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零我是编剧》
1. 咋回事?
刘夏是被热醒的。
她的眼睛老是睁不开,迷迷糊糊地一摸脸上,一手油汗。
什么鬼天气,还没到五月份就这么热了?
这段时间公司参与了一个大型招投标项目,她作为投标最后的汇总人,昨晚上忙到了凌晨三点多才把一切都搞定。等回到家,压根没有任何气力了。她没有洗漱,直接倒头便睡。
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等下还要回公司,跟进竞标现场的事。
经过几番挣扎,刘夏终于张开了眼睛。首先投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白色的吊扇,在她头顶上“呼呼”地转着。
她一下子就吓清醒了——自己家根本没装吊扇,我这是睡在哪里了!
刘夏惊恐地看了看四周,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家具摆设一下子都闯入她的视野。
这里应该是她年少时的家,她在这里从小学三年级一直生活到参加工作,后来自家老爹单位福利分房,她才和父母搬到市里去了。
刘夏现在睡在自己卧室的地上。看看自己的小背心和大裤衩,再看看铺在地上的席子,她觉得自己应该还是在做梦!
她决定再睡一会儿,醒来大概就能恢复正常了。
可还没等她眯上眼,一阵老式斯派林锁开门的声音传过来了。片刻之后,有人进了家门。
“你怎么还在睡呀!这都快五点了,你也起来晃晃嘛!白天这样睡,晚上又要睡不着了。”还没有衰老的妈妈隔着纱门和她说道。
看着满头黑发,还烫着当下时髦小卷卷的妈妈,刘夏的眼睛有点发热。
这是二十年多前妈妈,还不到五十,有活力,不会爬点楼就气喘吁吁,不会一天到晚愁着她既没钱,又不结婚,以后老了怎么办,不过还是一样的啰嗦。
“知道了,我马上起来。”刘夏无奈地答道。她慢腾腾起身把铺在地上的席子卷起来,靠在卧室的门后面,然后推开纱门走到厨房里,接了盆自来水,洗了个脸。
好像清醒一点了,但依然很懵逼。
刘夏茫然地看着墙上镜子里的那张脸,好像真的是自己年轻时的脸,连额头上那几个痘痘都莫名的熟悉和刺眼。
“睡糊涂了吧!我就说午觉不能睡太久,你先把冰箱里的西瓜吃了,醒醒神。”妈妈见刘夏没有反驳她,有点不适应。
“知道了。”刘夏老老实实拉开冰箱,把冰镇的半个西瓜拿到厨房,打算用刀分一下。
刘妈妈奇怪了,更有点不安,自己女儿好像丢了魂一样。
“你今天是不是乱吃什么东西了?上午那么热,你是不是又跑出去玩了?还是中午饭没好好吃?你爸中午没看着你吃饭……”刘妈妈顺手就探了探刘夏的额头。
“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睡过头了,有点懵!”刘夏嗓门一下子提高了好几度反驳道。
听到这句,妈妈才松了一口气,这样才是正常的嘛!她转身也进了厨房,洗了洗手,嘟囔着:“摸一把,一手油,也不知道你们父女俩油怎么都这么重……”
刘夏实在有点哭笑不得,原来自己老娘二十年前,就有见面五分钟点燃自己的深厚功力了。
成年后的刘夏一直是个很温和的人,平时话不多,和同事朋友相处都很融洽。唯独和自己的妈妈,三句话不到就能吵起来,有时候听到妈妈说话都会很暴躁。
其实她也知道,和外人相处时,都是戴着面具的,你好我好大家好;唯有和自己最亲的人在一起时,那才是最真实的自己。
因为只有最爱自己的人,才会无条件地包容自己,为自己奉献所有,即使受了气也不会计较和放在心上。
刘妈妈手脚利索,用开水烫了一下刀,一挥手,就把原来半个西瓜再一分为二。她从筷篓里拿了一把长柄勺,也用开水烫了烫,插在西瓜瓤上。
“去吃吧,你这样迷迷瞪瞪的,哎……”
刘夏接过西瓜,坐在厨房外过道的小竹椅上,不吭声吃了起来。她低着脑袋,怕一抬头就被妈妈看到眼眶里的泪水。
刚才她看了一下过道上的挂历,知道现在是她大三暑假。这时候刘夏都已经21岁了,可是自己妈妈仿佛她还没长大一样。
用勺子舀西瓜是刘夏年少时最喜欢的吃法,但是这个西瓜实在太大了,即使只有四分之一也让刘夏被撑得难受,感动的泪水也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看着手里还剩一半的西瓜,刘夏不得不开口了:“妈,我吃不下了!”
“你真的没乱吃东西吗?平常你都一个人吃半个西瓜的,这才到哪呀?”
“西瓜糖分太高了!容易有饱腹感!”刘夏苦着脸说道。
造孽呀!原来我读书时这么能吃!
“糖分高?你以前不是嫌西瓜不甜,还往里面撒白糖的吗?”刘妈妈更诧异了。
刘夏再次受到灵魂暴击,我说我后来减肥这么费劲呢,是不是年轻时存储了太多的糖分。这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想到这里,刘夏一点都吃不下去了,喉咙里还有食物上涌的感觉。
“妈,我不舒服,我去躺一会儿。”
“躺什么呀,真要吃多了就多走动走动。西瓜都是水,上几趟厕所就没了!”刘妈妈一边在厨房里洗洗涮涮准备晚饭,一边回过头来宽慰女儿。
“还有,你下周就要去咱们市里电视台实习了,好歹还是准备准备。今天都周五了,别到了下周一临时抓瞎!”
刘夏都惊呆了,没想到还有这茬儿!她决定先躺一下缓缓,思考一下人生……
结果人生没思考成,她倒是又睡着了。
等她再睁开眼时,天都已经快黑了。
家家户户都传来做饭的声音。高压锅“嗤嗤”的冒汽声、锅铲炒菜的声音、还有大人们喊在楼下疯玩的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刘夏躺在床上,她终于确信这一切都不是做梦了,因为太真实了。
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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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都没有感受到这温馨的烟火气了。
她工作后没几年,国内房地产行业也进入了飞速发展的时期。一栋栋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城区的面积一扩再扩,代步工具也都从自行车变成了私家车……可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刘夏后来自己买的小房子也是在高层,电梯上下。可周围邻居几年住下来,连是男是女,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哪像现在,那个年代周围住的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几十年住下来,彼此都知根知底,熟得不能再熟了。
刘爸爸已经下班回家了,刚刚进门没看到自己女儿,就问老婆:“刘夏呢?又和同学出去玩了?”
“你小声点!姑娘好像下午不舒服,睡起来西瓜也没吃几口,后来又躺到床上去了。”刘妈妈一边把绿豆稀饭盛到碗里,一边和丈夫轻轻解释道,“我刚才进去看了几次,就是脸色不好,睡的不踏实。”
“我上班的时候她还睡着,好像还好呀!”刘爸爸也很奇怪,“肯定是你昨晚上骂她骂太狠了。我跟你讲过好几次了,姑娘大了,有自尊心的,不要太伤她面子。”
刘妈妈也有点后悔,但她还是嘴硬地回道:“我说错了吗?她下半年都大四了,从去年开始,国家已经不包分配了,都要自己找出路!她又不是那种上进的孩子,像别人一样在学校里就替自己谋划……留京我也不指望她了,女孩子离家太远也不好,我只想她回来有个稳定的工作。
我们上跑上,下跑下,好不容易替她找了这个电视台的实习,她的文凭也过硬,只要跟里面领导同事都打好关系,我们再使使劲,明年毕业就回来了,多好!她倒好,还看不上,逼逼叨叨,这也不好,那也不是,我这不是急吗!”
“自己的女儿,你都不相信她?她以前念书时成绩不也时好时歹,但关键时候不掉链子,我姑娘大事上一点不含糊!她就是没想清楚而已……”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刘妈妈暴躁起来了,“那她什么时候能想清楚?别毕业了都想不清楚,时光不等人的……”
“她还小,我们做父母的多说说就是了。”
“嘁!”刘妈妈翻了好大一个白眼,对自己丈夫的毫无原则彻底放弃,“饭好了,叫她起来吧!”
刘爸爸站在刘夏卧室纱门外,轻轻叫她:说:“小夏,还不舒服吗?起来喝点稀饭,过一下再睡啊?”
刘夏终于认命地坐起来,捞起搭在椅子背上的大T恤套上,慢吞吞地出了房间。
其实刚才刘妈妈在外面发的那一通牢骚,她都听进耳朵里去了。
这要是搁在前世,刘夏早就跟自家妈妈吵起来了。但是此刻这具躯壳里,早不是曾经那个年轻灵魂,她已见识过世态炎凉,感受过人间冷暖……
自家老娘说的一点都不错,她就是一个不上进的人,也从不上心替自己谋划,所以到最后进入职业生涯中后期,还要另谋出路重头开始,很可悲!
2. 回京
其实刘夏也曾经客观地分析过自己,尤其是在前世陷入困境的时候。
那时候她整个人特别压抑,特别颓废,但是并没有绝望和自暴自弃。她这个人,要说才华,确实是有的,小聪明也不缺,但是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懒!这种“懒”并不是行动上的,而是性格上的。
说好听点,叫“佛系”、随遇而安……但是说难听一点,就是踩着西瓜皮,滑到哪儿算哪儿。
那时候是九十年代末,刘夏在大三、大四关键时期的专业成绩其实挺不错的。尤其是世纪之交,首都的本科大学生还很金贵的情况下,她要是搏一搏,争取留京也不是不可能。
倒不是说毕业后留在京城就一定会开心,或者是生活得很好,而是因为有的时候平台决定了你发展的下限。留在一个机会多且最发达的地方的话,肯定比再回到家乡这种四五线小城市要强得多,而且在自己的职业领域也可以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不至于到最后沦落到要去广告公司卷日子,苟生活。
所以现在一睁眼又回到了大三这年暑假,这个至关重要的时间点,的确需要好好谋划一下。
不过眼下刘夏也没办法静下心来细想,只能收拾一下出来和自家爹妈吃晚饭了。
大夏天的,晚上吃的也挺简单,主要就是稀饭,小菜还有一点干粮,中午的剩菜热了一下,一家人砸吧一下,伸几筷子。
刘夏实在没什么胃口,挑了两口就不想再往下吃了。家里这时候还没有装空调,客厅里跟蒸笼一样。
最后咬牙把碗里的那几口稀饭喝下去,起身了。
她也没有洗碗的习惯,像前世后来一个人单过以后,主要就是在单位食堂吃饭,食堂实在吃腻了就外出四处找食;再往后来便靠外卖续命,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独立开过伙,所以把碗放到厨房水槽后,转身就走了。
倒是刘妈妈也吃完了走进厨房要去洗碗,刘夏这才反应过来,想要帮家里干点家务,于是又四处找乳胶手套去洗碗……
刘妈妈都惊呆了,“你在找什么呢?快出去,这么个屁大的地方,挤在这儿热死了……”
厨房里之前刚刚做过晚饭,确实温度比家里别的地方还要高一些。
“在找手套呢!我来洗碗。”
“洗个碗还要手套,你可真是金贵……不是,你今天是不是真吃坏东西了?”
结果最后刘夏还是没洗成碗,被自家老娘嫌弃地推出厨房了。
刘爸爸也很担心:“你要是不舒服就先在过道里坐一下,那里阴凉通风。”说罢他就转身,把家里那张藤躺椅搬到阳台上,“我先在地上泼点冷水降降温,等一下天黑透了就凉快了,你等那会儿再过去躺着。”
折腾了一通,又默默去家里过道壁橱边,翻出半盒蚊香,细细地分起来。
这个时代电蚊香还没有普及,家家户户用的都是那种最老式的漩涡状盘香。一盒里面有好多层,每层都是两根蚊香盘旋在一起,点的时候需要用手细细地分剥开来。
这种活需要耐心和巧劲,一不小心就会把蚊香弄断了。等彻底分开了,如果没有断,就会用明火点燃了插在随盒附带的小小铁皮蚊香架上,如果断了,就干脆找个铁夹子,夹着一头用。
不过,无论哪种,都要在蚊香下面垫一个纸壳子或者小碟子,防止蚊香灰四处乱飞,不好打扫。
刘爸爸点好蚊香,就放在阳台上躺椅底下,这样一直可以管用到第二天早上。刘夏哪里还记得这种古早的玩意儿,不过就算记得,她也干不了这种细致活儿……
等她洗好澡把自己收拾利落躺在躺椅上,天也黑透了,这时候爹妈才开始去冲凉准备歇着。
小阳台上没有灯,一台老式金属摇头电扇慢悠悠地在窗台上对着刘夏吹着。
平常这个地儿是刘爸爸吸烟专场,现在被自家闺女征用之后,他只好去外面楼下了。
黑暗中刘夏有一搭没一搭地挥挥蒲扇,赶一下莫名其妙撞过来小飞虫,就看到不远处楼下一个小红点时亮时暗,还有一个在楼上楼下住户灯光映射下略显佝偻的熟悉剪影。
看着那个身影,刘夏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夺眶而出!
回想起前世的种种……还是搏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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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慢慢启动往前行了,刘夏冲着车窗外的老爹挥了挥手,同时也不停地向他示意,让他赶紧回去——外面太热了!
而站台上的刘爸爸也在跟车窗内的刘夏挥手,他明显是懂了自家女儿的意思,不停地点头,但是人却依然站在那里,甚至最后还跟着火车小跑了一段……
酷暑三伏天,虽然已经是晚上六点了,但是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周围热得够呛,直到火车彻底的消失在视野里,刘爸爸才抬腿往回走。
这次刘夏回学校买的是卧铺票。
本来家里人找关系买卧铺车票的时候,还执意想买下铺的。但是刘夏总觉得这个时间点发车,车上周围的人肯定还要吃晚饭,后面还要好久才熄灯,乘客们走来走去,她要是买了下铺,又不能完全阻止别人坐那儿,所以干脆还是买了个中铺。
刘夏还是在校大学生,每年有四次的乘火车半价机会,只要拿着学生证就可以买到票。不过这种优惠只能是买硬座票,刘爸爸和刘妈妈总觉得姑娘这么大热天回学校,要坐整整一晚上的火车,一直真“坐”在那儿没地方躺,实在是太受罪,所以坚持给她买了卧铺。
自从决定回学校以后,家里人就开始做各种各样的准备。
今天刘妈妈原也想要过来送站,不过后来把家里收拾好了,还是去上夜班了。
他们一家子全部都已经吃过了,搞得比较早。
刘妈妈过几年就到五十,也要退休了。不过既然刘夏已经决定要去考研,准备往下念书争取留京,那么家里人原来的安排就要全部推倒重来了。
刘妈妈是工人,她所在的厂子这几年效益还可以,上夜班可以多一点补贴,所以她就去了,没有和别的同事换班来送孩子。
之前刘妈妈是想着刘夏大学毕业回家工作以后,就去厂里的三产混几年退休;现在则是能挣一点多一点,刘夏还要再念几年的话,肯定需要钱的地方也很多。
刘夏记得,再过几年刘妈妈的厂子效益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国营老厂子那几年都这个德性,大批的老职工要开始分流,或者是买断或是直接内退。
世纪之交,在时代大潮的冲击下,这些旧式工厂是第一波被冲倒的……
每个时代都有这样的情况,像刘夏前世所在的传统新闻媒体单位,也是因为流媒体的盛行,才导致传统的媒体人遭遇危机。
刘妈妈前世后来是提前买断了,又在外面随便找了个活儿混了几年才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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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反正家里没啥经济负担,孩子也工作了,单位又比较好,她每天也还乐呵呵的。
可是现在不同了!
