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杀线,但我扫黑除恶》
1. 第 1 章
“砰砰砰!”
明安猛然惊醒,匪夷所思地捂着心脏,哪个显眼包大晚上在学校放烟花?
是写不出论文就想把学校炸了?可炸了就不用写了吗??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自己熟悉的宿舍,而是一张极为可怖的脸。
男性,白人,约莫五六十岁,身高超过一米八,但姿态有些佝偻。
眼眶和面颊因过度消瘦而凹陷,灰色的胡子一缕一缕的黏在一起,眼睛浑浊,瞳孔呆滞,身上还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明安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身体条件反射地掏出一把水果刀,紧紧将其攥住指向他,呵斥道:“离我远点!”
吼完之后,她才发现自己说的居然不是母语,而是“Getawayfromme!”
男人看了她一会儿,在她的戒心攀升到极致的时候终于后退几步,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明安没有松懈,依然神经紧绷地盯着他。
她看到他在不远处的墙根坐下,裹着一件又脏又破的大衣,时不时向她投来难以捉摸的目光。
这样的人还不止他一个。
漆黑寂静的街道上,隐约可以看到些许维多利亚风格和低层砖木商店相结合在一起的建筑轮廓,在一个快餐店的招牌前,一个又一个人影像幽灵一样在城市里游荡,姿态诡异。
还有几个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靠在电线杆旁远远地看向她,口中吐着白雾,分不清是冷热差异造成的水蒸气还是其他。
见她醒了,似乎有些意外。
明安看到他们在交流,她的英语水平一般,现在却莫名能听懂。
但距离有点远,她只隐约听到几个疑似“nodead”“Agirl”“AbandonedhealthyAsian(被遗弃的健康亚裔)”的短语。
那股刺鼻的味道更浓了。
明安浑身发僵,呼吸急促,心脏剧烈跳动着,几乎令她有些难以呼吸。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也露宿街头,身上的衣服被细雨打湿,浑身无力,冷热交加,大脑昏昏沉沉,还传来一阵阵钝痛。
但现在不能放松警惕,她本能地感到危险。
明安强撑着精神在身上摸索翻找着,却没有找到任何能说明她当前状况、哪怕只是证明身份的信息,最后她只能努力看清了一个路标上的字母,“Downtown3rdAve……”
西雅图著名无家可归者聚集地:市中心第三大街。
明安几乎心脏骤停。
她依稀记得自己睡前似乎看了一些揭露美国底层人民现状的视频,非常掉san,然后就失去意识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做噩梦了?
这时一道机械音响起,【当前时间:00:22a.m.PST,位置:山姆国华盛顿州西雅图市。蓝星人民法院“扫黑除恶”部系统011已就位,请问您是否愿意成为人类执法者……】
与此同时,大量记忆涌入了明安的脑海。
那是一个和她有着一样姓名和相貌的女生,出生在东州长江下游地区,家中还算富裕,经营着一个在地方小有名气的企业。
母亲明爱是家里的独生女,力排众议和大学认识的外地男友梁诚结了婚,两人恩爱非常,孕有一女,二十余年里几乎从未发生过争吵。
然而在明家长辈和明爱相继病逝的时候,梁诚就露出了真面目。
他快速接管了明家的家产,开除了不少以前的老员工,还不知道从哪里接回来几个年轻人空降公司管理层,疑似是他的私生子。
与此同时,他还冻结了赴米留学的女儿的名下的所有储蓄和资产,切断了她的学费、生活费等所有资金供应。
知道以后收不到钱了,原先关怀备至的寄宿家庭将她扫地出门。
他们还故意开车将她丢在这个街道,拿走了她的手机和护照,也不知道是本就不怀好意,还是背后有梁诚的授意。
本就有遗传性心脏病的原主发着高烧,就这样惊吓过度地死在了街头。
“嘭!嘭嘭嘭嘭!”
又是几道自由民主的枪声响起,像是打在人的耳膜上,和烟花天差地别。
明安的心脏又开始难受了,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十分倒霉地穿越到了一个和阿美莉卡高度相似的国家,她的第六感正在疯狂拉响警报,满脑子只有求生欲。
什么扫黑除恶?这在米利坚怎么能叫恶?
这憨货不如去街上抓几个偷偷在车里睡觉的,这里又不是华国。
这年头系统太多了,它开出的条件根本排不上号。
明安无视了对方的话,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联系大使馆把自己遣返回国,顺便弄点正常的药,而不是什么止痛剂,更不是什么扫黑除恶。
再耽误下去先不说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脑子都要烧坏了。
她毕业论文还没写完呢,刚提交了初稿,也不知道导师是怎么回的……
然而系统的声音浇灭了她的希望,【经检测,您过去的身体已失去生命体征,死因为过度熬夜且短期情绪波动过大造成的急性心肌梗死。且这里是另一个类地球平行时空——蓝星,很抱歉,您暂时无法回到学校完成论文。】
【道路右方有几名可疑男子,其中一人通过大数据比对确认其与一名杀人通缉犯的面部特征重合度高达99.9%,疑似对您有犯罪意图。根据《东州人民共和国刑法》,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请您立即将其缉拿归案。】
紧接着,半透明的系统面板便将一则山姆国官方发布的通缉令呈现在她面前。
【当前案件危险评级:C】
【奖励:100功勋点】
【新手入职礼包已发放:麻醉枪x1、执法者全身恒温防弹工作制服x2、无痕麻醉剂不限量、手铐不限量、8h最低限度生命安全保障期。祝您工作顺利。】
“……”
平行时空就不危险了吗?那不也是——等等、这个法条怎么这么耳熟?
明安发热的脑子宕机了一下。
三秒后,她从心地收下了礼包。
扫黑除恶,人人有责,虽然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同意入职的,但身为一名社会主义接班人,她立志将赤旗插满全世界,不可能会对明目张胆的犯罪视而不见,尊敬的系统显然也与她心意相通。
事已至此,先活下来再说。
明安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了右方的道路,果然看到之前盯着她的那几个人正在靠近。
他们目光兴奋地盯着她,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像是看地上的一大叠美金。
最前面那名长着黑色络腮胡的男子就是系统所说的通缉犯,他穿着一件带兜帽的黑色卫衣,外面套着棕色皮夹克,双手插在兜里。
其中一边的口袋微微鼓起,像是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至于到底是什么,明安不想去猜,但这个答案根据此地国情几乎呼之欲出。
她瞬间屏住了呼吸,这时候没法换防弹制服,安全保障期也只能最低限度地维持她的生命体征,受了致命伤没在8小时内得到治疗照样得死,失去行动能力后可能还死得更痛苦。
他们正在向她走来。
明安的大脑飞速运转,浑身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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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失去知觉,死死地看着他们,整个人看起来如同惊弓之鸟,想要逃离却已经被围住。
她下意识将旁边的背包抱进了怀里,攥紧水果刀的手在颤抖,这显然不具备足够的威慑力。
领头的通缉犯发出了短促的笑声。
其中一个人愉快地说:“女孩,不要害怕,我们没有想抢你的东西……”
“我不太喜欢你手里的小玩具,不过它确实很漂亮,可以给我看看吗?”
说着,他友善地向她伸出了手。
明安面色苍白,像是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停顿了片刻,犹豫地将水果刀放进了他手里。
这几个人笑得更厉害了。
通缉犯不耐地说了一句“愚蠢的亚洲人”,脸上的谨慎散去,直接将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拽住她的衣领,想要把她往巷子深处拖。
然而下一秒,他就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捂着脖子,缓缓倒在了地上。
明安将背包丢下,露出了手里的麻醉手|枪。
大口径的发射管在黑暗里折射出一道冷光,她克制着身体本能的恐惧,缓缓跨过地上的通缉犯,将枪口对准他们的头,用英语清晰地说:“不许动,否则子弹会打爆你们的脑子。”
现场霎时安静了下来。
明安眼前阵阵发黑,握枪的手微微颤抖,姿势并不标准,连武器的使用方法都是刚刚通过系统说明书现学的。
但她的语气冰冷,而且肯定。
夜色与倒下的躯体掩盖了她的破绽,饱受枪击威胁的阿人没有怀疑她的话,下意识抬起了双手,恐惧地说“No!”
他们显然没有枪,试图说什么来脱身,然后明安却在平稳呼吸后再次毫不犹豫地开了枪,她没有时间来对他们仁慈。
“No!Please!”
惨叫声中,又有一人倒下了。
由于系统给的麻醉枪和普通手|枪外形相似,他们并没有发现异常,只以为人已经中枪死了。
他们惊恐地大叫,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披着羊皮的狼,立刻慌不择路地逃开。
明安暗道糟糕,连忙追上去。
她准头很差,但还好麻醉枪可以连发,而且不限量,只要射的够多总会中奖。
嘭,嘭,重物倒地的声音响起。
明安终于将他们放倒在了大街上,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心脏跳得发疼。
由于不清楚麻醉剂的时效,也为了防止他们醒来逃跑,她给他们带上了手铐,还发挥了一下创意,将他们彼此的手拷在了一起,围着电线杆绕了一个圈。
然而还没来得及思考接下来怎么办,眼前发生的事就让她脑子一懵。
这几个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还好系统的机械音很快就给出了答案,【恭喜您成功逮捕1名犯罪进行中的杀人嫌疑犯与4名从犯,蓝星人民法院已核实,300功勋点已到账,犯人已移送至空间监狱。】
【现场发现其他可疑案件线索,关键词“健康的亚裔”,评级:未定,奖励:未定。请您细心留意。】
话音落下,类似打印机工作的声音响起,一张盖着红印的文书缓缓落地。
明安定睛一看,只见上面的标题赫然写着“判决书”三个黑体加粗的大字。
正文是被告的身份信息、案件经过、判决结果和法条依据,最后是日期和落款:蓝星人民法院,格式和正常的判决书很相似。
“……”
明安已经不想问你跑来阿米抓捕罪犯为什么引用《刑法》了,但你在使用英语的国家发判决书也用中文,这……
莫非系统“madeinChina”?
2. 第 2 章
在她心情复杂的时候,一个缩小的监狱模型在系统面板上呈现出来。
显然这就是“空间监狱”。
上面划分了中央监控室、监房、劳改车间、农场、医务室、戒毒中心、厨房和食堂、洗手间和洗衣房、办公区、教室和图书馆以及各种运动娱乐设施等等区域,还有她个人的休息室,一应俱全。
其中五个监房显示“已入住”,旁边有入住者的信息和实时更新的刑期。
还有智能系统监测他们的状况,一有异动就会发出警报,又保证了一定的隐私权,而且全程不需要她插手,她只需要负责依法抓人就好。
太高级了……
明安放下心来,她正愁人抓了不知道往哪放呢,要是最后的结果是把他们送去阿美的监狱,她宁愿不抓。
资本主义国家的监狱都是能上市的,利润来自哪里可想而知,她实在很难对其抱有信任。
虽然有些罪犯未必值得同情,但她没有给资本家做嫁衣的闲心。
危险得到解除后,明安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捂着心口慢慢坐下来深呼吸,手里的两把枪触感冰冷而陌生,却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冬日浑浊的冷空气灌进她的肺里,细细的雨丝随风染在她身上。
宿舍里熬夜写论文的自己好像突然变得很遥远,此时她正身处异国他乡甚至是异世界,一眼望得到头的人生已经劈叉。
还好她早就没有什么亲人了,就算死了也不会给太多人带来悲伤。
只希望不要吓到了几个舍友,要是能助力她们保研就更好了。
明安没有花太长时间去伤感,稍微缓和了一下便谨慎地看向了周围。
监控不知道被哪位热心市民打掉了头暂时不必担心,难处理的是目击者。
但令人意外的是,刚刚活人消失的一幕并未在人群中引起多大的注意,仿佛再离奇的场景对他们而言都已司空见惯。
其中一个homeless定定地看了电线杆一会儿,竟突然笑了起来,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开始在街道上手舞足蹈,看着就精神状态堪忧。
“……”
明安心情复杂,问系统:“吸|毒在东州也是违法的,这个要抓吗?”
系统界面出现变化,调出了空荡荡的戒毒中心,【抓捕吸毒人员,危险评级:D,奖励:10功勋点一名。】
明白,都是业绩。
明安刚刚在系统的【兑换商城】扫了一眼,这功勋点可谓比真金白银还要万能,不但能购买各种高科技的装备和药物,兑换成美元的汇率居然还是1:10。
也就是说一个功勋点就等于十美元,她刚刚一下子就赚了三千美元。
老实说,贩|毒可能都没这么快。
赚钱的办法果然都写在刑法里。
明安叹了口气,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执法者制服也就是她的工服穿上。
它的款式和军用覆面作战服类似,黑色为主,全身包裹,靴子手套全都有,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且有高清透光的护罩保护,每一寸布料都有防弹功能,面罩可以过滤毒气,穿起来也非常轻便。
还能自动调节温度,能让使用者时刻处于最适宜人类生存的温度中。
说明书上还说,它携带超薄外骨骼装置,能够给人体提供支撑和强化,让力量和速度翻倍,以减轻工作压力。
而且大臂上有“人类执法者”的徽章,胸前还有一面共产主义旗帜,口罩也绣了锤子镰刀,红得发烫,简直是社会主义接班人的梦中情服,实在令人难以抗拒。
赤旗真要插到全世界去了,系统莫非还是个共产主义的拥护者?
稍微活动适应了一下后,明安从黑暗中走出来,将附近这些吸|毒人员送入了戒毒中心。
两个小时后,她找到二十多名吸|毒者和两名正在进行交易的贩|毒者,连带他们身边的物品也仔细整理好送进了空间监狱。
除此之外还发现两具疑似失温冻死的尸体,旁边几个流浪汉像发现了目标的食腐动物一样聚了过来。
但明安从他们身上同样发现了违规药物,便直接一起送入了空间监狱。
美利坚的殡葬服务体系堪忧,这个山姆国看起来也好不到哪去,她严重怀疑如果自己不管,他们很可能就会成为某个富豪收藏室里的标本,或者出现在某个公司和机构的实验室里。
或许她有时间的时候可以找一下他们的亲朋好友,亦或是找个地方下葬。
【功勋点+20】
明安有些意外,看来执法者做点好事也有回报,这大概是属于人文关怀的范畴。
她在忙活的时候,系统也没闲着,明安每抓一个人它就吐出一张文书。
最后明安看着一地的纸欲言又止,但还是没有把心里那句“这算不算乱扔垃圾”给说出来。
大功告成后,明安收获470功勋点,目前功勋点余额是770。
正常来讲这片区域应该不止这些人,但现在是冬天,有条件的都去暖和的地方睡了,剩下的这些大多没有意识或者行动能力,如果不将他们带走明天可能就梆硬了,能找到这些也很不容易。
而且她本人对这里不太熟悉,原主也很少接触这些事,真正的无家可归者密集区她还不知道怎么去。
其实在今晚找到的人里也有极少数是合法公民,而且非常好辨认,一时精神状态较为正常,二是她给他们戴手铐的时候系统会显示【犯罪证据不足,无法逮捕】。
面对他们惊恐的眼神,明安连连道歉,一时也分不清到底谁受到的惊吓更大。
结束搜寻工作后,她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喉咙和胸腔火辣辣的疼,头也继续昏沉起来,稍微一运动就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看来高烧给她的影响还没有消失,而且现在的身体比她以前还脆皮。
不能继续折腾了,明安打起精神来,翻了翻兑换商城,退烧药5个功勋点,止疼胶囊5个功勋点,隐身卡100个功勋点……真的假的,这么高科技?明安有时候真怀疑这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
权衡了一会儿后,她闭眼花666功勋点给自己喂了一颗“健康灵”。
这比普通的退烧药贵一百多倍,比单独治疗心脏病的药也贵很多,但说明上写着什么病都能治好,还能将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一劳永逸,感觉还是很划算的。
药效发作后,明安感到有什么清凉的液体在腹部扩散开来,流淌到全身。
她有一瞬间失去了意识,但醒来后已经变得清明,积攒的疲惫也一扫而空,心脏跳动的声音变得强健有力起来,呼吸不会再那么困难,五感都似乎变得清晰了。
整个世界焕然一新。
明安松了一口气,心情顿时轻快起来,拥有健康的身体是活下去的第一步。
见面板上还有个人信息,她点开来看了看。
【姓名:明安】
【身份:实习狱长/执法者/业余收尸人】
【功勋点:104】
【效果:最低限度生命安全保障期(剩余时间5小时42分)】
“……”
业余收尸人是认真的吗?
明安沉默了一下,正想吐槽,却注意到那个生命安全保障期是纯粹的新手福利,无法在系统商城里购买。
看着它不断减少的时效,她本能地焦虑起来,总觉得不再干点什么就太浪费了。
索性空间监狱里的人晚点再安排也来得及,明安想起之前将她吓醒的枪|击声,当即从地上爬起来朝那个方向赶去。
系统似乎对她的行动力感到意外,【建议您合理安排工作强度。】
一个出生于和平社会的人,一生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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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守法,两个多小时以前还在为论文头疼,却在这短短时间里解决完自己的人身安全、抓了那么多罪犯和吸|毒者,现在还要去掺和枪战?
明安却道:“干完这票再说!”
人的恐惧皆源于火力不足,发现自己没那么容易玩完就没那么怕了。
而且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就算不一定真的有收获,也好歹要去看看吧?
