛昔樾久违地睡了个懒觉。 醒来时,他看到池逢雨正眨巴着眼睛对天花板发呆。 昨晚他们换了三个姿势,当下酣畅尽兴,起初他还记得捂着池逢雨的嘴巴,别让她发出声音,后来他自己也忘了。 夜里极致愉悦的结果是,盛昔樾想到隔壁还住着池逢雨的哥哥,一时有些尴尬。 况且昨晚这兄妹俩刚闹了不愉快,他们夜里就这样,就像是故意的。 “也不知道这墙的隔音怎么样?”盛昔樾说话时胳膊搂住池逢雨,她大约是没发现他醒来,因为他的动作吓得一个激灵,盛昔樾好笑地亲亲她的胳膊,又叹了口气。 “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哥了。” 池逢雨睫毛颤了颤,很快扯了扯嘴角。 “想太多,那就别面对了。” “今天周六,他如果不出门,我们俩出去约会也不合适吧。” 池逢雨闻言点点头。 盛昔樾再度想起昨晚,大约是出于警察的刨根究底,有些话因为池逢雨后来的主动被打断,此刻,又浮上心头。 “可以说吗?你们昨晚,因为什么吵起来的?” 池逢雨没看他的眼睛,“太久没见面,聊了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可能他后悔把这个房子给我了,外加妈妈催他谈恋爱,所以阴阳怪气了几句就吵起来了。” 盛昔樾闻言倒是松了一口气,竟然只是为了这种世俗的原因。 他舒服地将双手垫在脑后:“大哥难道真想回国?如果回来,房子给他住也没什么。” 池逢雨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不要拿我的东西瞎慷慨。” 语气听起来好像真的只是因为一栋房子在计较。 “好好好。” 池逢雨想起客厅那袋已经软掉的芋泥饼小声说:“他也不会真的回来的。” 盛昔樾想到梁淮这些年在国外,大约过得很是自由,所以不愿结婚,再想到池逢雨和自己在一起后,他没能陪她出国玩不说,旅行的次数都没几次,心里一时有些愧疚。 他亲昵地环抱住她:“你会想出国玩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抱她时被子被掀开了一点,盛昔樾感觉到他掌下池逢雨光裸的肌肤竖起了寒毛。 他很快又将被子扯回她身上:“很想吗?你会不会怪我不能陪你出国?” 大约过了两秒,池逢雨一脸莫名地看向他:“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想的事多呢,也不是事事都能如愿啊。” 她话讲得洒脱,听到盛昔樾耳朵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警觉而关切地问: “这话什么意思?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事吗?” 池逢雨立刻从床上起来,笑他:“没有!你们警察就爱抓着细枝末节刨根究底,最烦人了。” 盛昔樾也起来从后背搂住她,手探进去:“这么对警官说话?我真正刨根究底的样子,你不是见过吗?” 两人闹了一阵,盛昔樾觉得饿了。 “我去街上买拌面回来,你前两天不是说想吃?” 池逢雨犹豫了一下,没有说昨天早上已经吃过了。 她一个人在卧室又呆了几分钟,出门时,正好和从二楼洗手间出来的梁淮打了个照面。 他脸和发丝都还滴着水,就这样看了她一眼,面上透着显而易见的疏离感。 眼睛很红,不知道是不是洗头发时进了水。 池逢雨见他衣服的领口已经被打湿,便问:“没找到擦脸毛巾吗?” 梁淮没应声,池逢雨绕过他身边,走进那个氤氲着潮湿热气的浴室,在得知梁淮回来时,她明明放了两条新的在柜子里。 “找到了。”她对门外说,随即小跑着出来。 梁淮看向她手里的东西,一条蓝色的毛巾,如果不是太过崭新洁净,梁淮大约以为这是他出国前用的那条。 从小到大他和池逢雨的东西基本都是她粉色他蓝色,牙刷是这样,毛巾也是一样。 他看向她,目光不经意地落到她脖颈间的醒目红印,梁淮盯着那处看了很久,久到池逢雨不自在地将她手里的毛巾塞到他怀里。 梁淮却冷淡地退后一秒,“不用了。” 池逢雨握着那条毛巾说:“他没用过,是新的。” 梁淮看向她,牵了牵唇角:“我知道,他用的是你房间的浴室,毛巾自然挂在你那里。” 池逢雨抬眸看着他,下定决心一般地开口:“我有话要跟你说。” 梁淮环抱着手臂,将背靠在身后的扶梯栏杆上。 “你的意思我很清楚了。” 从小到大,她一个眼神,他就懂了。 梁淮的视线又不可自控地看向她的脖颈,他刚洗过澡,整个人透着一种被淋湿的水气,他幽幽地看过去,就像是想要用目光将那处灼伤。 “你知道我昨晚在想什么吗?”他倏地开口。 池逢雨刻意地想要回避这个危险的话题,然而梁淮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瞳孔漆黑,带着一种平静的疯狂。 “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想要砸开那堵墙,我想把睡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杀了,我想带你走,把你困在一个只有我的地方。” 这三年发生了什么他都不在乎,只要以后,池逢雨呆在他身边,只有他,他们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池逢雨的眼睛因为他的一句话露出了担忧:“你别乱说话!” 梁淮恍若未闻:“从前是你说的,我们出国,住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池逢雨想起那段无忧无虑的过往,眼里有片刻恍惚,只是再抬眼时,她毅然决然地摇头:“你也说过,人有时候说的话,不一定会做到,我食言了。” 梁淮以为这样的话已经不会再刺痛自己,原来不是,他无所谓地笑笑:“如果你不是我的妹妹,破坏你感情这样的事我不知道做了多少次。” 如果他不是被好心的梁瑾竹和池兆收养,命中注定地成为了池逢雨的哥哥,如果不是梁瑾竹和池兆担心他不被亲人接受,跟所有人说他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如果不是他从小就习惯地将池逢雨的意愿放在第一位,妹妹至上,如果梁淮只是一个普通的爱着池逢雨的男人…… 池逢雨看着梁淮低垂的脸,心头发紧:“你别说那样的话了。” 看着池逢雨为自己担心的样子,梁淮沉醉又感到钝痛。 “所以,我不会为难你了。”他压抑着心底所有翻涌的感情,他和妹妹,至少应该有一个人是幸福的。 梁淮面色平静无波,“那就按照你的想法,我们来做寻常兄妹吧。” 池逢雨闻言,眼底的忧色被怀疑和困惑代替,就像是不相信他的话。 “不相信我?哥哥什么时候为难过你?要签字画押么?” 池逢雨摇头,“不用。” 梁淮轻笑着问:“不高兴么?黏在你身上的烂泥终于如你心意地主动离开,不好?既然不愿意的话,悔婚吧。” 池逢雨皱着眉看向他,眼中溢满了担忧。 梁淮忽地收敛神色,声音沉下去:“但是,不要再对我露出这种表情。” “什么表情?” 梁淮深深地看着她:“担心我,担心得要死的表情。” 池逢雨闻言眼神一颤,而后不自然地挤出笑容。 “自恋鬼,”她皱了皱鼻子,“就算是寻常妹妹也会关心自己的哥哥吧。” “但是你不可以。”梁淮眼神无波无澜,“我会控制自己,前提是你收起你无聊的关心,不要再影响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身体离开背后的栏杆,一字一顿,“不然到时候,我会做什么事,你要负责。” 池逢雨看着他表情平静地说着这样的话,不自觉地绷紧身体,开玩笑道: “真厉害,做兄妹的第一步就是恐吓妹妹啊,你以为谁想关心你?” “对,就是这样,”梁淮神情竟然柔和了些,“接下来我还没离开的这几天,如果我回来得晚,会在群里发消息,不会故意不接你的电话。” 池逢雨没有出声。 梁淮低头,就用那种极度矛盾的眼神直视着她:“我们就做那种‘小时候感情还不错,长大以后因为不在一起,所以逐渐疏远了’的兄妹,安静地把剩下的几天熬完,好么?” 熬完,我就会顺从你心意地滚回意大利。 池逢雨想戏谑地说一句,怎么保持距离还要给自己加戏,但是在他视线的压迫下,仍是心情复杂地点头。 梁淮最后沉默地看她一眼,“那就从现在开始。” 说完,他动作很轻地将那条淡蓝色的毛巾盖到了池逢雨的脸上,她的身体因为他的动作颤抖了一瞬。 视线被遮盖住,她不安地抬手,像是想要拽下。 梁淮轻声说:“既然没几天我就要离开,这条毛巾还是你们留着用吧。” 说完,他松开拿毛巾的手,一个人独自下了楼,留池逢雨一人站在原地,池逢雨将头顶的毛巾扯下,低头嘟哝了一声。 “神经。” 梁淮下来时,盛昔樾刚好拎着三份扁食拌面回来。 “大哥,你也起了。”盛昔樾努力忘记昨晚在梁淮隔壁跟池逢雨做的事。 成年男女,应该理解的。 梁淮注意到盛昔樾身上穿的衣服品牌,和昨天自己穿的那件是一个牌子,大约也是池逢雨给他买的。 他打量着盛昔樾的身形,其实梁淮的目光只在盛昔樾身上停留了一两秒,但仍然被盛昔樾捕捉到。 “怎么了?”盛昔樾问。 “我忽然想起来,昨天妈把我的大衣弄脏了,所以借了一件你的新衣服,等我今天拿去干洗完还给你,好么?”他说着抱歉的话,看起来却没有抱歉的意思。 盛昔樾这时才意识到,怪不得昨晚看到梁淮时总觉得哪里奇怪,只是当时光线暗,他没有注意,他下意识地问:“是米白色的那件么?” 梁淮点了点头。 盛昔樾一时没出声,自有的秩序感让他不是很舒服,但这也确实是一件小事。 “没事的,你暂时没有厚外套的话,就先穿吧,我可以再买。” 池逢雨买给他的新衣服,已经被别人穿过,盛昔樾不是很想要了。 池逢雨的脚步声这时从楼梯传来,盛昔樾抬眼,看到池逢雨已经走到楼下,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视线略过梁淮,对池逢雨说: “老婆,再给我买件新衣服吧。”《 》 12、第 12 章 池逢雨刚走到一楼客厅,就听到了盛昔樾的这句话,她脚步停滞了一瞬,很快不理解地问:“干嘛?你又不缺衣服。” 盛昔樾也没有解释,甚至不在意池逢雨的态度,有那么一瞬,他觉得池逢雨这样的态度才对。 他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在大舅哥面前,为了一件衣服这么幼稚,那是缘缘的亲哥哥。 “我喜欢你给我买的衣服,生日再给我买吧。”盛昔樾笑着说。 池逢雨想起那件被梁淮穿上的外套,是她在盛昔樾生日买给他的。 “知道了。” 梁淮正要转身离开,盛昔樾忽地叫住他。 “大哥,一起吃早饭吧,我买了三份。”盛昔樾已经放下了衣服的事,就算池逢雨可以想和梁淮吵架就吵架,想说滚就说滚,但是他该给的面子还是应该给到。 梁淮没有拒绝,他看到桌上的扁食拌面,有些没胃口。昨天他除了吃了自己的那份,还帮池逢雨扫了尾,只是见池逢雨什么也没说地拿起筷子,他也没说什么,安静地坐下。 盛昔樾坐在昨天他坐的位置,池逢雨的身边。 食不言,不过吃到一半,盛昔樾还是不希望自己在梁淮这里印象分太差,于是客气地问:“大哥,缘缘从前给你买生日礼物也都是衣服吗?” 池逢雨闻言瞪了他一眼,“干嘛,想跟别人告状,说我准备生日礼物不够用心吗?” 盛昔樾好笑地看池逢雨一眼,“你说我们警察爱多想,你是不是也很爱多想,我只是想跟你的家人多了解你一点。” 梁淮忽略池逢雨话里的“别人”,现在他不正是那个别人么? 他看起来很坦然:“她花钱大手大脚的,没钱给我买衣服,不过会送我愿望兑换券。” “什么东西?”盛昔樾感兴趣地问道。 梁淮笑笑,就好像真的是一个兄长在和妹妹男友分享关于妹妹的趣事。 “以前妈很爱看偶像剧的,她那时候就跟着凑热闹一起看,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我和爸爸的生日,都会用一张兑换券敷衍我们,让我们用券许愿,能做到的就做,做不到的就耍赖。”梁淮说到最后,唇角露出一丝浅笑。 池逢雨追问,“什么敷衍?你当时收到不是挺开心的,还裱在相框里了,而且我什么时候耍赖了?” 盛昔樾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这才是他想象中兄妹的样子,不过他仍旧觉得神奇,他们是怎么从昨晚无缝转变成现在逗嘴的样子。 盛昔樾也只是问:“从小到大都送兑换券吗?” 梁淮摇头:“有零花钱的时候也会给我买一些她喜欢的东西,暂时存在我这里,不过她的零花钱总是很快用完,后来就直接都是兑换券卡片了。” 梁淮说这句话时,池逢雨嘴巴已经翘起来,不满得像是能挂油壶。 她这样时,那颗梨涡若隐若现,让梁淮想起,有一年她提前说好要给他买一支钢笔,结果因为接连给她的小姐妹买礼物,轮到他时,她已经身无分文。池逢雨一开始还试图羊毛出在羊身上,厚着脸皮找他借钱给他买礼物,后来大概也知道这样很是过分,便将一张兑换卡给他。 梁淮不接卡,说,我想不到你身上有什么是我可以兑换的。 提到身上,池逢雨眼睛一眨,又打起了梨涡的主意:“不然哥哥这样吧,我今年可以给你摸十次梨涡。” 她说完话时,强买强卖地将一边的脸颊凑到他面前。 梁淮盯着她看,原本想说不要,嘴里却问:“是左右两边各十次,还是一共十次,你先说清楚?” 池逢雨眨巴着眼睛看向他,就好像他赚大了。 “各十次好了吧,我对你是不是很好?” 身边盛昔樾带着笑意和好奇的声音将梁淮从和妹妹的过去拉回,“大哥都兑换过什么?” 小时候的摸梨涡,池逢雨高考毕业后的梨涡吻,那是他和池逢雨真正意义的初吻。 梁淮低垂着眼睛,“捏捏肩捶捶背这种吧。” 盛昔樾心里觉得确实敷衍,但面上仍是笑着看向池逢雨:“对亲哥这么孝顺?” 梁淮接受了盛昔樾对自己和妹妹感情的定位,甚至添砖加瓦道:“也有时间限制的,最多二十分钟。” 盛昔樾觉得很有意思:“那长大以后呢?你最近一次兑换了什么?” 池逢雨在这时停住了筷子夹面条的动作,梁淮听到这句话,唇角那点笑容也僵滞在唇角。 即使过去三年多,好像也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一天。 梁淮拿着没使用过的愿望兑换券, “你不是说过,会永远爱哥哥的吗?”他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地紧紧抱着池逢雨许愿,“我们不分手,说好的,我们会在托斯卡纳有一个我们的家,哥哥已经在努力了。到时候妈妈舍不得国内也没关系,想我们的时候,我们就把她接过来。妈妈在,我们就做最好的兄妹,妈妈离开,我们再相爱。” …… 心脏开始抽痛,那时池逢雨说的话,梁淮已经没心情再回忆下去。 池逢雨在桌子下踢了盛昔樾一脚,很轻,但是那微弱的震感还是传到了梁淮这里。 池逢雨说:“你审犯人呢?就想听我的笑话是不是?” “谁敢笑话你,我是觉得很可爱。”盛昔樾轻抚池逢雨的背,将手臂搁在她的椅子后,问梁淮,“这个券长什么样?她自己画的吗?” 梁淮随口道:“这种东西谁会保存?出国的时候全扔了。” 他抬起头,对上池逢雨的眼神。 她沉默地看过来,很快像是不在意一般地挪开视线。 盛昔樾点了点头:“难怪之前我们搬家的时候,没有看到过。” 吃完饭以后,三个人坐在客厅。 盛昔樾不习惯这样的氛围,便和池逢雨聊起婚礼的一些事宜,不过梁淮看起来不是很想参与进来。 他又问:“明天回老家,是不是要把请柬都带上?” “对。”池逢雨点点头,“还有几份请柬没写完,礼盒也没装好,我们上去弄一下吧,让哥休息一下吧。” 盛昔樾自然说好。 起身时,他跟梁淮说:“大哥,我们先去忙了。” 梁淮神情淡淡的,点了一下头。 梁淮没在偌大的客厅待太久,一个人出去走走停停。 缘缘说得对,鹭林市已经进入旅游的旺季,这里变化很大,梁淮已经很难找到过去的影子,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从来不曾属于这里,也不曾被她爱过。 回到家时,门外送来一个快递,问梁淮是不是池先生。 梁淮一听,知道是池逢雨的东西,便接了过来。 快递单上没透露什么信息,只能看到“婚礼”两个字,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大约是备婚用品。 没等他进屋,梁淮看到有一只猫从隔壁的铁丝网缝隙中爬了进来。 他在原地站定,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视。 “是julie么?”梁淮蹲下身,轻声问道。 “对。”池逢雨正好下楼来拿快递,见到julie钻到她家院子后,正趴在台子上伸懒腰,很惬意的模样。 梁淮身形没改,仍旧蹲着,将手举起,把手里的快递给她。 池逢雨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事无巨细地问,问到两个人翻脸,但这一次他什么也没说。 梁淮安静地盯着眼前这只小猫,这是被他带去意大利的romi的同窝妹妹,绝育以后,被邻居的女儿领养。 两家院子虽然有铁丝网围着,但是对能攀爬的小猫不是阻碍,梁淮没走的时候,经常可以看到两只小猫在院子里打完架,又和好着互相舔遍对方全身。 “julie,你也不记得我了?”梁淮又问。 猫掀了掀眼皮,瞳仁在眼光下有些小,它漠然地看了一眼梁淮后,湿润的小鼻子动了动,大约是在轻嗅梁淮的气味。 梁淮看着它戒备的模样,笑了笑:“那还记得哥哥么?” 咪不语,甚至转过了头,看起来像是很不想理他。 池逢雨在原地站着,不知道他说的哥哥是自己还是远在意大利的romi。 “对你来说是三年多,对猫来说已经是猫生的五分之一了,忘记你也很正常。” 梁淮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小动物总是让人心软,池逢雨想起昨天监控里romi的表现,笑着说:“你还说昨天romi是听到我的声音才到处找,其实它们早就忘了吧。” 梁淮不再像昨天那般笃定,只是淡淡的:“谁知道呢?” 过了大约半分钟,池逢雨俯身摸了摸julie的毛,准备离开。 梁淮忽地问:“你想它么?” 池逢雨低头看了他一眼,嘴巴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仍是闭上。 梁淮见她这样,仰头笑看着她:“这么难回答?以为你很想它,原来也没有。” 池逢雨神情平静,“想又怎么样呢?” 梁淮却像是看不懂她眼里的情绪,倏地问:“那这次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看它?” 他话问得极其自然,以至于池逢雨不确定梁淮到底说没说这句话。 “去哪里?” “蒙塔尔奇诺*,”梁淮的瞳孔在阳光的照耀下很亮,“我把我们的家安在那里。” 池逢雨觉得不该吃那份面,她现在有些不消化,心脏也不上不下的。 她手紧抓着快递的纸盒,艰难地开口:“你早上不是说我们……” 梁淮了然地歪头看她。 “我说我和romi的家,你想哪去了?”梁淮说,“我没忘记,不想去就算了,开个玩笑而已。” 池逢雨还有话要说,只是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后,盛昔樾的声音从身后的门框处传过来。 “你们在聊什么?” 没等池逢雨开口,梁淮神情轻松地说:“看她想romi了,问她要不要去看看,不过她大概舍不得离开你,不愿意走。” 池逢雨眉头蹙着,“别装好心了,怕我想它当时为什么一定要带走?” 盛昔樾刚走近,还没听到他们在聊什么,下一秒看到他们随随便便就能争吵起来,只觉得梁淮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梁淮自始至终都平静地打量着julie,他在这里站了那么久,它仍旧当他陌生人似的不理不睬。 他笑着刚伸手在它的脑袋摸了摸,下一秒,julie对他哈气,抬起爪子就挠了他一下。 这一切都发生得极快,以至于梁淮还没能感觉到手心的痛,已经看到掌心的两道红痕。 盛昔樾刚想说,好在小猫一直有打疫苗,就看到池逢雨已经紧张地站到梁淮身边。 盛昔樾就这样看着梁淮怔怔地盯着伤口,很快仰起头,看向池逢雨。 梁淮抬起手,将他的掌心袒露在池逢雨眼前,声音轻不可闻: “流血了。”《 》 13、第 13 章 池逢雨看了一眼伤口,两条血痕赫然在目。 她对上梁淮的视线,有些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只是很快,她用不冷不淡的声音说:“活该,你拐走它的玩伴,还想摸它,自找的。” 而后弯下腰安抚地摸了摸小猫,就好像刚刚那一瞬是担心猫受惊。 梁淮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手起身。 盛昔樾捏捏池逢雨,“别这样,我去找个碘伏给大哥消个毒。” 梁淮看到小猫扭头躲到一边,像是很讨厌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对我这么狠?” 池逢雨没有说话,盛昔樾很快拿来碘伏棉签,递到梁淮手上。 梁淮刚拆开包装袋,就看到刚刚那只抓了自己的julie已经黏到了盛昔樾脚边,它夹着嗓子黏糊地叫了一声,又打了个滚。 盛昔樾习以为常似的,故意将脚挪开:“不行,今天穿的裤子,容易粘毛。” julie又换到盛昔樾另一只脚边,梁淮一边处理这伤口,一边无声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明明以前池逢雨不知道从哪里买来仿真猫舌头,强行给它和romi舔毛的时候,它们一脸惊恐,只知道往他身后躲,甚至在被池逢雨分手后,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julie从隔壁翻过来,往常它总是会在院子里东转西转,但是那一天,它一直安静地睡在他的脚边,就像现在它躺在盛昔樾脚边一样。 连猫的记忆里都完全没有了他的影子,辨认出他是这个家里的侵入者。 “好没良心啊,忘记之前陪你玩的时候了。”梁淮将碘伏用力按在出血的地方,很轻的刺痛感,他笑着说。 猫好像听懂了似的,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盛昔樾享受着邻居小猫的黏人,宽慰道:“都是这样的,就算从前陪伴再久,一旦离开,慢慢都会忘记,猫只能记得最新的陪伴,这样也比较容易快乐。” 说完,他俯身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是不是呀?” 池逢雨没应声,梁淮倒是笑了笑:“很有哲理。” 池逢雨闻言瞥了他一眼,刚准备回屋,就听到院墙传来动静。 “茱狸呢?给它正剪指甲呢,人就跑没影了。”是邻居胡阿姨的声音。 她站在小椅子上,因为视野的关系,她只能看到梁淮的侧脸,便说:“诶,那个妹妹的老公,帮忙把茱狸抓一下递给我,好吗?” 她和池逢雨熟悉些,不久前这么叫盛昔樾时他很喜欢,她便就这么叫了。 梁淮转头看过去,眼神淡漠,她隔着一段距离笑了笑:“听说你们婚礼没几天了,恭喜呀,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梁淮冷眼听着,池逢雨僵站了两秒,出声道:“阿姨,你认错人了。” 盛昔樾这时从旁边抱着猫挡住了梁淮,出现在胡阿姨的眼前。 “阿姨,那是缘缘大哥。”盛昔樾知道对方只是认错人了,即便不喜欢这个乌龙,但也不该生气,他只是半开玩笑道,“难道我跟大哥很像吗?” 胡阿姨尴尬了一瞬,“年纪上来,老花了,看高个子的男人站在院子里,还以为是你呢。你像也是像妹妹,夫妻相。” “这话我爱听。”盛昔樾笑笑。“谢谢你的祝福,一定会的。” 胡阿姨对着几乎算是看着长大的梁淮说:“好久没回了吧,阿姨都认不出来了,你不知道,你把人家猫兄弟带走,茱狸找了好久,那段时间都没胃口吃饭呢。” “回来两天,被谴责很多次了。”梁淮原本失神地站着,这时露出一个带点歉意的笑,“现在呢?还记挂着么?” “早八百年就全忘干净了。”胡阿姨笑得洒脱,又说,“回来参加妹妹婚礼的?我就说你们兄妹俩过去感情好成那样,妹妹婚礼,你肯定要回来的。” 感叹完,胡阿姨说了声再见,连人带猫消失在院墙。 盛昔樾揽着池逢雨的肩往客厅走,这时忽地想起什么,在口中念了念两只猫的名字。 “romi,julie,怎么那么像罗密欧和茱丽叶?” 池逢雨脚步顿了顿,后点了点头,没否认。 盛昔樾好笑地说:“怎么给人家亲兄妹起情侣名?” 池逢雨面色有些苍白,梁淮始终沉默,她便说:“我们家人都没起名天赋,当时正好看完这部电影,就起了。” 盛昔樾笑着问:“因为结局不好,所以只是用了谐音吗?” 被盛昔樾猜中了。 “你好了解我。”池逢雨牵了牵嘴角。 盛昔樾回过头对被猫抓了以后就怏怏不乐的大舅哥说:“看来名字起得不好,现在真的分开了。” 梁淮扯出一点笑:“怪我。” 晚饭以后,陈姝打来电话问池逢雨要不要出来小酌几杯,昨晚唱完歌没能来第三场她很遗憾。 盛昔樾比起和池逢雨的亲哥呆在家,也更愿意出去透透气。 “叫上大哥一起吧,不然妈知道我们自己出去玩,不好。”说不定在酒吧这样的氛围,相处反而会舒服一些。 梁淮没拒绝。 站在酒吧门口,梁淮借着夜色看了她一眼,问道:“是只去坐坐,还是要喝两杯?” “都行的,你不想喝我让他们不要劝你的酒。” 盛昔樾也说:“都是我和缘缘的朋友,酒品挺好的。” “你现在也喝酒了吗?”风将梁淮额前的发丝吹乱,梁淮低声说,“我记得你以前觉得酒很难喝。” 池逢雨怔了两秒冲他笑笑,“喝好喝的就行了,我喜欢喝水果味的气泡酒,而且晚上喝两杯很好睡觉,不然鹭林也没有什么有趣的活动。” 梁淮正要问什么,盛昔樾越过池逢雨看向梁淮,“哥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她多喝的。” 霓虹灯闪烁,酒吧内已经有人在台上唱歌,梁淮看到池逢雨冲离他们最近的一桌招了招手。 三个和池逢雨同龄的女生坐着跟他们挥了挥手,还没来得及落座,一个男人从他们身旁擦过,先是和盛昔樾打了个招呼,而后看向池逢雨。 池逢雨一对上翟曜那双犀利刻薄的眼睛,眉头皱起,没想到盛昔樾把他也叫来了,她下意识地就问:“翟警官这么有空来酒吧?不为人民服务了?” “服务你啊,你不也是人么?”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梁淮,“不介绍一下旁边这位男士?” 池逢雨就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都要和盛昔樾结婚了,身边还这么亲昵地站着别的男人,给自己找的备胎? “皇帝不急太监急。”她懒得理他,盛昔樾冲他使了个眼色,只是酒吧太暗,翟曜没看见。 没等他开口,身后陈姝就笑了:“翟曜,不用替你好兄弟打抱不平,那是人家亲哥。” 翟曜眼神一下就变了,梁淮审视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大约三秒,梁淮对他伸出手。 “你好,我是缘缘的哥哥。” 翟曜还算尊重地伸出手握了一下,“不好意思,没听她提起过,所以开个玩笑。” 池逢雨没想到他对她哥态度这么好,挤兑道:“装模作样,跟你又不熟,干嘛和你说?” 见梁淮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自己,池逢雨解释道:“来,介绍一下,这位翟警官是盛昔樾警校的同学,自从盛昔樾为了我不干刑警以后,看到我就像看到红颜祸水一样。” 按照往常,翟曜一定会接一句,“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但是今天,他一脸“你别得意”地看了一眼池逢雨,难得客气地把位置让给了梁淮。 盛昔樾不想梁淮误会自己的朋友对池逢雨有意见,尴尬地解释说:“没缘缘说的那么夸张,他俩都像小孩似的,见面就会斗嘴,不过没真的吵过。” 陈姝让他们赶紧坐下,而后感叹道:“哇,好久没见到你哥了,没想到和小时候见到的没差。” “真不错啊,老公和亲哥都是帅哥,有眼福。” 盛昔樾给池逢雨拉开椅子,“沾大哥的光,第一次听你们夸我帅。” 陈姝自然地接话,“废话,谁整天夸朋友老公帅?” “就是,你们男的那么自恋,夸你帅,以为我们暗恋你,也想觊觎你怎么办?” 几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把在座的男人当下酒菜用,所以场面和谐又舒适。 盛昔樾陪着池逢雨和她的几个朋友喝过酒,因为眼里有活,所以她们对他态度不错,偶尔也会拿他开玩笑。 陈姝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梁淮,觉得他和记忆中有点变化。 不过人毕竟是陈姝请来的,她也主动找了个最安全的话题。 “好久没看到哥,忽然又想到池逢雨高一做的蠢事。” “什么?” 陈姝笑着说:“想起来就觉得搞笑,我跟池逢雨被选中做市里羽毛球赛的拉拉队,给我们班的谁助威来着,不重要,然后比赛有点无聊,男的也都丑丑的,我们就一直扭头看高三的帅哥。我跟她都各看中了一个,剪刀石头布说好输了的去跟人家表白。” 还没说完,陈姝已经笑出了声,盛昔樾握住坐在自己对面的池逢雨的手,“高一就知道看帅哥了?” 池逢雨一脸无辜,“我都不记得她在说什么。” “花痴。”翟曜不冷不淡地瞥了她一眼。 “你送上门,我都不花痴你。”池逢雨张口就回怼。 梁淮抬头看向坐在斜对面的池逢雨,她的手背在盛昔樾指腹的按压下霎时间变得苍白,而后一点一点恢复成带着血色的粉。 陈姝话没说完,几乎要把自己笑昏过去,“结果你知道她看中的帅哥是谁?” “谁啊?” 一众人来了兴致,池逢雨在这一刻忽然记忆复苏,盛昔樾感觉到掌心里的那只手出了一些汗。 陈姝指了指坐在边上面无表情的梁淮,“她哥!把我笑死了,我们坐在上面,虽然离了一段距离,只能看到侧脸,但是她竟然连她亲哥都认不出来。” 霓虹灯从梁淮握着空杯子的指缝一点一点向上,直至滑过他深邃的眼睛。 “有这样的事吗?”他仍是看着杯子,“不记得了。” 盛昔樾一时没说话。 台上一首歌结束,倏然间,一个男声打破静谧:“所以,你喜欢你亲哥这种类型?”《 》 14、第 14 章 盛昔樾几乎是在翟曜话音刚落的瞬间,就抓了桌上的一个坚果就往翟曜身上砸,“好了你,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翟曜是刑警出身,视线在池逢雨脸上看了两秒,而后耸了耸肩说:“你也说是玩笑了。” 陈姝是大大咧咧的个性,她说这件事的重点是池逢雨心大到竟然连自己的亲哥都认不出,听到翟曜那句话,也并没有多想。 “这也正常吧,从小看着帅哥长大,审美肯定早早就定型了,谁还会看上丑倭瓜呢?”坐在陈姝旁边的卢秋脑子也没什么弯弯绕绕,还打趣着看向盛昔樾,“我看你跟她哥哥像不像?” 卢秋本意是夸他们姿色不错,但是听到盛昔樾耳里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没有人希望自己因为像某个类型所以被喜欢,只是被提及的对象不是池逢雨的前男友,而是亲哥,他自然失去表达不满的机会,这样只会显得他开不起玩笑。 只是看几个女生反应平平的模样,只觉得这难道是女人和男人思维的不同? 盛昔樾强撑着笑容,说:“和大哥像也是缘分了,亲上加亲。” 梁淮仍旧握着杯子,没说话。 池逢雨僵坐着笑了一下,“陈年老黄历了诶,我根本都没印象了,而且我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哥哥都不认识?” 她从桌上抓了一瓶鲜啤,瓶身带着凉意的水气直接接触皮肤,池逢雨知道,陈姝说的是真的。 不过那次真的不怪她,池逢雨上高一时,梁淮正上高三,然而两个人不在一个校区。 那段时间,梁淮因为被保送,出国参加了夏令营,池逢雨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梁淮,也自然没想过他在赛场出现的可能,更不要说梁淮还剪了头发。 梁淮余光看到池逢雨的手指不自然地在触摸杯子上的水雾,抬眸看向陈姝,笑容温和:“你可能真的记错了,我完全不会打羽毛球。” 陈姝心想怎么可能,刚想把脑子里搜刮出的细节说出来自证,但几乎是注意到池逢雨的神色,陈姝福至心灵,直觉自己大概说错了话。 她只以为兄妹俩关系不复从前,不自然地找补道:“被你们这么一说,好像真记错了,和我一起给啦啦队助威的,好像是杨薇。” 纯聊天没意思,酒吧的灯暗下去后,陈姝说还是玩点游戏吧。 “十五二十会玩吧。”陈姝和桌上的其他几个人都玩过,于是只问梁淮。 十五二十的规则简单,两个人划拳,每只手都可以出石头和布,各代表0和5,最后两个人四只手,谁喊对了数字就算谁赢。 只可惜梁淮这几年是外语环境,太久没用中文说阿拉伯数字,显然跟不上反应,场场输。 陈姝和他不熟,太刁钻的问题问不出口,于是问:“算了,也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哥你就交代一下自己的初恋吧。” 梁淮嘴角噙着很淡的笑,“大二的暑假。” “什么?大二?”陈姝难以置信地指着梁淮问池逢雨,“你哥竟然没早恋过吗?” 池逢雨喝了一口起泡酒,事不关己地摇头。 陈姝又点了盛昔樾,“你呢?” 盛昔樾指着池逢雨:“她是我的初恋。” 陈姝震惊归震惊,习惯性地说:“你也是她的初恋,真的。” 池逢雨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这是陈姝的习惯,不管姐妹谈多少个,和姐妹的现任说起时,总说是初恋。 盛昔樾出卖起桌上的好友,“他还是处男,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 翟曜扯了扯嘴角,“恋爱除了把人变蠢没有别的意义,我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池逢雨瞥他一眼,难怪整天阴阳怪气,原来是这样。 第二轮还是梁淮输。 陈姝还是保守地问:“谈了几年,又怎么分手的?” 梁淮笑笑:“五年半,回国以后她告诉我,她对我没有爱情,爱上别人了。” 身边太多恋爱脑女人被出轨还原谅男人的故事,陈姝听到梁淮的经历,嘴角咧开了一些,但是又不能太幸灾乐祸。 “也能理解,也能理解,她也一定左右为难,内心很挣扎了!你别恨她,也别怪她,都不容易,毕竟你不在国内,她也需要人陪啊。” 梁淮不在意她戏谑的话,看起来很释怀,“恨么?” 可能有过,但是舍不得。 陈姝不好意思从梁淮嘴里问什么刁钻问题,于是把烂摊子丢给池逢雨。 “你来吧,我怕哥翻脸,都不敢问。” 池逢雨怔了一下,没来得及说话,梁淮看起来很大方,“不敢翻脸,她会让我滚。” 池逢雨没看梁淮的眼睛,握着酒杯嘟哝道:“我都不想对他这个小趴菜,他根本不会玩。” 梁淮也笑了:“这么自信?” 结果两个人平局了五轮,嘴里报出的数字总是一致,场面热了一些,池逢雨表情却紧绷起来,最后一轮,梁淮对上她的眼睛,输了。 “怎么样?”池逢雨表情骄傲。 梁淮神情坦然:“你想问什么?” 池逢雨摇了摇头,带着一点傲娇:“你没有我感兴趣的事了。” “你是不是故意放你哥一马?”卢秋笑着问。 没等盛昔樾开口,池逢雨就说:“从小一起长大,该知道的都知道,谁还会对自己哥哥的事感兴趣?” 梁淮仍旧平静地看着她。 “那需要我做什么?” 别人起哄,让她叫梁淮大冒险,去亲隔壁桌的人。 池逢雨对上他漆黑的眼睛,半晌,垂眸给他倒酒。 “你喝酒吧。” 接下来的几轮,梁淮几乎场场输,池逢雨见他喝了不止多少,眼睛已经红了,于是赶忙跟朋友低声说,“明天要回老家,你们别让他喝了。” 说完她眼神往翟曜那瞟了一眼,示意她们灌翟曜这个讨厌鬼! 没成想正好撞上了翟曜的目光。 池逢雨尴尬地收回视线,听到朋友问:“你老公和你老哥,你选一个吧,今天肯定要灌一个的。” 翟曜也问:“我也想知道,你心疼谁?” 池逢雨故意恶心他:“我心疼你,怎么样?” 翟曜变了脸色,“你少来。” 盛昔樾拍了一下翟曜,主动送上门跟陈姝玩,果然输了。 他转过身看向池逢雨,不等陈姝发问,笑着说:“好吧,你知道的,我初恋是你,初吻也是你。” 陈姝吃了一颗开心果:“虽然不太感兴趣,但是也可以说说,什么时候的事?” “快订婚的时候吧,我主动亲的她。” 一群人起哄,唯独池逢雨和梁淮安静。 梁淮握杯子的手有些发紧,池逢雨双手托腮,看似镇定地说:“我哥在这里呢,怪尴尬的,换个话题吧。” 陈姝笑着看向梁淮,因为灯光的关系,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刚想开口,就听到梁淮很轻的声音:“不是在病房外么?我妈住院的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 那一天,梁淮坐了很久的飞机回来,在病房外亲眼看到池逢雨背对着自己,凑过去,吻了盛昔樾。 盛昔樾因为梁淮的这句话,面露疑惑。 “没有啊。” 池逢雨表情有瞬间的凝结,很快又对着梁淮露出有些孩子气的表情:“干嘛?我都成年了,现在抓我早恋的证据,准备跟妈告我的状吗?” 梁淮冲她笑笑,没再说话。 身体无力往后靠时,正好撞上了送酒的服务人员,一杯龙舌兰直接浇到梁淮的胳膊上,杯子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对不起对不起,不小心撞到您了。”服务员抱歉地说。 陈姝看到池逢雨立刻站起了身,而梁淮像是感知不到那阵湿意一般,大约过了两三秒,梁淮才从幽暗的灯光下抬起头,“没关系,就是杯子碎了。” “我们现在来收拾一下,您去洗手间清理一下好吗?真是抱歉。” 梁淮沉默地点了点头,离开座位。 酒喝多以后,杯子不小心被撞落地,在酒吧是常有的事,陈姝没当回事,又问了一阵池逢雨婚礼的细节。 池逢雨坐着,酒吧的工作人员已经将这里清理干净,梁淮还是没回来。 她又喝了一杯后,说:“我去一下洗手间,顺便再点点小食,你看你们还想吃什么?” 盛昔樾闻言便要起身,“我陪你。” 池逢雨按住了他,“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上厕所还要人陪,你跟她们聊聊天吧。” 池逢雨绕过人群,刚走到公共卫生间的门外,就看到布帘下的身影。 光线很暗,她看到梁淮正站在镜子前,动作有些粗暴地冲洗袖口被酒精沾湿的地方。 就像是察觉到她的存在,他抬眸,在镜子里和池逢雨对视。 梁淮手上的动作顿住,空气中龙舌兰辛辣的味道萦绕在鼻腔。 “怎么了?” “我来洗手间,你难受的话我们可以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回老家。” 梁淮闻言,视线就这样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脸上,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但是大约真的很怕被他看出她在担心他,所以她的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你指哪里难受?”他笑着问。 池逢雨沉默了两秒,“我说,酒喝多了可能会难受。” “你不是看到我床头的酒了么,今晚这些不算什么。” “算我白问。” 池逢雨刚想绕过他,梁淮已经堵在她身前。 “你们第一次接吻,不是妈妈住院那次么。”梁淮眼中笼罩着阴翳,“我亲眼看见的。” 池逢雨背贴着墙,不和他对视,随口道:“过去太久了。” 梁淮点了点头,凝视着她的梨涡:“不是你们的初吻么?初吻也会忘?” 池逢雨感觉到梨涡在他的视线下发烫,脑中浮现出别的画面,她警觉地想,这个话题没意义,于是质问道: “初吻很重要么?忘记不是很正常?” “不正常!”他浑浑噩噩的,那双眼睛在酒精的作用下红得吓人,他神情痛苦地向池逢雨又走近一步,两个人之间只有咫尺的距离。 “如果可以忘记,为什么我一点都忘不掉?缘缘,你忘掉了么?你教教我。” 梁淮眼里的痛苦像是会传染,池逢雨只觉得喉咙又开始发痛。 “忘掉了!你不会以为当初我是为了让你死心才假装跟他在一起吧?有必要吗?”酒精上涌,池逢雨的心跳声几乎就要盖过酒吧嘈杂的声响,她强打起精神着说,“可是这几年我跟他亲了不知道成百上千次,你不是还亲眼见到过?昨天夜里,你不是还听到——” “够了。”梁淮闭上眼睛。 池逢雨眼看着梁淮的神情彻底黯下去,她的手下意识地就要攥住他仍旧湿着的袖口,无力地问:“不是说好做寻常兄妹的吗?我也不想这样的。” 酒吧内音乐激烈,灯光随之闪烁明亮,池逢雨抬眼,在看到某个人时,手僵在原地,头脑轰得一声。 因为她看到,就站在离她和梁淮几步之遥的翟曜,正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她。 被听到了,被发现了。池逢雨确信。 她喉咙动了动,没来得及说话,就注意到翟曜在看着她的身后。 池逢雨身体发冷地顺着翟曜的视线回过头,光影交错,她和盛昔樾四目相对。《 》 15-20 第15章 第 15 章 “今晚,放过我……”…… 池逢雨是在看到翟曜站在男卫生间门口的那个瞬间, 才意识到一件事,刚刚她离开座位时,翟曜也不在, 她完全没有留意, 毕竟谁会一直关注自己讨厌的人。 一定被他听见了。 池逢雨隔着十米的距离, 看盛昔樾一步一步走近, 脑子已经乱成一团。 “昔樾,”她迟疑地叫他的名字, 身后有人的声音盖过了她。 “你们在吵什么呢?”翟曜走到不久前梁淮冲洗衣服的水龙头旁, 拧开水。 池逢雨有一瞬间的迟疑,原本想说的话被咽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梁淮,本能地想找寻一些安全感。 梁淮只是无声地注视着她, 池逢雨知道,他刚刚被灌了太多酒,现在已经勉强维持着清醒。 恐慌,这是梁淮从池逢雨眼中看到的。 她不想被盛昔樾发现吧。 她不想被他毁掉即将到来的幸福婚姻。 梁淮垂眸, 对走到身边的盛昔樾说:“管好你老婆。” 盛昔樾站在那里显然没听到什么,池逢雨的大脑混乱无比,翟曜真的也没听到吗?也是,酒吧这种地方,哪怕洗手间也诸多杂音,没听见不是很正常?在别人眼里,只会觉得他们在争执。 池逢雨又看了一眼翟曜, 翟曜擦完手,故意地把手上全然不存在的水往池逢雨身上甩了甩,果然见她厌恶地退后一步。 “眼睛瞪那么大看我干什么?这个洗手间只有你能进?”翟曜眼神带着点斗气的火花, 池逢雨终于松了口气。 