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70:开局迎娶绝美村花》 第一章 睁眼送媳妇 “哥,我给你捡了个媳妇。” “能不能看在这个的份上以后少打我?” 稚嫩的童声在周祈年耳边响起,语气中夹杂着些许胆怯。 周祈年也这才从一片混沌中醒了过来,睁开眼环视了四周一圈。 泥砖砌的墙都有些掉渣,全然不是他以前住的大平层。 而床边站着一个女童和一个女人,她们的相同在于都很畏缩且瘦小,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正当周祈年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不属于他的记忆猛地灌入他的脑海。 原身和他同名同姓,父母死后给他留下了一百块钱和四岁的妹妹,但是原身本来就是什么好人,父母活着的时候是,以后也不会幡然醒悟。 即便原身父母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思想,可原身跟着那些狐朋狗友厮混,看着他们家一个个将身为男孩他们捧得堪比神仙下凡,心里自然不平衡,不但不听父母的话关爱妹妹,甚至学着那些狐朋狗友磋磨妹妹。 导致小小年纪的周岁安就差不会做满汉全席了。 畜生啊! 周祈年在心中愤愤地骂了一句。 虽然现在的周岁安瘦小,却不难看出那美人底子,相比养好之后就是白白胖胖的糯米团子。 这是周祈年定下的一个目标。 紧接着他将视线转移到了旁边的陌生女人身上,他只从记忆里得知对方是隔壁村的村花苏晴雪,和他还有娃娃亲,原身没少拿这件事到处吹嘘,丝毫没有顾虑过在这个70年代,说这种话对一个女性的伤害有多大。 而对方来投靠他的原因是,苏晴雪父母早年去世,家里就剩她一个人,大家都觉得苏晴雪父母工作都很体面,还没有老人,肯定留有一笔巨额遗产给她,如果有人娶了苏晴雪,就代表这些钱都是她老公的。 因此在各方面心思的促成下,苏晴雪被人称为灾星,将一个金窝里的凤凰硬是传成黑乌鸦。 周祈年的视线扫过苏晴雪,发现对方的身材凹凸有致,及腰的长发更显温婉,简单的长袖长裤硬是被对方穿出几分时尚单品的感觉,雪白的肌肤仿佛一掐就会出水。 那张脸更是柔美可人,柳眉杏眼,唇瓣饱满粉嫩,让人忍不住想亲上一口······ 咳咳,有些想偏了。 但是这也不能怪周祈年,上辈子的他身为特种兵,由于太忙和职业性质,接连三个都因为受不了聚少离多,再加上他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死而分手。 他能理解他那三个前女友,换作是他,他也没办法接受女朋友这样,只可惜他到现在都还没处男毕业。 没想到穿越后还能睁眼就白送一个肤白貌美的媳妇! 周祈年以前可是连想都不敢想啊。 现在他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劲,能下地耕十亩地! 苏晴雪听闻过周祈年的恶名,但是她现在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之前村子里的那些人恨不得将她抽皮剥筋啃食殆尽。 她听说周祈年还有一个妹妹,若是这样的话,那她还能有一丝慰藉。 结果苏晴雪还在门口徘徊就被摘野菜回来的周岁安逮住了。 “哥?”周岁安小声地呼唤着,生怕声音太大让对方生气。 周祈年梳理好记忆,朝着周岁安僵硬一笑。 原谅他上辈子的不苟言笑,不然压根镇压不住那些人。 “怎么了?安安,是饿了吗?” 周祈年的厨艺还不错,毕竟上辈子他很难拥有一段个人的休息时间,而他最喜欢做的就是做饭。 而周岁安在听到这话后惶恐地睁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祈年。 她哥居然叫她安安,还问她是不是饿了?她是昨晚没睡好出现了幻觉吗? 或许是周岁安的震惊过于明显,周祈年觉得有些好笑,也是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随后轻咳一声,开口道。 “之前是哥太混蛋了,昨晚我做梦,爸妈在梦里打了我一顿,告诉我继续这样混蛋下去,他们也保不了我,让我好自为之。” 周祈年也顾不得周岁安会不会信,反正这个年代的人还是很信这些的,也算是为他之后种种反常做铺垫,免得被当成邪祟除魔了。 苏晴雪对周祈年的了解都是根据传闻,但作为流言的受害者,她深知很多传闻都不能信。 机缘巧合之下,苏晴雪成了目前最相信周祈年会变好的人。 “祈年哥,你放心,我是真的想当你媳妇,我会做饭、洗衣服、缝补······” 苏晴雪说话的速度很快,生怕说慢了对方会看不上她。 毕竟现在每家都各有各的困难,更别说对方和她一样父母双亡,还比她多了一个四岁的妹妹。 到时候加上她又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周祈年从床上下来,亏空多年的身体外加昨晚宿醉,一下床之间两眼发黑,幸好有苏晴雪在旁边扶住。 我去,这什么废柴身体? 上辈子他还没入伍的时候身体都没有这么差过。 周祈年忍不住在心中腹诽道。 “你没事吧?” 苏晴雪一脸担忧地看着周祈年,她怎么觉得对方比自己还虚呢? 尴尬的场面让周祈年摸了摸鼻尖,比起这个,更让他难受的是和苏晴雪的肌肤之亲。 虽然周祈年现在的身体并不是健壮的类型,但身高也有185cm。 两人的胸膛就这样紧贴着,柔软的触感让周祈年血脉偾张,好不容易压下来后转为抱住苏晴雪。 “没事,谢谢你。” “至于你要给我当媳妇这件事,我当然同意,我之后会努力赚钱,让你和安安过上好日子。” 就原身这狗听了都摇头的名声,方圆百里还有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他?能白得这么一个性格好,长得好的媳妇,他就躲在被子里笑吧。 周祈年在心里感谢原身父母定下的娃娃亲,让本以为要单身一辈子他也有望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还有一个冰雪可爱,乖巧懂事的妹妹,他周祈年现在简直就是人生赢家啊!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问题是怎么赚钱,父母留下的钱被原身大手大脚地花去一半,他如果再来得迟一点,恐怕一分不剩。 恰巧听到外面一阵喧嚣。 “啊啊啊!!!是野猪,快跑!” 第二章 这小子是桂 “大家先跑!我有猎枪!” “老王,我来帮你!” ······ 各种声音混杂着,周祈年很快理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朝着周岁安和苏晴雪两人叮嘱道。 “你们乖乖待在屋里,我去看看什么情况,不论是谁都不要随便开门。” 上辈子周祈年见识过不少的人心险恶,知道在这种时候会有人想发灾难财。 苏晴雪抱着周岁安,一脸认真地点头。 她不是傻子,能大概听出外面发生了不好的事,周祈年在这时候选择挺身而出那说明对方品质很好。 周祈年出了屋子四处打量一番,家里穷的就剩基本家具了,最后还是在角落里翻出一把有些生锈的柴刀,是原身父亲经常用的。 目前他的身体有些虚,不过上辈子的那些拳脚功夫以及灵敏反应都在。 提着柴刀出门,周祈年看到不少人都躲回了自己家,只有一些壮男手里提着家里的刀具和农具,还有零星的几个拿着猎枪。 周祈年看到猎枪后灵光一闪,从记忆里来看,目前是70年代,打猎还没有被禁止,有些家庭还可以靠打猎为生。 凭他的能力,打猎岂不是手到擒来。 决定以后的赚钱方式,周祈年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有人一看到他就开口道。 “年娃子,你来这里干什么?快回家,别一会儿被野猪伤了!” “就是,这里有我们在,你就别来捣乱了,赶紧回去。” “你拿一把生锈的柴刀干什么?别搁那儿瞎胡闹。” ······ 大家都觉得周祈年是来捣乱的,纷纷劝说让其回去。 周祈年按照记忆里的印象看向了为首的中年男人,“王叔,我是真心想来帮忙的,不会捣乱,况且我也是河泉村的人,怎么能当缩头乌龟呢?” 而周祈年参与的目的之一是为了浅浅地扭转他在大家心中的形象,另一方面是因为出力多的可以分到更多的猪肉。 一想到已经瘦成皮包骨的周岁安,周祈年就恨不得把原身给砍成臊子。 这可是活脱脱地虐待儿童啊! 被叫作王叔的王建国张了张唇,最后也没有拒绝,这孩子愿意变好是一件喜事。 “成,你就躲在我的后面,别逞强。” “闯进村子的野猪应该是被山上的野狼给伤了,一时跑错了路才来到村里,能杀死自然最好,但是大家一定要以自身安全为主,赶走就行。” 王建国冲着大家吩咐。 众人团结一心站在一起,避免掉队,周祈年则是站在了王建国的身后。 野猪他上辈子不是没有杀过,轻而易举就能摆平,问题是他现在刚穿越过来没多久,就算他感觉到身体在一点点恢复,眼下也不是展露过多的时机。 很快大家就来到了野猪所在小广场,这里平时是村子里开大会的地方,野猪因为找不到人只能在原地到处嗅着。 野猪身上的抓伤凡是有点经验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是野狼伤的。 周祈年身旁的是王建国的儿子,王磊。 王磊此时正一脸怀疑地看向周祈年,他总觉得对方变了许多,不仅仅是刚才说出的话,还有气质。 不过王磊想不出个所以然,觉得对方应该是没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才跑过来掺一脚。 突然,有人指着左边角落里的小男孩惊恐地说道。 “那不是狗蛋吗?怎么在那?!” 狗蛋是他们村里六婶子的宝贝孙子,平时当眼珠子一样看着,这次怎么会疏忽? 当野猪进村的第一时间他们就让所有村民躲回家里,尤其是老弱妇孺,没想到还有一个漏网之鱼! 所有人脸色一变,却又不敢大声吼小男孩,生怕对方因为恐惧吸引到了野猪。 很显然,大家的担心是对的,就算没有人叫狗蛋,他自己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奶!你在哪儿?” 狗蛋大哭起来,一下便吸引了野猪的注意力。 眼看着野猪蓄势待发要冲向狗蛋,王建国也顾不得太多,直接端起猎枪朝着野猪射击。 “砰!” 一声枪响。 打在了野猪的大腚上。 由于野猪臀部肌肉紧实,并没有让野猪倒地,反而激怒了野猪。 野猪转头就冲向了王建国。 有人趁此机会跑过去抱走狗蛋,而王建国因为猎枪的后坐力半边身子发麻,王磊连忙抱着自己爸滚到一边去,众人四散逃开。 “爸,你没事吧?” 王磊担忧地询问,一边查看王建国的身体情况。 缓过神来的王建国摇了摇头。 “我没事,枪呢?!” 还没等两人找到枪的去处,又是一声枪响。 “砰!” 众人循声看去,是周祈年手里端着那把猎枪,一枪打在了野猪头上。 这一下依旧没能让野猪倒地,反而那一头的鲜血让野猪看起来面目狰狞,猪血顺着流到了野猪的獠牙上。 “嗷!” 尝到血腥的野猪嚎了一声,也不只是在气愤尝到自己的血还是被人重伤成这样。 “年娃子快跑!这野猪发怒了。” 王建国顾不上细想周祈年怎么会用枪,他只担心周祈年被暴怒的野猪一头顶死。 都这样了还不死,足以说明这野猪有多恐怖。 周祈年却丝毫都不担心。 他那一枪是冲着野猪最薄弱的点去的,现在野猪也就看着恐怖,实际上不过是强弩之末,再来上两枪必定倒地。 心里这么想着,周祈年快速扣动扳机。 这种猎枪的弹药可不多,他不能浪费任何一颗子弹! “砰!”“砰!” 又是连着两声枪响,周祈年感觉自己这个身体快到极限了,咬了咬牙,狠掐了一把身上的穴位,让身体短时间恢复。 野猪接连三枪被打在猪首,就算他是天蓬元帅都扛不住这么造。 果不其然,野猪刚迈出几步,还没跑起来就身形一晃,显然到了极点。 众人震惊不已,齐刷刷地看向周祈年。 这还是他们村里人憎狗嫌的“酒鬼”周祈年吗? 不是都说他除了喝酒和欺软怕硬就什么都不会吗? 三枪干翻一头成年野猪这能是普通人?! 若是周祈年上辈子的好友看了,只会留下一句“这小子是桂”,然后扬长而去。 第三章 泼妇柳翠花 周祈年并没有放松警惕,又朝着野猪头上开了两枪,彻底打死了野猪。 王建国怔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谁能想到打死野猪的不是他这个身经百战的猎人,而是村里最有名的酒鬼。 大家的想法都和王建国不谋而合。 王磊扶着王建国起身来到死去的野猪旁,确认野猪是真的被周祈年打死了。 “好小子,真是后生可畏啊。” 看着野猪的死状,王建国忍不住感叹道。 周祈年的枪法太准了,枪枪爆头,手法干净利落。 要不是王建国知道周祈年之前是什么样子,他恐怕会以为对方是什么隐世的打猎高手。 周祈年心底虚一阵,连忙给出了找好的借口。 “可能是我运气好吧。” 好在王建国并没有在这方面过多追究,看了一眼野猪尸体后又看向村民。 “这头野猪是年娃子一个人打的,所以猪肉都归他,大家没意见吧?” 王建国作为领头人,说话自然有话语权。 但分猪肉可不是小事,更别说这将近冬日,谁家不想囤点肉? 大家犹犹豫豫,既不甘心又没有人当这个出头鸟。 恰巧这时六婶子冲了出来,先是给了狗蛋的屁股一下,然后附和王建国的话。 “我同意,要不是年娃子,这死小子今天恐怕就没命了。” “一天天的,净不让我省心。” 六婶子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却又不忍心下狠手打自家宝贝孙子。 周祈年没有说话,他知道在场的村民恐怕除了王建国三人就没有对这件事服气的。 人的劣性根就是如此。 果不其然,很快有人跳了出来。 “老王,不是我不感谢年娃子,问题是这马上过冬了,大家都得囤粮食。” “况且又不是没出力,大伙可都是听到动静后拿着家伙出来了。” 说话的人是村里有名的泼妇刘翠花。 原因很简单,刘翠花骂起人来能一天一夜不带重样的。 平时大家都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王建国却不怕刘翠花,当即冷下了脸。 “刘翠花,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刚刚就数你跑得最快。” 被如此直白戳穿的刘翠花脸色一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野猪来了,我不跑?” “再说了,野猪进了村子可是把我家孩子吓了一跳,这不得给我分点肉补偿一下?” 有了这个突破口,其他村民也开始嚷嚷起来。 细数着自己家遭到的破坏。 “对啊王叔,这野猪把我家一小块地都踩坏了,要是不分我一点肉,冬天我可怎么过啊!” “还有我家墙也被撞了!” “我那一片菜地都被野猪给糟蹋了,要一点肉又不过分。” “就是,我当家的跑得是最快的那个,怎么也得给一块肉吧?” …… 大家细数着自己的功劳苦劳,竟一时间都统一了战线。 刘翠花更是得意地扫了一眼王建国。 现在可不是她一个人这么想了。 她就不信王建国会为了周祈年反驳这么多村民。 殊不知王建国还真就做得出。 但周祈年先一步开口。 “王叔,就将这野猪分了吧,我家里人也不多,一头野猪放在那儿也是浪费。” “我要一块肋骨和两条后腿就行。” 周祈年不希望王建国为了自己和村民反目成仇。 毕竟这个年代的人为了活下去,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他还怕自己拿肉拿多了,遭到别人家觊觎,大晚上的爬他家墙。 很显然,即便如此,也有人不满意。 “凭啥最好的都让你给拿了?明明我家利民也有出力。” 周祈年凭借记忆,一下便找出了人群中的张利民,就是他之前看到想要悄悄溜走的男人。 当时周祈年光想着先将野猪解决,也没有在乎张利民。 反正有没有对方都一样。 就这样也敢说出力? 王建国很显然不想看到刘翠花如此无理取闹下去,开口呵斥。 “你够了!我说猪肉都应该让年娃子拿,你不乐意,人家年娃子就拿了少部分,你现在还不乐意。” “你到底知不知道野猪是谁杀的?” 刘翠花撇了撇嘴,满脸的不服气。 “是他杀的又如何?如果没有大家帮忙,他一个人能杀得了吗?” “这枪也是你的。” “小磊,你就这么甘心看着人家用你们的枪杀了野猪之后,将野猪肉全部占了?” 最后一句话刘翠花是对着王磊说的,她试图来让王磊当这个恶人。 王建国气得大喘气,恨不得将刘翠花的嘴给缝上。 周祈年没想到刘翠花这么能搞事,他也不知道对方究竟在闹什么。 还未等周祈年说话,其他村民仿佛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存在一般,往后退了两步。 “那不是隔壁村的灾星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她来找谁的?别一会将霉运传给我们村。” “真晦气,该不会今天突然出现野猪,就是因为这个灾星吧?” …… 听着那些越来越离谱的猜测,周祈年心里火冒三丈。 苏晴雪适时出言,“祈年哥,我看你一直没回来,有些放心不下。” 说着,苏晴雪还担心地查看周祈年的情况。 那可是野猪,又不是什么小乳猪。 “你有没有受伤?” 周祈年心头一暖,说话的语气软了几分。 “我没事。” 他不会因为村民的一点闲言碎语,去指责苏晴雪不该出现。 这种细微的态度苏晴雪自然能察觉到,两人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温馨。 尖锐的嗓音也在此时打破这场面。 “你不是隔壁村的那个苏晴雪吗?怎么来到我们村了?” “早就听说你克死了你爹妈,没想到你今天来我们村,就给我们村子里招来了野猪!” “赶紧离开我们村子!” 刘翠花向来尖酸刻薄,如今更是不留余地。 恨不得用尽所有恶毒的语言将苏晴雪驱赶出去。 其他人的沉默助长了刘翠花的嚣张。 她愈发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 “年娃子,刚刚听这个女人在找你,该不会你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再任凭刘翠花说下去,恐怕这野猪来到村里都能和周祈年挂上关系了。 王建国直接打断。 “行了,少搞那些迷信的一套。” 第四章 给一个巴掌问响不响 刘翠花在村子里嚣张跋扈惯了,既然不可能就此罢休。 “难不成我说错了?” “隔壁村都说是她的问题,一个巴掌拍不响,总不可能是因为嫉妒吧?” 周祈年被一个巴掌拍不响的言论气笑。 要不是看在对方是女人的份上,他真想上去给对方一巴掌,问她响不响。 既然一个村的人都这么说,那岂不是更说明那个村子有问题吗? 如果苏晴雪真能随便克死人,怎么没说把那个村子里的人都克死? 刘翠花那张嘴巴巴地说个不停,尤其是看到周祈年没有还嘴,更是猖狂。 “而且穿这么露就跑出来,谁知道是不是为了勾引汉子?” 苏晴雪确实貌美,哪怕被人称为灾星,现场还是有不少的青年朝他投去目光。 甚至还有几个已婚。 因此好几个妇女和刘翠花统一战线,恨不得将苏晴雪形容成红颜祸水。 “大冬天的还穿那么少,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 “啧啧,看看她那腰,估计恨不得在男人面前给扭断。” “真是个贱蹄子,有了男人都不安生。” …… 贬低侮蔑的话语让苏晴雪红了眼眶。 苏晴雪父母虽然留了不少钱给她,但她也知道财不外漏,因此能省则省。 现在她穿的也是一件很正常的薄冬装,四肢都裹得严严实实。 别说勾引人了,能让人看见一寸肌肤都不可能。 周祈年也没想到这些妇人说话这么难听。 “刘翠花,你今天早上出门前吃屎了,嘴这么臭?” “还是说你自己管不住男人,所以见到一个比你好看的就要造谣?” 整个河泉村的人都知道刘翠花的男人今年快六十了还管不住下半身,好几次被刘翠花捉奸和其他村子的寡妇私会。 这也导致刘翠花最讨厌那些长得好看的女人。 刘翠花气得脸通红,破口大骂。 “瞎说什么呢?要不是看在同村我才不会提醒你!” “小心以后戴了绿帽子,娃还不是你的!” 看刘翠花破防,周祈年笑了。 “不劳你费心,你还是多担心你家男人老来得子比较好。” 周祈年依靠记忆得知,光今年刘翠花的男人就被捉到三次出轨。 该说不说,刘翠花的男人还真是精力旺盛。 那些深受刘翠花荼毒的村民想笑,却又怕被刘翠花记恨,只能狠狠忍住。 一旁沉默许久的王建国适时开口,“年娃子你放心,这猪是你打死的,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今天我就在这里放话了,谁敢再乱嚼年娃子的舌根,就是和我作对!” 王建国早年也是参过军的,因此大家都很敬重他,更别说他还是村里少有的猎户。 大家心有不甘地闭上嘴,眼神里是无法遮盖的怨气。 个别村民还冒出给他们一支枪,他们也能单杀野猪的想法。 周祈年并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得太难看,毕竟快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缺吃的。 他无法保证一个人在极度饥饿之下不会做出什么威胁苏晴雪和周岁安的事。 “放心,我只要我应得的就行。” 周祈年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周围的村民说话。 之后周祈年借用了王磊的刀砍下了一个后腿,再要了一些排骨和几斤梅花肉加五花肉。 算下来也不过分。 周边的村民都松了一口气,唯独刘翠花愤愤不平。 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刘翠花还没傻到当出头鸟。 “我就要这些,剩下的你们自己分吧。” 周祈年提着手里的肉,心里盘算着怎么吃。 而此时的苏晴雪已经看傻眼了。 不过她觉得震惊的同时更多的是钦佩。 深受流言迫害的苏晴雪自然不会因为传闻对周祈年有刻板印象。 因此愈发觉得自己应该照顾好家里。 两人回家,周岁安恰好从屋里出来,第一时间便看到了周祈年手里提着的猪肉。 周祈年看着周岁安那副好奇又不敢问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主动开口解释。 “刚刚那头野猪已经被我解决了,这是分的肉。” 周岁安惊地张大了嘴。 她那个整天除了喝酒和睡觉的哥哥去哪儿了?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周祈年尴尬地咳了两声,“安安,我已经想通了,既然我现在有了媳妇,还有你,那我肯定不会像之前那样颓废。” “我知道让你相信很难,但哥哥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一边说着,周祈年想伸手摸周岁安的脑袋,却又怕对方应激。 毕竟记忆里的原主只要一不如意就会用手拍周岁安的脑袋,完全不顾对方还是个小孩。 周岁安抿了抿有些干涸的唇,竟主动凑上前去让周祈年小小地摸了一下。 头发的触感并不算好,甚至可以说算茅草枯,可这是两人关系前进的一大步。 周祈年瞬间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大手一挥,决定今天晚上就吃排骨。 “可是马上要冬天了,如果把排骨现在就吃了,到时候冬天怎么办?” 苏晴雪有些担忧地说道,她心里想着能省一点就省一点,主要是马上迎接的冬日。 这两年的冬日仿佛是老天故意折磨一般,比往年的冬日更加寒冷,甚至他们这些不怎么下雪的地方也是下着连绵不绝的冬雪。 “没事,我明天就出去打猎。” 周祈年已经决定好明天提点肉去看王建国,借一下对方的枪。 今天的相处下来,他能看出王建国是个很好的人,所以他很有信心。 周岁安和苏晴雪的想法一样,但架不住她从未沾过荤腥,只是经常闻到别家的肉香馋得口水流。 如今也算是能尝尝味道。 周祈年看到周岁安吞口水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 “放心吧,以后有我,不会饿了你们两个。” 上辈子他几乎一个人住,偶尔也会做菜,一个排骨难不倒他。 很快饭菜就做好了,周祈年还炒了点野菜,又拿了两毛钱去找六婶子,想换些馒头,结果直接被连损塞了六个馒头,还一分钱都不要。 “哎哟,年娃子客气什么?要不是你,我们刘家的根就断了!” 六婶子生了一儿一女,女儿嫁到了隔壁村,如今跟儿子一起住,相处得也算融洽,眼下这个村子是夫妻俩的老来得子,好不容易怀上的,自然宝贝的不得了。 第五章 借猎枪 一家人甚至觉得还不够,又给周祈年塞了些鸡蛋和菜。 “婶子,够了,够了,再这样下去,你们冬天吃什么?” 虽然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在这种情况下过于珍贵。 六婶子笑着摆了摆手。 “我们的地今年收成不错,不算事儿。” 最后周祈年拿着六个馒头六个鸡蛋以及一些菜回到家里,那两毛钱还完好无损。 周岁安看到周祈年这副样子下意识开口道。 “哥,你是去抢劫了六婶子家吗?这样不好。” 不得不说,原主在周岁安心里形象着实不算好。 周祈年更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你哥还不至于落魄成那样,是六婶子感谢我救了他家狗蛋送给我的。” 闻言,周岁安像个小大人似的松了口气。 晚饭很简单,清炖排骨,炒野菜,和六个馒头,那人都吃得很撑,周岁安差点吃吐了,好在有周祈年在旁边看着,及时制止。 “等我打了猎,换了钱,就去镇上买点米面。” 而周祈年更是计划好,开始春之后他就给家里的土地翻一翻,争取不用去买菜,也能不愁菜吃。 家里的地自从父母死后就一直荒废着,虽然不大,但也能让一家三口吃饱。 好在原主还没有糊涂到将这两亩地给卖了。 “安安,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单独上山,哪怕是为了摘野菜也不行,只能在山脚。” 周祈年一边将手放在周岁安的头上,一边叮嘱。 回想起周岁安以前都是靠上山采野菜和摘野果填饱肚子,周祈年就一阵后怕。 那野猪便是从山上跑下来的,说明山上还有许多野生动物,不敢想周岁安这么小一个,若是碰上了会怎么样。 周岁安嗫嚅着嘴唇。 “家里没菜怎么办?” 一直没说话的苏晴雪蹲在周岁安身边轻声安抚着。 “安安,家里有我和你哥哥,现在你要做的只有健康快乐地长大,吃穿住行,我和你哥哥会想办法的。” 周岁安第一次听到这种话,眼里还带着些许恍然,随后便是大颗大颗的眼泪。 她刚出生没多久父母就死了,和哥哥相依为命,本以为哥哥会是她唯一的依靠。 结果却截然相反,每天吃不饱睡不暖,偶尔还要遭受打骂。 没想到今天哥哥一觉醒来就彻底变了性格。 如果可以,她希望哥哥永远不要变回去。 周祈年当然知道原主给周岁安带来的阴影有多么深,此时他能做的也只有安抚地摸摸对方的头。 心里发誓一定要让两人过上好日子。 翌日。 周祈年提着那块后腿肉找到了王建国。 而王建国今天没有出门,因此见到周祈年的时候还有些意外。 两人此前的交流很少,王建国对周祈年的印象也从昨天的事情后发生了改变。 “年娃子,你怎么来了?是不是那些肉不够?” 王建国知道周祈年家里有个四岁的妹妹,如今又有苏晴雪,算是多一人吃饭。 周祈年摸了摸后脑勺,掂量了一下手中的肉,示意对方自己不是来要肉的。 “放心吧,王叔家里的肉够吃,我就是想借你的猎枪去打个猎。” “你也知道马上冬天了,家里的棉被不够,棉衣也不够,还是得找法子赚钱。” 现在去找个班上也不可能,来钱最快且最多的也只有打猎去卖了。 王建国面色变得严肃,连忙将周祈年带到家里。 “年娃子,叔是个认真的人,之前也听到过不少关于你的事,今天你告诉叔,你是不是真的想变好?” 周祈年听王建国这么问自然也不会嬉皮笑脸,十分真诚地回答。 “王叔,之前是我太过混账,昨天我睡觉的时候被我爹娘打了一顿,他们说我再不好好照顾妹妹,等我死了就到下面去收拾我。” “况且我现在可是有媳妇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像之前那样混账?” 周祈年无法否认原主之前做的事,他既然占了这副身体,这些是无法避免的。 他要做的就是扭转这一切。 “好好好,你小子也是开窍了,既然你是有媳妇的人,那肯定要好好对人家。” 王建国连说了三个好字,心情都变得畅快许多。 果然有了媳妇的人就是会变得不一样。 “这猎枪我可以借给你,但子弹需要你花钱买,我可以按最低价格给你。” 王建国是有家庭的人,儿子也娶了媳妇,自然不可能做一个对方要什么就给什么的大好人。 周祈年想起自己家里仅剩的那点钱,不就打个商量。 “那我可以用猎物来交换吗?” “今天我先赊着,等我打到了猎物就按照市场最低价格交换。” 王建国一口答应,这样还省得他自己亲自出去打猎或者上镇子。 “昨天我看你的枪法不错,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虽然我比不上那些战功赫赫的将军,但基础的还是不错。” 周祈年笑而不语。 上辈子身为特种兵的他什么枪没用过?哪怕是猎枪也略知一二。 王建国将自己的猎枪拿了出来,顺便给了几发子弹,然后教周祈年如何基本地换子弹。 “年娃子,今天我相信你,可我不希望你是在欺骗我,所以你最好是真的改过自新。” 说这话时王建国带上了几分独属军人的凌厉气势,极具压迫感。 周祈年不为所动,却还是向对方打了个毒誓。 吃下这颗定心丸后,王建国放心地将枪和子弹交给周祈年。 “你小子可得注意点,我家就两把猎枪。” 周祈年笑了笑,将后腿肉交给王建国,“王叔,这个你收下吧。” 后腿肉的肉质紧实,而且脂肪低,对于王建国等人很友好。 “这怎么行?这是你应得的。” 王建国连忙拒绝。 他作为打猎人,怎能不知道后腿肉有多好? 况且这是周祈年昨天一人击杀野猪应得的,他本来还想让对方要点。 可惜他同意,其他人不同意。 王建国还没有傻到一个人做全部的决策,到时候不仅给周祈年树敌,自己也会被人敌视。 第六章 这枪,认主 周祈年把那条沉甸甸的后腿肉又往王建国怀里推了推。 “王叔,我说了,这肉不是给你的。” 王建国一愣,眉头拧了起来。 “你小子什么意思?” 周祈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这是我孝敬婶子和王磊哥的,跟你这个当家的没关系。” “你……” 王建国指着周祈年,被这小子一番歪理给气笑了。 “你这滑头!行,这肉我收下了,算我婆娘和儿子欠你个人情。” 王建国不再推辞,把肉接了过来,心里却对周祈年这小子又高看了一眼。 会办事,懂人情。 周祈年接过猎枪,入手一沉,一股熟悉的冰冷感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这感觉,对了! 他熟练地检查枪栓,感受着机件的咬合,那动作流畅得像是摸了这枪十年。 王建国在旁边看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异。 这小子,真不像个新手。 “王叔,子弹钱等我回来拿猎物跟你抵。” “去吧,山里当心点,别往深山里钻。” 王建国嘱咐了一句。 周祈年点点头,扛着枪,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挺拔,没有半点之前那副醉醺醺的颓唐样。 王磊从屋里出来,看着周祈年的背影,挠了挠头。 “爹,他……真跟变了个人似的。” 王建国拎着那块分量十足的猪后腿,眼神深邃。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 周祈年回到家,苏晴雪和周岁安正在院子里洗昨天换下的衣服。 看到他肩上扛着的家伙,两人都停下了动作。 那是一杆黑黢黢的长枪。 周岁安的小脸“唰”地一下白了,下意识地往苏晴雪身后躲了躲。 在她小小的认知里,这东西危险。 苏晴雪的眼神也充满了担忧,她放下手里的衣服,站起身。 “祈年哥,你这是……” “借的。” 周祈年把猎枪从肩上卸下来,轻轻靠在墙边。 “我去山里打点东西,给你们换点米面和布料,冬天快到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冻着。”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苏晴雪咬了咬嘴唇,想劝他山里危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个家现在只能靠周祈年,她能做的就是把家里打理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那你……千万要小心。” 周祈年看着苏晴雪担忧的眸子,心里一暖。 “放心,你男人没那么容易出事。” 一句“你男人”,让苏晴雪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周祈年的眼睛。 周祈年又看向躲在后面的周岁安。 “安安,过来。” 周岁安迟疑了一下,还是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 周祈年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怕吗?” 周岁安看着那杆枪,诚实地点了点头。 “怕就对了,这东西能保护我们,也能伤人。记住,以后除了我,谁让你碰它你都不能碰,知道吗?” 他的语气严肃,周岁安用力地点了点头。 “哥,你要早点回来。” “好,哥给你打只兔子回来,给你做肉干吃。” 周祈年揉了揉她有些枯黄的头发,站起身。 “我走了,看好家。” 说完,他扛起猎枪,又从腰间摸出一把柴刀别在身后,头也不回地朝后山走去。 苏晴雪抱着周岁安,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山林的入口。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是空了一块。 …… 进了山,周祈年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村里的青年周祈年,而是前世那个在丛林里潜伏三天三夜只为一击必杀的孤狼。 他的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睛像鹰一样锐利,扫视着林间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新鲜的脚印,被啃食过的植物,折断的树枝…… 这些在普通猎人眼里需要费力分辨的线索,在他脑中迅速构成了一幅动态的猎物分布图。 他没有急着寻找大型猎物,王建国给的子弹不多,必须用在刀刃上。 很快,他在一处灌木丛边发现了一串梅花状的蹄印。 狍子。 周祈年精神一振,这东西肉质鲜美,皮毛也能卖个好价钱,关键是警惕性极高,不好打。 但对他来说,正合适。 周祈年顺着蹄印,放轻呼吸,像个幽灵一样在林间穿行。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在一处山涧边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草地上,一头半大的狍子正在低头饮水,它的耳朵不时地抖动着,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周祈年没有立刻举枪,距离还有点远,风向也不对,身上的气味很容易被吹过去惊动它。 他伏下身,利用地形的掩护,一点点地朝着下风口的方向匍匐前进。 泥土和草叶的气息钻入鼻腔,他却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目标。 心跳平稳,呼吸悠长。 终于,周祈年移动到了一个绝佳的射击位置。 距离大概七十米。 这个距离,对于这把老式猎枪来说已经很有挑战性,但他有绝对的自信。 周祈年缓缓举起猎枪,枪托稳稳地抵在肩窝,没有丝毫颤抖。 缺口,准星,狍子的脖颈。 三点一线。 他的手指轻轻搭上了扳机。 就在这一瞬间,那头狍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了头。 晚了。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子弹精准地撕裂空气,瞬间钻入了狍子的脖颈。 那头狍子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倒在了溪水边。 一枪毙命。 周祈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硝烟的味道让他有种久违的熟悉感。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着射击姿势,警惕地观察了四周足足一分钟。 确认没有其他危险后,他才站起身,朝猎物走去。 …… 当周祈年扛着一头完整的狍子回到村口时,整个河泉村都炸了。 “看!那不是年娃子吗?” “我地个乖乖,他肩上扛的是啥?是狍子吧!” “他上午才借的枪,这就打着了?!”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村民们围了上来,看着那头还在滴血的狍子,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肉就是命根子。 一头狍子少说也有四五十斤肉,拿到镇上能换不少钱和粮票。 周祈年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只想赶紧回家,处理猎物,让妹妹和媳……让苏晴雪吃上一口热乎的。 “站住!” 一声尖利的嗓音响起。 刘翠花双手叉腰,挡在了周祈年面前,三角眼死死地盯着他肩上的狍子,满是贪婪。 “周祈年,你小子长本事了啊!” 周祈年眼神一冷。 “有事?” “有事?事儿大了!” 刘翠花唾沫横飞。 “这山是咱们全村的山,山上的东西就是咱们全村的!你一个人打了这么大个狍子,就想独吞?门儿都没有!” 这话一出,周围一些村民的眼神也开始活泛起来。 是啊,凭什么好处都让他一个人占了? 周祈年看着刘翠花那张刻薄的脸,笑了,笑得有些冷。 “山是全村的,没错。” 他把肩上的狍子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枪,是我借的。” “子弹,是我拿肉钱抵的。” “力气,是我一个人出的。” “我问你,这狍子跟你刘翠花有一文钱的关系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众人心头。 刘翠花被噎了一下,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是不讲道理!昨天那头野猪你还知道分给大家,今天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 她试图用道德绑架周祈年。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周祈年往前踏了一步,目光如刀,直视着刘翠花。 “昨天,野猪闯进了村子,伤了人,毁了庄稼,那是全村的祸事,我杀了猪理应分给大家压惊。” “今天,我进山打猎,养家糊口,这是我周祈年一家的私事!” “刘翠花,我再问你一遍,你凭什么管我的私事?” 周祈年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 刘翠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我……我这是为了大伙儿着想!” “为了大伙儿?” 周祈年嗤笑一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村民。 “你们谁也想分一杯羹的,现在可以站出来。” “我周祈年把话放这儿,今天这狍子谁敢伸手,我就敢把谁的爪子给剁了!” 他的话掷地有声,配合着地上那头还在流血的狍子和他肩上那杆黑黢黢的猎枪,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了所有人。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出这个头。 开玩笑,昨天人家可是三枪干翻一头野猪的主儿。 现在这副样子,谁敢去触霉头? 刘翠花见没人帮腔,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是仗势欺人!” “我就是仗势欺人,怎么了?” 周祈年直接承认了。 “我欺的就是你这种搅屎棍!你有意见可以去跟王叔说,看他怎么讲!” 他直接把王建国搬了出来。 刘翠花瞬间哑火了,她再浑,也不敢去跟王建国叫板。 “好,好你个周祈年!你等着,我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刘翠花撂下一句狠话,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 周祈年冷哼一声,弯腰重新将狍子扛上肩,再也没看众人一眼,径直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了一条路。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敬畏,他们知道,河泉村那个任人欺负的酒鬼周祈年,彻底没了。 现在的这个周祈年,是头不好惹的狼。 第七章 一家人 周祈年扛着狍子,一步一步走得极稳,身后那些目光有贪婪有嫉妒,更多的是畏惧。 他不在乎! 在这个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年代,讲道理是没用的。 拳头还有枪,才是硬道理。 刘翠花这种人,村里不止一个。今天打不服她,明天就有张翠花,李翠花。 周祈年要的不是村民的爱戴,而是他们的敬畏,只有让他们怕了,才没人敢动他的家人。 家…… 周祈年心里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上辈子他只有战友,没有家,这辈子他有了…… 一个胆怯却懂事的妹妹,一个柔弱却坚韧的未婚妻。 他得护着她们! 谁敢伸爪子,就剁了谁的爪子。 …… 院门虚掩着。 苏晴雪和周岁安正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村口的方向。 看到周祈年,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哥!” 周岁安的小奶音里带着惊喜,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苏晴雪没说话,只是快步走上前,眼神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确认他没有受伤。 “我没事。” 周祈年把肩上的狍子往下一放,“咚”的一声闷响,砸在院子的泥地上。 周岁安吓得往后缩了缩,躲到了苏晴雪身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又害怕地看着那个比她还高的大家伙。 “这……这就是狍子?” 苏晴雪也被惊住了,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一头完整的狍子。 皮毛光滑,身形健壮,脖子上一个血洞,血已经不怎么流了。 “嗯,运气好,一枪就撂倒了。” 周祈年说得轻描淡写。 苏晴雪却知道,山里打猎哪有这么容易,村里好几个老猎户出去一天,也常常空手而归。 她看着周祈年的眼神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崇拜,这个男人,好像真的和传闻里不一样了。 “祈年哥……这,这么多肉,咱们怎么放?” 苏晴雪很快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操心实际问题。 天虽然凉,但这么大一头猎物,放不了两天就得坏。 “没事,我来处理。” 周祈年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安安,去把家里最大的盆拿出来,打盆清水。” “晴雪,你把家里的盐都找出来,一点都别剩。”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苏晴雪和周岁安对视一眼,立刻行动起来,没有半点迟疑。 很快,水和盐都准备好了。 周祈年抽出腰后的柴刀,在磨刀石上“唰唰”地磨了几下。 寒光一闪。 他蹲下身开始处理那头狍子,放血,剥皮,开膛。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柴刀在他手里不像刀,更像手术刀。 下刀,转腕,切割,一气呵成。 周岁安捂着眼睛不敢看,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苏晴雪则是彻底看呆了,她见过村里人杀猪,那场面血腥又混乱,好几个壮汉都按不住。 可周祈年一个人一把刀,安安静静,有条不紊。 那副专注的神情和他扛着枪的样子一样,都让她心跳得厉害。 很快,一张完整的狍子皮被剥了下来。 “这皮能卖个好价钱。” 周祈年头也不抬地说道,接着,他开始分割狍子肉。 两条最精华的后腿被他完整地卸了下来,然后是里脊,排骨,前腿……不同部位的肉被他分门别类地放好。 “晴雪,把盐拿过来。” 苏晴雪连忙把装着盐的小布包递过去。 周祈年抓起一把粗盐,均匀地抹在两条后腿和大部分的肉块上。 “这些用盐腌起来,挂在屋檐下风干,能放很久。” 他又挑出最嫩的一块里脊肉和几条排骨。 “这些,咱们今晚吃。” 周岁安听到“吃”字,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她的小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周祈年听到了,抬起头冲她一笑。 “馋了?” 周岁安小脸一红,点了点头。 周祈年用刀尖切下一小条指甲盖大小的瘦肉,在清水里涮了涮,递到她嘴边。 “尝尝,生的,山里人有时候就这么吃,很鲜。” 周岁安犹豫了一下,看着哥哥鼓励的眼神,张开小嘴把那块肉含了进去。 没有想象中的腥味,反而有一丝丝的甘甜。 她用力地嚼着,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 “以后让你天天吃。” 周祈年揉了揉她的头,语气里满是宠溺。 苏晴雪在一旁看着,心里暖洋洋的。 这个原本破败冰冷的家,好像因为这个男人的改变,开始有了温度。 “剩下的这些内脏也不能浪费。” 周祈年指着盆里的心肝肺。 “洗干净了,明天我拿到镇上去,看能不能换点粮票或者油。” 他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苏晴雪默默地蹲下身,开始清洗那些内脏,动作麻利。 她什么都没问,但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周祈年看着她低头忙碌的侧脸,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他拿起那块准备晚上吃的里脊肉,走到厨房。 “今晚我来做。” …… 厨房里没有油,周祈年就从狍子身上割下一块肥膘,放在烧热的铁锅里。 “滋啦——” 油脂被高温逼出,浓郁的肉香瞬间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周岁安抱着个小板凳坐在灶台前,小鼻子一个劲地嗅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周祈年把里脊肉切成薄片,在锅里快速翻炒,只加了一点点盐。 没有复杂的调料,只有肉最原始的香味。 他又把排骨架在火上,直接烤。 油脂滴落在柴火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火苗窜起老高,肉的表面很快就变得焦黄流油。 苏晴雪把洗干净的野菜递了过去。 一顿简单的晚饭,却丰盛得像过年。 桌子上,一盘炒狍子肉,一盘清炒野菜,还有几根烤得焦香的排骨。 周祈安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盘肉,小手紧紧攥着筷子。 “吃吧。” 周祈年发话了。 周岁安立刻夹起一块最大的肉片,塞进嘴里。 太香了!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苏晴雪也夹了一块,慢慢地放进嘴里。 肉很嫩,很鲜。 可她嚼着嚼着,眼眶就红了。 自从爹娘去世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这么安稳的饭,这么香的肉了。 一滴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砸进了碗里。 “怎么了?” 周祈年注意到了。 “没什么,”苏晴雪连忙擦了擦眼睛,挤出一个笑容,“就是……太好吃了。” 周祈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一根烤得最好的排骨,夹到了她的碗里,又把另一根夹给了周岁安。 “多吃点,你们俩都太瘦了。” “哥,你也吃!” 周岁安懂事地想把排骨夹回给周祈年。 “哥的份多着呢,”周祈年指了指锅里,“你们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昏黄的油灯下,三个人围着一张破旧的方桌,安静地吃着饭。 屋外,寒风渐起。 屋内,温暖如春。 周岁安啃完了排骨,连骨头都嘬得干干净净,小脸上沾满了油,像只小花猫。 她打了个饱嗝,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靠在苏晴雪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苏晴雪抱着她,看着周祈年。 “祈年哥,谢谢你。” 这句谢谢,发自肺腑。 周祈年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眼睛像是有星星。 “一家人说什么谢。”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承诺。 “以后,我们顿顿吃肉。” 第八章 镇上风波 “以后,我们顿顿吃肉。”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苏晴雪心里,激起千层浪。 她爹娘还在的时候也没敢说过这么满的话。 顿顿吃肉? 那是公社干部才有的光景。 苏晴雪的眼圈又红了,她低下头,用很轻的声音应了一声。 “嗯。” 周祈年看她这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姑娘,苦日子过怕了。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苏晴雪连忙抢过去。 “我来,我来洗。” “我洗。” 周祈年的声音不容置喙。 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让女人伺候到底? 上辈子在队里别说洗碗,缝衣服都得自己来。 苏晴雪愣愣地看着他端着碗筷走进昏暗的厨房,听着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 …… 夜深了。 寒气从门缝窗缝里钻进来,屋里冷得像冰窖。 周岁安早就被苏晴雪抱到了炕上,裹着家里唯一一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被,睡得正香。 现在问题来了,这屋里就一个土炕。 炕不大,睡两个人刚刚好,三个人就得挤着。 苏晴雪站在炕边,双手绞着衣角,脸颊发烫,手足无措。 周祈年抱着一捆稻草从外面进来,放在了靠门的墙角。 “你带安安睡炕上。” 苏晴雪一惊。 “那你呢?” 周祈年指了指地上的稻草,拍了拍。 “我睡这儿。” “不行!” 苏晴雪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这地上多冷,会生病的!” “我一个大男人,火力旺,冻不死。” 周祈年说得轻描淡写。 这点冷算什么? 他在雪地里趴过三天三夜,回来照样龙精虎虎。 “那……那我去睡地上,你和安安睡炕上。” 苏晴雪说着就要下来。 周祈年眉头一皱,声音沉了下来。 “上去。” 苏晴雪被他这一下给镇住了,站在原地不敢动。 “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安安是我妹妹,你们俩睡炕上天经地义。” “我一个男人睡地上怎么了?” “就这么定了,赶紧睡。” 周祈年说完,也不管她,自顾自地把稻草铺开,和衣躺了上去。 苏晴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有感动,有心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咬了咬唇,轻轻躺下,把熟睡的周岁安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黑暗中,只有屋外呼啸的风声。 周祈年枕着手臂,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 身体下面是冰冷的土地,隔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可他的心,却是热的。 上辈子他是孤狼,是兵王,是国家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 这辈子他有家了,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家。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不赖。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周祈年就睁开了眼,这是他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生物钟,雷打不动。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来,却发现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旧毯子。 他一愣。 这毯子,是苏晴雪半夜给他盖上的? 周祈年回头看了一眼炕上。 苏晴雪侧着身抱着周岁安,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晨光熹微中投下一小片阴影。 周祈年把毯子叠好,放在炕沿,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挂着的肉条已经开始风干。 他把昨天收拾好的狍子内脏和那张完整的狍子皮用麻袋装好。 这些东西得趁早拿到镇上的收购站去,晚了就不新鲜了。 周祈年回到屋里的时候,苏晴雪已经醒了。 “祈年哥,你要出门?” “嗯,去趟镇上,把这些东西处理了,换点粮食回来。” 周祈年指了指门口的麻袋。 “你在家看好安安,把院门锁好,谁来也别开,等我回来。” 他的语气像是在交代任务。 “知道了。” 苏晴雪乖巧地点头。 周岁安也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奶声奶气地喊。 “哥……” “安安醒了?” 周祈年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哥去镇上给你买糖吃。” 周岁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糖! 她只在过年的时候,见过别家孩子吃。 “哥,你早点回来。” “好。” 周祈年扛起麻袋,大步走出了院门。 苏晴雪抱着周岁安,一直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河泉村离镇上有十几里山路,不好走。 周祈年扛着几十斤重的东西走得也是有点吃力,原身的身体确实有些太差了,跟他前世完全比不了! 一个多小时后,他到了镇上。 七十年代的镇子远没有后世的繁华,街道两旁是低矮的砖瓦房,墙上刷着红色的标语——“农业学大寨”,“抓革命,促生产”。 街上行人不多,大多穿着打补丁的蓝灰色衣服,神色匆匆。 周祈年凭着原主的记忆,径直走到了镇子东头的收购站。 收购站里有股子说不出的味道,混杂着皮毛、草药和各种山货的气息。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耷拉着眼皮打瞌睡。 “同志,收东西。” 周祈年把麻袋往地上一放。 中年男人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什么?” “狍子皮,还有一副下水。” 一听有狍子皮,中年男人来了点精神。 这可是好东西! 他站起身,让周祈年把东西拿出来。 一张完整的狍子皮,皮板厚实,毛色油亮,没有半点破损。 “嘿,好皮!”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上手摸了摸,啧啧称赞。 “小伙子,手艺不错啊。”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几个不阴不阳的声音。 “哟,这不是周家的那个酒鬼吗?怎么着,改行当猎户了?” 周祈年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听出了这声音。 是隔壁村的,苏晴雪的本家,苏家那几个堂兄弟。 当初苏晴雪父母出事,就是他们几个跳得最欢,不仅霸占了苏家的田地,还到处宣扬苏晴雪是“灾星”,把她赶出了村子。 为首的叫苏大头,长得人高马大,一脸横肉。 他身后跟着两个瘦猴似的青年,正一脸不屑地看着周祈年。 苏大头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柜台上的狍子皮,眼睛里顿时冒出贪婪的光。 “行啊你,周祈年,长本事了。” 他绕着周祈年走了一圈,伸手就要去拿那张皮。 “这是从我们苏家山头打的吧?按规矩,得见者有份。” 周祈年终于抬起了头,眼神冷得像冰。 “你的手不想要了?” 苏大头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被周祈年那眼神看得心里一突。 这还是那个见了他们就点头哈腰的窝囊废? “你他娘的跟谁横呢!” 苏大头恼羞成怒,仗着人多就要发作。 “你们苏家山头?” 周祈年嗤笑一声。 “这后山什么时候刻上你苏家的名字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 “还有,”周祈年往前踏了一步,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我打猎,凭的是我自己的本事。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分一杯羹?” 收购站那中年男人一看要打起来,连忙出来和稀泥。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 苏大头身后的一个瘦猴尖着嗓子喊道。 “跟他有什么好说的!他娶了我们村的灾星,现在肯定也一身晦气!指不定这狍子就是自己撞死的,让他捡了个便宜!” “就是!苏晴雪那个贱人,克死爹克死娘,谁沾上谁倒霉!” “周祈年,你也是个糊涂蛋,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捡个破鞋!”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周祈年的脸色,瞬间沉到了底。 他可以忍受别人说他,但绝不能忍受他们侮辱苏晴雪。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苏大头梗着脖子。 “我就不放干净,怎么了?那个灾星……”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祈年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 下一秒。 “咔嚓!” 一声脆响。 苏大头抱着自己的手腕,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脱臼了。 另外两个瘦猴吓傻了,愣在原地。 周祈年甩了甩手,眼神冷漠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苏大头。 “我刚才提醒过你。” 收购站的中年男人也吓得脸色发白,他没想到这个看着老实的年轻人,下手这么狠。 “你……你敢打人!我要去报告公社!” 剩下的一个瘦猴色厉内荏地叫道。 周祈年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那个瘦猴被他一看,吓得一个哆嗦,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滚。” 周祈年只说了一个字。 两个瘦猴屁滚尿流地扶起还在惨叫的苏大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收购站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原身因为常年酗酒,身体多少有些羸弱,可周祈年前世的特种兵经验让他的战斗技巧极其出色,这苏大头不过小混混一个,解决起来轻而易举! 中年男人看着周祈年,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小伙子……这……” “同志,麻烦你给估个价吧。” 周祈年像个没事人一样,指了指柜台上的东西。 “哦,哦,好。” 中年男人回过神来,连忙开始验货。 这张狍子皮品相极佳,他给开了八块钱的高价。 那副下水,也给了一块二。 一共九块二毛钱。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一笔巨款,够普通农户大半年的嚼用了。 周祈年接过钱和几张布票,道了声谢,转身就走。 中年男人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小子是个狠人。 苏家那几个泼皮,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 周祈年揣着钱,心里盘算着要买的东西。 米,面,盐,油,布。 这些是过冬的必需品。 他先去了供销社,供销社里人不多,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姐,态度爱答不理。 “买什么?” “买盐。” “要粮票。” 周祈年把钱和粮票递过去。 胖大姐这才抬起眼皮,接过钱票,扔过来一包粗盐。 周祈年又买了些火柴和一小瓶煤油,留着点灯用。 接着,他去了粮站。 白面精贵,不仅贵,还要全国粮票,他没有。 他用地方粮票买了二十斤玉米面,又买了三十斤高粱面。 这些粗粮虽然剌嗓子,但顶饿。 扛着五十斤的粮食袋子,周祈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这才是过日子的感觉。 路过一个卖杂货的摊子,他停下了脚步。 摊子上摆着一些针头线脑,还有花花绿绿的糖纸包着的硬糖。 他想起了周岁安那双渴望的眼睛。 “同志,这糖怎么卖?” “一分钱两块。” 周祈年数出五分钱。 “来十块。” 他又走到布店,用布票扯了五尺粗棉布,又咬牙买了二斤棉花。 这棉花贵得吓人,几乎花光了他剩下的钱。 但一想到苏晴雪和周岁安身上那单薄的衣服,他就觉得值。 这个冬天,不能再让她们冻着了。 …… 当周祈年扛着一个大粮袋,手里还提着棉花和布料回到村口时,又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 “年娃子回来了!” “我的天,他扛的那是粮食吧?得有几十斤!” “他哪来的钱和票?” 刘翠花从人群里挤出来,看着周祈年手里的东西,眼珠子都红了。 “周祈年,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狍子肉都卖了?” 周祈年懒得理她,绕开她就要走。 刘翠花不依不饶地拦住他。 “我就说你小子不安好心!昨天分肉装大方,今天就把好东西拿去换钱自己享受!你对得起大伙吗?” 周祈年停下脚步,把肩上的粮袋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冷冷地看着刘翠花。 “我卖我自己的东西,换我自己的粮食,关你屁事?” “你……” “我警告你,刘翠花,别再来惹我。” 周祈年指着她的鼻子。 “再有下次,就不是互相撂几句狠话那么简单了。” “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句话他说得杀气腾腾,周围的村民都倒吸一口凉气。 刘翠花吓得脸都白了,她毫不怀疑,现在的周祈年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灰溜溜地钻回了人群。 周祈年重新扛起粮袋,大步回家。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晴雪和周岁安正坐在院子里,一个在缝补衣服,一个在玩石子。 看到周祈年,两人同时站了起来。 “哥!” “祈年哥!” 周祈年把东西都放在地上。 苏晴雪看着那一大袋粮食,还有崭新的布料和雪白的棉花,眼睛都看直了。 “这……这都是你买的?” “嗯。” 周祈年从口袋里掏出那十块用糖纸包着的糖,递给周岁安。 “给你的。” 周岁安看着五颜六色的糖果,小嘴张成了“O”型。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一股无法形容的甜味,瞬间在舌尖上化开。 “甜!” 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周祈年又把布和棉花递给苏晴雪。 “天冷了,给你和安安做两件厚棉袄。” 苏晴雪抱着那柔软的棉花,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身上还带着山路的风尘,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可他的眼睛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这个男人,正在用他的肩膀为她们撑起一片天,一个能遮风挡雨,能让她们吃饱穿暖的家。 第九章 谁敢伸爪子 苏晴雪抱着那柔软的棉花,鼻头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紧紧攥着那团雪白的温暖。 “祈年哥……这得花多少钱?”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心疼,也是惶恐。 周祈年把肩上的粮袋靠墙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花的不是钱,是路边的石子。 “人冻坏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苏晴雪没再多说,她知道这个男人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转身就回了屋里,很快找出了家里仅有的一把剪刀和一根竹尺。 周岁安正美滋滋地嘬着那块硬糖,满嘴都是甜味。 “安安过来,嫂子给你量量尺寸。” 苏晴雪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周岁安听话地站得笔直,张开两只小胳膊。 苏晴雪拿着竹尺,在她小小的身板上仔细比量着,眼神专注又认真。 周祈年靠在门框上,看着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下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他没去打扰,转身走到院子里,借着月光把昨天腌上的肉条又重新挂好,调整了一下通风的位置。 这肉,是这个家过冬的底气。 …… 第二天,周家院子里就飘出了久违的烟火气。 苏晴雪把那块崭新的粗棉布泡在水里,搓洗掉上面的浆气,然后晾在院子里那根光秃秃的晾衣绳上。 蓝色的布料在萧瑟的秋风里,像一面旗帜,宣告着这个家正在发生的变化。 村里人路过,都忍不住往院里瞅。 “看,周家扯新布了!” “那不是年娃子昨天从镇上带回来的吗?” “还有那挂着的肉条,乖乖,起码十几斤吧!” “这小子,真是转性了?” 议论声隔着土墙传进来,苏晴雪听见了,只是低着头,手里的活计不停。 周岁安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块小布头,学着嫂子的样子,煞有介事地比划着。 周祈年扛着斧头去后山砍柴了,临走前交代了,今天要把家里过冬的柴火备足。 他一走,某些人就觉得机会来了。 刘翠花揣着手,像只觅食的老母鸡,在周家门口探头探脑。 她瞅准了院子里只有一个女人一个娃,胆子顿时肥了起来。 “哟,这不是苏家的大灾星吗?” 刘翠花一脚踏进院门,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怎么着,攀上高枝了,这就做上新衣裳了?” 苏晴雪手里的动作一顿,脸色“唰”地白了。 她站起身,把周岁安护在身后。 “刘婶,我们家做什么,好像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 刘翠花把眼一瞪,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晴雪脸上。 “你住的是我们河泉村的地,吃的也是我们河泉村的井水!你一个外来的灾星,把我们村的风水都搞坏了!” 她说着,眼睛就瞟向了那块晾着的蓝布,满是嫉妒。 “真是好命啊苏晴雪,克死爹娘还能有新衣服穿。” “你胡说!” 苏晴雪气得浑身发抖,这是她心里最深的伤疤。 “我爹娘是生病死的,不是我克的!” “谁知道呢?” 刘翠花撇着嘴,一脸刻薄。 “反正你一进门,周祈年那小子就像着了魔,又是打猎又是买东西,我看啊,周家这点家底,迟早要被你这个扫把星败光!” 她说着,竟伸手就要去扯那块晾着的布。 “这么好的布,给你穿真是糟蹋了!” “你别碰!” 苏晴雪急了,冲上去想拦住她。 周岁安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不准你欺负我嫂子!你这个坏女人!” 刘翠花被个小屁孩骂了,更是火冒三丈。 “小兔崽子还敢骂我!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们这两个没人要的!” 她扬起手,就要朝苏晴雪脸上扇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动她一下试试。” 刘翠花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周祈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肩上扛着一捆刚砍的柴火,手里还拎着那把磨得锃亮的斧头。 他面无表情,眼神却像后山冬夜里的狼。 “祈……祈年……” 刘翠花的气焰瞬间灭了,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周祈年把肩上的柴火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一步一步地朝刘翠花走过来。 “我昨天说的话,你当耳旁风了?” 刘翠花吓得连连后退。 “我……我就是路过,跟晴雪侄女说几句话……” “说话?” 周祈年冷笑一声。 “我怎么看着,你是想动手啊?” 他走到苏晴雪身边,把哭泣的周岁安抱了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然后,他把目光重新投向刘翠花,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刘翠花,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滚出我的院子。” “以后,你和你家的人要是再敢靠近我这个院门十步之内,我就让你家男人再也直不起腰来。” 这话里的威胁,赤裸裸又狠毒。 刘翠花脸色惨白,她知道周祈年说的是什么。 她男人在外面那点破事,村里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但没人敢当着她的面说。 周祈年这是在撕她的脸皮,还要断她家的根! “你……你……” 刘翠花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祈年把手里的斧头往旁边的木桩上一插。 “嗡”的一声,斧刃深深地嵌了进去。 “滚!” 这一个字像是炸雷。 刘翠花一个哆嗦,屁滚尿流地跑了,连滚带爬,生怕慢了一步那把斧头就落在了自己身上。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周岁安小声的抽泣。 周祈年抱着妹妹,声音一下子温柔了。 “安安不哭,哥在呢,以后谁也不敢欺负你了。” 周岁安把小脸埋在哥哥的肩膀上,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祈年这才看向苏晴雪,她还站在原地,脸色依旧苍白,眼圈红红的,紧紧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周祈年心里一疼,他放下周岁安,走到苏晴雪面前。 “她打你了?” 苏晴雪摇了摇头。 “手疼不疼?” 周祈年看到她刚才去拦刘翠花,手背上被划了一道红印。 苏晴雪还是摇头。 周祈年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苏晴雪的身体猛地一僵,想要抽回手。 周祈年却没有放,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常年劳作的薄茧,却很温暖。 “以后再有这种事,不用跟她废话。” “你是我周祈年的媳妇,这个家你说了算。” “谁敢对你不敬,你就拿扫帚打出去。” “打不过,就等我回来。” “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他的话不带任何华丽的辞藻,一句一句却像锤子,重重地敲在苏晴雪的心上。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这不是委屈的泪,也不是害怕的泪,是终于找到了依靠,找到了港湾的泪。 周祈年没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任由她哭。 