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 第214章 破晓时分 北京的冬天比哈尔滨温和,但风更利。 伊万裹紧羊绒大衣,站在对外经贸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长安街上来来往往的自行车流。他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中苏贸易公司的全套注册材料,还有陈望亲笔写给经贸部几位专家的引荐信。 这是他从莫斯科回来后接到的第一个重要任务:在北京设立办事处,打通官方渠道,把北极光的产品正式推向苏联和东欧市场。 “伊万同志?”门卫从传达室探出头,“您找谁?” “我约了欧洲司的李处长,”伊万递上介绍信,“上午十点。” 门卫仔细看了介绍信上的公章,又打量了伊万几眼——这个高鼻梁、深眼窝的中国人,俄语口音很重,但证件齐全,手续合规。他点点头:“登记一下,三楼最里面那间。” 伊万填好会客单,走进这座建于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楼道宽敞但光线昏暗,墙壁是淡绿色的,墙角有细密的裂纹。两侧办公室的门都关着,隐约能听见打字机的噼啪声和电话铃声。 他在305办公室门前停下,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伏案写材料。办公室不大,靠墙堆满了文件柜和资料箱,唯一一张办公桌上放着三部电话,一部红色,两部黑色。 “李处长您好,”伊万用尽量标准的中文说,“我是北极光集团的伊万,陈望陈总介绍我来的。” 李处长抬起头,打量了伊万一会,站起身握手:“坐。陈总昨天打电话跟我说了,你们要在北京设点,做对苏贸易。” 伊万坐下,从文件袋里取出材料:“这是公司的注册证明、经营范围、首期业务计划。我们计划先从轻工业品入手,用罐头、羽绒服、日用品换苏联的石油沥青、木材、有色金属。” 李处长接过材料,快速翻阅。他的手指在纸页上滑动,偶尔停顿,眉头微蹙。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材料很全,”李处长终于开口,摘下眼镜擦了擦,“但问题不在于材料,在于时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长安街:“苏联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比我清楚。卢布贬值,物资短缺,政局动荡。这个节骨眼上做对苏贸易,风险很大。” “风险大,机会也大。”伊万平静地说,“现在苏联的轻工业品缺口达到历史峰值,老百姓排队买不到东西。我们的产品只要能进去,就是硬通货。而且,”他顿了顿,“我们不是空手去,我们有渠道——莫斯科的地皮,列宁格勒的关系网,还有已经运回国内的实物资产。” 李处长转过身,重新打量伊万。这个看起来像外国人的中国商人,说话条理清晰,对局势的判断精准得不像个私营企业家。 “你们在莫斯科有地皮?”他问。 “三处,十二公顷。”伊万从文件袋底层抽出地契复印件,“虽然现在价值不高,但产权清晰。可以作为贸易公司的仓库、中转站,甚至未来建厂的基础。” 李处长接过地契,仔细查看上面的俄文印章和签名。他的表情从怀疑逐渐转为认真。 “你们这步棋,”他缓缓说,“走得很深啊。” “不深不行。”伊万实话实说,“现在做外贸的国营公司,还在等政策、等批文、等配额。我们等不起,只能先下手。” 办公室里又陷入沉默。李处长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在经贸部干了十五年,见过太多企业——国营的、集体的、私营的。大部分都是跟着政策走,政策松一点,他们往前挪一点;政策紧一点,他们就缩回来。 但眼前这个北极光集团,不一样。他们不是等政策,而是在政策还没明确之前,就先蹚出一条路。这种打法,要么死得很惨,要么活得很好。 “办事处的手续,我可以帮你们协调。”李处长终于开口,“但有个条件。” “您说。” “你们的对苏贸易,要做成样板。”李处长目光锐利,“现在部里对私营企业搞外贸还有争议,有人认为‘乱了套’,有人认为‘放活了’。你们如果做成了,就是正面典型;如果做砸了,就是反面教材。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伊万沉默了几秒。窗外传来鸽哨声,一群鸽子从楼顶飞过,翅膀划过冬日的天空。 “李处长,”他抬起头,“1949年建国的时候,担得起的人,接过了这个国家。1978年改革开放的时候,担得起的人,打开了国门。现在1991年,苏联要倒,世界要变,总得有人担起‘变’的责任。我们北极光不敢说担得起,但至少,我们愿意试试。” 这番话,出乎李处长的意料。他盯着伊万看了很久,突然笑了——那是种夹杂着感慨和钦佩的笑。 “好,”他说,“材料放我这,三天内给你们答复。另外,下周三部里有个苏联东欧市场研讨会,我给你们留两个名额。来听听专家怎么说,也认识认识同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伊万起身,用力握手:“谢谢李处长。” “别谢我,”李处长送他到门口,“要谢,就谢这个时代——给了你们这样的人,一个试试的机会。” 走出经贸部大楼,北京的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雪。伊万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煤烟味,有自行车轮胎的橡胶味,还有远处飘来的烤红薯的甜香。 这就是1991年底的北京。古老,庞大,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苏醒。 他想起莫斯科的严寒,想起列宁格勒火车站那些往车上搬货的工人,想起弗拉基米尔熬夜写报告时专注的侧脸。两个国家,两种命运,但都在寻找出路。 而他们北极光,要做的就是在两条路之间,架一座桥。 同一时间,哈尔滨往南五百公里,吉林省一个叫靠山镇的地方。 沈墨裹着羽绒服,站在镇供销社门口,看着工人们安装“北极光特约经销点”的招牌。招牌是蓝底白字,左上角印着北极光的logo——一座发光的冰山,下面是“天然健康,放心之选”八个字。 这是“千县万乡”计划的第五十七个销售点。 镇供销社的王主任叼着烟,眯眼看着招牌:“沈总,你说这玩意儿真能多卖货?” “能不能多卖货,看三样。”沈墨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货好不好。我们的汽水用真果汁,方便面非油炸,奶粉没添加剂。第二,服务到不到位。冰柜我们提供,坏了我们修;货卖不完我们可以调换;每个月有人来培训怎么卖得更好。第三,” 他指向正在安装的招牌,“牌子亮不亮。老百姓认牌子,牌子越亮,买的人越多。” 王主任吐了口烟圈:“理是这么个理。但镇上人穷,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你们这汽水卖五毛,人家国营厂的三毛,差着两毛呢。” “差两毛,差的是质量。”沈墨从随身带的保温箱里取出两瓶汽水,一瓶北极光,一瓶不知名的本地品牌,“王主任,您尝尝。” 王主任拧开瓶盖,各喝了一口。北极光的汽水果味浓郁,气泡细腻;本地品牌的味道寡淡,气泡粗大,还有股香精味。 “是不一样,”他承认,“但老百姓喝不出来。” “一次喝不出来,两次三次就喝出来了。”沈墨收起瓶子,“而且我们不光卖汽水。您看这个——”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价目表:“这是我们的全系列产品。汽水五毛,但方便面比市面便宜一毛,奶粉比国营厂便宜两毛。老百姓来您这,买汽水可能贵点,但买方便面、奶粉省钱了,总体还是划算。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我们会帮您做活动。比如这个月,买三瓶汽水送一包纸巾;下个月,买五袋方便面送一个搪瓷缸子。这些赠品,我们出。” 王主任的眼睛亮了。做小生意的人,最懂算账。赠品成本不高,但能吸引人,能让人记住这个店。 “还有,”沈墨趁热打铁,“我们会定期派技术员来,教您怎么陈列产品最显眼,怎么搭配销售最赚钱,怎么记账最清楚。您这供销社开了二十年,经验丰富,加上我们的方法,生意至少能涨三成。” 这话说到了王主任心坎里。他掐灭烟头,用力点头:“成!那就试试!” 招牌安装完毕。工人们接上电源,蓝底白字的招牌在冬日的阳光下亮起来,那枚冰山logo微微反光,像真的在发光。 沈墨站在招牌下,拍了一张照片。这是他的习惯——每建一个点,拍一张照,记录地址、合作方、开业日期。回到哈尔滨后,这些照片会贴到总部会议室的地图上,一个小红点代表一个销售点。 现在,那张地图上已经有五十七个小红点了。 散落在东北三省的乡镇里,像星星点点播下的种子。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几个小学生放学路过,看见新招牌,好奇地围过来。 “叔叔,这是什么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问。 “这是北极光,”沈墨蹲下身,从保温箱里取出几瓶小包装的汽水,“来,请你喝。” 孩子们接过汽水,迫不及待地拧开。气泡涌出的滋滋声,伴随着他们惊喜的欢呼。 “好喝!”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像真的橘子味!” 沈墨笑了。他想起陈望说的话:“我们的产品不是冷冰冰的商品,是能给人带来一点点快乐、一点点安心的东西。” 这也许就是“生态”最朴素的意义——从一瓶汽水开始,连接起工厂和乡镇,连接起商人和孩子,连接起这个时代无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王主任,”他站起身,“第一批货明天送到。冰柜今天通电测试,没问题的话我们就签正式合同。” “签!”王主任爽快地说,“就冲你们这份实在劲,我信你们。” 离开靠山镇时,天开始飘雪。细碎的雪粒打在车窗上,很快融化成水痕。沈墨看了眼后视镜,供销社门口那块蓝色招牌在雪幕中依然清晰可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它像一个灯塔,在这个偏远的乡镇,亮起了一点不一样的光。 而这,只是开始。 草原的雪下得比东北早。 其木格骑马赶到兽医站建设工地时,工人们正在往屋顶铺最后一批油毡。这是一栋砖木结构的平房,三间屋子:一间诊疗室,一间药房,一间培训室。虽然简陋,但墙体厚实,窗户宽大,屋里已经通了电,装了灯泡。 “进度怎么样?”她下马问工程负责人——一个从乌兰巴托请来的蒙古族包工头。 “明天就能完工,”包工头搓着冻红的手,“就是取暖设备还没到。这大冬天的,没暖气可不行。” “取暖设备下周运到,”其木格说,“哈尔滨那边发来的,烧煤的暖气片,带烟囱。” 她走进屋里。地面已经铺了水泥,墙面刷了白灰,虽然空荡荡的,但整洁明亮。窗台上,不知谁放了一盆仙人掌——草原上少有的绿色植物,在寒冬里顽强地挺立着。 “其木格主任,”朝鲁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热水壶,“我给工人们烧了奶茶。” 这个曾经差点把草场卖给钢巴图的牧民,现在是合作社最积极的骨干之一。他家的羊第一批进了集体牧场,他妻子在夜校学认字,他本人则主动申请负责兽医站的后勤工作。 “朝鲁大哥,辛苦你了。”其木格接过一碗热奶茶。 “辛苦啥,”朝鲁憨厚地笑,“这是咱们自己的兽医站,建好了,牛羊少死几只,比啥都强。” 正说着,外面传来马蹄声。巴特尔和尼古拉教授骑马过来,马背上驮着两个大木箱。 “设备到了!”尼古拉教授用生硬的蒙语说,他这几个月一直在学蒙语,进步很快,“从乌克兰运来的,显微镜、消毒器、手术器械,都是二手的,但能用。” 喜欢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请大家收藏:()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5章 活出个样来 工人们帮忙卸货。木箱打开,里面是用油纸包裹的器械,虽然旧,但擦得锃亮。尼古拉教授一件件拿出来,小心地摆在临时搭起的木架上。 “这个,”他举起一个铜制的听诊器,“是我老师传给我的,用了三十年。现在,传给草原了。” 其木格接过听诊器,冰凉的铜质触感让她心里一颤。这件跨越了国界、跨越了时代的老器械,现在要在这片草原上,继续它的使命。 “教授,”她轻声问,“您真的愿意留下来吗?乌克兰那边……” 尼古拉教授沉默了。这个六十二岁的乌克兰老人,三个月前来到草原时,只是为了赚一笔顾问费。但现在,他看着正在建设的兽医站,看着围观的牧民们期待的眼神,看着这片正在恢复生机的草场,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改变。 “乌克兰,”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的家人在基辅,我的学生在哈尔科夫。但现在那里……很混乱。工厂停工,学校停课,人们在抢购面包和黄油。”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的草原:“而这里,虽然穷,虽然苦,但人们在建设,在学习,在往好的方向走。我老了,但眼睛没花。我看得出来,你们在做一件对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其木格:“这是我昨天收到的,我儿子写来的。他说,基辅的大学可能要关门了,他也许……会来中国。” 其木格接过信。乌克兰文她看不懂,但信封上的邮票是基辅的街景,美丽的建筑,安静祥和——那是过去的景象了。 “如果您儿子来,”她郑重地说,“合作社欢迎他。我们建学校,建医院,建一切需要的东西。只要有人愿意来,愿意一起建设,草原就有他们的位置。” 尼古拉教授的眼眶红了。这个经历过二战、经历过苏联建设、现在又经历国家解体的老人,用力点了点头。 “那,”他说,“我就先不走了。等兽医站建好,等第一批学员毕业,等草原上有了自己的兽医。那时候,我再考虑回不回去。” 暮色降临,工人们点起了马灯。兽医站里灯火通明,人们还在忙碌——安装器械,布置药柜,调试设备。朝鲁的妻子和几个妇女送来了晚饭:手把肉、奶豆腐、热腾腾的羊肉汤。 其木格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三个月后,一栋房子立起来了,设备运来了,专家留下了,牧民们有了盼头。 这就是陈望说的“生态”吧。不是施舍,不是援助,而是一起建设,一起成长。你出一份力,我出一份力,慢慢地把荒芜变成家园,把绝望变成希望。 远处传来狼嚎。草原的夜晚,危机四伏。但兽医站的灯光,像一个小小的堡垒,在这片广袤而古老的土地上,守护着新生的可能。 其木格想起宝音临终前说的话:“草原要活,人得先活出个样来。” 现在,他们正在活出个样来。 虽然艰难,虽然缓慢。 但每一步,都踏在实地上。 哈尔滨,北极光研究院。 钱富贵站在实验室门口,有些局促。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手里拿着笔记本,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钱主任,进来吧。”周师傅从显微镜前抬起头,招招手。 实验室里摆满了各种仪器:光谱仪、离心机、培养箱,还有一台刚运回来的苏联产食品检测设备。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正在忙碌,看见钱富贵,都礼貌地点头。 “周师傅,我想请教个问题。”钱富贵走到工作台前,摊开笔记本,“我在学《财务管理》,看到固定资产折旧这块。咱们厂里的设备,折旧年限是怎么定的?” 周师傅摘下老花镜,擦了擦:“这个啊,得看设备类型。比如灌装线,一般按十年折旧;运输车辆,按五年;厂房建筑,按二十年。但实际使用中,还得看维护情况、技术更新速度。” 他指着那台苏联设备:“像这个,虽然是二手货,但保养得好,再用五年没问题。可如果新的无菌冷灌装线到了,它可能就要淘汰了。所以财务上的折旧,和技术上的寿命,不是一回事。” 钱富贵认真记笔记。这是他会计课程的最后一个难点——如何把实际的生产经营,转化为准确的财务数据。 “那,”他又问,“如果我们要建新的生产线,投资决策怎么做?光看利润行吗?” “不行。”周师傅摇头,“得算投资回收期、内部收益率、净现值,还得考虑机会成本、资金成本、风险因素。这些,沈总最懂,你可以去问他。” 正说着,实验室的门开了。陈望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钱主任也在?”陈望有些意外,“找周师傅请教技术问题?” “不是技术,”钱富贵不好意思地说,“是财务。我想弄明白,咱们厂的投资决策是怎么做的。” 陈望笑了。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这个问题问得好。周师傅,你也听听,这对技术研发也有帮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从周师傅桌上拿起一支笔,在废纸上画起来:“假设我们要建一条新的无菌冷灌装线,投资八十万。财务上怎么决策?第一步,预测这条线能带来多少新增收入——比如每小时多灌装一千瓶,每瓶利润一毛,一天生产八小时,一年三百天,新增利润就是二十四万。” 钱富贵飞快地计算:“八十万投资,二十四万年利润,静态回收期三点三年。” “对,”陈望点头,“但这是理想情况。实际上,新生产线要调试,工人要培训,市场要消化,第一年可能只有十万利润,第二年十五万,第三年才到二十四万。所以动态回收期可能要四年。” 他在纸上继续写:“第二步,考虑资金成本。这八十万如果存银行,年息百分之十,一年利息八万。投资生产线,就损失了这八万的利息收入,这是机会成本。” “第三步,考虑风险。技术可能不成熟,市场可能不接受,竞争对手可能降价。这些风险,都要折算成成本,加到投资决策里。” 钱富贵听得入神。这些在课本上冷冰冰的概念,在陈望的讲解下,变成了活生生的、关乎工厂生死存亡的决策。 “那最后怎么决定投不投?”他问。 “看底线。”陈望放下笔,“我们的底线是:投资回收期不超过五年,内部收益率不低于百分之十五,而且必须符合公司的长期战略——比如提升技术壁垒,比如抢占高端市场,比如完善产品线。如果这些都符合,就投;不符合,再赚钱也不投。” 周师傅若有所思:“所以当年咱们买苏联灌装线,买日本生产线,都是这么算的?” “对,”陈望说,“但当时算得粗糙,更多是靠直觉、靠胆识。现在不一样了,厂子大了,责任重了,每一分钱都要算清楚。钱主任,你学会计,学的就是这套算账的本事。算清楚了,才能知道钱花得值不值,厂子走得稳不稳。” 钱富贵用力点头。