如果这个讨厌鬼真的听到了,只会像武松抓到 潘金莲偷腥一样,立刻告诉盛昔樾好让他逃离她这片苦海。 和盛昔樾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池逢雨已经做好了被发现的心理准备,现在,她变得迷茫了。 梁淮整个人看起来不太对劲,盛昔樾看他摇摇晃晃的,终于上前,扶住梁淮。 “大哥喝多了吗?你们怎么了?” “劝他少喝一点,结果对着我发酒疯,让我少管他。”池逢雨终于冷静下来,顺着梁淮的话说,“衣服弄脏了,耍脾气呢。” “算了我们去买单,早点回去吧。” 梁淮这时像是清醒了一些,挣开了盛昔樾。 “你们玩就好,我先回去休息。” 盛昔樾就算想,也不能真的这么做,连忙买了单。 陈姝知道他们明天要回老家,本来也没打算留他们到太晚。 她把池逢雨送到门外,看到池逢雨走在梁淮身后,低着头像是在看梁淮的影子。 陈姝又想起刚刚被她轻拿轻放的小插曲,其实高中毕业后,她去了加拿大留学,和池逢雨只偶尔联系,但也知道她恋爱的事,不过隔着网线和时差,池逢雨吞吞吐吐,只说暂时还不能告诉她是谁,等稳定下来一定第一时间说,那时陈姝还以为池逢雨有恋丑癖,谈了个拿不出手的丑男,再后来回国见面后,发现她人沉静许多,身边也有了盛昔樾,陈姝见盛昔樾第一次就知道这个人不是池逢雨曾经说的那个人,但是朋友不愿意提的事,她也不会强迫着问。 眼下,她脑子里忽地出现一个危险的想法,不然陈姝很难说服自己,为什么他们兄妹俩都不愿意承认那件事。 时隔多年,陈姝也确信自己绝对没有记错。 当时比赛结束,池逢雨被陈姝催促着推过去要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的联系方式,不过还没等到走□□育场的阶梯,就认出了梁淮。 “天呢。”池逢雨难以置信,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环抱着柱子不动了。 陈姝以为她要临阵脱逃,死活不让,“叫地也没用,说好了的,你勇敢一点。” 池逢雨摇头,眼里溢满失望:“不是,看来看去,唯一找到的帅哥怎么会是我哥,也太惨了吧。” 她遗憾发言,看起来有些心碎,怪她这半年沉迷看小说把眼睛看近视,除了上课又不爱戴眼镜,竟然发生这样的乌龙。 身边有高三的学生看出她们要找梁淮,好意提醒她们,“别去了,他很高冷的,什么联系方式都不会给的。” 池逢雨看向剪了头发的哥哥,倏然间,梁淮也转过头,隔着几十米望向池逢雨。 体育场内空调温度打得很低,不过梁淮额头的发丝上还是滴着汗。 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池逢雨,陈姝看到他球拍直接丢到一边,跨着大步子跑了过来。 “翘课了?怎么知道我回来了的?怎么穿那么少?”他说着话时,很客气地麻烦他的同学把他放在里侧座位的包拿过来,大约是太久没见池逢雨,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她。 “什么翘课!我是光明正大被选来当啦啦队的,老师亲自选的我,因为我热爱班级。”池逢雨哼了一声后,对他摊开手,“自恋,我根本不知道你回来,礼物。” 梁淮勾了勾唇,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掌,带着兄长特有的宠溺,“少不了你的,放回家了。” 说着话,他极其自然地将秋季校服系在了池逢雨的腰间,“你热爱的班级赢了吗?” 池逢雨压根没怎么看,含糊地嗯了声后,想起什么似的笑着说:“你同学说你高冷诶哥哥,不会整天在学校耍酷吧。” 梁淮看起来心情很好,系好衣服后直接环住妹妹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 他问了池逢雨不少事,走到体育场外才注意到妹妹身边还有别人,对陈姝很客气地笑了笑:“你是缘缘的同学?还没吃晚饭吧,带你们去我们的小食堂吃饭,吃完打车送你们回学校上晚自习。” 池逢雨闻言,心怀鬼胎地和陈姝对视一眼,下一秒,她就像一尾鱼似的从梁淮肩膀滑走了。 陈姝的手被她牵着,两个人往前跑了三十多米才回过头。 “魔鬼,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才不要去吃食堂再上晚自习呢。”池逢雨远远地站在一棵凤凰树下说道。 梁淮站在原地,拿她没办法似的,最后无奈地指了指她腰上自己的校服。 池逢雨正要脱下来丢给他,陈姝就听到梁淮轻笑了一声说:“不是,钱在口袋,去吃点干净的,别抓到机会就吃地沟油,别乱跑。” 池逢雨乐滋滋地开始找翻口袋,摸到钱包后像是看到米缸的老鼠,一边拉着陈姝跑不忘回头飞吻:“爱你啊哥哥。” …… 陈姝很难忘记这件事,因为那天她和池逢雨花着梁淮的钱,在外面小吃街吃到扶墙,想吐吐不出来,最后双双捂着肚子去药房买了健胃消食片…… 她回到座位,卢秋吐槽道说:“人家一家三口回去就算了,怎么姓翟的一杯酒都没喝,也走了啊?” 陈姝点点头,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做司机去了。” 司机翟曜熟练地开着池逢雨的车,盛昔樾坐在副驾,兄妹俩坐在第二排。 盛昔樾知道池逢雨不乐意坐翟曜身边,这是最好的安排。 车里没人说话,盛昔樾也很安静。 翟曜偶尔看路况时望向车内的镜子,不时对上池逢雨呆滞的目光。 “你们明天要回老家?”翟曜问。 盛昔樾点头,“给缘缘老家的亲戚送请柬,顺便扫墓。” 盛昔樾想起翟曜的老家和池逢雨很近,便问:“反正也是周日,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也去扫墓?”翟曜觉得他脑子坏了。 盛昔樾好笑地说:“想什么呢?你不是也好久没回老家了,不回去看看?”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后面的兄妹俩始终安静,各靠着窗。 池逢雨知道梁淮喝多了,他玩游戏被惩罚时喝的啤酒,又点了威士忌,喝酒最忌讳混酒喝。 从坐上车以后,他就闭眼靠在窗上,呼吸声听起来也有些压抑。 过了一阵,他身体扭动了一下。 “缘”这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池逢雨听着他的呓语,从身旁拿出一瓶一直握在手里的矿泉水。 “要水喝?” 梁淮不接,只是安静地凝视着她,他视线里的感情太过浓烈,池逢雨垂眸拧开盖子,将水递到梁淮嘴边。 “真是喝醉了,赶紧喝点水,别吐我车上。” 她说。 梁淮就这样沉默不语,盯着她的眼睛,嘴巴张开一点,一口一口地咽,只是翟曜没来得及过红绿灯,车忽地停下,池逢雨手没拿稳,下一秒就看到水顺着梁淮的唇角滴下来。 他的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看向自己,就好像车上除了他和她,再没有其他人。 池逢雨收回目光,看向车内镜,“你能不能车开稳一点?” 翟曜仍是那个语气:“有红灯,你是要我一个警察闯红灯吗?” 池逢雨无话可说,明明说了找代驾,自己非要凑过来。 翟曜故作关心地问:“让你哥哥呛着了吗?” 盛昔樾这时终于找到机会回过头看了一眼梁淮,正抱着一瓶水闭上了眼睛,而池逢雨抱着手臂,看起来心情一般。明明以往她和翟曜你来我往,总是越说越有精神。 “还好,一会儿就回去了,早知道今晚就不叫上大哥了。” 车停下,盛昔樾跟池逢雨指了指翟曜,说:“我谈点工作上的事,马上就上楼。” “那我跟哥先上去了。” 说完,她看了一眼翟曜,什么也没说地走在梁淮身后,不远不近,没有扶他的意思。 这三天似乎总发生这样的事,他们相顾无言往回家的路上走。 没人说话,池逢雨看着梁淮摇摇晃晃,差点踩空,绊了一跤,她慌乱着 扶住他。 梁淮整个人倒在池逢雨的肩头。 这时好像又清醒一点过来。 他扯了扯唇角,声音带着酒后的喑哑,“怎么?现在不怕被看到了?” “有什么好怕的,你站好了。”她表情难看地说,“妹妹扶着哥哥有什么问题吗?” 梁淮踉跄着往前走,过了一阵:“缘缘,你刚刚在想什么?” 不用梁淮说得清楚,池逢雨也懂,他在问,如果真的被发现,她打算怎么办。 “我不想总是说一些伤感情的话。”她说。 “为什么?分手的时候,你说了那么多,现在怕我伤心了?” 池逢雨也不愿意想起那次的话,“我不想伤害你,你是我……最不想伤害的人。” 梁淮笑了,又是“最”,他的妹妹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会撒谎的人,说过最爱他,永远爱他,最后一件都没有做到。 他停下脚步,幽幽地问:“今晚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和他,你更心疼谁啊?” 见池逢雨抿着嘴唇不说话,他那股自虐的劲儿又在酒精的催发下往脑内冲,“如果有一天,我和他同时出事,只能活一个,你会希望谁——” “你给我闭嘴!”池逢雨气急败坏地踩了他一脚,想说去死,可是不可以,想说滚,但是他们本就不剩几天了,她极力压抑着声音问,“你一定要看我痛苦才满意?” 说出这句话,梁淮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眉头皱着,像是陷入了折磨。 “我让你痛苦了么?”他喃喃道,而后退开一步,离开池逢雨的身体。 身体开始变冷了,但至少不会冷着她。 明明承受过池逢雨更难听的话,但是这句话还是受不了。 梁淮看着她:“其实我可以走,装作走不好路,是想靠你近一点。” 他把池逢雨煎熬的神情看在眼里,扯了扯嘴角。 “别这个表情,我放过你,好不好?”他低声说,“但是跟你做不了寻常兄妹,做一秒都想发疯,就当陌生人吧。” 池逢雨没说话,木木地问:“陌生人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梁淮平静地看着她,嗓音低沉,“不过帮个忙吧。” 池逢雨沉默着听着梁淮毫无灵魂的声音:“明天去看爸爸。知道你们感情好,但是今晚放过我吧。” 一直到池逢雨和梁淮已经走出视线,盛昔樾听到耳边翟曜的声音。 “什么工作上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盛昔樾随口问了件案子的细节后,才问:“今晚,他们在洗手台那里吵什么呢?” 翟曜在夜色里好笑地看着朋友,“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你怎么连这种事都好奇,池逢雨一天跟人说了什么话,恨不得放个监听器在她身上吧?” 盛昔樾没有理他的调笑,过了一阵才说:“你不懂,可能快要结婚了,总是患得患失。” “那你可以不要结。”翟曜奚落道。 说完,翟曜看向地上的一朵开在道路外、刚刚差点被他停车轧死的小花儿,淡声说:“跟亲哥能吵什么?很无聊的话,她哥让她少管他喝酒,管好自己,这么说,是不是不满意你这个妹婿,哈哈。” 盛昔樾这样听下来,反倒松了口气。 “好在他马上也要走了,满不满意都不妨碍我和缘缘的幸福生活。” 翟曜做了个想吐的表情。 盛昔樾锤了好友一拳,“你别跟缘缘碰到一起就和猫捉老鼠似的,成熟一点吧。” “别废话了,我走了。”翟曜说着转过身。 盛昔樾在身后轻笑着感叹了一句,“还好当初相亲你没去,让我替你去了,不然真难想象……” 翟曜脚步顿住,在黑夜里回头冲好友满不在意地笑了笑。 “你知道就好。”翟曜想,和她,想想就,受不了。 盛昔樾顺着池逢雨和梁淮回家的轨迹,安静地往前走。 “他们刚刚回去的路上,会聊些什么呢?” 这是他脑中第一个想法,盛昔樾承认自己因为职业的关系容易多思,但他不会放纵自己的直觉。 陈姝说的事一定真实地发生过,那么为什么缘缘和她哥哥都要否认? 盛昔樾不愿意往最为恶心的那方面去想,他们是亲兄妹。 只是,盛昔樾始终记得,有一次他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池逢雨,知道她下午是和陈姝逛街,便在群聊里找到陈姝打去电话,问池逢雨在她身边吗? 陈姝几乎只愣了一秒,下一秒就回:“嗯,对,在我旁边睡着呢,等她醒了,我让她找你啊。” 她平常快人快语,但那通电话里语速很慢,明显是在边思考边说,但没有一刻迟疑过,盛昔樾听得出对方在撒谎,果然,下一刻池逢雨推开了家里的门,说手机被人偷了,找了好久。 盛昔樾看到池逢雨平安当即松了一口气,但是想到她的朋友都不需要她打一声招呼已经下意识地替她瞒不必要的谎简直气笑。 那只是一次乌龙,盛昔樾和池逢雨的朋友见过几次,他敏锐地察觉到有时候她们聊起一些不想被他知道的话题时,眼神一动,笑容一变,很默契地就互相对视。 当然,盛昔樾也愿意给池逢雨一些空间。 只是,离婚礼越近,他偶尔开始产生不安感。 至少陈姝说的话中有一半是真的,如果不是池逢雨的哥哥,那么就是另一个不想让他知道的男人。 陈姝说的那个人,是谁呢? 盛昔樾看向头顶的那个房间,他要问清楚。 作者有话说:换地图啦,即将写到我最期待的老家剧情,记住,会发生很多事!想要营养液! 同时麻烦大家看一下下简介新增的阅读须知第五条,昨晚删了一条读者的评论,我知道不带任何恶意,但是我还是不希望有任何人在评论区无论认真或是玩笑说某男角色是不是喜欢另一个男角色,有点ky,之前《至此不逾》就老有人这样开玩笑,读者和我都很反感,我不会在bg文里夹带这种东西。(大家不用在评论区发散这件事哦,我知道大多数的读者都没有恶意,只是希望杜绝这种可能,因为之后忙起来我没办法及时看评论区,及时删掉。) 第16章 第 16 章 “被吻肿了” 盛昔樾在池逢雨和梁淮卧室外的中间站了一秒又一秒。 两个房间安静无声, 盛昔樾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后,终于推开了池逢雨房间的门。 房间的灯开着, 池逢雨知道他很快回来, 所以给他留着灯在等他。 这种感觉很温馨, 甚至冲淡了盛昔樾心底摸不着边际的混乱思绪。 只是池逢雨瘫在床上, 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这几天晚上她似乎总是这样。 盛昔樾笑着将外套挂进衣柜,无事发生般地问:“不洗澡吗?小脏猫。” 放在往常, 池逢雨受不了肉麻, 大约会投来一个白眼,不过她今天呆呆的。 “早知道不喝酒了, 有点晕。”她说话时声音很轻,听起来很纯真, 像是没有任何秘密。 盛昔樾蓦地想起前晚的饭局,梁淮说起自己喜欢的类型时,他也在自己心里回想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池逢雨。 当初他替翟曜相亲纯属欠了翟曜人情,并没有多认真。只是见面以后, 池逢雨整个人很恬静,起初他以为她是内向的女孩,聊到一些话题时,却又变得热情,像是很关心。池逢雨顺着他的工作问起治安问题,盛昔樾鬼使神差地说了人生第一句甜言蜜语:安心,警察会保护好你的。 她托着腮, 看起来有些苦恼,不知道在想什么,说, 看来还是国内安全,对吧。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有留学的打算,于是谨慎地说:“嗯,还是留在国内吧。” 那时池逢雨23岁,盛昔樾承认自己被她吸引,两个人不时见面,在得知池逢雨的爸爸就是两年前因公殉职的刑警后,他很心疼。他承认男人有时候就是贱,总是有无限的保护欲,如果他不是这样的人,大约也不会选择这个 行业。 再后来,她找到自己,问他要不要跟她一起去看望她妈妈。 池逢雨的母亲因为吃了不符合标准的保健品住进了医院,盛昔樾敏锐地感觉到,她接受自己了。 在去的路上他对池逢雨承诺,不论是制作无良保健品还是卖保健品的,他都会抓到的,让她不要害怕。 池逢雨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你对我真好。” 盛昔樾觉得那种情绪是感动,那颗久违地为了一个人跳动的少男心促使盛昔樾说,“我还可以对你更好,最好。” 池逢雨却摇了一下头,很认真地说:“盛警官,人还是对自己最好比较好。” 说完,她又笑笑:“我们在玩绕口令吗?” 盛昔樾第一次看清她那颗梨涡,后来在一起后,他总想吻那里,每一次池逢雨的身体都会轻颤。 好可爱,盛昔樾想,怎么会有人的敏感点是梨涡。 去池逢雨妈妈病房探病的那一天,池逢雨跟他说,“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我不想骗你,我现在可能没那么喜欢你。” 即使没有恋爱过,盛昔樾也感觉到一丝心碎,不过他坚信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我知道,没关系。” 池逢雨抱歉地说:“不过我也不打算再喜欢别人了,如果你可以接受的话,我们在一起吧。” 盛昔樾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心地问:“你有喜欢什么人,但是你父母不同意,所以你们不能在一起?” 池逢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笑得很大声,“以为在演苦情剧吗?” 现在,盛昔樾看向即将和自己步入婚姻的女人,难免再一次想到那个从未被验证的不知存在与否的男人。 他从池逢雨背后搂住她,想要问出口的话最后还是被咽下,就像是想要通过最为亲密的碰触来验证什么是的,盛昔樾将手往下探,送进去。 管理 管理 空气有些干燥,但是给盛昔樾一点时间,很快就会湿润的。 池逢雨感觉到盛昔樾的热,她试着放松,只是脑子里不断重复那句话。 “放过我吧。” “放过我吧。” 呼吸变得急促,腿忽地并起。 盛昔樾回过神,一动不动地躺着。 池逢雨回过头抱歉地吻吻他的嘴唇。 “明天还要回老家,今晚还是不要了,等回来以后的。” 盛昔樾这时想起明天要做的事,有些愧疚地将手抽回。 “怕你睡不着,以为你想要,对不起。” 说完,他将池逢雨搂得很紧,不让她看到他的表情,只是问: “你现在,有变得喜欢我一点吗?” 池逢雨闻言心头一颤,他今晚听到了吗?可是离得那么远,没有吧。 她挤出一个笑:“盛警官,我们都要结婚了,你竟然问这么幼稚的问题?” “很多人结婚都不是为了喜欢。”盛昔樾想,为什么不能直说呢?如果她问他这个问题,他连思考都不需要。 池逢雨眨了一下眼睛,轻声说:“有的,不然干嘛跟你结婚?别胡思乱想了,你婚前焦虑吗?” 盛昔樾闭上眼睛,低声说:“我只焦虑,婚礼那一天怎么还没到。”- 周日早上,梁瑾竹来送梁淮干洗过的大衣,就看到池逢雨正在电脑上看民宿后台的评价。 “怎么这个表情,收到差评啦?”梁瑾竹问道。 池逢雨闻言抬起头,“别咒我,妈妈。” 看到梁瑾竹手里的袋子,她问:“哥的衣服?” 梁瑾竹点完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哥人呢?” 池逢雨表情很淡:“楼上收拾行李呢。” 从早上就一直在收拾行李,不知道的以为他今天就要回意大利。 梁瑾竹知道他一会儿也要回老家,以为他是在收拾给老家亲人的礼物。 她趁机跟女儿吐槽道:“你哥真是一点也不靠谱,前晚明明同意了相亲,你当时也在场,结果给他发人家女孩儿的信息,他说要我给他找定居意大利的,范围最多扩散到欧洲,我上哪儿给他找外国的?” 池逢雨闻言笑笑,只是想起了前天下午梁淮在书房要她拍的那张照片,犹豫了两秒,还是没问。 梁淮这时从楼梯下来,一边走不忘说话:“不是你的愿望么,愿望的话,总得努力吧。” 梁瑾竹瞥他一眼。 池逢雨余光看到他手里没提着箱子,揽住妈妈的胳膊,岔开话题:“今天我们回老家,你要不要一起?” 梁瑾竹没直接回,而是问:“小盛人呢,也跟你们一起回去吗?” 池逢雨点点头,“他在房间打电话呢,说送我们过去,你呢,去不去?” 梁瑾竹偏过头,嘟哝道:“没空去看一个死人,也不是为我死的。” 池逢雨知道,其实妈妈一直没有从爸爸的去世中真正走出来,所以对盛昔樾的唯一要求就是不能在一线,妈妈不希望她步她的老路。 池逢雨遗憾地说:“奶奶和姑姑说不定还挺想你的。” 梁瑾竹揪了衣服上的一根毛,低下头:“我不想去看你爸,我还没原谅他。说好要陪我一辈子,结果走那么快,留我一个。” 池逢雨不想妈妈哭,及时对梁淮使了个眼色。即使说了要做陌生人,但是遇到这些事,她本能地还是想到梁淮。 梁淮对上她的视线,已经走过来,递了一张卡到梁瑾竹眼前。 梁瑾竹疑惑地看着这张卡,又看向儿子,“干什么?” 梁淮目光真挚:“昨晚做梦梦见爸,他说最近夜里出来看到家里你买的没用的东西变少了,觉得你是不是缺钱了,让我多给你钱。” 梁瑾竹气笑了,掐了一下梁淮。 “说什么鬼故事呢,你们兄妹俩就会气我。” “诶,梁女士!你这话对我很不负责,”池逢雨一脸较真地指着梁淮,“他是把我们丢在国内,可我对你很好吧。” 梁淮闻言注视着她。 梁瑾竹又笑笑,“嗯,你是最贴心的小棉袄。” 盛昔樾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三人气氛和谐,梁淮神情温柔地看着池逢雨,没有一点昨晚的疏离感。 盛昔樾脚步顿了顿,很快自然地开口:“在聊什么?” 梁瑾竹说:“在聊你地下的老丈人。” 盛昔樾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梁淮看着池逢雨笑着走到盛昔樾身边,跟妈妈说:“别开这种玩笑了。” 等梁瑾竹离开,客厅剩下三个人。 池逢雨问盛昔樾:“怎么了?是不是有事?” 刚刚盛昔樾下楼的时候明显有事要说。 他握着池逢雨的手,“刚接到翟曜电话,浔州有个渔湾发生了一起恶性杀人事件,受害者年纪比较小,得早点找到凶手,不然到时候反响太恶劣,上面就要派人下来了。” 池逢雨一听,“那你直接跟他去啊,我和哥又不是不能自己开车,没事的。” 盛昔樾摇摇头:“那个渔湾离你老家也只有不到十公里,我开车给你们送到附近,但是可能得晚点再去接你了。” 池逢雨说,好。 盛昔樾车开到门口,看到翟曜的那辆黑车就在前面。 盛昔樾转弯前,打开车窗问道:“你还开车干嘛?直接坐我们的不就好了?” 翟曜视线略过他,声音带着点挑衅:“不爱坐有烟味的车,还是果香,熏人。” 说完,他关上车窗,没有给池逢雨探头骂他的机会。 盛昔樾车跟在翟曜车后,飞快地看了一眼池逢雨。 她脸红耳热,不知道是被翟曜气的,还是心虚。 “你抽烟了?”盛昔樾问。 “没有。”池逢雨手绞着,感觉到后座灼热的视线。 盛昔樾没忘记她哥哥在车上,自然也没有多说,只是不自觉地开始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寻那个味道。 池逢雨尴尬地说:“别闻了,你鼻炎又闻不到。” 梁淮沉默地就像 是一个半途拼车的陌路人。 一个小时的车程,到交叉路口后,盛昔樾和池逢雨下了车。 池逢雨终于找到机会,站在黑车旁,看向翟曜。 “狗鼻子。” 翟曜也不在意,“怎么抽烟啊。” 池逢雨瞪过去,“干你屁事。” “粗俗,”他坐在驾驶座里看向盛昔樾,“你真要跟这种女人结婚啊?” “真。”盛昔樾说着话,将池逢雨往驾驶座的方向拉,“别跟他计较,事情办完了,我就过去找你,请柬在和给老人家的礼物都在后备箱。” 池逢雨“哦”了一声。 盛昔樾盯着池逢雨看了两秒,池逢雨原本以为他交代完就要离开,没想到他又倾身吻过来。 她因为他的动作,后背贴着驾驶窗。 不是转瞬即逝的吻,连池逢雨都没有想到,这几天因为梁淮在,盛昔樾第一次在人前这样亲她。 大约过了三五秒,池逢雨终于推开他,盛昔樾吻完,不太好意思地看向车内的梁淮,梁淮低着头,并没有看他们。 盛昔樾对她说:“我走了,晚点见。” 池逢雨抿了一下嘴巴:“小心点。” 路没剩多远,池逢雨给继续往前开。 之前的几天,她和梁淮无论吵架或是装和谐,至少还会说几句。 但是现在,特别是在刚刚那个吻以后,她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只是梁淮毕竟很久没有回来,池逢雨不希望让亲人为他们两个人的事操心,于是在路即将到达前,她试着开口。 “我觉得。” “为什么抽烟?” 梁淮几乎和她同一时间出声,池逢雨就知道他一定会问。 不想回答,想说,陌生人为什么抽烟也要告诉你吗? 没等她这样说,梁淮静静地说:“给你一分钟,你不说,我就去问妈。” 池逢雨瞪了他一眼,“你几岁了,还搬妈妈出来管我?” “管用就行。”梁淮扯扯嘴角。 “接你机的前一天晚上,跟陈姝还有她的朋友逛街了,她朋友带着烟,就给了我一根,我最后没有抽,只是好奇什么味道。”她说到最后声音变小。 “为什么会好奇?”他终于侧过头,今天第一次光明正大地注视着她,音色低沉,语速很慢,“早不好奇,晚不好奇。” 池逢雨心紧了一瞬,而后很自然地说:“怎么?你以为我是因为知道你要回来,所以心情复杂,想要抽烟解愁吗?” “所以是么?” “别多想了。”她语速飞快。 车停在老屋的不远处,池逢雨没有叫老家的人来接,准备自己过去。 她拎着一袋又一袋东西,梁淮见她手心被包装绳勒到发白的痕迹,皱着眉接过来,里面还有那些请柬。 池逢雨空着手,迟疑了两秒,也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走到梁淮身边。 “第二个问题。”梁淮倏地开口。 池逢雨以为他要问刚刚那个吻,她咬着嘴唇正要说什么。 梁淮说:“那个男的和你什么关系?” 池逢雨一时没反应过来,迷惑地注视着他。 “谁?” 梁淮的目光带着淡淡的怨气,“他也被你甩了么?所以像狗一样咬着你。” 池逢雨瞪过来,听到后半句反应过来。 “你说翟曜?”池逢雨难以置信地问,“你什么意思?我今天没惹你吧?” 梁淮盯着她的眼睛,“他喜欢你么?” 池逢雨皱眉,“我要吐了。” 梁淮终于笑了。 池逢雨怀疑梁淮是故意的,气急败坏地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梁淮收起笑容,就这样瞧着她。 “跟我一样什么?”他问,“被你甩了像狗一样咬着你?还是,喜欢你?” 池逢雨快步往前走,“……别说这些。” 梁淮的声音在风里有些沉:“嗯,我想通了。” 池逢雨因为他突如其来的话愣住,犹疑着停下脚步,回过头:“想通什么?” “我认命。”梁淮拎着袋子,走向她,轻声说,“不对,我放弃了。” 池逢雨看着他对自己笑,他说:“我放弃我们了。” 池逢雨看着他在风里的神情,脑海中想起前天他跟自己说,邻居奶奶和Romi说的意大利语的样子。 她试着张开口,发出声音:“那很好。” 说完觉得不够,她又说:“早该这样了。” 梁淮将手里的袋子放下,“我会像别的哥哥对妹妹一样对待你,没有期待,也不会过度关心。” 池逢雨不知道别的哥哥是怎么对待妹妹的,但是她还是点头,“这次最好是真的。” “但是,昨晚不是说好了,”他盯着池逢雨泛红的唇瓣,低声说,“别在我面前这样,我知道你们恩爱,但是也没几天了,忍一忍,好么,就要结束了。 ” 池逢雨因为梁淮的神情,太阳穴狂跳。 放在以往,她一定开始回嘴,只是他的表情看起来太危险了。 “我们没有那个意思。”她张开唇瓣。 只是下一刻,池逢雨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梁淮的手已经轻抚在她的脸上。 “嘘。”他捧着她的脸颊,拇指的指腹轻轻碾压过她翘起的唇瓣,一下,又一下。 看着她这里因为他的到来泛白继而通红。 “你今天真的没有惹我么?”梁淮目光幽深地盯着池逢雨的嘴唇,指间的动作未停,甚至勾出一根银丝。 为什么只能和别的男人一样,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亲吻? 因为这是池逢雨想要的? 那么他想要的呢? 梁淮眼里带着一点痛色和危险,垂眸注视着她。 “被吻肿了。”他说。 作者有话说:老家剧情开启[害羞] (想到第一章被很多禁烟好宝误会成烟人的盛昔樾,sorry[可怜]但是妹妹的朋友也不是烟人,不在人前抽的,安心!) 第17章 第 17 章 呼吸交缠,躺在他身上…… 池逢雨神情慌乱地抬眸看着梁淮, 没等她推开他,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缘缘?旁边的是?” 池逢雨条件反射地往旁边站了一步,看到不远处的二叔。 “你老公呢?昨晚不是说一起回来吗?” 池逢雨心脏仍加速跳着, 她忽略身后的人, 往二叔跟前跑了几步说, “他在附近查案, 查完就来。” 二叔看向梁淮,笑得爽朗, “哎呀, 三年没看到了,刚刚差点没认出来, 以为是妹妹的老公呢。” 梁淮安静了一秒,将手里的礼物递给二叔。 “身体还好吧?二叔。” “好呢, 暂时不用去见你们的爸哈哈。” 梁淮也笑了,“那就好。” “你们刚刚站在那干什么呢?”二叔带着他们往前走,才想起问。 池逢雨还没来得及说话,梁淮神情自然, “我早上饿着肚子,结果妹妹偷吃,不知道吃的什么。” 二叔信以为真,“红了,饿了吧,一会儿托人宰羊,烤给你们吃。” 说完, 二叔加快步子往前走。 池逢雨想到刚刚梁淮的手指就这样肆意地在她嘴巴上揉捏,还恶人先告状,她压低声音:“红是被你揉的。” 梁淮看她一眼, “我真的揉,不是这样的。” 池逢雨耳热,“神经病,也不知道洗没洗手,就往人嘴巴里伸。” 二叔在前面听到池逢雨前半句,笑着回头:“多大的人了,怎么比以前爱闹了。” 梁淮笑着将手指伸到她面前,“洗了,很干净,你看。” 池逢雨扭头就走。 池逢雨注意到二叔绕过不远处的老屋,带着他们往前走。 “二叔,你们不住老屋了吗?”池逢雨去年回来时,他们还是住这里的。 二叔点头,“去年中就搬到 镇上住了,盖了三层楼,你跟你哥今晚住下都有房间的。” 梁淮不知在想什么,不过和池逢雨目光一对上,便看向二叔:“我和缘缘想先去看看爸爸。” “我一会儿送你们过去。” 梁淮摇头,“不用,把摩托车给我们就行,我找得到路的。” 二叔将摩托车的钥匙丢给梁淮。 “头盔戴上。”梁淮看着池逢雨。 “可是只有一个。”池逢雨迟疑着抱着头盔,又闻了闻。 梁淮接过来,将里面的灰尘倒出。 “这么爱干净,晚点洗头不就好了,”他说着话,将黑色头盔卡到池逢雨头上,“安全第一。” “安全第一,你怎么不戴?”池逢雨觉得他简直左右脑互搏,时时说一些互相矛盾的话。 梁淮却不以为意,“我们不是去飙车,那里有个小石桥,轿车开不过去,而且你没听二叔说?那里都没什么人,没事的。” 见她一脸不服气,又不知道怎么上车的模样,梁淮托着她的腰,下一秒就将她扶了上去,而后自己上来。 “你自己也开车,应该明白,司机开车的时候,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会本能地保护自己,你多点防护比较安全。” “你又不会让我有事”这几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池逢雨咽下去,揽住梁淮的腰。 “别整天‘意外意外’的,讨人厌。” 梁淮低头看一眼她的手,而后抓住往前扯了扯,让她抱得更紧。 “不是自行车,你抱紧点,”说完,他嗤笑一声,“还没那天认错人的时候抱得紧,怕我带你私奔么?” 池逢雨心一颤,又想起那天的画面,一时有些窘迫,而后发泄般地紧紧箍住梁淮,像是要掐死他。 “满意了吧。” 梁淮闷哼一声。 “满意,就这样别松开。”他声音正经许多,“走了。” 天很晴,明明天气预报说有雨。 路两旁的田地早已休耕,车偶尔擦过芦苇,池逢雨闭上眼睛,感受风拂过眼帘,将梁淮身上的气息连着相思树散发的青涩味道带进她的鼻腔。 以前来这里,是池逢雨和妈妈哥哥坐在爸爸开的车上。 现在,是池逢雨坐在哥哥的车后去看爸爸。 这些年,好像真的发生了很多事。 梁淮很快找到了爸爸的墓地,其实当年池兆因公殉职,上面有意将他安置在烈士陵园,但是很早的时候,他就和梁瑾竹说过,如果有一天走在前头,希望被葬在老家。这里风和日丽,自在舒适。 池逢雨还记得妈妈当时揍了爸爸,质问道:“不是说好了一定会走在我后面吗?现在说这些屁话。” 爸爸当时笑着,却没躲妈妈的手。 梁淮将准备好的各式各样的纸钱摆在墓碑旁,笑着说:“爸要成地下首富了。” 制作得夸张奢华的纸房子在火下化为黑灰,池逢雨看着父亲的墓碑,轻声问:“最近在下面忙吗?到了下面总不至于还需要你为人民服务了?妈妈今年还是没有来,不过我把哥哥带来了。” 池逢雨想起从前,努力让自己保持微笑:“你不知道,妈妈前几天认识了个风水大师,那个大师不知道说真的还是假的,说你在地下没吃没喝,连干净的衣服都没有,妈妈听到的时候还哭了,这里面很多都是她买的。” 纸钱差不多都已经点上火,梁淮掸掉身上的一些黑灰走到池逢雨身边。 他听到池逢雨问: “妈妈最近谈了一个男朋友,人还不错,你会替妈妈高兴吧?你走了,她一个人很孤单。” 梁淮见她眼睛红了一点,揽住池逢雨的肩,轻抚了几下。 池逢雨出乎梁淮意料地没有挣开他,只是吸了吸鼻子。 “我觉得前二十年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候,未来等妈妈走了,我和哥哥也老了,下去找你跟妈妈,那时候,我们还做一家人。” 梁淮在风声中说,“我答应你。” 池逢雨闻言皱了皱鼻子,“希望爸爸到时候在下面没有新的家庭。” 说完,她又小声向墓碑传达:“妈妈也希望你不要收到这些钱就拈花惹草,要像做人的时候一样洁身自好。” 梁淮对于她对妈妈和爸爸的双标早已习惯,唇角因为这个美好的愿景露出笑容,他侧头看她:“以后,也只有我们四个么?” 池逢雨怔了一瞬,没接话,她只是说:“放心,我会照顾好妈妈,让她像你在的时候一样幸福,你也要保佑我们健康。” 闭上眼睛,池逢雨在心底默念:也保佑哥哥不论在国内还是国外,都要平安。 她心里的话刚念完,一滴水落在池逢雨的眼皮上。 池逢雨眼睫轻颤,开始以为是烧纸的火星,又以为梁淮在逗她。 “你干嘛?”她睁开眼睛,对上的是梁淮深邃的眼睛。 “下雨了,缘缘。”他对她笑,无限柔情,“这次要许什么愿?” 池逢雨抬眼看天,阳光很好,是太阳雨,雨滴一滴滴落下,池逢雨竟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就好像是爸爸给她的礼物。 她再看向梁淮时,笑得像是没发生任何龃龉的妹妹。 “已经许过啦。”她说。 没等梁淮问,她说:“留你跟爸单独聊聊?我在那边等你。” “嗯。” 池逢雨在摩托车边上等着,只过了一会儿,摩托车的座椅上已经有些潮湿。 梁淮很快便走过来,将外套挡在池逢雨身上,“趁雨没下大,回去吧。” 池逢雨指着他,“你就穿一件羊绒衫吗?” 梁淮皱着眉,“你太容易感冒了。” 好在雨一直没有变大的趋势,池逢雨所担心的雨水湿滑,摩托车倒了的事便也没有发生。 “他没怪你。”梁淮停下车,“所以你不要多想,也不要愧疚。” 池逢雨在他的背上没说话,过了两秒才反应到了。 梁淮又将她抱下车,池逢雨赶忙将身上的衣服还给梁淮。 “没什么好愧疚的。”她说。 见梁淮一边套上外套,一边向她看过来,她才说:“他走的时候都不知道我们的事,不知道的事就是没有发生过。” 梁淮扯扯嘴角,将她的头盔拿下。 “强盗思维。”他注视着她,声音放柔了一些,“我是说,爸爸从来没有怪你说‘永别了’三个字,童言无忌啊。” 池逢雨闻言觉得心口好像被什么堵住,就好像只是淋了一场太阳雨,已经感冒。 “二十岁了,还算什么童啊?” 梁淮揉揉她低垂下去的脑袋,轻声说:“我们缘缘,一直是宝宝。” 池逢雨过了两秒,推开他的手,故意嫌弃地说,“噫,恶心,肉麻!” “爸爸刚刚说的。” “鬼话,”想到爸爸真的在地下,她又说,“我才不信。”- “呦,这是妹妹的老公啊,真有夫妻相。” “……不是,他是我哥哥。” “那你老公呢?” “查案去了。” 二叔为了他们特意烤了一只小山羊,只是盛昔樾不在,人少吃不完,便叫了关系好的邻居过来。 大家都知道这家有个小辈要结婚,看到池逢雨和梁淮便以为是夫妻俩。 池逢雨就这样逢人便解释,一次又一次,而梁淮站在一边帮烤羊,丝毫没有想要帮她回答的意思。 当然,很快被折磨的就是梁淮。 “你妹妹要结婚了,你呢?” “孤独终老啊。”梁淮半真半假地笑着说。 别人见他颇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没有再问。 一个小女孩儿给池逢雨盛了一碗羊杂煮的粉,池逢雨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味道怎么样?” 梁淮站在烤架后,隔着人群问她。 池逢雨刚要点头,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是盛昔樾的电话。 她看了梁淮一眼,收回目光,接通了电话。 “怎么样了?”她问。 盛昔樾说:“嫌疑人差不多锁定了, 不过晚点还要开紧急会议,一时半会儿估计没办法去接你们。” 池逢雨说:“没事,下午我和哥打车回去都行。” 奶奶听到池逢雨说下午要走的话,忙站过来,同时装了一盘肉脯似的羊肉干。 “怎么这就说走了?才来多久啊?” 池逢雨挂掉电话,搂着老人,“现在不走,等下午的。” 奶奶仍不满意,“你妈妈不来给我看看也就算了,你们来了怎么不住一晚呢?你哥刚说了,他不走,要在这里过几天的。” 池逢雨闻言愣住,抬起头,看到梁淮正在给烤全羊翻面,没出声。 “哥。”她叫他。 于此同时,她的堂哥还有梁淮同时回过头。 池逢雨皱着眉冲堂哥摆手,眼睛仍看向梁淮。 “你今晚不走?”她问。 梁淮对上她的视线,点了一下头。 “你要在这里睡?”她仍旧问。 梁淮好像被烟呛了一下,胳膊捂着嘴咳嗽了两声,之后看向她: “在你那里我睡不好,正好好久没回来了。” 你那里,池逢雨品味着这三个字,“那你的行李呢?不是还在我那里?” 梁淮隔着烤肉的烟雾看着她,“嗯,走的时候再去拿。” 池逢雨扯了扯嘴角,“你当我那里是行李储存柜呢。” 奶奶听他们俩在这“你那里我那里”的,一脸迷惑,“你们说什么呢?” 池逢雨觉得刚刚吃下去的羊杂在胃部翻搅,辣椒灼烧着胃,有点犯恶心。 这是她期待的,这样也好,别在她眼前让她烦心。 “随你的便。” 之后,池逢雨再没看梁淮一眼,一个人坐到院子的秋千上和狗玩。 过了一阵,之前给自己端羊杂粉的邻居小女孩儿也端着一盘洗干净的草莓过来。 “姐姐,草莓。” 池逢雨笑着接过来,让她坐到自己身边,“你得叫我阿姨了。” 两个人聊了会儿天,才知道这个女孩儿算是自己的远房甥女,小名叫婷婷。 聊完学校生活后,婷婷问她:“梁淮叔叔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池逢雨先是愣了一瞬,很快又笑。 “他也算是你半个舅舅呢,”笑完,池逢雨又说,“没有,不过男的真的很不讲道理,也很小心眼。” 婷婷沉思了一会儿,表示认同。 “是的,我们班的男生很多都很小心眼,老师批评他们一句,他们就聚在一起说老师很多很恶心的坏话。” 池逢雨听她讲了小学男生的可怕之处,才想起替梁淮解释。 “这些属于人品不好了,离他们远点。不过我哥哥,他是另一种小心眼。” 婷婷还小,搞不清他是哪种小心眼,但还是说出心里的想法。 “不过,我觉得舅舅很关心你。” 池逢雨闻言笑了,很快小声问:“怎么看出来的?” “你刚刚看起来没胃口,他好像很担心你,让我拿草莓给你吃。还给我零花钱,不过我没要。” “下次有人给钱,记得就拿着。”池逢雨说完低下头,摸摸小狗,“毕竟是我哥哥嘛。” 哥哥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唯一无条件爱她的男人。 婷婷羡慕地说,“我也想有哥哥,我不想要弟弟。” 池逢雨想起刚刚她一直在照顾一个小男孩,原来是这样。 池逢雨将她揽在怀里,“如果你不照顾你弟弟,他们会打你吗?” 婷婷迟疑地说:“不会,但是会说我自私。” 从小也有人说过池逢雨自私,总让哥哥围着她,搞得池逢雨一直以为是褒义词。 “自私怎么了?让你无私的人只是想从你身上得到好处。被人说自私,你应该开心。”池逢雨安慰道。 婷婷眼睛亮了一点,“真的吗?” 池逢雨好笑地捏捏她的脸,“宝贝,人家夸你无私又不会对你有任何好处?听舅妈的,啊不是,呸,我一直说不清楚这种关系,你应该叫我什么来着。” 婷婷笑着说:“姑。” 池逢雨看她身上穿的灰不溜秋,想给她红包,又怕钱到不了她口袋,于是想着能去县上给她买点什么。 从小到大池逢雨从来不缺礼物,看到小女孩就总是想要送点什么给人家,希望别人的童年和她一样幸福。 池逢雨见她打起哈欠,便带着她去二楼的卧室休息。 “你睡一觉,醒来我有礼物送给你。” 婷婷眼睛亮了一瞬,又说:“还是不要花钱了吧。” “不准这么懂事,小姑还是赚了点钱的。” 池逢雨想起自己的车钥匙被放在了二楼边上的客卧,安顿完婷婷以后,便进来找。 只是等她推开门以后,池逢雨才发现床上躺着一个人。 她的包就在椅子上挂着,池逢雨动作很轻地从包里找到钥匙。 她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出去的,但仍是驻足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床上的梁淮。 他的腿很长,脚已经不在床上。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眼下的一点乌青。 池逢雨知道,他这三天没有休息好。 她也一样。 现在,他就要走了。 她跟梁淮都会过上他回来前平静的生活。 屋外有人在打牌,她看着梁淮的脸,忽地想到小时候,只要牌桌上有梁淮,她会站在梁淮的对面对他使眼色,一众人也总是配合着让两个小孩赢。 过了太多年,池逢雨都快忘记,为什么当初她随便使个眼色,梁淮就知道应该出什么牌。 这世上好像没有人比梁淮更了解她,哪怕是妈妈爸爸。 可能是因为她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活在梁淮的视线里,至此他满足着她全部的需求。 以至于这几年,她偶尔会觉得有人抽走了她身体的一半。 池逢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等到她回过神时,人已经蹲在梁淮的床边。 她的呼吸声很轻。 她用眼睛从梁淮的额头一路描摹,他连睡觉的时候眉头都微微地蹙着,梦到了什么? 池逢雨克制着没有伸出手,去抚平他皱起的眉。 她想,这就是我们的结局了。 她留恋地盯着这张睡颜,腿有些发麻,池逢雨扶着床边刚要起身,床上的人口中倏然间睁开眼睛。 