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雄主也在撒娇》 1、穿越 城墙离视线越来越远,呼啸的风穿颈而过,撕扯着半长乌发,染血的衣衫在风中烈烈作响。 苏既白抬眼,瞳孔中映出残破城墙上的血色晚霞。在硝烟与炮火声中,他愉悦地勾起惨白的唇角,阖眼放任自己坠落。 真好。 马上就能见到兄长了。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那么快到达,耳边的风停了一瞬,又陡然增大。刺眼的光从四面八方射来,轰炸声、射击声、凌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叫喊声接踵而至。 苏既白被吵得头痛欲裂,想睁开眼,可眼皮却沉重得像坠了秤砣,上涌的疾风渐渐变缓,托着他缓缓落在凌乱的地上。 暗巷中,浑身是伤、狼狈逃窜的军雌无意间扫过暗巷角落,眼中闪过一丝凶狠。 “别过来,再靠近我就杀了他。” 军雌化出虫爪,掐住意外发现的昏迷虫,几道红痕霎时出现在苏既白惨白的脖颈上。 即使苏既白正处于一种玄妙而不清醒的状态,但颈部的挤压和刺痛感,却向他清楚昭示着——他被挟持了,绑架者似乎在以此要挟他人。 哈!竟然会有人挟持他! 苏既白在心中忍不住嗤笑,这人可真傻。战争年代,在全是敌军的街上挟持个没人要的“傻子”求生,简直自寻死路。 对当下情形有了大致判断,苏既白便不在挣扎,他任由意识下沉,平静地迎接构想了千万次的结局。 耳边的嘈杂犹如千百只同时被戳破的肥皂泡,在短暂的寂静后,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在纷乱声中,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啪嗒。 啪嗒。 有节奏的脚步声在巷口停住,挟持着虫的军雌见到来虫,紧张地往角落里后退。 过程中,他不自觉收紧掌心,尖利的虫爪不自觉用力,久违的阵痛,令苏既白不适又难得安心。 “莱夫,以你当前的处境,还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清冽而冷峻的声音带着无形的压迫力,朝暗巷袭来。莱夫闻声,虫爪一抖,伤口又深了几分。 “伊德里斯!”莱夫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盯着巷口的白发军雌,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莱夫,为了一只雄虫将自己逼到这幅田地,值得吗?”伊德里斯语气平静,紫眸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值得吗? 值得吗! 不值得! 莱夫被那句“值得吗”刺痛了,像是急切地证明什么,他挣扎着扯着苏既白弓起身体,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球,嘶吼道:“值得!当然值得!” 扫过昏迷虫颈部不断渗血的伤口,伊德里斯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抬眼,目光越过莱夫,示意后方的军雌继续靠近。 “那你也不该为了独占雄虫恩宠,杀害其他侍虫。”伊德里斯边劝边不着痕迹往前走,“莱夫,不要在一错再错,放开你手中的虫,选择投降,或许你还能得到一个体面的结局。” 莱夫听着伊德里斯冠冕堂皇的劝慰,忍不住发出一阵绝望而癫狂的大笑。嘶哑的笑声在暗巷中回荡,犹如夜枭啼鸣,透着无尽的悲凉。 “体面?哈哈哈哈……”莱夫边笑边收紧虫爪,忍不住控诉道,“在被迫雌伏于信息素,想逃脱又在信息素依赖下一次次妥协,甚至控制不住卑躬屈膝哀求雄虫怜爱时,我就没有体面了!你现在却说要给我体面?” “哈哈哈哈哈,伊德里斯,你可真天真,你不会以为说几句劝告的话我就会乖乖束手就擒吧!” “你做梦!” “反正怎么都是死路一条,去见虫神的路上,有虫作伴,我也不亏!”莱夫狞笑着,虫爪用力一摁,一道不浅的伤口出现在苏既白颈侧,涌出的血很快染红了附近的衣领。 伊德里斯没想到莱夫已经疯到会随意伤虫的地步,见状,他赶忙制止:“莱夫,你别冲动!” “伊德里斯少将,我不冲动啊,”莱夫咯咯笑道,“我要是真冲动,早就杀了那只把我变成这副模样的雄虫逃了!怎么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莱夫的话在暗巷中炸开,震得跟随追捕的军雌们心底一滞。 这个莱夫疯了,竟然还想伤害阁下! 伊德里斯见谈无可谈,眼神示意已到附近的军雌趁莱夫情绪激动赶紧动手。子弹破空而出,击中了莱夫掐着苏既白的虫爪。 眼看虫质脱手,自己也绝无逃脱可能,莱夫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引爆了精神海。 强烈的精神冲击如汹涌浪潮般席卷开来。苏既白只觉得一阵白光闪耀,紧接着脑袋像是被扎入千万根钢针,痛得几乎要炸开了。在手脚酸软,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一双温暖坚实的手臂接住了他。 好暖…… 是刚刚开口想要救他的人吗? 苏既白抵抗着疼痛与坠落的意识,竭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眼的,是泛着光的黄。硕大的蝶翅半卷在空中,其翅上的黑白纹理,在四周灯光的映射下,形成了一面泛着流光的防护墙。那流光在如同糊了一层雾的视线中美得绚丽而梦幻。 翅膀?这人是妖怪? “你感觉怎么样?”见怀中虫似乎有苏醒的迹象,伊德里斯赶紧轻声询问。 苏既白闻言缓缓转头,顿时撞进一双略带担忧的紫眸中,那眼睛极为透亮,犹如上好的薰衣草紫水晶。 而后,他便注意到那清俊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以及轻抿的薄唇。像是发现了什么,苏既白心头一颤,覆着雾气的黑眸在男人脸上快速上下扫视。 片刻后,他竭力抓住手边的衣袖,用力上挺腰身,莹白的脖颈高高扬起。他颤抖着、喘息着,挣扎着将自己送得更高,如同献祭一般。 温热急促的雾气带着某种无法形容的芬芳扑铺散在脸上,伊德里斯略感不适,后仰想要躲开。 苏既白借着动作却又靠近了几分,急切地想看清“妖怪”的面容。 他顾不得身上撕裂的伤口,顾不得已被染红了大半的月白色长袍。他如同扑火的白蛾,抬起沾满血污的手,无比眷恋地抚上了伊德里斯的脸。 那力道极轻,像是怕弄坏了易碎的珍宝。而后,手陡然落下。 伊德里斯垂眼审视着昏睡过去的虫,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他很确定,之前从未见过这虫,可为什么对方似乎对他很熟悉。 刚刚,他似乎还叫了句什么? 伊德里斯记忆力一向很好,他启唇尝试复原捕捉到的唇语:“&$……” 发音不像虫族语,着实奇怪。 “少将,莱夫的尸体已经收殓好了。”副官雷伊从选出走近,汇报完,他探出头,好奇地观察着伊德里斯怀中昏迷的黑发美虫,“这只受伤的亚雌怎么处理?” “亚雌?”伊德里斯回过神。 “不是吗?这虫比雌虫矮许多。”雷伊扶着下巴思索,开玩笑似地说,“总不能是雄虫吧。” 伊德里斯目光再次落到苏既白身上,昏迷虫体型确实偏小。在虫族中,这种体型,除了亚雌就只有未成年雄虫。 可未成年雄虫一般都被保护的极好,绝不可能出现在暗巷。 更何况…… 伊德里斯扫过苏既白腰腹间被血渗透的衣衫,被伤成这样,更不可能是雄虫了。 “少将,我来吧。”雷伊见伊德里斯要起身,自告奋勇伸手要去接他怀里的虫。 可哪想到,伊德里斯刚一动,那虫便隆起眉头呻吟着往他怀里缩,看起来难受得厉害。 伊德里斯递出的动作顿时一滞,蹙眉盯着被抓皱的衣袖,看了好一会儿。 算了,好虫做到底。 抱起昏迷的虫,伊德里斯快步走出暗巷:“通知小队集合,另外叫医务虫过来。” 雷伊迅速应下,边联络医院与小队成员,边忍不住偷瞄已经走远的虫。 “少将不是一向不爱管闲事吗?今天太阳怎么打西边出来了?” 联想到伊德里斯以往对雄虫敬而远之的态度,雷伊心头一震,难不成少将…… 是雌!雌!恋? 错觉!绝对是错觉! 雷伊赶忙摇头,把这荒诞想法抛开,小跑着跟上伊德里斯。 在经过莱夫挟持人质的附近时,雷伊脚步一顿,从地上捡起一枚挂件——因为掉落,那挂件已碎成了三半。犹豫了片刻,雷伊俯身将碎片装进口袋,赶忙跑往巷口。 几分钟后,急救悬浮车抵达了暗巷口。医虫们带着担架从悬浮车上下来,在车口站定,严阵以待。 两分钟后,担架上依旧空空如也,病虫还稳稳窝在伊德里斯怀里。医虫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不知所措。 伊德里斯眉心紧皱,再次尝试扯动衣袖,病虫的指腹泛白又有泛红后,衣服依旧纹丝未动。 待命的医虫见病虫腹部的血迹越渗越多,便自告奋勇上前,用力掰开已经泛白的手指,借力一抽,问题解决了。 不过原本莹白的指腹,多了几道血痕,见状伊德里斯淡淡撇了医虫一眼。 似是有所察觉,医虫赶忙解释,“亚雌虽不及雌虫,但修复力不差,这些伤口过会儿就自动修复了,相较之下,病虫其他伤口更要紧些,得尽快送到医院处理。” 闻言,伊德里斯收回视线,快步将虫放到担架上。成功接到病虫,急救悬浮车没做过多停留,疾驰而去。 目送急救车远去,伊德里斯收回视线,随手抚平衣袖上的褶皱,收队回赶回了军部交差。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伊德里斯的动作,将空了的抑制剂丢进垃圾桶,他快速整理好衣服,才出声。 “进。” 哐当一声办公室大门被推开,雷伊快步走近屋内,神色复杂,眼含担忧:“少将!!!大事不好了!!” 伊德里斯面露疑惑,雷伊平常一向稳重,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了?” 雷伊勉强组织了下语言,说道:“刚刚雄保会来电话,要求您立刻过去一趟!今天解救的虫身份有点问题。” 伊德里斯闻言一怔,随即起身:“什么问题?” 难道那只虫是哪只高等雄虫逃跑的雌侍或雌奴?这么想着,伊德里斯也便这么问出了口。 此话一出,雷伊表情更是一言难尽,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开口:“少将,那只虫不是亚雌,是……雄虫!” 伊德里斯瞳孔骤缩:“什么!” 雄虫?!怎么可能! 回想起雄虫被送走时要死不活的模样,伊德里斯有些犯晕。刚注射完抑制剂而稳定下来的精神海,险些翻滚成海浪。 完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一眼能望到头了。《 》 2、苏醒 耳边的嘈杂声在逐渐远去,梦中的群魔乱舞也在渐渐消散。耀眼的白光钻进缝隙,发展壮大,冷冽的白占据视线。 苏既白醒了。 很奇怪,明明只是不小心睡着了,头却痛得突突乱跳,耳鸣声音犹如雄鸡的啼鸣,震得人不得安宁。 苏既白眉心紧蹙,不适地动了动,立刻感到头晕目眩,身体也莫名酸痛无力,被车碾过一样。 “塞缪尔阁下,您醒了?”一道清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声调中带着惊喜。 塞缪尔?在叫我?而且怎么叫我阁下?不是叫小少爷? 苏既白强忍着不适,疑惑转头,只见一侧滴答作响的奇怪装置旁,站着一位衣着奇怪,面容柔美,涂脂抹粉的…… 唔……男性? 照顾他的人和房间怎么变了?还装饰的这么奇怪? “塞缪尔阁下,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柔美男性靠近了一些,面露关切,声音中透着一点害羞。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苏既白有些羞赧,定了定神,小声问:“茯苓呢?今天怎么不是她伺候?” 得到回应,面前的人没有放心,反而陡然收敛了笑意,面露疑惑:“塞缪尔阁下,您刚刚说什么?抱歉,我没有听懂,能麻烦您再说一次吗?” 听不懂? 苏既白敏锐地察觉到一丝违和,他不再说话,默默将脸缩进被子里,只留一双眼睛观察四周。 白墙、白床单、奇怪刺鼻的气味…… 这装饰风格,倒有点像金陵城里基督医院的模样,可那些插满管子的怪异机器倒没在医院见过。 是新设备吗? 可如果是在基督医院,那这个男人怎么回事?新来的护士?可他怎么是粉发、粉眸?这也太诡异了。 一股难以言说的不安从苏既白心底升起。难道这是二叔设计的新阴谋?也不对,二叔应该没这么大的能力布置这些。 难道,有人在帮二叔? 想到某次他出门不慎中招,中途醒来正躺在“私寓”床上,苏既白就浑身发冷。他抖着手指将自己裹得更紧,习惯性戴上平日的伪装。 “塞缪尔阁下,您怎么了!” 焦急地声音从几步外一下越至床边,被当做庇护的被子被向下扯动。 苏既白死死攥住被单,曾被鞭打的经历促使他下意识调动姿势,忍着不适蜷缩着将头、腹护住。 亚雌护士察觉到不对劲,转身赶紧按下紧急按钮,不一会儿后,一串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咣当一声,门被粗鲁地推开。主治医虫快步行至床前,扫了眼床上的情形,低声问发生了什么。亚雌护士赶紧小声描述了事情的经过。 “阁下,我是您的主治医虫,您哪里不舒服吗?”主治医虫轻声问。 没虫回应。 一旁穿着制服的雌虫见到这一幕,也跨步来到床边,关切地询问:“阁下,我是雄虫保护协会的理事布兰,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沟通,协会一定会全力帮您。” 还是没虫回应。 苏既白躲在被子下,品着医虫这两个字,暗自记下。期间他故意用力抓着被角瑟瑟发抖,不一会儿,病房里响起了若有似无的抽泣声。 在场的医护虫闻声都不约而同的敛声屏息,有些虫想起前一晚的情形,鼻头一酸,眼眶都红了。 昨天本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夜幕降临,急救中心的医护虫们处理好到访的病虫,难得坐在值班台休息片刻。哪想到下一秒钟铃声大作,几分钟后一位黑发虫被抬下医务车送到了急救室。 见到此虫第一眼,众医务虫眼睛一亮:好漂亮的亚雌。之后谁也没有多问一句话,便投入了紧急救治中——亚雌或军雌重伤在帝国是在常见不过的事。 毕竟总有那么些雄虫爱好特殊,下手没个轻重。但只要没把虫弄死,没虫会在明面上说什么。 可如果情况相反,那伤了雄虫的雌虫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多么不公平的待遇,可没虫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谁让帝国雄虫降生率越来越低,雄雌比甚至达到了骇人的1:1000。 在这样的比率下,许多雌虫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雄虫的信息素,只能忍受精神海暴乱,等待死亡先一步到来。 逐年提升的雌虫死亡率和成倍下降的雄虫出生率,使帝国社会矛盾日益加剧。 为了维护帝国稳定,近些年,政府不仅再次提高了雄虫地位,还继续放开婚姻政策,不在限制雌侍、雌奴的数量。这也导致雌奴贩子越发猖獗。 唉,众医虫心中叹息。这位亚雌也是命苦,被卖就算了,还跟了一位残暴雄虫。 你瞧瞧这衣裳剪开,腹部哪有半点好地方。除了正在处理的几处刺伤外,周边甚至还有已经结痂的鞭痕、烫痕和青紫印。 也不知道雌虫被用了什么药抑制了伤口愈合,不然以虫族的自愈力,不可能留下这么多痕迹。 敢用药,那妥妥是奔着要虫命去的! 真是造孽! 主治医虫处理完腹部几处紧急伤口后,示意一旁的医护虫上前给病虫脱下已经布满血污的衣服,方便处理脖子上的伤。 哪知道衣服褪到一半,医护虫僵在原地,手抖得犹如见了鬼。 “怎么了?”主治医虫问。 “主治……医……虫,您还是过来看看吧。”医护虫哆哆嗦嗦地指着病虫的脖颈偏下的位置,“我感觉……咱们……可能要完了……” “不就褪件衣服,有什么完……”主治医虫不信邪,走上前去,低头一看,很好,病虫的脖颈上白白净净,空空如也。 沉默,沉默是今夜的康桥。 接着,急救室里发出一阵无声爆鸣。 哪只贱虫想害我!!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来! 扔给我一只雄虫算什么能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虫命了! “快……快给阁下穿好衣服!”主治医虫抖着嗓子吩咐完,脑子极速运转,“还有!派只虫赶紧通知雄保会,说发现一只重伤雄虫,请他们赶紧过来。” 随侍的助手虫短暂愣神后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赶紧踉踉跄跄跑出门。咣当,病房门开了又闭,急救室的虫动不敢动,看不敢看,各个数着时间cos木头虫。 而负责穿衣的医护虫更是失去了最初的从容,他冒着冷汗,强迫自己目不斜视,哆嗦着将雄虫的衣服恢复原状。 衣服穿好,所有虫才松了口气。 如果在晚发现一会儿,他们可能真的要背官司了! 天杀的! 哪只贱虫竟敢伤害雄虫阁下! 他看起来才刚成年啊。 众医虫:心痛到无法呼吸.jpg 再次听着抽泣声,医虫们捂着心口,齐刷刷愤怒地转向随行的伊德里斯。 布兰见此情形,同样气愤又心疼,也忍不住狠狠剜了伊德里斯一眼。 伊德里斯:? 不是,你们这些美色上头的虫有病吧! 伊德里斯无力吐槽,强忍住使用精神力的冲动,默默告诫自己要冷静。 雄虫受伤的事必须妥善解决,能赔偿则赔偿,不能赔偿也得谈到雄虫松口为止,否则一旦走司法程序,军部也不一定能护住他。 决不能栽在这只雄虫身上。 掩下森森眸光,伊德里斯想起前夜雄虫望着他的眼神,于是面带微笑缓步上前。 亚雌护士极有眼色地起身,离开前忍不住提醒,“塞缪尔阁下才刚醒还十分怕虫,少将您轻点……别吓着他。” 听到亚雌护士如此好心提醒,伊德里斯不由温和地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语气要柔和些,雄虫向来不经吓,这只雄虫刚经历过绑架,必定吓坏了。 只是塞缪尔不是医院为了方便开药,特地向雄保会申请的临时称呼吗?这会儿雄虫醒了,怎么医护虫当着雄虫的面还这么叫? 为了避免引发误会,伊德里斯思索片刻,决定还是用普遍称呼雄虫的敬语,省的雄虫抓住他的错处影响谈赔偿。 “阁下,我是第二军团少将伊德里斯,昨天您短暂苏醒,我们曾见过,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 伊德里斯? 苏既白躲在被子里,歪头回想。脑海中几片零碎的画面一闪而过,似乎什么东西爆炸了,有人冲到他身旁,将他护在了怀里。 可想更进一步回忆时,一阵刺痛突然从脑海深处迸发而出,痛得苏既白闷哼一声,冷汗直冒。等缓了会儿再回想,那些零碎画面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闷头回忆了半天,苏既白只依稀回忆起昨天二叔来找他,他懒得应对就跑到哥哥房间躲了一天,期间并没有见过旁人。 难道是昨天见过,他忘记了? 揉了揉还在持续闷疼的太阳穴,苏既白暗自决定,保险起见,先继续装哑巴。 想好应对方法,苏既□□神略微放松了些,他饶有兴致地枕着手背,品了品听到的声音。 柔和、清冽,好像他最爱的蜂蜜茶。 唔,比刚刚那群叽叽喳喳,矫揉造作的夹子音好听多了。仔细听,跟「哥哥」的声音还有点像。 想到「哥哥」,苏既白有些难过,但更多的是不安。哥哥已经半年没有回信,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睡着之前,他正盘算着怎么避开叔叔的监视去找「哥哥」,结果醒来就到了这里。 不行,得赶紧找机会出去。 思及至此,苏既白缓缓将手伸出被子,他能感觉到说话的人离他不远。也许可以通过他,先试探下外面人的态度? “塞缪尔阁下,您想要什么?”亚雌护士见被子下的虫有反应,忍不住赶紧出声询问。 此话一出,伸出被子四处探寻的手,瞬间又缩了回去。 众虫:!!! 好可爱!并扭头瞪了亚雌护士一眼。 伊德里斯见雄虫不像之前那样不理虫,特意放缓了语调安抚道:“阁下别怕。” 一会儿后,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再次探头探脑出来,匍匐前行,最终摸到了伊德里斯的衣角,极轻地拽了一下。 伊德里斯顺着力道微微俯身,床上的虫几乎被包裹在他的身影中。 “阁下,怎么了?” 清洌的嗓音依旧柔和,只是这次带了点笑意,更甜了。也更像哥哥了,苏既白被上方极浅的笑逗得耳尖发红。 于是捏着衣角的手又拽了一下。 像是在撒娇。《 》 3、撒娇 “阁下想做什么,要说出来我们才能帮您。” 说话?不行。 苏既白抖着手,装作慌乱地拽了下衣角,力气比之前大,表示拒绝。 这次熟悉的声音没有出现,连拽着的衣角也要被抽走了。猫似的抽泣声片刻功夫又出现在房间中。 众虫:家虫们,拳头硬了! 四面八方的视线落到伊德里斯身上,恨不得要将他生吞活剥。 雌虫只能无奈地停下动作,放缓声音哄道:“我不抽衣服,但是阁下也不要把自己闷在被子里,您出来透透气行吗?愿意的话,就拽下衣角。” 话音落下,捏着衣角的手没动,伊德里斯也不催,静静等着。 苏既白缩在被子下,特意过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表示同意,摊开因为蜷缩发麻的手脚,缓缓探出半张脸。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雄虫,伊德里斯依旧被狠狠惊艳了。 粘着水汽的睫毛弯弯翘起,露出下面湿漉漉、怯生生的黑眸,略微发红的眼角是那白皙面容上唯一的艳色,却又不带色气,反而显得更加楚楚可怜,让虫看了就忍不住心软。 伊德里斯略失神了片刻,很快整理好表情,轻声问:“阁下还记得我吗?我叫伊德里斯。” 苏既白充耳不闻,痴痴地盯着弯腰俯在上方的人——他身姿挺拔,一袭雪色军装剪裁合身,愈发衬得那腰肢纤细。 掠过腰肢往上,一枚紫藤花胸饰挂在军装上。胸饰旁,雪白发丝随意地披散着,衬得那双紫眸更加深邃神秘。而那眉眼间的轮廓,竟与记忆中许久未归的人如出一辙。 “阁下?”伊德里斯见床上的人一寸不错的盯着他,神情与昨晚诡异的重合了。 刚受过刺激地脑子在见到伊德里斯的那刻已经停工了一半,相似的声音又击碎了另一半理智。 哥哥? 苏既白神色恍惚,试探着伸出手,圈住上方白皙的脖颈,将上半身贴向伊德里斯,不留一丝缝隙。 因为太用力,他脖子上的砂带很快渗出血来,腹部即将愈合的伤口也因为挤压再次裂开,病服很快就染上了点点红梅,而苏既白毫不理会。 伊德里斯诧异且小心地揽住贴过来的身体,雄虫的腰手感极好,柔软而纤细,仿佛稍稍用力就会断掉。湿润的热气在他的颈边散开,熏红了一旁白皙的耳垂。 苏既白枕在微硬的军装上,他还记着不能说话,便用脸颊轻蹭雌虫的侧脸传达思念。 伊德里斯对雄虫的亲近有些不适,他后退,雄虫就前行,亦步亦趋,围追堵截,完全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旁边的众医虫和协会理事,见两虫旁若无虫的腻腻歪歪,一部分满头黑线。 喂!我们还在呢! 你们再蹭下去,我们就不该在床边,而是在床底了。 另一部分则捧着下巴无声呐喊。 啊啊啊!轻点!轻点!伤口!!! 才缝好的伤口啊啊啊! 布兰显然属于后者,他轻咳两声,考虑到雄虫的身体,赶紧上前提醒,“阁下,您看,要不先放开少将,让医虫给您检查一下……伤口?” 伊德里斯揽着腰的手一松,想拉开怀里的虫查看一番。 哪知道他动一下,搂着他的虫就委屈地哼一声,刚止住的眼泪又要可怜兮兮的往下落。 布兰瞟见这一幕瞬间头皮发麻,还是第一次见这么难缠、娇气、又爱哭的雄虫!于是,他暗暗给伊德里斯使了个眼色。 靠你了!快哄哄! 局势所迫,由不得伊德里斯随心所欲,他轻叹一声,凑近雄虫耳畔:“阁下,我在这儿陪着您,让医虫检查一下伤口可以吗?” 苏既白不情愿地松手,含着水汽的黑眸可怜巴巴地望着雌虫,再次确认。 「哥哥。」 「真的不走?」 很诡异的,伊德里斯像是与雄虫进行了精神链接,大约读懂了雄虫的想法。 伊德里斯唇角扬起,温和地点点头,顺手取出丝帕轻柔地拭去雄虫眼尾的水汽,应道:“不走。” 得到承诺,苏既白才收回挂在雌虫脖子上的手臂。下一秒,雌虫的衣角又被抓住,连肩膀也被征用了。 雄虫仰头,睫毛蝴蝶似的扇啊扇:「这样可以吗?不妨碍检查。」 伊德里斯有什么办法,伊德里斯没办法,只能随雄虫去,把他的身体当猫窝。 主治医虫装备好药品,将帘子拉上隔绝视线。布兰作为雄保会理事,需要了解雄虫情况,于是跟着进了帘内。 重新包扎的过程很顺畅,整个过程苏既白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总之非常配合。 “好了。”主治医虫擦了擦头上的汗,“接下来切记不要乱动,伤口再裂开,疤痕就更大了。” “阁下的伤这么严重,怎么不用修复仓?”布兰皱着眉头问。 “因为没用。”主治医师将药品收拾好放到一旁托盘里,“阁下的身体有古怪,修复仓无法促进伤口恢复,只能靠常规手段慢慢调养。不过,处理伤口时用了止痛剂,阁下会好受些。” “什么!”