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陈望一定要老员工学新东西——不是要淘汰他们,而是要让他们从“干活的”变成“管事的”,从“听令的”变成“决策的”。 “陈总,”他站起来,郑重地说,“我一定学好。不光是为自己,是为咱们厂,为这几千号人。” 陈望拍拍他的肩:“去吧,有问题随时来问。周师傅,沈总,我,都会教你。” 钱富贵离开实验室时,脚步格外坚定。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这个四十六岁的老工人,背挺得笔直。 实验室里,周师傅感慨:“老钱这人,实在。” “是啊,”陈望望向窗外,厂区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咱们厂里,这样的实在人很多。他们可能不会说漂亮话,但做事踏实,学东西认真。有这样的员工,是咱们的福气。”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运输车正在装货,车灯在雪地上划出明亮的光带。更远处,职工宿舍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那是几千个家庭,几千份生计。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不是商业帝国,不是个人财富,而是这些普通人安安稳稳的日子,是他们通过学习、通过努力能看到的更好的未来。 手机响了。是李秀兰发来的短信:“孕检一切正常,医生说可能提前两周。你晚上早点回来,我炖了汤。” 陈望回复:“好。等我。” 他收起手机,对周师傅说:“无菌冷灌装的技术攻关,抓紧。资金不是问题,设备我来解决。但技术,必须突破。” “明白,”周师傅点头,“三个月内,一定给你个交代。” 离开研究院时,雪下大了。雪花在路灯的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光点。 陈望站在雪中,仰头看着天空。漆黑的夜幕上,看不见星星,但北极光厂区的灯火,照亮了一小片天地。 这点光,是从北大荒的知青点开始亮的,走过草原,走过莫斯科,走到今天。 它可能不够亮,不够耀眼。 但它真实,温暖,踏踏实实地照亮着每一个靠近它的人。 这就够了。 在这个漫长而寒冷的冬天,有一点光,就有一份希望。 而希望,是会传染的。 从一个人,到一群人,到一个时代。 晨光,终将破晓。 喜欢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请大家收藏:()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6章 曙光之间 北京对外经贸部的批文,是在一场夜雪后送达的。 伊万站在新租下的办事处窗前——这是东直门附近一栋老式办公楼的三层,六十平米,两间办公室加一个会客区。 窗外,北京的雪下得温吞而绵密,不像哈尔滨的雪那样干脆利落,而是细细碎碎地飘洒,落在灰瓦屋顶和光秃秃的槐树枝上,很快就化成了湿漉漉的水痕。 批文就放在办公桌上,盖着三个鲜红的公章。内容简洁但分量十足:“同意北极光集团在京设立对苏贸易办事处,业务范围涵盖轻工业品进出口、技术合作、劳务咨询等。有效期三年。” 这纸批文,李处长用了整整两周才跑下来。其间经历了三次处务会讨论、两次司长汇报,最后还得了一位副部长的签字。每次伊万去问进度,李处长都只是摆摆手:“急不得。现在这个敏感时期,私营企业搞对苏贸易,谁批谁担责任。” 但现在,批文下来了。 门被敲响,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探进头来:“伊万总,传真。” 这是办事处新招的第一个员工,叫王晓雯,外贸学院刚毕业,会俄语,人也机灵。伊万接过传真纸,是陈望从哈尔滨发来的: “批文收到。立即启动三项工作:一、联系苏联驻华商务处,申请首批货物出口许可;二、对接满洲里海关,疏通边贸通道;三、筹备下周的经贸部研讨会,准备发言材料。另:莫斯科消息,卢布黑市汇率已达5.2,抓紧窗口期。陈望。” 伊万把传真折好,看向窗外。雪还在下,整个北京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中。但他知道,在这片白色之下,这个国家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化——私营企业拿到了外贸权,个体户在街头巷尾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年轻人开始谈论股票和期货。 而他们北极光,拿到了通往那个正在崩塌的帝国的第一张正式门票。 “晓雯,”他转身,“联系苏联商务处,预约明天上午。然后给满洲里海关打电话,找关长办公室。” “好的。”王晓雯记下,又问,“伊万总,发言材料需要准备什么主题?” 伊万想了想。下周三的研讨会,经贸部邀请了三十多家对苏贸易企业,大部分是国营公司,私营的只有三家。这是个展示的机会,也是个考验——太多人等着看私营企业怎么在“国字号”的地盘上折腾。 “主题就定:‘市场废墟中的贸易新生态’。”伊万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重点讲三点:第一,传统计划贸易模式在苏联解体背景下的失效;第二,以货易货、小批量、快速周转的民间贸易模式的优势;第三,如何利用民间贸易网络,为未来的正规化贸易铺路。” 王晓雯飞快地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另外,”伊万补充,“准备一些数据。比如苏联轻工业品缺口的具体数字,比如卢布贬值对中苏贸易的影响,比如我们已经在莫斯科布局的资产和渠道。要实,要细,要让人挑不出毛病。” “明白。” 王晓雯出去后,伊万重新走到窗前。雪似乎小了些,远处的故宫角楼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他想起列宁格勒火车站那些冒雪装货的工人,想起弗拉基米尔熬夜写报告时冻得发红的手指,想起安德烈说“这个国家要完了”时那种平静的绝望。 现在,他要带着北京办事处的批文,带着北极光的产品,重新回到那片废墟中去。 不是掠夺,是交换。 不是终结,是开始。 靠山镇的供销社,在挂上“北极光特约经销点”招牌的第十天,迎来了第一场真正的考验。 沈墨接到王主任电话时,正在两百公里外的另一个乡镇谈合作。电话里王主任的声音有些慌:“沈总,出事了!镇上来了几个人,说是县里国营厂的,要查咱们的货,说咱们卖的是‘三无产品’!” “别急,”沈墨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他们有什么证据?” “拿了几瓶咱们的汽水,说包装上没印生产日期,没印保质期,不符合国家标准。可咱们明明印了,就在瓶底!” 沈墨立刻明白了。这不是偶然的检查,是有人故意找茬。 “王主任,您先稳住他们,就说等厂家的人来。我两个小时就到。” 挂断电话,沈墨对司机说:“调头,回靠山镇。开快点。” 车子在积雪的乡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嘎吱的声响。沈墨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快速盘算着。 “千县万乡”计划推进到现在,已经建了六十三个销售点。可口可乐那边不可能没有察觉。之前他们用山寨产品、模仿包装,效果有限。现在,开始用行政手段了。 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靠山镇。供销社门口围了不少人,三个穿蓝色制服的男人站在柜台前,脸色严肃。王主任赔着笑递烟,对方摆手不接。 沈墨推门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几位领导,”沈墨走过去,掏出名片,“我是北极光集团的沈墨,负责东北地区的渠道建设。听说您几位对我们的产品有疑问?”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制服肩上别着红袖章,上面印着“县工商局”。他上下打量沈墨,语气生硬:“你们这汽水,包装不符合国家标准。根据《食品标签管理规定》,必须清晰标注生产日期、保质期、厂名厂址。你们这个,印在瓶底,字又小,消费者根本看不清。” 沈墨从货架上取下一瓶汽水,拧开,倒进玻璃杯。橙黄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气泡细腻。 “领导,国家标准我们当然遵守。”他把瓶子递过去,“生产日期和保质期确实印在瓶底,这是行业惯例。但既然您提出来了,我们可以改进——从下个批次开始,把日期印在瓶身明显位置。” “下个批次?”另一个年轻些的工作人员冷笑,“那现在这些货呢?按照规定,标签不合格的产品,要下架封存,等整改合格后才能销售。” 供销社里的空气凝固了。王主任的脸色变得苍白——货架上还有两百多瓶汽水,一百多袋方便面,要是都下架,损失不小。 沈墨沉默了几秒。他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走回来。 “几位领导,这是我们的产品检测报告。”他翻开文件,“黑龙江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日期是上周。各项指标全部合格,微生物、添加剂、重金属含量,都低于国家标准。” 他把报告推到对方面前:“标签的问题,我们承认有改进空间。但产品质量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如果因为标签位置不规范,就让合格的产品下架,损失的是消费者的选择权,也影响供销社的正常经营。” 中年男人翻了翻检测报告,脸色有些松动。报告是真的,公章鲜红,数据详实。 “而且,”沈墨趁热打铁,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和靠山镇供销社的合作协议。北极光集团承诺:第一,所有产品符合国家标准;第二,提供冰柜和陈列架,改善乡镇商业环境;第三,定期培训销售人员,提升服务质量;第四,销售额的百分之五,捐赠给镇上的小学,用于购买图书和体育器材。” 他指着协议最后一页的捐赠条款:“上个月,我们已经捐了第一批款,五百块钱,王主任可以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王主任。这个老实巴交的供销社主任连忙点头:“对对!钱已经给了学校,李校长还写了收据!” 三个工作人员互相看了看。他们接到的指示是“找点问题,让北极光的货卖不成”,但没想到对方准备这么充分——检测报告是真的,捐赠是真的,连改进承诺都这么干脆。 “那……”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标签的问题,你们必须尽快改。下次我们来检查,如果还是这样,就要按规定处理了。” “一定改,”沈墨态度诚恳,“下周二之前,新包装的货就能送到。到时候还请几位领导再来指导。” 送走工商局的人,供销社里只剩下沈墨和王主任。王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沈总,多亏了你。刚才我真怕他们真把货查封了。” “王主任,”沈墨看着货架上那些北极光的产品,轻声说,“这只是开始。以后可能还有物价局的来查价格,卫生局的来查卫生,甚至税务局的来查账。但只要咱们的货真价实,只要咱们做事规矩,就不用怕。” 他顿了顿:“而且,今天这事提醒了我。从明天开始,每个销售点,都要备齐三样东西:产品检测报告、合作协议、捐赠凭证。别人来查,咱们就拿出来。用事实说话,比什么都强。” 王主任用力点头:“我明白了。做生意,就得做得堂堂正正。” 沈墨走出供销社时,天已经暗了。镇上的路灯陆续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雪地上铺开。几个孩子抱着新买的北极光汽水跑过,笑声清脆。 他想起陈望说的话:“商业竞争的最高境界,不是打败对手,而是让对手的打法失效。” 今天,他们用一份检测报告、一份合作协议、一份捐赠凭证,让行政干预失效了。 但这只是第一回合。 沈墨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回哈尔滨。明天一早,我要见陈总。” 车子驶出靠山镇。后视镜里,供销社那块蓝色招牌在暮色中依然明亮,像雪原上的一盏孤灯。 但沈墨知道,这样的灯,会越来越多。 连成片,就能照亮整个黑夜。 草原兽医站开业的第一周,接诊了十七例病例。 有羔羊痢疾,有母牛难产,有马匹蹄铁脱落,甚至还有一只被狼咬伤的牧羊犬。尼古拉教授从早忙到晚,白大褂上沾满了血污和药渍,但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这才是兽医该有的样子,”他对帮忙的其木格说,“在基辅,我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写论文,看报告。但那有什么用?论文救不活一只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其木格正在给一只小羊羔喂奶。小家伙的母亲难产死了,尼古拉教授做了剖腹产,但母羊没挺过来。现在,这只 orphan羔羊成了兽医站的第一个“住院患者”。 “教授,”她轻声问,“您真的不打算回乌克兰了吗?” 尼古拉教授正在清洗手术器械,闻言停下手。窗外,草原的夜色浓重如墨,只有兽医站的灯光,在这片广袤的黑暗中撑起一小片光明。 “其木格,”老人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我六十二岁了。经历过战争,经历过建设,现在又要经历国家的解体。我这辈子,见过太多宏大叙事——五年计划、集体农庄、太空竞赛。但那些宏大叙事,最后都变成了普通人排队买面包的日常。” 他走到小羊羔的笼子前,蹲下身,轻轻抚摸它的头:“而现在,在这里,我在做一件很小的事——救一只羊,接生一头牛,教几个年轻人怎么打针、怎么缝合。这件事很小,小到在历史书里不会有任何记载。但是,”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其木格从未见过的光芒,“但是对这些牧民来说,对这只小羊羔来说,这就是全部。他们的全部生活,全部希望,都系在这些牛羊身上。我救活一头牛,一个家庭就能熬过冬天;我治好一只羊,一个孩子就有学费上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无垠的草原:“在基辅,我是一个即将被时代淘汰的老教授。在这里,我是一个被需要的人。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很好。” 其木格眼眶发热。她想起宝音,想起那些被钢巴图逼得走投无路的牧民,想起合作社成立那天,人们眼中那种混杂着怀疑和期待的眼神。 现在,兽医站的灯光亮起来了。 虽然微弱,但真实。 喜欢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请大家收藏:()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7章 无菌冷灌装技术 “教授,”她说,“夜校的兽医培训班,下周开课。有十二个年轻人报名,都是牧民的子女。您愿意当老师吗?” 尼古拉教授笑了,那是种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容:“当然愿意。不过,我的蒙语还不够好,可能需要你当翻译。” “没问题。”其木格也笑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马蹄声。巴特尔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其木格,出事了。钢巴图的一个手下——那个叫巴雅尔的打手——昨晚回来了。他没跟着钢巴图进去,一直在外头躲着。现在他回到草原,放话说要‘拿回属于钢巴图的东西’。” 兽医站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其木格放下奶瓶,站起身:“他说要拿回什么?” “钢巴图名下那些草场,”巴特尔说,“虽然法院判给了合作社,但巴雅尔说,法院的判决‘不算数’,草原上的事‘得按草原的规矩办’。他召集了以前跟着钢巴图的七八个人,今晚在原来的营地聚会。” 尼古拉教授皱眉:“需要报警吗?” “报警没用,”巴特尔摇头,“草原太大,警察来了他们早跑了。而且,他们现在还没动手,只是放话。警察管不了。” 其木格沉默了很久。窗外,草原的风声呼啸,像某种古老的、不肯平息的力量。 “巴特尔,”她终于开口,“你去找丹巴律师,问清楚法律上的所有细节——那些草场的产权归属、法院判决的效力、如果有人强行侵占该怎么处理。我要白纸黑字的依据。” “好。” “然后,”其木格走到墙边,那里挂着合作社的章程和成员名单,“通知所有合作社成员,明天上午开会。不是夜校那种会,是真正的牧民大会。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法律讲清楚,把账算明白,把利害摆出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夜色里:“钢巴图倒了,但他的阴影还在。草原的新生,不是建几个兽医站、围几片草场就完事了。得把人心里的旧东西,连根拔掉。” 巴特尔看着其木格,这个年轻的蒙古姑娘,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那不再是刚接手合作社时的青涩和忐忑,而是一种经过磨砺后的、沉静的力量。 “我明白了,”他说,“我这就去办。” 巴特尔离开后,兽医站里重新安静下来。小羊羔在笼子里发出细弱的叫声,尼古拉教授走过去,轻轻安抚它。 “其木格,”老人轻声说,“你做的是对的事。但你要小心。人心里的旧东西,往往是最难拔的。” 其木格走到窗前,望向黑暗的草原。远处,隐约能看见几点微弱的火光——那是巴雅尔他们的营地。 “教授,”她说,“您知道草原上最顽强的草是什么吗?” 尼古拉教授摇头。 “是针茅。”其木格的声音很轻,“它的根能扎到地下两米深,旱不死,冻不死,牛羊啃了还能再长。草原上的人常说,做人要像针茅——风来了低头,但根不死;雪来了蛰伏,但春天还会绿。” 她转过身,脸上有种澄澈的平静:“钢巴图就像一场大火,把草原烧了一遍。但现在,新的草芽已经长出来了。巴雅尔他们想再放一把火,但这次,烧不着了。因为草的根,已经扎下去了。” 窗外,风更大了。但兽医站的灯光,稳稳地亮着。 像针茅的根,深深扎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哈尔滨,北极光研究院的实验室里,灯光亮到深夜。 