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回音》
1. 告别
周四清晨,6点20的501路车准时到站,吴束捧着水杯,挥别父亲上车刷卡,坐上最后一排、最右边的位置。
这里离始发站不过两个站点,时间又早,总是人满为患的车厢此时空空如也,这位置也就长久地被吴束承包。
车厢摇摇晃晃,吴束默默地数着站台。
“朱宜路到了,开门请当心,前门上车,后门下车……”
公交还没到站的时候,吴束就已经望向窗外,一眼看到那个高高的身影。
伴随着早晨微凉的空气,成群的学生涌进车厢。男生随着人流慢慢往后面移动,踏上两层台阶在后车厢站定。
吴束心里小小的雀跃着。
今天的距离很近!
宋莳翊原本抓着椅背扶手,身边站定一位女生,他转而握住上方的横杆。
因背对着,正好方便吴束肆意观察。
他好像理过发了,耳后、脖颈发际短簇整齐,裸露出来的皮肤干净清爽。
吴束觉得,那应该是青草香。
他有一副好看的皮囊、优越的身高、独树一帜的气质,家境殷实身份尊贵,吴束不明白,拥有这样足够嚣张的资本,他却对谁都是和煦温润,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完美的人。
501路飞驰在早高峰前的城市道路上,沿路还有两所高中,学生们上上下下,时不时有男生女生向宋莳翊打招呼,他礼貌地回应。
大约是交好的同学没赶上这班车,落单的宋莳翊一路上沉默着,时而拿出手机看两眼,这股疏远的气质令想要攀谈的同学望而却步。
他是碰到什么事了吗?吴束疑惑。
宋莳翊从没这样冷漠过。
到站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几十分钟里,混沌的早晨不再雾蒙蒙,学生们迎着东边的阳光走向校门。
吴束有两个公交车搭子,他们今天值日提前到校,于是同样落了单的吴束不用隐藏小心思,目光直白地追随着这位学长。
吴束自认是一个奇怪的女生,会因为一件莫名其妙的小事高兴一整天。
比如今天,同乘一辆车,距离又很近,她决定今天是幸运日,走起路来都欢快许多。
实验高中建在一座丘陵上,上学总是要先爬一段高高的台阶。
高二高三聚集在正对大门的工字教学楼里,高一在遥远的南边角落,跑操、活动都在那边的小操场。
彼时她只知道这个男生是学长,哪个班、哪个年级、名字怎么写,一概不知,只从他的同学口中听到“songshiyi”这些音节。
得知他只比自己大一届的时候,吴束开心了好一阵——她还有一年时间,可以默默地看着他。
吴束跟着宋莳翊,等他走进左边楼梯,她才加快脚步跑向右边楼梯。
进了教室,吴束赶紧坐上座位,抬眼看向对面四楼,没多久就看见宋莳翊出现在走廊上,转身走进教室。
吴束坐在第一排,正是最佳观望位置。她没少在这个座位上,期待课间的10分钟里,能看见出来放风的他。
今天是全校大扫除的日子,从高一开始吴束就负责擦窗子,到了高二依然如此。
验收卫生的老师是校医,检查窗户干净与否的方法非常严苛,里里外外、迎光背光都要看个仔细,所以吴束非常卖力。
当然,她也非常开心,因为她发现宋莳翊也是擦窗户的,这让她的偷瞄非常光明正大且肆无忌惮。
少女怀春流绪微梦,遇上这样一个没有场合束缚的时机,传递情书变得方便大胆又又隐秘,只是今天宋莳翊那个班级,门口人头攒动,热闹得有些异常。
女班长正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直奔同桌,吴束听到她跟她的同桌嚷嚷:“雪儿,宋莳翊要退学了你知道吗?!”
……
“来,都坐好,我布置一下国庆假期的事情。”班主任吴春霞走进教室,按住躁动的气氛。
大扫除验收结束,今天也是国庆前最后一个工作日,吴春霞不值晚自习,于是赶在学生晚餐前把该传达的精神一一布置。
吴束望着讲台,心不在焉。
因为每天公车上的同一空间、校园里偶然的瞥见而心满意足,这股浅浅甜甜的感觉,就像小仓鼠捧着小坚果,小心翼翼又悄咪咪的。没成想,这样细微的情绪,日积月累,竟掀起惊涛骇浪。
汹涌的失落沮丧,让她措手不及。
可即便如此,吴束的性格让她做不出任何出格的事情,她的勇气仅仅足够她在睡前自导自演各种剧情。
吴春霞说了很多,内容无非是让学生不落课业注意安全。
老套的话术,学生轻而易举就能辨别是否接近尾声,于是窸窣耳语逐渐失控,又突然因为门口的一声“吴老师”戛然而止。
吴春霞留了句:“等铃声响了再去食堂。”说罢走向门口。
吴束愣在座位上。
晚霞可真漂亮啊,要不宋莳翊怎么会好看成这样?
因为宋莳翊的到来,这层楼有些平静的疯狂。
吴束的座位视线绝佳,看得到吴春霞与宋莳翊笑着说话。对话结束于吴春霞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说铃声响了才能去食堂,没说不能离开教室,于是工字教学楼,迎向夕阳的位置站满了学生。
枯燥乏味的学习生活,因为长假的到来有些躁动。眼前热烈绚烂的晚霞,浓黄艳紫,将蠢蠢欲动的失序感无限放大。
来自这个世界、这个自然的原始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打破人类世界日复一日无限叠加的规则,“圈养”中的孩子们终于短暂地摇动身上的枷锁,感知到自己作为一个生物与地球、与宇宙之间的链接。
吴束看着晚霞,心里被撞开一个缝隙。
她是一个普通到掉人堆里可以隐身的女孩儿,性格温吞慢热,升入高中更是发现,同学们的家庭卧虎藏龙,而自己家境平凡,不值一提。这样一无是处的她,自认对宋莳翊的好感,都不配称之为“暗恋”。
眼下,她好像已经无可回避,这就是她的初恋,一场默默无闻、无疾而终的暗恋。
晚自习英语小练,吴束情绪不好发挥失常,被英语老师留下来谈话。
聊得有些久,吴束背着书包慢慢下楼的时候,校园里已经一片沉静。
看了眼时间,发现最后一班公交车的时间还宽裕,她发了信息告诉父亲要迟些到,再抬头,瞥见同路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宋莳翊!
困顿的心绪立刻被激活,吴束觉得自己的心脏就要跳出来了。
走下校门高高的台阶,越过马路,还需要穿过夹在居民楼之间、两百多米长的昏暗巷子。
路上就他们两个,往同一个公交站去。
楼宇间只剩零星人户亮着灯,偶尔传来两三声小狗叫,很寂寥。
吴束跟着宋莳翊慢慢走着,他的大长腿迈地慢,她可以很轻松地跟上。
这个背影,是最后一次见了。吴束收回今天是“幸运日”这个认定。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
宋莳翊的个子可真高啊,影子拖得这么长。
晃晃悠悠之间,吴束惊喜的发现,走在昏暗路灯之间的两个人,影子的两颗脑袋,轻轻地靠在一起。
吴束赶紧掏口袋,捞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也是捞手机的这几秒钟,她错过了宋莳翊回头看她的瞬间。
宋莳翊走得慢,他知道后面跟着一个学妹。
节后就要离开这个学校,和任课老师一一道别花了些时间,结束的时候,校园门里门外都冷清极了,只有一个个子矮矮的女生,慢腾腾的落后于他的脚步。
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迟才走。
宋莳翊的礼貌绅士多来自于他的教养,发现和他同路之后,他刻意放慢脚步。
冷清的街道,随时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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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猫狗都能吓到人。
他偶尔回了下头,发现女生有跟上他,就着路灯发现是那个每天在公交车上坐在固定位置的女生。
可能晚上的路况太好,最后一班车有些提前。宋莳翊迈开步子追到站台,刚好车子进站。
落后的吴束顺利上了车,宋莳翊慢慢往后车厢走,吴束小心翼翼地跟着。
某些方面吴束有点奇奇怪怪的强迫症,比如公交车座位。好在最后一排最右边位置空着。
宋莳翊在最后一排最左边落座,跟在身后的吴束闻到了来自于他身上的香味,不是她想象的青草香,而是更清爽更好闻的味道。
这个味道她记了很久,留意了很多香水和香氛,连洗手液、洗衣液都没放过,始终没找到同款。再后来吴束才知道,那是宋莳翊自己的味道。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坐着,车厢里再没其他乘客。
吴束不敢多瞄,拿出手机翻相册,看着傍晚的晚霞。她看见宋莳翊也拍了这个晚霞的。还有路灯下两人相连的影子,以及她偷拍下来的他的背影。
宋莳翊转头看另一边的女生,轰响的车厢内响起他清冽的少年音:“同学,你为什么总是坐同一个位置?”
吴束一愣,后知后觉是宋莳翊在跟她说话。
“我……”吴束感觉嗓子被揦了一下,干涩到说不出第二个字。
大约是因为“偏僻”?又或是因为居高临下可以看到许多,例如站着、或坐在任何角落的宋莳翊。
高个子的宋莳翊实在好奇,这个小女生为什么钟情于这样逼仄的位置,屁股下是振动不停的发动机,轰鸣声响到耳膜不适。
吴束像是回答不出老师问题的学生,耳朵脸颊爆红,眼神躲闪瞥向窗外。
宋莳翊也没打算听到回答,接着问:“你是学妹吧?我好像在吴老师班上看见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吴束脑子里嗡地炸开来,疑惑今天发动机怎么这么吵,害她都不怎么听得清宋莳翊说什么,只隐约在问自己叫什么。
“我叫吴束,口天吴,花束的束。”
“无拘无束,吴束。你的父母很爱你。我叫宋莳翊。”
吴束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他,座位空间狭小,这个长腿男生坐在里面实在挤得慌,但一直到下车,他都没换座位。
他那昂贵的书包被他随意丢在旁边的座位上,车窗已经打开,晚风吹了进来。路灯摇晃,影影绰绰间,学校规定的发型在他的身上像定制造型,干净利落。
直到坐上父亲电瓶车后座,吴束还在回忆车上的这一幕,蓦地又想起宋莳翊的话。
爷爷家穷困,父亲自学成为英文老师,即使水平有限,但在那个年代已经很了不起。外公外婆家条件也不好,婚后妈妈不上班专心操持家务。
吴束小学入学后,一家三口搬进了矿区宿舍,父亲在矿区学校任职,待遇比待在乡村学校里要好很多,条件才渐渐好了起来。
父母年轻时的性格无从知晓,只是自记事起,大约是人民教师自带的严肃造就,父亲不苟言笑、不怒自威。
母亲文化水平不高,也不上班,吴束上学后她和伙伴们一起做手工补贴家用。
心思敏感的吴束很小的时候就感知到自家条件不优越,懂事的她也养成了缄默、羞于索取的习惯。小小的她总在父母不在家时,自己与自己玩,有些孤单但也自得。
吴束自省后很清楚自己纠结的性格来自于这样的童年,她假设过很多情况,有遗憾有无奈,唯独没有怨怼,包括没有进入全区最好的那所初中。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家庭,经济和陪伴无法兼得,他的爸爸妈妈已经在竭尽全力给予她最好的东西。
没想到,她喜欢但从没接触过的男生,竟能一针见血地看出来,父母隐藏在名字里的对她的期待。
吴束想,今天被老师留堂一点都不亏,因为在后会无期之前,她和他说上了话。
2. 替身文学
两年后,吴束顺利完成了轰轰烈烈的高考,没有多少喟叹和跌宕,只是被时间推着向前,完成了大家都要完成的事情。
她是芸芸众生里及其普通的一粒尘埃,唯二觉得自己有破土向上的渴望,一是那晚公交车上,宋莳翊的那句“无拘无束”,总让她时不时地思考自己的人生,二是高三班主任姚瑶老师在高考前夕对她说的那句“你可以的”。
从小到大吴束接收到的夸奖无外乎“乖巧懂事”,大多来源于亲朋长辈交际时的客套,轻描淡写。
姚老师的眼神那样炙热笃定,没有严厉、没有敷衍,一下击穿了吴束佯装的无所谓、不在乎——从没有人那样直接、赤裸地肯定她、鼓励她。
所以,进入大学的吴束迫不及待地想改变自己怂包自卑的性格,乐此不疲地参加各种招新。
吴束报考的大学在隔壁陵市,不同于宿舍其他三个舍友,吴束没有特长,小时候没学过才艺,五花八门的社团愣是一个都没进得去。
最后,她填了一张报名表递给了学生会和社联会办公室,经过面试,她进入社联成为办公室干事。
办公室围绕着团委和主席团工作,上传下达的职责让吴束不得不和许多人打交道。
害怕社交的她经常内耗,打过很多次退堂鼓,好在最终咬牙坚持下来,竟是得到主席团一致认可,大二的时候顺理成章地成为办公室主任。
随之而来的就是更加忙碌的学生工作。
很快,秋时韵社团巡礼开幕式轰轰烈烈落幕,在团委和主席团的盛赞中,大二第一学期最重的工作告一段落,接着就要准备期中考试。
熬过了期中,宿舍四人决定晚上出去吃顿好的犒劳自己。
吴束所在校区创建于50年代,靠着市中心很难重新规划,因为硬件设施吃亏,空置了很久,直到吴束这一届才重新修缮启用,只是那个操场,竟依然保留了煤渣跑道,一度成为打卡圣地。
他们溜达二十多分钟找到了学生口口相传的鸡公煲,店里座无虚席,四个人饱餐一顿之后都觉得名不虚传。
舍长向依去吧台结账,那里站了一堆人,都是等着叫号的。
吴束吃完晕碳,恍惚着望向吧台,眼神不经意瞥见一个身影。
脑子里蓦然飘进“宋莳翊”三个字,这个好似久远却一直埋在心底的名字。
当然,那人并不是宋莳翊,只是立在那的身影、背着双肩包的样子,莫名其妙与宋莳翊重叠。
也是莫名其妙的、不知道应不应该称之为“缘分”的机巧,回宿舍的时候,在校门口看见一家店面在连夜装修,名为“时夕”。
吴束想起了那个耀眼的男生,不免又回忆起那个让她心脏砰砰跳的夜晚。
躺在床上,吴束翻着相册,看了无数遍的照片被标上了代表收藏的黄色小星星,她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会不会来这家店?
吴束被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逗笑了。
退出相册,吴束打开短视频,作为睡前最后的消遣。
她绝不会想到,看到的第一个视频就能让她原地弹坐起来。
博主叫“时夕烘焙陵大旗舰店”,主人公虽然带着口罩鸭舌帽,吴束依然能一眼认出那就是宋莳翊。
该怎么形容吴束现在的心情呢——杳无音信的人自远方传来的书信,虽然不是递给她的,只是窥见了只言片语,心里也是激动到满满当当。
而这个人,今天就在她的学校门口。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吴束一旦独处,心里就像失了一块砖,无处落脚。她总是找各种借口去校门口晃悠,她变得乐此不疲地替舍友代购,一日三餐奶茶日用品。
然而,一直到距离圣诞节还有一周,时夕烘焙试营业,吴束从未遇见过宋莳翊。
似乎是认清现实,吴束不再执着,照常上课照常忙于社联工作,忙着自习室图书馆占座。
眼睛有些疲惫,吴束从书本中抬头看向窗外的绿杉,视线再转回来,便看见那个让她误会的身影。
她已经摸清了这个男生的习惯,大概什么时间出现在哪个地点,不是因为这个人,而是因为他肖像的那个,总让吴束下意识地关注着他的举动。
吴束自嘲,自己也是玩上替身文学了。
可能是宋莳翊实在太优秀,又有青春回忆加持,那样耀眼的人即使什么都没做,依然在吴束的心里扎了根,长成参天大树,脑内离谱的连续剧已经发展到百八十部,无人可替,乐此不疲。
圣诞节这天,“时夕”正式营业。
短视频主页被吴束翻烂了,都没看出一点点宋莳翊会到场的讯息。即便如此,她依然很开心地去捧场,像是去赴一场盛大的宴会。
充了会员领了取餐牌,吴束找位置,一楼人满为患,她走上二楼,落地窗旁的食客刚好起身离开。
吴束坐定,这个位置正对学院大门,那条长长的、古老的梧桐树大道尽收眼底。
今年入秋很迟,这两天起风了,金黄的梧桐树叶才洋洋洒洒地飘落。
吴束想,怎么不算有关系呢?我可是你的金主呢。
也就在这个时候,在一碧如洗的天空下、金色闪耀漫天飘扬的梧桐树前,一个身影自校门那边,穿过车流,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干练的短发,高挺的鼻梁,抿成一线的双唇,刀斧镌刻般的脸型,黑色高领毛衣,深棕色夹克,黑色长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吴束透过落地窗,一寸一寸地描摹着。
男生戴着墨镜,边走边打量新开业的店面,视线自上而下扫过,惊动了窗前的吴束。
他成熟了好多,已经无法和三年前的样子重叠。吴束甚至无法将他和“男生”联系在一起,明明只比她大一岁。
甜品和咖啡怎么还没来,好想下楼催一下,好想……下楼看他一眼。
吴束正焦灼不安地犹豫着要不要下楼,就见她心心念念的学长,端着食物向她走来。
她觉得自己心脏应该是出问题了,咚咚咚地吵得耳膜疼。
“久等了。”声音依然是清冽的,比那晚公交车上的要清晰得多,又沉稳得多。
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才知道他是骨浓皮淡的长相。吴束一直以为他是淡颜帅哥,事实上浓郁剑眉、深邃眉骨下又有一双含情桃花眼。
凭借记忆,在心里拓印无数遍的模样,此刻终于清晰。
吴束眼神太过贪婪露骨,宋莳翊微微蹙眉。
吴束心里那只敏感脆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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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兽又跑了出来,它精准的捕捉到了宋莳翊的不适。吴束心里漏了一拍,刚刚过于嚣张的心脏被撞进湖底。
圣诞花环造型的泡芙很好吃,咖啡也很醇厚,吴束慢慢地品着,边吃边看向窗外。
梧桐树很快就只剩枝干了吧。
临走的时候,吴束又去排了队,打包了圣诞曲奇回去送给舍友。
宋莳翊在收银台,看见了霜打茄子般的吴束。他不知道,吴束正忍着冲动,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
三个舍友都去泡图书馆了。明天是元旦前最后一个周末,正常放假,吴束把曲奇放在宿舍桌上,给她们留了言,背上包准备回家。
江城就在隔壁,和陵市隔江相望。只要周末没事,吴束都会回家。交通工具是汽渡,比坐客车过跨江大桥、再到客运站转车要方便得多。
“时夕”的总部依然在江城,今年与陵大食科院的现代烘焙实验室挂牌合作,陵大路南校区的旗舰店和即将开业的北湖公园店,这些都是宋莳翊在跟踪处理,需要经常两地奔波。
交通广播提示跨江大桥拥堵,宋莳翊打着方向盘变道,换个方向朝渡口驶去。
根据指挥,宋莳翊的车子停在了轮渡散客休息室台阶旁。他解下安全带,解决几条工作信息,瞥向窗外,看见一个女孩走上台阶。
他下车,看了会儿江景,也走向散客休息室。
江风很大,吴束待在休息室里,百无聊赖的她戴着耳机,没注意到身边的动静。
她知道,今天或许是唯一一次偶遇。宋莳翊家的产业那么大,这个烘焙房只是冰山一角。
她没想过能结识宋莳翊,更没想过,作为陌生人的身份,招他厌。
脑袋里无限放大他不悦的神情。她想不通自己哪里冒犯到他。
其实原因已经不重要,她只觉得后悔去时夕,这样的偶遇,她情愿不要。
休息室的窗户留着缝,风钻进来打乱吴束的头发,丝丝缕缕地飘扬。
宋莳翊看着这个女生,想起来这是他在旗舰店招待的第一位客人,露骨的眼神让他印象深刻。没想到这么巧。
此时,这位女生看起来很伤心。
轮渡过江只要10分钟。吴束走下楼梯的时候,宋莳翊已经发动汽车。
渡口公交车经过朱宜路,吴束在那转车回家。
公交站台后面就有一家“时夕”,吴束望着招牌出神。
这是“时夕”首店,也是热闹的圣诞节装扮,她却开心不起来。
宋莳翊坐在店里等人,视线刚好看到公交站上发呆的吴束。他有些诧异,这才过去多长时间,竟然又遇见。
接着,他眼睁睁看着女生迈开步子往这里走来。
“叮铃~”玻璃门上的圣诞铃铛响起,吴束携着冷风进门,一眼看见坐在沙发上、微微仰着头、正看着她的男生。
宋莳翊看见那双眸子里,瞬间点燃了亮光,又立刻黯淡下去。
店里的光线是柔和的,不知道她眼里的璀璨是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立刻熄灭。
吴束的手还握在门把上,她很惊喜,又立刻想到他的不耐。吴束很想转身就跑。
愣神的功夫,导购热情地招呼:“欢迎光临。”
3. “你会去吗”
到了晚高峰,客流聚集,不大的店面忙碌起来。
两台收银一起运作,宋莳翊也过去帮忙。
“真巧,下午在陵大,也是我给你收银。”宋莳翊说道,恰到好处的客套。
吴束没料到宋莳翊会对她说话,她不认为宋莳翊能记得下午的匆匆一瞥。
她希望他不记得。
化不开的郁结让她不知道怎么回应。
吴束买了同一款曲奇,宋莳翊好奇:“刚刚买的曲奇都吃完了?”
吴束诧异宋莳翊记性居然这样好。她垂着脑袋调出会员码递给他,视线拘谨,本份地看着眼前的收银台:“那份是送给舍友的,这份是买给自己的。”
宋莳翊拿出包装袋,很直接地问:“我们是不是认识?”
吴束脑袋里嗡的一声,猛然抬头。
宋莳翊补充:“你看我的眼神……”将“很特别”三个字咽了回去,又说:“好像认识我。”
看着他将打包好的东西递过来,身后已经排起长龙,吴束匆匆回答:“我是实验高中的。你很有名,所以认识。”
“我们一届吗?”
“比你小一届。”
“原来是学妹。圣诞快乐,学妹。”
因为这句祝愿,心中的苦闷倏的就散了。
吴束受宠若惊般急忙回应“圣诞快乐”,又涌出一股急切,倒豆子似的说:“我是最爱坐公交车最后一排、最右边座位的女生,你退学的那晚,问我为什么只做那个位置来着,”顿了一下,她找补:“你应该不记得了,就是……就是……”
身后的顾客已经将餐盘放上收银台,无声的催促让吴束说不下去了,急匆匆地留下一句:“圣诞快乐。再见。”
吴束犹犹豫豫的没有立刻走,她站在时夕门外,在冷风中看着宋莳翊继续忙碌。
早就知道宋莳翊拥趸众多,却也没听说有谁成功,更何况她与他素昧平生,所以那段话的本意不是拉关系、不是刷存在感,她只是想表达感谢。
可是她都说了什么啊……语焉不详、词不达意!吴束觉得自己糟糕透顶。
宋莳翊也留意到,吴束正站在外面看着自己,很留恋,又很克制。
因为她的话,宋莳翊认真回忆,果真想起来高中时代有这么一个样貌已经模糊的女生。
本无从交集,只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公交车最后一排最右边座位上始终是她。
宋莳翊见过太多不同意味的眼神,羡慕仰慕、爱慕挑逗、欣赏赞扬、嫉妒不忿,从小到大见惯不怪,而她小心翼翼又暧昧不清的眼神,竟在他的记忆中存了下来。
他记得在最后一次晚自习之后,和那个不起眼的女孩子说上了几句话。
宋莳翊恍然大悟,下午烘焙房里让他觉得被冒犯的眼神,或许就是这个女生心中波澜壮阔下的无法抑制的情愫,所以后面渡轮上的伤感包括刚刚的低落,也都有迹可循。
宋莳翊无意玩弄任何人的感情,也不会抱歉自己的边界清晰,前者是他原本的人格底色,后者是因为见过太多早已稀松平常。
只是……她叫什么来着?无拘无束,吴束,很特别的名字。
……
周三是元旦,两天课程结束,很多学生回家了,但是冲着加学分,元旦晚会依然座无虚席。
晚会是学生会主持、社联会协助,相对于社联全权举办的秋时韵,这个晚会他们不是主角,做好协调工作就行。
两大学生组织坐镇,活动很顺利。吴束也看见了那个肖像宋莳翊的男生,他叫沈书宇,已经在一些场合里打过照面。
上周的事情让吴束不免看着他出神。男生正巧侧身,与吴束的眼神撞个正着,吴束尴尬地和他点头问候。
晚会结束,吴束和其他成员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就赶紧和舍友碰头,一起回学院。
这次活动是借的本部大礼堂,和自己的学院隔着一个校区,步行还得花上20分钟。
向依原本在社联财务部,部长选举很激烈,她最终放弃退出。马莹莹和陈智参加了社团,嫌事儿多也退出了。
一个元旦晚会给了三个人和昔日“同事”叙旧的机会,回来的路上就聊起了各种新得来的八卦。
四人走到学院大门的时候已经9点多,吴束看了眼“时夕”,竟然还没打烊。
吴束转头问:“你们还去自习室吗?”
1月13号就要期末考试了,这两周时间很紧。
向依哭丧:“不想看,可是来不及啊。”
马莹莹搭腔:“圈的范围太多了,哪有考整本书的!”
吴束了然:“那我去买咖啡,我请客。”
陈智笑嘻嘻:“好耶!”
“我先去点单,别下班了买不着。”吴束一路小跑,另外仨人也加快步伐往店里走。
宋莳翊随意拣着一个位置坐了,面前开着电脑。
正好到打烊的点,店员开始清洗用具,见有人推门进来有些无奈,奈何老板就坐在那,只能说:“欢迎光临。”
店里很暖和,吴束的嘴巴在外面冻得有些张不开,这会儿呵着雾气说:“还有咖啡吗?”
宋莳翊闻声抬起头,正好迎上吴束诧异的眼神。
吴束万万没想到,原以为再也不会见的人,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再次相遇。
店员礼貌地回应:“抱歉,我们已经打烊了。”
宋莳翊看着吴束没回神,显然是没听到店员的话,他忍俊不禁:“有的,”这是对吴束说的,又转头对不明所以的店员说,“你收拾你的,这单我来。”
吴束后知后觉,闭上因为太惊讶而忘记闭上的嘴巴,又想到店员的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打烊了我就不买了,下次下次。”
这时,后面仨人推门进来,刚好堵住吴束想要逃跑的路。
宋莳翊笑声明显,他站起身说:“一共四杯吗?”
向依是个大高个,见吴束慌张的模样,表情有些收敛:“怎么了阿束?”
吴束回头看着往吧台里走的宋莳翊:“人家打烊了。”
宋莳翊接话:“打烊了也可以做。吴束,是四杯吗?”
宿舍三人这时才看清这位年轻的高大的男生,帅气矜贵,十分耀眼。
吴束脑瓜子嗡嗡地,惊诧于猝不及防的遇见,恼羞于给宋莳翊添麻烦了,惊喜于,他竟然记得她的名字。
陈智是个机灵的,见吴束灵魂出窍的样子,嚼出来不一样的味道,她没让这个大帅哥的话落地,礼貌地回答:“是四杯,一杯拿铁,一杯摩卡,两杯焦玛。热的。”她知道宿舍四个人的口味,熟练地替她们点单。
适应了温暖,吴束终于平静下来,她走近吧台,店员扫上会员码,又常规询问:“用券吗?”
吴束“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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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麻烦了。”
宋莳翊走过来在收银系统上点了几下,问:“你跑什么?”
