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走狗悄悄成神》
1. 四眼八手(一)
穿过荒废已久的黑暗隧道,眼前依然是白茫茫无尽的冰原。
白焰开着她们那辆改良过的雪地越野房车,把持着重重的方向盘,以缓慢的速度在厚厚的积雪中往前颠簸。
外面天色冷得昏暗,狂风不断将细碎的雪点砸到车玻璃上,又被雨刮器带走,除此以外,冰原光秃秃的,一无所见。
白焰有些焦躁,频频抬眼看后视镜,那里面映出后排座位上的妹妹白烛,她脑袋虚弱地抵着车窗,苍白清秀的脸与窗外纷扬的大雪交相呼应,此刻里她正闭着眼睛,胸口艰难地起伏。
她的状况很糟……
看来两小时前和那些机械人的遭遇战果然还是消耗了她过多的精神,让她的身体不堪重负……白焰不无自责地想,这一切,都只因为自己是个“劣质人”。
过去的一百多年里,各种疾病天灾席卷全球,世界人口锐减至原先的二十分之一,几乎所有曾经的繁华城市都沦为污染地。
但人类毕竟没有灭绝,他们建立起新的城邦还有营地,其中最繁华庞大的要数东方升在千米高空之上的天壤城。
人类还进化出了各种超能力,用以应对天灾。譬如白焰的妹妹白烛,先天拥有可以将大脑接入网络,进行黑客操作的超能力。
两个小时前,她正是用这一招,宕机了所有围剿她们的天壤城机械人,救下白焰。
而像白焰这样天生没有任何超能力的“劣质人”,即便四肢健全,却也依然稀缺如残废。尤其十二年前,天壤城的科学家突然在世界网络发布他们的研究成果,表示“劣质人”长期滞留的地方,更容易引来天灾。
且不管这是不是真相,大多数的城邦和营地从那时候起都开始驱逐“劣质人”,甚至近几年愈演愈烈到通过《劣质人处理法案》,直接粗暴地给所有型号的机械人输入识别和剿灭“劣质人”的指令。
十二年前,白焰还只有七岁。她的人生从那时候起,就只剩下了无尽的逃亡和自责……
收回飘远的思绪,当务之急是得快点到达下一个补给点,想办法给白烛弄点营养补剂。她们的食物昨天就已经耗尽,能源也所剩无几,再在冰原耽搁下去,会有危险……
如是想着,白焰目光瞥向车辆右侧的屏幕,上面显示着前方探测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六百多公里外有一处建筑的模糊影像。
那建筑在幽暗的光线里呈现两个银色交叠的圆环形状,仿佛一个无限符号,被孤零零摆放在广阔无垠的冰原上。
那看起来更像是天灾前人类的建筑风格,有极大可能内中已是一片一无所有的废墟。白焰此刻必须决断的是,将仅剩的能源用于夜晚车辆的供暖,等明天白天储蓄了足够多的太阳能再出发,还是冒险耗尽所有的能源到那里去碰一碰运气?
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车辆的主控面板突然显示三个大字:“去那里”。
白焰见状蹙一下眉,回头看向后座依然在闭着眼睛休憩的白烛,不认可道:“你不该再用你的能力。”
“我只是太累了,没有力气说话……”车辆装载的机械女音代替白烛发出声音,却无法还原出她日常撒娇耍赖的语气。
“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白焰说。白烛之所以能做判断,多半是已经用超能力接入了那幢建筑内部的网络探索过了。这样超负荷的行为,白焰真担心她的身体会受不了。
“那也总漫无目的的冒险要好。”机械音继续说:“我们的能源只剩这么一点,如果不想饿死,就得更有效率地使用。”
白焰无法反驳。
妹妹总是比自己有用。只是……每当这种时刻,白焰更会意识到,自己在这世上,是怎样拖累人的废物……
“好啦焰焰,别磨磨蹭蹭的,我们快点去那里吧。”冷冰冰的机械音也不能表现白烛语气里的讨好卖乖,“那里虽然是天灾前的遗迹,却有真空库存的营养补剂,和至少够我们用一年的能源条呢。”
“一年?!”白焰难以置信,原本有的一点情绪在瞬间呆滞后直接转换成了中大奖的狂喜!
天知道,她们以前在各种遗迹里对着那些古代机械人拆拆拣拣半天,想凑出几天分量的能源条都难!
“是这样,我们走大运了。”电子女声继续无感情地说话。
“什么样的遗迹里会有这么多物资和能源?”白焰疑惑。
“我太困了,要先睡一小会儿。等到了再和你说吧……”
这边话音刚落,后排的白烛身体一侧,如被抽了魂一般直接瘫倒在座椅上。
与此同时,座椅自动伸展成一张小床,另外有一块透明的电子投屏在她的操控下,贴心地放起了天灾以前的华国电视剧。
“这里是哪儿……我这难不成是穿越了?”电视剧里长相可爱的女演员捧着脸,做出夸张的惊恐表情。
白焰对白烛喜欢看的这些电视剧剧情并无十分兴趣,但是想到马上就可以解除连日来悬在头顶的生存危机,一直绷紧的心弦也松了不少。
于是此时,她就着剧里少女一声声大惊小怪的尖叫,将油门踩到了底。
事实证明,白烛的决定永远不可能出错。
夜幕降临的时候,她们的车辆在距离那幢奇异建筑还有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彻底熄火。这样近的距离借由车灯照射的反光,可以看见那幢建筑在雪夜里简直大得惊人,两侧对称的银环扭曲高耸着,如同深海里巨型生物的肋骨遗骸。
白焰这时回头看依然倒在后座休息的白烛,压低了声音道:“小烛,你打开电磁遮罩在车里等一等,我先去里面看看情况,很快就会回来。”她边说着,边戴上一双机械手套——那是用来搬运物资的外骨骼。
“又打算抛弃我了?”清脆甜亮的声音响起,白烛头发半遮了脸,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此时睁开,透过发丝,幽怨地望着白焰:“不是说好了,去哪里都要一起的吗?”
基于白焰过往里几次的不告而别,白烛总是缺乏安全感,也常常故意在这种事情上闹小脾气。白焰无奈,但还是耐心对她解释:“只是去搬点物资,我还是做得到的。”
“那要是像之前那样又在里面碰到天壤城的机械人呢?”白烛认真地盯着她,不依不饶。
白焰怔了一下。她知道白烛多半是故意戏弄自己,但是基于那些狼狈逃命,拖人下水的过往,白焰也无底气说“我可以自己处理”。
“开玩笑的,我已经用能力接入到那里面去看过了,里面没机械人。”白烛笑盈盈说着,撑着手,有些艰难地坐起来,“不过那里面有一个很……很疯狂的东西,我想亲眼去确认一下。”
“什么东西?”
“去了你就知道了啊。”白烛神秘兮兮道:“我敢保证,你看到了也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白焰说实话无甚兴趣,她只想对着里面堆成山的营养补剂和能源条大吃一惊。
两人下车前打开身上透明的电磁遮罩,确保身体恒温,即便衣着轻便也不会在零下一百多度的冰原里被冻死。
白烛状态不佳,但她身体因为过往的事故,一半以上都是义体,靠着外驱力,走路不成问题。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依然挽着白焰胳膊,风雪里紧紧黏在她的身边。
走到近处,眼前的建筑愈发庞然,也愈发奇特。那两个耸立的圆环并非平面,而是像完美的莫比乌斯环一样在大地上扭曲着,圆环落地的部分粗壮如塔柱,高耸入天,表面是光滑的银质,并不见一丝缝隙。好在白烛的超能力能轻易地接入中控网络,于是右侧圆环底部,一道方形大门如被切割般精密地向上推开。
两人进入那扇大门,内中灯光也随着白烛的操控一点点亮起。长而扭曲的走廊光亮、空旷,即便荒废已久,也依然一尘不染,给人一种和谐的美感。
银质的金属墙体光滑如镜,映照出两姐妹修长干练的身影。她们都穿着一身深色纳米作战服,脸型五官也有几分相似之处。只是白焰看起来凌厉矫健,充满力量,白烛却很苍白孱弱,一副先天不足的样子。单从外表来看,无论是谁,都不会认为白焰才是她们中的那个“劣质人”。
白烛这会儿告诉白焰,根据她从数据库里调出的资料,这里在天灾发生以前,是某处被命名为“N.44”的研究基地。
这里有一定规模,最多时候,有上万名研究人员在这里工作生活,配备设施完善,还留下上千只守卫机械人可以供她们收集能源条,“可惜的是,里面所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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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文件资料都被销毁了,也没办法知道这里当初是研究什么的了。”
“那这里的人呢,都撤退了?”白焰问。
“当然没有。还记得刚才我说的那个能让人大吃一惊的地方吗?跟我来你就知道了。”白烛说着,拉起白焰就往前走。
“不先去找营养补剂?”白焰望着她苍白疲惫但恨兴奋的脸,真害怕她会像上次那样虚弱到直接晕过去。
“营养补剂?拜托,你都没有好奇心的吗?那样惊人的东西就近在眼前,你怎么还能一门心思只想着吃饭的?”白烛手插着腰,表示不理解。
白焰从来没有过她那样的余裕去关注生存以外的事情,只淡淡道:“不管什么时候,吃饭都是最重要的。”
“……就只是稍微去看一眼,好吗?”白烛眨巴眨巴满是央求的眼睛。
白焰还能说什么。
这会儿她被白烛拖着手,穿过长而扭曲的走廊,尽头是一片旷阔的幽暗。
走廊的门洞高约十米,灯光照不出多远,但白焰依然感受到了,里面有一个巨大的,很有压迫感的黑影。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望着幽暗里那个庞大高耸的黑色轮廓,心跳呼吸不自觉地加快。
“准备好了吗?”白烛眼睛闪闪烁烁,这会儿望着她,煞有介事地打了一个响指。
四周耀眼的灯光在她控制下亮起,一个比足球场还要大的大厅出现在白焰眼前。
大厅最高处近百米,三面向上扭曲收拢的墙体如蜂巢般安放着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休眠仓,每个休眠仓的平衡液里都泡着人,但却不知为何,平衡液的颜色发褐发黑,内中的人类也都已经发胀,腐烂见骨。
除此以外,这里每隔一百米,就停着一款一人高的机械螳螂,那是天灾发生以前著名的清缴机器人SR-113,它们的口器能够连发子弹,前肢装载的两片高熵合金镰刀,削骨如泥,力大无穷。好在它们此刻都已经被白烛用超能力接管关机了。
然而,这使人惊奇的一切,比起大厅中央那个巨型透明液罐里泡着的庞然大物而言,却都不算什么。
那是一个……的确可以用疯狂来形容的奇异怪物!
它有着近似人类的脸和躯干,却长着四只眼睛,八条手臂,一双收敛的鸟翅,鹿的茸角和蛇的下身。
它一头白色鬈发如水藻般铺满整个巨大的透明液灌,身体赤裸颀长,在这个无比庞大的空间里几乎顶天立地。
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低垂着,如睡着一般静谧安宁。
更奇异的是,那四只闭着的眼睛,竟然全然无损于它的美貌,反倒为它增添了一丝诡异艳冶的美感!
白焰在它面前是如此渺小!!
她仰头凝望着它,如被慑住一般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愈发促重的呼吸之间,一阵莫名的恐惧如毒素般侵蚀了她的全身,使她心脏悸动着,皮肤战栗手指发麻。
“很夸张吧?”白烛满意于姐姐的震撼,手插在兜里,同样仰头望着眼前这个沉睡的怪物,“实际看的时候,比我刚才黑进监控里看还要壮观,简直像古代的殉葬陵墓。”
“……这是什么东西?”白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但她的目光依然完全地被那张庞大的,静谧的脸吸引,无法摆脱。
“不知道。”白烛道:“不过我猜,大概是以前人造人浪潮时候的产物。科技伦理法取消以后,那些科学家们为了猎奇和拉投资不知道搞出来多少畸形奇观的生物,真是疯狂……要不是这样,怎么会有天灾呢?……
“这里的研究人员,大概是为了躲避天灾决定一起在这大厅里休眠,却不知道为什么休眠仓关机,于是就遗憾地一波全被送走了……”
白烛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无法清晰地传到白焰的耳朵里。
她此刻心脏重重地狂跳着,胸口起伏如风箱,她牢牢的,痴迷而又恐惧地凝望着那庞然大物,感到自己的意识正被什么东西强行侵入,直到那四只闭着的眼睛,霎时在她脑海里睁开!
那猩红的,锋利如刀,却又带着玩味与疯狂的眼睛,如幻觉般频闪着刺穿了她的神经!使她手捂着脑袋,头疼得惨叫出声,“唔……啊!啊啊——!!”
2. 四眼八手(二)
“你怎么了?!”
白烛惊慌地扶住白焰,注意到她痛苦的脸上,七窍都在流血!!
也是这一瞬间,入口处的大门轰然落下,大厅里的数百只机械螳螂忽然闪着亮光启动,扭转了头部,抬起狭小的口器,朝她们射击!
白焰见状,强忍着脑浆被搅动的剧痛迅速将电磁遮罩开到防弹模式,并将白烛拉到遮罩范围内!
嗡地一声震动,伴随着电磁盾呲啦啦的频闪,数百枚合金弹头瞬间被压扁,丁零当啷落了一地!
很快又是第二轮射击攻势!
“怎么可能?!”白烛难以置信,这里的网络明明已经被自己给接管了……即便如此,她还是很快地反应过来,再次发动超能力想要控制这些机械螳螂,但她凝神,却发现自己的超能力不能奏效!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快跑!”白焰拖着尚未回神的白烛往出口的方向边退边跑,那些机械螳螂,一旦设定了清除目标,不等确认对方无生命体征,绝不轻易罢手!它们一面射击着,一面嗡嗡扇动着狭长的机械翅膀,朝着白焰和白烛飞来。
白焰此时抽出电磁枪,在被撕扯的精神中瞄准飞来机械螳螂腹部的能源核心,一枪又一枪,精准地将它们从空中击落。
白烛同样将遮罩开到强化模式拿出电磁枪来射击,但她的准确率远不如白焰。
强化模式需要耗费能量去抵消伤害,支撑不了太长时间,她们也没有那么多足够击杀所有机械螳螂的子弹!此时白烛在白焰的掩护下退到关紧的门边,飞快往一旁的密码锁里输入三道她先前使用超能力时获知的开门密码,但那高熵合金的大门竟然依然纹丝不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烛暴躁着无暇去考虑更多,此时她打开激光刀,尝试暴力破除。发着蓝光的刀身捅入厚厚的合金门,电光石火间,门的确勉强溶出一个洞来!白烛将两条义体手臂功率开到最大,用尽所有的力气艰难往前划拉着,打算开出一个出口。
可恶!……太慢了!!
白烛越来越不耐烦却又无可奈何,她一面懊悔着自己执意要来这里的决定,一面焦急地关注着身后的白焰。
白焰的电磁子弹已经用完,此时已经换上两把激光长刀挥砍向密密麻麻飞来的机械螳螂群。
螳螂的合金镰刀撞在防护盾上不断地嗡嗡作响!白焰动作矫捷迅猛,长刀一把格挡着其中一只螳螂挥来的合金镰刀,另一把刺向另一只螳螂腹部核心,刀柄一拧,呲啦啦向上划动着,将那合金机械熔成两半,势如破竹!
和一直依赖于超能力的自己不同,没有人比白烛更知晓,她的姐姐白焰为了“不拖后腿”,付出了多少努力锤炼□□;也没有人比白烛更知晓,白焰作为搭档,有多可靠!
然而此刻,使白烛忧心的是,从刚才来到大厅开始,白焰即便依然全力砍杀着机械螳螂,她的状态却明显不对!
白焰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越来越奇怪。
她很……很激动。血液像在血管里沸腾,鼻腔温热流血,视觉醉酒一般恍惚着眼前一片血红。
那巨型怪物的各种细节,它灰白如水泥的皮肤,下身层层叠叠,每片比雨伞还要巨大的硬质蛇鳞,微微扬起的唇角,瞳孔如星云般收缩的四只眼睛……不断在白焰脑中频闪,使她近乎发狂!!
白焰的强化遮罩很快在无数合金镰刀的攻击中能量不足,她躲闪不及之时,胳膊被轻易划出一道见骨的豁口。疼痛刺激着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她摇摇脑袋,强撑着意志一刀报废眼前的机械螳螂,仅凭着本能继续挥砍!
……
好不容易解决了飞来的最后一只机械螳螂,白焰意识昏沉到了极点,她全身虚脱着被汗濡湿,猛然感到一阵的危险,惊恐中仰头,看到有一只巨大修长的手冲破液罐玻璃,手掌如幕布般压迫地伸向自己的头颅!
她颤抖不已,身体却动弹不得!!
“小心!”微弱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鼓膜传来,白焰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道推出去摔在了地上。
一声巨响,然后是漫长尖锐的耳鸣。
白焰因这耳鸣些微清醒了一点,她挣扎着坐起来,看见眼前不知何时砸下了一个休眠仓,
而她的妹妹白烛,此时正被压在休眠仓的下面!
白焰心脏擂动,一瞬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惊恐到了极点!!
一个休眠仓有一辆中型卡车大小,注满平衡液以后,重量在十吨以上,它从高处坠落的势能直接击碎了白烛身上的强化遮罩!电磁频闪中,白焰看见白烛下半身被压住,血液扩张浸染着她的身体,黏上她的面颊,她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烛!!”恍惚和尖锐的耳鸣还在持续,刺骨的恐惧一瞬如深海般淹没了白焰!
她踉跄着爬过去,还混乱的大脑回闪着先前发生的事情,反应过来小烛是为了推开自己才被压住!!
意识天旋地转。白焰忘了呼吸,望着眼前妹妹被染血长发遮盖的侧脸,心脏狂跳着伸手出,但却犹豫着不敢触碰,不敢确认。
这时候,白焰耳畔恍惚响起幻觉般的嗡嗡声,危险的本能使她飞快转头,而她身后,一台已经被砍掉一半身体的机械螳螂正高高扬起唯一的一把合金镰刀,挥向她的头顶!