周师傅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面前的实验台上,摆放着二十个玻璃瓶,里面是不同批次的测试样品——无菌冷灌装技术攻关的第三十七次试验。 “数据出来了。”一个年轻技术员拿着记录本走过来,“第三批样品,保质期达到七个月,微生物指标全部合格。但灌装精度还是不行,最好的也只能做到正负八毫升。” 周师傅看着那些数据,沉默了很久。七个月的保质期,已经接近国际先进水平。但灌装精度,卡在正负八毫升,距离正负三毫升的目标,还有很大差距。 关键是灌装阀。国产的精度不够,进口的太贵,苏联的二手设备还没消息。 “周师傅,”实验室的门开了,陈望走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秀兰炖了鸡汤,让我给你们送点。” 几个熬夜的技术员欢呼起来。陈望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走到实验台前,看了看那些样品。 “还是精度问题?” 周师傅点头:“灌装阀是关键。咱们仿制的这个,材料不行,加工精度也不够。用久了会磨损,一磨损精度就下降。” 陈望拿起一个样品瓶,对着灯光看。橙黄色的液体在玻璃瓶中微微晃动,清澈透亮,没有任何沉淀。 “如果,”他缓缓开口,“我们不追求一次性达到正负三毫升,而是先做到正负五毫升呢?能不能先用起来?” 周师傅一愣:“正负五毫升?那比现在进步了,但离国际标准还差得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先解决有没有,再解决好不好的问题。”陈望放下瓶子,“无菌冷灌装技术,核心是无菌,是保质期。只要这两点突破了,灌装精度可以慢慢改进。但如果因为精度卡住,整个技术就无法落地,无法量产,无法变成实实在在的产品。” 他在实验室里踱步:“咱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时间窗口。苏联解体在即,东欧市场开放,国内消费升级。如果等咱们把精度做到完美再投产,可能窗口就关了。不如先做出来,先占住市场,先让消费者体验到‘无菌冷灌装’的好处。精度的问题,一边生产一边改进。” 周师傅陷入沉思。他是老技术工人,有匠人的执拗——东西不做完美,就不肯拿出手。但陈望说的,也有道理。商业竞争,有时候不是比谁更好,而是比谁更快。 “可是,”他还是有顾虑,“精度差,意味着每瓶灌装的量不稳定。消费者买两瓶一样的汽水,一瓶多一瓶少,会有意见的。” “那就透明化。”陈望已经有了方案,“在包装上注明:‘因采用创新无菌灌装技术,为保证品质,单瓶容量可能存在正负五毫升的合理浮动’。同时,把节省下来的防腐剂成本,让利给消费者——比如,别人卖五毛,咱们卖四毛五。用价格和品质的双重优势,抵消精度不足的缺陷。” 周师傅的眼睛亮了。这个思路,跳出了纯粹的技术思维,进入了商业和消费者的维度。 “而且,”陈望继续,“我们可以承诺:如果消费者购买的产品,实际容量低于标注容量的百分之五,可以无条件退换。用诚信,换时间。”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年轻技术员们看着周师傅,等待他的决定。 老技术工人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哈尔滨的灯火。远处,松花江大桥上的灯光连成一条光带,像这座城市跳动的脉搏。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还是学徒的时候,老师傅说的话:“技术是为人服务的。再好的技术,如果没人用,就是一堆废铁。” 现在,无菌冷灌装技术,已经到了可以服务人的临界点。 “好,”周师傅转过身,眼神坚定,“就按陈总说的办。先做到正负五毫升,尽快投产。精度的问题,我们继续攻关,争取半年内达到正负三毫升。” 陈望笑了,那是种如释重负的笑:“周师傅,拜托了。这条生产线,是咱们晨光战略的技术基石。它越早落地,咱们的生态就越稳固。” 离开研究院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哈尔滨的街道空荡寂静,只有清洁工在扫雪的声音。陈望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 今天,北京拿到了批文,靠山镇顶住了检查,草原要面对新的挑战,技术攻关做出了关键决策。 这就是晨光战略的日常——不是在某个战场取得决定性胜利,而是在所有战线,一点一点地推进,一寸一寸地扎根。 就像草原上的针茅,看起来柔弱,但根扎得深,风再大也吹不倒。 手机震动,是李秀兰发来的短信:“鸡汤送到了吗?周师傅他们辛苦了,多喝点。我等你回来。” 陈望回复:“送到了。马上回。” 他发动车子,驶向家的方向。车灯切开夜色,在积雪的路面上投出两道光柱。 前方,哈尔滨的万家灯火,在冬夜里温暖地亮着。 而他们北极光,是其中一盏。 虽然不大,但足够亮,足够暖,足够照亮前行的路。 晨光还远。 但曙光已现。 在这曙光之间,他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喜欢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请大家收藏:()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8章 废墟新芽 莫斯科的二月冷得像刀子。 伊万站在列宁格勒那处刚刚过户的废弃工厂院子里,看着工人们从卡车上卸下设备。 那是北极光从哈尔滨发来的第一批货——二十台缝纫机、五台打包机、还有一套简易的罐头封口设备。 机器都用油布包裹着,在零下十五度的严寒中,铁质的表面凝结着一层白霜。 “慢点!小心!”安德烈用俄语吆喝着,他今天穿了一件厚重的军大衣,帽檐压得很低,但声音依然洪亮,“这些玩意儿从中国运过来花了三个月,摔坏了没处配零件!” 这座工厂是伊万用莫斯科三处地皮中的一处换来的——准确说,是用一处地皮的“优先购买权”,换来了列宁格勒郊区这栋占地两公顷的破旧厂房,外加厂里还留下的三十七个工人。交易的另一方是列宁格勒轻工业局的一个官员,他急需变现,而伊万需要的是能立刻运转的生产基地。 工厂的屋顶漏风,窗户没有几块完整的玻璃,车间的混凝土地面裂着缝,缝隙里长出枯黄的杂草。 但建筑结构还算完整,最重要的是——通水通电,有暖气管道(虽然现在没供暖),还有一套勉强能用的苏联时代的生产许可证。 “这地方,”安德烈走到伊万身边,哈出一大团白气,“让我想起我祖父在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厂工作的日子。破,但能干活。” 伊万没说话。他走进车间,工人们正在清理积了厚厚灰尘的设备台。 这些人年龄从二十五岁到五十五岁不等,脸上都带着苏联工人特有的那种混合着骄傲和迷茫的神情——他们曾经是国家的主人,现在却要为一家中国私营企业工作。 “伊万·伊万诺维奇,”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走过来,他是原来的车间主任,叫瓦西里,“按照您的要求,我们把一车间清理出来了。但供暖系统坏了,要修的话需要……大概五万卢布。” 他说“卢布”这个词时,语气里有种微妙的停顿。现在黑市上,五万卢布只值不到一万美元,但在官方层面,这依然是个不小的数字。 “不用卢布,”伊万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美元现金,都是百元面额,“用这个。你去买零件,雇人修。三天内,我要车间温度能到十五度以上。” 瓦西里接过钱,手指有些颤抖。他已经半年没领到全额工资了,厂里发的都是些“代金券”——可以在指定商店换面包和土豆,但换不到肉,换不到药,换不到孩子上学需要的文具。 “另外,”伊万继续说,“通知所有工人,明天上午九点开会。我要宣布两件事:第一,工厂正式更名为‘中苏北极星食品加工厂’;第二,所有人的工资,从下个月起,一半用美元支付,一半用实物——我们的产品,罐头、方便面、奶粉,按出厂价折算。” 瓦西里猛地抬头,眼睛里有种难以置信的光:“美元?实物?” “对。”伊万点头,“但有个条件:工厂必须在一个月内恢复生产。第一批订单已经下来了——五千箱水果罐头,供应莫斯科的几家涉外酒店。工期紧,质量要求高。能做到吗?” 瓦西里挺直了腰板。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能!”他说,“机器是现成的,工人是熟练的,就是缺原料、缺动力。只要这些解决了……” “原料我来解决,”伊万打断他,“列宁格勒港有一批积压的波兰苹果,价格只有市价的三分之一。动力呢?电的问题怎么解决?” “电……”瓦西里苦笑,“电力局说我们欠了半年电费,不给供电。但实际上,是管这片区的局长想要……好处。” “要多少?” “两万卢布。或者……”瓦西里压低声音,“一千美元。” 伊万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叠美元,数出十张:“给他。但告诉他,电必须今天通上。如果拖到明天,这一千美元我会要回来,而且会让他知道,克格勃的朋友不喜欢不守信用的人。” 瓦西里接过钱,用力点头。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着伊万:“伊万·伊万诺维奇,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中国人……为什么要来?这里一切都快完了。” 伊万沉默了片刻。车间外,工人们还在卸货,铁器碰撞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清脆地回响。更远处,列宁格勒的城市轮廓在冬日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正在沉没的巨舰。 “瓦西里,”伊万终于开口,“你见过废墟上长出新芽吗?” 老工人茫然地摇头。 “我见过。”伊万望向窗外,“在蒙古草原上,有一片被过度放牧毁掉的草场。沙化了,草死光了,牧民们都以为没救了。但有人去了,带着草籽,带着围栏,带着新的放牧方法。现在,那片草场开始绿了。” 他转回头,看着瓦西里:“这个国家,这片土地,现在就像那片沙化的草场。很多人说没救了,要完了。但我们不信。我们相信,只要还有人愿意种下种子,愿意浇水施肥,废墟上就能长出新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瓦西里怔怔地听着,眼眶渐渐红了。这个在苏联体制下工作了一辈子的老工人,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不是政治口号,不是宏大叙事,而是关于草籽,关于新芽,关于最朴素的、对生命的相信。 “我明白了,”他哑声说,“我会告诉工人们。我们会把这里……变成新芽。” 安德烈走过来,递给伊万一份电报:“哈尔滨来的。陈老板问进展。” 伊万快速浏览电文:“列宁格勒厂务必在一个月内投产。莫斯科办事处已注册,首批罐头出口许可批下来了。另:国内渠道下沉触动地方利益,遇到阻力。保持警惕。陈望。” 他把电报折好,塞进大衣内袋。 “安德烈,”他说,“明天你去莫斯科,把办事处的手续办完。然后联系弗拉基米尔,让他推荐几个懂国际贸易的年轻人。我们需要自己的团队,不能总靠关系。” “那这边呢?” “这边我来。”伊万望向正在清理的车间,“我要在这里待一个月,看着工厂活过来。” 安德烈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两个月的并肩作战,他已经习惯了伊万的风格——话不多,但每句都算数;事难做,但做了就要做成。 远处传来欢呼声。工人们接通了临时电源,车间里的几盏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积满灰尘的机器,照亮了工人们满是污垢却充满希望的脸。 虽然只有几盏灯。 但光,毕竟亮了。 同一时间,距离哈尔滨三百公里的吉林省农安县。 沈墨坐在县供销联社的会议室里,对面是三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会议室墙上挂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红底金字,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有些刺眼。 “沈总,不是我们不支持,”坐在中间的刘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但坚定,“但你们这个‘千县万乡’计划,一下子要在我们县铺十五个点,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沈墨面前摊着农安县的地图和销售点规划方案。按照计划,北极光要在农安的十五个乡镇建立特约经销点,覆盖全县百分之八十的农村人口。这将是“千县万乡”计划在吉林省的第一个试点县。 “刘主任,”沈墨尽量让语气平和,“我们做过市场调研。农安县三十万人口,百分之七十在农村。但现有的商业网点,主要集中在县城和几个大镇。很多偏远乡镇,老百姓买瓶酱油都要走十几里路。” 他指向地图上几个标红的位置:“我们选的这十五个点,都是人口相对集中、但商业服务匮乏的地方。每个点我们投入五千元——提供冰柜、招牌、首批铺货,还有定期培训。这对改善农村商业环境、方便群众生活,都是好事。” “是好事,”刘主任旁边的王副主任开口了,他是管供销系统的,“但你们毕竟是私营企业。一下子铺这么多点,万一……我是说万一,经营不善撤了,留下的烂摊子谁收拾?老百姓买了你们的货,出了问题找谁?” 沈墨早有准备。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份文件,分别推到三人面前。 “第一份,是我们的产品质量保险单。所有产品都由人民保险公司承保,如果出现质量问题,保险公司全额赔付。” “第二份,是我们和每个经销点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如果合作终止,我们负责回收所有设备和剩余货品,并补偿合作方三个月的平均利润。” “第三份,”他顿了顿,“是我们计划向农安县捐赠的物资清单——价值五万元的图书、体育器材,定向捐赠给县里的十五所乡村小学。这是合作协议的一部分,白纸黑字,签字生效。” 三个主任传阅着文件,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刘主任看完,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沈墨:“沈总,你们准备得很充分。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面——农安的商业系统,有农安的规矩。国营供销社是主渠道,个体户是补充。你们这么大规模地进来,会打乱原有的平衡。” 沈墨听明白了。这不是产品质量问题,不是经营风险问题,是利益问题。 “刘主任,”他直视对方的眼睛,“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我也想请教一个问题:现在农安的供销系统,一年销售额是多少?利润率是多少?职工平均工资是多少?” 刘主任脸色微变。这些数字他当然知道,但不能说。 “我可以告诉您我们调研的数据,”沈墨平静地继续说,“农安县供销系统去年销售额八百万元,利润率百分之三点五,职工平均月工资一百二十元。而同样规模的私营批发商,利润率在百分之八到十,员工收入也更高。” 他顿了顿:“我不是说国营不好。但市场在变,消费者在变。老百姓现在不仅要能买到东西,还要买得方便,买得放心,买得实惠。如果我们北极光的进入,能刺激供销系统改善服务、提升效率,对老百姓是好事,对供销系统长远看,也是好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话说得很直,很硬。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王副主任正要开口反驳,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工作人员探进头:“刘主任,县里的电话,赵县长找您。” 刘主任起身去接电话。五分钟后他回来,脸色有些微妙的变化。 “沈总,”他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许多,“赵县长刚在电话里说,你们北极光是省里重点扶持的民营企业,在哈尔滨解决了五千人就业,在草原做了扶贫项目,是‘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他让我……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沈墨心里一动。这肯定是陈望通过赵市长那边疏通了关系。 “但是,”刘主任话锋一转,“配合归配合,规矩还是要守。我提三个条件,你们答应了,这十五个点就可以铺。” “您说。” “第一,所有经销点必须挂靠在当地供销社名下,接受供销社的业务指导。第二,销售价格要报供销社备案,不能恶意降价扰乱市场。第三,每年销售额的百分之二,作为管理费上缴县供销联社。” 沈墨快速心算。百分之二的管理费,以每个点年销售额五万元计算,十五个点就是一万五千元。这笔钱不多,但象征意义大于实际——这意味着北极光承认供销社的“管辖权”。 “可以,”他爽快答应,“但我们也有个条件:供销社的‘业务指导’不能变成行政干预。我们的产品定价、促销活动、人员培训,由我们自主决定。供销社可以提建议,但不能强制。” 刘主任和两个副主任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点头:“成交。” 喜欢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请大家收藏:()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9章 共生关系 协议签完,已经下午四点。沈墨走出供销联社大楼时,农安县城正在下雪。细碎的雪花在灰白的天幕中飘洒,街道上的自行车和行人都裹得严严实实。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而是给陈望发了条短信:“农安拿下,十五个点,条件接受。但地方保护主义比预想严重,其他地方可能更难。” 几分钟后,陈望回复:“预料之中。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生态,我们不是去破坏,是去融合。慢慢来,根扎深了,就没人拔得动。” 沈墨看着这条短信,突然明白了“晨光战略”更深层的含义。 这不是一场攻城略地的闪电战,而是一场缓慢渗透的持久战。