吴束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宋莳翊又问:“要不要做低因?这么晚了喝咖啡,不怕睡不着?”
吴束闻言转头看向已经坐上椅子休息的三人:“要做低因吗?”见他们都摇头,吴束回答宋莳翊:“不用低因。”
宋莳翊走到咖啡机面前熟练地磨粉萃取,见吴束踌躇的样子,又忍不住问:“这是准备通宵?”
吴束抬眼看向宋莳翊,他的袖子卷起来了,露出结实的手臂,不同于其他年轻男性的精瘦苍白,他的看起来坚韧有力:“快期末考试了,我们的复习进度有些跟不上。”
宋莳翊动作间隙看向吴束,小女生垂着眼睫很乖巧的样子:“什么时候考试?”
“十三号。”
“嗯,是没多少天了。”其实对于宋莳翊来说,“复习”这种事并不需要特意去做,可是看着女生的模样,表示赞同才是合理的。
一时无话,吴束这才勇敢地抬头。
她深知与他的缘分不可期,能多看一眼就是赚到。
不同于开业那天第一次相遇,此刻的他,头发软软地伏在头上,晕黄的光线把他的五官照得更加柔和,可惜看不清他柔软的毛衣是藏青的还是黑色的,修长洁净的五指让冷色的五金器具看起来更加昂贵精致,哪儿哪儿都引诱着吴束的心脏疯狂蹦跳。
宋莳翊将咖啡打包,莫名地问了句:“你喝哪杯?”
吴束回答:“拿铁。”
保温袋封好口,宋莳翊说:“十五号北湖公园门口的‘时夕’开业,学妹要是有空可以去坐坐。”
吴束下意识地问:“你去吗?”
问完两个人具是一愣。
宋莳翊将保温袋递给吴束,回答:“会去。”
走出烘焙坊,向依终于憋不住了,问:“他是什么人啊?看你脸色,我以为你被欺负了。”
吴束拎着保温袋,脑袋里还在复盘刚才的场景,怕有什么细节不周到,就像上两次那样乱七八糟的,闻言收回思绪,回答:“是我高中学长,很风云的那种。没有欺负我,就是……没想到能在这时候遇到。”
马莹莹一边算着年纪一边问:“高中学长,咱们现在18岁、19岁,他才多大?就当老板了?”
吴束老实回答:“他家里很牛,要继承皇位的那种,年纪轻轻做老板,很正常。”
陈智瞄着吴束的脸,很想试探,但显然她不会承认,于是换了问法:“他很照顾你诶,打烊了还给咱们做咖啡。你们很熟嘛?”
路灯被年代久远的梧桐树挟持着,昏黄灯光将枝丫的影子投下,把地面割裂成无数裂纹。
吴束低头看着影子,将地面奇形怪状的黄色斑块填满:“不熟,他退学的那晚和他说过几句话,只是他记性好、教养好,记住了。”
三个人看出了吴束的低落,都看破不说破,陈智岔了话题:“今天也是很不错呀,跨年夜有免费咖啡喝、有帅哥看,这一年没有遗憾!”
宋莳翊已经坐回电脑面前,抬眼还能看见吴束和同学向校园走去的背影。
北湖公园分店开业,他原本没打算去。
倒也没纠结,宋莳翊拿出手机拨通电话:“万豪,15号我要去一趟北湖分店,你把行程重新安排一下。”
4. 回场车
陵大的几个校区分散在陵市的各个区,社会评价进陵大校门就进了陵市,出陵市也是从陵大校门出。
作为陵市的第一景区北湖公园,陵大的北湖校区就紧挨着那边。
时夕北湖公园店的位置很优越,学生游客两个庞大群体都被抓在手里。
开业这天宋莳翊准时到店,他原意是赴吴束的约,可没有联系方式,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到,只能早早地到店等候。也意外的成了学生们口口相传的“新的烘焙店有个大帅比老板”,优越的皮相也引得不少土著和游客进来光顾,一时间门店爆满。
他在陵大旗舰店的时候也是如此引人注目,只是那边店面大,倒不显得拥挤。
无奈之下宋莳翊找机会跑回自己座驾里待着。
因为来得早,店面门口的停车位还空着,宋莳翊正好把他的车停在那。阻绝了吵闹的人群,但阻绝不了被座驾吸引来的目光。
坐在车里也要被围观,宋莳翊有些不耐烦。
就在他自省那天是哪个环节让他头脑一热,做出这样计划外的许诺,并且忘记做出更详细的约定的时候,那个小女生的身影出现在了店门口。
昨天考完最后一门,宿舍四人收拾收拾行李,把宿舍整理好,在午夜12点去了KTV包了29.9的夜场。
一直到早上6点结束,四人困顿地回到宿舍,另外三人拿着行李就回家了。
吴束记得和宋莳翊的约定,一直到狂欢结束,她都在犹豫要不要去北湖。
在她认为,那只是随口一说,自己的光临无非是增加一份人气,于宋莳翊而言无足轻重。
而自己,她太胆怯了,她不怎么敢独自面对宋莳翊。
回到宿舍,吴束又想通了。
今天开业肯定人很多,宋莳翊不见得能抽开身,不,准确地说,他不可能会特别留意自己。
更重要的是,如果今天不去,也不知道下一次遇见会是什么时候。所以,就去看一眼,就一眼……
做完思想建设,吴束洗了澡,除掉身上带回来的乌烟瘴气,人也清醒许多,马不停蹄地赶赴北湖店。
工作日早高峰的交通堵得厉害,出租车停停走走,平时十多分钟的车程,硬是走了50多分钟。
下了出租车,吴束站在门口张望,里面人太多,她一时不知道是该挤进去,还是再等等,或者……要不还是回去吧。
看见人来了,宋莳翊拿着提前准备好的拿铁打开车门。
原本打算等人来了现萃,可是看店里那架势,宋莳翊只得提前萃好备着。
站在车前和车子合影的人被突然打开的车门吓一跳。打扮精致的女生低呼,一见年轻帅气的车主更是一叠声说打扰了。
吴束转头看见了下车的宋莳翊,时髦的女生在跟他打招呼,端着饮料的男生没有回应,径自走向吴束,清冽沉稳的声音唤她:“吴束!”
吴束看着阳光下的宋莳翊,快10点的光景,正是冬日阳光逐渐带上暖意的时候。
明明是明媚到让人通体舒畅的天气,吴束却觉得看不真切眼前的人,恍若做梦。
梦里也没有这样熨帖到让人想哭的情节。
是记忆里小心翼翼又带着暧昧的眼神,只是那时候是偷偷摸摸的,眼前的是光明正大的。
原来她的瞳孔是琥珀色的。
隔着眼镜镜片,宋莳翊能看见阳光下,剔透瞳仁底下流淌的清透璀璨。
宋莳翊把手里的咖啡递给吴束,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手,又看了眼人头攒动的店铺:“抱歉,没想到这么多人。”
吴束有些不解他为什么抱歉,但还是回应了:“人多挺好呀,生意好,不好吗?”
宋莳翊笑了:“邀请你来坐坐,可是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我是真不好意思。”
吴束终于听懂了,连忙摆手:“没有,不用不好意思,”她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真不在乎这些,“你……你是不是很忙,”她发现手里咖啡并不烫了,“抱歉,耽误你的正事了,你去忙吧,我……改天再来。”
宋莳翊看着吴束疲惫的神色,问:“没休息好?”
吴束没接住宋莳翊的话茬,她没反应过来。
“你看起来很累。”
吴束无措地垂下脑袋:“昨晚和舍友出去玩,回来比较迟,刚刚又在路上堵了半天……”声音越来越小。
就不应该来的……吴束在心里哭丧着。
宋莳翊突然想到什么,说了句:“你等一下。”然后穿过人群走进店里。
吴束很不自在,她知道有人在讨论、在偷拍宋莳翊,很显然这些聚焦里的另一个对象就是她。
她看到他手里拿着面包,从人群里艰苦地钻出来,一路小跑着向她而来,这让吴束有种自己是女主角的错觉。
吴束心里想,我真的完了。
宋莳翊把面包递给她:“你大概还没吃早餐,”他又看了眼店里没有消停的迹象,“上车,我送你回学校,下次有机会再来。”
吴束呼吸一滞:“我可以自己坐车回去。你忙你的,我不打扰你了。”
宋莳翊笑着说:“让你白跑一趟,再让你吹冷风打车,我做不出来这种事。”说罢脑袋朝自己的车子那边歪了一下,“车里暖和。”
吴束觉得自己耽误了宋莳翊的工作,心里很过意不去。只是对方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去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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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车子在城市道路里行驶得很平稳,见吴束一手捏着面包袋子,一手拿着咖啡,宋莳翊在等红绿灯的间隙笑着说:“你很怕我吗?”他有些明知故问,“系安全带的时候都舍不得把东西放下来,这会儿又双手举着,不累?”
这边吴束还在自责给宋莳翊添麻烦,乍一听到他说话,忍不住转头看向他,回过神来才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笑。
吴束知道自己脸红了。
宋莳翊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把她手里的咖啡拿过来放进中控杯托里:“拿铁冷了,回头在旗舰店重新做一杯给你,面包直接吃吧,我不介意车里有碎屑。”
话说到这份上,吴束才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
自小,吴束就害怕给人带麻烦,总会想很多或说很多、做很多,免得令人误会生厌。上车的时候她就想到,吃东西会不会吵到他,面包屑会不会掉车里让他讨厌。
所以,即便宋莳翊说了安慰的话,她还是很小心的拢着包装袋,不让面包屑掉出来。
“昨晚去哪儿玩的?”
吴束咽下面包,老老实实的回答:“KTV。”
“包夜了吧?”
吴束并没有主动说明昨天做了什么,她问:“你怎么知道?”
“你看起来很困。”而且她的身上有好闻的肥皂香,明显是刚刚洗过澡。
后半句宋莳翊没有说。
吴束把吃完的袋子整理好,确保不会掉出东西来:“是包夜的,昨天下午考完最后一门,舍长他们说备考太辛苦一定要发泄一下。”
“耽误你补觉了。”
吴束赶紧说:“没有没有,原本就是我们约定在先。”
“回去好好补个觉吧。”宋莳翊顿了一下,说,“待会在那边拿些面包回去给舍友吃,总不能空手回去。”
吴束更不好意思了:“别别,我已经白吃白喝了,而且舍友他们已经回家了。”
又是一个红绿灯:“你原本也是准备直接回家?”宋莳翊看着吴束问。
面包吃得有些噎,吴束拿起咖啡握在手里准备喝,听到宋莳翊的问题停下动作回答:“嗯,昨天我们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方便今天拿着就走。”
宋莳翊从她手里取走咖啡:“别喝咖啡了,你需要补觉而不是提神”,说罢从主驾门的储物格里取出一瓶水递给她:“没拆过,只不过冷了点。”绿灯亮了,宋莳翊启动车子接着刚才的话题:“你跟我的车回去,我也要回江城。”
吴束正握着这瓶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矿泉水,被宋莳翊的话说得脑袋发懵:“不、不麻烦了,我有公交卡,很方便。”
宋莳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场车,多个人不亏。”
5. 突发事件
在吴束的指引下,宋莳翊一直把车停到了宿舍正门口。宋莳翊没有下车,他的车子实在惹眼。
吴束的宿舍在一楼,好在向南,还能有一些阳光。她争分夺秒取出行李箱,关上门窗和窗帘,拉下电闸,飞奔向门口。
见她跑出来,宋莳翊接着电话下车,只听他对吴束说了句:“慢点,”又对电话那头说,“一会儿就到。”随即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口袋里,接过吴束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吴束有些窘迫,被迫接受男生女生投来意味不明的眼光,好在没有碰见认识的同学。她钻进副驾,忍不住再次道谢。
宋莳翊提醒:“系好安全带。顺路而已,也只能带到朱宜路,你还得用上你的公交卡。”
吴束笑了出来,这倒让宋莳翊多看了吴束两眼:“闷葫芦总算笑了。”
这句话又把吴束整自闭了。
车子在校门口的“时夕”停下来,门口有个店员拎着保温袋似乎一直在等。
副驾的位置在她面前停稳,吴束认出来,她是元旦晚会那天晚班店员。
夏纾也认出来吴束,职业素养让她克制住八卦之魂,稳稳地将袋子递给吴束。
宋莳翊朝夏纾点头致谢,随即升上车窗离开。
吴束不明所以,宋莳翊说:“热牛奶,喝完睡一下吧,还有几十分钟才能到。”
吴束看看保温袋,又看看宋莳翊,有句话哏在喉咙里,她没有说,只是取出牛奶喝了起来。
他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温柔周到?肯定是的,从高中时关注他起,他就是这么细心体贴。
吴束本想坚持住,哪怕无话可聊,仅仅看风景,也比睡着了礼貌。奈何太困,最终在温暖安逸的车里睡着了。
她睡得很踏实,睡进深深的黑暗里,一路无梦。同时,又有一股甜蜜到骨子里的意念萦绕在身边,亟待她去回味。
离朱宜路还有一站路的时候,吴束突然惊醒,没有刚刚睡醒的混沌,是一瞬间清醒。
她下意识摸摸嘴角检查有没有流口水,又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宋莳翊。
察觉到副驾的动静,宋莳翊说:“快到了。”
吴束看着窗外熟悉的场景,有股时空的割裂感。
这些往往都是透过公交车窗落入眼睛,如今竟然坐在宋莳翊的车里,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一模一样的景象。
吴束在想,要不要做点表示感谢他的照顾,请吃饭?以自己的眼界水平,能请得起的他大概看不上,送东西?自己又能送出什么像样的?
很快就到朱宜路公交站,宋莳翊解了锁,下车去后备箱帮吴束取出行李箱。
“谢谢你,学长。”吴束真心实意地说道,“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她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只能提出这种最常见最平凡的感谢方式。
宋莳翊看了眼“时夕”,他已经看到店里妈妈时卿的身影,听到吴束的邀约,他转头看着局促的女孩,回答道:“你不是提前感谢过了吗?”
吴束疑惑。
“开业充值1000的人可不多,恰巧,你是一个。”
吴束实在不明白这两件事如何能联系在一起,只听宋莳翊接着说:“以后看机会吧,”他掏出手机,“加个微信。”
今天早晨原本的行程安排,因为突如其来的约定打乱,临了又无法联络到本人,这种低级错误宋莳翊不常犯,也绝不会犯第二次。
吴束赶紧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她很慌张的,好在没紧张到扔掉手机。
时卿坐在“时夕”里,远远地看见儿子车上下来一位女孩。
这很稀奇,儿子不是没有女性朋友,但都保持着绝对距离,泾渭分明。她有问过他,那么多女孩儿,或优秀或普通,向他示好,就没有一个能入眼?
那小子是怎么回答的?他说:我见过幸福的样子,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幸福是什么样,但绝不是现在的任何一个。
宋莳翊进门,喊了一声妈。
时卿将热水递给他:“那个女孩儿是谁?”
宋莳翊在时卿身旁坐下:“高中学妹。”
“你那帮高中同学,现在还在联系的我都见过,不记得有这位呀。”时卿心里想了想,心里有一丝微妙的感觉,但也是一闪而过,“她是江城人?”
宋莳翊点头:“嗯,在陵大读书。”
“你送她回来的?那你怎么不直接把人送回家?我看她又上公交车了。”
“突然发现,偶然遇见。”宋莳翊如此总结,他的意思是,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直接将人送回家的地步。
可是,将人带回学校拿行李,又将人捎回来,期间又是送面包送牛奶的,车子里还有一杯被他拦截下来的冷咖啡,种种迹象表明,他和这个小学妹也没有多生分。
宋莳翊蹙眉,他不倨傲,但不代表四海皆友。
宋莳翊自从褪去孩童稚嫩之后就一直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如今就在此刻,时卿竟然在儿子脸上看到了不一样的神情:“我的儿子似乎遇到棘手的事情了。她就是万豪说的,突发事件?”
时卿的这句话,一下就将向吴束发出邀约、带她回江城这件事的性质转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暧昧不清的例外。
临近年关,各处开始走动,时卿从南城回来,就是为了和宋莳翊一起去拜访一位老将军。
原定昨晚从陵市回江城,今早在朱宜路的家里等时卿,午间在江一阁宴请龚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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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对于已经安排好的事情,宋莳翊向来不会节外生枝,这一次倒是破了他的原则。
时卿不以为意:“你不要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看你跟那小姑娘说话的样子,倒像个喘气的活人。”
吴束坐在公交车上,她很久以前就不再执着于最后一排最右边的位置了。现下她握着手机,身上隐约还有着宋莳翊车里的香味。
通宵的后劲真的太大了,到现在脑袋都是晕乎乎的。
公交车里人声稀疏,车门一开一合带进来冷风,平凡又市井的模样。
吴束恍惚觉得这一上午的经历,不过是一场梦,她反反复复的解锁手机,一遍遍地看着那个以雪景照片作为背景的微信头像,又以此来推翻“做梦”这个可能。
自从吴束上大学,梁述兰就在学校食堂找了临时工的工作,这会儿两口子还在上班,家里空无一人。
吴束到家顾不上许多,换上衣服倒头就睡。
睡前带着快要昏迷的神志,努力的敲下几个字发送给宋莳翊:—学长,我到家了。—
这是临走时宋莳翊跟她说的,到家告诉他一声。
吴束迷迷糊糊地想着,他会回复什么呢?她和宋莳翊,算是朋友了吗?但是他拒绝了吃饭的邀请,是不是就没有以后了?不过,竟然加到他的微信了,真好……
彼时宋莳翊正跟着时卿走进江一阁的大门。他本该回复一句,哪怕只有一个“好”字,可是他与时卿的那段对话,使得自己陷入了自证的怪圈。
他与吴束的相遇和交流,每个字每个动作都很自然流畅,可也正因为过于自然流畅,反倒不像是他宋莳翊的行事作风。
宋莳翊最终什么都没回复,退出了聊天界面。
吴束醒来的时候天色已黑,屋里屋外都没开灯,漆黑一片。
吴束拿起手机,发现宋莳翊没有任何回复,退出来看了时间,居然已经7点54分。
吴束挠挠头发,备考以来缺失太多睡眠,这么能睡也不奇怪。
吴淮樾和梁述兰都不在家,餐桌保温垫上放着三菜一汤,与父母之间的默契让吴束明白两口子去棋牌室了。
他们这一家子没有什么高雅的兴趣爱好。天热乎的时候,母亲爱去跳广场舞,父亲就沿着绿道散步。天冷了大家都不户外活动,妈妈就去棋牌室打麻将,父亲就躺在棋牌室躺椅上看新闻。而吴束自己,不分一年四季,一直宅家。
虽说白天睡得有些多,夜里吴束还是到点就困。睡前她打开微信聊天界面,依然没有收到回复。说不失落是骗人的。
可是,你想怎么样呢?你又能怎么样呢?这位学长可不是围着小摊等煎饼果子、可以为了赶公交撒丫子狂奔的普通人。
6. 想请学妹喝咖啡
吴束学的是财会专业,期末考试比大多专业要迟,回家两周后就是春节。
吴淮樾和梁述兰早在学校一放假就回乡下了。
吴束的爷爷奶奶去世多年,乡下的房子被父母打理的很好,吴束不在家的时候,他们经常回去小住。
在小年那天吴束也准备下乡,出发之前去了趟朱宜路“时夕”。
乡下没有好吃好喝的,外卖有限,交通也不甚方便,她去“时夕”多囤些吃的。
如果运气好,宋莳翊是不是也会在那。
吴束暗暗期待着。
结果自然是没有碰见。
吴束选了一兜子面包甜品,最后又点了一杯拿铁,收银员照例询问是否用券,吴束以为听错了:“我还有券?我记得已经用完了呀。”
收银检查了一下消费记录:“最近一次核销是在去年12月31日晚上9点24分陵市陵大旗舰店,核销了一张,您记得吗?”
不就是元旦那晚么?吴束记的那时候跟营业员说了用券的。
吴束跟收营员说:“这次不用券。”
坐上回乡的公交车,吴束犹豫了一小会儿,打开微信聊天界面找到置顶的雪景头像。
—学长,我们学校门口那家时夕的收银系统好像坏了。—
想到有人说过讨厌聊天发“在吗”这种不讲重点半吊子行径,于是也不等对方回应,吴束接着打字发送:
—12月31号你在店里帮我做了4杯咖啡,只核销了一张券。—
对话框里拢共三句话,都是自己发的。
原本急切的心情,因为这样的独角戏,逐渐被消磨干净。
过年了,他应该很忙。朋友圈也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吴束找借口哄自己。
宋莳翊确实很忙,除了到处拜访,还要接受拜访,大多时候又回到南城,于爷爷膝下承欢。
他不像传闻中说的被边缘化,相反,他的爷爷很器重这个小孙子。
主要他那父亲太招家中兄姊疼爱,而宋莳翊自己也足够聪慧机敏。
宋莳翊小时候,在没有回南城的周末,宋既亭和时卿总会轮番接到哥哥姐姐的问候。
长大后的他,在经商方面表现出了天赋,甚得宋老爷子青睐。所以这些年只要在国内,宋清让总会让他跟在身边,也时常安排些项目让他练手。
看到手机弹出未读信息的时候,宋莳翊刚陪爷爷下完一盘棋,老爷子输了耍无赖,说刚那壶茶沏坏了,影响了发挥。
宋莳翊笑着起身哄:“那我重新沏壶茶过来好不好?”
老头子连忙摆手:“不要不要,我要去午睡了。”
保姆领着老爷子去睡觉,宋莳翊窝进沙发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回信息:
—不是机器坏了,是我只核销了一张。—
吴束正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出神,她没指望宋莳翊会立刻回复,所以看到信息的时候,一下挺直了腰杆。
仔细看了宋莳翊发的消息,她问:
—为什么呀?—
手机放在膝上,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的叩在屏幕上,直到提示音响起,宋莳翊拾起手机解锁回复:
—想请学妹喝咖啡。—
吴束脑子里“嗡”了一瞬。
怎么界定这句话的意思呢?七个文字,没有语境语调,大多出现在暧昧的情境中。
宋莳翊看着备注的“小学妹”名称下“对方正在输入中……”了很久,直至消失,没再传来一个字,眉头由松弛慢慢紧蹙。
大约是接收的爱太充沛,宋莳翊对任何事都是淡淡的。之前情绪上的被动牵引让他自检了几天,他没有自欺欺人的习惯,剖析出种种情形都是自然行为,没有刻意,便坦然接受了自己与这个平凡小学妹,可以无戒备无思虑相处的现实。
自那天“我到家了”之后,她就再没消息过来,宋莳翊有稍许不爽,竟生出些怨怼,这个小姑娘对于自己送她回江城说了那么多谢谢,还说要请自己吃饭,回头竟然就像鱼入了水,杳无踪迹。
她眼神里招摇过市的情意,怕不是假的吧?
这次又是一去不回,宋莳翊更不爽了。
吴束不是不想回复,而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复。
她对宋莳翊的心思不单纯,所以他那有歧义的话语,轻而易举的点燃了她内心的小火苗,她无法忽视内心的惊涛骇浪,但也没办法像那些勇敢的女生一样,迎面而上。
是的,她怂了。
她窝囊的性格只适合远远的观望、顾左右而言他。
吴束的老家石竹镇靠着国道,还有一条运送砂石的火车道,春天油菜花茂盛,远远望去,火车从中间穿行,颇有些误闯宫崎骏动画里的感觉。
吴束家的两层自建房靠着村子后面,后门口能看到广袤的田地和细细的一条铁轨。离马路和铁路都不近,所以保留了村落原本的静谧。
吴束的爷爷奶奶去世之后,她的爸妈就将床铺搬下楼,睡进了老人们睡过的房间。
吴束的房间还在二楼,因为回来得少,她的房间很简单很空旷,除了一张床,就是一台被大姑淘汰下来的梳妆台。
小年那天到家,她把自己的房间整理了下,搬了张凳子作为床头柜,放上接线板和纸巾。
乡村的夜晚很冷,爷爷奶奶在世时特地为她买了一台取暖器,正被完好的保存着,她取出来运行。
楼上没有电视,吴束晚上的消遣就是手机。她提前下载了电视剧,晚上窝在被子里看得美滋滋。
看电视有些迟了,第二天吴束醒来时已经10点,阳光穿过窗户,卧室里亮堂堂的。
她的房间没有窗帘,前后窗户都是千禧年盛行的蓝色玻璃铝合金窗。好在左邻右舍要么是空置的房子,要么就是二楼无人居住,吴束不用担心隐私。
吴束窝在被子里就能看见后窗外面,高高的梧桐树枝桠,麻雀在枝丫间蹦来蹦去,叽叽喳喳的显得农村更加幽静,它们背后的蓝天很醇厚,要比枝丫小鸟更吸引人。
电视剧里幸福的泡泡飘进心里到现在都没散去,吴束觉得窗外实在太美了,拿出手机找了好多角度才拍出满意的照片,附上文案发朋友圈。
她慢腾腾地起床,父母在清理西边厢房里的土大灶。她吃过早午饭就坐院子里晒太阳。
乡下很无聊。在城里觉得时间飞快,在这里,连浪费时间都挺费时间的。
宋莳翊随爷爷送走一位伯伯,没过多久又有一位老人过来拜访,是和爷爷关系很好的老同学杨镜持。
他身边跟着一位与宋莳翊年纪相仿的女孩子,是杨家小孙女杨砚笛。
宋莳翊看了眼爷爷,老头子正微笑着和老同学寒暄。
杨镜持将孙女介绍给宋清让,小姑娘高中时就去了国外读书,宋清让直说女大十八变,自己都快认不出了。又想起小孙子也在旁边,一转头就看见宋莳翊正带着疑惑瞅着自己,随即低语:“臭小子别给我扣帽子。”
又转向那边的爷孙俩,宋清让说:“小笛,你爷爷跟我说了,你在外面读植物学,想看看我们家花房里那什么我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我们两个老头子讲话,你自便。这是我家小孙子阿翊,你们小时候见过的,让他带你过去。”
宋莳翊领着杨砚笛往花房走,女孩子见宋莳翊兴致缺缺的模样也不去讨嫌,只自我介绍:“我叫杨砚笛,在康奈尔读植物科学,听说宋爷爷的花房里有很多罕见植物,所以想来看看。”
宋老爷子有位厉害的园艺师,花房被他打理的很好,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很有名,很多人以观赏名义来拜访,像杨砚笛这样冲着学术而来的还真没有。
到了花房,园艺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宋莳翊做了个自便的动作,杨砚笛跟着园艺师走了。
玻璃花房很大,里间曲径通幽,偶有陈设条椅作为休憩,外间是单独辟出来一小间,设置了沙发茶几。他在花房外间的沙发那坐下。
手机又一次被轰炸,二代三代蕃篱之坚,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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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来还是那群人,而这群人中和宋莳翊一直玩儿在一起的也就这四个。
陈牧川一连发了十几条语音,无非是谴责宋莳翊,自己好不容易冬训回来他也不肯出来见面,是不是金屋藏娇见色忘义。
宋莳翊听了两条就没再往下点,只回了毫无感情的三个字:没兴趣。
三个字刚出去陈牧川就发来群语音,群里的人慢慢上线,宋莳翊看着陈牧川头像一直亮着绿点点就知道他狗嘴里又开始喷难听的话了。
宋莳翊最后上线,一通上信号就听陈牧川阴阳怪气:“哟哟哟,这谁啊,天王老子终于肯下凡了?”