过了好一会儿,苏晴雪才止住哭声,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抹了抹眼泪。 “我……我去给你打水洗脸。” 她说着,就想挣开周祈年的手。 周祈年却拉着她,走到了院子里的水缸边。 他舀起一瓢清水,自己先试了试水温,觉得不那么冰了,才用手掬起水,轻轻地拍在苏晴雪的脸上。 “闭上眼。” 苏晴雪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清凉的水洗去了她脸上的泪痕,也好像洗去了她心里多年的委屈。 她能感觉到,那双粗糙的手,动作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这个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却又无比真诚地对她好。 周祈年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护着她,一辈子。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又如此坚定。 第十章 人情比肉贵 周祈年松开了苏晴雪的手,那份温润的触感还留在掌心。 他转过身,看向院子里挂着的那排肉条。 风吹过,肉条微微晃动,散发出淡淡的咸香。 这是这个家的口粮,是苏晴雪和周岁安过冬的指望。 可周祈年心里清楚,比口粮更重要的,是人情,是安稳。 他走到屋檐下,解下一条分量最足的前腿肉。 这块肉腌得刚刚好,肉质紧实,肥瘦相间,看着就让人眼馋。 苏晴雪跟了过来,看着他手里的肉,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担忧。 “祈年哥,这……” 她想说,肉不多了,留着自己家吃吧。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这个男人做事有他自己的道理。 周祈年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没多解释,只是找来一张干净的大荷叶,把肉仔细包好,又用草绳一圈圈捆紧。 “我去一趟王叔家。” 他的声音很平静。 “答应了用猎物抵子弹钱就不能赖账,做人,得讲信用。” 周祈年一边捆着草绳,一边慢悠悠地开口。 “咱们家现在穷,什么都没有,就剩下这点信用了。要是把这个也丢了,以后就真没人看得起咱们。” 他说的不是什么大道理,却像石头一样砸在苏晴雪心上。 苏晴雪听着,心里那点不舍得慢慢就散了。 是啊,人活一口气。 这个男人,正在为这个家挣回那口气。 “那你早点回来。” 苏晴雪走上前,帮他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又温柔。 “嗯,在家锁好门,别怕。” 周祈年拎起那包沉甸甸的肉,大步走出了院门。 …… 周祈年走在村里的小路上。 手里拎着的肉用荷叶包得严严实实,但那股肉香还是隐隐约约地透了出来,勾得人心里直痒痒。 村里人眼尖,隔着老远就看见了。 “那不是年娃子吗?手里拎的啥?” “看着像肉!包得那么大一坨!” “他这是要去哪?走的方向是王支书家!” “这小子还真懂事,知道去孝敬王支书,难怪王支书肯把枪借给他。” 羡慕的,嫉妒的,各种目光跟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周祈年却像没感觉一样,目不斜视,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他路过刘翠花家门口。 刘翠花正坐在门槛上嗑瓜子,看见周祈年,特别是他手里的东西,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了。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想骂几句,可一想起那把插进木桩、还在嗡嗡作响的斧头,又把话都咽了回去。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周祈年从她家门口走过去,连个斜眼都没给她。 那感觉,比被人指着鼻子骂还难受。 周祈年心里冷笑,他就是要让全村人都看见。 看见他周祈年,一言九鼎,说到做到。看见他周祈年,跟王建国是一头的。 以后谁想动他家的人,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跟王建国叫板。 …… 王建国家院门大敞着。 王建国正坐在院里的小马扎上,用一块油布仔细地擦拭着他的另一把猎枪。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就像在抚摸自己的老伙计。 王磊在一旁劈柴,斧头起起落落,很有力气,木屑四溅。 “王叔。” 周祈年喊了一声,走进了院子。 王建国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放下了手里的枪。 “年娃子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周祈年手里的东西上,眉头微微一挑。 “这是……” “王叔,我来还子弹钱。” 周祈年没绕弯子,把荷叶包递了过去。 王建国没接,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 “不急,你家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这点东西留着给娃和媳妇补补身子。” “你那几发子弹,先记着账,啥时候宽裕了再说。” 王建国是个敞亮人,他借枪给周祈年,本身就是一种投资,没想过这么快就要回报。 周祈年也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王叔,一码归一码。” 他把肉包硬塞到王建国手里。 “说好了用猎物抵,就必须用猎物抵。这是规矩,不能坏了。” 王建国被他塞了个满怀,荷叶包沉甸甸的,入手的分量让他心里一惊。 他看着周祈年那张年轻却异常坚定的脸,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有种!是个讲究人! “你这小子,脾气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王建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受用。 他解开草绳,一层层打开荷叶。 一条腌制得恰到好处的狍子前腿,肉色鲜亮,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好东西啊!” 王磊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凑过来看,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爹,这……这也太多了。” 王磊知道,几发子弹哪里值这么大一块肉。 周祈年这是把人情做绝了,半点亏都不想欠。 王建国当然也知道,他把肉递给王磊。 “拿进去,让你娘收拾收拾,晚上给你炖了吃。” 然后他看向周祈年,眼神变得郑重了许多。 “年娃子,进屋坐,喝口热水。” 这已经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态度了,而是平等的,带着欣赏的邀请。 “不了,王叔。” 周祈年摇了摇头。 “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得早点回去。” 王建国也不强求,知道他惦记着家里的媳妇和妹妹。 “行,那你路上慢点。”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烟袋锅子,装上烟丝。 “今天上午的事,我听说了。” 周祈年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静静地站着。 “嗯。” “刘翠花那张嘴,是该有人治治。” 王建国点上烟,抽了一口,吐出个浑浊的烟圈。 “不过你下手也得有分寸,别真闹出人命来。” 这是敲打,也是默许。 周祈年心里有数了。 “王叔,我懂。” “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养活我妹妹和我媳妇。” 他抬起眼,直视着王建国。 “谁不让我过安稳日子,我就让谁一辈子都过不安稳。”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透着一股子寒气。 王建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骨子里是头狼,以前是喝醉了,现在醒了。 醒了的狼,比村里任何人都危险,也比任何人都能靠得住。 “行了,回去吧。” 王建国挥了挥手。 “以后山里有什么事,或者家里缺什么东西,直接来找我。” 这句话分量就重了,这相当于给了周祈年一个承诺,一个在河泉村横着走的护身符。 “谢谢王叔。” 周祈年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转身就走。 背影挺拔,脚步坚定。 王磊看着周祈年的背影,半晌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疑惑。 “爹,他……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何止是不一样。” 王建国重新拿起油布,慢悠悠地擦着他的宝贝猎枪。 “这小子要是早开窍几年,现在指不定在哪呢。” 他的语气里有感慨,也有那么一丝……期待。 …… 周祈年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今天送出去的这条狍子腿,比昨天打回来的整头狍子都有价值。 它换来的是王建国的认可,是全村人的敬畏,更是苏晴雪和周岁安以后安稳生活的保障。 这笔买卖,太值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正暖,照在身上懒洋洋的。 家的方向已经能看到一缕细细的炊烟,笔直地升上天空。 那是苏晴雪在做饭了。 周祈年加快了脚步。 这辈子,有家回的感觉真好。 第十一章 一碗鸡蛋汤 周祈年推开院门的时候,苏晴雪正弯着腰,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火光“噼啪”一声,映红了她的半边脸。 锅里飘出玉米面糊糊特有的香气,寡淡,却也踏实。 “回来了?” 苏晴雪听见动静,直起身,看见是他,眼睛里那点戒备和紧张瞬间就化开了,换上了柔和的安心。 “嗯。” 周祈年应了一声,把院门从里面插好。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苏晴雪的心也跟着落了地。 他这是在隔绝外面的风雨,守护里面的安宁。 周岁安从屋里跑了出来,小手里还捏着一块没舍得吃完的糖,献宝似的举到周祈年面前。 “哥,给你吃!” 糖已经被她嘬得只剩下一小半,上面还沾着她的口水。 周祈年却笑了起来,蹲下身,张开嘴。 周岁安就把那块黏糊糊的糖塞进了他嘴里。 真甜! 甜得有点发齁。 周祈年嚼着糖,揉了揉妹妹的头。 “哥吃过了,这是给安安的。” 他又把糖从嘴里拿出来,在水缸里涮了涮,重新塞回周岁安手里。 周岁安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苏晴雪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饭快好了,就是……没什么菜。”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有饭吃就不错了。” 周祈年并不在意,他走到墙根,看着那一大袋粮食,心里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就是他的战利品,是他用枪,用胆量为这个家换回来的根基。 苏晴雪把玉米糊糊盛进两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又给周岁安盛了小半碗。 “晴雪,你先吃,我还有点事。” 周祈年说着,拿起白天砍柴用的斧头,走到了院子里的那根木桩前。 苏晴雪不解地看着他。 周祈年没解释,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紧斧柄,猛地朝木桩劈了下去! “嘭!” 一声闷响,木屑飞溅。 他没有停,一斧又一斧。 汗水很快就湿透了他后背的衣裳,顺着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滑落下来。 他不是在劈柴。 他是在发泄,也是在适应。 发泄原主那具身体里积攒多年的酒精和颓气,适应这具还略显孱弱的躯壳,用最原始的方式把它锤炼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他需要力量。 保护这个家,需要绝对的力量。 苏晴雪默默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扰。她只是把周祈年的那碗玉米糊糊,放回了锅里温着。 …… 夜深了。 周祈年躺在冰冷的稻草上,听着屋里炕上那一大一小两个均匀的呼吸声。 今天送出去的那块肉,值得。 他不仅换来了王建国的彻底认可,更重要的是,他让全村人都看到了他的态度。 他周祈年,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谁对他好,他记着。 谁敢惹他,他也记着。 刘翠花那种人,打一次是没用的,得让她怕,让她从骨子里怕。 而王建国就是最好的虎皮,拉着这张虎皮做大旗,他才能安安稳稳地带着妹妹和苏晴雪,把这个冬天熬过去。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不是打打杀杀,而是苏晴雪在灯下缝制棉衣的侧影。 她的手指很巧,穿针引线,又快又稳。 昏黄的灯光洒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 这个女人…… 正在一点一点地,把这个破败的屋子缝补成一个家的样子。 周祈年翻了个身,心里有点烦躁。 上辈子他了无牵挂,这辈子他好像有了软肋。 …… 接下来的几天,周祈年没有再进山。 他像个真正的庄稼汉一样,把家里的里里外外都拾掇了一遍。 漏风的墙缝用黄泥堵上,摇摇欲坠的院门用木头加固,他还抽空去后山背回几块平整的石板,在院子里铺了条小路,免得下雨下雪时一脚泥。 苏晴雪则专心在家做棉衣,她的手艺是真的好,没用尺子,光用眼睛看,做出来的衣服就合身得不行。 三天后,周岁安穿上了崭新的小棉袄。 蓝色的粗布面,里面填着厚实松软的棉花,针脚细密,穿在身上又暖和又精神。 小丫头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高兴得小脸通红。 “嫂子做的衣裳,比镇上供销社卖的还好!” 苏晴雪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起红晕。 “你喜欢就好。” 她又把另一件大些的棉袄递给周祈年。 “祈年哥,你的。” 周祈年接过来,入手就是一阵厚实。 他试着穿上身,大小正合适,肩膀和胳膊活动起来也毫不受影响。 “手艺不错。” 他由衷地夸了一句。 苏晴雪的脸更红了,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周祈年看着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薄旧衣,心里动了动。 “你的呢?” “布不够了,等……等以后再说。” 苏晴雪小声说。 她把所有的布和棉花,都先紧着这兄妹俩了。 周祈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没再说话,只是把身上的新棉袄脱了下来,重新递给苏晴雪。 “你先穿着,我火力旺,不怕冷。” “不行!” 苏晴雪连连摆手。 “这是给你做的,哪有我穿的道理!” “我让你穿你就穿。” 周祈年的语气不容置喙,他把棉袄硬塞进她怀里。 “这个家,你说了算,但这件事我说了算。” 苏晴雪抱着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棉袄,站在原地,愣住了。 …… 傍晚时分,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谁啊?” 苏晴雪警惕地问了一句。 这几天,除了周祈年出去,院门都是从里面插着的。 “晴雪家的,是我,六婶子。” 门外传来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 苏晴雪愣了一下,六婶子? 周祈年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孙子被野猪吓到的妇人。 他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六婶子局促地站在门口,手里挎着个小篮子,上面盖着块布。 她看见周祈年,脸上立刻堆起了感激的笑容。 “年娃子,在家呢。” “六婶,有事?” 周祈年对她的印象不坏,那天分猪肉的时候,她是少数几个真心实意道谢的人,而且上次还送了鸡蛋和馒头表达谢意。 “没……没事,我就是……就是过来看看。” 六婶子有些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那天多亏了你,不然我家狗蛋……唉!” 她说着,把手里的篮子递了过来。 “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是刚从鸡窝里掏出来的几个蛋,你给娃们补补身子。” 周祈年看了一眼篮子,里面躺着六个还带着余温的鸡蛋。 在这个年代,鸡蛋就是硬通货,是用来换盐换油的。 “六婶,这使不得!” “我是救了狗蛋,但上次已经白拿了你们家的六个鸡蛋和六个馒头,已经够了!” 周祈年推了回去。 “你们家也不容易。” “救命之恩,上次那些哪够啊!拿着,必须拿着!” 六婶子急了,把篮子硬塞进苏晴雪怀里。 “你们家现在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我这老婆子吃不吃都一样!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话说到这份上,周祈年就不好再推辞了。 人情往来,有时候你来我往,关系才能走得近。 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肉条,走过去,用刀割下一小块,大概半斤左右。 他用油纸包好,递给六婶子。 “六婶,鸡蛋我收下了。这点肉,你拿回去给狗蛋压压惊。” 六婶子吓了一跳,脸都白了。 “这可不行!我哪能要你家的肉!金贵着呢!” “鸡蛋也金贵。” 周祈年把肉塞进她的篮子里。 “婶子,你要是不拿,那我这鸡蛋也得还给你。” “咱们两清,谁也别占谁便宜。” 六婶子看着篮子里的肉,又看看周祈年,眼圈都红了。 她知道,这半斤肉的价值,可比她的鸡蛋馒头高多了。 这年娃子,是真敞亮。 “那……那婶子就占你便宜了。” 六婶子没再推辞,她知道再推就是矫情了。 她临走前,凑到周祈年身边,压低了声音。 “年娃子,婶子多句嘴。” “嗯?” “你家这日子刚有好转,可得防着点人。” “村里那刘翠花,最近嘴巴可不干净,到处说晴雪丫头是扫把星,说你家这好运都是暂时的,早晚得被她败光。” “你……你多个心眼。” 周祈年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知道了,谢谢婶子提醒。” “哎,你们好好的就行。” 六婶子说完,挎着篮子快步走了。 周祈年关上院门,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苏晴雪却看到,他眼底深处有一闪而过的寒光。 …… 晚饭,桌上多了一碗鸡蛋汤。 苏晴雪把六个鸡蛋全打了进去,用猪油那么一炝锅,葱花一撒,香气霸道地占满了整个屋子。 周岁安的小眼睛都看直了,口水“咕咚”咽了好几下。 “喝吧。” 周祈年给苏晴雪和周岁安一人盛了一大碗。 金黄的蛋花漂在汤上,像云彩一样。 周岁安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好鲜!” 她幸福地感叹道。 苏晴雪也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一直流到心里。 她看着周祈年,轻声说。 “祈年哥,刘婶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怕他因为那些闲言碎语,对自己生了嫌隙。 周祈年没看她,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 “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晴雪的脸上,认真又严肃。 “谁要是敢把那些屁话拿到我们家门口来说,我就把他的嘴给撕了。” “这个家有我在,就没人能欺负你们。” “吃饭。” 他说完,又给周岁安的碗里夹了一筷子野菜。 苏晴雪低下头,看着碗里自己的倒影。 倒影有些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层水汽逼了回去。 不能哭。 这个男人为她撑起了一片天,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软弱了。 她要学着坚强,学着和他一起,守好这个家! 第十二章 拔了舌头,才能安静 那碗滚烫的鸡蛋汤,像是把苏晴雪心里最后一点冰碴子都给融化了。 她看着周祈年,这个男人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底气。 “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周祈年又往她碗里推了推。 苏晴雪“嗯”了一声,低下头,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没让周祈年看见她发红的眼眶。 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吃完饭,周祈年把那件崭新的棉袄又拿了过来,直接披在了苏晴雪的身上。 “穿上。” 他的语气不带商量。 “屋里不冷……” 苏晴雪还想推辞。 “我让你穿着,你就穿着。” 周祈年按住她的肩膀。 “明天穿着,以后天天穿着。” 他的手掌很烫,透过薄薄的衣料,那股热度好像能一直传到心里去。 苏晴雪没再反抗,默默地系上了盘扣。 衣服很合身,也很暖和,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不,本来就是给她做的。 只是她自己,没舍得。 ……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苏晴雪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下炕,身上那件棉袄没舍得脱,就这么和衣睡了一晚。 醒来时身上暖烘烘的,是很多年没有过的感觉。 周祈年睡过的地方,那堆稻草已经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人却不见了。 她推开门,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周祈年赤着上身,正站在院子中央,用一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冷水兜头浇下。 “嘶——” 冰冷的水顺着他结实的肌肉线条往下淌,在清晨的寒气里蒸腾出白色的热气。 苏晴雪的心猛地一揪。 “祈年哥!你这是做什么!” 她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 “天这么冷,会生病的!” 周祈年抹了把脸上的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没事,练练。” 他丢掉木桶,随手拿起挂在旁边的旧布巾擦了擦身子。 “不这么练,这身子骨太弱,进了山扛不住。” 苏晴雪看着他身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旧伤疤,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男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锅里有热水,我去给你端。” 她转身就要进屋。 “不用。” 周祈年拦住她,飞快地穿上自己的旧棉袄。 “你今天就在家待着,哪也别去。” “我要去井边洗衣服。” 苏晴雪指了指盆里泡着的脏衣服。 周祈年眉头一皱。 “等我回来洗。” “那怎么行。” 苏晴雪摇摇头。 “你是男人,哪能干这个。再说,衣服放久了就不好洗了。” 她态度很坚决。 周祈年看着她,知道劝不住。 这姑娘看着柔弱,骨子里却很犟。 “行。” 周祈年点了点头。 “那你去,早去早回。”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有人要是嘴巴不干净,别跟她吵,回来告诉我。” “嗯,我知道了。” 苏晴雪乖巧地应下。 周祈年扛起斧头和绳子,又进山了。 他得趁着天彻底冷下来之前,多备些柴火。 …… 苏晴雪端着一大盆衣服,走出了院门。 她身上穿着那件崭新的蓝色棉袄,在一片灰扑扑的村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路上遇到的村民,眼神都跟长了钩子似的,直往她身上刮。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还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哟,这不是苏灾星吗?穿上新衣裳了?” “啧啧,这料子看着就厚实,得花不少钱和布票吧?” “周家那小子真是昏了头了,有钱不知道攒着,全花在这扫把星身上了。” 闲言碎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苏晴雪攥紧了手里的木盆边沿,指节都发白了。 她想起周祈年的话,深吸一口气,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河泉村只有一口井,在村东头。 这个时辰,正是村里媳妇婆子们洗洗涮涮的时候,井台边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苏晴雪的出现,让这片热闹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件新棉袄上。 刘翠花正拧着一件衣服,看见苏晴雪,她把手里的湿衣服往石板上重重一摔,溅起一片水花。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她的声音尖酸刻薄,传遍了整个井台。 “苏晴雪,你这身皮,穿着不扎得慌吗?” 立刻有几个跟刘翠花交好的妇人跟着起哄。 “可不是嘛,人家现在是猎户家的娘子了,跟咱们这些土里刨食的不一样。” “就是,这衣服料子,比我家过年给孩子做的还好呢!” 苏晴雪把木盆放在地上,没理她们,自顾自地从井里打水。 她的沉默,在刘翠花看来就是软弱。 “哑巴了?” 刘翠花不依不饶地凑了过来,伸出沾满泥水的手,就要去摸苏晴雪的袖子。 “让我瞧瞧,这是什么好料子,能把你这个灾星衬得跟个人似的。” 苏晴雪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脏手。 “刘婶,请你放尊重些。”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带着一丝冷意。 刘翠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苏晴雪敢顶嘴。 “嘿!你还敢跟我横了?” 刘翠花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克死爹娘,被自家村子赶出来的破烂货!要不是周祈年那个糊涂蛋收留你,你现在指不定在哪条沟里烂着呢!” “我嫁给了周祈年,就是周家的人。” 苏晴雪抬起头,直视着刘翠花。 “我穿的衣服,是我男人花钱买布,我亲手做的,跟你刘翠花没有半分钱关系。” “你……” 刘翠花被她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管天管地,管得着我们家里的事吗?” 苏晴雪的声音又提高了一点。 “还是说,刘婶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家过得好?”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刘翠花的心窝子上。 周围的妇人也都静了下来,看热闹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意味。 刘翠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 “我呸!你们家那叫过得好?一个酒鬼,一个灾星,还有一个拖油瓶!我看你们家早晚得完蛋!” 她说着,突然扑了上来,一把揪住苏晴雪的衣领。 “我今天就替周家那死去的爹娘教训教训你这个狐狸精!让你知道知道我们河泉村的规矩!” 她扬起巴掌,就要扇下去! 苏晴雪没想到她会直接动手,吓得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一只大手铁钳似的抓住了刘翠花的手腕。 “她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立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沉稳有力。 苏晴雪睁开眼,看见王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们中间。 王磊是村支书王建国的儿子,人高马大,在村里年轻人中很有威信。 “王磊?你……你放开我!” 刘翠花的手腕被捏得生疼。 “你个小兔崽子,要帮着外人欺负自家人?” 王磊眉头一拧,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刘翠花,我爹让我看着村里,不是让你在这儿撒泼的!” 他声音一沉。 “祈年兄弟现在是咱们村的功臣,苏晴雪就是功臣的家属。你在这儿欺负她,是想干什么?是想让咱们村寒了人心吗?” 王磊几句话,就把这事从婆媳吵架,上升到了村子集体的高度。 周围的妇人一听,看刘翠花的眼神都变了。 是啊,周祈年刚打了野猪,分了肉,救了人。 你刘翠花现在去找他媳妇的麻烦,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我……我没有!” 刘翠花慌了。 王磊冷哼一声,猛地一甩。 刘翠花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了湿漉漉的石板上。 “再让我看见你仗着自己年纪大,在这儿欺负人,我就把你男人那点破事,写成大字报,贴到公社门口去!” 这话一出,刘翠花瞬间面如死灰。 王磊转过头,看向苏晴雪,眼神缓和了不少。 “嫂子,你没事吧?” 苏晴雪摇了摇头,小声说。 “没事,谢谢你,王磊兄弟。” “没事就好。” 王磊点了点头。 “你先回去吧,这儿的衣服,我让你婶子帮你洗了。” 他说完,也不等苏晴雪回答,就转身大步走了。 井台边,再没人敢多说一句废话。 苏晴雪看着地上的刘翠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躲闪的目光,她什么也没说,端起木盆,转身回了家。 …… 周祈年回来的时候,苏晴雪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衣服已经洗得干干净净。 “洗完了?” 周祈年放下肩上的柴火,问道。 “嗯。” 苏晴雪应了一声。 周祈年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出事了?” 苏晴雪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把井台边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周祈年,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 周祈年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拿起旁边的斧头,走到磨刀石边,坐下。 “噌——” “噌——” 他一下一下地磨着斧刃,动作不疾不徐。 院子里,只有磨刀石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苏晴雪站在一旁,心里有些发毛。 她知道,周祈年生气了,比上次直接拎着斧头把刘翠花吓跑那次,还要生气。 那是一种平静而压抑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祈年哥……” 她小声地喊了一句。 周祈年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淡淡地开口。 “王磊做得对。” “嗯?” 苏晴雪没明白。 “光靠拳头,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周祈年抬起眼,看着她。 “今天有王磊,明天呢?后天呢?” “靠别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的眼神很冷,像新磨开的斧刃。 “有些人,你跟她讲道理没用,打她一顿也没用。” “因为她的根,是烂的。” “她的嘴,是臭的。” 周祈年站起身,用手指试了试斧刃的锋利程度。 一道血痕,立刻出现在他指尖。 他像是没感觉一样,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 “只有把她的舌头拔了,这个世界才能安静。” 苏晴雪听到这句话,浑身一颤,脸色都白了,她知道周祈年不是在开玩笑。 “祈年哥,你别乱来!为了那种人,不值得!” “我没说要乱来。” 周祈年把斧头靠在墙边,脸上露出一个让人看不懂的笑容。 “拔舌头,有很多种方法。” 他走到苏晴雪面前,抬手,用还带着一丝血腥味的手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一点湿润。 “别怕。” “从今天起,你只要安心待在家里,做好吃的,做好看的衣裳。” “外面的事,都交给我。” “天黑之前,我保证,刘翠花这张嘴再也吐不出半个脏字来。” 他说完,转身走进了屋子。 苏晴雪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房门,心里又慌又乱,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她知道,这个男人要出手了。 而他一旦出手,就绝对不会再给刘翠花任何机会。 第十三章 让狗闭嘴的法子 周祈年没拿斧头,他从墙角拿起一捆纳鞋底用的麻绳。 绳子很粗,也很结实。 他慢条斯理地把麻绳在手腕上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拉开了院门。 苏晴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祈年哥!” 周祈年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很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在家待着,锁好门。” “饭做好了,等我回来吃。”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天色已经擦黑。 村里的土路上升起袅袅炊烟,混杂着各家晚饭的香气和人声。 周祈年走在村子中央,不快,不慢。 他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息,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和周围的烟火气隔绝开来。 路边,几个蹲在门槛上吃饭的汉子看见他,扒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三两个聚在一起说闲话的婆娘也立刻闭上了嘴,眼神躲躲闪闪地瞟向他手腕上那圈扎眼的麻绳。 那绳子,是村里人捆猪捆羊用的。 他想干什么? 周祈年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的目标很明确。 刘翠花家! …… 刘翠花家院门大敞着。 她男人张铁正蹲在院里吃饭,碗里是白花花的大米饭,上面还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 刘翠花自己也端着碗,嘴里骂骂咧咧的。 “那个小王八蛋王磊,仗着他爹是支书就敢给老娘甩脸子!还有那个苏晴雪,小贱人,穿了件新衣裳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还敢跟我顶嘴!” “行了,少说两句吧!” 张铁不耐烦地打断她。 “今天在井台边,你还没嫌丢人丢够?” “我丢人?” 刘翠花把碗往地上一顿,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那是为了谁?要不是看周祈年那小子最近能耐了,能弄回肉来,我犯得着去搭理那个灾星?我是想给你探探路!” “你……” 张铁刚想再说什么,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人。 周祈年。 像个索命的阎王,一声不响地站在他家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手腕上那圈粗麻绳。 刘翠花也看见了,她脸上的嚣张气焰“噌”地一下就灭了,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周……周祈年,你……你想干啥?” 周祈年没理她,迈步走进了院子。 他每走一步,刘翠花就往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张铁“嚯”地站了起来,把饭碗往旁边一放,色厉内荏地吼道。 “周祈年!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的,你还想动手打人不成!” 周祈年终于停下脚步,他没看张铁,目光像两把锥子,死死地钉在刘翠花脸上。 “我今天不打人。”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心里发慌。 “特别是,不打女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听说,你这张嘴,今天在井台边很热闹啊?” 刘翠花吓得浑身哆嗦,牙齿都在打颤。 “我……我没说啥……” “没说啥?” 周祈年往前逼近一步。 “你骂我媳妇是灾星,是破烂货,是狐狸精。” 他每说一句,刘翠花的脸就白一分。 “你还说,要替我死去的爹娘,教训她?” 周祈年缓缓抬起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这个家,现在我说了算。” “我爹娘要是泉下有知,也只会托梦给我,让我好好护着她。” “你刘翠花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提我爹娘?” 张铁见状,抄起墙角的扁担,横在胸前。 “周祈年!你别太过分了!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 周祈年这才把目光转向他,眼神里满是轻蔑。 “张铁,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你!” “我问你一件事。” 周祈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张铁心上。 “最近去邻县的黑市,生意还好吧?” 张铁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胡说?” 周祈年笑了。 “上个集,你偷偷卖了两双自己做的胶底鞋,一双一块五,对不对?” “上上个集,你从邻县倒腾回来十尺的确良布,转手就卖给了公社的采购员,挣了三块钱差价,没错吧?” 张铁的额头上,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些事,他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这周祈年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有数。” 周祈年解开手腕上的麻绳,在手里掂了掂。 “投机倒把,这个罪名你应该比我清楚。” “抓住了,轻则戴高帽游街批斗,重则……”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把麻绳的一头扔在了张铁的脚下。 “我这个人心善。” “我来之前还在想,是现在就把你捆了送去公社,还是等你们吃完这顿饭。” “毕竟,这可能是你进劳改农场前,最后一顿安生饭了。” “扑通”一声。 张铁手里的扁担掉在了地上,他的腿软了,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刘翠花也傻了。 她男人在外面搞这些事,她知道一些,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更没想到,会被周祈年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不要……” 刘翠花终于反应过来,哭嚎着就跪了下来。 她不是跪周祈年,她是爬向自己的男人张铁。 “当家的!你快跟祈年侄子说说好话啊!咱们不能去公社啊!” 她很清楚,一旦被送到公社,他们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张铁嘴唇哆嗦着,看着周祈年,眼神里全是恐惧。 “祈年……兄弟……不,年哥!年爷!”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是我家这婆娘嘴贱!是我没管教好!我给你赔罪!我给你磕头!” 说着,他真的就要跪下去。 周祈年抬了抬脚,拦住了他。 “我说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们算账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刘翠花。 “我来是想教你一个道理。” “狗乱叫的时候,打一顿它可能还会叫。” “但只要把它吃饭的家伙给端了,它就得摇尾乞怜。” 他指着刘翠花。 “你,就是那条狗。” “而他,”他指着面如死灰的张铁,“就是你吃饭的家伙。” 刘翠花浑身抖得像筛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邻居早就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院门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他们听得清清楚楚,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周祈年这是在杀鸡儆猴! 他这是要把刘翠花的脸皮,当着全村人的面一层一层地剥下来!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周祈年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响。 “自己掌嘴。” “什么时候我满意了,什么时候停。” 刘翠花愣住了。 张铁却反应极快,他冲过去,扬起手就给了刘翠花一个大嘴巴子! “啪!” 清脆响亮。 “你个败家娘们!还不快照年哥的话做!你想害死老子吗!” 刘翠花被打懵了,她捂着脸看着自己的男人,又看看门口黑压压的人群,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她知道,今天这个脸是丢定了。 她颤抖着举起手,对着自己的脸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 “我嘴贱!” “啪!” “我是泼妇!” “啪!” “我不是人!” 她一边打,一边哭着骂自己。 周围的村民鸦雀无声,只剩下那清脆的巴掌声和女人的哭嚎声。 王建国也闻讯赶来了,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言不发。 他知道,周祈年这头醒了的狼,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这獠牙,不是对着外人,而是对着村里那些烂了根的规矩和人。 周祈年就那么站着,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刘翠花的脸肿得像猪头,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行了。” 他淡淡地开口。 刘翠花的动作停了下来,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 周祈年走到她面前,蹲下。 “记住今天。” “从今往后,我不想再从你这张嘴里听到任何关于我家人的一个字。” “不管是好话还是坏话。” “你见到我媳妇,我妹妹,绕着走。” “做得到吗?” 刘翠花拼命点头,像捣蒜一样。 “做……做得到……” “很好。” 周祈年站起身,看了一眼张铁。 “管好你的狗。” “下次再乱叫,我就不是带着麻绳来了。” “我会直接去公社,找张主任喝茶。” 说完,他转身就走。 围观的村民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敬畏和恐惧。 他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根麻绳还静静地躺在院子中央的地上,像一条冬眠的蛇。 …… 周祈年回到家。 院门从里面插着,他敲了敲门。 “是我。” 门栓“哗啦”一声被拉开。 苏晴雪站在门后,脸上写满了担忧。 她看到周祈年安然无恙地回来,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祈年哥,你……” “没事了。” 周祈年走进院子,重新把门插好。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 晚饭已经摆在了屋里的小桌上。 还是玉米糊糊,但旁边多了一小碟炒野菜。 周岁安已经睡着了,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苏晴雪给周祈年盛了一碗糊糊,推到他面前。 “真的……没事了?” 她还是不放心。 周祈年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口糊糊,粗糙的粮食划过喉咙,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他抬起头,看着苏晴雪。 “以后,刘翠花见到你会比见到她亲娘还恭敬。” “村里其他人再敢嚼舌根,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舌头够不够硬。” 他放下碗筷,很认真地对她说。 “我跟你说过,这个世界已经安静了。” 第十四章 咱们,扯证吧 苏晴雪看着他,眼前的男人手里端着玉米糊糊的碗,和村里任何一个埋头吃饭的汉子好像没什么两样。 可就在刚才,他用几句话,一捆麻绳,就把一个人家的天给捅塌了。 把刘翠花那张尖酸刻薄的脸踩进了泥里,还碾了几脚。 她心里先是窜上一股寒气,然后,又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这股热流,烫得她四肢百骸都舒坦了。 周祈年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抬眼看她。 “吓着了?” 苏晴雪下意识地点头,又飞快地摇头。 她的动作很小,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周祈年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自己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苏晴雪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点颤。 “我……我怕你。” 她说的是实话。 那一刻,刚从刘翠花家回来的周祈年,眼神冷得像冰,身上那股子煞气让她觉得陌生,觉得害怕。 周祈年嗯了一声,不意外。 苏晴雪却又接着说下去。 “可是……后来,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周祈年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苏晴雪抬起头,眼睛很亮,像被水洗过的星星。 “有你在,我好像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周祈年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疼,有点麻,还有点痒。 他拿起她的碗,叠在自己的碗上,站起身。 “吃饭的时候别想那么多。” 周祈年端着碗走到灶台边,舀了水倒进锅里,开始刷碗。 哗啦啦的水声打破了屋子里的寂静。 苏晴雪看着他的背影,高大宽阔,像一座山,一座能为她挡住所有风雨的山。 她走过去,想从他手里接过碗。 “我来吧。” 周祈年没让。 “坐着。”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苏晴雪只好又坐了回去,她看着这个男人笨拙地刷着碗,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有些还溅到了他的衣服上。 可他的动作却很认真,就像他做每一件事一样。 打猎,修门,磨斧头,还有……替她出头。 刷完了碗,周祈年用抹布把手擦干,坐回了桌边。 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灶膛里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祈年哥。” 苏晴雪先开了口。 “嗯?” “你今天那么做……会不会……会不会惹上麻烦?” 她还是担心。 毕竟,张铁虽然快六十了,且私生活不检点,今年被村里人知晓的出轨都有三次了! 但……他还是有些手腕的,在村里也算是个不好惹的,今天被周祈年那么一吓唬,往后指不定怎么在背地里使坏。 “麻烦?” 周祈年笑了。 “麻烦这东西,你怕它,它就天天来找你。” “你把它一次打怕了,打疼了,它就绕着你走。” 他看着苏晴雪,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有些人就像墙角的烂疮,你不拿刀子把它挖掉,流干净脓,它就会一直烂下去,最后把整条腿都烂废了。” “刘翠花就是咱们家墙角的烂疮。” “今天,我把它挖掉了。” 他的话很糙,道理却很明白。 苏晴雪听懂了,她看着周祈年,这个男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冲动,而是有他的目的。 为了这个家,为了她和安安。 “睡吧。”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自己那堆稻草前。 “明天还有事要做。” 苏晴雪看着他就要躺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祈年哥!” “嗯?” 周祈年回头。 “你……你也上炕睡吧。”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烫得能烙饼。 “地上凉。” 周祈年愣住了,他看着炕上,周岁安睡在最里面,小小的身子占了一点点地方。 炕不算大,但剩下的地方,挤挤的话也还是能睡下两个人。 可是…… 这个年代,没扯证就睡一个炕上,传出去苏晴雪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周祈年的眼神暗了暗,他摇了摇头。 “不用,我火力旺,不冷。” 苏晴雪咬着嘴唇,没再坚持。 她知道,周祈年是在顾及自己。 …… 这一夜,苏晴雪睡得格外踏实。 没有做噩梦,没有被惊醒。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院子里“砰砰砰”的声音吵醒的。 她披上衣服下炕,推开门一看。 周祈年正光着膀子,用斧头背一下一下地砸着院子里那几块凹凸不平的石板。 天还没亮透,晨光熹微,他的身上蒸腾着一层白色的热气,汗水顺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 “祈年哥,你这是……” “地不平,下雪了容易滑倒。” 周祈年头也不抬地回答,他把石板砸得更平整了一些,又把缝隙用新和的黄泥填满。 忙完这一切,天也大亮了。 周祈年穿上衣服,洗了把脸,走进屋。 苏晴雪已经做好了早饭。 玉米糊糊,还有两个水煮蛋。 周祈年把一个鸡蛋剥了壳,塞进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周岁安手里。 “吃。” 然后,他把另一个放进了苏晴雪的碗里。 “你也吃。” “我不饿,你吃吧,你干活累。” 苏晴雪又想把鸡蛋推回去。 周祈年按住她的碗,眉头一皱。 “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他的语气有点凶。 苏晴雪却一点都不怕,心里反而暖暖的,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那个鸡蛋。 吃完早饭,周祈年没有像往常一样扛着斧头进山。 他坐在小马扎上,拿出一块磨刀石,开始磨那把打猎用的短刀。 “噌……噌……” 声音规律,又带着一股子锋锐。 苏晴雪收拾完碗筷,也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对面,开始纳鞋底。 阳光从破旧的屋檐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一个磨刀,一个纳鞋底。 谁也没说话,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晴雪。” 周祈年突然开口。 “嗯?” 苏晴雪抬起头,手里的针线没停。 “咱们,去扯个证吧。” 苏晴雪手里的针,“噗”的一下扎进了自己的指头里。 一滴血珠迅速地冒了出来。 她像是没感觉到疼,只是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周祈年。 “你说……什么?” 周祈年放下手里的刀,看着她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们去把结婚证领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苏晴雪的心却像被投进了一颗石子,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结婚证…… 这三个字,对她来说太遥远了。 从她背上“灾星”的名声那天起,她就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嫁人,还能有个家。 她来投奔周祈年,是走投无路。 提出嫁给他,是想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报答他收留的恩情。 苏晴雪以为,他们就会这么不清不楚地过下去,当他的婆娘,照顾他和他妹妹就够了。 她从来没奢望过,能有一张盖着红章的纸,能让她名正言顺地成为周祈年的媳妇。 “怎么?不愿意?” 周祈年看她半天没反应,眉头又拧了起来。 “不是!不是!” 苏晴雪回过神来,急得连连摆手,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我……” 她你了半天,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祈年叹了口气。 “你现在住在我家,村里人嘴碎。” “没有那张纸,你永远都低人一等,谁都能踩你一脚。” “我不想你再被人指指点点。”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周家,媳妇。” 苏晴雪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她把那根扎了血珠的手指放进嘴里,尝到了一股咸涩的味道。 不知道是血的味道,还是眼泪的味道。 “可是……他们都说我……克人……” 她哽咽着,说出了心里最深的自卑和恐惧。 “我怕……会连累你和安安。” “放屁!” 周祈年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怒气。 “我周祈年的命,硬得很!阎王爷来了都收不走!” “什么克不克的,都是些没脑子的人胡说八道!” 他站起身,走到苏晴雪面前,蹲下。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有些笨拙地想去擦她的眼泪,可手指刚碰到她的脸又缩了回来,好像怕自己弄疼了她。 最后,周祈年只是把手放在了苏晴雪的膝盖上,轻轻拍了拍。 “苏晴雪,你听着。” “从你踏进这个家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 “你的过去,我不管。你的以后,我管定了。” “这个家,以后就是你的家,我和安安就是你的家人。” “所以,你愿不愿意,把你的名字写在我家户口本上?” 苏晴雪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看着他。眼前的男人眼神坚定,像磐石一样。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周祈年笑了,他很少笑,这一笑像是冬日里的太阳,一下子就把所有的阴霾都驱散了。 “行。” 他站起身。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扯证得去公社,要开介绍信。这事我去找王叔。” “你把家里收拾收拾,找件干净的衣裳出来。” “等我回来,咱们就去。” 他说完,拿起磨好的短刀,插回腰间的刀鞘,大步走出了院门。 苏晴雪坐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过了好久,才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扎破的手指。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她却觉得,那里好像开出了一朵花。 第十五章 王叔的介绍信 周祈年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 苏晴雪还愣愣地坐在小马扎上,指尖上那点刺痛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扯证。 他说,咱们去扯个证吧!就像说咱们去割把猪草一样轻松。 可这两个字却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她的心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还没穿热乎的新棉袄,又看了看屋里炕上睡得正香的安安。 还有这个破旧,却能遮风挡雨的家。 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给的。 现在,他还要给她一个名分,一个周家媳妇的名分。 苏晴雪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站起身走进屋里,得找件干净衣裳。 周祈年说,让自己找件干净衣裳,可家里哪还有什么像样的衣裳。 苏晴雪翻开那个破旧的木箱子,里面是她所有的家当。 两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裳,还有一块用手帕小心翼翼包着的红布头。 那是她娘临死前留给她的,说是等她出嫁的时候,给她做个红头绳。 苏晴雪的手指抚过那块红布头,布料粗糙,颜色却很正。 她咬了咬牙,把那件补丁最少,洗得最干净的衣裳拿了出来,仔仔细细地叠好。 然后,她把那块红布头也放进了兜里。 …… 周祈年走在去村支书家的路上。 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又变了,昨天之前,是鄙夷和看热闹。昨天之后,是敬畏和恐惧。 几个聚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娘们,一看到他过来立刻噤了声,埋着头假装纳鞋底。 蹲在门口抽旱烟的汉子也把烟杆子从嘴里拿了出来,冲他局促地点了点头。 周祈年目不斜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河泉村这种地方,善良没用,拳头和手段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王建国家的大门敞着。 王建国正坐在院里的石桌旁,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儿子王磊站在一边,正在汇报着什么。 “……爹,我听说了,昨天周祈年是真狠,直接把张铁投机倒把的事给掀了,逼着刘翠花自己扇自己嘴巴子,半个村的人都看着呢!” 王建国吐出一口浓烟,没说话。 王磊又说:“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有样了,就是……这手段,是不是太……” “太什么?” 王建国抬眼皮看了他一眼。 “对付刘翠花那种滚刀肉,就得用这种法子。” “讲道理?她要是能听道理,还能在村里横行这么多年?” 王磊挠了挠头,不吭声了。 这时,他看见了走进院子的周祈年。 “祈年兄弟!” 王磊的眼睛一亮。 王建国也抬起了头,看见周祈年,他把烟杆子在石桌上磕了磕。 “年娃子,来了。” “王叔。” 周祈年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王建主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坐。” 周祈年也不客气,直接坐下。 “王叔,我来找你,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他的开场白很直接,没有半点拐弯抹角。 王建国看着他。 “说。” “我想跟苏晴雪去公社扯证。” 周祈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需要村里开一张介绍信。”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磊的嘴巴都张成了个“O”型,一脸的不可思议。 王建国拿着烟杆子的手也顿住了,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重新把烟杆子塞进嘴里,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烟雾缭绕,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过了好半天他才开口。 “年娃子,你想好了?” 他的声音很沉。 “想好了。” 周祈年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 王建国又说。 “你现在日子刚有点起色,娶媳妇……可不是多一张嘴吃饭那么简单。” “我知道。” 周祈年迎着他的目光。 “但晴雪现在住在我家,名不正言不顺。” “我一个大男人,不能让她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我,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王磊在旁边听着,心里对周祈年又高看了一眼。 这是个爷们! 王建国沉默了,他知道周祈年说的是实话。 村里那些闲言碎语,他这个当支书的听得比谁都多。 “可是……晴雪那丫头……” 王建国的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 他知道,有些话不好说出口。 周祈年却替他说了出来。 “王叔,你是想说她‘克人’的名声吧?” 王建国叹了口气,算是默认了。 “村里人愚昧,信这些。” “我不信。” 周祈年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爹娘死得早,那是我爹上山打猎摔断了腿,没钱治拖死的,我娘是思念过度跟着去的,那时候晴雪根本还没来咱家,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爹娘没了,那是她爹喝多了酒,大冬天掉河里淹死的,她娘是受不了打击,上吊寻了短见。” “这都是命!” “把这些都赖在一个丫头片子身上,那是没本事,是欺负人!” 这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连王磊都听得热血沸腾。 王建国看着周祈年,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这小子,脑子是真清醒。 “你能这么想,很好。” 王建国点了点头。 “但光你不信没用,得让村里人信。” “怎么让他们信?” 周祈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强大的自信。 “我带着她,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过得比村里任何一家都好!” “到时候,不用我说,那些屁话自己就散了。” “谁的日子过得好,谁就有道理,这个理儿,王叔你应该比我懂。” 王建国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一阵感慨。 以前那个混吃等死的周家二流子,是真的死了。 现在这个,是脱胎换骨了。 有担当,有脑子,有手段,还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 “行。” 王建国把烟灰磕掉,站起身。 “冲你这番话,这个介绍信,叔给你开!” 他转身走进屋里。 王磊凑了过来,一拳捶在周祈年的肩膀上。 “行啊你小子!不声不响就干大事!” “恭喜了!” 周祈年扯了扯嘴角。 “等办了酒,请你喝酒。” “那必须的!” 很快,王建国就从屋里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纸,纸是那种最粗糙的黄麻纸,但上面的红章却代表着权威。 “河泉村大队介绍信。” “兹介绍我村社员周祈年、苏晴雪二人,前往公社办理结婚登记事宜,二人均系自愿,符合婚姻法规定,请接洽。” 落款是河泉村大队委员会,日期就是今天。 王建国把那张纸递给周祈年。 “拿着。” “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别再跟以前一样混了。也别让你爹娘在地下,还为你操心。” 周祈年接过那张纸,很轻,却又感觉很沉,他郑重地对王建国鞠了一躬。 “谢谢王叔。”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王建国摆了摆手。 “去吧。” …… 周祈年拿着介绍信,回了家。 他推开院门,苏晴雪正站在院子中央,像是在等他。 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旧衣服,虽然有好几个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领口和袖口都没有一点污渍。 头发也重新梳过,用一根磨秃了的木簪子挽着。 看见周祈年回来,她的眼睛里全是紧张和期盼。 周祈年没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把那张盖着红章的介绍信展现在她眼前。 苏晴雪的目光落在“周祈年、苏晴雪”那几个字上。 两人的名字,第一次这样并排写在了一起。 白纸,黑字,红章。 那么刺眼,又那么温暖,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周祈年把介绍信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走吧。” 他伸出手,不是去拉她,只是那么伸着,等着她。 苏晴雪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和指节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痕。 就是这只手,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周祈年的手掌很烫,也很干燥,握住苏晴雪的那一刻,很用力。 “安安呢?” “在屋里睡着,我把门锁好了。” “好。” 周祈年拉着她,走出了院门。 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去公社的路很远,要走一个多小时。 但苏晴雪觉得,这条路她能一直走下去。 只要身边,有这个男人。 第十六章 结婚证和拦路狗 去公社的路是黄土路,车辙印子很深,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杨树。 周祈年手掌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苏晴雪的手心出了汗,有些滑腻,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来。 周祈年却握得更紧了,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她的手骨捏进自己的掌心里。 苏晴雪就不动了,任由他牵着。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路,不敢看他,耳朵却烧得厉害。 一个多小时的路,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可苏晴雪觉得,比说一千句一万句话,还要让她心里踏实。 公社比村里气派多了,青砖瓦房,一排排的,门口还挂着木牌子。 来来往往的人也多,穿着打扮都比村里人干净利落。 苏晴雪有些怯,下意识地往周祈年身后缩了缩。 周祈年感觉到了,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别怕。” 他的声音很低。 “抬起头来。” 苏晴雪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沉静。 她定了定神,慢慢地挺直了腰杆。 是啊,怕什么呢? 她现在是周祈年的女人,要来领结婚证的。 她是名正言顺的! 两人找到挂着“民政办公室”牌子的屋子,屋里坐着个戴眼镜的干事,正在“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周祈年刚要迈步进去,一个刺耳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那克死爹娘的好堂妹吗?” 这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拉在苏晴雪的心上。 她的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就白了。 周祈年顺着声音看过去,不远处的供销社门口站着三个男人。 为首的一个二十五六岁,人高马大的,一脸横肉。 赫然便是之前镇上收购站和周祈年有过一面之缘的苏晴雪堂哥,苏大头! 只是……这一面之缘闹得多少有些不愉快便是了。 苏大头身边还跟着两个兄弟,个子不高,但同样强壮,只是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子精明和无赖味道,一看就不是啥好人! 苏大头看见苏晴雪攥着周祈年的手,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和嫉妒。 他阴阳怪气地走了过来。 “晴雪啊,真是长本事了,这还没过门呢,就跟男人手拉手了?我们老苏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还有啊,这是干嘛来了,来这儿该不会是扯证来了吧?你这克人的扫把星居然还真有人敢娶?” 