她还没见识过真的枪战呢。
唯一值得担心的是,这么久过去,也不知道枪战的当事人还在不在……
“嘭——!”
比枪声还要恐怖的爆炸声突然响起,几乎让人感觉脚下的地面都震动了一下。
自由米利坚,枪战每一天。
他们居然还没有结束?!
明安双眼一亮,气喘吁吁地加快速度,同时还有些诧异于系统的关心和询问,“系统,原来你不是人机啊?”
【……】
系统没有再和她说话。
明安用最快但速度抵达案发地的时候,各种建筑碎片散落在地,七八两警车堵在路口,喊话声和警笛声此起彼伏。
一辆警车上燃起了熊熊烈火,风卷着浓烟和热气扑面而来,旁边还有几具警察的尸体。
明安惊呆了,她果然还是社会主义巨婴,这种的场面她真没见过。
她很快找到了一个掩体,谨慎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只见警察拿着喇叭对着警局破口大骂,记者的摄像机不断闪烁。
而警局中也传来一道愤怒而中气十足的女声,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便是那句“Returnmydaughter!(归还我的女儿)”。
明安跟旁边同样在看热闹的黑人流浪汉搭话,“嘿,这里发生了什么?”
黑人流浪汉看得津津有味,头也不回地说:“警局里的那个女人的女儿失踪了,有人说警察带走了她的尸体,但他们否认这一点……这些该死的混蛋……”
明安了然,她发现自己脑子里也有相关记忆。
因为那个失踪的女儿米亚就是她所在的华盛顿大学西雅图分校的学生,这件事闹得很大,原主也看过很多报道。
对方和她一样是学校里的Nerd,大概意思是书呆子,比较独来独往,不太受人欢迎。
因此她很少参加活动和聚会,每天都按时回家。
但突然有一天,她的母亲佐伊下班后,却没有在家中看到她,电话始终打不通,到处都找不到女儿的踪迹。
于是佐伊报了警,四处张贴寻人启事,并向各种机构寻求帮助。
可在寻找女儿的时候她不得不离开了工作岗位,失去了收入来源,很快就花光了所有积蓄,还被迫卖掉了房子,最后却没有得到有价值的信息,甚至有一些人品败坏的人写信给她说“你的女儿很美”。
而目前唯一有强烈指向性的线索就是那位目击者所说的:警察带走了米亚的尸体。
佐伊第一时间去警局询问,但警方极力否认这一点,说根本没有这回事。
佐伊并不相信。
于是今天晚上,她闯入了警察局寻找线索,很快就发展成了这个局面。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参过军,以前还是个高级军官,武德充沛,依靠警局的武器和警方对峙了两个多小时。
明安有些感慨,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并且发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不禁转过头去,碰了碰黑人流浪汉的胳膊,“老兄,你吸了?”
黑人流浪汉:“是啊,你也要来点吗?”
明安礼貌道:“不用了,谢谢。”
她将他逮进了戒|毒中心。
【功勋点+10】
温暖的老兄变成了冷冰冰的功勋点,明安心如止水,继续观察着现场的情况。
3. 第 3 章
随着事态升级,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警方已经失去了耐心,直接将佐伊当成了恐怖分子来对待,隐约有放弃劝说的态度,连记者的采访也不再回应。
他们开始使用杀伤力更大的武器,刚丢了一个破门榴弹,紧接着又丢一个催泪瓦斯进去。
警局里的女人声音嘶哑,崩溃地喊了一句“我只是想要回我的女儿!”
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局长阴沉着脸,指挥着警员,打算强硬地攻入警察局将佐伊逮捕。
这可不太妙,如果警方真有什么问题,进去之后把人一崩,再出具一份精神失常的诊断书什么的,岂不是死无对证?
先前的报道里似乎也提过佐伊在服用精神类药物,应该是战后创伤应激综合征。
但后来又有人说是双向情感障碍和精神分裂,也不知道是媒体胡乱猜测还是故意搅混水
明安深吸一口气,购买了那个1h的隐身卡,将其插|入执法者制服的一个预留卡槽中,身形顿时像变色龙一样和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消失在了夜色里。
数位警员戴上了面罩,持枪埋伏在警察局两侧,一得到局长的命令便立刻往里面冲。
期间局长给他们使了一个眼色,警员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将枪支上膛。
但就在这时,局长突然感到一根冰冷的枪管抵住了自己的后脑勺,并给他下达了指令。
“让他们停下。”
局长面色大变,下意识喊了一声,“stop!”
警员们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只见自己的长官浑身紧绷地抬起了双手,明明周围空无一人,神情却像是被劫持了一样,口中还问着“Whoareyou?Whatdoyouwanttodo?”之类的话语。
明安见那些山姆国警察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往往警察局里去,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面前看似听话的局长就猛然转身,循着枪管的方向击向了她的手,同时拔出手|枪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明安一惊,下意识躲避,但还是不够快,腕部瞬间传来扭痛,枪声像击中了她的耳膜一样炸响。
她经验太少,尚且没能克服人类遇到危险的本能,在这一瞬间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还好执法者制服对力量和速度有加成,她握枪也握得很紧,并没有因此被夺械。
而且她本来其实也并没有和对方继续交流的意思,所以也开了枪,还比对方快了零点几秒。
只见警察局长转头一看,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露出了极为震惊的神色。
紧接着便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捂着后颈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地上。
“发生了什么?!”
“他这是怎么了?!”
“刚刚他在朝谁开枪?!”
人群中传来惊呼,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警员们顾不上抓人,连忙上前查看自己长官的情况,新闻工作者狂按快门,几乎要冲破警戒线,现场再度混乱起来。
明安捂着肩膀手忙脚乱地躲开往这边跑的人,趁乱钻进了浓烟滚滚的警察局,疼得呲牙咧嘴。
刚刚那一枪正中她的肩膀,虽然执法者制服有防弹效果,但巨大的冲击依然不可小觑,尤其是在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明安怀疑自己很可能已经骨裂了。
山姆国的条子也是武德充沛,也不怕伤及无辜,她后面可全都是群众和记者,要是没打中她估计就打中别人了。
太恐怖了,禁枪万岁。
明安缓了缓一会儿,又摸了摸肩膀,发现衣服一点没破后不禁感慨了一句“这工服质量真好”,便忍着剧痛抓紧时间在警局里寻找佐伊。
很快她在几张被放倒作为掩体的桌子后面,发现了一个蜷缩在地的女人。
对方显然吸入了过量的催泪瓦斯,不断咳嗽着,皮肤涨红,脸上满是痛苦,眼睛睁不开,也说不出话来,眼泪和血混在脸上,浑身都沾满了尘土,有几个地方还有正在流血的枪伤。
明安通过记忆仔细确认了一下对方的身份,却看着周围散落一地的文件有些不好下手,于是单膝蹲下去问:“你好,佐伊女士,我是来帮你的,这里有和你女儿有关的证据吗?”
佐伊浑身紧绷,听到陌生的声音条件反射地弹开,抄起一把枪对准她。
“滚开!不要靠近我!”
明安一惊,但很快发现对方手里这把步枪没有装弹夹便放下心来。
她握住枪|管,又挪过去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脊背,表现自己的友好,“快没时间了,佐伊,你需要告诉你女儿失踪的证据在哪里,我才好将它和你一起带走。”
或许是女性的声音给了她一丝信任感,也或许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佐伊紧绷的神经微微放松,持枪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可发出的声音却带着深深的无助和绝望,“No!Noevidence……”
她没有找到证据。
佐伊奔溃地在地上痛哭。
女儿是她唯一的亲人,她承诺过会保护好她的。
可现在她失去了女儿,失去了一切,还像个恐|怖分子一样闯入警察局,杀了很多人,却连女儿的尸体都不知道在哪里。
没有证据,什么都没有。
明安沉默片刻,想要安慰,但又觉得很无力,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铐戴在佐伊的手腕上,让系统送入了空间监狱。
【逮捕危害公共安全罪嫌疑人佐伊,危险评级C,功勋点+300】
或许是事情的真相并没有完全查清,系统这次没有留下判决书。
外面的警笛声仍然不绝于耳,明安捂着剧痛的肩部与冲进来的山姆国警方错身而过,在无人知晓的时候离开了这个混乱的地方。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被抬上救护车的警察局局长,系统面板上浮现了一行冰冷的【犯罪证据不足,无法逮捕】。
……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工作。
离开枪战现场后,明安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进入空间监狱,浑身又疼又累,瘫在中央监控室里连喘气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像是刚跑完马拉松又被火车碾过。
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佐伊的伤还没有处理,那些罪犯和吸|毒者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放着不管万一他们发生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明安这样想着,深吸一口气试图从地上站起来。
然后她就昏了过去。
中央监控室内安静了片刻。
在她失去意识的时候,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白色机器人一点点地亮了起来,屏幕上散发着深蓝色的荧光。
它缓缓从能源底座上悬浮起来,来到明安身边绕了一圈,先是低头用“眼睛”扫描完她的全身,然后伸出机械臂从腹部的空间里拿出一支修复剂和一支营养液给她喂了下去。
“叮铃铃……”
不一会儿,铃声响起,机器人将垃圾丢进垃圾桶,离开了中央监控室。
它先是去农场摘菜和抓鸡,用拖车拖回厨房处理和烹饪,然后将其等量地分成数十份,依次给戒毒中心和监房里的人送去,还顺便给受伤的人注射了疗伤药。
每来到一个房间,就会得到一声声充满震惊的“OhmyGod,OhmyGod!”
但对于他们“你是谁”“这是哪里”“能不能放我出去”“你们为什么抓我”之类的问题,它一句都没有回答。
做完这些后,它开始打扫卫生、维护监狱设施、制作各种产品,以及种菜和喂鸡。
整个空间监狱井然有序。
明安睡得很沉,还做了一个梦。
“安安?安安?”
“快醒醒!你导师找你!”
“她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了,再不回就要延毕了!”
明安猛然惊醒,连忙去摸手机,“什么什么,我要延毕了?!”
她连忙解锁屏幕,上面立刻弹出了一个通话页面,赫然写着导师的名字,明安险些心脏骤停,连忙伸出颤抖的手滑向接通。
“喂、喂,导师您好……”
导师的声音带着怒气,“马上就轮到你答辩了,为什么评委告诉我说还没到教室?!”
“这是你大学四年最重要的日子,你至于忙到连这点时间都没有吗!”
“就算你选调到了中央,单位也不至于不放你回来答辩吧?!”
“不不不、不是……”
什么的答辩?什么中央?明安整个人都懵了,“我不是才……我的论文已经通过了吗?”
导师:“不然呢!你是还没睡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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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紧给我过来!”
明安连连点头,急忙起来收拾东西,拿起桌上打印好的论文和答辩稿。
临走前见三个舍友打游戏的打游戏、化妆的化妆,还有一个在看小说,下意识问了一句,“你们不走吗?”
舍友说:“我们早结束了,你快点去吧!”
“哦哦好。”
明安告别她们,在阳光明媚的校园里狂奔,与几个穿毕业礼服的同学擦肩而过,还蹭了一个朋友的小电驴。
神奇的是,之后的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评委老师没有问太苛刻的问题,她也答得很流畅,单位领导还通知了她具体上班时间,并且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多月。
她和舍友约定一起毕业旅行,然后回了一趟老家祭拜在她高考结束后就病逝的妈妈,告诉对方自己要去北京工作了。
妈妈一定会很骄傲,她打小就说她会念书,以后长大了会很有出息,让她不要听那些让她赶紧找个男人结婚的话。
村里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改了口,对她很客气,还告诉说好像在集市上看到了她的父亲。
明安只是笑笑,没有理会。
那个人很早就离开了她和母亲,说是去了外地打工却从来没有寄钱回来,反而总是找各种借口问妈妈要钱,要不到了就问村里人借,借完就没消息了,害得妈妈总是被催债。
妈妈吃了很多苦。明安忍不住在墓前哭了起来。
她一直怪自己,怪自己没有早点独立起来分担家庭的重担,怪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妈妈已经病得那么重,也怪自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把妈妈一个人留在了这里。
她太没用了,太自私了,太不孝顺了……她不是一个好女儿。
可墓碑上的妈妈在对她笑。
她说:‘安安,你要考出去,要考到大城市里去,走得越远越好。’
天空很蓝,阳光明媚到刺眼,看着就让人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
明安从梦中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心情像坐了过山车。
就知道是假的!论文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通过?导师怎么可能这么温和?
还选调到中央,她可真敢想。
明安抹了一把有些湿润的脸,很快她发现自己身上的疲惫早已一扫而空,肩膀也不痛了,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而且人还被挪到了黑色皮质沙发上,腹部盖着一条柔软的针织毛毯。
虽然她没有感到寒冷,但似乎是一种仪式感。
明安微微抬头,中央监控室里的大屏幕上播放着《黑猫警长》的片头,还有一个机器人边看边织围巾,熟悉的童年旋律和科幻片一样的画面让她从梦境中抽离出来,回到了这个不太现实的现实当中。
等等,一个机器人,在看《黑猫警长》,它还会织围巾???
“黑暗不能掩盖我的眼,邪恶无法挑战我的勇气!我是黑猫警长,用我的智慧和力量,守护这片美丽的森林!”
“全体注意!立即出发!”
“一只耳,你跑不了啦!”
“……”
明安的大脑宕机了一下,这才试探地看向那个机器人,“……系统?”
“该语境下,系统是某种数据生命的统称,并不适合作为单个个体的特指。”
“人,你可以叫我011。”
011一板一眼地说,放下手中的毛线球,用机械臂将一式两份的文件和签字笔递给她,“您好,明安女士,请问您是否愿意成为人类执法者?如果是的话,请签署这份文件。”
“……”
明安默了默,以前还真没发现这个问题,“……好的011。”
110倒过来念,这很合理。
机器人喜欢看动画和织毛衣,也很合理。
她这样告诉自己,低头看到手里这叠a4纸的时候却还是有些疑惑,“你还需要我签吗?我不是早就被同意了?”
011:“根据《东州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行政监督管理办法》,经营者订立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公平、诚信的原则*……强迫他人签署合同或协议属于违法行为,请您不要诽谤您的同事。”
说罢,它吐出一封律师函。
“……”
起猛了,一个非人类系统疑似要向她发起诉讼。
4. 第 4 章
明安没怎么犹豫就签署了协议。
以前的生活已经回不去了,虽然昨晚是形势所迫,但现在回想起来,她并没有感到什么后怕的情绪,反而有种莫名的热血沸腾。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这种紧张刺激的生活,而且这听起来很有意义,至少比她写的那份狗屁不通的论文有意义。
不过看着手中的《蓝星人民空间监狱合伙人与执法者聘用协议》,她还是有种不真实感,“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
执法者三个字责任重大。
她只是一名论文都还没通过的大学生,她觉得011应该会有更合适的选项,比如一名专业的人民警察或者武装人员。
011:“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这是结果导向的选择,是宇宙大数据的推演,或者说‘命运’。”
而且熬夜看其他国家人民的苦难遭遇情绪波动过大而心肌梗死,灵魂又刚好穿越到了这里来,这种情况也属实罕见。
“听不懂,但你说的对。”
继看动画片和织围巾之后,这个机器人又跟她探讨起人类的命理学来了。
明安其实也没有很担心,毕竟天塌下来有011顶着,合同里说它是这里的管理员,也是蓝星资历最深的司法AI,看起来很靠谱,就连围巾都织得很好。
既然它都说没问题了,她就别操心那么多了。
她将签署好的协议交给它,看了看周围,道:“昨晚谢谢你照顾我,我初来乍到对监狱布局还不太熟悉,你可以陪我去看看犯人,顺便介绍一下这里吗?”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要求,011却可疑地沉默了。
它看了看没织完的围巾,又看了看大屏幕上即将抓到一只耳的黑猫警长,最后拿出了一本《监狱管理手册》递给她。
“抱歉,现在是我的下班时间,我相信有它在您不会监狱里走丢的。”
“……”
明安决定收回自己之前的想法。
她怎么忘了在职场“资历深=老油条”,这个系统显然不会管天是不是塌下来了,它已经智能到学会抵制加班了!
“……好的,下班时间确实应该好好享受,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难道以后的机器人也要严格遵守八小时工作制了吗?明安不禁这样想着,神情恍惚地拿着《监狱管理手册》离开了。
她一边翻看一边照着悬浮地图在监狱里探索,这里的科技水平显然比现代高了好几个档次,哪怕是已经看过模型,明安依然感到惊叹,像是穿越到了未来。
事实上这确实来自未来。
手册上记载:很多很多年以后,东州人民万众一心,艰苦卓绝,终于实现了共产主义,并解放了全人类。
但在此期间,山姆国却像积攒已久的毒瘤一样在这个美丽的星球上爆炸了,使得他们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家园,让这份万众瞩目的胜利也染上了一份遗憾。
于是在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幸存者们建造了一座空间监狱,配备AI管理员,使其穿越虫洞回到这个年代,寻找合适的执法者,扫黑除恶,净化山姆国,阻止地球……哦不,蓝星的毁灭。
明安看得热血沸腾,脑海中仿佛响起了国歌和《国际歌》,原来在另一个平行时空的未来,全球人民真的站起来了,英特纳雄耐尔也真的实现了。
怪不得这里总是给她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原来系统真的“madeinChina”。
来到监狱核心功能区,明安惊讶地发现那些罪犯和戒|毒人员已经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系统公布的判决书是一式两份的,有一份翻译成了他们看懂的语言。
虽然不清楚他们是否已经真正理解了自己的处境,但都已经通过全身体检,戴上了电子镣铐,也换上了统一的着装。
疲惫的人得到了休息,生病的人得到了医治,那两具尸体也被封装了起来,还有机器人按时提供营养均衡的膳食,甚至连他们各自的东西也正在筛选和消毒。
看来011上班时间确实很靠谱。
路过戒|毒中心时,明安看到情况没那么严重、犯罪行为轻微或者暴力倾向较低的人正在多媒体教室,观看戒|毒中心的教育宣传片,了解这里的规章制度。
完全用不着她操心,她也没必要操心,毕竟这也不属于她的职责范围。
多媒体教室里,有人随遇而安看得很认真,也有人完全没当一回事。
“这里到底什么地方?为什么要把我们抓过来?凭什么把我们抓过来?!”
