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七零小保姆,我带崽开荒成首富》 第1章抄家下放 1972年盛夏,烈日如火。 军区大院的沥青地面被烤得滋滋作响,蒸腾起一股刺鼻的焦油味。 远处的高音喇叭正声嘶力竭地唱着“东方红,太阳升……” 岳大妮搂着夏司令家八个月大的孙子大宝,躺在凉滑的水牛皮席子上,眼皮沉得撑不住。就在她意识朦胧将睡未睡时——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 夏司令夫妻俩一阵狂风般冲了进来。夏卫国一手提着半人高的沉重军用背囊,额头上全是汗;妻子程雪琴脸色惨白,攥着个黑色烫绒手提包的手指都在抖。 岳大妮吓得一激灵,慌忙坐起身,怀里的孩子被惊动,咿呀哭了两声。 “大妮儿!快醒醒!天塌了!”程雪琴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哭腔。 岳大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最近大院里的风声她不是没听见——东头的李首长、西边的王政委,接连被抄家下放,罪名五花八门。 难道…… 夏司令猛地将背囊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眼底布满了血丝,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赵妍递了材料,说我通敌。” 岳大妮倒抽一口凉气,赵妍跟她同为夏家养女,养女举报养父。 “上面查了,通敌是假的,”夏司令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可别的账……被翻出来了。我们俩,马上就得走,去北大荒,接受改造。” 程雪琴扑到床边,冰凉的手死死抓住岳大妮:“按照规定,养女也得跟着下去!可赵妍……她为了撇清自己,跟工作组说,你根本不是养女,是夏家雇来的保姆!说我们剥削你!” 岳大妮脑子嗡嗡作响。保姆?好一个赵妍,真是狠! “她用我们夏家,换了她自己的前程。”夏司令的声音低沉嘶哑,“但也阴差阳错,给你留了条活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发黄的信封,塞进岳大妮手里,“这是新的户口和介绍信。你今晚,不,现在就得走!” “走?我跟谁走?去哪儿?”岳大妮完全懵了。 夏司令没回答,他回头,和妻子对视一眼。下一刻,这对位高权重、受人敬仰的夫妇,竟直挺挺地、朝着岳大妮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颤的闷响。 “大妮儿!求你了!”程雪琴的眼泪决堤而出,“把大宝带走!” 岳大妮惊得魂飞魄散,从床上滚下来,也想跪下去:“夏伯伯!雪琴姨!你们快起来!长辈跪晚辈,这是折我的寿啊!” 夏司令死死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下跪,老人家的手劲依然很大,捏得她生疼。 他抬起头,眼眶赤红,里面是岳大妮从未见过的卑微和绝望:“大宝才八个月!跟我们走,北大荒那地方,他活不成!我给西北的老大打过电话了……只要离婚,他媳妇儿就能撇清关系。你去西北,找到谢文娟,把孩子交给他妈!”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哽咽破裂:“你跟她说,孩子可以改姓谢,以后跟后爹姓也行!只要让我孙子活着……我夏卫国,下辈子给她当牛做马!” 岳大妮看着眼前满头花白、跪地哀求的老人,想起五年前那个冰冷的冬天。 她穿越而来,原身十三岁,刚死了娘,被舅妈扒掉棉袄,扔在河边洗全家人的衣服。又饿又冻,一头栽进刺骨的河水里。是夏司令的车恰好路过,救了她,严惩了那黑心亲戚,把她和赵妍一起带回了京市这个温暖的家。 五年了,她住着明亮的屋子,吃着饱饭,还能上学读书……夏家对她,恩重如山。 程雪琴见她不语,以为她不肯,跪着用膝盖往前挪了两步,抱住她的腿,哭声凄厉:“孩子!我知道这太难为你了!你才十八岁啊!就当……就当姨挟恩图报!救救这孩子,救救我们夏家这根独苗吧!” 那哭声像刀子,扎在岳大妮心上,她看着床上懵懂无知、吮着手指的大宝,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我答应!”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清晰坚定,“夏伯伯,雪琴姨,你们放心。我一定把大宝,平平安安交到他妈妈手里!” 夫妻俩如释重负,夏司令晃了一下,几乎瘫软。岳大妮赶忙用力,把他架到床边坐下。 程雪琴踉跄着站起来,胡乱抹了把脸,拉开那个军用背囊,语速飞快地交代:“孩子的衣服、奶粉、尿布,都在这里。里面夹层,我缝了两千块钱,两百斤肉票,五百斤粮票,五十张工业券……这是给你的安家费,千万别推!” 她又抓过黑色手提包:“这里都是路上吃的干粮,够三天。夹层有二十块钱,二十斤粮票,路上用。”她勉强想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却比哭还难看,“家里……你别担心,我们还有办法。” 岳大妮心乱如麻,刚想点头,楼下猛地传来一阵狂暴的砸门声! “开门!夏卫国!程雪琴!滚出来!” “再不开门就砸了!” 吼叫声、踹门声犹如惊雷炸响,整个小楼都在震颤。 岳大妮脸色唰地白了。夏司令却像触电般弹起来,一把抓起床上的孙子,塞进岳大妮怀里,转身就将沉重的背囊挂上她单薄的肩头,手提包也塞进她手里。 “走!去大院东出口!值班的警卫员是我的人!”夏司令的声音压得极低。他深深看了岳大妮和大宝一眼,那一眼,复杂得像是要把她们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门口,右手习惯性地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岳大妮的心跳得像要炸开,她抱着孩子,被程雪琴猛地推出后门。 “跑!别回头!”程雪琴最后的声音嘶哑决绝,“听见什么都别回来!” 岳大妮咬紧牙关,搂紧怀里柔软的小生命,冲进后院浓密的树荫里。身后,前院传来巨大的破门声,瓷器碎裂的刺响,粗暴的呵骂与翻砸…… 她不敢回头,拼命朝大院后门的方向跑去,脚下的路面滚烫,背上的行囊沉重,怀里的孩子似乎感知到危险,开始不安地扭动呜咽。 就在她快要看到后门岗亭的影子时—— “砰!!!” 一声清脆震耳的枪响。 岳大妮浑身剧震,脚步猛地顿住。 紧接着,她听见程雪琴凄厉哭喊, “老夏——!!!!” 第2章 警卫连封锁大院出口 可能是枪声太刺耳,也可能是血脉相连,平时睡觉雷打不动的大宝,突然睁开眼,咧着嘴要哭。 岳大妮立刻捂住大宝的嘴巴,将他温热的小身子紧紧贴在自己胸前,微弱的气音哄着:“嘘……大宝乖,不哭。咱们要出去溜溜了,你要是哭了,奶奶就不让我们出去玩了。” 怀里的小人儿似乎真的能听懂话,抽噎了两下,竟然停住了哭声,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还努力咧开没牙的小嘴,吐出一个晶亮的口水泡泡。 “咻咻咻……咻咻咻……” 警卫连口哨声伴,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岳大妮一手抱着大宝,一手拎着沉甸甸的黑色手提包,身上还背着一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军用背囊,像一只受惊的猫,敏捷地窜进了墙角下的树影里。 夏司令说过,今晚门岗执勤的是他的兵,会放她们出去。 可现在,夏家院子里发出枪响,整个警卫连会迅速出动,并封锁各处出口。现在从大门走,无异于自投罗网,夏司令生死未卜,她不能再添乱了…… 怎么办? 岳大妮急得满头是汗,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视线最终定格在西墙那排半人高的铁栅栏上,她眼前骤然一亮! 对了,那里有个缺口! 上午她带大宝出来溜达,就是从那个被剪断的栅栏缝隙钻回来的。只要巡逻队还没发现……这是唯一的生路! 她立刻抱着孩子,压低身子,沿着墙根快步跑到记忆中的位置。 果然,一根栏杆底部有被大力掰弯的痕迹。 岳大妮先将手提包从缝隙里塞了出去,但肩膀上的军用背囊太大了,卡在了栏杆之间。她咬了咬牙,卸下背囊,双臂肌肉绷紧,将这四五十斤重的大包用尽全力举过头顶,奋力向围栏外抛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背囊稳稳落地。 怀里的大宝似乎觉得这很有趣,小短腿兴奋地蹬了两下,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岳大妮顾不上这些,将大宝用胳膊小心地护在身前,自己侧着身子,一点点从狭窄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军区大院前面是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西边一片西瓜地横穿西瓜地走到对面就有通往车站的公交车。 岳大妮不敢耽搁,迅速背上行囊,抱着孩子,贴着墙根,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瓜田尽头走去。 “诶,同志,坐车不?” 一辆人力三轮车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小路拐了出来,横在了岳大妮身前。 车夫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皮肤黝黑,笑容里透着一股憨厚。 岳大妮被吓得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抱紧了怀里的大宝。 这荒僻的小路,怎么会突然冒出个拉活儿的?而且他身上穿的也不是车队的统一制服。 男人看出了她的戒备,挠了挠头,憨笑着解释:“同志,别怕。我是去废品站送破烂货的,空车回单位。看你背着大包还抱着孩子,怪不容易的。去哪儿啊?我捎你一段,少给点钱就行。” 原来是开单位的车出来挣外快,岳大妮心下一松,抱着孩子费劲地爬上车。 “去汽车站。” 火车站离汽车站不远,坐公交也就两站地,要是腿脚快点,走个十几分钟也能到。 男人接过钱,双脚用力一蹬,三轮车吱呀一声,卷起路上的尘土向前驶去。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 尖锐刺耳的警笛声响彻云霄。 蹬三轮的男人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好奇地扭头回望:“里头这是咋了,都拉上警报了?这动静也忒大了,吓死个人。” 岳大妮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师傅,快走!快走!”她用尽全身力气,冲着男人的背影嘶声大喊,“这是要紧急演习,里头的兵要出来了!你别看了,赶紧走!一会儿被他们发现你拉私活收钱,车都得给你砸了!” 男人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他猛地站起身来蹬,三轮车顿时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猛冲。 大宝是第一次坐三轮车,颠簸的车斗让他觉得新奇又好玩。他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紧紧抓着岳大妮的衣领,兴奋得“咯咯”直笑。 孩子的笑声清脆,却像针一样扎着岳大妮的心里。她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喉间的哽咽,面带惊惶地望向那越来越远的军区大院。 在那里住了五年多,她清楚记得大院里的每一种号声、笛声所代表的语言。 警报器这样长鸣不歇,只意味着两种可能。 一种,是追捕携带机密潜逃的重犯。 而另一种,是运送性命垂危的重伤员…… 一路岳大妮思绪万千,一会担心夏司令夫妻俩情况,一会儿对独自去西北的惊惶,完全没有兴致看路上的风景。 “到了!” 人力三轮车在汽车站门口停住,岳大妮抱着怀里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大宝下车。小家伙似乎还沉浸在一路颠簸的乐趣中,小短腿在她怀里使劲蹬踹,嘴里发出‘啊啊’的欢快叫声。 “好了好了,别蹦跶了。”岳大妮轻轻拍了拍他圆滚滚的小屁股,柔声哄道,“咱们马上要坐上去凤阳的车喽,乖乖开心不开心啊。” 三轮车的师傅看着只穿着红色肚兜的白胖小子,眼角笑出了细密的褶子,忍不住赞道:“啧啧,这大胖小子,跟年画上抱着鲤鱼的娃娃似的,真有福气!” 岳大妮笑着拎起大宝的小手晃了晃,“跟叔叔说再见。” 大宝似懂非懂地挥舞着小胖手,嘴里"咿呀"着,把师傅逗得更乐了。 目送三轮车吱呀着消失在街角,岳大妮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她抱着孩子快步走进汽车站,在开水房将行军壶灌满热水,又给大宝换上一身干净的蓝色小褂和灯笼裤,戴上一顶小布帽。 一番收拾后,随着人流从汽车站出口走了出来。 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进了汽车站对面那家铁路招待所。 “岳……岳什么?” 穿着深蓝色铁路制服的前台接待员,捏着介绍信,眉头紧锁,使劲瞪着上面那个复杂的名字。 “岳蘅,"岳大妮,推了推眼镜,轻声说道,“草字头,下面一个平衡的衡。” 岳蘅,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来到夏家后,赵妍总是嘲笑岳大妮这个名字土气、上不了台面。后来雪琴阿姨知道了,严厉批评了赵妍,还温和地问她想不想改个名字。当时她沉默了很久,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岳蘅’二字。 赵妍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嗤笑出声:“岳大妮虽然土,好歹是个大家都认识的名字。你倒好,故意挑个生僻字,生怕别人知道你没文化似的,装什么装?” 那时的她,只是眨了眨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解释:“我们村口河边,长着一种叫蘅草的草药,碾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止血消肿。我每次挨打受伤,都是用蘅草敷好的。我觉得蘅草很好,它不显眼,却很有用,像野草一样,在哪儿都能活下去。” 后来改名这件事,夏家上下再也没人提起过,大家依旧喊她岳大妮。没想到,夏司令给她办的新身份,用的竟然是这个本名。 “喂!问你话呢!” 前台接待员不耐烦地敲了敲柜台,把沉浸在思绪中的岳大妮拉了回来,“户口本上写着你未婚,你又带个孩子,这小孩……是你什么人啊?” 第3章 他们找上来了 招待所接待员上下打量着岳大妮,眼神里带着审视怀疑。 一个未婚姑娘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在这年头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事。 岳大妮腼腆的虚笑了一下,“同志您不知道,我结婚那会儿年纪不够,村里干部说不能登记。这不,孩子都快一岁了,户口还没上呢。我婆婆催得紧,让我抱着孩子去部队找他爸,说是到了部队就能登记落户了。” “哦,原来是军属啊。” 接待员的脸色缓和了许多,语气也客气了几分,“怪不得看你一个人扛那么多东西呢,不容易,不容易。你们娘俩住几人间?我们这儿有通铺,还有三人间、六人间,价格不一样。” “要个三人间吧,”岳大妮脸上露出歉疚又无奈的笑容,“我儿子晚上成宿成宿地闹觉,又哭又吵的,住人多的地方怕打扰到其他同志休息,还是三人间清静点,也能少给您添麻烦。” 这年头,军属的身份多少还是有些分量的。介绍信上写的是去部队探亲,符合身份。 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背囊里藏着一大笔钱,人多的地方她实在不放心。 接待员没再多问,在登记簿上沙沙地写着什么,一边写一边说:“行,三人间就三人间。一块五一个铺位,孩子不算钱。钥匙押金一块,一共两块五。” 岳大妮爽快地交了钱,接过钥匙和介绍信,抱着大宝,拎起地上的行李,跟着服务员上了三楼。 三楼的房间视野开阔,站在窗户边可以清晰地看到对面汽车站的全貌,以及更远一些的火车站轮廓,路上的行人车辆尽收眼底。 她将大宝轻轻放在床上,拿出小毯子给他铺好,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完好。确认安全后,她才松了口气,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岳蘅给大宝冲了奶粉,换了尿不湿,小家伙没一会儿就在她怀里打起了小呼噜。她抱着孩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扫视着楼下的街道。 她在等。 