布兰惊呼出声,瞬间想到了某种可能,“你是说有虫……怎么可能!” 主治医虫望了布兰一眼,没有接话,布兰却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有虫用了数百年前的违禁药,凌虐雄虫。 伊德里斯察觉到布兰的怪异反应,垂眼暗暗记下两虫的对话。 苏既白听不懂他们打的哑谜,从思绪中抽离,转头望向身旁,察觉到雌虫情绪似乎不好,他拉了拉衣角。 “阁下,怎么了?”伊德里斯问。 苏既白摇摇头,又拽了一下,冲着雌虫抿唇一笑。那弯起的眉眼,明媚又干净,动人极了。 伊德里斯不由一愣,压下喉头地痒意,开始走任务流程,“阁下,您还记得昨晚是怎么犯虫抓住的吗?” 被犯虫抓? 他昨天被抓了?什么时候? 苏既白歪头略想了想,低头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察觉到伊德里斯的话与自己记忆的不同之处。 他失忆了? 苏既白确定自己记忆出了问题,又不清楚丢失的记忆里发生了什么,索性指指脑袋,摆摆手。 「不记得了。」 “那您之前住在什么地方?”伊德里斯又问。 雄虫出现在暗巷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有人特意把虫丢在那儿自生自灭。另一种是自己从某处逃出来晕倒在巷子里。 但不管哪种,被莱夫当做虫质还受了伤,都跟他这个任务负责虫都脱不了关系。还是要先搞清楚雄虫的来历。 苏既白又摇摇头:「也不记得了。」 “名字呢?” 苏既白点点头,他留意到房间中的人外貌、名字都跟城里的外国人很像,谨慎起见,便不打算写本名。 可取个什么外国名呢? 苏既白思索了半晌,突然想起「哥哥」似乎提起过他出国留学时的英文名叫塞尔温。 刚刚那个护士叫他什么来着? 塞缪尔? 这个名字跟哥哥留学时取得名字很像!要不就这个吧! 盘算好,苏既白拉过伊德里斯的手,在他掌心写下塞缪尔三个字。可虫族虫从未见过夏国字,因此这三个字在伊德里斯眼中俨然一副鬼画符。 伊德里斯:? “医虫,阁下似乎有些不对劲。” 主治医虫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经过复杂的检查,主治医虫艰难宣布,“可能是受到引爆波及,阁下失忆了,心智似乎也受到了影响。这种情况是暂时性还是长期性的,目前还不确定。” “什么?!那岂不是阁下也有可能永远没法恢复了?”听完医虫的结论布兰头都大了。 如果主治医虫透露的信息属实,雄虫极可能长期被囚禁、虐待。极度压抑加上被挟持的惊吓、精神海的冲击,几重打击下来,雄虫能释放信息素的可能,可以说微乎极微。 不能释放信息素,这只雄虫可以说是废了一半了!就算等级高,可以进行精神梳理又怎样!精神梳理哪有直接交换信息素来的快速高效啊! 还涉及到伊德里斯…… 这都什么事啊!! “少将,看来你得做好准备,咱们可能很快又要在协会见面了。”布兰笑着说。 闻言,伊德里斯下垂的手瞬间握紧。布兰说的没错,这个结果实在有些超出预计。 以雄虫当前的状态,如果无法快速谈妥协商,雄保会很可能代为商讨,那样事情就棘手了。 见伊德里斯没有回应,布兰装作火冒三丈的模样,建议道,“阁下,少将对您多有冒犯,昨日更是致您的危险而不顾。您有任何要求都可以跟协会提,您放心,协会绝对会给您满意的答复,就算您要求少将去惩戒所协会也能帮您办到。” 布兰将惩戒所几个字咬得极重,旁边的医护虫听到这三个字脸都白了,那地方可是惩戒犯了重罪的雌虫的地方。 有虫进,没虫出啊! 雄虫保护协会也太狠了。 惩戒所?惩戒人的地方?塞缪尔琢磨清布兰的言外之意,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变得厌恶至极。 这人怎么这么坏!竟然要送哥哥进监狱! 布兰将雄虫的反应收入眼底,却毫不在意,继续一副为虫着想的模样。 气愤地瞪了布兰一眼,塞缪尔转头上下打量抱着他的人。刚刚那人说又要见面?该不会他们之前已经在那个什么协会见过了吧。 感觉哥哥身上也没有被打的痕迹,应该没被…… 等等! 猫似的贴在雌虫身上嗅了又嗅,在淡淡的紫藤花气味的掩盖下,塞缪尔捕捉到了几缕不易被察觉的血腥味。 血腥味勾连起幼时的记忆,塞缪尔霎时脸色煞白,心口揪得喘不过气。 他伸出手,停在伊德里斯脖颈处,向下一扯,紧扣的衣领“滋啦”一声被拽开了。 “阁下?您这是干什么!”伊德里斯利落地攥着雄虫细白的手腕,厉声质问。 塞缪尔被呵斥声吓得瑟缩成一团,红着眼眶,指指伊德里斯,又指指自己的伤口,再指向自己的眼睛。 「哥哥,别生气……」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口。」 “……”理解了雄虫要干什么,伊德里斯松了口气,“阁下,我没事。” 「我要看看。」塞缪尔用手比划完,指指医生,「要上药。」 “不用,军雌愈合力极好,这些伤很快就愈合了。”伊德里斯解释。 塞缪尔不听,执拗地反复比划。 「要看医生。」 「必须看医生!」 「看医生!」 不然会死掉——像爸爸妈妈那样。 水汽再次在眼眶弥漫,豆大泪珠顺着雄虫的脸颊落到伊德里斯手背上,烫得他心烦意燥。 雄虫什么的,烦死了!《 》 4、上药 哄也哄了,解释也解释了,雄虫依旧固执己见。 伊德里斯平生第一次觉得无力,他乐观地想,反正今天已经妥协不止一次了,再多一次也没!关!系! 深吸一口气,伊德里斯平复心底的郁气。他想,得速战速决,尽快敲定补偿,省的再横生枝节。 可当他正打算起身时,又出问题了——雄虫捏着衣服不让虫走。 伊德里斯:…… “阁下?”伊德里斯低头,尽管心底已极度不耐烦,可望向雄虫时,雌虫脸上却毫无破绽,甚至更为平静温和,端的一副脾气极好的模样,“您还有事吗?” 塞缪尔侧身,抬眼,伸手快速比划着,神色十分紧张:「哥哥,你要走?」 “不走,我去隔壁上药。” 雄虫拍拍床铺,有些焦躁:「不能在这里?」 伊德里斯耐心解释:“不能在这里。” 「为什么!」 一只虫真能将一切常识都遗忘吗?伊德里斯没接触过失忆患虫,但总觉得哪里说不上来的别扭。 将眼底的疑虑掩盖,伊德里斯笑着拉开被揪着的衣服:“阁下是雄虫,要避嫌。” 当然,不是雄虫避嫌,而是雌虫。在帝国,除严重受伤外,雌虫不能在雄主以外的虫面前袒露身体,轻则为侍为奴,重则丧失匹配资格。 这条法令已经实行数百年,即使雌虫们对此颇有微词,却也必须遵守。否则,匹配不上雄主,得不到雄虫的信息素或精神安抚,他们轻则精神暴动,重则精神衰竭而死。 而这些雄虫们从不在意。 雄虫就是这样,任性、安逸享乐又脾气古怪,讨厌自己的东西被别虫染指,也讨厌背叛和欺骗。 他们笑着将自己装扮成精致的商品,明码标价,挂到匹配系统中售卖,而雌虫是购买者。 婚姻匹配,不过是给这份交易加了份保险和期限。 在这场交易中,双方均手握筹码。雄虫获得供养,一生无忧。雌虫则获得精神梳理,得以存活。 雌虫所求从来简单,活着,不计代价的活着,卑微如尘土般的活着。 他们臣服于自己的欲望,因而臣服于雄虫。所以,雌虫们不会破坏难得制定好的规则和平衡。 伊德里斯从未设想过成为某虫的雌君或雌侍,却也无意破坏规则。 话音落下,他不欲在与雄虫拉扯,果断转身,飓风般离开了病房。主治医虫极有眼色,紧随其后,其他医虫见雄虫情绪还算稳定便也陆续离开了。 一时间,病房里只留下亚雌护士和协会理事布兰。 布兰使了个眼色,亚雌护士识趣的走到门口守着。 “阁下,我刚刚的提议,依旧奏效。您有任何赔偿要求都可以提出来。”布兰见房间终于清净了,立即走近些,低声诱导,“毕竟,军部确实未保护好您。” 病房静悄悄的,塞缪尔盯着空荡荡的手心,黑眸空洞无神,如同一尊失了魂的木偶。 布兰见状,微微蹙眉,催促道:“阁下,您还是尽快决断为好,否则少将回来,我就没法帮您了。” 哥哥? 塞缪尔黑眸微动,眼底闪过一丝警觉,这人话里话外提醒到哥哥,难道他想对哥哥不利? 不急,先等等看他还要说什么。 布兰在协会能做到理事的位置,除了深谙各种周旋之道外,对虫心的揣摩也极为精准。 比如刚刚“少将”二字一出口,呆滞的雄虫就有了轻微反应。他便知道,伊德里斯是最好的突破口。 “阁下如果还没想好,那也不急。少将估计还有一会儿才能回来,趁着这个时间,您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布兰似乎真的想同雄虫聊天,从一旁拉来沙发,稳稳坐下。 塞缪尔环着腿侧脸枕在膝盖上,依旧盯着指尖,不说话。 “要不就聊少将怎么样?”布兰左腿翘起同交叉的双手一同放到右膝上。 原本毫无反应的雄虫抬头瞥了他一眼,黑眸闪动,而后又垂下,继续cos木偶。 自认找到了打开局面的钥匙,布兰不自觉嘴角微微上扬:“伊德里斯少将在军部可以说声名赫赫,在最近一次出征中,立下了赫赫战功,听说很快就要升中将了。” “不过那是之前。现在的情况是,少将没有保护好您,使您深受重受伤,还能不能升职,可就不一定了。”布兰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似乎在为伊德里斯惋惜,余光却停留在雄虫身上。 “哦对了,最近少将的家族似乎正帮他提交匹配信息。哎,就是不知道昨晚的事一过,还有没有雄虫敢娶这样有前科的雌虫了。” 「我受伤后果很严重?」 塞缪尔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关键信息,眼眸晦暗,双手在空中毫无章法地比划,几乎挥出残影。 虽然有些想不起来,但根据这人的描述,应该是哥哥救了他。 拯救者接受惩罚,这实在没道理。 留意到雄虫神情变换,布兰嘴角笑更浓了几分,勉强理解雄虫的意思,他理所当然地答道,“那当然,毕竟雄虫珍贵,而您又受了如此严重的伤。总归要有虫承下这件事,而少将一向爱护部下,便主动做了这只撞上枪口的虫。” 严重的……伤? 塞缪尔指尖从腹部的纱布上划过,粗糙的网格泛着湿意,刺得指尖微痒。快要愈合的伤,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这些伤跟哥哥没关系。」 布兰微扬的嘴角逐渐绷直,眼中闪过一抹得逞地笑,却严肃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要为伊德里斯少将开脱?” 塞缪尔轻轻摇头,黑眸澄净,面色坦然:「不是开脱,哥哥救了我,是事实。」 解读出手势的意思,布兰陡然轻笑一声。 难得帝国还有如此通情达理的雄虫,倒是有趣。 尽管雄虫如此回答,布兰却还是再次提醒:“阁下,您知道您这么说会失去什么吗?” 雄虫歪了歪头,黑眸中带着些许疑惑:「失去什么?」 “一笔不小的赔偿款,可能还连带着几处不错的房产。”布兰笑莹莹吐出这段话,眼中却藏着一抹审视。 塞缪尔闻言,率真一笑:「没关系,我不在意。」 布兰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他审视着雄虫,想从中找出伪装的痕迹。可从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只有坦率与真诚。 雄虫似乎真的不在意那些财产房产,只是单纯希望救他的虫能脱离危险。 布兰:…… “那便……依阁下吧。”布兰摸了摸鼻尖,竟平白觉得自己有些面目可憎。 咚咚咚。 吧嗒。 房门被打开,伊德里斯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到屋内情形有些许意外。 一贯严肃的协会理事此时坐在床边,姿势放松,嘴角微扬。雄虫难得没有哭闹,只是不如他离开前活泼,一副不理虫的模样。 听到门口的声音,雄虫迅速扭头锁定他的方位,黑眸瞬间亮起,姿势也从抱膝变为跪坐。他伸长脖子,对进门的虫上下打量,只是……这姿势…… 门口哒哒的脚步声停顿了几下,伊德里斯不着痕迹的右移小半步,在离床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塞缪尔如同一株向日葵,目光随着走进的雌虫移动,等雌虫站定,他几乎直直跪向雌虫。可雄虫却毫无察觉,甚至欢快地朝雌虫招了招手,想要对方离他近些。 布兰在一旁目睹完整个过程已是目瞪口呆,捂着胸口的手已经在微微颤抖。 不是,阁下,您这个姿势让别虫看到,我们欺辱雄虫的罪名肯定跳进银河也洗不清了! 身随心动,布兰的脑袋如拨浪鼓似的迅速转向门外,左右扫视,见无虫经过才放下悬着的心。 布兰:伊德里斯,快让阁下换个姿势! 伊德里斯:…… “阁下,您这样坐会不舒服。”伊德里斯顺着雄虫的意思走近些,不着痕迹地帮雄虫调整好坐姿,又退回原处。 若有似无的药味在一人一虫间弥漫,塞缪尔鼻翼微动,捕捉到那轻微的药气,满意的眯起了眼睛。 像只偷到鱼的猫咪。 只是快乐往往短暂。 猫咪想偷的鱼守礼地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而后谨慎开口:“阁下,昨晚没保护好您军部感到非常抱歉,今天过来是想跟您沟通一下赔偿事宜,您看此时是否方便。” 「你能走近点吗?」塞缪尔不在意赔偿,只想离他近一点。 伊德里斯没有动:“阁下,我还是站这儿吧。” 塞缪尔:?? 明明刚刚还让靠着,只是出去了一趟,怎么就不愿意了。那事情谈完了,是不是以后就见不到了? 空气中的药味随着主人的退开,逐渐散去。塞缪尔低着头,手指折动被角,一下,又一下,半晌没有说话。 伊德里斯站在一旁态度依旧恭敬,紫眸半垂,暗中打量着雄虫的动作,没有催促,好脾气的等着。 当事虫不急,布兰更不着急,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的等着吃瓜看戏。 片刻后,雄虫靠着床头缓缓抬起眼,歪着头,比划出一句话。 吱嘎! 稳稳坐在沙发上的虫,一个踉跄,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时间优雅全无。 伊德里斯倒还好,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军装两侧垂下的手,攥出了青筋。 果然,雄虫都是一副德行。 让虫生厌。《 》 5、渴望 「不要赔偿,我要跟着你。」 布兰:不是……亏我还以为阁下您正直善良,感情您是看上少将了。 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厉害!实在厉害! 布兰悄悄用余光打量着伊德里斯,果不其然,那双紫眸已经有结冰的趋势。 “抱歉阁下,恕我不能同意您的提议。”伊德里斯垂眸利落又不是温和地回绝雄虫,并状似不经意地抚平手套上的褶皱。 他是没得选择,可相比嫁给雄虫,他宁愿付出更大的代价。 「是觉得麻烦吗?」听到拒绝,塞缪尔慌乱地比划:「我会很听话,不闯祸。」 雄虫是听不懂虫话吗?还是刚刚不在的这段时间,布兰对他说了什么,让他以为得到自己能得到更大的好处? 果然,雄虫一如既往的贪婪,不放过任何可能抓到手中的利益。 伊德里斯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因为昨晚的“失误”,也因为雄虫超出意料的反应和提议。 “我十分相信阁下的品行,只是您的提议不在赔偿谈判范围内,恕我不能答应您的条件。” 多年察言观色的生活,让塞缪尔快速捕捉到对面人眉眼间的不耐。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强人所难。可错过这个机会,肯定很难再接触哥哥…… 怎么办…… 一时想不出办法,塞缪尔有些焦躁。不一会儿,指尖便被他咬出了许多细小的伤口。伤口不深,也未出太多血,病房里的两只雌虫竟都没有注意到。 「不能商量一下吗?」 “是的,阁下。”伊德里斯笑不及眼底,语气依旧温和有礼,“还望您能谅解。” 在帝国,雄虫要求跟另一只雌虫住一起,跟让这只雌虫做自己的情虫没什么区别。对任何一只雌虫来说,都是莫大的羞辱与不尊重。 更何况是身份地位都不低的伊德里斯。如果不是要将事情解决,伊德里斯不想在房间多呆一秒。 见雌虫似乎有些动怒,塞缪尔不明所以,他说错什么了吗?哥哥怎么生气了。 “阁下您今天肯定累了,换个时间再跟少将商谈赔偿事宜,怎么样?”眼看气氛逐渐紧张起来,布兰赶忙转移话题。 伊德里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大局为重,他不能意气用事。 「不用了。」 塞缪尔思索片刻,对布兰摇摇头,随后转向伊德里斯,眼含不舍。时机不对,强求反而适得其反。 「对不起哥哥,是我任性了。」 「你别生气。」 「我没事,不用赔偿。」 「也谢谢哥哥和其他人昨天救我。」 大致读懂雄虫的意思,伊德里斯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本以为被拒绝,雄虫多少会发点脾气,赔偿肯定谈不成了。没想到对方竟会主动道歉,真是令虫惊讶。 难道,是他误会雄虫的意思了? 将疑惑暂压心底,伊德里斯道:“保护虫民是我们军雌的责任,昨日不管是您还是别的虫,那种情形下,我们都会拼命去救,您不必客气。” 塞缪尔盯着那双坚定犹如星辰般闪耀的紫眸,眼圈酸涩。 「哥哥」之前也曾用同样的眼神对他说,他找到了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事业。愿为之上下求索,虽九死其犹未悔。 这也他的选择吗? 「抱歉,因为我哥哥才受罚。刚刚……那个人说,我受伤哥哥会有麻烦。如果需要,哥哥可以随时找我。」 「我可以作证。」 塞缪尔指指布兰,既然不能跟哥哥走,那就徐徐图之,总会有办法让哥哥接他离开的。 想通了,塞缪尔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他托着腮,弯着眉眼,视线粘在床边的白发雌虫身上,久久未移开。 紫色眼睛的哥哥,好漂亮。 如果能一直看到就好了。 雄虫炽热又纯净的目光落到伊德里斯身上,仿佛能看到地老天荒。布兰在一旁瞧着,莫名觉得什么都没吃,却又吃饱了。 啧,伊德里斯这小虫子艳福不浅呐。这么个善解虫意性子软和的雄虫,在帝都星可不多。更重要的是,这位阁下对雌虫似乎没其他阁下那么排斥。 如果说,其他阁下是瑰丽变换的星云,雌虫们只能远远欣赏,却永远无法抓住,无法走进。 那么这位突然出现的阁下,就像一团安静燃烧又不灼热的火焰,靠近便觉得温暖,触碰也不会被灼烧。 只是可能不能释放信息素,还有些爱哭。不过这样有些娇气的性子,倒也可爱。 布兰手有点痒,想rua。 不过,还是先办正事。 “阁下,军部的赔偿您拿了也无妨。”看在雄虫对自己态度一直十分不错的份上,布兰觉得还是为他多薅点羊毛。毕竟军部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听罢,塞缪尔坚定地摇了摇头:「免得落人口实。」 揣摩出雄虫话里的意思,布兰不禁暗自点头,这雄虫看着软和,心里倒明白得很,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傻。 伊德里斯站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有些五味杂陈。事情到这一步,他也大概知道自己刚刚误解了雄虫。 刹那间,伊德里斯脑海中闪过一双冰冷的紫眸,那紫眸中的冷漠与眼前雄虫黑眸中温洋洋的笑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会有这样的雄虫呢? * 轻而易举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伊德里斯离开医院时难得松了口气。从进病房起伪装的温和面具,也随之剥落殆尽。 “少将。”布兰从后面快步追上来。 伊德里斯停下脚步,侧头挑眉,等靠近的雌虫开口。 “少将,如果有时间,还请您多来探望阁下。”布兰缓了两口气,笑着说。 说实话他真不想说这话,可伊德里斯一离开,雄虫就开始盯着窗口发呆,不说话,也不让处理手上的伤,跟失了魂似的。那可怜劲,是只虫看了都不忍心。 伊德里斯漫不经心地转身,冷淡回应:“这句话你对医虫说更有用。” 被拒绝布兰一点也不意外,但他像是感受不到对面虫的嘲讽,挑眉一笑,半认真半调侃地说:“医虫确实能治病,可阁下的病,只有你能‘治’啊。” 伊德里斯紫眸微凝,懒得反驳,视线移开时,余光好巧不巧正好扫到一旁的病房楼。 楼上,雄虫低头站在窗边,窗棂犹如牢笼,将他拢在其中。唯有日光穿过玻璃落在他身侧,却驱不散周遭的落寞。 距离太远,又隔着窗,雄虫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可那单薄的身影在日影下摇摇欲坠,像极了被抛弃在寒风中哀嚎的幼鸟。 病服每一次颤动,都是渴望抛弃者回头的无声哀求。哀求震耳欲聋,犹如利刃插入心脏。 恍惚间,雄虫身旁浮现出一抹虫崽身影,白发紫眸,同样落寞孤寂。透过玻璃,隔着时间,望向他。 伊德里斯触电般迅速收回,片刻后,他拒绝道:“军部事务繁忙,近期没有时间,以后……有空再说吧。” 言罢,伊德里斯利落转身。 “少将有空记得一定要来啊。”扬声送走雌虫,布兰嘴角勾起一抹得逞地笑,大跨步哼着曲,朝着相反方向走去,并随手点开星环。 【布兰:托虫神的福,雄虫松口了。】 星环另一端,白发红眸的雌虫无视手腕上的震动,将烹饪好餐食盛好放进恒温箱,才倚在料理台边,查看消息。 【布兰:雄保会那边暂时应该不会违逆雄虫的意愿强行纳伊德里斯做雌侍,不过还是得查查雄虫背景,以防万一。】 【yswr:行,谢了。】 【布兰:别谢别谢,你这句谢谢说的我毛骨悚然。】 白发雌虫没理会对面的打趣,继续回复。 【yswr:你后面是不是要跟进雄虫的福利补偿?我这里有几处房产,到时候一并放进去。】 末了,白发雌虫又补充了一句,别让伊德里斯发现。 布兰扫过信息,一脸无语。 【布兰:你们可真不愧是雌父雌子,连交代的话一模一样!】 白发雌虫懒得跟布兰斗嘴,目的达到,他将星环随手一关,刚转身摸到厨具,身后兀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 “伊瓦尔。”只见厨房门口,仅着睡衣的虫贴着门边靠着,一副要倒不倒的模样。 伊瓦尔见状,快步上前将虫扶住,轻声问:“午餐还没准备好,雄主怎么这会儿就醒了?” 雄虫埋在伊瓦尔肩上,闷声道:“头疼,睡不着。” “那我叫索……” “没用……”雄虫似乎不想多解释,伊瓦尔便也没再多问,只是小心地将雄虫抱到客厅沙发上,让对方枕着他的腿,轻轻给雄虫按太阳穴。 一时间客厅静的只剩两虫清浅的呼吸声。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腿上的雄虫猛然想起了什么,睁开眼直直望着上方的红眸,突然问道:“伊瓦尔,伊德里斯那儿这两天怎么样?” 雄虫突然发问,打了伊瓦尔一个措手不及,他不确定对方是否听到了什么风声。可一但他如实作答,雄虫的注意力必定被分走。于是伊瓦尔便如往常一样,回道,都挺好。 “是吗?”闻言,雄虫盯了伊瓦尔几秒,眯着眼,抬手用力捏着上方虫的下颌,声音带着一丝警告,“伊瓦尔,你应该知道骗我是什么下场。” 伊瓦尔垂下眼,细长的白色睫毛掩盖住眼底的阴沉,他轻声道:“伊瓦尔不敢。” “你最好不敢。”雄虫用力甩开捏着的下巴,起身背对着伊瓦尔理了理睡衣,冷冷道,“今天你不用服侍了。” 伊瓦尔站在原地,不敢反驳,他盯着消失在楼梯口的身影,指尖深深陷入肉里。 雄主发现他说谎了。 他得尽快帮伊德里斯把问题解决,否则…… 啧,有虫崽真麻烦!《 》 6、昏迷 塞缪尔静静伫立在窗边,目送着那道白色身影远去。直到人影消失,才将目光缓缓落到周遭的奇景上——高耸入云的铁质方块、穿梭往来的铁疙瘩、闪烁着五彩光芒的巨大光幕,以及空中不时飞过的喷白气的飞行物。 据说国外有高耸的楼房和跑得飞快的铁马,可没听说有会飞的马和关小人的发光箱子。加上留意到的奇怪称呼、妆容特别的男人和奇怪装置…… 塞缪尔梳理完所有信息,猛然瞳孔骤缩,蒙在脑中的雾障散开,所有的异常心中都有了一种令人不可置信又相当合理的解释。 他可能已经不在原本的国家了。所在地方的人,可能也都不是人,而是他们口中的“虫”。 啪嗒,病房有人进来,放下了什么东西又离开了。等塞缪尔理清思绪,一回头就看到一旁的桌上多出一个小托盘,上面放着一把精致剪刀、一盘果子和一袋液体。 塞缪尔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东西,他拿起袋子,旋转观察了一圈。 营、养、液。 一日一袋,可饱腹。 奇怪的东西,分明是水,一袋却能抵一天的吃食。 怀着好奇,塞缪尔剪开袋角,凑近鼻头微动,苹果味?不过不及新鲜苹果香甜。 喝不喝? 坐在床边的人纠结地捏捏袋子,片刻后,扭头见门口没人,踮着脚快速跑到卫生间,将液体如数倒进盥洗池。 过了一会儿亚雌护士进来见营养液已经用过,便将果盘拿近些,“阁下不尝尝雾松果吗?据说很好吃哦。” 盘子里翡翠色的果子缀在柄上,一一对应,晶莹剔透,不凑近也能闻到一股馥郁的甜香,诱人生津。 “阁下不吃吗?”亚雌护士有些疑惑。 不是说阁下都很喜欢吃雾松果吗? 塞缪尔乖巧地摇摇头,托着腮看看亚雌护士,又看看果子,来回来后,抬手揪掉一颗,递给身旁的雌虫。 “给我的?”亚雌护士惊讶地捂嘴,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医院有规定我不能吃,还是阁下用吧。” 