白焰瞳孔骤缩,却来不及躲闪!也是这一瞬间,一声枪响自她身后传来,那只机械螳螂被电磁枪击穿腹部核心,高大的合金身躯滋啦啦响着应声倒地。
“这么近的距离,总……不至于射偏了吧。”
熟悉的声音,白焰不可思议地回头,看见被压在休眠仓底下的白烛不知何时醒了,此刻她苍白的脸上满是鲜血,正放下举着电磁枪的手臂,漆黑明亮的眼睛戏谑地望着白焰,“呆坐着送死可不行啊,焰焰。”
白焰迟滞又难以置信地看了她好一会儿,随着好不容易恢复的一阵呼气,泪水不自觉地溢满了眼眶,她竭力想要忍耐,眼泪却还是随着起伏的胸腔不住地滴落下来。
白烛因此愣了一下,毕竟她以前从来没见姐姐这样情绪失控过。
“我们焰焰,这是被吓坏了啊。”她这会儿弯了眼睛,冲白焰露出一个虚弱狡黠的笑容,“别看我这样,但其实,其实被压住的大部分都是义体,伤得并不重的。”
虽然她这样说,白焰看着她满是鲜血的下半身,和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却并不能相信。
“我救你出来……”白焰吸一下鼻子,此时起身,尝试用外骨骼抬起休眠仓,但那重物却竟然丝毫不动!她心往下一沉,却不肯放弃,咬牙继续换角度尝试,直到被白烛出声阻止,“别,别浪费力气,焰焰……你身上的外骨骼,功率不够。”
“……那我该怎么做?”白焰强忍着情绪的崩溃,原本褪去的绝望再如潮水一般向她涌来。
“冷静一点,焰焰。”白烛牵着她的手安抚她,那双认真地凝望着她,道:“你冷静下来,才能救我……我的手环被压坏了,不能实时指挥你,所以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记好。”虽然白焰是大两岁的姐姐,但白烛一直都是她们当中更理智、更聪明的一个。
“……嗯。”白焰这时点点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你从这里出去,沿着我们来时的走廊,往左第三个入口拐弯,一直走到这个建筑的另一边圆环,再沿着那条走廊走四百米,用绳索到地下三层,出去右侧的第一个房间,那里是装备室,里面有千斤顶,还有一副军用的外骨骼,可以把我从这里弄出来。然后,你就可以送我去医疗舱……”白烛说到这里,眼睛弯成月牙,得意地笑一下,“是的,这里当然有我们非常需要的医疗舱,就在这条走廊出去往右拐的第二个房间。
“所以,不要害怕,焰焰。”白烛将白焰那只颤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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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紧握在自己手中,坚定道:“我不会死的,你一定能赶得及救我。”
“……等我。”白焰此时额头触着白烛额头,郑重地和她约定,“我很快就会回来。”说完她起身,快步从白烛先前融开的那个门洞出去,不舍地又回头望了小烛最后一眼,她依然为使自己放心,虚弱地冲自己笑。
白焰于是下定决心,转身飞快地往前方的走廊里奔跑,越跑越快!
建筑如此空旷,走廊如此漆黑漫长。白焰竭尽全力地奔跑,她的心在强烈的希望和无尽的恐惧之间不断摇摆。
一方面,她信任着小烛,认为事情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糟糕,自己一定能够及时赶回,她们也可以像以前一样地化险为夷。
另一方面,她却是那么地害怕!!
以往即便有分开行动的场合,小烛也总是用超能力,或者手环实时与她保持联系,那时候白焰甚至还会嫌她啰嗦。可像现在这样,小烛明明危在旦夕,白焰却无从知晓她的状况,这更加重了白焰的恐惧,使她心急如焚!!
小烛……白焰竭力奔跑着,脑中闪现出无数个与她一起的瞬间。那些凶险又日常,寂寞又温馨的瞬间。妈妈离开后,这个只有无尽天灾和逃亡的世界里,就只有她们两个相依为命。
甚至一直都是小烛,一次次将自己从绝望的深渊里拯救出来!
要不是她一直不肯放手地缠着自己,白焰根本不可能坚持到今天……
但其实……要不是因为有自己这个劣质人姐姐,小烛原本是可以不用过这种生活的……
要是失去小烛,要是因为自己的过失来不及救回小烛……白焰一直去避免思考的念头此刻决堤般冲撞出来,她只能咬牙忍住眼泪,强撑着依然昏沉的头脑和早已精疲力竭的身体,在这庞大的建筑里争分夺秒地坚持!
失去小烛……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事情!!
极限的十二分钟以后,白焰终于到达另一侧建筑圆环的地下三层。她顺利找到装配室,用电磁刀暴力破门进入,举着手环上亮着的照明灯,黑暗里也很快找到了白烛说的全身外骨骼和千斤顶。
在穿上外骨骼的时候,白焰脑中剧痛着再次闪过那只四眼怪物的画面!!它浸泡在液体里的白色鬈发如水草般浮动,后背上如鸟一般的巨大翅翼轻微展开……
又来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白焰甩甩昏沉的脑袋,她的耳膜里,如水沸腾般汩汩的声响越来越明显,又像是狂风里无数翅膀扇动的扑啦声,还像有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像是在悄声争执,议论着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当下只是竭力地忽略到那些画面和声音,强忍着晕眩和剧痛抱起千斤顶,用滑轮和绳索快速离开地下三层。
当她强撑着回到第一层,穿过两个圆环相连接处的会议厅时,距离小烛所在的大厅已经只剩下四分钟路程!
只差一点点,很快就要到了……白焰心跳越来越快,她不断鼓励着自己,即便翻着白眼,鼻血横流,双脚发软,马上就要见到小烛的希望却还是不断地战胜着本能的恐惧,支撑着她继续往前!
又是一阵仿佛隔着水幕的爆响!
白焰被爆炸的冲击波推飞出去,摔在破碎的玻璃渣上,尖锐的耳鸣想要盖过那些愈演愈烈的私语,这次却不能够了……
但小烛还在等着,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再耽搁了……
白焰的意志强行驱使着身体,挣扎着借由外骨骼站起来。她在天旋地转的眩晕中,用已经散乱分层的目光搜寻着,想要找到刚才脱手的千斤顶,却先看见了一颗悬浮在眼前的机械圆球!
它有网球大小,中间刻着一个圆形符号,符号中央又有一道竖直的摄像头,频闪着蓝光,像一颗怪异的眼球般灵活转动。当它锁定白焰的瞬间,蓝光转为红色,发出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发现目标!发现目标!!”
3. 四眼八手(三)
是天壤城的机械眼!
白焰全身一震,下意识瞬间操控着外骨骼直接捏碎了那颗圆球!
她不知道这颗机械眼隶属于天壤城什么部门,又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但她知道,只要他们确认自己“劣质人”的身份,就会立即肃清掉自己!!
此刻她终于找到地上的千斤顶,抱起来准备尽快逃离,却有数十道猩红激光落到她的身上。本能的恐惧使她全身僵直着不再敢动弹,她心跳骤停,望向激光射来的方向!
那里的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烟尘滚滚中,六个穿着银色防护服,戴着防护面具的人类,在十几台军用机械人和七八枚机械眼的掩护下,正进到这间庞大的会议室中。
那些最新型号的歼灭机械人头部的枪支全都瞄准白焰射击!!就在白焰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瞬间,那十几枚射出来的子弹却只是在空中扩张成白色的大网,弹射向白焰。
只是捕捉网!!……白焰松一口气的同时,凭着本能咬牙躲开第一波攻势。
不能被抓住!……她强忍着大脑的剧痛和耳中的乱响,在会议厅里如同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般逃窜着,竭力往小烛的方向奔跑!
然而那些四面八方袭来的纳米捕捉网只是沾到一点她的衣角就将她整个地黏住包裹起来,并且前赴后继,不一会儿,就如蜘蛛网般将白焰牢牢黏在了地上!白焰调动着强力的外骨骼不断挣扎,结果却被越困越紧,很快,她就完全地动弹不得了!
“目标受污染程度42%,攻击性强,意识尚存。”其中一颗机械眼用冷冰冰的电子音如是播报着。
“确认捕捉污染体——劣质人白焰,任务完成。004号实验室请预备接收。”其中一个人类对着自己的手环输入语音。
污染体?实验室?……白焰听不懂这些话,但却意识到自己会被带走!!这使她全身血液倒流,狂叫着,惊恐地猛烈地挣扎!!
不能被带走!要是自己被带走了,小烛该怎么办?……
她这副瞳孔扩张,凶猛癫狂的样子在军方人类的眼里相当恐怖吓人,于是有机械人立刻向她发射了一支镇定针!
白焰剧烈痉挛着,感到全身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然而她竭力瞪睁着眼睛,保持清醒!!她近乎癫狂的脑海中,那些关于四眼怪物的画面愈发清晰频繁,耳畔那些细碎的杂音也愈发沸腾,甚至同时掺入了几个她似乎能辨别听懂的词语,“绝望”、“神祝”、“降临”、“罪行”……
罪行?……对,对了,罪行!白焰迟滞的大脑艰难转动着,想起一件事来,怦怦跳动的心口一瞬又迸生出了希望!
两个机械人此时将她从地上撕扯起来,在她脖子上套上一个项圈,使她周身打开一个能量遮罩,将她悬浮在离地五厘米的地方,防止她暴起伤人。
白焰艰难喘息着,眼睛望着那些一直以来自己最畏惧的天壤城人,抑制着身体不停的颤抖,张开嘴巴,竭尽全力地发出声音,“救,救我妹妹!”
“求你们,救救我的妹妹!!”她用自己此时能发出的最大的声音清晰地说话:“她被困住了,就在另一侧的大厅!她是天壤城的二等公民,不是劣质人!!”
天壤城法律规定机械人必须保护除劣质人以外的所有公民,除劣质人以外的所有公民也必须互帮互助,否则会被判处“反人性罪”,这是白焰请求他们帮助救援的依据!
即便这会让她们姐妹永远地分开,但不能把小烛一个人留在这里!这已经是现在唯一的办法!!
那些戴着防毒面具的人面面相觑,一旁的机械眼调出白烛的照片资料,投影在半空中,“白烛,女,17岁,天壤城二等公民,拥有B级能力:网络操控。”
照片里的小烛比现在更年幼一些,一张苍白的尖脸,眼睛冷漠地直视着镜头,表情阴郁无聊。
中间的负责人波伊德少校见状,遗憾地摇一摇头,对白焰道:“非常不巧,这里在我们离开以后的半小时内将被核弹销毁。你的妹妹作为合法公民,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白焰一瞬如遭雷击!
怎么会是这样?……她怔怔地靠在隔绝罩上反应不过来,而那位少校例行公事地说完,做一个手势,所有人和机械人有秩序地收队,机械人悬起她周身的隔绝遮罩,准备离开。
小烛不能被留在这里!绝对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白焰绝望但又不肯放弃地想着,呼吸愈发促重……就算要死,也要想办法……
她牙齿紧咬出血,眼前眩晕扭曲着,意识也越来越不清楚……
有一瞬间,她感到自己又回到了那间大厅,但她却并没有看见被砸在休眠仓下的小烛。
很快,她因窒息意识到自己是进到了那个百米多高的透明液罐里,她无比清晰地感到了微凉厚重的液体浸泡着自己的身体,使她悬于其中,不能呼吸!
而那只四眼八手庞然巨怪,此时近在她的眼前,微微展开展开八臂和后背巨大的翅翼,反衬着她的渺小。
耳边如沸水般鼓噪的声音混合着轰隆隆的心跳、私语、磨牙、争吵、笑声、发狂的呐喊……变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清晰。
白焰像被一道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此刻距离那四眼八手的怪物也越来越近!
它那四只大如车轮的眼珠向下转动,赤红的瞳仁边缘,显现如火焰燃烧,又如浪潮般的纹理!其中央漆黑的瞳孔如四潭深不见底的漩涡,此刻迅速收缩成针状,亢奋、癫狂地俯看着她!
白焰因那注视睁圆眼睛,全身战栗着痉挛!!
无数陌生的意识画面频闪着在她脑中不断膨胀扩张!使她浑身如遭火烧针刺,头颅似被刀劈,感到了难以承受的痛苦和癫狂!
她感到自己在狂叫呻吟,却没有听见自己发出的任何声音!!
最终,一切喧嚣收缩着化为乌有,液罐、大厅这些空间环境具也消失。无尽平坦的迷雾之中,四眼八手的怪物顶天立地,似乎变得更为庞大。
一个不老不少不男不女,沉重又缥缈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引诱道:“把你交给我……把你交给我吧……让我来实现你的愿望……”
怪物没有开口,但白焰明确听到了这样的声音,以至于整个灵魂都在为之震颤!
白焰此刻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以最快的速度张口:“救……我要救回小烛……不论付出任何代价!!”
濒死的窒息中,白焰看到了眼前怪物那张静谧庞大的脸上,此刻展开一个妖冶疯狂的狞笑!!
心跳声“怦怦!怦怦!!”
“怦怦!!怦怦!!”
押送白焰的队伍很快离开会议厅,往前方出口的方向行进,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此刻七窍流血的白焰,如被抽了魂一般安静地仰着头,惊恐又虔诚地望向虚空。而悬在他们周身的八枚机械眼突然前赴后继地闪起红光:“警告,目标受污染程度65%,超过人类□□承受阈值。”
“警告,目标受污染程度73%,细胞开始同化。”
“警告:目标受污染程度89%,细胞同化56%。”
“警告:目标受污染程度92%,细胞同化63%。”
……
“怎么回事?”负责人波伊德少校慌乱地回头看隔离罩里的白焰,她此时依然坐着,除了有些失神,看起来并无异常。
“警告:目标受污染程度100%,细胞同化78%,请立刻销毁目标!”
“细胞同化83%,请立刻销毁目标!!”
……
机械眼们发出销毁讯号的同时,十六台机械人不等人类发号施令,装备的激光枪瞬间瞄准白焰射击,电光火石间,硝烟弥漫!!
波伊德少校防毒面具下沉郁的目光盯着白茫茫的烟雾,这样高能量的激光,足以在瞬间将任何碳基生物射成筛子!
他不清楚情况为什么目标突然发生异化,只是可惜了,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个适配度这么高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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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烟雾消散以后,目标却竟然并不在原处!
怎么会?!……波伊德少校正诧异,听见后面传来咯啦啦的声音,他猛然回头,看见一台机械人的枪管脑袋,竟然被白焰抓住,如揉废纸一般徒手捏成了一团废铁!
随后白焰回旋着又是一脚,将另一侧的机械人踢出二十米开外,把合金墙砸了一个一米多的深坑!!
这难道是一个劣质人该有的战力?!……何况她身上应该还覆盖着可阻隔三百万焦耳撞击力的隔绝罩!!
……波伊德少校瞳孔骤缩着难以置信!
这个时候,白焰闪现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波伊德少校只来得及看见那双锋锐如寒刀的红眼睛,下一瞬间,他身上的电磁遮罩便被轻易击破,他的头颅竟如一颗西瓜般重重砸在地上!!
防护面罩自那头颅上掉落,露出少校惊恐的面容,他灰色的眼睛,甚至还未闭上!!
所有人都为眼前这一幕毛骨悚然!白焰却只是蹙着眉有些茫然。她本意是想挟持这个人离开,但她一伸手捏住对方脖子,对方的头就如豆腐般直接掉了。
无所谓……白焰心想,重要的是快点回去救小烛,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继续往前瞬移着,徒手将所有攻击她的机械人捏成废铁!
此时有人发动超能力,正面操控一枚银色尖合金,击穿了她的眉心!她却只是怔了一下,一拳袭向那人面门,那人便如一个被击破的水球般,瞬间弹开爆炸成血浆肉泥!!
这甚至不是一般的超能力者该有的力量!!……剩余的人在极端的恐惧与绝望中怀疑,自己接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任务?!……
“警告:请启动紧急备案,确保立即摧毁目标。”
“警告:请启动紧急备案,确保立即摧毁目标。”
……依然在发出警告声的机械眼也被白焰随手捏爆,走廊里惨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超能力在她面前都如螳臂,所有肉沫、血液不断喷溅在她苍白无表情的脸上,她却毫无知觉,只烦躁于这些人为什么一直阻碍自己?……
得快些回去……天知道她有多么害怕小烛会等不及,于是她愈发果决地推除眼前的一切障碍!!
在捏死最后一个人类的时候,白焰恍惚看见那人按下胳膊上一个按钮,和扭曲的防毒面具下,他咧开的嘴角。但她没有太过在意……
她忧心忡忡又满怀希望地在走廊里瞬移闪现着,想要尽快见到小烛!她现在已经得到了力量,很强很强的力量,足以搬开压在小烛身上的休眠仓……
很快,她到了大厅那道被熔出豁口的门前,小烛就在那里面!
也是这时候,一阵白光突然自她身后亮起。
如此强烈纯粹的白光,照得一切亮如白昼。
白焰疑惑地眯了眯眼,然后是整幢建筑外壳的震动、一切玻璃的破碎,还有强烈灼热的气流风,拂过瞬间使白焰的衣物皮肤燃烧起来。
尖锐漫长的耳鸣声中,一阵沉闷的爆响!
是核弹?!……白焰惊觉着想要继续往前,她的身体却在这灼热的强光中瞬间汽化,化为乌有……
……小烛!
她消解中的眼睛最后时刻也不甘地瞪着门上被熔开的那道豁口,想要看到内中……
只差一点,明明只差一点了啊!!……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白焰感到了脖颈剧烈的疼痛,她艰难喘息着,趴匐在一片湿漉漉的小水潭中动弹不得,眼前是各种她从没见过的植物菌类,光线潮湿幽暗,树木茂密参天。
好在意识里那四眼怪物的画面和耳朵里岩浆般轰隆隆的声音好像终于消失了,白焰感到了许久未有的清醒与轻松。正当她回忆起之前的事情,身体震颤着猜想自己是不是已经上天堂了的时候,一阵夸张的惨叫声响起!