等夜幕完全降临,等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等路灯一盏盏亮起,将这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就在她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招待所楼下来了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的人。 他们果然找来了! “喂,服务员!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叫岳大妮的女人住店?抱着个吃奶的孩子!” 楼下传来那个领头者粗声粗气的喊叫,声音穿透窗户,清晰地传到岳蘅耳中。 “没有啊,我们这住店都登记的,我没见过叫这个名字的……” “有没有带着小孩来住店的,男的女的都算!” “带孩子,……倒是有几个,” “都给我搜!一间一间地查!” 随着这声命令,楼下立刻传来一阵桌椅碰撞和孩子的哭闹声。岳蘅的心沉到了谷底,抱着大宝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楼下传来的叫骂声、孩子的哭声,以及旅客们被吵醒后的抱怨声和质问声,但很快,那些抱怨和质问就被更凶狠的呵斥声压了下去。 这些抄家委员会的人,在如今的世道,几乎是无法无天的存在。 岳大妮抱着孩子,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微微颤抖。她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杂乱地从楼梯口传来,伴随着服务员那明显带着恐惧和不情愿的声音:“同、同志们,三楼都是高间,住的都是……都是有身份的人,是不是就不用查了?” “有身份?什么身份比委员会还大?” 那个领头者的语气极其蛮横,“滚你妈的!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爬起来接受检查!告诉你,今天军区大院跑了一个小保姆!妈的,这个年代了还有人自甘下贱当奴才!肯定是心里有鬼!说不定就藏在你们这什么''高级房间''里头!” “就是!搜!给我仔细搜!” 钥匙串碰撞的哗啦声越来越近,岳蘅听到他们在隔壁房间门口停下,粗鲁地拍门、喊叫。 她的心跳得像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怀里的大宝不安地扭着,小嘴瘪了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咣!咣!咣! 就在这时,沉重而急促的拍门声在她的房门外响起,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开门!开门!委员会查房!都给我开门!” 就在岳蘅以为房门下一秒就要被踹开时,走廊里突然响起一个低沉而沉稳的男声。 “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人愣了一下,随即跋扈地叫嚷起来:“我们是委员会的!搜查逃犯,你管得着吗?” “我们是xx军区前来公干的干部,我们的领导正在休息。”男人不疾不徐地说道,“你们有公安机关开具的搜查令吗?据我所知,委员会并没有执法搜查权。这三楼住的,不是干部就是探亲家属,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岳蘅屏住呼吸,只听见外面一阵沉默。那几个小喽啰似乎被男人的气势镇住了。 领头的人却不服气,梗着脖子嚷道:“你说没有就没有?万一跑了,你负责吗?” 男人似乎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负责?你们搞清楚状况了吗?住招待所需要介绍信,既然能开出介绍信,就说明身份是明确的。一个逃犯,拿着介绍信不赶紧坐火车远走高飞,难道还专门开个房间等你们来抓?动动脑子吧。”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那几个小喽啰顿时恍然大悟,凑到领头人身边小声嘀咕:“大哥,他说得对啊。门岗那边不是说,那个叫岳大妮的小保姆上午就出去了,一直没回大院吗?肯定是夏家早就得了信儿,把人放出去了。” 领头的人脸上挂不住,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妈的!我说夏卫国一个司令员,家里怎么一分钱都搜不出来,原来是早把东西转移了!走!” 凌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楼梯间。 岳蘅紧绷的身体这才一软,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她强撑着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凑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见那几个人气势汹汹地走出招待所大门,消失在夜色里。 也许是感受到了危险解除,一直不敢吭声的大宝在她怀里动了动,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 叩、叩、叩。 房门被轻轻敲响。 第4章 这个女人,不对劲 岳蘅吓得一个激灵,浑身汗毛倒竖。 门外传来方才那个沉稳的男声,语气温和了许多:“同志,别怕,他们已经走了。你和孩子安心休息吧。 男人的声音仿佛一道暖流,驱散了岳蘅心头的冰冷。她长长地松了口气,虚脱般地后背紧贴着门板,抱着怀里的大宝,久久没有动弹。 然而,这一夜注定无眠。 岳蘅躺在床上,怀里抱着熟睡的大宝,脑子里却乱成一团。她满脑子都在想,此时此刻的夏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想不通,赵妍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妍是烈士之后,她的父亲曾是夏司令的部下。而她岳蘅,不过是夏司令当年接赵妍回家时,在路边随手捡来的孩子。因为长期挨饿,她的身体极差,刚到夏家那天,只因吃了一个鸡蛋就腹痛呕吐,被连夜送进了医院。医生说她肠胃萎缩,无法吸收鸡蛋这样的高蛋白食物。 从那之后,夏家上下对她更是怜爱有加,悉心调养了大半年,才把她这副孱弱的身子骨养好。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偏爱,让赵妍心生芥蒂。在夏家的这五年,无论赵妍如何对她冷嘲热讽、指手画脚,岳蘅都念着夏家的恩情,从不与她计较。 “赵妍,你为什么要举报夏伯伯呢?”岳蘅喃喃自语。 她想起两年前赵妍高中毕业后,程雪琴本想安排她去广州的军医大学进修,她却执意拒绝,偷偷报名了文工团宣传干事的招聘。 等到米已成炊,才向老两口摊牌。程雪琴气她先斩后奏,更气她根本没有做宣传的笔杆子,非要往里头钻。最后,还是夏司令心软,动用关系把她塞了进去。 可赵妍的野心远不止于此。在宣传科待了不到一年,她就想升科长,为此没少在家里哭闹。 难道……就是因为没能当上科长,她就怀恨在心,举报了对她恩重如山的养父? 岳蘅摇了摇头,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个时代某些年轻人激进扭曲的想法。 “哦哦……哦哦……” 怀里的大宝不知何时醒了,正努力地爬向她,小嘴一张,口水就蹭了她一脸。 岳蘅被他逗笑了,知道他是饿了。她起身去拎床边的暖水瓶,入手却是一片冰凉,里面的开水已经冷透了。 她只好将大宝抱在怀里,拎着暖水瓶,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准备去楼下水房打些热水。 门刚一拉开,两个身穿军装的男人正从楼梯口走上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年轻人看见岳蘅抱着孩子出来,立刻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伸手就要接她手里的暖水瓶:“大嫂子,要打开水?我帮您去!” 岳蘅在军区大院住了几年,时常受到小战士们的关照,对这身军装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她下意识地松了手,轻声道了句:“谢谢。” 跟在后面的那个男人,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来。他一双深邃的眼睛在岳蘅年轻的脸上停顿了片刻,随即落在她怀里的大宝身上。 “孩子几个月了?”他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八个月。”岳蘅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便察觉到不对。 眼前的男人双眼微微眯起,原本还算平和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鹰隼盯住猎物一般审视着她。 岳蘅顿时有种无所遁形的错觉,心脏怦怦跳,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继续问道:“你要去哪儿探亲?车票买了吗?要是没买,我们可以帮忙。” 岳蘅一点也不想和他搭话,可那道目光太过逼人,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只能结结巴巴地回答:“买……买完了。” “哦?去哪个部队探亲?部队编号是多少?”男人步步紧逼。 岳蘅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眼神不受控制地瞟向楼梯口,只盼着那个打水的小战士快点回来。 见她不答,男人的语气更添了几分压迫感:“嗯?自己男人的部队编号都不知道吗?” “编号……我不知道。”岳蘅索性胡诌道,“他兴许说过,我没记住。我就知道是去凉州,到了车站,他会来接我们娘俩的。” 恰在此时,那个年轻战士拎着灌满热水的暖瓶快步走了回来,笑着递给岳蘅:“嫂子,开水打好了!有什么事儿您尽管敲我们房门,我就住您斜对面的305。” 岳蘅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接过暖瓶,几乎是逃一般地钻进了屋里。 “砰”的一声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仍觉得门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透过厚重的门板死死地盯着自己。须臾之间,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走廊里,赵一鸣见她关上门,扭头往回走。走了两步回头,却发现自家队长还站在人家房门口,神情若有所思。 “沈队?”他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沈屹舟收回目光,迈开长腿,缓缓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赵一鸣跟了上去,小声问道:“沈队,怎么了?” 沈屹舟面无表情,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女人,不对劲。” 第5章 翡翠空间 房门合拢的刹那,岳蘅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后背死死抵住冰凉的木质门板,顺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薄薄的确良衬衫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意,冻得她打了个寒颤,这才惊觉双腿抖得像筛糠,连站都站不稳了。 隔壁那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说话时语气温和,笑容和煦,乍一听就是对军属的寻常关怀,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得吓人,像盘旋在戈壁上空的鹰隼,锐利得仿佛能直接剖开她的胸膛,把她藏在里面的所有秘密,一件件扒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干部! 普通干部身上,绝不会有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威压,那是杀过敌、见过血才有的凛冽气势!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岳蘅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这个招待所,一秒钟都不能多待! 不能等天亮,必须现在就走! “哇——哇——” 怀里的大宝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紧张,忽然扭着肉乎乎的小身子,小嘴巴一扁,响亮的哭声瞬间划破了夜的寂静。在这幽静的招待所里,孩子的哭声显得格外刺耳,岳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乖,大宝乖,不哭不哭,妈妈在呢……”她慌忙把孩子抱到床上,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压低声音哄着,嗓子因为紧张都有些发哑。 是饿了。 岳蘅转身就去抓床边的军用背囊,心里急得不行,手指都有些发颤。她一把扯开背囊的拉锁,干脆利落地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了床上,只求能快点找到奶粉袋。 几件干净的婴儿衣裤、一叠柔软的尿布、奶粉……随着这些东西滚落,几个被精心裹在衣服夹层里的油纸包也掉了出来,硬物碰撞的声音让岳蘅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飞快地拨开杂物,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根根金灿灿的小金条,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晃眼的光;旁边还有一叠叠崭新的大团结,攥在手里厚厚一沓;除此之外,还有几件珠光宝气的首饰,其中一条翡翠项链格外惹眼,通体碧绿通透,水头足得不像话,哪怕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泛着温润幽微的光泽。 心脏跳得更快了,几乎要冲破胸膛! 这笔财富,足以让任何人疯狂,也足以让她和大宝死无葬身之地! 可哭闹中的大宝,注意力却完全被那抹亮晶晶的绿色吸引了。他停止了哭泣,伸出肉乎乎的小胖手,“啪”地一下就抓住了那条翡翠项链。 “大宝,不能玩这个!” 岳蘅心里咯噔一下,魂都要吓飞了,急忙伸手去抢。这东西太贵重了,是夏家托付给她的,万一有个磕碰,她怎么交代? 小娃娃哪里懂这些,只当妈妈在跟他抢玩具,小手攥得更紧了,嘴里“啊啊”叫着,使劲往自己怀里拽。 一拉一扯之间,项链上小巧的金属扣头突然划破了岳蘅的指尖,同时也刮到了大宝细嫩的手背。 一滴鲜红的血液从岳蘅指尖渗出,大宝的手背上也冒出了一颗小小的血珠。两滴鲜血,不偏不倚,同时滴在了那块冰凉的翡翠上!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两滴血液像是被翡翠渴极了般,瞬间被吸收得干干净净,紧接着,翡翠突然发出一道奇异又柔和的绿光,笼罩了她和大宝! 岳蘅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孩子,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一阵发懵,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失重感瞬间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岳蘅猛地睁开眼,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和大宝,竟然不在招待所那间逼仄的小屋里了! 眼前是一片生机盎然的小山谷,脚下是乌黑肥沃的土地,踩上去松软又厚实;不远处有一口汩汩冒泡的泉眼,清澈的泉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汇成一条蜿蜒的小溪,溪水潺潺流淌,声音悦耳;溪边还矗立着一栋古朴的小木屋,木质纹理清晰,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气息。 空气清新得不像话,深吸一口,满是草木的清香,连日来的疲惫、紧张和惊恐,仿佛都被这清新的空气涤荡得一干二净。 大宝早就不哭了,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小嘴里发出“呀呀”的惊叹声,小身子还兴奋地扭了扭,显然对这个陌生的地方充满了好奇。 岳蘅彻底懵了。 这是哪儿?是幻觉吗?还是……她刚才太紧张,猝死了? 