宋莳翊回了一句“滚”。
群里一共5个人,此时亮着四个头像,宋莳翊问:“佳佳呢?”
严橙佳是他们五人中唯一的女孩。
章墨存搭腔:“跟我在一块儿呢。”
严橙佳的声音从章墨存那边传来:“我听着呐。”
陈牧川:“艸,都回国了你们能不能低调点。”
顾星野在运动,气喘吁吁的:“陈牧川,冬训给你把脑子训坏了?人两口子在一起有问题?”
陈牧川一噎,又贱兮兮的:“星星,要说你年纪最大,怎么不带个嫂子给咱们看看?”
顾星野:“你大爷。”
陈牧川:“我大爷去南边儿了,你找他有事儿?”
宋莳翊将语音连线退到后台,处理了其他标着红色数字的待回讯息,万豪又发来了项目书,一项一项确认后做好批注再转发给父亲宋既亭。
忙完后看了眼已经被挤到下面的静悄悄的微信头像,然后点开朋友圈随意翻着。
在众多朋友时而正经时而不着调的信息之中,他看到一张窗外景色的照片,文案只有三个小表情,窗户、鸟和树。
这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前的了,那会儿他正在接待爷爷的朋友,一直到刚刚才有时间摸手机。
他点开这个微信头像进入她的朋友圈,就在同时,她又发了一条。
半边照片露出荒芜的操场,角落里有废弃的单杠器材,远远的还有两片首尾相连的篮球场,顶上湛蓝的天空倒是显得画面不那么破败。
这个朋友圈被设置了仅展示最近半年的内容,一上来就连发两条,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宋莳翊挑眉,点开附带的定位:峰山矿子弟学校。
语音通话里面还在叽叽喳喳插科打诨,就听陈牧川又在嚷嚷:“哟不塞哟哟不塞哟,宋先生还在不在啊?下午有没空?约个球,我真无聊到屁都没一个!”
余光看见杨砚笛和园艺师傅边聊边往这边走,回了句:“有空。”
陈牧川:“早说啊……”
没有多等一秒,宋莳翊直接说:“先挂了。”迎上杨砚笛的视线:“杨小姐看完了?”
杨砚笛笑着看向蒋师傅:“叹为观止,蒋师傅很厉害,我以后可能要经常叨扰了。”
蒋师傅笑着颔首:“过奖。”
杨砚笛原以为宋莳翊会领着她继续参观,但就刚刚听到的只言片语,她猜测宋莳翊有其他安排,于是说道:“我们回前厅吧。”
宋莳翊点头,转身走在前面,步伐稍快。
宋老爷子见小年轻过来了,留意了两个人的神色,只听宋莳翊开口说:“陈家牧川约我,爷爷,杨老,杨小姐,失陪了。”
杨境持听到陈牧川的名字,问:“是陈将军家那小子?”
宋莳翊点头,宋老爷子接茬:“可不是,还是那小子好,活脱机灵,哪像我家这个。”
宋莳翊露出礼貌微笑:“听说杨老酷爱古字画,莳翊正好寻到一副法书,有机会晚辈亲手奉送,请杨老不要嫌弃。”
杨境持喜笑颜开,对着宋老爷子说:“你这个小孙子,这么讨喜,你还啰嗦。”眼神瞄了下旁边的自家孙女,只见这个小丫头眼观鼻鼻观心。
宋莳翊点头示意,转身向门口走去,边走边掏出手机,直接发送语音:“你现在还在峰山矿吗?”
7. 仙女棒
吴束正在峰山矿生活区里溜达,她在这里生活了六年,度过了最快乐的小学时光。
前四年父亲分到了单身宿舍,是一间大开间,厕所和洗水间都是公共的,后两年搬到了两居室。
矿区经年开发,资源逐渐枯竭,本地人都因为环境恶劣选择进城居住,热闹的地界逐渐冷清。
她的母校也随着矿区一同风光与没落,如今生源奚落,只有外来打工子女,都被劝退去了石竹镇上学,这个矿区学校也结束了光辉一生,现在空置着。
生活区原本有一个大泳池,小时候的吴束很喜欢在暑假里来这里扑腾,现在已经被填平作为停车场。
吴束站在旁边正在感怀,手机传来信息提示音,一看竟然是宋莳翊,还是传的语音。
“你现在还在峰山矿吗?”
紧接着又来了第二条语音:“给我一个定位。”
吴束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这是要来找她?!为什么?!
吴束无所适从,在原地打起转转,可是又不想耽搁太长时间,只得回复:
—在的。—
然后发送了眼前这个停车场的定位。
很快宋莳翊回复过来:“等我40分钟。”
吴束心中十万个问号。
她知道宋莳翊看到了自己带定位的朋友圈,因为他点赞了。
可是他为什么要过来?难道他在峰山矿还有业务?
车子已经驶上高速,宋莳翊有些后知后觉。
怎么就莫名其妙出来了?
还没理出来头绪,宋莳翊又想到,天气不错温度适宜,但是下午的阳光弱了很多,这40分钟也不知道那个小学妹有没有找地方取暖。
车子开到峰山矿生活区大门,宋莳翊看见了路边的烟花爆竹店。他下车买了仙女棒,看了眼隔壁的小超市,买了一杯香飘飘,问老板要了开水冲泡。
吴束远远就看见宋莳翊的车子开了过来。
小时候眼里那些高大的居民楼、宽阔的马路,如今像花甲老人,那辆灰色昂贵的车子行驶过来,竟让吴束生出了时空错乱的感觉。
车子在吴束面前停下来,宋莳翊降下车窗:“上车。”
吴束打开副驾的车子坐上去,一进去就闻到奶茶香味,完完全全盖住了车里原来的味道。
宋莳翊拿起奶茶递给她:“暖暖手。”
现在是下午3点,太阳正好,吴束待得地方没有风,倒也暖和。
可在宋莳翊眼里,他看见的是吴束坐在七、八十年代的环岛边缘,环岛里的绿植显然是常年没打理,破败腐烂,灰扑扑的水泥砖砌、灰扑扑的马路、灰扑扑的人,看着很可怜。
吴束望着宋莳翊:“学长认识这里?”她不敢直接问为什么来这里,说不清为什么不敢,就觉得很唐突。
真正唐突的人把车子停进停车场,回答:“刚刚认识。”
“……你是要来谈生意?”
“看你发的朋友圈,好奇过来看看。”宋莳翊没有熄火,嗡嗡的。说完他看向窗外,“还早,得等等才能放烟花。”
吴束脑子里突然出现黑人问号脸。
宋莳翊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陈牧川打来的电话:“宋莳翊你大爷!人呢?!老子等了你一个小时了!人呢?!”
宋莳翊一手搭在方向盘,一手调整空调温度,没有关闭公放的意思:“我说有空,没说要陪你打球。”
“你遛小爷玩儿呐!”
宋莳翊看了一眼小口喝奶茶的吴束,笑着说:“你不是说无聊么,这不挺有意思。”
陈牧川被气到不行:“好好好!绝交!老子跟你绝交!”
挂了电话,车里静悄悄。
吴束似乎找到宋莳翊突然跑来的理由了。大概是为了气电话对面的那个人。
“我们开车转转吧。”宋莳翊说道。
车子沿着生活区的主干道缓缓行驶。
“这里是我的母校,小时候觉得很巍峨,现在看起来很小。”学校在整个生活区的西北角。
“这里以前是卫生院,门口有凉亭种了梅花,自然课老师会带我们到这里来上课。”
卫生院在生活区的最北边,如今被改造成了消防站。沿着门口的马路下个坡子就是生活区东边区域,吴束住过的两居室就在坡子下。
“我以前住在这栋楼,二单元403。”
“这里有个花房,花房下面的坡子经常淹水,从那边过来的同学都要淌水走。”
花房过来是一段高高的铁栅栏,栅栏外面是一池鱼塘,鱼塘那边就是自建民居,吴束指着其中一户:“那家是我小学同学,以前我俩梦想做动漫大师。”
宋莳翊问:“后来呢?”
吴束笑着回答:“到了初中我跟她就渐行渐远。”
“梦想呢?”
“不了了之。”也只是一瞬间的失落,吴束指着前面:“那边是单身大开间,我跟父母一开始是住那里的,右边是大浴室,我7岁就可以自己端着盆去大浴室洗澡了。”吴束突然意识到这个话题不合时宜。
宋莳翊却接话:“小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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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很厉害。”
吴束脸红了。
再转弯经过大食堂:“我在这里买过几次饭,发糕、大馒头、大鸡腿,都很好吃。”
从大食堂门口过来就能看见一所废弃的幼儿园:“我小时候从大铁门里钻出来不见了,老师都没发现,我爸急疯了。”
宋莳翊煞有介事:“幸亏没丢。”
绕了个圈,车子又开到了小学附近。
小学的操场是开放式的,有个缺口汽车行人都能通过,宋莳翊把车开进去,领着吴束打开后备箱取出仙女棒。
天色没有全暗,宋莳翊不打算等到天黑,那时候太冷,体验感太差。
两个人点燃仙女棒,一时静默。
宋莳翊的燃尽没有再点,等到吴束的结束了他就递个新的给她。
宋莳翊后退一步,拿出手机找好角度,拍下了照片。
照片的角度与吴束朋友圈一样,只不过在右下角多了仙女棒的痕迹。
仙女棒的入境很巧妙,只看得到点点星光,找不到更多的信息。
吴束转头看宋莳翊的时候,宋莳翊正在发朋友圈,她问:“学长不玩儿吗?”
宋莳翊点了发送:“年三十再来放礼花,担心这里禁燃所以没准备。”
吴束心想,就算准备了,也不适合在今天放吧。
天黑的很快,宋莳翊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吴束还在犹豫怎么跟爸妈说多准备些饭菜,就听宋莳翊说:“爷爷还在等我吃饭,可能不能送你到家门口。”
从生活区后大门出去就是国道,不过5分钟车程就到了石竹村,进村的路边是村委会,吴束让送到这,下车后宋莳翊没有急着走,开着远光灯照着村路,一直到看不见吴束,他才掉转车头离开。
吴束感觉到身后的灯光移开,她往回走了些,目送那辆车子驶进车流。
村里装了路灯,但只能照到底下方寸之地。明明暗暗间,吴束看见了宋莳翊的朋友圈。
她愣在一盏路灯下,头顶的光线将她的身影照得透彻。
照片和她拍的很像,唯独多了仙女棒,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拍下了她手里的仙女棒。
宋莳翊走进家门,迎接他的是爷爷爸妈叔伯姑婶,包括堂兄弟姐妹,所有人探究的目光。
宋莳翊正低头看着自己朋友圈下的评论,在一众点赞中,看见了那个头像。
“今天去哪儿了?”时卿问。
“放烟花。”
“和牧川?”
宋莳翊笑着不回答,心情挺不错。
8. 新年愿望
宋莳翊不想说的事,长辈们不会多问。只不过这小子发朋友圈大家都看到了,都是聪明人,从未有过的画风,明显不一样的苗头。
时卿看看儿子怡然自得的样子,突然想到了什么。
宋莳翊落座,宋老爷子宣布开饭。
宋家家教甚严,但比很多大家族多上很多温情。
当年宋既亭为爱出走,所有人心照不宣地暗地里帮衬这个宋家小儿子,最后大家都急眼了,都不装了,宋既亭依然是最受宠的小儿子。
此时能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也是宋家的一个习惯——每周总有一天全家人吃一顿家宴。随着孙子辈逐渐长大,天南地北的求学或工作,即使保持了家宴的习惯,但总有缺席的。眼下临近过年,众燕归巢,这才有了一个不落的场面。
宋老爷子笑呵呵的,兴致到了多贪了几杯酒,老大宋既霖的10岁孙女宋钦佑跑去撒娇,老头子才肯丢下酒杯。
见家里的大宝贝疙瘩终于松口,所有人都放心了,气氛更加松弛。
宋莳翊的二伯宋既安问:“什么时候出发?”
宋莳翊答:“初三。”
宋既安看向自己的女儿宋禾眠说:“你们学校也差不多这个时间开学吧?”
宋禾眠点头:“是啊,我跟阿翊约好了时间一起出发。”
宋既安点头:“照顾好你弟弟。”
宋禾眠露出震惊的表情:“你让我照顾他?他主意拿的比我还要准,你姑娘还指望这个弟弟多照顾呢。”
“你比他多吃的六年饭都进狗肚子了?”
宋禾眠不开心了:“老头儿你可别太过分,我是你独生女你都不客气一下?”
大伯家的小孙子宋钦舟闻言冲过去抱住宋莳翊:“小叔你要去哪里?你不做小蛋糕了吗?”
宋莳翊摸摸他的小脑袋:“小叔要出去上学,去学做新的小蛋糕回来给你们吃好吗?”
宋钦佑在旁边一本正经:“小叔才不会做蛋糕呢,小蛋糕都是五奶奶做的!”
宋老爷子听到子孙们的话,酒精催化下竟有些伤感:“臭小子离家那么远,都没人陪老头子下棋了。”
宋莳翊的四哥和五哥同龄,比宋莳翊大两岁,老四宋禾璟说道:“我跟禾岳棋艺没小翊厉害,但是陪爷爷消遣还是可以的,爷爷竟然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我们,”
宋老爷子怒目一睁:“你俩也好意思!成天钻实验室,家都不回,我上哪找你们!”
宋莳翊也喝了几杯酒,这些吵吵闹闹嬉笑怒骂听得有些耳热,他脱身坐到不远处的沙发上。
拿出手机点进朋友圈,那张照片下点赞评论有很多,只是评论区没有他想看的那个。
宋禾眠跟着蹦跳过来,一眼瞅见宋莳翊在看那张让所有人想要八卦的照片。
“有情况。”宋禾眠调笑。
宋莳翊没否认,把手机息屏放在旁边:“三姐什么时候毕业?”
“今年6月。”宋禾眠看了眼他的手机,追问,“别打岔,告诉姐,什么情况?”
宋莳翊笑而不语,只是端着杯子喝水。
宋禾眠再接再厉:“别不说话呀,陈牧川能跟你去放烟花?还是仙女棒,他那德行二踢脚还差不多。”
宋莳翊摇头:“别问了,我也不知道。”
宋禾眠觉得事情大发了:“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宋莳翊说:“也许等姐姐毕业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宋禾眠觉得宋莳翊指定出毛病了,他的事,跟她毕业有什么关系。
大年三十那天,吴淮樾和梁述兰依旧很忙,午饭是之前蒸的包子,吃过饭梁述兰继续准备年夜饭和大年初一的食材,吴束跟着吴淮樾给家里贴春联。
打好浆糊,吴束在旁边打下手,门上的对联、玻璃窗上的福字、窗框上的过门笺,就连屋后面废弃的猪圈,都被贴上了门神画。
到了下午4点多,手机里开始了拜年短信轰炸,吴束选了模板礼貌地回复,又一字一句地敲了祝福语发给舍友还有那两个高中公车搭子。
他俩在群里骂吴束没良心,还没约上就躲乡下了。吴束笑着回复年后聚。
最后,她看向置顶的那个人,她想不出花里胡哨的言语,因为她心里对他的祝愿真的就只有那么朴素。
别人的可以敷衍,而他的,她觉得说出来即是应许,所以她虔诚地敲下:学长,新年快乐,希望你身体健康,万事顺遂。
发送。
梁述兰忙完一阵喊吴束洗澡,大年初一不能洗衣服,一家三口会在年三十早早地洗漱再把换洗衣服洗干净。
等吴束洗完澡,热气腾腾的卫生间里响起消息提示音。
吴束拿起手机,看见宋莳翊的回复:新年快乐,学妹。祝你往后所愿皆所得,所得皆所愿。
年夜饭很热闹,吃完宋宅里依然吵闹不休,孩子们陪老头子下棋,老头大杀四方乐的合不拢嘴。女眷们围在一起聊天,男人们过节还在忙着工作。
宋莳翊看了眼时间,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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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来得及,于是点出吴束的微信,发消息问:
—在家?—
吃完年夜饭,梁述兰的忙碌才算结束,吴淮樾和她将最后的事情扫尾,两人一起出门去村里串门。
吴束已经认不全村里的人,索性一个人待家里,新闻联播结束了,电视里正在播放“一年又一年”,吴束耳朵听着声儿,眼睛看着手机。
就在这时候宋莳翊的信息来了,吴束老实地回复:
—在。—
—去放烟花?—
吴束一愣,她以为那时宋莳翊只是随口一说:
—现在吗?—
—不方便?—
这样问着,宋莳翊已经拿起外套往外走,想了想又回房间拎出一件厚羽绒。
时卿追过来问:“你要出门?”
宋莳翊一边看着吴束回复的“方便”,一边回应母亲:“是的。”
时卿看他着急的样子,问:“一会儿放烟花,你不在家呆着?”
宋莳翊一边穿外套一边说:“之前约好的,不好推辞,妈,帮我跟爷爷说一声。”
老头子早就看见宋莳翊往外跑的样子了,不等小儿媳开口就摆摆手:“随他。”
上了车宋莳翊发语音过去:“等我40分钟,村委会门口见。”
吴束心里真的动荡极了。
宋莳翊这三番五次的主动,一遍又一遍地让她产生错觉,可她又无处诉说。
这样的情愫之于她是及其隐秘的,如今交情最深的齐筱和王靖宇,她也羞于开口。
更重要的是,她不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因为她打心眼里就觉得,宋莳翊那样璀璨的人,怎么可能对自己有那样亲密感情。
算好了时间,吴束往村委会走。只是还没走多远,就看见了站在路口,站在路灯下的宋莳翊。
年三十的高速很好开,宋莳翊提前到了村委会,村里的路灯昏暗,宋莳翊下车往村子里走。他走到上次吴束身影消失的位置,是一个小小的十字路口,他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
吴束愣在那里,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是,怎么可能看错呢?路灯昏暗,蝴蝶光将他的身形样貌照得清清楚楚,阴影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脸上的线条。
吴束再次被迷得五迷三道。
宋莳翊发完信息抬头就看见吴束,将手机揣进口袋,迈出步伐走向她。
吴束迎上去,她身后的灯光先将她的影子送到宋莳翊跟前,而他的也被灯光推向前,与她相接。
9. 漆黑的路,静谧的街,再适合打啵
“等很久了吗?”吴束忐忑的问,“冷吗?”
宋莳翊和她并排走:“刚到,不冷。”他侧身看向吴束的装束,“你不冷吗?”
步行有段距离所以吴束身上还是很暖和的:“不冷。”
“忘记让你多带件外套了,不过车上有羽绒服,冷的话穿一下,”
吴束乖巧回应:“好。”
车子停到峰山矿学校操场,操场上已经有人在放烟花了,遍地残骸。
人群散乱,多是陪伴孩子的,有些是从城里专程过来放烟花的年轻人。
打开车门,烟花的炸裂声和硝烟味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冬夜寒风。宋莳翊从后座拿出羽绒服递给吴束:“披一下,御寒,也别让火星子燎到你衣服。”
吴束知道宋莳翊的衣服一定不便宜,赶紧往后座放:“不用不用。”
宋莳翊拦住:“我穿不了了,嫌小。”
吴束不知所措地抱着衣服。
宋莳翊不催,也不理,打开后备箱自顾自的搬出烟花。
吴束听到旁边路人的惊呼:“噢哟!来了个大家伙!”
宋莳翊准备了两个礼花和若干手持或落地的小烟花。
“你在看台上找个位置,离远点。”宋莳翊将其中一个大家伙往操场中间放,旁人见状纷纷让开,带小孩的干脆把孩子领到操场外边远远地看。
吴束爬上看台,找了一个正对操场的位置。怀里是宋莳翊的衣服,有他身上那股让她念了好久的味道,远处是他抱着烟花高大的身影,周遭或大或小或明或暗的烟花闪光打在他的身上,看得吴束痴迷。
宋莳翊回头找到吴束的位置才将烟花放下来,找到火芯子点燃。
“七彩祥云”机关枪似的弹上天空,紧接着红橙黄绿蓝色烟花伴随着炸开的星光,瀑布式地将夜空生生撕开了口子。
耳边除了烟花的爆裂声,还有人群中孩子大人的欢呼声。
宋莳翊仰头看着映如白日的天空,再回头看看看台上的吴束,她也在看他。
宋莳翊摆好第二个名叫日照金山的烟花,这个好像更粗暴,宋莳翊点燃芯子立刻转身狂奔向吴束。
距离有些远,宋莳翊跑到一半烟花就炸开了。蓝色的烟花芯子拉着金色星光飞向半空,扯出扇面后,在顶端炸开花瓣,随着银色流星缓缓降落。
他的身后是耀眼到让人敬畏的绚烂,就如他这个人。他正努力地奔向自己,有些义无反顾的味道,这一刻让吴束莫名的感动,莫名的想哭。
陈牧川扒着车窗框,努力地在人群中寻找宋莳翊,被“日照金山”炸开的声音吓得惊呼“卧槽!”下一秒他又是一叠声的:“卧草卧草,那是不是宋狗?!是宋狗吧!跑得狗一样快!”
顾星野恨不得掐住陈牧川的脖子,他才像磕了药的狗。
要是宋莳翊知道陈牧川如此大放厥词,陈牧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不过陈牧川的一通乱叫,车里其他三个人都看到了一路奔跑的宋莳翊,紧接着就看到了站在看台上的吴束。
“铁树开花,老和尚开荤了啊!”陈牧川像捉奸一样,猛地开门下车,顾星野拦都拦不住。
章墨存熄火:“大川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顾星野无奈:“他脖子上长得是屁股,活该被阿翊耍的团团转。”
章墨存和顾星野从后备箱搬出烟花,严橙佳站在一旁问:“阿翊又耍着大川玩儿啦?”
顾星野说:“大川跟阿翊约球,阿翊转头跑去跟人玩仙女棒,还发了朋友圈,你说气不气人。”
严橙佳捂嘴笑:“肯定是大川先得罪阿翊了。阿翊最记仇了。”
陈牧川气势汹汹,到了跟前立刻敛了气焰:“不够意思啊,我这都没看着烟花。”
宋莳翊看人都到了,依次介绍:“陈牧川、顾星野、章墨存、严橙佳。这是吴束,高中学妹。”
陈牧川伸手:“你好呀,学妹。”
宋莳翊挡开他的手:“好好说话。”
陈牧川上下打量宋莳翊,又看到吴束手里抱着的宋莳翊的衣服。
小姑娘模样清秀,齐刘海儿看着年纪小得很,纤瘦的身量说她是高中生也不为过。
收了轻佻的做派,陈牧川狂放不羁:“还得看小爷的,今儿就让你们瞧瞧什么叫‘火树银花不夜天,烟花飞舞乐无边’!”
烟花声音轰鸣,花火灿烂。
在这份喧闹中,吴束听到宋莳翊说:“阿束,我年初三出国上学。”
吴束倏地转头看像宋莳翊,他也正在看她,吴束回应:“哦。”
上小学时,经常在教室里听到矿坑放炮的声音,教室和人还会晃荡几下,如今宋莳翊朋友带来的烟花,也让吴束感受到那份震荡。
吴束脑子里一团乱。
也就一个月的光景,她从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被宋莳翊看到,这已经是她人生中最戏剧的一段,更遑论后面这些扰她心绪的行为。
吴束看着烟花入了神,耳边已经听不到烟花的声响。
一个偶遇的、或许称之为“朋友”都够勉强的身份,应该怎样回应这样的告别?这已经超出吴束的认知范围。
他的圈层和自己天差地别,让她心里轰轰烈烈天翻地覆的,在他那里或许只是普通朋友之间、甚至可能只是常见社交手段。
虽然现在他就站在自己身边,可他终究要回到他的朋友们中去。
或许他的离开反而对自己是一件好事,花不了多少时间,一切清零,不用忐忑不用期待不用失落。
这一场大梦,还是值的。
吴束像从小到大一样,失望失落后,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宋莳翊开车送吴束回去,章墨存开车带着其他人跟在后面。
车子里一阵静默,吴束到底还是没穿宋莳翊的外套,这会儿被叠好放在后座。
宋莳翊以为说出即将出国学习,吴束会不舍,毕竟他眼不盲心不瞎,这段时间以来,即使小姑娘很努力地粉饰太平,但她眼神里的情意总是偷偷跑出来。
只是,现在这个情况,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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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一点情绪都没有给到他。
国道没有路灯,车外漆黑一片,唯一的光源是车里的内饰灯。
“困了?”宋莳翊问。
吴束窝在车座里,听到他说话,她稍微坐直了些,回答:“还好。”
宋莳翊头一次猜不准一个人的情绪:“回家直接睡觉吗?”有点没话找话。
吴束摇摇头,想到宋莳翊看不到她摇头,于是说:“不睡,等到零点爸爸回来放炮仗。”
很快到了村前,吴束不让他把车往里面开,说里面不好会车不好掉头,宋莳翊只好陪着吴束下车,不理会吴束的拒绝:“太晚了,路上没人,我不放心。”
吴束最终没有坚持,他向来这么绅士。
夜越来越深,炮仗声越来越浓,农村里的狗被声音吓得夹着尾巴躲窝里一个都不敢出来。
吴束低着头,望着昏黄的地面,三年前宋莳翊退学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望了一路的影子,只不过那时候还是一前一后,谁能想到现在是并排。
快要走到那个小十字路时,吴束突然停下来问:“我可以拍张照吗?”
宋莳翊说:“行啊。”
却没想到她只是拿着手机对着地上拍。
宋莳翊疑惑:“为什么不拍人?”
吴束回答:“太暗了,光线不好。”
走到十字路口的路灯下,吴束想说就到这吧,转头看向宋莳翊时,这人竟抬着手机,给俩人拍了张合照。
照片里,晕黄的灯光,男生的脸上笑的灿烂,后面只到他肩膀的女生一脸诧异。
“这样就看得到了。”宋莳翊说,“回头发给你。”
吴束闭起微张的嘴巴,顿了一下说:“好。”宋莳翊抬脚继续走,吴束喊住他:“就到这吧。”
宋莳翊看她:“还没到你家。”
“很近了,快回去吧,你朋友还在等。”
宋莳翊稍微想了下说:“好。”
吴束继续往前走,宋莳翊目送她,直到看不见,她也没回头看一眼,宋莳翊蹙眉。
往回走的路上,宋莳翊一直在回想,可依然找不到能够暴露这个小女生情绪的破绽。
除了严橙佳,其他三人站在车外等,陈牧川哈着气玩儿,一眼就看见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宋莳翊。
“宋狗可真会装啊,平时看他做事周到讨喜、分寸拿捏细致,这会儿追妹子倒是不遗余力直捣黄龙。”陈牧川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漆黑的路,静谧的街,再适合打啵儿不过了。”
可是等人走近,陈牧川发现事态不对,他用胳膊肘顶了顶顾星野:“表情不太对啊。”
顾星野仔细看了下,单身的他也直觉出不对,问旁边的章墨存:“你看呢?”
严橙佳这时候从车里下来,章墨存问:“佳佳,阿翊这表情,是不是失恋了?”
陈牧川的口哨声更大了:“哈,我们宋狗被甩啦?!”
顾星野一把把陈牧川推出去:“我就说你脖子上顶着的是屁股,活该你倒霉。你跟阿翊的车走。”
10. 舔狗
陈牧川被他们锁在车外,没办法只能坐上宋莳翊的车。
宋莳翊没空计较陈牧川的犯贱,他又陷入了自省。
他不否认和吴束的相处与他一贯的风格相悖,也不否认这段时间心境上前所未有地为一个人变得柔软仔细,他向来坦荡,所以可以直面这些情感上的变化并随心而行。
可他介意的是,这段时间莫名而来的情绪究竟缘何而起,是不是就是很多人想从他身上得到的情愫。
答案呼之欲出,可他拿不出证据证明那就是准确答案。
他不是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不可能拿感情试错。可是要怎样验证呢?