苏晴雪的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 周祈年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看着苏大头。 “有事?” 苏大头被他这副态度噎了一下,随即又吊儿郎当地笑了起来,他上下打量着周祈年。 “周祈年?咱们可是冤家路窄啊,上次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想不到这次又撞见了!” 他凑近一步,一股子汗臭味扑面而来。 “小子,你爸妈没有教育你尊重长辈吗?我是晴雪的大堂哥,按规矩你得叫我一声大舅哥!” 周祈年没说话,眼神冷了下来。 苏大头完全没察觉,自顾自地往下说。 “之前我这丢老苏家脸面的堂妹过去你们周家,没名没分的我们也不好追究什么,但现在都跑到公社来扯证了,那这彩礼的事,咱们是不是得说道说道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咱呢也是实诚人,不多要,三十,就三十块钱!” “给了钱,我这个当哥的就认你这个妹夫。以后晴雪在你们家受了委屈,我们兄弟还能替她撑腰。” “要是不给……” 苏大头冷笑一声。 “那今天这婚,你们恐怕是结不成了。” 他身后的两个兄弟往前一站,把路堵得死死的。 周围已经有看热闹的人围了过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苏晴雪急了,她拉了拉周祈年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 “祈年哥,我们走吧,我们不结了……” 她不想因为自己,再给他惹麻烦。 这几个堂哥是什么货色,她比谁都清楚。 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泼皮无赖! “别说话。” 周祈年头也没回,只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苏晴雪立刻就不敢说话了,只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脸担忧害怕。 周祈年终于正眼看向苏大头。 “你说,你是她家人?” “那当然!” 苏大头挺起胸膛,一脸的理所当然。 “当初是谁,在她爹娘死了之后,把她家那三间破屋子,两亩薄田,连带着她娘留下的一对银耳环都给占了的?” 周祈年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苏大头的脸色变了变。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我们帮她保管!” “保管?” 周祈年笑了。 “然后又是谁,把她一个姑娘家从家里赶出来,让她没吃没喝,没地方住,差点冻死在村口?”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苏大头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恼羞成怒。 “关你屁事!这是我们老苏家的家事!” “现在,她是我的人。” 周祈年的声音陡然转冷,像腊月的冰碴子。 “所以,这就是我的事。” 他往前踏了一步。 苏大头被他身上的气势逼得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儿是公社!你敢动手,我就去报公安!” “动手?” 周祈年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轻蔑。 “对付你们这种货色,还用不着我动手。” 他松开苏晴雪的手,从怀里掏出那张介绍信,又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叶。 他慢条斯理地卷了一根旱烟,划了根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我只问你一句话,钱,你们是要定了?” 苏大头看着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还有上次被周祈年弄脱臼的手腕,这会儿又隐隐有些发痛,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 一时之间,苏大头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但他身后的两个兄弟给他壮了胆,再加上对那三十块钱的贪婪,他还是梗着脖子喊道。 “没错!今天不给钱,谁也别想走!” “好。” 周祈年点了点头,他把手里的烟蒂弹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然后,他动了。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 苏大头身边那个叫苏二毛的兄弟正想伸手去推周祈年,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周祈年已经到了他面前。 “咔嚓!” 一声脆响! 周祈年抓着苏二毛伸出来的那只手,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 “啊——!” 苏二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抱着自己的手腕就跪了下去,疼得满地打滚。 另一个兄弟苏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怒吼一声,砂锅大的拳头就朝着周祈年的后脑勺砸了过来! 周祈年头也不回,身子微微一侧,让过拳风。 同时,他的手肘闪电般向后撞去! “砰!” 一声闷响。 那手肘正中苏三的心窝。 苏三的眼睛猛地凸了出来,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大虾,弓着身子就倒了下去,张着嘴,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苏大头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两个兄弟已经一个断了手腕,一个躺在地上抽搐。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吓傻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像是见了鬼。 周祈年拍了拍手,好像只是掸掉了身上的灰尘,他一步一步走到已经吓得两腿发软的苏大头面前。 “现在,我们再来谈谈。”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 “那三十块钱,你还要吗?” 苏大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不要了!不要了!” 他的牙齿都在打颤,裤裆里传来一股骚臭味,他吓尿了。 周祈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刚才,你说你是她大舅哥?” “不不不!我不是!我不是东西!我就是个王八蛋!” 苏大头哭着喊着,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 “啪!啪!” “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周祈年没阻止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直到苏大头的脸肿了起来。 “滚。” 周祈年只说了一个字。 苏大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想去扶他的两个兄弟。 “等一下。” 周祈年又开口了。 苏大头的身子一僵,不敢动了。 “从今天起,苏晴雪跟你们苏家,再没有半分钱关系。” “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们出现在她面前。” “否则……” 周祈年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瓦片。 他两根手指轻轻一捏。 “咔。” 瓦片应声而碎。 “我就把你们的骨头,像这样一根一根捏碎。” 苏大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粉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连个屁都不敢放,架起还在呻吟的兄弟,屁滚尿流地跑了。 周祈年转过身,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呼啦”一下散开了,没人敢跟他对视。 他走到还愣在原地的苏晴雪面前,苏晴雪的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有惊恐有茫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光。 周祈年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泪。 “好了。” “狗,已经赶走了。” 他重新牵起她的手。 “我们去领证。” 他的手还是那么烫,那么稳。 苏晴雪被他牵着,木然地迈开脚步,跟着他走进了那间民政办公室。 屋里那个戴眼镜的干事,刚才也目睹了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他看着周祈年,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 什么都没问,只是公事公办地接过介绍信。 “名字?” “周祈年。” “苏晴雪。” “照片带了吗?” 周祈年摇头。 干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 “没带也行,先登记,以后有机会再来补。” “在这里按下手印。” 周祈年拿起印泥,把自己的大拇指按了上去,然后又抓过苏晴雪的手,帮她按了下去。 两个鲜红的指印,并排印在了纸上。 干事拿起公章,“啪”地一下盖了上去。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红色的,巴掌大的小本子。 在上面写上两人的名字。 “好了。” 他把两个红本本推了过来。 结婚证。 苏晴雪看着那三个烫金的大字,像是被烫了一下。 周祈年拿起两个本子,把其中一个塞进了苏晴雪的手里。 “收好。” “这是你的了。” 苏晴雪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攥着那个红本本。 从今天起,她就是周祈年的媳妇了。 名正言顺的,周家的人。 第十七章 名正言顺 苏晴雪的手指攥着那个红本本,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本子很薄,纸张粗糙,上面印着的烫金字在屋子外的阳光下,刺得她眼睛发疼。 周祈年把自己的那个本子也塞进了怀里,和介绍信放在一处。 他转过身,牵起苏晴雪的手,拉着她就往外走。 苏晴雪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太猛,像一场龙卷风,把她熟悉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那个戴眼镜的干事从门里探出头,看着他们的背影,推了推眼镜,又缩了回去。 院子里,苏大头那几个泼皮留下的痕迹还在。 一滩已经干涸的尿渍,还有几滴血点子,空气里那股子骚臭味还没散尽。 周祈年目不斜视,拉着她径直走了过去。 苏晴雪的目光却忍不住落在那几滴血上,她又想起了苏二毛那声惨叫,想起了他那只扭曲的手腕,还有苏三倒下去时,那张憋成紫色的脸。 她的手心里又冒出了冷汗。 周祈年感觉到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怕了?”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晴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她自己也说不清。 是怕,怕周祈年那股子狠劲,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 可……又不全是怕。 当苏大头那张无赖的脸凑过来的时候,她浑身都在发抖,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是周祈年挡在了她前面。 他甚至没让她沾上一点脏污,就把所有的风雨都拦在了自己身后。 周祈年没再问,只是拉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了公社大院。 外面的土路上人来人往。 没人知道,就在刚才,这个高大的男人用最暴烈的方式给他的女人正了名。 两人走出了很远,苏晴雪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祈年哥……” 声音又细又弱,还带着颤。 “嗯。” “你……你打了他们,会不会……会不会有公安来抓你?” 这是苏晴雪最担心的事,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家,她不想这个家再散了。 周祈年脚步没停。 “不会。” 他的回答简单干脆。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敢。” 周祈年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那种人,就是欺软怕硬的狗。” “你越是怕他,他越是蹬鼻子上脸。” “你把他一次打服了,打怕了,他见着你都得绕道走。” 周祈年抬起手,不是那只打人的手,是另一只。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对付不同的人,得用不同的法子。” “跟王叔那种人,得讲道理,让他看到你的担当。” “跟刘翠花那种碎嘴婆娘,得抓住她的把柄,让她知道疼,知道怕。” “跟苏大头那种泼皮无赖……” 周祈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就得比他还横,比他还狠。” “把他的骨头敲断,他才能学会怎么跪着跟你说话。” 苏晴雪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把村里村外的人心都看得透透的。 他不是冲动,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 “可是……万一他们真的去报公安呢?” 苏晴雪还是不放心。 周祈年笑了。 “你觉得公安会信他们,还是会信我?” “他们是什么名声?游手好闲的地痞。” “我是什么?” 周祈年顿了顿。 “我是刚打死野猪救了村里娃子的英雄。” “手里还有大队开的介绍信,是来办正经事的。” “他们跑去说我打人,也得有证据。” “谁看见了?” “就算有人看见了,谁又敢替他们作证?” 周祈年看着苏晴雪,眼神里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放心吧,这事到此为止了。” “以后,他们只会躲着你走。” 他说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苏晴雪看着周祈年宽阔的背影,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一点一点地落了回来。 她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这一次,是她主动把手伸过去,轻轻拉住了周祈年的衣角。 周祈年脚步慢了下来,配合着她的步子。 走到供销社门口的时候,周祈年突然停下了。 “在这等我。” 他说完,就松开手走了进去。 苏晴雪站在门口,有些不安地等着。 很快,周祈年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个油纸包。 他走到苏晴雪面前,把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黄澄澄的麦芽糖。 这个年头,糖可是精贵东西,得用糖票买。 周祈年把其中一块递到她嘴边。 “吃。” 苏晴雪愣住了,她看着那块糖,又看看周祈年的脸,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快吃,看什么。” 周祈年的语气有些不耐烦,眼神却没什么变化。 苏晴雪低下头,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 一股香甜的味道瞬间在嘴里化开,甜得她想掉眼泪。 她把眼泪憋了回去,小口小口地吃着那块糖,像是吃着什么山珍海味。 周祈年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眉头皱了皱,他把剩下的大半块也塞进了她手里。 “拿着。” 然后,他把另一块完整的糖揣进了自己兜里。 “这是给安安的。” 苏晴雪捏着那半块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糖,心里被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又酸,又涨,又甜。 回村的路好像没那么长了,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快到村口的时候,苏晴雪终于把那半块糖吃完了,连手指都舔得干干净净。 “祈年哥。” “嗯?”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小,但周祈年听见了,他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 两人走进河泉村。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总有几个长舌妇聚在那说闲话,今天也不例外。 她们看见周祈年和苏晴雪一前一后地走过来,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每个人的眼神都跟探照灯似的,在他们俩身上扫来扫去。 尤其是落在苏晴雪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很,有嫉妒有鄙夷,但更多的是……畏惧。 刘翠花的事情,半天时间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 现在谁都知道,周祈年这头狼醒了,而苏晴雪这个“灾星”就是他的心头肉,谁碰谁倒霉。 苏晴雪被那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头埋得更低了。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再一次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周祈年的手。 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当着全村人的面,牵着她的手从老槐树下走了过去。 脚步不快不慢,腰杆挺得笔直,像是在向全村人宣告。 这个女人是我周祈年的,我护着的。 苏晴雪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一直烧到了耳根。 可她的腰杆,却也不知不觉地挺直了。 那些目光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 回到家。 院门从里面用木棍顶着。 周祈年喊了一声。 “安安,开门,哥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蹬蹬蹬”的小跑声。 很快,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 周岁安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她看见周祈年,眼睛一亮。 “哥!” 然后,她的目光又落在了周祈年身后的苏晴雪身上,还有他们牵在一起的手上。 小丫头愣了一下,有些怯怯地喊了一声。 “……晴雪姐姐。” 周祈年拉着苏晴雪走进院子,把门重新关好。 他蹲下身和妹妹平视,从兜里掏出那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递给周岁安。 “给你的。” 周岁安的眼睛立刻就变成了两个小月牙。 “糖!”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却没有立刻打开吃,而是宝贝似的揣进了自己的小兜里。 周祈年摸了摸她的头,表情变得很认真。 “安安,有件事要跟你说。” 周岁安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从今天起,不能再叫晴雪姐姐了。” 小丫头愣住了,小脸上满是困惑。 周祈年拉过苏晴雪的手,让她也在自己身边蹲下。 他指着苏晴雪,对周岁安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后要叫嫂子,她是咱家的人了。” 第十八章 狼入西山 嫂子? 周岁安的小脑袋歪了一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迷茫。 她看看周祈年,又看看苏晴雪。 苏晴雪的脸颊像是被火烧着,热气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垂。她低下头,手指无措地绞着衣角。 周祈年很有耐心,他又重复了一遍。 “安安,她是哥哥的媳妇,是你的嫂子。” “以后,她和哥哥一样,会保护你,会疼你。” 周岁安似懂非懂,她的大眼睛眨了眨,看着苏晴雪那张通红的脸,还有那双紧张又温柔的眼睛。 小丫头犹豫了一下,小嘴巴张了张,试探着,用蚊子般的声音喊了一声。 “……嫂……嫂子?” 这一声“嫂子”,像是一颗滚烫的石子,投进了苏晴雪的心湖里。 她浑身一颤,眼圈瞬间就红了,猛地抬起头,看着周岁安,用力地点了点头。 “哎!” 声音都带着哭腔。 周岁安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周祈年身后缩了缩。 周祈年伸出手,揉了揉妹妹的头顶。 “好了,去把糖吃了。” 周祈安这才点点头,捏着那块宝贝糖,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周祈年和苏晴雪,苏晴雪还蹲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不是伤心,不是委屈,是踏实,是这颗飘了多年的心,终于落了地。 周祈年看着她,没说话,也没去扶。 就像一棵树那么站着,给她一片可以安心哭泣的阴凉。 直到苏晴雪自己擦干眼泪,站了起来。 “我去烧火做饭。”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向灶房。 周祈年看着她的背影,挺直了,也稳当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家才算真正有了魂。 …… 夜色渐深。 一豆油灯在屋里跳跃着。 周岁安已经睡熟了,小嘴里还咂摸着麦芽糖的甜味。 周祈年坐在桌边,就着昏暗的灯光,用一块破布细细地擦拭着那把从王建国那借来的老猎枪。 枪膛,扳机,准星。 每一个零件他都擦得一丝不苟。 冰冷的金属触感,还有那淡淡的枪油味道让他感到熟悉和安心。 苏晴雪坐在炕沿上,借着灯光缝补一件旧衣裳。 针脚细密。 屋子里很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灶膛里偶尔传来的“噼啪”声。 “祈年哥。” 苏晴雪先开了口。 “嗯。” 周祈年头也没抬。 “今天谢谢你。” 周祈年擦枪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她的声音很轻。 周祈年没接话,他把枪重新组装好,每一个部件都发出了清脆的“咔哒”声。 他站起身,把猎枪靠在墙角。 “睡吧!明天,我要进山。” 苏晴雪拿着针线的手一紧。 “又要去?” “嗯。” 周祈年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夜空里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 风里已经带了寒意。 “天快冷了,家里的肉干撑不了多久。” “冬天山里封路,什么都找不到。” “得趁现在再打一头大家伙回来。” 他说的每一句都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苏晴雪听懂了,这个家现在是他一个人在撑着。 吃喝,嚼用,过冬的储备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 她放下针线,走到他身边。 “山里……危险。” “我知道。” “那……早点回来。” “好。”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周祈年就起了床。 他没惊动苏晴雪和周岁安,自己走到院子里打了一趟拳。 拳风呼啸,身上蒸腾起一层白色的热气。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养成的习惯,这具身体太弱了,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让它恢复到巅峰状态。 苏晴雪还是醒了,她披着衣服推开门,就看到院子里那道刚猛的身影。 她没说话,默默地走进灶房,开始烧水,热昨天剩下的玉米糊糊。 等周祈年收了拳,早饭也摆在了桌上。 吃完饭,周祈年从墙角拿起那把擦得锃亮的老猎枪。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腰间的短刀,一把开山斧,还有用油布包着的几个玉米饼子。 最后,他摸了摸怀里。 空了。 子弹毕竟是值钱玩意儿,王建国拢共也没给多少,这些天周祈年也上了几次山,早就用完了。 “在家锁好门。” “除了王叔家还有六婶子家的人,谁来也别开。” 他看着苏晴雪,交代道。 苏晴雪用力点头。 “我记住了。” 周祈年没再多说,扛着猎枪就出了院门。 他没直接上山,而是拐了个弯,朝村东头走去。 王建国家。 一路上,遇到的村民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敬畏。 几个婆娘远远看见他,立刻就低下了头,不敢再交头接耳。 周祈年视若无睹,他要的就是这份敬畏。 王建国家的大门开着,王磊正拿着个大扫帚扫院子。 看见周祈年,王磊咧嘴一笑。 “祈年兄弟,来了!” “王磊哥。” 周祈年点了点头。 “我爹在屋里呢。” 王磊朝屋里努了努嘴。 周祈年走进屋,王建国正盘腿坐在炕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屋里烟雾缭绕。 “王叔。” “年娃子,坐。” 王建国指了指炕沿。 周祈年把猎枪放下,也不绕弯子。 “王叔,我来找你,想再要几颗子弹。” 王建国吐出一口浓烟,眯着眼打量着他。 “又要进山?” “嗯。” 周祈年的回答很干脆。 “冬天快到了,得多备点粮。” 王建国沉默了,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上次那头狍子,够你们吃一阵子了。” “不够。” 周祈年摇头。 “要过冬,光有肉干不够,还得有油,有皮子。” “我想去西山看看。” “西山?” 王建国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把烟杆子在炕沿上重重一磕。 “胡闹!” “西山是你能去的?那地方邪性得很!” “别说你,就是村里最有经验的老猎人都不敢轻易往那儿凑!” “那里面有熊瞎子,有狼群,还有吃人的‘山鬼’!” 王磊在外面听到动静,也走了进来,一脸紧张。 “是啊祈年兄弟,西山可去不得!我听我爷说,以前村里有几个胆大的进去,就再也没出来过!” 周祈年面不改色,他看着王建国。 “王叔,富贵险中求。” “常去的后山这些地方,能打到的都是些兔子山鸡,不顶用,也就我上次运气好打到了狍子,再后来可就啥大家伙也没遇上了。” “想要大家伙,只能去西山。” 王建国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冲动,没有鲁莽,只有一种冷静到可怕的坚定。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 这个周祈年心里一旦拿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王建国叹了口气,从炕上下来,趿拉着鞋走到一个上锁的木箱子前。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锁。 箱子打开,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火药味扑面而来。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五颗黄澄澄的子弹。 每一颗都像小孩子的指头那么粗,在昏暗的屋里散发着幽冷的光。 “就这五颗了。” 王建国的声音很沉。 “这是队里民兵训练剩下的,我偷偷藏下来了,你省着点用,这东西可不好搞,用完了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他把那五颗子弹推到周祈年面前。 周祈年没立刻去拿,他知道这五颗子弹的分量。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五条命,是王建国对他最大的信任。 他郑重地对王建国说。 “王叔,还是老样子,这五颗子弹我拿肉跟你换。” “等我回来,打到什么都分你三成。” 王建国摆了摆手。 “换个屁!我信你小子不是白眼狼。” “我只要你一句话。” 他盯着周祈年。 “活着回来。” 周祈年拿起那五颗子弹,一颗一颗,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子弹冰凉,隔着布料贴着他的胸口。 他站起身,对着王建国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叔,你放心!我周祈年的命,硬得很。” 说完,他扛起猎枪,转身就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王磊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说。 “爹,你就真让他去啊?那可是西山啊,万一……” 王建国重新拿起烟杆子,又点上火。 “拦不住。” 他吐出一口烟。 “河泉村这个小水洼,留不住他这条龙,他要去西山,就让他去闯,是死是活,都是他自己的造化。” …… 周祈年回到家。 苏晴雪正站在院子里,踮着脚朝外望。 看到他回来,她那颗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 “祈年哥……” 周祈年没说话,他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把脸埋进去狠狠搓了一把。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五颗子弹,开始往猎枪里压。 苏晴雪看着他手里的子弹,知道他这次是铁了心要去。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她转身走进屋,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周祈年。 “里面是两个玉米饼子,还有我煮的两个鸡蛋。” 周祈年接过布包,掂了掂分量,塞进怀里。 “我走了。” 他扛起枪,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照顾好安安。” “嗯。” 苏晴雪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周祈年迈开大步,走出了院门。 苏晴雪跟了出去,一直送到村口。 周祈年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通往西山的那条小路上。 那条路杂草丛生,几乎已经看不出路的形状。 路的尽头是连绵起伏,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墨绿色群山。 …… 周祈年一脚踏进西山的范围,空气瞬间就变了。 后山的林子还能听到鸟叫虫鸣,这里的林子,死寂。 阳光被茂密的树冠遮蔽,只有斑驳的光点落在厚厚的腐叶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 周祈年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他全身的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风声,树叶的摩擦声,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还有……血腥味。 周祈年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鹰,他蹲下身,捻起一点地上的泥土。 湿的。 上面有一个不甚清晰的脚印,是梅花状的。 那是……狼的脚印。 而且,看起来不止一只。 周祈年的脸上没有任何惧怕之色,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好似在庆幸…… 看来,今天不会空手而归了。 他把猎枪从肩上取下,握在手里,保险已经打开。 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这片原始而危险的丛林。 第十九章 青狼 周祈年像一头潜行的猎豹,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这片原始而危险的丛林。 风是冷的,吹在脸上像刀子刮过。 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周祈年弓着身子,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都踩在枯枝的缝隙里,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前方每一寸可疑的角落。 周祈年拨开一丛半人高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前方是一片小小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倒在血泊里。 它的肚子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肠子流了一地,还在微微抽搐,显然刚死不久。 而在野猪的尸体周围,站着三头狼。 是青狼。 体型比村里的大黄狗还要壮硕一圈,浑身的毛色在阴暗的林子里泛着幽光。 它们的嘴边和爪子上都沾满了鲜血,正低着头贪婪地撕咬着野猪的血肉。 其中一头个头明显更大,脖子上一圈黑毛,眼神凶狠,是头狼。 周祈年的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不是害怕,是兴奋,是那种猎人见到顶级猎物时的原始冲动。 一头二百多斤的野猪,三头成年的青狼。 这要是全弄回去……这个冬天别说吃肉,就是天天拿肉当饭吃都够了! 周祈年缓缓地,缓缓地举起了手里的老猎枪。 冰冷的枪托抵在肩膀上,枪口稳得像焊在了石头上。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准星、狼、和他自己。 他的目标是那头狼,擒贼先擒王。 只要干掉头狼,剩下的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风向正好,他在下风口,狼群还没有发现他。 距离大概四十米。 在这个距离,老猎枪的准头会有些偏差,但对周祈年来说,足够了。 他屏住呼吸,手指轻轻地搭在了扳机上。 那头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沾满鲜血的嘴巴还在往下滴着血水。 它警惕地抽动着鼻子,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扫向周祈年藏身的方向。 就是现在! 周祈年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撕裂了西山的死寂,惊起飞鸟无数。 那头狼的脑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中,整个炸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它庞大的身躯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两头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原地跳起,它们看着同伴的尸体,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声。 周祈年没有丝毫犹豫,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当啷”一声弹出。 第二颗子弹,上膛。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就在另外两头狼反应过来,龇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吼,准备扑上来时。 周祈年再次瞄准,目标,左边那头最壮的。 “砰!”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那头狼的眼窝,从后脑勺穿了出去。 又一头轰然倒地。 还剩一头! 周祈天拉动枪栓,第三颗子弹上膛。 最后一头狼彻底被吓破了胆,它夹着尾巴,发出一声哀鸣,转身就想往林子深处逃去。 周祈年怎么可能放过它。 “砰!” 第三枪。 子弹追上了那头狼,打中了它的后腿。 “嗷呜——!” 那头狼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拖着一条血淋淋的断腿,在地上疯狂地刨着,想要逃离这个屠宰场。 周祈年没再开枪,子弹金贵,对付一个残废用不着浪费。 他把猎枪往背上一甩,从腰间拔出了那把磨得雪亮的短刀,他一步一步朝着那头断腿的狼走去。 那头狼看着他走近,眼神里全是恐惧,它挣扎着,喉咙里发出绝望的悲鸣。 周祈年面无表情地走到那头狼面前,一脚踩住它的脖子。 手起刀落。 “噗嗤!” 滚烫的狼血喷涌而出,那头狼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三发子弹,三枪,三头狼! 干净利落。 周祈年甩了甩刀上的血,插回刀鞘,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着汗味呛进鼻腔。 他环顾四周,一地狼藉。 一头死透了的野猪,三具还在流血的狼尸。 大丰收。 周祈年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得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走过去,先检查了一下那头野猪。 二百三十斤上下,很肥,獠牙又长又尖,可惜遇上了狼群。 他又看了看那三头狼,皮毛都还算完整,硝好了能卖个好价钱。 周祈年犯了难,这么多东西,他一个人一次可弄不回去。 野猪必须先带走,这东西放在山里,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野兽。 狼尸可以先藏起来,明天再来取。 周祈年说干就干,他找了些藤蔓,把野猪的四条腿结结实实地捆在一起。 然后,他把三头狼的尸体拖到一处隐蔽的灌木丛里,用树枝和落叶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 弯腰,发力。 “起!” 周祈年低吼一声,青筋从他的脖子和额角暴起。 二百多斤的死物被他硬生生地扛了起来,那重量压得他一个趔趄,脊椎骨都发出了“嘎吱”的声响。 太重了。 周祈年咬紧牙关,调整了一下姿势,把野猪的重量分担在肩膀和后背上。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山下走。 山路难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汗水很快就湿透了他的后背,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他的肺像个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响,肩膀被野猪的骨头硌得生疼,火辣辣的。 但他没有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家里有苏晴雪,有安安,她们在等他。 有了这头猪,这个冬天她们就不用再挨饿受冻了。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河泉村的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 周祈年家破旧的泥砖房里,油灯已经点亮了。 苏晴雪坐在灶膛前,心不在焉地往里添着柴火。 锅里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 她的眼睛时不时地就往院门口瞟。 周岁安坐在小马扎上,捧着小脸,也看着门口。 “嫂子,哥怎么还不回来?” 小丫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快了,你哥快回来了。” 苏晴雪安慰着妹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可她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手揪着,越揪越紧。 西山,那不是个好地方。 村里人都说,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都出不来。 天越来越黑,风也越来越大,吹得窗户纸“呼啦呼啦”地响。 苏晴雪的脸色也越来越白,她手里的烧火棍掉在了地上,都没发觉。 “嫂子……” 周岁安的声音带了哭腔。 “哥……哥不会出事了吧?” “不会的!” 苏晴雪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 “你哥答应过我,会早点回来的!” 她嘴上这么说,眼泪却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走到院门口,拉开门栓,一遍又一遍地朝村口那条漆黑的小路望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漆漆的夜和呜咽的风声。 就在苏晴雪快要绝望的时候,远处的黑暗里好像出现了一个影子。 一个高大的,蹒跚的影子。 苏晴雪的眼睛猛地睁大,死死地盯着那个影子。 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周祈年! 真的是他!他回来了! 可他……他身上好像还背着个什么东西,像一座小山。 苏晴雪提着的心刚要放下,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提着油灯,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祈年哥!” 周祈年听见了她的声音,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汗水和血污弄得模糊不清的脸,冲着苏晴雪咧嘴一笑。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晴雪跑到他面前,油灯的光照亮了他。 看清周祈年的模样后,她倒吸一口凉气。 周祈年浑身都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野兽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胳膊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他的背上,赫然是一头比他还高大的野猪! 苏晴雪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你……你受伤了!” “没事,皮外伤。” 周祈年把肩上的野猪“轰隆”一声扔在地上,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 他整个人也像被抽掉了骨头,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村口的狗叫了起来。 很快,就有几户人家点着灯出来了。 当他们看到周祈年和他脚边那头巨大的野猪尸体时,所有人都傻了。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像是见了鬼。 “天爷啊……这……这是野猪?” “周家那小子……他……他一个人从西山打回来的?” “他还是人吗?!” 议论声,抽气声,此起彼伏。 王磊和他爹王建国也闻声赶了过来。 当王建国看到那头死透了的野猪时,他拿着烟杆子的手都开始抖了。 他快步走到周祈年面前,也顾不上问猪,先抓起他的胳膊。 “年娃子,你受伤了?!” “王叔,我没事。” 周祈年摆了摆手,他缓过了一口气。 “就是脱力了。” 王建国看着他胳膊上那道伤,又看看地上那头猪,心里翻江倒海。 这小子……这小子是真的拿命在搏啊! “王磊!” 王建国吼了一声。 “在呢,爹!” “叫几个人,把猪给年娃子抬回家去!” “好嘞!” 王磊应了一声,招呼了几个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年轻人。 七八个小伙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头野猪抬了起来。 周祈年被苏晴雪和周岁安一左一右地扶着,跟在后面。 整个河泉村都轰动了。 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村民们跟在后面,像是在看什么西洋景。 他们的眼神里再也没有鄙夷和看热闹,只剩下彻彻底底的敬畏和恐惧。 …… 回到家。 苏晴雪打了热水,小心翼翼地帮周祈年清洗伤口,那道伤口在胳膊上,很深,是被狼爪子挠的。 幸好周祈年躲得快,不然整条胳膊都得废了。 苏晴雪一边给他上金疮药一边掉眼泪,眼泪滴在他的伤口上,有点疼。 “哭什么。” 周祈年皱着眉。 “我没死。” 苏晴雪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周岁安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糊糊,踮着脚递到周祈年嘴边。 “哥,喝。” 周祈年就着她的手,几口就把一碗糊糊喝了个底朝天,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他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摸了摸周岁安的头。 “明天,哥给你割肉吃,炖得烂烂的,香香的肉。” 周岁安的眼睛亮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屋外,王建国和王磊他们已经开始帮忙处理那头野猪了。 剥皮,开膛,卸骨。 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肉香。 苏晴雪帮周祈年包扎好伤口,又找了件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 周祈年坐在炕上,看着屋里跳动的灯火,看着为他忙前忙后的苏晴雪,还有一脸崇拜看着他的周岁安。 他伸出手,把苏晴雪拉到身边坐下。 “以后,咱们家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磐石般的力量。 苏晴雪靠在他的肩膀上,点了点头。 第二十章 分肉! 苏晴雪的身子很轻,没什么重量,却让周祈年觉得整个世界都压在了自己肩上。 但这一次,他甘之如饴。 屋外人声鼎沸,混杂着刀砍骨头的闷响和人们压抑不住的惊叹。 周祈年拍了拍苏晴雪的背。 “待在屋里,锁好门,看好安安。” 苏晴雪抬起头,眼里全是担忧。 “你还要出去?” “嗯。” 周祈年站起身。 “肉是我的,怎么分得我说了算。” 他走到门口,拉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着冷风扑面而来。 院子里灯火通明,几盏马灯和火把把半个村子都照亮了。 那头巨大的野猪已经被开膛破肚,挂在临时搭起的木架上。 王建国光着膀子,手起刀落,正把一大块带着肋骨的猪肉往下卸,动作干净利落。 王磊和其他几个小伙子在旁边帮忙,处理内脏,分割大块的肉。 而院子外面,黑压压地围了一圈人。 整个河泉村,除了实在走不动的老人和不懂事的奶娃娃,几乎都来了。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头还在往下滴血的野猪,眼睛里冒着绿光,那是饿了太久的光。 周祈年一出来,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他身上,那目光里有敬畏,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赤裸裸的渴望。 “祈年……”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是刘翠花。 她男人张铁就跟在她身后,缩着脖子,不敢看周祈年。 刘翠花脸上堆着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看这么大一头猪,你们一家三口也吃不完啊……”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周祈年没理她,径直走到架子前,看着那头已经被分割得差不多的野猪。 王建国停下手里的活,用沾满油污的手背抹了把汗。 “年娃子,你这胳膊……” “没事,王叔。” 周祈年摇了摇头,他伸手指了指那条最肥硕的猪后腿,还有一扇最好的五花排骨。 “王叔,这两块给我留下,还有猪头和下水都给我收拾出来。” 王建国点了点头。 “应该的。” 这是猎人应得的。 人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两条后腿,一扇排骨,加上猪头下水,这加起来得有七八十斤肉。 剩下的还有一百多斤,不少了。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 周祈年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院子外那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他的目光很冷,像西山里的冰碴子,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今天帮了忙的,王磊哥,还有这几位兄弟。” 周祈年点了点那几个浑身是血的小伙子。 “每人十斤肉,五斤骨头。” 那几个小伙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脸的不敢置信。 十斤肉! 这年头,过年都分不到这么多! “谢……谢谢祈年兄弟!” 王磊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抖。 剩下几个人也跟着连声道谢,腰都快弯到了地上。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这次是羡慕和嫉妒。 周祈年没理会,他看向王建国。 “王叔,这枪和子弹是你的,这条前腿你拿走。” 这又是一二十斤肉。 王建国吧嗒了一下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行。” 周祈年这小子,会做人。 做完这些,周祈年再次看向村民。 “剩下的肉,还有这锅里煮的骨头汤。” 他指了指旁边一口大锅,里面正“咕嘟咕嘟”地炖着猪骨头,香气飘出了半个村。 “在场的,河泉村的有一个算一个,每家每户都过来领一份。”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外的人群瞬间就炸了。 “啥?家家都有份?” “我没听错吧?!” “周祈年这是……这是要给全村分肉啊!” 所有人都疯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个一粒米都要算计着吃的年头,有人愿意把一百多斤猪肉分给全村? 这跟天上掉金元宝有什么区别! “都别吵!” 王建国吼了一嗓子,他走到周祈年身边,像一座山。 “排好队!一家派一个代表,谁敢乱挤乱抢,今天就别想要了!” 村支书发了话,没人敢不听。 村民们立刻就自发地排起了长队,队伍从周祈年家院门口一直甩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激动和狂喜。 队伍最前面的是六婶子,周祈年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王磊手脚麻利地割下一块三斤多的肉,又从锅里捞出两根大骨头,用一张大荷叶包好,递给了六婶子。 “婶子,拿好。” “哎……哎!” 六婶子捧着那包还冒着热气的肉,眼泪都下来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劲地对周祈年说。 “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 队伍缓缓地往前走。 很快,就轮到了刘翠花,她低着头不敢看周祈年,把手里的破碗往前递了递。 王磊面无表情地割了一块最小的,大概一斤多点的肉,扔进了她碗里。 刘翠花张了张嘴,想说凭什么别人家的比她家的大。 可她一抬头,对上了周祈年那双冰冷的眼睛,那句话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刘翠花缩了缩脖子,端着那碗肉,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她知道,这是周祈年在敲打自己。 她也认了。 有肉吃,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 肉很快就分完了。 每一户人家的脸上都洋溢着过年一样的喜悦,整个河泉村都飘着一股久违的肉香。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嘴里念叨的都是周祈年的好。 院子里,只剩下了王建国父子和那几个帮忙的小伙子。 “祈年兄弟,今天这事,哥哥我服你!” 王磊一巴掌拍在周祈年没受伤的肩膀上,满脸的钦佩。 把一百多斤肉分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气魄,整个河泉村找不出第二个。 周祈年只是笑了笑。 肉是好东西,但在他眼里,远没有人情重要。 今天他分出去的是肉,收回来的是整个河泉村的人心。 有了人心,以后他想做什么都方便得多。 “王叔,王磊哥,进屋喝口水吧。” 周祈年招呼道。 “不了。” 王建国摆了摆手,他扛起那条猪前腿,看着周祈年的眼神很复杂,有欣赏,有赞叹,还有一丝看不懂的深意。 “你小子心里有数就行,今天累一天了,早点歇着。” 说完,他就带着王磊走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血水和油污混杂的地面,还有那几大块留给自家的猪肉。 周祈年走进屋。 苏晴雪已经把一碗浓稠的肉汤端到了桌上,她刚才一直在门缝里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到了。 她的男人,用一头猪收服了整个村子。 周祈年端起碗,喝了一口。鲜美的肉汤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寒意。 他看着苏晴雪,又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 安安早就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 “晴雪。” “嗯?” “明天,你把猪下水都收拾出来,卤上。” “猪头熬成冻。” “那些肉都用盐腌上,挂起来风干。” 周祈年一条一条地交代着。 苏晴雪认真地听着,用力地点头。 这些事她都会,以前在娘家,她就是操持家务的一把好手。 “还有。” 周祈年放下碗,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在西山,我不光打了头猪。” 苏晴雪的心猛地一紧。 周祈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还有三头狼。” “尸体,被我藏起来了。” 苏晴雪的嘴巴猛地张大,眼睛里全是震惊。 三……三头狼? 一个人一杆枪,一天之内,打了一头野猪,三头狼? 这……这还是人吗? “明天,我带王磊他们再进一趟山,把狼弄回来。” “狼皮是好东西,硝好了能卖不少钱。” “狼肉也能吃。” 周祈年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苏晴雪却觉得,自己像是在听天书,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身体里好像住着一头猛虎,平日里收敛着爪牙,一旦出山便要搅动风云。 “祈年哥……” 她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周祈年伸出手,握住了苏晴雪的手,他的手心很烫,老茧磨得她有些疼。 “别怕。” 他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 “我还是我。” “是你男人,是安安的哥。” “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你们能吃饱饭,穿暖衣,挺直腰杆做人,不被任何人欺负。” 苏晴雪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白天的冰冷和杀气,只有一片深沉的,让她安心的颜色。 她点了点头,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信你。” 第二十一章 再入西山 天还没亮透,只是窗户纸上泛着一层鱼肚白。 周祈年睁开了眼。 屋子里很静,能听到身边苏晴雪清浅的呼吸声和周岁安偶尔翻身的细微动静。 就是这小小的土炕睡三个人确实有点挤了,根本翻不了身,不过……蕴含了满满的温暖,让人很安心。 他没动,就那么躺着,看着头顶发黑的房梁。 身体的疲惫感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胳膊上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提醒着他昨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周祈年缓缓坐起身,动作很轻,怕惊醒了身边的人。 可他刚一动,苏晴雪就醒了。 “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些惺忪。 “嗯。” 周祈年应了一声,低头去看她。 “吵醒你了。” “没有。” 苏晴雪也跟着坐了起来,就着昏暗的光,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周祈年包扎着伤口的胳膊上。 “还疼吗?” “不疼了,小伤。” 周祈年活动了一下肩膀,龇了龇牙。 怎么可能不疼。 苏晴雪没戳穿他,她掀开薄被下了地,熟练地披上外衣。 “我去做饭。” “还早,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 苏晴雪的声音很轻,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周祈年一眼。 “你今天……还要去?” 周祈年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嗯。” 他没有半分犹豫。 苏晴雪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灶房。 很快,灶房里就传来了拉风箱的声音,还有锅碗瓢盆轻微的碰撞声。 周祈年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 空气冰凉,带着一股泥土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昨天分割野猪的痕迹还在,地上被血水浸得发黑。 那几大块留给自家的猪肉用绳子吊在屋檐下,沉甸甸的晃悠着,是这个家最殷实的底气。 周祈年打了一套拳。 拳风虎虎,筋骨齐鸣。 身上的热气蒸腾起来,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让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一套拳打完,天已经大亮。 灶房的门开了,苏晴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了出来。 不是玉米糊糊,是一碗肉汤,里面飘着几块切得薄薄的肉片和翠绿的野菜,浓郁的肉香瞬间钻进了周祈年的鼻子里。 “哪来的肉?” “昨天王叔卸骨头的时候,我偷偷留下的一点碎肉。” 苏晴雪把碗递给他,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像个做了坏事被抓住的孩子。 周祈年接过来,没说话,低头就喝了一大口。 汤很烫,肉很鲜。 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 “安安呢?” “还在睡,我给她留了。” 周祈年三两口就把一碗肉汤喝了个底朝天,连肉带菜吃得干干净净,他把碗递还给苏晴雪。 “我去找王磊了。” “早点回来。” 苏晴雪接过碗,只说了这四个字。 周祈年点了点头,转身从屋檐下解下那把开山斧别在腰后,又拿起靠在墙角的老猎枪。 他检查了一下,昨天王建国给的那五颗子弹,已经压进去了三颗。 还剩两颗。 周祈年走出院门,没回头。 …… 清晨的河泉村很安静。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炊烟,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肉香。 那是昨天分到的猪骨头汤的味道。 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村民,看到周祈年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往路边让了让,脸上带着敬畏。 “祈年,起这么早?” “嗯,叔。” 周祈年点点头,脚步不停。 他径直走到了村东头,王建国家。 院门虚掩着,王磊正蹲在院子里,拿着一块磨刀石“唰唰”地磨着一把杀猪刀。 看到周祈年,王磊眼睛一亮,站了起来。 “祈年兄弟!” “王磊哥。” 周祈年把猎枪靠在墙上。 “有件事,想找你和昨天那几个兄弟帮忙。” 王磊把刀放下,在身上擦了擦手。 “啥事,你说!” 他现在对周祈年是打心底里服气。 “西山里,还有点东西。” 周祈年的声音很平淡。 “我想去取回来。” “西山?” 王磊的脸色变了变。 昨天周祈年一个人从西山扛了头二百多斤的野猪回来,这事已经成了村里的传奇。 那地方,邪性。 “是什么东西?” “狼。” 周祈年吐出一个字。 王磊的瞳孔猛地一缩。 “狼?!” “三头。” 周祈年又补充了一句。 王磊彻底傻了,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一头野猪,三头狼……都是一天打的? 他看着周祈年,像在看一个怪物。 周祈年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 “尸体我藏好了,得尽快弄回来,不然就臭了。” “狼皮能卖钱,狼肉也能吃。” “事成之后,卖皮的钱,咱们按人头平分。狼肉,你们几家也都有份。” 王磊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钱,还有肉,这诱惑太大了! 可……那毕竟是西山。 “怎么,不敢?” 周祈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磊被他这么一激,血一下子就涌上了头。 “谁说不敢!” 他一拍大腿。 “干了!” “祈年兄弟你都敢一个人闯,我们几个大老爷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等着,我这就去叫人!” 王磊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 周祈年叫住他。 “叫人可以,嘴巴都放严实点。” “这事干成了,大家都有好处。” “要是谁嘴碎传出去,惹了麻烦了,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别想捞着好。” 王磊心里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懂!” …… 半个小时后。 村口的老槐树下聚了五个人。 周祈年,王磊,还有昨天帮忙分割猪肉的三个小伙子:二牛、柱子、栓子。 这三人显然已经被王磊说服了,脸上既有兴奋,又有紧张和不安。 每个人都带着家伙,砍刀、斧子,还有绳子和麻袋。 “都准备好了?” 周祈年扫了他们一眼。 四个人齐刷刷地点头。 “那就走。” 周祈年一挥手,率先朝着西山的方向走去。 一行五人,走在通往西山的小路上,越往里走路越难行,气氛也越压抑。 二牛几个人一开始还有说有笑,走着走着就没人说话了,一个个都绷紧了神经,警惕地看着四周。 只有周祈年,神色如常。 他走在最前面,脚步稳健,手里的猎枪随意地搭在肩上,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停。” 周祈年突然抬起手,队伍瞬间停下。 “怎么了,祈年兄弟?” 王磊紧张地问。 周祈年没说话,他指了指左前方的一片草丛。 几个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发现。 周祈年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猛地朝那片草丛扔了过去。 “嗖——” 一道黄色的影子从草丛里窜了出来,快如闪电,是一只野鸡。 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柱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嗨,原来是只鸡,吓我一跳。” 周祈年的脸色却没半点放松。 “这里已经到西山外围了,任何东西都可能要你的命。” “把眼睛放亮点,耳朵竖起来。” “不想死的,就跟紧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几个人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了,一个个都把手里的家伙握得更紧了。 队伍继续前进。 这一次,再没人敢掉以轻心。 他们这才发现,周祈年走路几乎不发出声音,每一步都像狸猫一样,精准地落在最安稳的地方。 而且,他好像根本不用看路,却总能避开那些藤蔓和陷阱。 几个人心里对周祈年的敬畏又深了一层,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猎人了。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周祈年终于停下了脚步。 “到了。” 他指了指前面一处茂密的灌木丛。 王磊几个人凑了过去,拨开灌木。 下一秒。 “我的娘啊!” 二牛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脸都白了。 柱子和栓子也吓得连连后退,手里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王磊虽然有心理准备,可当他亲眼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灌木丛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具狼的尸体,头狼的脑袋已经炸开了花,红白之物糊了一地。 另外两头,一头眼窝一个血窟窿,另一头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 三头狼的尸体都已经开始僵硬,血也凝固成了黑紫色。 浓重的血腥味和一股开始腐败的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想吐。 这画面比昨天那头开膛破肚的野猪还要震撼,还要血腥。 “这……这真是你一个人干的?” 王磊的声音都在发颤。 周祈年走了过去,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狼尸。 “嗯。” 他回答得云淡风轻,好像只是踩死了三只蚂蚁。 他拔出短刀,开始动手剥皮。 “还愣着干什么?” “想让这几张皮子烂在地里?” 他头也没抬。 王磊几个人这才如梦初醒,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和……狂热。 他们今天跟着的,是个神人。 “干活!” 王磊吼了一声,第一个拿起刀冲了上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几个大小伙子压下心里的恐惧,开始学着周祈年的样子,处理狼的尸体。 第二十二章 满载而归 周祈年没抬头,手里的短刀沿着狼腹划开一道完美的直线。 “皮子要整张的,别划破了相。” “肉都剔下来,骨头不要。”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波澜,在这血腥的场面里,反而像一剂镇定剂。 王磊定了定神。 “都听祈年兄弟的!” 几个大小伙子咬着牙,开始动手。 可他们哪干过这个,二牛一刀下去,划歪了,差点把一张好好的狼皮给捅个窟窿。 “他娘的!” 二牛急得满头大汗,周祈年眼皮都没抬一下。 “顺着筋膜走,刀尖朝上,用巧劲,不是让你使蛮力。” 他手里的动作不停,嘴里简单地指点着。 王磊几个竖起耳朵听着,手里的动作也跟着小心翼翼起来。 血,到处都是血。 黏稠的,温热的,顺着他们的手往下流,很快就把每个人的衣服都染红了。 一开始的恐惧和恶心,慢慢被一种麻木的专注所取代。 林子里很静,只有刀子划开皮肉的“嘶啦”声和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周祈年处理完手里的第一头狼,站起身。 王磊他们四个人,连一头狼的皮都还没剥利索。 周祈年没催,走到他们跟前。 “我来。” 他接过王磊手里的刀。 王磊几个人赶紧让开,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周祈年手腕翻飞,那把普通的砍刀在他手里,比最锋利的手术刀还精准。 皮是皮,肉是肉,分得干干净净。 不过一袋烟的工夫,剩下的两头狼也被他收拾得妥妥当帖。 三张完整的狼皮被整齐地叠好,剔下来的狼肉堆成了一座小山。 栓子看着那堆肉,咽了口唾沫。 “祈年哥,这……这狼肉真能吃?” 村里老人常说,狼肉是酸的,吃了会招邪性。 周祈年把短刀在狼皮上擦干净,插回腰间。 “饿极了,观音土都能吃,何况是肉。不想吃的,可以不要。” 栓子立马闭了嘴。 不要?傻子才不要! “装袋!” 周祈年一声令下。 几个人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把狼皮和狼肉往麻袋里塞。 狼皮金贵,单独装了一个袋子,加上皮子,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 周祈年一个人扛起装狼皮的袋子和最大的一袋肉,往肩上一甩。 那重量压得他身子微微一沉,胳膊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染红了刚换的衣裳,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走。” 王磊和二牛他们也各自扛起一袋,跟在周祈年身后。