那天晚上刘夏下定决心要搏一下以后,第二天认认真真思考了一下人生。
像她这种大学生,毕业后无非就是三条出路:要么嫁人,只不过这个时候还不太流行这种选择,毕竟本科生也算是当下高学历了;要么就是工作,可她又不想再走前世的老路,回家乡的电视台;那就剩最后一条道儿——继续往上读吧!
刘夏之前没有什么筹划,所以就凭她当下这个状况,想要保研的可能性不是很大,只能正儿八经考了。
她考虑清楚了以后,就跟父母开诚布公地谈了一下,没想到老爹老娘居然很支持。
刘爸爸和刘妈妈倒不是非要刘夏回家乡,进电视台,而是刘夏之前的那种状态,让家里人很担心,完全就没有筹划。
他们怕的不是刘夏有想法,父母恰恰怕的是刘夏没想法,浑浑噩噩错过了很多机会,最后追悔莫及。
刘夏这个人有一个好处,就是一旦做了决定,肯定就会全力以赴。所以忙乱了一通后,今天已经礼拜一了,她坐着家乡唯一一趟直达京城的火车要回学校。
火车开动以后,刘夏看看没了什么事儿,索性爬上自己的铺位就在那儿歇着了。
出门之前她甚至都洗漱完毕了,反正今天晚上肯定是睡不好,车厢晃晃荡荡的,周围又闹哄哄的……
现在主流出行也不是高铁,车厢里虽然有空调,但是空气质量不好,尤其是这个时间点,到处都充斥着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味道,有些讲究点的还塞了一根火腿肠进去,她就在这种熟悉的味道中睡过去了……
等第二天早上,她又是在这种味儿里醒过来的。
这趟车头天晚上6:00从刘夏家乡准时发车,终点站是京城,到站时间是次日清晨7:00,她中途不需要下车。
临行前家里人把下学期一学期的花费都取出来了,给她缝在了贴身衣物上。她晚上晃醒过来的时候,还时不时摸一摸。
这档口也没有什么微信、支付宝,银行卡异地存取也不方便,还收手续费,更要命的是他们学校门口小储蓄所的ATM机,动不动就没钱,只能这样带现钞出行。
刘爸爸临行之前又跟刘夏好好交流了一下,老爹自己本人虽然是个文化人,但最高学历也只有大专。本来刘夏这个本科生已经算整个家族学历最高的了,可是刘夏依然决定往前奔,他还是很欣慰——多念点书总是没坏处的,站的平台越高,看得就越远,发展也越大。
只要自己女儿决定努力,他和刘妈妈肯定要尽最大能力托举她。
刘夏丝毫没有怀疑过这些话背后的真心,反而听得有点点难过。
像前世到后来,她混得不如意,被分流了,可家里始终都没有就这件事抱怨过她半句。
像刘妈妈虽然老是唠叨,或者有的时候跟女儿还吵吵小架,但是在看到自家女儿陷入困顿后,心疼的不得了。甚至在亲戚朋友和周围人闲言碎语的时候,她还骂人家,“我自己家女儿,又没吃你家米,又没用你家钱,你啰嗦什么?我们老两口养得起……”
随着火车到站提示,刘夏匆匆忙忙地把行李都抬下来,收拾好了以后,就随着人流走出车厢,下了站台。
京城,离开了几十年后,她又回来了!
3. 许诺
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刘夏现在就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回想前世,后来夏天到哪儿都有空调,家里有空调,办公室有空调,交通工具有空调,只要不在太阳底下哪儿哪儿都有空调,凉快的不得了,似乎离了空调都不能活了。
但现在是九十年代末的华国,空调压根就没有那么普及。火车上还好,虽然因为开了空调,车厢内的空气不太流通,但还是比较凉爽的;火车站里也还不错;出了火车站坐地铁也很凉快,虽然没有前世冷气开得那么足,好歹不热……
但是出了地铁站,在大太阳底下活动的时候,一切都变得无法忍受了。尤其刘夏最后一段路程坐的还是那种老式的公交车,“咣当咣当”的两大节车厢,中间是铰接盘连接,上面罩着油布折篷,还想空调?要没座位站都站不稳……
所以这一路上折腾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刘夏觉得自己浑身淌的不是汗,而是油,整个人都快成油条了。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京城电影学院校门,她唯一的感觉就是太好了,终于到地儿了,却完全没想过,这时候的学校里宿舍连用电都有时限,晚上到点就拉闸掐电。
刘夏一路飞奔,只想赶紧回寝室凉快一下。结果还没走几步路,就听到身边有人喊她:“刘夏?你怎么这个时候返校,遇到急事儿了吗?”
刘夏愣住了,她没想到还能遇到了熟人,转头一看,就在路边的树荫下,有个挺拔的身影在和她打招呼,再仔细一看,我去,怎么遇上“公子”了。
虽然过了这么多年,刘夏对眼前这个人的原名都不是很确定,好像是叫“许诺”吧?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还是这位的外号——“公子”,甚至差点脱口而出,老尴尬了!
许诺是刘夏她们这一届学生中的风云人物,自身条件都很好,入学的时候文化课和专业课是全国双“第一”。
而且这位仁兄的行业背景相当深厚。别的同学进入这一行当还要从头学起,有的甚至毕业以后好多年都未必能进得了真正的电影片场,可许诺的童年压根就是在片场度过的。
许诺的父亲名叫许建业,是华国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电影学院本科生,也是第五代导演中的翘楚,与国内著名导演陈国栋以及李铁军并称“京城电影学院三剑客”,拍过很多享誉海内外的片子,在世界电影领域都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偏偏这哥们儿外形长得特别好,个子又高,照他的外部条件混表演系都绰绰有余,所以是他们这一届当之无愧的“男神”。之所以有“公子”这么个外号,主要是因为他整个外形就是一个“清冷贵公子”的形象,浑身上下充满了书卷气,不单单是一个“好看”二字就能说得出来的。
说白点,这个人往眼前一杵,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
刘夏看了看许诺,再看了看自己,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接近上午九点了,三伏天的京城又是著名的桑拿天,可这时候的许诺站在树荫里,在夏日的喧嚣中,就像是从江南烟雨中裁出来的水墨画,带着一种沉静又凉爽的视觉触感,与周围燥热的空气格格不入。
他身上穿着一身烟蓝色的短袖衬衫,版型挺括,且是半立领的设计,肩线和腰线裁剪精准得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下半身穿了一条深色的休闲长裤,面料轻薄,裤线笔直如刀。公子的皮肤是冷调的白皙,就是前世后来常说的“冷白皮”,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反观刘夏自己,她这一身则像是刚从午睡的凉席上爬起来的,一身慵懒就闯入了夏日的热浪中,宽宽大大,松松垮垮,再加一句就是“略显邋遢”。
之所以穿这么一身,主要是为了在火车上行动方便,况且刘夏一直在穿着上也没啥讲究。
白色的文化衫,领口早就已经洗得有些松弛变形,软塌塌的耸拉着,前胸印着一行模糊的英文口号,而下半身穿的是一条及膝军绿色沙滩裤衩,又是那种廉价、透气不吸汗的化纤材料,走动起来发出“悉悉索索”的摩擦声,裤腿宽大得像两个面口袋,完美的遮蔽了她所有的身体曲线。脚上趿拉着一双透明泡沫凉鞋,鞋底厚实而柔软,走路时能清晰地看到脚趾在里面不安分地活动。
关键是她还流了好多油汗,尤其是背后和腋下,感觉汗水都已经把文化衫沁湿晕开了。
这么一对照,感觉她要给“公子”当提包的丫头都轮不上!刘夏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刚才在火车上洗漱照镜子时,她就发现那处有一撮呆毛儿,用湿毛巾压了好几下都没用,现在再一摸还是在那翘着,“我回学校有点事儿……”说完转身就想溜之大吉。
没想到许诺并没有就此走开,而是急跟上她走了几步,“这里离宿舍还有段路,我帮你吧!”
许诺很自然地伸出手来,要帮刘夏拖拉杆行李箱;可刘夏却本能地一蹦多远,只想快点闪人。
这个动作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太生硬了,她只能讪笑着解释道:“东西太多太沉了,要把您腰闪了,我可赔不起。”
对面的许诺好像有点生气,抿了抿嘴唇,不由分说地夺过刘夏手中的拉杆:“等一下你回宿舍还要爬五楼,这么沉一个女生怎么行呢?”
五楼?好像还真是五楼!刘夏头有点昏,不过公子居然知道她具体住哪?他是咋知道的?他们两个人不是同系,只是同级,而且男女生长期分宿舍楼的,刘夏别说是导演系男生住哪,她连同班男生住哪都记不清楚……
电影学院面积不大,两个人一会儿就到了女生宿舍楼楼下,不过他们很必然地被宿管阿姨拦下了。
头发花白的阿姨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指了指门口边上挂着白牌子——“男生止步”!
刘夏终于松了一口气:“看,不好进,没事儿,你回去吧!我自个儿能行的。”
许诺并没有在意刘夏的婉拒,而是很客气地走到了宿管阿姨窗前交涉:“阿姨,我是95级的许诺。我就帮忙送一下行李,她一个女生扛着这么重东西上楼不方便。我把学生证押在您这儿行吗?”
宿管阿姨狐疑地瞅了瞅不远处活像卖苦力的刘夏,再看看眼前一身精英范儿的许诺,于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上去吧,不用押学生证了!”
刘夏目瞪口呆,什么时候宿管阿姨这么好说话了?
她记得自己寝室和宿管阿姨关系一直不好,像卫生这种内务检查得分,一直都是全楼层的后三名,对于宿管阿姨的不待见,即使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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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远,她依然记忆深刻。
结果还没等她想明白,许诺已经一马当先进了一楼的大厅,她只好追在后面来到了楼梯边上。还没来得及说要搭把手,许诺已经单手提着行李箱“蹬蹬蹬”的上楼了!
哦哟,这哥们看着清瘦,似乎还挺有劲儿……
等刘夏气喘吁吁爬上了五楼,就看到许诺已经放下她的行李箱,等在一个门口。她瞄了一眼寝室号,确实就是她的宿舍,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地在身上翻钥匙。
等打开这扇门,又是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刘夏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仿佛昨天才从这扇门离开,今天又重新回到了这扇门前,中间的几十年光阴转瞬即逝,几乎变成了虚无……
刘夏发呆的时间稍微有点长,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一旁许诺看向她的眼光中已经带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她连忙解释:“不好意思,‘离开’时间有点长,走的时候也很仓促,让你见笑了。”
每逢期末考完试的时候,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同学中有的要回家的,急着去赶火车;有别的安排的忙着呼朋唤友离校,谁也没想着要把宿舍收拾收拾……
所以现在整个宿舍看上去有点乱七八糟的,而且长时间没人进出,桌面上都有一层浮灰了。
“我等下打扫一下就好了……”
确实,女生宿舍这样不是很好看。许诺轻轻笑了一下:“没事儿,也就点浮灰,需要我帮忙吗?”
“哎哟,真不用了!”刘夏脑子里闪现出许诺这一身打扮下,左手拿个拖把,右手拎个抹布,画风实在太清奇,让人无法恭维。
“谢谢你。”说着刘夏就把行李箱推进去了。这房间要不打扫,一时半会也没办法住人。本来她还想请许诺喝口水,毕竟人家大夏天里帮你搬行李上上下下的,但是一看这情形,根本不可能!
她们大学刚开始,用热水都是去开水房打水的,后来年级升了之后变懒了,平时图省事儿都是躲着宿管,偷偷拿“热得快”来烧水。现在也不可能到哪儿都能开瓶纯净水,一仰脖儿就喝。
刘夏一咬牙,决定奢侈一把:“我们一起下去喝点冷饮吧!”
看着刘夏有点窘迫和尴尬的样子,许诺笑了一下:“你也别请我喝冷饮了。刘夏,这是你从大二‘那次’以后,第一次看到我没冲我翻白眼——我已经很谢谢你了。”
这话把刘夏都惊呆了:“我有这么奇葩吗?没事冲你翻白眼?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许诺被刘夏口中“奇葩”这个新鲜词儿整得笑意更浓了。
他的嘴还是抿着,但右嘴角微微上扬,伴随着这个柔软的弧度,脸颊上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还说不是!期末考试考完最后一门,我们一块从考场出来,下楼梯那阵儿你还冲我翻了一个……”
真的吗?刘夏心想,我年轻时候这么招人烦?
“行了,你收拾吧!我还有事儿。”许诺转身准备离开女生宿舍。
这时候,刘夏突然想起了一件大事儿!
“等等,我还是要请你帮个忙——你知道我们老冯家具体地址吗?”
老冯是刘夏她们编剧班的班主任,她想直接找老冯去打听一下本校考研的事儿。
4. 导师
“知道,但是……你是有急事儿吧?”
许诺之所以会这样问,主要是因为刘夏平时在学校里,就不是那种爱往老师和系领导身边凑的人。这次在放假期间就急吼吼地返校,现在又要去找自己的班主任,肯定还是有啥事儿的。
不过刘夏这时候已经不像前世那样社恐,或是遇到事情能躲就躲了。
她知道许诺肯定在这方面人脉很广,也就直接说了实话。“放假回家,本来要去市里电视台实习的。后来我想了一下,还是有点不甘心,觉得还是想留在京城这边更有发展前途……
所以我准备留校读研——像这种事儿还是要找班主任来问问比较妥当。”
许诺皱了皱眉头:“如果要保研的话,”他斟酌了一下语气,看了一眼刘夏,“其实这个时候,保研初选的名额差不多都已经确定了。”
刘夏立即就反应过来许诺是什么意思。
如果单纯从专业成绩来看的话,刘夏还是有资格竞争一下的。
但是保研这种事儿,肯定不仅仅是靠专业成绩就可以定的。包括学生平时在学校的一些表现,还有其他一些方方面面东西;比如是否在学生会任职,还有一些专业型比赛的参赛获奖情况……
她性子一直都是这样,对这些都是敬而远之的,日常顶多把跟自己专业有关的事情弄一弄,这也是她一贯来的生活态度。
刘夏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我自己什么德行,平时不烧香,临时拜佛脚……这种好事肯定落不到我身上,我本来也没打算保研的,我就是去问问老冯专业课的事儿。
我打算明年年初参加全国统考。
本校本戏文专业研究生我也看了一下,统考除了基础课以外,还有两门专业课。像基础课里的英语和政治肯定都是大家统一标准的,但专业课,要能摸对门路肯定少走不少弯路,所以我想找我们老冯问一问,了解一下。”
“你真的确定吗?考研是一件大事儿,而且你这个时候准备,其实有点晚了。”
刘夏暗暗叹了口气,“公子”就是这样说话不中听,她这一刻其实已经大致回忆起来,自己当年为啥老是冲他翻白眼儿了。
“肯定的!我本来今天都联系好要去我们市里电视台实习了。
但是这段时间我思前想后,我还是挺喜欢自己的专业的。如果考个研究生再读几年,留在京城这边的机会肯定多一些。我还年轻,不想二十出头就把一辈子都定下来,过那种一眼就望到头的生活……”
“如果你真打算考的话,也别去找你们老冯了,他毕竟只是本科的班主任。干脆直接去找我们学校戏文专业研究生的导师,明年你们专业导师是卢卫东卢编。”
刘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呀!这可是圈内大拿了,我们那些核心教材都是他编的!”