这种即将失控的感觉让他很烦躁。
在斯坦福的最后一学期即将开学,宋莳翊竟有些不想面对,他现在更想弄清楚,那个小姑娘满眼星光的情绪,怎么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车子上了高速,一路上除了发动机轰鸣就没其他声响,副驾的陈牧川算了一下距离下车的时间,足不足够他犯个剑并全身而退,最终还是嘴贱赛过理智:“小姑娘跟你吵架啦?”
宋莳翊还没回神,一时没听到陈牧川的话,问了句:“什么?”
陈牧川看他一脸严肃又一脸疑惑,觉得可以原谅打球被耍的那次:“瞧给孩子气的耳朵都不好使了,大过年的,马上又要背井离乡,也太不懂事了。”
宋莳翊难得没有逮着陈牧川虐,他突然想起来家宴那天自己和三姐宋禾眠说的话,或许出去几个月,他就能捋清楚这些陌生不可控的种种到底是什么。可是“背井离乡”……
“陈牧川。”
陈牧川以为宋莳翊要怼他了:“咋,失恋归失恋,可不能拿兄弟撒气昂。”几个人就属陈牧川属火脾气最暴烈,但要比狠,可能宋莳翊温润的表面下,才是最会使钝刀子割肉的狠辣心肠。
宋莳翊不想跟他斗嘴皮子:“你是不是有个转业的亲戚在陵大做辅导员?”
陈牧川被他问得一愣:“是啊,我家小堂叔。”
“那麻烦小堂叔,帮我盯着她。”
陈牧川又是一愣:“盯着谁?”等反应过来,陈牧川又忍不住嘴贱:“宋莳翊,没想到你是个舔狗啊!”
宋莳翊直接略过陈牧川的话接着刚才的话题:“只需要盯着。”
吴束拖沓着脚步慢慢走回家。
离零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吴淮樾和梁述兰还在亲戚的麻将室里玩着。
吴束在父母房间里看了会儿电视,春节晚会依然是全年融梗大会,实在是无聊。
她兴致缺缺地上楼,妈妈给铺上了电热毯,吴束不再冻得缩手缩脚,四仰八叉地刷着手机玩儿,可几个软件切来切去,没一个能看得进去。
人前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可人后,还是会委屈的掉泪,从以前到现在总是如此。
吴束终于泄了气,丢掉手机仰头看着黑暗虚空。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吴淮樾回来了。她听到爸爸的动静,看了眼时间,大概是在等零点放炮仗。
她披上外衣站到阳台上对着楼下的父亲说:“爸,我给你倒计时吧。”
吴淮樾嘴里叼着香烟说:“好。”
炮仗整整齐齐地码在院子中央,吴束大声喊着:“五、四、三、二、一!”
砰!啪!
只一瞬间,周围所有村庄燃起了烟花爆竹,此起彼伏。
吴束捂着耳朵仰头看着自家燃起来的爆竹,心想,这美梦,终究是随着烟花爆竹,盛大落幕。
初一初二吴束跟着父母走亲戚,一直到初三,她终于没法忽略心里的波澜。
年三十那晚之后,她默认宋莳翊已经从自己的世界离开,可真正到了这一天,她才更加清晰地明白,“假装”真的很辛苦,“自我攻略”这一套失效了。
姑奶奶家里聚集了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的亲戚,吴束一直不喜欢这样假热闹的场面,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看手机。
望着置顶的微信头像,她始终狠不下心取消置顶。他朋友圈的那张照片已经被她存进相册,连同其他与宋莳翊有关的照片,一起点上了收藏的星星。
宋莳翊这两天忙得不可开交,没有留给他思考其他的空间。在登机前望着毫无音讯的对方,宋莳翊竟然生出无力感。
早晨8点登机,对于假期中的学生来说正是酣睡的时候,宋莳翊在想要不要发个信息,最终没有发。他发现自己竟然也有优柔寡断的时候。
航班在港城中转。
宋莳翊下了飞机,此时已经11点多,两个小时的等待时间无所事事,他最终还是点出吴束的对话框,将年三十那张合照发给她。
吴束正盯着对话框发呆,待发送里有输入好的祝福:学长,祝你一路平安,一切顺利。
突然弹出的照片吓了吴束一跳,手指一颤,草稿发了出去。
宋莳翊看着几乎同时跳出来信息,心情莫名好了很多,立刻回复:
—学长已经落地港城转机了—
顺带一个定位过去。
吴束竟然从这句话中感觉到了委屈。吴束刚敲下几个字,对面发起了语音对话。
吴束赶紧接起来,对面静默了一下,问:“吴束?”
吴束起身走到门外,离开那个嘈杂的客厅:“嗯,学长。”
“你那边很热闹。”
“我在姑奶奶家拜年。”
“哦,”宋莳翊示意宋禾眠自己要打电话,然后直奔daysuites,“我在候机,”他看了眼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
窗外正对着的跑道上恰巧停着一架A380,正午的阳光明媚灿烂,宋莳翊觉得心口的浊气突然就散了。
吴束走到户外,这里是城中村,屋舍之间的空间已经被各家院墙挤占到只能通过电瓶车,她走出去,走到路上,站在阳光里:“那你吃过午饭了吗?”
宋莳翊在塌上半躺下来,看着湛蓝的天空问:“你吃过了吗?”
吴束一愣:“是我先问的你。”
恬逸间很安静,宋莳翊在这头轻笑,声音低沉又清朗:“没吃呢,想先给你发信息。”
吴束心脏漏了一拍,已经告别的人,好像一直在那。
宋莳翊听不到吴束的回应,轻声唤:“吴束?”
吴束回神:“我在。”
“再过十几个小时,我们就有时差了,15个小时。”
时差什么的,吴束从来没有考虑过,因为在她的设想中,那时候的他们已经分道扬镳。
“你都不问我去哪个国家?哪个学校?”
吴束沉默了一下,回答:“反正是厉害的学校。”
宋莳翊坐直身子,心里冒出个声音说“她不关心你”,然而嘴上直接自己坦白:“斯坦福。”
“嗯,很厉害。”很不走心的样子。
这回换宋莳翊一愣,他还没彻底出去呢,这小姑娘已经无所谓了?那她之前崇拜爱慕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宋莳翊一时不知要说什么,卡了半晌,听到对面吴束喊他学长,他才回:“小学妹,你也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宋禾眠在找宋莳翊,进入恬逸间听到他的声音,没听清在说什么,可是那语音语调,宋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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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了怪了这是他们家那个老幺?那个克己复礼的老幺?
总共八间休息室,宋禾眠很轻易地找到了位置,轻声说:“阿翊?你在里面?”
吴束听到宋莳翊在跟别人打招呼,然后又对自己说:“我姐找我。落地你那边也凌晨了,等收拾好我再联系你。阿束,新年快乐。”
吴束下意识地回应:“新年快乐,一路平安。”
电话收线,吴束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宋莳翊没有必要这么仔细的跟她交代,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亲密到需要报备行程,他越这样,吴束越觉得事态危险。
候机时间不剩多少,宋禾眠叫上宋莳翊去吃午餐,她兴致勃勃地说:“餐厅新合作卅二公馆,粤菜很不错,抓紧时间尝尝。”
宋莳翊看起来兴致不错,宋禾眠调侃:“谈恋爱啦?是哪家千金终于入了咱们阿翊的眼啦?”
宋莳翊看了眼三姐:“不是什么千金,也没有谈恋爱。”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宋禾眠显然有备而来,轻车熟路点好餐,继续刚才的话题:“没有谈恋爱?那就还是暧昧中。”
宋莳翊听到“暧昧”这个词,有些疑惑:“为什么是‘暧昧’?”
宋禾眠反问:“不‘暧昧’?你那声音柔得都快滴水了,不知道的以为你在哄老婆呢。”
宋莳翊皱眉:“别瞎说。”
宋禾眠再接再厉:“是不是仙女棒?”
招待端上餐前酒,宋莳翊抿了一口,点头。
“陪玩仙女棒,还发朋友圈,人家要是露了脸,不就等于官宣?”
“拍照片,是觉得挺有意思。”
宋禾眠像在看智障:“‘挺有意思’,这四个字也是挺有意思的,阿翊,你是不是喜欢人家而不自知?还是说人家拒绝你了?”宋禾眠停顿了一下,想到一个可能性,立马换上嫌弃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弟弟,“你该不会在吊着人家、玩弄人家感情?这是渣男行径啊宋莳翊。”
这都哪儿跟哪儿,宋莳翊不客气:“你是看偶像剧把脑子看坏了吧?”
宋禾眠打了个响指:“这才是宋莳翊正确的打开方式。你真不知道自己不对劲?”
宋莳翊回答:“知道。”
宋莳翊当然知道自己不对劲。
他从不为他人情绪消耗自己,一直到年三十那天闹不清吴束在想什么之后,他才突然发现认识的这一个月,自己竟然被这个小姑娘左右,从情绪到行为,无孔不入,关键全都自然而然、后知后觉。
头盘被端上桌,两人暂停对话。
宋禾眠虽然八卦,但是对于弟弟的感情还是保持尊重的,见宋莳翊不想深聊也就见好就收:“陵大实验室和南岭竹海项目今年都要落地,这两个可不是小打小闹,你做好准备了吗?”
宋莳翊知道宋禾眠关心的点在哪。
因为宋既亭和时卿当年的事情对宋家冲击很大,直到宋莳翊成年一家三口才回到老宅。即使每周都回去,也不比天天在跟前熏陶。
纵然表面风光,多的是人等着看他的笑话。
“没有。”宋莳翊回答地直接。
“面子都不撑一下?”宋禾眠诧异,“虽然我们关系近,你也用不着这么坦白吧?”
宋莳翊笑:“现在,确实没准备好。”
“跟我玩儿文字游戏?”宋禾眠知道宋莳翊睚眦必报小心眼,说话阴阳怪气已经是手下留情,“只不过多嘴了一句你的情感问题,就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宋禾眠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你这脾气哪家好人要跟你。”
11. 见不得人
热闹又忙碌的拜年总算结束,吴束终于不用跟着父母东奔西跑。
和齐筱、王靖宇约好时间看电影之后,吴束就先回市里住着了。
吴束先到约定的金拱门等着,点好餐吴束坐在那看宿舍群消息。
大家在1月份已经报名考证,这会儿官方教材出来了,眼看还有两周就要开学,四人商量要不要报班学习。
吴束并不是特别会积极主动学习的人,她的内驱力太弱,只是想起宋莳翊说的那句“好好学习”,吴束第一个响应要报班。
就在其他三个人附议的时候,宋莳翊的视频电话过来了。
自从初三那通电话结束,宋莳翊就没再联系过吴束。
吴束恪守着他的那句“等收拾好我再联系你”,即使想念得不得了,也没有主动去找他。
她觉得,自己应该可以主动找她聊天的吧?又觉得,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就不应该打扰他。
就这样反反复复的,硬是从初三熬到了现在。
万万没想到能在这时候接到他的电话,吴束赶紧连上耳机接通,停顿了两秒,画面终于清晰。
镜头对着天花板,一阵旋转之后看见了宋莳翊的脸。
“你在外面?”宋莳翊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头发凌乱,他把手机支起来,吴束才看清他在厨房。
“嗯,跟朋友约了看电影。”
宋莳翊走出画面,再进来手上多了两颗鸡蛋,看似漫不经心:“男朋友?”
吴束顿了一下:“我单身。”
宋莳翊背对着镜头开火热油,嘴角露笑,再转身把手机放灶台旁边,吴束问:“还没吃饭吗?你那边应该已经夜里了吧?”
宋莳翊“嗯”了一声:“10点半了。有些忙,没顾上。”
吴束看得出他的憔悴:“你一个人吗?没有人照顾你吗?”
宋莳翊把剩饭倒进锅里,瞥了一眼吴束:“单身,无保姆。”
吴束原意是像宋莳翊这样的身份,家里总会安排人照顾他的起居,怎么会连吃饭都要自己抽空做:“食堂呢?”
“我自己在外面住。”宋莳翊的动作很熟练,“每天要跟国内的团队推进工作,住宿舍不方便,午餐可以在食堂解决,晚餐得靠自己。”
听到这里吴束有些心疼,这么优秀还这么努力,宋莳翊的光环是他应得的。
“只吃蛋炒饭吗?”吴束说道,“每天都这么简单?”
宋莳翊笑:“放心,我不会虐待自己,冰箱没食材了,今天凑合凑合。”瞄了一眼吴束,“这么久,你也没发个信息。”
不知是不是错觉,吴束竟然觉得他在撒娇?她立刻否定了这个可能性:“你说等你妥当了……”
吴束心里平白生出委屈。
是他自己说的,没联系就是没妥当,没妥当她不敢去打扰。她真的很想他……
宋莳翊笑意更明显,看起来倦意褪去不少。
烟火气、生活感、晕黄的灯光,每一样都在给这个画面加分,吴束看得恍惚。
宋莳翊一边加调料一边说:“我们阿束真的很听话。”
又是这种让人脸热的调调。
“无拘无束小阿束!”齐筱蹦跳着从后面一把抱住吴束。
吴束被她一撞,连带支在桌上的手机也倒了。
齐筱在店外面看见她对着手机,以为是在追剧,等她慌张地拿起手机才发现,竟然在跟男人视频。
吴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说:“学长,我朋友来了,下次聊吧。”
宋莳翊正在盛炒好的米饭,不知是因为油烟还是别的原因,蹙着眉说道:“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吴束语噎:“我不是这个意思。”
齐筱瞄了眼屏幕,觉得这个人眼熟,又听吴束说的话,顿时觉得有故事。
宋莳翊看到镜头这边是个女生,而这个女生也看到他了,才说道:“你忙吧,下次聊。”
“嗯,学长也早点休息。”
王靖宇进来的时候,齐筱正在审问吴束。
“王靖宇,吴束有男人了!”齐筱说道。
吴束避而不谈:“我去取餐。”
齐筱拉住她:“等会儿,走的时候再拿,你先回答我,那是谁?脱单了也不告诉我们!”
吴束苦笑:“真没谈恋爱,他就是我们高二的时候,退学的那个高三学长。”
王靖宇比较关注新能源行业,而宋家最近也正在接触这个,宋莳翊作为学校的传奇一哥,王靖宇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就是宋家最小的孙子?”
齐筱对于宋家的产业没有概念,但你跟她说学校的某某帅哥她还是记得的:“那个超级有名的校草学长?”
齐筱知道这个校草在女生当中的人气,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好姐妹和他有一腿:“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没见你跟他有接触呀!”
吴束坦白,把自己跟他的偶遇和后面的接触挑挑拣拣地说了。
这已经是她的极限,暗恋羞耻症让她没办法把全部细节说出来。
齐筱和王靖宇看吴束的眼神都变了,“大佬竟在我身边”这件事让他们想抱吴束大腿。
王靖宇兴冲冲地说:“好兄弟,不,好姐妹,听说他们家要做汽车了,帮我问问什么时候上市。”
“你拿到驾照了么就要买车,”齐筱打趣,又转头问吴束:“你俩发展到哪一步啦?能不能帮我问问他身边有没有单身男人?”
吴束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别问了,我跟他啥事没有。电影要开场了赶紧走!”
和宋莳翊再一次联络的时候正好是吴束返校那天。
接通电话的时候宋莳翊正从campusparty往外走,只有灯红没有酒绿,门口一排饮料都是无糖汽水,打碟的是在校学生,音乐很嗨蹦迪也很嗨。
周末学校里各种party,宋莳翊没少参加,这里到处是人脉,有效社交很有必要,只是最近太忙,错过了很多。
也是因为太忙,想找个途径放松下,可惜这样喧闹的环境并没能改变什么。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现在国内大概是上午10点多,他拿着没喝完的饮料往外走,拨通了吴束的微信。
“学长?”吴束看出来环境嘈杂,一时不知道宋莳翊在做什么。
“嗯,我这里有些吵,”宋莳翊走出小礼堂,光线从喧闹的蓝色变成温柔安静的黄色,“里面在开派对。”
“哦,你不继续玩儿吗?”吴束不太理解宋莳翊这时候给她发视频的意思。
宋莳翊找到自己的自行车,放置好手机去解U型锁:“不玩儿了,没意思。”
又是好看的蝴蝶光,宋莳翊突然靠近镜头,问:“你这是在哪?”
“汽渡上,今天回学校。”
宋莳翊算了算时间:“你不是16号开学么,算起来这会儿15号。”
“嗯,我提前了一天。”
一时无话,宋莳翊骑上自行车,麦克风里收到风声,呼呼的。
这个死亡角度把宋莳翊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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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看,他垂眸看了一眼吴束,嘴角带笑:“一直盯着我看。”
吴束一惊,以为自己冒犯到了对面,可是转念一想:“是你打视频过来的,不看你不礼貌。”
宋莳翊笑出了声,声音爽朗,夜晚的风吹动他的头发,翻起的弧度是少年的样子,恣意潇洒。
他举起手机,调转了镜头:“倒没发现这个点人也很多。”宋莳翊忙碌的日程让他无暇顾及其他,今天发现一些日常没能注意到的场景。
镜头在一个广场上逗留了一下:“这里每天都有人练滑板。”一个金发少年正在练坡道。
经过法学院的时候宋莳翊给那里的树一个特写:“这里的树很好看,应该是美国红枫。”
树下两组很像沙发的位置上零散地坐着几个学生,里面似乎有宋莳翊认识的人,只听他同那边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
2月份的斯坦福不算很暖和,坐在户外聊天也是很潇洒。
镜头一转正对胡佛塔,宋莳翊说:“今天坦纳喷泉和胡佛塔都是红色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纪念什么。”
吴束通过镜头看见了砂岩拱门、红瓦屋顶和棕榈树,还有电视上才看得到的巨大草坪,夜晚的这些看起来更庄严肃穆。
宋莳翊说:“以后带你过来看看。”说完看向吴束。
只是镜头这边的吴束并没有接上话茬。
事后吴束复盘此刻的心境,抽丝剥茧下除了因为宋莳翊这句实在生活化的承诺,太像亲密关系里对未来的规划,让她心里地动山摇,更重要的是那份“我也可以吗”的自我怀疑。
宋莳翊随口的一句话,就像吴束和父母说下次还要来这个公园。
这句话像一个支点,撬开了吴束对宋莳翊除了感情以外,另一个她不自知的情愫——羡慕。
她的家庭、她的出生,注定她的眼界只有面前这么巴掌大,可是透过宋莳翊,她看见了巨大的能量,让她觉得原来人生可以如此恢弘。
此时吴束还没有捋顺当下复杂的情绪,一时沉默,宋莳翊以为掉线了,问:“吴束?”
“嗯,我在。”
宋莳翊心里莫名满足,一身疲惫似乎也都在晚风中消散。
汽渡到岸,吴束停止脑子里毫无头绪的乱麻,沿着坡子上行,拖着行李箱向公交站走去。
原本宋莳翊后悔没开车,校园太大骑车太累人,但现在两人在各自的路上行走,即使没有对话,一低头就能看见彼此,这种同频的感觉让人心安。
61路公交车底站就在渡口附近,车上已经有乘客,在公共场合和人视频聊天有些尴尬,但是宋莳翊没有挂断电话的意思,吴束只好主动说:“学长。”
“嗯?”宋莳翊刚好到公寓车库锁车,听到吴束叫他于是抬头。
“我在公交车上了,这里说话不方便。”
“好,到宿舍了记得发个信息给我。”
“好。”
挂上电话,吴束看向窗外明媚的景象。
今天的阳光真清透。吴束觉得心里那块湿漉漉的地方被晒透了,她甚至闻到了暖烘烘的味道。
心里的雀跃被无限放大,她不太清楚这种暖洋洋的感觉从何而来,但总归和宋莳翊有关。
总是庸人自扰的自己,眼下竟有了及时行乐的畅快。
她想一直这样下去,就保持这样的距离,不过分亲密让人惶恐,又不过分生疏,可以分享生活的细枝末节。
她想,这大概就是她可以拥有的,和宋莳翊之间,最合适的关系。
12. 不像
吴束到了学校正好是饭点,她在学校门口的“时夕”点了面包和咖啡,拍了张照片给宋莳翊。
—黑椒鸡腿菠萝可颂超好吃!—
她是真的爱吃,不过宋莳翊没有回复。
冷柜里陈列着新品,有一款脆墩墩看起来很不错,吴束没忍住点了树莓口味的。巧克力燕麦脆压实了,夹着树莓口味奶酪冰淇淋,店里暖气很足,吃起来不冷反而很舒爽,更重要的是真的很合她的口味。
—这个也好吃!烘焙师厉害!—
附上一张照片。
宋莳翊刚刚洗过澡,边擦头发边看信息,忍俊不禁。
吴束一直是淡淡疏离的样子,可眼神里时常出现天真懵懂。
他知道吴束的性格底色是不谙世事的孩童,清冷只是她的自我保护机制。如果不主动找她,他在她的微信列表里就是垫底,现在连发两条信息,真是难得的主动。
还真想亲眼看看她当时的神情。
收回正在擦头发的手给吴束回信息,任毛巾搭在头上:
—以后有新品先给你尝尝,好吃再上架。—
吴束去快递站取订购的考证教材,连同宿舍其他人的一起拿了,腾不出手的她到了宿舍,准备给宋莳翊报平安时,才看到信息,她先说自己到宿舍了,又慢慢敲下:
—我的口味太大众了,不能胜任。—
附带一个委屈的表情。
宋莳翊觉得文字太慢,直接发语音:“大众才有代表性,容错率高,这对快销行业很重要。”
还没等吴束回复,又是一条语音:“大馋丫头最先尝试新品,很合适。”
后面这句很像调侃,又很像挑逗,吴束回复语音:“学长觉得我馋就直说。”
宋莳翊听出了吴束语气里的娇嗔,竟在夜深人静的房间里笑出了声。
第二天宿舍全员到齐,领了新学期的书,课表也在班级里传开。
看着满满当当的课程,吴束心想这学期加上兼职社联的工作,看来很不轻松。
到了晚上,班长通知全班晚上6点去行知楼502教室开个短班会。
集中之前有人发现班级群里辅导员退群了,进来一位头像是军人的陌生账号,换辅导员这个消息很快传开。
其实对大多数人来说,大学四年见到辅导员的次数5个手指头数得过来,换不换没多大影响。
吴束和舍友到的时候,阶梯教室只剩前三排和后面半部分,想在后面落座的时候被讲台上军人气质极盛的陈照奇喊着坐前面。
散漫的大学生们像小兵一样紧紧凑凑地坐在讲台下,陈照奇自我介绍是军人转业在大学做辅导员,根据安排接下来的两年半由他照顾大家。
“我很护短,但凡有的没的都可以找我,我不怕麻烦。”
接下来全班开火车自我介绍。
陈智轻声吐槽:“梦回军训。”
吴束宿舍四人坐在最前面,她第三个做介绍,依葫芦画瓢说了姓名性别来自哪里。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吴束总觉得陈照奇的眼神像鹰一样盯着她。
报道第二天就开始上课,中午主席团连同各个部门部长碰头。一进门就看见沈书宇的身影。
调研部部长林江辉和他一个班。林江辉兼任注册部部长忙不过来,于是沈书宇被团委书记从学生会调来接任注册部部长。
主席团依次发言,安排了这学期的工作重点,总结下来除了常规工作,还有大多社团换届选举,注册部会比较忙碌,各部门需要全力支持。
另外就是5月份的“春时序”社团巡礼,具体日期待定,6月底院团委牵头策划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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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期大型社会实践,其他例如运动会协助工作都不算辛苦。
接着介绍了空降成员沈书宇,他来自水利学院水利专业,原本是学生会办公室副主任。
主席团发言结束,各部门开始汇报工作安排。吴束作为办公室主任第一个发言,陈述一二三四汇报完毕后主席团交代下一位。
吴束低头做着笔记,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平衡自己的学业和社联工作。
大学生活一年半,从刚脱离高中苦哈哈的生活到慢慢熟悉大学的节奏,吴束大多精力都放在了改变自己不善社交上,学业只能说不差劲。
隐在骨子里要强的性格让吴束很多次挣扎着要自律奋进,但总是不得其法。
真正触动吴束让她有醍醐灌顶的感觉是在返校那天,从宋莳翊打来的视频电话里。
后来的她终于明白彼时的心情到底是什么——
她看着镜头那边高等学府里不同肤色但都优秀的同龄人,宋莳翊与他们交流就像她和舍友们之间对话“今天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当她还在回忆怀念愉快的童年生活时,这个世界上多得是向前看的人。
吴束感觉到一股巨大的不甘心裹挟着时不可待的紧迫感扑面而来。
可是,该怎么做呢?
吴束苦恼地想着。每个人好像都知道自己要什么,可她,还在混混沌沌。
莫名想到宋莳翊,又莫名想到高中姚瑶老师对她说的那句“不要妄自菲薄”。
被突然激发出来的少年气性驱使,吴束似乎打通了任督二脉,突然明确了很多目标,她也无比清醒地明白没有更多托举自己的阶梯,她只能靠自己,必须靠自己。
吴束心里轰轰烈烈的计划着,一抬头正好碰上沈书宇的视线。他微笑着点头,吴束回以微笑,心想:他和宋莳翊一点都不像。
13. 你舍得?
晚上吃过饭,宿舍四人在校园里溜达消食。
她们校区的操场还是煤渣地面,很少有学生去那里散步吃灰。对于男生来说好歹还有篮球场这个去处,但对于散步居多的女生选择就太少,只能沿着校园主干道走走。
走了两圈四个人决定步行去附近大超市逛逛。
也没什么要买的,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就回头了,一路闲聊。
她们各自说着未来的规划,向依觉得自己未来大概率进事务所,陈智说家乡有很多厂区,在那边找个财务工作很容易,马莹莹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如果找不到工作就去投靠陈智。
吴束听在耳朵里,如果这个话题在一周前提起,她的回答会和马莹莹一样,走一步看一步,但是现在她有不一样的想法初见雏形。
口袋里手机嗡嗡地响,吴束掏出来一看是宋莳翊打来了视频。
现在在户外,冷风呼呼的,又没有耳机实在不是打视频的好时机,吴束点了红色按钮,解释的文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对面弹出来一个问号。
吴束有些理亏,索性直接发了语音过去:“在外面和室友散步聊天,不方便视频。”
宋莳翊在这边皱眉,这还是小姑娘头一次拒绝通话。
现在是早上5点多,确定天气很好可以看到日出,一边收拾一边跟吴束联系让她预留时间,谁知她拒接。
宋莳翊当时已经坐进车子里了,听到吴束的语音,觉得自己好笑。
停留了一分钟,宋莳翊觉得这个日出也不是非看不可。
他推开车门,吴束的视频邀请发了过来。
宋莳翊接通,视频里吴束像是在奔跑,听筒里是风声和她的喘息声:“学长,我马上就到宿舍,你等我一下哦。”
声音里是歉意,模样焦急,宋莳翊收回跨出车门的长腿,又坐回驾驶位:“好。”嘴角露出一抹笑。
吴束戴上耳机走向阳台,站定后喘息不止:“学长我好了。”
视频那头的宋莳翊终于笑出来:“跑什么。”
可他没有意识到,在被拒绝的时候,他可没有这么云淡风轻。
吴束憨笑:“刚刚在外面不方便。学长,你这是在……车里?”吴束凑近屏幕仔细看。
宋莳翊架好手机发动车子,看见屏幕里吴束的大脑袋,脑子里想到憨态可掬四个字:“嗯,准备带你看日出。”
吴束不解,懵懵的表情引得宋莳翊又是一阵笑。
“现在是5点半,一个小时左右这里日出,我带你去金门大桥那里看日出。”
如果是别人,吴束会觉得大可不必,然而这是宋莳翊啊,这样浪漫的邀约,吴束又心动了。心里一颗无法叙说的萌芽又长高了些。
向依她们跟在后面回到宿舍,一进门就看见吴束在顺书包。
“不是吧不是吧?小阿束要不要这么卷?都快10点了你还要去自习?”马莹莹惊呼。
向依个高看得远,一下就发现吴束桌上的手机在视频连线:“别吵吵,小阿束要去约会了。”
马莹莹和陈智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吴束也没多做解释,因为“约会”两个字有些羞赧:“我门禁前回来。”
今天开学第一天,值班还没正式开始,社联办公室空空如也,接视频再好不过。
冬日的晚上很萧索,吴束拢了拢衣襟。
宋莳翊一直开着车顶灯,时不时看向吴束,见状有些后悔看日出的提议:“冷吗?”