“啊!啊啊啊啊——!!”少年清澈的声音惊慌而畏惧地传来,“白,白,白师姐!你不是已经断,断气了吗?”
4. 春墟神煞(一)
师姐?断气?……
白焰疑惑地蹙一下眉,挣扎着抬起头来,看见眼前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满脸惊吓地摔倒在地。他身形单薄,扎着丸子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背上背着一个藤编药箱,看上去像那些小烛爱看的,天灾以前的电视剧里,华国古人的装扮。
白焰莫名其妙,她有些艰难地撑坐起来,看见原本被压在身下的那个小水潭,此时正溢流着丝丝缕缕的血线,摇摇漾漾地映照出她的样貌。
依然是原来那张脸,但头发从原本利落的黑短直变成了白色及腰的大鬈发,耳上戴着一副及肩的青玉长流苏耳环,眉心中央,有一道鲜红的火焰形状伤痕。仔细看去,那形状似乎又似一只展开双翼,向下俯冲的飞鸟。
除此以外,她也穿着与那少年身上类似的服装,白色的曲领里衣,上面织着淡金色的火焰纹样的白色襦衫,外加了一件透明纱衣,本该仙气飘飘,但上面此时却自脖颈往下染了大片刺眼的红色血迹。这样几乎浸透了整件上衣的出血量,如果不是其他人的,那多半是颈动脉被割破了。
白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先前感到的剧痛是什么,她此刻疑惑地伸手摸一下脖子,但却并没有摸到预想中的伤口,她的脖子完好无损!
也是这时候,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系统界面,伴随着冰冷的机械女声,上面显示着:
“亲爱的宿主,欢迎穿越到唳鹤神州,为了实现您的愿望,请您努力生存下去,并且完成以下任务:
其一:实现原主遗愿:当前进度0/3;
其二:收集血赤石,当前进度2/■■;
其三:■■■■。
祝您好运!”
白焰全然地怔住了。这怎么好像,好像那些古代华国穿越剧里的内容?……白焰对于电视剧无甚兴趣,但是小烛大部分闲暇时间都沉迷于此,甚至能用她的超能力接入各种已成废墟的网络,从犄角旮旯里找到各种稀奇古怪的片子,津津有味地看。
那些被她奉为经典的神作,她有时会调出来做开车时的背景音,因此白焰也被迫耳濡目染了不少。
而那些以“穿越”为标签的经典故事里,主角开头总是因为各种莫名的事故暴毙或有奇遇,然后穿越到另一个世界,获得与原先截然不同的身份,眼前出现不知来处的系统界面,被系统逼迫着完成任务之类的……
自己现在好像就是遭遇了这样的情况。
“你,你,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身上有两,两处致命的贯穿伤,还被抹,抹了脖子,刚才没了气息和脉,脉搏,我刚才以,以为你已经死了呢。”少年惊魂未定,对着白焰结结巴巴地说话。
但白焰没有理会少年,只是继续阅读那只有她看得见的系统界面,关于收集血赤石那一条,不管血赤石是什么,自己已经有两个了。她心想着,目光落那个“2”上面,却只弹出了两个“?”。
除此以外,没有更多说明,没有加载原主记忆,只有“努力生存下去”和“完成三个任务”这两项要求,并且特地提到了“为了实现您的愿望”。
我的愿望——
白焰的意识瞬间被拉回那个庞大的透明液罐里,四眼八手的巨大怪物就近在她的眼前。
它缓缓张开的八臂、它扬起的唇角、它凝望着自己,猩红亢奋的四只眼睛……还有它如沸水瞬间息止般神秘悠远的声音,“让我来实现你的愿望……”
只是回想起这些,白焰依然感到了头脑如被利箭射穿般的剧痛。
她竭力咬牙强忍着,也想起了小烛……想起自己离开前回头看她的最后一眼,她被压在休眠仓下,奄奄一息,却还是勉强在对自己笑,
“不要害怕,焰焰。”
“我不会死,你一定能赶得及救我。”
……
然后是大爆炸的发生,以及最后那扇近在眼前的,只开着一个豁口的大门……
剧烈的痛苦和自责淹没了她。白焰不能指望,那样的爆炸之下,小烛还有任何幸存的可能……
但是“愿望”——
那只四眼八手的怪物曾在基地里赋予过她无与伦比的力量,且不管其中的原理是什么,自己的穿越是不是与那怪物有关……
如果这个系统和小烛看的那些剧里展示的是同一种东西,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只要自己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完成任务通关,就依然有希望救回小烛?……
“……那,那个,白师姐,白师姐?”那少年像是害怕到了极点,他一面挥手在白焰眼前扬一扬,一面低头自言自语:“不,不会已经变成魍,魍魉了吧……”
只要仍有一丝的可能,白焰就不打算放弃。
已经打定注意的她,此时镇定下来,回神问那个少年,“你是谁?”
“……你,你不记得我,我啦?”少年指着自己,相当地大惊小怪,“我,我是你的道,道童,谢玦啊。”
“谢玦?”白焰皱起眉头佯装头痛,半晌茫然地看着他问,“那我是谁?”
“……惨,惨了,惨了!!”谢玦无措地咬咬手指,这会儿又抓了白焰的胳膊拉过来探脉,“该,该不会是伤,伤到脑子失忆了啊啊啊……怪不得呢,我说白师姐怎,怎么会突然和我说话?!……但是怎,怎么办?这下糟了,这下可糟,糟了啊!”他揉乱了自己的头发,相当一惊一乍,“这,这下我们怎么出,出去呢……”
白焰从他的话里理解到,原主对他态度冷淡,眼下的状况也不容乐观。
这时,她猛然看见一道黑影,站在他们不远处的树林里!
那道黑影又瘦又长,似乎是人的形状,却有近三米长!
而且它几乎没有肩膀,细而长的手指垂到了膝盖以下,并且边缘飘飘荡荡,不成其形,让人联想人在傍晚时投射在水中的倒影,或是……或是一张被挂起来的人皮。
最使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黑影竟然有一双眼睛!
一双猩红的,冷漠锋利的眼睛,此时正直勾勾盯着白焰!
白焰心脏因那诡异的,毫不遮掩的窥视猛然缩紧,“那里的黑影是什么?”她抬手指着黑影问谢玦。
“啊?”谢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但这时候,那黑影却竟然凭空消失了!
于是谢玦不意外地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黑,黑影?在,在哪里?”他夸张地到处东找西找。
“……消失了。”白焰蹙一下眉,就如同丛林里被猛兽盯视的猎物一般,那双眼睛让她有种本能的危险直觉。
“啊啊!看来不,不止是脑袋,眼睛也出,出问题了啊!!”谢玦说着,大惊小怪地掰开她的眼睛检查里面,看完左眼还要看右眼。
白焰因为劣质人的身份,在原来的世界里,除了小烛以外,鲜少与其他人类亲近,面对这样热情惊慌的生物也是头一遭。
但也好在她劣质人的身份在原来的世界时时需要伪装,她也锻炼出了不错的演技。
“你冷静一点,”她此时拉开谢玦的手,“先来告诉我,我是谁,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对,对,现在的确不,不是看病的时候!”谢玦像是又想起先前的危机,毛又全炸起来。接下来,他向白焰介绍情况,虽然磕磕绊绊,但还是说得简单清楚。
白焰在这个世界的名字果然也还是叫白焰,身份是神州最大的修仙世家——京畿日御神宫的乙级弟子。
她原本是神宫少宫主慕容摇光的近侍,但是三天前,突然被派遣到神宫门下一个专职“解神煞”的机构——吉神院,随同其余六位解煞师来到这个地方探查。
“什么是神煞?”白焰问。
“‘神’即‘神通’,‘煞’是‘灾戮’。所谓‘神煞’,即是指由,由‘神通灾戮’形成的,特,特殊的‘界’。我们现在就是在‘春墟神煞’的里,里面。”谢玦结结巴巴说着,眼睛不安地向四周东瞟西瞟,似乎在防备些什么。
突然,他又“啊”地惨叫了一声!但这次不能怪他一惊一乍,因为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踝,猛地拉着他,飞速往丛林深处拖去!
“……救,救,救命啊!!”谢玦被吓到破音的叫喊瞬间就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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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白焰可不想一开始就失去向导,此时即刻起身去追!她飞快地奔跑起来,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比原来世界的更加轻盈敏捷。
脚步无声,呼吸不变,甚至可以如疾风般地瞬闪,就好像那些武侠剧里的轻功,不一会儿便追上谢玦!
“……白,白师姐!”谢玦吓得几乎没办法发出声音,看见白焰,眼含泪花,激动地伸出手求救。
但白焰只是瞥了一眼,并没有理会那手,而是抽出腰上悬挂着的一把环首银刀,蓄力投向谢玦的脚踝后面。
“嚓”地一声,那把冷潋的银刀瞬间切断了缠在谢玦脚踝上的东西,直直插进土里!
这使白焰有些意外,她只用了三分力,本意是想将那缠住谢玦的东西钉在地上,但她没有想到,这个世界里自己的力量,以及那把佩刀的锋利程度,也完全地超乎了原本的想象。
……这就是修仙世界的威力吗?白焰怔怔想。
谢玦此时直起身子坐着,满脸惊魂未定地大喘。而他脚踝处被切断的,竟是一段手臂粗细的藤蔓!此时那藤蔓正一边自创口流出鲜红如血的汁液,一边扭动着,如蜥蜴的断尾一般跳跃挣扎。
“这是什么东西?”白焰皱蹙起眉。
“血,血藤。”谢玦说着,突然又惊吓地指向白焰身后,“小,小心!”
白焰本能地侧身,回头看见另外一条藤蔓末端如蛇头般地抬起,意图缠住自己的脖颈!她于是快速地向后退开两步,拔起地上那把银刀,向再度缠来的藤蔓砍去,利落地将其一刀两断!
躲开喷溅的红色汁液,白焰惊叹地抚摸着映出自己双眼的刀身,看见刀柄末端镶着玉环,刀身上篆着“照影破天,夜光随逝”八字!
照夜……?
白焰还来不及回味那一刀里蕴含的能量气势,就见密林里有无数类似的藤蔓,此时正如巨蟒一般,从四面八方扭曲着朝自己和谢玦游来!
白焰被眼前的景象弄得头皮发麻,一面提刀挥砍着那些会流血的藤蔓,一面抓起谢玦的衣领飞快地跑路!
白焰拖着谢玦衣领,在满是各种及腰植物的丛林里奔跑。丛林巨树遮天蔽日,白焰眼前突然蹦出一只比狗还大的蚂蚱,她甚至都来不及扬刀,就见那蚂蚱被一只石狮子大小的蟾蜍伸出长两米有余的舌头卷到嘴里,蟾蜍又被追来血藤戳穿肚子,缠裹着迅速拖走!
白焰又看到一旁有成堆大如车轮的捕蝇草,此时正紧紧将一些尾针比剑还粗的蜜蜂夹在坚硬的梳齿里,忍耐着它们的挣扎!因为有这些恐怖惊人的前奏,和谢玦狼嚎般的哭喊,以至于头顶悬下来一只足足有一辆车大的蜘蛛时,白焰已经可以屏一口气,面无表情地一刀将其送走!!
这个地方明显不对,植物和动物都在异变和过度的疯长……白焰心想,如果这是“神煞”导致异状的话,那这“神煞”,倒是和自己原本世界里的“天灾”有相似之处……
好不容易跑出一里地,白焰他们来到了一片竹林里,那些追来的藤蔓才缓缓褪去。但白焰并没有放松警惕,丛林法则,一种猎手的退让,通常意味着眼前有比它更危险的东西。
只是当下,轻风拂幽篁,簌簌的竹海碧绿幽静,那危险还没有冒头。
谢玦只剩了半条命,这会儿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奇,奇怪……我头好晕啊……”
“你叫太大声了。”白焰冷声道。
她的气息倒是依然没有太大变化,这会儿她回想起谢玦先前说的话,问他,“怎么只有我们?你说的剩余六个解煞师在什么地方?”
“不,不知道,我之前和你,你们走散了啊!!”谢玦磕磕绊绊地回答。
白焰这时猛然感到身后一阵的杀意!她抽刀回首,铿然声中,银刀架住一把气势如虹的长剑,而执剑的主人,穿一身深蓝色,上面织有金色日轮与三足鸟图样的道袍,它有着人类的身体,头颅却竟是一条有他半人长的巨型蜈蚣!
此时那长条蜈蚣正立着红色粗壮的触须,伏低着柔软多足的躯体,张开头部钳状的毒爪,猛然扑向白焰!!
5. 春墟神煞(二)
“啊!啊啊!!”谢玦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白焰以前在原世界见多了各种仿真的机械动物杀手,这会儿冷不防看见张牙舞爪的大蜈蚣,本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它的尾部连接的是人类的身体……这就有点恶心了。
白焰此时全身收紧地“嘶”一声,斜刀架开那把长剑,照夜刀飞快转至另一只手,不待对方反应回来,一瞬间便划向了大蜈蚣那朝自己脖子扑咬而来的两只大螯!刀刃碰到闭合的硬甲,发出咯啦啦的声响,身下长剑又来,白焰侧身避开同时拧转刀柄往里一送,雪亮的照夜直接穿透了蜈蚣口腔,喷出大量透明的粘液!
白焰抖着满身鸡皮疙瘩抽刀退开,那蜈蚣连挣扎也没有,直接僵死着垂落到地上。正当她以为这诡异抽象的怪物就此完蛋的时候,蜈蚣尾部连着的身体却竟然没事!只见它将剑往上一抛,迅速变换手势结印,那悬在半空未落的宝剑瞬时如孔雀开屏一般化形成二十多把,向她飞射而来!
这是……“御剑术”?
白焰一面本能地转刀挡开那些剑影,一面从脑中艰难搜刮出一个她在电视剧里看来的名词。
正当她飒踏着舞刀,将眼前剑影全部斩断击碎时,有一道遗漏的剑影却竟然向着一旁的谢玦飞去!
谢玦早已经魂飞魄散,僵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白焰此时飞奔着追赶那道剑影,突然,一阵白光自她身侧亮起!
……又是白光?!……白焰瞬间都有些创伤应激了。
然而当她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和谢玦依然还在那片竹林里,只不过换了个地方,原先的蜈蚣精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白焰问谢玦。
“是我的法,法器。”谢玦惊魂未定,此时他修长的双手在胸前极优雅地盘了一个太极,化形出一面飞速旋转的圆形金镜,它一面光可鉴人,另一面錾着莲花纹与双头共命鸟,相当精美。
“它叫‘咫,咫尺镜’。可以缩地成尺,虽然只,只能缩二里地。”
是类似瞬移的超能力……白焰心想着,此时危险直觉使她呼吸一震,她抬头,猛然看见眼前的竹子上面,正倒悬着一只“蝴蝶”!
它六根细长曲折的腿紧紧搂抱着竹竿,毛茸茸的身体纤长恶心,它身后的蝴蝶翅膀大如屋舍,色彩斑斓。但它的脑袋,却是一颗粉面敷朱的美人头!那人头额上长着蝴蝶触角,此时正悬在白焰他们头顶,一双漆黑扩满眼眶的眼睛凝视着白焰,使人不寒而栗!!
白焰正想着这怪物有没有可能不袭击他们,就看见那人头张口,吐露一条长约两米半的舌头,此时飞速向自己和谢玦弹射而来!
果然还是不可能……白焰遗憾地想着,拎起谢玦避开,蝴蝶那坚硬的口器便如钢刀一般深深插进地里!
“这是什——啊啊啊啊!!”此刻目光顺着那口器仰头的谢玦终于看见了那蝴蝶怪,也不无例外地飙泪狂叫起来!!
蝴蝶怪此时收回口器,扇动巨大斑斓的翅膀,竹林里,一阵飓风骤起。
白焰好不容易把被吹飞到半空的谢玦拽回来,正欲再逃,就见前路上,站着一个手执拂尘,仙风道骨的……猪笼草?它和先前的蜈蚣人穿着一样的蓝衣,也有着人类的身体,以及一个猪笼草瓶的脑袋!
它一抬拂尘,瓶身内的消化液向白焰他们喷射,谢玦被拎着闪避时手臂被灼了一下,衣物瞬间融出一个洞来。他“唔”了一声身体骤缩,倒是没有像害怕时那样大喊大叫。
白焰再往右转,那里却竟然有一只近一人高,长约五米的大蚰蜒!而它的头部,竟然和蝴蝶怪一样长着人脸,此时它同时甩动着十五对又细又长的黑足,飞速朝白焰他们爬来!
白焰头皮发麻,她眼角余光注意到蝴蝶怪已飞来拦住最后一条出路,此时向谢玦喊:“快用镜子瞬移!”
“我,我……”但谢玦无措地掏掏后脑,惊慌又不好意思,最后只弱弱道:“实不相瞒,我还没有完,完全掌握……”
白焰无语。想着要靠这家伙本来就是自己不对。白焰一面银刀撞向蚰蜒又多又硬的长足,一面再次拎着谢玦躲开蝴蝶人的飓风,脚下却突然又伸出一小段血藤,抓着谢玦脚踝,瞬间将他拉向土里,拉得他嗷嗷直叫!
白焰的银刀还和蚰蜒吓人的长足难舍难分,她另一只手使力拎着谢玦衣领,却依然无法阻止他一点点被拉进土里!前方蝴蝶怪口器又再射来,猪笼草人也甩拂尘,酸液如雨一般漫天向自己和谢玦袭来!
如此十万火急之际,白焰想着自己作为“仙门乙级弟子”、“神宫少宫主的随侍”,应该不至于像原来世界里那样,依然是个没有任何超能力的“劣质人”。
她回想起电视剧里看过那些气沉丹田,收化运发的操作细节,此时闭眼尝试着提息,果真感到了一阵湃然之气瞬间流遍全身经络,又向中心源源不断地聚集!