“你们这是非法监禁!”
一个长着褐色短卷毛的年轻男生愤怒锤桌,对自己的遭遇表示抗议。
旁边的老人认真记着笔记,指了指宣传片,“这里是隶属于蓝星人民空间监狱的戒|毒中心,因为我们吸食了毒|品所以要把我们抓过来治疗和康复,好重新回归人类社会。孩子,你要专心听课。”
“……”
卷毛男更生气了,“你以为我没有去过成瘾治疗中心吗?他们根本就没想治好你!他们只想要你的钱!这个地方也一样!”
“不,这里可能还更糟糕!”
“到处都充满了高科技的东西,就像一个太空实验室,他们一定是想拿我们做实验!”
老人:“什么实验?让我们尝试鸡肉三明治的口味吗,我觉得这相当不错。”
旁边的几个老homeless也表示认同,“是的,真的很不错。”
“不!别再说你的三明治了!”
“我是说他们会拿我们进行人体实验,制造生物病毒!电击,解剖,或者给富人试药!”
卷毛男的声音越来越大。
老人:“这像是电影里的场景。哦,那个鸡肉三明治真好吃啊,我很久没有吃过热的食物了,而且它还很新鲜……”
“对,就是像电影里那样,我不是说你的三明治。”
“而且你有注意到吗?这里很多地方有镰刀和锤子的标志,这意味着什么?这是苏大联的军区实验室吗?还是集中营?他们到底想对我们做什么……?”
卷毛男的声音逐渐带着些许颤抖,似乎被自己所说的东西吓到了。
老人:“或许是做三明治?”
“……”
明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推门而入,“苏大联早就解体了,集中营也不长这样,朋友,你在历史课上睡觉了吗?”
“哪有什么历史课?那时候我正忙着在街上乞讨!”
卷毛男下意识开口,转头时却满脸惊恐,“就是你!就是你把我抓进来的——”
旁边也有一位黑人老兄道:“哦!就是你!昨晚和我一起出现在警局门口的人!后来情况怎么样了?那个女人找到她的女儿了吗?”
“……”
看来吃瓜群众哪个时空都有。
明安默了默,“很遗憾,并没有,不过接下来我会尝试和她一起寻找。”
黑人老兄有些失望,但很快又道:“那可真是太好了!你是个好人!而且我正愁没有找到温暖的地方过冬呢!”
“不过我需要告诉你,我的资产早就被该死的银行收走了,还欠了几十万美金的贷款,一分钱都没办法付给你。”
老人:“我也是,而且我快要死了,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已经死了,到了天堂,这里有充足的食物、干净的床铺,还有热水可以洗澡,哦,这太罪恶了。”
“全能的主,请你告诉我,我在下地狱之前还能再吃一次鸡肉三明治吗?”
“……”
明安又沉默了一下,“……主不掌管三明治,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厨师。”
说得她都有点想吃了,也不知道厨房有没有剩。
而且这个“老人”其实也就四十多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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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流浪了好几年看着显老而已。
只要后续好好改造把毒戒了,离死还远着呢。
回答完他的问题,明安将目光头像其他或麻木或警惕的面孔,“我想你们对这里有很多误解,对此我建议你们再认真观看一遍宣传片,这足以解答你们目前大部分的疑惑。”
“比如你们关心的费用问题:戒|毒中心不收费,会保证你们的基本衣食住行和休闲娱乐,只需要你们从事一定的劳动生产活动即可,可能在车间,也可能在农场,并且严格遵循八小时工作制。”
“这对你们的康复也很有帮助,同时也可以从中学习几门技术,方便你们出去之后找工作。”
“出去?我们还能出去?!”
众人听到关键词立刻躁动起来,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那当然,戒|毒中心可不打算养你们一辈子,你们好好配合把毒戒了就可以出去了。”
明安耐心地说,这里的戒|毒流程非常先进,尤其在生理脱毒这方面经验做得很彻底,只要认真配合是真的可以康复的。
只是她依然穿着漆黑的执法者制服,身量很高,看不到脸,腰间还别着枪,浑身散发的压迫感实在令人难以忽视。
他们或许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但却又沉默下来。
没有人吭声,也没有人相信。
不收费?保证衣食住行?还八小时工作制?学完技术之后还能出去?
这听起来简直是在做慈善。
而且这里的环境比外面那些监狱更好,按照那些人一贯的做法,应该收取更多的费用、付出更多的代价,不榨干他们身上的每一滴血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免费?
与其相信明安的话,他们更宁愿相信自己是即将被用于劳动生产的原材料。
而且吸|毒并不违法,这里又不是东州。
她肯定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抓他们!
卷毛男就是这么想的,他愤怒地反驳道:“这太虚假了!这么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你们是上帝还是耶稣?”
“或者这也是你们实验中的一环,就像是养殖场的禽类需要养肥再宰杀一样!”
“我不会再相信你们的骗局!”
国情在此,明安并不意外,她只能无奈地说:
“我同情你过去的遭遇。”
但这还真不是亏本生意,也不是做慈善。
这里机械化全覆盖,生产力水平很高,只要付出少量的劳动就能收获巨大的产出,罪犯每天八个小时的工作完全可以覆盖他们消耗的资源,还能有盈余。
而盈余部分则会用于监狱扩建、科技创新和货源补充,以及给她自己发工资。
明安也是看了《监狱管理手册》才发现,这座空间监狱完全能够自给自足,她之前使用的药物和隐形卡居然是监狱车间一步一步生产出来的,靠种的一些平平无奇的植物、养的一些昆虫和动物。
虽然以她的科学知识储备实在难以想象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事实就是如此,科学发展到后期就和玄学一样神奇。
不过物品的关键生产环节只由机器进行,不会允许服刑改造人员参与。
总之这完全足够了。
她又不是资本家,监狱也不是商业机构,没必要在罪犯身上榨取更多的利益,多了也没地方用,反而浪费存储空间。
明安想了想,认真地说:“时间会证明一切。”
“乖乖听话吧,孩子,反正你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这在卷毛男眼里就是演都不演了,他气坏了,大声怒吼着,脚腕上的电子镣铐发出尖锐的警报,“恶魔!你是个恶魔!”
“上帝不会原谅你的!”
“你们一定会下地狱的!!!”
完全没有丝毫攻击力呢,明安面无表情地想。
还不如祖国同胞打游戏骂得凶。
5. 第 5 章
卷毛男名叫丹尼斯,今年二十三岁,出生于俄亥俄州的一个小城。
母亲是家庭主妇,父亲是一家汽车工厂的工人,原先的生活不算富裕但也衣食无忧。
可08年金融危机,工厂关闭,父亲被迫下岗,最后他实在付不起账单了,只能带着全家流落街头,在此期间,母亲为了养活他们被迫去站街,没过多久就得病死了,父亲也一蹶不振吸|毒过量而死亡。
丹尼斯被送去了寄宿家庭。
可第一个寄宿家庭家里有四个孩子,养父母收容他只是为了得到免税额度和政府的补贴,要求他包揽所有家务并出去打工补贴家用,自己只顾着酗酒,有时候还会打他。
第二个寄宿家庭起初看着还不错,态度温和,经济富裕,但他很快就发现男主人有特殊的癖好,喜欢在他洗澡的时候打开浴室的门,有一次还差点侵|犯了他。
他大吵大闹,结果所有人都当做无事发生。
丹尼斯不堪忍受地逃离了那里,也再也不肯相信所谓的“第二个家”和儿童救助机构。
从此他无家可归,只能靠着捡垃圾和乞讨填饱肚子。
有时候好不容易在垃圾桶里翻到一个变质的汉堡,紧接着就有一只鸽子在上面留下了排泄物,他却不得不把它吃下去。
吃完之后他跪在地上痛哭,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无缘无故地想要呕吐。
那时候他甚至想要回到以前的寄宿家庭,他愿意干活和挨打,哪怕是那个有特殊癖好的男主人也好歹会给他一口饭吃。
后来他才惊觉,这样的待遇在被转移抚养权的孩子里已经算天堂,至少他没有变成餐桌上的美食,亦或是某些精致的收藏品。
可他流浪了太久,早已忘记了回去的路,那些人也不可能再接纳他。
直到有一天,一个来旅游的东方中年人给了他一盒披萨,像朋友一样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还年轻,有手有脚的,只要不沾赌|毒,学着攒钱,总有一天会翻身的,想当年我一个人下广东,没找到工作那会儿跟你一样睡在桥洞里,结果你看现在,我都能出国旅游了……”
丹尼斯看着对方爽朗的面孔,内心油然而生一种羞愧,没敢说自己早就染上了毒|品。
此前他从未觉得这是一种罪恶,但那一刻他听着对方的话内心却升起了一丝希望,他想他确实把很多精力和为数不多的钱浪费在了毒|瘾上。
也许呢,也许确实是毒|品造成了他现在的困境。
如果他戒了毒,是否一切都能有转机?
于是丹尼斯下定了决心。
可戒|毒太难了,街头到处都是大|麻、可|卡因和芬|太尼的味道,获取它们比获取食物还容易,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
直到不久后,他终于了解到西雅图有一个成瘾治疗中心,据说5到7天就能完成排毒治疗,28天就可以康复出院。
那时候丹尼斯已经成年了,靠试药、卖血和打黑工以及放弃自己的公民身份像黑户一样避税,终于攒下了一点钱。
结果到了那里他才发现,这里的价格贵得离谱,最廉价的方案都要上万美金。
而他没有钱,没有保险,也拿不到政府的补贴。
在他失望之际,医生告诉他医院正在为最新的资料方案收集数据,第一批受试者可以免费享受治疗,只需要支付少量的食宿费。
丹尼斯像是中了百万大奖一样头晕目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于是二十八天之后,他既没有成功戒除毒|瘾,还将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微薄存款也花了个精光。
医院表示不会对此负责,因为失败的原因是他自己“意志力软弱”。
而且后来他才痛苦地发现,自己在成瘾治疗中心经历的一切并不是治疗,而是他们在拿他做实验。
他被注入了更多种合成药物,症状反而更严重了,普通的毒|品都已经无法缓解他的痛苦。
丹尼斯彻底陷入了绝望。
杀死他的不是毒|品,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可一切都已经晚了,或者说在这个体制里他根本就从未拥有过希望。
然而就在他彻底堕落,打算和自己的父亲一样在这个冬天横尸街头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突然出现,问他是不是在吸大|麻。
他说是,就被抓来了这个地方。
这里安静温暖,食物丰盛,到处都是科幻电影般的景象,如果是小时候的他一定会很兴奋,但现在丹尼斯只有愤恨。
他甚至怀疑这里就是那个戒|毒公司建立的,是一个针对他们的陷阱。
这些该死的资本家,他们每一个毛孔都吸满了底层人的血!永远不要相信上天的馈赠和他们所谓的善意!——这是那个东方人喜欢骂的话,丹尼斯如今也这样想着。
随遇而安的人到底还是只在少数,大部分和他一样提心吊胆,一有风吹草动就紧绷起来,祈祷自己不要死得太痛苦。
“哦,电视看完了,我们要去工作了,孩子们,快点跟上!”
老人菲尔德催促道。
丹尼斯和其他人只得像羊群一样,被“边牧”机器人赶去下一个地点。
他不明白菲尔德在高兴什么,刚刚的食物可能只是“最后的午餐”,说不定他们马上就要被“宰杀”了,被吃得一根骨头都不剩。
然后这些恶魔赚轻易就赚到了一辈子都花完的钱,还不用承担任何后果!
在丹尼斯在心里愤愤不平的时候,引导机器人将他们带到了农场,让他们换好整洁的工服,还给他们发了几本书。
黑人老兄皱起了脸,“No!为什么又要上课?”
丹尼斯也开始烦躁起来,他连认字都困难,看到书本更是眼睛都睁不开,真不明白这些人到底在搞什么,要做什么就直说,反正他们也无法反抗不是吗?
为什么还要这样折磨他们?
这难道很有趣吗?!
他都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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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去死了,为什么还要把他带到这里来口口声声说要拯救他?!
机器人经过后,丹尼斯气愤看向被塞进手里的一叠书,他倒要看看这个锤子监狱又要向他们灌输什么荒谬的言论!
然而看清书名后,他傻眼了。
只见第一本写着《公猪的食用秘诀》,第二本是《母猪的产后护理》。
紧接着还有《鸡妈妈教你如何养鸡》《大鹅心里苦:我为什么要叨你》《你不需要勤换水,也不能勤换鱼》《水稻、麦子与大豆的悄悄话》《秒懂种菜,吃饱如此简单》等等。
里面的用词和排版十分简单易懂,没有任何生僻的拉丁文和专业名词。
简直堪称儿童读物。
一个黄色的农场的培训机器人缓缓走了出来,“实景教学即将开始,请各位学员跟上饱饱的脚步,翻开《公猪的食用秘诀》第一章:公猪为什么要阉割。”
一个女人惊呼:“Cool!”
丹尼斯眼前一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培训机器人继续道:“本章课程结束后会进行随堂小测,正确率低于60%的学员将被送回医务室重新进行智力测试,请大家认真听讲……”
“……”
这到底是什么可怕的惩罚?丹尼斯无法想象自己当众被确诊为一个傻子是怎样的场景,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三秒钟之后,他满心耻辱地翻开了那本该死的书,去看公猪那该死的吊。
如果这些恶魔的目的是让他感受到痛苦的话,是的,她们成功了!
乐观的菲尔德和黑人老兄也说不出话来了。
哦,可怜的猪先生。
无法否认,这确实是个地狱。
……
离开戒|毒中心区后,明安去了一趟厨房,看到里面干干净净顿时有些失望,只好继续探索,来到了关押重刑犯的地方。
这里肉眼可见多了好几道生物验证,安防系统高度运转着,建筑的材质看起来也坚硬了不少。
佐伊和通缉犯及其同伙便被关押在这里,而且是一个人一间监房,门上还有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明安发现他们的食物还放在门口没有动。
于是她敲了敲佐伊的房门,“食物没有下毒,你应该吃一点东西补充能量,才有力气继续寻找你的女儿。”
下一秒她就听到“砰”的一声,佐伊撞在门上,头发凌乱,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透过观察窗紧紧地盯着她,满是警惕和审视,“你是什么人?CIA还是FBI?”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明安被她丧尸扑脸般的动作吓了一跳,微微叹气,摘下了脸罩和头盔。
“都不是,佐伊女士,我是蓝星人民法院的执法者,或许你还不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目前的任务是查清你女儿失踪的真相。”
“现在我建议你把饭吃了,然后我们聊一聊。”
6. 第 6 章
年轻东方女人的面容映入眼帘,佐伊怔了怔,不受控制地松懈下来。
明安用实习狱长权限打开了房门,将保温餐盒提到她桌上,“尝尝吧,听说里面有鸡肉三明治,一个叫菲尔德的朋友说味道还不错。”
佐伊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你是我女儿的同学,我在学校见过你。”
“她失踪的前三天,有人来洗手间找她,问你她在不在这里,你说No。”
但她没有想到,再次这个和女儿一样安静内敛的女生见面,会是这种情形。
想到这里,她想起今天是工作日,心中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又打消了。
明安不禁感叹,对方莫非是侦察兵?她和米亚可不是一个院的,平常也只是匆匆偶遇过几次,这样佐伊却还是一眼认出来了,也不知道纯粹是记性好,还是把和自己女儿有交集的人全都调查了一遍。
至于对方说的洗手间,记忆里确实有这回事。
因为原主知道那群人是学校的“强者”,来找米亚的时候有些不怀好意。
原主是个很善良的人。
明安短暂地走了一下神,但很快就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说了句“不用向我道谢”,毕竟也不是她本人做的。
她摘下手套向佐伊伸出了手,“你好,佐伊女士,我叫明安,东州人。”
明安没有太在意身份的暴露,毕竟重刑犯除了还没有完全结案的佐伊,基本要么是死刑要么是无期徒刑,根本就没机会从这里出去,也不会和其他人接触。
佐伊的心情变得更复杂了,也有些情理之中,毕竟东州的强大世界有目共睹。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东州为什么跨国执法”或者“山姆国是否遭到了共产主义的入侵”之类的事的时候。她也不在乎。
佐伊深吸一口气,握了一下明安的手,“你好,你说会帮我找到我的女儿,是真的吗?”