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每个人肩上都扛着四五十斤的重物,脚下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异常艰难。 走了没多远,柱子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小心点!” 王磊回头吼了一声。 周祈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几个大小伙子,一个个脸色煞白,汗流浃背,喘得像拉风箱的牛。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放慢了脚步。 队伍沉默地前进着,只有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和脚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 快到山脚的时候,周祈年又突然停了下来,他把肩上的麻袋轻轻放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王磊几个人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个个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周祈年侧着耳朵,听着林子里的动静。 风声,树叶声,还有……一阵极轻微的“沙沙”声,是从他们来时的路上发出的。 周祈年眼中寒光一闪,他把猎枪从肩上取了下来。 “有人。” 他用口型对王磊说,王磊几个人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人? 是山里别的猎户? 他们不敢想下去。 周祈年示意他们躲到旁边的巨石后面,他自己则像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闪进了一片灌木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磊他们几个躲在石头后面,心脏都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终于,那“沙沙”声越来越近。 两个人影出现在了小路的拐角处,是两个陌生男人,都背着猎枪,贼眉鼠眼地四处打量着。 “大哥,你说那枪声就是从这西山传出来的?” “错不了!昨天那么大动静,一听就是猎枪。” “这河泉村啥时候出了这么个猛人?敢一个人闯西山?” “管他什么人,咱们哥俩今天就来会会他。要是碰上个雏儿,嘿嘿,他打的猎物可就得姓李了!” 两人说着,就朝周祈年他们藏狼尸的地方走去。 王磊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这是遇上黑吃黑的了!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毫无征兆。 走在前面的那个男人脚边的土地炸开一个坑,吓得他“妈呀”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 “谁?!” 另一个男人反应快,立刻举起了枪,惊恐地四处张望。 “滚。”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分不清方向。 那两人吓得魂飞魄散。 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开枪,还不让他们发现位置,这本事……是他们惹不起的祖宗! “走……快走!” 两人连滚带爬,屁都不敢放一个,顺着来路就跑了,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周祈年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猎枪重新背回肩上。 王磊他们几个这才从石头后面出来,一个个腿都是软的。 “祈……祈年兄弟……” 王磊的声音都哆嗦了。 “那是谁?” “不知道。” 周祈年扛起麻袋。 “大概是闻着味儿来的野狗。” 他没再多解释。 王磊几个人也不敢再多问,只是看着周祈年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恐惧。 杀狼只是勇猛,可刚才那一手神出鬼没的枪法和杀伐果断的气势,根本不是一个山里猎户能有的。 …… 当周祈年一行五人,浑身是血地扛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出现在村口时,整个河泉村都静了。 几个正在村口闲聊的婆娘,看见他们像是见了鬼,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刘翠花也在其中,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地盯着那几个还在往下渗血的麻袋。 昨天是野猪,今天……今天又是什么? 周祈年没理会她们,径直往自己家走。 王磊他们几个跟在后面,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 这辈子就没这么威风过。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整个村子。 等周祈年他们走到家门口时,半个村子的人都跟在了他们屁股后面,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晴雪站在门口,她一夜没睡好,眼下带着一圈淡淡的青色。 当她看到周祈年平安回来时,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可紧接着,她就看到了他们身上和麻袋上的血,那血比昨天还多,还刺眼。 苏晴雪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祈年哥……” “我回来了。” 周祈年冲她点了点头,扛着麻袋就进了院子。 “轰隆”几声,四个大麻袋被扔在了院子中央。 周祈年解开其中一个袋子的绳子,往外一倒,三张带着血污的狼皮就那么摊在了地上。 “嘶——” 院子外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狼! 是狼皮! 还是三张! 昨天分肉的喜悦和对周祈年的感激,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更深刻的情绪所取代。 恐惧。 这个周祈年已经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周家二流子了。 他是个煞星,是个能从西山那种地方,毫发无伤地拖回三头狼尸体的神人,或者说,恶鬼。 刘翠花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被旁边的张铁一把扶住。 她看着院子里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冰冷的男人,心里最后一点不服气和嫉妒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以后,躲着走,离这个杀神远远的。 …… 院子里。 周祈年看着那三张狼皮,眉头皱了起来。 这东西金贵,可他不会拾掇,要是弄不好,一张好皮子就废了。 “王磊哥。” “哎,在呢!” 王磊赶紧应声。 “村里谁会硝皮子?” 王磊挠了挠头。 “以前老一辈的猎户会,现在……好像就剩赵老蔫儿了。” “他家在哪?” “村西头,就那个最破的土坯房。” 王磊话音刚落,王建国的声音就在院门口响了起来。 “年娃子,你找赵老蔫儿?” 王建国背着手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皮,眼皮跳了跳,但脸上还算镇定。 “王叔。” “赵老蔫儿那手艺是好,可他那人……” 王建国国摇了摇头。 “又臭又硬,想让他出手,难。” 周祈年看着王建国。 “王叔有办法?” 王建国吧嗒了一下嘴。 “办法倒是有一个。” “他好酒,你弄点好酒,再去割十斤狼肉,我陪你走一趟。” “成。” 周祈年答应得很干脆,他转头对王磊他们几个说。 “这肉,你们四家一家二十斤,剩下的都归我。皮子卖了钱,咱们五个平分,谁有意见?” 王磊几个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二十斤肉! 这可是狼肉! 还没算上卖皮子的钱! 这趟西山,跟捡钱有什么区别! “没意见!全听祈年兄弟的!” “好,割肉,分了。” 周祈年一挥手,几个小伙子立刻欢天喜地地动手分肉。 院子外围观的村民看着那一大块一大块的肉被分走,眼睛都红了,可没一个人敢上来讨要。 那是周祈年拿命换回来的,谁敢? 夜。 周家。 屋子里点着两盏油灯,比平时亮堂了不少。 周岁安早就睡熟了,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苏晴雪打来一盆热水,拧干了毛巾,小心地帮周祈年擦拭着胳膊上的伤口。 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周围一片红肿,看着有些吓人。 “疼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周祈年看着苏晴雪,灯光下,她的侧脸很美,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不疼。” 他伸出没受伤的手,握住了苏晴雪正在发抖的手,她的手很凉。 “晴雪。” “嗯?” “怕我吗?” 苏晴雪的身子一僵,她抬起头,看着周祈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白天的杀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怕你……怕你回不来。” 周祈年笑了,他把苏晴雪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她的身子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我答应过你。” 他在她耳边说。 “会回来的。” “这个家,我扛。” 苏晴雪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流了下来。 第二十三章 盖新房 怀里的身子温软,带着清浅的皂角香。 周祈年抱着苏晴雪,感觉心里某个空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好像被填满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不得不说……不赖! 苏晴雪在他怀里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靠着他睡着了。 周祈年把她轻轻抱起来,放到炕上,拉过薄被给她盖好。 他借着油灯昏黄的光,看着这间破屋子。 墙是泥的,风一吹就往下掉土疙瘩。 顶是茅草的,下雨天外面下大雨,屋里就下小雨,最要命的是这铺土炕。 一铺炕睡三个人,安安还小,不懂事。 可苏晴雪是个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自己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天天这么挤着,早晚要出事。 自己和苏晴雪虽然扯了证,但都还没有办酒呢,他可不想随便将就,一定要……明媒正娶,给苏晴雪一个实实在在的名分! 周祈年看着苏晴雪沉睡的侧脸,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得盖新房,盖一座青砖大瓦房,要亮堂,要宽敞。 要给苏晴雪一个像样的婚房,也得给安安留一个自己的屋。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 第二天一大早,周祈年就去找了王磊。 王磊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劈柴,看见周祈年,咧嘴一笑。 “祈年兄弟,啥事?” 周祈年开门见山。 “王磊哥,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王磊把斧子往木桩上一插,拍着胸脯。 “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周祈年开门见山。 “我想要盖一个房子!” “盖……盖房?” 王磊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劈柴的斧子都忘了拿。 “你……你说真的?” “真的。” 周祈年点头。 “这老房子太破了,住着不安心。” 王磊围着周祈年转了两圈,像在看什么稀罕物。 “我说兄弟,盖房可不是小事!砖瓦木料,人工伙食,那得花多少钱?你有钱?” 周祈年指了指屋檐下挂着的那三张狼皮。 “等赵老蔫儿把皮子硝好,卖了钱,就够了。” “再说了,我不要人白干活。” 周祈年看着王磊。 “来帮忙的,一天三顿饭,管饱,顿顿有肉汤喝。” 王磊的呼吸瞬间就粗重了。 管饱! 顿顿有肉汤! 这几个字,在如今这年头比县太爷的告示还管用! “这……这事我干了!” 王磊一拍大腿,眼睛里冒着光。 “我这就去村里帮你吆喝!” 周祈年拉住他。 “王磊哥,这事你来张罗,你就是工头,我信你。” 王磊听了这话,胸膛挺得更高了。 这不仅是帮忙,这是周祈年看得起他! “放心!” …… 王磊的办事效率很高,他扯着嗓子在村里一吆喝,说周祈年家要盖新房,来帮忙的管饭,顿顿有肉汤。 整个河泉村都炸了。 “啥?周祈年要盖青砖大瓦房?” “他哪来那么多钱?” “你管他哪来的钱!王磊说了,去干活的顿顿有肉汤喝!”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你没闻见吗?昨天分肉那几家,今天早上都在家炖狼肉呢,香飘了半个村!” 村民们的心思一下子就活络了。 之前分了周祈年的猪肉,这是人情。 现在人家要盖房,去搭把手,还个人情,天经地义。 更何况……还有肉汤喝! 当天上午,周祈年家破旧的院门口就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村里的青壮劳力几乎都来了,一个个手里拿着锄头、铁锹,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祈年,啥时候开工?” “算我一个!” “我力气大,能背石头!”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朴实的脸,周祈年心里也有些动容。 他没多说废话,只是冲着众人抱了抱拳。 “谢了,各位叔伯兄弟!” “今天来的,中午都别走,吃肉!” 人群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说干就干。 拆旧房,挖地基,和泥,脱坯…… 几十号人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场面比过年还热闹。 苏晴雪和村里的几个婶子在院子里支起了两口大锅,锅里炖着大块的狼肉和骨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霸道的肉香笼罩了整个河泉村。 周祈年用一顿肉,就让整个村子都为他转了起来。 …… 周祈年家那边干得热火朝天,村西头却冷清得像个坟地。 村西头只有一户人家,一间比周祈年家老屋还破的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院墙都塌了半边。 这就是赵老蔫儿的家。 这人是个怪胎,村里几十户人家都沾亲带故,唯独他像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独来独往。 之前全村分猪肉,那么大的热闹,他连门都没出。 王建国背着手,走在周祈年旁边,看着那间破屋子直摇头。 “这老东西,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又臭又硬。” “待会儿你机灵点,少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周祈年点了点头,他手里拎着东西。 一块用荷叶包着的狼肉,估摸着有十来斤,肥瘦相间,是最好的一块。 另一只手还拎着一瓶用粗瓷瓶装着的高度白酒,“烧刀子”。 这是他特意托王磊从他老丈人家弄来的,是正经的粮食酒,不是村里人自己拿红薯根兑水瞎酿的玩意儿。 两人走到那扇破得快散架的院门口。 王建国清了清嗓子,抬手“砰砰”地敲了敲门板。 “赵老蔫儿!开门!” 没人应,里面死一样寂静。 王建国皱了皱眉,又加重了力气。 “开门!我是王建国!” 过了半晌,屋里才传来一个沙哑得像破锣一样的声音。 “滚!” “老子家里没米,也没钱,别来烦我!” 王建国也不生气,他冲周祈年使了个眼色。 周祈年心领神会,他故意把手里的酒瓶子晃了晃。 “王叔,这酒可是好东西,闻闻这味儿。” 他说着就把瓶塞子拔了,一股浓烈醇厚的酒香瞬间就飘了出来,顺着门缝就钻了进去。 屋里没动静了。 王建国又加了一把火。 “年娃子,你这肉也好,新鲜的狼后腿,拿回去炖了能香死个人。” “吱呀——” 那扇破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浑浊又警惕的眼睛从门缝里露了出来,在周祈年手里的酒和肉上溜了一圈,又落在了王建国脸上。 “王老头?你又想搞什么名堂?” 门开了。 一个干瘦得像猴一样的老头出现在门口,弓着背,穿着一件油得发亮的破棉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他就是赵老蔫儿。 他看都没看周祈年一眼,只盯着王建国。 王建国笑了笑,侧过身把周祈年让了出来。 “老蔫儿,不是我找你,是这后生找你。” 赵老蔫儿这才把目光转向周祈年,那眼神像刀子一样,要把人从里到外刮一遍。 “我不认识你,有屁快放。” 周祈年也不绕弯子,他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 “赵叔,我叫周祈年。” “我打了三头狼,想请您帮忙把皮子硝了。” 赵老蔫儿的眼皮耷拉着,嘴角撇了撇,露出一口黄牙。 “我的手艺早就埋土里了,你找别人去吧。” 他说着就要关门。 周祈年没动,就把手里的东西举着。 “这十斤狼肉,还有这瓶烧刀子,是定金。” “事成之后,皮子卖了钱,我给您分一成。” 赵老蔫儿关门的动作停住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瓶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王建国赶紧在旁边帮腔。 “老蔫儿,年娃子是诚心来求你的。你那手艺镇上都找不出第二个,就这么荒废了多可惜?” “再说了,这可是狼皮!不是兔子皮、狐狸皮能比的,你不手痒?” 赵老蔫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熄灭了。 “手痒?” “我这手现在连碗都快端不稳了,还硝皮子?” 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没离开过那瓶酒。 周祈年看出来了,这老头嘴硬心软,好的是那口酒。 周祈年二话不说,直接把肉和酒放在了赵老蔫儿家门口的石阶上。 “赵叔,东西我放这了。” “您要是愿意,明天一早我把皮子给您送过来。” “您要是不愿意,这肉和酒就当我孝敬您的。” 说完,周祈年转身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王建国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十几步远,身后传来了“砰”的一声,是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 王建国回头看了一眼,那石阶上的肉和酒已经不见了。 他冲周祈年竖了个大拇指,压低了声音。 “你小子,行啊!” 周祈年笑了笑。 对付这种人,磨嘴皮子没用。 得把好处实实在在地摆在他眼前,让他自己选。 他要的是手艺,不是交情。 第二十四章 赵老蔫儿上门 王建国看着周祈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小子,是块好料。” 他拍了拍周祈年的肩膀,力道很重。 “就是……太扎眼了。” 周祈年没说话,他懂王建国的意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王叔,我只想护着我妹,护着我媳妇,过安生日子。” 周祈年的声音很平。 “谁想让我过不安生,我就让谁一辈子都过不安生。” 王建国吧嗒了一下烟杆,吐出一口浓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周祈年的眼神更复杂了。 这小子不是在说场面话,他是真敢这么干。 “行了,回吧。” 王建国摆了摆手。 “家里还一摊子事呢。” …… 两人回到周家院子。 还没走近,那股子冲天的热气和鼎沸的人声就扑面而来。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喊着号子,汗水把古铜色的脊背浸得油亮。 挖地基的挖地基,和泥的满身是泥。 拆下来的旧房梁和茅草被堆在一边,露出了一大片空地。 整个院子像一个烧开了的锅。 苏晴雪和几个村里手脚麻利的媳妇子正围着两口大锅忙活。 她们的头发被热气蒸得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脸颊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霸道的肉香混着土豆的甜香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周祈年一进院子,所有人的动作都下意识地慢了一拍。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带着敬畏,也带着感激。 “祈年兄弟回来了!” 王磊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咧着一嘴白牙。 “地基都快挖好了!你瞧瞧!” 周祈年扫了一眼。 汉子们干活都实在,地基挖得又深又宽,四四方方的,看着就扎实。 “辛苦各位叔伯兄弟了。” 周祈年扬声道。 “晴雪,准备开饭!” “好嘞!” 苏晴雪清脆地应了一声,拿起大铁勺在锅里搅了搅。 “开饭喽——!” 王磊扯着嗓子一喊,所有人都扔了手里的家伙,眼睛放光地围了过来。 两个大木桶里是满满的狼肉炖土豆,肉块大得吓人,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花。 旁边一筐是苏晴雪她们刚蒸出来的玉米面窝头,个个都像小山包。 “天爷啊……这……这是肉?” 一个汉子拿着碗,手都在抖。 “管够吃!都别抢!” 苏晴雪涨红着脸,拿着大勺给众人分饭。 她一勺下去,连汤带肉,就把一个粗瓷大碗冒了尖。 汉子们一个个排着队,端着饭碗,找个墙角或者石墩子,埋头就开吃。 没人说话。 整个院子里只剩下呼噜呼噜的吞咽声和筷子碰碗的脆响。 狼肉炖得烂熟,土豆吸满了肉汁,又香又面。 一口肉,一口窝头,再喝一口滚烫的肉汤,一股热流从头顶一直暖到脚底板,身上的疲乏好像都一扫而空。 张铁也混在人群里,他低着头不敢看周祈年,只是拼命地往嘴里扒拉饭。 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饭。 刘翠花要是知道他在这儿吃肉,回去还不得把房顶给掀了? 可他不敢不来。 王磊一吆喝,他腿肚子一哆嗦就跟着来了。 周祈年没理他,端着一碗饭走到苏晴雪身边。 “你也吃。” 他把碗递给她。 苏晴雪摇了摇头。 “你先吃,我……我不饿。” 周祈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晴雪被他看得脸红,接过了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周祈年自己又盛了一碗,走到周岁安身边。 小丫头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捧着个比她脸还大的碗,小嘴吃得油乎乎的。 看见周祈年,她献宝似的夹起一块肉。 “哥,吃肉!” 周祈年笑了笑,张嘴吃了,他摸了摸安安的头。 “慢点吃,别噎着。”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场面,看着埋头苦吃的村民,看着脸颊通红,眼角带笑的苏晴雪,看着一脸满足的周岁安。 心里那股特种兵的铁血和戾气好像被这人间烟火一熏,也变得柔软起来。 这,就是家。 …… 一顿饭吃完,汉子们像是浑身充满了力气,下午干活的号子声喊得比上午还响。 地基很快就挖好了,开始往下垫石头,夯实地基。 周祈年也没闲着,他跟着一起干,力气不一定比这些汉子大,毕竟原身的身体素质一般,但干起活儿来一点都不马虎。 他话不多,但谁的操作不对,他一眼就能看出来,上去搭把手,三两下就给弄利索了。 一来二去,汉子们对他就更服气了。 这不仅是能打猎的狠人,还是个干活的好手。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活总算告一段落。 王磊招呼着众人散了。 “明天还来不?” 有人扯着嗓子问。 “来!有肉吃为啥不来!” “哈哈哈……” 人群哄笑着散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满足。 院子里一下子就空了,只剩下被踩得结结实实的土地,一个挖好的巨大地基还有一股散不去的肉香。 老房子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晚上没地方住了。 王建国让王磊过来传话,让他们一家先去他家挤一宿。 周祈年没拒绝,毕竟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了,总不能睡地上吧,大冷天的! 苏晴雪收拾了家里仅有的几件换洗衣裳和那床破被子,周祈年抱着已经睡着的周岁安。 一家三口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苏晴雪看着那片废墟,眼圈有点红。 那虽然是座破屋,但却是她在这个村子唯一的落脚点。 “怎么了?” 周祈年问。 “没什么。” 苏晴雪摇了摇头。 “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周祈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 “以后,会越来越好。” “咱们的新家,会是这个村里最亮堂的房子。” 苏晴雪看着他坚毅的侧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王建国家院门就被人敲响了,“砰砰砰”的,又急又重。 王磊睡得迷迷糊糊,骂骂咧咧地去开门。 “谁啊,大清早的催命呢?” 门一拉开。 王磊的骂声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站着一个干瘦的老头,弓着背,正是赵老蔫儿。 赵老蔫儿眼窝深陷,布满血丝,身上那股酒气隔着三五步远都能闻到。 他看都没看王磊一眼,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往院里瞅。 “周祈年呢?”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铁在摩擦。 周祈年听见动静,已经从屋里出来了,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旧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着精神又利落。 “赵叔。” 周祈年冲他点了点头。 赵老蔫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那个空了的“烧刀子”酒瓶,往地上一扔。 “酒,不错。” 他又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昨晚的肉香。 “肉,也行。” 王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茅坑里的臭石头赵老蔫儿吗?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周祈年笑了。 “赵叔要是喜欢,以后管够。” 赵老蔫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撇开头,不去看周祈年。 “少废话,皮子呢?” “拿来!” 他伸出一只瘦得像鸡爪子一样的手。 周祈年转身进了屋,很快就拎着那个装着三张狼皮的麻袋出来了。 赵老蔫儿一把抢过去,解开袋子,把三张皮子都抖落在地。 他蹲下身,手指在那带着血污的皮毛上划过,动作竟然带着一丝温柔,眼睛里爆发出一种狂热的光。 “好皮子……” “妈的,真是好皮子!” “这头狼一枪爆头,皮子一点没伤。” “刀口利落,从脖子下的,高手!” 他像是在欣赏什么绝世珍宝,嘴里念念有词。 看了半天,他才站起身,把皮子重新收回麻袋。 “东西我拿走了。” 他扛起麻袋就要走。 “赵叔。” 周祈年叫住他。 赵老蔫儿回头,不耐烦地看着他。 “又干嘛?” “这皮子,什么时候能好?” 赵老蔫儿眯着眼想了想。 “快了七天,慢了十天。” “硝好了我来找你。” 说完,他扛着麻袋,头也不回地走了,那佝偻的背影竟透着一股子急不可耐。 王磊看着赵老蔫儿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祈年兄弟……你……你这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周祈年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他心里有数,对赵老蔫儿这种人,酒和肉不是迷魂汤。 那三张完美的狼皮才是。 那是一个匠人,对顶级材料无法抗拒的痴迷。 第二十五章 新生活的地基 王磊看着赵老蔫儿那猴精一样的背影消失在村口,半天还咧着嘴。 “祈年兄弟,这老东西……真让你给治服帖了!” 周祈年没接话,只是看着自家院子里的方向。 几十号人还在那热火朝天地忙活,号子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他心里那块石头,还没落地。 …… 七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周祈年家的新房已经立起来了。 四四方方的三间大屋,用的是村里最好的黄泥,掺了麦秸,一层层夯得结结实-实,墙面平整得像刀切的豆腐。 屋顶的梁木也架好了,碗口粗的松木,是王磊带着几个小伙子从后山一根根抬回来的。 整个新房就像一具壮实的骨架,立在那片废墟上,透着一股子崭新的、向上的劲头。 村里人路过,都得停下来瞅两眼,咂咂嘴。 “乖乖,这房子盖得真敞亮!” “这哪是盖房,这是要盖个小地主家的大院啊!” “人家祈年有本事,你们羡慕不来!” 可活儿干到这,停了。 就像一首歌唱到了最高潮,嗓子眼突然卡住了一样。 没砖,没瓦。 墙基可以用石头,墙体可以用泥坯,可这屋顶不能再铺茅草了。 周祈年要盖的是青砖大瓦房。 那青砖,那黑瓦,一片片都得用钱,用票,用硬邦邦的票子去换! 王磊蹲在刚垒好的门槛上,叼着一根草根,愁得眉头拧成了疙瘩。 “祈年兄弟,这咋整?” “泥瓦匠都请好了,天天在家等着开工,可咱们连片瓦都还没见着。” “这眼瞅着天就要冷了,再拖下去,今年怕是住不进新房了。” 几十个汉子也都停了手,蹲在院子四周,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谁也不说话。 这几天跟着周祈年干活,顿顿有肉汤喝,他们一个个都吃得油光满面,力气也足。 可这没米下锅的难处,他们比谁都懂。 周祈年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光秃秃的房梁,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心里不慌,他在等一个人。 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正想着,村口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看,那不是赵老蔫儿吗?” “他扛的啥?” 周祈年眼睛一眯,朝着村口望去。 只见赵老蔫儿还是穿着那件油腻腻的破棉袄,但脚步却比之前快了不少,那佝偻的背似乎都直了三分。 他肩上扛着一个长长的包裹,用干净的麻布裹着,小心翼翼的,像是扛着个宝贝疙瘩。 赵老蔫儿没理会路边那些惊讶的目光,径直走到了周祈年家的新院子前。 “砰”的一声,他把肩上的包裹轻轻放在地上。 那动作和他那副尊容极不相称,带着一股子虔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包裹上。 赵老蔫儿也不说话,他蹲下身,一层层地解开麻布。 当最里面的一层麻布被揭开时,院子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的娘啊!” 王磊的眼睛都直了,嘴里的草根“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三张完整的狼皮。 不,已经不能叫狼皮了。 那皮子被硝制得油光水滑,柔软得像上好的绸缎。 原本灰扑扑的狼毛,此刻在阳光下泛着一层银亮的光泽,根根分明,没有一丝杂乱。 最关键的是,凑近了闻,没有半点血腥和腐臭,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松木的清香。 这哪里是皮子,这是三张能直接铺在炕上当褥子的上好货色! 赵老蔫儿伸出枯瘦的手,在那光滑的皮毛上轻轻抚摸着,眼神里全是痴迷和骄傲。 “七天。”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周祈年。 “一天没多,一天没少。” “你那几头狼,没辱没我这双手艺。” 周祈年走上前,也蹲了下来,他伸手摸了摸。 手感温润,柔韧。 前世他接触过各种顶级的军用材料,可没有一种,能比得上眼前这三张皮子带来的原始的震撼。 “赵叔,手艺是真好。” 周祈年由衷地赞了一句。 赵老蔫儿的嘴角咧了咧,露出一口黄牙,那是手艺人得到认可后,最得意的笑。 “那是自然!” “整个公社,除了我,没人能硝出这个成色的货!”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东西交给你了,我的事完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赵叔。” 周祈年叫住他,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了过去。 “这是您那一成。” 赵老蔫儿狐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 不是钱。 是粮票,还有几张肉票和布票。 这年头,票子可比钱金贵多了! “你……” 赵老蔫儿抬头看着周祈天,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皮子还没卖,我身上没那么多现钱。” 周祈年说得很平静。 “这些票您先拿着,等皮子卖了,该多少钱我再补给您。” 他又从墙角拎起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这里面是五十斤狼肉,我都给您熏好了,能吃一冬天。” “还有两瓶‘烧刀子’。” 赵老蔫儿的手抖了一下,他看着手里的票子,又看了看那袋子肉和酒。 半晌,他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你小子……会做人。” 他没再多说,也没推辞,扛起麻袋,揣好票子,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的背影看着没那么孤僻了。 院子里,王磊他们几个围着那三张狼皮,啧啧称奇,一个个上手摸着,爱不释手。 “祈年兄弟,这……这玩意儿得卖多少钱?” 柱子咽了口唾沫问,周祈年站起身。 “不知道,但盖这房子的钱应该够了。” …… 当天晚上。 王建国家。 周祈年把那三张狼皮小心地卷好,放在了王建国面前的八仙桌上。 苏晴雪和王磊媳妇在灶房里忙活,王磊则带着周岁安在院子里玩。 屋里就周祈年和王建国两个人。 炕桌上温着一壶酒,两碟小菜,一碟是咸菜疙瘩,一碟是苏晴雪炒的狼肉干。 王建国抽着烟,看着那三张皮子,半天没说话。 烟雾缭绕,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王叔。” 周祈年先开了口。 “我想把这皮子卖了。” “嗯。” 王建国应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可我没门路。” 周祈年继续说。 “黑市里收是收,但肯定会往死里压价,这么好的东西,我不甘心。” 王建国弹了弹烟灰。 “你想卖给供销社?” “对。” 王建国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供销社是收,可价钱也是定死的,给不了太高。” “而且,这么大的三张狼皮,不是哪个供销社都敢收的,他们也怕担干系。” 周祈年沉默了。 这些他都想到了,他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 “王叔,我想买砖买瓦。” 他终于说出了最终目的。 “我打听过了,公社的砖瓦厂,不是有钱就能买的,得要公社开的批条。” 王建国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算是正眼看周祈年了。 “你小子,消息还挺灵通。” 他端起酒盅,抿了一口。 “没错,是得要批条。” “盖房是大事,尤其是盖青砖瓦房,得有正当名目。” “不然,你就是投机倒把,是要被抓起来批斗的。” 周祈年心里一沉,他还是把这个时代想得太简单了。 “那……这批条难办吗?” 王建国哼笑了一声。 “难?何止是难。” “公社那帮人,哪个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你一个普通村民,连门都进不去。”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 周祈年没说话,只是端起酒盅,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得他喉咙发烫。 王建国看着他,这个年轻人身上有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狠劲。 可这世上的事,光靠狠是没用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祈年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办法……也不是没有。” 王建国又续上了一锅烟丝,用火柴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砖瓦厂的厂长姓李,以前跟我一起扛过枪,算有点交情。” 周祈年的眼睛亮了。 “但是!” 王建国加重了语气。 “交情是交情,规矩是规矩。” “我不能直接去找他给你开后门,那会害了我也害了他。” 王建国站起身,走到炕柜前,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翻找着什么。 不一会儿,他找出一个盖着村委会红色大印的信笺本。 他戴上老花镜,拿起笔,蘸了蘸墨水,在信笺上写了起来。 周祈年站在一旁,看着他写。 那不是批条,是一封介绍信。 兹介绍我村村民周祈年同志,因旧房年久失修,为改善居住条件,欲申请建房材料一批,望贵单位予以接洽…… 落款是河泉村村委会,还重重地盖上了那个鲜红的印章。 王建国把介绍信吹干,折好,递给周祈年。 “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他的声音很严肃。 “你拿着这个,去砖瓦厂找李厂长。” “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周祈年接过那封信,很薄的一张纸,却感觉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封信就是他的敲门砖。 “王叔,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他郑重地说道。 王建国摆了摆手。 “别说这些虚的。” “我提醒你几句,你记好了。” “到了公社,少说话,多看,多听。” “见到李厂长,客气点,手脚勤快点,别像在我这儿一样,跟个犟驴似的。” “事要是一次谈不成,也别急眼,更别动手。” “公社不是咱们村,那里水深,淹死你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周祈年把王建国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我明白。” 第二十六章 又去镇上 天还没亮透,周祈年就起了身。 苏晴雪也跟着醒了,默不作声地帮他把那三张狼皮用麻布裹了一层又一层,捆得结结实实。 “路上小心。” 她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周祈年“嗯”了一声,接过她递过来的两个还带着余温的玉米面窝头,揣进怀里。 “我走了。” 他扛起那个沉甸甸的长条包裹,大步走出了院门。 公社就在镇上,这是一段黄土路,不算好走,不过距离不远,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脚程。 周祈年没想过去找牛车,太慢,也太扎眼。他一步一步地走,脚步稳得像在丈量土地。 肩上的分量很重,那不是三张皮子,是一座房子的根基,是苏晴雪和安安的安稳。 怀里的窝头还热着,隔着粗布衣裳,暖着他的心口。 一个多小时后,日头升起来了,眼前也渐渐有了人烟。 公社到了。 跟河泉村的死气沉沉不一样,这里有高大的砖房,墙上刷着红色的标语。 路上有骑着“永久”牌自行车的干部,叮铃铃地按着车铃,神气活现。 空气里混着煤烟味和国营饭店飘出来的肉包子味。 周祈年目不斜视,他扛着那个显眼的包裹,径直走向镇子最显眼的那栋二层小楼——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不多,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售货员正凑在一起嗑瓜子闲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周祈年把肩上的包裹往柜台上一放。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柜台上的灰都飞了起来。 一个年轻的男售货员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上下打量着。 一身打着补丁的旧衣服,满身尘土,一看就是山里来的穷哈哈。 “买什么?票带来了吗?” 售货员的语气里带着城里人特有的优越感。 周祈年没理会他的态度,他解开绳子,把麻布一层层打开。 当那闪着银光的狼皮露出来时,嗑瓜子聊天的声音瞬间就停了。 几个售货员的眼睛都直了。 “狼……狼皮?” 那个年轻售货员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周祈年把最上面那张头狼的皮子整个在柜台上摊开,皮子大得几乎占满了半个柜台。 “收货吗?”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年轻售货员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捏起一撮狼毛捻了捻。 “咳,是狼皮不假。” “不过嘛……” 他指着皮子边缘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口子。 “这儿,破了相。” 他又摸了摸狼腹部的毛。 “这块的毛色也不匀,成色一般。” “看在你大老远扛来的份上,三十块钱,三张我都要了。” 周祈年看着他,眼神很冷,像西山冬夜里的冰。 他什么也没说,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售货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眼神不像个庄稼汉,倒像……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看……看什么看!就这个价,爱卖不卖!” 售货员色厉内荏地喊道。 周祈年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他伸手把那张狼皮慢慢地卷了起来。 “不卖了。”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小王,嚷嚷什么呢?” 男人是供销社的马主任。 “主……主任。” 年轻售货员看见来人,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这人来卖狼皮,我正跟他谈价钱呢。” 马主任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了周祈年还没完全卷起来的皮子上,眼神瞬间就变了。 “等等!” 他快步走了过来。 “同志,能把这皮子再打开我看看吗?” 周祈年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把皮子重新摊开。 马主任俯下身,几乎把脸贴在了皮子上,他伸手摸着,仔细地检查着。 “好皮子……真是好皮子!” 他越看眼睛越亮,像发现了什么宝贝。 “这硝制的手艺,绝了!整个公社,不,整个镇上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抬起头,看着周祈年。 “同志,这皮子是赵老蔫儿硝的?” 周祈年点了点头。 “果然是他!” 马主任一脸激动。 “小王!” 他猛地回头,瞪着那个年轻售货员。 “你刚才开的什么价?” “我……我开的三十……” 年轻售货员的声音越来越小。 “混账东西!” 马主任气得脸都红了。 “这么好的头狼皮,一张都不止这个价!你想把咱们供销社的脸都丢尽吗?!” 他转过头,对周祈年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笑。 “这位同志你别介意,他新来的,不懂行情。” “这样,这三张皮子,我做主!给你这个数!” 马主任伸出了两根手指。 “二百?” 周祈年问。 “对!二百块钱!” 马主任拍着胸脯。 “另外,再给你二十尺布票,五斤肉票,还有十张工业券!” 这个价钱已经超出了周祈年的预期。 他知道,这是马主任在弥补刚才那个售货员的愚蠢。 “可以。” 周祈年答应得很干脆。 接下来的事就顺利多了。 马主任亲自点的钱,十块一张的大团结,厚厚的一沓。 他又亲自拿了票证,用信封装好,双手递给周祈天。 “同志,以后再有这样的好货,可一定要先送到我这来!” 周祈年把钱和票证贴身收好。 “会有机会的。” 他背起空了的麻布袋,转身离开了供销社。 那个年轻售货员站在一旁,脸一阵红一阵白,连个屁都不敢放。 …… 出了供销社,周祈年揣着那二百块钱,感觉心里沉甸甸的。 他没在镇上多逛,直接奔着公社最东头的砖瓦厂去了。 砖瓦厂门口浓烟滚滚,一股呛人的煤烟味扑面而来,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门卫把他拦在了大铁门外。 “干什么的?” “我找李厂长。” 门卫斜着眼打量他。 “李厂长?你说见就见?有介绍信吗?” 周祈年从怀里掏出王建国写的那封信,递了过去。 门卫接过去,狐疑地打开,当他看到信纸上那个鲜红的村委会大印时,态度立马变了。 “哦,是河泉村的。” “你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 周祈年站在门口,看着厂区里来来往往的卡车和工人,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说话。 等了约莫一袋烟的工夫,门卫才出来。 “进去吧,厂长在办公室等你。” 周祈年道了声谢,跟着门卫穿过堆积如山的砖垛,来到了厂区最里面的一排平房。 厂长办公室的门开着。 一个穿着白衬衫,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着一张图纸,眉头紧锁。 他就是李厂长。 “报告。” 周祈年站在门口。 李厂长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那是一双军人才有的眼睛,锐利,有神。 “你就是王建国介绍来的人?” “是,我叫周祈年。” 李厂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他的声音很洪亮。 “老王在信里说,你家房子塌了,要盖新房?” “是。” 李厂长把那封介绍信放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 “祈年同志,不是我不帮你。老王的面子,我肯定要给。” “但厂里有厂里的规矩,砖瓦是国家计划物资,没有公社的批条,我一块都不能卖给你。” 他的话很直接,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这跟周祈年预想的一样。 周祈年没有慌,也没有争辩。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墙角,那里放着一个积了灰的暖水瓶。 他拿起暖水瓶,晃了晃,是空的。 他拎起水瓶,对李厂长说:“厂长,我去给您打点热水。” 李厂长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祈年已经拎着水瓶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周祈年回来了,手里拎着灌得满满的热水。 他给李厂长搪瓷缸里倒满水,又给自己的那个也倒上,然后才重新坐下。 李厂长看着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这小子,不卑不亢,还很会来事。 “厂长,规矩我懂。” 周祈年开口了。 “我今天来,不是想让您为难,坏了规矩。” “我就是想问问,厂里……有没有那种盖大工程用不上的,有点磕碰的次品砖瓦?” “钱,我一分都不会少您的。” 李厂长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小子,脑子转得挺快。 他端起搪瓷缸,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办公室里一时间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周祈年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腰杆挺得笔直,他在跟李厂长比耐心。 过了很久,李厂长才放下水杯,叹了口气。 “你小子,倒是跟老王信里说的一样,是个机灵人。” “次品砖瓦,厂里确实有。” “都在后院堆着,平时都是年底当废品处理了。” 周祈年的眼睛亮了。 李厂长话锋一转。 “但是,就算卖给你,你怎么运回去?” “从这到你们河泉村,十几里山路,没车可不行,你一个人根本运不回去。” “这我来想办法。” 周祈年回答得毫不犹豫。 李厂长盯着他看了半天,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最后,他笑了。 “行!” “冲你这股劲,也冲着老王的面子,这个忙我帮了!” “后院那批次品砖,你按八厘钱一块拉走。瓦片三分钱一片。” “能拉多少拉多少,拉完了,我给你开个收据,就说是处理报废品。” 这个价格,比市价便宜了快一半! “谢谢李厂长!” 周祈年站起身,郑重地说道。 “别谢我,要谢就谢王建国,他带出来的人,错不了。” 李厂长摆了摆手。 “你先回去准备车吧,明天一早过来拉货,我让仓库的人给你开门。” “钱,拉完货再一起算。” 事情,就这么成了。 周祈年走出砖瓦厂的时候,西边的太阳正往下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摸了摸怀里那沓滚烫的“大团结”,又想起家里等着他的苏晴雪和安安。 新房的砖和瓦,有了。 这个家,马上就要有真正的模样了。 第二十七章 回村 夕阳把周祈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回村的路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肩上的麻袋空了,怀里却沉甸甸的。 二百块钱,还有一沓票证,攥在怀里滚烫。 他脚下的步子迈得很大,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 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吹得他那件打着补丁的旧衣服猎猎作响。 周祈年不觉得冷,心里反倒有一团火在烧。 他抬起头,看到了河泉村上空飘起的那几缕炊烟。 家,就在那里。 …… 快到村口的时候,周祈年碰见了挑着水桶的六婶子。 六婶子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路让开,脸上挤出一个有点讨好又有点害怕的笑。 “祈年回来了?” “嗯,婶子。” 周祈年冲她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六婶子看着他走过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他肩上那个空了的麻袋,咂了咂嘴,挑着水桶赶紧走了。 周祈年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腿,在他踏进村子的那一刻就飞快地传开了。 不少人家的门帘都掀开一条缝,一双双眼睛从门缝里探出来,看着那个扛着空麻袋,走得四平八稳的男人。 眼神里有好奇,有羡慕,更多的是敬畏。 刘翠花也躲在自家窗户后面,死死地盯着。 她男人张铁昨天从周家吃了肉回来,晚上睡觉都在吧唧嘴,把她气得半死。 可她现在不敢骂了。 她看着周祈年那挺得笔直的腰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煞星,真把那三张狼皮给卖出去了? …… 王建国家。 院门虚掩着。 周祈年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苏晴雪。 她正蹲在屋檐下,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给周岁安缝补一件破了洞的小棉袄。 周岁安就乖乖地坐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 听到门响,苏晴雪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在看到周祈年的那一刻,亮了。 那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祈年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岁安也看见了周祈年,扔了手里的树枝就扑了过来。 “哥!” 周祈年一把将小丫头抱了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安安乖不乖?” “乖!” 周岁安搂着周祈年的脖子,小脑袋在他脸上蹭着,满是依赖。 周祈年抱着妹妹,走到苏晴雪面前。 “我回来了。” 苏晴雪站起身,手里的针线活都忘了放下,一双眼睛就那么看着他,从头到脚,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眼圈却有点红。 周祈年把周岁安放下。 “进屋说。” 屋里。 王磊媳妇已经做好了晚饭,玉米糊糊,还有一碟咸菜。 看见周祈年回来,她赶紧打了声招呼,就借口去灶房忙活,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油灯被点亮了,昏黄的光晕满了这间不大的屋子。 苏晴雪给周祈年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糊糊。 “饿了吧,快吃点。” 周祈年没接碗,他拉过苏晴雪的手,让她在炕沿边坐下。 苏晴雪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晴雪。” “嗯?” 周祈年看着她的眼睛。 “房子的事,妥了。” 苏晴雪的身子一僵,呼吸都停了。 周祈年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 厚厚的一沓“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着,放在了炕上。 然后是那个装着票证的信封。 最后,是一张盖着砖瓦厂公章的收据。 苏晴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炕上那沓钱,那鲜红的颜色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长这么大,别说见,连想都没想过能有这么多钱。 “这……这……”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狼皮卖了二百块,还有这些票。” 周祈年的声音很稳,像一颗定心丸。 “砖瓦厂的李厂长我也见到了,是王叔的老战友。” “他答应把厂里的次品砖瓦卖给我们,价格便宜一半。” “这是收据,明天一早咱们就能去拉砖了。” 周祈年把所有的事情,一句句清晰地告诉她。 苏晴雪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伸出手,颤抖着,轻轻地摸了一下那沓钱,又飞快地缩了回来,好像那钱烫手一样。 然后,她低下头,肩膀开始一抽一抽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砸在炕席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不是伤心,不是难过,是感动的热泪,是担惊受怕,是在这一刻终于看到了光。 周祈年没劝她,伸出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她的身子很瘦,隔着一层薄薄的棉衣,能感觉到骨头。 “放心。” 他在她耳边说。 “以后,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谁也欺负不了我们。” 苏晴雪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哭声压抑了很久,带着无尽的释放。 周岁安好像被吓到了,她走到炕边,伸出小手轻轻地拍着苏晴雪的后背。 “嫂子,不哭……” 苏晴雪哭了好久,直到把力气都哭没了,才渐渐停了下来,趴在周祈年怀里,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周祈年拍着她的背。 “好了,钱你收着。” 他把那沓钱和票证都塞到苏晴雪手里。 苏晴雪的手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想推开。 “不……祈年哥,这钱太多了,我……” “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周祈年按住她的手,不让她退缩。 “这个家,我主外,你主内。” “钱,以后都归你管。” 苏晴雪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灯光下,这个男人的眼神坚定得像山一样。 她咬着嘴唇,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把钱和票证重新包好,贴身藏了起来,那动作像是在守护着这个家最重要的宝贝。 …… 第二天。 鸡刚叫头遍,周祈年就起来了。 院子里,王磊正哈着白气打拳,看见周祈年,咧嘴一笑。 “兄弟,起这么早?” “王磊哥。” 周祈年开门见山。 “有件事,还得你帮忙张罗。” “你说!” 王磊把架势一收。 “砖瓦的事妥了,今天就得去公社拉回来。” “啥?!” 王磊的眼珠子瞪圆了。 “真妥了?” “嗯。” “可……可怎么拉啊?十几里山路,没牛车可不行!” 王磊急得直抓头。 村里拢共就三辆牛车,两辆是生产队的,一辆是村东头瘸子李家的。 生产队的车不是谁想用就能用的,得王建国批条子。 瘸子李家那头牛,比他本人脾气还倔,轻易不出门。 “这事我去找王叔。” 周祈年心里早有盘算。 “你帮我个忙,去村里吆喝一声。” “就说我家拉砖需要人手,去的人,一人一天算五个工分,中午管一顿肉菜白面馍。” 王磊的呼吸一下子就粗了。 一天五个工分!还管一顿肉菜白面馍! 白面馍! 这年头,除了过年谁家舍得吃那个? “我的娘……” 王磊咂了咂嘴。 “兄弟,你这是下血本了啊!” “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王磊拍着胸脯,转身就往外跑。 周祈年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转身进了王建国的屋。 王建国也刚起,正坐在炕上抽烟。 周祈年把昨天在公社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当听到李厂长最后答应按八厘钱一块砖卖的时候,王建国那只捏着烟杆的手都顿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周祈年一眼。 “你小子是个人才。” 他没多问周祈年是怎么说服李厂长的。 “用牛车的事,我去跟队里说。” 王建国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瘸子李那边,你自己去。” “那老小子吃软不吃硬,你提两斤肉,一瓶酒过去,比我说十句话都管用。” “我明白。” 周祈年应了一声,转身就出了门。 …… 王磊的大嗓门果然好使。 当“五个工分,管肉管白面馍”的消息传出去后,整个河泉村又一次炸了锅。 家家户户的男人连早饭都顾不上吃了,扛着铁锹扁担就往周家新宅那边跑。 就连一些半大小子,都跟着凑热闹,想去混口吃的。 瘸子李家门口。 周祈年拎着一块狼肉和一瓶酒,敲响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的脑袋探了出来。 “谁啊?” “李叔,我是周祈年。” 瘸子李眯着眼打量了他半天,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 “有事?” “想借您家牛车用一天,去公社拉点东西。” 周祈年把肉和酒往前递了递。 瘸子李的喉结动了动,他拉开了门。 “进来吧。” 事情,比想象的还要顺利。 半个小时后。 周家新宅的空地上,已经黑压压地站了二三十号人。 生产队的两辆牛车,瘸子李家的牛车都赶了过来。 村里但凡有点力气的青壮几乎都到齐了。 周祈年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一张张被冻得通红,却又充满希望的脸。 他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冲着众人抱了抱拳。 “各位叔伯兄弟,谢了!” “今天出了力,我周祈年记在心里!” “别的废话不多说,等砖瓦拉回来,我请大家伙儿喝酒!” “好!” 人群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叫好声。 周祈年一挥手。 “出发!” 三辆牛车,后面跟着浩浩荡荡几十号人,迎着初升的朝阳,朝着公社的方向出发了。 第二十八章 青砖黑瓦,家的基石 朝阳刺破了东方的云层,金色的光芒洒在黄土路上,给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镀上了一层暖色。 几十号人,三辆牛车。 车轮滚滚,烟尘弥漫。 河泉村从没有过这般景象。 走在最前面的是周祈年,他没坐车,跟村民们一样用两条腿丈量着土地。 他步子不大,却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坎上。 队伍里很安静,没人说话,只有牛车的“吱呀”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可那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却在每个人的胸膛里翻滚。 “柱子,你说……祈年兄弟真管白面馍馍吃?” 一个汉子压低了声音,问身边的同伴。 “那还能有假?” 叫柱子的汉子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 “上次二牛,栓子咱仨跟着王磊和祈年兄弟去西山拉狼回来,祈年兄弟说好了给咱分狼肉,那可不是说到做到?这周家兄弟是个实诚人!” “你没看王磊那小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长这么大,就没吃饱过一顿白面馍……” “嘿,今儿个中午,咱就开开荤!” 议论声很小,但那股子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像火一样在人群里蔓延。 周祈年听见了,但他没回头。 他知道,对这些苦了一辈子的庄稼汉来说,什么大道理都没用。 一顿能吃饱的肉,一个能吃到撑的白面馍,就是最大的道理。 王磊赶着生产队的牛车,凑到周祈年身边。 “兄弟,你看这阵仗,咱村里好多年没这么齐心过了。” 周祈年看着前方渐渐清晰的公社轮廓。 “人心都是肉长的。” 王磊点了点头,他看着周祈年的侧脸,心里说不出的佩服。 这个不久前还是村里人人喊打的酒鬼,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 砖瓦厂。 当三辆牛车和几十个汉子出现在大门口时,连那个见过世面的门卫都看傻了眼。 李厂长闻讯从办公室里出来,也被这阵仗惊了一下。 “好家伙!” 李厂长走到周祈年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小子,这是把整个村都给我搬来了?” 周祈年笑了笑。 “厂长,人多力量大。” 李厂长哈哈大笑,他拍了拍周祈年的肩膀,力道很重。 “行!有股子当年老王带兵的劲头!” “仓库老张!开门!” 李厂长大吼一声。 “把后院那批货,都给这位周祈年同志清出来!” 后院的仓库门一打开,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青砖堆得跟山一样,那黑瓦一片片码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 虽然边角有些磕碰,有些颜色烧得不太均匀,可在河泉村村民眼里,这玩意儿比金元宝还金贵! “我的天爷……” “这……这得多少砖啊?” “盖十个周家都够了吧!” 汉子们眼睛都直了,一个个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周祈年没废话,他脱了外衣,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 “叔伯兄弟们!” “动手!” 他第一个走上前,弯腰抱起一摞青砖。 众人如梦初醒,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 没人偷懒,没人耍滑。 一块块青砖,在几十双手里飞快地传递。 男人们的脊背弯着,脊背上的肌肉坟起,汗水很快就浸透了衣裳。 那场面热火朝天,像是在打一场硬仗。 周祈年没怎么指挥,但他就像一根定海神针。 他在哪儿,哪儿的干劲就最足。 谁的动作慢了,或者传错了,他不用开口,一个眼神递过去,那人立马就打起十二分精神。 李厂长就站在一边抽着烟,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这群衣衫褴褛却干劲冲天的农民,看着那个在人群里默不作声,却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年轻人。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欣赏。 王建国那个老东西,眼光是真毒。 …… 装车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 砖瓦怎么码放才能装得最多,最稳,路上还不会颠散,这里面全是门道。 周祈年指挥着众人,先在车底铺一层,再错位码放第二层,层层叠叠,严丝合缝。 他那利落的手法,看得王磊他们一愣一愣的。 “兄弟,你以前干过这个?” “看过。” 周祈年淡淡地回了一句,他当然没干过,但在特种部队,学习如何最有效地构建防御工事,是基础中的基础。 这原理是相通的。 三辆牛车,很快就被装得冒了尖。 青砖黑瓦,沉甸甸的,把车辕都压弯了。 周祈年走到李厂长面前,从怀里掏出那沓钱。 他仔细地点了一百六十块钱出来,递了过去。 “厂长,您点点。” 两万块砖,八厘一块,正好一百六十块,这是周祈年出门时候问苏晴雪拿的。 瓦片他还没想好要多少,准备等主体盖好再来拉。 李厂长没接钱,他摆了摆手。 “拉完货再一起算。” “厂长,一码归一码。” 周祈年坚持把钱递过去。 “亲兄弟还明算账,不能坏了您的规矩。” 李厂长看了他半晌,终于接过了钱,也没数,直接揣进了兜里。 “行。” “你这个朋友,我老李交了。” …… 回村的路,比来时慢了许多。 牛车不堪重负,走得一步三晃。 汉子们却不觉得累,一个个跟在车边,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颠坏了一块砖,摔碎了一片瓦。 那不是砖瓦,那是家,是盼头。 夕阳西下。 当三辆满载着青砖的牛车出现在河泉村村口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在地里干活的人扔了锄头,在家做饭的女人跑出了门,玩泥巴的小孩也跟在后面追。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着那三车青砖黑瓦,像是看着什么西洋景。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我的娘!真的拉回来了!” “这么多砖……周家这是要盖龙王庙啊!” 人群里,刘翠花也探着脑袋往里瞅。 当她看清那满满三车青砖时,脸拉得老长,嘴角撇着,眼睛里全是酸水。 “呸!一个灾星,一个酒鬼,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小声地啐了一口,转身回家了。 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会气死。 六婶子也挤在人群里,她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周祈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好人,就该有好报。 …… 周家新宅的空地上。 砖瓦被小心翼翼地卸了下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地基旁。 青色的砖,黑色的瓦,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让人心安的光芒。 活儿干完了。 汉子们累得一个个都直不起腰,但脸上却挂着笑。 这时,一股霸道的肉香从王建国家院子里飘了出来,勾得所有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开始造反。 “开饭喽——!” 王磊扯着嗓子一喊。 所有人都沸腾了,朝着王家院子涌去。 王家院子里,苏晴雪正带着几个村妇围着两口大铁锅忙活。 她的脸被热气熏得通红,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着,眼睛却亮得惊人。 一口锅里,是炖得烂熟的狼肉土豆。 另一口锅上,是高高的一笼屉,正冒着白气。 当苏晴雪揭开锅盖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白花花的蒸汽散去,一个个暄软饱满,比男人拳头还大的白面馍馍就那么呈现在众人眼前。 “白面馍……” 一个汉子喃喃自语,眼圈都红了。 “管够!大家排好队!” 苏晴雪清脆的声音响起,她拿着长筷子,给每个人的粗瓷大碗里夹了两个大馍馍,又浇上一大勺连汤带肉的炖菜。 没人说话,也没人客气。 几十个汉子,找个墙角,寻个石墩,埋头就是一顿狼吞虎咽。 呼噜呼噜的吞咽声,是这世上最动听的交响。 白面馍又软又甜,带着粮食最本真的香气。 狼肉炖得入口即化,土豆吸满了肉汁,又香又面。 一口馍,一口肉,再喝一口滚烫的肉汤。 