塞缪尔不语,只是一味瘪着嘴,委屈巴巴地望着亚雌护士,可怜极了。 亚雌护士拼尽全力无法抵抗,见雄虫一直盯着他,只得心软妥协,“那……就这一次哦。” 果子如传闻中一样可口,若不是阁下赠与,他可能根本吃不到。暗中观察了半晌,见亚雌护士安然无恙,塞缪尔才捏着果子食用起来。 之后一天,塞缪尔基本都呆在病房。每天早上主治医虫会过来检查伤口,之后便是换药、输液、用餐。 不过,营养液照例趁人不注意倒掉,水果,亚雌护士用了塞缪尔便吃点,不用他也一概不动。 尽管两天下来,这些“人”对他态度极好,塞缪尔依旧不敢完全交付信任。 期间,那个叫布兰的人来过一次,说是为了确定福利等级,要问他一些问题。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确定什么福利等级,但福利这个词一听就是个好东西,加上他是突然来到这,塞缪尔又是个假名,就算查也不一定查到什么,他就没有拒绝。 只是当时借用对方星环点出名字时,布兰很隐晦地看了他一眼。塞缪尔装作毫无察觉,回答完几个问题,就跟着他去了一台奇怪的机器前做检测。 检测方式很奇怪,闭上眼集中注意力即可。只是中途那个机器“滴滴”突然响了几声,旁边的医生似乎有些吃惊,七嘴八舌嘀咕了一会儿,兴奋地又给他重新做了一遍检查。 后来布兰的人送他回病房时,情绪十分激动,盯着他跟盯宝贝似的,态度也比之前也热络了许多。 塞缪尔全程发蒙,没察觉到恶意,也就没将这个插曲放到心上。不过测试完当天下午,他吃东西时,意外发现自己会了项隔空取物的技能。他偷偷用了用,还挺好玩。 “阁下,今天要出门转转吗?”亚雌护士拔掉输液针,将输液袋和相关物品有序卷好放到回收箱内。 塞缪尔躺在床上,白着一张脸摇摇头,对什么都兴趣缺缺的模样。 “那有什么我能帮到阁下的吗?”总觉得阁下状态又变差了,亚雌护士留了个心眼,打算等会儿把情况告诉主治医虫。 「你知道哥哥在哪儿吗?」 “阁下您是问布兰理事吗?”亚雌护士有些看不准雄虫的意思,只能靠猜。 雄虫摇头。 “是要找主治医虫吗?您哪儿不舒服吗?”亚雌护士有些紧张,赶紧试了试雄虫额温。这几天雄虫的伤迟迟不见痊愈,主治医虫愁得头发都快揪没了。 雄虫再次摇头。 嘶,都不是? 亚雌护士将之前出现的几虫逐一过回忆一遍,最后脑中闪过一道挺拔坚毅的身影:“阁下,您是想问伊德里斯少将吗?” 塞缪尔眼睛瞬间亮了几个度,用力点了点头,这个护士还挺聪明。 “少将的行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等您痊愈了,就可以出去找少将了。”没办法满足雄虫的要求,亚雌护士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尽可能宽慰雄虫。 曜石般的黑眸逐渐变得暗淡,塞缪尔失落地扭向窗外,面色比刚刚更加苍白了一些,整个人仿佛随时会消散。 亚雌护士见状心口咯噔一跳,赶紧想办法。去找少将是没可能了,他这样的底层虫,估计连军部大门都进不去。 欸,有了。 亚雌护士点开星环,登录星网,从海量帖子里找到伊德里斯的各种剪辑视频,全息投影到空中:“阁下,少将的视频,您要看吗?” 闻言,塞缪尔缓缓转过头,只见虚空中,不同着装的伊德里斯快速闪过,拿着酒杯的、演奏的、负伤战斗的……每一幕都极具冲击感。 哥哥? 塞缪尔伸手想触碰近在咫尺的人,却从那些身影中穿过。他愣了一下,抬手又试了一次,依旧如此。据说鬼魂人是触碰不到的,哥哥难道……死了? “死了”两个字如同炸弹,在脑中轰然炸开。塞缪尔捂着头,神色痛苦。脑海中,几张照片闪过。有着相似面容的黑发男人躺在血泊中,身上是层层叠叠被鞭打、烫过的血痕。 「哥哥」…… 不,那不是「哥哥」…… 「哥哥」最近来信才说过近期不会出任务,所以不可能被抓…… 一定是假的! “阁下!您怎么了!”亚雌护士要疯了,关掉星环,扑到床边,查看雄虫的情况。 见空中的人影消失,塞缪尔惊慌地挥手去抓,一下,又一下,毫无章法的挥舞换来的是虚影在眼前瞬间消散。 「哥哥!!」 凄厉地叫喊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如同杜鹃泣血,悲戚万分。 亚雌护士按下紧急按钮,转头手忙脚乱安抚雄虫。他不理解雄虫的喊叫,可其中的绝望却令他一瞬间红了眼眶:“阁下,您是伤口痛吗?阁下!!” 主治医虫满头大汗赶到时塞缪尔已经晕了过去,病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兵荒马乱地检查过后,亚雌护士被主治医虫带到门口。当听到雄虫因为情绪激动加营养不良才昏迷后,亚雌护士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 “不可能!这几天营养液阁下都按时用了。” “你看着阁下喝下的?”主治医虫声音严肃。 亚雌护士沉默了一会儿:“不是。阁下不喜欢被盯着用餐,我放下餐盘后就离开了。” 主治医虫捏了捏眉心,继续问:“刚刚发生什么了?阁下情绪怎么那么激动?” 亚雌护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连忙交代了,他声音颤抖,明显被吓得不轻。 “你在医院工作这么久了,怎么还能出这样的纰漏?”主治医虫叹了口气,以雄虫测出的等级,事情难办啊。 * 布兰听到雄虫昏迷的消息,整只虫都麻了。这么个宝贝,一天没看见就出事了,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来不急问清楚缘由,他便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医院,一脚踹主治医虫办公室的门,对着里边的虫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主任医虫被怼的哑口无言,脸色白了红,红了白,俨然成了调色盘,嘴唇动了半晌,他才有些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饿的。” “什么?饿的?”布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你们医院有能耐哈!克扣雄虫的食物,导致雄虫昏迷!医院是开够了想倒闭,虫活够了想死是不是!” “不是不是!”主治医虫手臂摆动得犹如八爪鱼,用拭手巾查了查额头的冷汗,才战战兢兢地解释,“餐食准备的都是最好的,按时配送。只是……阁下十分警惕,似乎怕里边有东西,趁虫不注意都倒掉了。” “怕里边有东西?”布兰敏锐抓住了其中的关键词。 “对,营养液倒了,但阁下吃了一些水果。只是吃之前,先让医护虫进行了试吃。”主治医虫见话题被转移,舒了口气,赶紧补充道,“我推测,阁下之前吃过有问题的食物,才这么谨慎。” 主治医虫的推测令布兰喉头一哽,久久说不出话。 之前修复仓用不了,雄虫没有生活常识还不会说话,他们就推测,他极有可能长期被虫囚禁在某处。 如今帝国系统中搜索不出雄虫任何信息加之雄虫超乎寻常的戒备心,更佐证了他们之前的猜想。 还好雄虫的等级还没上报,不然…… 布兰忍不住庆幸,盘算过利益得失后,他才放缓了语气问:“阁下……现在怎么样?” “输了营养剂,情况稳定了。只是……”考虑到雄虫的状态,主治医虫犹豫了一瞬,缓缓说,“我建议,还是让少将过来一趟。” 见布兰面露疑惑,主治医虫继续解释:“阁下今天昏迷除了进食少外,一大半是因为少将。” “哈?”布兰不解。 主治医虫将雄虫昏迷前的情形倒豆子似的倒完,布兰也完成了从疑惑到震惊又到无语的表情转换。 既然是伊德里斯“闯”的祸,那这个锅……咳咳,那这个问题就让他帮忙解决好了。 布兰被重重消息刺激到失去了理智,决定发疯。医院、少将两个“罪魁祸首”一个都别想逃,都给我哄阁下去! “啊切!”正执行任务的伊德里斯揉揉鼻尖,总觉得身上一沉,一座大山从天而降。 “少将。”雷伊小跑到伊德里斯身边,掩口小声报告,“雄虫保护协会那边来电话,让您立刻去趟医院。” 闻言,伊德里斯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双眼尾泛红的黑眸,他问道:“理由。” 雷伊瞄了眼星环,摇了摇头。 “没时间,不去。”说完,伊德里斯示意身边全副武装的军雌跟上。 “你要是不来,就等着上军事法庭吧!”布兰声音阴森,钻出雷伊星环。 伊德里斯充耳不闻,继续带着队伍赶路。 没有得到回应,布兰呵呵一笑,半威胁道:“听说伊桑阁下极擅长精神疏导,阁下这会儿状态不佳,我想他应该很乐意过来协助。” 伊桑两个字一出,伊德里斯瞬间收起散漫态度,厉声喝止:“不准找他!” “少……少将,理事挂了。”雷伊后退一步,往角落挪了又挪,最大限度远离雷暴区。 艹! 布兰你只贱、虫!《 》 7、清醒 塞缪尔醒来时已是下午,橙皮色的日光透过树叶空隙,星星点点,洒落在白墙上,犹如嵌在白云石中的金矿,耀眼夺目。 微凉的风挤过窗隙转悠到床边,携着凉意撩起雄虫微翘的黑发,又埋进那白到近似透明的脖颈。 塞缪尔眼睫轻颤,转向凉风的来处。窗外夕阳西下,大片火烧云盖在建筑顶端,像灌了岩浆的冰山,美丽,梦幻。 恍惚间,他好似看到了幼时被哥哥背回家的那个傍晚。 那天,天气很好。火烧云同样在天边蔓延,暖风和着花香,熏得人迷醉。回家的小路青石起伏,「哥哥」边走边唠叨,却行得稳稳当当。 「哥哥」说,如果被欺负明熙就告诉哥哥,哥哥帮你打回去。 「哥哥」说,明熙别怕,哥哥在。 「哥哥」还说,明熙不想说话也没关系。 我是你的手、你的口、你的依靠。 我永远爱你、陪着你。 我是你的「哥哥」啊。 明熙知道「哥哥」是什么意思吗? 是亲人和守护。 乖明熙,试着叫一声「哥哥」好不好,叫了,「哥哥」永远保护你。 「哥哥」的声音穿过熏人的暖风落到他耳中。幼年的他将声音嚼碎,埋向「哥哥」颈侧。在诱人的芳香中,他贴向「哥哥」耳侧莹白的皮肤,听着声音穿过血管发出的震动。 一下又一下。 他的心和着震动,跳得极快。 在「哥哥」连绵不断的请求中,他尝试张开嘴,可久未使用的喉腔紧缩、干涩,像生锈的锯,割不动紧实的木头。 嘴巴张合嘶鸣了半晌,他拼尽全力,振伤了喉咙,还是没能喊出那句「哥哥」。 他给不出报酬,买不到那句承诺。 之后很多年,他追逐着那道身影,企图摆脱白痴的桎梏。 ——企图成为「哥哥」。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他徒有其表,这是命运的惩罚。 如今,命运又一次捉弄了他。 “阁下,您终于醒了!”布兰在旁边守了一个白天,见雄虫缓缓睁开眼,激动地凑到床边。 塞缪尔失神地盯着红云,沉默得如同一尊石像。 没得到回应,布兰也不恼,顺手拿过桌上的营养液,开口,插吸管,递到雄虫嘴边,“睡了大半天,阁下要吃点东西吗?” 雄虫像是接收不到信号的生锈机器,毫无反应,布兰轻轻叹了口气,心口有些发闷。 雄虫的精神状态比之前更差了,还是尽量顺着雄虫的意,祈求之后别再出事的好。 将营养液放回原处,布兰试探着问:“听医护说,您今天有问到伊德里斯少将,您是想见他吗?” 听到伊德里斯几个字,雄虫像输入正确代码的机器,黑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缓缓转过头,抬手比划出一句话。 「哥哥在哪?」 “少将这会儿正在执行任务,刚刚电话说晚会处理完事情就过来看您。” 听布兰的语气,哥哥应该没事。可昏迷前见的虚影太过真实,他依旧惊恐不安。 「我要见他。」 「现在!」 见雄虫态度坚决,眼圈通红,又想到这是只还未二次分化的小虫崽,布兰不禁心神动摇。 虫神在上,我顶不住!真的顶不住!这要是我的崽,要星星月亮他都给! “好好好,我们这就出发。”布兰连忙应下,“只是还不清楚少将什么时候回军部,我先问清楚,阁下稍等。” 还要等? 「现在就去!」 「不要等!」 「现、在、就、去!」 塞缪尔泪珠落的更凶了,他也不闹,只是缩成一团,哽咽到身体发颤,一下又一下喘气。 虫神在上,我有罪,我真tm有罪!我跟精神病虫较什么劲儿! 默默扇完自己两巴掌,布兰靠近些帮雄虫顺气:“我这就吩咐虫准备悬浮车去军部,阁下不哭了,再哭伤口又要扯开了。” 「真的?」 “真的。” 塞缪尔缓了一会,呼气,吸气,数次后终于压下了抽泣的本能反应。为防止布兰变卦,他迅速爬出被子下地,扯了扯身旁人的衣袖。 「走。」 谢谢,有被可爱到。 可阁下,您这样一身病号服出去,真的好吗? 布兰干笑着抹了把脸:“阁下,出门前先换身衣服吧。” 塞缪尔:啊o.0? 衣服,很合身,挺好的呀。 雄虫疑惑,雄虫拒绝。 雄虫不想换衣服只想出门见虫,撒腿就跑。 布兰一个箭步利落把虫提回来,摁床上,电话命虫送衣服过来。 雄虫瘪着嘴,低头抠手指,委屈得像被骗着舔了口十级酸的柠檬。 布兰转头,选择无视,表情木得如同在水产店杀了十年鱼。任谁都无法忍受,一张精致昳丽的脸蛋,被丑绝人寰的病服拖累。 虫族的快递服务相当完善且快速,20分钟左右衣服送到。30分钟后,一行人前呼后拥走进军部。 “天!那是雄虫吗?我没眼花吧!” “虫神在上!这雄虫也太俊秀了!” “这是哪家的雄虫!怎么之前没在帝都星见过?!” “雄虫阁下看起来好小一只,好可爱!想养!” “想想得了!你养不起!” 走廊上虫影幢幢,嘀嘀咕咕地说话声像九月的蝉鸣,杂乱,聒噪。 塞缪尔低着头,手指揪着衣袖不停摩挲。这是他醒来后第一次如此直观接触这个世界——一个奇异的,似乎没有“女性”的世界。 至少没有他认知中的女性。 通过几天观察,塞缪尔判断雌虫应当等同于女性。可奇怪的是,他们却有着男性的体征。 而现在,看周围人的体貌特征,他似乎正被一群“女性”围观。 火热探究的视线、嘈杂的环境令塞缪尔有些焦躁。 在家时,他整日呆在小院里画画,几乎不出现在人前。也唯有如此,才能避开外界那些异样的目光,享受片刻宁静。 此时被这么多陌生“目光”聚焦到身上,他的呼吸不由变得急促起来。 “阁下,您还好吗?”察觉到雄虫的异样,布兰不动声色地往前迈半步,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他隔开部分视线。 “高墙”将视线阻断后,塞缪尔稍稍松了口气,冲布兰抿唇乖巧地摇摇头,加快脚步进了休息室,留下一众看热闹虫在走廊风中凌乱。 “刚刚雄虫阁下是不是笑了。” “啊啊啊啊!好乖啊!! “怎么会有雄虫又乖又甜,咬一口都能流汁啊! “想养!” 某只围观军雌摇着另一只军雌,小声发癫,精神十分美丽。被摇的军雌,淡定扶眼镜,拎着身边虫的衣领,利落离开。 其他虫感慨了几句,嘀嘀咕咕各自散开继续手头的工作。 休息室中,塞缪尔手放在膝盖上乖巧等着。可直到弯月挂枝,军部依旧没什么动静。数次抬眼扫向门口后,他忍不住了。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回来了。”布兰悄摸瞥了眼星环,伊德里斯还没回消息。 这只小虫崽子,不会那么记仇吧。他就说说,又没真把虫请来。 小气鬼,活该单身。 “阁下吃点东西,等会儿我陪你出去走走吧。”布兰取出事先准备的营养剂,递过去。 塞缪尔没接,一错不错地盯着好一会儿袋子,摇了摇头。 布兰想说里边没有东西,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有戒备心是好事,总比再被骗要强。 塞缪尔怕错过伊德里斯回来的时间,又怕吵,本来不想出门。可布兰总在他耳边念叨,知了似的,吵的人头大,捂着耳朵都不行,因此只得妥协。 夜晚的军部安静了许多,走廊空旷了下来,偶尔有一两只虫走过,也都行色匆匆,比白天讨喜多了。 走在小道上,塞缪尔仰头环顾四周灯火通明的房子,连连惊奇。下午来时只顾着要见人没注意看,这里的房子竟这么高! 好神奇! 老家要是有这技术,就不会有人受冻了。 雄虫瞪圆了眼左顾右盼,难得活泼了几分。 布兰瞧见了,垂下的手蠢蠢欲动,十分想捏捏雄虫的脸,但忍住了:“阁下看着点脚下。” 塞缪尔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四周的建筑上,恨不得扒下来一块研究研究。 约摸又往前走了三四分钟,植被渐渐少了,视线也变得开阔起来。 远远的,两人便看到前方的人工湖边,两道身影并立,似乎交谈着什么,只是面向两人的那位态度颇为嚣张。 塞缪尔抬眼,歪头瞧了又瞧,只觉得其中一道身影十分眼熟。下意识往前踱了几步,借着树丛的遮掩,湖边的情形更加一目了然,连带着其中一人胸前的胸针也瞧得更清了。 紫藤花…… 塞缪尔顿时松了口气,还好猜错了。 塞缪尔不知道怎么形容心底的感受,惊讶?庆幸?喜悦?他分不清这些情绪,就像永远都分不清为什么有人会因为他的某句话而生气。 不过,有一点毋庸置疑。哥哥没事,真是太好了! 回过神,塞缪尔欣喜地冲向湖边,抬手打招呼的瞬间,背对着他的人转身。在惊呼声中,他被稳稳接住。 接住他的人怀抱坚实而温暖,犹如一堵藤蔓结成的花墙,带着阳光与风的气息。忍了又忍,没忍住,塞缪尔悄无声息的蹭了两下。 瞧着一高一矮两虫抱的“难舍难分”,一侧的黄发虫忍不住嘲讽道:“呦,怪不得要拒绝我,几天不见,少将又有虫投怀送抱了。不过,少将可真时髦,雌雌恋啊?” 埋胸狂蹭的塞缪尔停下动作:?? 雌、雌、恋? 我?雌?不是,你骂谁呢! 「你才是雌!你全……」 等等,这位是雌虫还是雄虫来着?看个头,跟医院护士差不多。 那,是亚雌? 不管了,反正「哥哥」说过,有仇不隔夜。话骂的那么难听,索性别说了。 成功说服自己,塞缪尔悄无声息抬头,打算用新发现的技能稍稍捉弄一下黄发虫。结果没控制好力道,下一秒,稳站池边的虫,扑通落水。 “利安阁下!”伊德里斯将怀中虫放开,转身伸手,什么也没抓住。 “利安阁下!你没事吧!”布兰见黄发雄虫发生了意外,着急忙冲到池边,伸手想将水里的虫拉上来。 “你、觉、得、呢!”利安钻出水,咬牙切齿地瞪了一眼布兰,无视塞缪尔伸出的手,转而望向伊德里斯,颇有种你不拉我,我就不出来的劲头。 塞缪尔孤零零站在一旁,注视着两人交握的手,垂眼、低头,嘴角抿成一条线。 在岸上站定,利安顾不得打理自己,对着伊德里斯泫然欲泣道:“伊德里斯少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就算这样,也不能把我推到水池里羞辱吧!” 伊德里斯:? 塞缪尔:o.0? 我干的,你说哥哥干嘛? 君有疾否?《 》 8、维护 「你落水,跟哥哥没关系。」 「我干的。」 布兰:阁下,你怎么还睁眼说瞎话呢。 伊德里斯:倒也不用如此。 塞缪尔走到伊德里斯身前,护着他的同时将两虫隔开。 利安盯着塞缪尔上下打量了几番,又瞥了一眼后面的雌虫,神色中带着几分高慢:“你个话都不会说的废物虫,也敢挡我的前面,给你一秒钟,赶紧滚开!” 「我不!」 “利安阁下,请注意您的用词!”伊德里斯侧身走到一旁,冷冷扫了对面虫一眼。 要不是雄虫一直纠缠,他早就回军部了。这种任性妄为,又不尊重虫的雄虫,到底有什么值得虫喜欢的。 仅仅因为他是雄虫吗? “我用词有什么不对吗?”利安指着塞缪尔,一顿阴阳怪气:“话都不会说,只会像疯虫一样用手比划,不是废物虫是什么?” “利安阁下,您这样羞辱其他虫实在太失礼了!这就是维斯特家族的家教吗?”布兰忍不住厉声质问。 作为雄虫保护协会的理事,在任何涉及雄虫的事情时,布兰都会本能的维护雄虫利益。因此,当利安落水时,他第一反应是查看利安有没有问题,确定没事后打算在走流程问询一下伊德里斯。 可哪知道利安竟口无遮拦,羞辱另一位雄虫。当事件涉及两位阁下时,以高等级雄虫为优先级。 利安是a级雄虫,而塞缪尔疑似s级。虫族已经许久未出现s级雄虫,这也是布兰对塞缪尔如此上心的主要原因。 “切,一只亚雌,我就算羞辱了又怎么样!”利安不以为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水,颐指气使地喊道,“没看见我浑身湿透了吗?还站着干什么,不赶紧带我去换衣服!” “就算是亚雌也不该任由您如此羞辱。”伊德里斯直直望向面前雄虫的眼,语气森然,“您应该道歉!” “哈!让我跟这只贱雌道歉?”利安瞪大了眼,高高在上地眄了眼塞缪尔,“不、可、能!” “利安阁下,您眼前这位并非亚雌,而是雄虫!”布兰绷着脸,隐晦提醒,“您确实应该向这位阁下道歉。” “雄虫?”利安闻言一惊。 布兰一向温和,很少会如此正颜厉色地对雄虫说话。难道这只雄虫等级比他高? 利安好奇地往前迈了一步,伊德里斯伸手拦了一下,作用不大——身为雌虫,他不能蛮横的对雄虫出手。 “喂!你真是雄虫?怎么不说话?你该不会真是哑巴吧?”利安好奇地伸手在塞缪尔眼前晃了晃,觉得这只宛如亚雌般的漂亮雄虫着实奇怪。 刚刚那些攻击性十足的话,他听后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雄虫什么时候脾气这么温吞了。 塞缪尔并非不在意那些话,只是那些话,勾起了不少幼时不快的记忆。 【快看!小哑巴又出来了!】 【哎呀,你不要离那么近,会变傻的。】 【哈哈哈!你瞧,小哑巴又哭了!都多大了还哭鼻子,果然是傻子!】 【大家快来呀!看小傻子哭喽!哈哈哈。】 幼时被欺凌的记忆不断在脑海中一幕幕循环播放,负面情绪在精神波动被无限放大,也间接加剧了精神海动荡。 塞缪尔垂着头,手紧紧攥着,身体阵阵发抖,几乎要站不住。 布兰和伊德里斯发现雄虫异常,正要靠近。突然塞缪尔抬眸望向利安,那原本曜石般的黑眸,如今暗淡空洞,犹如一尊失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利安撞上那空洞淡漠的黑眸,吓得连连后退,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恐惧和窒息感逐渐席卷全身。 他不敢再看,将视线移向一遍,刚刚还不依不饶的嘴此时牙关紧闭,甚至有些微微发颤。 “伊德里斯,快试着安抚下阁下,别吓到他。”布兰了解塞缪尔的情况,推测他此时大概率又被刺激到了。 “阁下,您还好吗?我送您回房间休息怎么样?”伊德里斯小心翼翼缓步靠近,特意放柔声音询问。 塞缪尔却毫无反应,依旧面无表情审视着利安。「哥哥」说,如果被欺负,不用回骂,朝着施暴者最痛的地方打回去,打到他们害怕就行了。 这个人欺负他。 他该还手,不是吗? 成功说服自己,塞缪尔脖颈微微移动,极缓将头折向一侧。 那双黑如墨汁的瞳孔,缓缓转向利安。冰似的目光划过他惊恐的面容,最后落到那纤细修长的脖颈上——左一下、右一下,剁肉似的来回移动。 被这么盯着,利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他心脏跳的几乎要冲出胸膛,本能提醒他往后退,脚腕却猛然被什么极细的东西拽住:“你想干嘛!我可是雄虫,你不能伤害我!” 塞缪尔一步一顿,缓缓直起头,露出一抹冰冷的、锁定猎物地狞笑。澎湃的精神力化作丝线,从他身上蜂涌而出,如蛇般缠向利安的脖颈,紧接着一圈圈交缠收紧。 窒息如期而至,利安挣扎着将颈部那无形、却充满压迫力的精神丝用力向外扯。可力道不足,只能徒劳地喘息着,努力啄取逐渐稀薄的空气。 在他的颈处,一道又一道抓痕重重交叠,像是白墙上的红色涂鸦,刺目、杂乱,又带着被凌虐的美。 “救我,救……我……”涨红的脸上泪痕遍布,利安如破风箱般喘着气,手竭力地向不远处的两虫伸去。 眼前的一幕令伊德里斯和布兰大惊失色。众所周知,雄虫的精神力十分温和,根本不具备攻击性。 可眼前这只雄虫的精神力怎么回事?变异了?! 顾不得探究这诡异的情形,伊德里斯急速冲上前抓住塞缪尔手腕:“阁下,快停下,您别冲动!” “阁下!利安是维斯特家族的雄虫,如果出事,即使您是雄虫,也必定没那么容易脱身。”布兰在一旁看得焦急万分。 利安此时已面色发红,精神丝再用力些,他必死无疑。情急之下,布兰试图靠近解救利安,却被雄虫的精神力击开。 伊德里斯展开精神力接住布兰,冷静思索了片刻,他放出精神力缠绕在塞缪尔射出的精神丝上,缓缓钻入,并将其一根根包裹,向后扯动。 维斯特家族出了名的护崽子,利安又是稀少的a级雄虫,从小娇生惯养长大,更是宝贝得很。 他要是出了意外,后果不堪设想,而他更是首当其冲。 「嗯?」 手腕处传来的温度和精神海的波动打断了塞缪尔思绪。他扭头,撞进一双担忧又焦急的眼眸。每次被欺负后,「哥哥」为他上药时总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哥哥」,明熙不痛,不要难过。 迷茫地注视着那双紫眸良久,塞缪尔转身、踮脚,依赖地蹭了蹭伊德里斯的侧脸,一如往常缩进哥哥怀里,安心地闭上了眼。 随着塞缪尔昏迷,精神力也如数收回,利安倒在地上,抚着脖颈,急促地喘着气,神情惊恐,显然被吓得不轻。 布兰赶忙冲过去查看利安的情况,确认雄虫只受了点惊吓,脖子上的伤也并无大碍后,才松了一口气。 利安得救,伊德里斯也终于放松下来,他面色复杂地低头看向怀中昏睡的虫,十分想要把扔掉这个烫手山芋。 可雄虫犯病跟他多少有点关系。将虫丢下的失礼行为伊德里斯做不出。他想,于情于理,都得把虫送到医务室,就当出于虫道主义援助好了。 说服自己,雌虫弯腰将雄虫小心抱起,快步走向军部大楼。 * 伊德里斯再次被雄虫保护协会盯上了。原因依旧是雄虫,不同的是这次据说涉及到两位阁下。 对于此事,网上众说纷纭。流传最广的说法是,阁下们为了伊德里斯大打出手,其中一位因此一直昏迷不醒。 据说昏迷的雄虫身材矮小,样貌丑陋不说,还是个患有精神疾病的哑巴虫,性格也极其暴躁,动不动就要虫性命。 另一位阁下不过与他争执了几句,他便出手伤虫,真是骇虫听闻。 此消息一出,星网上顿时一片哗然。 