“不保证找到,但我尽量。”明安说,她不喜欢承诺不确定的事。
佐伊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强求,她说:“如果不是你将我带来了这里,我可能已经死在了警察局,我愿意相信你。”
这么长时间过去,她心里的希望其实也所剩无几了。
明安笑了笑,示意她用餐。
佐伊这回没有再拒绝,坐到了桌子前打开了保温盒,不过她说:“其实我没事,那个会飞的机器人给我灌了一支营养液。”还打了一针医疗液,治好了她的伤。
说到这里佐伊的心情又有些复杂,东州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这个程度吗?
明安点了点头,没有太意外。
011估计给她也喝了一支,不然她现在怎么精力充沛还一点都不饿。
不过没真的吃饱还是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明安见她开始吃了,情绪也已经稳定下来,便开始问道:“你现在掌握了多少线索,那个目击者的证词确认可信吗?”
“我确认,他不会骗我。”
佐伊毫不犹豫地说,还从旧衣服的口袋里翻出自己的手机,虽然这里无法连接外面的信号,但做别的还是没有问题的。
她找出一张照片递给明安,“他叫沃德·达勒,是金县的前任治安官,是我的战友,是个正直的好人,从来不会撒谎,就是他告诉了我女儿的线索。”
明安若有所思地接过,看清照片上的人后却愣了一下,“是他?”
佐伊诧异,“你认识沃德?他几年前被革职了,后来银行收走了他的房子,他就成了无家可归者,我和其他朋友几次想要帮助他,可他变得沉默,不愿意再和我们见面,也拒绝了我们的接济,直到米亚出事,我才重新见到他……”
明安怎么不认识,这不就是她刚穿过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个流浪汉吗?
当时可把她吓得不轻。
不过现在仔细一想,当时对方似乎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恶意,和那几个犯人也不是一伙的。
而且在她解决完一切回头看的时候,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第三大街。
只不过当时她没有太放在心上。
佐伊说到这里,声音又沙哑起来,“那天我找米亚找了一天一夜,回来的时候发现他站在我家门口,可是我已经没有精力招待他了,就让他自己从冰箱里拿点东西吃。”
“可是他却看着我说:不要做无用功了,佐伊,换个城市重新生活吧。”
“那一瞬间我就确认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我不断追问,和他大吵一架,拿刀放在脖子上说米亚就是我活着的希望!”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告诉我:警察带走了她,她已经死了。”
明安听完后久久说不出话来。
如果沃德说的是实情,这件事定然牵涉甚广,一位治安官在其面前都显得这么无力,只能劝自己友人换个城市生活。
不过明安觉得沃德还是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而且佐伊复述的话和媒体报道也有细微的不同。
比如媒体报道的目击证词是“警察带走了米亚的尸体”,而沃德说的却是“警察带走了她,她已经死了”。
按理来说死亡属于重点,除了爱说倒装句的人都会放在前面,尤其沃德还希望佐放弃寻找,说话的时候更应该侧重于打消她的希望,比如直接说:你女儿已经死了,不用找了。
可他偏偏不是这样说的。
明安有点怀疑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因果关系,比如因为“警察带走了她”,所以“她已经死了”,没有希望了。
而且佐伊说他“正直”“不会撒谎”,如果对方的确实是这个性格,或许这就是他在不撒谎的前提下打消佐伊希望最好的表达方式。
不过这很可能是她想多了,毕竟她也不是什么专业的刑侦人员。
万一人家就爱这么说话呢?
明安没有将这个猜测对佐伊说,只将寻找对方的事加入了待办集里后,又道:“我昨天见过他,不过后来不见了,你知道他平时有可能会去什么地方吗?”
佐伊摇头,沃德是个很有自尊心的人,自从流落街头后就不愿意和朋友联系了,她尊重对方的意愿,没有去特意打听过。
明安没有太失望,又问:“其他的呢?你除了去炸警察局还做过什么?”
佐伊没有隐瞒,沉声道:“我还去了学校找霸凌过我女儿的小团体,但他们说只是在校外东北43街附近抢走她的背包扔进了下水道,之后就离开了。”
“除此之外,我还去了一趟局长穆尔的家里,但他住的社区治安太好,我没办法在那里停留太久,所以也没有得到什么收获。”
下水道……明安想起自己猝死那天晚上看的视频,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而且米亚是一个爱学习的女孩子,如果那个背包里面有很多她的书籍和笔记的话,她很可能会下去捡的。
明安正要开口,这时监狱的只能监测系统响起,“检测到新的犯罪情况……正在转接司法AI……”
紧接着011的机械音就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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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东州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非法搜查他人身体、住宅,或者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如情况属实,犯罪嫌疑人佐伊将重新判决量刑……】
“……”
它这不还是在加班吗?
明安沉默了一下,对佐伊说:“现在先不用管它,我们说我们的。”
她问:“米亚是在下水道里消失的吗?”
佐伊的神色黯了黯,“根据目击者描述,她确实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上来。”
下水道四通八达,里面环境复杂又没有监控,她问了一些无家可归者,他们都说没有见过米亚。
她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实话。
明安深吸一口气,感觉很是棘手,又问了几个问题,确认没有其他遗漏之后。
她换了个话题,带着些许关心道:“佐伊,听说你在服用精神类药物,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佐伊不意外她会问这个,苦笑道:“你也看了新闻是吗?是战后应激创伤综合征,但那很久以前的事了,近几年已经很少发作了,是女儿米亚治愈了我。”
那不是一场正义的战争,她回来后也没有得到褒奖。可米亚需要她。
如果不是遇见了米亚,她可能已经下地狱了。
明安微微点头,不予置评。
系统给佐伊做过检查和测评,确实没有媒体说的双相和精神分裂之类的。
她道:“米亚似乎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只要看过这对母女的照片就能很轻易的得出这个事实,因为她们的长相根本不是一个族裔,佐伊是标准的白人女性,米亚是个南美洲人,是非法移民的遗孤。
佐伊说:“但我很爱她。”
血缘不是定义人类联结的唯一因素。
明安轻轻点了点头,结束了今天的提问,“佐伊女士,你现在不适合出现在西雅图市,这段时间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佐伊笑了笑,眉眼已经恢复了一些平和,“当然,警官,我现在是危害公共安全罪和私闯民宅罪的犯罪嫌疑人。”
她也从011那里收到了属于自己的判决书,如果米亚的事没有大到能让她翻案,她将会在这里度过余生或者迎来死刑,毕竟她真的杀死了几个山姆国警察。
明安走出房门的时候,又听佐伊带着压抑的泣音道:“我一直在想,米亚有没有可能还活着,沃德也许是错的,她在等妈妈……这个愿望会不会太贪婪?”
她发现的事佐伊也发现了,并且这是她一直寻找下去的动力。
沃德的提醒起到了反作用。
明安的身形顿了顿,轻声说了句“不会”,便缓缓合上了监房的门。
她深吸一口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执法人员属实辛苦,面对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肩负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期待。她已经开始不想让这个母亲失望了。
佐伊看着明安离开的方向良久,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食物。
鸡肉三明治确实好吃,但她实在没有胃口享用。
她总是忍不住想米亚,想米亚能不能吃上新鲜的食物,能不能睡在温暖的床上。
可她同时也知道想也没有用,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出不去了,这里的每一道安防措施都令她无计可施。
她现在只能安静地呆在这里,寄希望于那个东州女孩是真的想要帮助她,哪怕这是她们统治世界的一环也好。
7. 第 7 章 What are
离开佐伊的监房后,明安又见了一下那几个想在第三大街对她下手的罪犯。
在佐伊的描述中,那位叫沃德的前金县治安官显然至关重要,找到对方或许就能得到米亚的去向和一些事情的真相。
而且她本人也有疑问想得到解答。
“Whatareyoudoing?!”
一个罪犯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明安坐在他对面,拿着三明治耸耸肩,“进食,这很难理解吗?”
罪犯被噎得不轻,他当然知道她在进食,可她为什么要吃他的食物?!
发现自己被关押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一直担惊受怕,不敢吃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万一里面下了毒药怎么办?
但他又没有像佐伊那样被灌营养液,所以饿也是真的饿,于是他一直在吃和不吃之间挣扎着、纠结着,直到刚刚才终于下定决心,心想吃饱了再死总比饿死好。
然后这个把他抓来的女人出现了!
他看到她穿着一身冷峻的制服打开监房的门,面无表情地问他“吃不吃鸡肉三明治”,就在他心生绝望,以为她要将三明治活活塞进他胃袋里的时候,她居然把它喂给了她自己!
她吃了那个可疑的三明治!
察觉到他大脑里正在经历的风暴,明安又咬了一口三明治,有些疑惑,“有什么问题吗?反正你也不想吃不是吗?”
嗯,011的厨艺相当高超,疑似在新西方大厨之上,这个鸡肉三明治确实好吃,鲜嫩的鸡肉夹着新鲜的蔬菜,面包片也烤的软中带酥,还冒着热气,不枉她期待了这么久。
虽然她不爱吃白人饭,但她可怜的胃已经空置太久了,即便不饿她也觉得浑身刺挠,如果有米饭和炒菜就更好了。
可惜011是个比较善解人意的系统,并没有强迫这些外国人去适应中餐。
当然,其实她很怀疑它这么做是为了省时省力……
“……”
罪犯试图争辩,却又无言以对。
好消息:事实证明食物没有毒。
坏消息:他永远错过了他的三明治。
有点干巴,明安这样想着,把保温盒里的牛奶也端出来喝了一口,然后将一张相片放到他面前,“这个人你还有印象吧?”
混蛋!他的牛奶也没有了!
罪犯饿得前胸贴后背,却又敢怒不敢言,只能憋屈地开口,“当然!就是这个老家伙一直拦着我们!不然我们早就——”
他想说不然我们早就抓住你了,可看着眼前气势逼人的明安,又想起自己昨晚的恐怖经历,他顿时又有些气虚。
真的抓得住吗?而不是死得更快?
明安听完他的话终于明了,看来沃德当时确实对她没有恶意,还保护了原主一段时间,凑过来估计只是来确认她的生命迹象。
同时她有些失望,因为这个目击者提起对方是一副很陌生的语气,显然只有被坏了好事的气愤,没有多深入的了解。
果然,紧接着他就小心翼翼地说:“我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是真的,请你相信我,这样的流浪汉到处都是……”
明安淡淡点头,道:“那么接下来,说说你们为什么要抓我吧。”
罪犯的声音戛然而止。
监房安静下来,明安也不催促,只平静地吃着自己的三明治,时而喝一口牛奶,杯子和桌面碰撞出轻微的响动。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罪犯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声音颤抖地开口,“不!我不知道!我只听说可以赚一笔钱,就像把尸体卖给研究所一样,他们说健康的亚裔很珍贵,但只有‘头狼’知道它们会被卖去哪里,我只需要干活拿钱……”
头狼,那个领头的通缉犯,也就是他们的老大。
不过对方非常不配合,甚至差点把011打了,现在还被关在禁闭室里。
明安:“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被遗弃的’?”
听到“最后”两个字,罪犯看到了希望,连忙道:“昨天下午!是昨天下午!昨天下午我老大接到消息,说0点左右3街会出货!”
明安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提前那么久就接到消息,而且还能约定那么精准的时间,那个寄宿家庭果然不是无辜的。
罪犯说完后,被她的表情吓到了,胆战心惊地开口,“你、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我一定说!我什么都可以说的!就像你们东州的一句古话:zi、zi,wu……”
“……”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明安无语道:“如果你对东州文化感兴趣,可以去图书馆借阅相关书籍,今天就到这里。”
看来这个东州和她原来的祖国文化也是类似的。
“Yes,ma''am,Iwill!Thankyou!Thankyouverymuch!”
罪犯激动地起身,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劫后余生地坐回去。
紧接着他发现保温盒里居然还有一个汉堡,连忙抓起来拼命地往嘴里塞,显然是终于学会了按时吃饭的重要性。
明安又去禁闭室看了眼那个“头狼”的状态,见他一脸狰狞,见她就吠,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大概率撬不出什么东西来,索性便没有做无用功。
把他的鸡肉三明治也拿走后,明安打算回自己的休息室洗个澡,但她回想起之前佐伊那个疑惑的眼神,却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事,但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刚从农场里走出来的戒|毒人员迎面碰上了她。
他们一个个双目无神,表情呆滞,犹如刚被狗吃掉了三观。
丹尼斯此时的心情比之前还要愤慨,他崩溃地对她说:“你们这些恶魔!撒旦!你们明明可以直接伤害我们!为什么要去折磨一些猪!它们是无辜的!”
明安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又抽什么风,只当他之前吸坏脑子了,“别嚷嚷了,真伤害你你又不高兴。”
“……”
这是威胁吗?这一定是吧!
丹尼斯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怎么会有人可以一脸平静地说出那么多气人的话?!
但他还是窝囊地闭嘴了,他害怕她真的会用伤害猪先生的方式伤害他……
菲尔德就心平气和得多,“长官,不要生气,他只是没有文化,其实我们的很多养殖场也会阉|割公猪的,这并不是这里独一份的。”
很多东州人认为他们国家的猪肉骚,是因为他们的猪不会阉|割。
但其实是会的,只不过他们很少会将血放干净,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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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去除性|腺,这就导致很多激素和粪臭素还残留在肉里。
当然,不阉|割的情况也很常见,因为这样会有更高的瘦肉率,毕竟他们的消费市场和东州不一样,更多追求的是猪肉的纹理,而不会太在意猪肉是否有异味。
旁边的女生也同意道:“Yes!我们不但会阉|割猪,我们还会阉|割人!”
丹尼斯惊恐地看着她,“嘿!你在兴奋什么!”不要给恶魔提供灵感啊!
“……”
明安大概明白他们在谈论什么了,看来他们的农场生活十分精彩。
而对于女生说的话,她只能说这方面你们利坚确实先进。
她想了想,道:“不要歧视被阉|割的猪,等熟了之后再见到它,你们会香迷糊的。”
说罢也不管他们什么表情便直径离开了。
她到底忘记了什么事情来着……
在她走后,丹尼斯对着她消失的背影大喊:“No!我绝对不会吃那些可怜又痛苦的猪!我不会成为它的加害者!”
“你们这些撒旦!恶魔!我和你们不一样!”
菲尔德耸耸肩,慈祥而包容地看着他,这样的话丹尼斯已经说过一遍了。
起初他说“我绝对不会吃恶魔施舍的三明治!”,但没过多久他又说“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这是恶魔才会做的事”。
天真的年轻人啊,还是鸽子的粪便吃少了,再多饿几顿就不会有这些多余的爱心了。
起初菲尔德也很不忍心,但很快他不断分泌唾液的味蕾就背叛了他,现在他只想尝尝没有骚味的猪先生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至于其他的问题,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这并不是他能决定的。
在这个国家活到四十岁高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太多只会让自己更痛苦,重要的是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鸡肉三明治真的很美味。
……
回休息室洗完澡,换上一套干净宽松的常服后,明安回到中央监控室。
011不在这里,她只当它又去了别的地方享受下班生活,自己找了块板子画上圆环挂在墙上,开始练习射击。
不一会儿,明安听到细微的机械运转的声音,一边眯着眼睛瞄准,一边头也不回地道:“哈喽,011,《黑猫警长》好看吗?”
011:“强推。”
“……”
你讲话还挺时髦,明安一不留神就射脱靶了。
她重新调整了一下状态,准备继续训练,却突然听到拉链拉开和布料摩擦的声音,顿时疑惑地转头看去。
只见011打开了一个眼熟的背包,正在整理控制台上的书本和笔记。
做完这一切后,它用机械手小幅度地拍了拍包,一板一眼地说:“执法者明安,您的背包已经洗好了,桌上的黄焖鸡米饭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中餐,请记得趁热吃。”
“不过您看起来似乎不饿?”
对此011有些疑惑,在它的数据里东州人是很注重饮食的,哪怕是已经吃饱了,但只要没有吃到自己认为的“饭”,他们就会有种没有真正进食的未满足感。
这一刻,明安终于想起自己忘了的事是什么了。
糟了,她还有个学要上!
而且今天刚好是满课!!!
8. 第 8 章
明安慌了,她简直不敢对视011的眼睛。
刚刚她还在心里吐槽它为了图省事搞白人饭还不给她留一份,一点同事爱都没有,结果居然是自己眼瞎没注意那盒饭冤枉了它!
它甚至单独给她做了中餐!
还是伟大的黄焖鸡米饭!
谁懂在异国他乡吃上一份美味的、正宗的、还不是预制菜的黄焖鸡米饭的含金量?明安的心瞬间被愧疚填满了。
就像是小时候在放学路上吃了很多垃圾食品,结果回家一看,发现妈妈给她做了一大桌子她爱吃的菜一样。
而且这次她还是抢了别人的“垃圾食品”,毫无身为狱长的责任心!
面对011疑惑的眼神,她只能若无其事地扯出一个笑容,“哈哈,我确实还不饿,你不是给我喂了营养液吗?可能是还没消化完吧……”
“不过我可以带去学校吃,谢谢你011,我一定会把它吃光的!”