意识里逐渐燃起六团滋啦啦爆炸的白色星火,它们似被点燃的火线,如跳舞的焰火,悬在黑暗之中一点点膨大……
当她再睁开眼时,她手上银刀瞬间燃起白色烈焰,将蚰蜒那些长足烧得蜷缩碳化,裂碎成渣,它那张恐怖的人脸露出畏惧与愤怒神色,此时转头就逃。
与此同时,白焰终于腾出手将谢玦从土里提出来,带着他避开酸液和飓风。而她意识里那六团星火此刻膨大到网球一般大小,出现在现实中,闪着耀眼的白色闪光与熊熊的拖尾,刻正从四面八方飞快冲射而来,按照她的意愿,如白日流星一般,滚滚袭向竹林里的怪物们!
那些被火团击中的怪物,一个个如放烟花一般,瞬间爆炸着燃烧!
这么厉害的吗?!……白焰再次惊讶于原主的力量,这时候,她眼前突然出现系统界面,耳畔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恭喜宿主顺利解锁原有技能:血赤石·腾焰飞芒。”
原有技能?血赤石?……白焰想起来,再次用目光触碰那个“2”,界面里除了一个“?”以外,果然也弹出了另一个词条解释。
“腾焰飞芒:可使用灵力操控超高温白色火焰作为攻击手段,同时召唤六团星火,每团相当于一公斤TNT炸弹释放的能量,可用作追击奇袭。”
类似是一种火焰系的超能力……白焰回想起自己小时候怎样梦寐以求着能觉醒一项超能力……如今果然得偿所愿,却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情境……
算了,当下这种状况,有总比没有要好。
而爆炸的威力虽然对那些怪物造成了一定的伤害,但它们却都没有那么容易被击倒,此时各自捻着手决或用法器灭火!那些残破的身体飞速移动着方位,再次将白焰和谢玦围在中央,各自变幻着手势,三道光芒自它们周身冲向天际,在白焰他们头顶旋转着结成一个法阵!
“是,是‘水杀阵’!”谢玦惊叫着,恰好这时候,他的咫尺镜又莫名发动起来。
白光一闪,这次两人终于离开竹林,这次来到了一处小溪潭旁。
此处植被同样过度繁茂,树荫遮天蔽日,蕨类高至半身,青石上的苔藓如天鹅绒一般,潭水碧厚如玉,仿佛林间所有的绿意全都萃流其中。但暂时看着似乎没什么危险,谢玦于是卸了力,一下软倒在草丛里,“差点以,以为要死了,还好师姐的白,白火还在……”
所以“腾焰飞芒”是血赤石的能力,且是原主的“原有技能”?……
如果每一枚血赤石代表的都是一种超能力?收集血赤石,自己是不是会变得越来越强?而且,原主拥有的另一枚血赤石,又代表着什么能力?……
白焰心里盘算着,此时她正站在小潭边,突然看见眼前幽深的潭水中,缓缓浮上一张人脸!那是一张苍白的女人脸,闭着眼睛神色静谧,但不知道为什么,柔软的皮肤似乎正战栗一般轻微地涌动。这种诡异的非人感让白焰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她此时抬刀鞘轻轻一戳,女子的脸皮瞬间自中央沉陷,而她因此裂开的眼睛和嘴巴里面,无数黑黢黢的水虱此时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出来逃跑!
这是被吃得只剩张皮了啊!……白焰被眼前这疯狂景象惊得全身发麻,但好歹忍住没有发出声音。而这时候,她身后的谢玦又“啊啊啊啊!”地惨叫起来。
“又怎么了?”白焰对他的惊叫已经免疫。
“雷,雷师叔!啊啊啊!!雷师叔!!”谢玦此时正指着另一具趴匐在草丛里的尸体,一边惨叫一边后退!那尸体脑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团粘稠晶莹的蛙卵,每一颗都比木瓜更大,其中一些甚至已经变成蝌蚪,开始孵出!
白焰口中发咸到简直受不了,这会儿她暴躁地召唤出两团星火,从天而降着分别轰掉了水虱和蛙卵。还在惊叫的谢玦眨眨眼,噤声愣住了。
“这里的尸首,还有竹林里的那些怪物,就是和我们一起进来的解煞师?”白焰此时问。
“……师姐怎,怎么知道?……你想,想起来了?”谢玦惊讶地问她。
“你刚才不是叫‘雷师叔’了?”白焰无语,而且竹林里那几只怪物看来全都会修仙门派的术法,身上服制也和谢玦身上的相似,只是边绣着金色纹样更繁复些,也尚未破旧,想来在这里应该还没有呆得很久。
“对,对哦……”谢玦局促地抓一下后脑,此时又看见一旁被星火轰上来,挂在石头上的那张穿蓝衣的恐怖人皮,惨叫着挪动屁股后退不迭,“林,林,林师姐!!……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这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两手抱着脑袋,简直陷入了绝望,“雷师叔和林师姐死,死了,还有竹林里的四个人,全都变,变成了‘魍魉’。那这个神煞里,现在只剩下我,我们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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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魍魉?”白焰记得自己刚醒的时候,听见谢玦嘟囔过这词。
“在神煞里呆,呆得越久,就越容易受到神煞的同化影响,逐渐丧失理智,最终不可逆地异,异化疯魔,成为神煞的一,一部分。‘魍魉’可以算是神煞里的护,护卫,它们会攻击杀戮外来的一,一切。”
如果“同化”类比于“污染”,“魍魉”类比于“污染物”,那这神煞里的情况,还真是和自己世界里的“天灾”很像……白焰心想着,此时眯一眯眼,审慎地看向依然还陷在惊恐里的谢玦,“既然他们都被神煞同化成魍魉了,为什么你却没事?”
“……因为我太,太弱了啊,”谢玦低了眉毛,不好意思地苦笑一下,“修为越高的人,在神煞里越,越容易受到影,影响。日御神宫规定,元,元婴以上修士不许进入神煞,进来的六,六位解煞师,包括白师姐你,都,都是金丹级别的修士。我未筑基,连神宫的外门弟子都,都算不上……”
这是废物的优势啊……和他一样前半生都在做着废物的白焰,一时竟有些无言。
“对,对了,白师姐,你的伤怎么样了,”谢玦这会儿才有余裕想起来,一面说着,一面着急忙慌地扑过来,准备扒拉她那满身是血的衣裳,“刚,刚才还来不及包扎——”
“我没事。”白焰按着谢玦的脸冷淡地把他推开,她回想起谢玦之前说的,原主被捅了两剑要害,又被抹脖子断气的事情……那些致命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穿越的缘故,现在已经完全愈合了……
“倒是你自己,胳膊上处理一下。”白焰这时候瞥向谢玦先前被猪笼草灼伤的手臂。
谢玦满脸意外,半晌才点一点头,“嗯。”
看他从竹篓里拿出各种草药,麻利地给他自己处理伤口,白焰心想这小子也不是一无是处。这会儿她又问谢玦,“你知道我是怎么受伤的吗?”
“不,不知道。”谢玦疼得脸缩成一团,忍耐着向白焰解释,“春墟神煞灵力暴涨,有向外扩,扩张之势。吉神院原先派我们近来只是勘,勘察情况,加固结界的。但是春墟里的树木会一直移动,出口也找,找不到了。我们在这里周,周旋了四天,所有人都变得很,很奇怪。
“昨日夜里,魏师兄——就,就是竹林里那只蚰蜒,因为我笨手笨脚挡了他,他的道,一脚把我踹下了悬崖。我在悬崖下面晕了一,一夜,好不容易爬上来找你们,但你,你们都已经不在原地了。
“我怕被丢下,到,到处找你们,一个时辰前,才在小,小水潭找到了你。我那时真的以为你已,已经死了……”谢玦嘴里叼着绷带,另一只手艰难地缠裹包扎,但还是朝着白焰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不过,还,还好你没事,要不然我一,一个人,一定没办法活着出去……”
还真是个积极上进的家伙……白焰心想,跟着那些可以把他一脚踹下悬崖的解煞师,甚至原先并不与他说话的原主,也不一定能出去啊……
此时她看谢玦低头努力了好一会儿都系不上,于是伸手接过绷带,帮他把最后一圈缠好,打了个结。
谢玦对此同样表现出惊讶,半晌才低了头,磕磕绊绊地说:“谢,谢谢师姐……你对我真是太,太好了。”
看来不止积极,还很傻……白焰心里吐槽。但以她做了那么多年废物的经验完全能理解,当一个人把自己看得很低的时候,他人的任何一点好意对他来说都会变得恩重如山。
白焰这会儿没理会他,只是弄了根树枝,拨弄之前那个糊满青蛙卵的尸首,看见他的心口位置竟然有一个被烈焰烧过,边缘碳化的大洞!
这么巧,这人竟然是死在原主手上……白焰心想,看来比起自己原先猜想的,被发狂的同伴单方面虐杀,原主和他们自相残杀的概率更高一些。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你知道什么是血赤石吗?”白焰问谢玦。
他满脸困惑地摇头。
“那你知道,要怎么离开这里吗?”白焰又问。
“需要解,解开神煞。解神煞要先找,找到‘煞主’。就是神煞形成的原,原因。”
这倒是和原来世界的“天灾”的不同,原来世界的天灾,一旦形成了,就只能封锁,无法消除。
“煞主在什么地方吗?”
“我只是个小,小道童啊,刚才那些话,还,还是你们说话的时候旁听,听来的。至于更多的,就不,不知道了。”谢玦摇摇头。
“啊……啊……!!别过来!救命,救命啊!!”不远处突然传来连声的哭叫。那声音清脆高扬,该是个少女。
“……怎么会?”谢玦一脸茫然,白焰也明白他的意思,一起进来的六个解煞师不是死了就是被同化成了魍魉,这里除了他们,不该还有其他活人。
6. 春墟神煞(三)
白焰决定去看看情况。她拎着谢玦朝少女惨叫的方向奔去,隔着很近的距离踩上了一棵巨树。两人自树干往下看,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
那是一整片长在密林中央的巨型茅膏菜丛,它们高在两米以上,碧玉般的叶子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腺毛,每一根腺毛末端,都长着一棵人类的眼珠,那些眼珠包裹在晶莹剔透的红色粘液里,四面八方地转动探看着,莫名有种诡异又疯狂的美感。
而更使人毛骨悚然的是,已有十数个人被那些粗长的叶子困住,那些人都穿着银紫相间的仙门服饰,身上皆被那些红色眼珠和厚厚的黏液卷裹住,黏液如琥珀一般,定格着内中人濒死一刻的惊恐表情,甚至有些人身体被那些密密麻麻的腺毛眼珠夹持着,五官已经如蜡烛般开始融化。
唯一还活着的那个少女,此时虽然也被黏住了手脚,但周身噼里啪啦亮着紫色闪电,阻止那些腺毛进一步地靠近。
那少女也一样穿着银紫相间服饰,头戴流苏银冠,襟谰绣着团云图案,甚至更华贵些。她身形纤瘦,长相英气俊秀,眉宇间还带着几分霸道蛮横。
“啊啊啊!!恶心,恶心死了!呕!呕!!”她此时满脸畏惧,面对着探向自己的无数颗眼珠,强忍着保持身体不动,以免被越卷越紧,嘴上却边干呕,边骂骂咧咧不休。
“是蜀山崔,崔氏的人……”谢玦此时说着,皱蹙了眉。
白焰疑惑地看向他。
“崔氏的蜀,蜀山灵应台,是仅次于京畿日御神宫的宗,宗门世家。他们竟然也,也派人来了这里……”谢玦眉头皱得更紧一下,此时他扯一下白焰的衣袖,“我们快,快走吧,白师姐。灵应台的人向来恩将仇,仇报,没,没必要花心思去救。”
白焰有些意外。这时候,那少女注意到树上有人,大喝一声,“谁在那里?!”
“快,快走!”谢玦不理会她,只一味压低声音拉着白焰,生怕会来不及。
“日御神宫的人?我看见你们了!”即便已经身陷囹圄,那少女的态度依然傲慢,此时她收敛了神色,装模作样道:“我是灵应台宗女崔七崔云迹,还不快来救我脱身。”
谢玦不爽,这会儿回她:“管,管你什么崔七崔八的,我们凭,凭什么救你?”
“那里来的小结巴,如此嚣狂?”崔七冷笑一声,“我灵应台与你们日御神宫关系密切,尔等若是擅自逃跑,待我脱身,必定知会神宫,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处!”
“谁,谁先死还不,不一定呢!”谢玦结结巴巴朝着崔七放狠话,这会儿依然拉着白焰要走,“灵,灵应台的人总是这样目,目中无人。”
“等一下,别走!”见白焰他们真要离开,崔七又害怕起来,放软了态度,讪讪笑道:“我刚才开玩笑的,求你们救救我,只要你们救我出去,想要什么奖励恩赏,灵应台都可以满足你们!”
“现在又,又知道求人了?你既有好的恩赏,就留,留着自己消受吧。”谢玦两手扒着树干探出脑袋,脸上凶巴巴地,又怂又要骂。
“你!……你给我等着!!”崔七被他挑衅的样子气得不行。
“我等,等着呢,你有本事就来打,打我啊。”谢玦冲她扮鬼脸。
这时,他眼前猛然亮起一道紫色闪电,离他的鼻尖只有一寸近,把他吓了一跳,整个人挣扎着差点从树枝上跌下去。
“别闹。”白焰一把拽着他后领把他拎回来,他也像只被捏了后颈的猫,瞬间安静下来。
崔七为自己狠狠吓到了那小结巴露出得意神色。但是,她将周身闪电屏障调开去攻击谢玦的瞬间,却被那些晶莹黏糊的眼珠子钻了空子,此时它们弯曲拗折着,一正点点全都触碰着黏到她的身上!
“啊啊啊!!救命,救命啊!!!”崔七再次惊恐地哭叫起来,但是很快,她的口鼻也被那些猩红半透明的粘液糊住,不能呼吸了。
白焰见状,四下张望着意图找件能捞人的道具,这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轻轻戳了她的后背,白焰回头,竟然看见一只浓稠的,人手形状的黑影,正从自己的影子里伸出来!
那诡异的黑影将一截树上挂的血藤搭到白焰肩上,然后又重新缩融回白焰的影子里!!
白焰手握着蠕动的血藤吃了一惊!不止因为,刚醒来时看见的那道黑影竟然藏在自己身体里!更因为,那东西似乎知晓自己的想法!!
下面的崔七因为窒息,挣扎得越来越厉害,那茅膏菜的主叶也因此反应着,一点点向内蜷曲,而那些鲜红韧性的腺毛,弯曲着马上就要刺穿她的身体!
来不及多想,此刻白焰用力拉扯那根活蹦乱跳的血藤,用照夜刀割了一段下来,流着红色汁液的那头绑在树上,另一头绑在自己腰上系紧,再对谢玦道:“等一会儿拉我们上来。”
谢玦明显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点点头,“好,好。”
白焰算好距离,朝着崔七所在的方向一跃而下,在到达前抽出照夜刀,刀身燃起白色火焰,砍向茅膏菜黏住崔七的主叶,叶子燃烧碳化瞬间,白焰伸手揽住崔七黏糊糊的腰,将她从那一整团猩红晶莹的粘液撕扯出来。
谢玦看准时机,咬牙使劲一点点往上拉血藤,但是这时候,白焰身体突然猛地往下一坠!她全身汗毛炸开,一看原来是那根本就不驯服的血藤故意使坏,往下抻了一段!
底下茅膏菜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珠们见状,即刻缓慢移动着,朝着白焰和她怀里好不容易恢复喘息的崔七缠盖而来!
“啊!!”上面谢玦惊得大叫了一声,白焰则抬起手中刀,用力刺了一下那血藤,血藤瑟缩着,飞快地带着白焰她们往上缩回!于是那扬得最高的巨大叶片最终也只将将用上面长满的眼珠黏了一下白焰衣角。
谢玦咬牙憋红了脸,终于还是把白焰她们拉到了树枝上,他力竭地坐在一旁,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而这时候,刚被救上来的崔七喘息着猛然握手一甩,一道电闪雷鸣的长鞭自她手中生成,直朝谢玦面门飞射而去!
白焰不意这少女竟如此凶毒,此时抬照夜刀挡开长鞭。纯白的火刃与紫电银鞭相撞,一声轰然巨响,震断了他们所在的树枝,三人同时下落!
白焰一面照夜刀插进树干,一面捞手抓住谢玦小腿,将他整个人倒着提拎住。崔七满身黏液粘着树枝无法脱身,却还是在最后关头用她的长鞭“紫电”缠上树干,避免了再次落到底下的茅膏菜丛里。
就在三人皆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那些长满眼珠的茅膏菜叶,此时却被活物的味道勾引得一片片脱离了地面,那些戳在无数腺毛上的眼珠做脚,如螳螂一般迅速朝着树干爬上来!
“啊啊!!”谢玦被眼前情景吓得惨叫,又抽出空来恶狠狠地瞪着崔七,“现在你满,满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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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崔七同样也因为那些眼睛即将再次触碰到自己尖叫,此时她不理会谢玦,只求助地望着白焰,“快想办法!!”
白焰心累,她虽然知道要完成系统任务回去救小烛已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情,但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在这种疯狂的地方带起了熊孩子?
此刻她召唤星火,接二连三地轰炸树干和那些爬上来的茅膏菜,直至整棵大树轰然朝着另一个方向倒塌!
白焰将谢玦丢到一边,又抽刀引白火,在湃然灵气的催动下,她长发衣袂因风狂舞,一刀在眼前横出一道宽一丈,深三尺,长度绵延近一里的焦黑沟壑,彻底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怪物叶子,使它们不敢再往前。
火系的能力,用来克制木系还是太顺手了一些……白焰心想。她转回身,看见满脸黏液狼狈,依然趴在地上的崔七,正亮着一双眼,一脸惊奇地望着自己:“你这样也只是金丹?简直不比苻霁差多少嘛!”