池逢雨对上梁淮迷离的视线,一秒、两秒。 他眼里带着入睡不久的血丝,此刻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滚烫,炙热。 池逢雨觉得自己要被这个眼神吸进去,她收回目光,正要开口解释:“我来拿车钥匙……” 只是没等她说完话,她的胳膊已经被梁淮握住。 池逢雨“啊”一声,整个人被他扯着摔在梁淮的身上。 呼吸交缠,他对上她咫尺的目光,从口中发出一声呓语。 “缘缘。”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下下一章是我存稿里另一个最喜欢的剧情[亲亲]求求营养液。 才知道明天好像上新书千字榜!朋友建议最好11点之后再更新,这样不影响排名,我也不懂,听她的吧,如果晚9没有,就是晚11更哦。 第18章 第 18 章 “咬了一口” 倏然间, 梁淮的呼吸就打在池逢雨的脸上。 她双臂撑在梁淮身上,试着起来,只是梁淮箍得很紧。 他盯着她的眼睛, 一点点向下, 然后是嘴巴。 “还是红的。”他眯着眼睛, 头歪了一点, 像是疑惑为什么她的嘴唇还是红的。 池逢雨脖子开始发烫,还不是你让婷婷递过来的草莓。 “你别装睡还动手动脚的。”她咬了一下嘴唇, 嘟哝着。 “别咬。”梁淮盯着她的嘴唇, 下一刻,右手握着她的脖颈, 将她的脸往下。 池逢雨瞬间睁大了眼睛,这几天梁淮虽然会说 一些越界的话, 但是肢体上的越界除了第二天早上那个错抱,几乎再也没有过。 她心跳如擂鼓一般,几乎就要被他扯着撞上他的嘴唇,将碰未碰之时, 池逢雨将脸一偏,头靠在枕头上。 她呼吸混乱,不知在想什么,最后泄愤一般地咬了一口他的脖子。 她在警告他。 从前,池逢雨也是这样警告他的,以至于现在这个动作不该发生在他们之间,仍旧发生了。 梁淮发出“嘶”的一声, 而后轻笑,声音低低的,带着淡淡的回味, “不是梦啊。” 池逢雨怔了一瞬,屋外不知谁赢了牌,兴奋地将牌丢到桌子上,震得池逢雨心一颤。 不能这个姿势待下去了,她懊恼地起来,理了理衣服。 梁淮仍旧刚刚被她压着的姿势,池逢雨余光看见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刚刚是不是没吃饱?”梁淮轻声问,“要不要再来一口?” “你……脸皮真厚。”池逢雨不想理他,想警告他之后别这样,但是又想起他刚刚说的话,哥哥在做梦,他以为梦见自己了。 最后,她心情矛盾地瞪了他一眼,不自在地走出了客卧。 车停在不远处,池逢雨头脑麻痹地往前走,不知道那有规律的声音是自己还没平静的心跳声,抑或是脚步声。 刚走到车旁边,手上的车钥匙被身后的人一下子拿走,如果梁淮没回来,池逢雨大约会以为是犯罪分子或家属报复,但是梁淮回来了。 “你没休息,疲劳驾驶不安全。”他说,“我开吧。” 池逢雨伸手就要抢,“你一个连现实和做梦都分不清的人,你少来。” 梁淮闻言,神情竟然有一些伤感,“现在,哥哥醒了。” 他本就比她高上不少,此时手又抬得高高的,池逢雨在原地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一番后,只能作罢。 她绕到副驾,嘀咕道:“狗皮膏药一样。” 梁淮好笑地看着她,“也黏不了多久了,忍忍。” 又是忍忍。 “导航输一下地址。”梁淮说。 池逢雨将县城最大的超市填了进去。 梁淮飞快地看她一眼,“去买卫生巾么?现在是不是不舒服?” 见她神情凝重,梁淮以为自己猜对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在那里休息,我买来不就好了。” 何必坐在车上蜷着,他是想和她时时在一起,但是看不得她不舒服。 “不是。” “28号,差不多就是你经期第一天。” 池逢雨好笑地看向他,“我自己月经什么时候来,我不知道吗?” 说到这,她才想起梁淮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他走的时候,她都是月底来的月经。 她看向窗外,“经期也会变的。” 梁淮安静地看着前方,没再说话。 半小时后,梁淮将车停好,和池逢雨一道下车。 等进了商厦,看她直奔首饰的地方,他忍不住问她,“怎么跑这里看这些?” “谁让你使唤人家给我送吃送喝,好歹叫我一声姑,总得买点什么送给人家吧。”池逢雨目不转睛地看着柜面。 梁淮唇角露出一个浅笑:“姑?你是她姑,我是她什么?” 池逢雨原本想要柜员帮忙把一条金镶玉的链子拿出来看看,听到这,想到不久前她口误说出的“舅妈”。 “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梁淮见她傻不愣登,完全没听懂的样子,解释说:“傻瓜,要叫也是叫你姨。怎么从小到大都分不清这些。” 梁淮想起从前逢年过节走亲戚,池逢雨的记忆就像是被重新粉刷一次,除了最近的一些关系,什么人都分不清,每一次都得跟着他一起叫。 池逢雨脸红了:“那是婷婷教我的!” “见人家第一次,就给买这个,你还记得你以往都是怎么敷衍我的?” 池逢雨原本还想要和他争,只是想到他要走了。 “那你想要什么?我也给你买。”她那双眼睛很平静地看向自己,梁淮说不出话来。 “是道别礼物么?”他问。 “你自己要的,就别说一些有的没的,”池逢雨很是计较地说,“不想要算了,反正你这几年也没给我准备。” 梁淮手臂靠在玻璃柜面上,整个人面向她,低声说:“准备了,你要么?” 柜员刚刚在串绳,一回头看到有两个人在这里小声调情,只以为是情侣,很有眼色地过来问:“二位好般配啊,是来挑情侣手链的吗?还是挑钻戒呀。” 池逢雨愣住,梁淮闻言视线落在池逢雨无名指的婚戒上。 这些话这两天已经要听得麻木,怎么所有人都这样说,因为兄妹相么?他自嘲地想。 他自虐地指着池逢雨手上的钻戒,看向热情的店员,有些可惜地说:“她已经有钻戒了,应该不会愿意戴我送给她的。” 池逢雨沉默一瞬,而后警告地看向梁淮。 店员闻言品出味道,连忙收起笑容。 “啊,这,这,没关系,送不了钻戒,还可以送别的。”她推销起边上的项链,“瞧,这些项链冬天塞进衣服里,没人会注意到。” 梁淮认同地点点头,“嗯,最适合见不得人的人送。” 池逢雨皱眉看着他,“别开玩笑了。” 你又不会真的笑出来。 她看向店员,正色道:“他是我哥哥,我们闹着玩呢,你帮我挑一条,我想送给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店员微妙地看他们一眼,认真地挑起金饰。 好不容易选中一条打包完,没等池逢雨拿出手机,梁淮已经付好了款。 以前习惯让他做自己的钱包,池逢雨一时也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离开前,她又回头看向店铺,“你帮我付钱,要不要送你个小礼物?” “藏在衣领里的项链?还是袖口里的手链?”梁淮轻声问。 “怎么什么正常的东西,到你嘴里都变得不正常了。” 梁淮也不在意,反思道:“看来是我人有问题。” 没等池逢雨辩驳,梁淮手在她后背虚推了一下,毫不留恋地往前走。 “不用了,我真正想要的,你送不了。” 从梁淮说完这句话以后,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回程路上,仍旧是梁淮开车,窗外的阳光已经没有了温度,池逢雨有一种梁淮真的要走了的感觉。 其实,她直到现在还是没有明白梁淮这一趟为什么回来。 她坐在副驾,终于问:“你走的时候,要我和妈妈送你吗?” 梁淮声音平淡,“可以,看你们方便。” “不方便呢?” 梁淮又说,“不送也行。” 车又开到国道上,池逢雨知道没半小时就要到二叔家,再过不了多久,她就要走了。 “你今晚要留下的事,跟妈妈说了吗?” 梁淮忽地笑了,“一会儿说,怎么样?” 见池逢雨抿着嘴巴没说话,他平静地说:“以前每次来,不是都会留下住一晚?我不想变。” 池逢雨觉得他话里有话,“以前小,现在都长大了,而且你住在这儿,奶奶她们还要照顾你。” 梁淮笑着看她一眼,“嗯,我们缘缘长成巨人了,床塞不下缘缘了。” 池逢雨深呼吸,忍住没有骂他,过了一会儿才悄声问:“你这次到底为什么回来啊?” “你忘了么。”梁淮的声音始终淡淡的,“像忘记我不吃花椒一样忘记了?” 池逢雨犹疑地看向他,想问忘了什么,又怕得到她不敢面对的答案。 “那你等回意大利的时候再拿行李?” 梁淮说:“赶不上就不拿了,没有重要的东西。” 池逢雨低下头,“反正,国外什么都有。” 梁淮喉头微动,最后也只是说:“嗯。” 池 逢雨没再说话,梁淮说得对,她真的有些困了,可是睡不着,她只是睁着眼睛看向对面驶过来的一辆又一辆的红色大货车打盹。 她眨巴着眼睛,心头很沉重,只是想到身旁的人又觉得异常的安心,尽管这份安心即将离开。 就在眼皮要闭上的那一瞬间,对面有辆运输汽油的红色大货车突然占了梁淮一半的车道,全无减速的意思,想要超前面一辆小轿车。 池逢雨心一惊,头皮发麻,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打方向盘!”池逢雨叫道。 电光火石间,梁淮打方向盘的动作却停住,他紧急刹了车,而对向的大货车几乎在池逢雨的眼前就要擦到梁淮的车头。 池逢雨亲眼看着梁淮的胳膊挡在了自己的身前,因为紧急刹车狠狠地磕到了前面。 转瞬即逝的功夫,大货车已经擦着车身以不要命的速度驶离。 池逢雨心惊肉跳地看着身前梁淮的胳膊,因为磕到前座的装饰品已经被蹭掉了一块皮。 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耳朵也持续地发生耳鸣,池逢雨沉默地看向他,梁淮觉得她状态不对劲,于是将车开了双闪,从后备箱找到三角牌架在车后,以防视线死角被后面的车追尾。 回到车上,梁淮听到池逢雨正在打报警电话。 她看起来似乎很镇定,说完位置后,池逢雨说:“那辆大货车实线占道超了我们的车,事后直接逃逸,我的行车记录仪应该拍到了他的车牌号,麻烦你们处理一下。” 没等电话挂断,梁淮扳过池逢雨的脸,视线焦灼地逡巡着她的脸,“没受伤吧,有没有磕到哪里?” 池逢雨挂掉电话,盯着他的右手,手面被划掉了一点皮肉。 她这时才看到他额头也破了一块皮,暂时还没有血溢出来,可是更为瘆人。 “没事吗?”她嘴唇仍然有点打颤。 梁淮摇头,“刚刚看了一眼,车没被碰到,一点划痕都没有。” 池逢雨盯着他,“我说你。” 梁淮怔了一瞬,“车都没事,我能有什么?” 大约是察觉到了池逢雨的目光,他也望向自己的掌面,无所谓地说:“回家消个毒就好。” 池逢雨面无表情:“二叔家找不到那么大的创口贴,我叫了救护车。” 梁淮见她表情不好看,只说好。 等救护车的时间里,池逢雨一言不发,期间有人给她打电话,她也没有接。 梁淮原本以为她是被吓到,但是不是,她看起来在生气。 “怎么生气了?”他出声问道。 池逢雨没有理他,梁淮想了一下,他自告奋勇来开车,没想到会遇上不守交通规则的司机。 “是不是以为哥哥走神了,所以没有猛打方向盘?差点害你出事,对不起。” 池逢雨没说话。 梁淮安慰道:“这种路上,方向盘打太猛才不安全,而且我是因为我有信心不会被蹭到,才会这样。” 池逢雨深吸一口气,依然沉默。 “就算蹭到,也是对方的全责。你的车——” 池逢雨听不下去,终于打断他的话。 “你觉得我担心的是车吗?那么大一辆货车占了我们的车道,实线超车,你方向盘不往右打真的只是因为自信?” 这次换梁淮沉默了。 池逢雨转头,看到副驾离山路护栏至少还有半米距离。 她指着副驾外的护栏扬声说道:“因为你怕打了方向盘副驾会撞到栏杆?就算撞到又怎么样,顶多就是后视镜坏掉,你觉得我会怎么样吗?我需要你把手挡在我面前?我系安全带了!” 明明想要克制着脾气,但是池逢雨控制不住,她看向梁淮,“你今天说过什么话?你说过不会过度关心我,你还说过司机开车会本能地保护自己,别人的哥哥遇到危险的时候不会像你这样!” 梁淮注视着她因为焦心而泛红的脸,握着她的手,柔声说:“为这个生气?这些话我这几天说了多少次了?缘缘,骗小孩的话,你怎么也信?” 池逢雨看着他额头开始渗出血,只觉得无比刺眼,明明车顶的挂件是为了平安,可是只有她平安了,梁淮没有。 她不敢再看,胸口发闷,喉咙也开始酸痛,“我不需要你什么事都把我放在第一位,我不要这样。” 梁淮无可奈何地注视着她,伤口在这一刻开始痛起来。 “从小就是这样的,改不了了。” “你也说是小时候了,现在我们都长大了,而且你忘了吗?你马上都要走了,你要走了!你觉得你能一辈子这样保护我?” 梁淮闻言,眼神黯淡,他轻轻出声:“我能的,缘缘。是你不给哥哥机会了。” 池逢雨被他这双眼睛注视着,只觉得痛苦。 她的手被梁淮握着,低头看过去,可以看到粉色的肉。 梁淮感觉到她的手在抖,握在手里捏了捏,过了一阵,才说:“我没想那么多。你也说我要走了,别生气了,好么。” 池逢雨只觉得浑身无力,只要闭上眼睛就看到那辆大货车差点就要擦上梁淮的画面。 惊慌、恐惧和怒火交织,她整个人失去力气般地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种失去哥哥的后怕侵袭着她。 梁淮抬起那只握着她手的手,用自己没有血迹的手背安抚地碰碰池逢雨的脸,低声说: “别难过,不会有下一次了。” 终于,池逢雨小心翼翼地将脸贴近梁淮的手,蹭了蹭,哥哥的手是热的。 视线里是他额头的血色,如果那辆车开得再猛一点,真的撞上来,她就要成为没有哥哥的人了。 一滴泪落下,池逢雨无助而彷徨地看着梁淮,呢喃道: “哥哥,我们怎么办啊?” 第19章 第 19 章 湿热吻 梁淮听到池逢雨的这句话, 神情怔忪。 他看着妹妹的泪眼,刚想用另一只手擦掉,池逢雨已经回神一般地用手背蹭掉眼泪。 她看了一眼时间, “刚刚120说救护车过来可能要一阵子, 我们打个电话让他们别来了, 还是自己去吧。” 没等梁淮出声, 她又说:“你跟我换个位置,我来开。” 梁淮说好。 池逢雨跟着导航开, 等到停下车, 再看向附近,她隐隐产生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这里她来过。 很快,梁淮验证了她的猜想。 “小时候来这里缝过针。”梁淮说。 池逢雨看向这家小医院的牌子, 原来是县城诊所,现在竟然改名叫医院了。 池逢雨强撑起笑容,看向梁淮,“不知道设备有没有变多, 有没有脑部ct可以拍。” 没过一会儿,梁淮被池逢雨按在等候问诊的座椅上,看着池逢雨跑前跑后,有护士经过,他看着她对人家指着自己,问他要不要打破抗。 从前如果发生这样的事,她一定是站在他身边等他开口, 但是现在,池逢雨已经可以镇定地打报警电话,独当一面。 妹妹长大了。 她关心他, 舍不得他,但是于她而言,他再也不是那个无可替代的存在了。 伤口不算严重,梁淮坐着让护士帮忙消毒,池逢雨在一旁安静地站着,脸不时皱起,就好像她才是那个受伤的人。 梁淮抬头望着自己的止疼药,忽地想起两人上一次来这里。 那时池逢雨还没有十岁,两人在老家的村庄看到有人放牛,池逢雨觉得有趣便在一旁蹲着看,结果没过一阵天下起小雨,她年纪小不想走路就撒泼打滚要哥哥背,梁淮没办法,便背着她往回走,没想到牛群里一头牛不知发什么癫,突然开始追着他们跑,梁淮当时也吓坏了,在一处湿滑的 草地下摔倒,人摔下时怕地上的石子戳破池逢雨的脸,他下意识地将手挡在她的脸下,最后手背破了好大的口子,就是在这里缝的针。后来偶尔几次梁淮惹她不开心,只要哥哥对她摊开掌心说疼,池逢雨就会心软吹吹。 池逢雨也没有忘记,这一次,梁淮的额头,还有手背又为她有了新的伤口。 处理好伤口以后,池逢雨问要不要休息一阵,梁淮的脸色看起来仍旧苍白。 “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回去吧。” “好。” 池逢雨沉默着将车开回村子,临近新屋时,梁淮却开口。 “回老屋吧。” 池逢雨看着他,没等她出声询问,梁淮靠在椅背上。 “那里人多,好吵,我想休息一阵,”像是怕池逢雨拒绝,他又说,“而且被奶奶看到伤口,又要瞎担心。” 池逢雨想了想,也是,梁淮在新屋根本没办法好好休息。 车在老屋门口停下,池逢雨的手机响了。 刚刚在车上,她的手机就响了两次,但是她只是看了一眼,最后没有接。 梁淮没有去看来电显示,低声问:“不接么?” 池逢雨看向手机,轻声说:“要接的,是警察的电话,可能找到大货车的司机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车里,梁淮听池逢雨打电话,她猜得没错,是派出所打来的电话,她听到派出所名字时,有一瞬的熟悉感,就好像在哪里听过。 总不可能是盛昔樾今早去的地方,不会那么巧。 交代完以后,两个人一同下了车,梁淮却没有进老屋。 池逢雨看向梁淮,刚刚消毒时,护士都说,是不是疲劳驾驶才出的车祸? 池逢雨知道只要她在车上,梁淮一定不会走神,但是他看起来真的很疲惫。 “怎么不进去,不是困了吗?”她关切地问。 梁淮看向她,池逢雨又站在老家这棵凤凰树的阴影里,好像随时会消失。 “你要走了,是么?”他眼神空洞,低声问。 池逢雨看着他,最后摇了摇头。 “快睡吧,我一会儿回来。”她在那片阴影里说。 梁淮知道,她不会为他停留的。 他不知道池逢雨说的一会儿回来,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他累了。 就算用再多的许愿券,他和池逢雨也不可能回到从前,回到睁开眼就看到池逢雨还爱他的年岁。 他一个人进了老屋,大约是有人打扫的关系,空气里并没有什么灰尘。 以前寒暑假,爸爸总会带他们过来住上几天,后来他和池逢雨偷偷在一起后,趁着家人去外地旅游,他们也曾在这里度过日日夜夜。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他和池逢雨的回忆,从前,从前,怎么会和一个人有这么多的从前,却看不到一点以后的影子呢? 梁淮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他听到池逢雨的脚步声,很快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就好像是一场悲伤的幻梦。 好在,这不是她第一次抛下他,梁淮觉得自己已经开始习惯了。 梁淮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是他和池逢雨最后一次来到这里。 那时她已经答应盛昔樾的求婚。 梁淮觉得冷,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热源靠近他,梁淮睁开眼,看到池逢雨蹲在床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今天下午,你也是这样看着我。我感觉到了。” 他哑声说。 梦里的池逢雨没有承认,但是也没有离开。 “你走了么。”梁淮笑容悲伤,看向池逢雨的眼睛也有些红,“骗子。” 池逢雨收回抚摸他额头的手,嗓音带一点涩然,“说清楚,我骗你什么了?” 梁淮怔怔地看着她,池逢雨说得对,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象。 “你说过,会最爱哥哥的。” 他侧头注视着她,话音刚落,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过。 不知是不是因为睡觉流下的生理性泪水。 池逢雨喉头酸涩,轻轻捂上他的嘴巴,轻声说:“怎么一醒来就开始翻旧账?这样不好。” “我想你。”他执着地开口。 池逢雨感受着掌心的热气,视线偏开:“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不用想。”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逃避似的说:“一股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我去洗个澡,你好好休息。” 梁淮仍旧眼睛不眨地看着她。 “闭眼。”她说。 梁淮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终于闭上眼睛。 其实应该等晚上回去再洗澡,但是自从爸爸去世以后,身上只要沾上医院的味道,池逢雨就不舒服。特别是,她现在脑子浑浑噩噩,她脑子乱的时候习惯泡一阵子澡,就好像在水里,人才会平静下来。 爸爸在老屋向南造了个浴缸,因为池逢雨和梁瑾竹都很喜欢泡澡。 池逢雨整个人埋在浴缸里,以往这样,就足够她什么也不想了,但是这一次不行,闭上眼睛就是梁淮迟疑着没有打方向盘的样子,大货车与她不过半米的距离,这样的画面太过冲击,以至于她从诊所回来,心跳仍旧不平静。 梁淮不该回来,梁淮为什么要回来? 看她为他煎熬就是他想要的吗? 池逢雨在水里待了一阵,直到喘不过气,头冒出浴缸时,放在边上的手机响了。 池逢雨犹疑了一瞬,还是拿了过来。 是盛昔樾的电话。 刚刚在车里打来的就是他。 这一次,池逢雨接了。 “喂,怎么了?” 盛昔樾语气有些激动,“抓到人了,就是还在审。” 池逢雨替他开心,“那就好。” 盛昔樾顿了几秒,以往池逢雨听到以后总是会问更多的细节,她是很有正义感的人,听到坏人做坏事,总是希望恶有恶报。 “怎么,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池逢雨顿了顿,说:“老家的人看你不在,一直追着我问东问西,招架不住了。” 盛昔樾笑了,“不知道一会儿还要不要开会,不开会我趁天没黑就去接你。” 池逢雨正要说话,盛昔樾那头已经传来翟曜的声音,池逢雨知道他们估计有公事要谈,果然,下一秒盛昔樾语速很快地跟她说,有事要忙。 池逢雨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到一边,看着天花板发呆。 头开始晕,不知道是不是泡太久的缘故。池逢雨觉得身体变得很沉,昏昏欲睡。 只是没等她撑起身体,耳边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等她睁开眼睛,她的身体已经被一双大手捞起。 池逢雨盯着梁淮,被热水浸泡太久以至于身体没什么气力,大脑像是缺氧般地看着梁淮的脸。 “你干嘛?”她震惊地问出声,“我在泡澡。” 梁淮抱着她,神情平静,垂眼看她,“原来,你真的没走。” 他的脚步有些沉,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池逢雨怕自己身上的水碰到他的伤口,所以不敢太过挣扎。 “我可以自己走,你别……” “嘘。”梁淮大约怕她着凉,很快将她放进已经被他捂热的被窝。 “哥,梁淮,”池逢雨眼睛睁得极大,眼睁睁地看着梁淮再度回到床上。 身上的衣物被池逢雨的水弄湿,梁淮注视着她问道,“我可以脱了么,有水,不舒服。” 池逢雨看他这副样子,好像还在睡梦中。 “不行,我要起来。” 梁淮却搂着她躺下,执着地抱着她。 “我头好痛,就这样,陪哥哥待一会儿。” 每当他流露出脆弱的模样,池逢雨就变得不知所措,特别是想到他为什么会受伤。 他的上衣已经被他 脱下,两个人的上半身严丝合缝。 池逢雨觉得他的身体好烫,比刚刚的池水还要烫。 她觉得自己的皮肤已经开始战栗。 “不行,不行,这样不行。”满脑子全是这样的字眼。 但是他额头的纱布让池逢雨不知道该从哪里推开。 梁淮将他的头埋进池逢雨赤裸的颈窝,“我以为你走了。” 池逢雨身体僵硬而又舒服地钉在原地,被他抱拥着,木然地回道:“刚刚是给婷婷送礼物,也跟奶奶说一声。” 梁淮怔怔地点头,“那刚刚怎么不说?” 池逢雨没回答,因为,她害怕。 她害怕自己会给梁淮希望,她怕她会期待这份希望。 梁淮懂她沉默的意思,看一眼窗外,天好像已经暗下来。 傍晚时分,总是会让人萌生一种很孤独的感觉,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哪怕,现在抱着池逢雨。 梁淮闭上眼睛,忽地说:“你走吧。” 既然都要离开,不如早点离开。 池逢雨呆了两秒便要起身,只是没等她起来,梁淮又一把将她搂得更紧。 池逢雨已经分不清心跳声究竟属于谁,身体哪哪都不对劲。 正如她分不清她感知到的水究竟是不久前的池水还是谁的汗水。 梁淮声音压抑而痛苦,“送完礼物为什么还要回来?看我一次一次送你走,这种感觉很好受?” “不好受。” 梁淮小声说:“你不在,我休息不好。” 池逢雨本就担心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其它问题,认真地问:“头疼吗?我现在还是开车带你去市区做一下ct吧?” 梁淮摇头,终于松开了她一点。 在幽暗的屋内,他盯着她。 “被查出来失忆怎么办?你以前不是最爱看这种剧,失忆了,你会照顾我一辈子么?” 池逢雨因为某个字眼,心跳漏了一拍。 “失忆又不是失智,失智的话,我给你找一个高级护工。” 梁淮盯着她不愿和自己对视的眼睛,低声说:“我不要别人碰我。” 池逢雨觉得热,上身想要退开一点,可是退开,眼睛就会看到更多。 理智告诉她,现在应该立刻起身,离开。 她却不受控地和梁淮进行无意义的幼稚对话。 “你一个弱智还挑三拣四的,有人养你就不错了。” 梁淮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多久?一辈子么?” 池逢雨又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耳畔是两个人交缠的呼吸。 池逢雨不自在地动了动,“有点热,你怎么那么烫?” 梁淮仍旧盯着她,“是不是你着凉了。我不去抱你,打算泡多久?” 他见池逢雨耳根一片红,担忧地想要碰一碰她的额头,确定她有没有发烧。 池逢雨紧张地抓住他探过来的手。 梁淮“嘶”一声,池逢雨回魂般地看过去,是他受伤被包扎的那只手。 她不敢再动,皱着眉问:“还好么?” 梁淮注视着她,这一刻,池逢雨的眼睛里只有自己。 梁淮觉得那颗心好像不痛了。 他盯着她,池逢雨眉头蹙起时,梨涡就会消失。 他双手捧住池逢雨的脸,看着她因为担心触碰到他的伤,而犹豫着不敢推开自己的模样。 “看到梨涡,就不疼了。”梁淮低喃,“给哥哥看一看。” 池逢雨在他炙热的目光里,牵起嘴角,只是笑得苦涩。 “看到了吗?”笑完,她问。 梁淮盯着她的眼睛,一点一点凑近,在池逢雨无声的注视中吻上去。 阔别多年的吻,吻在梨涡,池逢雨像是找回了过去的记忆,身体随之轻颤,以至于忘了推开。 梁淮含着梨涡那处,两人气息交汇,他低声问:“这里,他也吻过么?” 在这种时候提起盛昔樾,池逢雨身体瞬间变得绷紧,她抬手推搡了一下。 “不行……” 梁淮又吻下来,诱哄般地开口:“没关系,是哥哥的吻。” 池逢雨头脑早已一片混乱,梁淮的吻湿热,却带着一点痛意。 她的双手紧攥着他的肩膀,感受着梁淮的气息,听到梁淮喑哑的不甘的声音。 “你说过,这里是我一个人的。” 作者有话说:哇,收藏六千多啦,感谢开心,虽然显得营养液更少了[可怜] 之前刷到很多人说营养液比收藏少的文都很难看,所以时常乞讨,不过算了,收藏多也很好,接下来我不乞讨了,不然破坏大家阅读的情绪,会努力日更下去的,写这一本好幸福哦。 第20章 第 20 章 呼吸交缠,湿汗 “我什么时候说过。”池逢雨在一连串的触碰下, 逃避地开口。 梁淮继续吻她另一边的梨涡,口中含混地说:“你19岁的生日,收到我给你的戒指, 因为很高兴, 所以把梨涡的所有权给了我。” 说完, 他将她的头扭过来, 好让她离得更近。 明明是很幼稚的话,但是听到“戒指”两个字, 池逢雨脑子一阵麻痹, 其实从梁淮离开以后,她已经很少主动回忆。 大约是从小到大被很好地照顾着, 趋利避害是池逢雨的本能,既然做了决定, 她就不要回头。 可是想到那枚戒指,梁淮亲手给她戴上无名指,那个冬天,为了不被妈妈爸爸发现, 池逢雨借口怕冷,在完全感受不到冷意的家里戴了很久的手套。 后来梁淮怕她手捂出什么,又给她打了一条素链,她将戒指套在里面,每日每夜地戴着,池逢雨这辈子没有把一个首饰戴那么久。 因为梁淮说,那是他给出去的婚戒。 她不敢再想下去, 手却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无名指,很快,她摸到了另一枚戒指。 她呼吸一滞, 是盛昔樾给她的订婚戒指。 明明应该戴在中指,只是几天前在去接梁淮的路上,她套在了无名指上,当时盛昔樾还笑着问,是不是很着急,没有几天了。 只是过去几天,怎么还会走到这一步? 两个人的上半身本就挨得极紧,池逢雨手上的动作被梁淮察觉,他眼里的热意散了一些,轻轻握住池逢雨的手。 下一刻,梁淮一言不发地将她无名指上的戒指拔出,丢到床头柜上。 他的力度很大,因为池逢雨听到钻石和手磕向实木,沉闷声裹挟着尖锐。 池逢雨头皮发麻,就看到梁淮手背上的纱布有了一点红。 “你到底想干嘛?”她盯着那点红色问道。 “我想你不准在我面前想他!” 池逢雨心脏抽搐了一下,还没等她说话,梁淮却自欺欺人地用他的那只手再一次捂住池逢雨的嘴巴。 “这个要求很高么?”他轻声呢喃,“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梁淮没有给她推拒的时间,在昏暗的不为人知的屋内,轻声问:“戒指呢?” 没等池逢雨开口,他又说:“我说的是,我的那枚。” 池逢雨胸口酸涩,视线飘忽,“不是被你丢了吗?就在老家的渔湾。” 梁淮盯着她,过了一阵,忽地笑了,“既然旧地重游,我们要不要明早去找?”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忘记池逢雨是一个随时有人来接的人,就好像这一次来到这里,和从前没什么不同,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相伴相依的时光。 池逢雨轻声说:“几年前丢了的东西,找不回来了。” 梁淮看起来也不在乎,声音很低,听起来没什么希望。 “嗯,你不要,它就没有存在的意义,那就留在海湾,永远地沉下去。” 他说完,将脸贴住她的脸。 池逢雨就 这样一动不动,耳边是梁淮缓慢却沉重的呼吸声,她脑子里不断重复梁淮说的话,就好像梁淮此时此刻没有躺在自己身边,沉入大海的不是他们的戒指,而是哥哥。 “我不喜欢你说这样的话。”她的手搭在他的臂弯,不自知地晃了晃。 梁淮将脸歪了一瞬,他的鼻息又打在她的脸颊,很快,他又开始一下一下去吻她的脸。 她躲不掉,仍旧问:“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梁淮的嘴唇一下又一下地啄吻,忽地说:“回来几天,今天第一次听到你叫我哥哥。” 池逢雨的手搭在他身上不再动,她在心里说:“我在心里,叫了很多次。” 梁淮说:“你知不知道,刚见面,你一副陌路人的样子叫我哥,我真想……” 明知道是危险的话题,池逢雨却出声:“想怎么样?” 梁淮轻咬了一下她的脸颊,“我不想告诉你。” 池逢雨想起自己下午时曾在他脖子上咬的那一口,其实没有用力,但是在医院的时候还能看出浅浅的印记。 “梁淮,哥。”她又开始叫他。 “叫哥哥。” 梁淮轻声耳语,亲吻她的耳垂。 池逢雨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开始吻她。 感觉到她的身体变得紧绷,梁淮用气声说:“不是说了?是哥哥对妹妹的吻。” 即使光线暗淡,梁淮也看到他的妹妹身体一片通红。 梁淮眼底晦暗,手轻轻抚过,声音压抑:“他这样对你的时候,也会这么红么?” “我们不可以这样。”池逢雨抓住他的手臂,脸偏开。 梁淮却追过来,声音像是叹息,“缘缘,没有‘我们’,只有我。” 他眼神漆黑一片,亲了一下,又一下,手搭在她的唇瓣上,“不吻这里,没关系的。” 是这样吗?只要不亲吻嘴唇,就没有关系?她的头脑一片混沌,梁淮依然在亲吻她,他从梨涡吻到下巴,之后是唇角。 池逢雨的神经绷得极紧,心却成了梁淮的共犯,没关系,不吻嘴唇,就没有关系,就只是哥哥对妹妹的吻。 他捧着她的脸,两个人的气息早已混乱,梁淮吻着吻着,池逢雨心“咚”地一声。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因为梁淮吻上了她的嘴唇。 和过去唇齿相依带来无限幸福的吻不同,这一次,池逢雨心中觉得怅然。 像是被定住,池逢雨无声地看着他。 梁淮回视过来,和她拉开一点距离,像是想要看清她眼神里的情绪。 “对不起,不小心碰到了。” 嘴上说着道歉的话,眼里却看不到一丝歉意。 池逢雨没有说话。 梁淮的眼睛像是想要把她钉出一个洞,为什么对他那么狠的妹妹,无论他如何挽回都执意抛下他选择别人的妹妹,现在要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他呢? 你还爱我么? 看书小说企鹅 你,爱过我么? 梁淮的心又开始痛了,他低垂着视线,头再度向下,掩掉情绪,无所谓地引诱:“没关系的,意大利的人贴面礼会吻三次,你去过,应该还记得吧。” 就像是已经不小心犯了错,那就通通没关系了。 嘴唇被含着,池逢雨觉得周身的血液已经停止了流淌,心跳声变得更快。 手脚发麻,池逢雨感受着唇上的痴缠,终于说,“你不是不跟别人贴面吻?我去的时候,你也只让我跟别人握手。” 心中有无数个声音在响起,越是煎熬,越不知道怎么样做是对的。 梁淮一边吻她,一边深深地呼吸,想要将她所有的气息据为己有。 他声音低哑:“嗯,我不喜欢其他人碰我。” 你呢?他吻你的时候,你会回应、会喜欢么? 无法接受肯定的答案,梁淮闭上眼睛,低声说:“但是,我们不是兄妹么。” “胡说八道,乱讲。”池逢雨摇头,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融化。 手没什么力气,不知道又碰到了哪里,池逢雨犹疑着收回手。 直到嘴唇发麻,呼吸不畅,梁淮终于放开了她。 池逢雨心里的一颗石头落地。 身体依然处于酥麻的状态,她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疯了。 从在浴缸里被梁淮抱出来开始,她就知道会出问题,这样的事在过去发生过无数次,但是现在,不可以了。 “别害怕,哥哥说过,不会为难你的。”他低头吻了一下池逢雨的心口,而后就以这样的姿势躺下,将脸埋在能清楚听到她心跳的位置。 “你现在就在为难我。”她说话时,声音仍然在颤抖。 “门锁上了,再陪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我真的好困。”他搂着她的腰,蜷缩着将自己留在被子里。 池逢雨想问,这样不会窒息吗? 可是即使她的脸不在被子中,为什么仍旧感到无法呼吸呢。 “睡吧。”过了好久,她认命地说。 “不要走。”梁淮的声音也变轻,“就算走,记得叫醒我。” 他想告诉她,他可以承受的。 池逢雨看向老屋的天花板,上面结着蜘蛛网,网细密交缠,池逢雨觉得她好像被那样的网缠住了。 半睡半醒间,池逢雨觉得身体全是热汗。 从没有擦干水躺到床上开始,她就觉得身体有些潮湿,眼下,这种感觉更甚。 她抬手挠了挠小腹,摸到了梁淮的头。 “怎么了?”梁淮声音有些哑。 “有汗,不舒服。”她挣扎着就要起身,想要找毛巾擦一擦,顺势看一下时间。 身体却被梁淮捞着下来。 “刚刚没给你擦,就是因为怕浴巾不干净,”他身体坐起了一点。 池逢雨以为他要下床给她找毛巾,没想到他眼睛看向自己,头却向下。 “哥哥帮你擦。”他的手心轻抚过去,感受到点点薄汗。 池逢雨头脑昏沉,就看到他低下头,一点一点擦掉她身上的水。 用嘴唇。 薄汗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止境的痒意。 “不用了。”她推了推梁淮的头,却看着他的头在一片起伏中低下去。 池逢雨觉得自己好像重新回到了那片池水。 梁淮是最认真的人,左边没有水了,他又来到右边。 长在妹妹身上的山脉,曾经是梁淮的港湾,他如同旧日一般,顶礼膜拜,而后虔诚地向着更远更深的地方。 池逢雨察觉到身体骤然绷紧,湿汗幻化成热气消弭,她的腿紧紧蜷着,嘴里却说不出一句话。 梁淮安抚着清理掉她腿根的汗,鼻息一点一点向里。 像是感受到她的忐忑,梁淮抬起头,安抚道:“别怕,哥哥不吃这里。” 说话时,他额头的发丝滑过,和另一种更深沉的幽暗缠绕,梁淮低头,手指碾过。 “只是擦掉汗而已。”他轻声说着,手指碰了碰,在池逢雨的眼前再次埋下头。 屋外不知是不是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的水声萦绕着整间屋子,一时重一时轻,偶尔一阵风吹过,就像是人的叹息。 终于,雨声慢慢停下,只剩下抵挡风雨的人的喘息声。 这场雨像是穿过屋顶,淋到了池逢雨和梁淮的身上,像是被浸透了。 梁淮弄完,紧紧搂着她,像是怕她会离开,温柔地问:“现在,是不是可以睡着了,要哥哥给你唱摇篮曲么?” 说完,他不等池逢雨回应,轻轻地拍着,偶尔发出一声安抚的呓语。 池逢雨再睁开眼时,梁淮仍旧是睡前的姿势。 睡前各种画面像是水龙头里的水一般倒下来,她心跳极快,脑子更像是一片浆糊,只是身体干燥。 她看向安睡在自己胸口的人,不久前那场擦汗像是一场梦。 她心事重重地盯着梁淮看了好久,床头柜的手机在黑暗中发出忽明忽暗的光。 有来电显示。 梦醒了,现实还是得面对。 池逢雨又看着梁淮一秒又一秒,最后轻轻地将他的手臂挪开,起身。 套上了衣服,池逢雨一看手机,以为已经过去了很久,原来刚过七点。 她陪着梁淮,也只睡了两个小时不到啊。 她动作很轻地打开门,看到了盛昔樾打来的电话,心头愈加沉重。 她握着手机,刚要拨号,盛昔樾的电话已经再次打了过来。 池逢雨深吸一口气,接通。 “缘缘,你刚刚做什么呢?一直没接我电话,吓坏我了。” 是盛昔樾关切的声音。 她做什么了?池逢 雨质问自己,她做了一场梦。 她又在做梦了。 “昔樾,我……” “是不是在老家忙活了很久?天黑了,这路我不敢让你开,但是一会儿还要开会,你想回来的话,我让朋友接你吧。” 盛昔樾说。 天外又下起雨。 池逢雨看向湿滑的地面,想起梁淮的伤,忽地说:“下雨了。” “嗯?” 池逢雨艰难地说:“下雨了,我明早回去,可以吗?” 她想说,我有话跟你说。 只是她知道,如果她现在说出这句话,盛昔樾一定会连夜来找她,到时候发生什么安全事故怎么办? “当然可以,但是,你不是认床吗?你在那儿能睡着?” “嗯,凑合一下。” 盛昔樾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我明早去接你,到时候一起陪奶奶吃顿饭。” 池逢雨双手握着手机,“嗯。” “早点休息。” 池逢雨挂掉电话后,魂不守舍地站着,偶尔有一些雨丝落在她的脸上,等明天早上,她预备和盛昔樾说什么? 她现在在想什么? 她迷茫地转过身,拉开半掩的门,下一秒,一个拥抱将她包紧,将一切风雨阻隔在外。 池逢雨因为梁淮突然的出现,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沉默地将脸靠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 “我以为你走了。”他闷声说。 这句话他今天说了很多次,每一次,池逢雨听到他的声音,都会觉得难受。 “你答应我,会叫醒我的。”他胳膊箍紧了一点,“这个要求很高么?” 池逢雨觉得嗓音开始发涩,“你不是说你最近睡得不好,我不想吵醒你。” 梁淮松开她一点,用一种不安的眼神看着她。 “刚刚,我以为他要把你接走了。” 池逢雨对上他受伤的眼神,试着扯出一点笑,“下雨了。” “下雨了。”梁淮看向屋外,重复了一声。 晴天陪朋友,雨天陪哥哥。 他看向妹妹,倏地也露出一点笑,“你的生日,怎么在实现我的愿望?” 池逢雨对上他的视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着凉,因为喉咙有点痛。 她说:“你毕竟是为了我受的伤,我万一跑掉,奶奶看到,肯定会骂我。” 梁淮注视着她湿亮的眼睛,就好像外面那场大雨下在了她眼底。 今天差点撞车时,她说“哥哥,我们怎么办啊”就是这样的眼神。 “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件事,”梁淮盯着她,矛盾地说,“是不是只有我受伤的时候,你才会多爱我一点。” 某个字眼烫得池逢雨的心脏一紧。 梁淮垂眸看向她,眼神透着微弱的希冀。 “你还爱我么?” 作者有话说:怎么会这样[问号]说好了不再乞讨营养液,结果上一章却拥有了本文最多的营养液,难怪哥哥整天对妹妹以退为进,原来你们也吃这一套!别逼我不学好的学坏的!《 》 20-25 第21章 第 21 章 分手 池逢雨在渐浓的夜色下, 挣扎地看着梁淮。 她张开口,梁淮却固执地问:“你知道,我问的不是妹妹对哥哥的爱。” 她闻言竟然莫名笑了出来, 池逢雨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刚刚亲我的时候, 不是说都是哥哥对妹妹的吻?” 脑海中, 两个人赤身裸体在没有光线的房间里紧密贴近的画面再度出现。 梁淮神色不改, “你在意大利的时候,看到那里的人每天对家人说爱, 又各种亲吻的时候, 不是觉得很好很温馨?” “那也不是亲嘴巴!” 他不太在意地说:“好,你不回答这个问题, 我当作你不爱。” 池逢雨咬着下唇,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那盛昔樾呢, 你爱他么?” 池逢雨缄默到底,“爱”这样的字眼于曾经的她而言,可以那么轻松说出口,现在有什么不好说的呢? 她想起不久前的那通电话, 她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盛昔樾,坦诚梁淮过界的吻?还是什么?婚礼还剩不到十天,请柬已经拿了回来,她预备怎么样? 她现在脑子像一团浆糊似的,梁淮却不肯放过她。 “不说话啊,那就是不爱。”梁淮看起来也并没有多好过。 池逢雨煎熬地问:“你问这些想做什么呢?” “我想知道,”他看起来又变得有些痛苦, “缘缘,我想知道,和不爱的人做是什么感觉?快乐么?幸福么?” 池逢雨手掐住自己的腿, 平静地开口:“你没听到么?隔音不好,我以为你听到了。” 梁淮沉默了一会儿,池逢雨觉得有点冷了,想进去。 “我听到了。”他却蓦地出声,“你在哭。” 他声音低哑,“你在哭什么啊?” 很多恶劣的话,都可以说,放在两天前,池逢雨什么样的话都可以脱口而出,可是现在,在这个黑夜,在这栋充斥着他们无数爱与恨,怨与痛的小屋,她说不出来。 “哥,你以为我们还是18岁吗?整天爱不爱的。”她露出一点苦涩的笑。 梁淮也笑了,低下头呢喃:“距离你的18岁,已经过去8年了,时间是不是过得好快?” 池逢雨点头。 梁淮看向她,自虐地说:“其实我刚做好了准备,准备听你质问我这样追着你,是不是在享受某种刺激。是看到我受伤,不忍心了么?” 说完这句话,他看到池逢雨的身体在发抖。他知道她没有忘,分手时的那场对话。 他不想提的,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想要自我伤害还是索取她的同情? 见她身体还在发颤,梁淮担心地蹲下。 池逢雨低下头,见他头挨着自己的小腹,不久前那场似梦非梦的触感骤然降临,她下意识地推搡。 啪,一巴掌拍到了梁淮的右脸。 梁淮愣住原地,雨停了,空气很安静,以至于这一声如此明显。 他仍旧维持着蹲下的姿势,再抬头看向池逢雨的脸。 他没去管脸上的痛意,低下头竟然笑了。 “以为我要干什么?”他将被她脚踩着的鞋子的后帮拉出来,“这里气候再好,也是冬天,别这样露着脚踝。” 他只是看她趿拉着鞋子,露在外的脚后跟一片通红。 池逢雨站在原地,盯着他泛红的脸,表情看起来很凝重。 梁淮起身,低头看向她的脸:“被打的是我,怎么这么生气?” 说完,他搓搓她的胳膊,以前池逢雨被人惹生气时,他总是会这样。 池逢雨一把推开他,浑浑噩噩地往外面走。 “少动手动脚的。”她小声说。 梁淮见她脸红脖子粗的模样,低声问:“是不是我刚刚睡着以后,睡相不好,挤到你了?” 池逢雨听梁淮纯真的语气,就好像不久前帮她擦汗的人不是他。 她不再理他,往奶奶的新屋走。 梁淮跟在她身后,“你今晚不走,对么?” 池逢雨没有说话。 梁淮走在她身侧,语速很慢,试探地问:“你刚刚停顿,是有话和他说?你要说什么?” 池逢雨的心微动,侧头看他一眼,想问他准备做什么?上赶着过来,是想要做被所有人唾弃的小三吗? “你不要管。”她语气不善。 “我在的,你不要怕。”梁淮却轻声说。 池逢雨的心更乱,彷徨地走在路灯下。 没多久,二叔迎面走过来。 “你们奶奶叫我喊你们吃饭呢,在老屋玩什么玩到现在?”他没注意到梁淮的伤口。 池逢雨闻言耳根有些红,梁淮不紧不慢地说:“刚刚在检查房屋,有的地方好像漏水,所以,我观察了一下。” 二叔知道梁淮学过古建筑修复,自然 相信,紧张地问:“啊,问题大吗?” 梁淮摇摇头,“没关系,等明天天亮以后,我弄一下。” 池逢雨听不下去梁淮睁眼说瞎话,连忙打断:“赶紧吃饭,饿死了。” 晚上房子里只剩下家人,婷婷因为知道池逢雨还没走,也留了下来。 奶奶看到池逢雨没走,很是高兴,一转头看到梁淮头上碍眼的纱布,担心地问:“这是怎么了?来的时候还没有的?” 梁淮随口解释:“晚上手指了月亮,被割了一刀。” 这里的小孩子总是在很小的时候被家人提醒,不可以手指月光,奶奶半信半疑。 “怎么一下子破了三个地方,连脖子都有?” “被猫抓了一下,消过毒了。”梁淮说。 “脸呢?怎么这半边脸也这么红?” 梁淮脸不红心不跳,“过敏了。” 老太太看起来有些愁容,“怎么这一天那么倒霉,要不要去看看风水啊。” 池逢雨低头吃面,没有说话。 隔壁房子的孙子阿华过来找婷婷玩,“婷婷,我们一会儿去买烟花吧,等到了跨年晚上放。” 婷婷不理他,像是在生气。 梁淮没什么胃口,便问阿华:“你怎么得罪人家了,中午不是还好好的。” 阿华有点委屈,“我就是刚刚在她身后叫了她一声,她就生气了!” 婷婷原本不说话,这时也出声:“外面那么黑,你叫我,我当然害怕!” 阿华嘟哝道:“你不是不怕黑嘛?而且,这有什么害怕的?” 池逢雨原本有心事,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眉头皱着就想说话。 梁淮闻言,看向阿华,正色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知不知道,有很多恶劣的案件都是在没有人的晚上发生。女孩子走夜路,会有很多恐惧。你不出声地走在她身后,她会害怕是不是有坏人尾随,你是男孩子,没有这样的顾虑,但是以后,不要这样了。” 阿华想起很多社会新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错了,他好奇地问:“叔叔,你也是男孩子,怎么懂这些?” 梁淮温声说:“因为,我有妹妹啊。” 坐在梁淮身侧的池逢雨筷子搅动着面条,有梁淮在的时候,他从来没让她一个人走过夜路,哪怕后来他出国留学,晚上她一个人时,总会跟她视频,让她不要害怕。 奶奶听到,连忙让池逢雨和婷婷多吃点。 “一定要多吃饭,吃多点,长壮点,遇到坏人才能跑快一点,可不能乱减肥。” 过了一阵,奶奶问:“你们市里是不是不好放烟花,这次要不要多呆几天,在这里跨年吧。” 梁淮应声说:“好啊。” 池逢雨犹豫着,摇了一下头。她不能逃避地在这里待下去,不论怎么样,她至少都得面对。 梁淮收起笑容,“缘缘和我不一样,她有家庭,我是一个人。” 这话奶奶不爱听,“瞧瞧你这酸话,缘缘只是结婚了,又不是不要你这个哥哥了。” 说完,她笑着看向池逢雨,“今晚不走吧?小盛估计来不了了,你和你哥在这里住下吧,房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不远处的客厅,池逢雨几年前送给老人的音响里正放着老人最喜欢的歌星的歌。 “愿你今夜别离去……” 池逢雨心乱如麻,和梁淮呆在一起,她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只是在她犹豫的时间里,身旁的人已经把自己今晚的行程给安排好。 饭后,梁淮带着他们去买烟花,说好一会儿去海边放,阿华甚至把家里的相机都搬了出来。 池逢雨在这山雨欲来的时刻,竟然还有心情感到一丝匪夷所思的快乐。 只可惜,等站到商铺门口,才发现铁门早已关上。 两个孩子的失望溢于言表,连池逢雨都觉得有些遗憾。 梁淮看她一眼,笑着说:“没关系,我给老板打个电话。” 他看了一眼门牌上留的联系方式,电话很快接通。 “喂,老板,我们想买烟花。” “不好意思啊,下午一直下雨,以为没人来了,就关门了。” 听语气,这个晚上他不会过来了。 老板很有情商地说:“明天你们来早点,报手机号,我给你们打八折。” “可是姑姑明晚就不一定在了。”婷婷在旁边小声嘟哝道。 池逢雨笑着纠正她:“不是姑姑,是姨,叫错会被人笑话。” 说完,她努努嘴,跟婷婷示意面前这个正在打电话的人是一个很爱嘲笑别人的人。 梁淮提出加钱,老板仍是拒绝,池逢雨拉拉梁淮的袖子。 “算了。”她说。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池逢雨说算了,都让梁淮有一种又被她抛弃一次的错觉。 挂掉电话以后,婷婷看出梁淮心情不是很好,提议道: “我们去海边捡贝壳吧。” 说完,她拉着池逢雨的手。 想到不久前池逢雨说她不是姑姑,而是姨,婷婷笑着跟梁淮说:“还好我不是唯一一个搞不懂这个的人,缘缘姨今天第一次还说她是我的舅妈。” 说完,阿华哈哈大笑,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是难得有笑话大人的时候,要珍惜。 雨停以后,朦胧的月挂在天边,梁淮看到池逢雨发红的耳根。 梁淮唇角勾起,“你让她叫你舅妈么?” 池逢雨硬着头皮说:“我当时口误。” “想到谁口误了?” 池逢雨看着小孩在,瞪他一眼。 大约是有了月光,现下看起来倒是比不久前落雨时更亮一些。 海水深蓝,池逢雨走近,很快想起最后一次两个人在这里吵得不欢而散痛入骨髓的场面。 她想,以梁淮现在的性格,大约要说一些让她让自己都不舒服的话。 但是没有,他神情沉静温和。 阿华跟他们说:“每次元旦春节,这里人可多了,全是小情侣在这里看日出。” 梁淮笑着说:“你还知道小情侣?” 阿华一脸震惊:“我又不是傻子!” 说完,他奚落道:“缘缘姨都要结婚了,你不会还是单身吧。” 池逢雨脚步一顿,梁淮看起来倒是很平静。 他恍若未闻,用一种回味过去的语气说:“我也带我的女朋友在这里看过日出,虽然她总是赖床起不来,没有看成。” 阿华不信,用眼神像池逢雨求证,池逢雨却避开了他的目光。 阿华八卦地问:“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在这里见到你?” 梁淮脚踩在沙砾上,说:“八年前,你那时候会走路么?” 被瞧不起的阿华强调:“三岁,谁不会走路!” 两个连电视都很难找机会看的小孩,好奇地探听大人的爱情故事。 “你为什么要带你女朋友来这里啊?” 梁淮想,其实那时候还不是女朋友。 当初,妈妈把留给儿媳的戒指给了他,池逢雨不知情,见了觉得好看,梁淮便第一次送给她了。 后来她招摇地把戒指显摆给梁瑾竹看,被梁瑾竹斥责,说这是给你未来嫂子的。 池逢雨又将戒指还给了他。 后来,她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害怕改变什么,于是故意闹腾,找来班里的男生在他面前装情侣。 池逢雨会和别人谈恋爱,这是梁淮早就料想到的,因为时常做这样的心理预期,于是,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即便有这样的预期,他还是不想看见。 只是等到真的看到他心情不好,池逢雨又要凑过来关心。气氛变得微妙,她又开始说一些惹他生气的话,说什么那个男生多喜欢她,她也喜欢和他玩,以后梁淮交了女朋友,就可以四个人一起玩了。 最后,梁淮看着她说话时露出的梨涡,不知想什么,低下头在这片海湾,吻了她。 吻在梨涡,池逢雨呆站在原地,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可是没有推开他。 梁淮垂眼,世上不会再有一个像妹妹这样牵动他心绪的人了。 他看着她呼吸,不知所措的模样,其实自 己也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镇定。 最后他将钱包递给她,耳根同样通红。 池逢雨拿着钱包,因为一直好奇哥哥的资产,所以迷茫中,她仍旧打开,发现梁淮所有的银行卡、现金都在里面。 她傻傻地问:“干嘛?” 梁淮低下头:“你以前不是说,给零花钱,可以摸一下梨涡?” 心跳如鼓,梁淮偏头看向大海:“那里面的这些,亲一下梨涡,够不够?” 后来很久以后,两个人分开,梁淮回到意大利,梁淮和朋友看了《卡萨布兰卡》的重映,朋友一脸平静地看着,在出现那部电影最经典的句子时,他转过头,却看到梁淮脸上的泪水。 那是被分手后,梁淮第一次流泪。 朋友惊讶地问他在为什么感动? “你不是看什么电影都不会哭?” 梁淮看着黑白的荧屏,用对方不懂的中文笑着说:“我也在想,这世界那么大,我偏偏成了她的哥哥。” * 风卷着浪,阔别多年,梁淮对上池逢雨的眼睛,四目相对间,记忆中初吻的青涩与甜蜜,逐渐被分手的痛代替。 三年半前,是她在他们初吻的地方,否定了他们的一切。 梁淮永远也不会忘记,分手时,池逢雨脸痛苦地皱着,她问他:“哥哥,我在想,可能你跟我谈恋爱,你舍不得分手,会不会只是享受乱、伦的刺激?” 作者有话说:*《卡萨布兰卡》台词:世界上有那么多城镇,城镇里有那么多酒馆,偏偏她走进了我的酒馆。 本来这一章应该写到两位男士出场,但是今天太多事,还没修到,明天见。 过往分手的相关剧情也即将揭晓,不过两个人如何在家人眼皮子底下恋爱的剧情,为了不破坏行文节奏,我大概不会在正文里着墨太多,如果大家很想看,我可以等正文完结后,放到番外[亲亲] 第22章 第 22 章 私奔(双更合并)…… 梁淮站在海边, 将手机的手电筒模式打开,海面瞬间有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光。 “舅舅,你在找什么呀?”婷婷被池逢雨牵着, 没有往前走。 池逢雨却在梁淮打开手电筒的一瞬, 就知道他在做什么。 “别找了, 几年前扔的东西, 你觉得可能找到吗?”她在他身后问道。 梁淮笑着回过头,“以为我在找什么?” 下一瞬, 他说:“哦, 那个。” 池逢雨没说话。 “我只是在找贝壳,不过缘缘, 你从前看的那些电视剧里,是不是会有这样的剧情?主角在某处丢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几年后失而复得。” 池逢雨顿了顿,没好气地说:“我十岁看的东西,要被你嘲笑到三十是不是?” 婷婷和阿华一头雾水,只是已经快十点, 也到了把两个孩子送回去的时间。 等到雨后无人的街道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后,梁淮忽地开口:“戒指真的丢了?” 池逢雨说:“你自己丢的,你问我?” “我当时太生气了。”梁淮说。 那是梁淮真正的妈妈留给他最后的遗物。说来真的好像是命运,池逢雨就是八岁那年被牛追摔倒,在诊所得知了自己和梁淮不是亲兄妹的事实。 那时爸爸带着梁淮去处理伤口,池逢雨站着看护士填表,护士问她梁淮的什么血型, 池逢雨说:“哥哥是b型,我是o型,爸爸妈妈都是o型, 是要给他输血吗?输我的。”她把自己的细胳膊竖到护士面前。 护士笑着说:“哦,他不是你的亲哥哥啊?看你跟前跟后,还以为是亲兄妹呢,真可爱。” 池逢雨惊讶地说:“我们就是亲兄妹。” 护士摇头,只以为她年纪小在闹着玩,随口道:“你爸爸妈妈都是o型,是生不出b型的小孩的。” 池逢雨承受了好大的打击才接受这个事实,她不想让哥哥觉得自己是外人,于是一直佯装不知,只是后来池逢雨才从梁淮那里知道,他知道得更早。 当时池兆因为调查一起跨境人口贩卖案常驻沥州,梁瑾竹在那里有间民宿便也一直留在那儿。梁淮的父母因为给警方提供了重要的证据被歹人恶意报复离世,那时梁瑾竹怀孕不久,得知这件事后,十分同情这个一岁出头的孩子,大约是为了祈福,她和池兆想办法将梁淮收养。 后来案子攻破,两人带着一儿一女回到鹭林岛,哪怕是为了给梁淮上户口,他们和最亲近的人也没说出梁淮的真实身份,只说一直有生两个孩子的打算,但考虑到计划生育,为了不影响工作,哥哥出生时一直瞒着没说。 梁瑾竹一直以为梁淮那时年纪那么小,不记事,也不想让他背负这样沉重的过去,但是梁淮却隐约留有微末片段的记忆,不过他们不说,他便不提。 这一次,池逢雨和梁淮再路过老屋,都没有停下。 今晚,没有理由再睡老屋了。 池逢雨和奶奶说了一会儿话。 “小盛还在查案呢?” “嗯,怕他在开会,所以没有打给他。” 奶奶想起自己死去的大儿子,叹了口气,“以为不在一线,就会好一点,怎么还天天熬夜?” 想说,看到你妈那样的结局,怎么还找个警察呢?但是她没有问。 老人看着桌边红色的请柬,“没有几天了,心情还好吗?” 池逢雨扯了扯嘴角,胡乱地“嗯”了一声。 奶奶追忆着往昔:“以前每一次,你和你哥哥回来,脸上总是挂着笑脸,你爸爸离开以后,就变了。你哥也是的,从前时常回来,这几年不回来一次。” 池逢雨解释:“奶奶,你不知道坐一次飞机有多痛苦,哥哥以前年轻呀,坐十几个小时没问题,现在他一把老骨头肯定受不了了。” “说谁老骨头呢?”梁淮拿着毛巾擦着头发,站在门口。 池逢雨说:“本来就是。” 奶奶看两个人的模样终于笑了。 帮奶奶关上灯以后,梁淮拉着池逢雨,把她推进干净的客卧。 池逢雨犹疑着没进去,梁淮问: “奶奶就在隔壁,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池逢雨刚想说,谁知道他还能干出点什么,没想到梁淮捞了一床被子,真的只是在地上打地铺。 “盛昔樾说你现在认床了,做哥哥的,陪着你很正常的,别多想了,睡吧。”他熄了灯躺下。 池逢雨觉得从回老家开始就像在做梦,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是靠近梁淮的方向,主要是为了不压迫心脏,她想。 她在黑暗中眨了一下眼睛,又一下。空气中梁淮的呼吸声很轻,池逢雨甚至能闻到不远处海水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傍晚睡过一场,她脑子里什么都有,就是睡不着。 突然有个什么叮了一下她的手,池逢雨以为是有蟑螂,差点要尖叫,“哥”的音已经发了出来,指尖却被轻轻握住。 “是我。”梁淮轻声说。 “蟑梁。”她竟然有心情开玩笑。 梁淮也笑了,笑完他又问:“我牵着你的手,会不会睡好一点?” 池逢雨好笑地问:“你手上有安眠药吗?” 梁淮其实很困,下午池逢雨和他躺在一处时,他精神疲惫,却不敢真正的休息。所以从她起床穿衣服的时候,他一直在看着她。 “刚刚奶奶说,好像是从爸爸离开以后,一切都在慢慢变化。”他静静地说,“仔细想想,好像真的是这样。” 梁淮握着她手指的力度其实不重,但是池逢雨还是觉得好像被刺了一下。 “这几年,我经常做一个梦。”他说。 池逢雨问:“什么梦?” “梦见爸其实没有出事,那一次,我们带妈去意大利,不是说好,先把我们的事告诉妈,等搞定妈妈以后,再告诉爸。” 池逢雨闻言想要抽回手,梁淮却不放。 “你说,如果爸还在,妈是不是会更幸福?”他说到这里 顿了顿,“我们会怎么样?” 池逢雨将身体转过来睡正,竟然真的开始想象,可是她不太有想象力,于是也只是说:“哼,说不定爸爸会把你打一顿,让你拐走他女儿。” 梁淮在黑夜里笑了笑,“不会吧,这几年,我带他去了很多地方,他应该很开心。” 他们都记得,当时爸爸不能跟他们一起出国,有些遗憾,后来火化以后,梁淮将池兆的一点骨灰装进小盒子里,随身携带。 有很长一段时间,池逢雨都会安慰自己,睡着就好了,她学着斯嘉丽安慰自己,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但是这一晚,她舍不得睡。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被人从床上扶正,梁淮将一杯热水放到她嘴边,她迷迷糊糊地喝了一口,睁开眼睛。 “干嘛?”她不解地问。 “私奔,”说完,感受到她的僵硬,梁淮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去看我们之前一直没能看成的日出。” 池逢雨因为过于惊讶,瞬间睁大了眼睛。 “你以前都不会那么早叫我的!”现在有六点吗? 梁淮将一个毯子裹在她身上,环抱着她往前,“以前你是我女朋友,我心疼你,你现在是么?” 池逢雨就这样被梁淮生拉硬拽地拉到海边。 “距离日出还有半小时。”梁淮在地上铺好毯子。 池逢雨惊讶地问:“我以为这是给我裹身上的。” 下一刻,梁淮拉着她坐在地上,从她背后环抱住她。 他低头嗅闻她的脑袋,轻声问:“这样是不是不冷了?” “哥……” “你现在还是这样想的么?”梁淮拥紧她一点,“我爱你,是乱.伦的刺激。” 池逢雨低头看她腰间的手,她很想告诉他,她没有一刻那样想过,可是不这样说,永远没办法推开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很强烈地感觉到心在下坠,她知道听到的人一定更痛苦。 池逢雨安静地将背倚靠在梁淮的身上,看着远处粉蓝色的天际。 上一次这样坐在海边,是什么时候呢? 池逢雨想起自己十九岁的夏天,那时梁淮第二次郑重地将那枚戒指交给了她。 也是在这里,池逢雨和梁淮畅想着可能有点麻烦但是大约很幸福的未来。 “不然以后我们出国吧,这样就算不结婚,不找对象,也没关系了。”19岁的池逢雨吹着海风跟21岁的梁淮开口。 身边所有人都以为梁淮是池逢雨的亲哥哥,想也知道如果他们在一起的事被众人知道,妈妈跟爸爸该有多大的压力。 梁淮配合地问,“那要去哪个国家?” 池逢雨靠在梁淮怀里,用手机搜索:哪个国家最美最适合居住? 梁淮就听到她一会儿说,啊我们去挪威吧,冬天好漂亮,一会儿又说瑞士真美。 最后,池逢雨刷到不知哪部电影的截图,绵延的山路上,一片充满希望的绿色。 “这张图好漂亮,我们去这里。” 梁淮看下去,“托斯卡纳?佛罗伦萨就在这里,我可以申请到这里交换,这样你之后到这里留学,妈妈知道我在,也会安心。” 池逢雨开心地在他怀里点头,“我会好好学习的,我明早开始就学意大利语。” 梁淮的效率很高,在很短的时间拿到了语言成绩,在大四那年去了意大利交换。 期间,池逢雨偶尔跟父母找借口想要出国玩去找他。梁淮当时在意大利找了中文兼职,他自己出行都是经济舱,知道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有多痛苦,所以总是省着开销让池逢雨坐公务舱。 就这样,两个人游击战似的又偷偷谈了一年的恋爱。 池逢雨已经准备下学期就申请到意大利读书,大约是出于心虚,又或者是不想一直欺骗最亲近的人。 两个人约好,这一次送梁淮去意大利时带上妈妈,旅程中先把妈妈哄得高高兴兴,再告诉妈妈这件事。 临行前的晚上,池逢雨还和梁淮在小区后的天桥下密谋:“我们到时候,先去许愿池,我可怜巴巴地对着水池许愿,就说希望不论我做什么事,妈妈都要爱我,原谅我,不可以生我的气。” 梁淮好笑地问:“那我呢?” “生你的气吧,你也不能太贪心了。” 梁淮不置可否,甜蜜地笑:“然后呢,许完愿以后做什么?” “我们再去真理之口,让妈妈把手放在里面,问她,是不是无论我们怎么样,她都会爱我们,哼,先给她扣高帽,道德绑架她。” 看书小说企鹅 “怎么听起来你是单纯想要在罗马旅游?” 池逢雨的意图被撞破,“谁让之前找你的时候,都没去成!” 出发时,池逢雨看着来送她的父亲,嘴上笑嘻嘻地说永别啦,心里想,老池,等你回来,就要少个儿子,多个女婿啦,是不是也挺好的? 一切都很顺利,梁瑾竹第一次出国,因为公务舱的服务很好,她下了飞机还在笑,“要是你爸也在就好了。” 刚落地,梁瑾竹就给池兆打电话,不过无人接听。 想到国内还是凌晨,也正常。 当晚,池逢雨借口和梁淮出去散步,走到了西班牙广场,两人在广场上看睡觉的鸽子,池逢雨想到明天和妈妈的剖白就紧张。 梁淮笑着说:“你害怕的话,我来说。” “说什么?” 梁淮说了好多,哄得池逢雨找不到北,两个人最后在房间门口分开。 池逢雨和妈妈一个屋。 她像小时候一样,拱进妈妈的被窝。 睡梦中,妈妈搂紧了她,“缘缘,妈妈的宝贝。” 第二天早上,池逢雨还在研究一会儿吃什么,就看到梁瑾竹手里的咖啡杯洒了。 语音里,爸爸的同事在说,昨晚接到报警,一个家暴成性的男人,因为妻子逃跑绑了妻子未成年的弟弟,缩在郊区的老屋。谈判到半夜,歹徒情绪突然崩溃点燃了汽油。一片混乱中,歹徒举起自制的猎枪想要伤人,而池兆下意识地扑挡,虽然穿着防弹衣,仍有铁砂穿透侧面的肋骨……最后,他失血过多,没能抢救回来。 他们说,爸爸是烈士。 后来的时间好像总是浑浑噩噩的,他们赶回来,送了爸爸最后一程。 梁淮放心不下妈跟她,说要辞掉正在实习的工作,回国陪她们。 池逢雨连忙摇头,“不可以,爸爸走了,生活还要继续啊。只是,我可能没有办法现在就去意大利了。” 梁淮仍旧请了几个月的假陪在梁瑾竹身边,再后来,他有空就回来陪着她们。 起初,池逢雨觉得妈妈很坚强,她从得知爸爸的死讯后,没流下一滴眼泪。 后来有一天晚上她看到妈妈一个人坐在客厅,池逢雨才知道妈妈很久没有睡着过了。 又过了半年,有一次池逢雨周末回家时看到一个月未见的梁淮坐在他自己的床上,一言不发。 房间昏暗,他没有拉开窗帘。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她快步地跑过来搂着他的脖子。 “想给你一个惊喜,”他终于抬眼看她,“你去哪里了?” “没去哪里。”她很自然地将头靠在他肩膀上。 梁淮原本有很多要问的话,最后没有问出来。 “你去相亲了。” “妈跟你说的?” 池逢雨看起来没有谎言被戳破的模样,“生气了?有在妈妈面前生气吗?” 梁淮语气生硬,“你关心的就只有这个?” “不是啊,”她亲亲他的脸,又吻了吻他的嘴唇,“我关心妈妈,但是也不希望你不开心。” 见梁淮嘴唇抿着,她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嘴唇,垂眸说:“舅妈介绍了一个男生,你知道妈妈最近心情一直不好,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我不想拒绝她让她不开心。” 梁淮听到这些话,心凉了许多,他知道自从爸爸去世以后,梁瑾竹钻进了死胡同,她开始害怕万一有一天,她出了事,池逢雨怎么办? 多少次他想说,还有他在,可是梁淮 知道,梁瑾竹这个时候受不了刺激了。 “那以后妈让你跟哪个男人结婚,你也要为了她高兴就跟他结婚?” 池逢雨好笑地看着他,“在你心里我是白痴吗?只是见一面而已?” “那你想我怎么办?我们明明在……”恋爱。 就连这样的字眼都不能在这个家里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没有等池逢雨开口,他就紧紧抱住了她。 “跟哥哥说,我们不会分开。” 池逢雨感觉到一阵心酸,而后沉默地伸出手拢住了梁淮的腰。 “哥哥,我不是说过,我会永远爱你的。”她挣脱怀抱,将脖颈里素链串着的戒指拿出来给他看,眼睛晶亮,“我不是收下你的婚戒了嘛?” 梁淮注视着她,感觉到强烈的心疼。 “对不起。” 池逢雨没有想到梁淮会先跟自己道歉,于是靠在他肩上,小声说:“其实,我不想去的。” “我知道。” 池逢雨是最自由恣意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池兆去世,为了让梁瑾竹开心,她怎么会去见一个她没见过的男人。 两人拥抱着躺在没有光线的房间一角,感受着片刻的静谧。 “其实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但是知道你会不开心。”怕梁淮觉得她在让妈妈不开心和让哥哥不开心这两件事中选择了后者,池逢雨说到这里顿了几秒,好在梁淮并没有这样问。 “不过你都不知道,那个男的很奇葩,我都想好了,去见就去见好了,回来我把这些男生的情况夸张一点,妈妈只接触过爸爸这样的好男人,还不知道婚恋市场都是什么样的男的,等收集到几个怪咖以后,就不会让我再见了。” 闻言,梁淮用一种很怜惜的眼神看着她,“这样好了,下次妈妈再介绍对象,我就说我是哥哥,先给我介绍。” 没想到池逢雨下一秒就对他伸出了拳头,“你敢哦。” 梁淮感受到一阵病态的甜蜜,自从池兆离世以后,池逢雨已经很久没有对他流露出这样小女生的姿态。 所以他在得知她相亲后,才会那么慌吗? 他在担心什么呢? “那个人怎么样?”说到这里,他还是无法自控地板着一张脸,搞得池逢雨原本想要逗一逗他,最后还是没有忍心。 “都说是奇葩来的,”池逢雨搂着哥哥的胳膊,跟他分享起自己人生第一次相亲,“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聪明,几句话就被我打听到他之前谈了个女朋友,父母不同意才分的手。” 这意味着池逢雨不用跟他有什么后续。 梁淮听着她卖乖一般地耍宝,自夸自己有多聪明,最后还是摸了摸她的脑袋,“和不喜欢的男人待一下午,辛苦了。” 池逢雨觉得这一刻,内心一半是靠近梁淮的满足,一般是带着酸涩的悲伤,就像是蛋糕浸泡在柠檬气泡水里。 她在哥哥的怀中坦诚道:“可能,以后还要和不喜欢的男人见面。” 说完这句话,梁淮没有出声,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池逢雨坐到他身上,双腿环着他的腰。 “我肯定要见几个,才好一劳永逸地跟妈妈说以后不再见了。” 梁淮吻了吻她的脑袋。 “我知道。” 池逢雨努力用一种轻快的声音跟他说,“到时候呢,我就可以跟妈妈说,这些男的都很奇怪,没有一个适合我的,再然后我就跟妈妈说,这些男的没有一个比哥哥对我好,我还是永远和妈妈哥哥在一起吧,怎么样?” 梁淮的拥抱紧了一点,他压低声线,“别怕,别担心,等妈好一点,我们再告诉她。如果害怕她接受不了,我再久也可以等,就算一辈子也可以。” 那个时候,池逢雨说了,不会要等一辈子的。 就这样过了两年,池逢雨早上起来,收到了梁淮半夜发来的语音。 他说想她,想睁开眼就看到她。 她也一样。 这段时间,妈妈似乎好了许多,时常和朋友见面,有说有笑地聊天。 池逢雨又将梁淮的语音听了一次,不知怎么,人已经走到梁瑾竹的卧室。 昨天傍晚,梁淮给她打来视频电话的时候,她正在相亲,所以没接,后来再打过去时,两人都有些无言。 池逢雨心里涌出一阵冲动,只是从前和梁淮商量的情形,都是他说她在旁边点头的画面。 她蹲在妈妈的床边,一时有些词穷。 她看着妈妈的脸,有些不敢开口,于是盯着桌上妈妈朋友送来的保健品。 池逢雨讷讷地开口:“妈妈,你应该也发现了,相亲产生的感情不是很稳定,大多都是利益交换,我知道你担心我,希望我遇到爱我的人,可是。” 池逢雨垂下头,有些沮丧地说:“每一次我去相亲,其实不是很开心,哥哥也很痛苦,你们不是希望我能找到一个我最爱也最爱我的人吗?我觉得我已经遇到了,是你们把他带来我身边的。” 池逢雨小心翼翼地说:“妈妈,我觉得,这个世上,除了哥哥,我好像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 说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规则地跳动,她终于抬眼看向梁瑾竹,只是很快,池逢雨原本期待的神情被担忧所代替。 因为梁瑾竹手捂着肚子,整张脸痛苦地皱着,池逢雨下意识地以为梁瑾竹是被她的话气到,可是紧接着,她觉得不对劲。 “妈,妈妈,你怎么了?下午吃了什么吗?哪里疼?” 梁瑾竹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艰难地说:“胃疼,药。” 池逢雨看到她疼得脸都发白,赶紧冲出房间去找药,她整个人都在抖,好不容易找到达喜,她又跑回房间。 等塞到妈妈嘴边的时候,梁瑾竹的嘴巴不动了。 池逢雨觉得这一刻自己要死了,她从来没有哪一刻那么需要梁淮。 爸爸在的时候,常笑着说,你就是偏心妈妈。 是的,因为池逢雨在梁瑾竹的肚子里待了十个月,因为梁瑾竹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因为是爱她的妈妈,所以池逢雨无条件地爱妈妈。 她恐惧地摸了摸妈妈的鼻子,才感受到热气。 大约是被疼晕了。 池逢雨人生第一次打了120,在等救护车的时候,她心焦着拨梁淮的电话。 可是这个时间点,哥哥那里还是凌晨,离得那么远,知道了也只会让他担心。 电话刚响了一声,池逢雨就神情仓皇地挂断。 梁瑾竹被送去急救室的时候,池逢雨一个人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从前来医院,她从来不肯坐在椅子上,怕有病毒。 自从爸爸去世以后,她几乎怕了消毒水的味道。 她手心出汗,紧紧地攥着。 心里只有一个声音,老天已经把爸爸带走了,可不可以把妈妈留给我。 池逢雨看到手机上梁淮的头像,本能地想要从这个声音中得到一点勇气。 只是,她惶惑地想起爸爸的离开,那天他们打算把一切告诉妈妈,半个小时前,她自私地想要争取和哥哥在一起的机会,妈妈又…… 池逢雨无助地想,是不是因为从小就像兄妹一样长大,所以老天在惩罚他们? 她已经不能接受自己再失去一个亲人了。 她缩在座椅里,绝望地闭上眼睛。 那个晚上,池逢雨在等待的时间里,虔诚地跟老天无数次祷告:以后的生日,我都不会再许任何愿望。 只要未来妈妈和哥哥平安健康,我可以一辈子不跟我爱的人在一起。 …… 太阳升起来了,26岁的池逢雨和28岁的梁淮终于在这个布满他们无数回忆的海湾看到了象征着希望的日出。 池逢雨感受着日出的温热,身体被梁淮紧紧抱着,感受不到一丝冷,她回过头,想要告诉他,我从来没有一刻觉得你对我的感情是为了刺激,她想要告诉他,这些年你在意大利,我时时关注着那里的新闻。 只是等她回过头,就看到了海岸边,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翟曜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 池逢雨缄默地盯着那里,翟曜站在那里,那么,盛昔樾呢?他,也来了,是吗?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只 发一半的,但是怕你们看得难受,早上七点就起来修文,想一次性把这部分回忆发出来,七千多字[亲亲] 不过这周的榜单要求字数我已经超额完成了一万六[星星眼]为了下一周的榜单,明晚可能不更新哦,期待一下周四的修罗场吧! 第23章 第 23 章 他早就知道她和哥哥………… 翟曜站得有些距离, 池逢雨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她心里提着一口气,又莫名其妙地想起昨天梁淮问她, 翟曜是不是喜欢她。 不想让这两个人对上, 池逢雨很快收回目光, 撑着梁淮的腿起了身, 随后抬手将梁淮也拉了起来。 “缘缘,你刚刚, 想和我说什么?”梁淮轻拍掉她身上的沙子, 眼睛盯着她问。 池逢雨却说:“我饿了。” “那我们回去吃。” 池逢雨摇摇头,“我要吃村口卖的扁食, 你现在跑过去给我买一份,这样我走到那里, 就可以吃了。” 之前他们一家人旅游也有过这样,有时候午餐饭点即将结束,梁瑾竹因为膝盖不好,走不快, 池逢雨就指示梁淮先跑过去点菜,这样她们走到那里就可以直接开始吃。 每当池逢雨像过去一样依赖自己,梁淮就会心绪复杂。 他摸摸她的脸,梁淮甚至能看到妹妹脸上的绒毛在晨光中微微发光。 “那个做得很快,我们一起去。” “我腿坐麻了,我要慢慢走过去。” 梁淮拿她没办法似的,将毯子捡起:“那我点好等你。” 池逢雨说:“好。” 等到梁淮走出十几米远, 池逢雨才脚步缓慢地往海边步道上走。 她看到了翟曜的车就在不远处,视线不忘往周遭逡巡,没能看到盛昔樾。 没等她走到翟曜身边, 就已经听到对方的嗤笑声。 “找你的未婚夫吗?”他仍站在那里,就好像笃定池逢雨会走到他身边一般,“他还在帮忙准备晨会材料,一会儿才能过来。” 池逢雨眼睛没看他,像是遛弯一般绕过他往前走。 翟曜看着她脚步向前,站定了两秒后,终于快步跟上她。 走到她身侧以后,他才放缓了脚步。 知道她不关心,他依旧多此一举地解释:“搜查审讯连轴转了一天,想要回老家洗个澡,没想到会在海边遇到你们。” 以为池逢雨会奚落他,没想到她却说:“辛苦了,还顺利吗?” 翟曜却不自在了,“不是你说的,为人民服务?不过你这么惬意,一大早就和自己的亲哥哥看日出?” 池逢雨本来就烦心,盛昔樾是有质问她的理由,他一个外人怎么每次都有那么多废话要讲? “和哥哥看日出怎么了?你羡慕了?” 她很想质问一句,你没有家人吗?但是想到自己去世的父亲,想到翟曜的职业,她说不出这句话。 虽然每次和这个人的相处都不算愉快,但是池逢雨心里并不真的希望他有事。 翟曜看到她这个反应,才满意地说:“这一天下来,没吃一顿饱饭,你刚刚让你哥去哪给你买早餐?我可以加入吗?” 池逢雨讶异地看着他。 “做刑警的,懂点唇语,很正常吧。”他随意地解释道。 下一瞬,池逢雨想到了酒吧那晚,如果他能看懂口型,那么那晚就算没有听见,也应该看到了。 翟曜像是没想到她会是这么平淡的反应,他以为她会解释,会掩饰。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 他难免费解:“你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也是,在意的人会在海边那样?所以你是有信心,我会继续帮你瞒下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透着洞察真相的锐利。 池逢雨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心跳难免加快。 她的眼睛在问:那晚,你就知道了? 翟曜轻轻眨了一下眼睛,表示默认。 对,他知道。 不过池逢雨大约不知道,早在她和盛昔樾在一起之前,他就知道。 翟曜又想起昨天盛昔樾和她打电话时,他正为了躲办公室的烟鬼,出来倒水喝。 等电话挂断以后,翟曜见盛昔樾沉默,心里只觉得有时候人的直觉可能很准,但是又要盲目地自我欺骗。 不过,他仍旧只是问:“她和她哥留在老家,又不是跑了,你也要这副表情?” “之前回去,哪怕下雨,她也不会留下的。”盛昔樾说,“老家有虫子,她害怕。” 翟曜脑海中浮现出若干年前在老家海边撞见一对和他年龄相仿的情侣的画面,当时有一只极其小的蟹在爬,那个女孩子吓得攀到了身旁男生的身上,嘴里惊吓着叫哥哥。 那是他第二次见到池逢雨。不过后来证明,他的第一次、第二次,对池逢雨都毫无意义,也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翟曜久违地回想起画面,喉头微动,嘲弄地对盛昔樾说:“豌豆公主吗?” 没等盛昔樾对不在场的人做无聊的维护,翟曜不知怎么,忽地开口:“你今天在搞行为艺术吗?” 在她哥哥面前亲她。 “等你遇到了心爱的人,就懂了。”盛昔樾笑着看向他。 “没有这种人。”翟曜收起笑容,只是不免好奇:盛昔樾心爱的人,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盛昔樾心爱的人就站在他面前,用一种焦躁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 池逢雨质问道:“你想怎么样?看戏吗?” 翟曜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模样,好笑地问:“你不是说我皇帝不急太监急,作为你们半个红娘,我关心一下你们婚礼还办不办得成,没问题吧。” 池逢雨的脖子开始变红了,翟曜知道,她生气了。 怎么会有人生气和害羞,是一样的反应呢? “你算什么半个红娘。”眼看着快走到扁食店,池逢雨放慢了脚步。 翟曜收起笑容,抬手扯了一片头顶老树的树叶,12月底仍带着绿色,只是有点涩意。 “当时,要跟你相亲的人,不是我么?”他说。 “所以你对于是你把自己的好兄弟推向了火坑,而不是自己踏进我的火坑,感到很遗憾?” 翟曜怔了怔,很快将那片锋利的叶子攥进手心,神色如常。 他打量着她:“你知道自己是火坑就行。” 池逢雨走在树下,试着冷静地说:“不用你整天替他操心,他有质问我的立场,你没有。” 翟曜安静了两秒,忽地开口: “在酒吧被我看到的时候,那么紧张,现在这个表情,是不打算瞒下去了吗?” 池逢雨站定,终于认真地看向他。 这好像是池逢雨第一次这样,眼里只有他。 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既然你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盛昔樾呢?” “看你撒谎的样子,蛮有趣的。” 池逢雨对男人的友谊有了新的认识,没等他开口,翟曜又说: “玩笑话,我只是不想我的朋友受伤。况且,你没那么爱他这件事,他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池逢雨知道盛昔樾当初替他相亲,她和盛昔樾的进展他大约也知道,但是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翟曜觉得没意思了。 “没必要用看坏人的眼神看我吧,我到现在伤害过你吗?” 池逢雨无法理解:“那你想,怎么样?” “我没有做你不希望的事,这也有错?”翟曜心里想,他只是,隔岸观火罢了。 他盯着她:“警察的基本分析能力罢了,你答应和昔樾在一起的时候,你妈妈正好生了病,所以,你为了让你妈妈安心,答应了他。” 池逢雨一言不发地听着他说。 他说:“不过我一直很好奇,你妈妈知道你和你哥哥吗?知道,但是不同意?你妈病倒就是因为你们在一起?” 池逢雨被这双鹰一样的眼睛盯着,终于记起这两 天她极力回避的。和梁淮独处的时刻,她就像被裹着一层糖衣,几乎就要忘记她和他分手的理由…… 梁瑾竹昏过去的那一天,池逢雨在急诊室外等了几个小时,医生在给梁瑾竹做各项排查,等待结果的每一分每一秒池逢雨都如坐针毡。 后来梁瑾竹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被子没有被拉到最上,看到她手上还挂着吊瓶,池逢雨才松了一口气。 主治医师走出来时,面色沉重,当时池逢雨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医生,我妈妈,还好吗?” “她是药理性的肝损伤,你知道她最近吃了什么吗?” 池逢雨忽地想起桌上那些保健品,“她好像吃了一些朋友送的保健品。” 医生在一旁叹道:“正常人的转氨酶在四十以下,你妈妈已经超过两千,这个数值非常危险,都烧到快四十度了。再晚点送过来,肝脏发生不可逆的衰竭,后果不堪设想,你们病人家属一定要多多注意,不该吃的别吃。” 池逢雨僵站在原地,记下许多注意事项。 医生交代了很多,最后不忘嘱咐道:“对了,肝脏健康和情绪也密切相关,千万不要再让病人受刺激,多多开导她。” 倏然间,她想起自己在妈妈床前说的话。 池逢雨叫住了医生:“您是说,她有可能是受到了刺激……” 医生说:“她面色萎黄,气色差,最近饮食估计也不规律,你家里人呢?就你一个?” “我哥哥在国外……” 医生顿了顿说,“辛苦了。” 池逢雨回到病房,梁瑾竹仍没有起来。 她坐在床边,搜了搜转氨酶两千,跳出一堆触目惊心的病症,又关掉手机,摸了摸妈妈的手。 真的烫到令人心惊。 池逢雨数了一下,八瓶药水要挂,她就这样看一会儿吊瓶里下坠的水,一会儿看看梁瑾竹被烧红的脸。一会儿想到梁淮,这个时间他大约醒了,要,告诉他吗? 她因为出了冷汗,整个人都是冰的,于是又把妈妈的手放在掌心里,想要给她降温。 不知过了多久,梁瑾竹醒来。 池逢雨脸上终于有了神采,“妈妈,饿吗?” 梁瑾竹视线没有聚焦,只是抱歉地看着女儿,池逢雨的眼眶很红,看起来像是哭过。 只是梁瑾竹烧到嗓子已经出不了声,“把我的女儿吓坏了。” 