不过刘夏瞬间也明白,为什么许诺对这件事知道这么清楚。
因为卢卫东一直是和许诺的父亲许建业搭伙拍电影的,许大导所有的剧本都是出自卢卫东之手。
只不过许建业是专业的导演,而卢卫东除了写电影剧本,平时还在学校里做一些学术性的工作,包括带研究生。
如果刘夏他们这一届的研究生导师是这位的话,这个研究生含金量就不可同日而语,非常值得念一念的。
不仅能学到真东西,而且作为圈内大拿,卢编在这个圈子里头的人脉是无人可比,跟在这样的导师后面,发展肯定要好得多。
“你要拿定主意了,我带你去他们家!”
刘夏暗地里有点惭愧,她等的就是这句话!她刚才那么喜形于色,一部分确实是因为这位导师是他们专业的传奇人物,但另外一部分就是她希望许诺能帮她搭上这条线。
只能说刘夏已经不像前世那样臭清高了,为了达到目的,还是愿意说说软话,给人家戴戴高帽子的。
看,这就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后,再锋利的棱角也给磨平了。
不过刘夏又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我现在这一身去不太好吧,要不咱们再约个时间,我收拾收拾,毕竟见导师这种事还是要稍微准备一下,要不然卢编还以为我不尊重他呢!”
“没事儿,你平时啥样就是啥样。而且明天卢叔叔和我爸他们就要去外地做项目,再回京就要等到开学了。今天抓紧点还能把事儿定下来……”
一听这话,刘夏也不能再犹豫了,直接锁了宿舍门,背一个随身小包就风风火火跟着许诺走了。
许诺带着刘夏,两个人很快就到地方了。
因为卢编就住在他们学校校内的教职工宿舍那边,地方离得很近。等许诺敲开了门,刘夏就看到一个大约50来岁,普普通通,戴着眼镜的中年知识分子男性。
她觉得有点眼熟,应该是自己在学校的某些公开活动场合见过面前的这位大拿。
许诺就直接喊了声“卢叔叔”。
“小诺,事儿办完了?”卢编招呼许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刘夏,他有点诧异地挑了挑眉毛。
“卢叔叔,这是我同学刘夏……”
卢编笑了笑,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刘夏:“行,快进来吧!”
然后又低头轻声自言自语道:“呵呵呵呵,这还真少见哈!”
刘夏有点尴尬,因为她觉得卢编看她的眼神有点怪,好像带着一点点好奇,又有一点点审视的感觉,不过也可能是自己多虑了。
许诺似乎对这儿还是挺熟的,领着刘夏就在客厅里坐下来。
他先是把刘夏的基本情况说了一下,还一再强调刘夏很有才华,专业过硬。
“所以卢叔叔,她想考您的研究生。”
他这一大通输出,让刘夏都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耳朵隐隐有点发热。
卢编笑眯眯地看着刘夏:“挺好挺好!同学,你叫刘夏是吧?你自己也来说说你的情况和想法吧……”
“卢老师,我平时的专业课成绩也还行,而且主要我自己挺喜欢这块儿的。这不大三了,本来想着毕业就去工作,但是后来还是有点舍不得,我还是想继续往下读,家里也挺支持的,所以就想找您打听打听专业课的事情。”
“你条件不错,要是自己确实想走专业编剧这条路,为什么不直接申请保研?毕竟考研是一件大事,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精力、金钱……即便是家里支持,经济上问题不大,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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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的时间和精力完全可以节省下来干点别的。”
刘夏知道这些话后面的潜台词,两只手不自然地在裤腿上两侧来回搓了两下。
“我这个人……性格不是那种很会来事儿的。平时只想着干自个儿的事儿,所以除了专业以外,其他的地方还有些欠缺……”
卢编点了点头,他大概听出刘夏的未尽之言,“你有没有参加过什么比赛之类的,专业性强一点的那种?要有的话也可以从这方面想想办法。”
“卢叔叔,”许诺突然插嘴道:“您早前看的那个《小城旧事》的本子,就是她写的。大二那年我们学院组织的那次比赛,你还记得吗?”
“是吗?”这时候卢编的身子往后靠了一靠,似乎这时候谈话才步入正题了。“那个本子写的挺不错的,你后来拿的是什么奖?”
“没有……”刘夏呲牙苦笑一下,摇摇头。
“啥都没拿到?不至于吧!”卢编扫了一眼许诺,许诺也点点头。
卢编叹了口气:“行吧,咱们国家的世情就这样……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你这性子和我年轻时候倒是像的很……”
“如果你要真打算考的话,专业课这一块儿我觉得其实不用太担心。咱们学校这几年研究生考试专业课都不是特别紧,更不是那种挑刺儿型的,只要正儿八经上了课,平时专业课成绩还可以的话,基本上难度不是很大。”
卢编和刘夏又接着聊了聊一些专业上的事情,包括一些彼此很欣赏的电影,或者是行业内最新涌出的一些新作品。
这么一聊开了,半上午就没了。看得出来卢编对于刘夏还是挺满意的。
“刘夏,你看你能写出《小城旧事》那样的本子,肯定还是有实力的!所以你也不用太焦虑,专业课这一边,毕竟下学期还有整整一学期的时间,有空把我那两本本科的教材再多看看。我们学校每年专业考试的时候,主要大头就是影视作品分析,而且也不会跳出那两本书的框框,只要你的基础课过线了不拖后腿,都好办!”
听证听卢编这么说,刘夏大概心里也有点底,又随便再聊了一会儿。卢编又跟她强调了一下,考试的时候,专业课那边作品分析,一定要有自己的想法,尤其不能大而空。
“绝对不要照搬课本上那些框架式的模板分析,要有自己的特点,要让阅卷老师看到你有自己独特的视角和思路。”
……
许诺见聊的差不多,用眼神和刘夏取得一致后就打算告辞了:“卢叔叔,我们就先回去了,不耽误您吃饭了。”
卢编也起身拍了拍许诺后背,送他们出去。
这时候卢编爱人从卧室里探出个头:“小诺,你跟你同学留下来吃饭吧!”
刘夏肯定不好意思,她本来就是跟着许诺上门的,现在还要在老师家蹭饭,有点厚脸皮了,况且她和卢编也没有熟到这个地步。
许诺看出来刘夏的囧状,更坚定地拒绝了。
临关门的时候,耳尖的刘夏还听到卢编爱人在那埋怨:“小诺上门,你怎么都不留饭……”
“嘿!你可真没眼力劲儿……”卢编的话音也从即将关上的门里飘出来。
5. 旧事
刘夏她们系的全称叫做“戏剧影视文学专业”,有时候简称为戏文系,“编剧系”则是社会大众喜欢的叫法。
大二下学期的时候,电影学院组织了一次比较大型的剧本比赛,号召所有戏文专业的学生,甚至包括已毕业的往届生都可以参与。
比赛主要内容就是写一个短篇剧本然后评审,在校生如果得奖,不仅可以获得荣誉,还直接跟学分挂钩。
当时刘夏他们虽然才大二,但也勉强算是入门了,所以班主任老冯就让手下的学生都去参赛。
彼时刘夏还处于意气风发的阶段,不知道行业深浅,便兴冲冲参加了这次比赛。其实那是她整个学院生涯,乃至整个前世唯一一次参加的专业剧本比赛。
刘夏当时递交的作品名字就叫做《小城旧事》。
整个剧本讲的是80年代末90年代初,一个南方小城普通青年女性的生命片段故事。
女主角的名字叫“小芬子”,是一个有着蓬勃生命力的市井青年,她平时非常爱表现。
但是在这个相对比较封闭和落后的小城中,她这种行为举止以及思维方式与周围格格不入,于是也受到了世俗的不断打压。
但是她依然不气馁,也没有向世俗低头,终于最后在剧本结束的时候,她也收获了自己梦想的爱情,有一个能理解她,爱护她的爱人与她一起共担风雨,携手前行。
其实这个人物原型就是刘夏身边认识的一个女性,在他们小城中其实活得并不好。
刘夏笔下的这些故事都是源于生活的,但是她与周围那些人也同样格格不入,即便是她的行为方式和思维模式和“小芬子”有着天壤之别,可她从内心深处其实很喜欢这个人物,于是最后就强加给她一个美好的结局,而不是在事实现实中的艰难坎坷。
刘夏周围认识“小芬子”的人都说她有点“八不大五”的,这句话是他们家乡本地的方言,就是说这个人有点“十三点”,或者有点“二百五”。
但是刘夏写这个剧本的时候,并不想给予任何一方以现实批判,无论是这个人物的产生背景,原生家庭,亦或是周围那种略带刻薄以及世俗化的社会氛围……
她就是单纯喜欢这个人物,单纯想给“小芬子”一个在现实中不可能出现的圆满结局,因为这是她的剧本,也是她所创作的世界。
这个本子她花了很长时间,整整准备了小半学期,不断地完善,不断地修改……最后递上去的作品,她内心深处是非常满意的,也是满含期待的,但是没想到最后的结局却让她颇受打击。
不仅被批的体无完肤,而且颗粒无收,啥都没拿到,而拉开这场批判的始作俑者就是许诺。
许诺在电影学院一直非常有影响力,专业成绩好,背景也非常深厚,所以他当时是作为学生代表来参与那次作品评审的。
这种主要面向学生的剧本作品评比,先是要在学校里,让评审团的老师和学生代表评完了以后,成绩不错的作为入围作品,才会送给一些行业内的专业人士进行复审。
当时在评审刘夏的《小城旧事》时,许诺就很开诚布公地说:“这个结局写得非常不符合逻辑,而且把整个故事的基调以及艺术性拉低了,故事结局充满了匠气……”
这些都是许诺的原话。
这种校内评审,创作者和评审团都在现场,更多的是以一种研讨的形式展开,如果问题不大,还是允许作者进行相关修改的。
但是当时刘夏非常生气,因为许诺作为一上来第一个发言的人,半句好话没有,噼里啪啦这么一通之后,后面压根没人说刘夏这个剧本的优点了。
后来评审结束,刘夏既没有去修改剧本,也不再参加类似的比赛了。二十出头的姑娘,觉得这一切都黑暗透了,她拒绝“同流合污”!
其实回过头来看,年少时觉得天大的事情,在步入真正的社会,天长日久之后,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了……
就像刘夏,当时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和排挤,恨死了挑头打击她的许诺,可几十年过去了,再回到这个校园中,她甚至差点都忘记许诺的大名了。
就,挺滑稽的!这才哪儿到哪儿呀!刘夏觉得当年的自己傻得可爱……
其实前世后来,刘夏也曾对这件事情进行过反思,尤其是工作以后。
客观上讲,刘夏那个本子的结局确实不符合当时主流的专业审美,要按照所谓的艺术性以及批判性来讲,“小芬子”这个角色应该继续遭到世俗的偏见和打压,孤独凄惨地在小城里苟活着……
许诺当时的发言,再静下心来仔细品品,人家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剧本不行,他只是针对剧本的结局提出了异议。
至于最后被其他人利用,然后无差别地向刘夏开火,跟许诺的初衷或许并不一致……这么想起来,其实许诺当时也挺冤的,搞得刘夏整个大学生涯后半段都在记恨他!
现在刘夏重新回到了这个时代,从她返校偶遇许诺,对方就主动帮她搬行李,甚至还一再关切地询问她遇到什么难事,后面知道刘夏的打算之后,又直接拉着她帮她去找导师……
从这些来看,许诺其实是一个本性很善良的人。
刚才和卢编接触的时候,似乎大二那次之后,许诺应该都去找过卢编,帮忙看过刘夏的本子。所以许诺应该是从内心深处认可这个剧本的,否则以许诺一直以来的说话风格,在卢编家里,他也不会说出那么些夸她的话。
影视这个圈子,本来就很很封闭。
乍一看上,似乎人人都能进来,甚至还有什么北漂被大导演看中,演了男一号,一夜成名……
但其实个中深浅,普通人是看不出来,更不了解。
像刘夏这种普通人家的孩子来读电影学院,专业成绩又一直不错,谁知道背后有没有什么大拿,所以别人也摸不透她的背景。
但是在剧本评审的时候,许诺一上来就批判了刘夏的本子,让别人意识到这姑娘似乎可以踩一踩!
而且就算以后会有什么反转,打了小的,招来了老的,反正也是“许诺”先开的头,跟着他后面搞事的人也不会受到什么冲击,所以才有了后面那种刘夏被群起攻之的情况。
想通了这些,刘夏心中已经毫无芥蒂了,谁让当时自己年轻呢!经一事,才能长一智,唯一遗憾的就是,当年的自己头脑太简单……
他们俩出来的时候,都到中午了。
人家帮了自己这么大忙,理所当然刘夏想请许诺吃饭,许诺也没有推辞,反而问她:“你想吃什么?”
刘夏笑起来了:“我请你,肯定是要问你想吃什么,不过天太热了,咱们先赶紧找个凉快地儿呆一下,人油都要晒出来!”
许诺也笑起来了:“我知道边上一家有年头的小面馆,他们家的面做的特别好,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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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凉面更是一绝,我们去吃那个,好吗?”
“好啊!赶紧的,走路能到地方吗?”
“能到,就几步路的距离。”
刘夏的心情很好,心头大事解决了,剩下的就剩自身努力了,她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了。
跟着许诺七拐八拐,没一会儿就进了学校附近小巷子里的一家小店,这家门面很小,属于不仔细看,压根不会注意的,但是许诺似乎对这里很熟。
他一进门就跟老板要了两份凉面,还回头问了一下:“刘夏,你有什么忌口的没有?”
“我没什么忌口的,啥都能吃,不要太辣就行了。”不过她也意识到这,这时候才90年代末,不像前世后来,啥啥都要加点辣,所以这句话也是多余。
两个人就坐在那儿等面的档口,许诺似乎鼓起了勇气,对着刘夏说了一句:“对不起,刘夏。大二那次比赛,我没想到最后会搞成那样……”
“哎呀,那事儿都好早了,你怎么还记在心里?没事儿的。”刘夏很随意地挥了挥手。
许诺叹了一口气,“还说没事儿,你耿耿于怀这么长时间,只要见面,就冲我翻白眼儿。而且从那之后,你甚至都不参加任何比赛了……不过我后来也不去参加这类的评审了,不知道又会莫名其妙误伤什么人。”
刘夏这时候才有点印象,好像这家伙说的是真的,前世后来许诺就很少再参加学校的这类活动了,无论是参赛还是作为评审。她原本以为许诺是跟着他父亲去拍电影去了,所以不太在校内露面。
“其实你那个本子真的特别好,评审的时候我只是想说出我唯一不满意,也是整个本子唯一不符合逻辑的地方……我没想到最后成了那种局面,我更没想到你后来压根彻底不参赛了。
我原来觉得,即便你不改结局,后面只要还跟着走流程,肯定还是能有所斩获的。”
“怎么说呢,我们这个圈子其实真实情况是咋样,你我心里都清楚。我后来不参加比赛也不单单是因为这事儿,主要就是我这个人比较懒,想开了也就罢了。这就是现实,以后我们进入社会了,还会遇到无数次这种状况,没必要太较真。”
“可是我还是想问问你,你为什么那么坚持不肯改结局呢?以你的水平,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刘夏沉默了一下:“如果我是30岁参加这样的比赛,我一定会去改结局;甚至说我根本就不会写这样的结局,我肯定是按照你讲那样,来写一个符合主流专业审美的结局。
但是大二那年我才20岁,这是我的第一个剧本,我想给我心中喜欢的人物一个圆满的结局。
我想任性一下,毕竟我还年轻!”
“可是,有时候创作者不能‘太善良’,你给了‘她’一个现实中根本不会出现的结局,这又有什么用呢?我们应该尊重现实,尊重艺术……”
“嗨,以后不会了,你放心,我再也不会干这种傻事了!”