苻霁是谁?……白焰心想着,这会儿只冷着一张脸走过去,拎她起来,再解了自己腰上那根依然活蹦乱跳的血藤,将她整个人连手一起捆起来。
“……?”崔七从茫然到愤怒再到挣扎:“你,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谢玦见她这样吃瘪吃瘪,“噗嗤”地笑出了声。
“找死!!”崔七因此面露凶狠,周身亮起紫色闪电向谢玦冲去。
“啊啊!”谢玦吓得躲到白焰身后,“白,白师姐,你,你看她!”
“白师姐?……”崔七愣一下,闪电就此停住。这会儿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自下及上地扫一眼白焰,目光最终落在她眉心的飞鸟印记上,冷笑一声,抬着下巴又恢复了原本的傲慢,“怪不得我从刚才起就觉得你有些眼熟,原来是‘金乌二犬’中的赤睛白焰啊。”
白焰并不因她话语里的刻薄动怒,只是有些意外,并且好奇自己的名字怎么又多了一个前缀,“你认识我?”
“我早听闻摇光表哥在他的金乌皝里养了一黑一白两条面上黥着金乌奴纹的看门狗,黑的那条名叫赫连静粼,白的这条,这不就近在眼前了。”崔七扬了一下眉毛,对着白焰挑衅地笑。
摇光表哥?……这个崔七作为宗门权贵,攀亲戚的本事还真是一流。看来不管是什么世界,有权势的人都是一个德性。
白焰记得先前谢玦说过,原主是日御神宫少宫主慕容摇光的近侍,但听崔七言论,所谓“近侍”,怎么更像是被黥刺标记过的牲口奴隶?
“你,你嘴巴放干,干净点!”白焰身后的谢玦却气炸了,“白,白师姐刚才救了你两,两回!你却这样出言侮,侮辱她!”
“你你你什么你!”崔七故意模仿他,“我就爱这么说话,你一个小结巴能奈我何啊。”
“你,你……我,我跟你拼了!”谢玦快气哭了,这会儿捋了袖子要上前,被白焰一把拦住,“冷静一点,别被她挑动。”
“来啊,怎么不敢来了?”崔七见状,以为是自己刚才攀亲戚的话起了作用,愈发得意起来,望着白焰嚣张道:“还是说,你其实是得罪了摇光表哥,才被放逐到春墟的?不如你救我出去,到时候,我还能在你主人面前,帮你美言几句。”
主人……白焰眼角一跳。
“那你也得先回得去。”她此时冷冷说着,抽出照夜银刀,直接朝着崔七脖颈砍去!
7. 春墟神煞(四)
谢玦崔七皆因白焰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崔七甚至吓得闭紧眼惊叫,“不要!”
“……不要?”白焰反问着,银刀稳稳停在离她脖颈一寸处,却并不收回,“那就乖一点,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砍了你手脚,把你扔回前面林子里,和你的那些同伴作伴。”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平常,却有一种很危险的锋芒,使人脊背发寒。
崔七一瞬感到了死亡的威胁,但是很快,愤怒和屈辱感还是战胜了恐惧,她不相信眼前此人当真能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对自己动手。于是此刻,她直视着白焰冷淡锋利的眼睛,咬牙切齿道:“虚张声势。”
“那就试试?”白焰扬一下下巴,银刀往里送了半分,直接割破了崔七脖子上柔软的皮肤,血流出来,染红了刀刃。
她以前在末世,曾经做过一个地下赏金猎人好几年的助手,靠着追捕暗网上那些穷凶极恶的超能力者为生,所以她很能把握对各种性格的人恐吓威胁的力度。
眼前这少女色厉内荏,最是惜命。
“……你问!你问!”崔七不意她竟然敢来真的,疼得往后一缩,皱巴着脸立马认怂。
白焰因她这副窝窝囊囊的样子冷哼一声,问她:“春墟的‘煞主’在什么地方?”
这其实也是白焰刚才救下崔七的理由之一,谢玦知道的太少,她需要更多的,与神煞有关的讯息。
崔七听了,只“啊?”一声,拧了眉毛,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她:“你在跟我开玩笑?”
白焰刀又侧了一下。
“我说!我说!干嘛一直动刀动枪的啊?”人为刀俎,崔七缩着脖子往后躲一点,这会儿已经很上道了,“神煞分表里,我们现在还只是在‘表神煞’中,要找‘煞主’,怎么都该先去‘里神煞’吧。”
“里神煞……怎么去?”
“要是我知道,你猜我的手下们会都死在这里吗?”崔七露出一个甜甜的假笑,随后她啧一声,满脸不爽地抱怨,“一堆废物,早知道会被困在这里,就不跟着来了……”
白焰无奈于崔七情报的低质量,想也该知道的,团队里最重要的二世祖和最不重要的小跟班一样,通常会是知晓情报最少的人……
这会儿,她目光被绑着崔七的那条血藤吸引。它此刻正以为没有人注意到它,偷偷摸摸尝试着解开白焰先前系紧的死结,准备跑路。
白焰见状拿刀尖戳一下它,崔七吓得又是一声尖叫,她身上的血藤则即刻整条藤一软,装起死来。这东西倒是活泛……如是,白焰想起,之前他们被血藤追杀的地方距离此处至少已经相隔了二十里。于是她问谢玦:“这种血藤,整个神煞里都有吗?”
谢玦反应了一会儿,才点点头,“是,是。我这些天已经被,被它们抓着拖行了至少五,五回了。”
“那你的命还真大。”
“嘿嘿。”谢玦不好意思地摸头笑,即便白焰并不是在夸他。
“你看见过这些东西的根系吗?”白焰又问。
“没,没有。”谢玦摇摇头,“它们总,总是躲起来。速度很,很快。之前雷师兄他们设法,法阵斩断过最长的,有百,百余丈,但是也没有看到尽,尽头。”
也就是说,它们分丛的可能性不大……
无论是“煞主”,还是所谓的“里神煞”,都指向于神煞中心,那这种藤蔓的根系,会不会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源头呢?……白焰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崔七和谢玦。
“顺藤摸,摸瓜?”谢玦的眼睛一瞬亮起来,崇拜地望着白焰,“白师姐说得很,很有道理啊!”
“有,有屁个道理?”崔七凶巴巴地模仿他,这时候难以置信地望着白焰,“你的意思是,你们要去找煞主?”
“不去找煞主,解开神煞,怎么离开这里呢?”白焰理所当然地问,“还说是,你另有出路?”
崔七语塞,要不是灵应台根本没人知道自己偷溜出来,她还能拍着胸脯保证会有人来救自己……但即便是这样,也不至于要上赶着去送死吧……
崔七心想着,此时翳了眉又打量起眼前这个满身是血,表情冷淡的高大女人,面露些怀疑,“我在灵应台的时候,常听别人提起金乌皝左胁侍白焰,为人审慎周详,办事滴水不漏,最受摇光表哥青睐。
“如今得见,实在大失所望……你这是真对神煞一无所知,还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崔七说着,话语里的嘲讽更甚,“解神煞?你难道不知道,整个神州距离上次有人解开神煞,已经整整过去八年了吗?”
……的确还没有人和白焰说过这件事情。
但她不能坐以待毙。
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既然系统让她出现在这个神煞里,她就要想方设法地解开它,竭尽全力地活下去!
活下去,接下来的事情才能有可能……
“你说得不错,我的确脑子出了些问题。”白焰并不打算向崔七解释,她边说着,目光边四下游移,很快找到了躲在密林附近,探头探脑的一根血藤。
她于是收起照夜刀,佯装无意地靠近,一把如抓蛇般揪住了那血藤的七寸,在它又惊又惧地扭动挣扎,飞快地往回缩时,另一只手掌心燃起一团星火,不断地凑近到它表面吓唬它,直至它整条藤颤抖着,放弃了挣扎。
白焰先前就注意到,这些藤蔓虽然看起来像植物,却似乎有狡猾求生,欺软怕硬的本能。她这会儿又把这条血藤系在自己腰上,尝试用星火烧着它,使它慢慢回缩,发现能成功以后便回头对崔七和谢玦说:“走吧。”
“嗯。”谢玦呆呆地点头,快步跟上,“白师姐,你也太,太聪明了吧。”
“……”崔七目瞪口呆地愣在一旁。
黑心的家伙……她几乎都要共情起那根血藤了,还有她旁边那个没脑子只会巴结人的小结巴,崔七都不想说他……
“咳咳!”崔七这会儿佯咳一声,吸引白焰的注意,“问题我也回答你了,忠告我也已经给了。要送死你们自己去送!我要留在安全一点的地方,等待外面的救援。”虽然最后一句多少显出些心虚。
白焰转头冷冷看了她一会儿,此刻大步朝她走过去,及至近处又抽出照夜刀。
崔七吓得瞪圆了眼睛,“怎么,你还要杀人灭口了?”
但白焰只是挥刀斩断了绑着崔七的那些血藤,血藤瞬间断成七八节掉在地上,流着鲜红的汁液,如蚯蚓一般蠕动着向四面八方跑开。
“一个忠告,”白焰看着她道:“凡事三思而后行,可以活得长久一些。”
崔七没想到她这样轻易就放了自己,一时愣在原地,怀疑先前她是故意吓唬自己,不由得更加气恼。
白焰带着谢玦,顺着腰上那条血藤往前走。一路上,谢玦往后回看了两三次,终于还是忍不住问:“留她一,一个人在这里没,没关系吗?”
“我以为你很讨厌她?”
“话是这,这么说,”谢玦想起崔七,依旧板着脸皱蹙了眉,“但这里毕竟很,很危险。”
“她那条鞭子会保护她。”白焰淡淡道。她猜测崔七实力应该没比谢玦高出多少,这也是崔七到现在没有被异化成魍魉的理由。但她那条紫电鞭,威力无穷,并不是凡物。
……而且,那个性格与小烛还有几分相似的少女虽然狡诈凶恶,却也是惯于审时度势,趋利避害的家伙……她既然觉得有人会来救援她,那么很大概率,的确会有人来……
白焰正如是想着,突然被身后的一声“等一下”打断,两人回头,看见崔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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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追上来了。她气喘吁吁地看着白焰,露出一个讨巧卖乖的笑来:“仔细想想,我还挺好奇煞主长什么样的,要,要不,我还是跟你们一起走吧。”
谢玦这时露出惊讶的表情,故意讽刺道:“不是说在外围更,更安全吗?怎么这会儿一,一个人又害,害怕了?”
崔七被他激得暴怒,但好歹又攥紧手指忍下去,此时她直接忽略了谢玦,只维持着甜甜的假笑向白焰自荐起来:“我比这小结巴厉害一点还是有的,也比他更知道有关神煞的事情,带我肯定比带他好啊。”
“你!”谢玦不意她竟然这么不要脸,忙不迭也向白焰告状,“她,她刚才用鞭子抽,抽我,现在跟着我,我们,也一定没,没安好心!”
“我就是没安好心,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崔七完全无视了谢玦,只一味地凑近白焰,向她谄媚,“你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你要是出事了,我也没有办法保证安全啊。”
“喂,喂,你听我说,说话啊!”谢玦在她身后抗议。
白焰的头又痛起来,“知道了。”她这时和崔七说:“你可以跟着我们,但不许再和谢玦吵架。”
“当然不会,”崔七乖巧地抢答着,冲谢玦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我们不止不会再吵架,还要一起做朋友呢,是不是啊,小结巴?”
“谁,谁要和你做朋友!”谢玦被她死皮赖脸的样子气得整个人红温起来。
之后,三个人一直随着血藤回缩的方向前进。一路上,崔七都尝试着和白焰搭话。一会儿问她“你刚才说脑子出问题了,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一会儿又说:“春墟这么危险,你作为摇光表哥最得力的走狗之一,他怎舍得派你来这种危险的地方?”
“啊,你该不会是失宠了吧?”她满脸故作惊怪的样子,的确相当欠揍。
白焰并不理她,她于是又转了转眼珠,压低声音问她:“你知道这春墟神煞的来源吗?”
“你知道?”这倒是让白焰提起些兴趣。
“当然……不知道。”崔七笑眯眯,望着白焰锋利的眼睛试探着问她:“不过,我听闻解开神煞的人,能得到一件无与伦比的宝贝,而且是其他人很难夺走的宝贝。”
白焰转头,不动声色地望着崔七机灵狡黠的眼睛。她并不信任崔七,此时还是问她:“那是什么?”
“不知道啊。”崔七凝望着白焰的眼睛,半晌笑得更灿烂些,“我还等着你解开神煞的时候,好让我见识见识呢。”
“……”白焰多少有些体会到谢玦的感受了。
但如果崔七说的是真的,那所谓的宝物,有没有可能就是系统中提示的“血赤石”?……这一念头使得白焰愈发坚定了往前走的决心。
事实证明,白焰原先的设想没有错。越随着血藤的回缩往里走,周围怪谲恐怖的生物的确越来越多。诸如大如房屋的巨型蜗牛,被僵尸真菌感染的大群恐怖蚂蚁,成片参天有毒的虎刺梅……好在多数时候,白焰都可以点一把火把它们都烧了,崔七的长鞭“紫电”果然是等级不低的法器,它能不顾崔七挥鞭动作自动瞄准目标,发出致命一击。也能在崔七周身行程闪电结界,保护她的安全。
在逐渐走到暗无天日的密林中央时,周围绿色愈发浓郁,空气也变得厚重凝滞。白焰三人在这里再次遭到了魍魉的袭击。这里的魍魉,人类的部分衣衫褴褛,甚至已经烂出骨头,或者眼珠内脏甩在外面,应该是很久以前就被困在其中。
按照谢玦之前说的,元婴以下的修士几乎不会出现在神煞之中,白焰这个金丹级修士,打这些腐烂的魍魉却也没有十分困难,看来原主在金丹期的修士里应当属于翘楚。
然而正当她这样想着的时候,眼前就遇上了一个硬茬。
8. 春墟神煞(五)
那是一只仅有一人高的蜉蝣。白焰他们初见它时,它正远远站在成片榕树的枝干上。
它身形纤弱精巧,通体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玉色,上半身和四条手臂与人类的相似,却并不突兀。
它杏状满瞳的黑眼睛大得夸张,几乎占据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一。那张介于惊悚与唯美之间的脸,左下侧皮肤已经腐烂,可以看见牙床和牙齿。它背后薄如轻纱的翅翼也陈旧破败,此时张开飞舞着,幽暗的密林中,它微微发亮,拖着长长的尾丝飞过沼泽,依然如梦似幻。
但白焰并没有被这梦幻打动。基于先前一路的教训,她几乎是在看见蜉蝣的瞬间就拈指诀,引来两团星火,在半空旋转着追击,意图炸毁那只蜉蝣魍魉。
可使白焰意外的是,她竟然并没有成功!那只蜉蝣魍魉虽然看似翩跹,身姿却异常灵巧,白焰同时操控四团火球,却连它那长长的拖尾都无法掠中。
更糟糕的是,那蜉蝣生前还是个不凡的弓修。它有着千钧的射力和百发百中的准头,它还有两双手”臂,两副弓箭,可以同时向不同的方向射击。
白焰无法近身,一时里,只有狼狈地闪躲和救人的份。刚操控火球炸毁射向谢玦的箭,又要去救紫电屏障被击破的崔七。尤其白焰腰上系着的血藤,原本被火球烫烧得只能顺从,此时见她力不从心,便要偷偷落井下石,在白焰用照夜斩断射向崔七的第一箭,即将要避开第二箭时,故意将她扯在原处不让她动弹。白焰见状,一面斩断血藤,一面身体侧转避开要害,让那支原本射向她心脏的箭偏了一寸,只射穿她的肩膀!
猛烈的疼痛自伤处扩散着直冲天灵,白焰却无暇多想。她飞快操纵火球,一面不断炸毁新射来的箭,一面抓着崔七和谢玦,躲到一株树后的盲区。
“白,白师姐……”谢玦看着白焰胸口的箭,慌得脸一下白了。他着急地换手诀想要催动咫尺镜瞬移,但却不能做到。
白焰这时猛地将谢玦推开,一下瞬间,一支箭避过火球洞穿了他们躲藏的那株榕树,擦着谢玦脸颊过去。那株被箭的威力洞穿的大树瞬间倒折,白焰他们也只得再次寻找掩体。
火球依然在拦截那些射出的箭,但因白焰的重伤和力竭呈现疲软之势。
这样下去不行!……她忍着剧痛抓住一旁同样无措的崔七,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帮我。”
蜉蝣魍魉逐渐掌握了那六颗星火的规律,此时它在沼泽上空瞬移着,漆黑的眼睛注视着近处的一株榕树,四只手臂拉满两张弓。它虽然早已经失去神智,但战斗的意识还在。
它计划快速连射八箭,至少有三支箭可以突出火球的重围。
然而这时,那些火球却突然放弃拦截,眼花缭乱地再次朝着它本体飞窜而来。蜉蝣瞬移着躲闪,但那些星火却呈接力之势,不断在它身后如烟花一般爆开。
浪费力气……蜉蝣心想着,它眼睛四下欲再确认目标的方位,眼前却突然闪起一道紫色闪电,它见状一惊,向后瞬移一尺,两张弓同时松弦,一箭射向身侧飞来的火球,一箭射向树后闪电长鞭的主人。可它没有想到的是,紫色闪电的末端竟然还绑着一把银刀,此时燃起熊熊白火,正好触到它长长的尾丝!
几乎是在射向崔七的那箭被火球拦截爆炸的同时,蜉蝣整具身体也轰然着,在半空中付之一炬!!
“成,成功了!”一旁谢玦高兴得几乎跳起来。
白焰看着蜉蝣魍魉被烧毁以后不断飘零的焰屑,终于松一口气。
她没想到竟然一击就能得手,原本她还计算着距离,打算在照夜的白火碰到它翅翼后,再让六枚星火同时袭击。
蜉蝣魍魉防守的能力意外地很弱,这大概也是它将射术和瞬移修炼到极致的缘由吧……白焰此时苍白着一张脸胡思乱想,突然听见崔七生气地对着谢玦大喊:“你不是背着药箱吗?快来给她处理伤口啊!”