说罢明安连忙接过背包,抱起保温盒,嗖的一下就从中央监控室消失了。
011缓慢地眨了眨眼,似乎对她突然变得浮夸的举动感到困惑。
人类行为分析失败后,它又打开了《黑猫警长》。
好作品值得反复品味。
……
明安从空间监狱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天空依旧灰蒙蒙的,潮湿的空气吹得人一个哆嗦。
她裹好风衣,紧赶慢赶地上了一辆已经晚点、但对于她来说刚刚好的公交车。
由于没有手机,她只能假装掏钱借助背包的遮掩用功勋点兑换了一些,拿出其中一美金投入收银槽。
幸运的是还剩下几个座位,但它们都是和其他人并排的,其中大部分坐着男性,只有一个位置在一位戴着眼镜的金发中年女士旁边。
明安下意识坐到了那位金发女士的旁边,长舒一口气。
她看了眼自己的余额,刚刚兑换了100美金,现在功勋点还剩304,折合流通货币就是3040美金。
这对任何一个普通山姆国人来说,都是一笔相当充裕的资金了。
明安有些安心。
这时旁边的金发女士发出一声“OMG”的惊呼,她不由看了过去。
对方正在刷TikTok,页面标题是“2025年1月8日凌晨3点,狂躁妈妈佐伊袭击西雅图警局西区分局后神秘失踪,她去了哪里呢?”
听新闻记者讲述完事情的经过后,金发女士点开了评论区。
有人为她欢呼,说她是一位勇敢的母亲,有人觉得她扰乱了社会治安,尤其是吵得他昨晚睡不着觉,也有人骂她是个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患者。
关于她的去向,则有人猜测“我想是警察炸死了她,你们知道的,他们在使用自己的武器的时候一向很慷慨”。
也有人说“她或许是从后门逃走了,如果那些穿制服的蠢货把它开着的话”。
甚至还有人笃定道“是神秘组织抓走了她,就像第三大街那些流浪汉一样,他们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还留下了神秘的文书”。
金发女士给第一条评论点了赞,看到最后第三条热评时又说了一声“OMG”,紧接着便点开了下面折叠的回复。
【是的,我今天早上去买汉堡的时候发现门口一个流浪汉都没有,这简直不可思议![图片]】
【哦,我的上帝,我第一次发现这条街道是如此的宽阔……】
【到底是什么人带走了他们?是福利机构给他们安排了住处?还是政府终于决定清理这些垃圾了?】
【不,政府否认了这件事,还展开了调查,他们翻译了那些文书,上面用中文写着那些人犯了杀人罪或者吸|毒罪,要去服刑和改造,还称呼自己为“蓝星人民法院”。】
【中文?东州人做的?他们想当世界警察?】
【No,世界警察是我们】
【或许是他们将自己的国家治理得太好,以至于现在无事可做,也来治理我们的国家了?】
【他们可真是好人啊】
【不!这是干涉其他国家自治权的行为!这些社会主义的控制狂!他们想要掌控山姆国!我们应该阻止他们!!!】
【如果他们真的想掌控山姆国,那他们应该发射洲际导弹,而不是抓几个无关紧要的流浪汉】
【bro,如果想要反对山姆国,你应该去Twitter,而不是来TikTok】
【支持东州统治山姆![红旗]】
“……”
看着最后那条回复下的IP地址“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明安陷入了沉默。
那不是山姆国的首都吗?这里的人民的精神状态也如此美好吗?
金发女士看完这层的回复便退出评论区,划向了下一个视频。
视频里昨晚那位西区分局的警察局局长穆尔正神情激动地回应记者的采访。
“不!我没有向民众开枪!是有人威胁了我!她让我停下,我只是在反击!”
“一定是她带走了那个疯女人!”
记者:“可监控录像显示,昨晚你的身后没有人,没有人在威胁你。”
穆尔局长激动地反驳,“不!那只是你们看不见!我听到了她的声音!那是个女人!而且我碰到她的手了!她戴着手套!我的子弹打中了她!子弹和弹壳就掉在我旁边!我差点就抓住她了!”
记者:“或许是你的枪坏了或者那发子弹有问题?这比较罕见但不是没有发生的可能。”
“不是!f*k!去他*的子弹!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那天感受得清清楚楚!
穆尔局长还在继续争辩,画面里他的情绪非常激动,将昨晚的细节描绘得很细致,但监控却显示始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他总不能被隐形人威胁了吧?这个世界还没有荒诞到这种地步。
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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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里的痕迹早已被破坏,空间监狱生产的无痕麻醉剂也只有针尖大小,只要一进入体内就会立刻融化生效,以现在的医学技术根本检测不出来。
警察局长拿不出有力的证据。
评论区一致认为他吸嗨了。
金发女士显然对这件事不是很感兴趣,很快就划走了。
广大山姆国网民也更关注第三大街流浪汉集体消失和中文判决书,随便刷出一条相关视频都有几十上百万的点赞。
威胁论博主说:“东州警察已经入侵了米利坚合众国,我们的国家到处都是他们的卧底!”
爱国者说:“如果山姆国不愿意好好治理自己的国家,就会有其他国家的人来治理它”,底下十几万的评论表示支持。
环保人士则分析:“这可能是一场社会实验或者恶作剧,过段时间那些流浪汉就会回到第三大街,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目的只是为了提醒政府关注自己的国家,而不是总是对外发动战争,否则蓝星这个‘法院’迟早会对他们进行审判。”
这个结论也赢得了很多赞同。
结论倒是对的,戒完毒他们就回来了。明安吃自己的瓜吃得津津有味。
金发女士继续往下翻。
这次跳出的是山姆国总统标志的声音,他对着镜头愤怒地要求东州停止他们的阴谋,交还被他们带走的山姆国公民!
明安眼前一黑,不是、一国总统这么草率?你查明白了吗你就要人??
而且早不管晚不管,任由他们在街上等死,现在一沾上中文就开始“公民”了??
接下来是东州外交部的回应:
“东州一向尊重其他国家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平等互利、和平共处*,也不存在蓝星人民法院这个机构,中文也不是只有东州人在使用的语言,请山姆国不要总是无的放矢、捕风捉影。”
底下有很多简体中文的评论。
【停停停,能不能别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都找什么?山姆是离了东州就不能独立行走了吗?】
【笑死,蓝星人民法院这个名字太中二了,一看就是有人在恶作剧,这牢米也信?】
【山姆国的保胎技术还是太强了,这就是不许堕|胎的后果】
【中文也是国际通用语言,谁说用了中文就是东州人了?傻不傻?我还说你们用英语就是英吉利呢!】
【我看是他们自己想物理消除贫困,屎盆子扣到我们头上来了】
【点了,他们怀疑我们的,一般都是他们自己干过的】
【省省吧,大家早就看透了】
【自由米利坚,吃瓜每一天】
“……”
互联网时代信息传播的速度也太快了,才一晚上就让同胞们吃上瓜了。
明安看着评论区欲言又止。
嗯……或许,可能,也许这次真的是我们自己干的,只不过是未来的我们。
9. 第 9 章
公交车行驶了一会儿,途径了第三大街,车里的其他乘客显然也都看了新闻,纷纷朝窗外看去。
“哦天哪!你们快看!那些无家可归者真的不见了!”
“太干净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第三大街!它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怕了!”
“这真的是东州人做的吗?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让那么多人一夜之间凭空消失的?”
“不管怎么样,对附近的居民来说他们或许做了一件好事。”
“维持不了太久的,很快那里又会刷新一些新的流浪汉。但如果那个神秘组织会一直抓下去的话倒是有可能。”
“你们说他们还会抓捕其他公民吗?比如我们也吸了毒的话,他们会抓我们吗?”
“这怎么可能?我们又不是流浪汉,他们不可能这么做也做不到的。”
不,我会的,只要别抓着抓着把你们阿99%的人都抓进监狱了就好……明安默默地想。
“哦……希望他们还活着……”
金发女士也看向了窗外,神色担忧。
她放下手机,做了一下祷告的手势,小声地说了一句“上帝保佑”。
明安有些诧异,这位女士衣着很体面,看起来家境还不错,但大部分山姆国中产其实是不会在意街边homeless的死活的。
他们认为那是自甘堕落、影响市容的人,甚至根本就没有将他们当做人,有时还会仇恨甚至故意去射杀他们。
即便知道那些人可能过去也和自己一样的当下,他们也依然如此。
或许是一切发生之前,他们只将这当做一个研究理论,一个离自己生活很远的东西,不可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而自己也永远不可能会成为那些homeless中的一员。
数十个山姆国人的失踪,并没有引起公民的恐慌,他们将这当做“一件好事”,治安得到了改善,街道也变得更清洁了。
至于那些人的死活,很少人是真的关心。
这时金发女士注意到了她,眼镜下的脸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哦!你是东州人吗?”
明安回过神来,笑着点头,“是的,我是东州人。”
其实她说这个名字还不太习惯。
金发女士有些欣喜,“太好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不会让你感到冒犯,就是,人民法院和带走流浪者之类的,这件事真的是东州做的吗?”
……那你可问对人了。
明安沉默了一下,面不改色地回答:“从目前来看,我想不是的。”
至少现在的东州还没有做,只是她个人在做。
“哦,这样……”
金发女士收回目光,不知道是有些失望还是对她失去了兴趣,但很快她又热情地问道:“我们坐在一起很长时间了,你要去哪里?”
明安不假思索地回答:“华盛顿大学西雅图分校,我在那里读书。”
金发女士恍然大悟,“那是一个很好的学校,那么你是哪个学院的呢?”
只是萍水相逢的友善乘客而已,况且她刚刚还偷看了很久对方的手机,明安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是的,那里还不错,我是迈克尔商学院金融专业的学生,今年是我在那里就读的第三个学年。”
这个专业还是明家的长辈让她学的,他们希望由她回去继承家业。
“商学院金融专业……”
金发女士思索片刻,疑惑道:“我的朋友凯瑟琳是金融专业InvestmentAnalysis(投资分析)课的讲师,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们今天的课程很满,她为此还拒绝了我的邀请。”
“孩子,如果你是迈克尔·G·福斯特商学院金融专业的学生,为什么现在还在公交车上?”
现在是下午一点多,如果是在东州,应该处于午休时间,这没什么奇怪的。
但这里的大学一般是没有午休的。
不但如此,这段时间还是排课高峰期,课多的话只有10-15分钟的空档,他们很少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离开校园。
除了请假或者……
明安听得心头一跳,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呃,敢问您是?”
不、不会这么巧吧……
金发女士推了推眼镜,慈爱道:“我叫维娜,也是迈克尔商学院的讲师,如果你冬季学期的课程已经选好了的话,DerivativeSecuritiesandMarkets(金融衍生品与市场)这门课应该是我给你们讲授。”
“…………”
明安呆住了,明安陷入沉思,明安开始怀疑人生。
刚刚明明有那么多个空位,她为什么偏偏要坐到这里来?!
而且真就这么巧第一天旷课就碰见了学校的老师!
这个国家在针对她吗?!
是的吧!一定是的吧!!
维娜从她的表情看出了她剧烈的情绪波动,笑了笑道:“没关系的孩子,我知道你们东州人学习很认真,今天一定是有什么意外打断了你的计划,你可以向其他同学借他们的笔记,或者让凯瑟琳将课件发给你,她很友善的。”
“好了,我们到了,一起下车吧,希望你能赶上她最后一堂课。”
明安麻木地跟着她下了公交,“……感谢你的理解,维娜教授。”
华盛顿大学西雅图分校的地下公交广场位于学校西南区,距离商学院主楼只有几分钟的路程,她们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维娜在走廊上和她分开了。
此时正值课间,走廊上人满为患,明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往前走。
形形色色的人和她擦肩而过。
有人抱着书本和朋友交流,有人在追逐打闹,有人在抽空吃午饭,明安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不同的肤色和相貌,听到了不同国家的语言。
窗外不断略过哥特式复兴与现代化相融合的建筑,红砖、砂岩、尖拱、铅条玻璃窗,还有参天的树木和大片的草坪。
站在校园的红场上,甚至能远眺雷尼尔雪山。
明安清晰地意识到,这里是华盛顿大学西雅图分校,一个和祖国的直线距离有一万多公里的地方,横跨整个太平洋。
她来到这所学校上课的时候,她的亲朋好友和同胞们正在梦乡里沉睡。
妈妈,我真的去了很远的地方。
“你们听说了吗?第三大街的无家可归者消失了……是的,我问过我的东州朋友,他们说不是他们的国家做的……”
“快一点!我们要赶不上了!詹姆斯教授很严厉的!我不想被他盯上!”
“Oh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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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美甲又掉了,今晚我们一起去做一个新的吧,还是上次那个地方,那个东方女人做得很漂亮。”
“米亚妈妈也不见了,你说抓她的人和带走米亚的人会不会是同一个?”
“我觉得应该不是,带走佐伊的人并没有在现场留下中文判决书,这和带走无家可归者的时候情况不一样,人民法院会留下文书的,他们很严谨。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佐伊的文书被警察们毁坏了……”
“马克!你怎么又在吃你的甜甜圈?你说过会和我一起减肥的!”
“看路!你这个蠢货!”
嘈杂的说话声此起彼伏,明安沉浸在这样陌生又熟悉的氛围里循着记忆向前走,很快就来到了自己上课的阶梯教室。
教室里的多媒体设备亮着,放着投资分析课的课件,但凯瑟琳并不在讲台上。
明安松了一口气,正要进门,却听到了一道让她有些熟悉的声音。
只见一个穿着绿色棒球服的男生背对着她,得意地对自己的朋友们道:“我就说她来不了了吧,你看她现在都还没有到教室!”
“不可思议,那个东州的书呆子居然真的会旷课!”朋友们挤眉弄眼道:“埃米,你是怎么做到的?不会是昨晚进了她的房间吧?”
“那是我们家的房子,没有她的房间,她连房租都付不起了!你们看这个。”
埃米翻了白眼,拿出一个手机,将屏幕上的东西展示给他们看。
“哦,埃米,你换了新手机吗……这是什么?别人的聊天记录?”
“埃米,我们看不懂方块字!”
埃米得意洋洋地为他们解释,“没错,这是她和家人的聊天记录,你们相信吗,她在哀求她的父亲给她学费,不要冻结她的银行卡,可她的父亲拉黑了她!”
“天哪!为什么会这样?”
朋友们十分震惊,埃米耸耸肩道:“显而易见,她太不讨人喜欢了,她的父亲把她遗弃了,她现在就是一条可怜兮兮的流浪狗~”
“哈哈哈,埃米你说得对!”
“这种书呆子真的很讨厌,学习好就很了不起一样,还说我们不和她一起做小组作业,她都不知道橄榄球队有多忙!”
“不过埃米,你之前不是说想向她表白吗?为什么要对我们说这些?”
埃米冷笑一声,“我才不会向这个表子告白,她应该去下水道亲吻那些该死的流浪汉!”
朋友们齐齐惊呼:“哇哦!太酷了埃米!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你真的一点都不爱她了吗?”
“当然不!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我去爱,我之前只是没有发现出她是一个表子而已!”埃米辩驳道,但脸上却挂着笑容,显然是很享受这样少有的关注。
但这时一位亚裔女生却突然起身骂道:“闭上你只知道喷粪的臭嘴!”
“你什么时候爱过她?你只是爱她的钱而已!”
“在她住进你家之前,银行催收的账单都要挤爆你们的邮箱了吧!要不是她你们早就去街上当流浪汉了!”
“还表白?你家是没有镜子吗?”
“实在不行用尿吧!小丑!”
高雅的文化输出让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同学们听得目瞪口呆,很快便有异样的目光接二连三地落在埃米身上。
10. 第 10 章
亚裔女生的话很有可信度。
明安因为性格内敛,在学校虽然不算是受欢迎的类型,但她家境好大家还是知道的,这从吃穿用度就能看出来。
她很少特意打扮,但衣服的质感很好,学习设备也用最好的。
而且不论谁过生日的时候邀请她,只要关系还过得去,她都会送上一份很体面的礼物,还喜欢说“这次上次买的没拆封,再不用就要过期了”之类的话来杜绝推辞,也从来不要求对方回一样价值的东西。
很多人说这是东方人特有的松弛感,她们喜欢把自己的名牌化妆品放到过期。
现在经亚裔女生一提醒,大家很快就发现明安入学以来,埃米的生活确实比以前奢靡多了。
偏偏他还喜欢显摆,一有什么就要卖力表现,让人想注意不到都难。
寄宿家庭靠留学生改善生活的情况其实很常见,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变相的福利,一般只有拮据的家庭会愿意被外人寄宿,而且机构有时候也会有意将有钱的留学生安排到贫穷的家庭里,以此给他们增加收入来源,达到一种“扶贫”的效果。
但啃留学生啃到这种程度还是很令人不齿的。
尤其埃米现在的行为,简直就跟那些得不到就诋毁别人的败类一模一样。
很多女生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埃米瞬间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地对亚裔女生骂道:“事情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我们家的账单是我们自己支付的!”
随后他又冷笑,“其实你自己才是这么想的对吧?你不甘心没有从她身上捞到足够钱,嫉妒她没有住进你家里。”
“哦不……你家多余的杂物间都没有,怎么可能通过申请,又或者说你害怕她不来了之后自己在学校没有别的朋友?”
“你胡说什么?!”
亚裔女生更生气了,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被人歪曲成这样,她家里不算富裕但也没那么穷,怎么会从朋友身上捞钱!
不过有一点埃米说中了,她在学校确实没有其他关系好的朋友了。
但她现在也是因为朋友的失踪而担心,怎么可能全都只想着自己!