不是用资本碾压,而是用产品、用服务、用实实在在的利益,一点点融入当地的经济生态,变成那个生态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就像一棵树,根须要慢慢伸展,吸收养分,和周围的土壤、微生物、其他植物,形成共生关系。 急不得。 也急不来。 他发动车子,驶出农安县城。后视镜里,县城的轮廓在雪幕中渐渐模糊。 前方,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县城,无数场这样的谈判,在等着他。 但他不急了。 因为知道方向是对的,路,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 草原的牧民大会,定在正月十五。 这是蒙古族传统中重要的节日,家家户户要祭火神,吃手把肉,喝马奶酒。合作社把大会定在这一天,有深意——既要延续传统,也要昭示新生。 大会地点选在兽医站前的空地上。清晨,其木格和巴特尔就带着合作社的年轻人布置会场:摆了一圈长条木桌,桌上铺着蓝布(北极光赞助的),中间生起巨大的篝火堆。四周插着彩旗,旗上印着合作社的logo——一株破土而出的草芽,下面是蒙汉双语的“草原新生”。 上午十点,牧民们陆续赶来。有骑马的,有赶勒勒车的,有步行的。男人穿着崭新的蒙古袍,女人戴着银饰,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闹。合作社成立半年多,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体成员大会——不算钢巴图时代的那些被迫集会,这是牧民们自愿的、带着期待的聚会。 其木格站在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她数了数,来了至少三百人,几乎涵盖了合作社所有成员家庭,甚至还有一些观望的散户。 “差不多了,”巴特尔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丹巴律师从乌兰巴托赶回来了,带着法院的正式判决书。另外,朝鲁说,巴雅尔那伙人也在附近,估计会来捣乱。” 其木格点点头,表情平静。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蒙古袍,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只在重要场合穿。袍子的领口和袖口镶着银边,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开始吧。”她说。 巴特尔走到台前,用蒙语宣布大会开始。他没有用话筒,但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得很远。 “草原上的兄弟姐妹们!今天是正月十五,是我们祭火神、祈丰年的日子。也是我们合作社成立以来,第一次真正的全体大会!”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主席台。 “今天大会的目的,有三个。”巴特尔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汇报合作社这半年的工作——草场恢复得怎么样,夜校办得怎么样,兽医站建得怎么样。第二,公布今年的分红方案——赚了多少钱,怎么分,分给谁。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第三,处理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关于钢巴图时代那些不公的债务,关于法院判给合作社的草场,关于那些还想用老办法欺负人的人!” 最后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伸长脖子张望。 其木格走到台前。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下面的人群,看了足足一分钟。直到所有的嘈杂声渐渐平息,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我是其木格,”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合作社的主任。半年前,宝音阿爸去世那天,我站在他的坟前发过誓:要让草原上的人,不再跪着活。” 风吹过,主席台上的彩旗猎猎作响。 “这半年,我们做了这些事。”她开始一项一项汇报,每说一项,就有一个年轻人把对应的实物或照片举起来展示,“第一,围栏轮牧。集体牧场的一千亩草场,围起来了,草籽撒下去了。开春你们去看,草会比去年密一倍。” 朝鲁举着一把新长出的草芽,草叶嫩绿,在寒风中微微颤抖。 “第二,夜校。办了二十四期,教了三百人次。有人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有人学会了算账,有人学会了看草原保护法。” 几个夜校学员站起来,有些羞涩,但挺着胸。 “第三,兽医站。”其木格指向身后的房子,“建起来了,设备运来了,尼古拉教授留下来了。过去一个月,救了十七头牲畜,接生了五头牛犊,治好了三匹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尼古拉教授穿着白大褂走出来,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个乌克兰老人不太习惯这样的场面,红着脸挥了挥手。 “第四,”其木格的声音有些发颤,“分红。” 巴特尔和几个年轻人抬上来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一沓沓捆扎整齐的人民币。崭新的钞票,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人群屏住了呼吸。 “合作社过去半年的经营情况,”其木格拿起一份报表,“总收入:八万七千元。支出:草籽、围栏、兽医站建设、专家工资、夜校费用,总计四万三千元。净利润:四万四千元。” 她抬起头:“按照合作社章程,净利润的百分之六十用于分红,百分之四十留作发展基金。也就是说,今天要分给大家的钱,是两万六千四百元。合作社现在有五十三户成员,平均每户能分到……四百九十八元。” 话音落下,人群炸开了锅。 四百九十八元!在1991年的草原,这是一笔巨款。一个普通牧民家庭,一年的现金收入可能都不到这个数。 “安静!”巴特尔大声维持秩序,“听其木格主任说完!” “分红不是平均分,”其木格继续说,“要按照各家的贡献——入了多少股,出了多少工,提供了多少牛羊。具体的分配方案,已经贴在兽医站的公告栏上,大家可以去看,可以算,有疑问随时问。” 她顿了顿:“但今天,我们要现场发第一批分红——给那些在合作社建设中最出力、最困难的十户家庭。” 巴特尔开始念名字:“朝鲁家,分红八百元!” 朝鲁愣在那里,直到妻子推了他一把,他才跌跌撞撞地走上台。其木格把八张百元钞票递到他手里,这个曾经差点卖掉草场的牧民,手抖得厉害。 “宝音家,”巴特尔的声音低了些,“分红一千元。宝音阿爸不在了,这笔钱给他的老伴和孙子。” 宝音的老伴在女儿的搀扶下走上台。老人接过钱,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其木格深深鞠了一躬。台下,很多人开始抹眼泪。 一个一个名字念下去,一笔一笔钱发出去。台上,领到钱的人激动难抑;台下,等待的人满怀期待。 就在第十户家庭领完钱,其木格准备宣布下一项议程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十几匹马疾驰而来,卷起一片烟尘。为首的是巴雅尔,钢巴图那个打手头目。他们在人群外围勒住马,马匹嘶鸣,前蹄扬起。 “好热闹啊!”巴雅尔高声说,语气里满是嘲讽,“分红?分谁的钱?分钢巴图大哥的钱吧!”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往后退,有人往前挤,场面一度混乱。 其木格走下主席台,径直朝巴雅尔走去。她没有骑马,就那样一步一步,穿过人群,走到马队前。 两人之间,隔着五米的距离。 “巴雅尔,”其木格抬头看着马背上的男人,“今天是我们合作社的大会,不欢迎捣乱的人。” “捣乱?”巴雅尔冷笑,“我是来要回属于我们的东西!钢巴图大哥的草场,法院凭什么判给你们?草原上的事,什么时候轮到法院说了算?” “就凭这个。”丹巴律师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举着一份文件,“乌兰巴托地方法院的判决书,盖着国徽,写着蒙、俄、中三种文字。钢巴图非法高利贷、破坏生产、威胁人身安全,数罪并罚,判刑十二年。他的非法所得——包括那五千亩草场,依法没收,部分赔偿受害者,部分划归合作社。这是法律,白纸黑字。” 他把判决书展开,对着人群:“谁不信,可以上来看!可以拍照!可以去乌兰巴托法院问!” 巴雅尔脸色铁青。他身后的手下们互相看看,有些动摇。 “巴雅尔,”其木格向前一步,声音平静但有力,“你也是牧民的儿子。你父亲当年给公社放羊,冬天冻掉了两根手指,公社给了五块钱抚恤金。你母亲有肺病,没钱买药,是合作社的兽医站给了她免费的药。这些事,你忘了吗?” 巴雅尔握缰绳的手紧了紧。 “钢巴图时代,你给他当打手,欺负乡亲,放高利贷,你以为是在‘混出头’。”其木格继续说,“但现在钢巴图在监狱里,他的草场变成了合作社的集体牧场,他的手下散的散、改的改。你还要跟着那个已经倒了的影子,走到什么时候?” 她指向身后的兽医站,指向篝火边领到分红喜笑颜开的牧民,指向那些正在学习认字算账的年轻人。 “看看这里,巴雅尔。这里没有打手,没有高利贷,没有欺负人的规矩。这里只有一起放牧的邻居,一起学习的伙伴,一起建设家园的兄弟姐妹。这里,才是草原该有的样子。” 风更大了。彩旗猎猎作响,篝火的火星被风卷起,在空气中明灭。 巴雅尔坐在马背上,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其木格,看着丹巴律师手里的判决书,看着那些曾经畏惧他、现在却用期待和鼓励的目光看着他的牧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想起卧病在床的母亲,想起合作社送来的药,想起母亲说“那些人,是好人”。 他想起自己上中学的儿子,成绩很好,但总被同学嘲笑“你爸是钢巴图的打手”。 他想起这半年,每次回到草原,看到的变化——草绿了,房子新了,人们的脸上有笑容了。 而他,还在骑着马,举着刀,守着那个已经崩塌的旧时代。 “其木格,”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如果……如果我放下刀,合作社……能收我吗?” 人群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其木格。 其木格看着巴雅尔,看了很久。这个曾经在法院门口堵她的打手头目,此刻眼睛里没有凶狠,只有一种深切的、几乎绝望的疲惫和迷茫。 “合作社的章程里写着,”她缓缓说,“欢迎所有愿意遵守规矩、愿意一起建设草原的人。不管过去做过什么,只要真心改过,只要愿意出力,草原就有你的位置。” 她顿了顿:“但有个条件:你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过去的错误,保证不再犯。而且,要接受合作社的安排——可能是最苦最累的活,可能是最少的工分。你愿意吗?” 巴雅尔翻身下马。这个动作,让他身后的手下们都愣住了。 他走到其木格面前,没有跪下,但深深弯下腰。 “我错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我跟着钢巴图,欺负过乡亲,放过高利贷,干过坏事。我……我愿意改。什么活都行,多少工分都行。只要……只要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其木格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拍了拍他的肩。 “那,”她说,“就从今天开始。把你的马拴好,过来帮忙。大会还没结束,还有很多事要做。” 巴雅尔直起身,眼眶通红。他转身对身后的手下们喊:“都把马拴了!过来帮忙!” 那十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一个接一个下马,拴马,走进人群。 牧民大会继续进行。 其木格重新走上主席台时,太阳已经升到中天。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草原上,照在兽医站的屋顶上,照在每个人脸上。 她看着台下——朝鲁紧紧攥着分红钞票,宝音的老伴默默擦泪,夜校的学员挺胸抬头,尼古拉教授微笑颔首,巴雅尔和那群曾经的打手,正笨拙但认真地帮着维持秩序。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陈望在电报里引用的那句古诗: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钢巴图那把火,烧过了。 现在,春风吹来了。 草,正在生长。 而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也在生长——向着光,向着暖,向着一个有尊严的、站着活的未来。 虽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方向,已经清晰。 就像这冬日的阳光,虽然不够炽热,但毕竟,带来了破晓的曙光。 喜欢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请大家收藏:()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0章 冰层之下 哈尔滨三月的清晨,松花江开始解冻了。 陈望站在江边,看着巨大的冰排在浑黄的江水中缓缓漂移,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这是北国春天来临的标志——不是绿芽,不是花开,而是冰层破裂、江水重新流动的声音。 寒冷还没有完全退去,风吹在脸上依然刺骨,但空气里已经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泥土苏醒的气息。 “陈总,”孙卫东从身后走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研究院那边有进展了。” 陈望转过身,接过文件。最上面一份是周师傅手写的技术报告,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无菌冷灌装技术中试验收报告:连续三批次生产,灌装精度稳定在正负五毫升,保质期达到七个月。微生物指标全部合格,口感测试评分平均8.7(满分10)。建议:可以小批量试产,投放市场测试反馈。” 报告后面附了厚厚一沓检测数据、消费者盲测记录、成本核算表。陈望快速翻阅,目光最终停在成本核算那一页——每条生产线的改造成本二十八万,单瓶生产成本比传统热灌装高百分之十五,但节省的防腐剂和能源费用能抵消百分之八,实际成本增加只有百分之七。 “周师傅说,”孙卫东补充道,“如果批量生产,成本还能降。关键是要把灌装阀的国产化问题解决了,现在用的是苏联的二手配件,寿命短,容易坏。” 陈望合上报告,望向江面。一块巨大的冰排撞在桥墩上,裂成几块,碎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试产线什么时候能到位?” “下周三。”孙卫东说,“周师傅带着人在二车间改造,二十四小时轮班,已经干了十天了。设备是从沈阳买来的二手灌装线,我们自己加装无菌系统。” “好。”陈望点头,“试产的第一批产品,不上市销售。全部送到各渠道,让经销商、合作方、员工家属免费试喝。要他们提意见——包装、口感、保质期,什么问题都行。收集够一千份反馈,我们再决定下一步。” 孙卫东记下,翻开第二份文件:“这是北京伊万发来的电报。列宁格勒工厂已经恢复生产,第一批五千箱苹果罐头装箱完毕,准备发往莫斯科。但有个问题——” 他顿了顿:“苏联海关那边,要求所有出口食品必须提供‘符合苏联国家标准’的证明。而这个证明,需要苏联国家质检总局出具。伊万找安德烈疏通关系,对方开价……五千美元。” 陈望皱起眉。五千美元,在1991年不是小数目。更重要的是,这种“疏通费”一旦开了头,以后就成了惯例。 “告诉他,不给。”陈望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决,“我们的产品有中国的检验报告,有国际通行的质量标准。如果苏联海关不认可,那就走正规渠道——申请他们的检验。该交的检验费交,该等的时间等,但‘疏通费’一分不给。” “可是,”孙卫东有些担心,“检验可能要拖一个月。列宁格勒工厂那边,工人工资要发,原料款要结……” “让伊万想办法。”陈望说,“可以先用罐头跟当地企业换原料,可以申请短期贷款,可以让工人用产品抵一部分工资。办法总比困难多。但规矩不能破——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不是灰色交易。”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你回复伊万的时候,加一句话:‘在废墟上建新楼,第一块砖必须放正。砖歪了,楼就歪了。’” 孙卫东肃然点头。他翻开第三份文件,表情轻松了些:“这份是好消息。农安县那十五个销售点,开业半个月,总销售额已经突破五万元。王主任刚打电话来,说能不能再增加五个点,有几个偏远乡镇的供销社主动找上门了。” 陈望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这是晨光战略落地后,第一个看得见的成果。 “答应他。但条件一样:必须挂靠供销社,接受指导,上交管理费。另外,”他想了想,“从这批新增的点里,选两个最偏远的,我们提供额外的支持——送一台冰柜,送一个月的货做铺底,再派技术员去培训三天。要做,就做出样板来。” “明白。”孙卫东合上文件夹,“还有件事……李主任早上来电话,说秀兰姐的产期可能就在这几天了。医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床位,让您……抽空去看看。” 陈望的表情柔和下来。他看向江对岸,那里是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轮廓,在晨雾中隐约可见。 “下午我去。”他说,“厂里的事,你和沈墨多盯着。” 孙卫东离开后,陈望又在江边站了很久。江风带着冰水的寒气,吹得大衣下摆猎猎作响。远处,破冰船正在作业,为即将到来的春季航运疏通航道。 冰层之下,江水已经开始流动了。 