【家虫们,我炸了,为什么又有雄虫赖上伊德里斯了啊啊啊!这世界上没其他雌虫了吗?】 【哎呀,也理解。毕竟伊德里斯是近几年少有的容貌军功都拿得出手的军雌,哪只雄虫会不喜欢。不过,我只好奇,真有雄虫昏迷了?】 【我在医院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说,昨天少将的确抱着一只虫进了医院,就是走得太快,没看清是不是雄虫。】 【肯定是了!我好好奇,那雄虫真的很丑吗?】 【……家虫们,就,有没有可能,这消息它不真呢?上面说虫丑的,小心打脸。】 【楼上别跑,你知道什么内情快说!】 【大家快说话小心点,要是被雄保会看到攻击雄虫,估计又要叫着把虫被关惩戒室了。(白眼)】 【说起惩诫室,咱伊德里斯该不会又又要被带走了吧!】 【那估计够呛!对此我只想说,呼吁雄虫在家吃喝玩乐!!给雌虫一片安稳蓝天!!】 【+1】 【+1000086】 加加加,加你个虫屎。 清一色的回复气得雷伊恨不得钻星网里,将那些没虫脑的跟风虫暴走一顿。真是听风就是雨,没点自己的判断能力。 那位阁下哪里丑了,说丑的先看看自己。阁下要是丑,帝都八成的雄虫都可以称得上丑八怪了。而且阁下脾气很好!一点都不暴躁!超可爱!好不好! “雄虫保护协会是被炸了吗?往常有个风吹草动立马出警,这回阁下都被诋毁成这样了,连个虫影都没见到。”雷伊气愤地在星环上戳戳戳,将那些攻击性发言全部打包投诉。可消息太多,根本投诉不过来。 伊德里斯合上笔,将处理好的文件分类,需要送往各部门的单独码好,示意雷伊拿走。 “保护协会这会儿估计已经虫仰马翻,乱成一锅粥了,哪有精力分心处理这些事。”伊德里斯起身整理好着装,带上军帽就往门口走。 “已经三天了,阁下还没醒?”雷伊快步跟上。 “嗯。我出去一趟,有事留言。”思索了一下,伊德里斯扭头低声嘱咐,“你通知信息部的虫注意星网上的言论走向,言语不当的直接处理。” “好嘞。”雷伊瞬间精神了,笑嘻嘻地说,“我就知道少将肯定看不得阁下被骂。” 伊德里斯一个眼刀过去,雷伊瞬间噤声,抬手做了个拉拉链地动作。等雌虫身影消失,才小声嘀咕道:“明明就是,还不让说,小气、独裁!” 唉,又是要加班的一天。 话说,少将这几天下班挺早哈。 难道又有约会对象了?《 》 9、照顾 “快关上门!” “阁下!您刚醒,身体正弱,还不能出去!” “快过来,帮忙按住阁下!” “阁下,您不要动!伤口再裂开就麻烦了!” “阁下您还没恢复,不能使用精神力!” “站着干嘛!快去拿镇定剂!” 刚走到病房门口,伊德里斯便听到门内一片嘈杂,叫喊声、呜咽声,多种声音或交错、或齐发,演奏交响乐似的。 门内,混乱还在继续,甚至有升级的趋势。丁零当啷声中,门被敲响了,门内有虫扯着嗓子喊了声请进,伊德里斯当即推门而入。 屋内众虫望见来虫的一瞬间皆露出得救了的神色,一阵手忙脚乱推搡置换后,伊德里斯被安置在病床前。 瞬时,床上挣扎地雄虫安静下来,直勾勾注视着来虫,眼中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孺慕与依赖。 哥哥,难受。 塞缪尔直勾勾盯着伊德里斯,憋着嘴,委屈巴巴地朝床前的人求安慰。 主治医虫见状使了个眼色,几个医护虫心领神会,纷纷试探性张开按压着雄虫的手。 察觉到束缚减轻,塞缪尔不顾头痛利落翻身,手脚并用扑向床旁的虫。 伊德里斯下意识要躲,又想起雄虫湖边的维护,硬生生稳住没动,任由雄虫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 雄虫刚醒,身体还很虚弱,手脚力气并不大,猛地一动头还有点眩晕,只是虚挂着。 亚雌护士瞧着十分心惊胆战,正要伸手去扶,却被另一只有力的手臂抢先。 伊德里斯一手揽稳雄虫的腰,一手托着腿根,将虫牢牢护住。雄虫的身体又轻又软,团子似的依偎在他怀中,抛去雄虫身份的话,倒算得上乖巧可爱。 围观虫:呜呜,得救了,少将!灵药!你能不能在阁下出院前都别走了! 伊德里斯没空理会这群疯虫,心思全在手臂上。雄虫向来易怒,若是动作冒犯了阁下,他又要惹上麻烦。 想到这,伊德里斯有些烦躁。 雌虫的小心翼翼,塞缪尔毫无察觉。只是一味地收拢手臂,枕在雌虫肩头,满足地舒了口气。 一人一虫靠得极近,隐约间,伊德里斯嗅到一股特别的气味。那味道清冽、悠长,既带有松木的沉稳清冷,又夹杂薄荷的微凉,闻起来十分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股气味让他放松了不少,精神海也没之前翻江倒海似的疼了。 伊德里斯忍不住微微低头,凑近雄虫颈窝试图捕捉那股气息,却又瞬间回神,不自在地别开脸。 真是昏了头,他怎么总想往雄虫身上凑。 塞缪尔觉察到身旁人的动作,却依旧没事人一样窝着。雌虫的体温比刚抱上时高点,却意外舒服,不一会儿他就打起了盹。 见雄虫精神不济,伊德里斯不解地扭头看向身旁。主治医虫见状凑近小声解释,精神力过度释放后恢复需要时间,雄虫感到困倦属于正常现象。 得知缘由,伊德里斯暗自松了口气。 也许是雌虫怀里太过令人安心,一会儿功夫,塞缪尔就睡着了。 鉴于他俩当前的姿势实属尴尬,伊德里斯往床边跨了两步,打算将雄虫安置回床上。 可谁知他刚俯身,雄虫竟预料到似的抱得更紧了,还一个劲儿往他颈边蹭,柔软的触感使他想起了几天前雄虫的举动。 太近了。 压下心底的异样,伊德里斯缓缓松手,并解开禁锢着脖颈的手臂,侧身躲过雄虫下意识的抓握。 刚接触到床,塞缪尔便迷迷糊糊醒了。瞧见伊德里斯一副生人勿进的陌生样,抬手想拉人,结果没能如愿。 “哥哥怎么了?”塞缪尔茫然地瞪大眼睛,雌虫的疏离,让他有种再次被抛弃的恐慌感。 伊德里斯、布兰和一众医虫只见雄虫嘴巴张张合合,发出一串拗口的音节,纷纷面面相觑。 主治医虫被众虫盯得太阳穴生疼,精神在奔溃的边缘反复横跳。 别看我,我可没说过阁下不会说话。 “哥哥,抱。”塞缪尔再次试探性伸手,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布兰在一旁看着,暗中扯了扯伊德里斯。不是,阁下都可怜成什么样了?你怎么能无动于衷? 伊德里斯瞥了他一眼,想起前两天布兰提出的条件——帮助雄虫稳定情绪,他替自己摆平雄保会的问责。 条件很诱人,伊德里斯同意了。 当然有没有其他原因,只有伊德里斯自己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 哥哥为什么不抱他。 难道是他昏迷了以后发生了什么? “哥哥,我做错什么了吗?” “为什么不理我。” “哥哥不要讨厌我,我害怕。” 哀求声在病房里回荡,随着声音越来越急切,磅礴的精神力以病床为中心,再次席卷病房。病房中的许多虫被这强大的风暴冲击得东倒西歪。 “伊德里斯,快点试着安抚住阁下,阁下现在不能动用精神力!”布兰焦急出声。 上次在湖边布兰就发现了,伊德里斯似乎不受雄虫精神力的影响。 望着雄虫情绪逐渐崩溃,又动用了精神力,伊德里斯不由自主快步上前将虫圈向自己。 被抱到怀里,雄虫反而更委屈地抽噎着,伊德里斯手足无措地向布兰投去求救的眼神。 伊德里斯:怎么哄虫,我不会! 布兰接收到眼神,耸耸肩无奈摊手。 布兰:我也不会!你加油! 伊德里斯:布兰你个废物虫!! 伊德里斯叹了口气,笨拙的模仿着记忆中雄父对雌父做的,轻轻拍着雄虫的背。 目的达到,塞缪尔迅速止住抽噎,眷恋地环着雌虫的腰,将精神力缓缓收回。 等雄虫再次睡熟并确保不会醒来后,伊德里斯跟着布兰去到阳台。 “阁下的精神状态又恶化了。”伊德里斯肯定地说出自己的发现。 布兰点了点头:“主治医虫刚刚说阁下最近接二连三受刺激,开启了自我保护机制,会神智不清一段时间,所以建议阁下出院静养。可阁下当前的情况不适合单住,雄保会的意思是派虫照顾阁下一段时间。” “也好,这样阁下发病时至少有虫安抚。”伊德里斯揣着明白装糊涂,雄保会原话肯定不是派只虫,而是匹配一只虫。 “我推荐了你。”布兰不再卖关子,“医虫说照顾阁下的虫最好能让他感到安心,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我觉得你很合适。再者,如果能趁这次机会得到阁下的精神安抚,你的精神暴动……” “是他让你这么做的?”伊德里斯盯着布兰,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布兰笑了笑没有反驳,其实伊德里斯猜的对,雄保会最初的意思是直接让伊德里斯以雌侍的身份照顾雄虫。 只是伊德里斯的雌父不同意,才费心周旋,将时间推迟半年。如果半年后雄虫依旧无法恢复,那伊德里斯势必被强制匹配。 伊德里斯不知道这个决定背后的弯弯绕绕,但也能猜到原本的要求绝对没那么简单。他懒得跟布兰争执,转身拉开阳台的玻璃门:“这个提议我拒绝。你告诉他,是生是死我自己决定,不需要他操心!” “恐怕你拒绝不了。”布兰抬手点了点星环,“这件事会长已经征得了虫皇同意,军部应该很快就会给你发邮件。” 话音刚落,军部的文件就到了。伊德里斯点开看了一眼,有些诧异,雄虫竟然未成年就已临近s级,难怪虫皇会插手这件事。 “照顾多久?”伊德里斯关掉星环。 “直到阁下恢复。”布兰故意模糊了具体时间。 “最多半年,半年后你想办法把虫接走。”伊德里斯撇了布兰一眼,没兴趣点出他的小心思。 都是千年的大蟲,玩什么虫神在上。 布兰微微颔首:“行,就半年。希望这半年你能跟阁下好好相处。对了,等会儿记得给阁下带用点吃食,别虫准备的他不用。” 伊德里斯冷哼一声,当做回应,转身关门离开。半年而已,姑且先忍一时,就当还虫情。也叫他好好看看,雄虫故意接近他到底要有什么目的。 见伊德里斯离开,布兰背靠阳台,点开星环给雄保会会长回了句“成了”,退出后又点进另一个账号,回了句“一切顺利”才离开病房。 接下来几天,伊德里斯更忙了,军部医院两头跑就算了,还要偶尔cos老师教雄虫认字。 哥哥肯陪他,塞缪尔自然乐得配合,他本就聪明,凡看过念过的,几乎一遍记住。教得太顺,伊德里斯起了疑心,故意读错字,雄虫也跟读错。 嗯……确实是文盲。 塞缪尔:微笑。 雄虫出院的日子定在了周六,当天一早布兰特地送去了已经绑定好信息的星环,并将赔偿星币的文件和部分准备好的房产合同一并带着让雄虫签字。 合上笔,塞缪尔默数着上面一长~串的零,瞪大了眼。那个什么雄虫的身份那么好用吗?!好多钱! 唔,他这算不算骗钱啊。 塞缪尔有点心虚。不过,很快他又理直气壮起来,不是主动要的,就不叫骗! 合同签好确认无误后,塞缪尔跟着伊德里斯上了悬浮车。 在几天的静养以及虫族特制的精神恢复药剂的加持下,塞缪尔的神智已经稍微恢复了一点。当他得知能跟伊德里斯离开医院时,简直不要太愿意。 尽管有些坎坷,还付出了点代价,但总归能跟着哥哥,也不算全无收获。 ………… 伊德里斯的住所在帝都星b区,相比于雄虫居多的a区,b区离军部近且环境清幽,所以是很多军雌的首选。 20分钟后,一人一虫到达了目的地。 伊德里斯的住处是一栋两层的小别墅,门前有一条不算窄的石子路,两旁靠近房子的地方是草坪,更远处种着蓝紫色的花,围墙上则爬满了各色蔷薇。 一阵风吹来,庭院生香。 穿过醉人的花香,行至台阶前,香味渐淡,推门入内,入眼是一片白,偶有家具夹杂着几抹黑,雪窟似的。 塞缪尔瞪视着门内反复确认,“这,你,家?” 哥哥好穷。 伊德里斯:“?” 不然呢? 你那怜悯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一人一虫四目相对。 都觉得对方傻爆了。《 》 10、同居 “99需要通行,请让路,请让路。” 塞缪尔故意不动,好奇地将家政机器虫从上戳到下。 “请不要打扰99工作!” 塞缪尔充耳不闻,继续研究。 “呜呜呜,主虫!有虫欺负99。”家政机器虫扫描到伊德里斯靠近,火速告状,表情也换成了哭泣。 塞缪尔:!还告状?!玩不起! 快速坐回沙发,塞缪尔指着家务机器虫,眨巴眨巴眼,面露无辜:“它,诬陷,我,坏。” 伊德里斯:…… 还挺会装。 “99,去把次卧收拾一下。”伊德里斯拍拍99脑壳。 “好的主虫。”有活干,99瞬间忘掉了不愉快,欢天喜地地上了楼。 “阁下,您等会想吃什么?”褪下外套,伊德里斯随意地解开衬衣的纽扣,微敞的衣领,给他增添了几分随性。 “什么都可以吗?”塞缪尔盯着雌虫移不开眼,悄摸靠近。 “嗯。”伊德里斯颔首。 厨艺是每只雌虫必学的技能,当年在军校这一科目他名列前茅。只要不是极其冷门的食物,满足挑剔的雄虫不是问题。 “唔。”塞缪尔想了想,“想吃,什锦豆,腐涝。” “什……什么……涝?”伊德里斯面露疑惑。 虫族有这道菜吗? 雌虫言语中的迟疑被塞缪尔捕捉到,他怯生生低下头,有些失落地小声嘟囔:“不,不行,就,算了。” 伊德里斯:…… 不太想承认自己不会。 伊德里斯轻咳一声,补充问:“阁下方便描述一下这道菜的做法或者食材吗?我可以尝试做做看,尽量满足您的口味。” “可以吗?”塞缪尔眼睛一亮,随即又犯了难,学得新词还不太多,他绞尽脑汁也凑不出一个长句子,只好边说边比划,“说,难,笔,画,你看。” 闻言,伊德里斯起身从书房取出纸笔铺到桌上,雄虫却盯着桌面迟迟不动。 塞缪尔:…… 没毛,没墨,怎么用? 戳了戳造型奇特的细圆柱,塞缪尔转头询问:“怎么,用。” “按压上面的按钮,这样握着就行了。”伊德里斯演示完物归原处,不着痕迹朝沙发另一端挪了挪。 “这样?” “嗯。” 得到肯定答复,塞缪尔信心满满,捏着笔画出一条极细极曲折的……直线。 伊德里斯见状,不禁掩唇失笑。 听到身旁的动静,塞缪尔面上有些挂不住,睨了雌虫一眼,吧嗒把笔一撂,靠着沙发角长蘑菇去了。 笑我,坏哥哥! 画个圈圈,诅咒你上工没钱,事多没功,十年不……不行不行不能这么说,哥哥那么努力工作,要升官加爵才对。 “阁下?” 塞缪尔哼一声,扭过脸,装听不见。 呦,还挺记仇。 伊德里斯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朝雄虫旁移了移,善解人意的递台阶:“或许您还有其他想吃的?” “不……” 塞缪尔瞥了雌虫一眼,一身反骨。 伊德里斯闻言敛去眼角的笑,皮笑肉不笑地推将纸笔推向雄虫:“那您继续?” 塞缪尔:…… 哥哥绝对是故意的,这支怪笔能画画就怪了! “这个,不要。”塞缪尔移开视线,对这支不中看也不中用的笔嫌弃得很,“换……换!” “只有这种笔。”伊德里斯板着脸,并不打算迁就雄虫,“如果阁下执意要画,那用星环也一样,何必用笔。” 塞缪尔闻言歪头惊奇地敲敲手腕上的方块。这个小东西除了发消息还有其他功能?这么厉害? 猜到雄虫在想什么,伊德里斯不禁扶额,幽幽长叹,连这都能忘,总感觉照顾雄虫之路任重而道远。 一通操作将绘画软件下载,并配好绘画工具后,伊德里斯将手环还给雄虫。 塞缪尔好奇宝宝似的,抱着绘画板在光屏上左涂右抹,口中连连惊叹。 伊德里斯在一旁静静看着,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嘴角已不自觉微微上扬。这只雄虫倒容易满足,不过一架不值钱的绘画板,开心成这样。 “这幅怎么涂了?” 屏幕上,橙红色圆锥形的图被雄虫用黑笔划去,另寻了个地方画。作为艺术门外汉,伊德里斯觉得那画画得不错,因此对雄虫的行为十分不解。 “坏了……” “那不用重画,按这。”骨节分明的指尖点向左上角的箭头标识,伊德里斯轻声道,“可以撤回。” “好,厉害!”错了还能恢复,像仙法一样,比纸上作画方便多了,塞缪尔惊叹不已。 这个世界奇怪归奇怪,但在这些奇技淫巧上倒是精通。出门能飞,通讯能千里传像,还有能说话的铁疙瘩,生活真是便利的很。 如果老家那边也有这些,百姓们就活的轻松多了。 塞缪尔喜而转忧,思绪飘远,挥笔地速度渐渐变慢,一不留心,一条线勾出,又出错了。 叹了口气,抬手撤回线条,雄虫继续手头的工作,一会儿功夫,食材和制作步骤便绘得差不多了。 伊德里斯检查完次卧下楼时,低头就扫见雄虫端坐着刷星网。 走近了,便听见一道温和的男声哄虫崽似的,一字一顿读着常认字。 雄虫盯着屏幕牙牙学语,表情认真严肃,俨然已经入神。 只是,画风有些怪异。 伊德里斯嘴角不禁抽搐两下,心想这雄虫还挺好学,以后想必能轻松点,真是可喜可贺。 “阁下画好了?”伊德里斯停在离沙发两步远的位置停下。 听到问话,塞缪尔按下暂停键,抬眼对着雌虫规规矩矩地点点头。瞧雌虫没有靠近的意思,嘴角瞬间耷拉了下去。 干嘛这么防着我,我又没干什么。 哼,越不想让靠近,我就越不如你的意,看你能怎么着我一个病人。 “图,看。”塞缪尔将画调出来,起身伸臂,放到伊德里斯眼前。 两人贴着手臂,呼吸相触,早已超过了社交距离。 伊德里斯顺势后移一步,塞缪尔便贴近一步,面上却纯然的很,一味催促雌虫看画。 “阁下……”伊德里斯想提醒,却被雄虫打断。 “嗯?看,完了?”塞缪尔故意问。 “没有。”伊德里斯绷着身体,将注意力放到画上。 橙红色圆锥、白方块、褐色小伞、大逗号、黑胶片?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些做出来确定能吃? 雄虫确定不是在捉弄他? 伊德里斯眉头微皱,再三确定要用这些奇形怪状的“食材”烹饪后,更加笃定,雄虫就是故意在为难他。 先拐弯抹角住进他家,又故意说个闻所未闻的菜诱他出错,心思真不少,倒是比其他雄虫聪明。 伊德里斯心中嗤笑,先前心中生起的怜惜迅速烟消云散。 “阁下,来这。”伊德里斯打开食材网站,绕过雄虫坐下,特意拍拍身旁的位置,“麻烦阁下把把关,我怕食材买错了。” 得到应允,塞缪尔眼眸一亮,心花怒放凑到雌虫身侧,贴着雌虫手臂,伸长脖子打量屏幕上的图片。 塞缪尔:…… 大意了,忘了地方换了,菜可能也长得不一样。 “阁下,您找到食材了吗?”伊德里斯笑眯眯地问,声音透着几分揶揄。 塞缪尔讪讪瞪了雌虫一眼,知道找不到还问我,故意看我笑话是不是! 有了! 塞缪尔眼球骨碌一转,滑动屏幕,故意点了几样看起来就不正常的菜,“这……可以。” “阁下确定是这几样菜?”伊德里斯审视着购物车中或黑或蓝的中奖者,再次确定。 塞缪尔点头,相当笃定。 “那我付款了?”伊德里斯又试探。 呵,果然在捉弄他。 “嗯。”塞缪尔再次点头,只是动作比之前慢了两拍,眼中带着点迟疑。 “好,那就依阁下。”伊德里斯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恶趣味。 希望到时候您能吃得下去。 伊德里斯去厨房后,塞缪尔恢复宕机状态,低头捏着衣角,手指围着衣边绕了一圈又一圈。 他刚刚好像有点过分。 哥哥辛苦给他做饭,他还故意点那些很贵的丑东西让哥哥破费,哥哥不会生气吧。 懊恼地敲了敲头,塞缪尔悄悄起身,蹑手蹑脚正要往厨房走,99突然出没,吓得他忍着尖叫跳出了半米远。 怎么铁疙瘩也欺负他。 塞缪尔:t_t 一分钟后,塞缪尔扒着门框鬼鬼祟祟地往里探头。操作台前,伊德里斯正套着围裙当当当切着配菜。紧系的带子,显得雌虫更宽肩窄腰,配着专注的背影,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塞缪尔看得有些入迷。 哥哥在干嘛?切个菜,怎么像是在砍人? 从那窄腰上移开眼,塞缪尔枕着门边,故意弄出点声响,却又不看雌虫,眼睛只一味地满厨房乱瞟。 伊德里斯停下动作,握着刀扭头,挂着新鲜出炉的伪装,笑问:“阁下有事?” 塞缪尔瞥见粘着食物碎渣的菜刀缩了缩脖子,顶着扑面而来的凶气,嗫嚅道:“我,不想,吃,那道,菜了。” 赶紧把那些菜退掉。 闻言,伊德里斯转向处理台,上面大大小小放了五六个装着配料的碗碟。只等快递一到,处理好送来的食材便可烹饪了。 配菜弄好了,菜要送到了,你说不吃了,当真是捉弄我捉弄出习惯了? 伊德里斯压着火气,提着刀转身,盯着门口的虫,笑得越发明艳动人:“阁下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塞缪尔:!!! 我,我只是不想吃菜了,不是不想活了! 哥哥你要干什么!冷静! 雌虫手持“凶器”,把雄虫吓得紧急撤回半张脸,塞缪尔隐在门后,连连摆手,“没,没事,要帮忙,吗?” 伊德里斯笑着摇头,拒绝了。 让雄虫进厨房,亏他说得出来。 这只虫是嫌他活得太久了吗? 呵,果然装得纯然好性,实则心思深沉。 他要是不把菜做出来,还真对不起雄虫的煞费苦心。《 》 11、故意 紫蓝色冒着热气的“什锦豆腐涝”被放置在餐桌中央,在四周或色泽鲜亮、或香味浓郁的食物衬托下,如同巫女的毒罐,格格不入。 塞缪尔拿着勺子拨了两下“汤”,难以置信地扭头望向一旁的人,嘴巴张合了几次,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不是,这是啥,能喝吗? 雄虫的反应极大愉悦了一旁的雌虫,意识到对面虫没有喝汤打算。伊德里斯面露忧色,明知故问,“阁下您怎么了?这汤不符合您的口味吗?” 雄虫向来讨厌不够美观的食物,这位阁下果然也一样。 你、说、呢! 塞缪尔气鼓鼓地白了旁边人一眼,啪嗒,勺子被愤愤地摔进碗中。 又故意欺负我!坏哥哥! 果然生气了。 伊德里斯垂下头,雪白的发丝自然滑落,遮住了微微勾起的唇角,可声音却带着自责:“抱歉阁下,是我无能,没能做出令您满意的食物。” 塞缪尔:…… 也不用那么内疚吧…… 说起来,是他先故意选错捉弄哥哥的,哥哥只是把菜做出来能有什么错,要错也是他的错。 “没有。”塞缪尔捡起勺子,尝了口“汤”。苦中带涩,涩中带辣,辣中还带着点酸。味道真是一言难尽。 “阁下!”伊德里斯心下一惊,伸手要夺走汤碗。塞缪尔却先一步用手臂阻挡,三下五除二将“汤”解决了。 “也,没有,很难,喝。” 确实没有中药难喝。 “您……”伊德里斯一时间瞠目结舌。在他的预想中,雄虫应该发脾气砸掉碗,或甩脸离开,唯独没有喝完这一项。 雄虫为什么会这么做?难道之前他理解错了,雄虫不是故意捉弄他?还是对方只是为了进一步赢取他的信任? 伊德里斯思绪顿时有些混乱。 趁着雌虫发呆,塞缪尔去厨房取了碗筷,盛好饭,放到伊德里斯面前,“一起。” “……” 注视着碗中即将堆成山的菜肴,伊德里斯心中五味杂陈。 雄虫让雌虫陪自己用餐,甚至还主动夹菜,多么天方夜谭。可这一切在他眼前正发生着。 “阁下,您不必如此。”伊德里斯说。 “嗯?”塞缪尔双眸微张,迷茫地鼓着腮帮子,嘎吱嘎吱嚼菜。我干什么了?汤都喝了,饭还不让吃吗?哪有这样的! 塞缪尔没有在说话,只是一味的夹菜闷头吃饭,顺便把喜欢的给雌虫也夹一份。 伊德里斯不想扫雄虫兴,执起筷子慢条斯理地也开始用餐,一时餐厅中只剩下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伊德里斯指挥99收拾厨房。塞缪尔则捧着茶杯,窝在藤椅里,边一口没一口地抿着茶,边捏着手指算账。 一顿饭就花了三四万星币,哥哥要照顾自己半年,算下来光吃饭就至少要花费两千万星币! 可早上布兰和哥哥都没有向他提及支付这比费用,那是不是意味着这笔钱要由哥哥垫付。 塞缪尔:…… 哥哥是犯了天条吗?出任务顺手救了人……虫,没有奖励就算了。结果又是被罚,又是道歉,现在还要负责当保姆,没工资还得自己出钱的那种! 雄虫保护协会真是又扣又会盘算呐!不行,不行,不能让哥哥出这笔钱。 思及此处,塞缪尔点开星环,几根指头不听使唤地戳了半天,信息才算顺利发出去。 几分钟后,光屏上,布兰的对话框刷刷往外冒着消息。 【布兰:????】 【布兰:付借宿费?什么借宿费?哪儿的借宿费?这段时间不是伊德里斯负责照顾您吗?】 【霂:是啊。哎呀,你不要转移话题。能不能帮我算算,三千万借宿费够吗?够的话,怎么把钱转过去呀?】 【布兰:阁下!!您在伊德里斯那儿养病已经征得了他的同意,不需要付借宿费!】 【布兰:帝国给您的补偿,要花在您自己或喜欢的东西上!】 不是给雌虫花的! 哪有高等阁下去雌虫那儿养病还付住宿费的!这是雌虫的荣幸好嘛! 【霂:「回复:帝国……喜欢的东西上!」我知道呀!!】 【霂:可是我有钱,总不能还白吃白住吧。】 【布兰:……】 坏了,这确实没法反驳了。 【布兰:您就安心住着就行,不用操心这些,伊德里斯不会在意的。】 【霂:不行!愿意收留我,是他品德高尚,可我不能利用别虫的善良为自己谋利益。】 【霂:你不要再转移话题,要是为难,我就不问你了,先按这个数目转,少了以后再补好了。】 【霂:我这就去星网学怎么转钱。】 【霂:谢谢啦!】 【布兰:阁下!阁下!!!】 【布兰:您等等!您先等等!!】 【布兰:这件事让我来解决!!】 “艹!”布兰猛得从办公椅上起身,雄虫要是真转了钱,不管是否自愿,伊德里斯必定得背个诓骗高等阁下财物的罪名,那就不止雄保会一日游了!那得法院数日游了! 救命!伊瓦尔要是知道了,非得闹得虫虫不得安宁!不行!得从根源解决这件事! 吱呀,咣当!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又关上,布兰步履匆匆,朝会长办公室的方向奔去。 嗡嗡嗡。 星环不知疲惫响了半天,伊德里斯忍无可忍放下书点开对话框。 【布兰:伊!德!里!斯!】 【布兰:你今天跟阁下说什么了??!他怎么会想到给你借住费呢?】 【布兰:雄虫的钱是能拿的吗?】 【布兰:啊?虫呢?虫呢!虫呢!!!】 伊德里斯:…… 没事发什么疯?我什么时候要雄虫住宿费了,还没穷到这种地步! 伊德里斯懒得围观布兰发癫,随手关掉星环继续看书。间隙,他扭头,阳台上雄虫正在专心致志地刷星环,似乎在认字。 唔,如果雄虫能一直这么安静,这半年也不算难捱。 嗡嗡嗡。 又是一连串消息通知。 吧嗒,书被拍到桌上,伊德里斯不胜其扰,深吸口气点开消息。 意外的,不全是布兰发来的。最上面一条赫然写着雄虫保护协会,伊德里斯点开顶部的信息——转账两千万星币。 