白焰抬头,看见崔七一手握着紫电,一手拎着照夜刀,正满脸焦急地望着自己。
“哦,哦。”谢玦这时反应过来,快步地跑向自己,“白,白师姐,我要替,替你拔,拔箭,你忍,忍着点。”
他一手拿着短匕,一手哆哆嗦嗦抓着白焰胸口那支箭,犹犹豫豫,结巴得也比原来更厉害了。
“我自己来!”白焰被他这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吓得瞬间坐直,从他手中抢过了匕首。
此时她一手削断箭尾,一手按着伤处,运气将剩余的半支箭向后推出身体。她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原本以为会严重失血,但感受到的,却只是伤口一阵尖锐的麻痒,甚至连痛感也在这麻痒中迅速消失!!
也是这个时候,白焰眼前再次出现系统界面和冷淡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顺利将天赋技能:肉尘珠·成住坏空,解锁至20%。”
天赋技能?肉尘珠?
这又是什么东西?……白焰蹙着眉纳闷,眼球转向“成住坏空”四字,果然又显示出一串的说明。
“成住坏空:宿主拥有的特殊体质,解锁至20%,得到强于普通人类10万倍的自愈能力,可快速修复躯体遭受的物理创伤。
注意:1、修复创伤时间必须快于躯体死亡时间;
2、躯体缺失的部分,只能自愈创口,无法复原再生。”
无论如何,这相当是得到了一个快速自愈的超能力,而且按照系统提示,这个能力似乎还可以继续往前进化。
这才是原主身体被捅穿又被割喉,却没有留下创痕的原因?……
“快让,让我来帮你处,处理一下!”谢玦这会儿忙不迭地从药箱里翻出小剪刀和止血药,手忙脚乱地要剪白焰伤口外圈被鲜血浸染的衣物,白焰见状连忙拉好衣服夺过药瓶,第二遍说,“我自己可以!”
“抱,抱歉,我不是故,故意冒犯……”谢玦连忙摆手,满脸惊慌。
白焰侧身,随意地在已经愈合的伤口上撒了些药粉,基于两人先前的反应,自己伤口自动愈合显然不太正常……她此刻整理好衣服,直接站起来,“好了,我们走吧。”
“不先休,休息一会儿吗……”谢玦满脸地难以置信。
“没事,你的药很有效,血已经止住了。”
一旁崔七若有所思地盯着白焰,待白焰上完药便将手中的照夜刀递还给她,弯了眼假笑道:“早知道你中了箭也没事,我就不舍命帮你了。”
白焰并不在意崔七话里的讥讽,只是接回银刀,起身道:“刚才的确多亏了你。”
崔七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眉毛一竖,“我又不是在向你邀功!”
接下来,三人继续朝着密林深处行进,白焰没有另外再抓一根血藤,不是因为怕它再次反水,而是已经没有必要了。夜幕逐渐降临,白焰引了一颗星火照明。离开沼泽再往前走一点,无数血藤在地上密密麻麻地交织成网,它们有藤无叶,所有落在上面的生物都被它们轻易的缠卷、绞杀,如同古代传说里“虿盆”的酷刑,不断蠕动着,使人头皮发麻,也使周遭寸草不生。
好在白焰的火对它们依然有震慑作用,即便它们不停试探,自四面八方堆涌着蠢蠢欲动,但面对如烟花般不断自空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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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星火,与白焰银刀上触之即焦的白火,它们也依然不得不似摩西分海般地让出一条路来。
随着白焰他们不断地深入,那些血藤的藤蔓也变得越来越苍老,越来越粗壮。远远地,白焰用星火照亮了他们此行的终点,那些如水流般向四面八方铺展、蔓延的血藤,它们的源头虬集着,缠绕着,竟然在中央旋拧成一株高数十丈,粗百围的参天巨树!
夜幕之中,那由无数血藤捕猎滋养的巨树独自耸立着,主干苍老虬曲,却枝繁叶茂,千云蔽月!
白焰他们震撼于眼前的景象。他们谁也没有想过,血藤的中央,竟会是这样一株饱经沧桑而又生机勃勃的树。当然,如果那些立体交缠着的血藤,此时没有发了疯一样地暴起攻击他们这些外来者就更好了。
白焰此时一面操控着星火保护谢玦和崔七,一面不断挥刀斩断那些自四面八方袭来的,已有一人粗的巨藤。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们并没有找错地方,这棵树就是春墟的中心,然而——该怎么才能进入里神煞呢?
白焰尝试操控星火袭击主干,却每次都会被四周挥舞的藤蔓甩开!她于是想着是否可以找机会靠近主干,用照夜刀砍?……
这时候,一旁的崔七突然道:“我听人说,太一邪宗会用活物祀养神煞,不如试着喂它们吃点什么,说不定能找到破绽。”
“喂,喂什么?”谢玦问她,“这里除了血藤又没有其他活,活物。”
“当然有啊,”崔七说着怪异地一笑,白焰瞬息反应过来,冲着谢玦喊:“快闪!”但是已经晚了,只见崔七眉峰一凛,突然甩紫电缠住谢玦腰部,一个扭身,用力将他掷向血藤树的主干!!
“啊啊啊——!!”谢玦惨叫着,很快被枝干上垂下来的一根藤蔓缠住脚踝,全身倒挂着往上拖!!
白焰见状,此时踩着不断涌动挥舞的血藤,一面操控星火炸断那根缠着谢玦的藤蔓,一面尽快向他飞奔过去!!
“啊啊啊啊救,救命啊啊啊!!……白,白师姐!”谢玦一面尖叫着往下掉,一面看见白焰朝自己奔来,也满脸惊恐地向她伸手,竭力去够!!
一时间,呼吸停滞,心脏砰然,两个人眼睛对着眼睛……
赶上了!!
白焰踩在不断腾动的巨型血藤上,在谢玦掉下去的瞬间拉住了他,两人同时松一口气,然而这时候,一阵白光自谢玦身后闪起,他的咫尺镜竟然在这种状况下突然发动!!
白焰莫名其妙地睁圆眼睛。
一旁的崔七眼看着手拉手的两人一瞬消失,下一瞬,又出现在三丈外的半空中,恰好这时一根腾起的血藤击中了两人后背,将他们拍向了巨树的主干,那主干竟然裂开一道猩红的豁口,内中旋转着,将两人都吸进去了!!
过程里一直伴随着谢玦啊啊啊的惊叫声。
崔七诧异地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玩砸——
白焰和那小结巴一起被血藤树给吃了!!
此时她蹙眉“啧”一声,烦躁地一鞭击碎了身侧袭来的血藤,但很快,又有更多血藤四面八方涌动着纠缠而来!
她有些慌乱地看向夜幕里遮天的藤蔓,她一个人可搞不定这些啊!叫她一个人从这里回到外围去等救援更是做不到!!
“三思而后行”,崔七回想起白焰的话,这会儿开始懊悔刚才鲁莽的行为。她原本只是讨厌那个小结巴,想借机使些坏心眼,并没有想带上白焰。
而且,就金乌二犬那在外的恶劣名声里,有说过白焰是这样舍己为人的白痴大善人吗?
……
9. 春墟神煞(六)
“不要害怕,焰焰。我不会死的,你也一定能救我。”
“发现目标!发现目标!!”
“你的妹妹作为合法公民,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
白焰纷乱的梦里,仿佛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小烛虚弱但坚定的表情,天壤城发红光的机械眼,戴着防毒面具,语调冷漠的人类……诸多令她心碎恐惧的情境在她面前纷至沓来……最后是那液罐里无比庞大的怪物,它扬起的唇角,亢奋地俯瞰着自己的四只眼睛。
“让我来,实现你的愿望吧……”
……
“啪!”
白焰被打在左脸的一巴掌震得睁开眼睛,她猛地坐起来,发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入夜,而自己,正在一片满是积雪的枯树林里,呼气成团,全身冷得发抖。
枯树的枝丫又高又尖地刺破黑夜,还有天上悬挂着的一轮满月。不同于先前春墟的生机盎然,此地萧索死寂,简直寸草无生。
白焰这时回想起先前自己和谢玦被吸到血藤巨树里的事情,正疑惑着刚才是谁打了自己,就又有一巴掌扇来,狠狠打得她撇过脸去。
白焰又惊又怒,她下意识抬手去抓那打人的手,却竟然扑了个空。而当她转回头看,更是一阵的毛骨悚然!因为那里没有任何人,却只有一只细长的,人手形状的黑影,从月光下自己的影子里伸出来!
又是这黑影!!……白焰此时伸手想要触碰它,但自己的手竟然直接从那虚无的黑影中穿过去!而那人手形状的黑影,此时因为白焰手臂的穿过轻微动一动,又缓缓缩回她被月光照出的影子里。
这是什么东西?……白焰回想起前一次它把血藤放在自己肩上,让自己救崔七的事情,包括这一次两巴掌唤醒自己,姑且也算是在帮自己……难道它也是自己拥有的某种超能力?
白焰记得系统显示,自己原本就已经有两个枚血赤石,其中一枚的能力是“腾焰飞芒”,另一枚未解锁的能力,会不会其实就是这黑影?
然而如果自己成功触发能力,系统似乎会有提醒……如是想着,白焰再次打开系统界面确认,果然,原先就有的两个神煞,除了其中一个是“腾焰飞芒”以外,另一个依然是“?”。
所以不是超能力?那么,它又会是什么呢?……白焰这会儿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黑影躲在树林里窥伺自己时候的样子,还有它那双猩红阴鸷的眼睛……
只是回想,白焰依然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她也很难想象,这样诡异又有着强烈入侵性的东西,有可能出自于自己的身体……
“咔嚓。”一阵怪异的脆响拉回白焰飘远的思绪,也许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不管是不是幻境,这里极有可能就是崔七说的里神煞。如果真是这样,那还真是歪打正着,让自己离要找的“煞主”更近了……
白焰如是想着起身,四下张望着,想看看谢玦在不在附近。
她迈出脚步,听见脚下也是“咔嚓”一声,似乎是踩到了积雪下的枯枝。而她移开脚,看见自己踩上的却并不是枯枝,而是一枚裂开的人头骨!
白焰心头一震,仔细看,脚下的积雪竟都变成了一颗颗胡乱堆放的陈旧骷髅!!
她此时抬眼,往四面八方望去,发现那些铺漫在枯树林地上的茫白的雪原来都不是雪,却竟然是漫山遍野,数之不尽的骷髅!!
这些骷髅头顶全都有不大的破洞,空着无数双黑洞洞的眼眶,似乎都在凝望着白焰!
白焰尚来不及震惊,突然感到左脸一阵的麻痒,她伸手去挠,脸上有什么嫩脆的东西被指甲轻易刮下来,刮得她“嘶”地一疼。
白焰看向自己手心,那被刮下来的,竟然是一颗小小的,底部带血的绿芽!与此同时,她身体各处都开始发痒,能见的每一寸皮肤,都如生长疱疹一般,以极快的速度抽发新芽!!
如此诡异的情景冲击着白焰的神经!使她呼吸急促,心跳加快,睁圆着眼睛全身陷入一种不可动弹的战栗!但也许是那透明液罐里四眼八手的庞大怪物曾经给她造成的冲击过大,她此时面对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骷髅山和手心里不断生长的新芽,头脑倒是依旧保持着一定的清醒。
她在想,眼前的一切,有多大可能是自己的幻觉?是“煞主”为了同化自己而进行的思想污染?
当她这样想时,她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正站在一片无垠的暴雪之中,小烛就站在自己身边……那刺激着她神经的恐怖逐渐褪去,她的呼吸渐渐恢复了节奏,思绪也愈发清明。
当她再睁眼时,枯林里的骷髅依然还在,那些自她身上抽发的嫩芽,却一瞬全枯萎掉落了。
看来这里并不是可以由我的意识来主导的幻境……白焰如是想,但这里的污染程度显然较外面野蛮生长的春墟更高……
这时候,她的耳边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顺利将天赋技能:肉尘珠·成住坏空,解锁至40%。”
天赋技能这么快又有变化……白焰心头一喜,目光再次落到系统“成住坏空”的词条上。
“成住坏空:宿主拥有的特殊体质,解锁至40%,宿主除了得到强于普通人类10万倍的自愈能力外,还将拥有强于普通人类1000倍的惰性精神。
注意:超强惰性精神最多可在神煞中坚持1小时,超出时间,宿主依然面临被神煞异化的风险。”
基于系统需要自己收集神煞,这看起来实在是个非常实用的能力……白焰心想,只是,自己身上并没有可以用来计算时间的工具……
白焰这时候仰头望天,她原本是想看看,能否通过天上的星座来确认时间。但夜空中除了那轮高悬的满月以外一无所有。
那月亮是如此的皎净、深幽,半分月影也看不见,如同一个诡异、反光的深洞。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白焰的错觉,她感到那月亮,正一点点,离自己越来越近!
忽然,四周吹起一阵狂风,吹得漫山遍野的骷髅微微颤抖着发出呜咽的声响。也是这时候,那月亮在空中闪动两下,竟然如月蚀般地消失了!!四周因此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白焰尚还反应不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黑暗中突然有人自她身后捂住她嘴巴,按住了她意欲拔刀的手!
白焰对此竟然没有任何察觉!
此刻她全身一僵,正欲操控星火攻击,却听见耳畔轻微地“嘘”了一声。
“跟我来,‘祂’刚才看见你了。”背后那人悄声对着她耳朵说话,松开了钳制着白焰的手。
白焰听不懂他说的话,但因他没有攻击的意图,当下只是松了劲,点一点头。
那人于是拉着白焰的胳膊,踩着那些咔嚓作响的骷髅,快步躲到一株苍白的枯木后面。
这时候,风停了。天上的月亮重又亮起,但使白焰诧异的是,这次的月亮,出现在了与先前相差高处!就像它突然飘上去了一样!!
白焰这时也就着月光看清了拉自己的那个人。那是一个穿着青灰色道袍的中年人,他身长九尺,手揽着一长缕正盛放的迎春花枝,相貌文弱清癯,苍白的脸上带着三分病气。
“‘祂’,是什么东西?”白焰压低着声音问他。
“用你的星火照着看看就知道了。”他神情温和,说话的语调相当轻柔。
白焰诧异于他竟然知晓自己的能力,当下还是按照他的话去做,召唤一团星火,朝着月亮的方向飞去。
星火的光芒如信号弹一般划过夜空,照亮了枯树林上方,那片无垠的黑暗里竟然俯身探首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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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高约百丈的身影!!
那是一具苍白森然的人骨,却竟然有着八条手臂!而天上挂的那轮“月亮”,正是它漆黑眼眶中的一颗眼珠!!而同样的眼眶,那骷髅的脸上竟然有四个!!
四眼八手……白焰脑海里回闪起透明液罐里的那只怪物,一瞬全身发麻,骨寒毛竖!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白焰尚不及细想,那副被星火爆炸攻击了眼珠的人骨,此时抬一只骨手捂着骷髅面,剩余的三颗眼睛同时亮起,一如天上同时出现了三轮满月。
它此时张口,如风嘶般地怒吼啸叫起来!那叫声如此诡谲奇特,引动了漫山遍野骷髅咯啦啦震动着牙齿的共鸣,这同样是会使人发狂的声音,白焰保持着冷静,抬眼看对面那个青衣道人,他果然捂着双耳,手背抽发几颗新芽,满脸痛苦地忍耐。
之后一阵阵地地动山摇。是那啸叫后的巨人白骨,此时朝着先前星火袭来的方向,一步步缓慢地远去。也因如此,三轮满月的亮光背离白焰他们而去,周围再次陷入了黑暗。
白焰点一小团星火悬在手心燃烧,此时火焰照着对面的青衣道人,他正劫后余生,虚弱得满头大汗。
“‘祂’,是什么东西?”同样的话,白焰又问了他一遍。
“是……神。”道人边说着,边不在意地一枚枚摘去皮肤上生出的嫩芽,每一个芽点都开始出血,“或者说,是捉鬼游戏里的死神。这个空间里的任何人,只要被祂触碰到,就会瞬间失去生机,变成白骨。”
所以这漫山遍野的骷髅就是这么来的?生机断绝的枯林,伪装成月亮的眼睛,皮肤上生发的新芽,一触既死的神灵……
这里神煞,还真是不同于春墟外面的瘆人……白焰心想着,此时又问那道人:“你是谁?怎么知道我会用火?”
“我名王翮,是被困在此处的散修。”那道人道:“你的能为是一位小道友告知我的。他身陷囹圄,却一心只挂念你,认为是自己连累了你。他希望我能找到你,带你一同离开这里,以免你也步上他的后尘。”
白焰听完这话,眼角跳一跳,“谢玦?”
“看来我没有找错人。”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白焰心下吐槽着谢玦,此时又问王翮:“他在哪里?”
“你要去救他吗?”王翮反问。
“看情况,救得动就救。”白焰直言。
“那不必去了。”王翮遗憾地摇摇头,“他被一群疯子抓去作为献给死神的祭品,仪式就快要开始了。
“而且,就算你有本事从那群疯子手中救下他,他身上迎春花抽芽的程度,也足够让他的神智断绝。”
白焰蹙一下眉,她并不十分信任眼前此人。当下她思虑半晌,还是抬头问王翮,“你知道祭祀在什么地方举行?”
“你要去?你不是说了要‘看情况’而行?”
“那也得先由我亲眼看到情况再做出判断。”
而且,疯人?祭祀?甚至眼前的王翮……白焰对这里的一切都有所好奇,如果这里真的是神煞的中心,那么她想要找的“煞主”,一定也就在其中……
“‘道虽迩,不行不至。’”王翮赞赏地点一下头,温润的眼中含上几分笑意,“不如,由我来帮你吧。”
“你来帮我,为什么?”白焰问着,越来越觉得此人可疑。
“实不相瞒,我本就有救谢玦小友之心,奈何能力不济,又急于离开此处去寻我徒儿,如今你做此决断,不正是恰逢其时,如何有不去的道理?”