就像这个时代,表面上还有很多禁锢、很多阻碍,但底下的变化,已经不可阻挡。 他转身朝厂区走去。脚步踏在还未完全融化的积雪上,发出坚实的声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列宁格勒工厂的车间里,弥漫着煮苹果的甜香。 伊万站在刚改造完的生产线旁,看着第一箱罐头从传送带上下来。铁皮罐头,红底黄字的标签,上面印着中俄双语的“北极星牌苹果罐头”。标签设计得很朴素,但该有的信息都有:配料表、营养成分、保质期、厂址厂名。 瓦西里拿起一罐,用开罐器打开。金黄色的苹果块浸泡在透明的糖水里,果肉完整,香气扑鼻。他用勺子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老工人竖起大拇指,“比我们原来生产的罐头好。原来用的苹果都是次品,烂的、虫眼的切掉就用。你们这个,用的都是好果子。” 伊万也尝了一口。甜度适中,果肉脆爽,确实不错。这是他坚持的要求——虽然用的是波兰的积压苹果,但必须经过严格筛选,烂果、次果一律不用。 “装箱吧。”他对工人们说,“五千箱,一箱二十四罐,今天必须装完。明天一早发车去莫斯科。” 工人们干劲十足。过去一个月,这座濒临倒闭的工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车间修好了,机器开动了,工资按时发了(一半美元一半罐头),最重要的是——工人们重新找回了尊严。他们不再是“等待救济的失业工人”,而是“中苏合资企业的员工”。 但问题也接踵而至。 安德烈匆匆走进车间,把伊万拉到角落,压低声音:“海关那边回话了。不给疏通费,就得排队等检验。现在排队的企业有三十多家,最快也要等二十五天。” 伊万沉默。二十五天,五千箱罐头积压在仓库里,资金无法回笼。工人的下个月工资、原料的尾款、工厂的日常开销,都会成问题。 “还有,”安德烈继续说,“弗拉基米尔那边传来消息,莫斯科的局势……不太妙。叶利钦和戈尔巴乔夫的矛盾公开化了,街上开始有游行。他建议,我们的货最好暂时不要进莫斯科,先放在列宁格勒观望。” 双重打击。伊万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正在装车的工人。这些工人里有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有三十多岁的技术骨干,也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们信任他,跟着他干,是因为相信他能带着工厂活下来。 现在,第一道坎就来了。 “安德烈,”伊万转过身,“你在莫斯科海关,有没有认识的不那么……贪心的人?不是要免检,只是加快流程,按正常程序走,该交多少检验费交多少。” 安德烈想了想:“有一个,叫米哈伊尔,是我在军队时的战友。他现在是海关检验科的副科长,人比较正派,但……职位不高,权力有限。” “约他,今晚吃饭。”伊万果断决定,“不谈钱,就谈合作。告诉他,我们的罐头是要供应给涉外酒店和外交商店的,质量绝对过硬。如果他能帮忙加快检验,以后我们工厂的产品,优先供应海关的内部商店——按出厂价,用美元结算。” 安德烈眼睛一亮。这是个巧妙的交换——不用行贿,用商业合作。海关内部商店也需要好货源,而北极星的罐头质量确实不错。 “我这就去联系。” 安德烈离开后,伊万重新走到生产线旁。工人们正在流水线上忙碌,装箱、封箱、贴标签,动作熟练而迅速。车间里热气腾腾,机器的轰鸣声、铁罐的碰撞声、工人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生机勃勃的生产交响乐。 瓦西里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两人走到车间外的走廊,就着昏黄的灯光点燃。 “伊万·伊万诺维奇,”瓦西里吐出一口烟,声音有些沉重,“工人们都在传,说货可能出不去了。是不是真的?” 伊万没有隐瞒:“遇到点麻烦,海关那边卡住了。但我在想办法,应该能解决。” 老工人沉默地抽了几口烟,突然说:“如果……如果真的出不去,罐头可以内销。列宁格勒的老百姓也需要罐头。价格低点就低点,总比烂在仓库里强。” 伊万摇头:“内销回款太慢,而且卢布在贬值,今天卖出去的钱,明天可能就缩水了。我们必须打开出口通道,换回硬通货。” “硬通货……”瓦西里苦笑,“我们这些人,一辈子没见过多少硬通货。现在每个月能领到几十美元,家里人都不敢相信。”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伊万·伊万诺维奇,你可能不知道,你来了之后,厂里变化最大的不是机器,是人心。以前大家上班就是混日子,反正干多干少都一样,工资都发不出来。现在不一样了,大家知道干得好有奖金,知道工厂有前途,知道……日子有盼头。” 他掐灭烟头,看着伊万:“所以,有什么困难,你跟大伙说。我们可以暂时不要美元工资,可以用罐头抵;可以加班不要加班费;可以……可以一起想办法。只要工厂在,只要这口气在,什么坎都能过去。” 伊万喉咙发紧。他想起哈尔滨,想起陈望,想起北极光那些从绝境中走出来的老员工。原来无论在中国还是苏联,无论什么体制什么文化,普通人想要的东西都一样——一份有尊严的工作,一个看得见的未来,一口不肯熄灭的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谢谢,瓦西里。”他用力拍了拍老工人的肩,“困难会解决的。你们只管把生产抓好,把质量守住。其他的,我来。” 回到办公室,伊万摊开莫斯科地图。安德烈说的没错,现在往莫斯科发货确实有风险。政局动荡,物流可能中断,货款可能收不回来。 但货已经生产出来了,必须找销路。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从莫斯科往西,停在了明斯克。白俄罗斯的首都,相对稳定,轻工业品同样短缺。更重要的是——白俄罗斯和俄罗斯是关税同盟,货物从列宁格勒到明斯克,不需要重新报关。 一个计划在脑海中成形。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安德烈的号码:“安德烈,联系你在明斯克的关系。问问那边的高档酒店、涉外商店,需不需要进口罐头。价格可以比莫斯科低百分之五,但要求预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美元结算。” “明斯克?”安德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好主意!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伊万走到窗前。夜色已经降临,列宁格勒的街道亮起了稀疏的灯光。这座曾经辉煌的城市,现在笼罩在一种不安的寂静中。但在这座破旧的工厂里,机器还在运转,工人还在忙碌,希望还在生长。 就像松花江的冰层之下,江水从未停止流动。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片政治和经济的冰层之下,找到能让企业活下去的水道。 一条走不通,就换一条。 总有一条,能通往大海。 喜欢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请大家收藏:()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1章 扎根农村 农安县最偏远的青山乡,供销社门口围满了人。 沈墨站在刚安装好的冰柜旁,手里拿着扩音器,声音在空旷的乡间传得很远:“老乡们!今天是北极光产品下乡活动的第一天!所有产品,全部八折!买三瓶汽水送一包纸巾,买五袋方便面送一个搪瓷碗!” 人群骚动。青山乡离县城五十里路,路况差,班车一天只有两趟。 这里的供销社,货架上常年只有有限的几种商品,而且经常断货。 突然来了这么个大促销,简直像过节。 “真的八折?”一个老大爷挤到前面,指着冰柜里的汽水,“这个,五毛的,八折是多少?” “四毛!”沈墨大声回答,“大爷,您买三瓶,只要一块二,我还送您一包纸巾!” 老大爷掏出皱巴巴的手绢,一层层打开,数出三张四毛的纸币,又凑了两个两毛的硬币:“来三瓶!我孙子就爱喝这个,上次去县城给他买了一瓶,念叨半个月!” 沈墨亲自从冰柜里取出三瓶汽水,又拿了一包纸巾,一起递给老人。围观的人群看到真能买到便宜货,顿时涌了上来。 “我要两袋方便面!” “给我一瓶汽水!” “那个奶粉多少钱?” 王主任带着供销社的职工忙得脚不沾地。他们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平时一天也卖不了几十块钱,今天刚开门半小时,销售额已经突破两百元了。 沈墨退到一边,看着这热闹的景象。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注意到几个细节:有妇女抱着孩子,孩子眼巴巴地盯着冰柜里的汽水;有老人仔细比较着方便面的价格;有年轻人好奇地翻看奶粉的包装说明。 这些细节,在哈尔滨的市场报告里只是数字,在这里却是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需求。 “沈总,”青山乡供销社的李主任挤过来,擦了擦汗,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照这个架势,今天能卖一千块钱!我们以前一个月也卖不了这么多!” 沈墨笑了笑:“李主任,这才刚开始。只要货好,价格合适,服务到位,老百姓自然愿意买。以后你们这儿,要成为青山乡的中心——不光是卖货,还要提供信息,提供便民服务。比如,帮老乡代买县城的药品,代交电费,代收发信件。” 李主任愣住了:“这……这我们不会啊。” “不会可以学。”沈墨说,“下个月,我们会派培训员来,教你们怎么做。做好了,你们的收入还能翻一番。” 正说着,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工商制服的人挤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肩章显示是县工商局的。 “让开让开!检查!”黑脸汉子高声喊道。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王主任连忙迎上去:“张科长,您怎么来了?” 张科长没理他,径直走到冰柜前,拿起一瓶汽水,又拿起一袋方便面,仔细查看标签。 “谁让你们在这儿搞促销的?”他抬头,目光扫视,“有备案吗?有许可吗?” 沈墨走上前,递上名片:“张科长您好,我是北极光集团的沈墨。这次下乡活动,是跟县供销联社报备过的,刘主任知道。” “刘主任知道?”张科长冷笑,“刘主任知道你们在这儿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倾销吗?知道你们用赠品扰乱市场秩序吗?” 这话一出,人群安静下来。老乡们看看张科长,又看看沈墨,眼神里有了疑虑。 沈墨面不改色:“张科长,我们的促销价格是经过核算的,八折后依然有合理利润。赠品是为了回馈消费者,提高购买体验,这在商业活动中是常见做法。至于备案,我这里有刘主任的签字文件,您可以看。”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张科长接过来,随便翻了两下,又扔回来。 “文件是文件,执行是执行。”他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强硬,“你们这么搞,让本地的国营厂怎么活?他们生产的汽水卖三毛五,你们卖四毛,看起来只差五分钱,但加上赠品,实际价格更低。这是不正当竞争!” 沈墨明白了。这不是针对北极光,是保护本地企业。 “张科长,”他诚恳地说,“我们理解您的顾虑。但商业竞争,最终受益的是消费者。老百姓花更少的钱,买到更好的产品,这是好事。 而且,我们并没有恶意降价——我们的成本比本地厂高,因为用的是真果汁,非油炸工艺,无添加配方。如果我们卖三毛五,就得偷工减料,那才是对消费者不负责任。” 他顿了顿:“至于本地厂,如果他们觉得有压力,可以改进技术,提升品质,或者调整策略。市场竞争,本来就是优胜劣汰。保护落后,最终损害的是整个行业的进步,损害的是老百姓的利益。”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围观的群众开始窃窃私语。 “说得对!人家货好,贵点也应该!” “国营厂那汽水,一股香精味,我孙子都不爱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是,不能不让好的进来啊!” 张科长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沈墨这么能说,更没想到群众会站在沈墨这边。 “不管怎么说,”他硬着头皮,“促销活动必须暂停。等我们研究研究,拿出个规范办法来。” 沈墨看了眼王主任,又看了眼李主任,两人都面露难色。促销刚开个头,现在就停,不仅损失销售额,更损失信誉。 “张科长,”沈墨突然说,“您吃午饭了吗?” 张科长一愣:“还没。” “那正好,”沈墨笑了,“我带了点我们厂的新产品,无菌冷灌装的橙汁,还没上市。您尝尝,给提提意见。咱们边吃边聊,行吗?” 他朝王主任使了个眼色。王主任会意,连忙说:“对对!张科长,都到饭点了,咱们去后面食堂,边吃边聊!我们食堂大师傅做的小鸡炖蘑菇,那是一绝!” 张科长犹豫了一下。他是奉命来找茬的,但对方这么客气,群众又都看着,再强硬下去反而落人口实。 “那……就简单吃点。”他终于松口。 食堂里,沈墨打开一瓶试产的橙汁,倒进玻璃杯。金黄色的液体,清澈透亮,没有任何沉淀。 “张科长,您尝尝。”他递过去。 张科长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这橙汁和他平时喝的不一样——果味浓郁自然,甜度适中,没有那种齁人的香精味。 “这是……真橙子做的?” “百分之三十的鲜橙原汁,剩下的用浓缩汁还原,但绝对不加防腐剂、不加人工色素。”沈墨自己也倒了一杯,“这是我们新上的无菌冷灌装技术,保质期七个月,但口感比传统热灌装的好得多。” 他又打开一袋试产的方便面,不是泡,是用食堂的炉子煮。面饼是非油炸的,煮出来后不糊不烂,配上特制的调料包,香气扑鼻。 “您再尝尝这个。” 张科长吃了几口面,又喝了几口橙汁,表情复杂。他是本地人,知道本地厂的产品是什么水平——和眼前这些东西比,确实差了一大截。 “沈总,”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不是要为难你们。但我也有难处——县里的食品厂,两百多工人,大半是本地子弟。你们这么一搞,他们的货卖不出去,工人下岗,县里的压力就大了。” 沈墨认真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张科长,我理解。但您想过没有,保护落后,能保护多久?现在市场开放了,就算没有我们北极光,也会有其他企业进来。县食品厂如果一直不改进,迟早会被淘汰。那时候,下岗的工人更多,县里的压力更大。” 他顿了顿:“其实,我们愿意帮忙。” 张科长抬头:“帮忙?” “对。”沈墨点头,“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指导,帮他们改进工艺;可以共享销售渠道,帮他们拓宽市场;甚至可以合作生产,用我们的品牌,他们的工厂,利益共享。这样,工人不下岗,县里没压力,老百姓也能买到更好的产品。三赢。” 张科长愣住了。他接到的指示是“想办法把北极光挤出去”,从来没想过还可以合作。 “这……这得县里领导决定。” “那您能不能帮忙牵个线?”沈墨趁热打铁,“约个时间,我和县食品厂的厂长,还有主管工业的副县长,一起坐下来谈谈。谈成了,大家都好;谈不成,我们再说。” 张科长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我试试。” 饭后,张科长带着人走了,没再提暂停促销的事。供销社门口,销售活动继续火爆。 王主任长舒一口气:“沈总,您可真有办法。” 沈墨看着远去的工商局车辆,轻声说:“这不是办法,是道理。商业竞争不是零和游戏,是可以通过合作实现共赢的。只是很多人,还被旧思维困着,看不到这一点。” 他想起陈望常说的话:“建生态,不是抢地盘。” 现在,他正在践行这句话。 在农安这个小小的县城,在青山乡这个偏远的乡镇,一点一点地,把竞争的对手,变成合作的伙伴;把对抗的关系,变成共生的生态。 虽然慢,虽然难。 但每走通一步,这片生态的根,就扎深一寸。 等根扎得足够深,扎得足够广,就没有什么风雨,能撼动这棵大树了。 就像松花江的冰层,看起来坚固,但底下的江水,从未停止向前的流动。 而春天,终将到来。 喜欢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请大家收藏:()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2章 新生 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窗外飘来的、三月清晨特有的潮湿气息。 陈望坐在产科病房外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份刚刚送来的生产进度通知单——李秀兰凌晨三点进的产房,现在是早上七点,已经过去四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渐次转成鱼肚白,又泛起朝霞的淡金。 医院楼下的早市开始喧闹起来,卖豆浆油条的吆喝声、自行车铃声、还有早班公交车的刹车声,透过玻璃窗隐隐传来。 这座北国城市正在苏醒,像一个巨大的生命体,在晨光中舒展筋骨。 陈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北大荒的锄头,数过第一笔山货交易的钱,签过无数份合同,此刻却在微微颤抖——不是冷,是一种混杂着期待、紧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敬畏的情绪。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是沈墨发来的短信:“农安合作谈判定在下周二。县食品厂厂长初步同意技术合作方案。另:无菌冷灌装试产品市场反馈汇总完毕,评分8.9,消费者最认可‘无防腐剂’和‘口感自然’两点。” 他简短回复:“好。谈判前把合作细则草案发我。” 正要收起手机,又一条短信进来,是伊万从列宁格勒发来的加密信息,需要转译:“海关问题解决。米哈伊尔同意加快检验,前提是我们供应海关商店的货品质量必须保证。第一批罐头已发往明斯克,预付款到账五万美元。弗拉基米尔警告:莫斯科局势可能在三周内恶化,建议暂缓进入。” 陈望快速转译、回复:“收到。继续推进明斯克渠道,同时寻找其他加盟共和国市场。安全第一。” 收起手机,他重新望向产房紧闭的门。