伊德里斯:? 伊德里斯退出消息框,再点开消息栏,信息还在,明晃晃一串字,绝无虚构。 【伊德里斯:你们会长疯了吗?给我转钱?前几天不是还恨不得扒我虫壳?】 【布兰:……】 【布兰:感情我发的消息你是一点都不看!】 【布兰:不想解释了,你自己去问阁下吧!】 雄虫又干什么了? 伊德里斯将信息拉到上面,聚焦到“住宿费”三个字上。思索片刻后,揣着两千万星币“巨款”,长腿一迈向阳台走去。 阳台上,塞缪尔斜靠在藤椅上,认真的研究星环的各种功能,顺便了解点新地方的基本信息。 听到脚步声,他下意识关掉星网,从一闪而过的网页中,伊德里斯瞥见[雌虫][转账]几个字。 这只雄虫又要干嘛? “阁下,雄保会刚转了两千万星币给我,是您的意思吗?”伊德里斯开口问道,目光也跟着落在塞缪尔身上。 塞缪尔抬眼,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啊?不是……啊。” 伊德里斯:? 那雄保会留着预算不给雄虫给雌虫是疯了吗? “那今天布兰理事找您聊天了吗?”伊德里斯换了种方式继续问。 塞缪尔摇头后又点点头,被动找也算……找吧。 “您跟布兰理事聊了什么?”伊德里斯想了想,又故作为难地补充道,“抱歉,不是想窥探您的隐私,只是布兰理事刚刚问询了一些事,我担心有什么误会……想弄清楚。” 布兰又为难哥哥了?! “我找,布兰问,问题,布兰,不教我。”塞缪尔简略概括,不连续的音调中带着明显的委屈。 伊德里斯见状在藤椅旁俯身,单膝点地蹲下,将矮桌上见底的茶杯蓄满,执起递到雄虫面前,声音盛着笑:“布兰理事一向乐于助虫,您问了什么把他都难住了?” 塞缪尔被熟悉地轻笑晃的神色恍惚。他没有立刻回答,控制目光下移,划过骨节分明的手背、精悍有力的手臂,最后落到收束成紧窄的腰线上。 一副充满力量感的身躯。只是,猛兽此时收起了利爪,温顺伏卧。 哥哥好乖哦。 只可惜,是装的。 “阁下?”伊德里斯将水杯往上递了递,下巴微扬,刻意漏出莹白的脖颈。阁下们似乎都很喜欢雌虫这样温顺的姿态。 思绪回笼,塞缪尔收回视线,伸出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并未去接触杯壁,而是在杯沿那骨节分明的指腹旁若有似无地停了一下,才慢吞吞地接过茶杯。 杯沿凑近,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塞缪尔勾起的唇角。他眨了眨眼,抿了口茶,语气十分无辜:“星环……的功能。” 伊德里斯:你看我信吗? “但是,我,现在会,了。”塞缪尔放下茶杯,傲娇地扬起光洁的下巴,带着几分得意,“自学,哦。” 伊德里斯嘴角微抽,支着矮桌起身,心底大约有了猜测,“那您当真聪慧过虫。” “那是!”塞缪尔重重点了点头,十分认同雌虫的话。 伊德里斯:…… 雄虫不会真以为是在夸他吧……虫无语的时候真的想笑。 伊德里斯今天依旧有点烦。《 》 12、抱起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嗯?小方块坏了?? 塞缪尔放下蜡笔,将星环取下,360°无死角磕了一圈,星环依旧报警器似的,滴答个不停。 点亮屏幕,只见通知栏信息不停仰卧起坐。随手点一条进去,入眼便是雄保会发布的欢迎新阁下回归的新闻稿。 往下拉,评论区清一色的欢呼雀跃,仿佛每只虫中了几千亿。一连几个新闻和评论区皆是如此,塞缪尔看得十分莫名其妙。 “99,s级雄虫,很受,喜欢吗?”塞缪尔扭头拍了拍,旁边看他画画的机器虫。 99眨了眨红色豆豆眼,从画纸上移开,“当然啦!帝国已经很久没有出现s级阁下了,很稀有的!” 塞缪尔哦了一声,问道,“你主虫,喜欢,s级……雄虫吗?” 99的豆豆眼闪过几条像素长线,又换上哭哭表情:“应该不喜欢。上次99问主虫什么时候有雄主,主虫直接断了99三天口粮,99都被饿关机了。呜呜呜,太吓铁了。” 塞缪尔嚼果子的动作一顿。 已知他现在的身份就是雄虫,哥哥讨厌雄虫,等同于哥哥讨厌他。 塞缪尔:欲哭无泪.jpg 不行不行,这病不能好! 检测到雄虫心率突然飙升,99急得在旁边不停转圈,叫嚷着要叫医虫。 塞缪尔被小机器人吵得差点灵魂升天,他蔫蔫地摸摸99的铁头,把铁安抚下来,枕在它壳顶放空自己。 突然,塞缪尔想到,99在家里待的最久,如果能打探一些伊德里斯的爱好,投其所好,岂不是可以增加对方的好感? 想到这里,塞缪尔眼睛一亮,随即拍了拍机器虫的脑壳。听到动静,99出声询问,于是毫不意外的落入了圈套。 轻而易举的获得了一箩筐情报,塞缪尔开心地抱着99又摸又蹭,99扭着圆筒身子,羞红了屏幕,可爱极了,甚至主动提出要给塞缪尔去拿其他水果。 99走后,塞缪尔提笔在纸上继续涂画,可新涂的几笔怎么看怎么别扭,他索性将笔撂到一边,点开星环。还是得再多了解点这个世界的情况。 虫子组成的世界? 难怪在医院,医护们总是虫来虫去,当时还以为是什么特殊称呼,原来是这个意思。 没有女性倒在意料之中,可没有女性怎么繁育后代? 塞缪尔顺手搜了搜,发现虫族有三种性别:雄虫、雌虫、亚雌。 雄虫数量少,地位高,负责繁育和精神疏导,可通过信息素安抚雌虫,身体相对脆弱,除了工作吃喝玩乐一样不少。 雌虫数量多,以军雌为主,身体强,精神力强但不稳定,主要承担战斗、生产、建设等社会职能,需要依赖雄虫信息素和精神疏导维持精神稳定,由于身材高大,不太受雄虫喜爱。 亚雌美貌又温柔,精神稳定,多从事文职、科研等工作,身材纤细,很受雄虫喜爱。 倒也各司其职,跟老家那边差不多。不过让人意外的是,发达的虫族婚姻制度竟然比老家还“落后”。 老家那边尽管除了正妻也有姨太太,但正妻嫁妆却不归夫家,而是由自己保管。反观虫族,雌虫嫁给雄虫后财产大部分都归雄虫所有,私自隐瞒财产或转移财产,竟然是严重违法行为! 这也太扭曲了,雄虫什么都不干,却能拥有一切。雌虫什么都要干,却要付出一切! 更重要的是,有时候雄虫脾气会突然暴躁,情绪不稳定时,会对任何虫,特别是雌虫大打出手。 这……也难怪哥哥讨厌雄虫,换谁谁不讨厌啊。 塞缪尔撑着沙发扶手唉声叹气,99送的果子都没胃口吃了。 “阁下,洗澡水放好了。”伊德里斯悄无声息出现在沙发旁,塞缪尔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激灵。 “……哦,好的。”塞缪尔抚了抚胸口,而后起身,如在家时一样,礼貌点了点头,“谢谢。” 饶是伊德里斯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这两个字,却仍然会被雄虫周全的礼节震惊到。 在虫族很少会听雄虫对雌虫说这两个字。他们对雌虫时而冷漠,时而暴躁,可唯独学不好礼貌。 仿佛雌虫生来就亏欠他们许多。 塞缪尔道完谢寻着楼梯上了二楼,伊德里斯立刻跟上。下午他已经带雄虫看过暂住的卧房,还询问过雄虫的喜好,调整和添置了新物件。 考虑到雄虫失忆比较严重,房间常用电器的使用方法晚饭前也让99逐一做了讲解。雄虫十分聪慧,很多东西一点即通,独自洗漱应该问题不大。 见雄虫到了二楼,伊德里斯召来99,嘱咐它在次卧门口守着,有事及时回报后,才慢悠悠坐到沙发上。 【雷伊:少将,派去暗巷附近调查的人发来消息,周边交易所都没有录入阁下的信息。】 【伊德里斯:嗯,知道了。】 【雷伊:对了少将,执行任务那天我在莱夫自爆附近捡到一块碎掉的挂件,不知道是否与阁下有关。[图片]】 伊德里斯点开图片研究了一会儿。 【过几天送抑制剂时把东西一并送过来。】 回复完消息,伊德里斯靠着沙发,一手撑头,一手放在扶手上有节律的扣击。 帝国系统和地下交易所都没有雄虫的信息,雄虫很可能一出生就被虫隐匿起来了。而且隐匿者还给雄虫注射了某种药物,延缓了雄虫的恢复速度。这种药剂可能之前出现过,不然布兰不会如此惊讶。 想到这,伊德里斯抬手给雷伊发了条消息,让他派人扮作买客,去地下交易所探查下有没有能抑制雄虫恢复的药。 得到回复后伊德里斯才彻底放松下来,他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起身到厨房倒了杯冷饮。 在返回客厅的途中,伊德里斯经过雄虫呆的沙发时,发现上面放着一张倒扣的纸,旁边的桌上是打开的笔盒和零散丢放的蜡笔。 雄虫刚刚显然在纸上画了什么。 伊德里斯停下,盯着纸面,视线从上扫到下,反复几次后,他转头瞄了眼楼梯,凝神倾听,二楼安静异常,雄虫应该还在浴室。 伊德里斯后退一步,弯腰伸手,在指尖要碰到纸的边缘时,他停滞了片刻,又将手缓缓收回,坐回到沙发上。 在虫族,雄虫隐私受法律保护,未经允许雌虫翻看雄虫物品为违法行为,一经发现,必受惩罚。 冰饮入口,身上的疲惫消散了许多,伊德里斯晃着杯中的冰块,视线不自觉又落到了纸上。 雄虫画了什么?上午那种奇特的食物? 伊德里斯的好奇心彻底被点燃。他起身走到桌旁,心理斗争许久后,俯身将倒扣的纸翻转拿起。 白纸上,黑色线条与留白勾勒出一位男人的侧脸。画上的人眉眼清俊、鼻梁高挺。他微微颔首,嘴角微扬,温和地注视着下方,似乎在看着极重要的人。 而画中之人的轮廓竟与他十分相像。 雄虫为什么会画他? 伊德里斯惊愕不已,他的视线在画上来回游弋,似是想从中看出什么。可这画除了与他相像外,确实平平无奇。 哐当! 二楼传来重物落地破碎的声音。 意外之声惊得伊德里斯手一紧,意识到楼上可能发生了意外,他快速将画纸倒扣回去,确定分毫未差后,转身拔腿朝楼梯口奔去。 而伊德里斯并未注意到,当他的指尖离开画纸时,上面残留的精神力,悄无声息钻进了他体内。 浴室。 塞缪尔低着头,双手撑在盥洗池侧,粗沉地呼吸间,水珠从他的额间和发丝滑落,在池中形成了一滩滩小水洼。 怎么回事,为什么又开始头痛了。 “唔……”脑中又是一阵刺痛袭来,塞缪尔咬着牙转身,颤抖着身体,靠墙滑坐在地上。 铛铛铛。 “阁下!您怎么了?”伊德里斯焦急地声音从门外传来。 哥哥…… 塞缪尔想撑起身体开门,可头痛带来的强烈眩晕使他手脚发软,便只好努力喊道:“没事……” 尽管雄虫声音很小,可伊德里斯做为双s级雌虫,感官极其敏锐,瞬间变捕捉到雄虫声音中的虚弱。 他心中一紧,顾不上许多,直接抬脚,轻而易举踢开浴室门,冲进门内,将缩成一团的虫揽入怀中。 淡淡的紫藤花香气随着伊德里斯的靠近在四周弥散开,激烈的头痛竟慢慢缓和下来。 塞缪尔怏怏地张开眼,伊德里斯担忧地面容闯进视线。知道自己又把虫吓到了,他扯了扯雌虫的衣袖,轻声说了句没事。 99见雄虫惨白着脸,尖叫着在门口转圈:“呜呜呜呜呜呜,阁下您怎么了!您不要死!” 机器虫的声音又尖又细,尖叫起来相当要命。塞缪尔被这一嗓子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见雄虫被吵得难受,伊德里斯拧着眉,扭头对着机器虫低喝道,“99,闭嘴!” “呜呜呜,99知道了,99这就给自己禁言。” “阁下您在坚持一下我这就给您叫医虫。”伊德里斯道。 塞缪尔不想又被送进医院,便拽了拽伊德里斯的衣服,摇了摇头。 “那我扶您先回床上休息会儿?”雄虫不情愿,伊德里斯也没有强迫。 “头疼,没力气……” 其实这会比刚刚好多了,并没有到不能走路的地步,塞缪尔只是有些贪恋哥哥的关切,故意如此。 无声注视着怀中脸色红润了些许的虫,伊德里斯决定不跟病虫一般计较,将虫抱稳,小腿用力一支,他带着塞缪尔出了浴室。 路过门口时,见99竟然又在打瞌睡,伊德里斯没忍住,抬腿踢了他一脚。 99一个激灵醒过来,伸长铁爪揉了揉被踢的地方,红色豆豆眼闪着问号。 主虫今天怎么乱发脾气?《 》 13、黏糊 雄虫的头发湿哒哒贴在脸上,睡袍也沾了地板上的水,直接将虫放到床上显然不合适。 思忖片刻,伊德里斯转身,将雄虫放到床尾凳上,吩咐道,“99,去柜子里取件新睡衣。” “好的主虫!” 吩咐完,伊德里斯就近抽了几张纸巾擦掉手上的水渍。见99已经取好睡衣,他有意回避,扭头朝门外走去。 “阁下,99给你选好衣服啦!” “谢谢99。”塞缪尔刚接过睡衣,见雌虫要走,连忙伸手将人拽住,“你……去哪儿?” 伊德里斯猛得被抓,迈出去的脚顿了下收回,扭头扫过雄虫略显疑惑的脸,目光落到了睡衣上,“去外面扔垃圾。” 顺着雌虫的目光看了看怀中的衣服,塞缪尔顿时反应过来,像被烫到似的,他快速松开手,结结巴巴地应道,“哦……没事,你……你去吧。” 这是害羞了? 伊德里斯新奇地盯着雄虫泛红的耳尖,嘴角微勾,心情颇好地拖着没眼色的99转身就往门外走。 “啊啊啊,主虫,99有轮子,99会滚!99不要玩漂移。呜呜呜,主虫坏!”99想不通主虫为什么要拉着自己,它的小轮子明明跑得又快又稳,比拖着方便多了! 伊德里斯毫不在意99的反抗,将机器虫拖到一楼充上电,又反回二楼找到吹风机,等回次卧门口时,雄虫还未开门,他便百无聊赖的靠在墙边回雷伊消息。 等了约摸十分钟,见房内依旧没有动静,伊德里斯起身,抬手敲了敲门。 “阁下,湿发容易着凉,我拿了吹风机,您方便开门吗?”伊德里斯询问道。 屋内,塞缪尔听到门口的声音,气愤地踢了踢毫无反应的衣柜,一路小跑到门前。将门开了个缝,他扒着门边探头,完全请人进去的意思。 “阁下,怎么了?”伊德里斯有些不解。 “衣柜怎么,开?” “您触碰衣柜上的屏幕,亮屏后系统会自动识别您。”伊德里斯道。 “噢。你……等会儿……” 等门再次打开,伊德里斯一眼便看到床尾凳上堆叠的睡衣——是99选的那件,雄虫身上穿的,大概是刚刚换的。 伊德里斯不着痕迹收回视线,抿了抿唇,走进屋将吹风机插上电,调试到合适的温度后,询问道:“阁下,您现在要吹头发吗?” 塞缪尔点点头,没有逞强接过吹风机自己吹,而是乖巧地坐在床边晃着脚,等着雌虫靠近。 将吹风机开至一档,风机嗡嗡的转动声中,伊德里斯垂着眼,捻起几缕湿发,将其细细吹干。 吹发间隙,他的视线不经意扫过床边皙白秀气的脚面,停留了片刻后,又蓦地收回。 之后伊德里斯的视线便一直规规矩矩停在雄虫发丝上,再也没有下移。 温热的气流像是一双柔软的手,穿过发丝落到头皮上,按摩似的。塞缪尔第一次体验,舒服的瞌睡虫都吹出来了。 见雄虫上下眼皮直打架,伊德里斯将虫扶稳,执起被压到睡衣里的头发,边吹边不经意问道:“阁下怎么把99选的睡衣换了?” “嗯?”暖风熏得人迷糊,塞缪尔压根没听清雌虫说了什么。 伊德里斯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塞缪尔半天才加载完程序,靠着雌虫,嘟囔着说:“不喜欢,喜欢,身上的。” 99选的睡衣太短了,这件比那件要长许多,站着到脚踝,能将人包的严严实实的。 塞缪尔本意想说,他不喜欢太短的睡衣。可偏不巧,他和伊德里斯选的睡衣是同款。 伊德里斯品了品雄虫话里的意思,心道,这只雄虫嘴可真甜。嘴甜的雄虫,一向滥情又危险。 这只必定也如此。 等头发吹干,塞缪尔已经靠着雌虫睡着了。伊德里斯小心翼翼地将雄虫抱起放到床上,掖好被角。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床边,注视着床上的虫,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后,他轻手轻脚关掉灯,拿着东西离开了房间。 吧嗒。 门关上的瞬间,塞缪尔缓缓睁开眼,确定雌虫离开后,他蹭了蹭被角,闭眼沉沉睡去。 这一晚塞缪尔睡得极安稳,光怪陆离的梦消失的毫无踪迹,只隐约记得萦绕在鼻尖的香气。 仿佛哥哥守在床边,护着他。 “茯苓……” 第二天醒时,塞缪尔下意识想叫人进屋伺候,可喊道一半,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不在家里,心中顿时有些酸涩。 盯着墙出了半天神,塞缪尔突然想起,昨天吃完饭被伊德里斯一打岔,竟然忘了一件大事。 等事情处理完,塞缪尔已经差不多完全清醒。从床上下来,晃悠到洗漱间把自己打理好,穿戴整齐后,他打开了门。 门外,99闪着笑脸,欢快的跟塞缪尔打招呼,小铁疙瘩铁手挥来挥去,还挺可爱。揉了揉99光洁的脑门,塞缪尔不紧不慢的下了一楼。 餐桌旁,伊德里斯正拿着纸巾捂着嘴咳得厉害,泛红的脸上带着几分诧异,像是被什么吓到了。 塞缪尔刚走进餐厅就看到这一幕,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急忙快步上前,一手扶着伊德里斯的胳膊,一手有节奏地轻拍他的背,忙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伊德里斯轻喘了两下,缓过气,放下纸巾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喝水。”塞缪尔瞧见桌上的杯子,拿起递了过去。 伊德里斯愣了片刻,回过神,接过水杯说了声谢谢。塞缪尔倒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他神色未变,依旧贴心的为雌虫拍着背。 透过水杯的边缘,伊德里斯清晰地看到了雄虫紧锁的眉心。 不是装的。 心底好似有一股暖流缓缓淌过,陌生而新奇。伊德里斯按了按胸口,压下了心底的不自在。 “还难受,吗?”见雌虫刚喝完水又捂着胸口,塞缪尔犹如惊弓之鸟,赶紧询问。 “好多了,谢谢阁下关心。” 说完,伊德里斯起身与雄虫错开,往旁边移了一步,而后转到对面,将凳子拉出。 “阁下,用餐吧。” 塞缪尔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在凳子上坐稳,借着餐桌挡住的地方,他又一次忍不住捻了捻指尖。 “阁下,我刚刚收到一笔转账。是不是您刚刚买东西钱付错地方了?” 见雄虫早餐用的开心,寻了个间隙,伊德里斯不着痕迹的试探。说实话,刚看到转账时,他脑子里闪现了一百零八种被惩戒流放的刑罚。 在帝国,哪只虫敢从雄虫兜里拿钱,无异于在自杀。某个瞬间,他甚至再次怀疑雄虫在搞故意陷害。 可几天的相处下来,他又觉得雄虫不会这样做。 诚然,这只虫行为奇怪,警惕心重,爱搞恶作剧,还精神不正常。但总体还算性情温顺,知礼和善。所以这个想法冒出时,伊德里斯下意识便否决了。 塞缪尔慢条斯理地将口中的食物咽下才缓缓开口:“伙食费。” “?”伊德里斯设想了八百种可能,唯独没想到原因竟如此……单纯。 “我住你的房子。你做饭,照顾我。我睡觉,歇着,捣乱,还帮不,上忙。给你,伙食费。”塞缪尔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说到最后,心虚的声音几不可闻。 说真的,这些他真不会。从出生起,他身边就有专人照顾。家务什么的,之前从来没听过。做又不会做,只能给钱了。 塞缪尔不觉得伊德里斯就该鞍前马后的伺候他。 雌虫又不是他家的家仆,他也不是皇帝。 哦,皇帝退位了,老家没皇帝了。 听完雄虫念完一条条转钱理由,伊德里斯忍不住轻笑出声。 就,荒谬中还带着一丝丝合理? 咳,也许仅对眼前这只会对虫道谢的雄虫而言。 帝国的雄虫可巴不得雌虫天天跪着伺候他们,伺候不好不被训斥就算好了,更别说给钱了。 “阁下,雄保会已经在昨天支付过您暂住的费用,这钱我不能收。”伊德里斯说完见雄虫一直盯着他,眼神涣散,显然又跑神了。 “阁下,阁下?” “啊?”塞缪尔下意识握住在眼前晃的手,“你多笑!好看!!” 伊德里斯:…… “阁下……你先放开我。”伊德里斯有些无语,这只雄虫也太爱动手动脚了。 “哦哦……”塞缪尔连忙松手,心底有点不舍,“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阁下,钱我等会转……”伊德里斯话音刚起,就被打断了。 “不,不用了。”塞缪尔扫了眼餐桌上剩余的食物,“就当,加餐费。我,能吃、嘴叼。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 见雄虫坚持,伊德里斯没再反驳,点头礼貌回应了一句。 听到雌虫依旧阁下阁下的叫自己,塞缪尔托着腮,十分郁闷:“我不,喜欢,阁下,这个,叫法。你可以,叫我,明熙。我,认识,的虫,都这么,叫我。” “阁下,恐怕不行。”伊德里斯歉意地笑笑。 在帝国,雌虫不可直呼阁下姓名以外的昵称——除了家虫。 “哦,好吧。”塞缪尔故作失落地低头,“那我,能给你,取个,称呼吗?” “阁下想取什么称呼?” “哥哥。” “我以后,能叫你,哥哥吗?”《 》 14、妥协 哥哥? 听到这两个字时,伊德里斯的第一反应是荒谬。他甚至猜测,是不是雄虫前一晚的发病使他精神出现了错乱。 他不明白,雄虫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怎么可能有雄虫主动叫一只毫无血缘关系的雌虫哥哥?这就很有虫说,雌虫和雄虫也有清白的友谊一样好笑。 可下意识的拒绝对上雄虫的黑眸,伊德里斯却破天荒的犹豫了。那双眼睛恳切地望着他,瞳孔中带着一丝紧张,紧张之下,掩盖在黑色更深处的,是化不开的哀求与忧伤。 雄虫的灵魂在哀泣,而本虫却浑然不觉。 恍惚间,伊德里斯透过那双眼看到了幼年险些被掐死时,抓着雌父手腕,哀伤无助的自己。又仿若看到扑到雄父腿边,歇斯底里,苦苦哀求的雌父。 他们都有所求,却都求而不得。 伊德里斯半垂眼帘,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沉默地用餐。 未得到回应,塞缪尔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便识趣地假装那句问话未曾出现过。 一人一虫安静吃完早餐,伊德里斯便起身准备去军部。雄虫协会还算有些理智,没有丧心病狂到向虫皇申请让他暂停工作。 “阁下,如果有事请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出门前,伊德里斯思虑再三,仔细地嘱咐道,“房间内的电器需要用就让99帮忙,您不确定一定不要自己操作。” “嗯,好。”塞缪尔站在门边,点点头,情绪不太高昂。 “如果您觉得无聊,就让99给您放电影。”伊德里斯想了想继续补充,“您刚出院,尽量不要自己一只虫出门,想去哪给我发消息,我陪您一起去。” 塞缪尔再次点头。 “阁下。”伊德里斯站在门口,将雄虫唤回神。 “嗯?”塞缪尔扬起头,眸色平静,望向雌虫。 无端的,伊德里斯从那如水的眼眸中,品出几丝掩藏极好的难过。他悠长而轻地叹息俯身,平视着雄虫,紫眸温软,语气中带着一丝妥协:“如果阁下想要那么称呼,便叫吧。一个称呼而已,不值得您如此费神。” 塞缪尔:! 说完不等雄虫反应,伊德里斯便快速转身上了悬浮车——早在几分钟前,副官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少将,您上次说的东西交易所没有。但是伪装虫探听到,数百年前那种药曾短暂出现过,后来就被禁了。再多的就没问出来了。” 伊德里斯坐稳,雷伊便一边驾驶悬浮车,一边将调查到的消息如实做了汇报。 查不到东西也在意料之内,伊德里斯应了声,当做回应,没有在追问。看来还是得回家一趟,想到这儿伊德里斯有些烦躁。将药剂的事暂时抛到脑后,他点开星环。 伊德里斯:…… 刚出门,雄虫消息就到了。 【霂:哥哥哥哥!快!收!钱!】 这是多想把钱给出去啊。 伊德里斯神垂下眼,视线也自然而然落到转账下的那行字上,细长的睫毛掩盖了紫眸中的复杂。 抬手轻点屏幕,将转账存入单独账户,又回完消息,伊德里斯才靠向椅背,将目光转向窗外。 那句话肯定是雄虫故意留的。他是怕雄保会知道这件事后找他的麻烦? 既然如此,安心享受便可,又何必多此一举。这只虫真是越接触,越让虫看不透。 塞缪尔可不知道自己一个举动,伊德里斯想那么多。他这会儿正在木着脸,对着冒昧拜访的三虫假笑。 拜访虫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总结下来一句话,落水事件是利安的错,今天登门道歉,希望塞缪尔原谅。 塞缪尔坐在一旁,面上听得认真,实则早已魂游天外。眼看着冷场气氛有些尴尬场,布兰赶紧搭了句话,问塞缪尔的意见。 “凯兰先生,好像忘了,一件事。”塞缪尔回神,轻抿了口茶,忽视利安的不悦,慢悠悠放下茶杯,“事情的,受害虫,并非只有,我一个。” 凯兰:“那阁下觉得应该如何?” “雌父……”利安扯了下凯兰的袖子。 凯兰没有回应,暗中拍了下利安,提醒他别急。 两虫的互动,塞缪尔尽收眼底,他抬眼,故作不解:“应该如何,凯兰阁下,该问,当事虫,问我做什么?” 说罢,塞缪尔微微坐直身子。明明人畜无害一虫,冷着脸,却莫名令在场的虫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自然。”凯兰认同地点头,并未有一丝不满。 “嗯。”塞缪尔起身,不再言语。布兰十分识相的接话,带着凯兰和利安离开了。 刚走出门,利安便不满地叫出声,“雌父,塞缪尔阁下刚刚什么意思,让我给伊德里斯那只雌虫道歉?他是疯了吗?” “利安,你当然可以守着你的骄傲。”凯兰目光平静,“可维斯特家不养闲虫。” 利安微微一怔,脸色变得煞白。 极度惊吓造成的精神损伤,只有找高等雄虫进行精神疏导才有可能修复。他已试过许多虫都没用,塞缪尔临近s级,如果对方也不愿意帮忙,那他大概率就废了。 而不能帮安抚雌虫的雄虫,毫无价值。 片刻后,利安咬了咬嘴唇,藏起不甘,顺从地低声道:“雌父,我……明白了。” 凯兰满意地拍了拍利安,说了句好孩子,与布兰道过谢,便带着虫走了。 目送两虫远去,布兰叹了口气,回头再次敲响身后的房门,絮絮叨叨拉着雄虫嘱咐他在完全康复前,不要答应凯兰的请求。 塞缪尔问,那你怎么今天还带他们过来?