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但是许诺不知为什么,心中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苦涩弥漫在他的口里。
刘夏见话不投机,就又问道:“你明天是不是要跟你爸他们去做项目啦?那挺好的,你看你资源多好,专业知识没问题,现在就剩实践了。”
许诺迟疑了一下:“其实我今天早上到学校,是去交保研申请资料的,今天已经是提交申请期限的最后一天了。”
6. 选择
刘夏挑了挑眉毛,她没想到是这样,难怪今天从一开始说到读研的事情时,许诺就说了“有点晚了”。
原来人家早就是被圈定的人了哈!
不过这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许诺在学校里的成绩有目共睹,各方面的资源也比她好……
许诺接着说道:“之所以会等到最后一天才交申请资料,其实是因为我自己很犹豫。
家里已经开始帮我联系一些外面的学校,想让我毕业以后出去看看,留学的申请流程和准备工作我也已经在做了。
但是院里这次主动让我申请保研,我父亲还有其他的一些长辈都让我先申请着。毕竟还有一学期……”
说完这话,许诺突然有点后悔。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刘夏,似乎对方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但是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妥。
毕竟刘夏还在这忙上忙下想着要去考研,可是他自己已经拿到了保研的初审名额,还在这叨叨自己的犹豫……
但是刘夏无所谓,她点点头说:“要是换了我,肯定也要去申请的,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更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样的选择。你看我干嘛?我没有不高兴,也不会冲你翻白眼儿的。”
许诺这时候才放心了一点,继续漫不经心地吃面。
“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我因为想要往上读,所以就去考研了。我没有办法保研,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毕竟实际情况在那里,我只能在我自己可选择范围内进行选择。”
许诺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刘夏:“如果是换做你,你会做哪种选择?”
听到许诺问这话,刘夏觉得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每个人具体状况不一样的,”她思索了一会儿,“我们家就是普通人家,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出去留学。但是你不同,好像你们家有不少海外关系吧?你父亲在国外那边有人脉和资源,你出去看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不过我觉得,在做任何选择时候,都要问问自己——最终的目的地是什么!
你如果想要出去留学,要达到什么样的效果?是学到国内院校没办法教你的东西;还是积累一些实际经验,亦或是人脉关系,或者是为未来的电影拍摄攒资历或是资源……这些都是可以的。我相信以你的情况,不需要像某些人那样,只是为了去镀一层金混个洋文凭。所以无论如何,肯定要先确定目标,再选择道路,这就是我的想法。”
说完这么一大通,刘夏也有点后悔,这毕竟事关人家未来的大事,她就这样呼啦啦说许多,似乎有点过了。她好像和许诺也没这么铁,能推心置腹话衷肠。
但是今天许诺确实帮了她大忙,人家认认真真问她,她也不好敷衍了事不痛不痒地说几句恭维话。
许诺点点头,没有再出声儿了。
“这家面真好吃!谢谢你介绍这么个好地儿。本来还想请你去吃大餐的……”吃完饭刘夏一边付钱一边和许诺说道。
许诺笑了笑:“天这么热,哪有什么吃大餐的胃口呀。不过你这个时候回学校,还是有点艰苦的……”
刘夏心里也明白这是大实话:“没事儿,拼一把吧!再苦也就半年的时间,还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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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回想起这段备考的岁月,刘夏扪心自问——苦不苦?
其实还是挺苦的!
此时是暑假,京城一年中最热的季节,也就是俗称的“桑拿天”。
虽然楼下的宿管阿姨也不像平时开学时那样每晚准时掐电,允许暑假留校的同学整晚用电。但即便是这样,因为没有空调和大吊扇,在这个狭小的宿舍里,气温还是非常让人受罪的。
之前刘夏就在自己蚊帐里挂了个小吊扇,但是往年最热的时候,她们都已经离校了,所以这个蚊帐吊扇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
她住的是五楼,晚上可以开着窗户睡觉,不怕有人莫名其妙爬上来,但宿舍门肯定是不能开的。
宿管阿姨从她第一天登记时就告诉她,现在整个宿舍区包括校园里,都没有多少人,尤其是女生,所以晚上难保会出现什么危险。虽然阿姨把一楼宿舍大门锁起来了,也还是不放心,所以一再嘱咐刘夏晚上一定要把宿舍门关上,不仅要插上插销,最好还找个椅子抵着门。
阿姨们说过好多次,所以胆小的刘夏依言照办。
但这么一折腾,就没有办法在房间里形成空气对流,单单通过门上的通气窗和对面的窗户之间的风,根本没有办法惠及睡在蚊帐里的刘夏。每天晚上刘夏都要很晚才能睡着,在床上翻来覆去,不断调整睡姿。
宿舍单人床本来就很狭窄,把这一块儿睡热了以后,就翻到另外一边去,或者是贴着墙壁……席子上很快都会被汗沁湿了,刘夏整晚只能侧着身子躺,这样才好让小吊扇的风吹到自己背上,凉快点。
每天的用水也不方便。现在学校的人少,水房不是全天供应热水,好在刘夏宿舍里有好几个热得快。知道留校的学生们很辛苦,这时候宿管阿姨们对这些孩子们一些“违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突然跑上楼来,收缴她们的作案工具,所以刘夏可以敞开了烧水。
而夏天洗澡也是一个大麻烦,学校的澡堂不是全天开放,只有每天傍晚五点到六点。有的时候刘夏遇上什么事儿耽误了,就根本没办法去澡堂洗澡了。
碰上这种情况,她只能晚上回宿舍,把门窗关起来,自己在里面冲一下了事。不过这样操作以后,也等于白冲了,等把宿舍地上收拾干净了,又是一身臭汗……
吃饭更难!食堂里只有有限的几个窗口提供服务,不仅品种少,而且比平时难吃了好几个档次,这简直就是让人无法忍受。
所以多数时候刘夏基本上都不去食堂吃饭,而是多走几步路去边上小卖部或者是学校门口的那些小饭店里去吃。
回忆起备考的这个夏天,刘夏最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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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记忆就是——热!热!太热了!
好在刘夏发现了一个好去处,就是学校图书馆。虽然不是所有楼层,但是一楼和二楼的公共阅览室假期还是对学生们开放的。因为空间足够大,楼层间距高,又到处都是吊扇,所以这里非常凉爽。
刘夏通常在图书馆一开门就进去,这时候人非常少,她会选择在那些墙上有转头电扇的座位待着。
在这里她可以从早待到晚,中午也不回宿舍睡午觉了,实在困了就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眯一下。
这些外部的事情,都是可以通过不断调整和实验来解决的问题。
唯一让刘夏觉得特别困难的,其实是她自身的专注度。似乎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即便现在这副身体是年轻的,可是脑子似乎锈住了。那种真正年少时,能全身心投入学习的状态很难找回来。刘夏几乎是花了好几周,才克服了看书时老爱走神的恶习。
她甚至无比庆幸现在没有智能手机,要不然真的可能功亏一篑。
公共考试中英语和政治,刘夏选择先从死记硬背开始,看不进去就读,读不进去就抄,就这样煎熬中,总算有点学习的样子了……
父母也经常在晚上掐点打电话到她们宿舍,来来回回也就那几句话:不要怕花钱啦,尽力就可以了……她也一一答应着,有时候也会抱怨几句,但总的来说,精神状态还是积极向上的。
所以,再回过头来问一句:苦不苦?
想起前世后来的那些艰难岁,那些无助、迷茫、彷徨,对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落魄时的绝望……
刘夏倒是真没觉得怎么苦。
因为只要投入努力了,未来就有无数种可能和希望,这难道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吗?
许诺在那天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了,似乎从刘夏的世界消失了。
全世界只剩下刘夏一个人独自留在校园里奋斗,努力!
说实话,这种感觉反而挺好的。
每天早上,刘夏在闹钟里起床洗漱,然后对着镜子里年轻的自己说:“加油,刘夏!你一定可以的!”
暑假很快就过去了。
等校园里逐渐喧闹起来时,刘夏才切身感受到——她又再一次大四了!
刘夏宿舍里一共有六个女生,主要就是表演系的同级生,开学后大家都返校了。
不过,新学期的到来并没有让刘夏的备考更顺利,甚至有一段时间刘夏感觉还不如暑假舒服呢!
暑假那会儿虽然闷热,但是安静。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担心早上的闹铃吵着别的室友,也不用担心晚归时打扰同寝的休息……
这还是可以克服的。长长的暑假已经让刘夏养成了良好的作息,早上即使没有闹钟她也能正常起床。只不过起来时手脚要轻一点,进出不能动静太大。诸如此类的生活小细节,只要注意点都不会引起太多摩擦……
真正的麻烦反而来自于刘夏他们本专业。
7. 向上
其实刘夏他们这一届编剧系只有一个班,人不多,而其中的女生则更少。
随着开学之后大家陆续返校,很多同学都已经在暑假时完成实习了,也就等着把大四安然度过顺利毕业。
这个时期国内还没有所谓的“职业编剧”,多数像他们这种科班出身的编剧系毕业生,一般会分配到各个剧团。但这几年剧团越发的不景气了,所以应届毕业生也会逐渐开始向其他领域流动。
比如刘夏,最开始就想要去他们当地电视台一样,毕竟他们的学历和专业知识还是过硬的。
开学不久,刘夏就知道他们班上好像有两个保研名额,基本上人也定了:一个是他们的班长,另外那个是平时成绩不错学生会的男同学。
为什么会是这两个人,刘夏也比较理解。他们平时更多的介入学校事务,专业素质也可以,而且也参加过一些校内外的行业比赛,多多少少都有些奖项在手……
不过刘夏已经打定主意,也就没有再往保研这方面想了。
刘夏的这种备考生活,很快被周围的同学觉察到了。大家都意识到她可能还想往下读,班里的同学,尤其这两位预备保研的男生,知道这种情况后,明显对刘夏的戒备心或者是敌意更重了。
因为虽然初审的名额已经定下来,但最后会出现什么情况,没有人说得清,尤其是这种关键时刻……
而相对的,班主任老冯在知道刘夏要往下读时候也未置可否,甚至打哈哈说道:“有这个心气劲儿肯定是好,只不过女生嘛,哈哈哈……”
此时刘夏就非常庆幸,当时暑假她刚返校的时候,没有去找老冯。就冲老冯目前的这些表现,就算刘夏厚着脸皮找上门去,估计也得不到什么明确有力的帮助。
所以她还是很感激许诺帮她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这种情况也很正常,刘夏虽然专业成绩还不错,但是学校里每年像她这样的毕业生不少见,老师们也不一定都关注的过来,毕竟圈内的资源就这么多。
她没有把这些事儿放在心上,于是很快向外释放信息,就是自己全力准备去参加全国统考,希望以此让自己在班上或是宿舍里的日子好过一点。
虽然这之后,那两位男生对她的敌意不太重了,但是刘夏反而感觉另外有一些很奇怪的现象弥漫在她周围。
刘夏原本以为,自己要求考研了,不会去和别的同学竞争什么分配资源了,大家不说是乐见其成,顶多也就是无所谓。
但是周围人的敌意或是排斥感反倒更重了!
换做前世的刘夏,肯定觉得有点不高兴或者是受不了。
但是她算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很快就想清楚其中的微妙。
当一个人想脱离现有的圈层,往上走的时候,在资源相对匮乏的环境中,比如刘夏她们所在的文艺圈或是娱乐圈,周围的人容易形成“一个人的获得就是另一个人的损失”的惯性思维。
说的形象点,就像一堆螃蟹在桶中相互拉扯。说的再时髦点——群体中形成的“公平感”,常常是因为“一起停留在某个水平”,而不是“共同进步”。某些个体的突破,往往会被视为对“默契平衡”的破坏。
刘夏记得前世自己刚上班时,正好要考职称,因为工作平时挺闲的,她有一次就把相关的书籍带到办公室,打算抽空看看。结果从此以后,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都落到她头上了……
那种感觉和现在何其相似!
虽然刘夏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老是被这样一种情绪环境包裹着,让她感觉有点小烦。
于是她就想着自己出去租房子备考,也跟自己的父母说过这种考虑。
刘爸爸说实话也算是文化圈里的社会,对这种事情,他甚至比刘夏有更深的体会,所以他让刘夏把心态放好一点。
但是,家里并不赞成刘夏一个女孩子单独出去租房子住!
刘夏觉得,也不过就几个月的事情,寒假考完了统考就搬回宿舍。
她想找一下学校内的青年老师宿舍,就是那种老式的筒子楼。那些青年教师刚工作时,就会分配这种住房,有的后来居住条件变好搬出去后,房子也没交回学校,她就想租这种的。
一来是在校内比较安全,二来也比较便宜。刘爸爸想了一下,觉得也还行,但是仍然一再强调——不要脱离学校圈子。
因为已经大四了,毕业时候有很多事情是很重要的,不要冒失……
刘夏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奥妙,她也不会犯这种错误。
开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许诺才回到学校里。
有一天刘夏在食堂独自吃晚饭时,突然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她抬头一看,居然是好久未见的许诺!
想起许诺对她帮助挺大,刘夏就很自然地冲许诺打了招呼:“回来了,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许诺很轻松地答道。
“你吃了没?要不就在咱们食堂里随便吃点。”
“不用了,我吃过了……”
刘夏感觉自己记忆中的许诺和现在坐在自己对面的许诺不太一样。
真要说起来,前世她跟许诺接触不算特别多,而且由于有那件旧事,当时的她对许诺其实挺反感的。
这辈子看着现在认认真真和她说话,陪着她吃饭的许诺,让她觉得——自己当时可能对许诺真的有点误解的。
刘夏开始迅速地扒饭。“你慢点,我刚回来,正好路过食堂,看见你在这吃饭,就过来随便聊聊,啥事都没有……”
两个人絮絮叨叨在这边有一波没一波地说着,也没注意到周围吃饭的人越来越少。
中间好几次有别的同学过来跟许诺打招呼,许诺也都很礼貌地回应了,跟刘夏记忆中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许诺有着天壤之别。
这些同学中有男生,但更多的是女生。
刘夏就看到了好几个表演系的姑娘,甚至她们寝室的有个女孩子也来跟许诺说话。
刘夏现在对周围的同学,有时候会有一种奇怪的“长者心态”,尤其是看到这种小年轻一些暗搓搓的小动作,感觉特别好笑,同时也伴随着窥探了一些小秘密的得意感。
许诺开始还没明白,只觉得刘夏突然诡异地在那里忍笑,后来大概猜出来她什么意思,又好笑又好气。他感觉刘夏似乎应该是在脑补什么东西,只能很快又把话题扯到了刘夏考试这方面上。
“你最近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了?”
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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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块儿,刘夏不得不叹了口气,“说实话,每天看书看得真是‘欲仙欲死’。”
听到刘夏这种描述,许诺愣了一下,随之“扑哧”一声笑出来。刘夏随之也明白过来,这种用词好像不是很妥当。
像她前世后来在广告公司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再加上到了一定年纪,有时候说起话来也无所顾忌。
但是这个时候,对着还在大学尚未进入社会的许诺说出这种话,其实有点不太妥当。
但是她也不好再解释,只觉得自己耳朵有点热。
“你专业课应该没什么问题,主要是英语和政治……”
“没办法,只能死记硬背了,还能咋样?书到用时方恨少,只能临时抱佛脚。”
“要不去参加那种考研补习班试试,好像听说效果不错。”
“我每个周末都去隔壁学校上课了。确实他们那种非艺术院校的学生挺努力的,那股劲儿搞得我都有点怕怕的……而且我目前的看书环境感觉也不是特别好,想出去租房子住。”
刘夏无意中就把自己心中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不过对于这一点,许诺也是说出了跟刘爸爸类似的看法,就是不要太脱离学校,女孩子一个人出去住有点危险。
说到最后,许诺又提到一点:“你知道我们系上届的池师姐吗?”