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传来,让她瞬间清醒——不是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岳蘅低头,看到自己和大宝手背上那道细小的伤口,又看了看自己下意识攥在手里、已经不再发光的翡翠项链,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猛地蹿进了脑海—— 空间! 是里经常写的那种随身空间!竟然真的存在! 巨大的震惊过后,岳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抱着大宝,在心里默念:“出去!” 几乎是瞬间,熟悉的招待所房间重新出现在眼前,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床上的金条、钱票还散落着,分毫未动。 岳蘅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又集中精神,在心里想:“进去!” 眼前景象一晃,那片生机盎然的小山谷再次出现在眼前! 真的可以!能意念进出! 岳蘅激动得浑身发抖,她快步走到泉眼边,掬起一捧泉水。 泉水清冽甘甜,入口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四肢的寒意,连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不少。她连忙用泉水轻轻清洗自己和大宝手上的伤口,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两道细小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转眼就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红痕,连一点痛感都没有了! 这是灵泉!能治愈伤口、恢复体力的灵泉! 第6章 那个男人太可怕 岳蘅再次蹲在那片黑土地前,指尖触碰到土壤时,眼皮止不住地狂跳。 前世她是小有名气的田园主播,公司在北大荒租了百亩地打造基地,她跟土壤打了五年交道,肥力好坏一摸便知。 眼前这片土,竟比北大荒最顶级的黑土还要肥沃,指尖碾开时,湿润的泥土带着浓郁的养分气息,仿佛下一秒就能滴出油来! 有这神土,再加上灵泉,就算真被下放到鸟不拉屎的绝境,她和大宝也能活,而且能活得比谁都好! 一个念头窜进脑海——空间里的时间,和外界同步吗? 岳蘅不敢耽搁,抱着大宝回到招待所,目光死死钉在墙上的挂钟:晚上十点零三分11秒。 记准时间,她瞬间意念入空间,在山谷里快步疾走,嘴里默数着秒数。 整整十分钟后,她猛地退出空间,再看挂钟,发现秒针才刚跳了一下! 10:04分11秒! 时间比是10 : 1。 也就是说,空间内的时间流速是现实世界的10倍。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理智,岳蘅的眼泪唰地涌了出来,不是委屈,是劫后余生的激动,是抓到救命稻草的庆幸! 意念进出、时间流速放缓、沃土灵泉…… 这哪里是空间,分明是她和大宝的保命符,是老天爷砸下来的绝境生机! 她深吸三口凉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抱着大宝再次入空间,直奔溪边的木屋。五十平的木屋三间打通,古香古色的陈设简单却实用,中间圆桌木椅,西边木床,东边空木柜,屋外还有个能生火的简易灶台。 岳蘅眼神一厉,默念一声“收”!床上的金条、大团结、首饰,背囊里的奶粉、药品、衣物,瞬间凭空消失,再看木屋柜子,所有物资已码放得整整齐齐。 退出空间,看着空荡荡的背囊和手提包,她只留下几张碎钱、几两粮票,还有够大宝吃一顿的奶粉。 怀揣巨额财富的恐慌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安全感。 怀里的大宝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放松,小脑袋在她怀里拱了拱,小嘴砸吧着,饿哭的声音瞬间响起。 岳蘅失笑,在他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口,转身去拿桌上的暖水瓶。 暖水瓶里的水,早就冷透了! 岳蘅的心下一沉,去开水房打水吗?万一碰见那个男人怎么办? 大宝的哭声越来越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岳蘅咬咬牙,抱着哭泣的大宝,拎着暖水瓶,打开了房门。 开水房里面有一个巨大的铁皮水箱,下方连着个铜质水龙头。岳蘅迅速拧开水龙头,滚烫的开水哗哗作响,蒸腾的白气瞬间弥漫开来。 水快接满时,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像惊雷炸在耳边:“同志,需要帮忙吗?” 是那个男人! 岳蘅吓得浑身一僵,手一抖,滚烫的开水直接溅到了手背上。 “嘶——” 剧烈的灼痛感传来,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别动。” 男人一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夺过她手里的水壶,对准水龙头继续接水。 “孩子又闹了?”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水壶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像是随口闲聊。 “……饿了。”岳蘅的声音发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她悄悄把被烫红的手背藏到身后,指尖死死攥着衣角,不敢让他看见。 “去西北的路很远,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沈屹舟拧紧壶盖,把灌满热水的水壶递还给她。目光突然抬起来,落在她脸上,话锋骤转:“你爱人在哪个部队?说不定我认识。我们过两天也要去那边执行任务,顺路的话,可以捎你们一程。” 他在试探! 岳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却飞快挤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带着几分讨好,连连摆手:“谢谢首长,不麻烦您了!他单位有保密纪律,不让随便说。我只知道到了凉州,他就会来接我们。” 为了让谎话更可信,她故意缩了缩脖子,做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羞涩模样。 “我们乡下地方,地名都差不多。来之前去公社开介绍信,我差点把甘州写成肃州,还被干部笑了半天,说我连男人在哪儿都记不清……” 男人脸上毫无波澜,看不出信还是没信。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审视的意味却更浓了。 他没再追问,只是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才缓缓开口:“既然是机密单位,更要小心。现在外面乱,路上人多眼杂,看好孩子,也看好自己的证件。” 说完,他转身就走,挺拔冷硬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岳蘅僵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绝对看出来了!他知道她在撒谎! 岳蘅不敢耽搁,拎着暖水瓶,落荒而逃般冲回房间,“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反锁了插销。 大宝拼命地哭泣,岳蘅手忙脚乱地冲好奶粉,试了温度塞进他嘴里。熟悉的口粮入口,大宝立刻停止哭泣,抱着奶瓶大口吮吸起来。 看着孩子满足的模样,岳蘅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坐在床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必须在天亮之前,在那个男人有下一步动作之前,立刻离开这里! 第7章 去西北的路断了 岳蘅觉得从招待所正门走怕是有点危险,大半夜的她一个女人抱着孩子,任凭谁都觉得很奇怪。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大宝,计上心来,狠狠心,在小家伙的腿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吃饱喝足的大宝,正昏昏欲睡,忽然被狠狠掐了一把,立即嚎啕大哭起来。 岳蘅抱着孩子下了楼,孩子一路哭啼声伴随着来到了前台。前台值班的服务员,睡眼惺忪,一脸不满地瞪着岳蘅。 岳蘅十分不好意思地说道:“同志,真对不住!孩子哭声太大,怕吵着别的客人,我带他去外面哄哄,马上就回来。” 看见岳蘅如此‘老实体贴’,服务员脸色好看了许多,不耐烦地挥挥手,脑袋埋在胳膊上继续打盹。 岳蘅抱着哭啼的大宝,迅速走出招待所,来到旁边的胡同里,看见左右没人,脑海意念‘进空间’,母子二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再次脚踏实地,清新的草木香气瞬间包裹了她,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危险。 在空间里,岳蘅哄着大宝睡觉。她将行李中的干净衣服摊开铺在木板床上,搂着大宝美美地睡了一觉。 按照岳蘅的计算,空间里待10个小时,外面世界才过1小时。 岳蘅跟大宝美美地睡到自然醒。睁开眼,大宝正坐在她身边,抓着自己的小脚丫,咿咿呀呀地啃得正香。她伸手一摸,果然,小家伙又拉了。 “等出去了,得置办点生活用品,不然咱们娘俩得一直睡光板床啊。” “哇哇……”大宝啃完了脚丫子,又开始饿了,扯着嗓子抗议。 岳蘅用行军壶去湖边取了一点水,泡了点奶粉。 她惊喜地发现,灵泉水竟然是温的,带着一丝暖意,像是天然的温泉,完美适合冲泡奶粉。 给孩子喂饱后,她又取了些水给大宝冲洗臭屁股。换上干净的尿布和衣服,她将脏衣服随手丢在桌子上,打算之后再洗。 吃饱喝足、浑身干爽的大宝,被放在地上抓土玩。 岳蘅也翻了翻行李包,找出点干粮,就着灵泉水咽下,一股暖流淌过四肢百骸,连日来的疲惫和惊恐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舒服得不得了。 大宝在新环境里玩了很久,抓土、玩土,满地乱爬,对这个充满生机的新世界好奇极了,满眼新鲜地到处探宝。 最后玩累了,又睡了过去。岳蘅将大宝放在床上,四周用衣服行李包围住,防止他掉下来。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出来。 此时天光大亮,正街上车水马龙,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连胡同里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 岳蘅鬼一样突然出现,结结实实地吓了旁边一个路过的老大爷一跳。 “卧槽!你咋冒出来的?” 老大爷被吓得爆了句粗口,捂着胸口直喘气。 岳蘅脸上一红,连忙不好意思地解释:“大爷对不住,我刚才蹲一边系鞋带呢,没注意您过来了。对不起,吓到您了。” “嗨!原来是蹲墙根底下,我说怎么跟凭空变出来似的。”老大爷拍了拍胸脯,气顺了些。 岳蘅看见大爷手腕上带着一块锃亮的手表,连忙问道:“大爷,劳驾问一下,现在几点了?” 大爷抬起手腕看了看:“7点五十了,马上8点了。” 岳蘅暗暗点头,她在空间里跟大宝少说也睡了七八个小时,再加上给大宝洗漱、玩耍的时间,换算过来,外面也才是上班时间。 夏司令生死未卜,夏家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岳蘅还不知道。 冒然去西北,岳蘅心里还是不放心。既然夏司令让她去找大宝的亲妈谢文娟,那去谢家打探一下,说不定能有什么消息。 大宝外公家,岳蘅是认识的。她凭着记忆,七拐八绕,很快就找到了那栋熟悉的苏式小楼。 可还没等她走近,就看见谢家楼下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正对着楼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岳蘅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挤进人群,只见几个戴着红袖章的抄家委员会成员,正将谢家人推推搡搡,骂骂咧咧地往外赶。 谢家二老头发散乱,满脸泪痕,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家里的东西,被褥、家具、锅碗瓢盆,像垃圾一样被人从窗户里扔出来,砸在地上发出一片刺耳的破碎声。 谢家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岳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谢家也出事了? 她连忙压下心头的震惊,装作好奇的样子,跟旁边一个嗑瓜子的大妈打听:“大姐,这是咋回事啊?这家人犯啥事了?” “你还不知道?” 那大妈一脸鄙夷,压低了声音,唾沫星子横飞,“老谢家是资本家狗崽子!以前怕被秋后算账,削尖了脑袋把闺女嫁给了夏家,以为亲家是司令员,就能高枕无忧了。没想到啊,那姓夏的老小子,居然是个通敌的特务!汉奸!” “可不是嘛!”旁边另一个瘦高个男人接茬道,“听说事情一败露,那姓夏的就开枪自杀了!他那个在西北部队的长子也跟着下放了!他媳妇儿,也就是谢家这闺女,失踪了,到现在还没找着呢!” “他们是亲戚,谁知道姓夏的跟特务勾结的时候,谢家有没有帮忙,所以都抓起来了。” “活该!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岳蘅整个人都懵了,如遭雷击,四肢冰凉 夏司令自杀了…… 夏大哥被下放了…… 夏大嫂失踪了…… 完了。 全完了。 去西北的路彻底断了,她该把大宝送到哪儿去?夏家唯一的根苗,她要怎么才能保住? 就在她心神俱乱、手足无措之际,一个熟悉又尖利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钻入她的耳朵。 “同志,你们可得仔细搜!夏家肯定把值钱的东西都转移到这儿来了!还有,夏家的小保姆,说不定就抱着孩子躲到这里来了!她要是敢露面,你们一定要把她抓起来!” 岳蘅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人群中,赵妍正站在那几个委员会成员身边,一脸的义愤填膺。 她竟然追到了这里! 第8章 赵妍这是要赶尽杀绝 赵妍穿着时下最时兴的紫色的确良衬衫,两条大辫子梳得油亮,辫梢上扎的红绸带格外扎眼。 同为夏家收养的女儿,赵妍是烈士遗孤,而她只是夏司令当年接赵妍回家时,顺手从路边捡回来的。 就因为这层身份的差别,赵妍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抬着下巴的。选衣服,赵妍先挑;家务活,岳蘅自己做;每到年节夏家子女团圆的日子,赵妍总是拿岳蘅的糗事来博得大家的笑声。 高中毕业后,家里给赵妍安排好了去广州上军医大学,她却偏不去,自己偷偷报名了文工团宣传科的招聘。 文工团归委员会直管,里头水深,人际关系杂。宣传科更是要害部门,管对外联络、写简报、办墙报,还要常下基层。活儿累,补助却高,是个谁都想争的肥差。 赵妍在夏家这五年,书没正经读,整天忙着交朋友、搞关系。顶着夏家养女的名头,风风光光,可肚子里半点墨水都没有。宣传科那笔杆子的活儿,她根本干不来。 为了能挤进去,赵妍只好跟夏司令夫妇摊牌,想请夏司令走个后门。 夏司令最反感这套,没答应。“没那个本事,就别揽那活儿。”他丢下这句话,让赵妍自己闯。 赵妍在家哭了两天,养母心软,私下托了人。虽然宣传科没能进去,倒是进了政工组的人事科。 政工组常和委员会打交道,赵妍从此和那帮人越走越近。 岳蘅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赵妍举报夏家,图什么?是想借机挤进委员会,还是盯上了夏家的家底? 要是图钱,找她和大宝做什么? 非要赶尽杀绝吗? 脑子里乱哄哄的,岳蘅用力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得赶紧走。 岳蘅突然弯下腰,用袖口紧紧捂住嘴,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咳咳……” 周围人嫌晦气,纷纷退开。岳蘅趁机拉起衣领,埋头从人缝里钻了出去。 躲进一处没人的角落,她闪身进了空间。 看着小木屋床上熟睡的大宝,岳蘅心里一片空茫。 西北去不成了。夏大哥被下放,大嫂下落不明,大宝还能托给谁? 天地这么大,能往哪儿去? 忽然,一个地方跳进她脑子里。 前世她是个小有名气的田园主播,在北大荒包过一块地。那儿黑土肥得流油,河里有鱼,山里有货。 北大荒——就去北大荒!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荒草遇了风,猛地长满了她的脑子。 