成功将布兰堵的哑口无言,并自动离开。 所有虫离开,得了空,塞缪尔立刻迫不及待打开星网。 哥哥收钱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有点点点不讨厌我了! 耶! 99放下饮料杯,看了眼雄虫,挠了挠圆润的脑门,拖地去了。 从兴奋中抽离出一丝理智,塞缪尔盯着去了小半的金库陷入了沉思。 半年伙食费就用了这么多,加上其他开销肯定更大。本来还以为坐拥财富能不被柴米油盐所累,现在看来还是太天真了。 不行,得试着找份工作。 磕磕绊绊在网上搜了半天,塞缪尔绝望地瘫在沙发上连连叹气。 虫族把雄虫保护的可真是密不透风!连工作都只对雌虫或者亚雌开放,他连个问询的地方都没有! 不是,真就除了生孩……虫崽,其他都不需要雄虫参与吗? 这简直比老家还可怕! 想到老家那些被禁锢在深宅大院的女子,又对比了下雄虫的生活,塞缪尔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不行不行,不能放弃! 拒绝做米虫,从你我做起!!!《 》 15、拥抱 重新打起精神,塞缪尔坐端正,再次浏览起招聘网站。 通过几天高强度上网,加上医院时伊德里斯的教导,塞缪尔已经对虫族的社会有了一定了解,所以类似网站翻找起来并没有用太多时间。 翻看过程中,塞缪尔发现很多公司都在招网络主播。随机点进几个招聘信息,里边的工作性质都大差不差——唱歌、跳舞、游戏、闲聊等,露脸不露脸可以自由选择。 更重要的是,没有明确的性别要求。 那就是雄虫也能直播?亦或者,他可以隐藏身份直播? 这么想着,塞缪尔当即搜索了最热门的娱乐平台。 下好软件点进直播分区,塞缪尔发现里边内容还挺丰富的,游戏、舞蹈、知识、手工等各个分区百花齐放。 粗略上下翻了翻热门推荐,早上这会儿,40%左右的直播间在玩游戏;20%的直播间在唱歌、跳舞;剩下的30%则在跟观众们闲聊,聊天话题也非常宽泛——机甲、星兽、出生率、奥格斯王子归来、帝国近日新闻甚至还有手把手教怎么跟雄虫约会的。 但这些频道主播基本都是雌虫、亚雌。 挑了几个直播间观察了半天,塞缪尔发现,只要有吸引点,就会有虫看,还有虫送礼物,礼物应该可以换成钱。 看来只要选好方向,直播赚钱这条路应该可以。最重要的是不用出门,这样既可以时刻等哥哥回家,又不容易被戳破身份。特别是第一条,对塞缪尔来说吸引力不是一般大。 从直播分区退出后,塞缪尔又点进视频区,里边大多是各种剪辑视频。视频有长有短,内容也比较丰富,教手工的、讲电影的、知识分享的比比皆是。但所有视频中数量最多且播放量最高的,都与雄虫有关。 塞缪尔:…… 虫族果然对雄虫爱得深沉。 之后,塞缪尔将娱乐板块的不同区都看了一遍,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小说分区上。 小时被关,除了画画,他最喜欢看各类话本小说。虫族科技娱乐这么发达,话本应该也不差吧。 带着好奇,塞缪尔点开小说分区推荐榜首作品,满怀期待进去,皱着眉头出来,看了眼被忽略的名字——《我的霸道雄主》。 塞缪尔无语。 再看下一篇《我和雄主的108种姿势》,看了不到一章,再次退出来。 塞缪尔不信邪,又点了一篇,内容大差不差。一水的雄虫雌虫床上打架,雄虫喂雌虫用餐,雄虫承诺不打雌虫,雌虫眼含深情,千恩万谢。两人说不到几句话,又各种地方打架,嗯嗯啊啊。 不是,这是正规小说吗? 这是“武打片”吧! 塞缪尔被极具画面感的文字刺激得趴在膝盖上,耳垂红了半天。如果虫族小说都这样,那这项爱好不要也罢! 雄虫体温升高惊动了99,它停下手头家务,火速给雄虫做了个全身扫描,确认没有异常才放心继续工作。 对此雄虫一无所知。 心情缓和后,塞缪尔趴在沙发上,边晃脚边思考。唱歌、跳舞、游戏、做饭,他都不擅长,现学也不现实。还是得找个了解、在虫族也比较热门的内容。 什么在虫族最热门? 想到视频区大量的雄虫作品。 塞缪尔晃着得脚一顿,雄虫! 那学星网的雌虫分享生活? 不行,他的来历有些问题,出镜风险太大。 那写跟雄虫有关的小说? 塞缪尔再次点入小说分区,发现关于雄虫的小说浏览量很高。他思忖着,要不就先试试,左右存款一时半会儿也花不完,不行再换别的。 花了一天时间把榜单上各类小说浏览了一遍,说实话,上榜文文风、情节与前几本大差不差。雄虫也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阴晴不定、贪财好色、好吃懒做。 没一个正面形象。 这十分不符合常理。一般来说,文学作品中的群体形象往往会有多样化的表达,但虫族小说里的雄虫却几乎是一个模子,似乎有意被刻意丑化了。 这让塞缪尔十分不解。 不过,这也正好为他提供了创作灵感。既然如此小说中雄虫各个劣迹斑斑,那他就反其道而行之。 确定好方向,塞缪尔悄悄松了口气,他活动下酸软的肩膀,扭头看向窗外。 天已擦黑,晚霞也即将散去。 伊德里斯还没回来。 “99,你主虫,什么时候,回来?”塞缪尔扭头,抬手招呼99到沙发旁。 “不知道吖,99不记时间。”99一路滑行过去,顺手递给塞缪尔一枚粉色果子。一天下来99工作投喂两不误,简直贴心极了。 “谢谢99~” 突然被谢,99十分不好意思,掐着声音说:“阁下不用客气~这是99的工作~为阁下服务99很开心~” 机器音一波三折,十分搞笑。 塞缪尔被逗得倒到沙发背上闷声直笑,中途差点被呛到。99不明所以,还跟着一起笑。他更停不下来了,到最后脸都笑僵了。 约摸过了一两分钟,一人一机器才停下来。塞缪尔喘了口气平复好心情,拿着果子,挺身而起。 也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扫了眼星环,发出的消息还没回复,他便起身往门外走。 99还记得主虫的嘱咐,也亦步亦趋的跟着出了门。 帝都星的傍晚与老家不同,没有虫鸣鸟叫,没有叫卖吆喝,也没有老屋。无风的院子,花草挺立,安静的出奇。 硕大的悬浮车在门口停下,车门打开。伊德里斯抬脚正要下车,一抬眼却看到雄虫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啃着果子,一下、又一下,神色寂寥。 周遭的空气似乎张开一面无形的高墙,将他与外界隔开,无人能穿过墙,靠近他。 “吱呀”院门被推开。 雄虫抬眼——四目相对。 刹那间高墙破碎,屏障消弭,塞缪尔面露惊喜,起身朝门口跑去。疾行的气流穿过半长黑发,又卷起宽大的衣角,裹挟着那道清瘦的身影由远及近。 在伊德里斯愣神时,一枚炮弹,噗通,撞入他怀中。雌虫被震得愣在当场,双手垂在两侧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大约过了几秒钟或者更久,伊德里斯垂着眼,看似随意地问:“阁下怎么在门口坐着?” 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塞缪尔难得的放松:“等哥哥啊。”末了,又习惯性枕在雌虫肩上眯着。 雄虫的回答十分直白,还带着几分亲昵,似乎这是件再稀疏平常的事。 听罢,伊德里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声音却哽在喉头,之后一道极浅的叹息缓缓消散在空中。 等他…… 没有雄虫会愿意等一只雌虫。 也没有虫愿意等他。 从小到大,雌父眼中只有雄父,雄父眼中只有远方。他独自长大,独自离开,已经不需要别虫等他。 可真的……不需要吗? 低头掩去眼中的情绪,伊德里斯抬起手臂,缓缓将手搭在雄虫肩上。 几秒后—— 又矜持地将雄虫拉开,怀着某种理不清的心思,他似笑非笑地问,“阁下对所有雌虫都这么热情吗?” 塞缪尔缓缓眨了眨眼:“啊?” 伊德里斯看到,雄虫黑眸里浮上一层迷茫。也许雄虫只是习惯如此,他不该多问。 雄虫特意等他,他该感恩戴德,欣然接受,而非质问。 伊德里斯收回情绪,说了声抱歉,“哐当”伸手打开门,客气地请塞缪尔进屋。他又变成了冷面少将,刚刚的询问仿佛从未发生。 变故一连串出现,砸得塞缪尔措手不及。他歪头盯着半开的房门,没来由觉得哥哥生气了。 为什么? 因为等他?抱了他? 还是觉得他越界了。 塞缪尔心里探究着原因,面上却如往常明媚一笑,道了声谢。 “啪嗒”门关了。 99本来想跟着进屋,却“哐当”撞在了门上。小机器虫后退,强行前进,再次被阻。 “主虫,99知道你在里边!” “快给99开门!你把99关门外啦!”《 》 16、礼物 塞缪尔很意外,雌虫进门时明显排斥他,却在饭后送了他一件礼物。 那是一枚胸针。 主体是蓝白渐变的、像百合花的玉质花朵,下方接着翠绿色花颈,花心处嵌着黄白色玉石花蕊,看起来十分精致小巧。 为了准备这份礼物,伊德里斯逛了半晌商场,颇费了一番功夫。 对于饰品,伊德里斯并不太了解。雌虫擅长厮杀,却不擅长享受。对饰品仅有的一点知识,还是幼年对雄父尚有依赖时,耳濡目染的。 雄父的饰品堆满了箱柜,每一枚都精致无比,它们来自不同的雌虫——那是雄父的战利品,雌父忌恨的源头。 雄父的饰品大多奢华富丽,如同他本虫。塞缪尔则有着其他雄虫没有的纯净、柔和,恰如一朵莲。只是西风莲貌美,却香气惹虫,倒跟雄虫有些像。 塞缪尔将盒子合上,抬头:“哥哥,为什么,送礼物,给我?” “阁下就当是回礼。”伊德里斯没有过多解释。 塞缪尔拿着礼物,拧眉回想,他不记得自己给雌虫送过礼物,雌虫为何这么说。他想再问,伊德里斯已经转身,招呼99到客厅收拾果盘。 晚睡前,塞缪尔拿出胸针在等灯下细细端详,淡蓝色花瓣在灯光下晶莹剔透,如同蓝色琉璃,美轮美奂。 哥哥…… 停顿片刻,塞缪尔启唇,叫出那几个他一直刻意回避的字。 伊德里斯…… 雌虫的名字如同一颗糖,被塞缪尔放到口中,翻来覆去的念,糖浆自裂缝中渗出,很甜,却带着自欺欺人的苦涩。 第二天早起,塞缪尔在卧房转了一圈,审视过所有角落,还是觉得床头柜上层最稳妥。胸针于是在那儿安家落户,放进去时,塞缪尔轻手轻脚,十分珍重。 用过早饭,送走雌虫,塞缪尔注册好直播号,模仿星网上流行的语言风格,确定了直播名。保险起见,他并未选择露脸直播。 [当一只雄虫决定去死] [本文情节多为虚构,请勿对标现实,文章解释权归作者所有。] 塞缪尔见榜单文开头都会写一行类似声明的文字,也模仿写了份放开头。检查没问题后,他开始敲字: [我见过肆意的灵魂,因为那抹光,我才能忍受黑暗。——题记] [我出生那天,虫民起义军攻破了宫廷大门。旧王朝轰然倒塌,一个新的帝国在废墟中诞生。 雄父觉得我生在了好时候,为我取名安纳托尔,他希望我如新生的国家般,未来光明璀璨。 可预想的和平并未像雄父期待的那般迅速到来,旧王朝残余势力隐藏在暗处,时不时制造冲突。 雄父说,那段时间几乎每晚都会有轰炸和打斗声,到处都很乱。 为了我和雄父的安全,雌父再三思量,将我们送到祖宅,并派军雌守在四周。他打造了一座安全堡垒,将我和雄父护在其中。 15岁之前,我一直呆在祖宅,鲜少外出。对外界的了解,也仅限于星网。可后来,这点时间也被剥夺了——我忙着学各种乐器、礼仪和社交。 这些内容,我并不喜欢。 但雄父说,只有掌握了它们,我才能寻得一位身份高贵的雌君,为家族争取更多利益。 我问雄父为什么雌弟不用学习这些。雄父说,雌弟是雌虫,雌虫生来属于战场,而我,是雄虫。 尊贵的雄虫。 所以我不能碰喜欢的机甲,我要优雅,要博识,要温驯,要从小学不喜欢的东西,将来娶不喜欢的虫。 我望着被祖宅圈得四四方方的天,心中涌上一股不甘。为什么我只能呆在家里,连外出都被限制,雌弟却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事? 我不想就这样过完一生。 不想从一座牢笼被送到另一座牢笼。 我想要自由,哪怕只有一点。] 敲完开头,塞缪尔揉了揉酸痛的手指,抽空看了眼评论区,几乎没人。也是,他打字慢,进来的人估计扫一眼就看完了,肯定没耐心一点点等。 塞缪尔也不气馁,将弹幕关闭,继续往后写。而直播外,网虫们正悠闲的刷着直播,突然一个名字骇虫的直播间突然刷新在直播页面上。 什么?雄虫? 手快的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虫爪已经点进了直播间。而手慢的虫,看完直播间名字,更是快速点进直播间,保险起见,顺便艾特了一波超管。 【什么意思?哪位雄虫阁下要去死?】 【不是!这标题,家虫们还不举报吗?】 【主播是活够了吗?敢在雄保会头上蹦迪?】 【等等?不是真实事件?小说?】 【假的吧,阁下们每天被好吃好喝好玩的供着,有什么想不开的。我看想死的应该是我们雌虫吧!】 超管顺着艾特进入直播间时,评论区已经快炸了锅。看了眼直播间标题,超管第一反应是赶紧把直播间封了,避免引来雄保会。可再一看声明,又有些进退两难。 帝国的法律中,并没有不能以雄虫为主角创造故事的法条。否则,各种电影、电视剧、网剧、漫画、小说都得封。 只是,这个标题确实骇虫听闻。传播的内容,也十分不正能量,放任似乎也不合适。 再三思考下,超管将直播间号写下,向上级做了报备。而后继续呆在直播间,打算看看直播内容有没有违反规定,顺便观察一下网虫们的反应。 [18岁那年,雄父为我选定了一门亲事。对方是联邦大法官的雌子——卢卡斯。 我曾在某次晚会上远远见过卢卡斯一面,那是一位极俊美、优秀的虫。据说,卢卡斯身为ss级雌虫,已在军部立下累累战功,马上就要升为中将。 而他才21岁。 平心而论,单就个人能力而言,我配不上他。可谁让我是a级雄虫,卢卡斯需要我。 更确切的说,他需要我的信息素和精神梳理。所以,尽管卢卡斯从未见过我,却还是要同在我成年后同我订婚。 我为卢卡斯感到难过,也为自己感到难过。 于是,在得知消息的那天,我鼓起勇气告诉雄父,我想去军校。雄父听后,气得摔碎了最爱的茶盏,狠狠训斥了我,将我关在房中禁了足。 我没有吵闹,只是拒绝了进食。 绝食第五日,雄父忍不住过来看我,只一眼便松了口。 我抬手抱住雄父,从他的眼中看向苍白虚弱的自己。这场“战争”,我以雄父的爱为筹码,自己为刀,赢了。 可我却很愧疚。 雄父一向宠我,小时时局动荡,他将我带在身边,一有风吹草动便会带我躲起来。 那段时间,雄父精神紧绷到一会儿见不到我便会暴躁。直到雌父将我们送回祖宅,雄父才慢慢恢复。 雄父和雌父就这么磕磕绊绊将我带大,我的衣食住行都是他们精心打理,一点小伤小痛他们都会彻夜难眠。 他们爱我胜过爱自己,而他们最爱的孩子,却狠狠地伤了他们的心。 我对不起雄父和雌父。 可就算无法摆脱既定的命运,我也想走出去。就算只能拥有短暂的自由,也足够我慰藉余生。 而我也没想到,一次任性之举,竟让我遇到了此生挚爱。 …… 军校的生活,并没有我预想的那样简单。我从未进行过系统的机甲学习,尽管自学过许多机甲制造的知识,可专业课的内容,依旧有很多我听不懂。 那段时间,我早出晚归,图书馆几乎成了我的宿舍,可作业依旧不合格。我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频繁的失败导致我精神紧绷到了极致,我开始频繁失眠,脾气也越来越暴躁。 在又一次作业不合格被打回来后,我的挫败感达到顶峰。我发泄似的将作业撕碎扔到了垃圾篓中,趴到桌上崩溃大哭。 那时的我一定很狼狈,而这狼狈的一幕,被菲尼克斯尽收眼底。 他站在门口,静静注视着我。那双眼睛凌厉而沉静,我被看得有些害怕,哭声哽在喉头,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我本以为他会嘲讽我。毕竟,我在机甲维修系是出了名的作业困难户,不知道多少亚雌等着看我笑话。 可预想的嘲笑并未出现,菲尼克斯关上门,冷着一张脸,问我是否需要帮忙。 我愣住了。 那时我的表情一定很傻。 要知道,报道第一天,初见菲尼克斯,我就被他凌厉的眼神吓得招呼都没敢打。] 写到安纳托尔和菲尼克斯关系逐渐亲近,塞缪尔停了下来。 见已是中午,他就没有在继续,打算先挂着直播,吃个午饭,顺便看看文章有没有人看。这么想着,塞缪尔点开弹幕和评论,网友的留言瞬间如潮水般涌来。 【???】 【骗虫者永远被雄虫嫌!!】 【笑死了家虫们,哪位好虫家阁下会喜欢机甲和枪,还要进军校啊?哈哈哈哈!!】 【主包怕不是脑壳出问题了!(白眼)】 【疑似某军雌x压抑的幻想大作哈哈哈!】 【我不信我不信!阁下们最讨厌的就是军雌!怎么可能喜欢上军雌!】 【可是家虫们,安纳托尔阁下真的好暖虫心,不仅认可了卢卡斯的优秀,而且一点也不颐指气使!】 【家虫,我懂你!看到安纳托尔阁下被作业搞到奔溃,突然好心疼!ps:机甲维修系作业确实难!别问我为什么知道!!】 【重金求菲尼克斯型室友!谢谢!】 【不是,有点奇怪啊!虫族历史上有成年就联姻定亲的说法吗?(挠头)】 【雄虫很自由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犯法,刑罚也比雌虫和亚雌判的轻。为什么安纳托尔阁下说想要自由啊?】 评论区的发言五花八门,整体上恶评和嘲笑居多,塞缪尔也不生气,不认识的人有什么可在意的。 再说了,按照星网上说的,评论的人越多,热度越高,对他来说也就越好。 耐着性子塞缪尔将评论一点点上滑看完,终于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可行的。而且评论区里的各种谩骂也不全是废话,他间接也了解了一些网上查不到的信息。 比如,雌虫们似乎了解雄虫,可并不了解具体的雄虫。 再比如,他们似乎觉得将雄虫就该呆在家里。以及每天供雄虫吃喝玩乐他们就应该觉得幸福,也应该知足。却没有考虑过,这些是否是雄虫想要的。 塞缪尔记下发现的问题,打算在既定的故事中加点东西进去,顺便试探下网虫们的接受能力。 确定完后续情节,塞缪尔将直播间切到后台,给远在军部的雌虫发了条问候消息,直奔厨房。 99刚刚催了他半天了,不知道哥哥早上给他做了什么午饭! 好期待!《 》 17、直播 吃完午饭,塞缪尔被强制睡了个午觉,而挂着的直播间则在这段时间被虫挂上星网,爆炸性的直播名撞上午休,竟引来了大批围观虫。 所有虫都抱着让我看看这直播间有多离谱的想法进来,接着被雷的外焦里酥。 因此,当塞缪尔睡饱喝足,调出后台打算接着写时,评论区直接变成了蹦迪现场,五光十色的文字在屏幕上乱飘。 【呸!!白日做梦!】 【这都是什么虫屁不通的梦雄小说!】 【我不信!举报主播骗虫!】 塞缪尔从满屏的举报上扫过,没有过多停留,屏蔽弹幕,继续戳字。 [在菲尼克斯的帮助下,我顺利完成了作业。 那天我开心极了,拉着菲尼克斯去蛋糕店,点了一排小蛋糕,吃了个够。不过,菲尼克斯似乎不喜欢一点没碰,但依旧陪了我全程。 那之后,我们的关系,亲近了很多。 菲尼克斯知道我机甲知识不扎实,主动把自己的笔记借给我。说来好笑,我一个机甲维修系的学虫,竟然需要机甲系的虫帮忙。 可没办法,菲尼克斯就是如此优秀,他修了双专业。 …… 在菲尼克斯隔三差五的补习下,我渐渐摸到了些专业上的门道,作业也做得越来越顺手。老师们也许发现我在机甲维修上略有天赋,便开始让我做一些辅助测试。 这是极少能直接接触机甲的机会,同系的许多亚雌都想争取。而我这只后进亚雌竟然捷足先登,令他们非常不爽。 他们开始针对我,包括但不限于,故意破坏我的书籍,抢走我的小组成员,有时还会搞点小诬陷。 他们那些小动作大多数时候我并不在意,我能理解渴望的东西被别人拥有时的嫉妒和愤怒。 就像,我无时无刻不在羡慕他们——羡慕他们拥有人生的自主权。可羡慕归羡慕,该有的反击和警告我也一个未漏。 我以为,那些警告会多少有些震慑力。可我低估了亚雌们的忮忌心,他们竟然想找虫毁掉我。 如果不是菲尼克斯及时出现,我的手绝对会废掉。我被差点成真的设想,吓得发抖。 我知道自己不能一味谅解,便将亚雌们的所作所为整理成文件,交给了老师。我说,学校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处理方案。如果没有,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在祖宅的那些年,雄父并非只教会了我如何优雅待虫。 结束后,菲尼克斯留意到我情绪不佳,将我带回了宿舍。他不是多话的虫,大多数时候都很沉默,那天却苍蝇似的喋喋不休。 他跟我讲他幼年时跟其他雌虫打架的趣事,说他的糗事和听来的搞笑段子,还买了我最爱的小蛋糕。 他使劲浑身解数逗我开心。 那时的我凝视着滔滔不绝的菲尼克斯,突然觉得他冷脸逗我笑的行为如此可爱。就像夹心软糖,咬破糖衣后,才能品到流心的香甜。 我想,这就是朋友吗? 我也有朋友了。 兴奋之下,我俯身抱住菲尼克斯。凑近他耳边,小声说,菲尼克斯,怎么办,我突然好喜欢你。 当时菲尼克斯愣了一瞬,之后皱着眉一脸嫌弃,将我拉开,揪着我的脸颊左拉右扯,让我不要那么肉麻。 听着怪恶心的。 我很无语,瞪了他一眼,恶狠狠埋头,将小蛋糕当成他,吃得一个不剩。吃完,还朝他呲牙,作势要咬他。 菲尼克斯也不躲,就那么撑着头看我闹。 他眼中有我看不懂的深沉。 ……] 写到安纳托尔与菲尼克斯感情变化处,塞缪尔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情侣之间的相处他着实不太了解。 塞缪尔停下出了会神,决定取材于现实,把自己的日常变个形式写进去。 [学年结束时,我顺利挤进了机甲维修系前五。 拿到成绩单那一刻,我激动万分!我从未想过,自己能走到这一步。我兴奋地跑回宿舍,菲尼克斯正坐在阳台边擦拭机甲模型。 阳光从侧上方照下,他眉眼低垂,周身的金光柔和了他略显锋利的五官,让菲尼克斯多了几分平日难见的温柔。 当时我是什么反应呢? 哦,我愣在门口,心脏像鼓点,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那时我以为自己病了,还傻乎乎的摸了摸额头。 也许就在这一刻,也许是菲尼克斯第一次主动帮我,或是他救下我逗我笑时,我就喜欢上了他。 只是,那时我不懂。 开门声惊动了菲尼克斯,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问我怎么了。 我把身上奇怪的感觉抛诸脑后,迫不及待冲到他面前,扬起成绩单,眉飞色舞地告诉他,我做到了,考了机甲维修系前五。 菲尼克斯听后,笑着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眼中满是肯定与欣赏。 他的声音轻柔又笃定,他说,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菲尼克斯的肯定如同电流,再次击中了我的心脏。我控制不住地往前凑,并不清楚自己想做什么,只是本能的想离菲尼克斯更近些。 菲尼克斯眼含笑意,不闪不躲,在我近到快要亲上他时,他侧身揽住我,拍拍我的肩膀,兄长般鼓励我再接再厉。 我皱着鼻子一巴掌将菲尼克斯推开,嘟囔着让他别把我当小孩。菲尼克斯好脾气笑笑,如往常问我想吃什么。 于是,我毫不客气,宰了他一顿。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靠近的那几秒,菲尼克斯一直在做心里斗争。 他想亲我,坦白他喜欢我,却又怕吓到我,所以才装出一副兄长的模样。 菲尼克斯真是个胆小鬼。] 【为什么菲尼克斯这么好命!】 [我和菲尼克斯就保持着这种微妙的气氛,直到第二学年期末。 那段时间菲尼克斯突然忙碌了起来,一星期有大半时间见不到他。在菲尼克斯再次彻夜未归后,我纠结了许久后发信息问他,最近在忙什么。 菲尼克斯没有回复。 这并不是菲尼克斯第一次没有及时回复我,可这次我却很烦躁,作业也完成的十分不顺利。于是,我决定出门散心。 我顺着学校的林荫小道一路向前,在走到学校附近的咖啡厅时,看到窗边,菲尼克斯正与一只雄虫一起。 他们有说有笑,相处非常融洽。 那时我不知道哪根脑筋错乱了,下意识就认为他们在约会。他们很般配,我这么告诉自己。作为朋友,我应该为菲尼克斯高兴。 可我却难受的喘不上气,跌跌撞撞跑回宿舍,躲在被子里哭了半天。 那时我才意识到,我喜欢上了菲尼克斯,可这份喜欢注定没有结果,家族不会允许我自由选择雌君。 更重要的是,菲尼克斯不喜欢我。 那天之后,我在与菲尼克斯相处时,开始有意保持距离。我不再总凑在他身边、给他发消息,也不再经常问他问题。 菲尼克斯几次约我出去,我都以太忙回绝。他问我发生了什么,我也避而不答。 也许我的拒绝伤了菲尼克斯的心,我们莫名其妙开始冷战。 ……] 铺垫完安纳托尔和菲尼克斯的感情升温,塞缪尔在两人冷战的节点停下。 窗外天已擦黑,写了一天了,给网虫们一点缓冲时间,明天再继续。 这么想着,塞缪尔打开弹幕,一时间直播间被接连不断的白光充斥,评论区的字都看不清了。 【用户ys送给主播10个星轨!】 【用户ys送给主播10个探险者战舰!】 【不是,这谁呀这么大手笔!这得有几百万星币了吧!】 礼物刷屏使得塞缪尔直播间的热度瞬间飙升到直播分区榜单前列。突然出现的直播间和炸裂的直播间名,再次迅速吸引了网虫的注意力。 雄虫? 自杀? 有雄虫要直播自杀? 大批不知情网虫被题目吓得浑身冷汗,连直播间小标题都没看清,赶紧往直播间进。 有些虫甚至在没搞清楚的情况下直接截图发星网艾特雄保会。当然也有看清标题抱着热闹和猎奇心态进直播间的乐子虫。 总之,在无聊到抠虫爪的下午茶时刻,网虫们纷纷被吸引进直播间。 一时间,抽奖的抽奖,报警的报警,对骂的对骂,送礼的送礼,偷偷吃虫粮的吃虫粮,直播间直接乱成了一锅粥。 热度再次飙升不说,虫数也由最初的几千人,升到了几万人,并有继续攀升的迹象。 这些数据放到一个没有任何粉丝基础的主播身上,简直是个奇迹!