吴束的半张脸隐在衣领里回答:“不冷,刚刚跑了一阵,身上暖和。学长每天都起这么早吗?”
宋莳翊“嗯”了一声,解释:“要跟国内时间对接处理工作。”
吴束反应过来,返校那天的视频,宋莳翊那边已经很晚了,也是在处理工作:“白天学习,早晚处理工作,好辛苦。”
真情流露和客气区别很大,宋莳翊听出来她言语中的心疼,脸上的微笑止不住:“担心学长?”
吴束不遮掩,直接了当地“嗯”了一声,说完才发觉有些暧昧。
宋莳翊只觉得自己被撩到了。
社联办公室在图书馆正对面的行政楼里,沈书宇从图书馆出来就见到吴束往行政楼里走。
“吴束!”沈书宇喊道。
吴束转头就见沈书宇从图书馆门口一路跑来。
沈书宇在吴束面前站定:“你现在是要去办公室?”
吴束后知后觉:“嗯。”
沈书宇一副要跟上去的模样:“我正好有些文件想问你要,一起吧。”
吴束有些为难,站着不动,沈书宇也看出来了,问:“不方便?”
吴束支支吾吾,看了眼手机,宋莳翊抿着唇,目视前方。
她本是想借办公室的清净,没想到被抓包,心想反正还有一会儿,赶紧把文件给人家,省的落得一个假公济私的名声:“没有不方便,一起吧。”
吴束舍不得挂视频,宋莳翊也不想断。听到男生的声音他有些警觉。
找到存档的柜子,按照沈书宇的需求,吴束找到了各部门详细职责的小册子以及社联近两年社团换届选举的存档资料。
存放的位置有些高,吴束小个子有些吃力。
这头的宋莳翊听到男生一句“小心”,然后稀里哗啦一阵声响,接着就是男生关切的声音:“你没事吧?”
吴束歉意急切的声音传来:“没事没事,你的手没事吧?我没想到文件盒这么重。”
沈书宇扭了扭手腕,语气轻松:“小问题,你没事就好。”
接下来一阵静默,只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在整理东西。手机被吴束放在桌上,宋莳翊只能看到天花板。
把散落的东西收拾好,沈书宇抱着需要的材料登记好借用记录,看着吴束说:“一起走?”
吴束看了眼手机,说:“不了,我还有事要等会儿。”
沈书宇点头:“行,你自己注意安全。”
吴束目送他离开,赶紧拿起手机戴上耳机,再抬头就见沈书宇在走廊尽头打开了所有廊道灯,并嘱咐:“早点回去!”
吴束应了声:“好!”
宋莳翊看着吴束,他听到他们俩最后的对话,问:“同学?”
吴束回答:“这学期新调来的注册部部长。”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挺贴心的男生。”
宋莳翊闻言看了眼吴束:“你喜欢?”
吴束回了一句:“不喜欢。”
宋莳翊当然知道她不喜欢,只是心里的吃味挺招摇,他忽视不了:“刚刚怎么了?动静挺大。”
吴束找东西把手机支起来,回答:“取文件的时候盒子掉下来了,他替我挡了一下。”
宋莳翊脑补了一下画面,更吃味了:“碰到你了?”
吴束不疑有他:“没有,被他打到旁边去了。”
宋莳翊当然不是问盒子,一时没说话,吴束以为信号卡顿,试探着问:“学长?”
宋莳翊“嗯”了一声以作回应,又说:“离男生远一点。”
吴束被这个莫名其妙地话说得一愣,虽然不懂他为什么这样说,但觉得挺有趣:“那,离学长也远一点?”
宋莳翊先是一怔,没想到小吴束也有调皮的时候,嘴角抑制不住露出坏笑:“你舍得?”
吴束被宋莳翊的三个字反问到心脏漏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的心事好像被发现了,但是对面没有异样,似乎……应该是她应激了。
办公室的灯光明晃晃,宋莳翊轻而易举地看见红晕染上小姑娘的脸,少女的羞涩把她的心事铺开了摊平了摆在他的眼前。宋莳翊心里从未有过的熨帖与满足,笑意更甚。
还有些时间,吴束把计划表拿出来,勾勾画画。
三个月之后是专业等级考试,时间很紧,英语等级考试一年两次,计算机等级考试一年四次。
这么算起来,先冲刺专业等级考试,其他的穿插学习。
把课表拿出来对照日程,再算上社联的工作,这个学期着实不轻松。
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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莳翊见她念念有词,也不打扰,专心开车,时间过得很快。
到了停车场,宋莳翊停好车子开车门:“就快到了。”
吴束收回思绪,透过镜头看着他取仪器拿装备,然后走上一条山路,脚下传来砂石摩擦的声音。
没有光源,吴束隐约间只能看到宋莳翊的轮廓,他仰头看了前方:“现在天已经微微亮,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镜头调转,画面被山坡树木的剪影锋利地切割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上方是清晰的鱼肚白,下方是深邃的黑。
不知走了多远,饶是体力极佳的宋莳翊也喘息起来。
他在坡顶停下,光线依旧昏沉,隐约中已经能看到黄土绿草,是沉睡将醒之际的混沌,这让吴束回想起两年前那段起早贪黑的高中生活。
宋莳翊选好了观景点,将手机夹在支架上,吴束看着他往前走了两步,支起摄像机,手里还拿着单反。
宋莳翊回来将手机支架挪了位置,吴束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也能看到大湾区的景象。
对面是旧金山,随着天明,灯火不再璀璨,倒像镶嵌在深色绒布上的钻石,星星点点。
金门大桥上的路灯不眠不休,车水马龙携着晨起的忙碌往来穿梭,就在这躁动的情境下,远方绵延的天际线处,如大海一样静谧的海清色被温柔又强势的黄丹色撕开了口子,一发不可收拾。
晨昏蒙影间,浮云流淌,远山近地,暖意橙光与深邃蓝调之间层叠渐变,接着,鲜艳热烈霸占了由远及近的天与地。
宋莳翊和吴束静默着,呼啸的风声穿过麦克风,传入吴束的耳朵,她没见过如此壮阔的景象,竟是隔着屏幕生出了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的苍茫感。
宋莳翊亲眼看着黑暗与光明交替,亲身走出氤氲薄雾,逐渐清晰的幸福感从天际撕裂的口子中蔓延到心里的边际。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手机镜头里的那个人。
吴束看见宋莳翊笑了,朝阳明艳的光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绝美的弧度,吴束想到“清朗”这个词。
宋莳翊又转头迎向极致燃烧的日光,嘴角的笑一直在。
天光大亮,宋莳翊收拾了东西打道回府,吴束也熄灯锁门回宿舍。
一路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吴束没了最初的拘谨,天南地北地聊,宋莳翊安静地听着,心里有着前所未有的平静坦然。
吴束意识到自己说了很多对面却没有动静:“我是不是太吵了?”
宋莳翊握着方向盘,声音很温柔:“没有。”
“你好像不开心。”
“为什么这么说?”
吴束组织了一下语言:“你不说话。”
以往都是宋莳翊挑话题,这次一言不发,反倒是自己叽叽喳喳的。
宋莳翊笑了出来:“没有不开心,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吴束无意窥探宋莳翊的心事,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宋莳翊冷不丁地说:“接下来,我可能会很忙。”
吴束并不意外,宋莳翊一向很忙,而她自己也将如此:“我也会很忙。”
“这学期课程很多?”
吴束在路灯下慢悠悠地走着:“要备考,还有社联工作。”
宋莳翊好奇:“有关未来职业规划的考试?”
吴束看着地上孤零零的影子回答:“嗯,虽然还没想好未来到底要做什么,但是对于我这种普通人来说,多一本证书,多一个机会,技多不压身嘛。”
宋莳翊赞同她的观点,随后又说:“把你的课表发我。”
吴束已经走到宿舍楼门口,进去就不方便视频了。她站在门口,有些疑惑,但没质疑,当下就把课表转发给宋莳翊。
“小阿束好好学习,学长会挑时间找你聊天。”宋莳翊说出要课表的用意。
吴束恍然大悟,她以为宋莳翊说他会很忙是为了告诉她可能不会再频繁联系,原本有些失落的情绪立刻被这句解释稀释到无影无踪。
14. 中邪
回程的时间要更久一些,宋莳翊不让吴束陪着。
断了视频吴束回宿舍洗漱,和宋莳翊发信息道了晚安就睡了。
等她看到宋莳翊朋友圈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八第一小节下课的时候。
那是他拍的日出的延时摄影,配文:浮世三千,吾爱有三。
吴束因为这句话心里一片震动。
这是表白吗?是发给谁看的?
手机里循环播放着视频,和她昨晚看到的是同一时刻同一片天的景象,只是,他心里想的,是谁。
吴束很想知道那个让宋莳翊想要朝朝暮暮的女生是谁,又不敢知道。
吴束点不下这个赞,只是无限循环着视频。
这时,宋莳翊发来的视频邀请打断了她的纠结。
吴束连上耳机,镜头也刚好被宋莳翊调整好正对自己。吴束这才看清宋莳翊是刚刚洗过澡,上衣还没穿。
吴束脑子里嗡的一声,面红耳赤,手忙脚乱的遮住屏幕。
耳机里传来宋莳翊的笑声:“挡什么,害羞了?”
吴束语无伦次:“我上课呢,不,现在下课了,课间,教室里都是人。”
“穿衣服了。”
闻言吴束移开手,宋莳翊正套上t恤,只是满屏春光已经烙在吴束的脑子里。
“课表上写的这个时间是课间休息。”
“嗯。”吴束看着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宋莳翊没留意到她的失落,自顾自的走到书桌前:“小阿束努力学习,学长也不能拖后腿。”
吴束见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旁边铺开几本书,一副要学习的样子:“那……先再见吧,等有空再联络。”
宋莳翊哼了两声表示否定:“别,你把耳机摘了,视频别关。”
吴束满脑子问号。
“我们一起学习。”宋莳翊说道,语气自然到好像他们正在同一个空间里自习。
“……”吴束不知道用什么话来表达她的不理解。
宋莳翊并没有给吴束拒绝的机会,立刻架好手机互相直播。
陈照奇比一般的辅导员要热爱工作,这两天没事就到班级上课的教室溜达。
镜头那边的宋莳翊看到他了,微微颔首,吴束看宋莳翊像是在和人打招呼,回头一看才发现陈照奇正站在她身后。
陈照奇也略点头回应。
宋莳翊见吴束还像小学生被老师抓现行一样局促,笑着说:“你怕他?”
吴束回答:“他看起来很严肃。”
“他是陈牧川的亲戚。陈牧川,过年放烟花,你们见过。”
“嗯,我知道他。没想到这么巧。”
宋莳翊手里忙着,眼睛盯着电脑,闻言嘴角露出似是而非的笑:“是挺巧的。”
课堂上吴束盯着黑板,心不在焉。
他有喜欢的人了?还是只是普通的文案没有深意?
可悲的是吴束连问的勇气都没有,哪怕是调侃式的旁敲侧击也不行。
吴束想问不敢问,陈牧川是死也要问清楚。
宋莳翊难得在学习时分神,视频那头的小姑娘正专心地看着黑板,正好方便他仔细看她。
就在宋莳翊心想,这节课有这么吸引人么一眼都不给自己,这边陈牧川电话进来了,直接切断了视频。
“我真的好奇死了!谁陪你看日出去了?你爱谁啊?你这是官宣啦?!你真是闷声干大事啊!”陈牧川还穿着体能服,趁着训练间隙悄悄打电话。
宋莳翊丢下笔靠进椅背:“你还真闲得慌。”
“老子忙的很!是不是杨砚笛?我听说她过年去你家了,现在人就在旧金山,你们是不是有一腿?”
“你训练把脑子训没了?”
“那就不是杨砚笛,”陈牧川还在对号入座,“总不会是那个小学妹吧?她不是在学校吗?”
宋莳翊懒得跟他搭腔,拿着手机去倒水。
“我靠!真是她,你、你……”陈牧川难得聪明一回,“你来真的啊?!”
宋莳翊回:“关你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外边儿都炸锅了?!”
“关他们什么事?”
“你要么油盐不进,要么平地一声雷,你知道有多少人打听到我这么?”
“关我什么事?”
好一个三关,陈牧川闭嘴了一秒:“你他妈能不能说人话,半死不活的老子想掐死你!过年的时候小姑娘怎么就没彻底踹了你?!”
宋莳翊见好就收:“你把嘴巴闭闭紧。”
陈牧川见他终于肯好好交流:“哟,这么小心?”
“因为还没追到。”
陈牧川彻底闭嘴了,听不到动静宋莳翊瞥向镜头那边。
“哈哈哈哈哈哈天道好轮回!报应!”
“陈伯父出外事回来了吧?”
陈牧川噤声。
“我是认真的。她不是富贵人家,也不知道最终能不能成,别拿圈子里那套对她,你得保密。”
宋莳翊很少用这种语气和陈牧川说话,可见这哥们儿确实来真的,不过……
“不能成?你宋莳翊认准的事情能让它成不了?”陈牧川看时间差不多,再不收线就要被发现了,匆匆结束对话,“兄弟知道了,你放心,我叔很靠谱肯定能替你盯得牢牢的,”挂机前补了句:“goodluck。”
宋莳翊的这条朋友圈对所有人可见,轰动到什么程度呢,按理说只是朋友圈知道,可是朋友圈辐射的范围又呈几何倍数向外扩散,亲戚长辈、家人朋友、朋友的朋友,所有关注或有心留意宋家动向的人,无不竖起天线——宋家小乖孙成年归家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接下来就是宋家对这个最小的孙子有怎样的安排。
而他本人发的这条朋友圈,说的隐晦,但直指情感,加上近两年宋家和他自己从没在情感上表现出任何蛛丝马迹,所以足够轰动。
宋家本家自然比外面反应更快,过年仙女棒事件已经有了苗头,如今这条更是坐实,不过两小时连吴束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都被报告给宋老爷子。
宋莳翊是在一小时之后知道爷爷已经清楚吴束的存在,他也知道陈照奇得到宋家授意才敢把这件事透露给自己。
在吴束之前,他并没有深思过自己未来的感情问题,也不觉得自己谈个恋爱足够搅动宋家风云,他上头有哥哥姐姐,家业这块他不是主角,也不是至关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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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
可是真当这个人出现的时候,他竟然开始有各种各样的考量。
接到时卿电话的时候,宋莳翊刚刚结束和陈牧川的通话。
“爷爷态度不明朗。”时卿这样说。
宋莳翊正在跟进陵大生物实验室项目,听到母亲说到这个并没有多大反应,反而问:“您觉得吴束怎么样?”
时卿没想到儿子这么直白:“都没见过,怎么能随便评价人家姑娘?”
宋莳翊微笑,他知道自己的母亲会是这个态度:“你的儿子觉得她特别好。”
“细说。”
“细说不了。”
“跟妈妈卖关子?”
宋莳翊将视线转向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他和吴束仅有的一张合照:“我的基因选择了她,说不出所以然来。”
儿子的话语勾起了时卿似曾相识的情愫,但她没有表现出来:“你……中邪了?”
“算是吧,”宋莳翊也确实一度认为很邪门,“和她在一起很舒服,分开之后又念念不忘,感情来的莫名其妙。”
“每当想停下来好好研究,都会被突如其来的念头打断。邀请她去北湖分店开业现场,顺路带她回江城,开40分钟车去找她放烟花,包括看日出,中间还有其他琐碎的事情。”
时卿在电话这头听儿子娓娓道来,突然觉得这个孩子既熟悉又陌生。
这么些年他从未有过青春期男孩的叛逆和萌动,心如止水的模样像是要出家。
“我捋不出头绪,怎么样都捋不出”
“直到日出那天,我看着那样壮观的景象,脑子里想的不是我们一家三口,不是时夕,不是宋家,也不是我的未来,而是,如果她在身边该多好。”
“那一瞬间,我突然就想通了。”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仙女棒那次,时卿就隐约有些预感,没想到真的应验了。
“那孩子喜欢你吗?”
说到这,宋莳翊肉麻地用指尖触碰电脑屏幕上吴束的脸颊:“从高中就喜欢。”
“那,万一有一天,基因的选择不能维持这段感情一直走下去,你怎么办?那姑娘怎么办?”她和爱人也曾面临过这样的假设,谁能想到,这么多年之后,她成了主考官,自己的骨肉成了问询对象。
“当年您和父亲,也是笃定能赌得起吗?”
命运的回旋镖一下戳中时卿的心。
宋既亭孤行己见,和她一起去到江城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落脚。最开始的两年很艰难,相对于经济,情感上的富足和压力这两种不同的情绪同时拉扯着两个人——他们笃定自己可以坚持,却心疼对方辛苦。
是啊,那时的他们笃定能赌得起,苦心经营下,他们也确实赌赢了。
“阿翊,我和你的父亲,我们的感情不可复刻,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爱情。”时卿担忧。
“我没有要复刻你们的感情。我只知道,比起算计权衡,这种出于本能的爱,更能说服我,所以……”宋莳翊顿了一下,将自己的决定全都说给母亲听,“所以我要做的,是要吴束,坚定的选择我。”
时卿沉默了几秒,突然就笑了:“阿翊,你比你父亲要狠。”
15. 你是不是应该先喜欢我?
宋老爷子不动声色,宋莳翊行若无事,偌大的宋家也就风平浪静,有直接或旁敲侧击的讯问,大家长们只说小孩子随性而发没有别的意思。
台面上风平浪静,不代表没有暗流涌动。
宋莳翊微信好友里高中同学只有当时的班长和经常同路上学的男生以及一两位任课老师,也就寥寥三四人,消息就传遍的高中同学圈。
王靖宇在高中人缘不错,他认识并保持联系的人要比吴束多得多,所以王靖宇能知道这件事并不奇怪。
当他问到吴束这儿,吴束才知道这件事在高中朋友圈里传开了。
吴束看到王靖宇在他们三人小群里的留言的时候,他已经和齐筱聊天到99+,从宋莳翊的感情问题聊到宋家的近况,再从王靖宇预备出国留学聊到齐筱要和他合伙代购。
—大忙人你终于出现啦!—
两人就等着吴束吱声,看到她发了表情包,王靖宇秒回,从发的文字里就能看出他有多兴奋。
—刚刚下课。—
—快说说有什么内幕!—
齐筱随着王靖宇的话发了一张期待的表情。
—我不知道有什么内幕—
齐筱坐不住了:—你不是有他微信好友?截图看看—
—我跟他没有共同好友,我能看到的就是你们知道的—
—那你问问,谁陪他看的日出,谁陪的,他就是心悦谁,这不就破案了?—齐筱出了个主意。
王靖宇发来一句泼冷水的:—要能直接问出来,用得着我们在这儿曲线打听?—
这俩人又开始在群里逗趣,而吴束因为齐筱的那句话愣怔了半天。
陪他看日出的,是远在国内的自己。
下午只有两小节课,四点不到吴束就跟舍友回到宿舍。
上午视频断了之后,宋莳翊回了条信息说进电话了,过了一阵发来一张小组讨论的照片。一直到现在,他们都没再联系。连同宋莳翊的这两条信息,吴束也没有回复。
她又怂了。
和舍友一起把专业课作业做完离吃完饭还有几十分钟,吴束打开网课页面,今年的课程还没有出,但是有往年课程权限。
她实在不想闲下来胡思乱想,索性手机静音丢上床铺,招呼其他三个人一起学习。
大一下学期的时候才正儿八经学习专业知识,现在回头再接触那些知识点,吴束竟然觉得那时候一知半解的内容很好理解,一时学到兴起,果真把困扰了一天的情绪化解了。
一堂课四十多分钟,看完刚好5点多,四个人拿起饭卡手机就冲去食堂。
吴束是几个人里专业知识最薄弱的,排队的时候都在问向依没听懂的地方,最无心学习的马莹莹跟陈智说:“爱情使人奋进。”
虽然从没求证过,但是和吴束朝夕相处,三个人早就习惯她和那个“时夕”老板蜜里调油的状态。
谁家学长上课还要缠着人直播的,目的很明显了好嘛。只是小吴束总是避而不谈,他们也就心照不宣地装没看见。
端着餐盘落座,兜里的手机嗡嗡地震个不停,吴束掏出来看了是宋莳翊发起了视频通话。
她迟疑了两秒,还是点了一下绿色按键。
同样来吃晚饭的林江辉和沈书宇正巧看见了吴束和向依。
向依大高个在社联里很瞩目,即使退出也有不少人记得她。林江辉在向依身边坐下,沈书宇就在吴束身边坐下。
信号连接的小圈圈在转着,接通的时候宋莳翊正巧见到沈书宇在和吴束说话,那个男生的视线在吴束的手机上停留了好几秒。
应了沈书宇的问好,吴束看向手机屏幕的时候,最先看见的是宋莳翊书桌上的电脑,像是视频会议结束了,一个个人像依次退出,镜头切换到了宋莳翊。
宋莳翊眼神不善地看着吴束身侧,吴束循着他的眼神转头看了眼沈书宇,他已经低头吃饭。
吴束并没有看见两个人的眼神交锋。
“和你发信息,一条都没回。”宋莳翊说道。
早前发的朋友圈,这个小姑娘一点反应都没有,点赞没有,评论没有,倒是一堆不相干的人说了一串,后面发了几条信息也是石沉大海,和实验室项目团队会议结束立刻和她视频,看到的是陌生男人殷勤的样子,宋莳翊很不爽。
吴束把视频窗口缩小,看到了未接视频未接语音,还有几条未读信息,:“和舍友一起上网课,手机静音放在床上,没注意。”吴束说的理所应当,鸵鸟式回避内心的烦躁。
宋莳翊听出了吴束语气里的疏离,没了学长长学长短的,心里更不爽了,视频能看到那个男生的半幅身体,正在埋头干饭,揉了揉眉心说:“你先吃饭吧,等会儿聊。”
“好。”挂了电话,吴束垂眉丧眼地吃东西,味同嚼蜡。
林江辉打趣:“才知道你有对象,吃饭还要视频,我们学校的?”
吴束摇头:“不是对象,没有对象,也不是我们学校的。”
其他三个女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陈智一时口快:“还不是处对象?你们视频聊到飞起了都!”
吴束张口结舌,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怎么会……只是普通朋友。”
在场的两位男生略显尴尬,一时全都沉默了。
沈书宇打岔:“昨天给我的文件我都看了,跟林哥了解了情况,注册登记终止撤销的一套表都要更新,回头有时间找你商量下。”
吴束点头:“好,你有具体想法吗?如果能在周四中午全员大会之前提请主席团审批,能节省很多麻烦。”
“已经有思路了。”
吴束心里合计了一下,还没想好一会儿要不要主动给宋莳翊回电话,今晚实在没心情做这些需要注意力集中的事情,明天就周三了,上午没课:“明天上午有空吗?”
沈书宇翻了下课表:“第一大节有课,后面就没事了。”
“那就明天上午,”吴束说道,又想起来林江辉,“林哥明天一起吧?”
“我……”林江辉看了眼沈书宇。
沈书宇淡定地接上话:“辅导员让他明天去路北校区开会。”
吴束有些犹豫:“林哥对注册部比较了解,他在的话比较好。”
沈书宇担心吴束改变计划,连忙找补:“我们找个地儿,边商量边等。”
林江辉一口应下。坐在沈书宇斜对面的向依和马莹莹略含深意地看着沈书宇,后者倒是坦荡,继续吃饭。
宋莳翊这里已经凌晨两点,他冲完澡坐在沙发里给陈照奇发信息。
没一会儿,吴束发了条信息过来:—学长,抱歉没看到信息。—
没等他回复,又一条跳出来:—学长那边应该凌晨了吧?太辛苦了,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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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吧,晚安。—
宋莳翊挑眉,这么一段话,怕不是先打好草稿,截段发的吧。
宋莳翊直接一个语音连线过去。
吴束到底是被拿捏到位,即使很想躲避,依然控制不住接通的手。
“这么不想跟我聊?”
“不是的,真的太迟了,你该休息了。”
“你喜欢那个男的?”
直球问话让吴束懵逼:“谁?沈书宇?”
“他喜欢你。”这是肯定句。
吴束真不知道从何说起沈书宇这个人,他跟她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是,没有,我跟他才认识两天。”
“认识久一点就可以?”
“……你不讲理。”
“我认识你更久一点,你是不是应该先喜欢我?”
吴束脑子里“嗡”一声炸开。
宋莳翊仔细辨别听筒那头的动静,原本和缓的呼吸声此时静悄悄。
因为触发关键词,被戳中心事的吴束开始逻辑混乱,嘴巴开开合合的不知道说什么,她不想宋莳翊的话落地上让他看出什么,勉强地在脑子里攫住能组织语言的词汇,磕磕绊绊地说:“虽然……但是这个和认识多久没关系吧。”
宋莳翊觉得吴束可爱极了,那股直冲天灵盖的不爽,被她欲盖弥彰语无伦次安抚殆尽:“虽然什么。”
吴束闭嘴了。
虽然我喜欢你。
她不会说这句话。
他有喜欢的人,自己在这表白算什么。
更何况,她怎么配得上他。
“配不上”三个字让吴束猛然清醒。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从头顶冷到脚底。
“学长,喜欢不喜欢什么的,还是不要拿来开玩笑的好。”吴束沉浸在自己的哀伤里,还有些道不出的怨怼。
已经无关宋莳翊这个人,她被自己的情绪围困,挣脱不出来的委屈让她有些失控。
这种感觉,是她从记事起第二次遇见。
第一次,是她还是三年级的时候,突然爆发出来的情绪让吴束把自己反锁在矿区大单间宿舍里。
她已经记不清原委,只晓得当时很憋屈,为什么爸爸妈妈不能陪陪自己,没人听自己说话,没人关心自己开心还是难过。
她想让爸爸妈妈知道自己很难受很难受,想让他们着急,可最终,她没有听到父母的关切声,只有邻居阿姨和交好的姐姐安抚着她。
最后是因为什么原因开门来着?哦,她又成功的说服了自己,自己开了门。
此刻的吴束感受到了同样的无助与憋屈,她觉得,结果肯定也就那样,不了了之。
“吴束?吴束!”宋莳翊听到吴束不对劲的呼吸声,心中警铃大作,原本松弛着依靠进沙发的脊背登时绷紧。
吴束静默着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没有异常:“真的不早了,学长早点休息吧,晚安。”
匆匆挂断的电话让宋莳翊措手不及。
吴束站在阳台上待了很久,看着窗外宿舍楼间来来往往的男生女生,心想,如果学长出国留学就断了联系,或许自己要好过许多。
她擅长粉饰太平,擅长做鸵鸟,讨厌复杂,因为她的小脑袋瓜不会分析不会做阅读理解。
从小呆在家里,自己和自己玩娃娃家的孩子,哪里会那么多。
16. 初恋,你懂的,没经验
“渣男。”马莹莹如此评价。
三个女生默默地待在宿舍里,他们有听到只言片语,连贯起来的剧情无非是渣男吊着吴束,现在情敌出现跳脚了。
人在某些时刻或者阶段,会对非常想靠近的事物产生抗拒心理。
吴束对于宋莳翊就是这样的感觉。至少现在就是。
宋莳翊熬了通宵,信息发不停,语音、视频邀请都被无视。
陈牧川收到宋莳翊信息的时候还很诧异,刚准备问发给他的手机号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宋莳翊的电话打进来了。
“你回国了?换手机号了?”陈牧川看时间,斯坦福那里应该是凌晨五点,除非回国,要不这个点给他发信息实在可疑。
“给吴束打电话。”
“哈?”陈牧川脑子里转了好多圈,“让我给你媳妇打电话?”