刘夏回忆了一下,“知道,上届的大神,好像在校期间就得了不少奖。她毕业去哪儿了?”
“池师姐毕业进了国家影视策划中心……”
“哦,那挺棒的,国字头单位!”
“池师姐一直比较厉害,她刚毕业不久,现就已经独立开片了!”
“是吗?这么厉害!”刘夏非常震惊,因为在她前世记忆里,好像后来圈内没有这么一号人物。关于这位师姐的记忆几乎都淡漠了,顶多就是在学校很厉害,后来也混得不怎么样这种的。
“过几天池师姐的新片要在师大那边举行试映会,我们一块过去看看?”
刘夏第一反应有点迟疑,她现在每天安排的挺紧的,突然跑出去看电影,感觉有点打乱计划安排。
“你也不能总趴在那儿学习,偶尔也要换换脑子。像看这类电影,更多的是了解一下圈内动态,或者学习一下。”
“那行,你有票吗?”刘夏很爽快地答应了。
“有票!”
“那我们到时候一块去。”
这次的试映会是在一个周末,师大离他们也不远。那天傍晚,刘夏早早吃过晚饭,就回宿舍把东西收拾收拾了,就要下楼去和许诺会合。
出宿舍的时候,正好碰上一个同寝室的女生。“学霸,你怎么今天晚上回来了?不看书了?”
“出去看个电影……”刘夏随口答道。
“看电影?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谁跟你一块去。”
“去师大看池师姐的一个试映会!”
“哎呀,我也想去呢!还有多余的票吗?”
“是许诺弄的票……”
“你们俩都到这个地步了!”
“你瞎说什么呢!”刘夏随即解释道,“我们就是一起观摩学习一下……”
刘夏懒得多说,随即消失在楼道里。
8. 需求
电影的名字叫做《婚礼婚礼》。
就刘夏自己而言,她觉得整个故事非常饱满,节奏流畅,观影过程的体验感很好,她看得很投入。
但是看完整部影片之后,刘夏的最大的直觉就是:这部片子肯定能挣钱!
《婚礼婚礼》是一部典型的商业爱情片,甚至有一些可以模仿好莱坞经典爱情片套路。
说白了就是很好看,也很套路,而且电影的受众明确,精准地锚定了投放市场。
所以,这部电影和华国以往的那些电影是完全不同的,或许艺术性没有那么强,格调也那么高,但是肯定会很受观众欢迎。
整个观影过程中,据刘夏的观察,观众反响确实很好,中间没有人进进出出。特别又是在师大这种年轻人聚集的地方来举行试映会,每一位到场的观众都开心愉快地度过了九十分钟。
等片子放完了,礼堂里的灯光再次打开时,就是主持人带领着电影主创人员和观众们做互动了。
流程到这一步的时候,刘夏又笑了。因为这个操作,几乎就是前世后来小成本商业电影投放发行前的固定基操了。
同类影片基本上都是,先内部看片会,然后再圈定特定观众人群进行试映,类似于在好莱坞做的点映,以此来积累口碑,等待热度上来了,口碑进一步发酵后,就是大规模的投放了。
刘夏对此适应良好,甚至觉得这算是当下华国电影的一大进步了。
这部片子的导演池师姐,还有男女主角都是他们电影学院的,刘夏看着也眼熟,估计都在食堂或是教室什么地方遇到过。
这种见面会,一般最开始是主创中导演跟大家讲一下创作的一些小故事;然后电影的脸面,俊男靓女主角和台下的观众们做互动,开开玩笑,或者是讲讲自己的一些感悟……
像这部片子肯定是小成本,没有办法做大规模的广告宣传,而且这个时代电影宣传也没有前世后来那么丧心病狂。
所以在这些普通观众人群中,尤其是已经确定作为观影核心的年轻人,他们的评价和口碑,以及真实体验,就非常非常重要了。
刘夏也看得出来,主创人员们甚至带有一丝刻意地想贴近观众,让对方觉得都是自己人的那种感觉。
这都可以理解,刘夏也接受良好,用前世流行的一句话——挣钱,不寒碜!这才哪儿到哪儿呀……
但是等全部流程走完,大家出来的时候,刘夏发现身边的许诺,这一晚上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发出声音,似乎有点闷闷不乐。
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刘夏有点奇怪:“你怎么了?感觉有点不高兴……”
许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可能不知道,池师姐对于我们系的这些学弟学妹们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她几乎都是一个旗帜般的人物,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大家都很看重她!我个人感觉,她应该在这种片子上浪费才华……”
刘夏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什么叫浪费才华?
一个大学毕业生,才毕业几个月,就能独立开片了,而且看得出来,这部片子后面还要公开大规模发行的,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大的成功!
其实之前刘夏已经隐隐约约猜出来许诺不高兴的原因了,但是她又不好直说。
现在听到这样的说辞,刘夏其实有点恼火,但还是克制住了,静候下文。
许诺斟酌了一下,又说道:“池师姐一直是个多面手,她不仅会拍,还会写。她心中的故事,从一开始的雏形,到最后出现在别人的眼前时,都与她真正所想精准一致。这有多厉害……我自认为做不到这种程度,甚至可能未来很长时间都达不到这样的高度……
因为你也是行内人,知道一个故事在不断创作过程中,会被扭曲,会被异化。
在创作伊始,导演会和编剧讲自己心中想要表达那个故事,但是编剧写出来的那个故事,再到导演自己最后拍出来的那个故事,以及观众最后看到的那个故事……很多时候,压根就不是一个故事了!
但是池师姐就是那种,能心无旁骛地冲刺到达最后的终点,把她心中的故事准确讲出来的神人。”
刘夏“扑哧”一声笑出来:“得亏像她这样的神人不多,如果个个导演都这样,我们系也该拆了……”
可许诺似乎并不是这么认为的,他抿了抿自己的嘴唇,艰难地说道:“刘夏,这并不好笑!”
刘夏反复克制,但还是没忍住说道:“然后,池师姐用这样的神力,讲了一个充满匠气的套路故事。”
刘夏的这句话让许诺悚然而惊,宛如一桶雪水从他头顶倾泻而下,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他看着刘夏那张明明带着笑意却未达眼底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仅仅因为今天晚上这个故事刘夏确实是这样想的,并且从这句话就可以看出来,刘夏心中的那道“坎”并没有轻易过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以池师姐的水平和才华,她可以拍出那种在电影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那种电影。”
“许诺,你认为作为一个电影人,是一生只拍几部,甚至只有一部经典的电影重要,还是应该不断拍出很多不同的影片,中间有的可能很拉垮,有的很平平无奇寡淡无味,但最后仍然会有经典存在?”
许诺迟疑了一下:“我也没有想太清楚,但是拥有经典的电影作品,不应该是我们这种电影人的终极追求吗?你看从电影诞生到现在,有那么多数不清的电影,可能留在人们心中的也只有那么几部。我们国家从建国以来,包括解放前那些岁月,能数得上号的电影和电影人也就那么多。可是就是这些珍贵的存在,宛若星辰璀璨,让人们可以反复观看,不断受到灵魂的启迪。”
刘夏觉得从这个论点出发,可能有点说不清,于是又换了一个角度:“你拍电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表达欲和艺术追求,还是说,要考虑先去满足观众呢?再或者说……”她看了身边的许诺,“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拍电影?”
说完这句话,刘夏就不再开口了,留下许诺独自沉思。
像前世,许诺后来也没有再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就像池师姐一样,所有人都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
即便是前世后来,电影那样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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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发展,华国迅速成为全球第二大票房市场时,也没有再听过这两个人的名字。
刘夏觉得,他们或许也在某些小众领域取得了不错的成就,甚至在某些圈层中也是翘楚型的人物。但是在大众以及电影中,他们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而且通过这些对话,刘夏突然有一种更直接的感触——她和许诺其实不是一路人。
之前这段时间,通过和许诺有限的几次接触,她觉得许诺人不错,也很好说话。但这都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或者普通朋友的角度来看问题,一旦再靠近一点,两个人之间的差别,就无可救药的地显露出来了。
像许诺,他就是阳春白雪,即便是像前世那样,没有什么外界看来特别出众的作为,或者成为公众人物,他依然可以活得很好。
刘夏猜测,他可能出国了,也可能在某些部门和领域里过着优雅的生活。再或者也可能拍了一些小众电影,即便没有面世,公开进行大规模的放映,但是仍然会在某些论文或者行业著作里留下一笔。
但是刘夏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下里巴人,为了能很好或者是稍微体面点地活着,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她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觉得自己这种奇怪的挫败感完全没有必要,可又让人感到无可奈何。而许诺也很敏感地发现,之前已经消失在刘夏身上的那种疏离感,又再次出现了。
原本两人并肩走着,身形之间的距离不太远。但是渐渐的,这个距离越来越大,刘夏也加快了脚步,走得越来越急。
许诺反应过来后,立即紧跟脚步:“等一下,刘夏……”
“我可能要快点了,要不然回宿舍搞得太晚,影响别人休息,室友们会不高兴的!”
“我知道了,”许诺突然一把拉住许刘夏的胳膊,“刘夏,我就说几句话。你这么辛苦考研,不也是为了以后从事自己热爱的事业吗?”
“怎么说呢?这话又对又不对,或者是只有部分正确。我考研是为了向上读,但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生活。你看我们俩在马斯洛的需求金字塔上,根本不在一个层面。”刘夏貌似开玩笑的说道。
这让许诺心中顿时空空的,可一时也理不出个头绪。
回到宿舍时还没有掐电,刘夏只能抓紧时间洗漱,想着要明天要加把劲儿,把今天晚上落下的复习内容补上。
真是的,浪费一个晚上的时间,还给自己添堵,早知道就不去看这个破电影。
倒不是说这个电影有什么不好,但是整场电影看下来后,再和许诺的那些沟通让她很不舒服。而且从她走进宿舍一楼大厅,再回到自己寝室那一段短短的路上,不停的有人问她——“你跟许诺去看电影了?怎么样?”
刘夏都无语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她也无力去解释,只觉得有点糟心。
顶多只能告诉自己,先别胡思乱想,马上就要考试了,先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这次一起看电影之后,很长时间她都没有再见到许诺了,她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快到12月份的时候,编剧系里的保研名额也最终确定下来。
9. 临考(修)
之前刘夏就已经知道,他们系里有两个人通过了保研资格初审,一个是他们班班长,一个是他们班另外一个专业成绩非常不错的男同学。而且这位男同学平时也积极投身于校内事务,在学生会里任职,所以无论是系里的领导,还是各位任课老师,都对他高看一眼。
这也是很正常的,刘夏非常理解。
而且那时候她已经打算考研了,所以并没有在意。
但是一般这种初审通过的,并不等于最后的人选。因为从一开始定下人选,到12月份真正的名额下来,中间还会有很多变动。比如说有的同学找到了更好的工作,可以留京,甚至进入国字口单位,直接吃皇粮。
通常面临这种选择时,如果不是特别强烈地想往上读的话,多数都会放弃这个名额。
再比如还有些同学能留校了的话,也是挺好的,不会太在意保研资格。
因为只要留校了,就可以进一步读在职研究生,既挣了钱,又有文凭能拿,何乐而不为?所以不一定非奔着保研这一条路去。
所以一般到最后快要年底的时候,才能真正确定保研的是谁。
因为这个时候,大约是来年的1月会举行全日制研究生全国统考,所以肯定是在考试前尘埃落定。
这次名额下来了以后,是那位男同学获得了最后的保研资格。
而他们班上的班长,听说是要留校当辅导员,后面也会再往上读在职研究生,向专业教师队伍进发,也算是他们学校自己培养的青年教师。
前世这些事情最后是什么结果,刘夏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因为当时她已经确定要回家乡的电视台,别的同学往哪儿奔,都跟她没啥关系。
大四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回家实习了,反正在家呆着挺舒服的,没有这些纷纷扰扰。
而这一世她已经打算考本校研究生,所以更有多地停留在学校圈子里。
这件事没过去多久,系里突然又闹腾起来。
刘夏先是听说班长的留校当辅导员的事情黄了。因为有人举报,说是班长有次参加学校里的专业比赛时,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取得了比较靠前的名次。
然后举报人认为他这样的行为是失德舞弊行为,不配为人师表,以后怎么配厚着脸皮带学生?总之,这件事影响挺恶劣的。
再不久,又听到另外一位男同学被人举报,在大三的时候有一次专业课考试作弊,所以他那次专业成绩就不能算数。而剔除那次考试成绩,他的专业排名在系里肯定要往后挪了。这种保研的话,是不是就侵害了其他同学的权益,影响了竞争公平?
你方唱罢我登场,真是好一场大戏!
作为资深社畜的刘夏,对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是一眼就看穿了。
这肯定是这两个人中间,有一个人盯上另外一个人的资格了,然后另一个人自然要反击,所以这样搞过来搞过去。
其实这种局面,最后得利的往往会是其他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事情,在职场上屡见不鲜。她甚至都懒得听这些事儿,更不关心最后是谁胜出了。
反正她已经确定要上考场了。
刘夏11月份的时候就已经报名了,各类资料都填了一堆,折腾了这么久,临门一脚了,绝不能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所以基本上就是——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全国统考的时间也定下来,是1月30号到2月1号这三天。
刘夏虽然对系里这些破事儿置身事外,但很快一些负面影响还是冲击到他们系里每一个人。
很多同学觉得不甘心,跑到系里去吵,认为之前系里的选拔不公平,强烈要求把留校的资格人选和保研的人选重新审核。而原本一些根本没有进入初选名额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觉得有自己有希望上位。
毕竟这几乎就相当于天上掉馅饼了,冲一冲,说不定那块饼就落到自己头上了呢!
别看他们系里人不多,说起来也只是半个文化人儿,可真要闹腾起来,能量还挺大的,辐射面也挺广。甚至有人还跑来找到刘夏,说要一块儿写联名信,对抗这些“腐败”、“不正当竞争行为”……
刘夏都TM要烦死了,感觉都快赶上宫心计了!严重妨碍她看书的专注度,所以她到最后,除非必要不回系里,躲起来看书。
考试日子越来越近,而且这段时间社会上那些考研冲刺班,还有一些有针对性的时政辅导班,她都已经报名了,钱也交了,不可能这种时候还有时间和精力在这瞎胡闹。
不过最让她没想到的是,这种时候许诺居然又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有一次她晚上吃过晚饭,走出食堂正准备去复习的时候,就在食堂门口又碰到了许诺。
刘夏从上次看电影之后,就对许诺感觉有点不得劲儿,可偏偏许诺对她的日常行动路线似乎还比较了解,这不就迎面撞上了。
许诺冲刘夏点点头:“刘夏,我们俩说点事儿。”
两个人在路边找了一个僻静的长椅坐下来,许诺就开门见山地问刘夏:“你们系里之前定的保研名额作废了,我听说你们系里打算要重新从你和另外几个专业不错的同学中,再次筛选保研的人选,估计这一周就能出来结果……”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一开始就打算自己去参加统考了,谁还会掺和这些破事儿?”
刘夏觉得很奇怪。
许诺作为消息灵通人士,知道他们编剧系里的这些事儿不奇怪,但是居然专门跑来找她就有点奇怪了。
首先,许诺自己已经是导演系确定的保研人选了,说明他已经放弃留学的打算,而当时跟他一块儿被选上保研的那个导演系学生也说是定下来留校,所以没有什么冲突。他们导演系的事儿都已经定下来了,没出什么幺蛾子。现在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居然关心起刘夏他们编剧系的事情?