夏司令曾提过,他们可能被下放到北大荒改造。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农场,但只要到了那儿,总离得近一点。就算不能在一起,也能互相照应。 她低下头,轻轻贴了贴大宝温软的脸蛋,声音很低,却沉甸甸的:“大宝,不怕。我们往北走。” 去北大荒,光靠胆子不够,得准备好才能活下来。 岳蘅清点手里的东西:两千块现金,一沓全国粮票、布票、工业券,五根小黄鱼,还有养母留下的几件首饰。 可光有这些钱可不行,北大荒冬天有半年,冷起来零下三四十度。她带着个吃奶的孩子,必须备齐厚衣裳、取暖的东西,还有足够的粮食和药。 岳蘅把钱和票证仔细收好,决定现在就出去,准备物资。 七十年代的京市,黑市藏匿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城南的废弃牲口棚就是其中一处。 这里人头攒动,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每个人都压低了声音说话,眼神警惕地四处打量,交易完成后,立刻转身就走,生怕被人盯上。 岳蘅刚走到牲口棚门口,就被一个穿着黑褂子的男人拦住了:“新来的?要啥?” “找锅。”岳蘅压低声音,语气平静,熟练地像个老手儿。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穿着朴素,不像个找茬的,便朝角落里努了努嘴:“那边,穿着白褡裢那个光头。” 岳蘅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只见一个干瘦的男人蜷缩在墙角,脚下用破麻袋盖着几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她凑过去,低声问道:“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同志,有锅吗?” 老王上下打量一下岳蘅,义正言辞的回道:“勤俭节约,支援建设!” 他伸手掀开麻袋一角,露出黑黝黝的铁锅,声音沙哑:“要多大的?深口还是浅口?” “深口的,越大越好。”岳蘅说道。北大荒要煮大锅饭,还要烧水取暖,一口大铁锅太重要了。 “三十五块,不讲价。” 岳蘅瞬间皱起了眉。她知道供销社里的铁锅才十块钱一个,就算不要票,黑市价格也不该这么高,这人看她年轻,是想宰她这个“新手”。 “你这价也太黑了吧?”岳蘅故意提高了一点声音,“我昨天在城东的黑市问过,深口大锅才二十五块,你当我是冤大头呢?”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买东西的人听见。 大家纷纷朝这边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老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狠狠瞪了岳蘅一眼,压低声音:“你小声点!城东那是残次品,我这是正经铁匠铺打的,质量不一样!” “质量再好,也值不了三十五块。” 岳蘅寸步不让,“二十五块钱,我要两口大的!你要是同意,我另外还买一口小的,再加上十个搪瓷盆、十个搪瓷盘、十个搪瓷杯。你要是同意,咱们现在就交易;不同意,我就去城东买残次品去。”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他这锅确实是从铁匠铺收来的,但成本也就十五块一个,岳蘅报的价格虽然压得低,但买的数量多,算下来也有的赚。 “行!算你狠!”老王咬了咬牙,“一口价一百二十块,少一分都不行!” “一百一十块。”岳蘅斩钉截铁,“我再要两个水桶,凑个整数。不然我现在就走。” 老王气得脸都红了,却只能点头答应:“成交!” 岳蘅爽快地从兜里数出一百一十块钱递过去。老王接过钱,仔细数了两遍,确认没错后,才把东西一件件从麻袋里掏出来。 “东西太多,我叫我男人过来搬。”岳蘅指了指牲口棚外的一条小巷,说道。老王会意地点点头,这种情况在黑市很常见,他也没多想。 岳蘅转身走进小巷,确认没人后,心念一动,将刚买的锅、搪瓷制品和铁水桶全都收进了空间。然后她又从空间里拿出二十块钱,回到老王身边,假装是和“男人”凑的钱,把剩下的钱补给他。 老王收了钱,也没起疑心,挥挥手让她赶紧把东西搬走。岳蘅趁机把剩下的东西也收进空间,前后不过十几分钟,就把所有炊具都搞定了。 解决了炊具,接下来又买了饭碗、盘子。饭碗跟盘子都是旧的,这个时候岳蘅也顾不得这些。 黑市上的东西不少,却没有岳蘅想买的蔬菜。 蔬菜只有副食店有售,种类不算少,但是需要《居民副食购货本》。 岳蘅,她没有…… 第9章 囤货去北大荒 没有购货本,新鲜蔬菜比金子还难求。 岳蘅在筒子楼附近转了两圈,眼尖地盯住了三个鬼鬼祟祟挑着担子的身影,脚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姑娘,要菜不?” 一个裹着土黄头巾的大妈率先察觉到她,凑上来时刻意压着嗓子,语气像特务接头似的,“我家自留地种的,刚摘的,水灵得能掐出水!” 岳蘅没废话,蹲下身扫了眼扁担里的货:土豆、萝卜、白菜,茄子、辣椒……都是能存储比较长的蔬菜。 她抬眼时,语气干脆:“大妈,这担菜,我全要了。多少钱?” “全、全要?” 大妈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姑娘你没开玩笑吧?这两筐菜,一大家子吃半个月都够了!” “结婚办酒席,正缺菜。” 岳蘅语气平淡,却故意把口袋里露出的几张大团结晃了晃。大妈脸上的怀疑,瞬间堆满了夸张的笑。 “哎哟,是办喜事啊!那可不就得备足了!” 大妈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到了一起,殷勤地问,“这些菜够不够?我家地里还有些,要不我再回去挑一趟?” “不用,这些够了。” 岳蘅起身,指了指不远处的筒子楼,“我家就在那儿,我挑上去卸了,立马把担子给您送下来。” 大妈见状要帮忙,岳蘅却赶紧摆手,声音压得更低:“大妈您别去,我婆婆爱干净,见不得外人进门,我自己来就行。” 大妈心里立刻有了数,这年头新媳妇受婆婆磋磨的多了去了,只当她是脸皮薄不敢声张,叹了口气便松了手。 岳蘅挑起两担菜,看似费力实则轻松地进了筒子楼,拐过楼梯口的瞬间,身形一闪便进了空间。 新鲜蔬菜被整齐码在灶台边,还她空着担子下楼,直接数了五块钱递给大妈:“您点点。” 大妈连声道谢地走了。岳蘅望着她的背影,眉头却没松——这点菜,远远不够。 想到空间里那片肥沃的黑土,岳蘅眼神发亮:“这么好的地,可不能荒着。得买一些种子,自己种!” 城里的供销社,是没有卖种子的柜台。 想要买种子,得去城郊的供销社。 岳蘅坐上公交车,去了城郊,找了一家牌匾上写着《农业生产资料门市部》的门店。 一进去,尘土味混着种子的清香扑面而来。这里的种子不用票,一包包摆在柜台上,便宜得让人心动。 岳蘅没犹豫,上手就抓:白菜、萝卜、菠菜、黄瓜、豆角、西红柿……每样都抓了十包,连玉米、高粱种子都没落下。 售货员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像岳蘅这种一次来买大量种子的人,他每天都能碰见不少。 路过副食品店时,油盐酱醋的香味勾住了她的脚步。 她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角,脸上堆起一副朴实又带着点为难的笑,凑到柜台前:“同志,我想问问……” 柜台后的女售货员抬眼,脸板得像块铁板,语气生硬:“要什么?排队!” “我家下月办酒,副食本上的定量实在不够。” 岳蘅声音放软,“我男人是北大荒的知青,熬了五年才回来,就办这么一回酒席……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卖我两坛酱油醋?我多加点钱也行。” “知青?” 售货员的眼神动了动,打量她的目光缓和了些,语气却还是硬邦邦的,“办酒也不能搞特殊!不过……知青回来结婚不容易,你去街道开个《结婚补助证明》,拿着证明来,不用占定量。” 岳蘅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堆起感激的笑:“哎哟,太谢谢您了大姐!我都不知道还有这规矩,今天真是遇上好人了!您心肠这么好,肯定是党员吧?” 售货员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客气了几分:“赶紧去开证明吧,赶在我下班之前回来,我给你多称几斤。” 岳蘅故作为难,“我家里太远了,一来一回得两个多小时。姐姐,你人这么好,一定不会让我空手回家的是吧?” 最后,岳蘅顺利抱走了一坛酱油、一坛醋,还买了五斤粗盐。 出了店门,她心里盘算开了:白糖、肥皂,这些城里都紧俏的东西,到了北大荒那就是有价无市。 没有副食本,光有粮票,是不能在粮站买粮食的。 岳蘅又去附近的黑市,把各种粮食、煤油、卫生纸等等物品又买了一遍。 八个小时,她跑遍了大半个城区,汗水把衣衫浸得透湿,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她找了一条无人的死胡同,身形一闪进了空间。拿起瓢舀了半瓢灵泉水灌下去,清冽的泉水滑过喉咙,才算缓过劲来。 小木屋里大宝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亮晶晶的。 岳蘅看着他,眼神柔和了些,转身看向房间另一头,满满当当全是刚买回来的物资,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就在她想歇口气时,突然浑身一激灵,一个被忽略的关键东西猛地冒了出来——月经带! 她没有准备月经带! 这个年代对女性的苛待,商品月经带不用票。她不敢耽搁,立刻出了空间,朝着供销社跑去。 针织品柜台前,她刻意俯身,用身体挡住周围的视线,脸颊发烫,声音压得像耳语:“同志,我买……买那个。” 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抬眼瞥了她一下,了然地“哦”了一声,从柜台底下摸出几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带子,声音也压得很低:“要几条?” “十条。”岳蘅说道。这东西可以反复清洗使用,十条应该够她用一阵子了,以后到了北大荒,也可以用旧布自己做。 大姐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一般人也就买个两三条,买十条的很少见。但她也没多问,利索地把十条月经带包好,又问道:“要不要草纸?” “要!给我来五大包!”岳蘅连忙说道。这个年代的卫生纸就是粗糙的草纸,虽然不如卫生纸好用,但聊胜于无,而且除了生理期用,平时也能用得上。 付了钱,岳蘅接过包裹,迅速塞进随身的布包里,转身就离开了供销社。 回到空间,岳蘅把新买的月经带和草纸放好,再次清点物资。 粮食、炊具、调料、日用品、种子、药品……应有尽有,足够她和大宝在北大荒撑上一阵子了。 看着满满当当的仓库,岳蘅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下她终于有底气,带着孩子赶往北大荒了…… 第10章 找票贩子换火车票 到了火车站,岳蘅心头一沉。 原计划去西北凉州的介绍信和火车票,在决定改道东北密山的那一刻,就成了废纸。 在七十年代,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更别说买到一张去往偏远北大荒的火车票。 怎么办? 寻常人或许会惊慌失措,但岳蘅眼中没有半分犹豫。上一世在网红圈厮杀经历告诉她,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路,就自己闯出一条路! 她迅速闪进一个无人角落,心念一动,就将怀里的大宝连同所有行李送进了空间。 下一秒,她脱下身上朴素的碎花小褂,换上一条崭新的碎花连衣裙,利落地将头发盘成一个俏丽的发髻。 怯懦老实的农村小媳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气质干净、眼神却带着几分不谙世事娇憨的女学生。 她款款走进站前广场,故意在售票口来回踱步,一脸的焦急与无助。 这副“想去远方见情郎却买不到票”的模样,简直是为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票贩子量身定做的诱饵。 果然,不到三分钟,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就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道:“小同志,买票啊?” 岳蘅跟着他拐进一条僻静的死胡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模样。 理直气壮的扬着头,“买一张去密山的卧铺,现在就要,但是我没介绍信。” 那股理直气壮的骄横语气,把票贩子弄愣了。随即上下打量她,心中暗笑,伸出三根手指,狮子大开口:“三十块钱,一张票,没介绍信就这个价!” 三十块!在这个工人月薪普遍只有二十多块的年代,这简直是抢劫! “呵。” 岳蘅不怒反笑,那声轻笑里带着刺骨的轻蔑,让票贩子莫名打了个寒颤。 她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他眼前轻轻一晃。 “现金没有。”岳蘅学着大院里那些蛮横不讲理的大小姐们的模样,“用这个换,你再补我二十块钱现金,外加十斤粮票。” 票贩子定睛一看,呼吸瞬间凝滞了! 卧槽,高级软卧! 这可是普通人见都见不到的宝贝!只有一定级别以上的干部才有资格购买。这玩意儿转手倒卖,别说三十,就是卖两百都有人抢着要! 巨大的惊喜砸晕了票贩子的脑袋,他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伸手就要抢过车票,结结巴巴地道:“换!我换!” 岳蘅将火车票藏在身后,“去密山的卧铺,你搞不到,休想拿走我的火车票。” 说罢又威胁道:“你别想从我手里抢走,我既然有本事买高级软卧,更有本事找到你。” 大院子弟骄横演绎的淋漓尽致,票贩子点头哈腰恭维了两句,就赶紧去找路子去了。 也就二十多分钟的样子,票贩子拿回来一张去密山的火车票。 “同志,没有卧铺了,有一张硬座,你看这个行不?” 岳蘅满脸嫌弃的看着那张火车票,眉头皱在一起,“是不是靠窗户的啊?不是的话,我就不坐了。” 票贩子心里暗暗鄙夷,这种大小姐就是典型,别人饭都吃不上了,她还嫌家里肉不烂的那种人。 这种大小姐最好骗了,说什么她都信。 票贩子满脸堆笑道:“靠窗的,绝对是靠窗的。去密山也就是一天一夜火车,睡两觉也就到了。” 岳蘅半信半疑的接过火车票,将手里那张去凉州的高级软卧车票递过去。 “还有20块钱跟粮票,也给我吧。” 一抬头,那票贩子早跑出去五六米了。 “喂,你还差我20块钱呢。”岳蘅气鼓鼓的跺着脚,满脸不敢置信。 那票贩子故意在对面哈哈大笑,冲着岳蘅做了个鬼脸,然后逃之夭夭了。 岳蘅骂骂咧咧,拿着火车票,哭哭啼啼的走了。 周还有几个躲在暗处的票贩子、扒手,看见同行把高干子弟气的哭哭啼啼,哈哈大笑起来。 站了便宜的那个票贩子,晃了一圈走到几个熟人身边,一脸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火车票。浑然不觉自己在一场看似占尽便宜的交易里,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 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载着满车厢的疲惫与希冀,驶向广袤无垠的北方。 车厢里人满为患,汗臭、烟味、食物腐败的酸气混合成一股能将人熏晕的浊流。 岳蘅将大宝紧紧护在怀里,浑浊的空气、嘈杂的声音,让八个月大的大宝烦躁不安,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抗议。 岳蘅一边柔声哄着,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她刻意换回了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也随意挽着,扮成一个最不起眼的乡下母亲。 可她怀里的大宝,却像一颗落在沙砾里的明珠,藏不住的光芒。 夏家精心喂养的长孙,被灵泉水滋养过的身体,让他看起来白白胖胖,粉雕玉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了灵气,与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太扎眼了。 岳蘅心知肚明,却也无计可施。 午饭时分,大宝闻着味儿,急得直哼唧。岳蘅借口打水,抱着他挤到车厢连接处,背过身,飞快地从包里取出奶粉,给孩子冲了奶。 那用灵泉水冲的奶,散发着一丝香甜。小家伙立刻满足地咂摸起来,幸福得眯起了眼。 “哎哟,这孩子吃的啥好东西,养的这么白胖?” 一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男人凑了过来,一双贼眼黏在白胖的大宝身上,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说着,他那只肮脏的手就想伸过来摸大宝的脸蛋。 啪! 岳蘅毫不客气的打了男人的手背,眼神恶狠狠地瞪着男人。 