他以为谁都跟他一样恶心吗?!
埃米只觉得她这是被自己戳中了痛处,越发洋洋得意地拿着手机说:“可惜你的Bestie(闺蜜)要让你失望了,她根本就没有把你当朋友,让我们看看她是怎么说的……”
“啊,她说学校有个眯眯眼特别烦人,去哪里都喜欢跟着她,嘴上说要和她做朋友,其实是把她当成了取款机,每次出门都让她付钱,还长得十分丑陋,连最好的化妆品都拯救不了她的脸……”
“哈哈哈这就是你们girls的友情!真是太虚假了!你们说是不是?”
埃米说完,本以为会看到亚裔女生震惊气愤的神情和很多附和,却发现教室一片寂静。
所有人看他的表情都很古怪。
紧接着,埃米的手一空,不属于他的手机回到了它原来的主人手里。
明安单肩背着包来到众人面前,淡淡地看着他,“我记得在山姆国造谣诽谤也是犯法的,但你似乎并没有这个烦恼。”
她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侵占他人财物,它在我的国家已经可以立案了。”
而且当时埃米一家是直接抢的,罪加一等。
【根据《东州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当场使用暴力、胁迫或其他方法,强行劫取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八种加重情形之一的,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死刑*……】
【此外,该犯罪嫌疑团伙还涉嫌故意杀人罪和贩卖人口罪,数罪并罚,危险评级:C,奖励:300功勋点】
这300是指埃米全家,一共三人,因为评级为B的罪犯才是300功勋一个。
但也很不错了,这可是三千刀,而且这次她“自己”就是受害者,很多证据都可以省了。
你好,行走的美金。明安听到系统的声音顿时不生气了,还笑了一下。
埃米有种被抓包的惊慌,而且更令他心里发毛的是明安诡异的笑容和打量他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什么猎物!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明安将背包放在一旁的空座上,“上课,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埃米。”
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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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平淡自然又带着些意味不明,和埃米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不,他压根就没想过自己还能再见到她!
半夜被扔去那种地方,还有人答应“收货”,她到底是怎么安全回来的?!
埃米觉得匪夷所思。
对了!他突然想起那个第三大街流浪汉集体消失的事件,本来他以为是那些人一次性干了票大,还故意混淆视频。
但现在回想起来他突然意识到收货的人似乎从昨晚开始就没了消息,而且他父母也骂过“那个混蛋还没有给我们付尾款”。
或许……他们也和流浪汉一起失踪了,而这就是明安能安然无恙的原因。
埃米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不安。
这时上课铃声响起,凯瑟琳教授踩着点进来,调试了一下扩音器,站在讲台上道:“Everyone,这是我们投资分析的最后一堂课,之前的内容有什么疑问可以课后来问我……”
她身形高瘦,褐色的卷发柔软地披在肩上,温声细语却很优雅,说到这里的时候还看了明安一眼,又继续道:“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你们期末项目报告的要求,那么现在,请你们在合适的位置坐好……”
明安顿时正襟危坐起来,原主学习非常认真,显然备受老师们的关注。
刚刚那个眼神明显是在对她说:下课别走。
看来以后偷偷逃课是不可能了……
埃米却一点学习的自觉都没有,抓住明安的衣领质问:“给我说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此时教室里很安静,学生们对凯瑟琳教授比较尊敬,埃米一出声就格格不入,众人谴责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他身上。
凯瑟琳教授捏住麦克风,加重了语气,“请在合适的位置上坐好,埃米·安德森。”
埃米的脸色难堪起来,只得松开手离开,临走时还骂了一句脏话。
明安蹙眉,她很讨厌这种背后侮辱老师的行为,这不是哗众取宠、彰显威风的渠道。
滴滴,埃米收到一条消息。
明安:【小子,放学别走。】
埃米:“???”
这不是我要说的词儿吗?!
11. 第 11 章
埃米很不可思议,这位寄宿在自己家的东州女生一向好拿捏,怎么一天不见就变了个样儿?
甚至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恐惧。
在经历了这种事之后,她怎么还能表现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凯瑟琳教授布置的期末项目报告就是每个学生自己找一个公司或者行业进行分析,给出自己的投资建议,最后在课堂上演讲展示,教授根据成果给出成绩。
明安无比感恩热爱学习的原主,如果是以前的她可能连老师的题目都听不懂,那些专业相关的词汇真的太晦涩了……
等教授说完,明安记下要点,突然发现自己手机振了一下,还以为是埃米回消息了,但很快就发现是一封学校的邮件。
她看着脏兮兮的手机屏幕,有些忍无可忍地对旁边的亚裔女生也就是原主的朋友左凌道:“凌凌,你还有湿纸巾吗?借我一张。”
左凌却看着她没有动作。
明安顿了顿,将手机解锁递给她,“你不会真的信了埃米的话吧?”
“怎么可能?!”左凌终于回神,没好气地将她的手拍开,从包里掏出湿纸巾丢了过去,“你在侮辱我的智商吗?”
“没有没有……”
明安连忙接住湿纸巾,从里面抽出一张仔细擦拭自己的手机和掌心。
左凌翻了个白眼,她化着潮流的美式妆容,看起来大概就是所谓的“ABC长相”,她狐疑地盯着明安,“我只是觉得你今天好像和平常有点不一样了……”
自己的朋友平时就是个软面包,遇事一般能躲则躲,当面唯唯诺诺,背后重拳出击,很少直接和人发生冲突。
今天居然当众让埃米难堪?
明安斟酌了一下,认真地对她道:“不一样就对了,因为你原来的朋友已经不在了,而我是来自一个平行世界的另一个灵魂,从此以后我将代替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左凌,希望我们相处愉快。”
说罢,她友好地伸出了手。
“……”
左凌沉默了一下,白眼翻得更厉害了,再次一把拍开她的手,“咱东大的梗又更新了吗?上次你还说自己是‘钮钴禄氏·明安’。”
她虽然是在山姆国出生的,但家人还很注重给她普及中文,并时常带她回国旅游,上网也大多上国内的网,所以左凌基本可以和明安用中文无缝交流。
至于明安说的话,她没太放在心上,人本来就是会变的,在一起数十年的情侣都未必能看到枕边人的全貌,或许是埃米一家做了什么触及底线的事,让自己的朋友忍无可忍了。
左凌只是有些担心,“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真的没事吗?埃米说的那些……学费还有你爸爸的事……是真的吗?”
明安看了眼邮件上的缴费截止时间通知,叹了口气,“是真的,但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
“真的?你知道我们是朋友吧,不用跟我客气……”左凌明显不太信。
明安收好手机,将湿纸巾包还给她,有些好笑地开口,“放心吧左姐,学费才几个钱,怎么可能难得到我?”
左凌这才勉强止住给她打钱的念头,“行行行,你最有钱了……”
但她一转过头去,明安的表情就瞬间分崩离析,她不敢置信地反复查看这封邮件,生怕自己看漏了一个标点符号。
疯了吧这破学校,一个学期居然要收一万八?!
还是该死的美金!
而且这里一年分春、秋、冬三个学期,夏季如果报名了的话就是四个!加起来一年至少要五万多的美金!
这钱都够她在老家读到死了!
哈哈,这破学到底是谁在上,原来是我啊,明安觉得自己有点疯了。
这一刻,她深刻地感受到了资本主义对底层劳动人民浓浓的恶意。
明安怀疑自己要是出身在这里可能连高中……不,小学都不一定能读完。
但这课已经上了快三年,原主付出了那么多金钱和努力,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她也不能将人生的赌注全部压在系统上,得为以后可能发生的意外做打算。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命苦地将MyUW角落里的说明点开查看。
看来课后得去趟学校财政服务办公室了,昨晚赚的三千多美金打水漂都不够,她必须去谈那该死的分期,不然耽误太久选不了冬季学期的课,学校保不齐还会注销她的学籍,到时候就真的竹篮打水了。
天杀的,她家虽然穷但可从来没搞过分期!
考上大学的时候当地甚至一次性奖励了她三十万,连助学贷款都省了。
结果现在一个平A就让她破防了!
妈妈,我不想去远方了,我想回家!
明安咬牙切齿,打倒资本主义的心达到顶峰。
左凌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朝她看了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只好狐疑地收回了目光……奇怪,到底哪来的杀气。
在凯瑟琳教授宣布接下来的时间自由讨论后,明安跟左凌说了一声就起身去了讲台。
“教授,非常抱歉我上午没能来听您的课……”
明安诚恳地开口,凯瑟琳表示理解,不待她说完就将u盘递给她,消瘦的眉眼待着隐忧,声音很温和,“没关系的,安,你以前从来没有旷过课,今天一定是遇到了难以克服的困难,我有些担心你。”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你的烦恼,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明安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中温暖,她觉得自己很幸运,即便经历了很多低谷,但总会在人生路上遇到很好的引路人,让她得以成长为一个三观健全的人。
她接过u盘,认真道:“谢谢您凯瑟琳教授,我确实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我们东州有句古话叫‘天无绝人之路’,我已经找到解决办法了,今后一定会认真完成学业的。”
最后那句话对于一名老师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消息,凯瑟琳的眉头舒展开来,“这句话很有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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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你。”
“冬季学期的AdvancedCorporateFinance(高级公司金融)也是我来讲授,我期待在课堂上与你互动。”
明安乖乖点头,“我会的!”
她一定不会再旷课了,一定!
凯瑟琳笑了笑,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有想起了什么,但似乎又有些担心会冒犯人与人之间的边界,不过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安,我听说你还没有缴纳学费,当然,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但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些我的建议,比如本院的奖学金名额,你一直没有申请……”
明安眼神一亮,“需要需要!非常需要!请问这该怎么申请?”
凯瑟琳道:“首先是校级奖学金,金额大概在500-5000美金,你可以在学校的通用平台WashBoard提交申请,这虽然不多,但以你的GPA一定可以拿到。”
“还有一些校外奖学金,这方面我不太了解,你可以去你们东州的基金会或企业了解一下,他们可能会给予你帮助。”
“最后是……”
说到这里,凯瑟琳顿了顿,其实奖学金里最重要的一项应该是院内专属奖学金,它的金额甚至可以高达一万美金,一次性发放,还有续期的可能。
但这类奖学金大多会优先发给本土学生,很少考虑国际学生。
凯瑟琳教授的神情有些歉意,“Foster商学院专属奖学金你也可以尝试申请一下,我会尽量帮你,但这可能不会成功。”
明安记下她说的话,点了点头,诚恳道:“谢谢教授,这已经足够了。”
该省省该花花,这种东西能拿一点是一点,不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上面。
而且就算通过了,也得到下一个学年才能到账,解决不了她现在的燃眉之急。
这里不是东州,凯瑟琳教授已经做到了她所有力所能及的事。
明安道:“您放心,就算没有奖学金我也可以付清学费的,只是可能要分期。”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这时下课铃声响起,她自觉地收好u盘,正要告别对方去办理这件事。
“等等、等一下!”
凯瑟琳却突然叫住了她,站起来道:“你要去财政服务办公室?”
明安听到她急促的语气有些疑惑,回答道:“是的教授,这有什么不对吗?”
现在学校还没有完全实现线上化办公,学生办理重要的事务都要去那里。
这本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凯瑟琳却毫无征兆地沉默了。
失去声音和动作后她整个人都消沉了下来,让人很容易就注意到了她过分消瘦的身形和温,和笑容下的憔悴。
教室里的学生像潮水一样从门口退去,喧嚣又自由,却没能打破这一瞬间的压抑。
左凌在门口叫她,“安安!你好了吗?”
明安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12. 第 12 章
“教授,您怎么了?”
明安给了左凌一个眼神,示意她先走,而后询问凯瑟琳教授。
左凌不明所以,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走廊上找了个地方坐下等她。
待到教室里所有学生都离开后,凯瑟琳终于回过神来,勉强对明安笑了笑,“没事,我只是想告诉你最近学校财政办公室会进行职务调动,可能暂时不方便处理你的事,你可以过几天再去。”
说罢凯瑟琳就结束了话题,低头收拾自己的教案,仿佛刚刚的失态从未出现过。
明安顿了顿,职务调动的事或许是真的,但她总觉得不止如此。
可自己到底只是个学生,总不能对着师长明显不想说的事刨根问底。
更何况她也根本摸不着头脑,或许凯瑟琳教授只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呢?
“好的,谢谢您……”
可就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一支笔掉在了地上,明安下意识弯腰,凯瑟琳也伸出了手。
就在这几秒钟里,她看到了对方露出的一截手腕上的青紫。
明安一惊,下意识想看清楚的时候,凯瑟琳已经将衣袖拉下来了。
“安,我该去其他班级上课了,如果你在学习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用邮箱联系我。”
明安艰难地平复好自己的情绪从地上站起来,勉强笑了笑,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好的,凯瑟琳教授。”
说罢凯瑟琳就抱着教案离开了,高跟鞋踩在走廊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明安深吸一口气,对自己刚刚看到的东西有些惊疑不定,心神不宁地走出了教室,那种伤痕是正常磕碰造成的吗?如果是的话凯瑟琳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匆忙?
“你发什么呆呢你!”
左凌伸手在明安眼前晃了晃,见没用之后又用力拍了她一下。
明安下意识对她笑了笑,忍不住问道:“凌凌,你对凯瑟琳教授了解多少?她刚刚叫我过几天再去财政办公室办理学费分期,说是职务调动,但是……”
“你才是御前红人你问我?”
左凌有些无语,然后道:“不应该啊,学校财务顾问罗伯逊是凯瑟琳教授的丈夫,学费相关的事都是他负责,听说还挺好说话的,还是校董的亲戚,但过几天就要晋升为主管了,凯瑟琳教授不应该是叫你赶紧去办吗?你是不是听错了?”
“而且再过几天你都逾期了,还怎么办分期?”
她很快又开口,“不如这样吧,我和家里商量一下一次性给你付了,就当是借你的,省得搞这么麻烦……”
财物顾问罗伯逊是凯瑟琳教授的丈夫?明安的神色微微一变,“不用,我先去看看。”
她还是决定去一趟学校的财政服务办公室,不论凯瑟琳教授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她猜测的那样,她总得解决自己的学费问题,具体什么情况看看就知道了。
“行行行,你说了算,不过你可千万别做傻事,比如卖肾试药什么的,这还不如直接润回国……”左凌拗不过她,只好答应陪她去,也没有再提借钱的事。
但到了罗斯福大楼她们才发现,现在正是学费缴纳期限即将截止的这几天,来办公室办理相关业务的学生很多,她们需要排很长的队。
而且这里的学生素质似乎不太好,好不容易排到明安,一个刚从财政顾问办公室出来的女生就狠狠地撞了她一下。
对方是个标准的金发碧眼大美女,身材很好,力气也很大,还正中她昨天中枪的肩膀。
明安忍不住嘶了一声,怀疑对方装了机械臂,她穿上制服都不一定有这力气。
“喂!你没长眼睛吗?!”
左凌骂了一句,生气又疑惑地问明安,“那是啦啦队的,你得罪她了吗?”
明安默然,“我不认识她。”
只听过岛国人喜欢撞人解压,没听说阿米也有这种风俗啊……
左凌心想也是,她俩这可怜的社交圈连人家的边都挨不着,别说得罪了,估计在人家眼里连空气都不如。
“害,真晦气,下次我们出门看看黄历吧……”
这些山姆国的mean哥mean姐可能一个眼神不对都得弄你两下,啦啦队和橄榄球队更是重灾区,mean中之mean。
还没地儿说理,只能自认倒霉。
“下一位。”
助理的声音传来,左凌顺手将明安的包背在自己肩上,推了推她,“行了你快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完事后我们去下馆子。”
“我去,怎么这么重……”
明安道了声谢,走过去按下了高级财务顾问办公室的门把手,并对着里面的人礼貌开口。
“您好,罗伯逊先生。”
“我叫明安,是迈克尔·G·福斯特商学院金融专业的学生,很抱歉我的冬季学费逾期了,希望您能帮我办理一下分期缴纳。”
深色的办公桌后,罗伯逊正阅读着今天的报纸,头版头条上写着《西雅图第三大街无家可归者为何集体消失?这是否是东方某国的阴谋?》。
明安看得沉默了一下,就见他头也不抬地道:“明安……这个名字很陌生,这是你第一次逾期?”
这位财务顾问穿着一身剪裁得当的西装,外貌打理得很好,仪表堂堂,是一副电视剧里经典的白人男性精英模样,非常符合人的刻板印象。
明安打量了他片刻,说:“是的,罗伯逊先生,请问首次办理能有折扣吗?”