“这么说来,竟然是志同道合了?”白焰说着,此时爽快地点头,“那我们快走吧。”
她没注意到的是,她被火光照出的影子,自王翮出现之始,便定格着全然静止,甚至忘了随她的动作做出反应。
10. 春墟神煞(七)
在路上的时候,白焰问起了王翮他被困在这里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自己被困了多久。”王翮叹一口气,神情里有些焦虑。
王翮告诉白焰,他原本和他七岁的徒弟苍苍在这一代的深山里隐居。有一天,他入深山采药,回来时,发现木屋已经被人夷平,苍苍也不见了。
王翮心急如焚。因为苍苍有一个仇人,一直在掘地三尺地寻他。如果苍苍被那仇人寻到,必定会不得好死。
“七岁的孩子,怎么会有人这样恨他?”白焰不解。
“仇在身世,恨在骨血。”王翮说着,无奈地垂下眼帘,“但仇恨,往往又会被泼洒在那些最无辜、弱小的对象身上。”
总而言之,王翮忧心苍苍的安危,连夜赶路,意欲出山去寻苍苍的那个仇人。但路至途中,四周忽然起了浓浓的白雾。
王翮迷了路,当他再清醒时,发觉自己已经在这个只有黑夜和死亡的幻境里。巨大的骷髅死神佯装成枯树林里的月亮,不停地游荡着杀人。
“你一开始就是进来的这里?”白焰疑惑,如若迷路不小心陷在神煞,也应当是在先前白焰他们所在的,植被生长过于茂盛的“春墟”。
“除了这里,还有哪里?”王翮并不理解白焰的疑问。
“……没什么,你继续说。”白焰摇摇头,眉头蹙得更紧。
这个幻境无星无月,也无白日,王翮一直疲于奔命地躲避骷髅神和那群疯子的追击。他无法确认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里呆了多久。但那骷髅神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颗眼珠来伪装月亮,他将骷髅神换完四颗眼珠算作一个时辰,猜测自己被困在这里,最少也已经有四天了。
他也亲眼见到许多人在骷髅神的触碰下变作白骨,但却不敢贸然去救。
“因为苍苍还在外面等着我,”王翮隐忍着痛苦道:“我是这个世上唯一能救他的人,所以我,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死。”
白焰能明白王翮的恐惧与焦急,因为她也有过类似的时刻。那时候她头脑昏沉,竭尽所能地想要回到小烛身边,明明只隔着一道门,明明只差一点,但爆炸突然就发生了……
那是还没有过去多久的事情,白焰却甚至抽不出时间为自己的失败和不甘歇斯底里,痛哭流涕一番……也因如此,她此时望着王翮,更不能理解地问他:“既然你急于离开,怎么还肯为谢玦浪费时间?”
“不是浪费时间,”王翮摇摇头苦笑道:“我原本,就是在等着谢玦小友死。只有他被骷髅神的手指触碰,离开此地的通道才会打开。”
这是王翮这段时间探索此地得出的结论。他发现,每当有人被骷髅神触碰死亡的时候,距离那人死处十里,会出现一道亮光,那亮光会持续一会儿,然后彻底熄灭。
上一个人被杀的时候,王翮奔到那亮光前,只来得及将随身的佩刀丢进那光里。然而事后,他无论如何也再找不到那把佩刀。所以王翮确认,亮光的终点,多半就是这幻境的出口。
白焰诧异于王翮的坦诚,当下却也眯了眼,有所警惕,“如果真按照你说的那样,只有人死才会出现出口,那救了谢玦,骷髅神又该去抓谁呢?”
“当然是那群疯子啊。”王翮道:“骷髅神如若抓不到谢玦,他们就会成为祂最好的食物。你听!他们已经来了!”
白焰侧耳去听,果然听见远处来吹拉弹唱的诡异乐声。王翮又让她看东面的山坡,隔着影影绰绰的枯树林,白焰远远看见有火把亮起,一行长约四十人左右的队伍,正缓缓登上一个并不陡峭的山坡。
他们皆都穿着红面白里宽袍大袖,头戴斗笠,面上垂着写有狂草书法的遮面,使人不见长相。整个队伍扬着红底白边的旌旗,神秘飘逸。
队伍中央四人抬着一顶显轿,轿上坐着一个着绿衣的人,乍一看,有些像志怪故事里,妖魔送亲的队伍。
然而此时白焰跟着王翮再靠近一些,就可以看到,轿上坐着的那个“人”,并非穿着绿衣,而是全身皆被一寸多长的绿芽密密麻麻地覆盖住了!
即便看不见脸,白焰还是通过衣物和背上的药箱,辨认出轿上那个人是谢玦!!
白焰一瞬捏紧手指。她原先想过谢玦的状况可能不会太好,但没想到实际的情况却比她预想中的更糟!!此时,她按捺着心头所有负面的情绪,一面在黑暗中继续随着王翮靠近那队伍,一面低声问他:“这些是什么人?”
“太一神宗。”王翮道:“他们是骷髅神的信众,即便骷髅神从来不佑护他们。我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已经看见至少有十个人在献祭仪式上,被骷髅神一并带走了。”
太一神宗?……白焰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然后回想起先前崔七说的,“太一邪宗会用活物祀养神煞”,这个太一神宗,应当就是崔七口中的“太一邪宗”……他们是这个世界的现实里也存在的组织吗?……
当下,他们躲在山坡侧面的骷髅堆里,看着太一神宗那些戴笠帽的人将谢玦绑到山顶的祭台上面,点起熊熊燃烧,围着篝火,一边弹奏着,一边如醉似狂地开始跳舞。
白焰看见他们红色的幡旗上,绘着一个白底的圆形,圆形内,是以黑色描绘的四眼八手骷髅图腾。于是她问王翮,“为什么死神,有四只眼睛,八条手臂?”
“因为祂身上有八手脊。”王翮理所当然地说着,突然他神色一变,食指抬到唇边嘘声,因为飞扬着火屑的黑夜上空,亮起了四轮满月!!
那四轮月亮照得整个幻境亮如白昼,也照出骷髅死神庞大的白骨身躯,在山坡上顶天立地,如同枯树的脉络。
祂低下四只眼睛俯瞰着祭台上那些围着篝火舞蹈的,渺小如蝼蚁的人类。
祂也俯瞰着祭台中央,被绑住的谢玦,此时缓缓地躬身,伸出左侧第一条手臂。随着祂白骨的指尖一点点朝着祭台靠近,那些太一神宗覆面人皆跪地叩头不止,祭台中央的谢玦,这时痛苦地挣扎哀嚎起来,他身上的迎春花枝愈发剧烈地抽芽生长,直至在他身上开满了黄色的小迎春花!!
“动手!”几乎是王翮说话同时,早已如满弓之弦的白焰同时放出六团呲呲作响的星火,击中骷髅神的四只眼睛和祂伸向谢玦的那只骨手。
爆炸声此起彼伏,在骷髅神携着万均风势,撼天动地的怒吼中,白焰与王翮同时奔向祭台!
祭台上的笠帽人皆都因骷髅神的发怒诚惶诚恐,此时见有二人攻来,一瞬甚至无从反应!
白焰一面操控天上星火继续轰炸骷髅神,一面照夜刀燃着白火,冲向挡在眼前的笠帽人们!
这些人也修术法,甚至他们的灵力与白焰相差并不多!白焰好不容易砍杀一个用旌幡做武器的笠帽人,他面上蒙着的布帘,上面以狂草书写“住轮天”三个大字。出于好奇,白焰掀起对方的覆面,看见其下的面容,却竟然是一片虚无空洞的黑暗!
白焰因此一怔,脊背发凉,被一旁的王翮抓着手臂拉开,“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救人!”王翮边说着,边用手中迎春花做武器,轻松击开一个正挥长鉞向白焰砍来的笠帽人。
白焰此时回神,快步向祭坛中央跑去。她眼角余光看见王翮牵制那些笠帽人,他舞柔软的迎春花枝劈砍,依然可见刀势,沉重千钧,其利如啸风裂空,境界恐怕要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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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焰原身好几重!!
白焰愈发对王翮在这里神煞中的身份好奇。但现在还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此刻白焰奋力杀开一条血道,到谢玦前面!他全身抽长的迎春花枝已有三尺多长,已经将他整个淹没,看不出人形。
白焰拨开谢玦脸上的迎春花,露出底下长满枝条,异常恐怖苍白的脸。他睁着眼睛,张着嘴,神情呆滞着,看起来已然无甚生机。
“谢玦!”白焰心一紧,担心他已死了正伸手欲探他鼻息,却被他突然抬起的,上面同样满是花枝的手抓住!
白焰吓了一跳,然后抬眼看谢玦。他的眼珠依旧茫然不动,喉咙里,发出虚弱艰难的声音:“对,对不起,白师姐……我不是故意用,用那镜子……”
竟然还有心思想这些……白焰无语,却还是稍稍松了口气。此刻她一刀挥断绑着谢玦的绳索,背起他飞奔着离开祭坛。
也是这时候,骷髅神终于适应了白焰星火的轰炸,此时祂闭起了四只眼睛,身体缓缓地向前方倾斜倒下!
所有人都被祂莫名的行为惊吓得措手不及,飞快地各显神通往山坡的两侧逃跑。随后,伴随着轰然一声巨响,祂最上面的两只手臂撑地,整个庞大洁白的骨骼如巨型爬虫一般,趴匐在黑暗广袤的山坡上!
白焰的星火还来不及再次追上祂的头颅。那骷髅上的四只眼睛,已经随着祂低头,如闪耀的舞台灯光般,将祭台的一切照得茫白!
而祂剩余的六只手臂,此刻正随着祂目光的转移,不断往所有人逃跑的方向挥舞抓取着。
白焰背着谢玦,亲眼看见跑在她前面的一个笠帽人,被那巨大的白骨人手擢获!在那死神之手的触碰下,笠帽人一瞬僵直,随后自十米高空坠下,成了飘飘荡荡的一身衣物!!
那白骨巨掌一击而中,却未善罢甘休,继续蓄力挥舞着,如拍打小虫一般向着奔跑白焰袭来!!
白焰仰头望着遮天蔽日而来的骨手,脑中一瞬回闪起她在巨型液罐前面产生过的幻觉!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巨掌拍在大地上,白焰背着谢玦,勉强自骨缝间闪出,弹跳至半空,就在她扭转着姿势意图下落的瞬间,骷髅神的另一只大手已经自她身后挥来!
白焰心跳近乎停止,但好在她先前那追出的四枚星火此时同时击中骷髅神的四只眼睛,视觉丧失一瞬,骷髅神巨掌偏移,白焰也顺利带着谢玦下落,分别在白骨堆里滚了好几圈。
此时白焰甩甩被震得发昏的脑袋艰难地起身,看见先前拍在地上那只大手,已经又向白骨堆里的谢玦拍去!
糟了!!
白焰一面操控星火,一面淌着及膝的骷髅拔刀往前,就在她以为要来不及的时候,王翮自远处飞来,捻指诀召唤出一个金色法阵,挡在了巨手与谢玦之间!
白焰诧异,此时六团星火皆飞向那巨手,那巨手却纹丝不动!更糟糕的是,另一只巨手,此时也同时交叠着压在上面。
又是一阵巨响,王翮身体被压得往下陷了一寸,他吃力向此时奔来身后的白焰道:“快,带着谢玦小友往东走!”
“那你呢?”
“快走!”王翮强顶着巨手压下的万钧之力,皮肤上再次发出新芽,他背对着白焰,艰难咬牙道:“我不会死,为了苍苍,我也会想办法!”
白焰见状也不再磨蹭,此时她背起谢玦,竭力奔跑的同时,操控着六团星火,一面为自己开路,一面不断地帮助王翮抵挡巨手!!
当白焰终于逃出巨手挥舞的范围,脱离危险之后,她回头,却刚好看见王翮的阵法被击碎,他口吐鲜血半跪在地上,而死神的巨手,正往他头顶抚去!!
11. 春墟神煞(八)
王翮仰头喘息着,望着压面而来的巨手,想要闪避却再也没有力气!
骷髅神苍白巨大的指骨戳碰到他头颅,他全身僵直痉挛着,皮肉瞬间收缩萎烂,变作一具白骨跌落在地上!
白焰眼看着远处发生的一切,一瞬震愕地屏息,难以置信!然而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骷髅神这时突然抬头,四只发亮的眼睛同时望向白焰,继而八只手臂和脚并用,撼天震地地向她这边爬来!
白焰心跳如鼓,一瞬战栗着魂飞魄散,这是噩梦里才有的情景!此刻她转头,咬牙用最快地速度朝着王翮说的东方出口跑去!
好在那骷髅神因过于庞大,跑得并不算快。
不知道跑了多久,白焰当真见到东方黑暗里的那一道光!它起初大如屋舍,但却在他们奔跑的过程里快速地收缩。当白焰背着谢玦跑到离它仅有一百米时,它已经小如碗口!
眼看着要来不及,白焰尝试着召唤星火,不断向那亮光处轰去!她原本只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却没想到竟然真的有用!终于,白焰背着谢玦,在那亮光消失的前一秒触碰到它,一瞬被吸入其中!!
不远处的山坡上,此时骷髅神已经放弃了追捕白焰,祂如爬虫一般撑着八条手臂站起来,在剩余几个笠帽人瑟瑟发抖的顶礼膜拜中,闭上三只眼睛,仅留下一只眼睛作为满月,照耀着广袤幽静的骷髅山坡。
这时候,王翮死处,忽然咔嚓一声脆响,一颗全新的骷髅,脑袋上此时破开了一个小洞,轻微地歪斜一下。
……
白焰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然躺在满是白骨的枯树林里,夜空高悬着一轮满月,向树林挥洒如梦似幻的轻柔月光。
我又回来了?……白焰一瞬震愕得全身缩紧,以为这种重复是精神污染导致的幻觉,直到她起身,看到身旁已然长成一阵蓬迎春花的谢玦,才意识到自己没有陷入轮回。
至少这里的时间,和刚才自己钻进那亮光之间,是连贯的。
此刻白焰回想起王翮变成骷髅的瞬间,和她说的“我不会死”的话,一瞬抓了把头发,百感交集……
她没想到王翮真的会死。
即便在这个全是骷髅的幻境里,他骨肉之身的存在明显非常可疑。但就先前短暂的相处来看,此人在忧虑着徒弟安危,急于脱身的前提下,依旧舍己为人,帮了他们好多次,不可谓不是一个好人。
只是,按照王翮说的,从白光进入可以离开幻境,却为什么又回到了起点?是他蓄意欺骗,还是出于某些他自己也不知晓的缘故?……
白焰眼看着头顶的月亮仿佛又开始锁定自己,一点点朝着树林的方向靠近,她于是召唤了四团星火袭击而去,在骷髅神四只手捂眼发出啸叫的同时,拖着满身迎春花的谢玦,将他带到相对安全的骷髅神背面,在这里捡些枯枝,燃起一团篝火。
她得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谢玦的状况非常不妙,她也不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已经过去多久。
还得要找到“煞主”,解开神煞……否则她连第一关都过不了,更遑论要完成系统任务去救小烛……虽然如是想着,但白焰此时却只是呆坐在那里,直愣愣地盯着篝火,脑中不断回闪着王翮的死亡……
比自己强那么多的王翮,在骷髅神的触碰下只一瞬就变成了白骨。
那么难的事情,只靠自己,真的有可能做成吗?……“废物”白焰满心的不确定。
要是小烛也在这里就好了……
或者,穿越过来的人不是自己……
白焰此刻无比想念小烛那张苍白虚弱的脸,她总是弯了眼,盈盈地笑着,让白焰安心,“没关系,我有办法哦。”
白焰过去会以为那是因为小烛有超能力,而自己是个处处受限的劣质人。
然而到了这里,同样拥有超能力的自己却依然不得不感到焦虑、绝望,白焰才反应过来,不是那样。小烛之所以永远有办法,是因为她较于自己先一步扛起了责任,她比自己更加坚定,也更有勇气……
白焰如是想着,收紧下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她为自己刚才的消极和退缩感到深深的羞愧!!
既然事情已经那么难了,要是再不能摒弃自身的懦弱、焦虑、畏惧,瞻前顾后,那么,自己想救小烛的希望,必定会再次落空!
那是白焰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面对一次的事情!!
篝火燃烧着枯枝噼啪作响,火焰随风扬动,拉扯着白焰纤长的影子在她身后左右摇晃。但有一道影子,却违反光学定律地出现在她眼前,此时它嘴唇的部位如液体一般流淌着咧开,简笔画一般地露齿,展开一个夸张狰狞的笑脸!
“嘻嘻嘻嘻~”一阵诡异的笑声自那满是尖牙的口中发出,好似在嘲讽白焰自扇巴掌的举动。
白焰本就心绪不佳,意识到被人窥伺嘲讽更是怒上眉梢,此时她抽出照夜,刃上燃起白火直接砍向那道黑影!
但这一次,焦黑的刀痕竟然没有直接穿过黑影,却是将它一分为二!
上半团黑影脱离之后,如凝胶般有弹性地聚成一滩,随后又蠕动着,在地面上长出那张满是獠牙的嘴。
“好凶啊,”它的声音像是略过白焰与它之间的距离,紧紧贴在她耳边出现,悄声低语。
白焰两手飞快捂住耳朵,瞬间看见一些粘稠的黑影从自己指缝间流下,又飘扬着抻长到自己面前,变出三四张细小的嘴,异口同声地嘻嘻笑道:“你的脾气,比起之前差了许多。”
而那一团原本被她用刀斩断的黑影,又柔软地重新融合回自己的影子!
白焰心头大震,要不是她旁边还倒着长满迎春花的谢玦,她此刻脸上恐怕又要因为精神波动发出绿芽!
这黑影认识原主!而白焰并没有原主的记忆。
一瞬间,千万种被拆穿的可能闪过她脑海,她却也在这瞬间彻底冷静下来。
此刻,她蹙了眉,不耐道:“我失忆了,一直躲在我影子里窥伺的你,不是最清楚吗?”
那些漂浮在白焰眼前的嘴唇此刻静止了半晌,随后缩回她的耳朵,在她耳中此起彼伏道:“你也比以前要更狡诈。”
白焰冷哼一声,“看来你还挺了解我?”