一股热流从头暖到脚,身上的疲乏,心里的酸楚,好像都被这顿饭给冲散了。 张铁也混在人群里,他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嘴里扒拉,他觉得这辈子值了。 周祈年没去抢饭,他走到苏晴雪身边。 苏晴雪的额头上全是汗,她抬起袖子擦了擦,冲周祈年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温暖。 她拿起一个干净的碗,给他夹了两个最大的馍,又盛了满满一碗肉。 “你也快吃。” 周祈年接过碗,看着她。 “辛苦了。” 苏晴社摇了摇头,脸颊更红了。 “不辛苦。” 周祈年端着碗,走到院子角落,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场面。 看着埋头苦吃的村民,看着忙得脚不沾地的苏晴雪,看着捧着个小碗,小嘴吃得油乎乎的周岁安。 他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正在一点点变得柔软。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人间。 ……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两大锅肉菜,几百个白面馍馍,被吃得干干净净。 汉子们一个个挺着滚圆的肚子,靠在墙根下,满足地打着饱嗝。 “祈年兄弟,这顿饭……舒坦!” “这辈子都没吃这么舒坦过!” “以后有啥活,你再叫我,不要工分都行!” 周祈年笑了笑。 “各位叔伯兄弟吃好就行。” 夜色渐渐深了。 人群散去,院子里恢复了宁静。 周祈年一家三口,站在自家的地基前。 苏晴雪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青砖黑瓦,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祈年哥,咱们真的要有新家了。” “嗯。” 周祈年应了一声,他伸手牵住了苏晴雪的手。 她的手不大,还有些粗糙,但很暖。 周岁安打了个哈欠,靠在周祈年腿上,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哥……嫂子……新家……” 周祈年弯腰把她抱起来,小丫头在他怀里蹭了蹭,睡着了。 月光如水,洒在青砖上,洒在黑瓦上,也洒在这一家三口的身上。 第二十九章 钱,比子弹还不禁花 月光退去,晨曦微露。 河泉村又活了过来。 周家新宅的地基上,几十个汉子甩开膀子,号子声喊得震天响。 泥瓦匠老早就位了,手里一把瓦刀使得上下翻飞,青砖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一层层往上垒,又快又稳。 墙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升高。 每一块青砖砌上去,苏晴雪的眼睛就亮一分。 她和几个村妇在旁边和着泥,递着砖,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不觉得疼,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周岁安搬着个小板凳,坐在不碍事的地方,两只小手托着下巴,看得一脸认真。 哥哥说,这里以后就是家,一个不会漏雨,不会灌风的家。 周祈年站在院子的一角,嘴里叼着根草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烟火气,人情味。 这热火朝天的景象,让他那颗在枪林弹雨里泡得坚硬的心也软了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钱和票证,二百块,付了砖钱一百六,还剩四十。 他抽出两张十块的“大团结”,仔细地叠好,揣进另一个口袋,剩下的二十块和票证,他重新包好,走到苏晴雪身边。 “晴雪,这个你收好。” 苏晴雪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把钱接过去,贴身放好。 她没问那二十块钱干嘛用,这个男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 周祈年转身,朝着村西头走去。 赵老蔫儿的家就在村子最偏僻的角落,一间破败得快要塌了的土坯房,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骨头和皮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石和腐肉混合的味道。 周祈年还没走到门口,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赵老蔫儿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眯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堵在门口。 “有事?” 他的声音像是生了锈的铁片在摩擦。 周祈年也不废话,从口袋里掏出那二十块钱,递了过去。 “赵叔,说好的一成,这是你的。” 赵老蔫儿的目光落在那两张崭新的“大团结”上,愣住了。 他那双常年跟各种药水打交道的手,第一次有了些迟疑。 他没接。 “票子不是金贵吗?你给了我票,钱自己留着盖房。” 这老东西,心里门儿清。 “一码归一码。” 周祈年把钱往前又递了递。 “规矩不能坏。” 赵老蔫儿浑浊的眼珠子在周祈年脸上转了转,似乎想看穿这个年轻人。 半晌,他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接过了钱。 “行。” 就一个字,他转身就要关门。 “赵叔。” 周祈年又叫住他。 赵老蔫儿回头,一脸不耐烦。 “还有屁就快放。” “以后再有皮子,还找你。” 赵老蔫儿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 “只要是好皮子,我随时等着。” “砰!” 门关上了。 周祈年笑了笑,转身离开。 他知道,跟这种有手艺的匠人打交道,钱是其次,尊重才是最重要的。 你敬他手艺,他就敬你为人。 …… 回到新宅。 墙已经垒到半人高了。 周祈年心里的那股子踏实劲儿,却被另一股情绪给冲淡了。 他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青砖,又想起了堆在公社砖瓦厂的瓦片。 钱!没钱了! 他只剩下二十块了。 瓦片还没买,木料、门窗、石灰,哪一样不要钱? 请泥瓦匠、木匠,哪一个不要工钱? 还有这几十号人天天张着嘴要吃饭,就算只管一顿,那也是个无底洞。 二百块钱,听着不少。 可真花起来,比枪膛里的子弹还不禁花。 一股熟悉的焦虑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前世在战场上,弹尽粮绝的感觉就是这样。 周祈年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了西山。 那片连绵起伏的青黑色山脉,沉默地卧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危险,也充满了机遇。 看来,还得再上山一趟。 …… 夜里。 苏晴雪和周岁安都睡熟了。 周祈年悄悄起身,走到墙角,拿起了那杆老旧的猎枪。 枪身被他擦拭得油光发亮,冰冷的触感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 这是他的伙计,也是他现在唯一的依靠。 他从炕柜最底下摸出一个磨得发亮的牛皮小袋子,打开袋口往手心一倒。 “当啷。” 两声清脆的声响。 周祈年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两颗黄澄澄的子弹。 就剩两颗了。 这两颗子弹,就是两张催命符,也是两张活命符,是苏晴雪和安安的安稳日子,是这座新房的最后一根梁。 他可以一枪打死一头野猪,也能一枪惊走一群豺狼。 可万一呢? 万一失手了呢? 万一碰上上次那样的狼群,两颗子弹够干什么?塞牙缝吗? 周祈年握紧了拳头,冰冷的子弹硌得他手心生疼。 不行。 就这么上山,不是自信,是拿一家人的命去赌。 他输不起。 …… 第二天一早,周祈年没去新宅那边,而是直接去了王建国家。 王建国正坐在院子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看着村里人给周家盖房的热闹景象,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看见周祈年过来,他一点也不意外。 “怎么,遇上难处了?” 王建国磕了磕烟灰,抬眼看他。 周祈年也不绕弯子,直接在他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 “王叔,我没子弹了。” 一句话,让院子里的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王建国抽烟的动作顿住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你小子,还想上山?” “嗯。” “钱不够了?” “不够。” 周祈年的回答,简单干脆。 王建国沉默了,一锅烟抽完了,他又续上一锅,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祈年,你得知足。” 王建国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打回来的那些狼肉野猪肉,够全村人眼红半辈子了。” “现在房子也盖起来了,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西山那地方邪性得很,你运气好一次,不代表次次都好。” “王叔,我不是去赌运气。” 周祈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我是一家之主,我就得养活她们。” “现在停下来,这房子就是个半拉子工程,我跟晴雪、安安也就没房子住了,总不能一直住您这儿吧。” “我等得起,她们等不起。” 王建国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不像庄稼汉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赌徒的疯狂,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担当。 他叹了口气。 “你小子……脾气跟你爹一个样,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把烟杆在鞋底上使劲磕了磕。 “子弹这玩意儿,金贵。” “现在不比以前了,管得严,供销社根本没得卖。” “那是武装部的管制品,一颗子弹出去,都得有登记,有去向。” 周祈年心里一沉,他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管制力度。 “那……就没别的法子了?” 王建国斜了他一眼。 “法子?法子都是人想出来的。” 他压低了声音。 “公社武装部,管枪弹的那个干事,叫刘建军。” “以前跟我一个连的兵,后来腿受了伤,转业回了地方。” “人不错,就是……有点认死理。” 周祈年的眼睛亮了。 王建国又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吐出来。 “但是,你别想得太美。” “我跟他是有交情,可这事是原则问题,我不能去开口。” “我一开口,就是给他上眼药,是害他。” 周祈年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了一盆冷水。 “那您的意思是……” 王建国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我不能去,但没说你不能去啊。” “你小子不是挺能耐的吗?连李厂长那样的人都能让你松口。” “这个刘建军,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他家就住在公社大院,家里有个五岁的儿子,最喜欢听打仗的故事。” 王建国说到这,就不再说了。他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喝了口浓茶。 周祈年瞬间就明白了。 王建国这是在给他指路,不直接帮忙是怕坏了规矩,担了干系。 但把路子告诉他,就是最大的人情了。 能不能成,全看他自己怎么“问路”。 “王叔。” 周祈年站起身,对着王建国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份情我记下了。” 王建国摆了摆手,眼皮都没抬。 “少来这套虚的,我再提醒你一句。” “刘建军那个人吃软不吃硬,别跟他来横的,也别送礼,他有些认死理,固执!” “他要是认了你这个人,别说子弹,给你扛杆枪回来都有可能。” “他要是不认你,你就是把金山银山堆他面前,他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你自己,好自为之。” 第三十章 问路 周祈年走出了王建国的院子,天上的日头有些晃眼,他心里却比这日头还亮堂。 路,有了。能不能走通,就看他自己。 他没去工地,直接回了王建国家寄居的那间小屋。 苏晴雪正在纳鞋底,一针一线,纳得很密实。 周岁安坐在旁边,正拿两根小木棍当筷子,笨拙地夹着一颗小石子。 “祈年哥?” 苏晴雪见他回来,有些意外。 周祈年“嗯”了一声,在炕沿边坐下,看着她手里的鞋底。 “给谁做的?” “给你,”苏晴雪头也没抬,“你天天在外面跑,鞋子费得快。” 周祈年心里一暖,他伸手把周岁安抱进怀里。 “安安,想不想吃肉包子?” “想!” 周岁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口水差点流出来。 苏晴雪纳鞋底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周祈年。 “又要去公社?” “嗯,有点事。” 周祈年没说实话,子弹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是不能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瓦片的事还没结清,我得再去一趟,顺便看看镇上有没有便宜的木料。” 这个理由很正当。 苏晴雪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破旧的木箱子前,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掏出那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布包。 她把布包打开,那二十块钱和一沓票证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她把钱递给周祈年。 “路上小心。” 周祈年接过钱,那钱上还带着她的体温。 “知道了。” 他从二十块钱里抽出一张五块的,塞回苏晴雪手里。 “留着买点针头线脑,或者给安安扯块花布。” 苏晴雪攥着那五块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早点回来。” “好。” 周祈年揣好剩下的十五块钱,又从怀里掏出那两个玉米面窝头,塞给周岁安一个。 “哥走了,在家听嫂子的话。” 周岁安抱着那个比她小脸还大的窝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哥再见。” 周祈年走出院子,还能听见苏晴雪轻柔的声音。 “安安,跟哥哥说,路上小心。” “哥,路上小心——” 小丫头奶声奶气的声音传出老远。 周祈年没回头,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 公社大院。 红砖墙,黑漆大门,门口还站着个民兵。 这里跟镇上其他地方像是两个世界,安静,肃穆。 周祈年没往里闯,他知道,这一身打扮,进去就是自找麻烦。 他在大院斜对面的一个巷子口停了下来,找了个不碍眼的墙角蹲下,像个等着揽活的短工。 眼睛却像鹰一样,死死地盯着那扇大门。 他在等,等刘建军的儿子。 王建国说,刘建军儿子五岁,喜欢听打仗的故事。 五岁的孩子,这个点应该在公社的托儿所,等托儿所放学,大院里肯定会热闹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头从正当空,慢慢地偏西。 周祈年就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连姿势都没换过。 终于,大院里传来了孩子们的吵嚷声。 来了。 周祈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不紧不慢地朝着大院门口走去。 他没走近,就隔着一条马路,靠在一棵大槐树下。 几个穿着干部服的男女说说笑笑地从大门里走出来,身后都跟着自家的小孩。 那些孩子一个个穿得干干净净,小脸红扑扑的,手里不是拿着糖块就是拿着小人书。 周祈年的目光在孩子群里扫过,很快他就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是所有孩子里最闹腾的一个。 他手里挥舞着一根木头削的“手枪”,正带着几个跟屁虫,在花坛边上玩“冲锋”的游戏。 “冲啊!打倒美帝国主义!” 小男孩喊得脸都红了,很有气势。 应该就是他了。 周祈年心里有了底,他没有贸然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小男孩玩了一会儿,好像觉得不过瘾。 他让一个小胖子扮演“敌人”,趴在地上,自己则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匍匐前进。 可那动作笨拙得像只小狗熊,惹得其他孩子哈哈大笑。 小男孩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笑什么笑!有本事你们来!” 机会来了。 周祈年掐灭了嘴里的草根,走了过去。 他没有直接跟孩子说话,而是走到花坛边,也趴了下来。 孩子们都愣住了,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破烂的“大人”。 周祈年没理他们,他双手和双肘着地,腰腹收紧,两条腿像壁虎一样交替前行。 他的动作很轻,很标准,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整个人就像一条贴着地面滑行的蛇。 战术匍匐。 最基础的军事动作。 可在这些孩子眼里,这简直比电影里的英雄还厉害! “哇——” 所有孩子都看呆了。 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里的木头枪都忘了挥。 周祈年“滑行”到他身边,停了下来,冲他咧嘴一笑。 “小子,你那不对。” “枪口不能对着土,会堵住。” “屁股撅那么高,敌人一枪就给你打没了。” 小男孩的脸更红了,这次是羞的。 “你……你是谁?” “我?” 周祈年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是一个会打枪的人。” “真的?!” 小男孩的眼睛瞬间就冒出了光。 “那你教教我!” “行啊。” 周祈年点了点头,“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小虎!我爸爸是刘建军!” 小男孩挺着胸脯,一脸骄傲。 就是他了。 周祈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好,小虎。” 周祈年指了指他的动作。 “我教你一招,叫‘敌后潜伏’,想不想学?” “想!” 刘小虎和一群孩子异口同声地喊道。 周祈年笑了笑,正要开口,一个洪亮又带着警惕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小虎!你在干什么?!” 周祈年回头,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的男人正快步走过来。 男人三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走路的姿势很正,只是左腿落地的时候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僵硬,眼神像淬了火的钢,锐利,冰冷。 他一只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上。 刘建军。 周祈年的心跳没有丝毫变化。 “爸爸!” 刘小虎看见来人,兴奋地跑了过去。 “爸爸,这个叔叔是解放军!他的战术匍匐可厉害了,还要教我‘敌后潜伏’!” 刘建军的目光却没有离开周祈年,像两把探照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是谁?哪个单位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军人特有的审问味道。 周祈年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看着他。 “老乡,我叫周祈年,河泉村的农民。” “农民?” 刘建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农民懂什么战术匍匐?” “当过几年兵。” 周祈年回答得很平静。 刘建军的眼神缓和了一丝,但警惕丝毫未减。 “哪个部队的?” “番号早就忘了,就在南边边境上待过几年。” 周祈年撒了个谎,一个无法查证却又合情合理的谎,就算以后问到王建国那里,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刘建军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一个上过战场的人,身上的那股子气是装不出来的。 周祈年就那么站着,腰杆笔直,眼神坦荡,任由他打量。 “找我有什么事?” 刘建军终于开口了,语气依然很硬。 “刘干事。” 周祈年换了个称呼。 “想跟你……问个路。” 刘建军的眉毛一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问路?问什么路?” 周祈年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刘小虎。 刘小虎正仰着小脸,满眼崇拜地看着周祈年。 “这里说话不方便。” 周祈年说道。 刘建军沉默了,他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职责所在,由不得他不谨慎。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有股子他熟悉的味道,那是只有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味道。 “爸爸,让叔叔去我们家吧!我想听叔叔讲打仗的故事!” 刘小虎拉着刘建军的衣角撒娇。 刘建军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周祈年。 最终,他松开了按在腰上的手。 “跟我来。” …… 刘建军的家,就是大院里的一间普通的干部宿舍。 水泥地,白灰墙,屋里没什么像样的家具,收拾得倒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刘建军的媳妇不在家,他给周祈年倒了杯白开水,放在桌上。 “说吧,到底什么事。” 他的态度依然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刘小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周祈年脚边,眼巴巴地瞅着他。 周祈年没急着开口,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然后,他看着刘小虎,笑了笑。 “小虎,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我想听打鬼子的!” “鬼子早就被我们打跑了。” 周祈年摇了摇头。 “那我给你讲一个抓特务的故事吧。” 刘小虎的眼睛又亮了。 就连坐在一旁的刘建军,也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周祈年没讲什么惊心动魄的大战役,他讲了一个很小的故事,一个关于追踪和潜伏的故事。 在南边的丛林里,他们怎么通过一根被踩断的草,判断敌人的方向;怎么通过粪便的温度,判断敌人离开的时间;怎么像蟒蛇一样,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潜伏三天三夜,只为了等一个信号。 他讲得很平淡,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词汇。 可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可怕。 丛林的潮湿,蚊虫的叮咬,三天不喝水嘴唇裂开的口子,子弹从耳边擦过去时那灼热的风。 刘小虎听得张大了嘴,大气都不敢出。 刘建军的脸色也在一点点地变化,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不觉地握成了拳头。 这些细节不是编的,这是一个真正的战士才能说出来的。 故事讲完了,屋子里很静。 “后来呢?那个特务抓到了吗?” 刘小虎着急地问。 “抓到了。” 周祈年摸了摸他的头。 “我们五个兄弟,一个不少地回来了。” 刘建军一直紧绷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时,才猛地松弛了下来。 他看着周祈年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那里面有探究,有欣赏,更有一种战友间的认同。 “你这样的兵,怎么会回乡下种地?” 刘建军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家里没人了,得回来照顾妹妹。” 周祈年说得很简单。 刘建军沉默了。 这个理由,他无法反驳。 “说吧。” 他重新开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生硬。 “找我到底什么事。” 周祈年这才把目光转向他。 “刘哥,我叫你一声哥。” “我们村子靠着西山,山里不干净。” “前阵子闹了狼灾,三头青狼差点把村里的孩子给叼了去。” “被我碰上,解决了。” 刘建军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个人,解决三头狼? “村里的民兵队,枪是老掉牙的汉阳造,子弹更是没几颗。” “我想……跟你这儿想想办法。” “我不要枪。” 周祈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要几颗子弹,防身,也为了保护村里人。” 屋子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刘建军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知道,周祈年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也知道,眼前这个人是条好汉。 可规矩就是规矩。 子弹入库出库,那是要登记造册,是要上报的。 他要是私自动了,那就是犯错误,是要脱了这身衣服的。 “不行。” 刘建军摇了摇头,声音很干涩。 “规定就是规定,我帮不了你。” 周祈年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他一点也不意外。 “刘哥,我懂你的难处。” 他站起身。 “王建国,王叔,你们以前是一个连的吧。” 刘建军的身子猛地一震,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周祈年。 “他让我来的。” 周祈年继续说道。 “他没让我来求你坏了规矩,只是让我来问个路。” “他说,你是个兵,你懂一个兵的职责。” “兵的职责是保家卫国,现在国不用我们保了,可家,还得保。” 周祈年说完,对着刘建军,敬了一个不算标准,却力道十足的军礼。 “话我说完了。” “成与不成,我都认。” “今天,打扰了。” 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刘建军叫住了他。 周祈年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刘建军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挣扎。 一边是铁的纪律,一边是老战友的嘱托和一个战士沉甸甸的担当。 过了很久,久到刘小虎都快睡着了。 刘建军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明天早上,八点。” “到我办公室来。” “我那儿……正好有一批快要报废的受潮子弹,需要人帮忙‘处理’一下。” 第三十一章 铁家伙的交情 周祈年没多说一个谢字,有些话不用说。 他对着刘建军,重重地点了点头。 刘建军也看着他,眼神里的东西只有当过兵的人才懂。 那是枪炮、鲜血和命令堆出来的信任。 “滚吧。” 刘建军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屋,把门带上了。 周祈年站在原地,听着门里传来刘小虎兴奋的追问声和刘建军压低了声音的呵斥。 他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 回村的路,还是那条路。 来的时候,心里揣着的是一块怎么也捂不热的石头。回去的时候,揣着的是一团火。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心里却烧得滚烫。 脚下的路好像都宽阔了不少。 他攥了攥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不觉得疼,只觉得踏实。 子弹。 那是庄稼汉眼里的铁疙瘩,却是他这种人眼里的命。 有了这东西,西山那头沉睡的巨兽,在他眼里就不再是威胁,而是一座堆满了粮食和票子的宝库。 他加快了脚步。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村里的公鸡开始打鸣。 新宅的工地上已经有了人影。 王磊带着几个勤快的,正趁着天凉快,往墙上浇水养护。 看见周祈年从村口回来,王磊咧着嘴迎了上来。 “兄弟,又跑了一趟公社?瓦片的事儿?” “嗯。” 周祈年含糊地应了一声,拍了拍王磊的肩膀。 “这边你多盯着,辛苦了。” “嗨!自家兄弟,说这个就见外了!” 王磊憨厚地笑了笑。 周祈年没再多说,绕过工地,回了王建国家。 …… 小屋的门虚掩着。 周祈年轻轻推开门,屋里很暗,只有晨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朦朦胧胧的。 他看见炕上,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紧紧地挨在一起。 苏晴雪侧着身子,一只手还搭在安安的身上。 睡梦里,她好像还在保护着这个孩子。 周祈年放轻了脚步,走到炕边。 周岁安的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也不知道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苏晴雪的眉头却是微微蹙着的,睡得不安稳。 周祈年知道,这个女人心里压着太多事了,他伸出手,想帮她把蹙着的眉头抚平。 指尖还没碰到,苏晴雪的睫毛就颤了颤,猛地睁开了眼。 她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恐和戒备,看清是周祈年后,那股子惊慌才迅速褪去,化成了水一样的温柔。 “祈年哥……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很轻,生怕吵醒了安安。 “嗯。” 周祈年收回手,在炕沿边坐下。 苏晴雪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别动,再睡会儿。” 周祈年按住她的肩膀。 苏晴雪没再坚持,顺势又躺了回去,一双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地看着他。 “事情办好了?” “办好了。” 周祈年看着她的眼睛,撒了个谎。 “木料的事有着落了,价钱也便宜。” 他不能说子弹的事,那会让她更害怕。 苏晴雪明显松了口气,蹙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那就好。” 她小声说。 “钱够吗?” “够。” 周祈年说得斩钉截铁,他看着这个女人,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明明才十八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现在却要跟着自己天天为钱发愁,为生计担惊受怕。 周祈年伸出手,握住了苏晴雪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她的手很凉。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相信我!” “嗯!” 苏晴雪咬着嘴唇,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了下来,砸在了枕巾上。 …… 天大亮了。 周祈年没在屋里多待,他得在八点前赶到公社。 他跟苏晴雪说了一声,就出了门。 这一次,他没走大路,而是抄了条山间的小路。 紧赶慢赶,七点五十,他准时出现在了公社武装部那栋灰色的小楼前。 门口站岗的民兵拦住了他,周祈年报上了刘建军的名字。 民兵打量了他几眼,打了个电话进去,很快就放了行。 刘建军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一间。 周祈年敲了敲门。 “进。” 声音还是那么硬邦邦的。 周祈年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地图和几张宣传画,一个角落里立着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枪柜。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枪油味。 刘建军正坐在桌子后面写着什么,头也没抬。 “坐。” 周祈年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他没说话,静静地等着。 刘建军写完最后一个字,把钢笔帽盖上,这才抬起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站起身,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木头箱子前。 箱子上了锁,看起来很旧了。 “咔哒。” 锁开了。 刘建军从里面拎出来一个沉甸甸的油布包,扔在了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 “昨天晚上库房盘点。” 刘建军坐回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周祈年。 “发现一批子弹受了潮,按规定得做报废处理。” “登记、填表、上报、等批复……一套手续走下来,没个十天半个月弄不完。” “我这人嫌麻烦。”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背文件。 周祈年看着桌上那个油布包,眼神沉静。 “正好。” 刘建军从桌上拿起一张空白的表格。 “这是报废处理单,得有经手人签字。” “我一个人处理,说不清楚。” “你来得正好,帮我搭把手,也算给我做个见证。” 周祈年懂了,这是在走程序,是刘建军在保护他自己。 “刘哥,你说怎么处理。” 刘建军缓缓道:“这东西放着也是个祸害,万一炸了膛,伤了人,责任我担不起。” “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找个没人的地方,一颗颗地……用掉。” “打到天上去,听个响,这事就算结了。” 他说到“用掉”两个字时,加重了语气。 周祈年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刘建军拿起笔,在表格上刷刷地写了起来。 “品名:七九式步枪弹。” “数量:三十发。” “报废原因:弹药受潮,存在安全隐患。” “处理方式:销毁。” “经手人:刘建军。” 他写完,把表格推到周祈年面前,又递过来一支笔。 “见证人那一栏,你签个字。” 周祈年没犹豫,拿起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个字,写得一笔一划,力道十足。 刘建军拿过表格,吹了吹墨迹,仔细地收进了抽屉里。 从现在开始,这三十发子弹,在账面上已经不存在了。 “东西你拿走。” 刘建军指了指那个油布包。 “找个地方,尽快‘处理’干净。” “记住,别让我难做。” 周祈年站起身,把那个油布包拿了起来。 很沉。 这三十发子弹的分量,比三十斤猪肉还重。 他从怀里掏出那十五块钱,放在桌上。 “刘哥,这不是买子弹的钱。” “就是一点心意,你给小虎买点糖吃。” 刘建军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周祈年。” 他一字一顿地叫着他的名字。 “你把钱收回去!” “你他娘的要是拿这个侮辱我,这东西你现在就给我还回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周祈年心口。 “老子帮你,是看你像条汉子,像个兵!” “不是看你那两张破票子!” “滚!” 刘建军指着门口,眼睛都红了。 周祈年愣住了,他看着刘建军那副样子,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他用前世生意场上那一套,来衡量一个这个年代的兵,是自己错了。 周祈年没再坚持,他默默地把钱收了回去。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刘建军,再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了刘建军有些疲惫的声音。 “记住,是用来保命,不是用来惹事的。” “那山里的东西邪性,别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 周祈年的脚步顿了一下。 “知道了,刘哥。”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怀里揣着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坚实的分量。 这沉甸甸的分量,比那二百块钱还让他觉得心安。 这不是交易,这是交情,是一个老兵对一个新兵的认可,是用铁家伙换回来的交情。 他抬头看了看西山的方向。 山还是那座山,但在他眼里已经不一样了。 第三十二章 再入西山,遇到大家伙 周祈年从公社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他没走大路,抄了条只有猎户和采药人才知道的野径,脚下生风,比来时快了不少。 怀里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贴着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气。 三十发子弹。 这玩意儿,就是他周祈年在这七十年代安身立命的底气。 回到村里,新宅的工地上依旧热火朝天。 墙体已经垒到了齐胸高,几十个汉子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汗水把古铜色的脊梁浸得油亮。 王磊看见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咧着一嘴白牙跑了过来。 “兄弟,你可算回来了!瓦片的事儿咋样了?” “妥了。” 周祈年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那初具雏形的房体。 青砖垒得整整齐齐,墙面笔直,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可他心里那根弦,却因为怀里的子弹,绷得更紧了。 周祈年拍了拍王磊的肩膀,从怀里掏出十块钱。 “王磊哥,这钱你拿着。” “这两天你多费心,去镇上割几斤肉,再买点白面,别让兄弟们光出傻力气,肚子里的油水得跟上。” 王磊看着那张“大团结”,手一哆嗦,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兄弟你盖房正是用钱的时候,我哪能要你的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 周祈年把钱硬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商量。 “我这两天还得进山一趟,家里这边,你就是工头。” “谁干活实在,谁磨洋工,你心里记着。等房子盖好了,我周祈年亏待不了真心帮忙的兄弟!” 王磊攥着那十块钱,手心滚烫,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有我王磊在,这工地出不了岔子!” 周祈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王建国家,他得为进山做准备了。 …… 小屋里。 苏晴雪已经把晚饭做好了,一锅玉米糊糊,一小碟咸菜。 周岁安扒在炕沿上,小声地背着不知从哪听来的歌谣。 看见周祈年回来,苏晴雪的眼睛亮了一下,赶紧给他盛了一碗糊糊。 周祈年三两口吃完,把碗放下,他走到墙角,拿起了那杆老猎枪。 苏晴雪纳鞋底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默默地看着周祈年。 周祈年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棉布,又从一个小瓶子里倒出些枪油,开始仔细地擦拭枪管。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每一个零件都被他拆下来,擦得油光锃亮。 屋子里很静,只有金属零件轻微的碰撞声。 周岁安也停下了歌谣,好奇地看着哥哥。 苏晴雪的心,随着那“咔哒咔哒”的声音,一点点地往下沉。 她知道,这个男人又要去那个吃人的地方了。 “祈年哥……” 苏晴雪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开口。 周祈年没抬头,手里的动作没停。 “嗯?” “你……又要去山里?” “嗯。” 苏晴雪的嘴唇咬得发白,她放下了手里的针线,走到周祈年身边蹲下。 “家里还有肉,也还有粮,房子……咱们可以慢慢盖。” “别去了,好不好?我害怕。”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还有压抑不住的颤抖。 周祈年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抬起头,看着苏晴雪。 灯光下,苏晴雪的脸很白,眼睛里全是惶恐。 周祈年没说话,他把枪重新组装好,然后从怀里拿出了那个油布包。 他没有完全打开,只是解开了绳子,露出里面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 那金属的冷光,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着让人心悸的光芒。 苏晴雪的呼吸停住了,她知道那是什么,且能感觉到那东西带来的危险气息。 “这是子弹。” 周祈年的声音很平。 “三十发。” “有了它,西山在我眼里就跟咱家后院的菜园子没什么区别。” 他把油布包重新包好,揣回怀里。 “晴雪,你听着。” 周祈年看着苏晴雪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不是去玩命,我是去给咱们这个家,挣一个安稳的以后。” “钱,你收好。家,你顾好。安安,你看好。” “等我回来。” 苏晴雪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亮得吓人的眼睛。 那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她心安的强大。 苏晴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周祈年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帮她擦掉眼泪。 “别哭,等我回来给你和安安扯新布做衣裳,买肉包子吃。” 他站起身,把猎枪背在肩上。 “我走了。” 周祈年拉开门,没有回头,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苏晴雪追到门口,只看到周祈年高大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的黑暗中。 冷风吹来,她打了个哆嗦,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空了。 “嫂子……” 周岁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苏晴雪身后,伸出小手拉了拉她的衣角。 “哥哥会回来的,对不对?” 苏晴雪蹲下身,把小丫头紧紧地抱在怀里。 “对,哥哥会回来的。” 一定会! …… 天还没亮,东边的山脊上才刚刚泛起一层鱼肚白。 周祈年已经站在了西山的山脚下。 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气和腐叶的味道,整座山林静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连鸟叫声都没有。 他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靠在一棵老松树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冷掉的窝头,小口小口地吃着,补充着体力。 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风向,湿度,林子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都在他脑子里迅速地分析、整合。 一个窝头吃完,天色也亮了几分。 周祈年站起身,把猎枪从肩上取了下来,检查了一下弹仓。 五发子弹,满满当当。 他拉了一下枪栓,子弹上膛,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这个声音,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周祈年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这一次,他的目标很明确。 野猪,狍子,这些东西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了。 他要找的,是这西山里真正的大家伙。 只有那样,才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周祈年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落在最结实的地面上,脚下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不再像上次那样,被动地寻找猎物留下的痕迹,他开始主动制造机会。 周祈年找到一处野猪经常出没的泥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把里面一些晒干的草药粉末撒在了下风口。 那是一种能散发出类似发情期母猪气味的草药,是老猎户的不传之秘。 然后,他找了一处地势最高的岩石,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趴了下来,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灌木丛中。 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片泥潭。 周祈年开始了等待。 耐心的等待,是猎人最重要的品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子里开始有了生气,鸟儿在枝头鸣叫,松鼠在树干上攀爬。 周祈年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极其悠长,仿佛与身下的岩石融为了一体。 日头渐渐升高,林间的雾气散去。 突然,周祈年的耳朵动了动。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还夹杂着沉重的喘息。 来了! 周祈年的身体瞬间绷紧,每一块肌肉都进入了战斗状态。 可从林子里钻出来的,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公野猪。 而是一头黑黢黢的,小山一样的庞然大物。 熊瞎子! 一头体型硕大无比的黑熊! 它站起来比两个周祈年还高,浑身的黑毛油光发亮,四肢粗壮得像石柱,蒲扇一样的大巴掌在地上划拉着,露出里面锋利如刀的爪子。 周祈年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想到,自己设下的诱饵居然把这西山里的山大王给引来了! 那黑熊显然是被草药的气味吸引来的,它在泥潭边上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呼噜”声,似乎在奇怪为什么没有看到母猪。 周祈年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熊和野猪不一样。 这东西皮糙肉厚,生命力极其顽强。 除非一枪命中眼睛或者嘴巴这种脆弱部位,否则,一枪下去只会激怒它。 而一头被激怒的熊瞎子,是这山里所有活物的噩梦。 机会只有一次。 周祈年屏住了呼吸,枪口随着黑熊的脑袋,极其缓慢地移动着。 那黑熊在泥潭边转了两圈,没发现什么,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它人立而起,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整个山林都为之一颤。 第三十三章 不速之客,河泉村的危机 就在黑熊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的那一瞬间! 周祈年的眼睛猛地一亮,就是现在!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子弹带着灼热的风,旋转着,精准无比地从黑熊张开的大嘴里钻了进去! 黑熊那巨大的身体猛地一僵,咆哮声戛然而止。 它难以置信地低下头,鲜血混合着口水,从它的大嘴里喷涌而出。 黑熊想再次咆哮,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周祈年没有立刻起身,他依旧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枪口死死地对着黑熊的脑袋。 足足等了五分钟,确定那头黑熊已经死透了,他才慢慢地从岩石后面站了起来。 周祈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走到那头黑熊的尸体旁边。 近距离看,这东西带来的压迫感更加强烈。 周祈年估摸着,这头熊少说也有四五百斤重。 他发财了! 熊掌,熊胆,熊皮,熊肉……这任何一样拿到镇上去,都能换回大把的钱和票。 盖房子的钱不仅够了,甚至还有富余。 周祈年压下心里的激动,拔出腰间的短刀,开始给这头大家伙放血。 血腥味很快就在林子里弥漫开来。 周祈年知道,他必须尽快处理,否则这血腥味会引来山里其他的食肉动物。 他没有想过把整头熊都扛回去,那不现实! 周祈年用最快的速度剥下了整张熊皮,又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颗墨绿色的完整熊胆。 然后,他卸下了两只最肥硕的熊掌和两条后腿。 光是这些东西,加起来就有一百多斤重。 周祈年把熊胆和熊掌用布包好,揣进怀里。又把熊皮和两条后腿用绳子捆结实,往肩上一甩。 那沉重的分量压得他身子一矮,脚下的土地都陷下去了一块。 周祈年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朝着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比杀熊还难。 每走一步,肩膀上的重物都像一座山一样往下压,胳膊上的伤口早就裂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流,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苏晴雪和安安还在等他。 当周祈年扛着那血淋淋的东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终于走出西山密林的时候,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残阳。 …… 夕阳的余晖给整个河泉村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周家新宅的工地上,一天的活计终于结束了。 汉子们三三两两地扛着工具往家走,脸上带着疲惫,嘴里却还在讨论着中午那顿白面馍有多香。 王磊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清点着砖瓦,安排着明天要干的活。 苏晴雪站在王建国家门口,不停地朝着村口张望。 从中午开始,她的心就一直悬着,做什么都定不下神。 周岁安搬着个小板凳坐在她脚边,小手托着下巴,也学着她的样子,眼巴巴地瞅着村口的方向。 “嫂子,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快了,就快了。” 苏晴雪摸了摸周岁安的头,声音里自己都没察觉到一丝颤抖。 天色越来越暗,村口那条黄土路渐渐变得模糊。 苏晴雪的心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刚从地里回来的村民,指着西山的方向,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那……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西山那墨绿色的山脊上,一个黑点正在缓慢地移动。 那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是一个人! 一个扛着一座“小山”的人! “是周祈年!是祈年回来了!” 王磊眼尖,第一个认了出来。 整个村子瞬间就炸了。 “回来了!他回来了!” “天爷啊!他扛的是什么东西?那么大一坨!”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村里的每一个角落。 在家做饭的女人扔了手里的铲子,刚端起饭碗的男人放下了筷子,所有人都朝着村口涌去。 苏晴雪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她拉起周岁安,也跟着人群往前跑。 周祈年终于走到了村口,他浑身浴血,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头发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可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周祈年肩上扛着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巨大无比的黑色皮毛,还有两条比人腿还粗的兽腿,上面还往下滴着血。 “熊……是熊皮!” 一个见多识广的老人,声音发着颤,喊了出来。 熊! 整个河泉村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傻傻地看着那个浴血的男人和他肩上那骇人的猎物。 之前是三头狼,今天是熊瞎子! 这个周祈年,已经不是人了,他是山神,是杀神! 刘翠花也混在人群里,她看着周祈年,两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裤裆里一片湿热。 她被活生生地吓尿了。 周祈年没理会众人的震惊,他一步一步地走到苏晴雪面前。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脸上却带着一丝笑。 苏晴雪看着周祈年,看着他满身的血污和伤口,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扑上去,想帮周祈年把肩上的东西卸下来。 可那东西太沉了,苏晴雪根本搬不动。 “都愣着干什么?!” 王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了过来,他看着周祈年,眼里的震惊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冲着还傻站着的村民们大吼。 “快!搭把手!把东西抬回去!” 众人如梦初醒,王磊带着几个小伙子七手八脚地冲了上去,才合力把那堆东西从周祈年肩上抬了下来。 东西一落地,周祈年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就往前倒去。 “祈年哥!” 苏晴雪发出一声惊呼,死死地抱住了他。 …… 周祈年是被一阵浓郁的鸡汤味香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王建国家的热炕上,身上盖着干净的被子。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苏晴雪就守在炕边,眼睛又红又肿,看到他醒了,喜极而泣。 “你醒了!” 周祈年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苏晴雪扶着他,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 “熊……熊呢?” “在院子里呢。”苏晴雪端过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王叔让村里人帮忙处理了,熊胆和熊掌都给你留着呢。” 周祈年这才放下心来,他接过鸡汤,咕咚咕咚地喝了个底朝天。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院子里人声鼎沸。 王建国正指挥着村民们分割那头巨大的黑熊。 熊肉被分成了几十份,村里每家每户都有。 熊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暂时存放在王建国家里。 最金贵的是那两只熊掌和那颗完整的熊胆,王建国亲自用一个木匣子装着,当宝贝一样。 整个河泉村都沉浸在一种狂欢的气氛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飘出了肉香,比过年还热闹。 周祈年凭借一己之力,让全村人都提前过上了年。 他在村里的威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可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时,三条黑影出现在了村口。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三角眼,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毒蛇。 他们不是河泉村的人。 刀疤脸的目光在村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王建国家院子里那颗高高挂起的,巨大的熊头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了。 “看来,我们没来晚。” 他身边的一个瘦高个咽了口唾沫。 “大哥,这……这熊可真他娘的大!咱们发了!” 刀疤脸没说话,他背着手,大摇大摆地就朝着王建国家走了过去。 几个正在门口分肉的村民想上前阻拦。 刀疤脸看都没看他们,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黑沉沉的手枪,在手里掂了掂。 那几个村民的腿肚子瞬间就软了,连滚带爬地让开了路。 刀疤脸一脚踹开王建国家的院门。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王建国脸色一沉,站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 刀疤脸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了王建国手里那个装着熊胆的木匣子上。 “老东西,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 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重要的是,你手里的那个玩意儿,不是你们这些泥腿子能碰的。” “识相的,就乖乖交出来。” “不然,今天你们村,就得办白事了。” 第三十四章 谁的枪快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那黑沉沉的手枪枪口,像一只择人而噬的毒蛇之眼,死死地盯着王建国的胸口。 村民们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面如土色,连连后退,院子里瞬间空出了一大片。 那股子刚分到熊肉的喜悦和热闹,被这冰冷的铁家伙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王建国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虽然心头巨震,但面上依旧强作镇定。 他把装着熊胆的木匣子往身后藏了藏,沉声道:“朋友,你这是什么意思?光天化日之下,持枪闯进我们河泉村,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刀疤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身后的两个瘦高个也跟着狞笑起来。“在这山沟里,老子的枪就是王法!” 刀疤脸往前逼近一步,用枪口顶了顶王建国的胸膛。“老东西,我再说一遍,把熊胆和那两只熊掌交出来!老子今天心情好,不想见血。别逼我!” 王磊急得眼睛都红了,抄起旁边一把劈柴的斧子就要往前冲,却被王建国一个严厉的眼神喝止了。 “都别动!” 王建国低吼道!他知道,在手枪面前,斧头就是个笑话。 对方要是被逼急了开了枪,今天这事就没办法收场了。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刀疤脸身后一个瘦子不耐烦地说道,“一枪崩了他,东西不就都是咱们的了?” 刀疤脸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手指已经开始微微用力,似乎下一秒就要扣动扳机。 屋里,周祈年刚喝完鸡汤,正准备下地活动一下筋骨,就听见了院子里那一声蛮横的“王法”。 他眉头一皱,随即,王建国那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也传了进来。 出事了! 苏晴雪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她死死地抓住周祈年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祈年哥,别……别出去!外面有坏人!” 周祈年拍了拍苏晴雪的手,示意她安心。 周祈年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当“一枪崩了他”那句话飘进来时,周祈年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像西山冬夜里的寒冰。 那股子刚刚被鸡汤暖过来的身体,仿佛又回到了枪林弹雨的战场,每一寸肌肉都瞬间绷紧,进入了战斗状态。 周祈年没有一丝慌乱,冷静地从炕上下来,走到墙角,拿起了那杆被他擦得油光发亮的老猎枪。 “祈年哥!” 苏晴雪吓得快哭了,死死地拉着他。 周祈年回头看了苏晴雪一眼,那眼神深邃而沉静,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待在屋里,锁好门,别出来。”他摸了摸苏晴雪的头,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放心,没事的。” 说完,他拉开苏晴雪的手,检查了一下猎枪的弹仓。 五发子弹,满满当当。 周祈年没发出任何声音,如一只幽灵般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门口。 透过门缝,院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三个人,为首的刀疤脸手里是一把五四式手枪,站位分散,隐隐成犄角之势,显然是老手。 村民们被吓破了胆,王磊虽然拿着斧子,但被王建国压着,不敢妄动。 王建国赤手空拳,完全处于被动。 周祈年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对方的优势在于手枪的威慑力,劣势在于他们只有一把枪,而且这里是河泉村的地盘,他们是外来者,心里不可能不发虚。 硬拼,不是上策。 他虽然有把握在对方开枪前先一步击中目标,但院子里人太多,一旦交火,难免误伤。 必须一击制胜,而且要震慑住所有人。 就在这时,刀疤脸似乎失去了耐心,他狞笑一声,枪口微微上抬,对准了王建国的额头。 “老东西,我数三声!三……” 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踹门声响起,周祈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没有扛着枪,而是将猎枪斜斜地抱在怀里,枪口朝下。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衣服,脸色因为失血和疲惫还带着一丝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虚弱,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刀疤脸的动作顿住了,他眯着三角眼打量着周祈年,看到他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嘴角浮现出一丝不屑。 “又来一个送死的?” 周祈年没有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把对着王建国的手枪,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五四式手枪,八发弹匣,有效射程五十米。你这把枪,枪身有划痕,撞针处有磨损,是把黑枪,而且保养得不好。”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刀疤脸的脸色却微微一变,握枪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这小子是什么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么多门道? “你手里这把,应该是从南边战场上流出来的。我猜,你不是逃兵,就是发战争财的耗子。” 周祈年继续说道,他的目光从枪,移到了刀疤脸的脸上。 “不管你是哪一种,私藏军火,都是掉脑袋的罪。你现在拿枪指着村支书,罪加一等。”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刀疤脸被他说得心头发虚,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是谁不重要。” 周祈年往前走了一步,依旧不紧不慢。 “重要的是,你现在带着你的人滚,今天这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哈!哈哈哈!”刀疤脸怒极反笑,“一个毛都没长齐的病秧子,也敢跟老子叫板?老子今天就先崩了你!” 说着,他猛地调转枪口,对准了周祈年! 也就在他调转枪口的那一刹那! 周祈年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他那抱在怀里的猎枪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只是手腕一翻,枪托顺势抵肩,瞄准,扣动扳机!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到极致,快到人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 “砰!” 又一声枪响!但这次不是手枪的脆响,而是猎枪沉闷的怒吼! 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没有射向刀疤脸的身体,而是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他握着手枪的右手手腕!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 刀疤脸的右手手腕处血花四溅,那把黑色的五四手枪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飞,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当啷”一声掉在了几米外的地上。 整个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的惊天逆转给震傻了。 前一秒还嚣张无比的刀疤脸,此刻正抱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跪在地上痛苦地哀嚎。 他那两个同伙,脸上的狞笑还僵在嘴角,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他们甚至没看清周祈年是怎么开的枪! 静!死一样的静! 只有刀疤脸的惨叫声在院子里回荡。 “还愣着干什么?!”周祈年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给我拿下!” 王磊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怒吼,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挥舞着斧子就冲了上去。 其他几个年轻的村民也像是被唤醒了血性,嗷嗷叫着扑向了那两个已经吓傻了的瘦高个。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那两人就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周祈年没有去看那边的闹剧,他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刀疤脸面前。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把五四手枪,熟练地退下弹匣,看了一眼,又拉开套筒,将枪膛里那一发子弹也退了出来。 然后,周祈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的刀疤脸,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现在,你的枪归我了。” 周祈年把手枪零件揣进兜里,用脚踩住刀疤脸还在流血的手,微微用力。 “啊!!” 刀疤脸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告诉我,谁的枪快?” 