其次,就是按照刘夏对许诺的了解,他这种性格的人,应该不屑于关注这些狗皮倒槽的事儿。这种画风不对的操作,让刘夏感觉有点精神错乱。
想到这儿,她很疑惑的抬头看了看许诺。
他们坐着的长椅就在路灯下,灯光下许诺的脸,刘夏看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许诺的脸上的表情也有一点奇怪,嘴角紧抿着,微微有点上扬,似乎是带着一丝丝微笑,但再仔细一看,又像是在冷笑或者是在嘲讽什么?
他的眼神很冷淡,甚至有一丝寒意。和刘夏刚返校时,在炎炎夏日里看到的,如江南烟雨水墨画一样的温和宁静的那个许诺,完全不一样!
这一刻,刘夏甚至看到了许诺眼中带有一丝愤怒……
刘夏瞬间就觉得自己明白过来——许诺到底为什么会提起这些事,问这句话了。
她叹了一口气,心中也在冷笑——所以说,前世她那么讨厌这个人,肯定不是没原因的!更不可能仅仅是因为那件“旧事”!
她也没工夫在这掰扯,迅速站起身来,拍拍腿上不存在的灰,语气不善地说道:“我再次强调一遍,我挺忙的,还有许多书没看完,还有许多辅导班的作业没做……我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没什么兴趣,所以你也不用在这问了。”
说完刘夏又翻了翻白眼,抄起自己的大书包,拎着一大堆瓶瓶罐罐,准备离开。
这时候,长椅上的许诺才反应过来,刘夏好像误解了他的意思。
他连忙站起来,又拉住刘夏,却被对方不耐烦地甩开……
“今天下午,你们老冯已经把包括你在内四位学生的相关申请资料递上去了……”
“你瞎说什么,这种事情首先要取得本人的同意吧!”刘夏惊呆了。
“你一直备考,不在系里呆着,好像老冯已经找另外那三名男生谈过了……他们也都接受初审推荐。”许诺看了看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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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换了任何一个人,这种送上门来的‘好事’,大都不会拒绝吧!
“我其实是想提醒你,他要真找上你,你也别同意。这里面的水太深,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两个学生关于毕业去向的竞争,实际上牵涉的人挺多的,而且你们系好多领导和老师都……
“刚才卢叔叔联系我,让我告诉你,专心备考,别的离得远远的。你们老冯……哎!”
许诺说了一大通,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刘夏这下总算听明白了,合着这里面还有这么多污糟事儿。
不过听完内情,她有点难过。老冯当了她四年班主任,人也是有真本事的。虽然对方对她一般,但是毕竟勤勤恳恳教了他们这么几年。
但现在这种做法,实在令人齿寒。
或许对他们这些领导和老师而言,这种事只是他们漫长职业生涯中,随时可以翻过去的一页,但是对那些被牵涉其中的毕业生,几乎就是致命的打击,甚至可能彻底改变人生轨迹。
如果只是刘夏他们班长和那个男生为了利益互撕,那还可以理解,即便最后两败俱伤,也是他们活该。
可听许诺这么说,似乎内情更深。
“我压根没打算去趟这滩浑水……”刘夏情绪有点低落,“我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我的专业课成绩是还不错,但是这种时候,专业成绩往往不是唯一或是最终的考量因素,我最后能拿到保研名额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而且在这种时候大张旗鼓的介入那种争斗,肯定会影响我看书的情绪和效果,我不想因为一件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来阻碍我向前的脚步。”
刘夏还有些话没有宣之于口:就算最后真的是能通过这种方式拿到了保研名额,那那么多个夜晚和清晨的埋头苦读,那么多次内心的孤单和挣扎,又算是什么?
甚至再往深处想一想,前世她最后那么落魄,也没有轻易向生活低头认输。现在这一切都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为何又要动一些投机取巧的念头?
“不过,你现在跑来和我说这些,让我很生气!”
说完刘夏深吸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原本许诺听到刘夏那样打算,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听到这个“让我很生气”,他只剩下苦笑了——这下子,刘夏又要冲他翻好长时间白眼了。
1999年的1月30日、1月31日、2月1日三天,是那一年的全国全日制研究生统考日。
在这之前,绝大多数大专院校都已经放假了,刘夏的同学们都已经离开学校回家准备过年,宿舍楼里一下子又变的空荡荡,安静得不得了。
刘夏作为艺术类院校学生,不用考数学,所以她们要少考一门。
等到最后一天考完的时候,刘夏觉得自己已经被抽空,甚至虚脱了。不管最后的分数是多少,能不能考上,她都觉得自己已经拼尽了全力,打赢了这场战争,她对得起自己,也走到了最后。
学期结束前,外地的学生就开始订火车票了。她当时本来想订2月2号的火车票,头天考完第二天就走。后来又觉得太仓促了,万一有什么事呢?已经进入春运了,到时候临时改签又抓瞎,索性最后订了2月3号的火车票,反正回家就是过年了。
考完以后,刘夏回宿舍就蒙头大睡。结果在她睡得天昏地暗的时候,寝室里的电话又响了。她以为是自家爹妈又打电话过来了,所以挣扎着爬起来。
“谁呀?”
“刘夏,是我,许诺。你感觉怎么样?”
“不管感觉怎么样,都已经考完了,我也懒得想了。你有啥事儿吗?没事儿我挂了……”
“晚上出来吃个饭吧,庆贺你考完……也放松一下!”
“我谢谢你,我想睡觉。我累死了,我不想跟你吃出去吃饭。”说完刘夏就把电话挂了,然后又躺回去呼呼大睡。
她还是很生气!
10. 开端
刘夏回家的时候,春运已经正式开始了。好在她之前就已经在学校里用学生证订好了票,所以不愁没法回家,只不过这种票都是硬票。
平时这趟火车是从头天下午四点多发车,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到达刘夏的家乡,但春运期间的车次发车不仅提前到下午一点,车上还挤得要命,让刘夏几乎被人挤人裹上车的,她在中间都要窒息了。
上了车,还是挤。走道上是人,车厢与车厢之间的连接处是人,甚至连卫生间里都一直有人,到处都是人。
刘夏原本已经做好准备,没有喝多少水,尽量少吃东西,尽量减少去卫生间的次数,因为一旦坐下来了,周围根本挪不开脚。
始发站还好点。
中间到了一个站点,他们这节车厢先是突然有人先是拼命挤进来,然后又像推坦克一样冲到刘夏他们桌前,“啪”的一下就把窗户推上去,紧接着就是黑压压的人群从窗外爬进来,好多人甚至都恨不得翻到坐着的乘客头上了……
直到火车再次发动,在窗外车站工作人员连拉带拽的拼命阻止下,这种行为才结束了。
刘夏哪里还见过这种世面,只能紧紧地抱着自己的随身物品,看着人不停地像潮水般灌进来,然后踩着她面前的桌子又跳下去,最后消失在周围的人群中。
而车子在一路往前驶的时候,刘夏还发现这次比平时好像多停靠了很多站点。
总之,这算是她真正切身体验九十年代末的春运大军了,像平时,这个时间点她早就在家里养肉膘了,哪里遭过这个罪!
第二天早上下火车出站的时候,候车的刘爸爸看到自家女儿,都吓坏了。刘夏整个脸都浮肿了,而且见到自家老爹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东西一丢,先去找车站厕所!回家也是早饭都没吃,直接脱了外衣滚到床上就睡,把在家等待的刘妈妈吓坏了:“怎么了?怎么就搞成这样了?”
“估计太辛苦了,前段时间复习耗心神,现在又碰上春运,人太挤。姑娘说她快二十钟头就去了一趟厕所,就那一次回来差点没座位了……”
刘妈妈抱怨:“这都造的什么孽呀!”说完又去把做好的早点放锅里了。
刘夏等到第二天早上,脸上的浮肿才退了。老两口也是这档口看到真实的刘夏——都瘦脱形了,刘爸爸和刘妈妈彻底对刘夏这学期的付出和辛苦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至于吗?搞成这样!她念大学这几年,哪一年回家会搞成这样!”
刘爸爸心知肚明,考试肯定要搏一搏。偏偏刘夏她们系里学期末,又碰到了那么些破事儿,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分心的。
“咱姑娘对自己要求又高呗!”刘爸爸含混地说道。
“不是,她高考的时候也没搞成这样!”刘爸爸其实心里也有点挺奇怪,照说考研究生应该也不像高考那么难吧。为什么自家女儿会搞成这样,他也不得而知,只能说肯定越往上越难?
“尖子里挑尖子,你应该庆幸自家女儿懂事……”
结果就这么晃荡了几天,刘夏才从原来的浑浑噩噩中缓过劲儿来。
不过周围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今年刘夏要毕业了,之前是听说刘夏要回市里的电视台。这时候电视台还是一个新兴的好单位,又时髦,收入又不错。所以有一次,邻居家的阿姨还跑到他们家来跟刘妈妈聊天,试探刘夏未来的打算,然后貌似很热情的打听:“刘夏什么时候毕业回家呀,下学期是不是还要回来先实习?”
之后紧接着就是,他们家有个侄子,也是这个文化系统里的,可以相互认识一下,男孩年龄也合适,家境也不错……
刘妈妈事后跟刘爸爸说起这事来,还撇了撇嘴,“他们家侄子也就是个大专生,还好意思介绍给我们家刘夏!我们家孩子以后是要读研究生的,甩那男的老远了……”
“你也把嘴放严一点,现在还不知道考试结果,这种东西说不准的。以后说不定真要回来,还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刘爸爸处事比较低调老成,不愿意过早把有些事说死。
“你拉倒吧!就冲我们家刘夏回家时候那样子,肯定能考得上,就算考不上我也认了。”
这就是小城市里最真实的生活状态,七大姑八大姨动不动就讨论到这种事儿上来。刘妈妈原来跟邻居阿姨关系挺好的,经常搭伴去干这干那,结果见对方提了这么个话头后,心中非常不忿,两家关系反而冷了下来。
等到了真正过年的时候,自家亲戚相互串门就更多了。大家聚在一起也没什么新鲜事,刘夏今年毕业,如何分配,未来的发展,就成了讨论的热点话题。
亲戚间肯定要讲实话,刘爸爸和刘妈妈就说了刘夏今年去考了研究生。本来大家就有点奇怪刘夏的动向,因为原本都已经说好了要回来实习,进电视台的,现在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
像有些脑子不太开化的亲戚,居然说:“一个女孩子,念那么多书干什么,读到本科就行了,你还要上天呀!以后怎么找男朋友?”
刘妈妈当时就要跟这位亲戚怼起来了,她觉得自家姑娘受到了巨大的羞辱:“我们家姑娘有能力往上读,你还管得真多了!”
“就怕读书把人读傻了……”
“读书把人读傻了,也比初中都毕不了业要强!”结果又把这位亲戚气跑了。
所以早年刘夏就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她也早就对这种论调耳熟能详,根本无所谓了。
整个春节很快就过去了,还没等到开学,刘夏初九就返校了,也不像往年,都要赖到元宵节后——图个清静!
开学的时候,刘夏她们系里也是乱糟糟的。原本他们班本来人就少,有些同学压根开了学也没回来,直接去了实习单位。
后来刘夏才知道,上学期最后那摊子烂事系里也是不了了之,后面推荐的那几个同学,也没有谁最后真正拿到研资格,所以真是——咬来咬去一嘴毛,啥都没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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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今年的编剧系研究生导师是卢编,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所以可能上学期最后保研资格能打成这样,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不过刘夏在那段时间内不动声色,一心备考,周围的人反而对她高看了一眼。大家都觉得那种时候,刘夏那种不掺和行为反而是最明智的,也意味着人家对自己有着强大的信心和执行力。
那几年研究生查分还是通过电话,所以到了那一天,当刘夏听到固话话筒中,优美的电子音报出自己的考研分数的时候,反而很平静。她知道她肯定能考上了,无论是总分,还是单科基本线她都过了,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于是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好像一下子对她感觉就不一样了。
同级的同学话里话外都是“刘夏以后跟我们不一样了,人家是研究生了……”带着一丝淡淡的酸味。
都已经是既成事实了,刘夏也懒得多说什么,搭理这一套。
而一直对刘夏很一般的老冯,现在反而跟对刘夏亲热起来了,事事都很关照,仿佛刘夏一直就是他的得意门生。
刘夏原本对老冯也挺尊敬的,但是上学期的那场风波,让她真正看清了这位师长,她也没什么特别反应,就这样不卑不亢,不冷不热的处着。
反正再过几个月,我也不归你管了——就这样吧。
这么长时间里,许诺一直没有出现,但是卢编这位未来的老板,却毫无意外渐渐在刘夏的生活中出场多了起来。
刘夏知道,这已经是提前进入了研究生生活了,都在一个校园里,太正常了。
刘夏在系里第一次遇到卢编的时候,还是在老冯他们办公室,有些毕业前的手续在办。
卢编正好也回系里有点事儿,就碰上了。然后老冯貌似很得意地向卢编介绍:“这是我学生刘夏,以后也是你的学生了。”
刘夏不动声色,没有表示特别的热情,更没有让人看出她早就见过卢编,而是很礼貌平和地冲卢编鞠了个躬打招呼。
卢编也是人精,打哈哈笑了笑说:“行!不错不错!九月份你就归我管了……”
不过根本就没等到九月份开学,在那以后卢编和刘夏的私下里就直接联系了。
平常系里有很多事情,卢编就直接让刘夏帮他处理了。
其实之前这些事,都是卢编上上届的一位研究生,叫赵向荣的师兄来处理的。
赵向荣比刘夏大两届,基本上已经不太在学校里出没了。
卢编跟刘夏介绍赵向荣的时候,直接喊他“欣欣”。
刘夏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明白怎么过来是怎么回事。
不过每次在看到这位人高马大,一嘴大碴子味的师兄,被老板喊“欣欣”时,她就觉得特别搞笑。
欣欣学长跟刘夏打过几次交道以后就抱怨了,“师妹,你赶紧买个BP机!你这老是找不到人,以后可怎么联络呀?我们后面还要出去干活挣钱呢!”
11. 挣钱
随着毕业季的临近,学校里也逐渐喧闹嘈杂起来,尤其是他们这些大四的毕业生,更是越来越忙。
刘夏这种还好点,因为是直升本校的研究生,还要在这里呆上几年,所以相对而言事还少一点,而且有什么事还可以七月以后再处理。
但是同样也是每天这表那表地填,每次这个证那个证地办,让她应接不暇。
所以有的时候,新老板卢编这边的事儿就有点没顾上。欣欣师兄跟她说的这话,她倒是记在了心里,于是跟家里商量了一下,去买了一个汉显的BP机,去短讯台申请了一个号。
刘爸爸对此非常赞同,甚至还撺掇刘夏:“干脆咬咬牙,一步到位,买个手机……”
这个提议被刘夏严词拒绝了!
虽然说现在的研究生学费不贵,但是她每年的生活费还是不老少的。京城的物价挺高,能省一点还是省一点。
更何况她前世也被手机、微信什么的搞怕了,老板恨不得你24小时都在线待命,所以现在这种能不让别人找到的状况,反而是一件好事儿。
她归根结底只想让特定的人能找到她,这就达到目的了。
周围的同学也逐渐全都回校了,不管之前的岁月有什么不愉快或者是摩擦,甚至相互吵过架动过手,现在大家基本都定下来了,也没什么翻不了篇的。
虽然有的同学成了北漂,但是大多数人还是会按照老观念,去各自找到的单位报到,双向选择也是选择呀!