“毕竟,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一直窥伺着你。”
白焰感到黑影话语里的戏谑与侵入性,一瞬蹙紧了眉头,脊背发凉。
所以它是跟着原主来的,而不是神煞里的产物……
只是不知道它是敌是友,身份为何?……白焰如是想着,此时正欲张口再试探一下对方,一旁已然变成迎春花丛的谢玦突然挥手甩脚,做了几下轻微的挣扎!
“糟了!”
白焰起身想扶起他,却竟然发现他躺着的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生根,此刻已经深深蔓延过满地的骷髅,牢牢扎进土里!!
白焰此时诧异,拨开他脸上愈发粗壮的迎春花枝看,却见他艰难喘息着,茫然无生气的脸,此刻已经皱缩得如干尸一般!
“谢玦!谢玦!”白焰捧着他的脸尝试叫唤他,但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怎么会这么快?……白焰难以置信,她惊恐地意识到,谢玦的血肉正在成为这些迎春花的养料,再这样下去,恐怕不足半刻钟,他整个人都会被分解消失了!
白焰咬牙,她暂时无法离开这里,也做不到立刻就解开神煞!理智告诉她,她只能放弃谢玦了。他这样弱小,在这种疯狂的地方活了这么久已经是奇迹……
何况他们才刚认识不久,白焰也不必为他的死负责。
但——即便这样劝服自己,白焰却有些无法忘记谢玦对自己说“你对我真好”时的样子,他望着自己时,单纯恳切的眼神,还有刚才他在祭台上,看到白焰一瞬,意识不清的道歉……
恻隐之心使白焰一时不忍放弃。此刻,她看着垂死挣扎的谢玦飞快转动脑筋……忽然,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但她不知道是不是可行……
谢玦这时候因为根须的固定,手脚渐渐挣扎不动,只不住地喘息痉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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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已近弥留!
……算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白焰见状不再犹豫。此时她迅然抽刀,划向自己左手,如削豆腐一般,一瞬割下自己的一根小指!!
断指落在地上,锥心的剧痛使她一瞬眼前发黑额头沁汗,白焰咬牙隐忍着,只起伏着胸腔滞了一下呼吸。而她不断流血的创口,缘由“成住坏空”的作用,此时已经快速地开始愈合。
“……你在做什么?”黑影轻悄的声音在她耳朵里,不解地问她。
白焰无暇理会它,只是捡起地上掉的那枚断指,拨开谢玦面上的迎春花枝,捏着他的脸颊,用力掰开他紧紧咬着的牙关,将那根断指直接捅进他的喉咙深处!!
系统里说,“成住坏空”是自己拥有的特殊体质,解锁到40%,有超强自愈和精神惰性两项能力,那么,作为自己身体一部分的手指,是不是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发挥着两种能力?
谢玦气管被那根断指塞得不能呼吸,此时他憋得涨红了脸,一面仰头干呕着呛咳,一面勉力挣扎着想要出气,连带着满身的迎春花颤抖不止。
“咽下去,谢玦!”白焰不确定这会不会让他死得更快,此时却还是捂着他的嘴,尝试着和他沟通,“快把喉咙里的东西咽下去。”
谢玦的意识在一片濒死的舒适中,根本感觉不到外界发生了什么。但他的确听见了白焰的声音,模模糊糊,自很远的地方传来。
咽下去?……咽什么?他完全不明白白师姐在说什么,却还是乖乖照她说的,尝试着吞了几下口水。
现实里,谢玦梗着脖子,全身僵直着痉挛,他眼泪口水直流,已经生根的手指紧紧地抠在满地的骷髅上。然后是一阵的卸力,他全身瘫软下来。
“……谢玦?”白焰依然尝试着呼唤他,此时看着他已然扩散的瞳孔,还是松开颤抖的手指,不得不接受自己最终没能把他救回来的结果。
但这时候,谢玦却突然猛烈地又呛咳起来,恢复了喘息!
与此同时,他伸进地下的根系全都断裂,使他顺利翻了个身,而他身上那些明黄与翠绿相间的迎春花枝,也在瞬间全部枯死,自他皮肤表面脱落。谢玦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样貌,他身上除了衣服密密麻麻的破洞,甚至没有留下什么疤痕,但却依然满脸痛苦,闭紧眼睛。
白焰愣怔了一会儿,伸手确认了一下对方只是因为虚弱仍在昏迷,才终于反应过来,舒了口气。
竟然真的有用……她看一眼左手断指处已经全然愈合的伤口,心想着,一根手指换一条命,还是值的。
也是这时候,先前被无视的黑影,再次在她耳边轻语,“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多管闲事。”
白焰因为救回谢玦,终于放松了一些,此刻听见黑影的挑衅,只冷着脸淡淡道:“那是你还不够了解我。”
黑影因她说这话,往上蠕动着抻成三米多高的人形,躬身望着白焰,脸的部位,睁开一双猩红锋利的眼睛。
那下三白的眼睛死感而又冷漠,此刻就这样不动声色地俯望着白焰,似乎在观察,又似乎是在威慑。
白焰本该为这样侵略性的目光感到不适,然而此刻,她仰头直视着那双眼睛,却在考虑另一件事情。
关于离开这里的方法。她现在在想,如果直接杀死骷髅神会不会有用?如果只是凭自己现在的力量并做不到的话……眼前这黑影,有没有可能帮助自己?
这黑影虽然诡异讨嫌,但迄今为止,却并没有做过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硬要说的话,它甚至还帮过自己两次(虽然其中一次是扇了自己两巴掌)……
先试探一下再说……白焰心想着,张口正欲问它,突然一阵大风漫来,扑灭了摇摇曳曳的篝火。
然后,一阵温润熟悉的声音自白焰耳后响起:“在这里点火,会把祂引过来。”
这是?!……
白焰惊觉,一瞬的毛骨悚然。此时她飞快转头,果然看见幽暗中,王翮手执着一束迎春花站在身后,他斯文清癯的脸上,一双眼睛明亮、静定。
12. 春墟神煞(九)
黑影在被王翮看到之前重新贴地变成白焰的影子。
这怎么可能?……白焰诧异,此时她上下打量着王翮,脱口而出,“你没有死?”
王翮倒是一派坦然,“我说过了,我还要离开这里去救我的徒儿,不会轻易就死。”
即便他的确如是说过,白焰却依然感到难以置信,“可我分明亲眼看见你变成了骷髅。”
“那只是我欺骗死神的障眼法。”王翮微微一笑。
“……是这样吗?”
虽然在这恐怖的里神煞里,发生什么都有可能。白焰却依然拧皱了眉,因为王翮的微笑,和他先前变作骷髅的样子反复交叠,感到了一阵的毛骨悚然。
“现在不是聊这些的时候,”王翮这会儿有些紧急地拉白焰手臂,“我们得快些抓住机会,从出口离开这里。”
但白焰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握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感受触觉,如此真实。她此刻又抬头看着王翮,冷淡道:“可我刚才从你说的那个出口出来,却只是回到了这里。”
“……怎么会这样?!”王翮皱眉,一副完全没想到的样子,“是不是没有赶上?或许我们应该再试一次。”
“再试一次?”白焰眯了眯眼,顺着他的话继续道:“但谢玦已经被救回来了,再试一次,骷髅神要触碰谁呢?或者这里还有其他活人,可以被太一神宗的人抓去祭祀?”
“……这里的确没有其他活人。”王翮说着,垂眉思忖,似乎真的为此感到了困惑。
白焰从旁确认着他的反应。她不认为王翮是在故意装傻,这看起来更像是,记忆错乱导致的结果。
王翮似乎并不全然记得他变成骷髅以前发生的事情,可他却依然记得自己要做的事,也记得白焰和谢玦。他看上去,有些像一段出了BUG的程序,即便数据混乱,却依然在照着最初的核心指令运行。
“既然太一神宗没有其他活人可抓,不如我们中找一个人做诱饵?”白焰此时故意试探他。
王翮因她的话面露惊讶,但他还不及做出反应,却突然食指抵唇“嘘——”了一声,挡在白焰面前,神色发凛地看向四周。
白焰同样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瞬滞着呼吸全身一震!
周围幽黑的枯树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每一株树的后面都探出了一张戴着斗笠和面帘的人脸!那些包裹着他们面部的面帘上,狂草书法写着不同的墨字,如同或痴或笑,或嗔或怨的人脸表情,诡异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白焰今夜受的惊吓已经太多,这一下肯定也足够吓得她全身发芽!
而更使人汗毛耸立的是,眼前这些太一神宗的笠帽人,还在如游戏刷新一般,一点点朝着靠近白焰他们的树后面移动,全方位地包围他们!
及至近到一丈处,那些笠帽人便如离弦的弓箭一般,飞快朝着白焰他们袭击而来。
王翮一挥手中迎春花,刀势霎时携着大风震飞两个笠帽人,白焰的星火也及时自夜空坠下,接二连三地在枯树林里轰炸!
然而包围之势并不能因此而解,甚至那些覆面的笠帽人,简直有源源不断之势。白焰一面把依然昏迷的谢玦揪到背上,一面照夜刀燃白火砍向那些笠帽人!
他们功法不俗,且人数众多,白焰纵使可以勉强自保,却很难突围。然而,她在与这些笠帽人缠斗的过程里,却渐渐发现了一件事情。那些人的面帘,上面各自有诸如“夜摩天”、“忉利天”、“极乐天”……等不同的文字,但却是重复出现的。起初,白焰以为面帘上不同的字,区分的是不同的小队。
可她很快发现,写着同样字的人,他们不论是使用的武器、身形,甚至是动作招式皆都是一致的。譬如先前已经被她杀死过一遍的,使用幡旗的“住轮天”,白焰此时一眼扫去,能看见三个,就好像这里近百人众的笠帽人,其实是复制黏贴的。
可惜他们面帘底下的脸皆都是一片纯粹的黑暗,使白焰无法彻底验证自己的想法。
这时候,两个人笠帽人夹击而来,白焰左躲右闪之间跌倒在地上,缘由刚才关于笠帽人的想法,她看着满地成片的骷髅,突然发现了一件原本早该发现的事情!
这使得白焰一瞬头发倒竖,脊背发凉!
而王翮此时挥动手中柔软的迎春花枝,左右甩扫向那两个与白焰缠斗的笠帽人,轻易将那两人切作四段,在他们空荡荡衣物飘落的同时,王翮已经到了白焰面前。
“我觉得你刚才说的主意不错,”他说着,又攻向袭来的一个笠帽人,对白焰道:“我留下做诱饵,你带着谢玦小友去出口的方向等。”
白焰惊魂未定,这会儿骇然地望着王翮,点点头说“好”。随后她起身,操控六枚星火往东方轰炸开路,在王翮的掩护下,带着谢玦全力逃出笠帽人的围杀!
但当离开包围圈之后,白焰并没有按照原先和王翮约定好的,继续往东侧的山坡走,却是找了棵枯树,背着谢玦爬到树梢上面,向下窥看。
越来越多的笠帽人自枯树后面源源不断地出现,王翮被包围其中,即便灵力刀法皆不俗,却也渐渐地显出疲态,左右支绌。
白焰看着他这般挣扎,眼睛却愈发精亮,先前发生的所有事情,终于渐渐串联收拢在一起,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为你谋生路,你却躲在这里看他热闹?”黑影在她耳朵里悄声说话。
白焰不理会它话语里的嘲讽,只淡淡道:“我需要验证一个猜想。”
“终于发现了,还不算太笨。”
白焰这会儿蹙眉,莫名其妙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黑影一时静默,片刻又再嘻嘻笑起来,反问她:“真奇怪,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黑影这么说,似乎是为了提醒白焰不要越界,认为他们是一伙的。白焰则是牙关一紧,她一向来最厌憎躲在暗处的偷窥狂和立场不明的装逼怪,刚好这两样黑影全占了。
但她倒不至于因此就和黑影翻脸,这会儿她满脸理所当然地试探:“我以为你关心我的死活,我们难道不是这种关系吗?”
这也是白焰初步对黑影和原主关系的判断。它怀疑自己的变化,将自己与原主区分开来,说明它熟悉原主;它藏在自己的影子里窥伺,对自己冷嘲热讽却并没有离开,甚至还出手帮过自己,说明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它对自己都有一定程度的兴趣……
“这是要打温情牌?”黑影警惕道:“我可不是你背上那个毛头小子。”
不,白焰只是实话实说,还远远不至于到打温情牌的程度。
当下,她感受到黑影对自己的抵触和戒备,正考虑着要说些什么,忽然,那边枯树林亮起一整片皎洁的月光,白焰转头,阿看见骷髅神此时已经出现在了枯树林上方,祂四只眼睛发着幽光,正低头躬身往下探找。而底下树林里,满身是血的王翮不知何时已经杀光了所有笠帽人,却也已经精疲力竭,他喘息着半跪在地上,仰头望着骷髅神伸下来的白骨巨指,眼中流露恐惧,被完全地慑住,身上皮肤不断抽发新芽!
白焰屏息凝神蹲在树干上,第二次看着骷髅神的巨掌抚向王翮头顶,他全身一僵,再次被抽去生机化作一具白骨摔在地上。
但这一次,白焰不再像先前那样惊诧,反倒因为事情发展正中她的预料而激动得心跳加速。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的确认……
白焰躲在树上,一直等到骷髅神缓缓走远才又下去。这时候,她背上的谢玦也终于醒了。面对漫山遍野的骷髅,他自然要先吓得嗷嗷叫上几嗓子。白焰见他中气十足,于是放他下来,让他跟着自己。但谢玦太过害怕,只亦步亦趋黏在她身后。
好在那根断指的作用,这一次他的精神没有出现剧烈波动。
谢玦先前虽然意识混乱,但对于发生的事情都有模糊的印象。他记得被崔七甩进血藤树的事情,讲起崔七来,他竖着眉毛,简直咬牙切齿,深恶痛绝,“灵,灵应台的人果然都,都很恶毒。把我们都弄,弄到这里来,她一个人在外面被魍魉追,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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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厉害了……”
他也记得是白焰从祭台上救了自己,后来又给他吃了什么东西,还一直叫他咽下。他努力照着她说的话去做,原本沸腾成一团浆糊的精神才终于平静下来。
“白师姐那,那时候给我吃的是什,什么呢?”谢玦这时候巴眨着一派纯然的眼睛,相当好奇地问她,“真的很,很管用。”
“是我的小手指。”
谢玦因她的话,一瞬停下脚愣在了原地,白焰转头看他满脸震撼的表情,满意地一笑,“怎么,恶心到了?”
“不,不是!”谢玦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他这会儿慌忙抓起白焰的左手,目光落在已经愈合的断指伤口上,满脸的诧异心疼,最终拧皱着眉,低头露出一副欲哭的表情,“我只是没,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为了救我这样一个人,做到这,这种地步……我不过是一个派,派不上任何用场,只会拖,拖人后腿的道童啊……
“你对我真,真是太好了,白师姐。除了我阿,阿娘,从来没,没有人对我这样好过……”
他结结巴巴说着这些肉麻的话也丝毫不感到害臊,情到深处,甚至瘪嘴隐忍地抽泣着,真的落下两滴泪来。
白焰受不了他黏黏糊糊的这一套,忍着满身肉麻一下把手夺回,冷冷道:“夸张了。”
她并没有意愿要为谢玦做到哪种地步,一切都只是在她可承受损失范围内的状况使然……
只是……此刻乍然想起,白焰也不得不在心里感慨,像谢玦这样“派不上用场,只会拖后腿的小道童”,能在如此危险的神煞里活到现在,的确也是运气好过了头。
“不,不夸张的。”谢玦此时袖子随便擦一下眼泪,吸着鼻涕,满脸认真地向白焰道:“我谢玦一,一定会报答你。以后你有,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我都会尽,尽力帮忙,死而后,后已。”
“不必。”白焰心累秒答。她只是不忍看他在自己面前死去,并无意愿索要报恩,更不想和这个世界的人建立太多情感关系。
此时她看着谢玦一张失望颓然的傻脸,无奈地叹一口气,“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谢玦并不认为她这是排斥自己,此时点点头嗯一声,咧开嘴,心情很好地笑嘻嘻。
“对,对了,”他这会儿也终于有余裕想起来,问白焰:“和,和你一起救我的那位王,王道长呢?”
“就在这里。”白焰道。
他们已经到了王翮的死处,先前被王翮杀倒的无数笠帽人尸首,皆都已经不见踪迹。白焰此时蹲下身,望着刚才王翮倒下的那具崭新骷髅。
“他,他,他死了?”谢玦惊吓得后退,差点摔倒。
“暂时死了……”白焰眯一眯眼睛,随手从旁边地上捡起另一枚陈旧的骷髅。手上点了一团星火,照着那骷髅,与王翮崭新的白骨比对。
“暂,暂时?”谢玦无法理解,更不明白白焰此刻在做什么。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白焰发现这两枚头骨,它们的形状、颌骨的转折、牙齿的结构,皆都一模一样的时候,她依然感到了一阵疯狂的震撼!
白焰抛掉手上这枚,又捡起另外一枚,发现依然是同样的结果!
于是她又捡起第三枚、第四枚……一样!一样!!全都一样!!这漫山遍野,如白雪般铺满整个幻境的骷髅,全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与王翮的头骨形状一模一样!!
唯一的差别,是那些陈旧的骷髅,头顶皆有一个盏口大小的破洞,而王翮的头骨上面,暂时光滑完整……
但就在白焰如是确认的瞬间,王翮的头骨,突然震荡着发出咯啦啦的声响!它不断剧烈抖动着,仿佛挣扎般一下下往上跳跃,及至“咔嚓”一声脆响,额头裂开一道豁口,内中如破土一般抽出一颗绿芽。
那绿芽飞快地生长,无多时便能看出是迎春花枝。一整蓬的迎春花如喷泉般向上抽长,枝繁叶茂,金英翠萼,及至勾勒缠绕成一个九尺高的嶙峋人形,再在瞬间,化形成了闭着眼睛,神色静谧的王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