池逢雨摇头,“我第一时间就打了120,医生还夸我幸好及时把你送到医院了。”说到这里,她感受到一阵后怕,如果再晚一点…… “这么了不起,妈妈竟然一直把你当小孩,以为你出了事,只会找哥哥?” 这个时候听到“哥哥”两个字,对池逢雨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她神经牵动着,想到人真是反复无常的生物。 妈妈在急诊室时,她无数次祈祷只是最简单的阑尾炎或者胃痛,只要妈妈好好的,她可以一辈子不跟梁淮在一起。 但是知道妈妈没事的那一瞬间,那个念头又死灰复燃。 “他在国外,告诉他也只会让他担心,我还没有说。” 梁瑾竹顿了顿,眼神飘忽地说:“刚刚,我好像疼晕过去了,不知道是做梦还是什么,我听到有人在我耳边说了一些话。” 她的表情就像在说,她听到了很可怕的话,池逢雨视线回避,下意识地说:“是不是疼得太厉害,幻听了。” 说完,池逢雨又想起那些保健品,愤怒、担忧混合着自责还有心虚,她开口道: “但是以后,你不准再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保健品,再乱买乱吃我马上就要报警把卖你那些东西的人都抓了!” 梁瑾竹恹恹的,神情依旧萎靡。 “他们说了,吃了对心情好。” 池逢雨闻言有些低落,她知道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胡说,心情不好的话,要多出去走走,不如,我们什么时候挑个时间出国玩?” 梁瑾竹神情瞬间变了,立刻痛苦地摇头,“不出了,不出了。” 池逢雨心脏骤紧,她意识到一件事,妈妈是因为没能看到爸爸最后一面对出国有了阴影。 她一直努力让自己深想:如果当初她和梁淮没有想要先说服妈妈,让难办签证的爸爸落了单,爸爸也就不会送完他们又去局里顶班。 那一天,刚结案的池兆本来可以休息的。 如果当时他们选择在国内旅游,难得休息的爸爸会跟着一起,做替她们拎包扛相机的人,爸爸就不会离开。 池逢雨在妈妈的病房,在不安中想,她家庭的不幸是不是从那一刻开始点燃引信。 人有时候怪起别人会痛苦,怪起自己却只觉得解脱。 23岁的池逢雨,只是不想也不能再给精神不济的妈妈带来任何刺激。 她能做的唯一的补救措施,好像也只剩下和梁淮,她名义上的哥哥,她最爱的人分手,退回兄妹这一最安全的身份。 就在这片海湾,分手的惨痛记忆,悉数冲进池逢雨的脑海。 耳边翟曜像是审讯一般问:“你当初,不是放弃你哥哥了吗?” 对,她发过誓,只要妈妈和哥哥平安,她可以一辈子不跟哥哥在一起。 她都要和盛昔樾结婚了。 翟曜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会答应昔樾,是因为,他愿意为了你放弃做刑警?” 池逢雨身体僵硬,盛昔樾甚至为了她放下刑警事业,怎么梁淮一回来,她就忘了? 她沉默地往前走,翟曜跟上。 翟曜看着她失神的模样,鬼使神差地问:“那个时候,任何人陪着你,为了你放弃……你都会选择他?” 没等池逢雨开口,他轻咳了一声,看向她麻木中透着迷茫的眼睛,让她无处遁形。 翟曜视线看着不远处,往旁边站了站,用很低的声音:“现在,你妈妈好了,你又打算回到你哥哥的怀抱了?” 池逢雨攥紧着手,发现记忆中的扁食店门口的桌边,两个男人,一站一坐。 池逢雨看到面对自己的梁淮,旁边站着盛昔樾,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梁淮几乎是第一时间看到了她,他敛眉注视着她,神情没有离开时的轻松,很快,盛昔樾也顺着他的视线瞬间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和身旁翟曜的身上。 “缘缘,你想要选什么?” 作者有话说:这章早点放出来,明晚九点继续日更哦,下一章我超喜欢[亲亲](这两天应该也会把书名改回去,大家到时候别找不到哦。) (题外话,梁瑾竹吃保健品导致肝受损的剧情灵感来源于我的亲人,中年群体好像是最容易接触到这一类的人,希望大家可以多多规劝,对身体的损伤真的很大。) 第24章 第 24 章 “你不准碰。” 池逢雨听到梁淮的声音, 身体几乎就要钉在原地。 很快她看到梁淮对面的店老板,才意识到梁淮在问什么,他问她要吃什么扁食。 盛昔樾大约也没想到会那么快看见她, 立刻迎了过来。 “缘缘, 刚在这里看到大哥, 正想去找你, 没想到你这就来了,”盛昔樾几步走到她身边, 牵过她的手, “手心怎么出汗了?翟曜说什么了?把你给气了。” 池逢雨这时才松开手心,发现有一些冷汗。 “谁气谁啊, 看到她打个招呼而已,见我像见了瘟神, ”翟曜问,“这么快就搞定了?还以为你还要一会儿。” “抓着机会就溜了,”盛昔樾说,“还好缘缘小时候没在这里长大, 不然你们认识,肯定从小吵到大。” 几个人往室外的桌子走,自始至终只有梁淮没有出声,安静地看着池逢雨。 “你还没说,你选什么?” 池逢雨避开他的视线:“就以前吃的那种。” 梁淮笑笑,“小盛说,你吃腻了, 不喜欢带肉丸的了。” 桌子是个四方桌,每排可以坐两个人,盛昔樾在梁淮右手边的那一侧坐下, 很自然地给旁边的座椅擦了擦。 梁淮平静地等待她,最后,池逢雨坐到了盛昔樾的身侧。 梁淮怔了两秒 ,收回目光,对老板说:“点他刚刚说的那份吧。” 点完餐后,盛昔樾问:“怎么起这么早?” 池逢雨又抽了一张纸,本想再擦一下面前的桌子,结果纸被翟曜抽走。 她难得忍气吞声,又抽了一张。 “哥之后估计很难回来,从来没有一起看过这里的日出,就来了。” 盛昔樾这时想到梁淮不久后就要离开的事。 也该走了,这几天池逢雨因为他的到来增添了不少烦恼,只是没想到他们兄妹前脚吵架,后脚竟然可以和谐地看日出。 “大哥回意大利的机票买了吗?”盛昔樾问道。 几份扁食这时被老板一一端过来,池逢雨拿筷子的动作顿了顿。 梁淮笑着说:“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怎么会?就是觉得你这次来回都好匆忙,如果能多待几天,参加完我和缘缘的婚礼,那就好了。”盛昔樾说话时,神情流露出一点遗憾。 见翟曜看过来,盛昔樾解释:“大哥不参加我们的婚礼。” 翟曜没说话,事不关己地动筷子。 梁淮说:“机票回来的时候,就买了。” 盛昔樾也不强求,“那,确实没办法了,国内外的假期不一致。” 之后,几人没再聊什么。 翟曜吃完饭,便说:“熬了一天,我先回去补一觉,走的时候叫我。” 盛昔樾说:“好,估计还得和缘缘的长辈吃个午饭。” 池逢雨看了一眼翟曜,他竟然真的没有要和盛昔樾说点什么的意思。 很快,梁淮走在路边,池逢雨走在两个人中间,总觉得该说点什么,便问:“你们今天不上班吗?” “嗯,忙完一个案子,休一天,明天返工就行。” 说完,他感兴趣地看了一下两人,越过池逢雨,问道:“你们昨天,都做什么了?” 梁淮对上他的视线,淡淡地说:“烤了一只羊,没,做什么。” 盛昔樾指了指梁淮的额头:“刚刚就想问大哥,伤口哪来的?” 池逢雨第一反应是梁淮脖子上的伤,很快,她听到梁淮说: “坐在车里蹭上了,不过没跟长辈讲,不想他们担心。” 盛昔樾这时才知道他们出了小事故,“昨天回来的时候是你开的车,你没事吗?怎么不跟我讲呢?” “你忙着案子呢,我就没说。” 他紧张地拉着池逢雨看了一圈,意识到她没受伤才安心。 也是,盛昔樾想起自己刚毕业时曾轮岗做过交警,司机和司机后面的位置最为安全,因为开车的人会本能地自保。 他想想,觉得心里轻松,缘缘再关心她的哥哥,她自己的安全始终在她哥哥之上,这就是人性。 等走到新楼,盛昔樾惊讶地问:“换房子了?你们没住老屋了?” 池逢雨眼神一晃,点了点头,“对。” 池逢雨的长辈也都已醒来。 上了二楼,奶奶走过来。 “醒了还在找你们,你哥哥的房间就像是没人躺过,还以为他昨晚走了,都吃过了?” 盛昔樾说:“吃过了。” 二叔在给一家人做早饭,不忘对着不远处的盛昔樾叫道: “小盛,昨天为了你们,专门宰了一只羊,结果你人没来,今天不然留下吧,晚点还有人放烟花。” 盛昔樾走近,“今天放烟花吗?跨年不是还有两天?” “看了天气预报,那天下雨,今天不是周末嘛,热闹呀。”二叔说,“昨天缘缘和小孩还想买烟花,结果关门了,你们多住一晚,今晚留下看烟花吧,这里多的是房间。” 盛昔樾想到跨年那天,他不一定能够陪在池逢雨身边,于是问:“想留一晚吗?” 池逢雨说:“都行。” 盛昔樾觉得她似乎想留下,便说:“留吧,但是别再烤羊了,大哥和缘缘昨天已经吃过了,估计腻了,随便做做就好。” 奶奶关心了几句昨天的案子,盛昔樾怕老人睡不着,没有多讲细节。 “你这眼圈都黑了,缘缘,带他去你的那个屋子睡一会儿吧,起来吃午饭。” 盛昔樾也没有推辞,他是真的累了。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池逢雨和不远处的梁淮,“早起是不是很困?” 梁淮说:“还好。” “大哥今早叫的缘缘吗?竟然叫得起来,她现在估计很困,”盛昔樾笑着问池逢雨,“要不要陪我再睡一会儿?” 池逢雨说:“走吧。” 她的手被盛昔樾牵着,梁淮就这样看着她和盛昔樾进了他们昨晚睡的房间。 有一瞬间,他觉得池逢雨昨天对他流露的关心是一场幻象,在日出后,太阳升起,假象消失,爱意再度清零。 池逢雨和盛昔樾进房间的那一刻就在想,还好昨晚睡的是新楼,不是老屋。 梁淮打地铺的被子在今早醒来去看日出时已经被他收起,她扫视了一圈,没留下一点痕迹。 池逢雨愣神地想起梁淮刚刚的眼神,盛昔樾从身后抱过来,右手从口袋里拿出几封厚厚的红包,“给你奶奶和姑姑的。” “已经给过了。”她说。 “走的时候再替我也给一份吧,楼下我还托之前的交警朋友带了点松茸,一会儿他就送到。” 池逢雨过了一阵,扯出了一点笑容:“对我这么好。” “对你好还不好吗?”盛昔樾搂着她,在她耳边说,“你不知道昨晚有多凶险,去逮捕的警察差点受伤,我当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妈妈当初对我提的要求是对的,是不是好自私,但是,我不想让你再失去一个亲人。” 池逢雨感受着身体的束缚,想起不久前翟曜质问自己时说的话。 “放弃刑警的职业,你后悔吗?”她轻声问道。 “怎么问这个,”盛昔樾沉默两秒,而后笑笑,“是不是翟曜又说什么了?你当他更年期。” “他没说什么。” “我有你了,所以不后悔,一想到一周后,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叫你老婆,我觉得很幸福,你呢?” 池逢雨眨了一下眼睛,牵了牵嘴角,“我也一样。” “下次出什么意外,不准怕我担心就不说。”他不知怎么,又想起梁淮头上的伤。 池逢雨说,知道了。 盛昔樾松开她,走到她面前,“衣服脱了,我要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没有受伤。”- 盛昔樾睡得很熟,大概真的很累。池逢雨不知躺了多久,始终没能睡成这个回笼觉。 过了一阵,她在鸡叫声里又听到屋外婷婷和两个小男孩的声音,于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几乎在她刚掩上身后的门的那瞬间,手机屏幕亮了。 是梁淮的来电显示。 池逢雨盯着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接通。 “喂,怎么了?” 池逢雨双臂靠在二楼的围栏上,听到电话中窸窣的风声,还有婷婷问晚上放什么烟花的声音。 耳边和电话里的声音几乎重合,池逢雨下意识地往楼下看,看到了站在树下阴影里的梁淮。 他背靠在树上,抬头看向她。 身旁婷婷问:“舅舅,你在和谁打电话?” 梁淮轻声说:“舅妈啊。” 婷婷撇了一下嘴,“骗人。” 池逢雨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只是通过电流声,听到他对婷婷说:“被你看出来了。” 她不想再听下去,于是问:“打我电话怎么了?” “原来,你看到我的电话,是这样纠结的表情。”他说。 没给池逢雨矫饰的时间,他再次开口:“昨天,你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原本想要说什么?” 池逢雨扯了一下嘴角:“哥,你是不是太八卦了。” 梁淮过了两秒,声音低下去,“我搞不懂你了。” 池逢雨沉默着没有说话,梁淮忽地说:“ 等你从那间房间出来的每一分钟,我都在想,你在和他说什么,做什么,有说我想要听的话吗?还是说,有做我们昨天做过的事。” “梁淮……” 梁淮低声打断她,“对不起,我忘了,没有我们,只有我。” 身边几个孩子在跑在闹,梁淮站在树下,树外阳光普照,而他一个人笼罩在树的阴影里。 梁淮忽地问:“所以,是他一出现,我就被替代了?还是说,因为我的伤好了。是不是只有我受伤,你才会多关心我?” 池逢雨听到这里,不安地说:“如果你就为了让我多看你两眼这种无聊的事,伤害自己,我不会原谅你的。” 梁淮却轻笑一声,“我没那么幼稚,要死要活的,很难看啊。可是,你都不爱我了,我要你的原谅做什么?” 池逢雨咬着嘴唇,过了两秒,艰难地说:“哥,我和盛昔樾的婚礼就在一周后。” 梁淮低下头,踢了脚下的树叶。 “你害怕面对的话,那你躲到意大利去,躲在我们的家,Romi陪着你,我一个人来求他们的谅解。” 池逢雨听到了不知哪里来的小猫的叫声,就好像Romi真的已经在她身边。 她努力让自己从想象中抽身轻声说:“别说傻话了。” “不好么?”他仍旧不死心。 “不好,我选择了他,就得对他负责。” “那我呢?”梁淮抬头,横亘着距离问出声,而后悠悠地点头,声音沉下去,“我知道了,我不重要。” “你是我哥哥——” “别拿这个搪塞我,我问你最后一次,如果你的答案仍旧是保持现状,那就到此为止。”他像是终于对她失望,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一个人的坚持没有意义的。” 池逢雨定定地看向那个方向,压抑着说:“你才知道吗?到此为止吧。” 下一刻,梁淮转身离开。 几乎是同时,身后的门被拉开,盛昔樾走到池逢雨身边。 池逢雨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护栏,盛昔樾这时发现她空荡荡的手指上,什么都没有,他下意识地想要问什么,但是看到了池逢雨表情。 盛昔樾瞬间忘记原本想要说的话,揽住池逢雨的肩膀,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说着,他顺着池逢雨的眼神看下去,只看到几个嬉闹的孩子。 池逢雨收回目光,挤出一点笑:“回到老家,有点想爸爸了。” 盛昔樾心里涌上一阵愧疚,他将池逢雨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上,“对不起,我刚刚不该提,别想了,走,我们下楼看看二叔准备了什么?” 盛昔樾在沥州的旧同事很快带了各种补品过来,还带了不少海鲜。 二叔看人多,忙问:“要不要支着烤架,你们烧烤吃?” 几个小孩很是兴奋,盛昔樾想了想,最后还是将翟曜也叫了过来。 几个大人忙活了起来,池逢雨在一旁用小锅煮泡面。 翟曜一如往昔地问:“你就给长身体的小孩吃这个?” 没等池逢雨说话,婷婷维护道:“我们小孩就爱吃这个。” 池逢雨冲婷婷笑笑,对翟曜冷着脸:“你不爱吃别吃。” 盛昔樾不想他俩又杠上,连忙招呼翟曜:“叫你来不是为了跟我老婆斗嘴的,来把虾串到木签子上吧,她心情不好,别惹她。” 翟曜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两眼,很快状似无意地问:“你们的大哥呢?怎么没见到人?” 池逢雨手上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很快盛昔樾在天幕外看到了正在给两个小孩搭帐篷的梁淮,沉默又冷峻。 盛昔樾的朋友陈顾也象征性地关心:“大哥,你小心点太阳,别晒到伤口了。” 不过,自始至终,陈顾注意到池逢雨都没有往那边看过去,想到自己的妹妹,陈顾感叹道,“是不是妹妹长大都这样,小时候黏着哥长哥短,长大了以后,理都不理一下的。” 没人接话,池逢雨只是笑笑。 就这样烤着肉,没一会儿,几包泡面被小孩吃得只剩下一袋,池逢雨将锅里剩下的半袋装出来,递给婷婷。 “你看看,谁还没有吃的,递给他好了。” 婷婷想到一直在搭帐篷的舅舅,立刻接了过来。 “我去递给舅舅。” 池逢雨拆开最后一袋开始煮,听到耳边一声嗤笑。 是翟曜的声音。 她冷眼看过去,看到一张阴阳怪气的脸。 “看什么,你不是不吃?” “也没我的份吧。”翟曜说道。 他也不离开,站在池逢雨旁边,吃起盘子里的草莓。 盛昔樾因为刚来时就给了阿华压岁钱,很快得到了孩子的宠爱,于是在炭火所剩不多时,盛昔樾被阿华热情地拉着一起去不远处的院子拿炭火。 陈顾老老实实地在烤肉,发现虾变黄以后,他叫来站在边上吃泡面的梁淮。 “大哥,你过来看看,看虾熟了没?” 盛昔樾老远拎着一袋炭,阿华一路小跑过来想要尝虾,盛昔樾便将孩子手里的东西拿着,让他先跑过去吃。 只是等阿华尝了一口后,却觉得不对劲,于是嗅了嗅,“怎么闻到一股怪味?” 陈顾连忙又翻了翻肉,“没糊啊。” 池逢雨这时也闻到一股油味,她坐在折叠椅内往自己的锅里闻,忽地听到来看热闹的邻居的尖叫。 “啊,桌子着火了?” 池逢雨神经一跳,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面前的小木桌真的烧起来了,一时间,身旁的几个小孩大人也尖叫起来,场面乱成一团。 “关火关火。” “拿水浇啊!” “离远一点。” 池逢雨知道一定是这卡式炉质量问题,担心炉子会炸,只想着快点关火。 “你不准碰。”是梁淮的声音。 下一瞬,面前着火的桌子已经被一阵力量推远,炉子也被梁淮挥到了地下,离她很远的地下。 地上仍有干枯的草。 池逢雨想给他递矿泉水来浇灭,只是很快,她的身体被一个人瞬间从座椅上捞起,抱到身后。 她心惊肉跳地看到梁淮俯下身,用手在找开关阀。 池逢雨的视线里只能看到着火的炉子上是梁淮的手。 “别!” 所有事几乎都发生在一瞬间,好在,梁淮快速找到了开关阀。 火消失了。 池逢雨终于卸下一口气,失力地在盛昔樾的肩上靠了一下,只是仍旧紧张地看着梁淮的手。 梁淮抬头看过来。 “烫伤膏。”池逢雨喃喃道。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开盛昔樾,全然没意识到眼前抱着自己的人,是翟曜。 盛昔樾焦急冲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定期带大家温习一下简介的阅读小tips,第一条。 不要因为心疼男人骂女主哦。 第25章 第 25 章 “只让我亲你那里。”…… 翟曜垂眸看着池逢雨, 她大约没想到将她抱过来的人是他,眼里除了担忧还剩下一些惊诧,以及淡淡的尴尬。 没等翟曜松开手, 池逢雨已经退后一步。 她没有看他, 用比早上被他撞破时, 更微妙的声音说:“谢谢。” 翟曜没忘记她刚刚的眼神, 根本不关心是谁在抱她,眼里只有她哥哥。 盛昔樾已经将手里的炭放下, 想要揽住池逢雨的肩, 只是看到一手的黑。 盛昔樾无声地向翟曜看过去,陈顾又往地上泼了点水, 确保杂草上的火已灭。 姑姑老远听到有小孩尖叫,以为怎么了, 跑过来一看,发现竟然是卡式炉坏了。 “人没事吧。” 她顺着池逢雨的眼神一看,才发现梁淮手背被烫红了。 池逢雨转身就要走,盛昔樾下意识地拉住她。 “怎么了?” “烫伤膏。”池逢雨说。 盛昔樾回神一般地说:“我去诊所买。” 姑姑连忙说:“不用不用, 一楼的药箱里有,我去拿。” 她扯了一下站在原地,好像感觉不到疼的梁淮,“走啊,别发炎了。” 梁淮谁也没看地往前走,池逢雨盯着他肿起一片水泡的手面,说:“先拿凉水冲一会儿。” 梁淮这时漠然地看了她一眼, 就好像刚刚着急地冲过来,对她说“你不准碰”的人不是他。 等到梁淮走开以后,一群人劫后余生般将场地收拾了一番。 “还好不是烤架出了问题。” 二叔也跑过来, “我在网上买的卡式炉,怎么就炸了?还把我的桌子给烧了。” 陈顾安慰道:“没炸,就是着火了,还好没伤着人,但是一定要找商家维权。”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商量起维权方案,只有翟曜、盛昔樾还有池逢雨各怀心事,一声不吭。 陈顾这时想起刚刚的画面,指了指了翟曜,对盛昔樾使眼色道: “真是好兄弟,刚刚还觉得他跟弟媳关系不怎么好,没想到发生危险的时候,警察本色就出来了。” 说完,陈顾怕盛昔樾刚刚没有注意到,又说:“你没看到,刚刚这边火着的时候,全靠那位大哥还有翟曜,亲哥不用表示感谢,但是兄弟,你真要请他吃顿饭。” 盛昔樾对上翟曜平静的目光,扯了一下嘴角。 “我看到了,”盛昔樾顿了顿,“本来就要请吃饭的,他算是我和缘缘的介绍人了。” “啊?”陈顾一脸震惊,“真是看不出来。” 盛昔樾用桶里所剩不多的水冲了冲手上残留的黑灰,玩笑般说:“你看不出来的,多了去了。” 洗完手以后,盛昔樾将边上烤好所剩不多的虾拿过来,递到池逢雨嘴边。 池逢雨摇摇头,“刚刚泡面吃饱了。” “刚刚是不是吓到了,”盛昔樾柔声问,“对不起,早知道不去拿炭了,没在你身边。” 没等周围的人被肉麻到,池逢雨先笑了。 “你别那么夸张,我就是没什么胃口,卡式炉着火这种事,以前露营也遇到过的。” 只是那一次没人受伤。 陈顾又对着池逢雨感叹,“你哥哥真是勇士啊,竟然敢徒手碰那种东西,万一真炸了怎么办?” 他想起自己第一年曾经轮岗经历过几次小型火灾,仍旧心有余悸,说:“他刚刚估计是怕烧到小孩吧,这种有责任心的人,适合做我们警察。” 池逢雨下意识地出声:“不要。” 盛昔樾沉默地看着她,池逢雨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跟陈顾说:“他这个人没组织没纪律,不听话的,不适合。” 过了一阵,盛昔樾将垃圾收好,问池逢雨:“你要不要把虾端一点过去给奶奶她们吃?” 池逢雨头摇到一半,原本想说,奶奶不爱吃虾,但是话被她咽住,说好。 她端着一铁盘的虾走进新屋的客厅,梁淮正站在一楼盥洗池处冲水。 姑姑不知道在哪里终于找到了一管快用完的烫伤膏,见池逢雨来了,递到她手上。 “缘缘,你正好给你哥递过去,我去看看那个桌子还能不能用了,花了好多钱买的。” 池逢雨在原地站了两秒,终于站到水池边。 梁淮就像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一般,仍旧低头冲着水,池逢雨看到那水泡,比刚刚鼓起的更厉害了,看着都疼。 昨天车祸蹭伤的地方还没好,伤口都起了泡,脓水鼓起,皮肤变成很薄的一层。 池逢雨将烫伤膏拧开,递过来。 “姑姑给的,让你现在涂一点,我找冰袋给你敷一下。” 她说话时,梁淮的头仍旧垂着,短短几天,他额头上的发丝已经挡住了眉毛,池逢雨看不清他的神情,正如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前脚说放弃,下一秒又不管不顾地挡在她前面。 “梁淮。”她又叫了一声。 梁淮终于侧头,不冷不淡地看过来。 “和你没有关系吧。” 他关掉水龙头,没有接过那管药膏。 池逢雨不敢再往那个伤口看,她是一个看古装剧里的战争场面,有士兵被抹脖子都会感到疼的人,只是再看向他的脸,他额头的伤口,哪哪都很刺眼。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她沉声道。 梁淮有一瞬,觉得池逢雨很像他见过的管教不懂事的小孩的家长。 “我又怎么了?你想我怎么样?”他求知若渴地问。“他不在这里,你又敢关心我了是么?” “我想你怎么样?”池逢雨直接忽视他后半句话,压低声音道,“我说了很多次吧,我不想你什么事都冲上来。” “嗯,知道了,毕竟你未婚夫在,下次我会注意。”他不痛不痒地说。 “和他没有关系。” “卡式炉炸了怎么办?”他语气平淡。 “那就通通炸死,世界毁灭。”她带着气说道。 梁淮闻言却笑了,他矛盾地看着她,而后收回目光,语气淡漠: “缘缘,有的话我不会再说了,腻了。我不会再跟你说,如果你不想我这样,那你就,过来。” 他将那管药膏执在手里,并没有涂,淡声说:“只站在我身边,只牵我的手,只进我的房间,只亲我,只让我亲那里,这些话我都不会再说了。” 池逢雨头皮发麻地听着,忽地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在身后传来,池逢雨过了几秒才意识到是奶奶。 她立刻打断他,“你别说了。” 她将他手里的烫伤膏抢过来,强行地挤出来一点,胡乱地涂到他手上,嘴上仍旧说:“你爱涂不涂,神经病,手烂了最好,你就高兴了。” 梁淮这时倒没有抽回手,他后知后觉地感受着皮肤被火灼伤的感觉,和妹妹指尖的触碰,很可惜,他已经分不清,是哪一样给他带来痛意。 “高兴啊,”他漠然地说,“你高兴,我就高兴。” “你不用刺激我。”池逢雨涂完药膏,提醒道,“你最好不要把水泡弄破,不然会很痛,而且会麻烦。” 下一秒,梁淮注视着她,面无表情地用指腹按在水泡上,池逢雨闭紧嘴巴,亲眼看着他手面上,脓水溢出,还透着一点红色。 “这样就不麻烦了。”他轻声说道,“我学你,长痛不如短痛,对吧。” 池逢雨睁大眼睛看向他,他就像感觉不到痛似的,梁淮平静地转过身,往楼上走去。 奶奶走过来时,就看到池逢雨气得发抖的样子。 “怎么了?缘缘?怎么气成这样?” 池逢雨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地方,大声说:“他把水泡挤了!疯子!” 奶奶不知道梁淮手上的泡有多大,只以为是很小的一个,见池逢雨气得炸毛的样子,好笑地说:“水泡挤了,是不是好恢复啊?你哥不怕疼,没事的。” “不是的……”池逢雨只觉得这几天下来,头要炸了,她不知道可以说什么。 “好好好,奶奶替你骂他啊,惹妹妹生气,真不是好东西。好了,别呆在屋子里了,多在外面晒晒太阳。”奶奶劝道,“看看小盛干嘛去了?”- 五分钟前,盛昔樾看着池逢雨离开的背影,又低头望向卡式炉。 他低下身摸了一下,已经不烫了。 有小孩自告奋勇:“我去把他扔了。” 陈顾连忙把他拦住,“不行不行,不能直接扔,不然碰上明火就真得爆炸了。” 盛昔樾拿起一把斧头,看向翟曜:“我去把气给放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再去拎一桶水?” 翟曜神情自然,“可以。” 陈顾问:“我呢?” 盛昔樾笑笑,“把你叫来是休息的,结果一直让你干活了,歇一歇。” 说完,盛昔樾和翟曜两个人往无人居住的空地走。 不知不觉,盛昔樾走到临近老屋的一片空地,站定。 气罐内,白雾一般的气冒出,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安静地看着气体,直到气味消失。 盛昔樾放完气,在海边用斧头将罐子给切开,气体彻底泄漏,在水上嘭一声。 终于,一切解决。 “说吧。”翟曜盯着那已经成为两截的罐子,出声道。 盛昔樾又用海水洗了洗手,看向翟曜。 “说谢谢啊,”他勾了勾唇角,“陈顾说的没错,你平常看不出来,关键时候还是会帮我照看她。” 翟曜挑了一下眉,不太在意地说:“又欠我一个人情?不过,她刚刚谢过我了。” 盛昔樾将这句话在心里品了品,才说:“口头的谢谢是不是太敷衍?但是你知道她一和你碰上,没说几句就会吵起来。” 翟曜在这时打断他,“你想说什么?我听不懂。” “可是,我一直以为你是聪明人。”盛昔樾收起没温度的笑容。 “之前你见我和她拌嘴,不是也劝我,不要这样,我以为我不这样了,你会很欣慰。”翟曜疑惑地问。 盛昔樾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戒指,脑海中忽地想起今早在二楼栏杆处,看到的池逢雨的手,是空的。 他说:“是欣慰,但是我在的时候,她还是我照顾比较好,毕竟,我们就要结婚了。” 翟曜忽地笑了,“昔樾,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偶尔叫上我,是在想什么吗?” 这次,沉默的人换成了盛昔樾。 翟曜轻笑着说:“你不是就想让我看看,看你们有多合适,多幸福?” 盛昔樾问:“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我好歹也是警校的优秀毕业生。”翟曜说。 盛昔樾点点头,没有被拆穿的尴尬。 他直言道:“我们是同窗,我不希望直白地挑破。我不知道你是从前就认识她,还是说她跟我在一起以后,你见到了,产生了微妙的感情,不过,我可以理解。” 盛昔樾从警这几年,透过不少案子发现,很大比例的男人在心里会对朋友的妻子产生不该有的情愫,只是有的可以压抑,有的不行。他不希望翟曜将他们之间变得难看。 盛昔樾顿了顿,直视翟曜冷淡的目光,说:“我知道你大约会很不平衡,你当初不知道相亲对象是她对吗?你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错过,就是一种有缘无份。” 像是怕他不服气,盛昔樾又笑了:“而且,她妈妈不喜欢刑警,你能为了她,放弃你的事业吗?” 翟曜在这一刻竟然想笑,他有那么一股冲动,想将什么一股脑地说出来,想知道面前的这个认识多年的人,表情是不是还可以这么冷静。 但是,他忍住了。 翟曜只是问:“你从前不是一直装不知情,今天怎么挑破了?因为不自信了吗?” 盛昔樾摇头,竟然对眼前这个亦敌亦友的人说出了真实的想法:“近乡情怯吧。” 离婚礼越近,越容易产生失去的感觉。 盛昔樾收起往常的笑容,神情疏离:“不过,你没机会的,别给她带来烦恼。” 转身离开前,盛昔樾摇了摇头,“其实,你根本也不会给她带来烦恼。别让我们之间太难看,好吗?” 翟曜垂眸看地,他只是在想,你凭什么这么以为?你又凭什么觉得,最后,婚礼的新郎就一定是你? 午饭的烧烤因为卡式炉的着火中断了一阵,大家后续随意地吃了一点。 没过多久,阿华的爸爸来叫他们一起去买烟花。 “买的多,还是开车过去吧。” 盛昔樾主动地说:“我去开车吧。” 他想起中午处理卡式炉时远远看到了缘缘的车停在老屋,便说:“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 池逢雨正和婷婷在海边晒太阳。 盛昔樾跑到车旁,才想起来忘了拿车钥匙。 他给池逢雨打去电话,没人接。 盛昔樾叹了口气,猜测钥匙估计在池逢雨跟前,只是人已经走到老屋附近,他不知怎么,下意识地往屋子走近了几步。 既然车停在这里,有没有可能车钥匙也在这里? 出于这样的想法,盛昔樾踏进去了。 过了一阵,婷婷接到阿华的手表电话,说去商店看买烟花,要池逢雨也跟着一起去。 小孩子在烟花店里挑加特林,池逢雨对烟花没什么概念,便站在一边。 店铺并不大,又挤了不少人,梁淮也站在里面,手上空空的,除了可怖的伤口,什么也没有,池逢雨很快便走了出来。 她听到陈顾还在笑,“听人说明年走离火运,你们都小心点,到时候别被炸到,特别是大哥,身上带了好多伤了。” 池逢雨忍着没有往那边看,只觉得在海边消散的怒气又涌了上来。 盛昔樾走到池逢雨身边,问:“刚刚怎么没接电话?” “是不是信号不好?”池逢雨没听到。 盛昔樾点点头,牵起她的手,温柔地捏了捏,忽地说: “放烟花的地方离老屋近一点,还好住在新楼,不然晚上估计会很吵。” 池逢雨点了点头。 “那老屋现在就是放在那里,没人住了吗?”盛昔樾随口问道,“家具都搬走了?” 身旁嘈杂,池逢雨不知怎么,眼前浮起一些画面,条件反射地说:“我不知道。” 盛昔樾点了点头,盯着她的手指,像是才发现,关心地问:“戒指呢?” 池逢雨在这时才隐约想起来,昨天躺在床上的时候,戒指被梁淮拔走,放在了老屋的桌子上。 她目光闪烁:“可能被我收到包里了。昨天烤羊的时候,怕弄脏。” 只是,她话音刚落,很快看到,被梁淮拔下的那枚戒指,就躺在盛昔樾的手心里。 盛昔樾平静地瘫开手心,注视着她。《 》 25-30 第26章 第 26 章 “缘缘,哥哥实现了最后…… 下午三点的日光落在池逢雨的肩上, 一瞬间,她感觉到有些冷。 她张了张嘴,试着想要说点什么, 但是糊里糊涂的, 说什么好呢? 有那么两秒钟, 她甚至失去了编织谎言的欲望。 她看向盛昔樾的眼睛, 那双善于还原真相的眼睛,在他面前伪装有意义吗?池逢雨破罐破摔地想。 会不会, 被发现反而解脱了…… 盛昔樾却在这一刻, 将掌心的那枚戒指温柔地套到了池逢雨的无名指上。 他甚至有些抱歉地说:“本来想着求婚戒指,戴在中指正好, 没想到你会喜欢戴在无名指上,是不是尺寸戴在无名指上没那么合, 所以掉下了?” 池逢雨感到强烈的羞愧向自己袭来,她垂眸“嗯”了一声。 盛昔樾又说:“看你把车停在那里,我就在想,有没有可能, 车钥匙也在那儿,就进去了。” 池逢雨知道他说的是老屋。 盛昔樾将戒指戴好以后,轻轻将她的手放在掌心里,周围不时有村里的人经过,池逢雨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难以平静。 盛昔樾的声音很平淡,“我进去以后, 发现窗帘被拉起来了,所以你没看清家具也很正常,还好这里的村民都很朴实, 不然戒指丢了就不好了。” 池逢雨抬头,和不远处的梁淮对上视线。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定了几秒后,又毫无波澜地挪开了。 “我不小心忘在那儿了。”她轻声说。 盛昔樾极力克制着没有问出声,为什么会忘在那里,他只是放轻松地说:“其实也还好,过几天就要换上婚戒了。” 池逢雨点了点头。 盛昔樾跟她说:“我去把烟花买个单,你不挑的话,我帮你挑点怎么样?” 池逢雨说:“好。” 很快她看着盛昔樾提着一手东西回来。 池逢雨觉得,他看起来就好像完 全不在意她将戒指遗落在老屋的事。 “对大哥真不好意思啊。”盛昔樾笑容有些尴尬。 池逢雨提起精神,看向梁淮,问盛昔樾:“他,怎么了?” “他把烟花的账单全结了,真的破费了。”盛昔樾说,“想把钱给他,他不收。不过我给你单独买了几个大的。” 池逢雨看着每个小孩怀里抱的烟花,还有袋子里拖着的,她知道有几款没有一万块是下不来的。 连大大咧咧的陈顾都有些不好意思,“这也太多了。” 梁淮看起来不太在意,“破财消灾咯。” 陈顾看了一眼梁淮手背上的伤口,“咦”了一声后,说:“细看了一下,大哥身上挂了好多彩。” 梁淮笑笑,“所以奶奶叫我去找风水大师驱驱邪。” 池逢雨表情难看地听着,听到陈顾又问:“这手背和额头是怎么伤的?” 梁淮说,“有大货车实线占道超车,避的时候蹭上了。” 陈顾这时忽地问:“是小池打的报警电话吗?” 池逢雨惊讶地看过去,点了一下头。 陈顾看向盛昔樾,“世界好小,我们所接的警,不过没形成事故,所以只是靠行车记录仪查到了那个大货车的司机,赔偿谈妥了吗?” 盛昔樾早上只知道池逢雨没有受伤,没想到竟然就是他去查案的派出所。 他这时只感到一阵后怕,还好池逢雨没事,他说:“难怪我不知道,早上出的事,我人还没到派出所。” 陈顾刚想说,不是啊,是下午的事。 池逢雨看向他,说:“司机好像给我发信息了,我还没来得及回。” 陈顾点了点头,又问起梁淮的属相,他家里有人做风水这一行,对这有所了解。 池逢雨木着一张脸,听陈顾说,像这样接二连三出问题的,一般就是提醒你,犯太岁了。 盛昔樾见池逢雨表情不太好看,连忙提醒陈顾,“别说这些封建迷信了,你一个警察,传播这些,被传出去可不好。” “这不是把你们当朋友嘛。” 晚饭后,海边迅速清出一片安全燃放区,小孩子想到一会儿要放烟花,聒噪得不行。 陈顾张望了一圈,好奇地问:“翟曜呢?” 盛昔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池逢雨,见她表情没变,便说:“他不想明早早起,先回市里了吧。” 一群人在海边玩,盛昔樾和池逢雨提前回到新楼,将朋友带来的补品,一点一点教老人怎么吃。 奶奶只觉得池逢雨找的对象很靠谱,满意极了。 她又想起刚刚有小孩学大人说话,说梁淮今年犯太岁,担心地说:“你们晚上,放烟花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啊,今天炉子没炸是好事,千万别让烟花给炸了,大的烟花,不能让小孩自己碰。” 盛昔樾连忙点头,不忘跟奶奶保证,“放心吧奶奶,我一定会保证缘缘的安全,不会让火靠近她的,您要不要远远的也去看一看,我给您和缘缘在烟花下拍张照片。” 老太太摇了摇头,不是很感兴趣—— 管理—— “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对这种一眨眼就消失的东西就不会有兴趣了,又留不住。” 池逢雨心头蓦地有些空,明明还不到27岁,听着奶奶的话,竟然也有一种失落感。 “别这样想啊,有的东西,看过,放在心里也很美,留不住也没关系的。”池逢雨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老人。 等回到卧室,盛昔樾看着池逢雨的表情,尝试着开口:“奶奶看起来也挺担心大哥的,她还不知道大哥额头的伤是怎么来的吧?” 池逢雨打起精神,“对。” 他想起梁淮受伤时,池逢雨担心地要找烫伤膏。其实很正常,不过他有些吃味。 盛昔樾半真半假地问:“如果我和你哥哥一起遇到危险,你会更担心谁?” 问完以后,他忽地想到前几天在酒吧那里,池逢雨开玩笑地对翟曜说,担心他。 那一刻,盛昔樾知道池逢雨在开玩笑,但是这一天下来,诸多事发生在一起,他变得茫然。 池逢雨视线凝滞,而后不赞成地看着他,“非要做这种不好的假设吗?我不喜欢,我希望所有人都安全。” 盛昔樾心里低落,又觉得自己相当幼稚。 不过,这本来也不是他真正关心的。 他只是想到池逢雨从卡式炉着火以后,看起来就心事重重。 白天在阳光下,他可以不多想,但是到了晚上,那些庸人自扰的猜测又阴暗地冒了出来。 他可以一直伪装,装作不知道翟曜暗恋池逢雨,但是对着池逢雨,他却做不到。 对着心爱的人,他愚笨而盲目地开口:“这几天,我其实有点不安了。” 池逢雨闻言果然看向他。 盛昔樾又问:“之前听人说,一直讨厌一个人,一直以为那个人讨厌自己,如果那个人突然对自己好,可能会产生心动的感觉。” 池逢雨原本从盛昔樾说“不安”开始,就绷紧头皮,这时才回过味来,怀疑地问:“你说翟曜?” 她噗嗤一声,竟然露出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盛昔樾心头紧绷着的弦随着这个笑容松开,他想他真的有毛病,竟然就因为一个戒指,脑补了许多。 他给戒指的时候,甚至想要问,今天早上,你和翟曜说了什么吗?他和你表白了?所以才会在我面前开诚布公?你又是怎么想的? “嗯,我是说他。” 池逢雨想起翟曜那个拥抱,她不是傻子,从小到大也受到过一些人的追求,只是翟曜从最开始的态度就有些奇怪,她一直以为他替盛昔樾不平才这样。 甚至在翟曜替她隐瞒和梁淮的事时,她仍旧费解地以为,他只是想看戏。 但是现在,她知道,可能他真的有点喜欢她,但是她无暇顾及了。 她很坦白地说:“我是挺惊讶的,也有一点……别扭吧,但是对我好一下我就喜欢,我喜欢得过来吗?我没那么多的感情。” 盛昔樾觑着她,终于放下心,他反思道:“以后,还是不常叫上他了,免得你们难为情。” 池逢雨没说什么。 天一点一点暗下去,池逢雨在房间里补了一会儿觉,只觉得忽梦忽醒,梦里梁淮手背上的伤口到了自己的手上,被盛昔樾戴上戒指的那只手像是被什么紧紧地箍住。 之后,梁淮一脸悲伤地站在她面前,问:“你戴着他的戒指,那我们的戒指呢?” 下一刻,梁淮便转身走进海里寻找那枚戒指。 她冲上去想将梁淮拉回来,盛昔樾又抱着她,让她无法动弹。 “你不想想我,不想想妈吗?” 他在她耳边出声。 “姨妈!” 婷婷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出现,池逢雨惊吓得从被子里弹起身。 屋外动静热闹,已经有小孩放起了小型鞭炮。 噼里啪啦的,池逢雨后怕地哆嗦了一下。 婷婷捂着嘴笑道,“缘缘姨,姨夫还有舅舅让我来叫你,十一点了,马上就要放大的烟花啦。” 池逢雨擦了擦额头的汗,问:“舅舅也跟你说话了?” “嗯。” 池逢雨看着小孩,可惜婷婷没看懂她的眼神,并没有说出舅舅都说了些什么。 “缘缘,你和婷婷慢慢过来,我们先去把烟花运过去。”屋外是盛昔樾的声音。 “哦,知道了。” 池逢雨和婷婷牵着手往烟花燃放点走去,池逢雨这时才发现,那离今早和梁淮看日出的地方很近。 到老家的时间不过一天半,就好像经历了许多。 头顶忽明忽灭,池逢雨只觉得心头的纷杂的思绪就像找不到降落点的烟花。 她一眼看到梁淮,他在蒙塔尔奇诺生活,那里的温度要比这里低上几度,现在的温度对他而言,可能算得上温暖,所以他的外套要比别人的薄。 盛昔樾远远叫了她的名字, 池逢雨收回目光,笑着看过去。 “休息了一会儿,看起来精神好多了。”盛昔樾牵过她的手,笑着说。 “提前跨年嘛,马上要到新年了,当然要高兴了。”她说。 婷婷说:“一会儿零点的时候,要许愿,我要许很多愿望。” 池逢雨歪着头,要许什么愿呢?这几年,她对生活没什么高的要求,生日的时候,闭上眼睛时,她头脑一片空白,心愿是模糊的,可能只要家人平安就好。 很快,七彩祥云和火瀑布在孩子的尖叫声中向天空腾飞,池逢雨在这一刻,放下了这些天盘亘在心头的纠结。 爸爸以前说过,过年的时候,心情要好,这样来年才会幸福。可惜妈妈没有来,不然在这片土地,她们一家人也算是阔别三年,重新度过一次新年。 “好美啊。” 盛昔樾给她和婷婷拍了不少照片,池逢雨好心情地跟还在市里的朋友视频分享了一阵。 很快,盛昔樾给她买的烟花开始燃放,陈顾让他们站到一块儿,他给他们拍张照片。 盛昔樾便揽着池逢雨,两个人站到没有火的地方,拍了一些。 倏然间,池逢雨听到阿华的尖叫声,是很激动的叫声。 “要把这些都放咯,放罗马蜡烛咯。” “是罗马烛光!笨蛋。” 听到罗马两个字后,池逢雨晃了一下神,侧头看过去,发现旁边一块空地上,卖烟花的老板和梁淮他们正在点一排排她分不清是什么的烟花。 只是她想起陈顾说的,离火运容易火灾,于是和盛昔樾拍完照片,余光仍留意着那里。 大型的烟花放了不少,眼下有几个大人正在放加特林。 池逢雨听到梁淮那处放了一排的细桶烟花几乎按照顺序地嘭、冲上天空,原以为只那么一下,很快,下一瞬,冲上天空的彩球在头顶三成一片闪烁的星点。 