门内是他相伴十年的妻子,正在经历女人一生中最艰难也最伟大的时刻;门外是他一手建立的企业帝国,正在经历时代变革中最复杂也最关键的转型。两个世界,在此刻交汇于这条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大山和孙卫东一前一后赶来,两人都穿着工作服,显然是从厂里直接过来的。 “陈总,”张大山压低声音,“秀兰怎么样了?” “还在里面。”陈望示意他们坐,“厂里没什么事吧?” “没事,都正常。”孙卫东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保温饭盒,“嫂子让我带的,小米粥和煮鸡蛋,说您肯定没吃早饭。” 陈望这才感到胃里空得发慌。他接过饭盒,粥还温着,米香扑鼻。捧着这简单的食物,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大荒的知青点,李秀兰第一次给他做饭,也是小米粥煮鸡蛋。那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口铁锅、半袋小米、和两个年轻人对未来的茫然期待。 现在,他们有了工厂,有了员工,有了草原上的合作社,有了莫斯科的贸易线。但坐在这里等待新生命降临的时刻,那些宏大的事业都退居其次,只剩下最朴素的心愿——母子平安,家庭完整。 产房的门开了。一个护士探出头:“李秀兰家属?” 陈望猛地站起来:“我是。” “恭喜,生了,是个男孩。”护士口罩上的眼睛弯成月牙,“母子平安。产妇正在缝合,孩子先抱出来给你们看看。” 几分钟后,另一个护士抱着襁褓出来。小小的婴儿裹在浅蓝色的包被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红扑扑的小脸,眼睛紧闭着,嘴巴微微嚅动。 陈望伸出双手,护士小心地把襁褓递给他。那重量很轻,却又沉甸甸的——这是一个全新的生命,是他和李秀兰的血脉延续,也是这个家庭、这个时代的新篇章。 “六斤八两,很健康。”护士说,“等产妇回病房就可以喂奶了。” 张大山和孙卫东凑过来看,两个大男人对着婴儿傻笑。 “像秀兰姐,”孙卫东说,“你看这嘴巴。” “鼻子像陈总,”张大山端详着,“以后肯定是个俊小伙。” 陈望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小家伙似乎感受到父亲的目光,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一条缝——那是一双清澈得惊人的眼睛,像两颗黑色的宝石,倒映着走廊顶灯的光,也倒映着陈望自己的脸。 在这一刻,所有的商业计划、战略布局、市场竞争,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这个新生命真实的心跳,和那双纯净无瑕的眼睛。 “起名字了吗?”张大山问。 “想好了,”陈望轻声说,“叫陈安北。平安的安,北方的北。” 安北。愿他一生平安,愿这片北方的土地安泰,愿这个正在经历剧烈变化的时代,最终能走向安定与祥和。 走廊的窗户完全亮了。晨光透过玻璃,在瓷砖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那是圣索菲亚大教堂的晨钟,每天七点半准时敲响,已经响了近一个世纪。 钟声里,陈望抱着新生的儿子,站在1992年春天哈尔滨的医院走廊里,突然清晰地意识到:他所做的一切,从北大荒的绝境求生,到今天北极光集团的晨光战略,本质上都是为了给这样的新生命,创造一个更值得生活的世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不用为食品安全担心的世界,一个普通人可以通过努力改变命运的世界,一个有尊严、有希望、有未来的世界。 虽然这个世界还很远,路上还有很多艰难。 但只要新生命还在诞生,希望就还在延续。 列宁格勒工厂的办公室里,伊万和米哈伊尔握手的照片被当地报纸刊登在第二版。标题是:“中苏合资企业首批产品通过海关检验,即将供应明斯克市场”。照片上,两个男人站在成堆的罐头箱前,表情严肃但眼神里有种达成共识的默契。 安德烈拿着报纸走进来时,伊万正在核算这周的财务报表。五千箱罐头,扣除成本、运输费、检验费,净利润一万两千美元。虽然不多,但这是工厂恢复生产后的第一笔实实在在的利润,更重要的是——证明了这条贸易通道是可行的。 “报纸你看了吗?”安德烈把报纸放在桌上,“写得很正面,说我们是‘市场经济改革中的国际合作典范’。这下好了,以后其他部门想卡我们,就得掂量掂量。” 伊万扫了一眼报道,点点头:“米哈伊尔这个人,可以长期合作。他虽然要了海关商店的供货权,但价格公道,付款及时,而且确实帮我们加快了流程。这种关系,比一次性贿赂稳当。” “弗拉基米尔那边有新消息。”安德烈压低声音,“他说,叶利钦的支持者正在策划一场大规模示威,可能在月底。如果真闹起来,莫斯科的物流可能会中断。他建议,我们往明斯克的货,最好走白俄罗斯境内的铁路支线,避开莫斯科枢纽。” 伊万走到墙上的苏联地图前,手指沿着铁路线移动。从列宁格勒到明斯克,传统路线要经过莫斯科,但确实有一条北线绕道加里宁格勒,虽然多走两百公里,但完全在白俄罗斯境内。 “这条线你熟吗?”他问安德烈。 “熟。我以前在边防军的时候,巡逻过那段。”安德烈指着地图,“路况差些,但安全。而且白俄罗斯那边,我有几个老战友在铁路系统,可以帮忙协调车皮。” “那就走这条线。”伊万做了决定,“虽然成本高一点,但稳妥。现在的局势,安全比速度重要。”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工厂院子里,工人们正在装第二批货——这次不是罐头,是北极光从哈尔滨发来的羽绒服和方便面。这些轻工业品在苏联的冬天是硬通货,比罐头还好卖。 “瓦西里说,工人们想用工资多换点方便面。”安德烈笑道,“他们说,中国方便面比苏联的好吃,而且能存放。有些人想寄给在莫斯科、基辅的亲戚。” 伊万心里一动。这不只是商品交换,这是最基层的、民间的需求对接——苏联人需要轻工业品,中国人需要重工业资源和市场。而他们这座小小的工厂,成了这个对接过程中的一个节点。 “可以。”他说,“但要有规矩。每人每月最多换价值五十美元的货,而且要以美元工资为基础折算。我们不能让工厂变成以物易物的集市,货币流通必须保持。” 安德烈记下,正要出去,又被伊万叫住。 “等等。你跟瓦西里说,从这批货里,拿出五十箱方便面、一百件羽绒服,不卖,送给厂里的工人,作为他们这一个月辛苦工作的奖励。但是,”他强调,“要公开分配,按贡献大小,不能平均主义。” “明白。”安德烈眼中闪过赞许。这个中国老板,懂规矩,也懂人心。 安德烈离开后,伊万重新坐回桌前。他翻开列宁格勒工厂的员工名册,上面有三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年龄、工种、家庭情况。瓦西里,五十二岁,八级钳工,妻子有糖尿病;尼古拉,三十三岁,电工,两个孩子在读小学;叶莲娜,二十八岁,质检员,单身母亲…… 这些名字,这些面孔,这些活生生的人,现在把生计和希望,系在这座工厂上。而他把工厂的命运,系在遥远的中国,系在哈尔滨那个叫陈望的人身上。 这是一种沉重的责任,也是一种奇妙的信任——跨越国界,跨越文化,基于最朴素的道理:一起把事做好,一起活下去,一起让日子有点奔头。 电话响了。是哈尔滨的加密线路。 “伊万,”陈望的声音传来,背景里能听见婴儿的啼哭声,“秀兰生了,男孩,母子平安。” 伊万一愣,随即笑了:“恭喜陈总!” “谢谢。”陈望的声音里有种罕见的、柔软的情绪,“跟你说这个,是想告诉你——我们做的一切,从北大荒到莫斯科,从草原到哈尔滨,最终都是为了这些新生命的到来,为了他们能在一个更好的世界里长大。” 他顿了顿:“所以,列宁格勒的工厂,不仅要赚钱,要活下来,更要成为一颗种子。一颗在苏联废墟上,证明普通人可以合作、可以创造、可以有尊严地活着的种子。这颗种子现在很小,但只要活了,就会发芽,就会生长,就会告诉所有人:旧时代结束了,但新时代,可以更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伊万握着话筒,久久说不出话。窗外的列宁格勒,天空阴沉,又开始飘雪。但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车间的机器还在轰鸣,工人们还在忙碌。 这一刻,他清晰地看见了陈望说的那颗种子。 它就在这座破旧的工厂里,在瓦西里们重新挺直的腰板里,在那些即将发往明斯克的罐头和方便面里,在三十七个家庭重新燃起的希望里。 很小,很脆弱。 但毕竟,活了。 “我明白了,陈总。”伊万终于开口,“我会让这颗种子,在这里扎根,生长。” 挂断电话后,他走到窗前。雪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院子里刚刚卸货的痕迹。但车间里的灯光,穿透雪幕,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那光晕里,有新生。 农安县食品厂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沈墨坐在长条桌的一侧,对面是县食品厂的马厂长和县工业局的刘副局长。桌上摊着三份文件:技术合作方案、渠道共享协议、合资生产意向书。 马厂长五十多岁,国字脸,眉头紧锁。他拿起技术合作方案,翻了几页,又放下:“沈总,你们这个‘无菌冷灌装技术’,听起来是好。但改造生产线要投多少钱?工人们学不学得会?生产出来的东西,老百姓认不认?” 三个问题,个个实在。 沈墨早有准备。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这在1992年的县城还是稀罕物,马厂长和刘副局长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第一个问题,投资。”沈墨调出预算表,“改造一条生产线,设备投入二十八万,厂房改造五万,人员培训三万,总计三十六万。我们可以提供三种合作方式:一是我们全资改造,食品厂以生产线入股,占百分之三十股份;二是双方各出一半,按出资比例分红;三是我们提供技术指导和部分设备,食品厂自筹资金改造,我们收取技术转让费。” 马厂长和刘副局长交换了一下眼神。三十六万,对县食品厂来说不是小数目,厂里现在账上的流动资金不到十万。 “第二个问题,工人。”沈墨切换页面,是哈尔滨工厂培训老员工的照片,“钱富贵,四十六岁,原来管仓库的,现在学会计,能看懂财务报表;周师傅,五十八岁,老技术工人,现在带团队搞研发。只要方法对,有动力,没有学不会的。我们可以派技术员驻厂培训,包教包会。” 照片上,钱富贵戴着老花镜在灯下看书,周师傅在实验室里调试设备。那种专注和投入,透过电脑屏幕传递出来。 “第三个问题,市场。”沈墨调出无菌冷灌装试产品的市场反馈数据,“我们投放了一千份样品,回收九百八十七份有效问卷。满意度百分之九十一,复购意向百分之八十七。消费者最认可三点:无防腐剂、口感自然、包装新鲜。” 他把电脑转向对面:“最关键的是,如果采用我们的技术,产品保质期能达到七个月,而传统工艺只有三个月。这意味着可以扩大销售半径,可以错峰生产,可以降低仓储损耗。长远看,成本不是增加,是降低。” 马厂长沉默了。他拿起沈墨带过来的试产品——一瓶橙汁,一袋方便面。橙汁的标签上印着“无菌冷灌装,无防腐剂添加”,方便面的包装上印着“非油炸,更健康”。 他拧开橙汁喝了一口,又撕开方便面,直接干吃了一小撮面饼。咀嚼的动作很慢,像在品味什么。 “这个味儿,”他终于开口,“确实不一样。我们厂生产的果汁,我自己都不爱喝,香精味太重。这个……像真橙子。” 刘副局长也尝了尝,点头:“方便面也不一样,不腻,不哈喇。”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农安县城,正在午后的阳光中慵懒地伸展。远处传来学校下课的铃声,孩子们嬉闹的声音隐约可闻。 “沈总,”马厂长放下产品,目光复杂地看着沈墨,“你说实话,你们这么大一个集团,为什么要跟我们这个小厂合作?你们自己建厂,自己生产,不是赚得更多?” 喜欢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请大家收藏:()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3章 草原的春天 沈墨笑了。这个问题,他问过陈望,陈望的回答,他现在原样转述。 “马厂长,您知道草原上最顽强的草是什么吗?” 马厂长一愣:“什么?” “是针茅。”沈墨说,“它的根能扎到地下两米深,旱不死,冻不死,牛羊啃了还能再长。但针茅不是单独长的,它和别的草、和灌木、甚至和树,形成共生关系。根在地下交错,互相提供养分,互相支撑,才能对抗草原的风沙和干旱。” 他顿了顿:“北极光要做的,不是一棵独木,而是一片森林。在哈尔滨,我们是主干;在草原,我们是合作社;在莫斯科,我们是贸易站;在农安,我们希望是你们这样的合作伙伴。大家根连着根,枝挨着枝,一起长成一片能扛风雨的生态。” 这话说得很慢,很轻,但落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字字清晰。 马厂长长久地看着沈墨,看着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他想起自己刚进食品厂的时候,也是二十多岁,满腔热血,想把厂子办好,想让工人们过上好日子。三十年过去了,厂子还在,但越来越难,工人们越来越没奔头。 而现在,有人递过来一个机会,一种可能。 “刘局长,”他转向刘副局长,“您看……” 刘副局长掐灭烟头,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县食品厂的老厂房在阳光下显得有些破败,但厂区里晾晒的工人工作服在风中飘动,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 “老马,”他没有回头,“咱们厂,最风光的时候是八十年代初吧?那时候产品卖到全省,工人都以进食品厂为荣。现在呢?产品卖不出县城,工资发不全,年轻人都不愿意来。” 他转过身,脸上有种下定决心的表情:“是该变了。沈总,我们选第二种合作方式——双方各出一半。十八万,县里想办法挤一挤。但有个条件:技术改造期间,不能停产,不能裁员。工人们要吃饭,要养家。” 沈墨站起身,伸出手:“可以。我们出技术团队,可以在不影响生产的情况下,分阶段改造。而且,改造期间,工人的基本工资我们补贴一半。” 三只手握在一起。 很用力。 像要把这个艰难但充满希望的决定,牢牢握住。 离开食品厂时,已经是傍晚。沈墨站在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夕阳给老厂房镀上一层金色,烟囱静静地矗立着,像在等待新的生机。 手机响了,是陈望。 “谈成了?”陈望的声音里有笑意。 “成了。各出一半,共同改造。”沈墨坐进车里,“陈总,您说的生态,我好像开始懂了。它不是谁吞并谁,是大家找到各自的位置,互相需要,互相成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陈望温和的声音:“对。就像秀兰刚生的孩子,他需要父母,需要家庭,需要社会。而我们这些大人,需要他的新生,来提醒我们为什么奋斗,来承载我们希望更好的未来。” “卫东告诉我了,恭喜陈总。” “谢谢。”陈望顿了顿,“沈墨,你做得好。农安这个点扎下了,以后复制起来就快了。但记住,不要急。生态的成长,急不来。” “我明白。” 挂断电话,沈墨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农安食品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但门口新挂的“北极光技术合作示范单位”的牌子,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那是新生。 虽然很小,虽然刚起步。 但只要活了,就会生长。 草原的春天来得迟,但毕竟来了。 其木格骑马走过集体牧场时,看见去年撒下的草籽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嫩芽。浅绿色的草尖从枯黄的旧草中钻出来,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像大地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胸膛。 兽医站旁边的培训教室里,传来尼古拉教授讲课的声音,混合着年轻人们生涩的蒙语提问。第一期兽医培训班开了半个月,十二个学员,最小的十七岁,最大的三十五岁。他们白天在兽医站实习,晚上上课,睡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条件艰苦,但没人抱怨。 因为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学会兽医技术,就能在合作社拿技术岗的工分,一个月能多挣五十块钱,够一家老小半个月的口粮。 巴雅尔也在学员里。这个曾经的打手头目,现在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笔记本记得最认真,问题问得最多。他手上还留着打架留下的伤疤,但拿注射器的手很稳,给羊打针的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婴儿。 课间休息时,其木格走进教室。学员们立刻站起来,眼神里满是尊敬。 “坐,都坐。”她摆摆手,走到讲台前,“今天不讲课,跟大家说个事。合作社接到哈尔滨的通知,要选两个人,去哈尔滨的畜牧兽医学校进修,学期半年,食宿全包,每月还有生活费。” 教室里顿时沸腾了。去哈尔滨!去大城市学习!这对草原上的年轻人来说,是天大的机会。 “选谁?怎么选?”有人急切地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考试。”其木格说,“下周六,统一考试。理论加实操,分数最高的两个去。公平公开,谁有本事谁上。” 学员们互相看看,眼神里既有兴奋,也有紧张。巴雅尔低着头,手指紧紧捏着铅笔。 “另外,”其木格继续说,“哈尔滨那边还说,等你们学成回来,合作社要建正式的畜牧兽医站,你们就是骨干。工资按技术等级定,最高的一个月能拿两百块。” 两百块!在1991年的草原,这是一笔巨款。教室里响起吸气声。 “但是,”其木格话锋一转,“拿了高工资,就要担责任。以后这片草原上,谁家的牛羊病了,谁家的母畜难产,你们就得去救。半夜要去,刮风下雨要去,过年过节也要去。做得到吗?” “做得到!”学员们齐声回答,声音响亮。 其木格笑了。她走到巴雅尔面前:“巴雅尔,你出来一下。” 两人走到教室外。春风还有些凉,但已经带着青草萌发的气息。 “其木格主任,”巴雅尔有些紧张,“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没有。”