一直潜伏在直播间的超管也被这泼天的热度和人数惊呆了。 刚开始他并未注意到这些数据,只一门心思看文章挑刺,纠结要不要抓住雌雄同住这一点把直播间封了。 结果一抬头,目瞪口呆,缓过来后,截图私信主管一条龙。封是不可能封了,也不算违规,只能再看看。 白光混合着五彩缤纷的字体,刺激得人眼睛反射性流泪。塞缪尔忍着不适关了发光弹幕,待看清群魔乱舞的评论区,不自觉瞪圆了眼。 好多评论! 【不可能!绝不可能!阁下们绝不可能喜欢军雌!】 【雄保会呢!快把这只抹黑阁下的贱雌抓走!】 【呜呜,安纳托尔阁下好可爱!像甜甜的软糖!】 【菲尼克斯你行不行,你不行让开,让我来!】 【安纳托尔阁下决定疏远菲尼克斯时我看得好难过,一阵一阵的心酸。】 【菲尼克斯你知道你侧身的一瞬间失去了什么吗?啊啊啊,你失去了阁下的吻啊!现实里,哪位阁下会主动吻雌虫啊啊!!!】 看着评论区网虫们哀嚎破防的言论,塞缪尔不由得笑出了声。 直播赚钱这条路,可行!塞缪尔激动地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悬着的心算是彻底落地。 【感谢大家的喜欢,今天就到这,明天见!】 打完招呼,塞缪尔自觉没什么可再说的,抬手就要点下播,却被满屏问号,生生硬控了几秒。 【不是,大大!热度最高时下播,这对吗?】 【不要啊主包!我还一字未看呢!等会!!】 大大?主包?叫我? 塞缪尔看得满头雾水,啪嗒,关了直播。 字已经打好,正要发出的雄保会工作人员:……《 》 18、动容 忽略掉私信里99+的信息,塞缪尔点开信息栏。半天过去,雌虫依旧没有回消息。 这会儿天色已晚,雌虫的嘱咐犹在耳边,塞缪尔没有出门。只是坐在客厅,时不时朝门口张望。 此时正值饭点,99滚动滑轮,几个来回晚餐已上桌,热气升腾中,白雾渐渐消散、冷却。 开门声惊散了晚餐的冷气,塞缪尔揉了揉双眼,迷迷糊糊探身,望向门口:“哥哥?” 见到呼唤声,伊德里斯怔愣了一瞬,紫眸闪过一抹暖色。 “是我。”伊德里斯踱步到沙发旁,弯腰抚稳摇摇欲坠的虫,“阁下困了怎么没回房休息?” “等你回家。”塞缪尔嘟囔。 他声音不大,又带着困意,字音像化掉的糖,粘连成块。可短短四个字成团砸到伊德里斯耳中,却如鼓声,振聋发聩。 家? 就算是从小生活的地方,他都未曾有过家的实感,可雄虫却将这里称之为家。 伊德里斯扫过餐厅,见桌上的饭菜已冷,却丝毫未动,有些动容:“我下班没有固定时间,阁下可以先用晚餐。” “不,要和哥哥一起。”塞缪尔摇头,打了个哈欠,态度却异常坚定。以前他也经常等哥哥下学,不管多晚。 伊德里斯注视着塞缪尔,有一会儿没有说话。他下意识用分析犯虫的方式分析雄虫的种种行为,进行到一半又不禁哑然。 甩掉脑中纷乱的想法,伊德里斯承诺以后会早点回来,接着顺口说起明后两天的安排,并嘱咐雄虫之后晚上早点休息。 塞缪尔贴着伊德里斯,胡乱应了两声,看似认真,实则一个字没记住。 见雄虫困得实在有些抬不起头,伊德里斯叹息一声,半扶半抱,将虫送回了卧房。 第二天,塞缪尔下楼时,餐桌旁已经没有虫,走近了,才发现桌上压着一张纸条——军部有事急需处理,今早不能陪阁下用餐,见谅。 逐字逐句细细读完嘱咐,又盯着笑了好一会儿,塞缪尔才小心将纸条收到口袋中。 用完饭后围着院子走了几圈消食,塞缪尔才慢悠悠返回卧室。一晚上没看,星环上的消息又多了不止一倍。 点开消息框,塞缪尔还未有下一步动作,直播分区超管的消息恰巧就来了。 【主播您好,请问昨天文章中提到的雄虫阁下,是否现实中有原型并受到伤害?】 【请您如实回复,切勿存侥幸心理。】 塞缪尔着重读了第一条消息,思索片刻,低头回复。 【有。】 【不过他已去世,希望您不要追究他的来历,免得扰了他的清净。】 超管守着星环,消息框弹出来的瞬间光速点开,短短一个字,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条消息弹出来,心才缓和了一些,可品过味来,又瞬间激动得撞翻了身后的凳子,吓得同事虫们一个激灵。 虫神在上! 这个故事竟然有原型! 那他们岂不是在阅读一位已逝阁下的回忆录?! 能窥伺阁下生活的文章! 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雌虫们一定会疯狂! 光看一晚上就能上星网热搜的热度,超管实在不敢想象这篇文章如果加上营销会有多火! 思及此处,他赶紧给上级虫发去消息,又谨慎询问塞缪尔文中的情节是否全部属实。 并解释,法条中尽管并未规定不能将已逝雄虫的经历编成故事,可如果涉及现实中雄虫被伤害,他可能会有麻烦。 【小说并非全部取材现实,有部分虚构。其余,不便告知。】 回忆起过去的经历,塞缪尔面色有些糟糕,收到纸条的好心情,也瞬间消散。后面又收到了哪些消息他也没在意,转而起身扒出纸笔。 每次心情不好,他都会画画静心。只是如今手头没有毛笔,只能用蜡笔凑合了。一整个上午,塞缪尔都呆在卧室涂涂擦擦,直到99开始砸门。 “阁下!该用午餐了!” 昨夜塞缪尔困得没用晚饭,伊德里斯怕他难受,坚持让他喝了小半袋营养液才睡。 这边塞缪尔刚睡下,伊德里斯转头就给99升级了程序,按时按点督促雄虫用餐。早上出门前还反复叮嘱,幸好99是机器虫,不然耳朵都得磨出茧子。 “我不饿,不吃了。”塞缪尔应声。 “不行!”99不听,继续砸门,“主虫说了,要我监督您用餐!” 【不行!大少爷说了,要我盯着您用餐。】 熟悉的对话传入耳中,塞缪尔猛得停笔。他画画时最容易忘记时间,哥哥每次出门前都会嘱咐茯苓盯着他按时吃饭。 每次他想耍赖,茯苓总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说,大少爷说了,小少爷您不按时用餐,等他回来就把您的纸笔和那些西洋绘画书全丢了。到时候小少爷想再画画,可就不行喽。 其实,「哥哥」最关心他,只是忧心他的身体,才吓唬他。他知道「哥哥」是故意吓他,只是总不满足,才想多求点关注。 「哥哥」什么都看在眼里,也一次又一次纵着他。 “哥哥……” 塞缪尔轻抚过画纸,黑色线条勾勒出的黑发男子直视前方,正扬唇大笑,鲜活张扬。 午睡后,塞缪尔收纳好画像,回完超管消息,才看到昨天的打赏用户的留言。 【ys:安纳托尔太天真了。】 【ys:雌虫怎么可能放飞圈养的金丝雀。】 看完消息,塞缪尔微微皱眉,这人是在给他挖坑?在虫族圈养雄虫犯法谁不知道。 【霖安:雄虫怎么可能被雌虫圈养,这只是小说,请勿代入现实。】 退出输入界面,塞缪尔扫了眼雄保会的信息,回了个没有,又点进伊德里斯的账号,发了条消息才打开直播。 经过一晚上发酵,大批雌虫的好奇心被充分勾了出来。一个个守着塞缪尔账号,班也不好好上了,训练也不复盘了,抓耳挠腮等着,只想看看雄虫到底为什么要自杀。 也有部分雌虫存了看乐子的态度,想验证安纳托尔是不是在无病呻吟。总之,直播间一开,可以说是群魔乱舞。 瞥了眼弹幕,塞缪尔照例将其关闭,开始顺着写菲尼克斯和安纳托尔的冷战,并着重描写了菲尼克斯不着痕迹的关心和安纳托尔的纠结与动摇。 这段写的拉扯感十足,又酸又甜,雌虫们哪见过这种细糠,那是吃得抓心挠肺的哀嚎。 个个为安纳托尔疯,为安纳托尔狂,为安纳托尔哐哐撞墙。 【啊啊啊啊,安纳托尔阁下,舍弃那只不解风情的贱雌吧!看看我!】 【楼上不准抢我雄主!】 【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虫样,安纳托尔阁下是我的!】 【呜呜呜,安纳托尔阁下你不要贬低自己,你超级优秀!自信点!】 【家虫们,只有我一只虫觉得,安纳托尔阁下的喜欢有种很特别的干净吗?(不知道怎么形容,语言系统紊乱,见谅!)】 【我我我!我也感觉到了!】 【+1而且到目前为止,两虫竟然还没有亲密接触!可却能感觉到他们互相喜欢!简直不可思议!】 【今天做梦对象有了!吸溜吸溜。】 甚至在等文过程中,网虫们还将#安纳托尔最想嫁的虫#送上热搜榜。不了解的虫还以为真有位阁下叫安纳托尔。 这些塞缪尔都不知道,写完冷战,他打算留个尾巴深化下安纳托尔的专一。 雌虫不是最爱这个? [我和菲尼克斯就这么冷战着,直到第二学年期末考结束。 那天菲尼克斯出去聚餐,直到半夜才喝得醉醺醺的回来。我很不放心,于是在宿舍小客厅等他。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我迅速躲回房间,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过了好一会,依旧没虫进屋。 我于是开门去看,发现菲尼克斯靠坐在门边。他没有带钥匙,又怕打扰我休息,竟然打算在门口坐一夜。 菲尼克斯有时候真的很傻,却意外的可爱。我喜欢这份傻与可爱,喜欢他满心满眼都是我。 那天,菲尼克斯意外的折腾。 平常看着冷冰冰一虫,醉酒了竟然是个话痨。我让菲尼克斯去睡觉,他却执拗地拉着我的手去阳台。 我们席地而坐,菲尼克斯不敢看我,望着星空说,他准备参军。如果顺利,他也许需要一位机甲维修师。 他说机甲是一名战士最重要的武器,只能交给最信任的虫。 他问我,是否愿意做他的专属维修师。 醉醺醺的菲尼克斯说这话时,眼神真挚又忐忑,他睫毛颤动,如同蝴蝶的翅膀,晃得我心痒。 我听懂了菲尼克斯的暗示,我也应该假装听不懂或是委婉拒绝。这些社交语言我明明学的不错,但回绝的话对上菲尼克斯碧色如水的眸子,瞬间消失殆尽。 我暂时将菲尼克斯的问题搁置,反而岔开话题问他,是否在与雄虫交往。 菲尼克斯有一瞬间的迷惘,他似乎想通了什么,捏着我的脸,调侃问,我这段时间冷落他是不是因为这个。 我恼羞成怒,狠狠地拍掉脸上的虫爪,菲尼克斯却笑得像得了多大奖励。 冷静下来后,菲尼克斯捧着我的脸,认真的解释,那天的虫,是他叔叔家的弟弟。 他说,他喜欢的虫是一只傻乎乎还爱哭的亚雌。那只亚雌虽然娇气,却聪明、坚韧又善良。 菲尼克斯的话,像是星球在我脑中轰然炸开。我愣了数秒,继而狂喜。 真好,我喜欢的虫也喜欢我。他喜欢我,不是因为我雄虫的身份,而是因为我本身。 可兴奋过后,我又很难过。我不是亚雌,我是雄虫,而且还有婚约。 我不知道菲尼克斯能否接受我的真实身份。可在坦白前,我必须先解除婚约。我不能让菲尼克斯在这段关系里,处于不平等的地位。 我想要给他最好。 如果可以,我希望他是我唯一的雌虫。 于是我假装听不懂菲尼克斯的暗示,问他,你难道不在意别虫的眼光吗?雌雌恋会被虫看不起。 菲尼克斯毫不在意,眉眼肆意,说,要是心爱的亚雌能答应跟他在一起,那他假装在意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安托尔,你觉得我该去表白吗? 我垂下眼说,我不知道。 菲尼克斯似乎察觉到我的低落,他洒脱一笑,没有再继续追问,还央求我替他保密,别临毕业了在学校闹笑话。 菲尼克斯总是这样,我不想做的事从不强迫,即使他如此期待答案,在察觉我情绪不对时,依旧以我为先。 我倒是宁愿他不要如此体贴,这样,我的负罪感也不会如此之重。 我最终还是没忍住,倾身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也许那只亚雌很愿意成为你的伴侣,只是他需要处理些问题。你愿意给他点时间吗? 菲尼克斯受宠若惊地扭头,似乎在确认什么。而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我再次倾身,于星光下给了他一个吻。 我和他之间唯一一个吻。 后来我无数次后悔,如果那天我答应菲尼克斯,央求他带我走,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什么?安纳托尔阁下说什么?唯一的雌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会有雄虫会为雌虫考虑!我不信!】 【有的!楼上有的!我记得帝都星诺尔曼家族有位阁下如今只有雌君没有雌侍!】 【诺尔曼家那只雄虫跟安纳托尔阁下还不一样!他是被迫的!据说当年被奥弗利家那位军雌囚禁,等救出来时整只虫已经差不多精神错乱了!】 【诶?我怎么听说他们竹马竹马,关系不错还约定成年就匹配?怎么后来闹到那种地步?】 【哎呀别说了!在说某虫又要发疯了!!】 【对!让我们回归正题!啊啊啊!菲尼克斯到底走了什么虫屎运!这样的雄虫我为什么没有!】《 》 19、偷窥 之后两天,塞缪尔继续保持下午码字的节奏,只是看文的网虫们渐渐发现,更文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有虫弹幕询问,塞缪尔也未给出回应,他这会正焦躁难安——雌虫已经两天没回家,发的消息也显示未读。 塞缪尔不知道伊德里斯是太忙,还是有意躲他,他当然不希望是第二种,可雌虫就是突然之间音信全无。 收不到消息的第一天晚上,他就想去军部,可天色已晚,他又担心给伊德里斯带来困扰就只好去问布兰。 布兰语焉不详,只说伊德里斯这几天确实比较忙,目前没有危险,再多问便说不知道。 当天晚上,塞缪尔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房门,发呆到很晚。他想也许是那天傍晚的拥抱太过冒犯,雌虫才不回家。 可是否真是如此,塞缪尔又不确定了。 雌虫太会伪装,面具下是又一张面具,很多时候他都分不清,哪部分是真实的他。 也许生气和不想见他都是假的,不在意才是真的。 也是,对雌虫来说,他只是一位令人生厌、又毫无无界的借宿者——还明显别有用心。如此说来,似乎确实也没必要特意放在心上。 塞缪尔抿着唇,睫毛轻颤,指尖几乎掐到了肉里。再次认清事实,他苦笑出声,看来就算在努力,他都不可能讨到别人半分喜欢。 他总是这样让人厌烦。 伊德里斯并不知道雄虫漏听了他的嘱咐,正疯狂内耗。等他紧赶慢赶忙完抓捕工作返回家时,已是深夜。别墅一片寂静,他开门进屋,并未开灯。 雌虫夜视极好,黑暗中依旧能如白天视物。雄虫不在客厅,伊德里斯松了口气。 这几天精神力使用透支,精神暴动愈加频繁,如果突然失控,伤到雄虫,后果不堪设想。 快速回屋注射完抑制剂,伊德里斯才完全放松下来。起身在次卧门前站定,屋内雄虫呼吸平稳,确认雄虫已经熟睡,伊德里斯才转身下到一楼。 一楼转角处,99正在充电桩上休眠。进屋时伊德里斯刻意放轻脚步,避开了防御系统,这会儿99还不知道主虫已经到家。 “99,阁下这两天情况怎么样?” 被强制开机,99有些茫然,见到主虫也没了往日的热情:“精神不好,胃口也不好,大部分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经常发呆还愁眉苦脸很不开心。” 伊德里斯皱眉:“怎么没有上报。” 99十分委屈:“联系不上主虫。” 忘了,出任务时星环会被暂时屏蔽。这会儿雄虫睡了,也不方便叫医生检查,只好等明天再说。 “没事了,去休眠吧。”伊德里斯说完,拿了包营养液回了卧室。 99挠了挠脑袋觉得主虫有些莫名其妙,被突然开机又毫无睡意,小机器虫尽职尽责围着屋子巡逻完一圈,又才反回充电桩。 次卧,塞缪尔睡得并不像伊德里斯以为的那样安稳。 “明熙……” “明熙……” 黑暗中,悠长的呼唤从远处传来。塞缪尔蹒跚在密林中,拨开树枝与荆棘,挣扎前行。 “「哥哥」!「哥哥」你在哪儿!” 急切的呼喊并未得到回应,那声音依旧忽远忽近叫着他的名字。提起染血的裤脚,抹掉脸上的血痕,塞缪尔强忍着疼痛,继续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朦胧的月光中,一抹熟悉的身影在雾气下若隐若现。 “「哥哥」!” 塞缪尔心中一喜,含着泪快步跑到那身影跟前。他抬起手想抱住对方,身影却在他伸手的同时轰然倒下。 借着微光,塞缪尔看到,那人白色的长发几乎被染成红色,灰色长袍上也遍布鞭痕,乌黑的血迹顺着血痕散开,犹如霉菌。而霉菌最密集处,在心口。 正对着心脏的地方,有一处血洞。那是子弹射过才会有的痕迹。 塞缪尔颤抖着将视定格在那人脸上。 “「哥哥」!!” 塞缪尔猛得折身而起,豆大汗珠从额头滑落,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惊恐又无助。 他颤抖着抱紧自己,神经质地咬着手指,喃喃自语:“这是梦……这只是梦……「哥哥」没事……肯定没事……” “对,信!”塞缪尔翻身去摸枕下,那里空空如也,丢开枕头、推开被子和码好的画,他跪坐在床上喃喃自语,“信呢……我的信,怎么没了……” 盯着床面僵了半晌,塞缪尔抬眼,床头柜上,西风莲胸针正躺在桌面上。想到礼物的主人,塞缪尔才缓缓反应过来,他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了。 在这里,他孤身一人。 夜很寂静,窗外星河璀璨。 珍藏的信不在,照片也不在,塞缪尔毫无睡意,他枕着膝盖,呆瞪着散落在地上,或长发或短发的素描,枯坐了半宿。 天微微亮时,塞缪尔缓缓坐起身,盯着房门片刻,赤着脚径直走出了卧室。 轻车熟路用精神丝撬开门锁踏进主卧,塞缪尔停下,主卧的床并非如之前空着。床被下,雌虫正在熟睡,睡着的他,眉眼间比平时少了份冷峻,多了份柔和。 此时的雌虫,与梦中人像了十成十。 塞缪尔被眼前的一幕钉在门口,他静静凝视着雌虫,犹如青山凝望沧海。 可凝视并不足以抚平梦境及连日来积攒的焦虑。塞缪尔一步步走近,紧帖着床沿俯身缓缓抬手,手指在即将触碰到雌虫眉心时,又生生克制住没有继续下落。 他顺着雌虫眉骨的轮廓隔空下滑,一寸寸,抚过鼻尖,越过唇瓣,最后握住了那落到颈边的白发。焦虑与思念,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哥哥。」 塞缪尔嘴唇微动,那两个字却始终未叫出声—— 他不配。 塞缪尔想,他如此卑劣,用尽下作手段,处心积虑住进一位雌性家。趁他熟睡,撬开他的卧房,坐在他的床边,妄图从他身上找寻另一个人的影子。 为了自己的私欲,他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虫,尽管那虫一无所知。 可他也不想如此! 他只是……太想「哥哥」了! 塞缪尔执拗地想,他并非自愿来这里,带他来的人让他离开家人,难道不该还他一个吗?伊德里斯那么像「哥哥」,怎么就不能将错就错! 他想,就算伊德里斯如今讨厌他也没关系,总会有办法留下,之前不就成功了? 塞缪尔摩挲着手中的白发,眼眸逐渐幽深。许是快到了晨起的点,雌虫不适地挪动了两下,被捏着的那捋白发也随之滑落。 手中一空,塞缪尔陡然从思绪中惊醒,我怎么能这样想…… 塞缪尔有些羞愧。 伊德里斯不是谁的所属物,也不是谁的替身。他有自己独立的灵魂与虫生,为什么要被他捆绑。那份痛苦属于他,伊德里斯没有义务帮他疏解。 塞缪尔缓缓收回手,低头握紧手心,虎口处传来黏腻的水渍。他没有在意,抿着唇起身,后退了两步,低头将那些极端心思隐没在阴影中。 几秒后,他又行至床边俯下身。 对不起。 窗外,夜色渐淡,天快亮了。 第二天清晨,早餐已经温热,雄虫还未下楼。伊德里斯提醒99去叫虫,反复两三趟,二楼依旧毫无动静。 伊德里斯看了下星环,才八点,时间还早,于是他叫回99,趁着空挡查看近两天的日常记录。 记录显示,雄虫近两日大多数时候一直宅在屋里。第一天午餐时状态还算正常,到了晚上用餐,开始明显逐渐变得焦虑。第二天几乎一整天都在卧室,送去的食物基本没动,偶尔在客厅待会,也都在发呆。 雄虫精神状态变差了。 前天晚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伊德里斯眉头皱成了川字,头也隐隐发痛,要养好一只雄虫着实不容易,稍微关注不到,就要出问题。 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伊德里斯考虑再三,向军部告了一天假。一个多小时后,雄虫依旧没有下楼,他起身上了二楼。 “阁下,您醒了吗?早餐做好了。”伊德里斯轻敲房门,等待过程中,侧耳留意着屋内,没有被褥翻动声,只有清浅的呼吸。 雄虫似乎还在睡。 伊德里斯等了片刻,再次询问依旧无虫回应,他着实放心不下,思量片刻,拿钥匙进了次卧。 卧房内光线昏暗,几缕微光穿过几乎凝固的空气落在枕边,一旁雄虫静静地躺着,面色苍白,眉心微蹙,睡得不太安稳。 体温正常,应该没有生病。 将手从雄虫额头上收回,伊德里斯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到枕边——在雄虫小臂下压着落花状散乱堆叠的白纸,纸上画着虫像。 伊德里斯紫眸微凝,怎么又是他? 回想起谈赔偿时雄虫的要求,伊德里斯越来越笃定雄虫对他一定有所图谋。否则也不会从第一次见面就粘着他,此后更是次次因他发病,又次次被他安抚,太凑巧了。 可雄虫到底想从他这得到什么? 钱财? 可如果为财,又为什么要转住宿费还特地坑雄保会一笔钱给他? 那是为军部情报? 也不太可能。 雄虫平常除了吃饭基本都在抱着星环上网,根本没有接近过书房,也没有打听过军部的任何信息。 一条条梳理,一条条排除,最后伊德里斯得出了一种最荒谬的可能——因为吊桥效应,雄虫喜欢上了他。 正因如此,雄虫才会有意亲近他、会喝下难喝的汤、会在门口等他、会画他的画像,甚至会一次又一次打破规矩有意示好。 但怎么可能。 伊德里斯垂眸,凝视着雄虫,为脑中的想法感到可笑。 雄虫怎么可能爱上雌虫?而在见证过雌父的疯狂后,他如果也走上那条摇尾乞怜的老路,才最可悲。 他绝不能走那条路。 绝不。 伊德里斯如此告诫自己。《 》 20、酸涩 […… 我要与卢卡斯退婚这件事令雄父十分生气,他再次将我关了起来,并收缴了我的星环。 那时的我太天真,以为凭借着雄虫身份求雄父和雌父就能如愿,却忽略了这场婚约背后的家族利益,以及我这颗筹码的重要性。 绝食没能使雄父和雌父心软,他们心疼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却能狠下心强迫我喝下营养液。 我拒绝,雄父便请医生给我输营养药剂。 我逃跑,雌父就加派数倍军雌,将房间围个水泄不通。 我以自伤要挟,他们就反用菲尼克斯威胁我。 我不知道雄父和雌父是如何查到我和菲尼克斯的事。也许,从我踏进军校那刻起,他们的监视就未停止过。 那时菲尼克斯已经进入第四军,他能力很强,只要有机会,必定前途无量。 我不能拖累他,只好妥协。 之后我每日忧心菲尼克斯的安危,很快精神海出现了严重问题。 我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每次闭眼,都会看到菲尼克斯躺在血泊里。 我要疯掉了。 ……] 【不是,阁下真的打算让菲尼克斯当雌君啊??】 【果然,雄虫就是任性!】 【越看越觉得这篇文背景奇怪,虫族有联姻传统吗?不都是匹配结婚?】 【私设吧,但总觉得这种制度挺吓虫的,没有一点个虫选择。】 【被限制行动,被迫妥协,好压抑,我有点明白文名的意思了。】 【怎么可能有这种雄虫,主包也就能骗骗那些没见过雄虫的底层雌虫,但凡跟雄虫约过会,就不会有任何幻想了。】 【等着吧,安纳托尔肯定会抛弃菲尼克斯,雄虫不可能让自己受苦。】 […… 再次见到菲尼克斯是在他出征前,不知道卢卡斯用什么理由说服了雄父,允许我去见菲尼克斯一面。 我到的时候,队伍已经整装待发。 菲尼克斯来不及与我说太多,他没有问我为什么突然消失,也不问我的身份。只是心疼地抚摸我的脸颊,嘱咐我爱惜自己,一定要等他回来。 他说,他会带着军功回来,他会努力配得上我。 其实,配不上的人不是他,是我。 是我的懦弱无能连累他必须以命相搏才能求来我们在一起的可能。 我错了,我不该贪图菲尼克斯的温暖,将他拉下泥潭。 他本该如骄阳般活着。 可我舍不得放下生命里难得的光,于是我将手上的戒指取下,放到菲尼克斯手中,告诉他,军功不重要,我只要他回来,活着回来。 菲尼克斯郑重答应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菲尼克斯。 ……] 【???】 【最后一次?菲尼克斯是死了,还是雄虫放弃了?】 【主包你受刺激了吗?昨天还甜甜甜,今天怎么感觉哪哪都刀虫啊!!】 【安纳托尔阁下的家虫脑子有问题吧,一只雌虫而已,做不了雌君,给个雌侍也行!折腾阁下干什么?】 【用户ys送给主播10个星舰!】 【用户ys送给主播10个探险者战舰!】 【卧艹,ys大佬又来扔钱了。】 ys的礼物一出,成功带动直播间观众,一时间大小礼物满天飞,直播间再次出现在实时更新榜单上,加上正好撞上平常开播点,人数也开始飙升。 敲完小片段最后一个字,塞缪尔停下。安纳托尔被囚以及与菲尼克斯分别这段他投入了太多现实处境,以至于写完身心俱疲,心口也堵的厉害。 活动下酸涩的眼睛,塞缪尔打开弹幕,掠过鬼哭狼嚎的评论区,切进后台,超管在一小时前已经拟好了合同。 合同页数极多,用语专业又拗口,塞缪尔看得费劲,恰好有消息发来,便索性丢到了一边。 【ys:这个故事很有意思,只是安纳托尔太过天真,同时也忽略了他被束缚和囚禁的本质。 那座牢笼从来不是出自某只雌虫之手,而是全体雌虫连同整个社会搭建而成。】 【ys:他看不清本质,盲目自大,自然撞得头破血流,只是可惜了那只不在意他身份地位、真心爱他的雌虫。】 【ys:照目前的情节发展,他们很快就会在一起。 只是不知道,压垮安纳托尔到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 让我猜猜,难道是菲尼克斯的死?这个故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ys:不过,主播你可要小心。