“你探探她的状态。”
陈牧川反应了下,恍然大悟:“吵架了,她不理你了。早说嘛,这事我擅长,我给她打电话,我在电话里骂你一通,她保证消气。”
“……”宋莳翊向来运筹帷幄,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让这个不靠谱的帮自己做这么紧要的事,他还别无他选。
吴束看见陌生号码没想太多:“喂?”
陈牧川听到声音了然,小姑娘是委屈了,声音闷闷的:“你好,我是宋莳翊他哥,陈牧川,咱们过年见过的。”
“你好,有什么事吗?”吴束心想,该不会是宋莳翊让他打电话来的吧,要真问起她和宋莳翊的事,要怎么回答才合适。
“哦,我联系不上我叔陈照奇了,你帮我看看他的手机号是不是换了,187……”
“等等,我找下陈老师的手机号,”听到不是因为宋莳翊来的,吴束松了口气,心里坦然了很多,“你说。”
陈牧川又报了遍根本没问题的手机号,得到吴束肯定回答后,贱兮兮地说:“宋莳翊那孙子讲话就是欠揍的调调,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兄弟几个谁不是处处照顾他。但是弟妹啊,凭良心讲,阿翊这人,人品绝对不差,入股不亏,就是吧,”陈牧川凑近话筒,很小声地说,“初恋,你懂的,没经验,不会哄人,你多担待。”
一顿输出把吴束说蒙了。
哪儿跟哪儿啊,他是不是弄错了啊。
陈牧川挂了电话,对另外一部手机说:“还行,小姑娘还能正常交流,问题不大。”
问题大了去了。
宋莳翊后悔让这厮帮忙:“我还没跟她表白。”
陈牧川愣了一秒:“抱歉,考虑不周,措辞欠妥。”
宋莳翊叹了口气:“你忙去吧,挂了。”
陈牧川听着忙音,心想完了,这小子恋爱脑。
隔着两部手机,虽然吴束的声音很正常,他心里还是不踏实。
他真不知道小姑娘为什么突然不理人。
突然不理人……
告诉她自己要出国那天,小姑娘也是突然不对劲来着。
挂了电话的吴束整个人更不好了,陈牧川的话没头没脑的,什么“入股不亏”?什么“初恋”?
他的朋友,认为他们在谈恋爱?
这个认知让吴束更加局促不安。
这个误会大了。
向依他们去了图书馆,把宿舍让给吴束。
共同生活了一年多,大家都知道吴束的性格,她不大需要别人的安慰,给她独处的空间,回来就是痊愈的她。
看着宋莳翊的信息,吴束知道他应该是一夜没睡。
吴束已经自我攻略结束,此时愧疚多于委屈。她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就在她抱着手机,删删减减想说的话,却始终没有勇气发出去的时候,宋莳翊的电话进来了。
吴束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接通。
电话通的那一刻,吴束听到了宋莳翊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阿束,抱歉,是我蛮不讲理,你别生我的气,别不理我。”
吴束本想像无数次那样,故作轻松,随便找个话题把不愉快的片段翻篇。大多时候,事件里的其他人都会顺着台阶下,当作无事发生。
这一次,宋莳翊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随随便便敷衍过去。
这让吴束不知所措,她没遇到过,她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吴束坐在床上,无措地扣着手指头:“我……是我的不对,我不该不回信息不接电话,是我没礼貌。”
宋莳翊在另一头蹙眉:“小阿束,你不要这么懂事。”
吴束愣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不开心、委屈,都是被允许的情绪。”如果在她身边,他会抱抱她,可是他不在,宋莳翊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你有对任何人发脾气的权利。”
吴束扯住被子把脸埋进去,这么多年,从没有人正视过她的需求,就算是爸爸妈妈,在那样普通的家庭,“懂事”似乎是正确答案。
高中姚老师看出来她的痛点,用言语鼓励她,宋莳翊直接把它刨解开来,告诉她:这很正常。
吴束哭出声音。
可是,这次让她难过的,是无解的呀。
宋莳翊听到了呜咽声,他慌了:“阿束,小阿束!”
吴束停不下来,她要怎么办,他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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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她像是瘾君子。
宋莳翊头一次觉得语言是最无力的手段:“小阿束,我要拿你怎么办。”
吴束从被子里抬起头,头顶日光灯刺激着她的视线,连同太阳穴跟着抽痛。
宋莳翊听到哭泣声停止,没有说话,静默着等待。
吴束看着语音界面跳转的计时数据,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宋莳翊迟迟等不到回应,于是轻声说:“我能看看你吗?”
吴束没有吱声,挂了语音,几乎是立刻,宋莳翊的视频邀请发了过来。
吴束点击同意。
宋莳翊蹙着的眉,在见到吴束时终于松开,但只一瞬,看清她红红的眉头和鼻头,宋莳翊再次拧眉。
吴束尴尬的笑着:“我失态了。”
宋莳翊有一刻的失神,他觉得吴束很诱人。
对,是诱人。
很不合时宜的想法,所以宋莳翊没放纵自己浮想联翩。
“小阿束的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吴束犹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我碰到一件没办法解决的事情,不过没关系,都会过去的。”
宋莳翊听到她这自暴自弃的态度很心疼:“能不能说给我听听,或许我能帮你解决。”
吴束摇头:“这件事只有我自己能解决。”
吴束吸了吸鼻子,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组织了下语言,继续说:
“今天,你的朋友陈牧川打电话问辅导员的手机号,顺带,还说了些有关你的话,”吴束躺倒在床上,她给自己判了无期徒刑,“他好像有些误会。”
那通电话,宋莳翊也在场。
似乎预感吴束要说什么,宋莳翊没有打断,静静地听着。
“他好像,因为我们联系的比较频繁,所以觉得我们……”吴束说不出“谈恋爱”这三个字,只得用停顿来暗示,“这可能会给你……和你的女朋友带去困扰,所以,或许需要学长去跟他解释一下。”
宋莳翊把每个字听到耳朵里,又一字一句的回复:“之前说过,我单身,”宋莳翊顿了一下,继续说:“他没有误会,他说的,就是我们两个。”
“所以,你有困扰吗?”
宋莳翊盯着吴束,把她的每一帧神情看在眼里。
吴束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身体为什么变得暖和起来了,从脚底暖到心里。
宋莳翊看出来吴束反应不及,于是又逐字逐句清晰地说:“看日出的时候,月亮还在天上。”
“吾爱有三,日月与卿。”
“所以我和你一起看的,是朝朝暮暮。”
17. 你还没喊我
吴束觉得自己被吵的耳鸣了,来自心脏的吵闹。
画面突然一黑,吴束挂了视频。
宋莳翊愣住了,连着回了几个视频邀请,被拒绝了,是的,明确的拒绝。
宋莳翊没了冷静。
—阿束,接视频。—
—小阿束,接视频。—
—吴束!接!视!频!—
如果是熟悉宋莳翊的人,绝不会相信这是宋莳翊发出来的话,他什么时候有过这样急切惊慌的模样。
吴束把手机捂在胸口,她有些呼吸困难。
刚刚大概是幻听了,她怎么听到那么不切实际的话?
手机嗡嗡地震个不停,吴束没胆量去看,直到收到最后一条信息,手机归于平静。
吴束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严丝合缝,快要窒息。
实在憋不住了,她腾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呼吸,像刚刚从溺水中逃出生天。
刺眼的灯光把她领进现实,她急忙解锁手机。
宋莳翊发了很多文字,间杂语音视频邀请,最后是三条语音,不同于文字的急切,他的声音是温柔的,一如以前,清朗柔软的少年音。
“视频是发给你看的,浮世三千,吾爱有三,是想对你说的话。”
第二段语音起始是一片空白“……可能,仙女棒那会儿我就已经这么想了,只是自己没发现。”
“阿束,我见过太多人的表白,你的眼神,从高中就没变过,所以,其实我都知道。”
听完一遍,缓了好久,吴束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确认不是在做梦,又反反复复地听了许多遍语音,无数次确认,这的确是和宋莳翊的聊天信息。
所以,学长真的跟自己表白了?
吴束心里长成的那棵参天大树,开出了花儿。
她的眼角又沁出了眼泪。
不同于崩溃的,这次是因为,好似上天垂怜,这样默默无闻的她,竟拥有这样温柔的爱意。
她跑去宋莳翊的朋友圈,看着那条折磨了她一整天的视频。
惊喜慌张、不可思议和惶恐,吴束的脑袋里塞满了东西。
明明是渴望得到的东西,此刻她竟然不敢去接。
现在是西八区早上6点多,一夜未睡的宋莳翊打开当天课程的资料,面前的电脑上显示着机票信息。
明明没有信息提示,他依然一遍遍地打开微信。就在这一次,朋友圈上多了一个红色的“1”,他点进去看,果然是那个让他心绪不宁的小姑娘。
宋莳翊笑了出来,打开和吴束的聊天的对话框,敲下几个字发送,这才安心学习。
哭得太狠了,再被宋莳翊的温情稍加熏染,吴束点完赞之后就昏昏欲睡。
向依他们三个人一直挨到10点半之后,即将门禁的时候才回来,宿舍里灯光大亮,但吴束的床铺静悄悄的。
向依个子高,靠在床铺边就能看到上铺的状况,确定吴束已经睡着,样子还挺平顺,三人都稍微放下了心。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没有早八,但是宿舍里除了吴束,其他三个人都不在。
吴束拥着被子在床上愣神,一时反应不过来。
稍稍清醒,昨晚的记忆海啸一般扑进脑子。吴束拿起手机想听一下最后三段语音,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未读的宋莳翊的信息:
“晚安,女朋友。”
这句话像一块烙铁,一下就给吴束的心烫出了一块痕迹。
向依他们拎着早餐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吴束肿着眼睛坐在床上发呆。
陈智和马莹莹把煎饼果子和豆浆放在吴束的桌子上,陈智说:“我们起来的时候你睡得沉,就没叫你,之前听你说想吃西巷老太做的煎饼,还有豆浆油条,我们都给你打包回来了。”
向依取出袋子里的冰杯,说:“昨天回来看你眼皮红红的就知道今天要肿个眼睛,冰杯敷一下吧,不行再换热敷,我百度过了。”
马莹莹攀在床铺的梯子上,看着吴束似喜似慌张的表情,问:“所以想通了吗?”
吴束不是感情外露的人,但此刻她真不知道如何纾解即将喷发的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的情绪。
她把手机放到舍友眼前,看清文字的三个人一叠声窝草。
陈智尖叫:“搞半天你们俩郎有情妾有意,咱们仨白担心一夜啊我去!”
马莹莹:“豆浆油条煎饼果子,还有冰杯,麻烦狗男人报销一下。”
吴束正躺床上敷冰杯,闻言辩解:“他不是狗男人,是我反应迟钝。”
陈智痛心疾首:“嫁出去女儿泼出去水!”
向依倚在床边,瞅着吴束不曾放下的嘴角,也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也太好拿捏了。”
这回吴束不再反驳,她真的没办法无视宋莳翊,他太耀眼,太让人痴迷。
这么一折腾,很快就到了和沈书宇约定的时间。
沈书宇发来信息将地点定在了“时夕”。
吴束推门进去的时候沈书宇已经点好吃的喝的。
为了给眼睛消肿废了些时间,吴束有些抱歉迟到了:“对不起来迟了。”
沈书宇微笑:“没关系,请杯奶茶就行。”
看着桌上放着的甜品,吴束大方地应下了。
沈书宇不再废话,把笔记本电脑推到吴束跟前:“现在社联由团委直属管辖,所以注册审批不用再留党委的盖章位置。还有调研部从这学期变更为活动部,它的位置要改名字,另外还要添一个社团建设可行性评估意见……”
从对社团的注册审批到与社联其他部门的协调联系,沈书宇都有自己的见解,有理有据面面俱到,大刀阔斧之余又不让人觉得霸道,这让吴束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他是来救火的,原以为只会按部就班,没想到是来做实事的。
吴束细致地查看他已经做出来的表格和书面报告,笑着调侃:“你什么都做好了,给我省了好多事情。”
沈书宇一边笑着,一边点开微信电脑端,把文件传给吴束:“还请吴主任辛苦些,再润色润色。”
吴束摇头,很诚恳地回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让我来就是画蛇添足。倒是林哥,再看看他的意见吧”
沈书宇合上笔记本电脑气定神闲:“我已经跟他商量过了,发给你的就是最终版本。”
“好,我一会儿就把文件发给主席们,明天开会就能敲定了。”
沈书宇看着吴束,想聊点其他的:“你没休息好吗?眼睛肿肿的。”
吴束尴尬地笑:“嗯,没事,一会儿就消了。”
“要不要出去逛逛,访琼观的桃花杏花都开了,很多人去打卡。”
虽然是好意,但不善社交的吴束第一反应是拒绝,实际上她也是这么做的:“林哥还没到,昨天约好的。”
“他发信息说来不了了,不用等他。”
吴束没觉得他们俩的关系好到可以单独出门赏花,所以不想答应,可是又不想生硬地拒绝让人家觉得尴尬。
“吴束?”
吴束转头一看,是陈照奇。
“陈老师你好。”吴束起身问好。
沈书宇见状也起身,跟着吴束问好。
陈照奇眼神犀利地打量沈书宇,询问:“这位是……”
“社联的同学,水院的沈书宇,我们在商量工作上的事。”
陈照奇并不感兴趣的样子,直接对吴束说:“我看见你舍友了,好像在等你。”
虽然感觉奇怪,但正好给了吴束脱身的理由:“哦好,正好我们也结束了。”
“嗯,早些回去。”虽是对吴束说的,陈照奇的眼睛却是盯着沈书宇。
沈书宇微微皱眉,他感觉到了不善,索性拿起书包,把电脑塞进去:“我跟你一起走。”
刚过了马路,宋莳翊打来视频。
吴束看了一眼沈书宇:“我接个电话。”
沈书宇了然,提前道别:“我要去图书馆占座,先走了。”
吴束调整了镜头对着自己:“学长。”
“在外面?”宋莳翊似乎刚刚健身完,一身湿漉漉,脸上还有汗珠滑落,很性感。
“嗯,跟社联的同学商量事情,在时夕。又出新品了,奥利奥生巧,超好吃!”
宋莳翊拿着毛巾随意擦了两把:“小吴同学很好养活的样子,有好吃的就行。”
吴束被宋莳翊的打趣说到脸红,嗫嚅了半天才说:“我真的没那么馋。”
宋莳翊笑出声,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眼神清亮,又好像憋着坏主意:“你还没喊我。”
“喊过了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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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叫了学长的。
“三个字。”
吴束想了一会儿:“宋……莳翊?”
宋莳翊眼底的使坏更加明显:“不对,你再想想。”
吴束心中咯噔一下,一股羞涩从脚底腾上脑门。
宋莳翊:“我的女朋友记性不太好。”
吴束立住不动,她的大脑宕机顾不上四肢了。
宋莳翊在那头笑了出来,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开怀大笑”是这样的心境。
回到宿舍,其他三个人正在无所事事地等着吃午饭,吴束问:“辅导员说你们找我?”
向依、陈智、马莹莹:“为什么要找你?”
下午有一节大课,1点半的时候四个人拿着书往教学楼走。
离上课还有10分钟,宋莳翊的视频来了。
马莹莹逗趣:“有一个粘人的男朋友是怎样的体验?”
吴束只是笑,不说话。其实自己也很想主动联系宋莳翊,只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大概是在给视频会议做准备,吴束看到对面的电脑屏幕里陆续有人上线。镜头转了方向,宋莳翊戴着无框眼镜,镜面微微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幽幽蓝光,头发柔顺的伏着,眼神在电脑上专注了一秒立刻转向吴束,清俊模样立刻淡去了凌厉,明媚清爽的男大气息扑面而来。
“快上课了吧?”宋莳翊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文件看着。
选了边上的位置坐下,不显眼,吴束拿出书本和笔,笑眯眯的:“嗯,还有几分钟。”
“我也准备开会了,一起?”
吴束是无所谓,只担心自己会影响他:“商业机密,不好吧。”
宋莳翊笑着说,还有些埋怨:“上次,你是一眼都没看我,没带耳机听不到声音,你上哪泄露?”
吴束难得调皮:“万一我录音录屏呢?”
宋莳翊笑了:“我们小阿束还是有些心眼的。”
“好多电视剧都这么演。”
“嗯,有些心眼,但不多。”宋莳翊如此评价。
这节是毛选,任课老师很厉害,大多数人都觉得枯燥的课程,在这位教授的讲解下变得很吸引人。
吴束甜滋滋的听讲,不知道是因为课程,还是因为视频里那个男人。
第一小节课结束,宋莳翊那边商谈正酣,吴束在位置上,视线落在宋莳翊身上挪不开眼。
宋莳翊还在紧锣密鼓地开会,神情一会儿放松一会儿严肃。
陈智看着直摇头:“可真行,把我们小吴束看这么紧。”
向依笑着说:“不看紧了就跟人跑了。”
马莹莹赞同:“可不,异国恋,还有歹人虎视眈眈。”
向依转笔说道:“是不是因为看见沈书宇,刺激到了这位?要不怎么这么急吼吼给吴束打上标记。”
陈智恍然大悟:“我就说那男生一点也不见外,原来心怀鬼胎。”
“这位学长太强了,沈书宇肯定斗不过。”马莹莹看着吴束不值钱的样子,“这位小女子真是不矜持。”
吴束听她们嗡嗡嗡地说些什么,凑过来问:“你们在聊什么?”
陈智也不遮掩:“说你们两情相悦的事情。”
吴束因为“两情相悦”这个词,心里生出了一股后知后觉的甜蜜。
谁能想到,遥遥无期不见天日、若干年后会被时间风干到面目全非的情愫,如今竟是“两情相悦”。
第二小节在三点四十下课,铃声响起吴束回神看向手机屏幕时,宋莳翊正举着杯子喝水,隔着眼镜盯着吴束。
向依她们收拾了东西,用嘴型告诉吴束她们先回宿舍。
吴束戴上耳机:“什么时候结束的呀?”
宋莳翊摘下眼镜挠了把头发:“10分钟之前。”像是秋后算账,“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分心。”
吴束问:“这样不对吗?”
宋莳翊气笑了:“一会儿去干嘛?”
“回宿舍和舍友上网课。三个月之后有一场专业职称考试,六月的时候还有英语四级。”吴束有些不好意思,大一的时候懈怠,四级没过,“时间挺紧的。”
宋莳翊没什么反应,反而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适得其反。”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吴束这才背着书包往外走:“嗯,好。”
18. 我好想你
杨砚笛的到来让宋莳翊有些诧异。
“湾区出现珍稀植物了?”出于礼貌,宋莳翊没有一骑绝尘,推着自行车和杨砚笛沿着椭圆草坪散步。
“我也没有那么好学,只是想找个地方散散心。”
宋莳翊疑惑地转头看向这个女生。他小时候在江城居住,周末、逢年过节才会回南城,和杨砚笛在老宅有过几面之缘,也仅限于点头之交。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草坪钟楼棕榈树,暖烘烘的校园草甸上多得是野餐式学习,真的惬意。
这一幕让杨砚笛心里生出无限向往:“伊萨卡的气候太阴郁,每天压抑着可难受了,学校里有些桥,走着走着就让人想跳下去。”她笑着对宋莳翊说,“难怪你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宋莳翊挑眉。
杨砚笛接着说:“听说你要提前毕业?”
“消息传挺快。”
“我也准备提前毕业。”
宋莳翊停下脚步,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因为这样的话术他习以为常。
“宋莳翊,过年爷爷带我去你家走动,我知道他的用意,也不好拂他的面子,原本只想走个过场,不过……”杨砚笛盯着宋莳翊的眼睛,势在必得的样子,“我改主意了。”
她虽没明说,都是聪明人,心知肚明,宋莳翊不以为然,也不想给人难堪:“爷爷说了,花房随时为你开放,杨小姐自便。”
花房可以,其他,就别想了。
杨砚笛一愣,一时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宋莳翊看了眼时间:“我快迟到了,失陪。”
很快,杨砚笛和宋莳翊并肩散步的照片传开了,似乎坐实了“日出绯闻”。
“有点儿意思。”陈牧川说道,“是不是她自己找的狗仔?”
顾星野笑着说:“这还真说不准。杨家书香世家,家教甚严,用这种手段太跌份儿了。”
章墨存点头:“真要是自己找的代拍,被杨老爷子知道,这个杨二姑娘不得家法伺候。”
严橙佳的小脑袋从章墨存的臂弯里钻出来:“阿翊,你的小阿束知道吗?”
视频通话里的几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宋莳翊,他正在和吴束聊天:“她知道。”
当时万豪把国内舆论发给他看,他当下就否定了,没一会儿宋家和杨家一起把事情压了下去。
吴束是属小乌龟的,一有风吹草动就缩起来,宋莳翊受不了她委屈不语的样子,他为数不多的失态里,吴束引起的比例很可观,所以收线之后他就去联系了吴束。
陈牧川轻佻的一声口哨:“二十四孝好男友。”
顾星野疑惑:“她就没吃醋?”
“吃醋?应该是吃醋了。”
宋莳翊回想了一下,当时吴束在图书馆,听到自己的解释之后,视频里的她把视线转向一边的大窗户,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们学校连散步的地方都没有。”
想到这里宋莳翊忍俊不禁。
陈牧川揪住自己的脑袋:“拜托你不要露出这种恋爱脑表情!我受够了!”
看热闹的三个人笑了,章墨存搂着严橙佳嘲笑:“活该你单身。”
一个月之后,那张合照,兜兜转转地出现在了吴束、齐筱和王靖宇的小群里,齐筱几乎是立刻发起了群聊语音,义愤填膺:“阿束,你男人怎么回事?!脚踏两条船?!这么狗的吗?!”
大半个月前,吴束一直没找到机会去告诉这两位好友她和宋莳翊的事情,只是在王靖宇确定去法国留学的日期的那天,齐筱在群里打趣让他物色男人给姐妹几个介绍介绍,随着讨论风向即将擦枪走火,吴束才突兀地交代了所有。
王靖宇这会儿已经在法国了,是他从留学生圈子里发现这张被转了好几手的照片:“听说已经被宋莳翊本人辟谣了,可是这照片,怎么说呢……”
王靖宇有些后悔传照片了,原本只是想八卦,现在倒像在拱火。
就在王靖宇想找补的时候,吴束慢悠悠地说:“他跟我说过这件事。”
齐筱有些怀疑:“真的?”
“嗯,”吴束本来在图书馆,因为群聊语音就跑到室外,“一个月前就说过了,那个女孩儿,是他爷爷朋友的孙女,他和她没有交集,这张照片是断章取义。”
王靖宇松了口气:“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成千古罪人了。”
齐筱一边担心一边怀疑:“王靖宇你要再探再报,小阿束她男人太容易招蜂引蝶了,咱们也没什么路子,就靠你了。”
通话结束了有一会儿了,吴束没急着回去,在图书馆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照片里两个人的身影。
女孩儿穿着合身的黑色修身薄羽绒服,身材高挑,长长的波浪卷头发慵懒温柔,即使看不清样貌,凭那一身气质就很吸睛。她身边的宋莳翊高个长腿,一身黑色装束,肩上背着黑色双肩包,没有特别的搭配技巧,却足以引人瞩目。
凭心而论,他们很搭。
吴束放大照片,指尖停留在宋莳翊的身上。
前几天宋莳翊跟她视频,告诉她自己有个实验要进组闭关一周,大多时候是碰不到手机的,让吴束乖乖的,要想他。
算起来今天是他闭关的第一天,吴束心想,我很听话,失联第一天就很想你。
眼看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吴束也无心学习,合上教材望着窗外发呆,等舍友一起回去。
放空的时候,脑子里又冒出了那张照片,阴魂不散。
真的很吃醋,吴束忍不住点开微信,给他发了几个字。
刚敲下发送,进来一个未知电话。
“您好,这里是‘时夕’陵大旗舰店,请问是吴束女士吗?”
吴束压低声音回复:“是的。”
“是这样的,宋先生要求我们每次上新之前,要先将新品交给您测评,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听到这吴束有些懵圈,她拿着手机往外走:“抱歉我没听太清,能再说一遍吗?”
对面重复了一遍,吴束确定自己没听错。
她以为的玩笑话他却真的做了。
吴束原本想自己去拿的,对方坚持送货上门,于是就约在了图书馆门口。
夏纾穿着工作制服戴着口罩,亲手将甜品送到吴束手上,吴束致谢,说:“我的会员是手机号,您直接在余额里面扣吧。”
夏纾笑着说:“不用,宋先生交代过的,新品测评有专门的研发经费。还有,方便加一下微信吗?您的反馈很重要,我可能会打扰您跟进一下,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方便方便。我的微信号就是手机号。”
“好,那回头请您通过一下,不打扰了,再见。”
仨人站在吴束身后,等夏纾走远,马莹莹笑着说:“宋先生很疼爱老板娘呢。”
陈智附和:“新品都要紧着老板娘先吃,点头了才能上架,啧啧啧。”
装的一兜子甜品,吴束猜一定都是四人份:“有你们的呢。”
马莹莹挽住吴束的手臂:“谢老板娘赏。”
吴束好像突然间不那么纠结了。
她很清楚,或许自己拼了命地努力,也无法做到与他比肩,这是事实。
同时,宋莳翊说想要朝朝暮暮的人是自己,这也是事实。
原计划一周的实验,宋莳翊在第五天拿到了手机。
看着列表里一串红色提示,一直滑到底下,才看到吴束的名字。
点开之后,心里那股因为她漠不关心而产生的气闷立刻烟消云散。
实验开始的第一天,她发了几个字:学长,我想你了。
吴束从来都是克制含蓄的,能发出这样露骨的文字,说明那样的情绪已经浓烈到抑制不住。
宋莳翊因为这句话心情大好,生生忍下立刻给她打电话的冲动。
这会儿应该是她的上课时间,宋莳翊决定先把其他信息回复了,好好洗把澡,清清爽爽地和他的小吴束见面。
吴束下了课领着其他三个人的书本直接去图书馆占座。
这个吃饭的点,宿舍四人兵分两路,另一路正杀向食堂打饭。
正好有一张空闲的六人桌,吴束放好四个人的书本笔袋,大家坐一起,不会的可以直接讨论,方便。
下午的专业课作业有些多,还有前两天的网课还没吃透,需要刷题,吴束心想今天大概要在图书馆泡很久。
刚准备下楼,沈书宇和林江辉迎面上楼。
他们已经吃过晚饭,也来泡图书馆。
“才去吃饭啊?”林江辉问。
吴束停下来回应:“刚下课,我先来这儿占座。”
沈书宇朝里面张望了两眼:“下次可以约一下,互相帮忙占座。”
吴束笑着说:“好主意。我先走了,向依他们还在等我。”
宋莳翊刚洗过澡,卫生间雾气氤氲。他点开吴束的对话框,拨通视频申请。
吴束刚吃过饭,和舍友慢悠悠地往图书馆走,接到宋莳翊的电话时她有些吃惊。
其他三个人识相地先走一步。
接通的时候,吴束首先看到的是雾蒙蒙的画面里,宋莳翊赤裸着上身照镜子。
小姑娘心里漏了一拍,小脸腾地红了。
宋莳翊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笑着逗她:“怎么不说话?”