男人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嘿,你个娘们什么态度!摸一下怎么了?” 第11章 大宝被抢走了 “滚开。” 岳蘅声音冰冷,脸上一副拒人**里之外的表情。 花衬衫不信邪的嘴脸,第三次不知死活地伸手。 就在他的手碰到大宝的一瞬间,岳蘅眼神骤然变得狠戾!她抱着孩子的手纹丝不动,另一只手却如毒蛇出洞,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男人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又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啊——!” 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张脸瞬间痛到扭曲。 岳蘅却像没事人一样,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着他,身体前倾,一字一句地威胁: “手再乱伸,我就把它剁了。信吗?” 那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尸山血海般的煞气,让男人浑身血液都冻结了。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明明看起来那么瘦弱,眼神却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我、我信……我错了……姑奶奶饶命!”花衬衫立马服软道歉。 岳蘅厌恶地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将他甩开。 男人立马逃似的离开了。 整个车厢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男声响起。 “好身手。” 岳蘅心中一凛,猛地抬头。 那个在招待所就一直盯着她的军人! 他不知何时过来的,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没穿军装,但那挺拔的身姿和锐利如鹰的眼神,比军装更具威慑力。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个逃走的混混,而是直直地锁在岳蘅脸上,审视、探究,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可没你这样的反应和力道。” 她暴露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伪装都显得苍白。岳蘅可以吓退流氓,却无法骗过眼前这头嗅觉敏锐的雄狮! 岳蘅的心跳瞬间失控,但面上却强作镇定。 她收回所有锋芒,垂下眼帘,将大宝往怀里紧了紧,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委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想保护孩子的母亲,被逼急了而已。” 沈屹舟没有再逼问,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再也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他知道,她在撒谎。 而在车厢的另一头,那个手腕脱臼的花衬衫男人,正对着一个假扮他妻子的中年妇女咬牙切齿。 “那娘们是个硬茬子,差点把老子手废了!” 那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毒辣:“越是这样,越说明那孩子值钱!一个女人带个娃,还能翻了天?等半夜,等所有人都睡死了再动手!我就不信,那个当兵的还能一夜不睡地盯着她!” 一场针对岳蘅和大宝的阴谋,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长夜漫漫,危机四伏…… 夜色渐深,车厢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梦呓。 大多数乘客都已抵不住旅途的疲惫,歪七扭八地沉沉睡去。 岳蘅却丝毫不敢合眼。 她抱着睡得正香的大宝,精神高度紧绷。 白天那伙人的觊觎和沈屹舟探究的目光,像两座大山压在她心头。她感觉自己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簇火苗,吸引着各式各样的飞蛾,有无害的,也有致命的。 大宝在她怀里动了动,似乎有些冷。岳蘅连忙从随身的布包里,抽出一条柔软的纯棉小毯子给他盖上。 她这个动作,又落入了斜对面假寐的沈屹舟眼中。 纯棉的毯子,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普通人家里,绝对算得上是奢侈品。这 个女人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他甚至开始怀疑,她怀里的孩子,真的是她的吗? 这个念头让沈屹舟的心沉了沉。他此行的任务虽然重要,但身为军人,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职。 他决定,在搞清楚状况之前,他不能对这个女人放任不管。 “呜——” 火车发出一声悠长的鸣笛,速度缓缓降了下来。广播里传来含混不清的女声:“前方到站,徐家铺子站。停车三分钟,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车厢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要下车的旅客拎着行李往车门处走动。 就在这时,白天那个花衬衫男人和他那妻子也站了起来,装作要下车的样子,一步一步的往车门方向挤。 当他们经过岳蘅身边时,那个中年妇女突然“哎哟”一声,身体一歪,手里拎着的一个装满水的军用水壶,不偏不倚地朝着岳蘅的身上倒去! “哗啦!” 冰凉的水瞬间浸透了岳蘅胸前的衣襟。 “对不住,对不住大妹子!”中年妇女连忙道歉,脸上却看不到一丝歉意,反而趁机用身体挡住了周围人的视线。 岳蘅又惊又怒,下意识地想站起来。 就在她身体前倾的一瞬间,一股刺鼻的、带着一丝甜腻气味的气体猛地凑到了她的鼻端。一块湿漉漉的布,被一只粗糙的大手从身后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 是那个花衬衫男人! “唔!” 岳蘅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乱蹬。 但那股诡异的气味仿佛有生命般钻入她的肺腑,迅速麻痹了她的神经。她的力气在飞速流逝,意识像被拉入了一个旋转的漩涡。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感觉到怀里一空,大宝被一只陌生的手粗暴地夺走了! “大宝……” 她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悲鸣,随后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不好!” 斜对面的沈屹舟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女人泼水的动作太刻意!然后看到岳蘅软倒下去,而那个花衬衫男人架着岳蘅,身旁的女人抱着孩子,混在下车的人流中,飞快地冲向车门! “站住!” 沈屹舟爆喝一声,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昏昏欲睡的乘客们一个激灵。他像一头猎豹般从座位上弹起,试图冲过去。 然而,车厢太窄,人太多了。那些刚睡醒的、不明所以的乘客堵住了他的去路。 “让开!快让开!”他焦急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人,但已经晚了。 那两个人贩子已经抱着孩子跳下了火车,迅速消失在站台上昏暗的灯光和稀疏的人群里…… 第12章 二人首次合作 沈屹舟扑到车门边,只来得及看见岳蘅被拖进站外一条漆黑小巷的背影。 “同志!开门!我东西落下了!”他手掌拍得车门砰砰作响。 乘务员死死把着门,连连摇头:“不行!车已经开了,不能下,太危险了!” 火车在加速。 沈屹舟不再废话,漆黑的眼眸倒映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那双见惯了生死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罕见的焦躁。 军人的天职,不容许他眼睁睁看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在他面前被掳走。 没有半分犹豫,沈屹舟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矫健猎豹,猛地拉开车窗,在众人惊呼声中,纵身从疾驰的列车上一跃而下! 标准的侧身翻滚,卸去巨大的冲击力,起身,冲刺。 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在呼吸之间完成,没有丝毫凝滞。他化作一道破开夜色的利箭,径直射向那条吞噬了母子二人的幽深小巷。 与此同时,巷子深处一间废弃仓库里,空气中弥漫着霉菌与尿臊的恶臭。 岳蘅被粗暴地丢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后脑勺磕得一阵发懵。好在灵泉水改造过的体质让她对迷药的抗性极强,药效正迅速褪去。 意识回笼的瞬间,大宝撕心裂肺的哭声,刺的她心口一抽。 “小崽子再嚎!再嚎老子把你舌头割了!”一个粗鄙的男声恶狠狠地咒骂。 “省点劲儿,这可是个‘上等货’,细皮嫩肉的,别给吓破了相。”一个女人的声音阴冷地响起,“这女的……药是不是下轻了?” “管她呢,捆结实点。等刘三的车一到,先把这批‘小货’发出去。” “小货?” 这两个字像惊雷在岳蘅脑中炸开。也就是说,这里不止大宝一个孩子! 她猛地睁开双眼,强忍着眩晕,奋力抬眼打量四周。昏暗的光线下,她看见角落里一个锈迹斑斑的巨大铁笼,里面蜷缩着四五个衣衫褴褛的孩子。他们像一群被吓破胆的幼兽,紧紧挤作一团,无声地瑟瑟发抖。 而大宝,正被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拎在手里,小脸憋得通红,哭声已近嘶哑。 怒火,冰冷的杀意,瞬间席卷岳蘅的四肢百骸,烧干了最后一丝恐惧。 心念电转间,岳蘅的意识沉入空间。 上午在黑市搜罗的各种物资堆积如山,她的目光精准地掠过食物和布料,最终死死定格在一根沉甸甸的铁撬棍上。 就是它了! 下一秒,岳蘅手握撬棍,如幽灵般闪出空间。她看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看守,无声地欺近,用尽全身力气,一棍狠狠砸在他的后颈! “唔!”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这边的动静并未引起那两人的注意。花衬衫被大宝的哭声惹得彻底暴躁,抬手一巴掌就要扇下去:“哭丧呢!给老子闭嘴!” 然而,预想中的耳光声并未响起。 他的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岳蘅不知何时已悄然站起,像一尊从地狱归来的复仇神祇。 她头发散乱,衣衫沾满污泥,但那根因愤怒而挺得笔直的脊梁,却比钢铁还要坚硬。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骇人,里面翻滚着要将一切焚为灰烬的烈焰。 “你,动,他,一,下,试,试。” 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裹挟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花衬衫惊怒交加:“臭娘们装死?!” 他奋力挣扎,却发现对方的手像一把铁钳,竟撼动不了分毫,腕骨反而传来钻心的剧痛。 羞怒之下,他另一只拳头带着恶风,狠狠砸向岳蘅的面门! 岳蘅后仰闪避,动作快得带出残影。同时,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闪电般挥出,铁撬棍划破昏暗的空气,带着沉闷的呼啸,精准而狠厉地砸在了男人支撑身体的膝盖外侧!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与男人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同时在仓库内炸开! 花衬衫高大的身体轰然瘫倒,大宝也脱手飞出。 岳蘅如一头护崽的雌豹,疾冲一步稳稳接住孩子,紧紧护在胸前。 她甚至来不及安抚,便猛地旋身,将撬棍沾血的尖端,对准了那个早已吓傻的中年女人,嘶声命令:“开笼子!” 女人一个激灵回过神,眼底的惊恐瞬间化为恶毒的凶光,她尖叫着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老娘先捅死你个贱货!” 就在匕首寒光乍现的刹那——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锈蚀的铁门被踹飞,狠狠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烟尘! 一道逆光的高大身影踏入这片混乱,周身仿佛裹挟着沙场的铁血煞气,让整个仓库的温度都骤降几分。 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如雕塑的轮廓,正是沈屹舟。 他的出现,瞬间引起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女人持刀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地上的花衬衫更是色厉内荏地嚎叫:“哪、哪条道上的?!少管闲事!” 沈屹舟对杂音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全场:蜷缩的孩童、倒地的匪徒、刺鼻的血腥…… 最终,牢牢定格在岳蘅身上。 她狼狈不堪,肩头衣衫被划破,渗出丝丝血迹,几缕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灼人,眼神里翻涌的灼灼的不屈之意。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重重撞击在沈屹舟坚如磐石的心防上。 “放下孩子,或者我让你没机会再碰任何东西。” 沈屹舟居高临下,对着那对人贩子说道。 女人被他眼中的杀气骇得瞳孔骤缩,绝望之下彻底疯狂,竟嘶喊着挥刀扑向离她最近的岳蘅! “躲开!”沈屹舟厉喝,身形如电般暴起。 但有人比他更快! 岳蘅非但不退,反而抱着孩子疾速侧身,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险险避开要害。 锋利的匕首擦着她的肩胛骨划过,带起一串滚烫的血珠。剧痛之下,她不退反进,手中铁撬棍如毒龙出洞,由下而上,闪电般猛地捅进了女人的小腹! “噗——呃啊!” 女人腹部遭受重击,匕首脱手。 不等她发出第二声惨叫,沈屹舟已经赶到,一记精准迅猛的手刀斩落在她的颈侧。女人闷哼一声,彻底瘫软下去。 尘埃落定。 仓库里只剩下断腿匪徒压抑的哀嚎,和铁笼中孩子们终于敢释放出来的、细弱的啜泣声。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脱力感与迟来的后怕如潮水般袭来。 岳蘅踉跄了一下,她看都不看一眼血流不止的伤口。脸颊蹭着大宝布满泪痕的小脸,声音颤抖却无限温柔:“大宝不怕……妈妈在,妈妈在这儿……” 第13章 解救孩子 沈屹舟走过去,没看地上蜷缩**的吴三,只从他腰间摸出那串钥匙。 “咔哒”一声,沉重的铁锁被打开。 借着从仓库高处小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沈屹舟看清了笼内关着七八个孩子。 他们中最大的看起来不过十岁,身形瘦弱得像根豆芽菜,最小的那个,可能只有两三岁。 他们像一群受惊过度的小鹌鹑,在笼门打开的瞬间,便猛地挤作一团,一双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怯生生地打量着笼外这个突然出现的高大男人。 他们的小脸脏兮兮的,混合着泪痕、污垢和凝固的鼻涕,头发像一蓬蓬枯黄的野草。身上的衣服更是破烂不堪,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上,布满了青紫的瘀伤和细密的划痕。 这个关押他们的地方,低矮、阴暗,墙壁上渗着水珠,地面湿滑泥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馊饭味、孩子身上的汗味,让人几欲作呕。 笼门已经大开,孩子们没有一个人敢动。他们只是更加用力地互相依偎着,眼神里的恐惧有增无减。 