罗伯逊微微挑眉,终于看向了她,放下了手里的报纸,露出了一个笑容,“你很幽默,这一点很像我们国家的人。”
“把门关上吧,我们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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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安顿了顿,这就是和她以前接受教育时不一样的地方了。
在东州大部分老师都会尽量避免和异性学生独处,以防自己的教资受到攻击,但在这里关上门才是谈话的礼仪。
明安转过身去把门关上了,这里隔音很好,她几乎瞬间就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罗伯逊示意她在自己面前坐下,以一种很平等自然的姿态开口,“和我说说你的困难和目前的财务状况吧,这位幽默的东方学生,我会根据你的情况为你推荐适合你的方案。”
明安想了想,道:“我想分三期缴纳,一期六千美元,这是我可以承担的。”
这是最普遍的一种分期方式,大部分经济困难的学生都是这样的。
现在她还剩三百多功勋点,也就是三千多美金,放学后去把埃米一家抓了应该就够付第一期的学费了。
实在不行她晚上多加几次班,去别的街上逮点吸了的流浪汉,这个在山姆国总归量大管饱。
明安计划得很好,但她直接提出了自己的方案,并没有接财务顾问的话。
罗伯逊笑了笑,像是对她的行为有些不悦,整个人突然从办公桌撤走,靠在了皮质旋转椅上,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平易近人了。
“看来你来之前已经做过功课了,这个习惯很不错,也很东方。”
“不过你没有处理这种事务的经验,有些疏漏我也能理解。”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随手掷在桌面上,“你说的方案是针对本地学生的,但你不属于这个范围,请不要忘了这一点。”
东西被突然砸到面前,掀起一阵风,这个举动让明安感到了轻慢。
她渐渐蹙起了眉头,“我不记得在这件事上国际学生和普通学生有什么不同。”
学费分期是很常见的事,只需要多缴纳一笔行政手续费就可以了,并不复杂,根本就没必要跟她掰扯那么多。
这个罗伯逊到底在搞什么?
在她感到轻慢的同时,罗伯逊也觉得她不够尊重,一个经济困难的学生,怎么能理所当然地要求别人为她服务?
她以为这里是她的国家吗?
罗伯逊收起和善的姿态,站起身来,用带着婚戒的手用力点了点文件的第一页,“现在有了,这是学校财务部改革方案,你应该好好看一看再回答我的话。”
他一边说话一边看着她,高大的身形挡住了窗外的光线,投下阴影几乎将她笼罩,给人一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身上的雪茄味都弥漫到了明安面前。
明安的目光彻底冷却,“改革方案执行时间是明年1月1日,就在封面上写着,该好好看清楚再说话的人是你,罗伯逊先生。”
“还有,请你规范自己的言行,否则这很可能会给你带来不小的麻烦——”
13. 第 13 章
明安其实一开始就有些先入为主,怀疑这个罗伯逊有问题。
只不过她原本以为对方是涉嫌故意伤害自己的妻子凯瑟琳教授,没想到他似乎还打算给她憋个大的?
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凯瑟琳教授找借口让她避开这个人就有迹可循了。
罗伯逊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向来以温良著称的东方人还能做出这么有攻击性的姿态。
不过这在他看来并不算威胁。
他甚至觉得她有点可爱,抬起双手从善如流地坐了回去,“哦,东方甜心,只是善意地提醒了你一下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难道你以前的老师都是这样和你相处的吗?”
明安丝毫没有将他的话放在眼里,只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善意?你的善意就是用还未正式实施的改革恐吓学生?”
“那你还是不要将自己和我以前的老师相提并论为好,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种侮辱。”
罗伯逊笑了,同样没有生气,“是的,善意,当然是善意,百分百的善意。”
他点了点自己的手表,“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十五分了,我本应该下班和我的妻子共享烛光晚餐,但却为了你在这里停留到现在,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善意吗?”
“或许你认为我应该离开?”
罗伯逊摊手,“但明天就是1月1号了,亲爱的,你真的希望我现在离开吗?”
新的改革里不再允许国际学生和普通学生一样分期付款,如果想继续就读,要么一次性把学费交齐,要么就得向学校合作的金融公司贷款。
可贷款的利息高达15%,要是在东州就是实打实的高|利贷,利滚利下去会变成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而且在贷款结清之前学校不会给学生发放学位证,也不能享受联邦的免息政策,更不能购买机票,这是为了防止他们回国跑路。
这和把她当羊宰有什么区别?
明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罗伯逊的笑意却加深了,他的语气带着些许笃定和诱哄,“所以东方甜心,你想好怎么接受我的善意了吗?”
这个结果当然是肯定的,罗伯逊不觉得她还有拒绝的余地。
留学生的家境普遍不错,至少有一定的能力,但这并不代表没有意外发生,人与人之间是有代沟的,学生的家长有时候也并不是那么的有眼界和善解人意。
所以一旦资金出了问题,远在异国他乡的她们会比本土学生还要茫然无助。
这时候如果有人伸以援手,她们一定会满怀感激。
虽然东方女人并不符合他的口味,但凡事都可以有例外,眼前这个就很有趣……
明安掏出枪抵在他眉心,“我对你也有很多善意,你想体会一下吗?”
“……”
罗伯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该死,谁来告诉他这个东州人手里为什么会有枪?!
她又是怎么带进学校来的?!
他试图说什么,明安却将手前倾,用冰冷的枪管在他的额头上压出了痕迹,声音有些阴沉,“这可不是玩具,罗伯逊先生,我不是第一次使用它了,如果你接下来的举动不能让我满意,我会让你在这里睡得很死……”
语言是一门艺术,明安没有一个字在撒谎,罗伯逊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了。
“No!你冷静一点!学业不是你人生的全部——”
罗伯逊艰难地说。
显而易见,这位财务顾问终于找回了自己身为学校工作人员的责任感,毫无怨言地加班加点,替直爽的学生办理好了她的业务。
明安露出一个微笑,“这不是很快吗?所以你之前一直在放屁?”
“……”
罗伯逊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他也很想问你之前的文明礼貌又去了哪里?
东州不是礼仪之邦吗?难道是遗传的时候上帝给她撑起了伞??
他额头青筋直跳,彻底失去了兴致,咬牙切齿地开口,“好了,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明安却没有罢休的意思,反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晚了,罗伯逊先生,现在我有更感兴趣的东西了,我猜你一定对利用职务之便性|侵学生这件事很有自己的见解。”
“说来给我听听吧。”
罗伯逊的脸彻底维持不住了,不用想都知道他一定在心里对她破口大骂。
但事关自己的职业生涯和下半辈子的自由,他怎么可能会说出来。
罗伯逊深吸一口气,“我承认我的言行不够端正,可这并不越界!同学们都很喜欢我的随性,你如果不习惯我们国家的相处方式我可以理解,但事情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或许是过去有什么事给你带来了阴影?你太激动了,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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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冷静一下,这也关乎你以后的学习生涯……”
对于一个成绩优良的东州留学生来说,学业无疑摆在人生的前列,不然就不会大费周章来这里要求他办理学费分期了,他相信她不会在这件事上冲动行事。
否则她早就开枪了。
明安脸上的神情淡了下来,缓缓开口,“少给我随地大小屁,你这是打算宁死不屈了是吗?罗伯逊先生。”
罗伯逊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叹了口气,看着她的眼睛安抚道:
“人不能承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你这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朋友还在外面等你,你要让她担心吗?”
而且不止是朋友,外面还排着很多学生,明安在这里待了太久的话总会有人觉得不对,一旦有人敲门,她不走也得走。
要是被当场抓住,可就不好收场了……
可心理博弈比得就是谁豁得出去。
大不了这学不上了,她又不是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相比之下,她更不能接受眼睁睁看着更多女生被伤害。
要是现在就这么离开,罗伯逊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日后还能不能再抓住他把柄都是个问题。
明安的食指压住了扳机,阴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声音也变得不再冷静,“不要以为我傻,罗伯逊先生,我考出这个漂亮的成绩单可不是只会死记硬背。”
“你桌子下的手是在拨打报警电话吗?又或者你想在我走后告诉校警让他们把我击毙?真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我一定会在这之前扣下扳机,因为我别无选择。”
“这是你逼我的,罗伯逊!”
罗伯逊顿时寒毛直竖,没想到一个年轻的学生居然这样心思缜密。
他心跳得厉害,额头上冰冷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哆嗦,手机一不留神就掉在了地板上,发出“咚”得一声响。
明安的脸色变了,又将扳机压下了一点,声音阴沉如水,“看来我猜对了,罗伯逊先生,你果然毫无信誉可言。”
“这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罗伯逊,现在是你需要在别人发现异常之前给我一个安心离开的筹码,否则我们就只能‘同归于尽’了……”
“希望这个过程不要太久,我的朋友还在外面等我,我不想让她担心。”
局势逆转,该他来权衡利弊了。
14. 第 14 章
在真理和手握真理的“疯子”面前,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做出选择。
答应她说不定还能有回旋的余地,不答应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于是明安顺利取证了罗伯逊手机里的照片,勒令他全部删除,并录了一份口供,还将他伤害凯瑟琳教授的事也问了出来。
“是的!你说的都对!我确实有和那些美丽的学生们春风一度,还狠狠地教训了家里那个不识好歹的表子,现在可以把你的‘话筒’从我头上移开了吗?!”
“要是一不小心擦枪走火,我们都别想好过!”
罗伯逊烦躁又自暴自弃地开口。
【根据《东州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恶劣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犯罪嫌疑人罗伯逊身为教职工人员,与被害人之间存在教育、照顾、监护等特定的信赖关系,属于恶劣情节之一,从重处罚。还犯有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
【当前案件评级:C,奖励:100功勋点】
“感谢您的诚实,罗伯逊先生。”明安微笑收起手机,用枪管拍了拍罗伯逊的脸,“我还会来找你的。”
咔哒,门重新合上的那一刻,罗伯逊浑身脱力地瘫软在椅子上。
没人告诉他东州的女学生这么疯狂,简直比黑|帮还不讲道理。
早知道是这个局面,他一定不会将主意打到她头上!
而且她为什么说还会来找他?难道还想借这个机会敲诈勒索他吗?!
她以为他就付得起她的学费了?!
明安离开办公室后,在人头攒动的客厅里找了好一会儿,这才找到正在和几位潮流女生激情探讨美甲建构艺术的左凌。
因为讨论得太投入,她的包已经拖到地上了。
明安无奈地过去接过来拍了拍灰,左凌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闺蜜。
她咳嗽了一声,“事情顺利吗?”
明安稍稍回忆了一下,表示:“嗯,非常顺利,罗伯逊先生果然很好说话,相信我的学费问题很快就能得到解决了。”
她很快会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去向他索要自己价值一千美金的奖励。
这将成为她学费中的一部分。
左凌不疑有他,“那就好,我们去吃饭吧!”
说罢就拉着明安往外走。
明安想起011给她的准备的黄焖鸡米饭,她可是答应了要把它吃完的,“等等凌凌,要不我们别去下馆子了,一起吃黄焖……”
但走到一半,左凌却突然压低声音对她说:“跟你说个事儿。”
“刚刚我去了趟楼下的洗手间,那里人少,门口放着维修的牌子,但我等不及就进去了,结果发现有人在隔间里哭,声音听起来还有点耳熟,吓了我一跳!”
“有个猜测,但不一定对,我觉得里面那人很像之前撞你的那个拉拉队女。”
“然后我就跟她们姐妹会里的人打听了一下,她们也说她状态不对,经常无缘无故甩脸子,美甲两周没换了,今天还忘了喷香水,你说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左凌对橄榄球队和拉拉队成员的印象一直很差,因为她在初高中的时候因为长得瘦小又不爱说话被霸凌过,后来长大了脾气也硬了这种状况才少了些。
明安有些诧异,她发现左凌和原主其实有很大的区别,原主是真社恐,朋友少是真的确实没有多少社交天赋。
但左凌很擅长混圈子,也知道怎么和那些人相处,只是她不爱去而已。
明安微微叹了口气,其实她刚刚在罗伯逊的手机里也看到了那个女生的照片,有几张甚至就是在她进入办公室的前几分钟拍的。
可能这就是对方哭的原因。
她的心情有些沉重,对左凌道:“有道理,我去看看吧,别真出了什么意外。”
说着就往那个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左凌愣了一下才跟上,“唉!你管她干嘛?人家可是啦啦队的,学校金字塔的尖尖,哪轮得到我们来操心?她刚刚还撞了你呢!”
朋友心地善良她是知道的,只不过有时候她真心觉得有些人没必要帮。
帮了人家未必记得你的好,说不定到时候还反咬一口。
而且她们又不知道人家在难过什么,怎么帮?在厕所念心灵鸡汤吗?
“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明安快步走到放着维修告示的洗手间门口,将包给左凌,低声说了一句便推门进去了。
“唉!你这人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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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凌来不及阻止,只得头疼地在门口站岗,寻思必须得找时间给朋友做做思想教育了。
多一些冷漠,少一点共情,这样人生才会变得更美好。
明安已经合上了洗手间的门,这里大概是真的坏了,欧式洗手台已经泛黄,地上的花纹瓷砖满是污垢,光线也很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忍受的味道。
明安捂着鼻子,蹑手蹑脚地往最里面的隔间走,果然听到了一些动静。
只不过现在对方似乎已经不在哭了,隐约有什么倾倒药物的声音响起。
明安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冲过去推开那个隔间,果然看到那个啦啦队女生正将一大把止痛片塞进了嘴里。
这玩意儿是可以当饭吃的吗?!
就算你们爱嗑也不能这么嗑吧!
明安立刻伸手去抢,“住手!快停下!”
啦啦队女生一米七五的身高,蜷缩在狭小的隔间里很是狼狈,头发已经乱了,脸上的妆也被泪水晕染了,眼睛和脸上的皮肤都是红的。
听到陌生的声音她立刻如惊弓之鸟般抬起头来,仿佛天塌了一样,整个人进入了应激状态,声音尖锐又刺耳。
“Getout!Getout!!!”
为什么会有人突然出现在这里?门口的维修告示她难道看不见吗?!
明安看到手里的药瓶只剩一点了,心中暗道不好,电光火石之间,她用震惊的眼神看着地上的女生,“你怎么能在厕所吃东西?!”
啦啦队女生的声音卡了一下。
明安用非常不赞同的语气继续说:“厕所的空气里到处都是硫化氢和粪臭素,它们是从粪便里分解出来的!”
“所以你在这里吃东西,跟拌着shi吃有什么区别?!”
啦啦队女生愤怒、难堪和绝望的神情有一瞬的空白,紧接着便一点点地裂开了,本就因为心情低落胃部难受的她顿时感到一股恶心。
很快,剧烈的呕吐声如愿响起。
明安顿时放下心来,只不过在此期间她还听到一句崩溃的怒骂,“滚!你们这些该死的书呆子!我恨你们!!呕——”
明安淡定地看窗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心想我可是帮你省了一笔洗胃钱,听说你们山姆国的医疗费很贵的……
15. 第 15 章
明安的急救措施很及时,药物还没来得及消化便被吐进了马桶里,就算啦啦队女生再想结束生命,应该也不会捡起来塞进嘴里了。
啦啦队女生吐得胃酸都出来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难受得在地上抖。
过了好一会儿,干呕声才停下。
或许是因为最不堪的样子都已经被人看到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抬头,恨恨的看着明安,“我记住你了,厕所专家,今天发生的事要是有一个字被其他人知道,我一定会把你的头塞进马桶里——而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说完她就用力地把门关上了。
砰的一声,明安不得不后退了几步,心想厕所专家是什么鬼?怎么还给人取外号的?
但见对方中气十足的样子,想来应该没什么事了。
她道:“这我可保证不了,谁能忍住不和朋友分享新鲜事呢?除非你每天提醒我。”
啦啦队女生只觉得她疯了,从来没有边缘人敢这么跟她对着干。
“Bi*ch!你在威胁我?”
明安心平气和地说:“我只是希望你活着,这是我生而为人的善良,哪怕面对的是个喜欢吃shi的碧池。”
“……”
啦啦队女生觉得自己也要疯了,她当然明白明安是什么意思,但就没见过哪个施救者说话这么难听的!
这书呆子真的是想救她,而不是想把她气死吗?!
隔间里寂静了好一会儿,才继续传来冷冰冰的声音,“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所以请不要再彰显自己无知的善良了好吗,这很可笑!”
她难道就有得选吗?她难道就不想活吗?
可如果活着比死了更痛苦,那这还有什么意义!
明安沉默下来,这是一个很常见的拯救悖论。
该怎么去定义真正的善良?伸手和放手到底哪个更仁慈?似乎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论证都有道理,好像谁也无法妄下定论,
可明安还是决定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剩下的交给时间。
她没有回应拉拉队女生的话,只是问道:“在罗伯逊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撞我?”
啦啦队女生这时也想起她来了,发出一声冷笑,“当然是因为你长得像个贱人,让我看着就恶心!现在果然如此!”
明安以前在农村比这还要不堪入耳的话听多了,打小身经百战,早就免疫了,索性道:“行,我就当是这样好了,那你跟我道歉吧。”
“???”
啦啦队女生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然这东方碧池气人怎么没有瓶颈的?
她的肺都要气炸了,“道歉?我跟你道歉?!你脑子有病吧!!!”
啦啦队女生再次产生了怀疑,先不说她的英文词典里有没有道歉这个词,这人确定是来救她的?而不是来落井下石的?
正常人能让一个想死的人道歉?!
明安依旧平心静气,“你冒犯了别人当然得道歉,这和你是不是想结束自己的生命是两码事。”
话音落下,隔间又是一阵死寂。
啦啦队女生听得都力竭了……
毁灭吧,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自我了结了,只希望门后这家伙赶紧走。
再不走她都要得心脏病了!
“滚!想都不要想!”
“我不可能向你道歉!”