吴束把视线移开,不着目的地东张西望:“你先把衣服穿上。”
宋莳翊拨弄半干的头发,说得理所应当:“刚刚洗过澡,忘记拿上衣了。”说完打开卫生间的门去卧室找衣服。
不是没看过这个角度的宋莳翊,与之前不同的是,此刻更性感。
吴束偷偷地咽了口水,心里骂自己流氓。
“你回家了?实验结束了?”吴束岔开话题,不能再让自己想入非非。
“嗯,很顺利,提前结束了。”
吴束看了眼时间:“你那要凌晨一两点了吧?要不要先去休息?”
宋莳翊大概是把手机支在衣柜里了,腾出双手套上T恤,画面里还能看到他整齐的床铺,拉的严丝合缝的窗帘,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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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问道:“才说几句话就赶我走?说想我是骗人的吧?”
吴束脑袋瓜里嗡的一声,刚刚冷静下来的心脏又开始失速:“我没有……”
没有赶人,没有说谎。
宋莳翊重新拿起手机,盯着这边快熟了的小姑娘:“小阿束,说想我。我想听你亲口说。”
吴束受不了了,他怎么这样……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宋莳翊怕给人惹急了,于是转移话题:“你一会儿做什么?”
吴束老老实实地回答:“去图书馆。作业有些多,还要刷题。听网课有些一知半解,想多做些题目看能不能好一些。”
宋莳翊半靠在床头,看着吴束,问:“很辛苦?几天没见,好像瘦了。”
吴束表情有些失落:“学的有些吃力。“
“知识点很难?”
吴束摇头,情绪低落:“我理解得很慢,但舍友们不觉得难,他们按着进度推进,我总是因为纠结一个点,然后落下更多的点。学校的课程还有网课,都是这样。”
其实不只是现在,吴束的学习生涯一直伴随着这样的状态。
“为什么要纠结某一个点?”
这样的思维方式不受控制,吴束一直认为是自己不够聪明,不能集中精神,她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的父母,也羞于向老师追根究底,她怕被批评笨,总是自己努力消化,然后一知半解,然后恶性循环。
现在和宋莳翊聊到这个地步,吴束很羞耻,在喜欢的人面前自揭短处,这让她难堪。
她不回答,神色踌躇,宋莳翊在床上坐直了身子,耐心诱导:“你说说看,或许我能给你出主意。”
就快到图书馆门口了,向依回头看了眼吴束,示意她们仨先上楼。
吴束在图书馆门口停下脚步,头一次正视十四年来学习上羞于开口的事。
她努力组织语言,对面的宋莳翊也不催。
转暖的日头,日光也长了,夕阳正好,有些年头的图书馆让吴束有种穿越到小学的时候,站在老旧教学楼前的错觉。
“无论学什么,我总会想‘为什么’,这个公式为什么要这样推导,这个语法为什么要这样记,为了想这个为什么,我错过了下一个知识点,下一个知识点又会让我陷入另一个‘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很笨,总是不能集中注意力听老师当下讲的知识点。”吴束自己都觉得抽象,很好笑,“很奇怪是不是,我觉得我的脑子有问题。”
宋莳翊仔细地把吴束无助的表情看在眼里,听着她把自己的困扰一点一点交代给他。
“学习”对宋莳翊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他不大理解吴束的困惑。
他设身处地的想象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觉得,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在于学得慢,而是,你总拿自己和别人比较。你太焦虑了。”
说着,宋莳翊又将话题转到吴束说的困扰了,一边分析一边说:“你的思维方式,在我看来一点问题都没有。每个人的认知需求不一样,你的舍友认知效率高,学得快。而你,你的认知方式对完整性要求高于效率。”
见吴束从她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懵懂的看着自己,宋莳翊接着说:“好比建房子,建材齐全的情况下,有些人直接动工。而你,必须先完成设计图才能开始。最终都是建成一座房屋,只是你花费的时间多一些。结果就是,你建造出来的房子,大概率要比前者更加稳固。”
宋莳翊微笑着总结:“阿束,你很聪明,思维严谨。你觉得吃力,是因为你需要弄清底层逻辑来支撑课堂上的知识点。”
吴束听着宋莳翊一点一点分析,脑子里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小姑娘的表情让宋莳翊跟着轻松起来:“你看,其实你很棒,所以不必在意别人学得快。最重要的是,你得找到适合自己的节奏。”
“你要不要试试看换个策略?”
“国内的教育体系,要弄清所有知识点的底层逻辑、建立完整的认知框架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对于学校的课程来说还有时间缓冲,专业职称考试,可能来不及。”宋莳翊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知道你现在校内课程和网课之间是不是同步,或者说关联性如何,我觉得你可以……”
宋莳翊在对面说了很多、说了很久,耐心温柔,循循善诱,在吴束十几年的学生生活中,没有哪一位老师像他这样,掰开了揉碎了教她。
吴束认真的听着,像石头一样一直在她心里压着的、对学习的惧怕,很轻松的就被宋莳翊搬走了。
接近尾声的时候,吴束眼神里的痴迷已经隐藏不住,宋莳翊不自觉地看入了神,嘴里也不再言语。
“学长?”吴束奇怪他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宋莳翊恍惚了一瞬猛然回神,他重新椅靠在床头,松弛又疲惫,像是卸了盔甲的将军,他静默地看着吴束,像是在审视。
吴束很莫名,跟着他沉默。
就着昏黄的灯光,宋莳翊的表情逐渐转变成吴束从未见过的柔软:“阿束,我好想你。”
19. 陈皮雪梨茶
跟着宋莳翊说的方法,吴束很快找到了感觉,虽然不是突飞猛进,但稳扎稳打、循序渐进式的进步,更让人安心踏实。
之前一边焦虑学习、一边担忧社联工作,现在调整了学习方法,吴束觉得两者兼顾似乎也没那么难。
很快到了四月,春天的气息在某一天的突然升温变得尤其浓郁。
校园里种的樱花春雪一般悠悠扬扬地飞舞,缱绻浪漫。
整理好最新一批社团换届材料,吴束在行政楼下和宿舍其他三人汇合。
马莹莹追剧上头想要女主同款发型,在她的鼓动下,四个人统一行动,正好凑到染烫充值优惠。
吴束有些自然卷,发质又软,简单的柔顺救不了乱糟糟的卷毛,在托尼的建议下放弃了幼稚的头帘,烫了个顺眼的卷发。
四个人发质不一样,花费的时间也不同,托尼最后抓抓捏捏,最先宣布吴束的完工。
“哇哦,这是谁家美人儿啊?!”马莹莹惊呼。
吴束还有些不适应,没了头帘儿感觉自己在裸奔。
“你早该把笨刘海儿去了。”向依透过镜子看着吴束。
托尼洗了手过来,挨个捻着其他三人的头发查看,他很满意自己为吴束设计的发型:“小美女这么好看,让刘海盖住颜值多可惜。”
等四个人走出理发店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了。
计划晚上完成社团巡演开幕式主席发言稿大纲,吴束没和舍友一起去图书馆,一个人留守宿舍。
去年秋时韵她第一次接触发言稿,写的时候没多大感觉,等主席站在台上念稿子的时候,她尴尬得脚趾扣地。
实在是初中生写作文,太幼稚。
所以这次春时序发言稿,她早早地着手准备。
几个月忙下来,她比以前更高维度地接触到这个学生组织的运营机制,也更完整地了解到近两届主席团付出的努力。
她尽可能地找到所有院领导有关社联工作的发言,找到主席团这一年里大大小小的工作计划和总结,又翻了近两年活动部统计的社团各个方面的数据,抠着字眼儿地磨砺行文大纲。
一顿忙碌,再抬眼,时间已经晚上9点多,到了宋莳翊起床的点。
今天他没课,会在起床之后先开工作会,再去忙课业,如果一切顺利,他会健身或者户外徒步放松一下。
吴束拿出镜子拨弄自己的新发型。她早先给自己的新发型拍了照片,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没发给宋莳翊。
她一直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即使这次大家的反应很惊艳,她还是觉得差远了。
就在吴束好奇,宋莳翊会不会发现自己换发型的时候,他的视频邀请过来了。
宋莳翊正在对着镜头剃胡子,凑得很近,吴束清楚地看见他不算浓密的胡茬,很……性感。
吴束总是被这些不经意的惊艳闹得脸红心跳。
“在宿舍?”宋莳翊抽空说,剃须刀嗡嗡作响。
一般只有在宿舍的时候,吴束才会把镜头对着死角,毕竟一屋子女生,总会不方便。
这么一提醒,吴束才想起来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镜头转过来,宋莳翊第一时间发现她的不一样,不由挑眉:“换发型了?”
吴束摸摸自己的头发:“嗯,下午刚弄的,和舍友一起。”
没了刘海,换上蓬松俏皮的卷发,露出吴束流畅的脸型、饱满的额头,一双柳叶细眉下是圆钝闪烁的双眼,低山根小翘鼻,幼态感让人保护欲爆棚。
明明模样没有变化,却让宋莳翊挪不开眼。
“很好看。”宋莳翊如此说。
吴束忍不住笑了,像是被老师夸奖的学生。
“夸一句就这么开心?”
“因为是你夸的。”吴束很坦诚。
宋莳翊成功地被这句话取悦,他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你们学校的樱花很漂亮,可惜等我回来的时候花期已经过了。”
吴束拍了学校的樱花给他看,她当时在想,如果他也在该多好。
“我们学校种的晚樱,花期能有1个多月,运气好的话能撑到你回来。”
宋莳翊提过提前毕业的计划,大概五月回来。宋家在陵市的项目还要耗费一段时间,他已经决定暂时落脚这里。
说这个的时候,他有意识地挑逗吴束,说缘分就是这么巧,明明没有刻意为之,兜兜转转还是待在一座城市里。
吴束记得自己当时被逗得有些害羞,也不知怎么,下意识回了一句“真好”。
那时候宋莳翊笑眯眯地看着脸色爆红的小姑娘,像是回应她,跟着说了一句“我也觉得真好”。
宋莳翊洗漱好去厨房,站在岛台面前取出面包机里的切片面包,又倒了杯牛奶:“终于要结束网恋了。”
吴束轻轻地“嗯”了一声,竟然还有些莫名其妙的紧张。
“你都不期待?”宋莳翊抿了一口牛奶,白色的奶圈薄薄地缠在他的唇缘。
“怎么会不期待?”吴束撇开视线,只觉得那个痕迹该死的性感,“算上你不知道的,已经五年了。”
在宋莳翊不认识她的日子里,吴束曾经想过未来,自己可能谈一场平平淡淡的恋爱,结一份水到渠成的婚,渐渐淡忘反复出现在睡前小剧场里的这个人。
只是没想到,日复一日的、公交车上的心动,竟像路边的月见草,看起来脆弱单薄,实际上根系发达到蜿蜒数年。
然后,他正式进入她的生活,如同清亮的月光,轻而易举地让它漫山遍野的绽放。
宋莳翊总是轻易地被吴束不经意的话语戳中心里柔软的部分。
心疼、酸涩掺杂着难以言说的满足,宋莳翊放下早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阿束。”
吴束不明所以地看向宋莳翊。
宋莳翊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他此刻的庆幸:“幸好你还记得我。”
吴束托着下巴,难得调皮:“一直记得一个人很辛苦的,还不如忘记。”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宋莳翊笃定,“也请你不要有这种想法。”
吴束稍稍歪了下脑袋,柔软的卷发扫过耳廓垂落下来:“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
吴束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气人,加上她无意间透露出来的……妩媚,对,不知是不是换了发型的原因,宋莳翊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妩媚,他微笑,危险气息渐浓:“你可以试试。”
吴束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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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被肉食动物锁定的毛骨悚然,头一次在宋莳翊身上感受到强势霸道。
宋莳翊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收了线,吴束也收起了心思拿出题测刷题去了。
春时序社团巡礼的筹备工作正式开始,吴束凑了时间,周三下午第二大节的时间段部门成员都有空,吴束在“时夕”定了下午茶,第一小节临时安排的职业规划结束之后,她就先舍友一步离开教学楼。
教学楼下停了两辆车,吴束走下正大门的楼梯时,车窗降了下来,能看出来车子价值不菲,车里的人,隐约间也能看出是矜贵的身份。
吴束扫了一眼便急匆匆地往大门外走。
店长夏纾早早地将楼上视线最好、相对僻静的位置预留出来,吴束还没到的时候,常温茶品干点已经就绪。
来定位置的时候,吴束千叮万嘱不要特殊照顾,夏纾自然应下,转头就汇报给宋莳翊,宋莳翊只说按小姑娘说的做。
吴束在位置里坐下,等待部门成员过来。
没过几分钟,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吴束转头,迎上三位妆发精致的女生。
她们在吴束面前坐下,表情没有什么特别,甚至带着和善的微笑。可吴束看在眼里有些不舒服。
“抱歉,这个位置有预定了。”吴束礼貌地提醒。
“我叫陈牧晴,陈牧川是我哥哥。陈牧川,阿翊哥哥的兄弟。”黑发大波浪,姣好的面容确实和陈牧川有些相像,“算起来,我应该叫您一声嫂子。”
对面三个人眼神各异,吴束吃不准她们的来意,不言语,只把她们瞧着。
陈牧晴见吴束没有反应,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尴尬地咳了一声,朝左手侧了侧脸:“江祐柠,”再向右边侧了侧脸,“李蹊蕊。”
吴束觉得很唐突,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种局面,直觉一直不说话显得更没礼貌,于是开口:“你们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莳翊提过陈家一直在南城,子女也是扎根南城,能跑来陵市,估计是特意为之。
“阿翊保护得真好,密不透风的,多少人闻着味儿找来都被拦住了。”江祐柠说道,“还是说,觉得拿不出手?”
吴束害怕社交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她不会分辨对方的言外之意,如果对方敌意明显,她也不大能应对。
就像此刻,女孩儿眼神里暴露的不屑很刺眼,吴束畏惧,不知道如何反击。
陈牧晴转头看向江祐柠,觉得她措辞很冒犯。
李蹊蕊笑眯眯的,志得意满的样子:“和我想的差距很大。”
陈牧晴有些拿捏不住:“你们俩能不能好好说话。”
李蹊蕊故作苦恼:“真没意思,阿翊什么眼光呀。”
江祐柠的轻蔑更盛:“蕊蕊,你可以放心了吧,这样儿的……对你没威胁。”
陈牧晴有些坐不住了:“你俩吃错药了?夹枪带棒的。”
吴束不想露怯,又不太敢和她们正面冲突,憋闷了半天才语气平淡地说:“想喝点什么吗?”
吴束自认十分懦弱的回应,却是四两拨千斤地打散了甚嚣尘上的唳气。
对面三人一时没接住话,吴束只好继续说:“喝陈皮雪梨茶吧,‘时夕’的招牌。”
20. 你只管看着他就行
吴束不等三位大小姐回复,起身走向楼梯,正好看见夏纾往楼上张望:“纾姐,麻烦配一壶陈皮雪梨茶,加三个茶杯。”
陈牧晴坐在位子上,哪儿哪儿都不得劲。
不是说就过来看一眼吗,这俩人怎么突然攻击起来。
江祐柠换了副表情,端庄稳重,倒是更符合她这一身千金装束:“挺会装聋作哑。”
吴束不会逢场作戏,这种针锋相对情境下的话术,她更是一窍不通,刚刚的两句话纯粹出于本能,是回避冲突的下意识反应。
托这个小插曲的福,吴束的思绪得到缓冲:“学长知道你们来找我吗?”
李蹊蕊:“与他无关。”
“那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我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虽然胆小,但吴束也不是甘愿任人捏扁搓圆的性格,她努力无视内心的慌乱,竭力应对眼下的刁难。
陈牧晴忍不住挑眉,她细看这个女生,个头不高,穿着普通,样貌清秀,性格软弱,怎么看都不是能和宋莳翊有交集的样子。
李蹊蕊是什么人,家里是沿海三省物流巨擘,到哪都是众星捧月,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呛过?
当下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差点爆出国粹,话到嘴边想起来自己不能跌份儿,咽下这口气,故作冷静:“我们都是宋莳翊的青梅竹马,过来替他长长眼,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上凑。”
江祐柠家里搞船舶,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吴束这幅样子并不像传言中说的小家子气,倒是可以再探探深浅,于是嚣张的气焰收敛了很多:“宋莳翊没谈过恋爱,那条朋友圈直接炸锅,大家都在好奇,是什么样的女生能拿下他。要不是借了牧晴的关系,真难一睹真容。”
陈牧晴很想逃离,自己果然成了工具人。
要是被家里人知道自己莽撞地被人利用,要是再让宋莳翊知道这俩没脑子的是自己带来的,她不得脱层皮。
夏纾手脚利落地端着饮品上来,看着剑拔弩张的气氛,验证了“老板娘被欺负”的猜测,心想回头就发信息给老板通风报信。
吴束不卑不亢,尽地主之谊地替她们倒水,陈牧晴低声说谢谢,另两个人看着眼前的杯子,没有喝的打算。
吴束直视对面:“所以,你们应该去找宋莳翊,到我这,解决不了问题。”
“噗!”陈牧晴赶紧擦嘴,“抱歉,呛着了。”
江祐柠忖着吴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他知道你这样拿他做挡箭牌吗?”
“你们现在,不也在举着他的招牌招摇过市?”
陈牧晴又在心里叫了句“妙呀”!
宋莳翊的圈子非富即贵,吴束不想得罪任何人给他添麻烦,只想赶紧停止这场无厘头的兴师问罪:“我要招待的人就要到了,麻烦你们……”
陈牧晴收到指示,赶紧圆场子:“那我们……”
“吴束!”陈照奇从楼下三步并两步跨上来。
陈牧晴起身:“小堂叔!”
陈照奇视线扫过陈牧晴身边的两个人,李蹊蕊和江祐柠被他的眼神震得一哆嗦。
好死不死,陈牧川的电话打到了陈牧晴的手机上。
陈牧晴低呼:“被你俩害死了!”深呼一口气,“哥。”
“哪呢?!”陈牧川语气不善。
陈牧晴转身走到最远的角落,知道瞒不住,老实交代:“跟嫂子一起呢。”
“还有谁?”
“李蹊蕊和江祐柠。”
“李蹊蕊?你把她带吴束跟前了?”
“昂。”
“你脑子坏掉啦?!领着人舞到宋莳翊的心肝肺面前?你还要不要命?!”
李蹊蕊从小就喜欢宋莳翊,闹得人尽皆知,得知心上人心有所属,没少跳脚。
“哥,她们只说瞧一眼,我也好奇……”
“这你也信?!”陈牧川打的打断她的辩驳,他觉得自己妹妹挺聪明的,这会儿怕不是被夺舍没脑子了:“她俩说什么了?”
“她俩……”她俩说得可过分了,但是陈牧晴觉得保命要紧,还是闭了嘴。
陈牧川了然:“陈牧晴,不说我们跟宋家世交,就凭他宋莳翊救过我的命,他老子揍人,咱们家都要上赶着去护,都这样了,你还捅他心窝子?”
每年假期宋莳翊都会按照宋家的培养计划被送去军营实训,和很多世家子弟一起历练。
有一年很凶险,陈牧川误闯雷区,宋莳翊几乎是一命换一命地把他领出来。
陈家恨不得认了宋莳翊做儿子,护犊子到宋既亭想动手的时候,陈家老爷子直接让陈牧川他爹上门劝和。
陈牧晴一边后怕,一边又想跟他哥八卦:“哥,我认,回去我就负荆请罪,咱们家,宋家,我挨个道歉。话说回来,”陈牧晴的语气隐隐兴奋起来,“我喜欢这个嫂子。你是不知道,她给李蹊蕊和江祐柠气的不轻。”
陈牧川还气着,这会儿又被妹妹带偏了。他印象中的吴束是个腼腆的姑娘,难不成还有两幅面孔?
“哥,回去跟你细说,小堂叔还在这儿呢。”
“幸亏有小堂叔,要不还不知道你会闯多大祸!”
挂了电话,陈牧晴转身就看见吴束还端正地坐着,视线落在窗外。那两位千金在陈照奇面前缩成鹌鹑,一动不动。
陈牧晴心里还怨念着。
和这两位千金大小姐的关系算是到头儿了。
“小堂叔,我哥着急要我回去,我们就先走了哦。”说完又向吴束招呼,“嫂子,抱歉,今天太冒失了,改天,我一定好好向你道歉。”
等人走了,陈照奇在吴束对面坐下。
夏纾上来收了茶饮,贴心地在一楼楼梯口立上“包场”的牌子。
吴束依旧看着窗外,学校的梧桐大道冒绿芽了。
去年落叶纷纷的时候和宋莳翊相遇,如今两人竟然成了亲密关系,恍如隔世。
今天三位千金的到访,更加让吴束落实了这个梦境般的现实,也更加落实了,他们之间的差距。
“吴束,电话。”陈照奇提醒。
桌上的手机嗡了半天,吴束经过陈照奇的提醒才发觉。
宋莳翊刚刚结束小组讨论,打开手机发现一串未接电话,陈照奇的,陈牧川的,还有夏纾的短信。
就在刚刚,陈牧晴的道歉信息发来了,顺带表了个喜欢嫂子的衷心。
宋莳翊猜到七七八八,打了电话过去,一遍两遍,没人接,第三遍的时候才听到吴束那声冷淡的“喂”。
“阿束。”他一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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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吴束兴致缺缺。
“牧晴去找你了?”
“嗯。”
“他们说什么了?”
吴束垂着头,放在膝上的那只手扣着裤缝,静默了一会儿,总算做好了心理建设:“一些不太礼貌的话,现在没事儿了。”
“你现在在哪?”
“‘时夕’,辅导员在旁边呢,一会儿部门聚会。”
听到陈照奇在旁边,宋莳翊稍稍松口气:“不会有第二次。阿束,我会尽快回来。”
吴束语气轻松:“学长,我没事。刚刚不是故意不接电话,手机静音了,没听见,你别担心。”
这么一说,宋莳翊更担心了。明明委屈,还在安慰别人。
吴束借口要准备聚会挂了电话,宋莳翊看着黑了屏的手机出神。
异地恋原来是这种感觉,无力、愧疚。
吴束看着陈照奇担忧的模样,露出微笑表示自己很好:“陈老师,我没事。”
陈照奇哪里看不出来这个小姑娘的逞强。
如果不是因为学生组织里的头衔,这个小姑娘在班级里真的就是小透明。
将近三个月的观察,他在她身上看出一股向上的韧劲儿和现在年轻人少有的踏实认真,但即便如此,和宋莳翊还是不匹配。
旁观者清。这一遭总是逃不过的,以后只会更多,他不免有些感叹,年轻人总是多情。
虽说不理解晚辈们情感上的执念,但被堂侄儿、未来的掌门人拜托的事情,他着实很上心,了解细节之后,更加佩服这个宋家小孙子的魄力——摆在任何豪门世家都不可能被认可的关系,他竟然可以如此大费周章地维系,只是不知道这一对能走多远。
夏纾引着吴束的学弟学妹们上楼,陈照奇也不逗留,说了句:“宋莳翊很在意你,你只管看着他就行。”
言尽于此,他只希望晚辈们能好好儿的。
吴束起身感谢陈照奇。
她现在也反应过来了,这学期陈照奇的上任,大概是受人之托。
他是担心她的,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会给她带来什么,所以找个人照看自己。
这一刻,吴束有些怀疑,自己真的值得他这样吗?
部门成员陆陆续续落座,她整理好情绪,强迫自己不再细想。
宋莳翊给吴束发信息,让她结束后给他视频。接到视频的时候,吴束正走在学校的梧桐大道里。
“牧晴给我信息了,说了下午的事。吴束,抱歉。”宋莳翊郑重地道歉。
他觉得吴束从来不需要安慰,她需要的是一个拥抱,是一个直接的态度,这样才能抵消她的内耗和自我否定。
宋莳翊的直觉是正确的。
所有人,都觉得只需要给吴束一个空间,她就可以自愈。可谁知道,吴束的那个空间是漂泊无依的,所谓的“自愈”从未翻篇,是她自己隐忍不发。
吴束的脚步越走越慢,直到最后停下来,红烈烈的晚霞烘得的人混混沌沌。
她很迷茫:“学长,我真的没事,不用道歉。我跟她们说了,我们和她们没有关系。”
宋莳翊半信半疑,最后化成一声叹息:“阿束,等我。”
吴束继续往宿舍走,轻轻地“嗯”了一声。
21. 心猿意马
吴束看着陈牧晴的好友申请,有些诧异,最后还是点了同意。
几乎是立刻,陈牧晴发了一个卖萌的表情。
—嫂子,我道歉!—
—那两个女生确实是我的朋友来着,我们都好奇阿翊哥哥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所以我也没防备,冒犯了你,我已经跟她们绝交了,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是一个滑跪表情。
确实是给自己添了堵,但吴束还没有小心眼到一直记仇,而且她能看出来当时陈牧晴的局促,于是发了两个字:
—没事。—
得到当事人的谅解,陈牧晴忐忑的心终于放下来了。她先向宋莳翊请罪,对方只是冷淡地回复被欺负的是阿束,如果她不介意,那他也不再计较。
于是她果断求助陈牧川把吴束的手机号给她,加上好友向本人道歉。
陈牧晴心情不错,既然冰释前嫌,她也不用斟词酌句发文字,直接发了语音过来:
“嫂子,周末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就我一个人。”
社恐的吴束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吃饭,于是推脱下次有机会再说。陈牧晴也不纠结,心想宋莳翊也快回来了,索性到时候一起。
没过多久,陈牧川的信息也来了。上次替宋莳翊打电话之后,陈牧川就加了吴束好友,直到这次陈牧晴的事情,他第一次联系吴束。
—弟妹,我妹妹今天做了错事,你别怪她。—
吴束的心情因为陈牧川的话变得更加复杂。
她很委屈,也被触碰到了心底的自卑。
可是怎么说呢,陈照奇的关心,陈家兄妹的小心翼翼,又让她觉得自己被很认真地对待、被很小心地呵护。
这种被重视的感觉,让一直自认为是边角料的吴束,措手不及。
吴束认真地回复:—我没有怪她,与她无关。—
……
出了李蹊蕊这档子事之后,吴束过了很长一段平静的日子。
按部就班地学习,游刃有余地处理学生工作。
五一节结束的第一个周末就是职称考试,吴束决定在家待两天就回学校备考。
英语考级在职称考试之后一个月。
从确认关系开始,宋莳翊承包了吴束的听力语音包。
要不说兴趣是学习的第一生产力,吴束很喜欢听宋莳翊亲自录的语音,这么长时间过来,英语听力已经不成问题,在全力冲刺职称考试的时候,每天带着做题,英语也是没落下。
宿舍里只有吴束一个人,从早上8点开始刷题,宋莳翊就支着手机要跟她视频,那会儿他还有课,这头在埋头做题,那头在听着外国教授讲课,一直到宋莳翊下课才挂断。
等宋莳翊回到住处,吴束又接到了他的视频。
吴束觉得,马莹莹说得挺对,宋莳翊确实黏人。
“学长,我要做听力了,先挂了。”
“做哪篇?”