回忆录式的描述固然吸睛,可如果描写过度,戳了某些虫的肺管子,他们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霖安:你说的描写过度是什么意思?】 【ys:比如将雄虫描写的太过体贴,再比如,让雌虫们知道雄虫的心思,进而怜惜雄虫。】 【霖安:……别多想,这些是虚构。】 【ys:是吗?】 塞缪尔没有再回复,对面的人很敏锐,仅凭小说里只言片语的描述,就看到了隐藏在故事下的未尽之语,说多错多,还是谨慎为上。 【今天暂时写到这儿,晚会有时间就在写,没时间会说一声明天写。】 【主播今天怎么开播这么早?平常这个点不是刚开始?】 【不是,主播怎么又卡到有刀的地方!】 【啊啊啊啊,主包你没有虫心!!】 闭麦将直播拖到后台,塞缪尔脱力地靠到椅背上闭目养神,等缓过劲儿来,胃也已抗议许久。将房间收拾妥当,开窗通风,塞缪尔晃晃悠悠下了楼。 “99~~我饿了,有吃的吗?”塞缪尔窝在沙发上,下巴抵在抱枕上,有气无力地招呼机器虫。 但平常一向围着雄虫转的机器虫今天却没有第一时间出现。 “99?你在吗?” 塞缪尔探头起身,从客厅转到厨房,又溜达到充电桩旁,依旧没有小机器虫的身影。 那在院子里? 这么想着,塞缪尔转身走到门口,就在他刚把手搭到门把上时,啪嗒,门从外面被打开。 伊德里斯出现在门口,怀里抱着大大小小各种玩偶,99则在后面,各色鲜花满怀。两虫大包小包挂着,像是赶集回来。 “阁下,您要出去?”伊德里斯说着,身子往一旁侧开,让出空隙,99也很懂眼色的跟着朝旁边滑了几轮。 “不是。”见自己堵了路,塞缪尔连忙退后几步,“下楼,没看到99,以为在,院子里,正要,出去看看。” 听见被叫,99激动地红豆眼变成发光心心,叫嚷着进门冲到雄虫跟前,“阁下是不是想99了,才去找99吖!” “对呀。”塞缪尔怜爱地摸摸99脑门,顺手接过它怀中的花往客厅走。 99在后边尾巴似的跟着,自己早上如何叫门,又是如何吃闭门羹的,语调委屈至极,塞缪尔听了赶紧去安慰它。 一人一机器就这么一问一答,很快走到了客厅。 伊德里斯被落在原地,注视着雄虫远去的背影,睫毛轻垂,随手关门进屋。 “99冰箱里,还有,吃的吗?”塞缪尔拆开包装,将花束有序放到桌面上。 99小心的将工具反向递给雄虫,顺便摆上接好水的粉蓝玻璃瓶。 “阁下想吃什么?我去给您现做。”伊德里斯卸下玩偶,不等99开口,接过话茬,挽起衣袖就要往厨房走。 “已经过,饭点,让99看,冰箱里,有什么,热热就行,不用新做,麻烦。”塞缪尔瞥了眼雌虫,快速收回眼。 咔嚓,花枝上的杂叶被剪去,斜切后被其插进瓶中。 全程塞缪尔都克制着未看伊德里斯一眼,借着低头,塞缪尔悄悄深呼了口气,试图缓解胸口的酸闷。 可那股情绪却如藤蔓,越绕越紧,越理越乱,最后化为一丝酸痛,在他心头乱窜。 听到拒绝,伊德里斯面上闪过一抹诧异,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难言的郁气,原本透亮的紫眸,也因此笼上了一层暗色。 停下去厨房的动作,伊德里斯转向客厅。 沙发旁,雄虫正专注摆弄着插花,一瓶被装点好,99很快换上了新花瓶。 一虫一机器配合默契,时不时雄虫还会夸99几句,把机器虫哄得原地打圈。 他们融洽得倒像是一家虫,而他被排斥在外。 为什么会这样? 雄虫之前不是一向黏他? 难道是出门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还是说跟清晨那件事有关? 伊德里斯手指不自觉攥紧,心底转了百八十圈猜测,面色却如常,依旧好脾气地回道:“只要阁下吃得开心,我不觉得麻烦。” 塞缪尔插花的手一颤,抬头迎上伊德里斯关切温和的目光,鼻头一酸,差点稳不住表情。 他缓了几息,挤出一抹僵硬地笑,闷声道:“我倒,没有那么,娇贵。借宿,已经很,麻烦你了,吃食方面,不用那么,费心。” 雄虫的笑实在勉强,伊德里斯察觉到不对,可细想时又总抓不住要领。他本能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花枝递给雄虫。 他本可以顺势答应雄虫的要求,规避可能被针对的风险,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委婉回绝:“阁下身体还在康复期,这样怕是……” “我没事。”塞缪尔打断了伊德里斯,半耷着眼,欲盖弥彰的补充道,“我的身体,已经没事了,你不用太,担心,也不用特意,迁就我。” 闻言,伊德里斯想起几天前雄虫的要求,抿了抿唇,不死心地又问:“那之后早餐还需要我……” 陪着吗? “不用了。”塞缪尔放下剪刀,将装点的花瓶抱起递给99。机器虫抱着花瓶满客厅找摆放位置,认真又可爱。 见状,他笑着回头,努力维持着表情,故作轻松道:“99很能干,以后交给它就好。” 再次被拒绝,且意识到雄虫摆明了要与他划清界限,伊德里斯的心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抽了一下,某种从未感受过的奇异情绪在他心头翻滚。 明明当初被要求照顾雄虫和共用早餐时他并不乐意,可如今真的如愿,他却觉得心口如同破了个窟窿,空落得厉害。 “真的不用吗?”伊德里斯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 “嗯。”塞缪尔点了点头,依旧笑着,“不用了。”《 》 21、和好 伊德里斯将塞缪尔的一举一动印在眼中,明明雄虫笑得比往常更加明媚,可他却平白觉得,雄虫在冲着他哭泣。 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雄虫恢复两天前的状态,也忧心这种状态下去雄虫再次精神海暴乱,只能无声应下雄虫的要求。 他想,也许顺着雄虫的意思,他的心情会好些。 可当房间沉寂下来,他真的不再言语,却发现,雄虫拿着花和剪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一瞬间,刚被压下去的情绪再次撕开裂缝,围着心口乱撞。伊德里斯隐约察觉到自己对雄虫有些过于在意,可如今的情形令他无法冷静分析这一切。 罕见的,雌虫不受控制的焦躁起来。 “阁下。”伊德里斯先坐不住,主动开口。 猛得被叫,塞缪尔茫然地抬头,他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中,嘴角耷拉着,显得委屈又可怜。 伊德里斯心中一动,接着一只黑白相间、自带黑眼圈的熊状玩偶被塞进塞缪尔怀中:“这种嘤嘤兽玩偶最近在星网上非常火,您喜欢吗?” “嗯?”话题转变过快,塞缪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却下意识握着玩偶的爪子捏了捏。 玩偶爪子上的绒毛极软,爪心上还嵌有仿真肉垫,如同放大版的猫爪,柔软又舒服。 一连爱不释手地捏了好几下,塞缪尔才后知后觉地回道:“喜欢。” 见雄虫面色略微舒缓了些,伊德里斯暗自松了口气,有些庆幸中午恶补了雄虫的喜好,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哄好雄虫。 这么想着,伊德里斯顺手将不远处采购的玩偶如数扯到身旁,一一塞到进雄虫怀里。 于是,塞缪尔晕晕乎乎地将所有玩偶被临幸一遍。不过,最终留在他怀里的,依旧是最初的黑白团子。 侧脸埋在玩偶脑袋上注视着伊德里斯修剪了好一会儿花枝,塞缪尔突然问道:“为什么,给我这个?” 为什么? 自然是希望他能心情好一些。 但伊德里斯没有说从昨晚起,就弥漫在心底的担忧。也没有说自己在星网发帖、到处翻评论,了解雄虫喜好的狼狈。他将手中修剪好的花放入瓶中,示意雄虫从桌上选枝花递给他。 塞缪尔不明所以,就近挑捡起一枝状似小雏菊的花枝递过去。 伊德里斯接过,娴熟地修去多余枝叶,边摆弄即将完工的作品,边风轻云淡地说:“在街上看到,觉得阁下会喜欢,看来我赌对了。” “阁下如今心情好些了吗?”伊德里斯停了一会儿,又问。 这句话他问的毫不刻意,就如同突然想起,随口一说。他没有问雄虫焦虑不安的原因,也没有探究雄虫为什么突然疏远他。 他按下所有疑问,压下从进门起就理不出头绪的情绪和反复告诫自己的谶语。 他只是问,你有没有好些。 伊德里斯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夹杂着往日没有的温柔。他笑了,声音轻且淡,注视着雄虫的紫眸中藏着一缕不易发现的宠溺。 塞缪尔凝视着伊德里斯,专注而入神,他本能的将眼前的虫放入「哥哥」的躯壳,从缥缈的幻想中汲取甘液,注入枯槁的灵魂。 可当那双紫眸如暖阳般柔和望向他时,他第一次快速从幻想中抽离,也是第一次真切的意识到眼前的虫与「哥哥」如此不同。 「哥哥」的关心直白而热烈,他渴望、期盼,也恐惧。可雌虫拐弯抹角的关心却润物无声,似乎他所有的脾气对方都能包容。 他无意比较两者,可后者似乎却更令他轻松。 塞缪尔如贼般,迅速将心思藏在阴暗角落。他移开视线,将脸埋在玩偶头上,带着排山倒海的愧疚,闷闷回了声“嗯”。 得到回应,伊德里斯松了口气,又见雄虫鸵虫似的把脸埋到玩偶上,难得打趣道:“阁下,玩偶可没有充当面具的功能。” 塞缪尔:“……” 今天的雌虫好毒舌。 “伊德里斯。”塞缪尔依旧枕着玩偶,与雌虫四目相对,声音郑重。 这是雄虫醒来后第一次唤他的名字,明明同样的字,从雄虫口中出来,却令伊德里斯心头一颤。 敛起笑意,伊德里斯正颜厉色坐好,神色专注,等雄虫继续开口。 “你今天,怎么没去,军部?”塞缪尔问。 问完,他紧张垂下眼,手下的玩偶毛被团得乱作一团。 伊德里斯会不会觉得他的问题太冒昧? 伊德里斯没有料到雄虫会问这个,顿了片刻,如实告知:“早上阁下一直没下楼,怕您醒了家里没虫。” “我在家呆了两天。”塞缪尔听懂了伊德里斯的意思,声音瞬间染上了些委屈,“一个……只虫。” 怕他出事,为什么还一声不吭就把他丢下。他收不到一丁点消息,天天吃不好睡不好,梦里十有八九都是伊德里斯出事的场景。 “对不起。”伊德里斯以为雄虫在家太闷了,也不辩解,赶紧道歉。 尽管已经拜托布兰多留意雄虫的情况,可将雄虫单独留在家确实不妥。 “我知道你很忙。”塞缪尔声音低落,“可得不到,你的消息,我真的,很担心。” 雄虫低着头,像极了受了委屈又不知道怎么抱怨,只能自己抹眼泪的小兽。 可怜又可爱。 “阁下……”雄虫关切的话落到伊德里斯耳中,瞬间击透了他构建许久的藩篱,他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不想要道歉。”塞缪尔缓缓伸手,试探性放到伊德里斯手腕上,晃了下,“下次,如果回不来,可不可以,告诉我一声……” 伊德里斯掠过那节皓白手腕,一时间没有说话。 房间寂静了半晌,塞缪尔讪讪地缩回手,声音如丝:“对不起,我没有,要干涉……” “当然可以。”手臂上热源离开,伊德里斯嘴角微不可察绷紧了一些。细细思索雄虫的话,某个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他突然问道,“阁下,您还记得两天前晚上,我跟您说了什么吗?” “?”塞缪尔傻眼了。 两天前晚上? 他绞尽脑汁回想半天,依旧没有印象。 见雄虫一时回答不上来,伊德里斯心道,果然没听到。 难怪雄虫第一天晚上突然开始焦虑,态度也突然变得冷淡,原来是没有安全感,又觉得自己被讨厌了。 回想雄虫的经历,伊德里斯叹息一声,主动解释说,前两天并非有意不回消息,只是任务期间星网会被屏蔽,而且也没料到他太困没听清,才没再留消息。 说完他又承诺:“同样的情况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 听完解释,塞缪尔两眼发直,又羞又尴尬。凌晨撬虫门锁,进屋床前发癫,我都干了什么啊啊啊! 一边心里发疯,塞缪尔一边庆幸,还好还好,伊德里斯当时正熟睡,不然,真要没脸见人……虫了。 “伊……哥哥,对不起。”塞缪尔脸颊羞红,声音带了几分懊恼,“我还以为,你想避开我,刚刚才……才……” 雄虫不知所措,乖巧又小心翼翼认错的模样,看得伊德里斯心底不由一痒,他故意伤心又委屈地叹了口气:“原来在阁下心里,我是如此小肚虫肠的虫。” “不是!”塞缪尔连忙慌乱反驳。 “那阁下醒后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刚刚我还以为自己哪里冒犯了阁下。”伊德里斯紧追不舍。 塞缪尔:“……” 沉默了片刻,他说:“因为……哥哥好像,讨厌雄虫,我不想,哥哥难受。” 塞缪尔垂着脑袋,声音愈来愈低。他故意点破这点,想试探下雌虫的反应。 这只雄虫确实敏锐。 伊德里斯敛去面上真心地笑,带着一贯的温和假面,反驳道:“阁下,在虫族,雌虫生来就被雄虫吸引,没有雌虫会讨厌雄虫,我怎么会讨厌您呢。” “既然不讨厌,那就是喜欢我了?”塞缪尔问。 “……”伊德里斯依旧面带笑意,“自然。” “既然哥哥,不讨厌我,我也,很喜欢哥哥,那哥哥一直,陪着我,怎么样?我不想,半年后离开。”塞缪尔眨着眼,表情天真,语气直白,继续追问。 “阁下,您明白您在说什么吗?”雄虫的话十分出人意料,伊德里斯眯起眼。 难道这就是雄虫的目的? “知道啊。”塞缪尔重重点了下头,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甚至侃侃而谈,“布兰说我,等级很高,只要是,喜欢的雌虫,都可以,留在身边。我很喜欢哥哥,想把哥哥,留在身边,有什么,不对吗?” 伊德里斯:“……” 塞缪尔瞥见伊德里斯沉着脸,只当看不见,继续滔滔不绝,“哥哥也说了,雌虫生来被,雄虫吸引,生来喜欢雄虫。那就是任意,一只雄虫都,可以拥有哥哥,为什么我不可以。而且别的雄虫很坏,一定会伤害哥哥,所以我才是哥哥……” “阁下——”伊德里斯嘴角崩得笔直,雄虫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半低着头,紫眸深处藏着浓重的失落与自嘲,他见过的雄虫没有几千也有上百,竟然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多么离谱,他几乎就信了这只雄虫真的与众不同。 “我不讨厌您,但并不意味着我就要选择您。诚然,您作为最有可能突破s级的雄虫,当然可以选择任意雌虫,但这其中绝不会包括我。”伊德里斯语气冰冷决然,“我的虫生绝不屈就。” 塞缪尔盯着雌虫因发怒而越发锐利的紫眸,眼中忍不住冒星星,这样的雌虫,远比面具伪装下的他,更耀眼。 “对!就该这样!没有雄虫,能配上哥哥!”塞缪尔顿了下,想到网上的某句话,喊道:“哥哥独美!” 伊德里斯:“……”《 》 22、鲜活 “哥哥,我饿了。” 塞缪尔帮忙将花与玩偶收拾摆好,饥肠辘辘摊进沙发里。从早上开始除了水他什么都没吃,这不刚走两步,就头晕眼花,难受得想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到虫族后,身体变差了。 “99——”伊德里斯刚喊出声,就被肩上的动静打断了——雄虫软绵绵地贴在他肩上,一副快要支撑不住的模样。 “哥哥,”塞缪尔有些有气无力,“99不会做菜,只会热饭。” 闻言,伊德里斯微微扭头,雄虫此时正侧脸对着他,转头的瞬间,他的唇几乎就碰到雄虫。 如此危险的距离,雄虫却视若无睹,依旧粘在他肩上,等他回应。 “阁下,”伊德里斯没有刻意调整位置,就着当前的体位,温声问,“您总这样不累吗?” 塞缪尔玩袖子的手顿了片刻,懒懒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疑惑。 伊德里斯下移视线,目光落到雄虫指尖,浅笑不语。 “哥哥,”塞缪尔将手搭在伊德里斯手臂上,微微前倾,可怜兮兮地说,“我不累,我饿了。” 雄虫在装傻。 算了。 伊德里斯没有继续追问,推开塞缪尔,从沙发上起身:“阁下想吃什么?” 听到能点餐,塞缪尔开心地窜起身,还好伊德里斯时刻注意着雄虫,及时伸手,不然,他必要摔个四脚朝天。 将塞缪尔扶稳,得到答案后,伊德里斯转身走向厨房。 目送雌虫离开,塞缪尔重新坐下抱着玩偶,边抚摸边出神。直到饭菜的香味从餐厅弥漫到客厅,诱得胃里轰隆打雷,他才回过神。 餐厅。 塞缪尔慢条斯理用着迟来的午餐,伊德里斯坐在一旁,肩背挺直,翻看着星网上的文件。掠过甲方乙方的权责划分,他将目光落到最下方的分成比率上。 月直播不低于60小时,年薪80万星币,礼物五五分? 不是,哪家公司胆这么肥,这么奴役雄虫?! 用餐间隙,塞缪尔一抬头就瞥见伊德里斯眉心紧锁,面色也不算太好:“哥哥,文件有问题吗?” “嗯,”伊德里斯将文件再次滑到开头,再次粗略浏览了一遍,才谨慎开口,“阁下,这份文件对您并不算优待。” 塞缪尔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可招聘网站上写得跟这个差不多啊。” 对于新世界的工作薪资他确实不太清楚,但为了谨慎起见,他对比过招聘网站上其他公司开的条件,这份合同不算特别差。 伊德里斯不赞同地拧了拧眉心,耐心解释道:“但那是对比雌虫,您身为雄虫应当给更优渥的价格。更何况,这其中的还有隐藏条款。” “哥哥是说,他们在骗我?”塞缪尔歪了歪头。 “也不算,”伊德里斯起身转到对面,拉开凳子挨着塞缪尔坐下,投影文件,指着其中一行未标红的字解释。 “您的作品代理权归公司所有没问题,但他们不是签您的作品,而是签您本人。这就意味着您的所有作品都归公司所有,您不能去其他平台更新内容。” “如果更新了呢?”塞缪尔问。 “公司可以告您违约。”伊德里斯正色道。 塞缪尔缓慢眨了眨眼,展颜笑道:“哥哥,我不擅长这些,能不能,帮我参谋下,怎么处理,这份合同。” 伊德里斯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从打开合同起,他便心生疑惑——雄虫们只要成年便可登记结婚获得雌虫半数以上的财产,怎么这位却偏偏要工作赚钱。 难道雄虫不知道以他的等级,有的是雌虫愿意倾家荡产供养他? “阁下怎么突然想工作了?”伊德里斯拨弄着指尖的文件,语气平淡且随意。 “养活自己啊。”塞缪尔咽下口中的食物,答道。 虫族物价那么贵,不居安思危,以后总不能喝西北风度日吧。 “阁下,您等级很高。”伊德里斯提醒。 “我知道啊。” “那您还……”伊德里斯还未说完便被雄虫眼中的平静打断。 雄虫似乎并不认为这很重要。 塞缪尔确实也这么想,他撑着脑袋,语气真诚:“我不想要,别虫的钱,特别是,军雌用命,厮杀,得来的钱。我想自己养自己。” “可虫族没有雄虫工作的先例,那会很难……”伊德里斯声音很轻,似乎怕惊破雄虫的梦。 塞缪尔没有反驳,他当然知道会很难。虫族将雄虫几乎封死在象牙塔里,又怎么会主动打开大门,允许他们踏出去。 但他不是虫族的虫,虫族的思想无法将他禁锢,而在家看过的杂志和书,则是他最尖锐的武器。 即使争不出一条路,即使努力后会失败,他也想试一试看能否凿出一条缝隙。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想到这,塞缪尔笑得坚定又灿烂,只要能燃起一丝星火,又何惧未来不能燎原。 不知道为什么,从雄虫含笑的眼中,伊德里斯隐约看到了一团跳动的火。那火炙热、耀眼,如初夏,鲜活热烈,生机勃勃。 这样的生命力,他从未在虫族其他雄虫身上见到过。 伊德里斯将视线挪回到文件上,拉回话题,专注且认真地向雄虫讲解需要注意的地方,以及合适的薪资和分成比例。 话音落下,他问雄虫是否听懂了,雄虫点点头,却挪动椅子靠得更近,伸出手腕,将星环递到他面前,央求道:“哥哥,我嘴笨,能不能,帮我跟,这只虫谈判……求求了。” 伊德里斯很不想揣测雄虫突然靠近,又袒露小臂的意图。 只是他明明可以取下星环,却偏要戴着递到他面前,实在不得不令虫多想。 可雄虫的表情又不像故意的,伊德里斯抛开脑中的弯弯绕绕,点出键盘,开始给超管发消息。 几轮交涉下来,合同顺利谈妥,直播时间限定为60小时,薪资150万,礼物二八分,公司二,塞缪尔八。 塞缪尔专注看着伊德里斯跟超管唇枪舌战,佩服的五体投地。 不愧是哥哥!厉害! 合同顺利签订,又解开了误会,塞缪尔一整个神清气爽,切了后台,准备发点福利。 伊德里斯见天色尚早,在雄虫上楼上前知会了一声,又嘱咐99收拾厨房,便出了门。 悬浮车在一座古朴的庄园缓缓下落,门啪嗒打开,伊德里斯从中走出,早已等在门口的管家赶紧迎上去打招呼。 伊德里斯颔首回应,随即往里走,管家紧随其后,很有眼色的透露,雌君外出未归,只有家主在家。 待行至门前,伊德里斯淡淡嗯了一声,管家垂手站着,见没有其他吩咐,行礼后便缓缓退下了。 在门前站了约摸一分钟,伊德里斯才推门入内。屋里一如既往的冷清,偌大的房子,放眼望去,除了家居摆件、插花挂画,没有半只仆人。 伊德里斯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在沙发上,一位灰发紫眸的雄虫正斜倚在沙发背上,长腿交叠,神色慵懒地刷着星环。 听到开门声,雄虫懒懒扫了眼门口,见是伊德里斯掩下惊讶,随口问:“回来了。”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丝毫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似乎眼前这位并非他久未归家的虫崽,而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 “雄父,”伊德里斯微微欠身,语气平和,丝毫没有在意被冷漠对待。 伊桑淡淡嗯了一声,视线再次落到伊德里斯身上,端详了片刻,轻声说了句,倒是高了不少。 闻言,伊德里斯手指微微蜷缩,他恭敬地垂头站着,没有接话。面对雄父,他总是会手足无措。 伊德里斯的沉默,伊桑已经司空见惯,他不在意地冲眼前虫挥挥手,示意他随意,却又在伊德里斯行礼转身后不经意地说:“你雌父大约晚饭前回来。” 伊德里斯意会到话中的含义,转身再次行礼,恭顺回了声谢谢雄父,快速上了三楼。 庄园三楼与其他楼层不同,这层楼被完全打通,装修成了一座小型图书室,里边放着许多孤品藏本,幼年时,每当雄父雌父爆发冲突,他都会第一时间躲进其中,将战争隔绝在门外。 许久未归,这里丝毫未变。 关上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伊德里斯掠过排排书架,目光落到后排靠墙的架子上,他记得那里放着与雄虫有关的书。 上次雷伊说药剂在数百年前出现过,这种药剂被制作出来用在谁身上,不言而喻。 根据布兰的反应,伊德里斯推测,药剂在出现某段时间可能暗中盛行过。那也意味着,可能有许多雄虫被注射过药剂。结合当时对话的情景,雄虫被注射药剂后被虐待的可能极大。 已知雄虫身体素质不如雌虫,在被剥夺自愈力又被虐待囚禁的情况下,精神出问题的概率极高。 如果同时又被强迫释放信息素安抚雌虫,甚至帮雌虫度过发情期,雄虫精神奔溃乃至死亡的可能性非常大。 那么就此类推,在药剂暗中盛行期间,雄虫死亡数必定飙升。即使帝国有意粉饰太平,也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伊德里斯从架子快速将书抽出,翻阅,动作重复数十次后,在浏览《雄虫演化史》时他突然停下。 只见摊开的书页上与药剂出现几乎重合的时间点上,记录着一则跨越数年精神瘟疫。这场瘟疫仅针对雄虫,最先在帝都星被发现,数千名雄虫一夜之间集体精神崩溃自杀。 自此之后,瘟疫便在帝国所统治范围内弥漫开来。帝国派了许多科学虫调查瘟疫爆发的原因,并耗费巨资企图遏制瘟疫都无济于事。 最终无数雄虫染上精神瘟疫,并在这场可怕的瘟疫中失去理智,自残自杀者不计其数,雄虫数量因此锐减到原有数量的1/2。而在此之前,雄雌比基本维持在1:50左右。 之前雄虫数量竟然那么多? 伊德里斯紫眸猛得瞪大。 再次扫过书页上一连串的数值,伊德里斯随即眉心紧锁,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怎么会那么巧,瘟疫不会伤害雌虫。并且同一天,几千名雄虫几乎同一时间自杀,就算受瘟疫影响也不可能那么同步。 而且伊德里斯还留意到,科学虫在经过对比研究后发现,瘟疫之后,新生雄虫二次分化苏醒后普遍出现了特定场景下情绪无法自控的情况。 雄虫开始控制不住情绪,有虐打雌虫的行为,也正是在此事件之后。 而这些连同精神瘟疫一起被掩盖在过去,帝国现在的基础教育以及雌虫专修的雄虫课程中从未提及。 帝国似乎有意要隐藏这段历史。 伊德里斯下意识觉得这场瘟疫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于是调出星环将相关内容拍下储存,快速翻完剩下的书册并细心恢复原状后,转身去房间取了东西回到了一楼。 客厅,伊桑撑着头,依旧那副慵懒姿态。见伊德里斯下楼,他见时间还算空余,便招了招手,示意伊德里斯走近些。 伊德里斯顺从地靠近,垂首站定的瞬间,不经意瞥见旁边一晃而过的直播界面。 看着有些眼熟。 把虫叫到跟前,指了下一旁沙发,伊桑才慢悠悠收回腿,正襟危坐,但开口却是一道惊雷:“我听说你跟一位雄虫同居了。对方二次分化了吗?你们目前进展到了哪一步?打算什么时候申请匹配?” 伊德里斯身形一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