那声音此起彼伏,卖烟花的老板笑着说:“感谢你啊,一下子把我们的罗马烛光的库存全扫了。” 梁淮笑笑,神情淡淡。 二叔这时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池逢雨,提议道:“来,你们即将结婚的小夫妻和哥哥拍一张照片,这是梁淮送你们的结婚礼物呢。” 梁淮闻言,眼里的笑容淡去一些,盛昔樾笑着对梁淮招了招手,“大哥,你站过来啊。” 梁淮没有拒绝,站到了池逢雨的身边。 二叔在这漫天的罗马烛光中,忍不住说:“大哥要是看到,该多高兴啊。” 爆裂声一声接过一声,梁淮站在池逢雨身侧,轻声说:“是告别礼物。” 池逢雨收起笑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夹杂在不断的“嘭”声中。 “没办法带你去罗马的许愿池了,缘缘,这是哥哥送给你的最后一个礼物。” 她扯出一点笑容。烟花就在眼前,她想起那年他们带妈妈去意大利,还说好要一起去巴黎的迪士尼看烟花,可是最后没有做数。 梁淮在转瞬即逝的烟火中开口,声音清冷:“真正的跨年那天大约不会见了,所以当作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哥哥没有食言,实现了对你最后的承诺。” 轰然间,池逢雨忽地想起不久前梁淮问她,你以为我回来是为什么? 旧日的记忆在强烈的烟火中侵袭而过,池逢雨在这一刻有了答案。八岁那年,她在老家的诊所得知了梁淮不是自己的亲哥哥,回到家后患得患失,她时常害怕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带走梁淮。 只是8岁的生日已过,她找不到机会许愿。 于是,在妈妈看那部主角在雪天出生,于是每一个雪天都可以过生日的电视剧时,池逢雨找到了希望。 她纠缠着对家人说,以后的每一个雨天,她也要过生日。 最喜欢出门和朋友玩耍的池逢雨,不喜欢下雨天被困在家里的池逢雨,讨厌将鞋子弄湿弄脏的池逢雨第一次虔诚地祈祷雨天快点降临。 终于,2008的春天,鹭林市迎来了充满希望的小雨。 八周岁的池逢雨对哥哥郑重地说,“我的生日愿望是,哥哥永远不会离开我。” 梁淮那时笑了,“盼了那么久,就为了这个?” 池逢雨原本在笑,然后忽地哭出来,为难地说:“永远是不是有点困难?毕竟哥哥也是人,有自己的生活,那这样好了,十八年以后,你要陪在我身边。” 梁淮哭笑不得地替她擦泪,“为什么不是十年,要十八年?” “十年太短了,不是都说十八年以后又是一条……”池逢雨说着说着开始号啕大哭,在心里算着数字,“你到底答不答应?我26岁的最后一天,你不管在哪里,都要回来陪我呜呜呜……” 那时梁淮说,“好,我答应你,不管我在哪里,都会回来陪缘缘过完26岁的最后一天,看缘缘变成27岁的大人,不哭了,好不好?” 带着稚气的声音言犹在耳,池逢雨眼睛发酸地听着身旁梁淮成熟的压抑的声音。 “缘缘,以后,都许和我无关的愿吧。等待实现一个别人已经忘记的承诺,是很寂寞的。” 池逢雨喉头哽塞,眼前星点闪烁,她的头晕晕的,她觉得生活好像在处处戏弄她。 如果当初没发现梁淮不是她的亲哥哥,会不会她和梁淮也不会走到今天? 如果梁淮真的是她的亲哥哥,是不是,她就永远不会失去他? 只是没等她开口,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家长原本扶着孩子放加特林,不知怎么,大人松开手接电话,而那个男孩一时没有抱稳沉重的烟花,怀里的加特林瞬间转到了他们这一大片。 “小心!”人群里有人在提醒,一瞬间鸡飞狗跳的。 池逢雨太阳穴狂跳,侧头意识到梁淮根本没有看到,下意识地抬手就推身旁的梁淮。 下一瞬,梁淮扯过她,而她的身体也被盛昔樾推过去。 池逢雨身体被梁淮搂着,梁淮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担忧地检查她的身体:“没事吧?” 池逢雨摇头,确定梁淮没碰上火后,脑子里只觉得陈顾说的可能是对的,她迷信地想,难道真的走离火运,这是今天第几次了? 她口干舌燥地看向盛昔樾,发现他身上穿的这件羽绒服上,有了黑灰。 他刚刚为了保护她,将她推开,自己的衣服被烧到了一点。其实只有一点火星子散到了这里,不严重。 孩子的家长四处道歉,周遭充斥着斥责声,都说,还好没真的出事。罗马烛光下,池逢雨只看到盛昔樾看着她,黑漆漆的眼里,是沉默,和无尽的受伤。 作者有话说:正式进入正文收尾阶段,为了全力码字,我准备断网了,这意味着出现影响你们阅读体验的评论时,我可能没办法及时删除[可怜] 为了评论区的和谐,读者的心情,如果大家看得不开心,实在想骂点什么,那不然就骂作者吧,理由如下: 1.作者收费了,收人钱财,被骂几句很合理。 2.作者暂时不看评论,看不到被骂等于没被骂,无人受伤—— 管理—— 3.作者心理素质有了提升,只要不是底线外的造谣,都可以接受。 接下来会尽一切可能日更到正文完结,等完结以后我会像拆礼物一样欣赏大家的留言。 第27章 第 27 章 “哥哥,许愿池,我会去…… 梁淮在漫天的烟花中, 凝视着身旁的池逢雨。 这一次回来,只要她的未婚夫在,她从没有一刻离他这么近过。 她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危险中抓住了他, 忽略了她即将结婚的未婚夫。 比起盛昔樾的安危, 她更在意他。 为什么? 这些年过去, 梁淮已经不会做这样的梦。 其实被分手时, 他还有这样的自信,所以无论池逢雨怎么说, 他都不愿分手。但是那句你跟我在一起, 是不是只是享受乱、伦的刺激,将他彻底湮灭。 那时梁淮25岁, 和池逢雨在一起本就是他谨慎的人生 中唯一一次冒险。因为带着收养的记忆,梁淮在这个家中始终小心翼翼, 怕行差踏错,将容错率本就不高的人生毁掉。 看书小说企鹅 和池逢雨在一起后,她曾经羞涩地问过他,“哥哥,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梁淮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十岁以前,他对她好,是因为他应该对她好,因为他不想变成没有亲人的孤儿。 小孩子的生存本能让他明白,只有变成池逢雨真正的哥哥,像一个亲哥哥一样爱她, 妈妈和爸爸才会真正容纳下他。 可是池逢雨好像天生就具备让人爱她的能力,看到她对着自己微笑,露出那颗梨涡, 梁淮甚至想,是不是有梨涡的人,天生就快乐。 妹妹露出梨涡,说明她那一刻感到幸福,起初,她的快乐让他安心,渐渐地,他开始希望妹妹的梨涡只是因为他而存在。 八岁那年,池逢雨患得患失的眼泪,梁淮一下子就看出,她知道了,他不是她的亲哥哥。 池逢雨就像是春天落在干净地面的雨水,一眼就能看穿。而那双泪眼,像是在梁淮身上下了一场雨。 那场雨里,只有他和她。 池兆和梁瑾竹给了他爱,可是他仍旧不安,那一刻,在池逢雨的眼泪里,梁淮第一次感觉到安全,因为已经被雨水包裹,所以不会变得更潮湿。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不为人知的愿望都是:如果有来生,让他真正成为池逢雨的亲哥哥,这样池逢雨不会哭,他们也永不会分开。 只是,他们一点一点长大,有亲人会开玩笑地对妹妹说,你这样什么家务都不做,什么都不会,以后嫁到别人家怎么办? 梁淮那一瞬间感到难以言喻的愤怒,为什么池逢雨要会这些?他会永远为她做好一切。 想让这些和他毫无血缘关系的亲人滚,可是没有立场。 池逢雨会笑嘻嘻地说:“我又不是奴隶,跟别人结婚,干嘛要我做家务,他难道残废吗?” 说到这,她又会对梁淮扬扬下巴,很骄傲的样子,“而且我有哥哥,以后我走到哪里,哥哥跟我去到哪里。” 梁淮瞬间感到满足。 就要这样,他和池逢雨是这辈子不可能分开的两个人。 他甚至病态地想,如果有一天妹妹和别人结婚,他可以买下她旁边的房子。 但是不够。 亲哥哥不够,亲哥哥只能留在她身边到18岁,只有爱人可以永远陪着她。 所以,在所有人告诉他,不要那么宠她,免得她什么都不会时,梁淮只是微笑,没有听。 他静静地做对她最好的那个人,做她身边最优秀的人,他要她在走出这个家,看到其他男人时,第一时间想,这个人比不上我哥哥。 后来,他成功了。 他和池逢雨幸福过,那些日子,他偷偷地珍藏,每一刻都在为他们的未来打算。 可是最后,池逢雨否定了一切。 现在,梁淮心头那点灭掉的希望又像地上残留的烟灰般,试图死灰复燃。 他深深地注视着池逢雨,如果爱我,就不要推开。 担心我,就把我留在身边。 他有那么多的问题想要问她,他想要不管一切地将她拉走,拉到一个没有别人打搅的地方,他不想考虑几天后就是她和别人的婚礼,只想自私一回。 可是,他是她哥哥。 所有人都可以让自己的意志先行,可是哥哥不可以。 做哥哥的,天生就应该将妹妹放在第一位。 “缘缘。”梁淮惶惑地叫她的名字。 池逢雨心头一动,神情复杂地看他一眼,像是感受到了梁淮浓烈的情绪。 梁淮看出她的彷徨,甚至是恐惧。 只是没等他开口,池逢雨吞咽了一下口水,松开仍旧攥着梁淮袖口的手,目光沉重地看着盛昔樾。 周围闹哄哄的,半分钟前的这个小插曲甚至算不上意外,站在附近的人散开了一些。 有大人对不懂得满足的小孩说,12点了,不是真的过年,明天还要上学,日子还要过。 婷婷和阿华被家人拉着走远,不忘回头跟池逢雨挥手。 池逢雨对着小孩强挤出笑容后,走到盛昔樾面前,她想起不久前他问的那个问题,现在,显然他知道答案了。 她无话可说,要道歉吗?可是,人应该怎么为自己的本能和情感道歉? “对不起,有没有烧到啊。”她艰难地出声问道。 盛昔樾脸色苍白,摇了摇头。 他看着她,失魂落魄地说:“可是,把你给我买的羽绒服烫坏了一个口子。” 卖烟花的老板每年都会遇到这样的事,即使再小心,再耳提面命,次次总有倒霉鬼会被烫到。 他笑着安慰:“没事没事的,这才烫到点衣服,往常头发被烧到的,常有的事。” 陈顾也见多了这种小意外,他没注意到刚刚池逢雨一下子推开她哥的事,除了当事人,谁会注意呢? 他也说:“还是那句话,人没受伤就是最好。” 盛昔樾视线低垂,可是,如果人受伤了呢? “是缘缘给我买的衣服。”他低声道。 池逢雨心里感到难受,梁淮沉默地握紧双拳。 陈顾好笑地拍了一下盛昔樾,“别矫情了。” 卖烟花的老板凑近看了一眼盛昔樾衣服的牌子,神情更松快,“哎呀,这个牌子更没事了,你联系一下官网售后,可以修复的,你这烧了一个小口子,问题不大。” 盛昔樾茫然地,“还可以修补啊。” “当然可以了,根本不是大事。” 一众人放完烟花再将场地收拾好,已经是凌晨两点,盛昔樾他们从前熬夜像熬鹰,习惯了,他让池逢雨先回去休息,但是池逢雨怎么可能睡得着,于是跟着一起帮忙。 结束后,盛昔樾和陈顾因为警局的电话走在前面,池逢雨走着,走着,停下了脚步。 有一盏路灯照耀着她和身后的梁淮,她对上梁淮无声的视线,她知道,他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其实她也一样。 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不知道是哪里错了,命运好像一直在玩弄她和他。 “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可是,如果你害怕,”他注视着她,涩然地开口,“可以躲在我身后,交给我面对。” 池逢雨的眼睛因为他的眼神和话语变得湿润,沉重的胸口涌现出一点力量。 “但是,我不是小孩了,”她对他笑笑,“好梦,哥哥,明天见。” 池逢雨走到自己的卧室时,盛昔樾已经站在门口。 池逢雨深吸了一口气,说:“昔樾,关于刚刚的事,我……” 她现在仍旧混乱,池逢雨想,太糟糕了,她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她以为自己做了对所有人都好的事,可是她没想到,梁淮一回来,一切都乱了套。 她不想伤害盛昔樾,但是她也已经伤害了。 该怎么办呢?她的脑海在这一刻出现梁淮刚刚在烟花下绝望的声音。 池逢雨鼓起勇气开口,盛昔樾却在这一刻将她拉进房间,低头开始吻她。 “你别这样,我有话要说。”池逢雨条件反射地抬手推开。 她也没想到,她会推开得很轻松,盛昔樾一下子倒在门框上。 昏暗的房间里,他深深地呼吸,无力地松开了她,抱歉地笑笑。 “对不起,忘记奶奶在睡觉了。”他站直身体,闭上眼睛低声说,“缘缘,我的头像是要炸了。有什么话,可以明天回到家再说吗?” 池逢雨听着他疲惫的声音,他昨天因为查案忙了一天没睡,那个时候她在做什么…… 愧疚让她点了点头,这里是老家,她也不想让老人担心。 “好。”池逢雨目光凝重。 盛昔樾目光虚空地看向她的卧室,他看着微弱光线下地面上的灰尘,原本要离开,脚步却再一次停下。 “昨晚有人在这里打地铺。”他轻声问。 池逢雨抬眼,“对。”她不想骗他了。 盛昔樾却像是随口一问,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婷婷吧,可惜她明天上学早,没办法送你了。晚安,我们明天早点出发。” 说完,他像是躲避什么一般地转过身,脚步匆忙地离开了他今天睡过一次的卧室。 盛昔樾离开以后,池逢雨失力地蹲在地上。 心中无数个声音在说话。 “你不是说过,会永远爱哥哥吗?” “梦里我好像听到了很可怕的话。” “永别了。” “我有你了,所以不后悔放弃做刑警。” …… 池逢雨不知道这一夜是怎么睡着的。 正如她不知道,这个晚上盛昔樾并没有睡在新屋,而是在他们的车上待了一夜。 早上,二叔给他们做饭,再一看他们的眼睛,笑了:“还以为你们年轻人能熬呢,结果一个个的黑眼圈都那么重,没睡好吧。” 池逢雨没胃口,碍于奶奶在,还是吃了一些。 奶奶拿着她送来的请柬,笑着说:“过几天就要见了,这次送你就不难过了。” 她怕盛昔樾赶着上班,忙拿来一些种的蔬菜让她带回去给她妈妈和姥姥吃。 盛昔樾沉默地将蔬菜和粮食搬到车上。 池逢雨这时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奶奶身边一直没开口的梁淮。 奶奶知道梁淮过两天就要回意大利,没办法参加池逢雨的婚礼。 她总是无法理解年轻人,但还是在抱完池逢雨后,对梁淮说:“你呢,要不要抱抱你妹妹?小时候在你背上长大的,马上都要成家了。” 梁淮始终克制着站在原地,他感受着心里的钝痛,沉默地看着她,手攥得很紧但是没有上前。 四目相对,池逢雨脚步已经抬起,却在离开前的这一刻,垫着脚,飞快地搂住梁淮的脖子。 梁淮难以置信地站在原地,他分不清这个拥抱是为了告别抑或是什么,就听到池逢雨带着鼻音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说点什么好呢?嗯,哥哥,就算有了昨晚的罗马烛光,罗马的许愿池,我应该还是会去的。” 第28章 第 28 章 “我爱他。” 梁淮只觉得身体的血液一时热, 一时冷,明知道奶奶就在身边,他仍旧没有松开她。 什么意思啊, 缘缘。 他已经分不清了。 “你是要去找我, 还是未来去, 度蜜月。”梁淮的心开始跳。 池逢雨只是在他耳边轻声说:“这几天又是车祸, 又是卡式炉爆炸,你要小心点火, 照顾好自己, 才能回去好好照顾Romi,不是预约了4号给它体检吗?” 4号, 梁淮从来没忘记过这个日子。 回国前接到梁瑾竹的电话时,梁淮第一次确切地得知池逢雨婚礼的日期, 是2026年1月4号,那一天,距离池逢雨的婚礼只有半个月。 后来回了国,其实距离婚礼只剩十天, 他仍旧当半个月,就好像只要他刻意回避那个日子,婚礼就永远不会真正到来。 但是不是的,距离池逢雨哭着让他永远别离开她的八岁,已经过去了十八年,时间弹指之间飞过。而现在,距离她和别人的婚礼, 也只有五天了。 “你还是要推开我啊。”他收紧这个拥抱,嘴上却威胁道,“你这次再推开, 我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只是声音低哑,毫无力度。 池逢雨松开他,最后看了他一眼,对他笑了笑。 “可以,不过Romi陪了你好多年,你之后要还给我的。” 梁淮混沌而麻木地看着她,“我不会让你把它抢走。 ” “那得看你到时候能不能赢过我了。” 屋外,放完东西的盛昔樾叫了一声,“缘缘,我们走吧。” 梁淮觉察出这个声音异样,盛昔樾一定知道了什么,难道昨天晚上,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梁淮注视着妹妹的背影,忽然向前追了一步。 “我跟你一起回去。” 池逢雨神情严肃,“不要。” “我的行李——” “你说了没重要的东西。” 她看了一眼奶奶:“说好要在这里多陪奶奶几天的,你要说话算话,我走了,你乖一点。” 说完,她对他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 梁淮又看到了属于他的池逢雨的梨涡。 从前两人说好的,池逢雨18岁以前听哥哥的,池逢雨十八岁以后,哥哥听她的。 所以,他焦躁而煎熬地被留在原地,她在想什么?她要做什么? 池逢雨走到车边,陈顾站在一旁等。 “昔樾说你们俩都没怎么睡好,我开车送你们过去吧,正好要去市里开会。” 池逢雨觉得这样也好,点了点头:“麻烦了。” 盛昔樾坐在副驾,池逢雨坐在驾驶员的后座。今天这车里的氛围一般,陈顾一开始没有多想,只以为昨晚熬了夜,大家精神一般。 开到出车祸的国道时,陈顾放慢了速度,没话找话说。 “你们那天下午还算幸运,接完你们电话没多久,前面就发生了连环车祸。” 池逢雨闻言皱起了眉,从爸爸去世以后,她一直知道意外其实离自己很近,所以每每听到周围发生了什么,总是会忍不住担心。 “没想到。” 盛昔樾安静了几秒后,睁开眼睛,低声问:“是下午?不是上午吗?” 池逢雨知道他在问什么,说:“我跟梁淮给婷婷买礼物,所以下午开车出来了。” 盛昔樾沉默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一路低气压,连陈顾都觉察出不对劲,池逢雨看起来还好,可是盛昔樾就好像和昨天换了一个人,他将他们送到家,提醒盛昔樾别忘了下午的会以后,便识眼色地开溜。 陈顾离开以后,没有人下车。 “缘缘。”盛昔樾忽地出声。“昨晚我想过了,我可以接受自己在你的心里没有你的亲人重要。”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她开口。 “你先听我说,”盛昔樾的声音透着一股强行压抑的平静,“昨晚说不受伤,是假的。但是我很冷静地思考了,你们做了那么多年的亲人,在危险发生的时候,你第一时间推开他,我可以接受。如果我和别人说,我吃你亲人的醋,那就太幼稚了,所以,我可以排在你的亲人后面,因为我在你妈妈的病房前承诺过,会把她当成我的亲妈,自然也会把你的哥哥,当成我的亲哥。我说过,我不希望你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这几年,我有让你失望过吗?” 池逢雨挣扎着说:“你没有让我失望,也不是你的问题,是——” “爸爸去世以后,我很痛苦,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支撑下去,那个时候你告诉我,我还有你啊。我想,可能是拥有你太幸福,所以老天要从我身上拿走什么。”盛昔樾一字一顿地说,“失去父亲的不只有你和你的哥哥,还有我。很快,你哥哥也要走了,从他回来,你就一直不高兴,状态也不对,我不知道你们从前发生了什么,但是都会好的,我答应你,婚礼以后,我会好好陪你。” 即使没有看盛昔樾的眼睛,听着他的声音,池逢雨也能感觉到他现在的心情。 她很久没有经历这么艰难的处境,上一次那么痛,还是和梁淮分手。 池逢雨只是在想,梁淮是用什么心情去记着18年的承诺。 未来,梁淮是不是可以永远不出现,永远不打搅她和盛昔樾的生活,她能让盛昔樾不再痛苦吗? 要他在自己26岁的最后一天一定要回到自己身边这样的话,这些年早不知道被她忘到哪里去了,她以为,只要梁淮好好地,哪怕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都可以,人如果不能在一起,各自幸福也好。 但是梁淮没有她,好像就没有幸福,而她呢? 不想起梁淮的时候,好像是幸福的。 可是,她还能自欺欺人吗? “这些天我不是心情不好,”她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才能不伤害盛昔樾,事实上她已经在伤害了,可能她真的做错了,但是错的行为是该摸黑走下去,还是应该及时转圜? 她的整个心都揪着,“是因为他出现在我身边,他有事,就会影响我。” 池逢雨低垂着视线,手指掐着指腹,“到了今天,我不想再骗你,我还……爱他。” 她说,“我跟自己说,不要去关心他,继续过自己选择的生活,但是他一出现,一受伤……我原本以为可以的,但是原来不行,我怕之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我还是让你觉得痛苦。” “那你现在这样,我就不痛苦了吗?!”盛昔樾在这时回过头扬声道,池逢雨抬眸,对上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知道,刚刚离开老家的时候,我就想抓着梁淮的衣领问他,你不是缘缘的哥哥吗?你怎么能让她爱你?你怎么能让这样的事发生?我想问问妈妈,为什么不制止?但是我没有,因为我不想让事情变成无法回头的局面。”盛昔樾试着冷静,此时此刻,他大脑的保护机制让他试图相信,池逢雨只是对梁淮有过不一般的感情,但是碍于世俗,所以放弃了。 他根本不敢也不愿往更深的地方想。昨晚坐在车里,他无数次想要打开行车记录仪,他知道,只要打开,他可能就会触碰到一些真相,但是他宁愿相信池逢雨只是没那么爱自己。 盛昔樾对自己说,既然放弃过一次,那么,就可以放弃第二次。不能在一起的人,池逢雨就算爱又怎么样呢?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会让她回心转意。 “缘缘,23岁的你都能做出理智的决定,这几年,我很爱你,我相信,你对我不是没有感情的,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周日就是我们的婚礼,不要有任何改变,我接受不了,你的妈妈也接受不了。” 池逢雨皱着眉头开口,“我跟他根本不是——” 她想要告诉他,她和梁淮不是亲兄妹,然而盛昔樾不给她机会。 “别说了,”盛昔樾的视线向外,扯出一点笑容,“看,妈妈和阿嬷来了,怀里抱的是什么?红色的被子,她们在给我们准备备婚需要的东西。” 池逢雨脸色苍白,手心已经出了汗,但是仍是坚持道:“我会跟她们说清楚,这是我的问题。” “你没有问题,我也不会让你有问题,”盛昔樾握着车门把手,即使手背上青筋明显,他仍旧压抑着语气,“还有什么话,等她们走了再说,阿嬷前阵子刚因为血压高体检,你要今天跟她说吗?” 池逢雨咬着嘴唇,盛昔樾下了车后,跟长辈打了招呼,便走过来开池逢雨这边的车门。 池逢雨入目所及,看到的就是妈妈和姥姥的笑脸。 梁瑾竹刚想问,在老家过得怎么样,就看到池逢雨的脸色不算好看。 “怎么了?” 盛昔樾体贴地说:“昨晚熬夜看烟花了,没睡好,妈,你跟阿嬷还好吗?” “那当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了,本来都不让你们阿嬷过来,非要过来跟你们把房子收拾一下。”梁瑾竹问,“梁淮呢?” 池逢雨说:“在老家多陪陪奶奶。” 梁瑾竹点了点头,“也好。” 盛昔樾一如既往地将所有东西拎着,走在池逢雨身侧。 池逢雨步履沉重地往前走,她心里有计划的,她要先和盛昔樾说清楚,再告诉家人。 该她承担的,该她负责的,她都会做。 但是她确实不能为了自己的感情去影响老人的健康。 她只是跟梁瑾竹说:“妈,晚点你送阿嬷回去以后,我有事要和你说。” 梁瑾竹见她神情凝重,只以为是老家有什么新闻,点了点头。 姥姥拿出一些喜字,跟正在分神的盛昔樾说:“小盛啊,你们这些喜字也该贴上了,缘缘不喜欢土的,我们专门挑了这些卡通的,可爱吧?” 盛昔樾看了一眼池逢雨,说:“阿嬷的审美很好,我跟缘缘都很喜欢。” 姥姥开心地看着池逢雨,“今天天气也好,正好,把家里收拾收拾,要有个新气象,顺便,我把这红色的被套给你们换上。” 池逢雨推拒道:“不用了。” 姥姥知道她不喜欢这个颜色,便说:“图个喜气而已,来,跟姥姥上楼,我们把床单被套给换了。” 池逢雨看着妈妈和姥姥走上楼,她回头看向盛昔樾,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是爱还是恨。 “对不起。”她说。 盛昔樾抿着嘴唇,将喜字贴在门上摇头,“缘缘,别说对不起,也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动作极快地贴完,走到她身边,“上去帮帮手吧。” 池逢雨只觉得时间异常漫长,她不合时宜地想,梁淮现在在做什么?什么表情?看着她离开的时候,他在痛苦吧。 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问题没有解决,她不想再将他扯进来。 她和他会是什么结局呢?池逢雨也不清楚了。 走到门口,姥姥已经动作很快地将窗帘拉开,灰尘和光同时进入视野。 “你不去上班吗?以为你们都没空才来的。” 盛昔樾笑笑,“下午两点开会,还来得及。” 梁瑾竹将女儿的被套扯下,手里来了个电话,说是她为婚礼定的外套送到了。 盛昔樾顺手将它放进了洗衣机。 梁瑾竹忙让快递员放到门卫室,“我一会儿就回去试。” 池逢雨就这样看着他们。 盛昔樾沉默地将枕巾从枕头上扯下,只是没等他递给姥姥,就听到咣当一声。 一个带着重量的指腹大小的物件从枕巾里滑落,咚、咚、咚,像是有力的心跳声落到姥姥和盛昔樾之间。 池逢雨感觉到心一颤。 盛昔樾将那枚枕头里的戒指捡起来,放到床头柜上,跟姥姥解释: “这是缘缘的朋友送给缘缘的戒指,安眠用的。” 姥姥原本没把这个小玩意儿当回事,只是很快定睛一看。 “这怎么那么像她哥的戒指?”姥姥疑惑地说,“之前她哥说弄丢了。” 这戒指像极了当初梁瑾竹交给梁淮的戒指,说是送给未来儿媳妇的。 她说着将那枚戒指拿到还没挂电话的梁瑾竹眼前,“你看,是不是很像。” 梁瑾竹看向那枚戒指时,唇间的笑容全失,盛昔樾的表情也在听到“她哥”两个字以后变得难看。 盛昔樾看向池逢雨,确定了一个事实。 这从来不是什么朋友送给她的帮助睡眠的戒指,这真的是梁淮送给池逢雨的戒指。 一个男人将一枚定情戒指给了一个女人。 所以,不是单方面的感情。 他们恋爱过。 池逢雨和他的哥哥是恋爱关系。 他们相爱,那他呢? 这一刻,梁瑾竹隔着卧室的床,怔忪地看向站在门口,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哥哥下章加入战局 第29章 第 29 章 “你怎么还敢来?”…… 梁瑾竹对上池逢雨的眼神, 试着开口说点什么,如果她足够聪明,她应该顺着女儿的说辞, 这怎么可能是梁淮的戒指。 只是, 毫无疑问, 这是她亲手交给梁淮的戒指。 那是梁淮的亲生父母留给梁淮的最珍贵的遗物。他们在给警方提供当地跨境人口贩卖集团贩卖儿童的关键证据前, 大约已经预见可能的报复,但是为了那一片土地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 能够平安地长在阳光下, 他们还是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梁瑾竹清楚地记得自己在梁淮上大学前,郑重地将这枚戒指交给了他。 她告诉他, 未来可以送给自己心爱的人。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 那枚戒指忽然出现在了女儿的手里。 梁瑾竹当时没有多想,毕竟梁淮的东西在女儿手里是常有的事,但是这个不一样。 “你哥的戒指,怎么在你手里?” 池逢雨目光闪烁, 立马解释,“哥哥非要给我的。” 梁瑾竹一瞧她那个眼神,就知道是她看了喜欢,所以要来的, 梁淮怎么也不懂拒绝呢? “那是给他未来老婆的,你难道要你哥哥一辈子都围绕着你一个人转?” 池逢雨觉得相当冤枉,“只是一枚戒指嘛?” “这个不行, ”梁瑾竹勒令池逢雨将这枚戒指还给梁淮,“你要分得清,什么东西可以要, 什么东西不可以。以后妈妈给你买更漂亮的。” 池逢雨虽然喜欢好看的东西,但是仍旧听了她的话。 有一年的年夜饭上,池逢雨说梁淮谈了恋爱,梁瑾竹关心地问,戒指呢? 梁淮低头,说:“送她了。” 再后来,梁瑾竹再也没看到那枚戒指。 恍恍惚惚间,梁瑾竹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些画面,她看向女儿,心头感到一阵绞痛,只是没想到池逢雨看起来很平静。 她说:“妈,你不是要回去试衣服吗?和阿嬷先回去吧,房间不用你们收拾。” 一直没出声的盛昔樾这时也将目光从那枚折射出刺眼的光的戒指上收回,看向梁瑾竹,“妈,这里没什么事,你们这几天好好休息,听缘缘的。” 梁瑾竹面上忽地失去了神彩,迟愣愣地握住姥姥的手腕,“他们刚从老家回来,我们先不打扰了。” 姥姥一脸怪异,“洗衣机的开关还没摁呢。” “别洗了。”梁瑾竹没有说话,心乱如麻地带着姥姥离开。 偌大的卧室,池逢雨站在门口的阴影处,盛昔樾站在靠近窗户的阳光下。 他又看向那枚戒指,低声问道:“你让她们走,怕我不冷静,刺激伤害到你的亲人吗?” “没有,因为我觉得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盛昔樾想说,相爱是两个人的事,可是婚礼就在眼前,这已经是两家人的事,但是他不想搬出这些来压她。 他就这样看着床头柜上的那枚戒指,回忆着两年前,他洗床上用品发现这枚戒指时,池逢雨突然凝滞的神情。 那一天他休息,想要将家里好好收拾一番,池逢雨原本心情很好地坐在旁边跟他闹,看到戒指后,她的笑容收起,情绪好像被抽离。 她说是朋友送给她的安眠戒指,盛昔樾以为她是因为想念朋友,才会露出那个伤感的表情。 警察几乎是世间最接近恶的群体,所以每次看到池逢雨流露出一些真情,他都会为之动容,想要好好守护。 他当时甚至说:“想她就联系啊。” 她却摇摇头,“还是不要了,知道她过得很好就好了。” 原来从来不是什么朋友,也不是什么“她”,她一直秘密想念,提及就失魂落魄的人是她的亲哥哥。 “这个戒指,你收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很幸福吗?被我发现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那个时候不说,现在,为什么又要说呢?”他自虐地问出口。“收到我的那枚,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想念这枚永远见不得光的戒指?你不能戴在手上,所以放在心里,其实你既然骗了我,你戴着就好了,反正我足够蠢,只要你不说,我永远不可能会发现!” 池逢雨听着他的一字字一句句,只是说:“我不应该骗你。” 她的手指抚在无名指上,盛昔樾看出她要摘,神经紧绷地问:“所以,你们在一起过啊,你和你的亲哥哥。” 池逢雨手上的动作顿住,说出了从没有跟任何人说的话。 “他不是我的亲哥哥。” 盛昔樾有一瞬间竟然气笑了,“可以不要为了维护他,撒这样的谎吗?不是亲哥哥?你的家人联合着你一起骗我?你姥姥问我你们像不像?” 池逢雨艰难地解释,“那是因为从小到大,妈妈和爸爸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我,他们也没有说。是我自己发现的。” 盛昔樾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要崩溃了,“这种话说出来有人信吗?好,就当作你们不是亲兄妹,既然不是,为什么要分手?” 他痛苦地开始思考,在房间走来走去。 “当时你妈妈生病了,你妈妈知道了你们的事,所以吃了过量保健品生病了,又或者是她不知道,但是你不想再刺激她,所以决定跟他分开,而我正好是当时出现在你面前最蠢最建的那一个,所以你找到了我。” 池逢雨走近了几步,试着轻声说:“这件事我做得不对,所有的事我都不会再隐瞒你,但是别钻牛角尖好吗?是我的问题啊我说了。” 盛昔樾却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他摇了摇头,仍旧不肯放下那根浮木,“我不懂,你既然当时放弃了他,你没那么爱他,为什么现在还要为了他搅乱我们平静的生活呢?我不是说了,我可以不在乎,我不在乎啊!”—— 管理—— 他对上池逢雨那张满是煎熬和挣扎的脸,只觉得心更痛了。 “哦我知道了,当初,你在你的爱情和你妈妈的健康里,选择牺牲了自己的爱情,现在,你的妈妈好了,她好了,你又可以爱他了。而我呢,我是拆散可怜的有情人的那个恶人。”他麻木地点点头,站定,像被抽走了灵魂,“所以,你准备告诉我真相,是为了什么,让我知难而退成全你们?” “我只是不想再骗你。” “可是我宁愿你一直骗下去,骗到我老!我死!三年多了,这些日子对你来说什么都不算吗?他一回来,你就要变了,你这么爱他,为什么当初不跟他走,为什么要把我扯进来!” 池逢雨痛苦地看着他,好像除了对不起,什么也说不出来。 盛昔樾停不下来,所有曾经被他忽略的东西一件一件冒出来,像针一般扎向自己。 “你后悔了,对吗?其实你当时找到我,根本不希望我为了你放弃刑警吧,这样,你妈妈不接受我,你就可以告诉自己,你和他还有机会。” 池逢雨对上他的眼睛,沉默了,因为盛昔樾拆穿了她。 管理 管理 那个时候,她看似坚定地决定和梁淮分手,但是心底隐隐期待,如果妈妈不接受,是不是有一天,她和梁淮还有可能。 但是,盛昔樾答应了。 “我做错了,那个时候妈妈生病,我很慌,因为很多事,我害怕是因为我和他的感情,所以我想长痛不如短痛,错误的感情结束就好,”前十八年她和梁淮做兄妹也一样幸福,只是退回那个身份罢了,她当时这样自我安慰,池逢雨说,“当时,相亲的人里,你是我相处起来最舒服的,所以,我……” “最舒服,哈哈哈……因为你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所以退而求其次,选了一个不那么喜欢,但是最舒服的人。现在,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池逢雨只是仰着头,这样看着他。 好像她不能再给他一点希望一样。 他吓到她了吗?盛昔樾想,他也不想的,只是,她怎么可以对自己这么狠呢? 他不可以就这样失去她啊。 他站在她面前,祈求一般地握住池逢雨的手,“对不起,我冷静,我冷静,只是缘缘,你知不知道,这辈子遇到你以后,我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你想要把最好的东西给她,所以在你告诉我,你可能没那么喜欢我,仍旧选择我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幸福。你答应跟我订婚,我觉得每一天都活在云端上,你父亲去世,我好希望把你缺失的那份爱补给你。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和你说过,就算你的妈妈不让我换岗位,和你在一起,我大约还是会换的。因为,我才发现,原来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在需要做选择的时候,我只要保护好我最爱的那一个就好,我只想和我最爱的人长长久久。” 他声音艰涩,说到最后,嗓子已经彻底沙哑,“答应我,不要抛下我,现在,婚礼不到一周,你怎么能让我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候失去幸福呢?他不在的时候,我们很好啊。” 池逢雨对上盛昔樾的眼睛,他哭了。 伤害别人的感觉并不好受,她知道现在所有的折磨都是她应得的,可是,可是……她想起她没有去成的许愿池,她想起淋在 一个人身上的很多很多场雨。 她感受着来自道德的谴责,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对不起,我不想再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就像这几年,我假装不在意一个人,我想起他,却骗你的时候,我也会觉得对不起你,有时候我会害怕说梦话,因为我怕你听到,做梦梦见他,醒来的时候看到你,我也会很自责,如果你不爱我,可能还好,但是你爱我……你接受不了的。” 盛昔樾的手机开始响,那是他的工作机,往常只要响起来,他会停下一切的事,但是现在,手机一震一震,他却像是听不见。 “所以,你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吗?你跟我说,不想骗我,不想骗我,一副给我选择的样子,我说了,我可以继续骗我自己,只要你在我身边啊,我爱你也不对,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昔樾——” “我不想听对不起!”盛昔樾眼睛红得吓人,“是不是我其实应该继续做刑警?你找我,找一个警察,你在想什么?你面对我的时候,你问我国外和国内哪里安全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我晚上不回来,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是在想什么?我以为你关心我,我以为你爱我,我以为你怕失去我,是不是其实,我死了就好了?我出了事,没有人可以阻碍你们了!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你早说啊?你早点告诉我,我就不换岗位了,有危险我第一个冲上去!” 池逢雨一个巴掌甩到他脸上。 她的身体在颤抖,嘴巴也一样。 “我知道你不能接受,但是你不要说这些话,我值得你为我要死要活吗!” “是!你哥哥手破个皮你会痛,原来我要死了,你也会吗?如果我牺牲了,你会多想念我一点,多在意我一点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想我放过你,让你和他在一起吗?”盛昔樾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死了。 “我退出,放你们在一起。”他颓丧地坐在床边,“好吗?” 池逢雨矛盾地看着他。 盛昔樾却摇头,“你想都不要想,缘缘,我做不到。” 池逢雨狠下心,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昔樾,你先冷静下来,之后,我会去和你的妈妈说清楚,说这都是我的问题。” 盛昔樾却冷笑:“他呢?他让你一个人回来面对这一切,你还要这样为了他执迷不悟?” 池逢雨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不想激怒他,梁淮的存在只会让局面更加难堪。 然而盛昔樾对上她的眼神,却立刻明白过来。 “哦,你不准他来,你是怕刺激我?还是怕他众叛亲离被指责?指责勾引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我们都要结婚了,还要来破坏我们?”他摇头,心如死灰地说,“我不会让你见我妈,你没有让你哥来,就说明你也知道这对他不好,既然你这么为他着想,宁愿一个人扛,那么就继续忍受吧。如果你不能接受我的爱,那就忍受吧。” 手机仍旧在震,盛昔樾却丝毫没有反应。 很快,池逢雨口袋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陌生的号码,直觉让她接通电话。 盛昔樾抬起头,听到她接下来的话,那颗被抓住的心才松了一点。 她说,“好,他马上就出去。” 电话挂断以后,她说:“周末那个案子,上面要来开会,大家都到了,翟曜在门口等你。” 盛昔樾无力地摇头,“我不去了。” 池逢雨叹了口气,“你去开会吧,我不会逃走。婚礼的事没解决,我不会走。” 盛昔樾嘲弄地笑笑,“你去了意大利,我就找不到你了。我连签证都办不到。” “我不会,你去吧。” 盛昔樾最后看了她一眼,脚步虚浮地离开。 盛昔樾人一走,池逢雨像是商场泄了气的玩偶,整个人瘫在床上。 真是活该啊,盛昔樾说的对,舒服的日子不过,要过这种日子,闭上眼睛,她只有想到梁淮,心里才能注入一点勇气。 我这次做对了吗? 哥哥。 接下来还有什么在等着我? 她不知在床上躺了多久,久到头昏,她听到楼下有小猫的叫声,是Julie。 她起身,一步一步走到院子,果然是Julie越狱过来晒太阳。 池逢雨蹲下给它顺了顺毛,她又想起被梁淮带走的Romi,梁淮的机票是什么时候的? “Julie,你如果再见到哥哥,能闻出它的气味吗?” Julie慵懒地喵了一声,态度没有上次对梁淮那么恶劣。 池逢雨笑了一下,“其实你还记得,是他把你的小伙伴带走,所以才生气的,对吧。” Julie在地上打了个滚,这一次的叫声很像Romi的小羊叫。 “别怪他,他不是故意的,一个人在国外,很孤单。” 院子的铁门忽地传来声响,池逢雨以为盛昔樾去而复发,只是抬起头,看到了今早分别的梁淮,正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深深地注视着她。 池逢雨下意识地站起身,看了一眼四周后,才低声说:“我不是让你在老家呆着吗?” 池逢雨不想他和盛昔樾撞上,这种时候,她也不希望让他觉得,她就连这一点时间都等不了。 梁淮喘着气,拉开铁门,跟她说:“今早你走,我有很多话没能跟你说,回来的这几天,单独跟你在一起的时间太少,我怕我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池逢雨压抑住情绪,“不会。” 