“昨天发的那个。”
宋莳翊放下材料:“在线听力,怎么样?”
吴束没想到还能这么玩儿,欣然接受。
这次做的是第二类男女对话的题型。吴束花了好一阵适应宋莳翊一人分饰两角,等能够分清的时候,也就听得出美式口音和英式口音了。
以往是录音,今天是带着白噪音的现场人声,吴束总是开小差,一套做下来正确率堪忧。
“我还是听录音吧。”吴束泄气。
宋莳翊疑惑:“有区别吗?”
吴束看着他说:“区别很大,我刚刚一直分神。”
宋莳翊了然:“哦,心猿意马了。”
“我没有。”
宋莳翊听出些娇嗔,心痒得很:“好,你说没有就没有。”
吴束把英语丢到旁边,嘟囔:“不看英语了。”
宋莳翊轻笑:“歇一会儿吧,你该吃午饭了。”
已经十二点了,再迟食堂就没得吃了。
吃过饭午睡,宋莳翊按着习惯监督她睡觉。期间收到万豪的信息,是万路通物流财务造假的新闻,还有江祐柠家订单骤减,整个集团忙得焦头烂额。
睡了一个小时,吴束自己醒了,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宋莳翊对着电脑聚精会神的样子。
要不说认真的男人最帅,宋莳翊专注的模样真的太养眼了。
吴束心里冒出个声音:这个男人是我的。
她被这句话震惊了一秒。
独占的甜蜜在心里漾开来,让她有些不知所措,默默拉高被子遮住自己半张脸。
宋莳翊看了眼时间准备叫醒吴束,就见小姑娘露着双眼睛盯着自己。
他忍俊不禁:“心猿意马。”
吴束掀被子起床:“才没有。”
宋莳翊一边调整手机角度一边说:“我一会儿要视频会议,你自己活动活动,别一直做题,小脑袋受不了。”
“嗯,好。”以前吴束还会说早点休息注意身体之类的,后来这种牺牲睡眠和休息的事情太多了,吴束也就不怎么说了。
“不出意外这个月下旬就回国了,”宋莳翊笑着说,“一直没定下来就没提。”
吴束吃惊:“真的?!”
“真的,我的女朋友,你的男朋友终于要回去了。”为了尽早回国,冬学季的假期他是一点都没休息,一直在快马加鞭地学习,一是在陵大的实验室项目落地在即,另一个,不定因素比他预料的多,他必须赶紧回去。
“这么算起来,你能赶上我们的社团巡演。”吴束眼神发亮,“每周都有活动,可好玩儿了。”
宋莳翊被她孩子气的样子逗笑了:“你是想自己玩儿吧?”
吴束也不否认:“我当然要玩儿,我可以给你开个后门,带着你玩。”
“好,先谢谢小吴主任了。”
……
宋莳翊看着杨砚笛第四次微信他约吃饭,考虑了几秒钟应了下来。
杨砚笛把地点定在RHRooftop吃晚餐,很有特色的一家餐厅。
宋莳翊没想到她会直接开车到住处门口等他。
杨砚笛明媚地笑着,与之前内敛矜持的模样大相径庭:“追求就要有追求的态度。”
宋莳翊坐上副驾:“够直接。”
杨砚笛说了一通爷爷如何如何满意宋莳翊送的法书,宋莳翊轻描淡写地回应“满意就好”。
杨砚笛又打听今年七八月份启动的陵市南岭竹海项目。
“杨小姐对这个感兴趣?”
“别总是杨小姐杨小姐的,听着别扭,你喊我小笛吧。”
宋莳翊:“我没有直呼别人乳名的习惯。”
“那你怎么称呼吴束?”
宋莳翊终于转头看了一眼杨砚笛,眼神并不友好。
杨砚笛一凛,强忍尴尬:“最近万路通和永江船舶的日子不好过。”
“杨小姐想说什么?”
杨砚笛自讨没趣地静默了几秒,再开口:“闲聊而已。”
李蹊蕊和江祐柠的事,知情的并不多,她也是兜兜转转从她们的共同好友那里听闻。
就这两天,传出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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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通和永江船舶的新闻,很难不让人联想里面是不是有宋家的手笔。
宋莳翊看了眼手机,吴束发了信息来,是英语听力测试全对的照片。
宋莳翊回复“很厉害”三个字,也不避讳,又直接发了一段语音:“我现在在去一家餐厅的路上,挺适合约会,你应该会喜欢。”
恰逢红绿灯,杨砚笛转头看向宋莳翊,说实话,她有些生气:“你的态度……相差太多了吧?”她还在旁边坐着呢,就名明目张胆地要跟别人约会。
宋莳翊很坦然:“对待家人和其他,态度自然不同。”
杨砚笛倒吸一口气,一副算你狠的表情:“今天这顿饭,你是奔着恶心我来的是么?”
“言重了。”
杨砚笛觉得心梗不过如此:“文质彬彬有礼有节,说出来的话竟然这么刀人。”
宋莳翊只看着窗外街景,没接她的话茬。
十来分钟的车程很快就到了,一楼二楼是老钱风家居,沿着楼梯一层层地逛还挺有意思,三楼就是全玻璃设计的屋顶餐厅。
他们到达的时候正是傍晚日落前,全玻璃空间里有绿植喷泉,比起白天通透晶莹,日落晚霞更浪漫氤氲,是女孩子会喜欢的氛围。
杨砚笛没有免俗,这里拍拍那里看看,前菜龙虾鱼子酱卷上来之后,她拍了张照片,背景刚好是模糊的宋莳翊低头发信息的模样。
宋莳翊正在发送晚霞视频给吴束看,没发觉异样。
杨砚笛的朋友圈文案只有一个高脚杯碰撞的表情,含糊不清的表达引得很多人想入非非。
最先发起炮轰的是陈牧川,狂弹信息。
—宋狗!—
—杨砚笛朋友圈什么情况?—
—你丫在大洋彼岸做海王?—
—你对得起国内弟妹么?—
宋莳翊蹙眉,抬头看了眼正在享用美食的杨砚笛,再低头就看见陈牧川传来的截图。
宋莳翊也不惯着:“杨小姐,我觉得你应该解释一下。”
“嗯?”
“你的朋友圈,我会有困扰。”
杨砚笛先是一愣,随后明白自己的小九九被发现了,无奈耸肩:“OK。”然后自己给自己评论:苦逼留子找饭搭子真不容易,另,人有女朋友了。
丢下手机,杨砚笛看向对面的男生,天黑了,水晶灯亮起,光线暧昧:“说真的,很难想象你跟吴束是怎样相处的。”
对自己抱有幻想的异性,宋莳翊一直秉持着泾渭分明的原则,这次答应杨砚笛吃饭,也是想向她明确自己的态度。
“如果杨小姐以朋友身份好奇,我会说,我跟阿束和普通情侣没有区别。”
杨砚笛很不服气,他从见面到现在一直阴阳怪气的:“对于追求者,就这么不客气?”
“对于不感兴趣的追求者,我从来不拖泥带水,这次答应吃饭,是因为长辈的交情,也是想跟杨小姐说清楚,我有喜欢的人,并且有更长久的打算,不要试图改变什么,我不会客气。”
杨砚笛瞠目结舌,这样郑重其事地警告,再联想到那两位身先士卒的女生,她突然觉得,对面的男生充满魅力的外表下,是可怖的心机。
杨砚笛移开视线,抿了一口粉色小酒,完全没了来时迤逦的心情。
这顿漂亮饭到了这里开始食不知味。杨砚笛喝了点酒,情绪不高,通知了朋友过来接。上了车,翻了那条朋友圈,点赞的很多,评论也只是夸吃的看起来很棒。
杨砚笛在删除的界面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点确定。
22. 锋芒毕露
和杨砚笛的晚餐结束后,宋莳翊回到住处拨了群语音,五人组陆陆续续上线。
“哎哟喂,小存子没跟佳佳在一起呀?”陈牧川狗鼻子立刻发现异样。
章墨存吆喝:“我被关在门外面了,你们替我劝劝佳佳,快快快!”
严橙佳像是在吃东西,含含糊糊:“你们要是敢劝,我就退群。”
顾星野笑:“兄弟,爱莫能助。”
章墨存那头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十分卑微:“媳妇儿,我错了,我真不知道那是你做的菜……”
“你闭嘴!”严橙佳的声音慌乱。
都是聪明人,一下就猜到了大概。
顾星野安慰:“佳佳,咱十指不沾阳春水,别做这些俗事。”
陈牧川看热闹不嫌事大:“存子,哥给你指条路,去买个榴莲,往门口一放,膝盖那么一跪,啥事没有。”
宋莳翊问:“佳佳,肚子饿不饿?我给你点个外卖,我记得你们那新开了一家糖水铺子。”
章墨存大叫:“我去买!佳佳等我!”
“啧啧啧,不愧是你。”陈牧川又是一副欠揍腔调,“好好地找兄弟们有什么事儿啊?”
宋莳翊正坐在阳台上,起风了,他伸出手去,晚风吹在手上很舒服:“回去的日子定下来了,18号。”
“我记得陵大实验室是20号揭牌,你不会是想赶这个时间吧?”顾星野问。
“嗯,19号落地陵市机场。”
有几秒停顿,然后就是章墨存呼呼的喘气声:“你都不回南城,直接去陵市?”
“你是等不及见老婆吧。”陈牧川接着说。
宋莳翊也不遮掩:“嗯。”
又是一阵的静默。
“章墨存!你看看阿翊!”严橙佳更生气了,“果然男朋友都是人家的好!”
章墨存呼哧带喘的:“宋莳翊,你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
接着小情侣一起下线。
陈牧川贱兮兮的:“要不要我去接机?我陪你去揭牌?”
顾星野打趣:“你那是去接机么?我都不想说你。”
“诶你还真别说,我就必须去,弟妹那我还没当面道歉呢。陈牧晴回学校了,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得替她收拾烂摊子。”
“少来,这都过去多久了,我看你是没诚意。”
宋莳翊听着他们打嘴炮,也不吱声。
他已经通知万豪接机,住处也已经安排好,就在吴束学院旁边那个小区,不算高档,胜在距离很近。
“兄弟,要不要我们过去给你接风洗尘啊?”陈牧川问。
“21号吧。”
陈牧川反应了一会儿:“靠,要先两人世界,再轮得到我们?”
宋莳翊说:“20号晚上阿束学院有个活动,她恐怕走不开,聚会只能推迟一天。”
“什么活动,能看到妹子吗?”陈牧川不客气。
宋莳翊笑:“那你俩20号过来吧,社团活动,应该有不少姑娘。”
“得嘞!”陈牧川兴致勃勃,“看小爷整个闪亮登场,惊艳全场!”
顾星野笑:“你别闹笑话就行。”继而又问宋莳翊,“你确定不先回南城?”
宋莳翊回:“别担心,他们都知道。”
陈牧川后知后觉,又像旁白一样解释:“顾星野同学,这你就不知道了,这位爷整日出表白这一出的时候,咱们宋家老爷子就已知全貌,直接去陵市那也是意料之中。”
陈牧川说的不算对,也不算错。
宋家只当年轻人谈恋爱,没上纲上线。不过那两位千金惹事的连锁反应,让宋家开始正视这位令小孙子大动干戈的女生。
是的,两家产业受到冲击并不是宋家所为,细查下来也不是出自宋莳翊之手。这也是整件事里最可怕的地方。
宋既亭在宋老爷子跟前说这件事的时候,两个老狐狸嗅出了异常,后来直接联系宋莳翊,这个小孙子平心静气地将关键一一道来。
宋莳翊的目的很明确,引起了轩然大波但伤害有限、没有证据不影响以后合作,而对当事人,敲山震虎。
两位家长不动声色,实则很意外家里最小、尚未出师的孩子,竟然有这样深沉的思虑,缘由也仅仅是两家千金对他心上人出言不逊。
这样锋芒毕露,让宋老爷子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小孙子。
……
和舍友顺利考完职称考试,吴束心里很雀跃,她觉得能过。
都是下午场的考试,四个人从考场出来已经过了5点半,吴束发信息给宋莳翊报平安,简单的聊了几句,宋莳翊就去睡了。
辛苦了几个月,四个人兴冲冲地奔向市中心吃饭犒劳自己。
陵市本土有一家火锅很有名,当地人很喜欢,四个人每个月都会去一次,所以一拍即合。
在等位的时候吴束接到夏纾的电话,宋莳翊给她定了鲜花和蛋糕,问她们在哪里。
刚刚宋莳翊是一点都没提啊。
没多久夏纾就送到了,吴束他们也刚好等到位置。
一座梦幻旋转木马蛋糕,翻糖工艺手工雕刻,银色渐变喷砂均匀细腻,吴束记得这是“时夕”里的高端产品,四位数的价格。
只是这款不在图册里。想到夏纾说这是限定款,吴束料想一定是宋莳翊特别交代的。
还有四杯饮料,一捧鲜花,鲜花是给吴束的。
马莹莹心花怒放:“感恩宋老板。”然后摆盘,喜滋滋地发了朋友圈。
仪式感这玩意儿,吴束并没有太多感触,只有过生日的时候,父母会叫上关系近的亲朋吃顿饭,上了大学,生日碰巧在校的话,另外三个人会买个蛋糕庆祝下,再无其他。
这样的小事都叫人记挂,被人珍视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吴束也拍了照片,文案是含蓄的一个爱心。
齐筱首赞首评:是他对不对?!
吴束回复了“嗯”。
心里甜滋滋的。
结束一场考试,吴束觉得松快很多,可以腾出更多精力关注巡礼节。
部门里的学弟学妹很用心,还有一周时间,准备工作就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开会听完汇报一总结,没什么需要补充的。
吴束看了眼时间,快到沈书宇和林江辉两个部门开会的时间,于是也不久留。
会议室门打开,两个部门的部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小吴主任,好久不见。”林江辉兴致勃勃。
算上小长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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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有将近半个月没见了,吴束说道:“你们最近没去图书馆,都没碰上你们。”
林江辉苦着脸:“谁让我们是劳碌命,”他指指自己和沈书宇,“社团换届,巡礼节联系场地、安排人力,外联老郭抱恙,我们还得跑赞助,简直了。”
吴束仔细看看这两人:“我以为你们健身去了呢,瘦了很多。”
沈书宇迎着吴束的目光,笑意沉沉:“这倒是个好事,不用刻意减肥。”
手机弹出信息提示,吴束看了是主席团发信息来:“又有两个学院的主席不出席开幕式了。”
“刚好是校庆周,很多人行程冲突,没办法。”沈书宇说道。
见他和林江辉就坐,吴束也不打算打扰了,拿上自己的笔记本去隔间清点席卡。
宋莳翊刚刚结束实验室细节对接的会议,给吴束拨了视频过去。小姑娘在仓库模样的地方翻找东西,在她关门的间隙看见了那个让他心里膈应的男生。
“在忙?”
“嗯,刚开过会,清点席卡,下周要用。”
“下午没课?”
“有的,现在作息往后调整了半个小时,时间够用……哎呀,忘记点到哪儿了。”一分神,记不清点了多少个了。
宋莳翊一边揉着鼻梁一边笑。
吴束没注意,自顾自地嘟囔:“十二个领导,二十三个主席,已经知道的的二加三个缺席,1、2、3……”
宋莳翊懒懒的靠在椅子背上,对面房间大概向阳,光线很充足,照在吴束身上,整个人毛茸茸的。
宋莳翊没打算告诉她哪天回去,因为他太想知道,突然出现在这个小姑娘面前,她会是什么表情。
他很喜欢吴束眼里亮晶晶的模样。
应该是太舒适,宋莳翊觉得困得很,又不想结束视频,竟就这样窝在椅子里睡着了。
吴束把席卡摞好,再对照着把缺少的名字记下来,一抬头就看见宋莳翊闭着眼睛打盹。
吴束不常见宋莳翊睡觉的样子,新奇的很,就在仓库里找了个文件堆坐下来,心里想:就看5分钟,然后叫醒他让他去床上睡觉。
画面像静止一样,只有宋莳翊胸口呼吸的清浅起伏。还是黑色的T恤衫,头发柔顺的伏着,面容清隽。
吴束伸手在屏幕上轻轻拂过。
这个月底,就能见面了。
吴束不自觉的露出微笑,莫名有种归属感。
会议室逐渐嘈杂,又安静下来,没一会儿就听到“散会”两个字。
吴束看看时间,轻声唤:“学长。”连叫了好几声,宋莳翊迷迷糊糊地醒了。
“……小阿束。”宋莳翊混沌着呢喃,缓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睡着了。
“学长,去床上睡,别受凉。”
这时,沈书宇敲响了仓库的门,然后推门而入。
“你们散会啦?”吴束起身问。
沈书宇四处望了望:“还有什么要做的?我来帮你。”
“不用,都差不多了。”外面已经没有动静了,“林哥呢?”
“他先回去了。”沈书宇走出去,掩上会议室的门,再走回隔间。
吴束疑惑。
沈书宇顿了一下,说:“我……有事想问你。”
23. 男朋友
“你说。”神神秘秘,吴束以为他要问什么秘辛。
“你还记得有次在鸡公煲吃饭,你和你的舍友一起的那次。”
“记的。”她和舍友就吃过那一次,也是那次,她注意到沈书宇。
“嗯,那天我跟学生会的人聚餐,没想好吃什么,正好经过你们身边,听到这个店名。”
“……挺凑巧。”
“我们慢了一步,到的时候已经开始排队了。”
“我记得,向依去结账的时候,柜台那边都是人。”
“我那时候好像看见你了。”
吴束隐约觉得他的话走向有些奇怪,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接话。
沈书宇也没打算她回答,继续说:“你当时盯着我看。”
吴束张口结舌,原来他看到了!
“后来元旦晚会,你好像也一直在看我,我们……是不是认识?”
吴束在心里尖叫,尴尬到脸颊爆红:“不……我就……我当时……”
沈书宇盯着吴束看。
他确确实实看到,吴束盯着他出神,有些期盼有些哀伤,让人误会。
眼神太深刻,以至于他记住了她。
图书馆、食堂,大大小小的社团活动,偶遇的次数不算少,虽然没再见过那样的眼神,他也已经忘不掉了。
后来机缘巧合,他被安排进了社联,和她成了同事,他更想弄清楚原委。
只是图书馆拼桌学习的时候,她的舍友提到她已经有男朋友了,让他灰心了一阵,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可是今天见面,他又强烈地想要问出个结果。
“吴束,你是不是……”
“不是!”吴束脱口而出,“啊……我是说,我近视散光,看东西不聚焦,可能让你误会了。”
“……你不是一直戴的隐形眼镜么?”
吴束慌得一批,犹犹豫豫支支吾吾的:“我是觉得你像一个人,所以多看了两眼。”
沈书宇忍不住向她靠近一步:“像谁?”
吴束真的头大,干嘛要问到底啊:“我后来发现你们不像,你是你,他是他。”
沈书宇问:“他是谁?”
吴束被问得心虚的很,眼神飘忽不定,瞥到手机,她才想起来视频没挂,脑子里“嗡”的一声炸了。
那头的宋莳翊从头听到现在,整个人倚靠进椅子里,一手搁在腿上,一手搭在桌面上,若有所思。感觉到对面视线,他看向镜头,将小姑娘惊惶的神色看在眼里。
这个角度,他也巧巧地看见对面的沈书宇。
沈书宇顺着吴束的眼神看到手机,也看见了对面的男生。
整个空间静默了,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和风吹过树叶的窸窸窣窣声。
沈书宇了然:“我回去了,你一个人可以吗?”
“哦,嗯!可以。”
听到会议室的门关上,吴束松了口气。
“小阿束。”宋莳翊叫她。
吴束坐回到那堆文件上,问:“你都听到了?”
“一字不落。”
吴束仔细看他的表情,没有不开心,于是说:“闹了个大误会。”
“你觉得他像谁?”
“你怎么……”
“嗯?”
吴束看着对面帅气的脸,老实交代:“像你。”
宋莳翊挑眉:“像么?”
“不像。”
宋莳翊靠近镜头:“我说过,离他远一点。”
吴束把手机放在旁边的架子上,问:“你什么时候说过?”
猛然间,吴束想起来他确实说过……原来是这个意思。
回过神的吴束试探着问:“你吃醋了?”
宋莳翊冷着脸,毫不犹豫:“是。”
直白地回答反而让吴束接不住话。
宋莳翊继续说:“上次,就是这里,你和他,我就已经吃醋了。”
上一次在这里,就是看日出那次。
吴束回想了一下,没有让人吃醋的地方呀。
宋莳翊不再纠缠“吃醋”这个话题:“你说说看,为什么觉得他像我。”
吴束盯着宋莳翊好几秒,又把视线转向窗子,新叶剔透,阳光照在上面像透光的玉。
她仔细回想着,慢慢说:“那时候,我们还没遇见。我对你的记忆还停留在501公交车上,你始终背着那个黑色双肩包。”吴束顿了一下,“遇见沈书宇的时候,他也背着双肩包,个子高高的,背对着我站着。”
“仅仅因为一个背影?”
“嗯。”真的是因为背影,后来有了交集,才知道那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相似”。
“像怀念,又像寄托。”吴束补充。
“如果我们没有重逢,你会不会答应他?”
吴束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想了想:“应该不会。”
“为什么?”
“没有必须接受他的理由。”回避型人格必须有一个极其热烈的契机,才愿意回应甚至主动,吴束正是如此,“他不是你。”
又是这样。
宋莳翊在心里叹气。这个小姑娘,总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不着痕迹的让他心软。
“阿束,除了我,不许再那样盯着别人。”
……
回程前一天,宋莳翊告诉吴束第二天有安排,没时间和她联络,吴束不疑有他。
飞机在18个小时之后落地,时间是晚上9点半。
万豪接到人之后,直接驱车前往“桃李千萃”。
小区交付有些年头了,好在物业维护比较好,私密性不错。
置办的这户在顶楼,原屋主装修好一直没入住,家具家电一应俱全,万豪只按照宋莳翊的要求添置了些日常用品。
宋莳翊走上阳台,已经过了10点半,刚刚回复了吴束晚安的消息,再看向已经渐渐安静的校园,很期待明天的见面。
万豪走到他的身侧,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是吴小姐的宿舍,学生公寓4号楼,白天看着比较清楚。”
吴束的这个校区面积小,楼层稍高一些就能尽收眼底。
“明天上午实验室揭牌,中午和学院领导吃饭,恐怕要到下午才能和吴小姐见面。”
“她明天下午有一节大课,”宋莳翊回忆她的课表,“4点10分下课。”
“有临时调整,”万豪补充,“明天下午体测,吴小姐的专业被抽中,第一小节结束之后去操场集中。因为不止一个专业,所以结束时间不确定。”
“嗯,知道了,你回吧,早点休息。”
万豪走后,宋莳翊自己整理贴身物品,经过客卧,看见里面崭新的床品,花色和吴束宿舍里的一样。
宋莳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20号这天中午,吴束接到主席王叙一的信息说发言稿要修改,又传了一份校团委最新的红头文件过来:
——周书记说把这个文件精神凝练一下写进发言稿,时间比较紧,麻烦你了。——
吴束忙不迭地改稿子,赶在下午上课之前把文件发过去。
王叙一只收了文件,没做回应。
第一小节下课,吴束跟着同学一起去操场集合。
一共两个学院三个专业参加体测抽检,田径作为最后一项,体育老师让先到的男生女生在一边等,凑够人数分批检测。
“破学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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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煤渣铲了,修个操场这么费劲吗?”陈智捂着鼻子抱怨。
因为这个极富年代感的煤渣操场,路南校区成了陵大所有学院鄙视链底端。
她们前面有20多个女生正在跑800米,扬尘让在等的人灰头土脸的。
四个人一退再退,索性跟着大部队躲到操场围栏外面,远远地看着。
沈书宇和林江辉做完引体向上慢慢走过了过来。
“真是倒霉到了一块儿了,都被抽到体测。”林江辉笑着说。
向依接话:“这都4点了,晚上开幕式你们还来得及么。”
“都安排好了,我们迟一些没关系。”沈书宇看向吴束。
他一直担心之前唐突的行为会给她带去困扰,见她没什么异样,心里放心很多。
王叙一一直没给反馈,吴束下课之后问发言稿是否可行,他只回了“稍等”两个字就没了下文。
她很担心,如果有问题恐怕没时间再修改了。
那边体育老师招手示意剩下的女生过去,这时手机弹出信息。
王叙一:
——周书记很满意,这次直接由他演讲。——
跟着是一个大拇指和微笑的表情。
吴束愣住了,这是给社联主席的发言稿,怎么就……
吴束组织了语言:
——主席,我不知道是给周书记写发言稿,所以是立足社联会层面,恐怕够不上团委的层次。——
王叙一很快回复过来:
——你这次写的很棒,立意高,语言严谨,放在社联大材小用,我就自作主张借花献佛,周书记看了很惊艳。中午那稿他看过了,很满意。——
王叙一又发了一条:
——学妹可以考虑考公,周书记对你的文笔评价很高。——
看完这条信息,吴束受宠若惊。
只是还没来得及欣喜,马莹莹那边扯着嗓子喊她过去。
这一嗓子不仅喊到了吴束,也喊到了正开着车找人的陈牧川。
“那儿呢!你媳妇儿!”陈牧川嚷着。
中午吃饭喝了点酒,散席之后得知林业局领导行程变动,会面提前到今天,又赶赴会面,结束之后刚好陈牧川载着顾星野到了陵市。
陈牧川接上宋莳翊直奔陵大,刚进大门就看见热热闹闹的操场。
宋莳翊在陈牧川嗷这一嗓子之前就看见吴束了,还有她身边的沈书宇。
身高体型确实和自己有些相像。
今天气温有些高,小姑娘已经换上白色短袖t恤,黑色卷发松松垮垮地地束在脑后,好像有什么心思,心无旁骛地看着手机,同学喊她了才匆匆往起跑线赶。
一群男生围在操场外,本来在看妹子,等陈牧川的巴博斯靠近,一群人又是一阵骚动。
“我靠,这学校不行啊,都什么年代了还煤渣操场,这么艰苦的么?”陈牧川趴方向盘上张望着,一眼望去,年轻的妹子们在尘土飞扬的跑道上奔跑,属实可怜。
宋莳翊推开车门,长腿跨出,看向随着人流奔跑的吴束。
顾星野和陈牧川也跟着下车。
三个人人高马大,往那一杵,青年才俊的样子很惹眼。
宋莳翊转头,正好看见沈书宇,他也正在看着自己。
“你俩认识?”陈牧川问。
宋莳翊淡淡的:“算吧。”
林江辉也很奇怪,胳膊撞了撞沈书宇:“你得罪这人了?”
沈书宇解释:“吴束男朋友。”
这句话信息量有些多,林江辉捋了捋思路,回:“嚯!牛逼,你输得不冤!”
话音还没落,跑道上传来惊呼,只见宋莳翊拨开人群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