他们刚离校时,有些事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切得断的,经常有人要回来办点这事那事的……所以留校读研究生的刘夏就成了他们重要的联系人。
一段时间过后,刘夏跟这些同学反而比在大学前几年联系得更紧密了。
她现在性子也比较随和,不像前世那样不粘锅,又不爱动弹。有些举手之劳的事也乐意搭把手帮个忙,多个朋友多条路,所以居然在这个档口居然获得了不错的口碑,这真让她始料未及。
这个时候各种各样的饭局也越来越多,她吃喝归吃喝,可不能耽误正事儿。
在办好BP机这事儿以后,第一时间就告诉了卢编和欣欣师兄。至于许诺,这段时间也没有出现在学校里,所以她理所当然地就把这个人给忽略掉了,反正以后读研究生,就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了。
相比较而言,欣欣师兄在学校里的时间比她还少。刘夏和这位大师兄熟悉以后才知道,这哥们儿平常接到的私活还是挺不少的。
欣欣师兄往后研究生毕业的时候,估计也是会面临类似的选择,按照常规,大概率也会找一些清闲的系统内单位呆着,确保组织关系、户口关系什么的都有着落。
最重要的是这些单位目前管的都还不太严,私下里挣钱只要不太过分,都好商量。真正不行,还可以交点管理费,自个儿出去干,就是所谓的“留职停薪”。
这个年代还没有专门的职业编剧,所以像欣欣师兄这种脑子活络的,应该挺能吃得开。
接触的次数多了之后,刘夏才知道卢编实实在在是把她当自己人了。
有一次卢编跟刘夏闲聊的时候就说:“刘夏,你跟我年轻时候太像了!怎么说呢,总觉得自己挺有才华的,非要碰了钉子以后才知道学乖。不过你比我聪明的多,也比我幸运的多。我那时候人都已经在社会上了,磕磕碰碰也来不及回头。像你还在学校上,什么时候转头来得及,而且也能学得聪明。当下的社会环境可比我们那时候要好多了,想当年我差点把自己给作死了……”
这种话,不是自己人肯定不会说的,刘夏其实私下里也不知道,所谓的“太像了”,是卢编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但是她也不能打击卢编的一片热忱,就这么含糊的应着,并且一再表忠心。
卢编让欣欣师兄多带带刘夏,他平时不在学校里坐班,更多的是出去带着一帮自己人做项目,比如说给某个大投资电影写剧本,或者是给某些已经成型的重点项目做编剧医生之类的这种活儿。像他这种咖位,不是顶级的大项目,或者是和主要制作人员有交情的,一般根本请不动他的。
平时也有一些不那么太大的活会找上门来,有些碍于人情又推不掉的,基本上就是给自己手底下的人派了。
现在的卢编看起来是一个非常豁达和开明的人。但通过和欣欣师兄私底下的交流,刘夏才知道,像卢编早几年也不搞这些的,只接电影剧本,电视剧本或者是其他的一些活儿,基本上不沾边,这几年才变通了许多。即便自己不上手,也给自己身边的人谋点福利,趟个财路,所有人都得到了实惠,皆大欢喜。
像欣欣师兄自己就经常接这类活。他告诉刘夏,电影剧本项目自己也经常会跟着卢编去跑跑,但是那种情况主要是拎拎包打下手,肯定不会让他操持这种大项目的。
但是电视剧本很多时候,卢编就直接让他独当一面上手弄,挣的还不老少,效果也不错,挺受欢迎的。
像一些相熟的制作单位,包括一些国字头的电视制作中心都会找上门来。起先大家其实都是冲着卢编的名声,觉得在他手上弄的东西肯定靠谱,所以才过来的。至于究竟后边真正执笔的是不是卢编,其实行里人也心知肚明。
这种级别的著名大咖编剧,肯定不会去碰电视剧本,但手下的人也有能干活的,他们一开始就是想靠着卢编这种关系来把把关。后来次数多了,效果相当不错,也就约定俗成,形成了这么个操作模式。
不过聊到这些的时候,欣欣师兄还偷偷看了刘夏一眼,发现刘夏并没有像别人那样不以为然,甚至是面露鄙夷,反而还挺感兴趣的。
倒是刘夏很奇怪,说:“师兄,你这样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吗?”
“你知道吗?我之前有个同届的师弟,他当时是碰到这事的时候,整个人都跳起来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就没跟着咱老板了。你没觉着像我们这样的,去写电视剧本有点跌份儿?”
“不是,什么叫跌份儿?说实话,我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但是我自己没有电影电视鄙视链的……”
这话一出口,欣欣师兄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是对“鄙视链”这个词要反应一下,随即就笑了起来:“诶哟喂,真没想到,师妹,咱们这真算碰上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跟你同届那几个前段时候我也接触过,完全不是你这种的,难怪咱师父这么喜欢你。你看我们系里头以前本科的时候,也是特别看不起电视这一块儿!”
“有什么看不起的?这年头,挣钱不寒碜!”刘夏直接表达了自己务实的态度。
“那我以后带你出去搞电视剧本,你去吗?”
“去!干嘛不去!”刘夏斩钉截铁道。
这时候欣欣师兄觉得师妹真是个妙人儿,跟周围别的那群傻X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在忙忙叨叨中,刘夏很轻松地就把宿舍搬了。
她是所有毕业生中最轻松的那批人,就是从宿舍区的这一栋搬到那一栋,几步路的事儿。
目前她新搬进的宿舍楼是独立一幢,不仅仅有研究生,还有一些刚分配的,这两年才进来的青年职工,都在这边。比如说一些辅导员、助教,还有一些行政人员,包括一些边在院里上班边读在职的,通通都是。
原本电影学院人就不多,研究生那就更少了,一栋楼就把这些人统统给装齐活了。
不过男女分层,底下几层是男生宿舍,上面几层是女生宿舍,然后一栋楼的左右两边顶头是楼梯,分开上下,楼层之间用铁栅栏锁起来隔开,相互之间不能串层。
刘夏空闲的时候,则是把自己的家当捆的捆、扎的扎、包的包,又找了几个同学借个三轮车就运过去了。
这个时候就要真正离校了。刘夏回想起前世,也是这种离别。很多同学,基本上就是毕业后,消失在人海,终身未见。所以她居然有点伤感,甚至隐隐恋恋不舍起来。
整个生活状态就是,不停地吃散伙饭,不停的小聚会,还有人跑到操场上彻夜唱歌,搞得那些别的年级的学生烦死了。基本上就是除了一些结了死仇彻底翻不过去篇的,基本上大家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研究生这边是四个人一间,而那些教职员工是两个人一间。刘夏搬进来的时候,另外三张床还是空着的,她也没在意。
那天搬完了以后,刘夏下楼在一楼大厅的时候,居然又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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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许诺。
当时是刘夏自己满头大汗的往外冲,许诺则是刚穿过一楼玻璃门,两个人在大厅中央碰上。
此时的刘夏突然又想起了去年那个夏天,她返校的时候遇到许诺……
时光真快,这一下就过去快一年了。此时许诺看到她,又像上一个夏天那样,扬起脸冲她笑了笑。
本来刘夏不想理他,但是又想起了卢编,于是只能微微点了点头,擦身而过。
那件事刘夏事后想起来,当时她的反应似乎有点激烈了,许诺可能只是来提醒她,不要去趟那趟浑水,可她却把把自己的一部分焦虑,对旁人的一些愤恨和恼火都一股脑倾泻出来了。
客观来讲,可能对许诺也有点不公平。不过刘夏也提醒自己,归根结底大家不是一个圈层的人,没必要老往一块凑。
刘夏其实是想回家呆一段时间,她不想最后一个离校。
因为这几天就开始逐渐有同学离校,奔赴新单位报到了。本来一拨同学送一个同学,大家帮忙拉着行李走到校门口,然后目送那些同学挥手告别,坐上公共汽车或是出租车,然后消失在远方……
那种场面重复了几次,让刘夏这种本来就有点敏感的人更加受不了。而且随着送来送去,去送行的人越来越少,彻底离开的人越来越多,所以她打定主意绝不最后一个走!
正好欣欣师兄又来找到她了:“师妹,我马上要进组了,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
刘夏当时眼睛就亮起来:“什么情况?师兄,有活儿?”
“他们在弄一个清宫剧,结果本子出了点问题,差不多有5集,好像要重写。这边有熟人找上门了,请我过去帮着弄弄。”
“师父知道吗?”
“咱师父不管这事儿,去之前打个招呼就行。”
“挺好的,这是不是属于我们自个儿挣的外快了?”刘夏又隐晦地问了一下,毕竟人家甲方一开始也是冲着老板卢编的名头才找上门的。
“嗨,你想多了,咱师父瞧上这点小钱,这种基本上就是2000块钱一集。”
刘夏一听这个价,“噌”的一下眼睛更亮了。这还是九十年代末,2000块钱真不是个小数了,这一下弄起来就1万块了。
“师兄你真厉害!咱过去大约要待多长时间?”
“我估计两个星期绰绰有余了。师妹你要是真感兴趣就收拾收拾,我也带你分点儿……”
“师兄,我其实没正儿八经进过组,你带我见识就可以了,分钱就算了。因为我也只是去看看怎么回事,我还真没写过电视剧的剧本,顶多给您打打下手,看看具体怎么个章程。”
“那也行,以后遇到这活儿,你多跟我们出去几次,以后可以一块挣钱了。”
“行嘞,谢谢你师兄。”
不过真要出去揽活了,刘夏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她转头就去找了卢编,向新老板汇报了一下,想看看卢编的意思。
卢编听到了之后反应很平常,而且应该也是明白刘夏为啥要和他说这事儿了:“行,你就跟你师兄出去见识见识,就当是实习了。后面让他们剧组看看,能不能给你出个证明什么的,算是我们实践教学的一环吧。小姑娘,凡事谨慎一点好。那个剧组我知道,里面都是熟人,你也别害怕,就当去玩一下。”
这时候已经是99年的夏天了。前两年有一部超热播的清宫剧,所以在那之后,只要是古装的,六七成都是这种辫子戏。扑腾来扑腾去,都是进宫、选秀、格格、阿哥这种的。
刘夏跟着师兄进组的时候,直接就住进了京城郊区的一个拍摄基地的招待所。
真要进了组,打眼一看,原来老板讲的一点都没错,全是熟人!从导演到演员,再到一些剧组工作人员,一打招呼,细聊几句……全是她们学院出来的。还有一部分演员,则是从隔壁华戏出来的,还是邻居熟人之类。
这下子刘夏突然就深切地感觉到,早年她离开京城回家,实在是很秀逗的一个选择。
那不就是自动脱离了这个圈子吗?一时没想明白,出去容易,再想回来就难了。她打定主意夹着尾巴好好跟着干,看看怎么个弄法能尽快挣钱。
12. 挣钱2
刘夏进的这个剧组,已定剧名叫做《格格嫁到》。
一听这个名字,整部剧的风格和基调就定了,肯定就是那种受港台风影响的,咋咋呼呼、闹闹腾腾、欢欢喜喜的剧集。
没办法,前两年那部“格格剧”实在是太火太火了!带红了无数人,从主角到配角,从老大爷到小丫鬟通通都火了。而且刘夏他们学校——京城电影学院也一下子凭这部剧出了好几个大明星。
从前世这部剧后面的影响来看,几乎开创了一个娱乐时代。所以这两年的很多剧集,几乎都是层出不穷的彻底模仿,但可惜最后都没达到那种高度。
刘夏知道肯定没有任何考据的,只要挂个“格格”的名头,都是这个调调。其实在真实的历史中,“格格”这个词只是满人称呼一些身份地位还比较高的女孩子,就类似于“小姐”、“姑娘”这种的称谓,虽然多数时候是指未出嫁的女子,但是到后来更多地则是称呼一些王爷或是贝勒的“妾室”。
满人入关以后,很多风俗习惯和称呼开始跟汉人习俗靠拢和融合。真正的皇室出身女性,加封号的时候,通常都是“公主”了,比如说最高等的“固伦公主”、“和硕公主”这一类的。“格格”这种称呼,在正式场合反而有点上不了台面。
但是没关系,电视剧嘛,这种东西都没必要深究,毕竟看剧的老百姓也不是为了要知道这些考据,大家伙儿只是为了娱乐一下,图个高兴。
所以当下就是全民都认为,“格格”就是皇帝或是王爷的女儿。这几年你跟人家说——“格格”不一定是“公主”,也不是“郡主”,巴拉巴拉的,人家肯定觉得你这个人脑子有病,都懒得搭理你!
再比如你跟资深业内人员说这事儿,人家或许知道你说的是事实,但肯定觉得你这人不会来事儿,脑子有点轴。现在拍清宫剧不提“格格”,压根没那个味儿,都拉不到投资,没人会掏钱的。
这个项目的导演名叫王一虎,也算是科班出身的资深导演了,更是刘夏他们院里导演系出来的,算是许诺的师兄了。
王导之前拍没拍过电影不知道,但是这几年应该是深耕电视圈了。现在拍这部剧特别好拿投资,王导背靠的也是某个大省电视台,再加上一些外面的钱,共同来做这个戏。
王导算是电视圈里一号人物了,开始好好拿着这个剧本,找到投资的时候还挺高兴,开机之后拍的一身劲儿,组攒的还颇具规模。
但是拍着拍着,不知道是心态变了,还是其它什么原因,总感觉不太对。尤其是拍到中间以后,他看着后面几集的剧本,觉得忍无可忍,毫无逻辑可言,所以就找人要来弄一弄。
其实刘夏私下里觉得“您真矫情”!您拿了投资,肯定就要按照甲方爸爸的意思来!人家爸爸当初就是照着你这个剧本来投钱的,也明明就是一部皆大欢喜的团圆喜庆剧,你干吗后面又要深度了呢?这真是又当又立!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口,她只是个小菜鸡,甚至只是跟着欣欣师兄进组来见世面的。
但是这活儿落到欣欣师兄手上,就有点让人抓马了。
如果完全按照导演的意思,不做任何梳理和调整,最后五集跟前面几十集的风格,那就是彻底撕裂,甚至是天壤之别,一般人头都要秃了。
好在欣欣师兄这个人比较豁达想得开,即使进组看了这种实际情况后,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觉得这次这万把块钱挣得有点难度。
客观说,欣欣师兄是受这几年港台业界的编剧影响比较严重,那种“我没有我的思想,完全按照你的思想来”的风格比较明显,“您说要什么,咱就给您什么”,我也尽量把活儿干得漂亮点。
他把他的出发点跟刘夏说了以后,刘夏也没有说什么。刘夏有过前世广告公司的职业经历,见识过各种奇葩的客户需求,觉得这很正常,完全可以理解,对吧?
对于导演,甲方爸爸的意思让他拍这种剧,他就该拍这种剧,至于要加进自己的东西,终归也是带着镣铐跳舞;而对于欣欣师兄和刘夏来说,他们的甲方爸爸是导演,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切以“爸爸”的意思为准。
刘夏先是陪着欣欣师兄把整个剧本捋了一遍,弄完了以后,欣欣师兄硬着头皮开始上。毕竟之前的口碑已经在了,你不能都已经进组了,临时又要说撂挑子,这实在是太坏规矩了。
不过说归说,做归做。欣欣师兄虽然努力遵循这个“新行业规则”,但是中间如何顺利丝滑转化,实际还是有点难度的。
刘夏也陪着欣欣师兄在那一块儿琢磨来琢磨去,如何把一个满头义乌小商品市场饰品的欢喜剧改成一个有难度有深度有人物弧度的正剧。
一连几天,两个人都是碰在一块儿想招。晚上回去躺在招待所床上,刘夏都翻来覆去睡不好。
后来有一天实在是太掉头发了,灵机一动——为啥要整正剧,整点这个时代还没出现的不就行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刘夏出房门碰到乌眼鸡的师兄,她连忙问道:“师兄,你想出招来了吗?“
欣欣师兄叹了一口气,活像是抽了大烟:“我还在愁呢!”一边说一边还在那流鼻涕掉眼泪外加打哈欠,“实在不行就硬写,还能怎么着,反正要完成任务,只要导演说行咱就行。”
“要不师兄,咱整宫斗吧!最后五集走撕逼路线!”