梁淮走近她,凝视着她:“缘缘,世上其实没有什么事是一定不会发生的。” 就像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过我们会分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猫,扯了扯嘴角,再看向池逢雨时,眼睛漆黑,“你知道Romi今年几岁了吗?它今年9岁了,已经是它生命的一半,我们养它的时候,它还没有一岁,时间过得好快,你有没有想过,人生其实没有那么长。” 池逢雨喉头酸涩:“我知道。” 梁淮看着她,嘴角勾起笑容,眼神却带着湿意,“以前,我们说好要在一起一辈子,可是我们已经有那么多年没见面。再过两年,哥哥就三十岁了。之前你拿猫毛藏在我的头发里,说我有了白头发,可是现在,说不定我真的有了。” 池逢雨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就算有又怎么样——” 梁淮温柔地看着她,“你问我为什么回来?其实一开始,我只是想实现对你的承诺,答应你的所有事都做到,如果有一件做不到,想到就痛苦,你以为我是回来抢婚吗?不是的,如果你已经爱上了别人,抢还有意义么?” “可是你明明关心我,在乎我,我看得出来。”他嗓音涩然,“我怎么会不懂你?你怕失去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没你在身边,比死还难受。” 他说:“分开的这些年,欧洲发生枪杀案的时候,我偶尔会想,你看到会不会担心,想到这些,觉得自己很可悲,可是缘缘,你连我的手被烫伤都要紧张,这些年你看不到我,不会不安么?” 池逢雨在这一刻终于坦诚:“每天,我会看你和妈妈的微信步数,只要有步数变化,我就知道你们很安全。” “那我回去就关了。”他说。 见池逢雨表情变了,梁淮才说:“你让我不要回来,是怕牵连我?可是我是你的哥哥啊。” 哥哥挡在妹妹前边天经地义啊。 他对上池逢雨同样湿润的眼睛,轻声说:“不要害怕,我说过,如果你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你躲到我们的家里去,Romi在蒙塔尔奇诺等你。” 梁淮带着一点笑,眼神坚定地看着她:“妈妈还有他那边,我会来交代,没关系的。” 只是没等池逢雨出声,倏地,身后一阵风似的,铁门被打开,池逢雨惊慌地看向身后。 “昔樾。”她慌张地叫了一声。 梁淮回过头,看到盛昔樾阴沉着一张脸快步走近。 他下意识地挡在池逢雨面前,深深地呼吸,说:“是我的问题。” 他知道,到了这一刻,一切已经不能用金钱来弥补,但是婚礼的一切支出,还有盛昔樾的所有要求,他都会承担,不过这句话 没能说完,一个拳头恶狠狠地砸向梁淮。 “哥哥!” 梁淮连躲都没躲,他听到池逢雨担心的声音,想也没想地回过头,动作快而温柔地将池逢雨推进阳光房的大门,下一刻将大门从外面反锁。 “不要看,没事的。”梁淮对她动嘴型。 身后是盛昔樾愤怒的声音,“你竟然还敢来?你还想怎么样?” 梁淮沉默地回头看向他,盛昔樾一拳又砸了过来。 第30章 第 30 章 “我和他开房了。”…… 梁淮头被打得偏过去, 没有还手。 他表情没变,人却离开那扇门。 盛昔樾原本以为他想躲,后来才意识到, 他不想被池逢雨看见, 怕她心疼吗? “你打啊, 打完我们再谈。”梁淮平静地看着他。 盛昔樾只觉得自己被激怒, 他冲上去又是一拳,低吼道:“我问你, 你怎么还敢出现在这个家, 如果你不是她的哥哥,你知不知道我想打死你?” 梁淮的嘴唇已经开始流血, 迎上他的视线,“彼此彼此。如果我不是她的哥哥, 你会出现在这么?” 他以为只有他想动手吗?每一次看到盛昔樾,他都在压抑着怒火。 盛昔樾泄愤道:“难怪,从第一次见面你就没有正眼瞧我。” 梁淮想,盛昔樾说自己没有正眼看过他, 是真的,他根本看不了他。 因为盛昔樾的出现,昭告着他被池逢雨甩了。 他们的初见,是在梁瑾竹的病房。 那时梁淮在意大利刚换了一份工作,薪水比从前高上许多,只是比从前忙碌。为了一个月能回来多陪池逢雨几天,他通常是不间断地工作一段时间, 集体修一周的假期。 尽管池逢雨让他不用那么频繁地回来,但是梁淮仍旧保持一个月回来一次的频率。 他知道现在的分开是短暂的,池逢雨不同意他辞掉意大利的工作, 说明她仍旧抱着未来和他在意大利定居的想法。 有两天,池逢雨不怎么给他打电话,梁淮觉得她心情不好,他知道舅舅上周又给她安排了相亲,竟然是个警察,他怕她想起了爸爸的去世,于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经济舱回来陪她。 只是等他到了家,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得知梁瑾竹因为肝损住了院。 “你怎么能不告诉我?”梁淮想到妹妹一个人面对昏倒的妈妈就感到焦心。 “你在国外嘛,告诉你你也不能立刻飞回来。” 梁淮沉默了几秒,“我有点后悔出国了。”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卑劣地想,可能他想等到的是池逢雨的一句,“没关系,你再等一等,我就去陪你。” 但是池逢雨没有说。 她只是告诉他病房在哪。 明明和池逢雨不是亲兄妹,但是在一起的时间太久,梁淮产生了某种心电感应,是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病房中,梁淮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梁瑾竹怎么样了,就看到了屋内还有一个年岁相仿的男人。 梁淮刚进来,池逢雨就对着他介绍:“哥,这位是盛昔樾,我男朋友。” 那一瞬间,屋内三个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他身上,梁淮看着池逢雨,想问她怎么了? 只是妈妈正住着院,他不能刺激她。 所以他什么都不能问,只是伸出手,牵了牵嘴角:“你好,我是,池逢雨的哥哥。” “你好,你叫我小盛就好。” 之后的简短对话中,得知他是警察的那一瞬间,梁淮甚至松了一口气,想也知道妈妈不会让池逢雨和一个警察在一起。所以,这个人大约是池逢雨为了让妈妈安心找来演戏的。 他一边神经轻松下来,一边又被一种无望的惶恐包裹,这样的戏码要演到什么时候?他和池逢雨哪一天才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她到了哪一天才可以将他送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梁淮没有答案。 他关心地问起梁瑾竹的情况,意识到挂了几天水以后,她已经退烧,转氨酶的数值也已经正常后,他再度看向池逢雨。 梁淮努力忽略那个男人,这两天她大概压力很大,气色也不是很好。 “你累不累?我在这里陪妈妈,你回去睡一觉。” 池逢雨先是摇头,而后看向盛昔樾:“你一会儿是不是还有事,我送送你吧。” 即使是演戏,梁淮也不想看到她和别人亲呢的模样,她高三毕业那年为了表明两个人是好兄妹,特意找来人装恋爱时,他虽然没表现出什么,但心情极糟。 梁淮眼不见心不烦,在病房里给梁瑾竹倒热水,差点烫伤自己。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梁瑾竹眼神仍旧疲惫,但是还是关心地问道。 梁淮没有看妈妈的眼睛,“飞机上有孩子哭,没有睡着。” 回来前又连轴转工作了很久。 梁瑾竹说:“我在医院休息得很好,你累的话,回去补补觉。” 梁淮摇头,“倒时差,不睡了。” 梁瑾竹这时又说起刚刚那个盛警官,“你觉得他怎么样?” “看起来还可以。” 事实上,梁淮根本没有看他的眼睛。 “本来我不是很赞成,但是我说,我不希望缘缘和刑警结婚,他竟然也同意。”梁瑾竹笑了笑,“应该是真心的吧。” 她又收起笑容,“不想缘缘找个警察的,可是,他像是个好人。” 梁淮在原地如坐针毡,终于找到借口到外面买水出来了。 那时是下午三四点,带着一点温度的阳光照进医院空旷的走廊,梁淮看到池逢雨吻了盛昔樾。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因为不久前被介绍是她的哥哥,所以连上前去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成为哥哥,除了拥有妹妹给的幸福,还有无尽的束缚。 等到盛昔樾进了电梯,池逢雨转过身,没有一点被撞破的尴尬。 沉默,无尽的沉默。 梁淮开口:“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么?我也想理解你。” 他知道她偶尔跟不喜欢的人相亲是一件多煎熬的事,每一次她强撑着精神兴高采烈地和他分享那些人的奇葩时,梁淮只觉得心酸,笑不出来。 池逢雨站在电梯门口看着他:“对不起啊,哥,本来应该等你回来,正式地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用这样平稳的语调出声。 “我恋爱了。”她看起来有些平静,如果不是手攥着裤子的两边。 池兆去世以后,梁淮一个人在意大利,偶尔会做一些梦。 有美梦,有噩梦。 像这样池逢雨决定放弃选择别人的梦,他不是没有做过,以至于他在现实中仍旧希望梦快点醒来。 “你恋爱了,那我呢?” “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吧。”池逢雨有些抱歉地看着他。 “理由是什么?因为妈妈生病,我没有在身边陪着你?这个对不起,”他摒弃掉大脑中想要发疯的信号,走到她身边,双手轻轻握着池逢雨的手,“是我做得不好,其实前两天周末我可以回来的,但是我想上完那两天,这个月能在这里留到月底。” 池逢雨抽回手,偏过头没有看他。 “这不是你的错,之前你想要回国,陪在我跟妈妈身边,是我不让,所以,你不用自责。” 梁淮开始相信这不是一场可以醒的梦了。 他低头,想要看她的眼睛。 “那是为什么?前几天电话里我们不是还好好的?我说我想你,你说,很快,再坚持一下,我们就会在一起了,”他想要克制着声音,怕吵到不远处病房里的梁瑾竹,却无法控制,“我在坚持啊,我在为我们的未来坚持,你不是希望我们在意大利的房子也能有一个秋千,哥哥最近在看了,妈妈的钱留给她,我会好好努力,让你过上想要的生活,我们不是说好了?” 池逢雨许久没说话,再出声时 声音有些哑。 “可是,我突然觉得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了,我发觉,”她深深地呼吸,“我发觉我可能想要过一种简单的生活,我想找一个简单的人谈恋爱,我不想跟一个我没办法和别人介绍的人谈恋爱,我想要和他想牵手就牵手,想接吻就接吻。” 梁淮怔住了,刚刚接吻的画面刺痛了他,“难道这些,我们决定在一起的时候,你没想过么?如果爸爸没有走,现在我们已经过上你说的生活了。很快,等妈妈走出来,我们带她去散散心,她那么爱我们,会接受的。” 池逢雨只是摇头,仰头看他,梁淮对上她的目光,竟然觉得那里还有爱。 她说:“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对不起,一直给你希望,好在我们都还年轻,以前,我们做兄妹也很好啊,比起谈恋爱,我觉得我还是比较喜欢做你的妹妹。” 梁淮想笑,他曾经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终于选择把自己的妹妹变成爱人,现在,他的爱人开始怀念做他的妹妹了,多失败啊。 只是,对上 她满是愁容和逃避的眼睛,梁淮说不出狠话。 “发生什么事了么?是不是妈妈住院,吓到你了?”他压抑着脾气安抚她。 池逢雨低下头,梁淮觉得她要哭了,于是拉着她进了应急楼道,将她抱进怀里。 “缘缘,有任何事,可以告诉我的,你在害怕什么?我们在一起五年,你没有放弃过,现在不要这样,这段时间在医院是不是很压抑,你和朋友出去玩一玩,这里交给哥哥,好不好?”他感受着池逢雨在他怀里的气息,感受到一丝转圜的余地。 “缘缘。” 楼梯外传来梁瑾竹的声音,池逢雨瞬间从他怀里离开。 她抬起头,在昏暗的楼道间看了他一眼,“我先出去,你等会儿吧。” 梁淮一个人在楼道站了很久。 从那天起,生活好像被按上了放慢的键。 池逢雨开始不和他沟通,偶尔带着盛昔樾来看梁瑾竹,梁淮在医院做陪护,不言不语,只是冷眼看着。 他想知道她想怎么样,预备这样到什么时候? 到了不得不回意大利的时候,梁淮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下个月我会回来,你好好吃饭,我给妈妈找了护工,你多休息。” 池逢雨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临走前,梁淮终于撕开那张冷漠的脸,回头抱住了她。 “我知道你很累,很辛苦,对不起,哥哥不能回到过去把爸爸救回来,”有很多时候他甚至希望死的那个人是他,至少池逢雨还是那个快乐的可以跟妈妈还有爸爸撒娇的池逢雨。 “你放弃了么?不要放弃我们,说好要带妈妈去许愿池的,到时候你可怜巴巴地对许愿池许愿,让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生你的气,生我的气就好。” 池逢雨几次尝试着开口,说不出话来。 梁淮走了。 再一次回来,池逢雨不在家。 梁淮因为缺乏休息,在家里差点昏倒,他怕被妈妈看到担心,去医院挂了水。 凌晨,头顶是旖旎的蓝紫色,梁淮挂完水,手按在纱布上,一步一步回家走,迎面看到了池逢雨。 他站在原地,从前在意大利,他也没有觉得她离自己这么遥远过,但是现在…… 他像往常一样张开双臂,这一次,池逢雨没有跑过来钻进他的怀里,亲吻他的喉结。 “你去哪里了?”他低声问。 她看着他好像很疲惫的样子,像是觉得这样下去没意义,于是过了大约半分钟。 她说:“我跟他开房了。” 梁淮平静地站在原地,那枚本就没那么黏的纱布落到了地上,他想要捡,只是头晕目眩。 “嗯,所以呢?”他不冷不淡地问。 “我跟他做、爱了,感觉还可以。以前,我一直以为我只能接受你,原来不是这样,其实,好像也可以和别人。你说人只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做,那我应该也喜欢他了吧。” 梁淮在原地冷笑了一声,忽地看向她:“缘缘,你这样很没意思,你知道你和别人在一起这样的事,我们没在一起前,我每天都做这样的建设,你刺激不了我。” “我没想刺激你。” 他冷漠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们带套了么?安全知识需要哥哥重复么?” “不要你管。”池逢雨被噎住,像是没有想到他会说这种话,咬着嘴唇,扭过头不看他,她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地上的纱布,神情怔了怔,又看向他的手面。 “你怎么了?” 梁淮盯着她,一字一顿:“不要你管。” 池逢雨瞪了他一眼,往这边走过来,等到走到梁淮身边时,骤然间,他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禁锢在墙面与自己之间。 “你跟他开房?”他终于开口质问,眼里满是怒意,脖颈青筋爆出,“我做错什么了,你这么对我?” 他看向她的脖子,试图寻找痕迹。 池逢雨只是不说话。 “缘缘,你想把我逼疯么?”最后,他无力地将头垂在她的颈间。 池逢雨告诉他,“盛昔樾,他很好,妈妈对他也满意,我准备夏天就和他先订婚。” 回到家里,梁瑾竹说:“本来不想那么快的,但是,两个孩子的感情不错,先订婚,等未来挑个好日子,再结婚好了。” 梁淮觉得自己真的要疯了。 他无数次想要发疯,想要喊出来,池逢雨爱的人是他,她不能跟别人结婚,可是如果妈妈受了刺激…… 生活好像跟他开了一场又一场玩笑。 梁瑾竹让池逢雨回老家将这件事告诉爸爸,梁淮跟她一起回去给爸爸扫了墓。 所有的亲人都在跟他打探盛昔樾是什么样的人,梁淮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割了一刀又一刀。 终于,他在那片和池逢雨留下无数回忆的海边,找到了池逢雨。 她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走在沙子上,看起来孤独又可怜,可爱又可恨。 梁淮知道,一旦真的订婚,再想要改变就会很困难。 他走到她面前,许久,才恍惚地出声:“这里,是我们初吻的地方,你答应过,梨涡是我一个人的,所以,你不能跟他在一起。” 池逢雨抬头看他,忽地笑了,只是笑容有些悲伤:“怎么说这么没逻辑的话?” 梁淮直视着灼热的阳光,和池逢雨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他没有看她的眼睛:“你在这里说学意大利语,你明明是三分钟的热度,可是后来我和房东对话的时候,你几乎都听得懂,缘缘,我知道你一直在学。” 池逢雨沉默了。 梁淮看向她的脖子,自虐地问:“我的戒指还在你那里,你说你和他做、爱,是戴着我的戒指么?他没有问你这戒指哪里来的?” 池逢雨沉默地脖颈间扯出一根素链,梁淮眼睛亮了亮。 “为什么要说谎?如果你想知道你有伤害我的能力,直接说啊。”他走近,想要抱住她,池逢雨却将那根素链还给他。 梁淮无声地注视着她,许久,艰难地说:“第一次,是妈妈让你还给我,你还了,后来你19岁的时候我给了你,我说,婚戒给了就不可以再收回,你答应我会永远戴在身边。” 梁淮没忘记,池逢雨第二次收到以后,既想要戴着,又怕被家人发现,整天戴着手套,后来手上起了疹子,他心疼地给她涂了很久的药,池逢雨却美滋滋地靠在他怀里邀功,“我好聪明,竟然可以想到戴手套,到现在妈妈和爸爸都没人发现呢!” 但是只是几年,23岁的池逢雨要跟别人订婚了。 她说:“早就想要还给你了,妈妈说是送给未来嫂子的,我霸占太久,不太好。” 梁淮死气沉沉地看着她:“你要我给你找嫂子么?” 池逢雨过了一阵,点了点头。 梁淮绝望地看着她:“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因为妈妈?我从来没有要立刻告诉她啊,为什么那么短的时间,你就要恋爱、订婚推开我,是不是下次我回来,你已经跟别人结婚了?” 他紧紧抱住她,海风吹过,他说:“缘缘,我不是要你在我跟妈妈之中选,但是我们不是说好了?未来有一天,我们会在托斯卡纳的一座小镇有一个我们的家,我们养一只猫,妈妈来看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做兄妹,她离开,我们再偷偷相爱。别就这样放弃。” “我已经放弃了。”池逢雨挣开他,看着大海无措地说,“我已经选了,我没有选你,因为。” 是海水的味道让她喘不过气吗? “为什么不接受呢?”池逢雨终于下定决心看向他,眼神痛苦,身体紧绷道:“你舍不得分手,会不会只是享受乱、伦的刺激?” 终于海水停潮,梁淮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也在这一刻停止。 如果说,梁瑾竹和池兆将他收养是给了他第二个家,那么此时此刻,池逢雨放弃了他,否定了一切,他没有家了。 挂在素链上的戒指落到了他掌心,梁淮觉得掌心好冷,冷到想要丢掉。 仔细想一想,和池逢雨分手可能是好事,他那么小的时候亲生父母就去世,以为距离幸福一步之遥的瞬间,池兆也走了,可能他这样的人,跟池逢雨分开是对的。 最后,他毫不关心地将那枚和他一样被放弃的戒指连同着素链丢进了海里。 既然池逢雨觉得他们的爱情恶心,那就消失好了。 咸涩的海水将那枚他曾以为的代表永恒的戒指掩埋…… 现在,梁淮又感受到了口腔的咸涩,是血。 盛昔樾的拳头砸过来的时候,梁淮想要还手的。 明明,是我先跟她在一起的。 为什么谁都可以像一个受害者出现在他面前,只有他不行。 梁淮终于忍不住地开口道:“你那么委屈?你问我怎么敢出现在这个家?这原本就是我和她的家啊,是因为你,我成了外人。” 盛昔樾又是一拳,梁淮靠在墙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无所谓地擦了擦唇边的血:“你打够了,不要为难她。我们谈谈吧。” 盛昔樾眼睛猩红:“谈什么?这是我和她的事,你有什么资格来要我不为难她。” 盛昔樾气急败坏地想抬脚踹,人却在这时被用力地拉住。 他以为是池逢雨为了爱把门都踢开了,眼红地回过头。 但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回忆结束,之后大概率只会出现在番外啦,极大概率在下周正文完结。 谢谢大家一路的陪伴,临近正文完结前开了一个抽奖,中奖概率非常大。《 》 30-34 第31章 第 31 章 “看我被打,不讨厌我了…… 来人竟然是翟曜。 翟曜拉开盛昔樾后, 不冷不淡地扫了一眼对面的梁淮,而后低声问盛昔樾: “你疯了吗?一个警察在这里打人?工作也不想要了。” 不久前,盛昔樾刚上车没多久, 就像失了魂魄一样, 说要回去看看她走没走。 翟曜皱着眉看他发疯, 停下车, 翟曜在车上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想:难道她真的和她哥哥私奔了? 可能只是好奇, 他走了过来, 没想到看到的是这一幕。 盛昔樾像是这时才稍稍冷静下来,明明打人的是他, 可是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她人呢?”翟曜问出声以后,梁淮擦血的手顿在半空, 沉默地看向他。 直觉让翟曜走到阳光房外的门前,他隔着玻璃看到里面一声不吭的池逢雨。 翟曜看了一眼门后,不紧不慢地打开锁,以为她会立刻冲出来, 但是没有,只是她的嘴唇失了血色。 早就发现她没事喜欢咬嘴唇,坏习惯。 翟曜扯了扯嘴角,语调奚落:“安心,你哥没死。” 以为她会像从前一样和他抬杠,又或者无视他,但是都没有。 为什么这么多人爱她呢?真可怜, 还好他不是那两个可怜鬼。 知道她和盛昔樾在一起时,翟曜以为她真的爱上了,原来也没有, 翟曜好笑地想,还好当初他没有去相亲,不然,现在那个理智全失的和梁淮打起来的人就是他了吧? 不会,他怎么可能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放弃做刑警,看来他的运气还不错? 盛昔樾最后看了一眼梁淮,“她答应过我,不解决这件事,不会离开我。她不会跟你走。” 我也不会解决这件事。 梁淮冷冷地看着他。 感觉到一丝拉扯感,盛昔樾低下头,才看到邻居家的小猫Julie在抓他的裤腿,放在以往,盛昔樾大约会以为它在跟自己玩,只是这一次它放出了爪子,爪尖有点刺人。 难怪,他们会给两只兄妹猫起情侣名,因为他们相爱啊。害怕会像罗密欧和朱丽叶一样迎来悲剧的结局,所以才只是用了谐音吗? 盛昔樾将裤脚从猫爪子中拉回,踉跄地走过去。 他再度站在阳光房门外,看向那个没有踏出门框的池逢雨,她拳头攥得那么紧,是想替她的哥哥报仇吗? 盛昔樾忍不住问:“你现在很恨我吧?” 池逢雨没有说话。 盛昔樾感到溃败,用很轻的声音说:“可能我也想恨你。” 因为做不到恨池逢雨,所以他无能地将满腔的仇恨发泄在她的爱人身上。 爱人?他和她的婚礼就在五天后,他才知道她爱着别人。 “你估计很心疼吧。”盛昔樾问。 池逢雨只是说:“你先去开会吧,工作很重要。其它的回来再说,我不会走。” 盛昔樾又想起她说,回来再解决,解决什么?他不想解决。 他想让梁淮滚,可是梁淮说得没错,那是他的家。 盛昔樾被翟曜拉着回到了车上,满脑子都是:现在,她和她哥哥在一起了,她真的不会走吗?连婚都打算不结的人,真的会为了他留下吗? 翟曜将车发动,忍不住地嘲笑道:“你怎么想的?在她面前打她的哥哥?你这样不是把她越推越远?” 脑子有问题。 盛昔樾愤懑而戒备地问:“你什么意思?看热闹还不够,想要从中插一脚,渔翁得利?你想都不要想。” 翟曜好笑地说:“渔翁?我比较喜欢吃蟹,不喜欢吃鱼。” 盛昔樾崩溃地说:“我就是不甘心。” 翟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什么不甘心?你也得到她三年的陪伴了,还不满足吗?” 这样的话只会让盛昔樾更为愤怒。 “就是得到了三年,才觉得不够。她没那么爱我,就一定爱她哥吗?如果爱又为什么那么轻易放手?她只是婚前焦虑。”盛昔樾开始自我洗脑。 翟曜觉得陷入爱的人真的很可悲,他问:“为什么你不焦虑?接受她没那么爱你的现实吧,这一点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不能接受!你知道他刚刚说什么吗?他说如果没有他,我根本没机会和她在一起?所以,我只是一个工具人?一个替代品?” 翟曜车开得飞快,烦躁地问:“闭嘴!哪来的那么多如果?” 如果不是我让你替我参加,可能你根本没有今天这样的烦恼,那是不是应该怪我? 盛昔樾沉默地靠在椅背上,他开始后悔了,他不该打梁淮,现在她大约哭着给梁淮找碘伏消毒伤口了。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呢? 盛昔樾离开之后,梁淮手背撑着身后的墙站直,他很有远见地穿了一件冲锋衣,衣服拉到最上时,只露出一双眼睛。 梁淮安静地往阳光房走,没有转头看向屋内,他这时才发现小猫看着他,这一次倒是没有要再抓他一次的样子。 他背对着池逢雨,在阳光房的门外坐下,小猫无声无息地坐在他脚边,没有撒娇,也没有 发出厌恶他的叫声。 梁淮试着轻轻碰了一下,小猫只是甩了一下尾巴。 “看我被打,不讨厌我了?” 他感受着内心的平和,听到池逢雨的脚步声,他叫住她:“别走,他没太用力,没什么伤口,不用处理。” 池逢雨脚步停住,“我说了,你不应该来的。” 梁淮声音很平静:“你走了之后,我回想你的表情,总觉得你打算一个人……小时候你上课讲话的检讨都是我陪你写的,你一个人面对,我会紧张。” 说出这些话,梁淮觉得自己很虚伪,如果他不回来,就让池逢雨和别人结婚,她需要面对这些么? 可是,他只是想,他已经失去了那么多,如果她还爱他,为什么他不可以自私一回? 只是嘴巴稍微一动,都能感觉到伤口牵扯的痛意,不过是他活该。 梁淮放慢语速:“你现在听我说,回来以前,可能我就没有真的死心,我想了很多办法,弥补他的办法,但是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所以找不到机会说。分手的时候,你说过想要谈光明正大的恋爱,不想被人指指点点,我不知道是真是假,假如是真的,假如你又还是……爱我,那就先带着妈妈还有阿嬷去意大利。” 池逢雨原本神情严肃,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签证都没有,怎么可能——” “你上一次办的申根签是五年,还没到期。” 签证的解释信是他和池逢雨一起,一句一句一起写的,池逢雨前两次的签证只给了三个月,每次想要再来都得重新申请,她不知在哪里听说签证官看到感人的解释信,说不定会给出五年多次。 梁淮当时想说,她已经办了两次申根签,第三次说不定就有机会五年多次,但还是配合地陪她写。 解释信的回国约束力越强,签证官越安心,池逢雨要他写他们一起养了一只叫Romi的猫,名字灵感来源于发生在意大利的爱情故事《罗密欧与朱丽叶》,她很喜欢意大利的文化,但是Romi的爸比在意大利,她不会让猫咪一个人在家很久,所以一定会回国,她还配上了很多Romi的可爱照片。她要他说,她想经常来看他,和他一起去很多地方,所以希望签证官给的时间长一点…… 最后,签证下来,真的是五年多次。她兴奋地抱着他,邀功地说是不是多亏她的解释信!梁淮吻住她的嘴,顺着她的话柔声问:“怎么这么厉害?” 只是很快,发生了爸爸的事,那五年的签证只用了那一次…… 眼下,池逢雨出声:“可是妈妈和阿嬷走不了啊。” 梁淮却低声说:“我回国的当天,就说她们春天可以去那里看风景,要来了需要的资料,申请了探亲访友签证,签证很快就会下来的。” 池逢雨震惊地看着他:“怎么可能?” 池逢雨记得要本人去递签的。 梁淮对她解释:“妈之前去看我,采集过指纹的。” 而他有姥姥的委托书,他回国第二天下午就做了这件事,虽然当晚他们就吵了起来,她让他滚。 池逢雨眼睛晶亮,但是仍旧摇头,梁淮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不是要你躲起来,只是如果你担心妈妈心情受影响,那就带她出去散散心,阿嬷不是很想念小猫?我会留下来负责的,我有计划,可能会有点麻烦,但是如果你愿意——” 梁淮话说到这里,倏地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梁瑾竹就站在铁门外,这一个瞬间,他忽地觉得心口再次沉下去,被盛昔樾打时,他都没有感觉,只有想到妈妈,他才会不安。 他不想刺激她,他同样知道,只要妈妈不接受,他和池逢雨永远没有可能。 池逢雨永远不会以伤害妈妈为代价,去选择她爱的人。 身后池逢雨往前走了一步,叫了一声妈妈。 梁淮艰难地从台阶上站起,他对上梁瑾竹的复杂神情,前所未有的慌乱。 池逢雨担心地问:“我不是说,会晚点找你吗?怎么过来了?” 梁瑾竹看了看女儿,又看向面前,脸上满是伤口的儿子,他衣领拉得很高,她只能看到他额头的擦伤还有那双溢满忧虑的眼睛。 梁淮斟酌着开口:“妈,其实缘缘原本打算听你的话结婚的,但是我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 身旁池逢雨说:“不是他说的那样。” 梁瑾竹沉默地抬起手,梁淮闭上眼睛,站在原地没有动,是他预料到的。 只是想象中带着怨恨和不解的巴掌没有到来,梁瑾竹的手压过梁淮的衣领,很轻地贴在梁淮的脸上。 梁淮睁开眼,感受到脸上来自母亲掌心的温热。 梁瑾竹眼睛红着,心疼地颤声问:“小盛是警察,打人有点疼吧?” 作者有话说:(妈姥申请签证那里不是故意写那么详细水字数,是因为每次我写到国外一些剧情,只要不写细节,都会有人各角度杠我是不是从没出过国[爆哭]) 第32章 第 32 章 “我们永远不分开。”…… 梁淮愣在原地。 这几天他在池逢雨面前表现得一副可以掌控全局, 无论发生任何事都可以承受的模样,只是因为他想要让池逢雨安心。如果他不够坚定,他怕他们没有以后。 但是, 在脸颊感受到妈妈温度的这一瞬间, 他的眼里流露出一点在长辈面前才会有的脆弱。 他对着梁瑾竹摇头, 哑声说:“他怕缘缘生气, 没下重手。” 梁瑾竹盯着他脸上的伤,又望向站在一旁的女儿, 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池逢雨立刻过来给妈妈擦掉眼泪, 梁瑾竹想去握住女儿的手,池逢雨更快地回握住。 梁瑾竹记得, 从前一家四口看电影时,每每看到恐怖的地方, 池逢雨总是会贴过来握紧她的手,用很甜的声音凑到她耳边说:“妈妈抓着我,就不会害怕了。” 明明从池逢雨没出生时,她每时每刻都希望女儿能无病无灾、无忧无虑地幸福长大, 但是原来,是她差点抹灭女儿的幸福吗? 梁瑾竹迷茫而心痛地又看向梁淮,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 “其实,刚刚我在外面看到了,”梁瑾竹忧心忡忡地送完妈妈回去后,心里总是不安,便还是过来了, 她还没走到院子门口,就听到了盛昔樾愤怒的声音,她紧张地透过院子的铁丝网, 看到盛昔樾的拳头砸向梁淮,明明应该立刻制止,可是她开口的那一瞬,迟疑了。 她自责地看向梁淮脸上的伤:“作为妈妈我应该立刻冲过来拉住他的,谁也不能伤害我的儿子,谁也不能,但是妈妈没有,对不起……” 她不知道,女儿是怎么想的,她也不知道这个婚女儿到底还想不想结?她怕自己的出现将局面越弄越糟,原本只是小辈的矛盾,如果她开口,性质就变了,所以她没有出声,如果不是翟曜及时出现…… 梁淮立刻握住梁瑾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没关系,我不在意,被打几下有什么?我知道你关心我。” 梁淮一直记得小学六年级的一天,他因为帮池逢雨补作业,在课堂上打了个哈欠,被讲台上的班主任发现并且罚站,自从梁淮不久前在课上纠正了他一个地方,对方对梁淮的态度不复从前。 晚上放完学,梁淮被他留下反思,那个老师见梁淮没什么表情,一直没出声,气得将旁边的黑板擦砸到梁淮脸上,“你以为 你成绩好就可以目中无人吗?小学好有屁用!” 下一秒,站在门外的梁瑾竹就冲了进来,将地上沾满粉笔灰的黑板擦又砸向老师。 她护犊子地说:“你知不知道粉笔灰有毒啊,就这样砸小孩?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像你这样的老师有什么尊重的必要?” 当时,走廊的学生都停下来看戏,原本低着头的梁淮也抬眼看向妈妈。 梁淮从小到大从不敢让家人操心,他以为惹上麻烦的感觉会很可怕,但是那一瞬间,他奇异地感觉到幸福。池逢雨上课喜欢说话,偶尔会被老师批评,梁淮只见过妈妈对着老师低眉顺目跟老师保证,以后让妹妹少说话的尴尬模样,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梁瑾竹对老师这个态度。 梁瑾竹跟老师吵完以后,气冲冲地拉着他走出班级门,去楼下接因为抄作业被老师留下来罚抄的四年级的小学生池逢雨。 池逢雨看到妈妈一脸火气,以为她是在生自己的气,原本缩在一边,只是转头见到梁淮脸侧有白灰,立刻凑过来给他擦脸上的灰,还不忘吹吹。 那是梁瑾竹第一次没有批评女儿抄作业,嘴里嘟囔着要给他转学,不忘咒骂,“没素质的老东西,就知道在学生面前作威作福。” 见梁淮一声不吭地看向自己,梁瑾竹又对上女儿的大眼睛,连忙改口:“妈妈这样说不是让你们不尊重师长啊,有品德的老师当然要尊重,但是下次遇到这种不讲道理的坏老师,就要转身走人,打电话给妈妈,妈妈和爸爸会罩着你们的。” 那一天,池逢雨牵着梁淮的右手,知道他被老师批评,但是由于自己也犯了错,不敢在妈妈面前找存在感,于是一直用手指挠他的手心,晃着他的手安慰他,而梁瑾竹揽着他的肩,不断地在他耳边嘀咕,人要有脾气。 那时,梁淮只比妈妈高几厘米,现在,她再想要在他耳边说话已经需要垫脚了。 梁淮垂眸看向已经不复当年那样年轻有脾气的梁瑾竹,努力微笑:“真的不疼,不然我就躲了。” 梁瑾竹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从看到女儿藏在枕头底下的那个戒指以后,她想起许多被她刻意忽视的瞬间。 “其实那次住院醒来,我想要问缘缘的,昏过去之前,我迷迷糊糊地,总觉得听到缘缘跟我说,她想跟哥哥在一起。” 梁淮闻言,倏地望向池逢雨,眼里情绪浓烈。 原来她和妈妈说过,想要和他在一起么?就在她和盛昔樾在一起之前? 可是,没有人告诉他,他从来都不知道。 梁瑾竹神情哀痛,“我那个时候不想接受吧,总在想,你们当时知不知道你们不是亲……亲兄妹?是不是你们爸爸去世以后,因为我对你们的关心不够,你们才在一起?可是如果你们在一起,该怎么和别人解释呢?我太怕你们只是一时冲动,因为年纪小,搞不懂爱情还是亲情,我我怕你们会遭受别人的非议,最后又后悔……所以在缘缘带了小盛出现时,我松了一口气,我跟自己说,我可能听错了,就算没有听错,可能只是缘缘单相思,所以明明妈妈希望你能回国,回到我们身边,但是为了缘缘的幸福,我还是任凭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没有亲人关心你爱你的国外了。” 梁淮摇头,紧紧地抓着妈妈的手:“不是这样,妈你想错了,是我自己想要留在那,你心里不希望为难我,所以事事顺着我。” 像是怕她不相信,他又牵了牵嘴角:“再说,我不是带走Romi了,怎么会是孤零零一个人呢?” 梁瑾竹听到这里,更加难过:“我去年去看你,看到你只有猫陪着,我很想问啊,儿子,你是不是喜欢缘缘?你还想着她吗?可是我不敢问,我怕你说是,那缘缘怎么办?” 女儿已经有了新生活,她会过上简单的纯粹的生活,梁瑾竹自私地不想打破啊。 池逢雨看到妈妈一脸挣扎,抱住妈妈,“妈,你不要想那么多,我跟哥哥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陪我们很久很久,其它都不重要。” “我的女儿,”梁瑾竹心酸地拍了拍女儿的背,“妈妈当时昏倒,所以吓坏了,为了让妈妈安心,才这样的,对吧?” 池逢雨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梁瑾竹的肩上。 梁瑾竹低下头,轻抚了抚池逢雨后,轻咳了一声后,将女儿拉开,温柔地摸摸她的脸。 “哎好了好了,被邻居看到我们三个在院子里哭丧,以为我们家又死人了呢,”梁瑾竹洒脱地笑笑,“知道你们孝顺,是为了妈妈才这样的,事情走到今天这样,妈妈不自责了。但是,小盛是个很好的人,如果缘缘不是真的全心全意地爱他,跟他结婚也是害人家。婚礼前意识到是好事,只是对不起他和他的家人了,妈妈刚想好了,既然一切的源头都是我。” 看到池逢雨的表情,梁瑾竹又改口:“好好好,源头都是你们的死鬼老爸,才把事情搞成这样,我是长辈,我会去跟亲家母道歉,做一切该做的,我来的路上就想了,我可以说我找人算了命,你跟小盛不合,我们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如果一定要怪谁,怪妈妈好了。” 池逢雨低下头:“我不想你被别人怪罪。” “那妈妈就舍得你受委屈了?到了这个岁数,被人骂几句又不会少块肉?啊,听妈妈的。” “妈。”梁淮出声。 梁瑾竹知道他想说,他来负责。 但是她想了想,还是摇头:“儿子,不行,你出现,只会刺激到小盛和他的家人,明白吗?我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有大人呢。你带缘缘去哪里转转吧,阿嬷也不用担心,老年人想得不比你们开吗?别到时候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把老骨头坐散了。你们想你们的妈妈好,我也想我妈妈好啊。” 池逢雨知道,妈妈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拿出梁淮口袋里的银行卡,笑着看向梁淮:“卡给我吧,既然你要负责,那备婚的钱就用你的好了。” 她对上梁淮的眼神,平静地说:“当初,是我把他拉进来的,如果我现在逃避,以后想到他,只会更愧疚,他的妈妈对我也很好,不管她能不能原谅我,会不会怪我,我都需要给阿姨一个解释的。” 等到过完新年,池逢雨就27岁了,她不希望到了现在,遇到事情只会躲在哥哥和妈妈身后。 池逢雨对上梁淮担忧的表情,眼眶湿润:“之前我最怕的就是妈妈知道会生气,现在,我已经没有那么恐惧了,真是庸人自扰,对不对?” “缘缘……” 池逢雨歪了歪头,看向梁淮的眼睛:“哥哥,上次妈妈找你,你没带她去罗马,是不是还想着有一天可以弥补当年的遗憾?” 梁淮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神情黯然地点了点头。 池逢雨点了点头,认真地说:“你和妈妈先去,等把这里的事解决,我就去找你们。” 梁淮深深地看着她,不说话。 池逢雨说:“你Romi4号要体检,你忘了?你走了那么久,它肯定很想你。” 梁淮问:“如果解决不了呢?” “那就只能去不成了。”池逢雨可怜巴巴地翘起嘴巴,对上梁淮患得患失的目光,她才笑了,改口道“逗你的,不会的,你相信我。” 她眼眶微热,在妈妈面前对他承诺:“以后,答应你的每件事,我都会做到的。” 我会去找你,然后,我们永远不分开。 第33章 第 33 章 “哥哥,我爱你。”…… 这一天的最后, 梁淮还是和梁瑾竹离开,因为她们说,如果盛昔樾看到他, 只会受到刺激。 母子两人走在小道上, 池逢雨不在后, 两个人一时有些沉默。 梁淮看她走的方向不是去阿嬷的家, 一脸疑惑:“要去哪里?” “医院,你看看你脸上的伤, 不处理一下, 到时候海关都过不去。” 梁淮没有拒绝。 过了一阵,梁瑾竹开口:“缘缘刚刚说去罗马, 所以那一次你们计划带我去那里,是为了做我的思想工作吗?” 梁淮想起自己离 俗世定义的幸福最近的瞬间, 好像就是那个时候。 他点头:“嗯,想先做你的工作,这样,有人站在我们这边, 爸那边估计更好接受。” 梁瑾竹闻言,苦涩地笑笑。 “后来你们死鬼老爸走了,你们没有说,是怕我怪你们吗?” 梁淮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梁瑾竹也想过,如果那一次她没有跟孩子凑热闹出什么国,池兆难得休息,他们大约会待在一起, 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成这样梁瑾竹叹了口气:“都是命吧,他那样的人总是把自己的安全放在后面,只要这世上的坏人不死光, 那次没出事,以后也会出事的,所以,是那些违法犯纪的人的错。” 她还想说,你的妈妈还有爸爸会离开,同样也是那些坏人的错,只是她不清楚梁淮对他的身世了解到什么程度,便没有开口,只是问: “和缘缘不是亲兄妹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直都知道。” 梁瑾竹怔了怔,而后叹息道:“所以从小到大,才一直那么懂事吗?” 梁淮不希望她胡思乱想,于是笑着说:“可能是遗传,本来就是这种个性吧。” 梁瑾竹想起自己刚刚看到他被打时的迟疑,还有明明怀疑两个孩子之间有什么,为了让梁淮死心,多次在梁淮面前提起缘缘的幸福,甚至让他住回那个家,好亲眼看到。没想到,最后却变成了这样。 她愧疚道:“嘴上说着把你当亲儿子,真的发生了什么,还是亲疏有别。” 梁淮摇头:“没有你,我可能就在孤儿院了。缘缘在爸的墓前说前二十年是最幸福的二十年,我也一样。” 梁瑾竹点了点头,转过巷道,又问:“所以,你把戒指给缘缘的时候,就有了那个心思吗?” 