其木格看着他,“我是想问你,你想去哈尔滨学习吗?” 巴雅尔愣住了,随即用力点头:“想!做梦都想!但是……但是我基础差,年纪也大,可能考不过年轻人……” “还没考,怎么知道考不过?”其木格打断他,“你这半个月的学习,尼古拉教授都跟我说了,进步很快,实操尤其好。你以前……照顾过生病的牲畜吗?” 巴雅尔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照顾过。我小时候,家里有只母羊难产,我爹不在家,我和我娘守了一夜,最后羊羔活了,母羊死了。我娘哭了好几天,因为那是家里最值钱的羊。”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从那以后,我就想,要是有人会治,母羊是不是就不会死?但我没机会学,后来……后来就走歪了路。” 春风拂过,带来远处羊群的叫声。兽医站的屋顶上,那面印着合作社logo的旗子在风中飘扬。 “那就去考。”其木格说,“拿出你全部的本事去考。考上了,去哈尔滨好好学;考不上,回来继续学。草原需要兽医,需要你这样的人。” 她顿了顿:“巴雅尔,你知道合作社为什么叫‘新生’吗?不是因为名字好听,是因为我们相信,每个人都有重生的机会。你抓住了,就活出新样子;抓不住,就困在旧日子里。路在自己脚下。” 巴雅尔用力点头,眼眶发红:“我……我一定考!” 回到教室,其木格宣布下课。学员们陆续离开,巴雅尔最后一个走,他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净,把桌椅摆整齐,关好门窗。 其木格站在兽医站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草原的暮色中。 尼古拉教授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奶茶:“这个巴雅尔,是个好苗子。虽然起步晚,但肯吃苦,有耐心,对动物有感情。做兽医,技术可以学,但对生命的敬畏和关怀,是学不来的。” “您觉得他能考上吗?”其木格问。 “不知道。”老人诚实地说,“但能不能考上,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找到了想走的路。一个人有了方向,不管走快走慢,总会到达目的地。” 夕阳西下,草原被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远处,合作社的羊群正被赶回圈舍,牧羊犬的叫声随风传来。更远处,新建的牧民定居点升起了炊烟,那是合作社统一规划、政府补贴建的砖房,今年有二十户牧民搬了进去。 其木格想起宝音葬礼那天,也是这样的黄昏。那时候的草原,满是悲凉和绝望。 而现在,草绿了,房子新了,年轻人有盼头了,连巴雅尔这样的人都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 虽然还有很多困难——资金不足,技术不够,有些老牧民的思想还没转过来。 但新生,毕竟开始了。 就像这春草,虽然还只是嫩芽,虽然还可能遭遇倒春寒。 但只要根扎下去了,只要有人浇水、施肥、守护。 终究,会绿满草原。 她喝完奶茶,把杯子还给尼古拉教授:“教授,谢谢您留下。草原会记住您的。” 老人笑了,眼角的皱纹像绽放的花:“不是我留下,是我找到了该留下的地方。在基辅,我是等死的老教授;在这里,我是被需要的尼古拉。这感觉,很好。” 暮色四合,兽医站的灯亮了起来。那灯光在广袤的草原上,像一颗小小的、但坚定的星辰。 照亮了一小片天地。 也照亮了,无数新生的可能。 哈尔滨医院病房里,李秀兰靠着枕头,怀里抱着刚喂完奶的安北。小家伙吃饱了,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奶渍,睡得香甜。 陈望坐在床边,轻轻擦去儿子嘴角的奶渍。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最珍贵的瓷器。 “想好小名了吗?”李秀兰轻声问。 “想好了,”陈望说,“叫北北。简单,好记,也跟他哥定北呼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北北……”李秀兰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雪,“小北北,你要健健康康长大,平平安安过一生。” 窗外,哈尔滨的夜晚安宁而深沉。远处松花江的流水声隐约可闻,像这座城市平稳的呼吸。 陈望握住妻子的手,两人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儿子。这一刻,所有的商业计划、战略布局、市场竞争,都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只剩下这个新生命均匀的呼吸,和这个小小病房里,一家三口最朴素也最珍贵的相守。 “望,”李秀兰突然开口,“你说,等北北长大了,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陈望望向窗外。1992年的哈尔滨,灯火稀疏,街道安静,大多数人家的电视还只有几个频道,冰箱还是奢侈品,出国对普通人来说还是遥不可及的梦。 但他知道,就在不远的未来,这座城市、这个国家、这个世界,将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高楼会拔地而起,高速公路会贯通南北,互联网会改变一切,普通人会有无数前人无法想象的机会。 而他们的北北,将成长在那个全新的世界里。 “会更好的。”陈望轻声说,像在许下一个承诺,“至少,我们会努力,让世界变得更好一点。让北北,让所有像北北一样的孩子,能喝上放心的奶粉,吃上健康的食品,能在公平的环境里竞争,能靠自己的努力实现梦想。” 李秀兰靠在他肩上,怀里抱着他们的儿子。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和北北细微的鼾声。 这一刻,陈望清晰地看见了自己奋斗的全部意义—— 不是为了建商业帝国,不是为了个人财富,甚至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为了给北北,给所有新生的生命,创造一个更值得生活的世界。 一个普通人能有尊严、有希望、有未来的世界。 这条路很长,很难。 但此刻,握着妻子的手,看着儿子的睡脸,他知道: 只要新生命还在诞生,这条路,就值得走下去。 一直走,走到晨光彻底照亮大地的那一天。 窗外,哈尔滨的夜空深蓝如墨。但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已经能看见第一缕曙光。 虽然微弱,但坚定。 而新生,就在这曙光之中,悄然降临。 喜欢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请大家收藏:()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4章 春江水暖 陈安北出生后的第七天,哈尔滨下了开春后的第一场雨。 不是冬天那种细碎的雪粒,是真正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春雨。雨丝细密而绵软,落在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大地在轻声呼吸。松花江的冰排一夜之间少了小半,露出深褐色的江岸,江水在春雨中显得浑浊而汹涌,裹挟着碎冰和枯枝,奔流向东。 陈望站在医院病房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雨中的哈尔滨褪去了冬日的坚硬,显得柔和了许多。街道上的行人撑起了久违的雨伞,自行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远处,北极光厂区的烟囱依然冒着白烟——那是无菌冷灌装试生产线在二十四小时运转,为即将到来的大规模生产做最后的调试。 “望,”李秀兰靠在床头,怀里抱着熟睡的安北,“医生说,明天可以出院了。” 陈望转过身,走到床边。安北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小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像在抓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李秀兰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那是一个母亲特有的、混合着疲惫和幸福的光。 “回家好。”陈望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脸,“定北昨晚还问,弟弟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要给弟弟看他攒的糖纸。” 李秀兰笑了。六岁的大儿子陈定北,已经是个小大人了,知道爸爸忙,妈妈要生弟弟,这段时间一直乖乖跟着爷爷奶奶,不吵不闹。 “定北像你,”她轻声说,“懂事,能扛事。” “也像你,”陈望握住她的手,“心细,重感情。”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滴答声。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安北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陈望掏出来,是沈墨发来的短信:“农安食品厂技术改造方案通过县常委会,首笔资金十万元已到账。另:邓公南巡讲话今日见报,各大报纸头版转载。” 陈望心里一动。他走到窗边,透过雨幕望向街对面的报亭。果然,报亭前已经排起了队,人们撑着伞,伸长脖子等着今天的报纸。 “秀兰,”他转回身,“我得去趟厂里。有个重要的消息。” 李秀兰点点头,没有多问。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那个永远在关注时代脉搏、永远在寻找机会的人。 “去吧。路上小心,雨滑。” 陈望俯身在妻子额头上吻了一下,又轻轻摸了摸安北的小脸,然后转身离开病房。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依然浓烈。他快步走过一间间病房,听见里面传来新生儿的啼哭、产妇的低语、家属的安慰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生命的交响曲,平凡,但充满力量。 走出医院大楼时,雨几乎停了。天空还是铅灰色的,但云层薄了些,透出些许光亮。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泥土解冻后特有的腥甜气息。 陈望没有坐车,而是沿着中央大街往厂区走。街道两旁的俄式建筑在春雨的洗刷下显得格外鲜亮,红色砖墙、绿色穹顶、精美的雕花,都在述说着这座城市百年的历史。行人匆匆,自行车铃声清脆,早市的小贩开始收摊——这是1992年春天,一个普通工作日的早晨,平静,但有什么东西正在底下涌动。 路过报亭时,他买了一份《黑龙江日报》。头版通栏标题赫然在目: “东方风来满眼春——邓小平同志在南方视察期间重要谈话” 标题下面是长篇报道,详细记录了邓小平在深圳、珠海、上海等地的视察情况和谈话要点。陈望站在路边,就着逐渐明亮的天光,快速浏览那些改变中国命运的文字: “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看准了的,就大胆地试,大胆地闯。” “计划多一点还是市场多一点,不是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本质区别。” “不坚持社会主义,不改革开放,不发展经济,不改善人民生活,只能是死路一条。”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心上。 他想起1979年冬天,自己刚穿越到北大荒的时候。那时候,“投机倒把”还是重罪,私营经济还是禁区,农民在自留地多种几棵菜都可能被批判。而现在,十二年后,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公开说“胆子要大一些,敢于试验”。 时代的闸门,正在彻底打开。 陈望收起报纸,加快脚步。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积水映出天空和建筑的倒影,他踩过那些倒影,像踩过一个正在苏醒的时代。 北极光集团总部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沈墨、孙卫东、张大山、周师傅、钱富贵,还有各个部门的主要负责人。所有人面前都放着一份当天的报纸,会议室里气氛肃穆而兴奋,像有什么重大的事即将发生。 陈望推门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他走到主位,没有马上坐下,而是举起手中的报纸。 “大家都看到了?” “看到了!”回答异口同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什么感受?” 短暂的沉默。然后沈墨第一个开口:“春天来了。真正的春天。” “对,”孙卫东接上,“以前我们是摸着石头过河,现在……现在有人给我们指了路,说‘大胆地闯’。” “不只是指路,”钱富贵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个老工人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中山装,“是……是给了咱们名分。咱们这些年做的事,没白做,没做错。” 陈望环视众人。他看到了一张张脸——沈墨眼中的兴奋,孙卫东脸上的跃跃欲试,张大山憨厚但坚定的表情,周师傅皱纹里深藏的欣慰,钱富贵眼角闪烁的泪光。 这些人,跟着他,从北大荒的绝境走到今天,经历了无数的质疑、打压、甚至危险。而现在,他们等来了这个时代最响亮的号角。 “钱师傅说得对,”陈望缓缓开口,“我们等来了名分。但名分,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他走到墙边的中国地图前,拿起红色记号笔,在几个位置画圈。 “沈墨,你负责的‘千县万乡’计划,现在有了最好的政策背书。农安县的模式要快速复制——不是十五个点,是一百五十个点;不是吉林省,是东北三省、华北、华东。我给你三个月时间,在全国铺开五百个销售点。能做到吗?” 沈墨站起身,眼神坚定:“能。我已经联系了七个省的供销联社,他们都在等政策。现在政策明朗了,我马上去谈。” “好。”陈望转向孙卫东,“品牌建设要升级。以前我们主打‘天然健康’,现在要加上‘改革开放的实践者’‘民族品牌的开拓者’。故事汇的第二期,就拍农安食品厂的转型,拍老工人的学习,拍乡镇销售点的火爆。要让大家看到,改革开放不是空洞的口号,是实实在在的生活变化。” 孙卫东飞快记录:“明白。我联系央视的纪录片频道,他们正在做改革开放系列专题,我们可以合作。” “周师傅,”陈望看向老技术员,“无菌冷灌装技术,不能再试产了。全面投产,三条生产线同时上。资金不够,我去银行贷款;设备不够,去找伊万联系苏联的二手设备;技术有难关,你带着团队二十四小时攻关。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我们的新产品铺满哈尔滨的货架。” 周师傅用力点头:“技术没问题。就是灌装阀的精度……” “精度不够,就先做到正负五毫升,上市。”陈望斩钉截铁,“市场不等人。等我们做到完美,别人已经占了先机。先解决有没有,再解决好不好的问题。这是邓公说的——‘摸着石头过河’。” 他最后看向张大山和钱富贵:“运输和后勤,是咱们的大动脉。渠道铺开了,产品升级了,货必须及时送到,成本必须控制住。大山,你要优化全国的物流网络;钱师傅,你要把后勤成本再压百分之五。能做到吗?” 两个老兄弟同时站起来:“能!”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散会时,雨完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进会议室,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人们陆续离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眼神发亮。他们知道,一个巨大的历史机遇摆在面前,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望和沈墨。 “陈总,”沈墨整理着文件,突然说,“您说……这会持续多久?我是说,这股春风。” 陈望走到窗前。阳光下的哈尔滨,街道上的积水正在蒸发,冒出袅袅白气。更远处,松花江的江水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奔流不息。 “沈墨,”他没有回头,“你见过松花江开春吗?” “见过。每年都见。” “冰是什么时候开始化的?” 沈墨想了想:“表面看,是三月中旬,气温回升,冰面出现裂缝。但实际上,冰层底下的水,在二月就开始流动了。只是我们看不见。” “对。”陈望转过身,“改革开放就像这条江。1978年是第一道裂缝,1984年是第一次春汛,1992年……是冰层彻底破裂,江水开始奔涌。但这江水,其实在地下,已经流淌了很多年。”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中国的轮廓:“从安徽小岗村的手印,到深圳特区的试验,到乡镇企业的崛起,到我们这些私营企业的挣扎求生……这江水,从来没有停止过流动。现在,闸门打开了,它会流得更快,更猛,流向所有需要它的地方。” 沈墨静静听着。这个从美国回来的MBA,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参与的不是一场商业竞争,而是一个古老国家重新焕发生机的历史进程。 “所以,”陈望看着他的眼睛,“不要问会持续多久。因为这江水,一旦开始奔流,就不会再回头。我们要做的,不是等待春风,而是成为江水的一部分——流到哪里,就给哪里带去生机;遇到阻碍,就绕过去,或者冲过去;最终汇入大海,让世界看见中国的力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沈墨肃然点头。他收起文件,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转身:“陈总,安北……还好吗?” 陈望脸上露出笑容:“很好。