沈屹舟默默地观察了他们几秒,然后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拉开了一些距离:“出来吧,你们安全了。” 孩子们听到他的声音,集体瑟缩了一下,小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依旧没人敢动弹分毫。 吴三的凶狠殴打、丽姐无情的皮鞭,早已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上烙下了深深的烙印,让他们对所有成年人都充满了本能的畏惧。 眼前这个男人,如此轻而易举地就将那两个他们眼中如同恶魔般的人物打倒在地,这在他们小小的世界里,并不代表救赎,反而可能意味着一个更强大、更未知、更令人恐惧的存在。 在片刻的沉默和观察之后,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率先从笼子里爬了出来。 他跪在了冰冷的地上,语无伦次地求饶:“叔叔,别打我们,我们听话,我们什么都干……求求你,别打我们……” 沈屹舟的目光落在这个大孩子身上,他那身破烂的衣服下,骨头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没有去扶他,微微蹙眉,语气波澜不惊:“不要哭哭啼啼,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孩子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惊惧不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把你们关起来的人是谁?你们是怎么到这里的?” “那个……那个胖的叫吴三,” 孩子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和颤抖,“这个女的叫丽姐,还有看门的几个坏人,他们都是……都是拍花子的。他们把我们骗过来的,把我们关在这里,说……说要把我们卖掉……”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显然被这里的人吓坏了。。 有了第一个人的示范,笼里的其他孩子也仿佛找到了勇气,一个个怯生生地爬了出来,学着大孩子的样子,“扑通扑通”地跪了一地,顿时,此起彼伏的哭啼声响成一片。 “呜呜……我们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他们……他们只给俺们吃猪食……” “丽姐……丽姐说再哭就把我们舌头割了……呜呜呜……” 稚嫩的哭诉声,听得人格外心酸。他们本该是在父母膝下承欢、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在这里遭受了如此非人的对待。 一旁紧紧抱着大宝的岳蘅,听见孩子们的哭诉,也忍不住落下眼泪。 也许是环境稍微安静了些,也许是熟悉的怀抱给了他足够的安全感,大宝停止了哭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懵懂地看着眼前这群跪着哭泣的哥哥姐姐们。 岳蘅看出孩子们对沈屹舟很是惧怕,她放柔了声音,对着孩子们说道:“孩子们,这位大哥哥是解放军叔叔,他是特意来救你们的。你们跟着他,一定会活下去,将来还能找到你们的家人。” 孩子们一听眼前严厉可怕的叔叔,竟然是来解救他们的解放军。 瞬间所有的恐惧、害怕、委屈、茫然,齐齐涌上心头。孩子们哇的一声,哭着扑到了沈屹舟腿边,抱着他得大哭,放声大哭起来。 “解放军叔叔来了。” “解放军来了,我们得救了。” “呜呜呜,解放军叔叔打跑了坏人。” “我就知道,解放军叔叔会救我们的。” 孩子们的哭声此起彼伏,像是500只鸭子呱呱直叫。 沈屹舟完全应付不来这么多挂着鼻涕的小家伙们,连吼带吓的,让一群孩子止住哭啼。 第14章 你去垦区干什么? 沈屹舟一个铁血军人,面对荷枪实弹的敌人也未曾皱过一下眉头,此刻对着这群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却头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 他蹲下身,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但从嘴里出来的话依旧是军人式的简洁生硬:“别哭了,已经没事了。” 然而,他越是这么说,孩子们反而哭得越大声了。 沈屹舟彻底没辙了,他拧着眉,有些为难地看向岳蘅。 岳蘅怀里抱着大宝,大宝似乎也被这气氛感染,小嘴一撇正要加入合唱,被岳蘅轻轻拍了拍后背,又安分了下来。 她迎上沈屹舟求助的目光,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缓缓走到了那群孩子面前。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温和而沉静的眼睛,缓缓扫过每一个孩子的脸庞。她的目光像是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几个抽噎得最厉害的孩子,声音都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别哭了。” 岳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孩子的耳朵里,“你们再哭,就把那几个坏人吵醒了。到时候,他们再把你们抓走,怎么办?” 这话一出,好几个孩子的哭声顿时卡在了喉咙里,瞪大了一双双泪眼朦胧的眼睛,惊恐地看向地上昏死过去的人贩子。 岳蘅嘴角的笑意不变,“哭有什么用?眼泪吓不跑坏人。你们要是不想再被抓回来,就得自己想办法。现在,这位叔叔是来救我们的好人,我们应该配合他,把这些坏蛋都捆起来,送去给公安,让他们再也不能出来害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稚嫩的脸庞,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说道:“自己的仇,要自己报。你们敢不敢?” 那个最早站出来的男孩子,站直了身体,虽然声音还在发颤,眼神却已变得坚定:“敢!解放军叔叔,漂亮姐姐,我们该怎么做?” 他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层层涟漪。其他的孩子也纷纷跟着站了起来,抹掉眼泪,用充满希冀和信任的目光望向沈屹舟。 沈屹舟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他震撼地看着岳蘅,这个女人不过寥寥数语,就将一群濒临崩溃的孩子从恐惧的泥潭中拉了出来,甚至在他们心中点燃了复仇的火焰。 她看似温和,骨子里却透着一股惊人的坚韧与智慧。每一次,当他以为看透了她时,她总能展现出截然不同的一面,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沈屹舟收回耐人寻味的目光,沉声对孩子们下令:“好。那边有他们绑人用的麻绳,大的孩子跟我来,我们把他们手脚都捆结实了。” “是!”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应道,声音响亮,再无半分怯懦。 在沈屹舟的指挥下,大家齐心协力,用人贩子自己的绳索将他们一个个捆得结结实实。 岳蘅抱着大宝腾不出手,便在一旁指点着年纪小一些的孩子,让他们检查绳结是否牢固。 整个地窖的气氛,从绝望的哀鸣,变成了团结一致、同仇敌忾的战场。 事毕,岳蘅将大宝暂时交给一个大点的女孩照看,自己出去,很快就端来一盆冷水。 “哗啦”几声,将冰冷的水尽数泼在人贩子们的脸上。 “呃……” 几个人贩子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到一群孩子死死盯着他们。他们惊恐地挣扎,却发现手脚早已被反绑,动弹不得。 “走!”沈屹舟冷喝一声,像押送犯人一样,将这几个人赶了出去。 一行人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景象颇为奇特。 几个成年壮汉被反剪着双手,垂头丧气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群衣衫褴褛、神情却异常严肃的孩子,仿佛一支打了胜仗的童子军。 岳蘅抱着大宝,与沈屹舟并肩而行。 她看着孩子们紧绷的小脸,笑着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孩子都听得一清二楚:“沈同志,我以前看电影,说打鬼子那会儿,有很多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娃娃兵,还没步枪高呢,就敢跟着队伍上战场,把小鬼子打得屁滚尿流。那时候我还不怎么信,觉得小孩子家家的,哪来那么大的胆子。” 她说着,目光转向那群孩子,眼底带着赞赏:“今天看到他们,我才信了。你瞧瞧这一个个威风凛凛的样子,眉毛一立,眼睛一瞪,跟电影里的小红军一模一样呢!” 走在前面的孩子们听得真切,下意识地便挺起了胸膛。原先残留在心底的一丝恐惧,在岳蘅洗脑下,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骄傲与自豪。 他们不再是可怜的受害者,而是亲手抓住了坏蛋的英雄小战士! 沈屹舟看着这群孩子,被岳蘅几句话就哄得心潮澎湃。 他嘴角微翘,淡淡的瞥了一眼岳蘅。 “车票是去密山的,那是往建三江垦区的方向。你一个女人,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去垦区做什么?” 第15章 你可以跟我走 沈屹舟记得,在招待所时,她言辞闪烁,说是要去凉州探亲。在火车上乘务员检票时,他瞥了一眼她的火车票,到达站是“密山”。 从西北到东北,这可不是简单的方向搞错。 岳蘅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瞒不住了。从招待所到火车上,这个男人冷静、敏锐,仿佛能看透一切。在他面前,任何谎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豁出去了,苦涩地说道:“我是撒了谎。那天在招待所,那群人要找的那个小保姆,就是我。” 她垂下眼帘,看着怀里懵懂无知的大宝,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是夏司令的养女。他是被人陷害,又被抄家委员会逼得自杀的。家里出事之前,养父养母托付我,将大宝送到凉州军区他亲生父母身边。我躲在招待所是为了去打探消息,才知道大宝的爸爸被下放了,妈妈失踪,就连他的外公外婆一家,也都被委员会的人抓起来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这么小的孩子,被那些人抓走,肯定会被送到孤儿院去。我就想着带在身边,送他去北大荒。”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屹舟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却愈发深沉。 岳蘅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继续说道:“夏司令出事前说过,他会被下放去北大荒。所以……我想着先去北大荒,也许能等到他。” “他们去建三江垦区?”沈屹舟追问,一针见血。 岳蘅无力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去密山?” 岳蘅咬了咬嘴唇,脸颊上飘过一丝尴尬:“因为,我的介绍信是去凉州的,不能买去北大荒的火车票。我就去找了票贩子,他有什么票,就卖给我什么票了。我想着密山也行,我在那边呆几天,想办法打听一下夏家人下放在哪个农场,我再过去呗。” 岳蘅说的理直气壮,沈屹舟露出了无语和荒谬的神色。他的视线从岳蘅那张沾着灰尘却难掩倔强的脸上,缓缓移到她怀里那个白白胖胖的娃娃身上。 大宝正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裤,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专心致志地啃着自己的小拳头。 “建三江垦区。” 沈屹舟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现在是八月底,南边还是酷暑,那边早晚的地面已经开始上白霜了。用不到一个月,天就要下雨夹雪。你,” 他顿了顿,目光如锥子般刺向岳蘅,“带这个奶娃子,去北大荒逃命,是怕他死得太慢了?” 岳蘅一脸无措,那双清亮的杏眼此刻像是被雨水洗过一般,水光潋滟,可怜兮兮地望着沈屹舟,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那……那可怎么办?” 沈屹舟浓眉紧锁,他实在没料到,这个看上去颇有几分机灵劲儿的姑娘,做事竟然如此疏忽大意。 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就敢独自往北大荒那种地方闯。 岳蘅见他不语,眼眶一红,像是被逼到了绝路,带着哭腔说道:“我本来是买了去密山的票,打算再想办法去农场的。现在被人从火车上掳走,里面是我全部的家当啊!这下可让我怎么带着孩子去北大荒啊?” 听她这么一说,沈屹舟沉声道:“你先别慌。当务之急,是先把这些孩子和人贩子送到公安局。至于你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岳蘅怀里已经睡熟的大宝脸上,语气也缓和了些:“我正好在建三江附近的部队服役。等处理完这里的事,你可以先跟着我走,到了那边再做打算。” 岳蘅一脸感激,连连点头:“好,好!都听你的,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 一行人不再耽搁。 沈屹舟带着岳蘅和一群惊魂未定的孩子们,赶往了最近的镇公安局。 公安局的同志们见到这阵仗也是吃了一惊,尤其是在看到沈屹舟出示的军官证后,立刻高度重视起来。局里值班的领导亲自出面,一边安排人手审讯人贩子,一边紧急联络了当地的妇联。 等岳蘅跟沈屹舟从公安局出来,外面的太阳都落山了。二人正商量着,下一步该去哪儿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姐姐!” “姐姐,等等我。” 一个略显沙哑的童声从背后传来。 岳蘅回头一看,正是那群孩子里年纪最大的那个男孩。他约莫八、九岁的年纪,瘦得像根豆芽菜,此刻正赤着脚从门里跑出来,几步冲到她面前,小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袖子。 男孩仰着头,一双眼睛在暮色中黑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倔强与祈求。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姐姐,我没有家,我是孤儿,我不想去福利院。我能跟你去北大荒吗?” 第16章 遇到狼群 岳蘅心头一震,低头看着紧紧抓住自己袖口的那只瘦骨嶙峋的小手。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一个更小、同样面黄肌瘦的脑袋,从男孩身后怯生生地钻了出来。那孩子大约五六岁的光景,头发枯黄稀疏,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安地挨着前面的男孩。 “姐姐,还有我!”那孩子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努力想让自己显得勇敢些,“我叫小环,他是我哥,石头。” 听到弟弟的声音,石头挺了挺本就单薄的小胸脯,将小环牢牢地护在身后。 “小环他爹死了,娘改嫁了,”石头的声音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沙哑和沉重,“后爹天天打他,小环实在受不了就逃了出来。我们俩兄弟俩在一起流浪,又被拍花子的坏人一起抓住关起来的。” 他仰起头,望着岳蘅,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超乎年龄的认真和恳切。 “我听说北大荒那边土地肥得流油,插根树枝都能长成大树,肯定饿不着肚子。姐姐,叔叔,求求你们带上我们吧!我们什么苦都能吃!” “无稽之谈。” 一旁的沈屹舟眉头微蹙,冷着脸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北大荒是什么地方?那是一片需要靠无数转业官兵、知识青年拿血汗甚至生命去开垦的蛮荒之地,严寒、酷暑、蚊虫、野兽,哪是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半大孩子想的那么简单,以为去了就能衣食无忧? 眼看沈屹舟这边说不通,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地围住了岳蘅,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期盼。 “姐姐,你心肠最好啦!”