周祈年缓缓问道。 刀疤脸疼得浑身抽搐,汗水和泪水糊了一脸,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眼神却像魔鬼一样的年轻人,灵魂都在颤抖。 “你……你的快……大爷,爷爷!我错了!我错了!” 周祈年抬起脚,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惊魂未定的村民,最后落在了王建国身上。 “王叔,院子弄脏了。” 王建国看着周祈年,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看着那个浴血归来,又在病床上躺了一天一夜的年轻人,此刻却像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矗立在院子中央。 敬畏,感激,还有一丝后怕。 种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河泉村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苏晴雪,一直躲在门后,从门缝里看完了这一切。 当周祈年开枪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可当看到那三个恶人被制服,看到周祈年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汹涌澎湃的安全感,瞬间淹没了苏晴雪所有的恐惧。 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天。 第三十五章 山野的法则 王家院子里,血腥味和肉香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 三个不速之客,一个抱着血肉模糊的手腕在地上哀嚎,另外两个则被王磊带着几个小伙子用麻绳捆得像个粽子,死死地按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村民们从最初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来,看着这三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家伙如今成了阶下囚,一股压抑不住的解气和后怕涌上心头。 他们看向周祈年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近乎于崇拜,仿佛在看一个从天而降,能主宰他们命运的神。 “都散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王建国最先反应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疏散围观的村民。“肉都分到手了,赶紧拿回家去!别在这儿杵着!” 村民们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对周祈年投去感激又畏惧的目光,然后匆匆忙忙地端着自家的肉,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王建国父子,周祈年,以及那三个俘虏。 王建国走到周祈年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和后怕:“祈年,你……你太冒险了!” 周祈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把被他拆解了的五四手枪零件上。 “王叔,对付疯狗,就不能给它第二次咬人的机会。” 王建国叹了口气,他知道周祈年说得对。 他看着地上那三个家伙,眉头紧锁:“那这三个人……怎么处理?” 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按规矩,应该把他们扭送到公社去,交给公安处理。 私藏枪支,持枪抢劫,这都是重罪,够他们把牢底坐穿了。 可王建国心里清楚,这么做后患无穷。 首先,公安一来,肯定要问枪的来历,匪徒的枪要查,周祈年那把一枪制敌的猎枪也要查。 熊是怎么打的?为什么会有熊?这头熊归谁所有? 到时候公社的干部一插手,这熊胆、熊掌、熊皮,还能不能留在村里,可就两说了。 国家财产的大帽子一扣下来,谁都扛不住。 更重要的是,周祈年就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了。 一个能单枪匹马猎杀黑熊,又能一枪废掉持枪匪徒的猛人,这对河泉村来说是守护神,但在某些人眼里,可能就是个不安分的刺头,是个巨大的麻烦。 王磊在一旁也想到了这些,他恶狠狠地瞪着地上的匪徒,瓮声瓮气地说道:“爹,要不……把他们拖到后山,挖个坑埋了!一了百了!省得给祈年兄弟惹麻烦!” 这话一出,被捆着的那两个瘦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拼命地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周祈年瞥了王磊一眼,没说话。 他走到刀疤脸面前,蹲了下来,用那杆冰冷的猎枪枪管,拍了拍刀疤脸的脸颊。 “说说吧,从哪儿来,叫什么,这枪又是从哪儿弄的?” 刀疤脸疼得嘴唇都在哆嗦,但常年刀口舔血的凶性还在,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小子,你敢动我……我大哥不会放过你的!” “你大哥?”周祈年笑了,那笑容很冷。“他现在在哪儿?” “我……”刀疤脸语塞。 “看来,你大哥也保不了你。” 周祈年站起身,不再理他,而是走到另一个被捆着的瘦子面前。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那瘦子被周祈年看得浑身发毛,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的青蛙,连灵魂都在颤抖。没等周祈年开口,他心理防线就崩溃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原来,这三人是邻县出了名的惯犯,人称“黑风三煞”,刀疤脸叫李大疤,是头儿。 他们常年在几个县城之间的山区流窜,干些偷鸡摸狗、拦路抢劫的勾当,手上还有几桩不清不楚的案子,一直是公安通缉的对象。 这把枪,是他们去年从一个落单的民兵手里抢来的。 这次,他们本来是想进山躲躲风头,顺便打点野味。 无意中听到了河泉村这边有猎到大家伙的风声,便循着踪迹摸了过来,想趁火打劫,没想到却踢到了周祈年这块铁板上。 听完之后,王建国和王磊的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这帮人是亡命之徒,交给公社,后患无穷;放了,更是纵虎归山。 “祈年,你看……” 王建国把决定权交给了周祈年。他知道,这件事因周祈年而起,也只有周祈年能做最终的决断。 周祈年沉吟了片刻,他看着地上这三个如丧家之犬的匪徒,眼神里闪过一丝冷酷。 “王叔,城里有城里的王法,咱们这山里,也有山里的规矩。”周祈年的声音很平静。“他们坏了规矩,就得按山里的规矩来办。” 他转过身,对王磊说道:“王磊哥,去,把他们的钱、干粮、所有东西都搜出来。” 王磊应了一声,立刻上前,在那三人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就搜出了几十块钱,一些粮票,还有一把匕首和一卷绳子。 周祈年把钱和票证递给王建国:“王叔,这个您拿着,算是给村里受惊的乡亲们压压惊。” 王建国摆了摆手,没接。“这是你的缴获,该归你。” 周祈年也没坚持,把东西收了起来。然后,他走到那两个被捆着的瘦子面前。 “你们两个,想活命吗?” 两人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疯狂点头。 周祈年指了指李大疤。“他刚才说,要崩了王叔,还要崩了我。这笔账,怎么算?” “是他说的!不关我们的事啊,大爷!”一个瘦子急忙撇清关系。 周祈年没理会,他从王磊手里拿过那根用来捆人的粗麻绳,在手上缠了两圈。“我不想杀人,脏了我的手,也脏了我们村的地。”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对着王磊使了个眼色。“王磊哥,一人一条腿,打断了,让他们爬着回去。也让他们长长记性,我们河泉村的人,不是好惹的!” 王磊的眼睛亮了!这个法子好!既能惩罚他们,又不会闹出人命,还能起到最大的震慑作用! “好嘞!” 王磊抄起院角一根手臂粗的木棍,狞笑着就走了过去。 “不要!不要啊!” 那两个瘦子发出绝望的惨嚎。 “咔嚓!”“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伴随着两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两个瘦子的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了下去。 李大疤看着眼前这野蛮而残酷的一幕,吓得面无人色,连手上的剧痛都忘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魔鬼。 周祈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你的手,是我废的。你的两个兄弟,腿是我让人打断的。”周祈年的声音像来自九幽地狱。“我拿了你的枪,你的钱。现在,我还要你给这山里的所有耗子带个话。” “从今往后,谁敢再踏进我们河泉村的地界,动我家人一根汗毛,我就不是打断他的腿那么简单了。” “我会让他,和他的家人,都从这世上消失。” “滚!” 周祈年站起身,一脚踹在李大疤的胸口。 王磊上前,解开了三人的绳子。 那两个断了腿的,疼得在地上抽搐,根本站不起来。 李大疤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一眼自己那两个同伙,又看了一眼周祈年,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最后,他什么也没敢说,拖着两个只能在地上爬行的同伙,像三条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王家院子,逃离了河泉村。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王建国看着那三人在村道上留下的狼狈身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个千斤重担。 他看着周祈年,眼神复杂地说:“祈年,你这法子……够狠,但也够绝!这一下,至少能保我们河泉村十年安宁!” 周祈年没说话,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冰冷的水让他因为杀戮而有些沸腾的血液,渐渐冷却。 周祈年知道,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 要想在这个时代护着自己的家人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他的手就必须比任何人都要硬,心,要比任何人都要狠。 夜里,周祈年一家三口回到了寄居的小屋。 苏晴雪默默地帮周祈年换着伤口上的药,白天那一幕幕,还在她脑海里回放。 她害怕周祈年那冷酷决绝的样子,可心里更多的,却是被保护的踏实。 周祈年看着苏晴雪微微发抖的手,握住了它。 “怕了?” 苏晴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周祈年把她揽进怀里,轻声说:“对付豺狼,就要比它更凶。只有把它彻底打怕了,它才不敢再来觊觎你的羊圈。我今天这么做,是为了以后,我们能安安生生地盖房子,过日子。” 苏含泪点头,把脸埋在周祈年的胸口。 这个男人的胸膛,就是她最坚固的港湾。 第三十六章 一座房,一个家 黑风三煞的闹剧,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河泉村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村民们对周祈年的敬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以前,他是能打狼打熊的英雄;现在,他是能镇压持枪悍匪的杀神,是河泉村真正的守护神。 走在路上,再没人敢对他指指点点,所有人见到他,都会远远地低下头,恭敬地喊一声“祈年”。 而那三个被打断了腿、废了手的亡命之徒,也确实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周边的几个村子,乃至一些在山里讨生活的猎户、混混,都知道了河泉村出了一个惹不起的狠人。 从此,再没人敢轻易踏足这片土地,河泉村成了远近闻名的“禁地”。 周祈年乐得清静,他把那把五四手枪仔细地拆解、上油、保养好,用油布包了一层又一层,藏在了炕洞最深处的一个石缝里。 这东西是他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再示于人前。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盖房子的正轨上。 有了之前打熊的威慑和分肉的人情,再加上周祈年承诺的工分和肉食,村民们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新房的墙体一天一个样,很快就封了顶,只剩下门窗、屋瓦和内部的修整。 但新的问题又摆在了眼前——钱。 之前卖狼皮的二百块,买砖花了一百六,给了赵老蔫儿二十,给王磊十块钱改善伙食,剩下的钱在这几天的吃用和请泥瓦匠的开销里,也已经所剩无几。 瓦片还没买,上好的木料更是天价,更别提在这个年代奢侈到极点的窗户玻璃了。 周祈年坐在新房的门槛上,看着那空荡荡的窗洞,眉头微蹙。 他知道,是时候把那头熊剩下的价值,全部榨取出来了。 他找到了王建国,开门见山:“王叔,我想去一趟镇上。” 王建国正在抽着旱烟,闻言抬起头:“为了熊胆和熊掌?” “嗯。”周祈年点头,“这两样东西放在村里不安全,得尽快出手。而且,我想去镇上看看,有没有门路弄到好木料和玻璃。” 王建国深深地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熊胆和熊掌是精贵药材,供销社那种地方不识货,还会压价。直接去药材公司,又怕他们盘根问底,惹来麻烦。” 他沉吟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 “这样,我给你写封信,你还是去找砖瓦厂的李厂长。” “还找他?” 周祈年有些意外。 “嗯。”王建国磕了磕烟灰,“老李门路广,在镇上认识的人多。你上次帮他解决了次品砖瓦的难题,他欠你个人情。这次你带着熊胆上门,不是求他,是给他送一场富贵。他会明白怎么做的。” 周祈年瞬间就懂了。 这年头,人情比钱更管用。 “王磊哥,你跟我一起去。” 周祈年又对一旁的王磊说道。 王磊是他最信得过的人,带上他,路上多个照应,也能做个见证。 王磊一听能跟着去镇上,激动得脸都红了,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兄弟!我给你当保镖!” 第二天一早,周祈年和王磊就出发了。 周祈年怀里揣着那个用木匣子精心装着的熊胆和两只熊掌,王磊则背着个空麻袋,两人借了瘸子李家的牛车,一路朝着县城赶去。 到了镇上,他们直奔砖瓦厂。 李厂长一听是周祈年来了,亲自从办公室迎了出来。 当周祈年在办公室里,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木匣子,露出里面那颗墨绿莹润、足有拳头大小的完整熊胆,以及两只处理得干干净净的肥厚熊掌时,李厂长那见惯了世面的眼睛,也瞬间瞪圆了。 “好家伙!!”他凑上前,一股浓郁的腥香之气扑面而来。“顶级的货色!祈年兄弟,你……你这是把西山的山神爷给请下来了?” 周祈年笑了笑:“李厂长,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帮忙牵个线,把这东西换成盖房子的钱。” 李厂长激动地搓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这事……包在我身上!” 他没有带周祈年去找什么药材公司,而是直接领着他们,去了镇上唯一一家国营大药房的后院。 在那里,周祈年见到了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药房主任。 接下来的交易,顺利得超乎想象。 那位姓钱的药房主任在看到熊胆和熊掌后,激动得差点当场给周祈年鞠躬。 这等级别的药材,在他们药房的采购记录里,已经有十几年没出现过了。 最后,经过一番“友好”的商议,价格定了下来。 熊胆,五百块!两只熊掌,一百五十块! 一共六百五十块!外加五十尺布票,二十斤粮票,还有一张在这个年代珍贵无比的“自行车票”! 当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和各种票证交到周祈年手里时,连一向沉稳的周祈年,心跳都漏了半拍。 旁边的王磊更是已经傻了,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 六百五十块!这笔钱,足够一个普通农村家庭不吃不喝攒上十年! 交易完成,李厂长说什么也要请周祈年吃饭。 周祈年婉拒了,他现在归心似箭,只想快些回家! 周祈年当场抽出一百块钱塞给李厂长,说是感谢费,李厂长推辞不过,最后只收了五十,说剩下的就当是提前祝贺乔迁之喜了。 揣着这笔巨款,周祈年感觉自己走路都有些发飘。 他没有半分迟疑,带着王磊直奔镇上的建材市场和百货大楼。 一场疯狂的“采购”开始了。 最好的瓦片,五千片!结结实实地装了一大车。 上好的松木和榆木,做房梁、门框、窗框,买! 崭新的玻璃,整整十块,用木箱装着,这是要给新房安上明亮的窗户,买! 白面,大米,黄豆,食油,盐巴……各种粮食调料,直接按麻袋买! 新棉被,新脸盆,新碗筷,大铁锅……所有家里缺的,只要能用钱买到的,全都买! 周祈年甚至还买了一台崭新的“飞人”牌缝纫机! 最后,他拉着已经彻底麻木的王磊,走进了布料柜台。 周祈年没有看那些粗布,而是直接指着一匹天蓝色的“的确良”和一匹粉红色的灯芯绒,对售货员说:“这两种,一样给我扯十尺!” 在售货员和王磊震惊的目光中,周祈年又买了两双崭新的牛筋底布鞋,一双给苏晴雪,一双给周岁安。 他还给安安买了几本带图的小人书和一沓写字用的练习本、几支铅笔。 当他们把所有东西都装上从砖瓦厂借来的那辆解放卡车时,卡车车厢被塞得满满当当。 回去的路上,王磊坐在副驾驶,看着身边一脸平静的周祈年,感觉像在做梦。 “兄弟……咱……咱这是把整个镇里的东西都搬回去了吧?” 周祈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才刚开始。” 当解放卡车轰隆隆地开进河泉村时,整个村子再一次沸腾了。 所有人都跑了出来,看着那辆满载着各种物资的卡车,目瞪口呆。 当村民们看到那一箱子晶莹剔透的玻璃,看到那一袋袋雪白的富强粉,看到那台崭新的缝纫机时,他们受到的震撼,甚至比看到那头死熊还要大。 那不是砖瓦,不是粮食,那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卡车停在了周家新宅的空地上,周祈年指挥着众人往下卸货。 那堆积如山的物资,让所有人都明白,周祈年不仅能打猎,他更有本事把猎物变成实实在在的富裕生活。 夜幕降临,人群散去。 新房的院子里,只剩下周祈年一家三口。 周祈年把那匹天蓝色的“的确良”布料递到苏晴雪面前。 苏晴雪伸出手,颤抖着抚摸着那光滑柔软的布料,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这辈子,她从没奢望过能穿上这么好的衣裳。 这不是布,这是尊重,是承诺,是一个男人给她最坚实的依靠。 周祈年没有说话,他把那双崭新的布鞋放到苏晴雪脚边,又把小人书和铅笔塞到周岁安怀里。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已经初具规模,即将完工的新房,看着身边泪中带笑的妻子和怀里抱着新书爱不释手的妹妹。 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在他胸中激荡。 这里,不再仅仅是一座房子。 从今天起,这里将是他们的家。 一个真正能遮风挡雨,充满温暖和希望的家。 第三十七章 乔迁之喜 夜色如墨,星子稀疏。 周家新宅的空地上,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苏晴雪的手指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匹天蓝色的“的确良”布料。 那布料光滑、柔软,带着一丝清凉的触感,是她连在梦里都不敢奢望的奢侈。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砸在那崭新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苏晴雪不是伤心,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巨大的幸福砸晕了头的眩晕和不真实感。 “傻丫头,哭什么。”周祈年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疼。他拿起那双崭新的牛筋底布鞋,蹲下身,亲自放到了苏晴雪的脚边。“试试,看合不合脚。” 苏晴雪慌忙擦掉眼泪,看着脚边那双做工精致、样式秀气的布鞋,连连摆手:“不……不,祈年哥,这太金贵了,我……我穿旧的就行。” 她脚上那双鞋,鞋面已经洗得发白,鞋帮处还打了好几个补丁。 “让你试就试。” 周祈年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带着一丝霸道的温柔。 “我媳妇,就该穿最好的。” “我媳妇”这三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苏晴雪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她咬着嘴唇,在周祈年的注视下,红着脸,脱下了脚上的旧鞋,小心翼翼地将脚伸进了新鞋里。 大小正合适,柔软的布料包裹着苏晴雪的脚,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心底。 “哥,我的!我的!” 周岁安抱着那几本崭新的小人书和一沓雪白的练习本,献宝似的举到周祈年面前,小脸上满是兴奋的光彩。 她的小手里还攥着几支崭新的中华牌铅笔,连上面的漆都舍不得碰掉。 “都是你的。”周祈年笑着揉了揉周岁安的小脑袋,将她一把抱了起来。“以后,哥教你写字,让你当个文化人。” “嗯!”周岁安重重地点头,搂着周祈年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周祈年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台用防雨布盖着的,方方正正的大家伙上。 他走过去,掀开了布。 一台崭新的“飞人”牌缝纫机,在月光下闪烁着黑亮的金属光泽。 苏晴雪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她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难以置信。 缝纫机! 这年头,这东西在村里人眼里,不亚于后世的宝马奔驰,是顶尖的奢侈品,是富裕的象征! 村里只有大队部有一台,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等闲不让人碰。 “祈年哥,这……这……” 她的话都说不完整了。 “以后,你和安安的衣服,就用它来做。”周祈年拍了拍缝纫机冰凉的机身,声音沉稳。“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也该有个像样的嫁妆。” 嫁妆…… 苏晴雪的眼泪又一次决堤,她再也控制不住,扑进周祈年的怀里,放声大哭。 这些天,她跟着担惊受怕,跟着忙里忙外,所有的惶恐,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都被这个男人用最实在、最厚重的方式彻底抚平了。 这个怀抱,就是苏晴雪的全世界。 …… 周祈年带回来的这车物资,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整个河泉村。 接下来的几天,新房的建造速度快得惊人。 在王磊的组织下,村民们的热情空前高涨。 每天中午,苏晴雪都会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村妇,用新买的大铁锅,炖上一大锅喷香的肉菜,蒸出几百个雪白的馒头。 汉子们干活累了,就地一坐,大口吃肉,大口啃馍,吃得满嘴流油,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村里的泥瓦匠和木匠更是拿出了看家的本领,那十块崭新的大玻璃被小心翼翼地安装到窗框上时,整个工地都安静了下来。 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照进屋里,将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村民们一个个扒在窗户边,看着那明晃晃的玻璃,啧啧称奇。 “我的天,这窗户比城里干部的还亮堂!” “以后住这屋里,冬天都不怕灌风了!” 周祈年亲自规划了屋内的格局,一明两暗的三间大瓦房,中间是宽敞的堂屋,用来吃饭待客。 东边一间,是周祈年和苏晴雪的卧室,里面盘了个崭新的大炕。 西边一间,则留给了周岁安,靠窗的位置,周祈年还让木匠用最好的木料,给她打了一张小书桌和一个小书柜。 当房子彻底完工,门窗油漆一新,院墙也用青砖垒好,一个崭新的、气派的周家大院矗立在村子中央时,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这哪里是农家院,这简直就是公社领导住的小洋楼! 房子落成了,乔迁之喜,按规矩得办酒席。 周祈年没有小气,他找到王建国,只说了一句话:“王叔,我要摆流水席,请全村人吃三天!” 消息一出,整个河泉村彻底陷入了狂欢。 流水席!还是三天! 周祈年把剩下的熊肉,加上用“黑风三煞”的钱买来的几十斤猪肉,全都拿了出来。 白面、大米、食油管够。 村里的男女老少,这三天什么活都不用干,就一件事——吃! 那三天,周家新宅的院子里,从早到晚都支着大锅,肉香飘了半个村子。 汉子们敞开了肚皮喝酒吃肉,女人们聚在一起拉着家常,孩子们则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刘翠花也来了,她不敢再作妖,只是缩在角落里埋头猛吃,想把这些天受的气都吃回来。 酒席的最后一天晚上,周祈年站在院子中央,端起一碗酒。 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各位叔伯兄弟,婶子大娘!”周祈年的声音洪亮而有力,“我周祈年能有今天,能盖起这座新房,离不开各位的帮衬!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这杯酒,我敬大家!” 他一仰头,将一碗白酒喝了个底朝天。 “好!”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祈年兄弟敞亮!” “以后有啥事,你吱声,我们没二话!” 王建国看着被众人簇拥着的周祈年,看着他那挺拔的身影和沉稳的气度,欣慰地捋了捋胡须。 他知道,河泉村的这片天,因为这个年轻人,真的不一样了。 …… 夜深了,喧嚣散去。 周家的新房里,终于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屋里点着新买的煤油灯,比之前的油灯亮堂了数倍。 崭新的大炕上铺着崭新的棉被,松软又暖和。 苏晴雪带着周岁安,把新买的碗筷、脸盆一一摆好,把新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新打的木柜里。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仿佛在触摸一个易碎的梦。 周岁安最高兴,她在自己的小屋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摸摸自己的小书桌,一会儿又看看窗外皎洁的月光。 玻璃窗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屋里温暖如春。 “哥,嫂子,我们有新家了!”小丫头跑到堂屋,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 “嗯,有新家了。” 周祈年把周岁安抱起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一切都收拾妥当,周岁安玩累了,在自己的小屋里,抱着小人书,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堂屋里,只剩下周祈年和苏晴雪两个人。 空气里有种莫名的安静。 苏晴雪的脸颊有些发烫,她不敢去看周祈年的眼睛,只是低着头,绞着自己的衣角。 这里是他们的新房,东屋,是他们的卧室。 按照村里的规矩,他们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今晚,他……应该会睡在炕上了吧? 周祈年看着她羞赧的样子,心里一动。 他走到苏晴雪面前,拉起了她的手。 苏晴雪的手很暖,此时却在微微发抖。 “晴雪。” “嗯?” 苏晴雪的声音细若蚊蚋。 “今晚……你睡炕上,我还是睡地上。” 周祈年缓缓说道。 苏晴雪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和不解。 周祈年看着苏晴雪的眼睛,那里面像是有星辰大海。 周祈年轻轻地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房子虽然盖好了,但我们还没办酒席,还没在全村人面前拜堂。我想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仪式,一个所有人都认可的名分。” “我想让你风风光光地嫁给我,不是因为走投无路,也不是因为娃娃亲,而是因为我周祈年,想娶你苏晴雪做我的媳妇。” 苏晴雪的身子一僵,随即,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了她。 苏晴雪把脸埋在周祈年的胸口,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周祈年的衣襟。 这个男人,永远都在为她着想。 不仅给了她一个家,更给了她所有女人都渴望的尊重和体面。 “我……我愿意……” 苏晴雪哽咽着,声音含糊不清,却无比坚定。 周祈年紧紧地抱着她,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体,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满足感充斥着他的内心。 他没有再做更进一步的举动,只是安静地抱着苏晴雪,享受着这新家里静谧而温馨的时刻。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青砖黑瓦上,也洒在堂屋里相拥的两人身上。 这个夜晚,是他们新生活的真正开始。 一个有房,有家,有爱人,有未来的开始。 第三十八章 新家的第一天 第二天,苏晴雪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 她睁开眼,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不是王建国家那间低矮的小屋,也不是自家那四处漏风的破房,而是一间宽敞明亮,糊着雪白墙纸的崭新房间。 一缕金色的阳光,透过那明净的玻璃窗,毫无阻碍地洒了进来,在崭新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木料和石灰的清新味道,混杂着一丝新棉被的皂角香。 苏晴雪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床松软暖和的崭新棉被,被面上是喜庆的牡丹图案。 炕烧得暖烘烘的,驱散了清晨所有的寒意。 苏晴雪的心,瞬间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填满了。 这不是梦,她真的有了一个这样好的家。 苏晴雪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下地,走到堂屋,看见周祈年已经起来了。 周祈年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打拳,而是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里拿着周岁安的铅笔和练习本,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听到动静,周祈年抬起头,冲她笑了笑:“醒了?锅里温着粥,自己盛一碗。” 苏晴雪含着笑意“嗯”了一声,走进同样崭新的厨房。 大铁锅里是昨晚剩下的米粥,还冒着热气。 苏晴雪给自己盛了一碗,又拿了两个白面馒头,和周祈年一起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吃着早饭。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祥和。 没有旁人,没有喧嚣,只有彼此细微的呼吸声和咀嚼声。 这平淡的一幕,却让苏晴雪觉得无比心安。 吃过早饭,周岁安也醒了。 小丫头在新家里显得格外兴奋,穿着苏晴雪连夜给她改好的粉色灯芯绒新衣,像一只快活的小蝴蝶,在屋里屋外跑来跑去。 苏晴雪则有些拘谨地走到了那台崭新的缝纫机前,她伸出手,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抚摸着那冰凉光滑的机身。 周祈年走过来,从抽屉里拿出说明书,耐心地教苏晴雪怎么穿线,怎么上油,怎么使用。 苏晴雪学得很认真,她本就心灵手巧,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当她踩动踏板,缝纫机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一排整齐的线迹出现在布料上时,苏晴雪的眼睛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彩。 这台缝纫机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一件“嫁妆”,更像是一件开启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苏晴雪仿佛看到了,自己能用这台机器,为家人缝制出穿不完的新衣,甚至……还能做点别的。 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价值感”的东西,在她心里悄然萌芽。 周祈年看着苏晴雪专注而喜悦的侧脸,欣慰地笑了笑。 他没有打扰苏晴雪,而是走到院子里,开始规划起这个家的未来。 房子盖好了,但日子要过下去,不能光靠山吃山。 那片紧挨着院墙的荒地,就是周祈年下一步的目标。 他要把它开垦出来,种上粮食和蔬菜,实现自给自足,甚至还能有余粮拿到镇上去卖。 周祈年走到荒地边,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土质还不错,只要勤于打理,肯定能有好收成。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哪里修水渠,哪里种玉米,哪里种土豆,哪里再开辟一小块菜园,种些青菜萝卜。 就在这时,王建国背着手,溜达了过来。 他先是绕着新房转了一圈,不住地点头称赞,然后才走到周祈年身边。 “祈年,有空聊聊?” “王叔,您坐。” 周祈年搬来一个木墩,两人在荒地边上坐下。 王建国从烟袋里捏出一撮烟丝,装进烟锅,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小子,现在可是咱们河泉村,不,是咱们这十里八乡的头号人物了。” 王建国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盖了全村最好的房,请全村人吃了三天流水席,还把黑风三煞那样的亡命徒给收拾得服服帖帖。威风是威风,可你有没有想过,树大招风?” 周祈年知道王建国是真心为他好,他平静地说道:“王叔,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我做的这一切,不是为了威风。我只想护着我媳妇和妹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有人想让我们过不安生,那我就只能让他更不安生。” “你护得了一时,护得了一世吗?”王建国看着他,“公社里,县里,总有些眼睛盯着。你这次又是熊又是枪的,动静太大了。” “所以,我才要带着大家一起过好日子。”周祈年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村庄。“王叔,我想把这片荒地开出来,不光我自己种。我还想组织村里的青壮,成立一个狩猎队。” “狩猎队?” 王建国眉头一挑。 “对。”周祈年点头,“我一个人进山,风险大,收获也有限。但如果把王磊哥他们几个信得过的兄弟组织起来,由我来教他们追踪和配合的法子,我们就能更安全、更高效地获取猎物。” “打回来的肉,除了上交一部分给队里,剩下的,参与的人按劳分配,还能拿出一部分卖到镇上,换成钱和票,给村里添置些东西,比如买头牛,或者修修村里的路。” 周祈年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周祈年吃的肉,不能光我自己吃。我要让跟着我干的兄弟们,让整个河泉村,都能跟着喝上肉汤。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拧成一股绳,还怕外人惦记?” 王建国抽烟的动作停住了,他震惊地看着周祈年。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眼光已经不局限于自己的小家,而是放在了整个河泉村!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猎户,这是一个天生的领袖! “你……你小子……”王建国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他使劲地拍了拍周祈年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许和激动。“好!好小子!有魄力!这事,我支持你!村里这边,我给你撑腰!” 得到了王建国的首肯,周祈年心里更有底了。 他送走王建国,回到屋里,看见周岁安正趴在她的新书桌上,拿着铅笔,笨拙地在练习本上画着横竖。 周祈年走过去,握住她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自己的名字。 “周……岁……安……” “哥,这个字好难写。” 周岁安撅着小嘴。 “不难。”周祈年耐心地说,“安安,等你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哥就送你去公社的小学念书,好不好?” “念书?”周岁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城里的孩子一样?” “对,像城里的孩子一样。” 苏晴雪停下了缝纫机,看着灯下这温情的一幕,眼眶又有些湿润。 她走过来,从后面轻轻抱住周祈年,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晚上,一家三口围坐在八仙桌上,吃着新家的第一顿晚饭。 白米饭,熊肉炖土豆,还有一盘新炒的青菜。 饭后,周祈年把自己的计划——开垦荒地,组织狩猎队,送安安去上学——都告诉了苏晴雪。 苏晴雪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等周祈年说完,她看着周祈年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祈年哥,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这个家,你主外,我主内。地里的事我不懂,但我会把家给你看好,把饭做熟,把衣服洗干净,让你们爷俩回来,有个热乎的地方。” 她的话朴实无华,却让周祈年心里暖洋洋的。 周祈年看着眼前的妻子和妹妹,一个温柔贤惠,一个天真可爱,再看看这窗明几净、温暖结实的新房。 这,就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感受到的,家的味道。 第三十九章 荒地上的新希望 第二天一大早,周祈年要开垦荒地的消息,就由王磊的大嗓门传遍了整个河泉村。 “祈年兄弟家开荒地了!管饭,管肉,还给记工分!” 这个消息,比上次盖房子的吸引力还要大。 毕竟,房子盖完了就完了,但这荒地开出来,种上粮食,那可是长年累月的营生! 跟着周祈年干,就意味着以后有好日子过! 几乎是瞬间,村里但凡能扛得动锄头的青壮劳力,都涌到了周家新宅的院子外。 那热火朝天的劲头,比上工还积极。 周祈年站在荒地前,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朴实而充满希望的脸,没有多说废话,只是简单地分配了任务。 他前世在特种部队,学习过野外生存和工程构建,对于如何高效地组织人力、规划土地,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理解。 “王磊哥,你带十个人,从东边开始,负责把杂草和树根都清了。” “柱子,你带五个人,去山里砍些结实的木头,做工具把手。” “二牛,栓子,你们几个力气大的,跟我来,我们先挖水渠!” 周祈年的指挥清晰、果断,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村民们虽然不完全明白他为什么要先挖水渠,但出于对他的绝对信任,二话不说,抄起工具就干了起来。 一时间,荒地上号子声、锄头挖掘声、斧头砍伐声响成一片,沉寂了多年的土地,终于被唤醒了。 周祈年脱掉上衣,露出古铜色结实健壮的上半身,第一个跳进了规划好的沟渠线里,挥舞着铁锹,深挖起来。 他干活不惜力,每一锹下去都带起一大块泥土,那股子拼命的劲头,看得所有人都暗自佩服。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看到周祈年身先士卒,所有人都甩开了膀子,玩命地干活。 苏晴雪则带着几个村妇,在院子里架起了大锅。 有了之前的经验,她们配合得更加默契。 洗菜切肉,和面蒸馒头,一切都井井有条。 那“哒哒哒”的缝纫机声也从屋里传出来,苏晴雪正用那匹天蓝色的确良给周祈年做一件崭新的衬衫。 整个周家,乃至整个河泉村,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希望的忙碌之中。 然而,有阳光的地方总有阴影。 周祈年规划的荒地,有一部分紧挨着村民张铁家的自留地。 张铁就是之前在分野猪肉时,被周祈年吓退的那个投机倒把的货色。他好吃懒做,自家的地都懒得拾掇,长满了荒草。 眼看着周祈年这边热火朝天地要把荒地变成良田,张铁心里又酸又妒。 他婆娘刘翠花被周祈年收拾得服服帖帖,不敢再出门惹事,可这不代表刘翠花心里就服气了,她在家里天天给张铁吹枕边风。 “你看那周祈年,都快成咱们村的土皇帝了!凭什么他想占哪块地就占哪块地?那块荒地离咱家那么近,开出来,风水都让他给占了!” 被婆娘撺掇得心里发痒,张铁终于没忍住。 他扛着个锄头,晃晃悠悠地来到荒地边,冲着正在挖土的周祈年喊道:“哎,我说周祈年!你这都挖到我家地界了!不能再挖了!” 正在干活的村民们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张铁。 王磊脾气火爆,当场就扔了锄头,指着张铁骂道:“张铁你放什么屁!你那破地跟这儿还隔着一条垄呢!祈年兄弟开的是村里的公家荒地,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事?”张铁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嚷嚷,“他挖了这地,以后浇水施肥,不都得从我地边上过?踩坏了我家的庄稼算谁的?” 这话一出,连周祈年都气笑了。 张铁那地里长的草比人都高,哪来的庄稼? 周祈年放下铁锹,擦了把汗,不紧不慢地走到张铁面前。 他没生气也没骂人,只是平静地看着张铁。 张铁被周祈年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想起了周祈年是怎么对付黑风三煞的,腿肚子有点发软。 “张铁,”周祈年缓缓开口,“这块地是荒地,村里人都知道。我开荒,王叔是点了头的。你现在来找茬,是什么意思?” “我……我没找茬!我就是维护我自己的利益!”张铁嘴硬道。 周祈年点了点头,忽然笑了:“行,你说得有道理。这样吧,你那块地,我买了。你开个价。” “啥?” 张铁愣住了,他没想到周祈年不按常理出牌。 “你那块地,大概半亩。按市价,顶天了也就值个十块八块的。”周祈年伸出两根手指,“我给你二十块钱,外加五十斤棒子面。你把地契给我,以后那块地就归我了。怎么样?” 二十块钱!五十斤棒子面! 张铁的眼睛瞬间就直了,他那块破地,一年到头也打不出几斤粮食,现在能换这么多钱和粮,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周围的村民也都惊呆了,一个个看向张铁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此话当真?”张铁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我周祈年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王磊哥,你去请王叔过来做个见证。只要张铁画押,钱和粮,我现在就给他。” 张铁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风水,什么地界,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二十块钱和白花花的棒子面。他连连点头,生怕周祈年后悔:“我卖!我卖!” 很快,王建国就被请了过来。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深深地看了周祈年一眼,心里暗自点头。 这小子,能用拳头解决问题,也能用脑子和钱解决问题,手段越来越老练了。 在王建国的见证下,张铁颤抖着手在转让文书上按下了手印,周祈年当场就让苏晴雪取来了钱和粮。 张铁抱着钱和粮食,千恩万谢地走了。 一场可能发生的冲突,就这么被周祈年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化解了。 他不仅没让工程停下来,反而还扩大了自己的地盘,更在村民面前展现了自己的大度和财力,一举三得。 解决了小麻烦,开荒的进度更快了。 几天之后,一片广阔的土地就被平整了出来,黑黝黝的泥土散发着芬芳。 周祈年带着人挖好了纵横交错的灌溉渠,又用发酵过的农家肥给土地施了底肥。 随后,他拿出了自己托李厂长从外地买来的种子。 除了玉米、土豆这些常见的作物,他还拿出了一包特殊的种子——辣椒。 这个年代,北方很少有人大规模种植辣椒,大家都觉得这东西太“上火”。 但周祈年知道,再过几年,随着人们口味的变化和交通的便利,辣椒会成为一种极具价值的经济作物。 他把最好的地留出来,亲自带着人,按照前世学来的科学方法,育苗、移栽,小心翼翼地种下了这片承载着新希望的辣椒。 半个月后,夕阳西下。 周祈年一家三口站在新开垦的田地边。 那片曾经的荒地,如今已经变成了整齐的田垄。 绿油油的玉米苗和土豆苗已经破土而出,长势喜人。 而在那片最肥沃的土地上,一株株辣椒苗,也迎着晚风,倔强地挺立着,充满了生机。 苏晴雪穿着自己亲手做的那件天蓝色衬衫,身姿绰约,脸上带着幸福而满足的微笑。 周岁安则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认真地练习着写自己的名字。 周祈年看着眼前这片充满希望的田野,身后是坚固温暖的家,身边是温柔贤惠的妻子和天真可爱的妹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芬芳。 他知道,自己的根,已经在这片土地上深深地扎了下去。 第四十章 狩猎队,开张! 新家的第一个清晨,是从希望中开始的。 开荒的热情还在村里燃烧,而周祈年已经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西山。 他找到了王磊、二牛、柱子和栓子,这四个如今对他死心塌地的小伙子。 “今天,咱们的狩猎队,正式开张!”周祈年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宣布。 四个人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浑身的血液都跟着燥热起来。 跟着祈年哥打猎,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肉!意味着钱!意味着家里婆娘娃儿能挺直了腰杆! “都听祈年兄弟的!” 王磊拍着胸脯,吼得震天响。 周祈年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没让大家扛着锄头就上山,而是在院子里给他们上了第一课。 “进山打猎,不是比谁力气大,是比谁的脑子活,谁的命硬。” 周祈年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简易的地图。 “风向,是你们的第一个兄弟。永远要站在下风口,不然你身上的味儿,十里外的东西都能闻见。” “脚印,是猎物写给你们的信。新的还是旧的,是跑还是走,是受伤了还是在闲逛,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讲得不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四个年轻人的脑子里。 这些都是老猎户藏着掖着的真本事,可周祈年却毫不吝啬地教给了他们。 讲完理论,就是实践。 周祈年带着他们,绕着村子周围的山林,实地教学。 “看这儿,”周祈年指着一处被压倒的草丛,“这是野猪路过的痕迹,草还带着湿气,说明它刚走没多久。” “还有这儿,”他又指着一棵树干上的抓痕,“这是熊瞎子留下的,看高度和力度,是头成年公熊,别惹。” 王磊几人听得如痴如醉,他们感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 一上午的训练结束,周祈年才带着他们,真正踏入了西山的地界。 “今天,我们不打大家伙,就练练手。” 周祈年给他们定下了目标——兔子和野鸡。 在他的指挥下,四个人分工明确,两人负责驱赶,两人负责埋伏。 周祈年自己则像个幽灵,在林间穿梭,随时纠正他们的错误,并用他那神乎其技的枪法,解决掉那些从陷阱里溜走的漏网之鱼。 一天下来,收获颇丰。 五只肥硕的野兔,三只野鸡。 回到村里,周祈年当着所有人的面,进行了第一次“分红”。 “我拿三成,剩下的,你们四个平分。” 王磊几人看着自己分到的那只兔子和半只野鸡,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们以前也跟着村里人打过猎,忙活一天,能分到一小条肉就算不错了。 可跟着祈年哥,第一天就有这么大的收获! “祈年兄弟,这……这太多了!”王磊有些不好意思。 “拿着!”周祈年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这是你们应得的。以后打的猎物多了,咱们再按贡献大小分。谁出的力多,谁就拿得多!”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其他没被选进狩猎队的村民,看着王磊他们手里的猎物,眼睛都红了,一个个心里暗下决心,以后更要卖力地给祈年家干活,争取早日也能加入狩猎队。 周祈年用最简单的方式,建立起了自己的威信和团队。 日子就在这种忙碌而充实的气氛中一天天过去。 荒地已经全部种上了庄稼,绿油油的幼苗长势喜人。 狩猎队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几乎每隔两三天,都能带回一些猎物,不仅让队员们家里顿顿有肉吃,多余的还分给了村里其他帮忙的乡亲。 苏晴雪也彻底迷上了那台缝纫机,她先是用边角料练手,给周岁安做了几个可爱的布娃娃。 熟练之后,她便拿出了那匹天蓝色的“的确良”,按照周祈年的尺寸,一针一线,精心缝制。 三天后,一件崭新挺括的衬衫就做好了。 当周祈年穿上这件带着苏晴雪体温和心意的衬衫时,苏晴雪看着他英挺的身姿,脸颊绯红,心里却甜得像吃了蜜。 这个家,在他们三人的共同努力下,正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周祈年心里清楚,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 河泉村太扎眼了。 青砖大瓦房,顿顿有肉吃,还有一个能猎熊打狼的周祈年。 这些消息,像风一样,早就传出了这个小山村。 这天下午,周祈年正在田里指导王磊他们给辣椒苗除草,村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村口那颠簸的土路上,像一只高傲的黑天鹅,慢悠悠地开了进来。 这年头,别说小汽车,连拖拉机在村里都是稀罕物。 全村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铁家伙。 车门开了,先下来一个司机,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夹着一个公文包,挺着个不大不小的肚子,下巴微微抬着,眼神里带着一股子城里干部的倨傲。 王建国正在村委会算工分,听到动静,赶紧迎了出来。 “哎呀,是哪位领导大驾光光临啊?”王建国脸上堆着笑。 那中年男人瞥了王建国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我是公社新来的副主任,姓马。”马副主任背着手,慢条斯理地开口,“今天下来,是来做个基层调研。” “欢迎欢迎!马主任,快去村委会喝口水!” 王建国腰,就要引路。 马主任却摆了摆手,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接落在了村子中央那栋崭新的青砖大瓦房上。 那栋房子,跟周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比起来,简直是鹤立鸡群,刺眼得很。 “那栋房子,是谁家的?” 马主任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哦,那是我们村周祈年家的新房。”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周祈年?”马主任念叨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听说,是个能人啊。” 他不再理会王建国,径直迈开步子,朝着周家大院走了过去。 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周祈年也听到了动静,他直起身,擦了把汗,平静地看着那个正朝自己走来的“领导”。 马主任走到田边,先是嫌弃地看了看脚下的泥土,然后才抬起眼皮,打量着周祈年。 他看到周祈年身上那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眼睛眯了眯。 “你就是周祈年?” “我是。”周祈年不卑不亢。 马主任没再说话,而是绕着周家这片新开垦的土地走了一圈。 他看着那些长势喜人的庄稼,又看了看不远处那气派的大院,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片绿油油的辣椒苗上。 “种的这是什么?” “辣椒。” “辣椒?”马主任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讥讽和不屑,“农民不好好种粮食,搞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看来,你们河泉村的投机倒把之风,很盛啊!” 第四十一章 马主任的“调研” 马主任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田边的空气瞬间就凉了半截。 “投机倒把”这四个字,在这个年代,分量重得能压死人。 王磊的脸当场就涨成了猪肝色,他攥紧了手里的锄头,就要开口反驳。 周祈年却不动声色地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冲动。 王建国也急忙从后面跟了上来,陪着笑脸解释道:“马主任,您误会了!祈年这孩子是看地里荒着也是荒着,就种点菜,自家吃,绝对没有投机倒把的意思!” “自家吃?”马主任斜了王建国一眼,指着那一大片辣椒苗,“我问你,谁家自家吃,能吃这么多辣椒?这不是准备拿到黑市上去卖,是什么?” 他这话说得又尖酸又刻薄,摆明了就是来找茬的。 周祈年看着眼前这个挺着肚子,官腔十足的马主任,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人,不是冲着辣椒来的,是冲着自己来的。 或者说,是冲着自己这段时间在河泉村折腾出来的这份“家业”来的。 “马主任,”周祈年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您是公社的领导,下来调研,我们欢迎。但是,您说我们投机倒把,得有证据。” “证据?”马主任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亲眼看到的,还要什么证据?你这房子,这地,还有你这身衣裳,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哪来的钱置办?不是投机倒把,难道是你家地里能长出金元宝来?” “我家的地里长不出金元宝,但西山里,有熊瞎子和野狼。”周祈年淡淡地回应。 这话一出,马主任的脸色僵了一下。 周祈年打熊打狼的事,他来之前自然是打听过的。 “打猎是吧?”马主任很快就找到了新的攻击点,“我正要说这个事!我听说,你私自组织了什么狩猎队,是也不是?” “是。”周祈年坦然承认。 “好!好一个是!”马主任的音量陡然拔高,指着周祈年,一脸正气凛然,“周祈年!你知不知道,山里的猎物,属于国家和集体财产!你私自组织人员进行捕猎,并将猎物据为己有,这是严重侵占集体利益的行为!” “我宣布!”马主任清了清嗓子,摆足了领导的架子,“从今天起,你们这个非法的狩猎队,立刻解散!以后所有的狩猎活动,必须由公社统一组织和领导!所有猎物,七成上交公社,剩下的三成,再由公社根据情况,酌情分配给你们!”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村民的头上。 解散狩猎队?猎物上交七成? 这不就是要断了大家的活路吗! 河泉村的村民能过上今天的好日子,靠的是什么? 不就是靠着周祈年带着狩猎队,从山里换回来的肉和钱吗! “凭什么!”王磊再也忍不住了,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扔,红着眼睛吼道,“山是咱们村的,猎物是祈年兄弟拼了命打回来的!凭什么你说收走就收走!” “就是!我们不服!” “没祈年兄弟,我们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村民们群情激奋,一个个都围了上来,对着马主任怒目而视。 他们或许害怕干部,但当有人要砸他们的饭碗时,那股子朴素的愤怒足以压倒一切恐惧。 马主任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群泥腿子居然敢当面顶撞自己。 他色厉内荏地后退一步,指着王磊:“你们想干什么?想造反吗?!我告诉你们,对抗组织,对抗领导,是没有好下场的!” “马主任,” 周祈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像一记重锤,让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村民和马主任之间。 “您说,山里的猎物属于国家和集体。这话没错。” 周祈年看着马主任的眼睛,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我们狩猎队打回来的猎物,也确实没有全部上交。因为我们把大部分的肉,都分给了村里的乡亲们,让大家伙儿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党和政府一直教导我们,要自力更生,要发展生产,要让人民群众过上好日子。我们响应号召,靠自己的双手,让全村人不再挨饿,请问马主任,我们错在哪了?” “至于您说的投机倒把,就更可笑了。我们是把猎物换了钱,但这些钱,都变成了砖瓦,变成了粮食,变成了全村人身上穿的衣裳和脸上笑,如果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也算投机倒把,那这个罪名,我周祈年认了!” 周祈年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他没有直接对抗,而是把自己的行为全部拔高到了响应党的号召和为了人民群众的高度上。 这一下,反倒把马主任架在了火上烤。 你马主任不让大家吃肉过好日子,难道你是在反对党的政策? “你这是强词夺理!狡辩!” 马主任的脸憋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个机关干部,论嘴皮子,竟然说不过一个泥腿子! “是不是强词夺理,乡亲们的肚子最清楚。”周祈年转过身,面向所有村民,朗声问道:“我问大家,这一个多月,你们吃饱了没有?” “吃饱了——!” 村民们异口同声地吼道,声音里充满了底气。 “家里的日子,比以前好过了没有?” “好过啦——!” “那你们愿不愿意,把狩猎队解散,把打回来的肉都交上去,再回到以前饿肚子的日子?” “不愿意——!” 吼声震天,仿佛能把天上的云都给震散。 马主任的脸色已经从通红变成了铁青,最后又化为一片惨白。 他看着眼前这群同仇敌忾的村民,看着那个站在人群最前方,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的年轻人。 他知道,今天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想靠官威压服这个村子,结果却被这个村子给顶了回来。 “好得很……” 马主任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他指着周祈年,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周祈年,你煽动群众,对抗组织,你给我等着!” 马主任知道今天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他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想走。 “马主任,等一下。” 周祈年又叫住了他。 马主任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周祈年从地里拿起一个刚摘下来的鲜红辣椒,递了过去。 “马主任,您调研辛苦了。这是我们村自己种的,无公害,您带一个回去尝尝鲜,也算我们河泉村的一点心意。” 周祈年的脸上,带着一丝人畜无害的微笑。 可这笑容在马主任看来,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挑衅! “你!” 马主任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狠狠地瞪了周祈年一眼,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在骨头里。 “我们走着瞧!”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司机,钻进伏尔加轿车,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河泉村。 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村民们爆发出了一阵胜利的欢呼。 王建国却忧心忡忡地走到周祈年身边,叹了口气。 “祈年,你这次,把人得罪死了。这个马主任,一看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周祈年看着汽车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王叔,我知道。” “狗被打了,才会叫得更凶。但他要是再敢伸爪子,我就不止是打他一顿那么简单了。” 周祈年转身回到屋里,苏晴雪正站在门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祈年哥……” 周祈年握住苏晴雪冰凉的手,轻声安慰道:“没事,别怕,有我呢。” 当天晚上,周祈年没有在家里待着。 他跟苏晴雪交代了一声,独自一人,迎着月色,再次走向了公社的方向。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被动挨打的人,与其等着麻烦找上门,不如主动出击,将麻烦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第四十二章 恶人还需恶人磨 夜色如水,月光清冷。 周祈年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山间的小道,悄无声息地潜行。 他的身影在树影间时隐时现,像一只穿行在暗夜里的猎豹,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马主任今天在村里受了奇耻大辱,以他那小肚鸡肠的性子,回去之后必定会想方设法地报复。 周祈年不担心他明着来,就怕他暗地里使绊子。 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他的痛脚,狠狠地踩上去,让他知道疼,让他知道怕。 一个多小时后,公社大院遥遥在望。 周祈年没有靠近,而是在远处一个废弃的土坯房后面藏匿起来,耐心地观察着。 公社的办公楼已经熄了灯,但有几间宿舍还亮着。 周祈年白天听村民议论,这个马主任是单身汉,就住在公社分的单人宿舍里。 他等了约莫半个小时,一辆自行车晃晃悠悠地从镇上的方向骑了过来。 骑车的人正是白天灰溜溜逃走的马主任。 他似乎在镇上的小酒馆喝了酒,满面红光,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完全没有了白天的狼狈。 马主任把自行车停在宿舍楼下,骂骂咧咧地上了楼。 二楼最东边的一间屋子,灯亮了。 周祈年像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宿舍楼下。 他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那窗户开着一条缝,里面传出马主任倒水和脱衣服的声音。 周祈年退后几步,一个助跑,手脚并用,像一只壁虎,顺着墙外的排水管,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 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周祈年贴在墙边,侧耳倾听。 屋里的马主任似乎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妈的,一个泥腿子,也敢跟老子叫板!周祈年……你给老子等着,不把你弄进劳改农场,老子就不姓马!” 他骂了一会儿,又开始打电话。 这个年代,能在宿舍里装上电话的,绝非一般干部。 “喂?是张哥吗?我,小马啊!”马主任的声音瞬间变得谄媚起来,“哎哟,张哥,我今天可是被人给欺负惨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马主任连连点头哈腰:“是是是,河泉村,就那个穷山沟!出了个刺头,叫周祈年!对对对,就是他!那小子邪性得很,把村里那帮泥腿子都给煽动起来了,公然跟我对抗!” “张哥,这小子油水足得很呐!又是熊胆又是熊掌的,盖的房子比公社大院都气派!您看……这事您能不能帮兄弟出出主意?只要能把他弄进去,那村里的油水,还不是咱们兄弟俩的?” “好处?那肯定少不了您的!我这儿刚弄到两张‘凤凰’牌自行车的票,明儿就给您送过去!” 周祈年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个马主任,不光是个小人,还是个贪得无厌的蠢货。 而电话那头的“张哥”,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祈年没有再听下去,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墙上滑下,消失在夜色中。 但他没有立刻回村,而是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刘建军的家。 …… “咚咚咚。”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把已经睡下的刘建军惊醒了。 “谁啊?这大半夜的!”刘建军的媳妇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刘建军披上衣服,走到门口,警惕地问了一声:“谁?” “刘哥,是我,周祈年。” 刘建军愣了一下,打开了门。 看到门外站着的周祈年,他皱起了眉头:“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刘哥,借一步说话。”周祈年的神情很严肃。 刘建军把他让进屋,两人走到院子里。 周祈年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把刚才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凤凰牌自行车票”和“劳改农场”时,刘建军那张国字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 “这个马文才!真是胆大包天!”刘建军一拳砸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马文才,就是马主任的大名。 “他说的那个张哥,是县里物资局的一个副科长,叫张德胜。这两个人,早就听说他们勾结在一起,倒卖紧俏物资,没想到,现在连手都伸到乡下,伸到你头上来了!” 刘建军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怒。 他是一个正直的军人,最恨的就是这种蛀虫。 “刘哥,我来找你,不是想让你帮我对付他。”周祈年看着刘建军,“我只是想让你做个见证。” “见证?”刘建军不解。 “对。”周祈年缓缓说道,“我打算,明天一早就去县纪委,实名举报他们。” 刘建军倒吸了一口凉气。 去县纪委实名举报?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这年头,民告官,那是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的! “不行!这太冒险了!”刘建军立刻反对,“你没有任何证据,光凭你听到的几句话,纪委的人不会信的!到时候他们反咬一口,说你诬告,你的麻烦就更大了!” “谁说我没有证据?” 周祈年笑了笑。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刘建军面前。 那是一个小巧的录音机,还有一盘磁带。 刘建军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指着那录音机,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哪来的这玩意儿?!” 这东西比自行车票还金贵,整个公社都没几台! “上次去镇上卖熊胆,跟李厂长换的。”周祈年撒了个谎,“他正好有一台用不上的。” 刘建军看着周祈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妖孽! 周祈年把那盘录音带塞进刘建军手里。 “刘哥,这盘带子,就是证据。我刚才在马文才的窗户底下,把他打电话的内容,全都录下来了。” 刘建军拿着那盘沉甸甸的磁带,手心都在冒汗。 