好几分钟过去,明安没有再说话,啦啦队女生只当这人终于知难而退了。
她艰难地靠在隔板上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便从包里翻出镜子和廉价化妆品,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着和妆容。
该死的东方bi*ch,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别人死不死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父母都不管她的死活了,一个陌生人在这乱发什么善心……
“笃笃笃。”
这时门板突然被手指敲了几下。
拉拉队女生下意识停下动作,烦躁地想这碧池又想干什么?
却听明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像是无奈的叹息,“我们来打个赌吧,美丽的年轻女孩,我赌你憎恨的那个人很快就会从学校消失,而你担心的事情一件都不会发生,到那个时候,你再向我道歉。”
“我想这个赌局对你很公平。”
啦啦队女生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几乎在这一瞬间她就确定:对方什么都知道。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脚步声响起,门外的人终于离开了,似乎也根本就没打算等待她的回复。
啦啦队女生在原地怔愣了很久,突然脱力地瘫坐在冰冷的瓷砖上,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再次失声痛哭起来。
她知道,她真的什么都知道。
这不是仅属于她一个人的痛苦……
……
明安从洗手间走出来,吐出一口浊气,对左凌笑了笑,“好了,暂时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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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吧。”
左凌看着安然无恙的她,整个人都有些不可思议,她还以为自己要时刻准备着冲进去拯救自己过度善良的好闺蜜呢。
那个mean姐居然没动武?
明安耸耸肩,“你这是什么眼神,人家可文明了,还说要跟我道歉呢。”
左凌怀疑她在做梦,文明?那刚刚是谁在向你传播山姆国粹?
果然,洗手间马上传出一声怒吼,“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你这个骗子!”
“……”
不是,这对吗?她们说的是母语啊,这姐们居然听得懂中文??
左凌一言难尽地拉着明安离开了。
走远了之后,她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怎么把她劝住的?我好像听到什么憎恨的人,她憎恨谁?不会是你吧?”
“……”
明安觉得左凌的脑洞开得太大了,她这么品性优良的新时代青年,怎么可能被人憎恨?
“这个下次再说,先去吃饭吧,你不是饿了吗?”
左凌也没纠结,当即点头,“没错,所以你之前说要请我吃什么来着?”
明安沉默了一下,只好将包里的保温盒拿了出来,“我还以为你没听见呢……”
左凌嘁了一声,一把夺过沉甸甸的保温盒,“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放过薅富姐的机会!让我看看你有什么好吃的——”
“Unbelievable!居然是伟大的黄焖鸡米饭!”
“天哪!好正宗好标准的黄焖鸡!用的还都是翅根和鸡腿肉!好嫩啊!炖得都快骨肉分离了!看起来好像还是刚杀的土鸡!这犄角旮旯的破地方哪来的土鸡啊!”
“太香了!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怪不得你的包这么重,居然是因为它!”
“你上哪弄的?是新开的店吗?我怎么不知道学校附近还有这么高质量的黄焖鸡,还有这个保温盒,什么材质的?外太空材料吗?这摸起来也太高级了!过了这么久居然还是热的,新鲜出炉的一样!”
“呜呜呜对不起黄焖鸡米饭大人,我有罪,我之前不该把你放在地上的!”
“如果早知道是你,我一定拿头给你垫着!”
左凌连忙在草坪边找了个长椅,小心翼翼地将里面超大份的饭菜端出来,还无情地赶走了几只没有边界感的加拿大鹅,虔诚的模样像是恨不得当场给黄焖鸡磕一个。
“……”
黄鼠狼给鸡拜年呢你。
16. 第 16 章 Don't hurt
今天刚好是一年的尾声,放在东州就是元旦,学校里其实举办了不少庆祝的活动,只是没人邀请她们。
不过左凌觉得能在西雅图吃上一份美味的、正宗的、热腾腾的黄焖鸡米饭,就已经算是过年了!
她非常满足,明安也是。
其实她在学校吃了很多黄焖鸡米饭,早就有点吃腻了,但没想到这份好吃得清新脱俗,跟她以前吃的预制菜完全不一样!
感谢伟大的黄焖鸡米饭,感谢伟大的厨子011,没了它们她可怎么活啊……
两人齐齐喟叹,在长椅上歇了一会儿,又逗了逗学校的大鹅,这才舍得收拾东西回家。
左凌关心地问:“对了,你现在住哪里?有固定的住处吗?要不要来我家?”
埃米家肯定是不能回去了,在山姆国找房子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暂时在朋友家借宿应该是最合适的选择。
可明安晚上还得加班,而且左凌家不大,她父母也不是很喜欢左凌和她来往,因为觉得唯唯诺诺的原主绊住了左凌的手脚,连累女儿一起成了学校的边缘人,妨碍自己女儿进入本地社交圈了。
今天的事情一出来,他们对她可能还会更加排斥,毕竟她现在连个有钱的家都没有了。
真住进去就跟寄生虫一样。
明安婉拒了,“不用担心,我住的地方很安全,是个来这里出差的朋友,人很好,还给我做饭呢,你刚刚吃的黄焖鸡就是它做的。”
穿越时空的出差也是出差,机器人也是人,没毛病。
左凌见她语气轻松,状态确实不错,稍稍放下心来,打了个饱嗝,由衷道:“这是什么神仙朋友,她一定是米其林大厨吧?不,不对,米其林没那么好吃。”
“伟大的黄焖鸡啊,你以后一定要让我见见这个朋友!”
没有确定日期的承诺都是可以答应的,明安笑着点头,“好,回头我问问它。”
左凌满意摸了摸肚子,和她一起向校外走去,两人一边消食一边聊天。
现在第三大街无家可归者集体消失的事传播很广,尤其原来明安住的地方离那里还很近,左凌也问了一下。
“对了,埃米那蠢货今天对着你发了什么疯?什么昨晚?昨晚最大的事儿不就是警局被偷家和中文入侵西雅图?你有打听到什么吗?我看那些政客都说东州要打过来了。”
明安沉默了一下,诚恳地摇头,“不清楚,昨晚我累了半宿,一觉睡到大中午呢。”
“中文入侵西雅图?不可能吧,我看别人都说是行为艺术。”
“至于政客们说的话,那就更不可信了,他们造谣东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东大是礼仪之邦,你是知道的。”
左凌想了想,点头道:“也对,是这个理,而且要是真的打过来了应该会先撤侨的,现在我们一点预警都没收到,肯定不是真的。”
明安对她的话表示认可,见已经走到校外的分岔路口了,她挥了挥手道:“那我先回去了,拜拜,我们明天见。”
“OK,到了记得给我发消息。”
明安笑着应下了,却在左凌的声音消失后,转头就回到了学校的罗斯福大楼。
“哦,罗伯逊先生早就回家了……”办公室门口的助理遗憾地对她说。
明安带着失望道:“看来我来晚了,谢谢你。”
结束对话,她的神色沉静下来,直径在学校坐上了前往东北方向的轻轨。
几分钟后,她在Roosevelt站走了出来,不远处就是一片复式住宅,还有一个标志牌立在入口处,上面用英文写着——
拉文纳社区。
这是学校附近比较好的社区之一,很多学校的教职工都在这里居住。
凯瑟琳教授和罗伯逊也是如此。
西雅图冬日的天空总是阴沉沉的,天色早早就暗了下来,只有零零散散的灯光点缀在潮湿的城市里,明安的身影没入了一个黑暗的角落。
她来收取她应得的美金了。
……
拉文纳社区一如往常安静,凯瑟琳正在照顾自己卧病在床的母亲。
对方不久前出了一场车祸,幸好救护车及时来到才保住了性命,但高昂的医药费使她瞬间破产,变卖了房产都还没能还清。
而且保险公司不愿理赔。
他们声称她母亲就医的地方是距离最近的医院,而不是协议里规定的医疗机构,所以她们只能自己支付医药费。
这对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更何况她们家本来就不富裕。
凯瑟琳不忍心看着母亲流落街头,便将对方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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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自己家里。
可她自己也捉襟见肘,丈夫将大部分收入都拿去贿赂校董了,她只能一个人支付家里所有的账单,工作多年的积蓄甚至不足一千美元。
她现在每周都需要卖一次血才能支付让母亲住进来的保费和税收,而且罗伯逊只允许母亲待在杂物间。
但不管怎么样这里都比外面要好很多,西雅图的冬天太冷了,许多无家可归者都活不下去。
她一边用毛巾轻轻擦拭母亲的手脚,一边安慰道:“没事的,你很快就会好了,到时候你就可以搬出这里,去找一份工作,再买一套新的房子,比以前的还要好,可以种你喜欢的绣球花,罗伯逊不会介意的……”
床上年迈的女人头上包着纱布,艰难地看着女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凯瑟琳没有试图去解读,因为她知道答案一定会令自己很难过。
似乎人一旦进入母亲这个职业,就很容易诞生出无私奉献的品质,可她们却忘了自己也有好好活下去的权力,而不是视自己为累赘。
她绝不会放任母亲死去,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嘭!”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踢开了,动作显而易见的粗暴,打破了房间里短暂的温情。
罗伯逊用力地扯了扯领结,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像是一位彬彬有礼的丈夫,“我亲爱的妻子,你似乎忘了准备今天的晚餐,是太忙了吗?或许我可以代劳……哦,玛丽,你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
凯瑟琳蹭得一下起身,下意识挡在了母亲玛丽的病床前,但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太引人注目了。
她克制不住颤抖,消瘦的身形几乎要被丈夫带进来的风吹倒,却对母亲露出安抚的笑容,“罗伯逊饿坏了,他连三明治都不会煎,抱歉妈妈,我很快就回来……”
凯瑟琳在罗伯逊冰冷的注视下向他走去,缓缓合上了杂物室的门,直至最后一寸光线也被门板隔绝在外。
可这栋房子的隔音太差了,下一秒客厅里的声音就渗进了杂物间。
毫无保留。
玛丽红了眼,在病床上拼命挣扎着,打了石膏的手脚却使不上丝毫力气,只有不断摇晃颤抖的输液管能表明她的痛苦。
No,Don'thurther(不要伤害她)……
17. 第 17 章
罗伯逊感到愤怒又伤心,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和这样一个不称职的妻子结婚,更无法理解自己过去为什么会那样沉迷于她。
是她在橡树下看书的样子很美丽吗?还是她褐色的卷发上带着香气?
亦或是她的眼睛有种他人无法比拟的深邃,仿佛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拥有一个广袤无垠的世界。
可他曾经也是华盛顿大学最受欢迎的橄榄球队员之一,追捧他的女生排队几乎能环绕整个西雅图。
而她只是一个边缘人,五官不够漂亮,皮肤不够有光泽,说话的声音也很细,轻易就能被其他人盖住,总是让人难以记住她的名字,唯独值得一提的就只有成绩,可成绩却是社交圈里最无用的东西。
起初他只想随便找个人倾诉心声,因为他啦啦队女友在和他闹脾气,他实在搞不懂对方漂亮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他只是在对方对自己的成绩单表示难过的时候说了一句“哦!你完全不需要它,你的美丽才是世界的通行证”而已,她为什么就突然大吵大闹要和他分手?
他明明是在赞美她!
在他说出这件事的时候,兄弟说“不要再跟我炫耀你的烦恼了”,朋友说“看来你还没有成功驯服她”,其他人则说“哦天哪,女人果然是不讲道理的生物”,没有一个人真的在意他的难题。
唯独凯瑟琳认真地听完了他说的每一个字,轻声说:“或许你应该带一束花去向她道歉,告诉她‘外貌只是你闪闪发光的灵魂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而这本就是真理。”
那天西雅图久违得放晴,高大的橡树在他们头顶撑起一片浓绿的云,斑驳的光影落在她平凡的五官上,像文艺电影里怦然心动的一帧。
罗伯逊毫无道理地沉沦了。
他至今仍不明白女友为什么会因为这句话喜极而泣,也不明白那时自己又为什么会放弃漂亮的女郎而迷上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姑娘。
可那天刺目的阳光迷了他的眼,使得他将一粒尘埃错当成了爱神,开始展开漫长的追求,恋爱,步入婚姻。
然后尘埃露出了它本来的面貌。
她根本就一点都不有趣,不理解他的浪漫,三餐做的很难吃,心里只有她那些毫无价值的论文,和学生通话的时间比他这个丈夫还长,还将那个该死的老太婆带回了家里,将他居住的房子弄得满是药味!
偏偏他还要在外人面前和她伪装成恩爱的模样,以向他们证明自己现在是幸福的、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她甚至害得他的职业生涯染上了污点,随时都有可能跌下万丈深渊。
没错!就是因为她曾经像个女巫一样蛊惑了他的心神,攫取了他长达数年的青春,又平凡而毫无吸引力,才导致他现在痛苦不堪,不得已从那些年轻的女孩身上获取力量!
是她硬生生将他逼成了恶魔!
是她毁掉了他本该美好的一生!
罗伯逊用力抓起妻子枯草般的头发,红着眼睛说:“你的灵魂和你的外貌一样丑陋!失去我你就是西雅图街头最廉价的表子!”
“这是你应得的惩罚!”
凯瑟琳重重地摔在地上,习惯性抱住头,不让自己脆弱的地方暴露在外。
这是一件好事,她想,这个混蛋气成这样一定是没能在自己的办公室如愿以偿,否则他根本就不会回来吃晚餐。
她的学生应该好好听了她的话,没有在这几天去找他,这很好。
过段时间,再过段时间,一切都会结束的,而她也会为自己的自私赎罪。
凯瑟琳的世界早已颠倒,恶魔在身后张牙舞爪地咆哮,眼前却浮现了一个个年轻女孩的面容,鲜活的,烂漫的,憔悴的,凋零的,每一个都让她无比痛苦。
可她竟然那么长时间都没能发现自己枕边人在犯罪,如今终于看清了他的真实面目,却又为了拯救自己的母亲而选择了沉默。
恶魔应该下地狱,她也同样罪无可恕。
罗伯逊有些累了,他本该停下来休息,却在意识到自己不再年轻后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他喘了几口气,突然蹲下身抬起妻子的脸,露出一个看似绅士又体贴的笑容,“明天向学校提交辞职申请吧,亲爱的,你的状态看起来很差,玛丽也需要你的照顾。”
凯瑟琳瞳孔一缩,愤怒地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罗伯逊微笑,“我想阻止你做错误的事。”
自己的妻子是什么性格他还是清楚的,他从不认为她会一直忍受下去,尤其是在她察觉到了他在学校做的事情之后。
或许是在玛丽好了的时候,或许是在她收集到证据的那一天。
放任她在外面抛头露面就相当于放任一颗炸弹离开自己的视线,但如果让她失去了工作和收入来源,一切都会好很多。
而今天发生的事也刚好给了他警醒,他想他需要开始未雨绸缪了。
他不能让那个该死的东州学生和眼前这个无趣的女人再毁掉他的下半生。
所幸以他在学校的话语权,只需要上下打点一二这些都不难处理。
罗伯逊抚摸着妻子褐色的发丝,“就这么决定了,回归家庭本就是你的天职,明天开始你就不用上班了,可以和你深爱的母亲一直在一起,聊聊天,喝杯咖啡,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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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练习你的厨艺,这是一个好消息,亲爱的,你应该笑一笑……”
“不!你想都别想!”
“在一起那天我就说过,我不会成为你的完美妻子,我热爱我的工作!”
“我绝对不可能会辞职!”
凯瑟琳浑身紧绷,她不知道这个混蛋到底抱着怎样的目的,但她绝不可能舍弃自己的工作!
学生需要她!母亲需要她!社会需要她!经济学周刊也需要她!唯独这个可笑的家庭不能困住她!
她可以在自己的岗位上默默无闻地奉献一生,却绝不能在他的囚笼里悄无声息地死去!
这是她毕生的信念!是死亡都不能改变的事实!
这时凯瑟琳消瘦的脊梁又开始变得和钢筋一样硬,罗伯逊被她眼中的憎恨刺伤了,心底的怒火再次被挑起,像疯了一样踹开杂物间的门。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你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
“好好听我的话很难吗!我的妻子!我对你只有这一点要求了!只有这一点!”
“你可以不美丽!也可以不性感!你甚至可以将食物做得像水泥一样难吃!这些我都可以原谅!可你为什么连这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自己的丈夫?!”
“凯瑟琳,你一定要激怒我吗!”
隔音本就很差的门板被猛然打开,凯瑟琳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黑暗中母亲含泪的双眼。
刹那间,难以言喻的绝望在母女之间蔓延开来,世界都仿佛一下子暗淡了,凯瑟琳在这一刻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怎么可以这么做,他怎么可以这么做……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能在不经意间让她看到人性的丑恶是没有下限的,就像刚从超市里买回来的大米变成了蛆。
这一刻,凯瑟琳痛苦到几乎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罗伯逊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满意。
看吧,他还是能够驯服自己的妻子的,只是一个孱弱的女人而已,这一点都不难,他仍在家里拥有绝对的权威。
“这是你应得的惩罚。”
罗伯逊像上帝一样对妻子宣布。
紧接着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
“啊——!是谁?!”
明安抄起一个花瓶砸在他的后脑上,又一脚将他从狠狠地楼梯上踹了下去,声音像是压抑着一场暴风雨。
“抱歉011,我知道暴力执法是错误的,但我来不及将麻醉枪掏出来。”
011不置一词,但它表示因地制宜和入乡随俗其实也能一定程度上彰显执法的温度,反正山姆国的警察就是这样和民众打成一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