六斤八两,能吃能睡。” “那……”沈墨犹豫了一下,“您给他起名‘安北’,是希望北方安宁?” “是希望,”陈望望向窗外的城市,“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能在安宁中奋斗,在奋斗中安宁。改革不是动荡,开放不是混乱,而是给普通人一个通过努力改变命运的机会,给这片土地一个通过发展实现复兴的可能。” 沈墨深深鞠躬,然后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陈望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 手机震动。是李秀兰发来的短信:“安北醒了,在哭,可能是饿了。你忙完了吗?” 他回复:“马上回。” 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哈尔滨。阳光正好,冰雪消融,江水奔流。 春天,真的来了。 列宁格勒工厂的办公室里,伊万也看到了报纸——不是中文报纸,是安德烈翻译过来的俄文摘要。这位前克格勃少校的翻译水平很高,不仅准确传达了字面意思,还加上了自己的批注: “中国领导人明确表示将继续深化改革、扩大开放。这意味着:一、中俄贸易的政策环境将更加宽松;二、中国私营企业的实力将进一步增强;三、我们可以期待更多来自中国的投资和技术。” 批注最后,安德烈用红笔写了一行字:“这是我们的机会。” 伊万放下文件,走到工厂的窗前。院子里,工人们正在装第三批货——这次不仅有罐头和方便面,还有从哈尔滨发来的第一批无菌冷灌装饮料。虽然数量不多,只有五百箱,但意义重大——这是北极光技术升级后的第一批出口产品。 瓦西里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生产报表:“伊万·伊万诺维奇,三月份的生产计划完成了。罐头一万箱,方便面五千箱,饮料五百箱。工人们问……下个月的计划什么时候下来?” 伊万接过报表,快速浏览。数字很漂亮,不仅完成了计划,还超额百分之十。更重要的是,产品质量稳定,客户反馈良好——明斯克那边已经下了第二笔订单,而且要求增加饮料的供应量。 “下个月,”伊万放下报表,“增产百分之三十。罐头一万三千箱,方便面七千箱,饮料一千箱。能做到吗?” 瓦西里眼睛亮了:“能!车间还有闲置设备,可以再开一条线。工人……工人可能需要加班。” “加班费按一点五倍算。”伊万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工资单,“另外,从这个月起,所有人的基本工资提高百分之十。超额完成的部分,百分之五作为奖金,直接发美元。” 瓦西里的手有些抖。他接过工资单,看着上面那些数字——钳工尼古拉,基本工资一百二十美元,奖金十五美元;电工谢尔盖,一百美元,十二美元;质检员叶莲娜,九十美元,十美元…… 在这个卢布贬值、物价飞涨的时代,这些美元意味着:尼古拉可以给糖尿病的妻子买进口药了,谢尔盖可以给孩子交学费了,叶莲娜可以给年迈的母亲买营养品了。 “伊万·伊万诺维奇,”老工人的声音哽咽了,“我代表工人们……谢谢您。” “不用谢我。”伊万摇头,“这是他们应得的。工厂能活下来,能赚钱,靠的是他们的手艺、他们的汗水。我只是把该给他们的,给他们。” 他顿了顿:“但是,瓦西里,你要告诉所有人——工资涨了,要求也高了。下个月开始,我们要引入质量管理体系,每个环节都要记录,每批货都要抽检。不合格的,不仅不能出厂,相关责任人还要扣工资。能做到吗?” “能!”瓦西里挺直腰板,“我去跟他们说。谁要是拖后腿,不用您开口,我先把他赶出车间!” 正说着,安德烈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伊万,弗拉基米尔紧急约见。他说……有重要消息。” 喜欢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请大家收藏:()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5章 生生不息 半小时后,在工厂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馆里,弗拉基米尔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黑咖啡。这个年轻的学者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消瘦了,眼下的黑眼圈很重,但眼睛里的光芒却更加锐利。 “两个消息。”他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第一,莫斯科的局势……可能控制不住了。叶利钦的支持者计划在月底组织百万人集会,要求戈尔巴乔夫辞职。一旦发生,首都可能陷入混乱。” 伊万平静地听着。这个消息,他早有预料。 “第二,”弗拉基米尔压低声音,“乌克兰……可能很快会宣布独立。我的同事从基辅传回消息,议会正在起草独立宣言,最快下个月就会投票。” 安德烈倒吸一口凉气。苏联解体,从一个模糊的可能性,正在变成迫在眉睫的现实。 “对我们有什么影响?”伊万问得很实际。 “短期看,混乱,风险增加。”弗拉基米尔说,“但长期看……机会。乌克兰独立后,会急需外汇,会开放市场,会欢迎外资。而你们,”他看着伊万,“已经在列宁格勒有了基地,有了生产线,有了贸易通道。如果能在乌克兰复制这个模式……”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伊万沉默了片刻,望向窗外。列宁格勒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几个老太太在排队买面包,表情麻木而疲惫。这座城市,这个国家,正在经历剧痛的分娩。 “弗拉基米尔,”他转回头,“如果……如果我们想在乌克兰建厂,你有什么建议?” 年轻学者的眼睛亮了。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手写的名单:“这些人,是我在基辅、哈尔科夫、敖德萨的同学和朋友。他们有的是工程师,有的是经济学家,有的是政府官员。他们都对现状不满,都渴望改变,都……需要工作。” 名单很长,有二十多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专业、现职、联系方式。 “另外,”弗拉基米尔又取出一份文件,“这是乌克兰几个主要城市的轻工业现状报告。食品厂、服装厂、日用品厂……百分之七十处于半停产状态,设备闲置,工人失业。如果你们愿意投资,可以用极低的价格收购或租赁。” 伊万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数字触目惊心:基辅第一食品厂,产能利用率百分之三十五;哈尔科夫罐头厂,欠薪八个月;敖德萨港仓库,积压物资价值三千万卢布,但无人问津…… 废墟。巨大的、等待重生的废墟。 “你需要什么?”伊万直截了当地问。 弗拉基米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推了推眼镜:“第一,资金。去乌克兰调研、联络、谈判,需要钱。第二,授权。我需要明确知道,我能承诺什么,不能承诺什么。第三……安全。如果事情办成了,我需要一个位置——不是在苏联,是在你们的企业里。” 很实在的要求。伊万欣赏这种直接。 “资金,我先给你五千美元,作为启动经费。花完了,拿明细来报销。”他从公文包里取出现金,“授权,你可以承诺:北极光集团愿意在乌克兰投资建厂,提供技术、设备、管理,合资或独资都可以。具体条件,等调研后再谈。” 他把钱和一份空白的授权书推过去:“至于你的位置……如果你能把乌克兰的线铺通,你就是北极光集团东欧事务部的负责人。年薪五万美元起步,外加业绩分红。” 弗拉基米尔的手微微颤抖。五万美元,在1992年的苏联,是天文数字。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位置,一个能让他施展抱负、改变现实的平台。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会做好。” “记住,”伊万看着他,“我们不是掠夺者,是建设者。去乌克兰,不是趁火打劫,是寻找合作的机会,是帮助那些工厂活过来,是给那些工人一份工作。这样做,才能长久。” 弗拉基米尔重重点头:“我明白。我的很多同学、朋友,他们不是懒,不是笨,只是没有机会。如果能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会拼命干。” 离开咖啡馆时,天又阴了。列宁格勒的天空总是这样,阴晴不定,像这个国家的命运。 安德烈和伊万并排走在回工厂的路上。街道两旁的建筑沉默地矗立着,墙上有新涂鸦——“变革!”“自由!”“面包与工作!” “伊万,”安德烈突然开口,“你说……我们做的是对的事吗?在这个国家最困难的时候,我们在这里建厂、赚钱,是不是……有点趁人之危?” 伊万停下脚步,看向这个前克格勃少校。安德烈的脸上有种罕见的迷茫——那是一个爱国者在祖国崩塌时的痛苦。 “安德烈,”伊万指向远处工厂的烟囱,那里正冒出白烟,“你看那座工厂。一个月前,它快倒闭了,工人们半年没发工资。现在,它每天生产三百箱罐头,一百个家庭有了收入,孩子们能吃上饱饭,病人能买得起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又指向街边排队买面包的人群:“而他们,还在排队,还在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救济。” “所以,”他转回头,看着安德烈,“与其说我们趁人之危,不如说我们给了一些人不用排队的机会。这个国家需要帮助,但不是施舍,是实实在在的工作、生产、交换。我们提供工作,他们提供劳动;我们提供商品,市场提供回报。这是最朴素的道理,也是最持久的帮助。” 安德烈长久地沉默。风吹过,带来工厂方向隐约的机器轰鸣声。 “也许你是对的。”他终于说,“也许……这才是这个国家真正需要的——不是口号,不是斗争,是有人把工厂开起来,把机器转起来,让人们有活干,有钱赚,有盼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快到工厂时,安德烈突然笑了:“伊万,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像苏联人——相信劳动,相信生产,相信普通人通过双手创造生活的权利。” 伊万也笑了:“不,我是中国人。但也许,在这个层面上,中国人和苏联人,和所有人,想要的都是一样的——一份有尊严的工作,一个安稳的家,一个值得奋斗的未来。” 工厂大门就在眼前。门卫看见他们,立正敬礼——那是老派苏联工人的习惯,虽然工厂已经换了主人,但一些传统还在延续。 院子里,工人们正在下班。他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手里拎着刚发的罐头和方便面——那是工资的一部分。有人脸上带着笑,有人边走边讨论明天的生产计划,有人急着回家给家人看今天的收获。 虽然外面是动荡的时代,但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生活还在继续,希望还在生长。 伊万站在门口,看着工人们离去的身影。 他想起了陈望常说的话:“在废墟上种下种子,等待它发芽。” 现在,在列宁格勒的这片废墟上,种子已经种下了。 虽然还只是一棵幼苗,虽然还要经历风雨。 但只要根扎下了,只要有人浇水、施肥、守护。 总有一天,会枝繁叶茂。 会告诉所有人:即使在最寒冷的冬天,生命,也从未停止寻找破土而出的可能。 农安县食品厂改造工地上,机器轰鸣。 沈墨戴着安全帽,和马厂长一起站在正在改造的生产线前。原来的老旧设备已经拆除了一半,新运来的无菌灌装设备正在安装。工人们忙碌但有序,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做。 “沈总,”马厂长指着正在安装的灌装阀,“这玩意儿真能把精度提到正负三毫升?” “能。”沈墨点头,“这是哈尔滨研究院自己研发的,材料用的是特种不锈钢,加工精度比苏联的二手设备高一个等级。虽然比不上德国日本的顶级设备,但比原来的强多了。” “那成本呢?” “单套灌装阀的成本是八千元,是原来的三倍。但寿命是原来的五倍,而且精度稳定,产品合格率能从百分之八十五提到百分之九十五。算下来,还是划算的。” 马厂长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个老厂长,正在努力理解这些新概念——成本效益比、产品合格率、投资回报周期。虽然他算得慢,但算得认真。 “马厂长,”沈墨突然问,“您在这厂里干了多少年了?” “三十一年。”马厂长不假思索,“1971年进厂,从学徒干起,车间主任、副厂长、厂长。一辈子,就干了这一件事。” “那您觉得……这厂子还能活多少年?” 马厂长沉默了。他看向车间里那些忙碌的工人,有些是他看着长大的,有些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徒弟。那些面孔上有汗水,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专注和期待。 “以前我觉得,活不了几年了。”他缓缓说,“设备老,产品差,卖不出去,工资发不出来。工人们都在找后路,年轻人都不愿意来。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就想,等我退休了,这厂子是不是就关门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但现在……现在我觉得,还能活。不仅活,还能活得好。你看这些工人,他们学新东西多快!你看这些设备,多亮!你看这车间,多有生气!” 沈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车间的窗户擦得干干净净,阳光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整齐的光斑。新设备的金属表面泛着冷光,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在技术员的指导下认真操作。墙上贴着新的标语:“质量是生命,创新是出路”。 虽然只是一家县食品厂的车间。 但这里,正在发生一场静悄悄的变革。 “马厂长,”沈墨轻声说,“您知道吗,在哈尔滨,我们有个老工人叫钱富贵,四十六岁了,在学会计,要考会计师证。他说,不能让人指着鼻子说,北极光的老家伙都是混日子的。” 马厂长转头看他,眼睛里有光。 “所以您看,”沈墨指向那些工人,“他们不是学不会,是不想学;不是做不好,是没动力。现在给了他们机会,给了他们希望,他们比谁都拼命。因为这不仅是工厂的活路,也是他们自己的活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说着,一个年轻工人跑过来,手里拿着刚下线的第一瓶无菌灌装橙汁。 “厂长!沈总!出来了!第一瓶!” 马厂长接过瓶子,手有些抖。透明的玻璃瓶里,金黄色的橙汁清澈透亮,没有任何沉淀。标签上印着:“农安牌鲜橙汁(无菌冷灌装)”,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技术合作:北极光集团”。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又喝了一口。 很久,他放下瓶子,眼圈红了。 “就是这个味儿。”他哑声说,“三十年前,我进厂的时候,老师傅做的果汁,就是这个味儿。真橙子,真糖,真功夫。后来……后来就变了,加香精,加色素,怎么便宜怎么来。” 他把瓶子递给沈墨:“沈总,你尝尝。” 沈墨喝了一口。口感确实好——甜而不腻,果香自然,后味清爽。虽然灌装精度还有点问题,瓶子里的液面高度不太一致,但味道,是实实在在的好味道。 “马厂长,”他说,“这第一瓶,咱们不卖。就放在厂里的荣誉室,让以后所有进厂的人看看——1992年春天,农安食品厂新生了。” 马厂长用力点头。他转身,对着车间里的工人们高声说:“都听见了吗?咱们厂,新生了!从今天起,咱们不做糊弄人的玩意儿了!咱们做真东西,做好东西,做对得起良心的东西!” 工人们停下手中的活,看着他们的厂长。那些眼神里,有惊讶,有激动,有释然,有一种久违的骄傲。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掌声响了起来。 开始是零星的,然后连成一片,最后响彻整个车间。 在这掌声中,第一瓶农安牌无菌灌装橙汁,静静地立在操作台上。阳光透过车间的窗户照在瓶身上,那金黄色的液体,像凝固的阳光,像春天的希望。 虽然只是一瓶饮料。 但它代表着:一个老厂的新生,一群工人的尊严,一个县城工业的突围,一个时代的缩影。 沈墨站在掌声中,看着这一切。 他突然明白了陈望为什么一定要做“生态”——因为这不是商业,是生命。是让那些快要枯萎的树重新发芽,是让那些快要熄灭的火重新燃烧,是让那些快要放弃的人重新相信。 这很难,很慢。 但每活一棵树,每亮一团火,每唤醒一个人。 这片土地,就多一分生机。 这个国家,就多一分希望。 而他们北极光,愿意做那个点火的人,那个浇水的人,那个在废墟上种下第一颗种子的人。 哪怕种子很小。 但只要种下了,只要活了。 春天,就会来。 而且一年比一年,更暖,更绿,更有希望。 窗外的农安县城,春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但车间里,温暖如春。 因为人心的火,已经点燃了。 而一旦点燃,就不会再熄灭。 会一直烧,烧过冬天,烧过风雨,烧出一个崭新的、光明的时代。 沈墨走出车间时,雨已经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横跨在县城的天空上,鲜艳夺目。 他拿出手机,给陈望发了条短信: “农安第一瓶无菌灌装产品下线。味道很好。马厂长哭了。工人们鼓掌。春天,真的来了。” 几分钟后,陈望回复: “收到。告诉马厂长和工人们:这只是开始。更好的日子,还在后头。” 沈墨收起手机,望向天边的彩虹。 是啊,这只是开始。 更好的日子,还在后头。 在这个1992年的春天,在这个古老国家重新出发的时刻。 每个人,都可以相信: 只要不放弃,只要肯奋斗。 春天,永远不会迟到。 希望,永远生生不息。 雨后的农安,空气清新,万物生长。 而新生的种子,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悄然扎根。 等待着,枝繁叶茂的那一天。 喜欢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请大家收藏:()重生知青,我在东北卖飞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