小环仰着脏兮兮的小脸,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们吃得很少很少的,真的!而且我们什么活儿都能干!洗碗、扫地、捡柴火,都行!” “对!”石头也连连点头,目光落在岳蘅怀里安睡的大宝身上,“我们还能帮你带弟弟!我们会很小心的,保证不让他哭!” 岳蘅被他们一左一右地围着,听着他们带着稚气却又无比真诚的央求,心早就软成了一片。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躺在岳蘅怀里的大宝,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两个陌生的小哥哥,然后突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离他最近的石头的手指。 石头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低声哄道:“哥……哥,叫哥哥。” 大宝咯咯地笑了起来,奶声奶气地蹦出一个模糊的词:“咯咯!” 虽然发音并不标准,但这一声“哥哥”却像是蜜糖一样,一下子甜到了小石头的心里。他激动得脸颊微红,连带着小环也兴奋地看着大宝。 岳蘅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转头看向沈屹舟:“他们没有介绍信,也没有户口本,这……这怎么走呢?去北大荒得买火车票,路上检查会不会很严?” 沈屹舟看着眼前这一大两小三个孩子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尤其是岳蘅那双清澈眸子里带着的明显求肯,像是有小猫的爪子在轻轻挠着他的心。 他终究是硬不起心肠。 “办法总比困难多。”沈屹舟沉默片刻,终于沉声说道,“现在外面情况乱,像他们这样的黑户孩子不少。我带他们去派出所,开个流浪儿童的证明,再去妇联那边想想办法,出具一份临时的接收手续,路上不至于被当成盲流抓起来。” 听到沈屹舟松口,岳蘅和两个孩子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小石头和小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声说着:“谢谢叔叔!谢谢叔叔!” 两天后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载着岳蘅、沈屹舟、大宝,以及小石头和小环兄弟俩,还有两名随行的年轻士兵,颠簸在通往建三江的泥泞山路上。 车厢里铺着一些干草,岳蘅抱着已经睡醒、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大宝,身边紧紧挤着小石头和小环。 两个孩子虽然一路都很兴奋,但也十分懂事,尽量不占太多地方,只是好奇地透过帆布的缝隙向外张望。 沈屹舟和士兵小王、小李则坐在他们对面,神情都带着几分凝重。连日的暴雨让本就崎岖的山路变得更加泥泞不堪,车轮每一次转动都卷起大片的黄泥,车身摇摇晃晃,走得异常艰难。 “——吱呀——!” 一声刺耳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卡车猛地一顿,巨大的惯性让车厢里的人都向前冲去,随后引擎便彻底熄了火。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帆布车篷上,天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随行的士兵小王反应最快,立刻跳下车,顶着瓢泼大雨检查了一圈,很快又冒着大雨跑回来,脸上满是凝重:“沈连长,车轴陷进泥坑里了,而且刚才那下好像把什么零件弄坏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弄不出来。”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他们带的干粮和水已经在路上消耗得差不多了,眼看就要见底。 沈屹舟眉头紧锁,警惕地扫视着车外愈发昏暗、也愈发显得狰狞的山林。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旦入夜,危险重重。 突然,他的眼神一凛,猛地按住了腰间的配枪,压低声音,对车厢里的人低喝一声:“都别出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密林里,几对幽绿色的光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如同鬼火一般,并且伴随着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嚎叫,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是狼! 而且不止一只! 第17章 暗夜搏杀 凄厉的狼嚎撕裂雨幕,自山林深处滚滚而来,车厢内每个人的汗毛瞬间倒竖。 小石头反应极快,一把将小环推到岳蘅身边,自己则挺起单薄的胸膛挡在最前面。 岳蘅心头一紧,迅速伸手捂住大宝的嘴,防止他的哭声引来更多恶狼。她将孩子紧紧按在怀里,后背绷直抵住冰冷的车厢壁,指尖已悄然摸到了立在角落里的铁锹。 危急时刻,沈屹舟的声音凌厉而干脆:“小李守左,小王守右,扎死帆布口!石头留车,护好他们,寸步不离!” “是!” 两名士兵应声领命,立刻动手扎紧帆布边缘。小石头也用力点头,攥着小拳头沉声道:“保证完成任务!” 话音未落,沈屹舟已利落地翻身下车,又迅速弯腰钻回车厢角落,抄起一根粗壮的木棍和一把铁锹,动作干脆利落。 “岳蘅,看好自己和孩子!” 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他的军装,下一秒,木棍击打狼身的闷响、恶狼的哀嚎响彻暗夜。 车厢内并非绝对安全,一只饿狼顺着车轮攀上车斗,锋利的爪子撕扯着帆布,发出刺耳的“刺啦”声,帆布被撕开几道裂口。 岳蘅当机立断,心念一转间将怀里的大宝送入了空间。没有了后顾之忧,她反手抄起铁锹,对着探进来的狼头,狠狠拍在狼的眼眶上! 砰! 那头狼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重重摔落在车下的泥水里。 小石头也握紧提前备好的短木棍,守在帆布裂口旁,虽双腿发软,却死死盯着外面。 “石头守这边,别硬拼,等我!” 岳蘅的声音沉稳有力,她身形灵活地在车斗内移动,铁锹起落间,又打退了两只试图攀上来的恶狼。 小石头咬着牙点头,牢牢扎在车斗边缘,哪怕手臂被狼爪划开一道血口,愣是一声不吭的继续坚守。 雨幕模糊了视线,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岳蘅在前迎击,小石头在后,两人一主一辅,死死守住车斗这方小天地。铁锹、木棍拍打狼身的闷响和恶狼凄厉的哀嚎此起彼伏。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的搏斗声渐渐稀疏,最终彻底归于沉寂。 天地间,只剩下雨水滴落的声响和两人粗重的喘息。 扑通一声,小石头力竭地瘫坐在干草上,他不敢回头看车下的惨状,只是朝着岳蘅的方向急声喊:“小环!你怎么样?” 岳蘅也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血渍,伸手探了探小环的鼻息,放缓声音安抚:“别怕,他吓晕了,没事。” 说着,她心念一动,将大宝从空间里抱了出来。 大宝在空间里刚安稳玩了片刻,突然被带回满是血腥味的黑暗车厢,吓得“哇”地一声,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沈屹舟手臂上几道抓痕还在渗血,木棍上的血渍顺着纹路滴落。他却仿佛毫无所觉,一听到大宝的哭声便瞬间绷紧神经,踩着泥水矫健地跃上车斗。 快步冲到岳蘅面前,“怎么了?孩子伤着了?” “没有,” 岳蘅连忙摇头,双手稳稳抱着大宝轻拍安抚,语气平静无波,“被声音吓着了,小环也晕了,都没事。你伤得重,赶紧处理。” 沈屹舟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车斗内外,确认没有残留的危险,这才落在瘫坐着却依旧护着弟弟的小石头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许。 少年脸色惨白,眼神里却再无半分退缩,手臂上的血痕更衬得那份倔强韧劲愈发耀眼,果然没看错这孩子。 岳蘅也看向小石头,伸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语气肯定:“石头,做得好,你是小英雄。” 小石头猛地抬头,眼里闪过耀眼的光芒,脸颊泛红,局促地挠了挠头:“我,我就是不想让它们伤人,我答应沈叔叔守好你们。” 沈屹舟蹲下身,从军用背包里翻出急救包,一边用碘伏仔细给小石头处理伤口,一边沉声道:“有担当,够硬气。以后跟着我练,一定能成个好兵。” 小石头眼睛瞬间亮了,即便被酒精蛰得倒抽冷气,他愣是咬牙不吭一声,小脸上满是坚定。 沈屹舟处理完石头的伤口,一抬头,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岳蘅身上。 她鬓边的碎发被雨水濡湿,狼狈地贴在脸颊上,眼底带着未散的疲惫与惊悸,衣衫也沾了不少污渍,却依旧稳稳抱着孩子,一脸温柔地哄。 那份临危不乱的坚韧,混着温柔的模样,让他心头莫名一动。 沈屹舟自己都未曾察觉,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许久,深邃的眼底渐渐褪去了搏杀时的凌厉。 沉默片刻,他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上前一步,轻轻盖在了岳蘅身上。 岳蘅一愣,下意识地想推辞,抬头便对上了他的眼眸。 “盖着,别冻着孩子。” 他俯身帮她拢了拢衣襟,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冰冷的手背。那柔软的触感让沈屹舟身形微僵,心头莫名一麻。 车外雨声淅沥,车厢内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岳蘅拢了拢身上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谢谢,沈同志。” 沈屹舟喉结滚动了一下,收回手,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 小王和小李也陆续上车,默默清理着车斗里的血迹,没人说话,却都默契地避开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一场生死搏杀过后,这支临时组建的小队伍,多了一份旁人无法替代的生死羁绊。 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大雨也渐渐停下。 众人修整片刻,修好车,开始继续往前走。 一块写着“建三江国营农场欢迎您”的木牌在路边一闪而过。 岳蘅抱着渐渐平息哭声的大宝,望着车外初亮的天色,轻轻舒了口气。 北大荒,她终于到了…… 第18章 拒入兵团 卡车碾过泥泞的土路,溅起半尺高的黑泥,终于在一片整齐的砖瓦房前停了下来。 车斗里的岳蘅将怀里的大宝往衣襟里紧了紧,抬眼望去,视野里瞬间被浓烈的兵团气息填满。 “向沼泽要粮,向荒山要田”的红色标语刷在土坯墙上,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笔直的土路上,身着草绿色军装的战士们扛着锄头列队前行,口号声洪亮得震彻云霄。 沈屹舟率先跳下车,转身伸手想扶岳蘅,却见她已经稳稳抱着大宝,借着车斗边缘的栏杆轻巧落地。 石头牵着小环的手跟在后面,小脸上满是对这片陌生天地的好奇,又藏着几分怯意,紧紧挨着岳蘅的衣角。 “这里就是三十二团团部,我是三连的连长。” 沈屹舟拍了拍身上的泥点,目光扫过岳蘅和三个孩子,语气恳切,“跟我回三连吧,我给你办理外地投靠,以后你就是农场职工。按月领工资、分口粮,吃商品粮,孩子们还能进兵团子弟学校。” 在这北大荒,能进兵团当职工,就有国家保底的粮饷和待遇,是多少周边公社社员盼都盼不来的福气。 岳蘅一个女人从外地投靠过来,两手空空无依无靠,一来就能进兵团,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岳蘅的目光却掠过团部门口站岗的哨兵,落在墙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标语上,指尖微微收紧。 上一世,她就职的那家自媒体公司里,还有不少剧情主播。他们根据七十年代原型,将兵团故事演绎的惟妙惟肖。 兵团是军事化管理,按时出工、统一作息、事事要报备,外来人员更是处处受限。 她带着三个孩子,还要暗中等待夏家消息,打理空间和后续的安身之地,若是入了兵团,便等于被套上了枷锁,一举一动都在管制之下,根本无法自由行事。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思虑,脸上露出温和却坚定的笑意,对着沈屹舟微微点头:“多谢沈连长的好意,我心里记着这份情。我闲散惯了,也怕拘束。” 沈屹舟眉头瞬间拧紧,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色:“拘束什么?兵团里都是一家人,战士们都热忱得很,没人会为难你。你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在外面无依无靠,遇上野兽、缺了粮食怎么办?” 他征战多年,见惯了北大荒的残酷,实在不放心岳蘅独自在外闯荡。 “沈连长放心,我会种菜、会砍柴,以前在乡下也熬过苦日子,总能混口饭吃。” 岳蘅语气平淡,她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的完达山山脉,山影重重,藏着她早已选定的归宿,“我想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好好带着孩子们过日子。” 两人正说着,一道清脆的女声从旁边传来:“沈连长!这个大姐是谁啊?” 岳蘅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打补丁的蓝布褂子、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快步走来。 她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看到岳蘅身边的孩子,立刻热情地凑上来,“你是沈连长家属吗?” 岳蘅抱着孩子退后一步,大声解释:“我不是沈连长家属,我是从南边逃难过来的。路上遇到了人贩子,是沈连长救了我们娘几个。沈连长想让我投靠兵团,但是我这个人没规矩惯了,不想麻烦沈连长。” 几个路过的老职工也围了过来,其中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笑着打趣:“岳同志看着就是个实在人,进了三连,肯定是把干活的好手!” 另一个大妈则拉着岳蘅的手,摸了摸大宝的脸蛋:“这孩子长得真俊,在兵团里不愁吃穿,可比在外头强多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真心实意地劝说。 岳蘅心里一暖,这就是那个年代的人,热忱、朴实,见不得旁人落难。她一一谢过众人的好意,却依旧没有松口:“多谢大叔大婶、这位妹子,我心意已决,就不麻烦大家了。” 沈屹舟看着她眼底的笃定,知道再劝无用,心里虽惋惜,却也尊重她的选择。 他沉默片刻,转身对身边的通信员吩咐:“去拿两斤玉米面、一把砍柴刀过来。” 不多时,通信员便提着东西赶来。沈屹舟将东西塞到石头手里,语气沉声道:“拿着,玉米面先给孩子们垫肚子,砍柴刀用来防身、劈柴。记住,不管遇到什么难处,哪怕是半夜,也能去三连找我,或者对着天空打信号弹,我带队伍马上就到。” 他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两发红色信号弹,塞进岳蘅手里,“这东西保命用,别弄丢了。” 岳蘅握着冰凉的信号弹,指尖传来的重量让她心头一热。她抬头看向沈屹舟,这人看似作风硬朗,心思却这般细腻。 “沈连长,这份情,我记下了。”她没有推辞,在这北大荒,这些东西确实是救命的宝贝。 赵红梅还想再劝,却被沈屹舟用眼神制止了。他对着岳蘅点了点头:“我还有训练任务,就不陪你了。一路保重。”说完,便转身归队,挺拔的身影很快融入列队的战士中,只留下一道坚定的背影。 岳蘅牵着孩子们的手,站在原地望着兵团的方向,直到口号声渐渐远去。石头抱着玉米面,小声问:“姐姐,我们真的不去兵团吗?那里好像很好。” 岳蘅摸了摸他的头,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的完达山,声音轻柔却有力:“那里很好,但不是我们的归宿。我们要找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第19章都生病了 “岳姐姐,我带你们去招待所吧。”王磊看着自家连长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又瞧岳蘅仍望着团部方向出神,挠了挠头主动上前提醒。 