1米85的东北大汉刚起床,更没明白过来啥叫“宫斗”,连忙问道:“跟《XX王朝》一样吗?”
“不是,那是‘权谋’,主要是前朝男人们的斗争;咱们整点后宫女人们的斗争,这就是‘宫斗’了。”
其实这时候“宫斗剧”还没有出现,像《金枝欲孽》这种剧至少还有五六年才会面世。
刘夏得益于前世的阅历和眼界,看过的无数剧,还有无数的网络小说,所以想不出怎么走“正剧”路线的情况下,就想出了“宫斗剧”这一招。
“师兄,你看,女主角是格格,生活在皇宫里。虽然前面都是这样欢欢喜喜的情节,但是只要是这种有人的,并且权力集中的地方,必然就有争斗,更何况是皇宫大内。这里面可能有前廷的权谋争斗,也有后宫女人们的争宠,还是更隐晦更私密一些的相互谋害和倾轧。咱们甚至可以把这位格格定位为明朝的皇室血脉或者是某个前朝忠烈的遗腹子,阴差阳错才成了‘格格’。
再比如说,她其实有很多暗线仇人,还有她在某些无意中侵害对方利益的人,他们一直在布局。只不过前面几十集,因为剧情主要集中在这种恋爱欢喜的明线上面,所以没有爆发出来……但其中这些暗线故事,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集中爆发,咱们就要按照这个思路把后五集写出来,怎么样?这不就符合逻辑了吗?”
“这主意好!”欣欣师兄一下子就清醒过来,整个人从抽了大烟瞬间进入喝了红牛的状态,“师妹,你再给我详细讲讲,咱就照这个思路把活干了!”
刘夏见可行,也来劲儿了。她把前世看过的那么多宫斗小说的细节,都说出来什么?比如某个深夜,冷宫里传出来的惨叫,周围人说是猫叫;再比如说格格从某个角落路过,看到一丝新鲜的血迹,随口一问,说是之前打发了一个不长眼小宫女或者是小太监之类……
再比如包括某些后妃组成“打X”小分队;还有那种“麝香”、“红花”梗……不打磕碰地跟欣欣师兄说了一连串儿,如何埋暗线,如何宫斗不见血……把个欣欣师兄听得毛骨悚然,额头直冒冷汗。
“不是,这种玩法忒吓人了……”欣欣师兄咽了咽口水,“但是咱们前面这种欢喜风格,再这么突转成惊悚风格,有点难度……”
“咱也不是突然转换风格,对吧?咱们还可以给剧本补点细节,比如说通过某个小宫女的嘴上随口一说,或者小太监的下意识的动作……走一下草蛇灰线的笔法,顶多在后面拍的时候,加点镜头……“
欣欣师兄倒不是不想弄,只是觉得有点划不来:“如果要这么加的话,前面一些细节性处理就多了……”
可再一想,目前看来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于是拍板说道:“我先按照这个思路把那五集先整出来,然后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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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再合计合计,看看能不能再往前面补补。哎……工作量有点大,一万块钱让我觉得有点心疼,也不知道这回要掉多少根头发才能搞完。”
“没事儿,师兄咱俩一块儿干,我也涨涨本事。”说着说着刘夏居然兴奋起来,“你集中来写后五集,然后我来配合着你,想想在前面哪一集咱们加点细节,一定能行的。”
两个人就这样折腾起来了。
这时候虽然已经开始出现电子档手稿了,但用的还是台式电脑打字。
欣欣师兄自己多数时候还是喜欢先手写,然后再打字誊写一遍,最后进行后期整理,完稿。
有刘夏在身边,欣欣师兄可以直接上手,初稿出来后刘夏直接照着打出来。
这时候刘夏的另一个隐藏技能就发挥出来了,她打字特别快,“嗑啦嗑啦”一下子几千字就出来了。
即便是古早的五笔输入法,她都指法正宗,最快的时候欣欣师兄觉得自己都看见残影了。以至于后来这个哥们到处跟人宣传,“咱师妹打字简直行云流水,比人家武林高手弹起琴来,看着还让人舒服……”
于是“出活儿快”,也成了后来刘夏在业界的一个经典特色。
两人整整花了一周时间,把后面的五集先给他补了出来,从一个欢喜爱情剧“啪”一下成了一个爱恨情仇撕逼剧。
格格发现自己深爱的人,竟然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表面上对自己很好的皇后,居然是宫斗高手,还一直想嘎了自己;
再经过一系列惨烈的斗争,相爱的人终于彼此放下仇恨,有情人终成眷属……
总之,很狗血,很煽情,很画风凌乱……
写出来了以后给一虎导演一看,王导一拍大腿,“好!这才是真正有深度、有难度、有成长弧度的好故事!
不过还是仓促了一点,不要就五集!赵编,你给我整个八集,不,最好十集!”
欣欣师兄脑子一昏,这难度又高了一截,他真想扭头就走!
王导一看欣欣师兄这脸色,也知道自己有点强人所难了,连忙说道:“赵编,赵师弟,赵大爷,我给您加钱!您这写的太好了。
“不是,”欣欣师兄还想再挣扎一下,“王导演,王师兄,您看,您一开始跟我说的就是写五集,我也给您整出来了,而且这个也难度您也知道,一般人真弄不了的!我带着我小师妹在这儿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整完了,您突然又跟我再加集数,我这也吃不消呀,是不是?”
“没关系,咱小师妹是个能人,我听出您这意思了,人家也是花了脑筋,出了力的。要不然我给您加钱,您分她一点,您这一集原来2000块,我给您3000怎么样?您2000,还有1000给咱小师妹。”
“行嘞,谢谢您,王导!咱小师妹特能耐的,那真是神人!”
欣欣师兄见目的达到了,也不再恋战。然后他又把自己和刘夏要给前面加一些细节性的镜头也摊开了说,并明确说了,这都是一块的,算是无偿附加服务,不收钱。
“这忒好了!”王导演更是满意,“加!加!加!这样才能让故事圆满,逻辑通顺,对吧?就让咱师妹放手干,好样的!”
于是这桩生意又谈成了。
刘夏突然之间发现自己也有一万块钱的进项,于是身上更有劲了。
她把前面的相关剧情再次捋了一下,而且考虑到各个拍摄场景的不同,有些已经拍过且现场已拆的,就不能采用,需要再按照目前正在拍的一些布景进行穿插,这样一步步顺下来,后面的故事冲突就不会太突兀,也不会增加剧组的工作量。
等最后刘夏彻底把需要增加的小细节加出来,又跟师兄一块儿把原来的五集改成了十集,再然后又把整个剧本整理出来,尤其是把那种需要拍的具体场景和后面的一些正在拍的场景融合在一起,全部整完了交给欣欣师兄。
欣欣师兄觉得太好了,这真是如有神助。即便他一开始进组是捏着鼻子干活,但是一看到现在是这样的结果,突然觉得这部剧说不定还是有点卖相的。
13. 挣钱3
活儿变多了,刘夏在剧组停留的时间也急剧增加,和组里的人熟悉之后,她才了解到,这部剧是煤老板出钱的。
这个时代的煤老板,似乎比刘夏前世了解的时间点,更早的进入了影视圈。
或许前世99年时,人家也已经进来了,只不过刘夏当时已经是圈外人了,不知道而已。
按照欣欣师兄的说法,现在的电影界壁垒实在太高,更多的是由国字头单位出资,或者是各省的电影制作单位来投钱。但是电视圈就没有电影圈那么讲究了,进来的活钱就多得多。
像那部火热的格格剧,就是湘省电视台底下的一个经济台与港台资金共同制作出来的,结果这下是挣大发了。
也就是看到有这种珠玉在前,各省电视台逐渐也不甘示弱,迎头赶上,纷纷下海开始寻找外部资金,尝试着合作拍这种可以挣钱的剧。
前一二年是这样,最近就是国内的煤炭资金流入了影视圈。这些有钱人之所以想进圈,一来见识见识高大上的文化产业是怎么操作的,二来也是想给手上的闲钱找一些投资方向……
总之,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刘夏和欣欣师兄把这趟活的大头儿给整完了以后,也没有立即离开,反而是继续留在剧组呆了一段时间。
反正现在是暑假,没有什么学业压力。按照欣欣师兄的说法,他们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不在乎这最后一步了,力争做好售后。像帮着导演根据实际拍摄来做一些细节性的调整;再比如一些新加的镜头不是很好拍的时候,还要想一些补救措施。
这一通组合拳打下来,让一虎导演非常舒心,他们俩基本上就相当于跟组编剧了。
平时晚上没有戏的时候,两个人闲来无事,就和剧组里的一些熟人坐在一块唠唠嗑聊聊天。这时候还没那么讲究,大家都住在招待所里,平时散场没戏的时候,都聚在一楼的大厅里或餐厅里吹牛。
有天晚上,刘夏和欣欣师兄还有剧组里其他几个演员,包括女主角在那聊天的时候,他们学校一位表演系的师兄突然冲进来了。
这位师兄面皮白净,个子不算高,要在平时外面见着了,也是仪表堂堂的。
不过这部戏里,他不是主角,而是演了一位太监。
就见他手上拿着个剧本儿,满脸仓皇地径直滑进来,对着欣欣师兄说道:“欣欣,后面这一集居然没有我……”
这个哥们的声音非常惨烈,差点没把坐在边上的刘夏吓得跌落到地上去。
她忽然想起前世,后来流行短视频的时候,B站上有一位老外,在中国用中文点餐的时候,也是用同样的语调喊出了“服务员”,这场面太让人惊悚!
周围几个熟人都差点笑得背过气去,刘夏则是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一个男人家,还是不能随便演太监。
你看这位师兄,如果在学校里或是街上看见,也是挺好一男生,可就这么几个月太监演下来,腰也佝着,背也弓着,嘴角也耷拉着,还发出这种声音,简直太吓人了!
造孽呀……
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场面,是因为目前电视剧剧组,还是流行老式结算方法,就是每个演员按集数给钱。
主角和配角可能演单集的钱数不一样,但是这一集不管你演多长时间,只要有出镜头了,都是按集数计支付片酬。
比如说这一集没有师兄出境,按照规矩,他1500块钱一集的收入就没有了。
欣欣师兄很震惊:“真的吗?我来看看,不会呀,你是常驻角色……”
结果仔细一看,还真没有!
偏偏那几集,还有刘夏和欣欣师兄改过细节的。
“放心,哥们儿!一定有你,必须得有你,我现在给你加。”
于是欣欣师兄就转身回去要再改一下剧本,加了一些细节,刘夏也没偷懒,跟着也上去了。
然后欣欣师兄就又加了一场小片段,给那位哥们添了一句台词——“格格,天儿不早了,该歇着了。”
一句话说完,然后躬下身去,缩着两个肩膀,退出镜头,整个人谦卑得不得了,不过还有一个微镜头,就是人物拿着拂尘的右手闪过,上面有一道新鲜的伤痕。
这其实是暗示主角“格格”身边的人已经开始受到侵害了,而且整个表演的过程中,人物还带着一种畏畏缩缩欲言又止的样子.
别看就这么一句台词,一下子1500块钱就到账了。
所以说,对于这种预算比较宽松的剧组,普通人还是能挣到钱的。无论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主角还是配角。
刘夏这时候已经很好地融入了整个剧组,跟各位主创人员,还有工作人员都处得挺好的。
大家也知道这位小师妹今年在电影学院留校读研究生了,还是自己正儿八经参加统考考上的,所以都高看她一眼。
而且目前刘夏也是学生,彼此之间没有什么利益冲突,行业内的都本着多一个朋友多条路,多结善缘,少增仇家。不定什么时候,大家又顺风顺水转到一个组里去了。
刘夏没舒服多久,又发现让人破防的一件事——她无意中发现,欣欣师兄居然是古早言情小说的资深爱好者!
不是那种普通正常人的言情小说,而是那种古早虐恋苦情小说。
比如说,你爱我我爱你,我们两个人因为相爱,就必须要与全世界为敌,没事也能找点事的那种。什么话都不说出口,所有人都缺一张嘴的……
甚至按照欣欣师兄自己的描述,早年看这些“经典言情小说”的时候,还泪湿枕巾,彻夜伤怀……
刘夏实在无法想象,这么一个大块头,拿着一本言情小说捂着脸在枕头上流泪的样子;更没有想到这个魁梧的身躯中,会有这么一颗细腻的少女心。
所以师父叫他“欣欣”,也不完全是因为他真名叫“向荣”,这种柔弱清纯才是师兄真实的心理状态,对吧?
刘夏自己也看言情小说,但是对于这一类的,看多了几本以后,就有一点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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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人物没事儿找事儿的感觉,不是很感兴趣,更谈不上投入。
后来干脆一种理性的作者角度来分析,这俩人为什么会这样?这种安排情节是为了达到什么效果,增加冲突性还是拉扯感……
比如有一次刘夏还跟师兄客观地讨论起言情小说里的主CP搭配。
她说的很明白:“师兄,其实看来看去,言情小说的基本组合就那些——你爱我我不爱你;我爱你你不爱我;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但是我们俩逐渐相处了,变成了你爱我我爱你了;或者是你爱我我也爱你,但是我们面对重重困境,必须要克服万难才在一起,即便没有难处也要创造难处对吧?
以上组合基本上是最最基本的故事模式,如果再加上时间维度,比如说我先爱你,后来又不爱你了;或者你先爱我,后来又不爱我了;我爱你的时候你不爱我;你爱我的时候我不爱你……如此循环轮替。
再比如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她,她爱你……”
这一圈绕口令式的列举,几乎把这位东北大老爷们彻底绕晕了。
但是稍微一缓过劲儿来,欣欣师兄发现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自家师妹确确实实是同道中人,”师妹,你就应该去写电视剧,你写的电视剧一定是风靡万千,老少咸宜,万人空巷。”
刘夏心想:拜托你,谢谢你,我真会受不了的,不过要是钱给的足,我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内心深处她还是想写点不同的,挣钱固然重要,但是如果又能喜欢又能挣钱,那不更好吗?
剧组的生活还是很有趣的。
现在是大夏天,剧组里热得要死。招待所房间里倒是有空调,但是一旦去了拍摄现场就很挑战耐热性了。
这时候也没有那种移动空调,剧组只能每天搞了不少冰块摆在现场,可是真要拍起来的时候,这些小手段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一大群人聚在一起,尤其是演员,要上妆还要穿那么厚,再把大灯一打,更热了,摄影棚里平均气温都40多度以上。
为了凉快点,有的时候镜头只拍上半身时,演员上面穿的严严实实,下半身就把长下摆和裤腿卷起来,光着腿脚好歹透透风淌淌汗,反正有打光板挡着,拍不到下边。
这时候大家挣的都还是辛苦钱,没有什么抠图走位这一说。即使导演的能动性强一点,权力大一些,但是在制片人和甲方爸爸面前,和大家也没什么质的区别。
这部戏的女主角叫李雨欣,是刘夏他们电影学院上一届表演系的师姐。
她在大学期间就已经开始拍电视剧了,而且接连好几部都是女一号,收视不错,在圈里的地位逐渐崛起。
这段时间处下来,和刘夏也还很合拍。李雨欣比刘夏经济上强不少,经常请刘夏吃小零食,热了还买冷饮给刘夏,刘夏挺喜欢李师姐的。
处熟了之后,李师姐有次和刘夏感慨道:“刘夏,你和我大学时的一位室友特别像,都是那种特有才的人,不过我那个室友没有你这么随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