梁淮到了这个时候,没有隐瞒妈妈的必要,垂眸“嗯”了一声。 梁瑾竹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你还挺有眼光。” 只是笑完,想到女儿之后要面对的,仍旧焦心。 梁淮处理完伤口,送梁瑾竹回阿嬷家,才发现签证已经出签。 阿嬷从被梁瑾竹带回来后,就一直懵懵的不在状态,现在仍旧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梁瑾竹拿着护照惊讶道:“这么快?这才几天?” “快放元旦的假期了,处理快很正常。” 她“哎”了一声,“我们在,她会顾虑很多,怕我们受影响,算了,让她安心,跟你飞一趟吧。”梁瑾竹打算先和自家这边的人打声招呼,再收拾一些行李。 梁淮思忖着看向姥姥:“阿嬷一起去吧,不是想猫了吗?公务舱不会难受,你到现在还没坐过飞机呢。” 搞不清状况的姥姥立刻问:“缘缘呢?缘缘的婚礼你们都不参加了?” …… 这一个晚上,池逢雨没有等来盛昔樾。 她给他打电话,没有人接,但是晚上十点前,他还是回复了信息: 有新案子,今晚不回去。 往常这个点他不回来时,会加一句不要等,早点睡。 池逢雨没有怀疑,临近放假,案子变多是正常的。 第二天,12月31日。 盛昔樾依旧没有回来。 妈妈和姥姥来收拾东西,池逢雨正在计算婚礼筹备期花掉的钱。 姥姥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池逢雨欲言又止,但是也只是说,你做什么,阿嬷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梁淮没有来,妈妈说:“我没让他来,碰到小盛就不好了。” 池逢雨点了点头,过了很久,她接到了梁淮的电话。 他说:“今天上午,我去你的民宿,做了日常维护,把受损的墙面修复了。” 池逢雨笑笑:“我知道,前台和我说,来了一个高冷的帅哥,你又在别人面前装酷。” 池逢雨没说,前台说来了个高冷的嘿舍会,一脸伤,问了才知道是她哥哥。 梁淮也没有反驳,又交代:“机票买好了,我会带妈妈跟阿嬷去看Romi。” “我们咪咪肯定很高兴吧。” 梁淮在电话里忽地问:“昨天的最后,你还想说什么?” 池逢雨在心里说,我们永远不分开。 但是这样的话,还是等真的做到再说比较有面子。 于是池逢雨说:“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啊。” 梁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低声说:“这几年,我去了罗马很多次,但是一次也没有去过许愿池,因为你说希望第一次去是和你一起。” 池逢雨听到电话里的风声,其实她知道,梁淮一定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可以听到不远处小贩叫卖的声音。 因为她要他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回来她身边,所以,两天前的那场烟花还不够。 现在,等待我收拾烂摊子的你还寂寞吗?但是池逢雨没有问。 她将脖子上的那枚钻戒攥在掌心里,轻声说:“哥哥,跟你说个秘密吧。” “嗯?” 池逢雨话到嘴边,只是说:“其实我没有忘记你不吃花椒。”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我觉得你好像很不安,昨天走的时候像可怜的小狗狗。” 电话的最后,池逢雨问:“你在害怕吗?” “本来不想在问题没解决的时候说的,”她听到远方传来鹭林岛的岛民零点倒计时的声音,在无限临近新年的那一刻轻声说,“不要害怕,哥哥,我爱你。” 元旦当天,盛昔樾依然不肯见面。 婚礼倒计时,她不能再这样空等下去,只是试着打他妈妈的电话,也无法接通。 她不能为了自己的私事去警察局,让他尴尬,最后也只能想到给为数不多的知情人翟曜打电话。 “你如果能联系上他,可不可以帮我转达一下,时间不多了,如果他不回来,我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解决了。” 翟曜沉默了两秒,语气带点刺:“我是你们这家人的奴隶是吗?” 池逢雨对于他的这句话感到奇怪,很快反应过来,大约盛昔樾也让他帮了什么忙。 毕竟他们的关系更加近,池逢雨不抱期待地正要挂断电话,就听到翟曜说:“挂了,会让他联系你的。” 当晚,翟曜在警察局的备勤室找到盛昔樾。 翟曜都不知道自己管这闲事干嘛? 真是闲得慌。 “你不打算见她了?”翟曜把椅子踢到一边,坐下看向床铺上萎靡不振的人,“我四号到底要不要参加一场没有新娘的婚礼?” 盛昔樾听到来人的声音,疲惫地笑。 “我让我妈不要接她电话,我说她的号被盗了,没想到她已经忙不择路地找上你,就为了甩掉我。” 翟曜点头,“对,所以你还是不肯面对?” “我一旦面对,就要失去她了。” “你拥有过吗?” 盛昔樾拿掉盖在眼上的胳膊,冷眼看过来。 说出这句话时,连翟曜都觉得怪异,他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显然,盛昔樾是拥有过三年多的。 翟曜过了一阵,在盛昔樾的视线里,事不关己地说:“给你讲个故事吧,你不是总疑神疑鬼,我是因为发现你和本该是我的相亲对象的她在一起,才对她有什么想法吗?” 盛昔樾表情没变,“你没有吗?” 翟曜下意识地反驳,“当然没有。” 反驳完,翟曜迷茫了几秒,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在反驳哪一句话。 “不过,我确实很早就见过她。”他看向盛昔樾,淡声说道,“比你早很久很久。” 往前数一数,竟然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 这一刻,翟曜有种想要微笑的错觉,他竟然和那个女人认识了七年。 他很快想到和七年有关的成语,七年之痒,不过好像和他们的故事无关,又或者说,他跟她连故事都算不上。他只是旁观了她和别人的爱情。 翟曜还记得那是自己入警队的第一年,大队长叫池兆,有一次出任务前,他跟留下值班的翟曜说:“晚点我女儿可能来送份文件,你帮我收好,她一个人来的话,你让她早点回去。” 翟曜点头,那一天他在局里无所事事,前天跟出警 忙到深夜,他便在座位上趴了一会儿。 在警校几年的训练让他在听到接待处传来蹑手蹑脚的脚步声的那一瞬间,唰地从座位上抬起头,倒是把来人吓了一跳。 那一天阳光很好,没有雨。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捂着胸口受到了惊吓一般,往后退了一步,而后对他露出了笑。 “你要吓死我了,我不是坏人,”她摆摆手,“我是池警官的女儿。” 翟曜这时才起身,打量了一眼她的梨涡,没看她的眼睛“嗯”了一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池警官的女儿有点自来熟地找她爸爸的位置,一边问:“警官,你们平常都那么谨慎吗?” 他想和她说点什么,比如在警校的训练,但是还是惜字如金地说:“分人。” 她将东西放下后,又对他挥挥手,说:“为人民服务真是辛苦了,拜拜。” 翟曜从她捂住胸口时就看到她手上的手套,粉白色半指手套,他下意识地分析,她怕冷,可是她身上穿得却不多。 很少打听陌生人隐私的翟曜第一次很没有边界感地问:“你为什么戴手套?” 问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如果她和她爸爸告状就不好了。 但是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反感,眼神生动,明明本来要走,闻言竟然立刻拉出一张身边的椅子坐下,看起来要和他促膝长谈的样子。 翟曜有些庆幸自己被留了下来,不过他仍旧站着,一副公事公办,倾听百姓报案的认真模样。 接着他听到她说:“是你问我的,你一个人在这里很无聊吧。我跟你说哦,其实我手套里藏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是对我最重要的人送我的。 ” 她说话的时候,屋外的阳光都在她眼底。 翟曜盯着她看,一时厘不清头绪,但是仍旧问:“为什么藏着?” 她像是觉得他笨似的,“哎呀,见不得人呗。”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吸了一下鼻子,看起来既幸福又酸涩,不过唇角的笑容证明,大约还是幸福多一点。 翟曜心情微妙地看向她戴着手套的那只手,凸起的位置是无名指的第三节指节的中间,所以,是戒指。 他下意识地问出声:“是戒指?” 池逢雨的眼睛愈加亮,很快又做贼心虚地将自己的座椅拉得离他更近,“哇,你有点东西嘛。你们做警察的真聪明,但是不可以说出去哦,我没人说才跟你说的。” 翟曜觉得自己这一瞬间肤浅又刻薄,他既因为一个年轻女孩的夸赞感到高兴,但是他不明所以地又想反驳,不是他聪明,是你笨,处处都是马甲。 “所以为什么要戴一个见不得人的戒指?” 他的声音冷淡,不过对方像是一点也没看出他语气里的微末恶意,笑着说:“很快就可以见光啦。” 说这句话时,她口袋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抬头毫无留恋地跟他挥手:“我哥来接我啦,警官拜拜。” 翟曜在原地目送她跑出警察局的愉悦背影,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他的心情也变得奇怪了。 之后,在到别的地方轮岗前,翟曜偶尔在大队长的口中听到关于他女儿的只言片语,得知他们老家在一个地方时,翟曜假期回去时,偶尔听到清脆的笑声,他会条件反射地想,会不会是那个奇怪的人。 想完又觉得自己不正常,如果这样都可以遇见,是不是太有缘份了。 可是很快,他真的看到了,他看到她钻进一个男人的怀里,为了躲避虫子还是蟹。 她双腿圈住那个男人的腰,双臂将对方搂得紧紧的,那个男人像是习以为常一般,一只手圈在她的腰上,笑着将那只蟹踢回海里。 翟曜看见他抱着她,往周围望了一眼,隔着不算远的距离,翟曜对上了他的目光。 很快,那个人收回目光,转过身,将背留给翟曜。 翟曜看到他似乎低下头,不知是耳语,还是吻了吻她,而直到翟曜离开时,她搂着那个人脖子的手都没有放下过。 翟曜听到她嘴巴不停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原来她对他喜欢的人,她说话的语气是这样的。 就像那只探头的蟹被踢进海里,他的某种不一样的感情似乎也随那只蟹一起消失进大海。 再一次见到池逢雨,是池兆去世。他曾去拜祭,对低头站在那个男人和她妈妈中间的她说了一声节哀。 她低垂着眼帘,不复上一次见面时的欢乐。 不过那个男人站在她身边,看起来,他们大约是可以见光了。 后来他忙于工作,鲜少想起这个人,偶尔有亲人给他介绍对象,翟曜也一再拒绝,恋爱有什么意思?唯一不能拒绝的那一次,他借口让欠了他人情的盛昔樾代替自己前往。 翟曜怎么也没有想过,那个相亲对象竟然会是她。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说不出话来,不是愤怒,只是觉得幽默,世上还有这种连孽缘都算不上的可笑缘分。 不过,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也并没有认出自己。 翟曜下意识地看向她的手,手套消失了,也并没有那枚戒指。 他恍惚中只觉得几年前在警局的那一次见面是一场幻想,池警官也走了,翟曜低落地想,他找不到人对质,也不会再知道有没有一个人曾经在阳光很好的一天中,走进过那里。 …… 身旁,一米远的盛昔樾听完,许久没有说出话。 “其实,她没有骗我,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告诉我,她只是觉得我很好,还没那么喜欢我,但是我以为,时间久了,我可以在她心里有个位置。” 原来,就算真的有了位置,就算她收下他的戒指,但是她的心里,早就戴上了更重要的戒指。 藏在手套里的戒指,放在枕巾里的戒指,明知道见不得光,还是要留着。 这一刻,盛昔樾终于认清现实,原来,他真的只是她生命里只能占据一段时光的配角。 作者有话说:似乎明晚或者后晚可以正文完结,好久没写甜美的东西了。(不要怕,会有番外的,绝不给你们机会说我烂尾。) 第34章 第 34 章 “他等到了。…… 盛昔樾许久没说话, 最后从床铺翻了起来。 “我很蠢。” 翟曜深感认同:“是的你很蠢,为了她从刑侦调去经侦。” 盛昔樾听着,麻木地毫无感觉。 翟曜看他一眼, 又说:“如果你觉得面对不了, 我给你介绍个出国的活计吧, 不然留下来也是丢人现眼。” 在盛昔樾翻脸前, 他将手机里的文件给他看,盛昔樾全无精神, 随意地看了一眼, 发现除了有来自国际刑警联络处的内部借调选拔通知书,还有一份带有外文的推荐信。 翟曜说:“这两年国外的跨境电诈越来越多, 洗钱也是,ICPO在协调全球打击金融犯罪, 需要不少有经侦背景的人,你又有打击刑侦犯罪的记录,挺对他们胃口的,可以考虑一下。” 盛昔樾一看到总部在欧洲, 欧洲……他现在看到欧洲就眼疼。 翟曜调笑道:“总部在法国,离意大利不是很近?说不定你到时候还有机会跟 她再续前缘呢。” 盛昔樾一把推开他的手机,他现在连打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他想起刚刚看到的内容,情场失意够可悲了,如果能换个地方投入工作,会好一点吗? 盛昔樾狐疑地开口:“这样好的机会,你自己怎么不留?而且。你怎么认识到可以写介绍信的人?” 翟曜没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神情轻松:“我又没有临近婚礼被人甩,我干嘛要走?” “滚。”盛昔樾无力地说。 翟曜滚后,盛昔樾心情沉重地打开电脑, 翻出了从车上拷贝的行车记录仪。 这几天,他有无数次已经点开,可是最后还是没有听,因为不想接受现实。 正如他从来不敢让自己想,他们兄妹在老家时做了什么。 视频很多,盛昔樾一眼看到了其中一个视频里的大货车,手抖着点开了。 看不清车内的画面,但是开了车内录音,所以能听到一点声音。 盛昔樾就这样看着那大货车占了车道,即使不是亲身经历,看到这个画面,他依旧紧张口干。 他能感觉到开车的人想要躲那大货车,但是很快,却只是停在原地。 录音里听到池逢雨大声地说要打方向盘。 盛昔樾终于知道,开车的人不是缘缘。 之后是车门声,有人下了车,盛昔樾很快听到车内缘缘无助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 怎么办啊?哥哥…… 从前在床事上,他偶尔会逗弄她叫许多称呼,但是因为知道她有亲哥,所以即使再想听到,他也没有让她这样叫过自己。 盛昔樾苦涩地想起这两天,因为她对她哥的担心,他倒是旁听了几次。 “怎么办啊?”她在为什么苦恼?为推开他苦恼吗? 他成了什么?妨碍他们在一起的反派。 所以,在盛昔樾不在的时候,他们是这样互相关心的,难怪每一次在一起,氛围都是那样让他难以捉摸,不对视是怕被人看穿…… 盛昔樾已经听不下去,只是他知道,他该面对池逢雨了- 2号的早上,距离婚礼还有两天,池逢雨在家里见到了盛昔樾。 盛昔樾打量着这个屋子,想象着池逢雨和别人一起长大相爱的模样,难怪她离开这里就睡不着,可能他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为了和我分开,你连讨厌的翟曜都找上了,你就这样连一秒都不能忍受我了?”他笑着问。 “如果这句话说出来你自己会难受,那不要说了,不是忍受,只是婚礼离得太近,拖下去会很麻烦。” “你想怎么办?” “我这边的亲戚和朋友已经沟通完了。”有不在本地专门定了机酒,池逢雨都发了大于这笔花销的红包。 “你怎么说的?”盛昔樾问。 池逢雨说:“我说你很好,是我的问题。” 盛昔樾对上她发自真心的模样,心里发堵,他甚至清楚地了解为什么池逢雨不说明白原因,不是怕她自己被人议论,是顾及他的感受。 “婚礼前被发好人卡,原来是这种感觉。” 她看着他说,“我想要去跟你家那边的人解释清楚,是我——” 盛昔樾皱眉道:“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有问题的。” 池逢雨以为他仍旧坚持,没想到盛昔樾却说:“解决我以后,你就会立刻和他一起出国吧。” 池逢雨既不想骗他,也不想伤害他。 她只是说:“他已经出国啦。” 盛昔樾冷哼一声,“如果你也出国,我也出国,就说我要走审批和外派流程,婚礼来不及了,这样说可以吗?” 池逢雨睁大眼睛:“你要出国,可是……” “局里有一个参与国际刑警联合行动的名额,我和妈已经说过,她以为是我一时发疯,委屈了你,这样最好了。她很喜欢你,我不想她改变对你的想法,虽然你不在乎。” 他将翟曜跟他说的情况和池逢雨简单地说了几句。 “就让大家以为我们还在一起,出了国,再过段时间自然地分开,可以吗?”盛昔樾说,其实他只是希望,至少在一些人的心里,他和她还是在一起的,“其实本来也可以说,我要出国,你不想和我跨国婚姻,我们谈妥以后决定分开。” 池逢雨咬了一下嘴唇,“可是这样说,他们会觉得是你……” “你觉得我会在乎吗?”他麻木地搓了搓脸,“就这么办吧。” 两个人就这样冷静地发消息,接受电话的轰炸。 和盛昔樾说的不同,池逢雨听到他妈妈将他劈头盖脸一顿骂,盛昔樾带着笑问阿姨:“说你不是一直觉得婚礼上发言很尴尬?” 池逢雨只觉得很内疚。 挂掉电话,盛昔樾笑着回头问:“你妈妈是不是同意你们了?” 没等池逢雨回答,他说:“如果当年直接告诉她,是不是也就没有这几年的事了。” 池逢雨不知道他想要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只是跨年那天晚上,妈妈和她聊起过去爸爸去世的那几年,可能如果那个时候说出来,妈妈一开始真的无法接受,因为她当时状态太糟了,大约真的会进入一个误区,那就是如果没有这段感情,就不需要出国,爸爸也不会走。但是阔别多年,再想不开的事也已经想开。 元旦的假期,池逢雨除了和民宿的员工对接,好像只做了这一件事。 她知道梁淮已经带着妈妈和姥姥去了意大利,妈妈和姥姥很默契地只是给她发了一些视频,并没有问为什么。 池逢雨心情复杂,原来家人就是这样,哪怕做错的是你,还是怕你受伤害吗? 婚礼前一天的晚上,池逢雨和婚庆公司沟通完,将所有该赔偿的都赔偿掉。盛昔樾说他来,她拒绝了。 池逢雨回头对上盛昔樾落寞的目光。 像是没有想到她这时回转过头,他视线凝滞了一瞬,而后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好不甘心啊。”就好像把这种感情当作一种不甘,而不是爱而不得,他才会没有那么痛苦。 他走到池逢雨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你明天就要走了吗?”他问。 池逢雨没说是或者不是,“你呢?申请得还算顺利吗?” 盛昔樾悲哀地想,他们这是已经开始做朋友了吗? “顺利,翟曜不知道怎么想的,好像很想把我赶出国的样子,他不知道你之后也要出国吗?”他试着开玩笑。 池逢雨干笑了两声,沉默了几秒后,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 盛昔樾有预感。 是他求婚的戒指。 他盯着那枚戒指,脑子里却想起翟曜说的,她为了戴梁淮的戒指,在不算冷的天戴着手套。 “你知道,给过你的,也给不了别人了。你卖了捐了,随意吧。” 他说完,不想面对她尴尬的态度,又说: “如果申请成功的话,我可能就要去法国里昂了。” 欧洲那么大,不知道还会不会遇见? 池逢雨问:“那你是不是要开始学法语了?笨猪。” 见盛昔樾神情不变,她解释说:“法语的你好是这么说——” 话没有说完,盛昔樾一下子将她拥进怀里。 “最后抱一次吧。”他闭上眼睛,“以后,你在国外看到穿警服的人会想到我吗?这三年,没想到他的时候,我有让你幸福过吗?” 感觉到怀中的人要开口,盛昔樾却没有听的勇气。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他只是轻声呢喃:“我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你希望我往前走,向前看,但是缘缘,我不会了。我会一直爱你。这件事我不打算体贴你了,我要坏这一次,我要你只要想到我,就会记得,有个人还没有忘记你。” 就算你和别人在一起,也永远不能忘记一个几天后就要和他结婚的人。哪怕是自责,是内疚,他也不想被忘记。 说完,他松开她,偏头没再看她。 “这一次你要走,我就不送你了。” 池逢雨垂眸,喉头梗塞,最后一次道歉: “昔樾,要是当初你和其他相亲对象一样讨人厌就好了,就不会被我盯上了。” 转身前,盛昔樾笑着摇头:“那不是连三年都没有了,你不知道,其实翟曜这家伙很羡慕我。”- 4号中午,池逢雨收拾好一切,在许多 人结束假期的那一天,拉了一个小箱子出发去了机场。 飞机起飞前,她给梁淮发了一张飞机上的照片,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说: 【跟Romi说,它要见到妈咪啦。】 经历了一趟中转,等到飞机在罗马菲乌米奇诺机场落地时,已是当地晚上九点。 下了廊桥,池逢雨感受到一种和鹭林市截然不同的凉意,空气里似乎飘着淡淡的咖啡香气。 地面有些潮湿,大约是刚下过雨。 几年前就听梁淮说过,这里的冬季温和多雨,原来是真的。 池逢雨裹紧身上的大衣,在飞机上因为太过兴奋一直没有睡着,出了海关才开始浑浑噩噩的,只是想起以前梁淮总是叮嘱自己,要小心别丢东西,于是防备地将包抱在胸前。 可是刚刚走出机场,一个猛烈的撞击,池逢雨以为有人要抢行李箱,神经瞬间紧绷,池逢雨还没来得及大叫,一双手从后背紧紧地环住自己。 池逢雨低下头,在看清楚腰间的那只手的同时,心跳开始加速。 是哥哥。 “一天又一天,我以为等不到你来了。” 池逢雨鼻酸地听着,挤出一点声音:“所以我刚落地,你就这样吓我。” 梁淮没有说话,她感受着越来越紧的抱拥,知道这几天他不联系自己是不想给她压力,她也一样,她不想给他期望又让他失望。 上一次在机场外接到梁淮是不久前的圣诞节,那时候池逢雨以为自己早已放弃了和他在一起的可能。 对她来说,和梁淮每一次的见面都是一场告别。 再久一点在机场,是她已经和别人订婚,而他失意离开。 这几年在这个充斥着重逢和离别地地方,他们似乎没有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但是,一切都结束了。 周围人声喧嚣,梁淮终于松开她,站在她面前盯着她看。 身后是意大利语的广播,他注视着她,像是怕她消失。 池逢雨感受到他浓烈的情绪,“我不是答应了要来看Romi?” “只是为了Romi么?” 池逢雨看到他黑色大衣上粘上的一根灰色猫毛,她不知怎么忽地笑了,她将毛捏过攥在手里,抬眼看向眼前的这个人。 “不止,还为了告诉我哥哥,”她摇了摇头,目光熠熠地看向梁淮,语速缓慢,“Ha aspettato。”(他等到了。) 说完以后,她对上梁淮灼热的视线,不好意思地抬手蹭了一下脸,“不对吗?我以为是对的,我下飞机前还问了旁边的意大利的姐姐。” 话没有说完整,顷刻间,梁淮的吻重重地落下来。 不远处随处可见分别的情侣在做亲呢的告别,他们没有什么不同,吻在池逢雨唇上时,梁淮有一种错觉。 就好像,这几年他从来没有失去过她,只是他在国外,她在国内,这一次也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来机场接她的一次。 他们没有真正分开过。 许久,梁淮拎着池逢雨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池逢雨走出异国的机场。 两人脚踩在湿润的路面,柏油马路上倒映着路灯。 梁淮倏地想起那一天池逢雨问,邻居奶奶和Romi都说什么意大利语,他回答她,他还在等。 此刻,罗马机场外的街道上,一眨眼的功夫,天空又下起小雨。天色受雨的影响,什么都看不清,他和池逢雨躲进车里。 梁淮想,原来,他要等的只是一场仍有可能的雨,还会将他和池逢雨紧密地困在一起,没人能把他们分开。 因为妹妹说过,晴天陪朋友,雨天陪哥哥。 现在,属于她跟他的那场雨落下了。 作者有话说:烂摊子终于解决,如果这是一篇be文就完全不用处理这些琐碎的事,可以潇洒收尾了[爆哭] 倒数第二章,加回了破镜重圆的tag,封面如果换成正文完结是为了诈骗那群盗文的人,明天正文才会完结。下一章记得搭配段评食用哦。《 》 第35章【正文完】 第35章 第 35 章 正文完·“我已经不需要…… 酒店定在西班牙广场附近, 套房很大,梁淮刷房卡的时候,池逢雨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行李箱被随手松开, 不需要任何一句言语。 梁淮已经腾不出手去关门, 后背撞上去, 砰一声响, 门被带上,他也已经捞过池逢雨的腰, 和她贴得密不可分。 和在机场的那个深吻不同, 那个时候,顾及着身旁偶尔经过的人, 梁淮极力克制。 现下,耳边除了楼下广场狂欢的声音, 酒店空调运作的呜呜声响,只剩下撕扯衣服以及唇齿碰撞的声音。 梁淮吻得重,像是要将池逢雨吞吃掉。 她嘴唇被他含着,口中不忘呢喃, “坐了好久飞机,洗……澡。” 梁淮听到她含糊的声音,脑子里分神地想起不久前回去的第一晚,他们在楼道说完话,后来盛昔樾回来了。 他隔着一道墙,听到的她的声音就是这样。 人有时真是奇怪的动物,以为失而复得后, 内心会被巨大的幸福填满,但是就在这一刻,他又开始计较起来, 原本他们可以不用分开的。 他带着她来到浴室,浴缸很大,池逢雨只要旅游就一定会订带浴缸的房间。 衣服早已被甩在地上。 柠檬花洒刚一打开,水喷得浴池内到处都是。 池逢雨感受着温热的水流和哥哥的气息,搂着梁淮,热烈地回吻。 嘴唇好像被咬破了,池逢雨感受到血腥的气味,但是谁都没有停下。 头顶的流水没停,两个人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被水冲的眼睛睁不开,只能凭本能缠抱。 直到梁淮一下又一下地去吻她的梨涡,他们在氤氲的空间里对视,池逢雨对上梁淮发红的眼睛,心头涌出一种想哭的冲动。 池里进水了。 没有任何阻隔。 梁淮在这一瞬间,忽地想起当年他刚跟池逢雨在一起时,起初只是亲一亲。 之后她被自己吻得眼角潮红。 梁淮会把手给她玩。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池逢雨不再满足于此,各种考验他的意志。 她会将手一点一点向下,一脸无辜地问:“哥哥,你不好奇吗?” …… 只是梁淮早就听说,即使dom仍旧可能发生意外,尽管这可能微乎其微,但是他不能让妹妹冒险。 那一次他竭尽全力地没过分。 只动口。 第二天,梁淮就预约了手术。他和池逢雨不会有孩子,他们只会有彼此。 眼下,池逢雨背贴在布满水珠的大理石墙面上。 身体无数次地被动向后。 恍惚间,她能感觉到墙面已经变热。 梁淮想,太久没有了,数不清有多少个日夜。 蒸汽中,池逢雨已经想不起两个人上一次这样是什么时候,就好像是上一个世纪的事。 其实上一次来罗马,也是住在西班牙广场附近的酒店,刚刚坐在车里,池逢雨远远看到了,她甚至可以猜到梁淮为什么没有订那一家。 一切好像就是从那一刻发生了变化。 在这样一个小世界里,水汽进入她的眼睛,很快再一次从眼角流下。 她都说不清自己是为什么在哭。 浴缸滑。 她踩在哥哥的脚上,手仍旧抓着哥哥的肩头。 池逢雨想起过去和梁淮一起去水上乐园,她最喜欢在游乐器械上,身体被紧紧地固定在座椅上,任由激流和机器将自己甩得起伏、下降,上升又坠落,每一次被器械甩得池逢雨在水流中除了抓着哥哥,俯冲和攀升,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梁淮在这时听着池逢雨的声音,一开始很小,后来断断续续。 他看到她的眼泪,他想问她,为什么哭?和不久前跟盛昔樾的那次哭的理由一样么?但是问不出口。 越来越狠。 但是,即使这样还是不够。 到底怎么样才可以完全拥有一个人呢? …… 肩上是她带来的一点抓痕。 热水淋上伤口,梁淮又吻住她。 “每一天等你,我都心不在焉。”他语气粗重。 “为……为什么,啊?” “在想你会可怜我,所以放弃他,那我走了,他一出现,你会不会又被他打动,放弃我?” 梁淮只要一想到,他离开,盛昔樾再出现在池逢雨面前,他们又要待在一片空间里,他就要发疯,把妈妈和姥姥送到这里时,他就想回去找她,可是不行,因为会刺激盛昔樾。 但是当年盛昔樾的出现,也在刺激着他。 他说:“白天可以安心等你,到了晚上又疯狂地看机票想要回去。像神经病一样地问翟曜。盛昔樾改变心意了么。” 说到这里时,梁淮察觉到她的颤动,她大约是没想到他会提起翟曜,即使已经无法思考,泛着水意的双眸还是带着疑惑。 他盯着她看,深深地。 “不行了……” “可以的。以前,都是可以的。”梁淮哄着她。 终于。 失控。 如果不是梁淮自始至终地抓着她,池逢雨已经瘫倒在地上了。 她失神地看着浴缸里的水,第一反应是想要把梁淮掐死,梁淮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地低下身。 梁淮没跟池逢雨说过,蒙塔尔奇诺的住处附近,有一片丛林,春夏时节很美,梁淮闭上眼睛,带池逢雨一起感受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丛林。 池逢雨想到刚刚的事…… 现下看到他这样,大脑像是炸了。 浴缸中央的金属按钮不知被谁踩开,耳边是池水一点一点消失的声音。 浴池的水重新变得干净、透明,池逢雨站不稳,于是坐在浴缸边上…… 热汽太重,洗完澡,他们还是回到卧房。 池逢雨足夸着坐下。 以前池逢雨就很喜欢,因为这样可以同时做很多事。 梁淮头贴在心口,过了一阵,又来到另一侧。 现代社会的文明在这个埋藏着两人许多心事的异国酒店里倒塌了个干净。 大约又一个小时后,池逢雨站在镜子前。 梁淮在身后。 池逢雨面朝着镜子,将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 …… 就好像想要将彼此失去的三年多全部补回,梁淮时常扳过她的脸,咬完她的梨涡,又吻她的嘴唇。 哪里都不想分开。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梁淮已经没有了…… 池逢雨也失去全部的力气。 她吃了一些梁淮点的酒店的食物,只觉得身体疲惫,精神却高度兴奋。 床睡不了,他们躺在铺了被子的干净飘窗上,天空是瑰丽的紫。 “妈妈和阿嬷呢?”她嗓子只能发出很轻的声音,再大声一点会有些沙哑。 梁淮凑过去吻她的梨涡,“陪Romi呢,阿嬷和邻居奶奶做上了朋友,每天都在拿翻译软件还有手语费力地聊天,逛集市,妈本来也想来接你,但是,知道我想见你,所以陪Romi体检去了。” 池逢雨安静地听着,想到两个老奶奶跨越语言交流的模样就觉得可爱。 她靠在梁淮胸口。 现在,他还在。 池逢雨回过头,目光相交,他们又开始闭眼长久地接吻。 池逢雨过了一阵,忽然想起刚刚在浴室时梁淮说的话,又想起盛昔樾说翟曜给他推荐了一个国外刑警的项目,疑惑地问: “所以,他那个国外的项目,是你让翟曜介绍给他的吗?” 梁淮听到翟曜的名字,虽不舒服,还是说: “他为了你退了刑警一线,你会很自责,所以我回国前,联系了几年前认识的人。” 梁淮没有告诉池逢雨,那个时候他和她刚分手,他不知道自己努力赚钱的意义,就好像一切都失去了方向,所以他把大部分的积蓄捐给了打击跨国人口贩卖的组织,他知道自己的亲人是因为什么离世,所以在接触到这些时,总是下意识地会去关注。之后,因缘际会下,他透过这个组织认识了曾担任ICPO金融犯罪调查顾问的专家…… 没想到,最后还可以帮到自己。 梁淮坦诚道:“你选择他以后,我有时候像是钻了牛角尖,偶尔会在网上搜他。” 一边不希望他是好人,这样梁淮还有机会以“为了妹妹好”为名义破坏他们,一边梁淮又怕他是个坏人。 池逢雨不知道盛昔樾现在流程走到了哪一步,想起姥姥在国外的新奇感,又想到盛昔樾的妈妈。 和盛昔樾在一起时,阿姨也经常跟她说,以后要是去欧洲玩记得带她一起,但是池逢雨因为梁淮在这里,始终没有带她来过。 现在,阿姨是不是也可以出来旅游了?不过这样的话,她没有在梁淮面前提。 她更没有想到,以他们俩的关系,翟曜竟然还会帮他。 池逢雨心生好奇,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联系上的,刚准备开口问些什么。 梁淮只感受到身上的人的沉默,“你会后悔么?” 池逢雨失笑,回头看向这个患得患失的男人:“拜托,哥哥,我不做后悔的事。” 只是说到后悔,兄妹两人默契地想起当初的分手。 池逢雨将脸贴上梁淮的脸。 两人挨得很近,她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说:“妈妈跨年那天跟我说。如果当初知道我们的事,可能真的会受刺激,所以我很庆幸没有冒险,你会难过吗?发生事情,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开你。” 大约不想听到梁淮说难过,她闭上眼睛,又亲昵地用嘴巴碰碰梁淮的嘴巴,像是小动物的啄吻。 “不要难过,其实是因为,在我心里,我们是分不开的。你是我一个人的,就算身体不在一起,只要你好,不管在哪里都可以。” 梁淮沉默着搂住她,手掌箍在她腰间。 “继续说。” 池逢雨明显地感受到某个因为长久运动在休息的部位又开始…… 她笑了笑,动了一下:“继续说什么啊?你让小梁歇歇吧。” 笑完,她认真地说:“而且,如果不是妈妈跟爸爸把你带来,我也不会有哥哥了,我只是觉得,人拥有一些珍贵的东西,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梁淮心情复杂地摸了摸靠在自己脸旁的脑袋,身体被掏空以后,精神却抽离开。 他声音同样喑哑,“我知道,我们缘缘长大了,很多事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可能哥哥对你来说,已经不像以前一样不可替代——” 池逢雨摇头,“不是这样。” 微弱的晨光中,她对上他漆黑的眼睛,懊恼地说:“你等等。” 她光脚下了床,因为腿软走得很慢才走到行李旁。 梁淮看着她翻箱倒柜的背影,“在找什么?” “找到了!”她一脸惊喜地回过头。 没开灯的房间里,只有池逢雨的眼睛和她手中的那枚戒指是亮的。 梁淮沉默地看过去,是那枚他以为已经沉进海湾的戒指。 他没跟池逢雨说过,那一次扔掉后,他独自在海边找了很久,戒指和素链都没有找到,他偶尔会想,有没有可能,会在池逢雨手里。这样想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但是,原来是真的。 池逢雨快步跑回飘窗,邀功式地将戒指捧在手心:“本来想直接戴上的,可是害怕被人偷,所以一直藏在行李箱里了,而且我觉得,说不定你想帮我戴上。” 梁淮心下触动,却故意面无表情,冷声说:“你19岁的时候,我就说了,只给你戴那一次。” 池逢雨却不认账,“拜托,你耍少爷脾气,那么重要的东西说扔就扔了,也没想过会给我们的海带来金属垃圾,我好心好意留着,你最好识趣一点,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梁淮看她嘴唇撅着,终于笑了,笑完,又将她扯回怀里,目光透着一股强势:“这一次,还会摘么?” 池逢雨眼睛晶亮地摇头,全无害羞地凑到他耳边:“我答应你,以后,我们那个的时候,挂到你头发,磨破你皮肤都不摘,怎么样?” 梁淮注视着眼前这枚失而复得的戒指,和这个他重新拥有的人。 “不可以再有下一次了,我会受不了。” “嗯!” 远方的教堂在这一刻想起悠长的声响,就像在见证着世界某个小角落正发生的象征着永恒的承诺。 那一天,两个人安静地欣赏着迟到许久的异国日出。 不知过了多久,池逢雨沉沉地睡着。 梦里,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回到了若干年前,她和哥哥计划带妈妈去许愿池的那一天。 为什么会在这一天做这样的梦?池逢雨看着妈妈在等咖啡,麻木而痛苦地想,下一刻她就会收到爸爸因公殉职的消息。 可是没有,池兆在视频那头告诉她们,他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在国外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池逢雨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就这样不在状态地和妈妈还有哥哥去了许愿池。 许愿池外人头攒动。 分不清究竟到底是梦还是现实的池逢雨,在妈妈准备许愿的瞬间,和哥哥四目相对,抢先开口道:“妈妈,我和哥哥恋爱了,我们很认真。他很爱我,我也是,但是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们在你面前,可以永远不在一起。” 她话音刚落,不只是梁瑾竹懵住,连梁淮都被打乱了阵脚。 只是对上池逢雨要哭不哭的样子,他还是立刻站到池逢雨面前。 “妈,这是我的主意,但是,缘缘说的是真的,我爱她,你相信,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我更爱她的人。” 突然接收到令人抓狂信息的梁瑾竹,压根没有机会发作,因为嚷嚷完真爱言论的池逢雨哭得如丧考妣。 梁瑾竹立刻明白这一次旅游的目的是什么了,她哭笑不得地说: “干什么啊?妈妈是什么毒妇吗?我好像没说不让你们在一起吧,你哭成这样,是不是装的?啊,小心机鬼,怎么还哭,你爸你妈活得好好的,你这样要外国人怎么想我们?怎么哭更厉害了?” 池逢雨感受着妈妈的拥抱,哭着对承载着成千上万人心愿的特莱维喷泉许愿:如果这是梦,可不可以久一点。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回国时,池兆来机场接他们。 池逢雨在见到爸爸的那一瞬间,就冲上去抱住他,太久没有见面,她已经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对不起哦,那次说‘永别了’不是认真的,接下来可能有一桩绑架案,你可不可以不去?”池逢雨在飞机上计划了很多说辞,要冷静地说,只要梦没有醒,她就可以当这都是真的,但是最后,她还是挣扎着哭着摇头,“对不起,我太自私了,我不想你受伤,我也不想有别人受伤,你可以去,但是保护别人的时候,可不可以也保护好自己?” 池兆笑着摸着女儿的头,池逢雨听到他不解地问妈妈和哥哥,“在国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事?还是犯了什么错被凶了?” 池逢雨擦干眼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泪水,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池逢雨听到耳边的叫卖声,不像是中文…… 站在面前的池兆也突然接到了警队的电话,有些犹豫地看着她。 池逢雨知道,梦要醒了。 她挤出一点笑,对梦里完全没有老去的爸爸说:“我和哥哥在一起啦,对不起,之前孤立你,故意带走妈妈。现在,你知道了,我和哥哥会好好照顾妈妈,我们会很幸福。你也,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吧。” 池兆像往常一样摸了摸她的头,“等办完案子就用奖金给你买礼物,等爸爸回来。” 池逢雨只是沉默地点头,她看见他向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她微笑:“就算在别的地方,我也会想着你们的。” 池逢雨就这样无声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视线逐渐变得透明。 有什么人在晃她。 池逢雨睁开眼睛,看到了她的爱人梁淮,哥哥梁淮。 “怎么哭成这样?”他宽大的手掌捧着她的脸。 池逢雨想起梦里爸爸的样子,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梦见他。 她对哥哥笑笑,“因为,我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梦里,爸爸没有走,我们真的像当年计划的那样,把我们的事告诉了妈妈。 就像是爸爸在托梦告诉她,他已经见证了她的幸福。他知道妈妈很好。 梁淮擦干她眼角的泪,只一个眼神,就猜到了她的梦。 他静静地抱住她,低头吻在她唇角,轻声说:“晚一点等雨停,要不要接妈过来,我们一起去许愿池。” 窗外又飘起细雨,梁淮在她耳边低喃:“生日快乐,缘缘,许愿了。” 眼下,所有爱的人几乎都在池逢雨触手可及的地方。 池逢雨在哥哥的拥抱中摇头,不需要许愿,现在,她已经没有别的愿望了。 作者有话说:正文在此完结,感谢大家陪缘缘、缘缘哥从圣诞节走到1月5日,小年快乐,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目前的番外计划:1.缘缘和哥哥在国外的甜甜和小酸,以甜为主,但哥估计还是会吃醋的! 2.缘缘和哥哥从感情变质到热恋的青春探索,但是太久没写小年轻,好怕自己老黄瓜刷绿漆哦! 3.假如相亲的人是翟曜的if线,这个待定,不过对喜欢小翟的宝宝说一句,他的个性,势必是会be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