岳蘅这才回神,想起沈屹舟虽走了,却留了他的心腹在这儿。雨夜并肩斗野狼、一路相互照应的情谊摆在那儿,她与王磊、李刚早已熟络。“好,辛苦你了小王。”她揉了揉小环的头,轻声叮嘱,“小环乖,牵着小王哥哥的手,别跟丢了。” 一行人跟着王磊来到兵团招待所,分配到一间八人间。刚推开房门,浓重的煤油味便混着汗味、霉味扑面而来,四张上下铺挤得满满当当,被褥行李堆得杂乱,下放家属与知青们围着桌子缝补衣物、低声闲聊,狭小的空间里连转身都要侧着身子。 “实在对不住岳姐姐,”王磊皱着眉,语气满是歉意,“最近下放的同志和家属太多,房源紧得厉害。”说着便转头去找招待所服务员,想再协调一间宽松些的,却被对方连连摆手回绝:“小同志,真没房了,连杂物间都堆了物资,您就别为难我了。” 岳蘅见状连忙拉了拉王磊的衣袖,笑着打圆场:“没事,我们凑合一晚就好,不麻烦同志了。”她抱着大宝走到角落的空床位坐下,石头立刻懂事地接过她手里的小布包整理,小环则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盯着满屋子陌生人。 同房的女知青见状,主动把身边的板凳腾出半边;隔壁床的大婶端来一搪瓷缸热气腾腾的开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姑娘,给孩子暖暖身子,这地方是乱了点,凑活几天就过去了。”岳蘅连忙道谢接过,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屋子里的住客个个面容憔悴,眼底带着奔波的疲惫。有人把装着玉米面糊糊的铝饭盒放在墙角的小火炉上加热,热气裹着淡淡的粮香飘开;也有人捧着黑黢黢的窝头,正蹲在炉子边烧开水,打算就着热水泡软那硬邦邦的黑馍,咽下去充饥。不远处的国营饭店亮着灯,窗户上贴着泛黄的菜单,麻花、油条、米饭、馄饨的字样格外惹眼,与招待所里的窘迫形成鲜明对比。 岳蘅不想过于招摇,悄悄去国营饭店买了三个白面馒头,回来后掏出沈屹舟给的玉米面,又取出自带的铝饭盒(实则从空间边角摸出,掩人耳目),装了玉米面和清水,在招待所门口的简易小炉子上慢慢煮着面糊糊。三个孩子就着香甜的馒头配温热的面糊糊果腹,岳蘅又避开众人视线,冲了一小碗细腻的奶粉喂大宝喝,动作迅速又隐蔽。 饭后她找到服务员,递过钱说道:“同志,我们住两张床,我和小娃娃一张,另外两个孩子挤一张,麻烦登记一下。”服务员核对后收下钱,随口叮嘱:“夜里看好孩子,别乱走动,炉子离床位远些,小心着火。” 夜里天凉,众人都和衣躺在床上歇息。没一会儿,岳蘅就听见身侧传来细微的咳嗽声,她心头一紧,伸手一摸小环的额头——滚烫得惊人!她又急忙探向石头的额头,温度同样吓人,两个孩子竟都发起了高烧。 石头咬着牙强忍着不适,一声不吭,额头上却沁满了冷汗;大宝被烧得难受,突然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小环也跟着哼哼唧唧,脸色发白,精神萎靡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岳蘅瞬间慌了神,指尖都在发抖,这荒郊野外的,孩子要是烧出肺炎或是烧坏脑子,可怎么好? 她强压下慌乱,正想摸出空间里的退烧药,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开门一看,竟是沈屹舟。他述职一结束,就立刻赶了过来。 看到孩子们蔫蔫的模样,再瞧见岳蘅眼底的焦灼,沈屹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当机立断:“别慌,我带你们去卫生所!” 卫生所的李大夫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脉搏,又仔细看了舌苔,眉头紧紧皱起:“是赶路受了风寒引发的高烧,现在兵团里退烧药紧俏,只有安乃近,药效猛,孩子吃了会昏昏沉沉睡一天,你们得守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药箱里掏出几片药片,语气满是无奈,“最近风寒盛行,不少下放的孩子都病了,能凑出这几片,已经是尽力了。” 沈屹舟接过药片,沉声对岳蘅说:“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协调房间。” 不多时,他便回来告知,“我调了间三人间,清净,也方便你照看孩子。”说着便弯腰抱起石头,动作虽略显笨拙,却格外稳当;岳蘅背着大宝,牵着精神稍缓的小环,跟着他辗转来到新房间。 安置好孩子们,沈屹舟又匆匆赶往连队食堂,端回了温热的小米粥和软烂的面条,细致叮嘱:“等孩子醒了,喂他们喝点粥,别吃硬的。我先回连队处理点事,每隔两个小时摸一次他们的体温,有情况立刻去连队找我。” 岳蘅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孩子,指尖还残留着刚才他递过来的温水杯的温度,心头暖意翻涌。这份不动声色的守护,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安心。 第20章小环居然是女孩子 岳蘅脸颊微烫,刚想开口说“不用麻烦”,就被沈屹舟一个眼神按住。 李大夫看得了然,笑着添了张诊断条推过来。沈屹舟一把接过药方和诊断条,顺手拎起药包,侧身护在岳蘅身侧:“走,回招待所,八人间太乱养不好病,我去调三人间。” 沈屹舟拎着药包走在前面,步伐沉稳,路过服务台时,先前嗑瓜子的女服务员吓得立马把瓜子藏起来,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管理员在哪?”沈屹舟语气冷得没一丝温度,目光扫过服务台,自带军人的压迫感。 服务员慌忙应道:“在、在里间对账,我这就去叫!” 不等服务员动身,招待所管理员就闻讯跑了出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沈连长,您怎么来了?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他早就听说这位三连长作战勇猛、性子刚正,连团部领导都要让三分,这个瘟神过来找茬,他哪敢怠慢。 “给我调一间三人间,要干净清静的,给孩子养病用。”沈屹舟指了指岳蘅怀里的大宝,“八人间人多嘈杂,不利于休养。” 管理员面露难色,搓着手陪笑:“沈连长,实在对不住,三人间都给探亲的团部干部占了,真没空位了……” 话没说完,对上沈屹舟冷厉的眼神,后半句直接卡壳,咽回肚子里。 “我记得最里面那间三人间,是留作应急用的,没人住吧?”沈屹舟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底气,“就用那间,出了问题我来担着。” 管理员哪敢反驳,连忙点头:“是是是,我这就给您拿钥匙!” 片刻后,管理员拿着钥匙领着众人来到走廊最深处的三人间。推开门,里面果然比八人间干净太多,三张单人床铺着整洁的粗布床单,窗边还摆着一张小方桌,通风透亮,连空气里的霉味都淡了不少。 “沈连长,您看这屋子还行不?我再让人烧壶热水送过来。”管理员点头哈腰地说道。 沈屹舟挥了挥手:“不用了,你先下去,别让人来打扰。” 等人走后,岳蘅小心将大宝放在床上,又给小环、石头掖紧被角,这才松了口气。 沈屹舟把药包放在桌上,拆开分出大人和孩子的药量,将安乃近和温好的水杯递过来:“你歇会儿,别硬撑。李大夫说晚饭后吃药,我去打饭,你别来回跑折腾。” 沈屹舟离开,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 岳蘅靠在椅背上,伸手摸了摸三个孩子的额头,烫意又退了些,这才彻底放下心。她心里盘算着:今晚必须把空间整理好,灵泉能救孩子,以后肯定用得上,不能再乱糟糟的了。 没一会儿,沈屹舟提着食盒回来,食盒还冒着热气,里面是四碗稠小米粥、四个水煮蛋,还有一小碟爽口的咸菜。 “跟大师傅说了孩子养病,他特意多给了俩鸡蛋,补身子。” 沈屹舟把食盒放在桌上,熟练剥了个鸡蛋递到岳蘅面前,又顺手帮孩子掖了掖被角:“你先吃,我看着他们,放心。” 岳蘅脸颊微热,接过鸡蛋咬了一口,温热的蛋液在嘴里化开,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几分。她快速吃完饭,又给孩子们喂了些小米粥,等到天色渐暗,才按照医嘱给三个孩子喂了药。 “我先回连队了,晚上锁好门,有事就打发人去团部喊人,我都交代过了。” 沈屹舟帮着拉上窗帘,检查了下门窗,才放心离开。 岳蘅送走沈屹舟,反锁房门,又在门口放了个小板凳挡着,确认不会有人突然闯入。 她深吸一口气,意念一动,身形瞬间消失在房间里,踏入了专属自己的空间。 刚进来,一股温润的暖意就扑面而来,眼前的小木屋敞着门,里面的物资堆得乱七八糟:米面粮油挤在墙角,衣物被褥扔在地上,药品器械混在木桌上,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岳蘅咬了咬牙,挽起袖子就动手整理。先把各类药品按功效分好,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装进抽屉里;又把奶粉、肥皂、洗衣粉、月经带、卫生纸这些常用的生活用品,整整齐齐摆在木屋门口的矮柜上,方便随手拿。 足足折腾了一个小时,总算把乱糟糟的空间收拾得井井有条。 岳蘅先退出空间,轻手轻脚将三个孩子陆续抱进空间,生怕惊扰到他们。 先将大宝放进温热的灵泉里,泉水刚漫过孩子的小身子,大宝就舒服地哼唧了两声,没一会儿小脸蛋的潮红慢慢褪去,呼吸也变得匀净平稳。 岳蘅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彻底降了下来,她心头一松。灵泉的疗愈功效,比她想的还要好! 想着趁此机会用灵泉彻底巩固疗效,她转身轻轻褪去小环的外衣,动作却猛地僵住。 小环,居然是女孩子! 岳蘅又惊又酸,心头堵得发闷——这些天颠沛流离,给她剪短头发、穿男式粗布衣裳,竟半点没察觉她是个小丫头! 她连忙将小环抱进灵泉池,动作比抱大宝时还要轻柔几分,生怕碰疼了这苦命的小姑娘。又小心地将石头也放进池里,温热的灵泉水裹着两个孩子的小身子,他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小脸蛋透出粉嫩气色,睡得愈发香甜。 等孩子们泡得差不多了,岳蘅将他们抱出来擦干。意念一动,便回到了招待所的三人间。 看着睡得香甜的三个孩子,岳蘅目光落在小环身上。 这个小丫头……是压根不知道自己的性别,还是故意瞒着所有人扮成小子避祸? 第21章 我能当你的孩子吗? 岳蘅在空间的小木屋里沉沉睡了一觉。 空间与外界有着十比一的时间流速,她在里面睡得天昏地暗,外面也过不了多久。 泡过灵泉本就滋养身心,再加上充足睡眠,醒来时不仅浑身筋骨舒展、满是力气,听觉、嗅觉等各项感官也被大幅强化,连空气中细微的草木清香都清晰可辨,连日来的奔波疲惫与精神紧绷一扫而空。 她退出空间回到招待所,目光先落在窗边小方桌的座钟上,果然只过了一个小时。 岳蘅轻步走到床边查看孩子们,三个小家伙睡得安稳香甜,小眉头舒展着,脸色透着健康的粉润,气色比昨夜发烧时好了太多,她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 借着空间充裕的时间,她转身再次踏入空间,打算把东侧的黑土地好好开垦一番,多种些果蔬,为一家人在北大荒过冬做好准备。 岳蘅从木屋角落翻出提前囤好的蔬菜种子,一层层拆开布包,白菜、萝卜、菠菜、黄瓜、豆角、西红柿、茄子的种子样样齐全,颗颗饱满。 她拎着小巧的锄头、耙子,快步走到木屋东边那片黑土地前。这里的土壤黑亮松软,本就自带充足肥力,再配上灵泉水滋养,不出几天定能破土发芽,用不了多久就能收获一茬鲜嫩果蔬。 前世做田园主播时,岳蘅练就了一手过硬的种田本事。翻土、整畦、点播、覆土、浇水,一系列动作娴熟利落、一气呵成。 灵泉水刚浇下去,黑土便泛起淡淡的潮气,连空气里都飘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看着一颗颗种子被埋入沃土,岳蘅心头满是安定。在这物资匮乏的北大荒,空间里的收成,便是她和夏家人安稳过冬的底气。 种好菜,岳蘅擦了擦手上的泥土,目光落在木屋角落的行军囊上。她这才想起临走前,程雪琴阿姨塞给她的安家费,一直忙着赶路和照顾孩子,竟没来得及细看。 她拿起行军囊,摸索着打开内侧夹层,指尖触到一叠厚实的纸张,掏出来一看,果然如程阿姨说的,给了她两千块。 指尖摩挲着崭新的票子,岳蘅的眼眶微微发热,心底翻涌着感激与悲伤。 夏司令当年救了她的命,带她回家认作养女,五年的养育之恩,让她从一个流浪孤女,变成了能读书识字、衣食无忧的孩子。 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她过得比大多数普通人家的孩子都要富足,夏家待她,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养育之情。夏家的恩情,她这辈子都记在心里,无论多难,都一定要找到夏家人,护好他们。 岳蘅始终想不通,赵妍的阴狠究竟从何而来,无非是报仇或是见利忘义这两种可能。但她清楚,能把夏司令这样的老革命逼到绝境,绝不是赵妍一个小喽啰能做到的,背后定然藏着一个大boss,至少是能与夏司令掰手腕的级别。 这些疑惑,唯有见到夏家人才有可能解开。 岳蘅面露悲伤,指尖微微发颤,赵妍说夏司令已经死了,可她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她不知道程阿姨如今安危如何,远在西北服役的大哥夏鑫有没有收到家里的消息,在军医院工作的二姐夏焱是否平安,还有正在上学的三哥夏森和双胞胎妹妹夏淼,年纪尚小的他们,能不能扛过这场风波。 整理现金时,她忽然摸到票子中间夹着一张薄薄的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陆峥。 程雪琴阿姨的叮嘱瞬间在脑海里响起:“大妮儿,要是在以后遇到了难事,就打这个电话找陆峥,他会帮你。” 岳蘅心头瞬间豁然开朗,她可以托陆峥山打听夏家人的下落。 收拾妥当之后,岳蘅从空间里闪出,刚一现就看见石头睁开了眼睛。 看见岳蘅凭空出现在床上,石头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岳蘅强忍心虚,看着揉脸的石头,笑容可掬道:“睡醒啦?” 她这一说话,不仅石头清醒了,小环也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两个孩子坐起来好奇的看着屋里的环境,叽叽喳喳的说起话来。 这一吵,就把大宝也闹醒了。 岳蘅连忙拿出烧好的灵泉水,挨个给孩子们喂了些。灵泉水清冽甘甜,孩子们喝得眉眼弯弯,精神头好了不少。 大宝懵懵懂懂,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对桌上的水杯、窗边的座钟都充满好奇,小手时不时挥舞着想去触碰。 石头和小环这两个常年流浪的孩子,从没住过这么干净整洁的屋子,更是对屋里的东西倍感新鲜,两人小声打闹着,在房间里轻轻跑跑跳跳,既兴奋又带着几分拘谨,不敢弄出太大动静。 岳蘅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眼神温柔,等孩子们玩闹了一会儿,她才看向小环,语气轻柔地问道:“小环,告诉姐姐,你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小环闻言猛地一愣,眼神瞬间慌乱起来,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身子下意识地往石头身边靠,怯生生地转头看向石头,一副无措又全然依赖的模样。 石头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将小环护在身后,“是我让小环扮成男孩的。” 岳蘅心头一紧,只听石头继续说道:“我们在外面流浪的时候,见过太多坏人。我亲眼见过十二三岁的姐姐被凶巴巴的臭老头扒了衣服掐,掐的姐姐嗷嗷直哭。也见过年纪小的孩子被砍断手脚,趴在车站要饭。只要是女的,不管是疯婆子还是断手断脚的小姑娘,都会被人扒裤子打。” 这番话听得岳蘅心口发疼,鼻尖一酸,她从没想过,这俩孩子,竟在流浪路上经历过这么多黑暗与恐惧。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微哑地问出心里的疑惑:“那你们当初为什么要跟着我?就不怕我也是坏人,把你们卖了吗?” 石头摇了摇头,眼神格外坚定,语气里满是笃定:“不怕。大宝白白胖胖的,身上没有一点尿骚味,说明你是个好妈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沈叔叔是军人,军人都是好人,跟着你们,肯定不会有危险。后来我偶然听见你跟沈叔叔坦白,说你不是大宝的亲妈,只是保姆,是为了报恩才照顾他,就更确定你是好人了。” 这时,被石头护在身后的小环慢慢探出头,看着岳蘅泛红的眼眶,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慢慢凑到她身边,小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忐忑与期盼:“姐姐,大宝不是你的孩子……那我能当你的孩子吗?我能喊你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