有了这东西,别说一个马文才,就是张德胜,也得脱层皮! “你小子……”刘建军看着周祈年,眼神复杂,“你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怕!”周祈年坦然道,“所以我才来找你。我明天去县城,万一我回不来,这盘带子,就交给你了。我相信刘哥你,知道该怎么做。” 这是一种托付,更是一种信任。 刘建军紧紧地攥着那盘磁带,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去!你要是真出了事,我刘建军就是拼着这身衣服不要,也一定把他们拉下马!” 周祈年笑了,他要的就是刘建军这句话。 第二天一早,周祈年告别了忧心忡忡的苏晴雪,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没花多少时间,周祈年很快找到了县纪委。 与此同时,公社的马文才也起了个大早。 他哼着小曲,拿着两张自行车票,正准备去县里找他的“张哥”邀功。 可马文才刚走出宿舍大门,就被两个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你就是马文才?”为首的男人亮出了自己的证件,“我们是县纪委的,有几个问题,想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一下。” 马文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手里的自行车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四十三章 一网打尽 县纪委的办公室里,气氛庄严肃穆。 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大字,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和旧纸张的味道。 周祈年坐在一条长板凳上,背脊挺得笔直,神情平静地看着面前两位正在记录的干部。 他没有丝毫的紧张和不安,仿佛不是来举报,而是来汇报工作。 周祈年先是递上了一份自己连夜写好的书面材料,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材料里,他没有过多地渲染马文才如何嚣张跋扈,而是从一个更高的角度,阐述了河泉村在党的领导下,如何通过自力更生、发展生产,从一个食不果腹的贫困村,一步步走向温饱的全过程。 周祈年将狩猎队定义为“村民自发组织的生产互助小组”,将开荒种地、种植辣椒,描述为“在不影响集体生产的前提下,积极探索多种经营,增加集体收入的尝试”。 然后,他笔锋一转,才提到了马文才的“调研”。 他客观地记录了马文才的言行,以及这些言行如何严重打击了村民的生产积极性,如何与“发展生产,让人民群众过上好日子”的大政方针背道而驰。 这份材料,让在场的纪委干部都暗暗心惊。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农民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分明是一份逻辑严密、立意高远、滴水不漏的政府工作报告! “周祈年同志,你说的这些,我们都记录下来了。” 为首的是纪委的王副主任,一个五十岁左右,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审视着周祈年,“但是,你举报马文才和县物资局的张德胜同志贪腐渎职,勾结串联,这可是非常严重的指控。你有确凿的证据吗?” 周祈年没有说话,只是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了那台小巧的录音机和那盘磁带。 “王主任,证据,在这里。” 当周祈年按下播放键,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马文才谄媚又恶毒的声音清晰地流淌出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张哥,这小子油水足得很呐!又是熊胆又是熊掌的……” “只要能把他弄进去,那村里的油水,还不是咱们兄弟俩的?” “我这儿刚弄到两张‘凤凰’牌自行车的票,明儿就给您送过去!” 录音不长,但每一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录音机里传出的电流“滋滋”声。 王副主任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在我们党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害群之马!” 他看向周祈年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震惊和赞赏。 他见过不少来举报的群众,大多是哭哭啼啼,言辞混乱。 像周祈年这样,冷静沉着,有勇有谋,还懂得用录音机这种“高科技”手段来固定证据的,王副主任还是第一次见。 “周祈年同志,你这次,是为我们党和人民立了一大功!” 王副主任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周祈年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说道:“王主任,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我只知道,谁想砸我们老百姓的饭碗,谁想让我们过不下去,谁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今天来,不为立功,只为求一个公道,为我们河泉村几百口人,求一条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活路。” 这番话,说得在场几位干部都心头一震。 王副主任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大脑在飞速运转。 马文才和张德胜,这两个人他早有耳闻,作风不正,群众反映很大,但一直苦于没有抓到实证。 今天,周祈年送来的这盘录音带,就是一把捅破脓包的尖刀! “光抓一个马文才不够,要抓,就要一网打尽!”王副主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两张自行车票,就是最好的诱饵!” 一个周密的计划,迅速在王副主任的脑海中形成。他立刻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接公安局我是纪委王洪文,对,立刻派两个最得力的同志过来,有紧急任务!” …… 县城国营饭店的二楼包厢里,物资局副科长张德胜正悠闲地喝着茶。 他约了马文才在这里见面,心里盘算着那两张自行车票到手后,一张自己留下,一张拿去送给更上头的领导,铺一铺路。 没过多久,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马文才走了进来,只是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陌生的“司机”。 “哎哟,马老弟,你这是怎么了?看着脸色不太好啊。” 张德胜站起身,笑着迎了上去,目光却已经瞟向了马文才手里的那个信封。 “张哥……”马文才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机械地把手里的信封递了过去,“您要的东西。” 张德胜不疑有他,他接过信封,捏了捏里面的厚度,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马老弟就是敞亮!你放心,河泉村那个刺头的事,包在老哥身上!我保证让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包厢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王副主任带着七八个身穿制服的公安和纪委干部,如神兵天降,瞬间涌了进来! “都不许动!” 张德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手里的信封成了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整个人都傻在了当场。 “张德胜,你涉嫌利用职权,索贿受贿,跟我们走一趟吧!”两个公安上前,一边一个,直接扣住了他的胳膊,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铐住了他那只还攥着信封的手。 “不!不是的!王主任,这是个误会!是马文才他陷害我!” 张德胜终于反应过来,开始疯狂地挣扎和叫喊。 王副主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从旁边的人手里拿过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当马文才那谄媚的声音和张德胜的名字一起在包厢里响起时,张德胜的脸色变得和马文才一样惨白,他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当天下午,县纪委的大院里,周祈年再次见到了王副主任。 “周祈年同志,我代表组织,正式感谢你!” 王副主任紧紧握住周祈年的手,眼神里满是欣赏。 “马文才和张德胜已经全部交代了。他们不光是这一次,以往还利用职权倒卖过钢材、化肥等大量紧俏物资,涉案金额巨大。你这一盘录音带,可是帮我们挖出了一个大毒瘤啊!” “这是我应该做的。” 周祈年依旧平静。 “组织上不会忘记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王副主任说道。 “县里决定,授予你优秀民兵和先进生产个人的荣誉称号,并且会全县通报表扬!” “至于你们村那个狩猎队,我看就很好嘛!这是群众自力更生的典范,不但不应该解散,还应该大力支持!回头我会亲自跟公社的陈主任打招呼,让他给你们的‘生产互助小组’正名!” 周祈年心中一动,他知道,这比任何金钱奖励都来得更重要。 有了县领导的这句话,狩猎队就从非法变成了合法,成了受保护的典范,以后再有人想拿这个做文章,就得掂量掂量了。 “谢谢王主任,谢谢组织。” 周祈年这一次是发自内心地感谢,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至于你个人的安全问题,你放心。”王副主任看出了周祈年的顾虑,“这次的案子,我们会严格保密举报人的信息。对外,只会宣称是内部调查发现的线索。你安安心心回村里,继续带领乡亲们搞生产,过好日子。有任何困难,可以直接来县里找我!” 王副主任给了周祈年一个定心丸,也给了他一个强有力的靠山。 离开县纪委的时候,夕阳正红。 周祈年走在县城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一片澄明。 他此行,不仅拔掉了马文才这根毒刺,更重要的是,他让更高层级的领导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河泉村。 他不再是一个孤立无援的个体,他的背后,开始有了“组织”的影子。 周祈年知道,从此以后,河泉村的天,将会更加晴朗。而他,也将站上一个更广阔的全新舞台。 第四十四章 新的任命 当周祈年坐着傍晚的班车回到河泉村村口时,几乎全村的人都等在了那里。 王建国、王磊、六婶子……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写满了焦急和期盼。 苏晴雪抱着周岁安,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从周祈年早上离开,她的心就一直悬在半空中。 看到周祈年安然无恙地从车上下来,苏晴雪再也忍不住,把安安交给旁边的六婶子,穿过人群,一下子扑进了周祈年的怀里。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她把脸埋在周祈年结实的胸膛上,声音哽咽,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周祈年紧紧地抱着苏晴雪,感受着怀里的温软和那份深切的担忧,心中一片柔软。 他轻轻拍着苏晴雪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我回来了。没事了,都解决了。” 一句都解决了,轻描淡写,却带着让人无比信服的力量。 王建国和王磊也围了上来,他们已经从公社的刘建军那里,断断续续地听说了县里发生的大事。 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他们知道,那个嚣张的马主任,栽了!而且栽得很彻底! “祈年,到底……到底怎么回事?” 王建国压低了声音,激动地问道。 “回去再说。” 周祈年牵起苏晴雪的手,另一只手抱起周岁安,在一众村民敬畏、崇拜又好奇的目光簇拥下,朝着新家走去。 当晚,在周家崭新的堂屋里,周祈年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对王建国和王磊讲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录音机和自己主动设局的部分,只说是自己运气好,在县城碰到了明察秋毫的纪委王主任,便将马文才的恶行进行了举报,没想到王主任早就盯上他们了,顺藤摸瓜,一举将他们拿下了。 即便如此,也听得王建国和王磊心惊肉跳,钦佩不已。 在他们看来,敢去县里告一个公社副主任,这本身就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壮举。 “好小子!真是好样的!”王建国一拍大腿,“你这一下,不光是为咱们村,是为整个公社都除了害了!” 王磊更是对周祈年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觉得祈年兄弟简直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不光能打,脑子更好使! 马文才和张德胜被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就在周边的村镇传开了。 一时间,周祈年和河泉村的名声,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人们在谈论这件事时,无不咋舌,都说河泉村的周祈年是“煞星”转世,不光能降服山里的妖魔鬼怪(熊、狼),还能镇住官场上的牛鬼蛇神,是个绝对惹不起的人物。 从此,再没人敢对河泉村动歪心思,甚至连公社里其他干部下来视察,路过河泉村时,都变得客客气气,生怕惹得这位“活阎王”不高兴。 几天后,就在村里人还沉浸在这份扬眉吐气的喜悦中时,一辆崭新的绿色吉普车,缓缓开进了河泉村。 这一次,村民们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反而多了一丝好奇和底气。 车上下来两个人,为首的是公社的一把手陈主任,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胖老头。 而跟在他身后的,竟然是县纪委的王洪文副主任! 王建国得到消息,赶紧带着周祈年迎了上去。 “哎呀,陈主任,王主任!什么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 “我们是来给河泉村送喜报的!” 陈主任笑呵呵地握住王建国的手,态度亲切得让人如沐春风。他的目光转向周祈年,更是充满了赞许。 “这位,想必就是周祈年同志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一行人来到刚刚挂牌的村委会办公室。 陈主任和王主任没有摆任何官架子,和村民代表们围坐在一起。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首先开口:“今天,我来这里,是代表县里,对周祈年同志提出公开表扬!他面对歪风邪气,不畏强权,勇敢地站出来揭发问题,保护了集体和群众的利益,是我们全县人民学习的榜样!” 随后,陈主任也站了起来,他先是就马文才的问题,代表公社向河泉村的全体村民做了深刻的检讨和诚恳的道歉。 然后,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同志们,经过公社党委研究,并报请县里批准,我们决定,在河泉村成立一个多种经营生产试点!”陈主任的目光炯炯地看着周祈年,“将你们村的狩猎队,正式改编为河泉村民兵连兼生产队,合法合规地开展生产活动,所获收益,除按规定上缴一部分管理费外,其余全部留作村集体发展和队员分红!” 这个消息,让在场所有村民都激动得欢呼起来。 然而,更重磅的还在后面。 “为了加强领导,更好地带领大家发展生产,保卫家园,公社党委决定,正式任命,”陈主任顿了顿,目光牢牢锁定周祈年,“任命周祈年同志,担任河泉村民兵连连长,并兼任河泉村生产队队长!”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命给震住了。 民兵连长!生产队队长! 这可不是虚名,这是正儿八经的干部身份! 虽然级别不高,但在村里,这就是除了村支书王建国之外,最有实权的人物! 尤其是民兵连长,这意味着周祈年可以名正言顺地管枪,管人,组织训练! 周祈年自己也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组织上会给他这样一个“惊喜”。 他本意只是想求一个安稳,没想到却被推到了台前。 周祈年迅速地权衡着利弊,接受任命,意味着他将被绑上“干部”的战车,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更多的关注和限制。 但同时,这也给了他一个无比强大的护身符。 有了这个身份,他开荒种地是“发展生产”,组织狩猎是“带领民兵训练”,一切都变得名正言顺。 他可以更方便地从刘建军那里获取枪支弹药,可以更合理地调配村里的资源。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周祈年站起身,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沉声说道:“感谢组织的信任。这个任命,我接受。但是我也有两个条件。” “哦?你说。”陈主任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第一,生产队的收益,必须公开透明,绝大部分要用于改善村民生活和村集体建设。第二,在不违反原则和纪律的前提下,我需要生产和训练的自主权。” “好!”陈主任当场拍板,“我答应你!周连长,以后你们河泉村,就是我们公社的试点,是标杆!你们就甩开膀子大胆地干,出了成绩,是你们的!出了问题,我这个公社主任给你们担着!” 任命当场宣布,红头文件当场下发。 当周祈年从陈主任手里接过那份崭新的任命书时,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翻开了全新的一页。 消息传出,整个河泉村沸腾了,比上次乔迁之喜还要热闹。 村民们奔走相告,人人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悦。 “祈年”变成了“周连长”,这个称呼的转变,代表着一种权力和地位的跃升。 苏晴雪站在人群外,远远地看着被众人簇拥的丈夫。 周祈年身姿挺拔,气度沉稳,在两位大领导面前依旧不卑不亢,那份从容和自信,让苏晴雪感到一阵炫目。 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安安的哥哥,如今,更成了一村敬仰的领导。 苏晴雪心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骄傲和安全感,她知道,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天就永远不会塌下来。 周祈年似乎感受到了苏晴雪的目光,他穿过人群,走到苏晴雪身边,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声中,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低声说了一句:“周连长家的,我们回家。” 苏晴雪的脸颊绯红,心却被熨烫得无比妥帖。 她知道,不管周祈年是什么身份,永远都是那个会牵着自己的手,带她回家的男人。 第四十五章 队长的第一把火 周祈年成了周连长,这在河泉村是头等大事。 他的新身份不仅带来了荣誉,更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首先便是武装力量的“正规化”。 作为民兵连长,周祈年名正言顺地接管了村里那几杆早就生了锈的老旧步枪。 他带着任命书去找刘建军,刘建军二话不说,大笔一挥,又给他特批了一批“即将报废”的子弹和两支保养良好的半自动步枪。 “周连长,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了。”刘建军拍着周祈年的肩膀,笑得格外开怀,“你们民兵连的训练可得抓紧,别给我们军人丢脸!” 有了合法的枪支和充足的弹药,周祈年将原来的“狩猎队”正式整编为民兵连第一班。 他没有沿用老一套的出操训练,而是结合前世特种部队的训练方法和狩猎的实际需求,制定了一套全新的训练方案。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王磊、二牛、柱子等人就要在村口的空地上集合,进行体能训练。 之后,周祈年便会带着他们进山,进行追踪、潜伏、伪装、协同作战等实战科目的演练。 他要求每个人不但要会打枪,更要懂得如何在复杂的山林环境中生存和战斗。 严苛的训练,换来的是战斗力的飞速提升。 这支小小的民兵队伍,在周祈年的锻造下,渐渐褪去了农民的散漫,开始有了一丝军人的铁血和纪律。 他们不仅是猎人,更是守护河泉村的坚实壁垒。 在抓武装的同时,周祈年也没忘了自己“生产队长”的本职工作。 他上任后的第一把火,就烧向了村里的经济命脉——销路问题。 眼看着地里的辣椒一天天长大,红遍了田埂,丰收在望。 但如何将这些辣椒变成实实在在的钱,成了一个大问题。 靠村民们自己拿到集市上零卖,效率太低,也卖不上价。 直接卖给供销社,又会被压价压得血本无归。 周祈年很清楚,小农经济的模式走不远,必须要有自己的“产业”和“品牌”。 这天,他让苏晴雪按照自己的方法,用石臼将晒干的辣椒、大蒜、豆豉和盐混合在一起,经过简单的发酵,制成了一小罐原始的“辣椒酱”。 那股子香辣醇厚的味道,让周岁安只是闻了一下,就口水直流。 揣着这罐“秘密武器”和一份自己精心撰写的计划书,周祈年再次坐上了前往县城的班车。 但这一次,他的目的地不是纪委,而是县里最大的国营食品加工厂。 厂长办公室里,一个姓钱的胖厂长正对着一堆报表发愁。 厂里的产品几十年如一日,就是酱油、醋、咸菜那老三样,销路越来越差,工人们的奖金都快发不出来了。 “报告!”周祈年敲门走了进去。 钱厂长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干净衬衫,气质沉稳的年轻人,有些意外:“你找谁?” “钱厂长您好,我是河泉村的民兵连长兼生产队长,我叫周祈年。” 周祈年递上自己的介绍信,开门见山。 一听是下面村里的干部,钱厂长顿时失了兴趣,以为又是来要救济、要指标的。 他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有事快说,我正忙着呢。” 周祈年也不恼,他将那份计划书和那一小罐辣椒酱放到了钱厂长的桌上。 “钱厂长,我不是来向您要东西的,我是来给您送一个能让厂子扭亏为盈,甚至成为全县明星企业的机会。” “哦?” 钱厂长被他这口气逗乐了,他拿起那份计划书,漫不经心地翻了翻,可越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凝重。 当他看到“品牌化运营”、“差异化竞争”、“联产承包”、“利润分成”这些闻所未闻的新鲜词汇时,他脸上的轻视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 “这是你写的?” 他指着计划书,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周祈年指了指那罐辣椒酱,“钱厂长,纸上谈兵终觉浅,您不妨尝尝这个。” 钱厂长将信将疑地打开了罐子,一股浓郁的香辣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辣!香!鲜!咸!多种味道在他的味蕾上瞬间爆炸开来,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富层次感的复合型美味。 那股子辣劲过后,还有一股悠长的回甘,让人忍不住想再来一口。 “好!好东西!”钱厂长激动得一拍桌子,“这……这是怎么做的?” “这是我们河泉村的独家配方。”周祈年不紧不慢地说道,“钱厂长,我的想法很简单。我们河泉村,负责提供最优质的辣椒原料和核心配方。你们食品厂,负责提供标准化的生产线、包装和国营的销售渠道。” “我们不搞简单的买卖关系,我们搞联营!”周祈年抛出了他计划的核心,“我们成立一个独立核算的辣椒酱生产车间,所获利润,除去成本和税收,我们村和你们厂,按比例分成!我们把它命名为西山红牌辣椒酱,打造成我们县的拳头产品!” “联营”、“分成”,这些概念在这个时代,简直是石破天惊! 钱厂长被周祈年的大胆构想给震住了,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天才!真是天才的想法!” 他看到了巨大的商机,但也看到了风险。 “周连长,你这个想法很好,但是……这不符合规定啊。国营和集体搞联营,还要利润分成,这……上面能批吗?”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周祈年笑了,“钱厂长,据我所知,县里一直鼓励各单位自力更生,创新创收。我们这个模式,既解决了你们厂产品单一的问题,又解决了我们村农产品销路的问题,是盘活了两家,是双赢!” 周祈年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而且,我们这个试点,是县纪委的王洪文副主任亲自过问和支持的。他希望我们河泉村能大胆尝试,为全县的生产自救,闯出一条新路来。” “王主任?” 钱厂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县纪委的王副主任,那可是县里说得上话的实权人物!有他背书,这事就成了一半! 接下来的谈判变得异常顺利。 周祈年凭借着远超这个时代的商业头脑和谈判技巧,以及“王主任”这张虎皮,牢牢地占据了主动。 最终,双方敲定,河泉村以“技术配方+原材料”入股,占利润分成的四成! 一份盖着国营食品加工厂大红公章的联营合同,正式签订。 当周祈年揣着这份沉甸甸的合同回到河泉村时,他知道,自己烧的这第一把火,成功了。 他将全村人召集起来,宣布了这个消息。 村民们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叫“联营”,什么叫“分成”,他们不懂。 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地里种的那些红辣椒,以后都能变成白花花的票子,源源不断地流进大家的口袋里! 整个河泉村,再次陷入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无限憧憬之中。 夜里,新家的灯光下。 周祈年把合同的细节讲给苏晴雪听,苏晴雪听得入了迷,她没想到,自己帮着捣鼓的那一小罐东西,竟然能促成这么大的一件事。 “祈年哥,你好厉害。” 苏晴雪看着丈夫,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周祈年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不是我厉害,是我们厉害。以后,你就是我们‘西山红’辣椒酱的第一位技术总监了。” 苏晴雪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心里却像灌了蜜一样甜。 周祈年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在月光下静谧的土地,又看了看身边温柔的妻子和隔壁房间里早已熟睡的妹妹,满心的安稳和踏实! 第四十六章 第一批货与新难题 周祈年和食品厂的联营合同,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河泉村乃至整个公社都激起了层层涟漪。 “周连长”这个称呼,彻底取代了“祈年”,成了村民们对周祈年最尊敬、最顺口的称呼。 周祈年的话,在村里比村支书王建国还好使。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周连长不仅能带着他们打跑坏人,更能带着他们挣大钱,过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秋风渐起,田野里一片金黄。 而最耀眼的,莫过于周家新开垦的那片土地。 放眼望去,一株株半人高的辣椒树上,挂满了沉甸甸、红彤彤的果实,像一串串燃烧的火焰,映红了每个村民的脸庞。 “开摘咯!” 随着周祈年一声令下,整个河泉村都动员了起来。 男女老少,人手一个竹筐,涌进了这片承载着全村希望的辣椒地。 场面虽然热闹,却丝毫不乱。 周祈年早就做好了规划,他将村民们分成若干小组,每组负责一个区域,流水线作业。 摘下的辣椒不能有破损,不能带多余的枝叶,直接装进统一的麻袋里。 王磊则带着民兵连的几个小伙子,负责维持秩序和搬运。 苏晴雪和六婶子等几个手脚麻利的村妇,则在院子里支起了大锅,为辛苦劳作的村民们准备午饭。 雪白的馒头,喷香的肉汤,让大伙儿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周岁安也拿着个小篮子,像个小大人似的,在田垄间穿梭。 她摘不了多少,但那份参与其中的快乐,让她的小脸蛋始终挂着灿烂的笑容。 周祈年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的丰收景象,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他要的不仅仅是自己一家的富足,更是整个村庄的振兴。 他要让河泉村,成为这个时代里一个与众不同的存在。 辣椒的采摘持续了整整三天。 当最后一袋辣椒被扛上牛车时,周家院子外的空地上,已经堆起了一座红色的“辣椒山”。 “王磊哥,你带两个兄弟,跟我去送第一批货。”周祈年拍了拍牛车上鼓鼓囊囊的麻袋,“其他人,把剩下的辣椒都摊开在院子里晾晒,注意通风,不能捂坏了。” “好嘞!周连长!” 王磊应得震天响。 三辆牛车,满载着村民们的希望,在周祈年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县城食品厂进发。 食品厂的钱厂长,早就翘首以盼了。 当他看到那三车鲜红饱满、品质上乘的辣椒时,那张胖脸上笑开了花。 “周连长!你可真是我的及时雨啊!”钱厂长热情地握住周祈年的手,“车间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改造好了,就等你的原料下锅了!” 周祈年跟着钱厂长走进新成立的“西山红”辣椒酱生产车间。 车间不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 几台半新不旧的机器被擦拭得锃亮,旁边还砌了几个崭新的发酵池。 “钱厂长,费心了。” 周祈年点了点头,他对钱厂长的办事效率还算满意。 “应该的,应该的!”钱厂长搓着手,“咱们今天就开工,争取三天内,让第一批‘西山红’出厂!” 卸货,清洗,粉碎,配料,搅拌,入池发酵…… 一切都按照周祈年提供的工艺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厂里的老师傅们虽然对这些新奇的搞法有些疑虑,但在钱厂长的严令下,还是老老实实地照做了。 周祈年全程在场监督,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然而,当第一锅试验品被熬制出来时,新的难题出现了。 “不对,这味道不对!” 钱厂长用勺子舀了一点,尝了一口,眉头立刻紧紧地皱了起来。 周祈年也尝了尝,脸色微沉。 这厂里做出来的辣椒酱,虽然也辣,但却少了一种醇厚的香味,辣味显得很单薄,没有回甘,更没有周祈年在家做的那种丰富的层次感。 简单来说,就是只有辣,没有魂。 “怎么会这样?配方和流程都是按你给的来的啊!” 钱厂长急得满头大汗。 车间的技术员,一个姓李的老师傅也围了上来,他研究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厂长,咱们厂的设备就这样,做酱油醋还行,做这玩意儿……可能是火候的问题?” “不是火候。” 周祈年摇了摇头,他走到那台轰隆作响的粉碎机前,抓起一把粉碎后的辣椒末,在手里捻了捻。 颗粒太粗,而且粗细不均。 他又走到搅拌机旁,看着那黏糊糊的酱料,瞬间明白了问题所在。 “钱厂长,问题出在两个地方。”周祈年指着粉碎机,“第一,粉碎得不够细。辣椒的香味和辣味,需要充分的破壁才能释放出来。咱们家用的石臼,是反复捶打、研磨,能最大程度地破坏辣椒的细胞结构。这机器只是简单地切割,效果差远了。” “第二,”他又指向搅拌机,“搅拌不均。你看,这酱料里,豆豉和蒜末还结着块。各种原料没有充分融合,味道自然就散了。” 钱厂长和李师傅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 “那……那可怎么办?”钱厂长急了,“这机器都是老古董了,也改不了啊!” 周祈年沉吟了片刻,脑中飞速地思考着解决方案。 他前世虽然不是厨子,但作为特种兵,对机械原理和物理化学都有涉猎。 “办法倒是有。”周祈年说道,“李师傅,咱们厂里,有没有废旧的石磨?” “石磨?”李师傅想了想,“有!仓库里有几盘以前磨豆浆用的大石磨,早就没人用了。” “太好了!”周祈年眼睛一亮,“把石磨搬出来,清洗干净。以后辣椒粉碎后,再用石磨过一遍,进行二次研磨。这样出来的辣椒粉,绝对够细!” “至于搅拌……”周祈年看了看那台笨重的搅拌机,又有了主意,“把搅拌机的桨叶改一下,原来的桨叶太短,转速也慢。咱们可以参照打蛋器的原理,加长桨叶,再焊上几圈铁丝网,这样就能形成涡流,让酱料在桶里翻滚起来,保证搅得比谁都匀!” 周祈年的这番话,让在场的工人们都惊呆了。 尤其是李师傅,他作为一个老技术员,看着周祈年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彻底的敬佩。 这个年轻人,不光懂配方,竟然还懂机械改造! “周连长,您……您真是神人啊!” 钱厂长激动地握住周祈年的手。 说干就干。 在周祈年的亲自指挥下,工人们从仓库里抬出了布满灰尘的大石磨。 周祈年甚至亲自上手,和李师傅一起,对那台老旧的搅拌机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造。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周祈年身后传来。 “祈年哥……我……我觉得,是不是还少了一样东西?” 周祈年回过头,是苏晴雪。 她今天也跟着一起来了,一直安静地待在角落里,看着众人忙碌。 “哦?晴雪,你说说看。” 周祈年鼓励地看着苏晴雪,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称呼苏晴雪为“晴雪”。 苏晴雪的脸颊微红,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记得,我们在家做的时候,把辣椒和蒜末用石臼捣碎后,你让我用热油先泼了一遍,说是能‘激发出香味’。刚才我看厂里,是直接把所有东西混在一起煮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周祈年猛地一拍脑门,他竟然把这个关键的步骤给忘了!这在川菜里叫“炝香”,是激发香料灵魂的一步! “晴雪!你真是我的福星!” 周祈年激动地拉住苏晴雪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由衷地赞叹道。 苏晴雪被他看得又羞又喜,心里甜丝丝的,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和价值感,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她不再只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周家媳妇”,她也能为这个家,为丈夫的事业,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钱厂长和工人们看着这对年轻夫妻,眼神里充满了善意和羡慕。 很快,石磨和改造后的搅拌机都准备就绪。 这一次,他们完全按照周祈年和苏晴雪补充后的新工艺流程来操作。 经过二次研磨的辣椒粉细腻如尘,再经过热油的“洗礼”,一股霸道而浓烈的复合型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车间! 当新的一锅辣椒酱被熬制出来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酱料色泽红亮,油润光泽,光是闻着味儿,就让人食指大动。 钱厂长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下一秒,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无比陶醉的神情。 “就是这个味儿!一模一样!不,比周连长上次带来的还要香!” 钱厂长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车间里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周祈年看着身边脸颊绯红、眼含笑意的苏晴雪,心中一片温软。 他知道,这“西山红”的第一把火,算是彻底烧旺了。 第四十七章 辣酱上市与不速之客 三天后,县城供销社最显眼的位置,悄然出现了一批新货。 一个个巴掌大小的玻璃罐,整齐地码放在柜台上。 罐子里是红润油亮的酱料,上面贴着一张简单的红纸标签,用毛笔写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西山红。 “同志,这是啥新东西?” 一个来买盐的婶子好奇地问道。 “西山红辣椒酱!咱们县食品厂新出的!”售货员是个伶俐的小姑娘,早就得了钱厂长的嘱咐,卖力地吆喝起来,“拌面条,夹馒头,炒菜放一点,保准您吃嘛嘛香!” “辣椒酱?那得多辣啊!” “就是,吃了怕上火。”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好奇者多,但真正掏钱买的,却一个没有。 毕竟在这个年代,花三毛钱加二两粮票买一罐“调味品”,对普通家庭来说,还是一件相当奢侈的事情。 就在这时,周祈年带着王磊,抬着一张小桌子,端着一大盆刚出锅的白面馒头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出现在了供销社门口。 “乡亲们,食品厂搞活动!新产品‘西山红’辣椒酱,免费品尝嘞!”周祈年朗声喊道。 一听有免费的白面馒头吃,人群“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周祈年也不小气,他拿起一个热乎乎的馒头,从中间掰开,用筷子抹上一点红油发亮的辣椒酱,递给最前面的一个汉子。 “大哥,尝尝。” 那汉子半信半疑地接过,咬了一大口。 瞬间,他的眼睛就瞪圆了。 先是一股浓郁的豆豉和蒜蓉的咸香在口中化开,紧接着,一股霸道而不失温柔的辣意,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他的味蕾。 那辣味并不呛人,反而带着一股奇特的甘醇,刺激着他的口水分泌,让他忍不住又咬了第二口,第三口…… “好吃!太他娘的好吃了!”汉子三两口就干掉一个大馒头,嘴里哈着热气,脸上却是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同志,给我来一瓶!” “我也要一瓶!” “给我来两瓶!一瓶自己吃,一瓶给丈母娘送去!”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人都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品尝。 无论是夹在馒头里,还是拌在面条里,“西山红”都展现出了它无与伦比的魅力。 那鲜香麻辣的味道,对于吃惯了清汤寡水的普通百姓来说,简直就是味觉上的一场革命! “同志,我要五瓶!” “没票了,能不能不要粮票啊?” “没了!怎么就没了!” 不到一个小时,柜台上的一百多瓶辣椒酱就被抢购一空。 没买到的人扼腕叹息,买到的人则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供销社的马主任站在一旁,看着这火爆的场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还从没见过什么东西能卖得这么快!他看向周祈年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西山红”一炮而红! 这个消息像风一样,迅速传回了河泉村。 当村民们从王磊口中,听到城里人是如何疯抢他们种出来的辣椒做成的酱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天呐!咱们的辣椒真成金疙瘩了!” “以后咱们是不是都能顿顿吃白面馒头了?” “这都多亏了周连长啊!” 村民们自发地聚集到周家大院门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洋溢着最纯粹的喜悦和感激。 周祈年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他只是让苏晴雪从屋里拿出一个账本和一个钱袋。 “乡亲们!”周祈念的声音洪亮而沉稳,“今天,我代表生产队,给大家发第一笔奖金!” 奖金! 村民们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周祈年按照之前采摘辣椒时记下的工分,给每一户参与劳动的家庭,都发了一到两块钱不等的“奖金”。 钱虽然不多,但意义却非同凡响。 这让村民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辛勤劳动,正在变成实实在在的回报。 刘翠花也领到了一块五毛钱,她捏着那张崭新的票子,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周祈年,心里五味杂陈。 她第一次觉得,跟着这个年轻人干,或许真的能过上好日子。 河泉村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然而,这份富裕和名声,也像黑夜里的火把,引来了不怀好意的觊觎。 与河泉村一山之隔的,是上河村。 上河村比河泉村地势好,历来就比河泉村富裕,村里人也一直瞧不起穷哈哈的河泉村人。 可最近,风水轮流转了。 河泉村又是盖新房,又是吃肉,现在还搞出了什么“西山红”,在县里都出了名,这让上河村的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上河村的生产队长叫赵老四,是个三角眼,鹰钩鼻的精明男人。 他听说了“西山红”的火爆,心里就动了歪心思。 “不就是个破辣椒酱吗?他们能搞,我们也能搞!”赵老四在村委会里拍着桌子,“咱们村也种辣椒,只要把他们的方子弄过来,还怕挣不到钱?”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三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摸进了河泉村。 他们是赵老四派来的亲信,任务就是潜入周祈年家,偷到辣椒酱的配方,顺便再挖几株辣椒苗回去研究。 然而,他们太小看如今的河泉村了。 周祈年早就料到会有人眼红,他上任民兵连长后,便建立了夜间巡逻制度。 每天晚上,都由民兵连的队员轮流值班,在村子各处巡逻放哨。 今晚当值的,正好是二牛和栓子。 “二牛哥,你看,那是什么?” 眼尖的栓子,发现了远处辣椒地里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妈的,有贼!” 二牛骂了一句,立刻按照周祈年教的,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竹哨。 三长两短,这是发现敌情的信号!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 “不好,被发现了!快跑!” 那三个黑影大惊失色,拔腿就跑。 但他们哪里跑得过天天进行高强度体能训练的民兵队员? “站住!” 王磊带着七八个手持木棍和猎叉的民兵,从村里冲了出来,瞬间就将三人包围。 那三人还想反抗,可王磊他们如今配合默契,身手矫健,三下五除二,就将他们一个个按倒在地,用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周祈年也被惊动了,他披着衣服,提着一盏马灯,从屋里走了出来。 苏晴雪紧紧地跟在他身后,脸上满是担忧。 周祈年走到被捆着的三人面前,用马灯照了照他们的脸,都是生面孔。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来干什么?” 周祈年的声音很冷,像西山的冬风,刮得人骨头疼。 三人咬着牙,不说话。 “嘴还挺硬。” 周祈年笑了笑,他从王磊腰间抽出一把剥皮用的小刀,在其中一人的脸上轻轻拍了拍,冰冷的刀锋让那人浑身一颤。 “我这人没什么耐心。”周祈年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数三声。三声之后,你们不说,我就只能自己动手,看看你们的骨头是不是也跟嘴一样硬了。” “三、二。” 周祈年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倒数,像死神的催命符,彻底击溃了三人的心理防线。 “我说!我说!”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率先崩溃了,“我们是上河村的!是……是赵老四队长派我们来的!他让我们来偷你们的辣椒酱方子!” 上河村,赵老四。 周祈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早就听说过这个邻村的生产队长,是个出了名的笑面虎,心黑手狠。 “很好。” 周祈年收起小刀,站起身。 他看着这三个吓得屁滚尿流的家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磊,把他们带到村尾的旧牛棚里关起来,找人看好,别让他们跑了,也别饿着他们。” “周连长,就这么算了?”王磊有些不甘心,“这帮狗日的,不打他们一顿,不解气!” “打他们一顿,有什么用?”周祈年瞥了他一眼,“打狗,要看主人。打蛇,要打七寸。” 他转过身,看着上河村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明天一早,集合民兵连第一班。我们,去上河村拜访一下这位赵队长。” “我们得亲自去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第四十八章 拜山头,立规矩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河泉村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周祈年身穿一身挺括的干部服,脚蹬锃亮的黑布鞋,眼神锐利如刀。 他的身后,是王磊、二牛、柱子、栓子等十名民兵连的骨干成员。 他们没有扛锄头,也没有拿猎叉,而是清一色地穿着整齐的训练服,腰间扎着武装带,背上斜挎着水壶和干粮袋。 虽然手里没有拿枪,但那股子经过严格训练后沉淀下来的铁血气质,让他们看起来如同一支即将奔赴战场的正规军。 那三个从上河村来的小偷,则被麻绳串在一起,垂头丧气地站在队伍前面。 “祈年哥,你们……” 苏晴雪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她连夜烙好的饼和煮好的鸡蛋。 她一夜没睡好,眼眶下有着淡淡的青色。 “放心,我们不是去打架的,是去讲道理的。”周祈年接过布包,捏了捏苏晴雪的手,柔声安慰道,“在家看好安安,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过身,大手一挥。 “出发!” 一声令下,队伍迈着整齐的划一的步伐,朝着上河村的方向,跑步前进。 那“嗒嗒嗒”的脚步声,在清晨的村道上,显得格外铿锵有力。 上河村的村民起得也很早,当他们看到一支队伍从村口跑进来时,都愣住了。 “这是哪个单位的?来咱们村拉练吗?” “不像啊,看穿着,倒像是民兵。” “河泉村的!我看到王磊了!” 当周祈年带着队伍,押着那三个本村的村民,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村委会大院时,整个上河村都轰动了。 生产队长赵老四正在办公室里喝着茶,听到外面的喧哗,皱着眉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院子里站着的周祈年,以及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手下时,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脸上很快又堆起了笑容。 “哎呀呀,这不是河泉村的周连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这是……这是干什么呀?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是不是惹到您了?您放心,我一定替您好好教训他们!” 赵老四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上前解绳子,企图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赵队长。” 周祈年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赵老四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人,我可以交给你。”周祈年指了指那三个俘虏,“但是,有些道理,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当着上河村全体社员的面,讲清楚。” 他环视了一圈越聚越多的上河村村民,朗声说道:“乡亲们,我叫周祈年,是河泉村的民兵连长。我今天来,不是来找茬的,是来讨个公道的!” 周祈年一挥手,王磊将那三个小偷推到了人前。 “我问你们,你们昨天晚上,为什么要去我们河泉村?是谁派你们去的?想去干什么?” 周祈年的声音陡然转厉。 那三人被周祈年冰冷的眼神一扫,吓得浑身哆嗦,哪里还敢隐瞒。 “是……是赵队长派我们去的!” “他让我们去偷你们的辣椒酱方子,还让我们挖你们的辣椒苗!” 话音一落,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上河村的村民们脸上都露出了羞愧和愤怒的神情。 他们再怎么看不起河泉村,也做不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下作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向了赵老四。 赵老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那三人破口大骂:“你们放屁!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干过这种事!肯定是你们自己手脚不干净,现在还想诬陷我!” “是吗?”周祈年冷笑一声,“赵队长,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 他没有再跟赵老四废话,而是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赵老四面前。 “赵队长,你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是什么。” 赵老四疑惑地接过,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那是河泉村和县食品厂签订的联营合同,上面盖着鲜红的国营大厂公章。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合同的补充条款里,明确写着“本项目为县委支持的多种经营生产试点项目,受县相关部门监督与保护”。 “我们‘西山红’,是县里挂了号的试点项目。”周祈年的声音在赵老四耳边响起,如同恶魔的低语,“你派人偷的,不是我们一个村的配方,你是在破坏县里的试点工程,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我今天,可以把他们三个连同你这个主谋,一起扭送到公社,甚至送到县纪委去。赵队长,你说说,你这屁股底下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赵老四的额头上,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这个周祈年不光手腕硬,背景更硬! “周……周连长,误会,这都是误会啊!”赵老四的腰瞬间就弯了下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糊涂!我给您赔罪!给河泉村的乡亲们赔罪!” “赔罪?”周祈年看着他,“怎么赔?” “我……我……” 赵老四一时语塞。 “我这人,不喜欢把事情做绝。”周祈年缓缓说道,“但规矩,必须立下。”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你,赵老四,当着你们全村人的面,向我们河泉村公开道歉。” “第二,你们派人踩坏了我们的辣椒地,这笔损失要赔。我也不多要,你们村,出五十个壮劳力,去我们村的辣椒地里,义务劳动三天。除草,施肥,所有的活,你们包了。” “第三,”周祈年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从今往后,你们上河村的人,要是再敢踏进我们河泉村的地界,动我们的一草一木,就别怪我周祈年不讲情面。下一次,我带来的就不是十个人,而是我们整个民兵连。我们手里的枪,虽然是用来打豺狼的,但有时候,对付一些比豺狼还坏的东西,也很好用。” 这番话软中带硬,恩威并施。 既给了赵老四台阶下,又划下了不可逾越的红线。 赵老四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他连连点头哈腰,像小鸡啄米一样:“是是是!周连长您说得对!我们照办!一定照办!” 在周祈年和所有上河村村民的注视下,不可一世的赵老四,低下了他那颗精明的头颅,向河泉村表达了最诚恳的歉意。 事情解决,周祈年没有多做停留。 “我们走!” 他再次一声令下,带着队伍,像来时一样,迈着整齐的步伐,在全村人敬畏的目光中离开了上河村。 这一天,河泉村周连长“拜山头,立规矩”的事迹,传遍了周边的十里八乡。 所有人都知道了,河泉村不仅富了,而且还不好惹。 那个叫周祈年的年轻人,是这片土地上,一个正在冉冉升起的新霸主。 当周祈年带着队伍回到村口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苏晴雪和周岁安早就在那里翘首以盼。 看到周祈年安然无恙地回来,苏晴雪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周祈年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眼中的关切,心中一片温暖。 他伸手,理了理苏晴雪被风吹乱的鬓发。 “都解决了。” 周祈年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一张张因为胜利而兴奋涨红的脸,看着村里那一片片绿油油的田地和那栋崭新的青砖大瓦房。 这里,是他的根,是他的家。 为了守护这份安宁,他可以化身恶魔,也可以成为守护神。 周祈年牵起苏晴雪的手,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周祈年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苏晴雪,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柔。 “晴雪,”他轻声说道,“等辣椒地里的活忙完,咱们就把酒席办了吧。” “我想让全村人都知道,你是我周祈年,明媒正娶的媳妇。” 第四十九章 明媒正娶 周祈年那句“咱们就把酒席办了吧”,像一颗投入苏晴雪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苏晴雪怔怔地看着周祈年,看着他深邃眼眸里映出的认真与温柔,那句“明媒正娶的媳妇”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苏晴雪心中最后一道自卑的堤坝。 长久以来,苏晴雪虽然已经是周家的媳妇,领了结婚证,可心里总有一处角落是虚的。 她是被苏家赶出来的,是走投无路才进了周家的门,苏晴雪怕村里人背后说她是不知廉耻扒上来的。 可现在,周祈年要给她一场全村见证的酒席,要用最隆重、最正式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她苏晴雪,是周祈年堂堂正正娶回家的妻子,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这不是委屈的泪,也不是心酸的泪,而是被巨大的幸福和感动包裹着的,甜到了心坎里的泪。 “好……” 苏晴雪哽咽着,只能说出这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周祈年看着苏晴雪泪中带笑的模样,心中一片滚烫。 他抬起粗糙却温暖的手指,轻轻为苏晴雪拭去脸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哭什么,这是大喜事。以后不许再哭了,我们家的日子,只有笑。” 周连长要办酒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河泉村。 这可比上次分熊肉、盖新房还要让人激动。 村民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在他们看来,周连长和晴雪丫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俩好了,整个村子的日子就有了主心骨。 “这可是咱们村头一桩大喜事!必须好好操办!” 村支书王建国一拍大腿,当即就把这事当成了村里的头等大事来抓。 “没错!连长家的事,就是咱们大家伙儿的事!”王磊更是撸起了袖子,拍着胸脯,“有啥活儿尽管吩咐,咱们民兵连全包了!” 整个河泉村都动了起来。 六婶子带着村里的妇女们,主动承担起了酒席的炊事任务,她们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商量着菜单,每个人都想把自家的拿手好菜给露一手。 男人们则在王磊的带领下,开始打扫村里的空地,用木板和长凳搭起临时的“宴会厅”。 周祈年看着这番热闹景象,心里暖洋洋的。 他没有大包大揽,而是将任务分派下去,让每个人都能参与其中,共享这份喜悦。 但他心里清楚,这场婚礼,他要给苏晴雪最好的。 第二天,周祈年叫上王磊,套上牛车,准备去一趟县城。 临走前,他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到苏晴雪手里。 “晴雪,这里面有五十块钱,还有二十尺布票。今天你跟我一起去县城,给自己挑一块做新衣裳的布料,想买什么颜色,就买什么颜色。再给自己买一双新鞋子,还有头绳、雪花膏,看上什么就买什么。” 苏晴雪捏着那沉甸甸的钱袋,手都在抖。“祈年哥,这……这太多了!我那件蓝色的衬衫就很好,不用再做新的了,太浪费钱了。” 她舍不得,五十块钱,足够普通人家过大半年了。 “傻丫头。”周祈年握住她的手,把钱袋重新塞回她掌心,语气不容置喙,“这是给你办嫁妆的钱,一辈子就这一次,不能省。钱没了可以再挣,但我媳妇的风光,不能打半点折扣。听话,今天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挑自己喜欢的。” 苏晴雪看着周祈年霸道又温柔的眼神,心里被熨烫得服服帖帖。 她不再推辞,重重地点了点头。 牛车晃晃悠悠地往县城走,周岁安也吵着要跟来,此刻正兴奋地坐在两人中间,小嘴说个不停。 周祈年和苏晴雪并肩而坐,肩膀偶尔碰到一起,一种无言的温馨在两人之间流淌。 到了县城,周祈年先是带着王磊去国营肉铺和水产店,凭着之前攒下的肉票和工业券,大手笔地采购了三十斤猪肉、两条大肥鱼,还托人弄来了几只鸡。 之后,他便让王磊先赶着牛车回去,自己则带着苏晴雪和周岁安,走进了县里最大的百货大楼。 这是苏晴雪第一次走进这样“高级”的地方。 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和穿着时髦的城里人,苏晴雪有些拘谨地跟在周祈年身后,紧紧拉着周岁安的手。 周祈年仿佛看穿了苏晴雪的不安,他放慢脚步,主动牵起苏晴雪的另一只手,十指相扣。 “别怕,有我呢。” 周祈年的手掌宽厚而温暖,那份坚定的力量顺着手心传来,苏晴雪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周祈年直接带苏晴雪走到了布料柜台。 柜台里陈列着各种颜色的布料,的确良、灯芯绒、卡其布……看得人眼花缭乱。 “同志,给我们看看你们这儿最好的红布。” 周祈年对售货员说道。 售货员打量了他们一眼,见周祈年气质不凡,苏晴雪虽然穿着朴素但容貌清丽,态度也还算客气。 她拿出了一匹颜色最正的红色的确良。 “这料子最时兴了,做出来的衣裳又挺括又亮眼。” 苏晴雪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光滑的布料,眼睛里满是喜爱,但一问价格,她又犹豫了。 “祈年哥,这个太贵了,我们还是买普通的棉布吧。” “就要这个。”周祈年却直接拍了板,“同志,给我们扯十尺。” 付了钱和布票,周祈年又拉着苏晴雪去了鞋帽柜台,亲自给她挑了一双红色的,带着一点点绣花的布鞋。 最后,还买了大红的头绳和一盒“友谊牌”雪花膏。 苏晴雪捧着这些东西,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她长这么大,从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回村的路上,苏晴雪抱着那匹鲜艳的红布,心里已经开始构思起新嫁衣的样式。 有了那台缝纫机,她有信心给自己做一件全村最漂亮的嫁衣。 她不仅要给自己做,还要用剩下的布料,给周祈年做一件红色的衬里,给安安做一件红色的罩衫。 他们一家人,都要红红火火的。 几天后,酒席的日子到了。 整个河泉村张灯结彩,虽然没有真正的灯笼和彩绸,但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挂上了红色的辣椒串,比什么都喜庆。 村中央的空地上,几十张桌子排得整整齐齐,全村老少,连同之前来帮忙的上河村村民代表,都到齐了。 吉时一到,在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中,苏晴雪在六婶子的陪伴下,从新房里走了出来。 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到了。 苏晴雪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红色衣裳,那不是村里常见的臃肿棉袄,而是一件样式简洁却格外合身的上衣和长裤。 鲜艳的红色衬得她肤白如雪,略施粉黛的脸庞,在阳光下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苏晴雪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红头绳扎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羞涩,但更多的是幸福和自信的光彩。 她就像一朵在悬崖边上饱经风霜,却终于在阳光下肆意绽放的红梅,美得耀眼,美得惊心动魄。 “天呐,这是晴雪丫头吗?也太好看了吧!” “这哪还是什么‘灾星’,这分明是仙女下凡啊!” 村民们的议论声中,充满了惊叹和祝福。 刘翠花也站在人群里,看着脱胎换骨般的苏晴雪,心里最后那点嫉妒也烟消云散了,只剩下由衷的羡慕。 周祈年站在院子中央,他今天也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干部服,里面是苏晴雪亲手缝制的红色衬里,若隐若现。 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灼灼地看着朝自己缓缓走来的新娘,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周祈年走上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牵起了苏晴雪的手。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天地咯!” 王建国扯着嗓子,满脸红光地充当着司仪。 没有繁琐的礼节,只有最真挚的祝福。 两人并肩而立,对着天地,对着父母的牌位(周祈年特意立的),对着在场的乡亲们深深地鞠躬。 “从今往后,周祈年和苏晴雪,就是我们河泉村堂堂正正的夫妻了!”王建国高声宣布,“下面,让我们周连长,说两句!” 周祈年牵着苏晴雪的手,走上临时搭起的小土台。 他环视着台下每一张淳朴的笑脸,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周祈年,以前是个混蛋。” 周祈年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我混账过,颓废过,对不起我爹娘,更对不起我妹子。”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周岁安,小丫头穿着红罩衫,正用力地鼓着掌。 “但是,老天爷没放弃我,让我有机会重新做人。更重要的是,”周祈年转过头,深情地看着身边的苏晴雪,“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她,苏晴雪,不嫌弃我,不害怕流言蜚语,愿意嫁给我,给了我一个家。” “今天,我当着全村父老乡亲的面,立个誓。从今往后,我周祈年会用我这条命,护着她,疼着她,爱着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不让她流一滴眼泪!谁敢让她不痛快,就是让我周祈年不痛快!” 周祈年的话掷地有声,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晴雪的眼眶再次湿润了,紧紧地回握着周祈年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他。 “开席!” 随着王建国一声高喊,酒席正式开始。 大盆的红烧肉,香喷喷的炖鸡,金黄的炸鱼块,还有各种新鲜的蔬菜……丰盛的菜肴流水般地端了上来。 村民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整个村子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里。 夜深,宾客散去。 新房里,红烛高烧,映着窗上的红色剪纸,满室温馨。 周祈安早就被六婶子哄睡了。 屋子里只剩下周祈年和苏晴雪两个人。 苏晴雪有些紧张地坐在炕沿上,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周祈年走到苏晴雪身边,挨着她坐下,将她揽入怀中。 “今天,累坏了吧?” 苏晴雪摇摇头,把脸埋在周祈年宽阔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不累,我……我很高兴。” 周祈年低下头,轻轻吻去苏晴雪眼角的泪珠,然后,他的吻,温柔而霸道地落在了苏晴雪的唇上。 苏晴雪浑身一颤,生涩地回应着周祈年。 从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沉溺。 红烛摇曳,映出两道交颈相拥的身影。 周祈年将苏晴雪拦腰抱起,走向那张铺着崭新大红被褥的土炕。 “晴雪,”他将苏晴雪轻轻放下,凝视着她羞红的脸庞,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周祈年唯一的,真正的妻子。这个家有我,有你,有安安。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苏晴雪含泪点头,主动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窗外,月华如水。 屋内,春色无边。 这一夜,河泉村最温暖的家里,一个男人守护妻儿的承诺和一个女人对家的渴望,终于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第五十章 西山红的版图 婚后的第一个清晨,苏晴雪是在一阵熟悉的“哒哒哒”声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看见周祈年正坐在那台缝纫机前,笨拙地踩着踏板,试图把一块碎布缝起来。 “祈年哥,你……” 苏晴雪坐起身,有些好笑地看着周祈年。 周祈年回过头,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 “我想给你做个枕套,结果这东西比枪还难伺候。” 苏晴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走下地,从后面环住周祈年的腰,把下巴搁在周祈年的肩膀上,柔声说:“我来教你。”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温馨而宁静。 苏晴雪手把手地教着周祈年,他学得很认真。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周连长,只是一个想为妻子做点什么的普通丈夫。 家的感觉,在这一针一线中,愈发浓厚。 然而,温馨的日子并没有让周祈年忘记肩上的责任。 婚礼的喧嚣过后,他立刻将精力投入到了“西山红”的宏伟蓝图中。 第一批辣椒酱的火爆销售,为河泉村带来了第一笔可观的收入。 当食品厂的钱厂长亲自开着厂里的解放卡车,不仅拉来了第二批货的货款,还带来了整整三千元的利润分成时,整个河泉村都轰动了。 三千元!在这个工人月工资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笔钱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周祈年没有独占这笔钱,他将全村人召集到新落成的村委会大院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厚厚的一沓“大团结”放在桌子上。 “乡亲们,这是我们‘西山红’挣回来的第一笔钱!”周祈年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回响,“这笔钱,是我们大家伙儿辛辛苦苦用汗水换来的,怎么花,也要大家伙儿说了算!” 他将自己的分配方案提了出来: “所有参与了辣椒种植和采摘的社员,按照工分,进行现金分红!让大家伙儿的口袋里,都有活钱!” “拿出五百块钱,成立村集体公积金。这笔钱,以后就用来给村里修路、通电,或者谁家有红白喜事、突发困难,都可以从这里面支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剩下的钱,我们要用来扩大再生产!我提议,用这笔钱,为我们生产队,买一台拖拉机!” 拖拉机! 这三个字像炸雷一样,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我的乖乖,买拖拉机?” “那铁疙瘩,可金贵着呢!一台得上千块吧?” “有了那铁牛,咱们开荒种地,不就省老鼻子劲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渴望。 周祈年的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一台拖拉机不够!我们的目标,是要把河泉村周围所有能开垦的荒地,全都种上我们的‘西山红’辣椒!我要让这西山脚下,处处都飘着咱们辣椒的香味!到时候,别说一台拖拉机,十台我们都买得起!” 这番豪言壮语,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我们都听周连长的!” “连长说咋干,咱们就咋干!” 在村民们的一致拥护下,周祈年的提议全票通过。 分红的现场,更是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家家户户都分到了几十块钱,多的甚至上百。 村民们捏着那崭新的票子,笑得合不拢嘴,看周祈年的眼神,已经近乎于看神明。 然而,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要扩大生产,就需要更多的土地。 河泉村周边的荒地已经被开垦得差不多了,再往外,就是公社划分给其他村的土地,甚至是一些地势更差的坡地和洼地。 就在周祈年为此事思索对策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河泉村。 公社农业发展办公室的主任,李卫东。 李卫东约莫四十出头,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与之前那个飞扬跋扈的马文才截然不同。 他是正儿八经的农大毕业生,是公社里为数不多的技术型干部。 他不是来找茬的,而是被“西山红”的成功吸引来的。 “周祈年同志,久闻大名啊。” 李卫东在王建国的陪同下,参观了河泉村的辣椒地和新村委会,言语之间,满是赞许。 “李主任过奖了,我们只是响应号召,摸着石头过河。” 周祈年不卑不亢地回应。 李卫东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周连长,我今天来,是带着任务来的。你们‘西山红’的模式,县里和公社都非常重视,认为这是盘活农村经济的一个好路子,希望能够在全公社进行推广。” 王建国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推广?那不是意味着家家户户都种辣椒,都做辣椒酱,那河泉村的优势不就没了吗? 周祈年却面色平静,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他看着李卫东,缓缓说道:“李主任,我们河泉村坚决拥护公社的决定,也愿意为兄弟村庄共同致富,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但是……” 他话锋一转,“但是,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有个循序渐进。‘西山红’是我们河泉村的牌子,也是我们全村人脱贫致富的命根子。现在市场刚刚打开,根基未稳,如果一哄而上,搞同质化竞争,最后只会是价格战,把这个好不容易闯出来的牌子给做烂了,谁都挣不到钱。” 这番话说得李卫东连连点头,他本就是技术干部,懂得市场规律,周祈年的这番分析,正中要害。 “那依周连长看,我们该怎么办?” 李卫东虚心地请教。 “我的想法是,‘差异化发展,梯度化推进’。” 周祈年抛出了一个新词。 “我们河泉村,继续作为‘西山红’品牌的核心原料基地和技术中心,负责把品牌做大做强,打向更广阔的市场。” “而公社可以支持其他村庄,发展别的产业,比如,上河村地势平坦,水源充足,可以发展水产养殖;山背村土质适合种果树,可以搞个果园。我们河泉村富裕了,可以出资、出技术,帮助他们。” “等大家的产业都发展起来了,再根据市场需求,可以考虑成立一个西山红的子品牌,或者开发新口味,让其他村也参与进来。” “至于眼下,我们河泉村要想继续当好这个排头兵,就需要公社的大力支持。我们需要更多的土地!” 周祈年趁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公社东边那片几百亩的白马坡,一直荒着,因为是坡地,没人愿意去开垦,我们河泉村愿意接下这个硬骨头!我们自己集资买拖拉机,自己修梯田。我们不要公社一分钱,只要公社把那块地的使用权,划给我们!” 李卫东被周祈年的这番宏大构想给彻底镇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眼光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村庄的范畴,他是在为整个公社的经济布局进行规划! 这已经不是一个生产队长,这是一个企业家的思维! 李卫东看着周祈年,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激动。 “好!周连长,你这个‘差异化发展’的思路,太好了!你放心,土地的问题,我回去就立刻向党委汇报,我以我的人格担保,一定给你争取下来!你们河泉村,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我们公社,就要你这样的领头雁!” 李卫东兴冲冲地走了,带着周祈年那份超前的经济发展规划。 周祈年站在村口,看着远方连绵的群山,他知道,“西山红”的版图,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开来。 而他,将带领着河泉村,站在这股时代浪潮的最顶端。 第五十一章 铁牛与先生 李卫东的办事效率极高。 仅仅三天后,公社的红头文件就下来了。 白马坡那五百亩荒地的十年使用权,正式划归河泉村生产队! 消息传来,整个河泉村再次沸腾。 五百亩!那可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土地,足够他们把“西山红”的产业扩大十倍! “买拖拉机!立刻去买拖拉机!” 村民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周祈年当机立断,从村集体的公积金里取出一千五百块钱,带着王磊和二牛这两个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直奔县农机站。 当一台崭新的“东方红”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在周祈年的驾驶下,像一头威风凛凛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入河泉村时,那场面比过年还要热闹。 孩子们跟在拖拉机后面,又叫又跳。 大人们则小心翼翼地围上来,伸出手,像抚摸神物一样,轻轻地触摸着那冰冷而坚硬的铁皮。 “天呐,这就是铁牛啊!真气派!” “有了它,五百亩地算个啥!” 然而,新的问题来了。 全村上下,除了周祈年,没一个人会开这铁家伙。 “周连长,您……您怎么会开这个?” 王磊看着周祈年轻松地挂挡、踩离合,一脸的不可思议。 “以前跟一个老乡学过几天,还记着呢!” 周祈年用一个早就想好的借口搪塞了过去,他不能表现得太过惊世骇俗。 但他并没有打算把这个技能攥在自己手里。 当天下午,周祈年就在村口的平地上,办起了“河泉村第一届拖拉机驾驶员培训班”。 “想学开拖拉机的,都过来!我只教一遍,谁能学会,以后就是咱们生产队的正式驾驶员,每个月多记十个工分,外加五毛钱的补助!”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村里的年轻小伙子们,眼睛都红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报名。 周祈年从里面挑选了王磊、二牛、柱子、栓子等几个脑子活、胆子大的,开始手把手地教学。 他用前世在部队里学到的教学方法,将复杂的驾驶原理,拆解成一个个简单的步骤。 从离合到油门,从挂挡到转向,他讲得清晰透彻。 王磊他们虽然文化不高,但常年跟土地打交道,动手能力极强,学得飞快。 几天之后,河泉村就拥有了第一批属于自己的拖拉机手。 那轰鸣的马达声,成了村里最动听的交响乐,也奏响了河泉村迈向现代化的序曲。 物质生活飞速发展的同时,周祈年没有忘记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教育。 他一直记着对妹妹周岁安的承诺:送她去上学,像城里的孩子一样。 晚饭后,周祈年将这个想法告诉了苏晴雪和王建国。 “上学是好事啊!”王建国抽着旱烟,点了点头,“可公社的小学离咱们这儿太远了,来回得走两个多小时山路,孩子太受罪。而且一个班四五十个娃,老师也管不过来。” “所以,我的想法是,”周祈年语出惊人,“我们自己办一个学校!就在咱们村里!” “自己办学?” 王建国和苏晴雪都愣住了。 “对!”周祈年眼神坚定,“我们现在有钱了,村委会的旧办公室可以腾出来当教室,桌椅板凳我们自己做。现在,就缺一个先生。” “先生可不好找啊。”王建国皱起了眉头,“这年头,有文化的都金贵着呢,谁愿意来咱们这穷山沟?” 周祈年沉默了,这确实是个难题。 就在这时,王建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哎,我倒是想起个人来!” “离咱们这儿十几里外的下溪村,前年不是分来一个从大城市来的知青吗?听说家里成分不好,是个读书人。那小伙子叫叫陈默,对,陈默!人很老实,不爱说话,整天就是看书写字,村里人都当他是个怪人,不怎么待见他。” 陈默! 周祈年心中一动,他知道,自己需要的先生,或许找到了! 第二天,周祈年没有带任何人,独自一人,提着一小罐西山红辣椒酱和两斤猪肉,步行前往下溪村。 下溪村比之前的河泉村还要破败。 周祈年稍一打听,就在村尾一间四处漏风的茅草屋里找到了陈默。 推开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一个身形消瘦、面色苍白的年轻人,正就着窗口透进来的微光,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写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腕瘦得只剩皮包骨头,但那双握着笔的手,却异常稳定。 听到动静,陈默抬起头,警惕地看着周祈年这个不速之客。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寂和戒备。 “你找谁?” 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找陈默同志。”周祈年走上前,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我叫周祈年,河泉村的。听说你学问好,特地来拜访。” 陈默看着桌上的肉和辣椒酱,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但更多的是疏离。 “无功不受禄,东西你拿回去吧。我没什么学问,只是一个在这里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待罪之人。” 陈默的话里,带着深深的自嘲和绝望。 周祈年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看向他正在写的纸。 那上面不是信,也不是日记,而是一份工整的教案,讲的是最基础的拼音“a、o、e”。 “你在备课?”周祈年问。 陈默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把纸收起来。 “别紧张。”周祈年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平静而真诚,“陈默同志,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去我们河泉村,当一名先生。” 陈默愣住了,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祈年。 “我们村准备办一个小学,缺一个教书先生。”周祈年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我不在乎你的家庭成分是什么,我也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我只知道,知识是无罪的,读书人是应该被尊敬的。” 周祈年看着陈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能给你的,不多。一间干净的屋子,一日三餐管饱,顿顿有肉不敢说,但隔三差五让你尝尝荤腥绝对没问题。每个月,再给你开二十块钱的工资和十斤粮食的补贴。最重要的是,在我们河泉村,没有人会因为你的过去而看不起你,你将得到全村人应有的尊重。” “我只有一个要求,”周祈年伸出一根手指,“用你脑子里的学问,教好我们村里的每一个孩子。让他们识字,让他们明理,让他们知道,山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陈默彻底被周祈年的话给震住了。 尊重! 这个他已经快要遗忘的词语,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那片由自卑、绝望和麻木构成的阴霾。 陈默来乡下两年,受尽了白眼和欺凌,从没有人把他当一个“人”来看待,更别说是一个“读书人”。 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看起来比他还年轻,眼神却像山一样沉稳的男人,给了他从未有过的东西——尊严。 陈默的眼眶,渐渐红了。 他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让那不争气的泪水掉下来。 许久,陈默站起身,对着周祈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连长,”他改了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愿意去!只要你们不嫌弃,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河泉村的!” 周祈年扶起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自己又为河泉村的未来,找到了一块最重要的基石。 几天后,当陈默背着他那几本破旧的书,跟着周祈年走进河泉村时,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 村民们自发地站在村口迎接,一声声质朴的“陈先生好”,让他这个昔日的“牛鬼蛇神”受宠若惊。 周祈年把陈默带到了村委会旁一间新收拾出来的屋子。 屋子不大,但窗明几净,里面摆着一张新做的木床和一张宽大的书桌。 隔壁,就是即将成为教室的房间,里面已经摆好了几十套崭新的小课桌和板凳。 周岁安拉着苏晴雪的衣角,躲在门口,好奇又羞涩地看着这个戴眼镜的“先生”。 周祈年笑着把周岁安拉到身前。 “安安,快,叫陈先生。” 周岁安看着陈默,又看了看哥哥鼓励的眼神,终于鼓起勇气,用清脆的声音喊道:“陈先生好!”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看着她手里紧紧攥着的新铅笔和练习本,看着她眼中对知识的渴望。 陈默再也忍不住,两行热泪,顺着清瘦的脸颊,潸然而下。 他知道,这里,将是他新生命的开始。 而河泉村,这个曾经贫瘠的小山村,也因为这台“铁牛”和一个“先生”的到来,真正插上了腾飞的翅膀,即将迎来一个崭新的时代。 第五十二章 开学第一课 河泉村小学开学的日子,选在了一个秋高气爽的晴天。 这一天,整个村子比过年还要郑重。 家家户户都让自家要上学的孩子换上了最干净的衣裳,哪怕上面还打着补丁,也洗得干干净净,熨帖平整。 周岁安更是穿上了苏晴雪用给周祈年做新婚礼服剩下的红布料镶了边的罩衫,扎着鲜亮的红头绳,小脸蛋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像个年画里的娃娃。 村委会旁边的两间大屋子,已经被彻底改造成了明亮的教室。 墙壁用石灰水刷得雪白,地上是新铺的平整三合土。 几十套崭新的松木课桌椅,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教室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块用墨汁涂得乌黑油亮的木板充当黑板,旁边还挂着一幅崭新的中国地图和一张世界地图——这是周祈年特意托刘建军从县里弄来的,花了不少人情。 陈默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他同样换上了一身新衣,是苏晴雪熬了好几个晚上,用周祈年给的布票扯来的蓝布,亲手为他缝制的。 衣服合身挺括,让陈默原本因营养不良而显得单薄的身形,都挺拔了几分。 他不再是下溪村那个形容枯槁、眼神麻木的“怪人”,镜子里那个面色红润、眼神重新燃起光亮的青年,让陈默自己都感到陌生。 “陈先生,都准备好了。” 王建国走过来,恭恭敬敬地说道。 陈默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陈默走进教室,将自己连夜用毛笔工工整整写好的备课本放在了讲台上。 那本子,是他用周祈年特意买来的最好的纸张做的,封面题着四个字:传道授业。 “呜——呜——” 村口,拖拉机的汽笛被王磊拉响了,这是周祈年定下的“上课铃”。 早已等在院子里的孩子们,在父母的催促和期盼下,一个个背着苏晴雪和村里妇女们用碎布头缝制的新书包,雀跃又紧张地走进了教室。 他们好奇地摸着光滑的课桌,看着墙上花花绿绿的地图,眼睛里闪烁着对未知世界的光芒。 周岁安在最前排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她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拿出周祈年给她买的铅笔和练习本,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摆在桌上,然后挺直了小小的背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巧好学生的模样。 家长们没有离开,都挤在教室门口和窗户边,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他们的脸上是激动,是羡慕,更是对自己孩子未来的无限憧憬。 周祈年牵着苏晴雪的手,站在人群后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开学典礼,现在开始!”王建国清了清嗓子,充当起了主持人,“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河泉村小学的创办人,我们最敬爱的周连长,给大家讲几句话!”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其中还夹杂着孩子们清脆的欢呼。 周祈年松开苏晴雪的手,走上讲台。 他没有站在讲台后面,而是站在了孩子们中间。 周祈年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稚嫩的脸庞,声音沉稳而温和。 “孩子们,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他指了指这间教室。 “是学校!” 一个胆子大的男孩高声喊道。 “对,是学校。”周祈年笑了,“那你们知道,来学校是干什么的吗?” “读书!” “识字!” “学本事!”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回答。 “都对。”周祈年点了点头,“但今天,我想告诉你们,来学校,最重要的是来学会两样东西。第一,是学会‘看世界’。”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指着上面那片雄鸡形状的红色版图。 “这里,是我们的国家。它很大很大,有高山,有大河,有许许多多我们没见过的城市。而在这之外,” 周祈年的手指划过广阔的蓝色海洋,指向其他五颜六色的大陆,“还有更广阔的世界。” “你们的父辈,一辈子都生活在这片大山里。他们用汗水和力气,养活了你们。但我不希望你们也和他们一样。” “我希望你们通过读书,能看到山外的世界有多大,有多精彩。我希望有一天,你们能走出这座大山,去北京,去上海,甚至去到大洋彼岸,用你们的眼睛去看,去学,然后再把学到的本事,带回来建设我们的家乡。” 周祈年的话,让在场的村民们心头巨震。 他们从没想过这么远的事情,在他们看来,孩子能识几个字,会算个数,就已经是了不得的奢望了。 而周连长,却在为他们的孩子,描绘一个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未来。 “第二样要学会的,是‘改变命运’。” 周祈年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我们穷,不是因为我们懒,不是因为我们笨,而是因为我们过去没有知识,没有文化。知识,就是力量。你们学会了知识,就能开拖拉机,就能造辣椒酱,就能当医生,当老师,当科学家。你们的命运,就能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靠天吃饭。” 他看着孩子们那似懂非懂却无比认真的眼神,最后说道:“所以,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们河泉村的希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周祈年还在一天,我们河泉村的学校,就不会停课一天!只要你们想学,我就会一直支持你们,读完小学,读中学,读大学!” 话音落下,院子里再次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听着周祈年这番话,都忍不住偷偷抹起了眼泪。 苏晴雪站在人群中,看着讲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丈夫,心中充满了骄傲和爱慕。 她自己因为家里的原因,只读过一年书,识字不多。 此刻看着妹妹和村里孩子们能有这么好的机会,她由衷地感到高兴。 周祈年走下台,回到苏晴雪身边,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眼中的一丝羡慕和落寞。 他握住苏晴雪的手,低声在她耳边说:“等晚上,我也教你写字。你是我媳妇,不能当文盲。” 苏晴雪的脸颊一红,心里却甜得像吃了蜜,重重地点了点头。 开学典礼结束,陈默正式开始了他的第一堂课。 他没有像其他村小老师那样,一开始就让孩子们死记硬背。 他先是给每个孩子都取了一个学名,然后用一个有趣的故事,向孩子们解释了为什么要读书。 陈默的声音温润如玉,他讲的故事引人入胜,孩子们听得入了迷,连最调皮的狗蛋都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 接着,陈默开始教拼音。 他把“a、o、e”这些枯燥的符号,比喻成一个个有趣的小动物,用唱歌、做游戏的方式,让孩子们在欢笑中记住了它们的发音和写法。 然而,就在课堂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教室外传来。 “上什么学!上学能当饭吃吗?我家虎子还得回去帮我喂猪呢!这不耽误功夫嘛!” 是张铁。 他看着自家儿子在教室里“不务正业”,心里老大不乐意。 他觉得男孩子就该早点学着干农活,读书识字那是城里人的玩意儿。 刘翠花也跟在旁边煽风点火:“就是,尤其是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早晚还不是要嫁人的。” 他们的话,让窗外一些原本就有些犹豫的家长也开始窃窃私语。 周祈年脸色一沉,他还没开口,陈默却先走了出来。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文弱的先生会忍气吞声,没想到,陈默扶了扶眼镜,看着张铁,不卑不亢地说道:“这位家长,你说得不对。上学,短期内是不能当饭吃。但是,学会了知识,以后就能让大家伙儿天天都吃上饭,吃上好饭。” 他指着村口的方向:“我们村为什么能有拖拉机?因为周连长懂技术。我们为什么能做出‘西山红’?因为周连长懂配方,懂经营。” “这些,都是知识。你家虎子今天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明天就能看懂农药的说明书,后天就能看懂拖拉机的图纸。你说,这是不是比多喂一天猪,更有用?” 陈默的话条理清晰,掷地有声,把张铁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周祈年走上前,拍了拍陈默的肩膀,然后目光如电,扫过张铁和刘翠花。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从今天起,河泉村所有六岁到十二岁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必须来上学!这是死命令!谁家要是敢不让孩子来,或者中途退学,那他家就别想再参与村里生产队的任何分红,也别想再从村集体这儿得到任何好处!” 他看着脸色煞白的张铁,冷冷地补充了一句:“张铁,你要是觉得喂猪比你儿子的前途更重要,你现在就可以把他领回去。不过我提醒你,以后村里开拖拉机、进食品厂当技术员的好事,可就再也轮不到你们家了。” 此话一出,再没人敢有异议。 张铁灰溜溜地缩回头,不敢再吭声,刘翠花也赶紧拉着他溜走了。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被化解了。 夕阳西下,放学的钟声,拖拉机汽笛声再次响起。 孩子们背着书包,叽叽喳喳地从教室里跑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 周岁安跑到周祈年和苏晴雪面前,献宝似的举起自己的练习本。 “哥哥,嫂子,你们看!这是我写的!陈先生夸我写得好呢!” 本子上,是几个歪歪扭扭却又努力写得工工整整的“a、o、e”。 周祈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们安安真棒!” 教室里,陈默还在细心地收拾着课桌,擦拭着黑板。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教室里,仿佛还回荡着孩子们琅琅的读书声。 那是希望的声音。 周祈年牵着苏晴雪,抱着周岁安,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知道,今天种下的这些种子,在不久的将来,必将长成一片足以改变这片土地的参天大树。 第五十三章 白马坡上的战歌 学校的事情走上正规,周祈年的全部精力,便都投入到了那片广袤的白马坡上。 这是一场真正的硬仗。 白马坡名为坡,实则是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土层薄,石块多,荆棘丛生。 几百年来,这里都是鸟不拉屎的荒地,连最勤劳的庄稼汉都对它望而却步。 但现在,迎来了一个决心要征服它的对手。 “轰隆隆——”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东方红拖拉机的巨大轰鸣声,便如同战鼓,在寂静的山谷间擂响。 周祈年亲自驾驶着这头钢铁巨兽,挂上犁头,在坚硬的土地上撕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这是白马坡有史以来,第一次被现代工业的力量所触碰。 村民们站在坡下,看着那冒着黑烟的“铁牛”不知疲倦地来回奔走,将一人高的荒草和灌木轻易地碾碎、翻入土中,一个个都看得目瞪口呆,热血沸腾。 “开工!” 随着周祈年一声令下,早已整装待发的上百名村民,如同潮水般涌上了白马坡。 周祈年展现出了他作为前世特种兵指挥官的卓越组织能力。 他没有让村民们一窝蜂地乱干,而是将整个工程规划成了一场分工明确、协同作战的“战役”。 王磊、二牛等几个年轻力壮的拖拉机手,组成“铁牛突击队”,负责大面积的翻地和开垦。 村里的青壮年劳力,由村支书王建国带领,组成“磐石营”,他们的任务是跟在拖拉机后面,清理翻出来的石块和树根,用锄头和铁镐,将土地进一步平整。 苏晴雪则带着六婶子和村里的妇女们,组成了“后勤保障团”。 她们不仅要负责全村上百号人的伙食,将热腾腾的饭菜送到田间地头,还要负责将清理出来的碎石,用背篓运到指定地点,用于修建梯田的田埂。 就连陈默,在每天下午放学后,也会带着学校里大一点的孩子们来到坡上,帮着捡拾小石块,或者给大人们送水。 孩子们把这当成了一场有趣的实践课,干得不亦乐乎。 整个白马坡,成了一个巨大而有序的工地。 号子声、锄头与石块的碰撞声、拖拉机的轰鸣声、人们的欢笑声和歌唱声,汇成了一曲雄浑激昂的劳动交响乐,一首属于河泉村的战歌。 周祈年就是这场战役的总指挥。 他像一颗不知疲倦的钉子,哪里最艰难,他就出现在哪里。 他不仅要驾驶拖拉机,还要亲自拿着撬棍,带领“磐石营”的汉子们,去啃那些最硬的骨头。 这天,他们在山坡的中心地带,遇到了一块拦路虎。 那是一块足有半间屋子大的青色巨石,大半截都埋在土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死死地盘踞在那里,任凭拖拉机如何嘶吼,也无法撼动它分毫。 “连长,这玩意儿太大了,咱们绕过去吧?” 王磊擦着汗,有些泄气地说道。 “不能绕。” 周祈年摇了摇头,他用脚丈量了一下,这块巨石正好卡在规划中一条主灌溉渠的线路上,如果绕过去,整个梯田的布局都要打乱,影响将来的灌溉效率。 “那就用锤子砸!”一个汉子提议。 “不行,”王建国抽着旱烟,摇了摇头,“这石头太硬,砸到猴年马月也砸不完,还费力气。” 众人围着巨石,一筹莫展。 周祈年围着巨石走了一圈,用手里的铁棍敲了敲,听着那沉闷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前世在部队里,可是爆破专家。 “王叔,”周祈年对王建国说道,“看来,得请个大家伙来帮忙了。” “大家伙?”王建国没明白。 “我们得用炸药。”周祈年语出惊人。 “炸药?!”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可是军管物资,普通老百姓别说用,看都看不到。 “祈年,这可使不得!私藏炸药,那可是要杀头的!”王建国急了。 “王叔,你放心,我不会乱来。”周祈年压低了声音,“我们是民兵连,上头批准我们搞实战训练。这白马坡,就是我们最好的训练场。清除训练场上的障碍物,用几包炸药,合情合理。” 说着,他看向王磊:“王磊,你带上我的介绍信,再去一趟公社,找刘建军刘部长。就说,我们民兵连在白马坡搞山地作战训练,需要清理几块巨石障碍,申请调用一批‘工程训练物资’。” “这能行吗?”王磊有些犹豫。 “你照我说的去就行。”周祈年胸有成竹。 刘建军是什么人?是认死理,但更认“自己人”的正直军人。 周祈年现在是县里挂了号的“先进个人”,是公社的民兵连长,他提出的“训练”需求,合情合理,刘建军没有理由拒绝。 果然,第二天下午,王磊就开着拖拉机,从公社拉回来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 周祈年遣散了周围的村民,只留下了王磊、二牛等几个最信得过的民兵连骨干。 他打开木箱,里面静静地躺着十几包黄色的炸药和一捆导火索、几枚雷管。 “都看好了,这东西叫炸药,不是玩具,比山里的熊瞎子厉害一百倍!一点火星,就能把我们全都送上天。” 周祈年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他一边讲解着最基础的安全知识,一边开始熟练地在巨石下方寻找薄弱点,钻孔,填塞炸药,连接导火索。 他那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王磊等人瞠目结舌,他们觉得自家的连长简直无所不能。 “所有人都退到三百米以外!用土坡掩护!” 周祈年做完一切准备工作,下达了命令。 在确认所有人都已撤离到安全地带后,周祈年点燃了导火索。 “呲——” 导火索冒着青烟,飞快地燃烧着。 周祈年转身,用最快的速度奔向掩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块巨石。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惊雷,整个白马坡都为之震颤! 一团巨大的烟尘和碎石冲天而起,泥土像雨点一样落下。 那块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的顽固巨石,在现代工业的雷霆之怒下,被炸得四分五裂,化作了满地碎块。 当烟尘散去,村民们从掩体后探出头,看到眼前那豁然开朗的景象时,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炸开了!炸开了!” “周连长威武!”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爆炸形成的大坑,脸上写满了震撼和狂喜。 这惊天一响,不仅炸碎了巨石,更炸碎了他们心中千百年来对自然的敬畏和对贫穷的无奈。 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人定胜天的力量! 周祈年站在大坑旁,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接下来开垦的进度大大加快。 遇到小的石块,用人力和拖拉机;遇到大的,就用炸药。 半个月后,当第一片足有百亩的巨大梯田,在白马坡上现出雏形时,所有人都被眼前壮丽的景象震撼了。 那层层叠叠的田地,如同登天的阶梯,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充满了力量与希望的美感。 傍晚,夕阳如血,将整片梯田染成了金色。 周祈年站在梯田的最高处,俯瞰着这片由他和村民们用汗水、智慧和战歌开创出的新天地。 苏晴雪带着周岁安,提着饭篮,一步步走上山坡,来到周祈年的身边。 “祈年哥,吃饭了。” 苏晴雪将饭菜摆在田埂上,看着丈夫被汗水浸透的背影,眼中满是心疼和爱意。 周祈年回过身,接过苏晴雪递来的窝头,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指着山下的万家灯火,又指着这片新生的土地,对苏晴雪说:“晴雪,你看,这就是我们的未来。” 苏晴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只是觉得,只要能和这个男人在一起,无论是在破败的茅草屋,还是在这广阔的战场上,她都感到无比的安心和幸福。 周祈年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这片土地,将承载着他和整个河泉村的未来,而他,就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人。 第五十四章 不速之客与新的危机 白马坡的战歌还在高唱,“西山红”的捷报便再次传来。 食品厂的钱厂长亲自开着解放卡车,一路鸣着喇叭,像个报喜的信使,冲进了河泉村。 他从驾驶室里跳下来,一把抓住正在指挥村民修筑水渠的周祈年,激动得满脸通红。 “周连长!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钱厂长从怀里掏出一封电报,像是捧着圣旨一样递给周祈年。 “省里!省供销总社来电报了!他们尝了我们送去的样品,赞不绝口,直接下了一个大订单!五千瓶!他们要五千瓶‘西山红’!” 五千瓶! 这个数字让周围听到消息的村民都惊呆了。 之前在县里卖得火爆,一次也不过几百瓶。 省城一出手,就是五千瓶! “而且,”钱厂长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补充道,“这还只是第一批试销!省社的领导说了,如果市场反响好,以后每个月都要这个数,甚至更多!周连长,我们……我们这是要发大财了啊!” 巨大的喜悦过后,周祈年却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敏锐地意识到,机遇背后,是巨大的挑战。 五千瓶辣椒酱,意味着需要数万斤的鲜辣椒。 而白马坡的土地刚刚开垦出来,第一批辣椒苗才种下去,离丰收还早。 光靠村里原有的那点土地产量,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更重要的是,名声,有时候也是一把双刃剑。 河泉村这颗在穷山沟里突然爆红的新星,已经亮得有些扎眼了。 果然,麻烦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钱厂长离开的第三天,两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全村人惊奇的注视下,缓缓驶入了河泉村。 这可是比公社陈主任的吉普车还要气派的小轿车,一看就知道来人级别不低。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公社的陈主任和李卫东主任,但他们俩今天都只是陪衬。 一个五十岁左右,梳着大背头,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神情威严的男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这位,是咱们县新上任的,主管农业和工业的常务副县长,高明远,高县长!” 陈主任赶紧上前,向迎过来的周祈年和王建国介绍道。 高明远。 周祈年心里“咯噔”一下,他听刘建军提过这个人,是县里另一派系的头面人物,据说和之前被拿下的马文才、张德胜等人背地里有些牵扯。 高明远这次来,恐怕是来者不善。 “你就是周祈年同志吧?”高明远背着手,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周祈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威。“年轻有为,不错。” 这句看似夸奖的话,却让周祈年感到了一丝寒意。 高明远并没有在村委会多做停留,而是直接要求去参观白马坡的工地和“西山红”的生产源头——周祈年家的院子。 一路上,高明远听着陈主任和李卫东对河泉村翻天覆地变化的介绍,脸上始终挂着一种莫测高深的微笑,不置可否。 当他站在白马坡那壮观的梯田前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当他在周家院子里,看到那些晾晒的辣椒和原始的制作工具时,嘴角又勾起一抹轻蔑。 “同志们都辛苦了。” 高明远清了清嗓子,对着闻讯赶来的村民们,发表起了“重要讲话”。 “河泉村在周祈年同志的带领下,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取得了不小的成绩,这一点,县里是肯定的。”他先是定下了调子,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目前这种作坊式的生产模式,是落后的,是低效的,是跟不上时代发展潮流的!” “尤其是现在,‘西山红’已经被省里看中,它就不再是你们一个村的品牌,而是我们全县的荣誉,是我们全县的经济增长点!我们必须用更先进、更科学、更集中的方式来管理和发展它!” 村民们听得云里雾里,但周祈年和王建国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 当晚,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高明远召集了周祈年、王建国以及公社的两位主任,正式宣布了县里的决定。 “经过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为了更好地发展‘西山红’品牌,我们将整合县食品厂和河泉村的资源,成立一个全新的、县属国营企业——‘红星食品有限公司’!” 高明远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原有的联营合同即刻作废。以后,河泉村作为辣椒原料供应基地,你们种出的辣椒,由新公司统一收购。价格嘛,我们当然会给一个公道的价格。” “至于配方,”他看了一眼周祈年,“周祈年同志作为配方的主要贡献者,组织上是不会忘记你的。公司会一次性奖励你……嗯,五百块钱,作为技术转让费。同时,考虑到你的能力,公司会聘请你担任生产车间的副主任,享受干部待遇。” 这番话,无异于一场公开的掠夺! 他们要夺走“西山红”的品牌,撕毁让村民们赖以生存的利润分成合同,将周祈年这个创始人和灵魂人物,变成一个无足轻重、随时可以被踢开的副手。 村民们将从“股东”变回“农民”,辛辛苦苦种出的辣椒,只能被以一个所谓的“公道价”收购,彻底失去议价权和未来的收益权。 “高县长!这不行!”王建国第一个拍了桌子,激动得满脸通红,“‘西山红’是我们祈年带着全村人一口汗一口血干出来的!你们不能说拿走就拿走!” “老王!怎么跟高县长说话呢!” 公社的陈主任赶紧拉住王建国,脸上满是焦急。 他虽然也觉得县里的做法不地道,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根本不敢反抗。 “放肆!”高明远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王建国同志,注意你的言行!这是县委的决定,是组织安排!你想干什么?你想煽动群众,对抗组织吗?” 一顶巨大的帽子扣下来,压得王建国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周祈年身上。 周祈年缓缓站起身,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平静得可怕。 “高县长,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说。” “第一,成立新公司,我们的白马坡算什么?那五百亩地,是我们全村人集资买拖拉机,投工投劳开出来的。如果只是作为原料基地,我们前期的投入,谁来补偿?” “第二,‘西山红’的核心,不光是配方,更是我们河泉村独有的水土和辣椒品种。换个地方,换一批人,做出来的就不是那个味儿了。到时候牌子砸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周祈年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西山红’能有今天,靠的是我们全村人上下一心的干劲。如果这个干劲没了,人心散了,别说五千瓶,五百瓶你也做不出来。高县长,你觉得,光靠一纸命令,能让土地自己长出辣椒来吗?” 周祈年的三个问题,如三把尖刀,刀刀见血,直刺要害。 高明远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轻的村干部,竟然如此的伶牙俐齿,而且逻辑缜密,句句都打在了软肋上。 “周祈年!你这是在威胁组织吗?” 高明远恼羞成怒。 “我不是威胁,我是在陈述事实。”周祈年不卑不亢,“我坚决拥护县委的领导,但也请领导能实事求是,尊重客观规律,尊重我们基层群众的劳动成果。”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周祈年!”高明远气得笑了起来,“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我把话撂在这儿,县里的决定,势在必行!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是接受组织的安排,还是顽抗到底,你自己掂量清楚!” 说完,高明远拂袖而去。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王建国和王磊气得直跺脚,嚷嚷着要带人去县里上访。 “都给我坐下!”周祈年低喝一声,制止了他们的冲动,“现在不是拼拳头的时候。人家玩的是阳谋,我们要是用蛮力,正好就掉进了他的圈套。” “那可怎么办啊?”王建国六神无主。 周祈年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下静谧的村庄,新学校里还亮着灯,那是陈默在备课。 远处白马坡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这一切,都是他亲手建立起来的,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将它夺走。 “硬顶,是下策。我们需要一个能跟他掰手腕的筹码。” 周祈年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王洪文副主任虽然能帮忙,但高明远是常务副县长,级别上压他一头,正面冲突,王洪文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必须找到一个更高层级的,能一锤定音的力量。 省供销总社?他们只是客户,未必愿意掺和到地方的政治斗争里来。 突然,一个人的身影,在周祈年的脑海里闪过——陈默。 那个落魄的、成分不好的教书先生。 周祈年想起第一次见陈默时,他身上那种虽然落魄却掩饰不住的书卷气,以及他那些远超普通知青的藏书。 他的家庭……或许并不简单。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周祈年心中慢慢成形。 “王叔,王磊,你们听着。”周祈年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寒光,“从现在起,你们要做的,就是安抚好村民的情绪,生产生活一切照旧。白马坡的工程,不但不能停,还要加快干!高明远那边,我来应付。” “他不是要三天吗?我们就拖他三天。”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三天之后,我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五十五章 陈先生的秘密 夜色如墨,将河泉村包裹得严严实实。 村委会的办公室里,煤油灯的火苗还在顽强地跳动着,映出王建国和王磊等人焦躁不安的脸庞。 高明远那番话,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祈年,真就这么干等着?”王建国把烟锅在桌腿上磕得邦邦响,“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底。” “王叔,急也没用。”周祈年将茶杯里的残茶倒掉,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鱼已经上了钩,现在要做的,是收线。” 他没再多解释,披上外衣,走出了村委会。 寒风一吹,让他脑子更清醒了几分。 周祈年没有回家,而是径直朝着村小学那两间亮着灯的屋子走去。 窗户纸上,映出一个瘦削的身影,正伏在桌案上,一动不动。 是陈默。 周祈年推开那扇没有上锁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陈默正戴着那副老旧的黑框眼镜,借着昏黄的灯光,在一沓草纸上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周祈年,有些意外地站了起来。 “周连长,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周祈年走到桌边,看到那草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鸡、小鸭,旁边标注着拼音。 这是在为低年级的孩子准备趣味教具。 “学校还习惯吗?孩子们听不听话?” 周祈年随口问道。 “习惯,都很好。”陈默提起孩子们,原本沉静的脸上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他们都很聪明,也很好学。安安那丫头尤其有灵性,现在已经能自己看小人书了。” 周祈年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陈默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他推了推眼镜,轻声问:“周连长,是不是……村里出什么事了?” 周祈年没绕弯子,将高明远今天来村里,以及要强行收走“西山红”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陈默的反应。 当听到“西山红”的联营合同要作废,村民们将血本无归时,陈默握着笔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当听到学校的未来也可能因此受到影响时,他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燃起了一簇愤怒的火苗。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陈默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在公然抢劫!是置我们河泉村几百口人的活路于不顾!” “没错,是抢劫。”周祈年看着他,缓缓开口,“而且,我顶不住。” 陈默愣住了,在他心里,周祈年就像一座山,无所不能,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周祈年嘴里听到“顶不住”这三个字。 “他叫高明远,是常务副县长。”周祈年继续说道,“他手里握着权,背后站着县委。我一个民兵连长,拿什么跟他斗?上访?人家能给我扣一个‘对抗组织’的帽子。动手?那更是自寻死路。”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剩下煤油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陈默。”周祈年忽然叫了他的名字,“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赌一把。” “赌?” “我赌你,不只是一个普通的下乡知青。”周祈年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陈默的心上,“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你虽然落魄,但身上那股子书卷气,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你那些藏书,很多都是孤本,在县图书馆都找不到。最重要的是,你身上有股不服输的傲骨。” 陈默的身体僵住了,他看着周祈年,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几个月,我托公社的刘部长,旁敲侧击地打听过一些关于你的事。”周祈年平静地投下最后一颗炸弹,“我知道,你父亲在省里工作。”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陈默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深的痛。 因为家庭的变故,他从天之骄子,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黑五类”,被下放到这个穷山沟里,与家人断了所有联系。 周祈年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自己这番话撕开了陈默的伤疤,很残忍。 但现在,他需要这道伤疤里,流出足以扭转乾坤的力量。 许久,陈默才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需要你给你父亲,写一封信。” 周祈年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信里,不要提我们的私人关系,也不要求他为我们出头。你只需要以一个扎根基层的教育工作者的身份,客观地描述我们河泉村是如何在党的号召下,自力更生,发展多种经营,创办西山红品牌,又是如何带领村民脱贫致富,集资办学,让山里的孩子有书读的。” “然后,再写我们现在遇到的困境。就说县里有部分领导,思想僵化,不顾基层实际,为了个人政绩,要强行收走我们这个成功的试点项目,严重打击了群众的生产积极性,可能会导致我们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脱贫样板,毁于一旦。” “你父亲是省里的大领导,他看问题的角度,跟我们不一样。” “他看到的不会是一个村子的得失,而是一个政策的成败,一个发展模式的样本。高明远的行为,在他看来,就是典型的官僚主义,是破坏生产力的行为。他不需要为我们做什么,他只需要把这封信,批转给省纪委,或者省里主管农业的部门,就足够了。” 陈默彻底听明白了。 周祈年要的,不是他父亲以权谋私,而是要借他父亲的手,将这件事从一个县里的内部矛盾,上升到省级层面,变成一个关乎政策导向和干部作风的原则问题。 这是阳谋,堂堂正正的阳谋! “我写!”陈默猛地站起身,他看着窗外那些漆黑的屋檐,仿佛看到了孩子们那一双双渴望知识的眼睛,“为了孩子们,为了这个好不容易才有的学校,我写!” 他从床下的一个木箱里,翻出一沓珍藏着的,已经微微泛黄的信纸和一支崭新的钢笔。 周祈年将煤油灯的灯芯调亮了一些。 陈默铺开信纸,蘸了蘸墨水,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起来。 他没有写“父亲大人”,而是以“陈敬山同志”开头。 陈默将自己在河泉村的所见所闻,将这个小山村如何在周祈年的带领下,从绝望走向希望的整个过程,用他那饱含深情的笔触,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 他写拖拉机开上白马坡时的轰鸣,写村民们领到第一笔分红时的欢呼,写孩子们在崭新的教室里念出“a、o、e”时的清脆童音。 最后,陈默笔锋一转,将高明远的所作所为,化作一把刺向官僚主义的利剑,直指问题的核心。 一个多小时后,一封长达五页,字字泣血的信,完成了。 陈默将信装进信封,郑重地交给周祈年。 “我父亲的秘书姓王,叫王振华。你到了省城,想办法联系上他,把信亲手交给他。只要他看到信,我父亲就一定能看到。” 周祈年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点了点头。 “陈默,谢谢你。” “该说谢谢的是我。”陈默看着周祈年,深深地鞠了一躬,“你给了我尊严,给了我一个教书育人的机会。现在,轮到我来守护它了。” 周祈年走出小屋,冷冽的夜风让他精神一振。 他捏了捏口袋里那封滚烫的信,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朝着村委会走去。 王磊和王建国还在那里焦急地踱步。 “王磊!” 周祈年推门而入,声音斩钉截铁。 “到!” 王磊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了身体。 周祈年将一沓钱和几张票证拍在桌上。 “拿着钱,去把拖拉机的油箱加满,再带上所有的备用油桶!我们连夜出发,去省城!” 第五十六章 一封信,捅破天 “去……去省城?” 王磊和王建国同时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省城,那可是几百里地之外,传说中的地方。 “对,去省城。”周祈年的语气不容置喙,“王叔,家里就交给你了。记住,无论谁来问,都说我病了,在屋里躺着养病,谁也不见。白马坡的工程照旧,让大家伙儿别慌,该干啥干啥。” 王建国看着周祈年那双在油灯下亮得吓人的眼睛,知道他已经有了万全之策,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天塌不下来!” 王磊不再多问,抓起桌上的钱,转身就冲了出去。 半小时后,东方红拖拉机的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苏晴雪被惊醒,披着衣服跑了出来,正看到周祈年要爬上拖拉机。 “祈年哥,你这是要去哪?”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周祈年跳下车,走到她面前,握住苏晴雪冰凉的手。 “晴雪,别怕。我去县里办点事,很快就回来。”他撒了个谎,不想让苏晴雪担心,“你在家照顾好安安,照顾好自己。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我。” 说完,他在苏晴雪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毅然转身,跳上了拖拉机。 “出发!” “突突突突……” 拖拉机冒着一股黑烟,像一头笨拙又执拗的野兽,载着两个男人和全村的希望,一头扎进了无边的黑夜里。 从河泉村到省城,没有正经的公路,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和山路。 拖拉机颠簸得厉害,像是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给颠出来。 王磊死死地把着方向盘,眼睛瞪得像铜铃,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那一小片路面。 周祈年坐在旁边,身上裹着一件军大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信的口袋。 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寒气顺着领口袖口直往骨头里钻。 王磊冻得嘴唇发紫,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偶尔扭头看看周祈年,见周祈年稳如泰山地坐着,心里就莫名地安定下来。 “连长,你说……就凭这一封信,真能把那个什么高县长给扳倒?” 王磊实在忍不住,大声喊道。 “能不能扳倒他,不重要。”周祈年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重要的是,要让想摘桃子的人知道,这桃子有毒,烫手!” 天亮时分,他们终于开上了通往省城的柏油马路。 路面平坦了,车速也快了起来。 当一座座高大的楼房和纵横交错的街道出现在眼前时,王磊彻底被震撼了。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城市,这么多的汽车,这么多的人。 相比王磊的拘谨和好奇,周祈年却显得异常平静,仿佛他天生就属于这里。 周祈年指挥着王磊,将拖拉机停在了一个国营旅社的后院,又找旅社的管理员塞了两包烟,才算把这铁疙瘩安顿好。 “走,我们去省政府。” 两人步行来到一座气派的大院门口,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神情严肃。 “连长,咱……咱怎么进去啊?”王磊有些发怵。 “不进去。”周祈年拉着他,在马路对面的一个巷子口停了下来,“我们等。” 他从陈默那里得知,王振华秘书每天中午都会出来,到附近的一个小饭馆给首长打包一份午饭。 两人就像潜伏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中午十二点刚过,一个穿着中山装,提着公文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果然从大院里走了出来。 “就是他。” 周祈年低声说了一句。 他没有贸然冲上去,而是等到王振华走进那家小饭馆后,才跟了进去。 小饭馆里人不多。 王振华跟老板交代了几句,便坐在一个角落里等着。 周祈年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请问,是王振华秘书吗?” 王振华抬起头,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你是?” “王秘书您好,我叫周祈年,是红星公社河泉村的民兵连长。”周祈年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我受我们村的陈默老师委托,给您送一封紧急的信件。” 听到“陈默”两个字,王振华的表情明显变了。 他站起身,将周祈年拉到饭馆外一个更僻静的角落。 “信呢?” 周祈年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递了过去。 王振华没有立刻拆开,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再次打量了周祈年一遍。 “你就是周祈年?” 周祈年心里一动,看来自己名声挺响亮啊,连省城领导都知道。 “是我。” 王振华点了点头,这才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快速地起来。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从最初的平静,到惊讶,再到愤怒。 当他看到信的末尾,陈默描述孩子们坐在新教室里读书的场景时,这位跟在首长身边多年,早已见惯风浪的秘书,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红。 “混账!简直是混账!”王振华低声骂了一句,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周祈年,“信上说的,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可以用我的人头担保。” 王振华将信纸仔细地叠好,重新放回信封,然后紧紧地握在手里。 他看着周祈年,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欣赏,有感激。 “周祈年同志,谢谢你。谢谢你为陈默做的一切,也谢谢你为河泉村做的一切。” 他郑重地说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放心,这件事,我马上就向首长汇报。”王振华看了一眼手表,“首长眼里,最揉不得沙子。尤其是这种打着改革旗号,破坏生产,与民争利的官僚行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们可以先回去了。路上注意安全。三天之内,县里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得到这个承诺,周祈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自己这步险棋,走对了。 回去的路上,王磊开着拖拉机,心情却和来时截然不同。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感觉浑身都是劲儿。 “连长,你真是神了!就这么几句话,就把省里的大官给说动了?” 周祈年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养神。 “不是我说动了他,是道理说动了他。更是我们河泉村几百口人,用汗水干出来的成绩,说动了他。” 拖拉机行驶到一半,天色已经黑透。 突然,一束刺眼的车灯从后面射来,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呼啸着从他们身边超了过去。 车牌,是省城的。 吉普车没有停留,一路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也就是红星公社所在的县城,疾驰而去。 周祈年睁开眼,看着那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的红色尾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知道,风暴要来了。 高明远的茶,怕是等不到他回去泡,就要凉了。 第五十七章 高县长,请喝茶! 第三天上午,河泉村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高明远的三日之期已到。 村口,两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准时出现,后面还跟着一辆县食品厂的解放卡车。 车门打开,高明远在一群干部的簇拥下走了下来,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微笑。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工作服,看起来像是技术员和会计的人。 这架势不像是来谈判的,倒像是来接收财产的。 村民们远远地看着,一个个攥紧了拳头,敢怒不敢言。 王建国站在村委会门口,手里的烟锅都快被他捏碎了。 “高县长,大驾光临啊。” 王建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王建国同志,周祈年呢?他想通了吗?” 高明远背着手,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朝村委会办公室走去。 “我们连长病了。” “病了?”高明远冷笑一声,“我看是心病吧!躲着也没用,今天,这交接手续必须办!你们要是不配合,那我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却愣住了。 屋子里,周祈年正安安稳稳地坐在桌子后面,神色平静,哪有半点生病的模样。 他的面前,摆着一套粗瓷茶具,一个小泥炉上,陶壶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一股淡淡的茶香,飘散在空气中。 “周祈年!你敢装病骗我!” 高明远又惊又怒。 “高县长误会了。”周祈年抬起眼皮,慢悠悠地提起水壶,将滚烫的开水冲入茶碗中,洗了一遍茶叶,“我这两天确实偶感风寒,不过今天好多了。知道高县长要来,特地在这儿等您。” 他将洗茶水倒掉,又重新冲上一泡,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高县长,远道而来,辛苦了。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这可是我们西山的野茶,味道还不错。” 高明远看着周祈年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周祈年!我不是来跟你喝茶的!”他猛地一拍桌子,茶碗里的水都溅了出来,“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县里的决定,你到底是执行,还是不执行!” “高县长,何必这么大火气呢。”周祈年的声音依旧平淡,“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合作谈不成,喝杯茶的时间,总还是有的吧。” “你……” 高明远正要发作,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这声音比他的伏尔加更沉稳,更有力。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和一辆县纪委的吉普车,一前一后,稳稳地停在了村委会大院里。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吉普车上,先下来的是县纪委的王洪文副主任。 但今天,他明显只是个跟班。 红旗轿车的后门打开,一个身形挺拔,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正是省委首长的秘书,王振华。 王振华的出现,让场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公社的陈主任和李卫东脸都白了,他们怎么也想不通,省里的大领导怎么会突然跑到这个穷山沟里来。 高明远更是心头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他赶紧挤出笑脸,快步迎了上去。 “王秘书!您怎么来了?来我们县视察,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去迎接啊!” 王振华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办公室。 他的目光在屋里一扫,最后落在了周祈年的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王振华才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跟进来的高明远。 “你就是高明远同志?” “是是是,王秘书,我就是高明远。” 高明远点头哈腰,腰都快弯到了地上。 “很好。”王振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反映你在‘西山红’多种经营试点项目的处理问题上,存在严重的官僚主义、命令主义,甚至有以权谋私,侵吞集体资产的嫌疑。” “另外,”王振华的语气愈发冰冷,“据我们掌握的线索,你和之前被查处的县物资局副科长张德胜,以及公社干部马文才,往来密切,经济上存在重大问题。” 高明远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像死人一样惨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这些事情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捅到了省里! “王秘书,这……这是诬告!是有人在陷害我!” 高明远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是不是诬告,组织上会调查清楚的。”一直没说话的王洪文走了上来,对着高明远出示了一张红头文件,“高明远同志,根据省、县纪委的联合决定,从现在起,对你进行隔离审查。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两个纪委的干事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已经腿软得站不住的高明远。 “不是我!周祈年!是你搞的鬼?!” 高明远在被拖出去的时候,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像一条疯狗,歇斯底里地指着周祈年大吼。 周祈年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然后抿了一口。 “茶,有点凉了。”他轻声说道。 高明远和他的那帮人,被悉数带走。 那辆准备来拉辣椒酱配方和账本的解放卡车,也灰溜溜地跟着开走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过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赢了!我们赢了!” “周连长威武!” 村民们冲进院子,将周祈年团团围住,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办公室里,王振华走到周祈年面前,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周祈年同志,干得不错。首长看了陈默同志的信,对你们河泉村的模式非常赞赏。他让我转告你,让你们大胆地干,不要有顾虑!省里,是你们坚强的后盾!” “谢谢首长,谢谢王秘书。” 周祈年站起身,伸出手。 王振华有力地握了握他的手。 “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跟我联系。” 危机,以一种最彻底,最酣畅淋漓的方式完美解决。 不仅清除了高明远这颗毒瘤,还意外地获得了来自省里最高层的“尚方宝剑”。 “西山红”的未来,一片坦途。 王振华处理完事情,便准备乘车返回。 临上车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对周祈年笑着说了一句。 “对了,陈敬山同志让我给你带个话。” “他说,今年过年,他准备回老家看看。到时候,想见一见你这个让他儿子脱胎换骨的‘贵人’。” 第五十八章 陈省长家的贵客 王振华的车队卷着尘土远去,留给河泉村的,是死寂过后的滔天狂喜。 “赢了!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整个村委会大院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村民们将周祈年高高地举起,抛向空中,一次,又一次。 那一张张淳朴的脸上,挂着笑,也挂着泪。 这是属于他们的胜利!是他们用汗水和拳头,从县太爷手里硬生生抢回来的胜利! 周祈年被放下来的时候,脚下还有些发飘。 他看着欢呼雀跃的乡亲们,看着苏晴雪和周岁安在人群中望着自己,满眼的骄傲和依赖,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充斥着胸膛。 他不是在为了自己战斗。 “乡亲们!静一静!” 周祈年站上村委会的台阶,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像是望着自己的神明。 “高明远走了,但他不是被我周祈年一个人打跑的!”周祈年环视全场,声音铿锵有力,“他是被我们村的拖拉机轰走的!是被我们白马坡上开出来的梯田吓走的!是被我们学校里琅琅的读书声震走的!” “是我们河泉村拧成一股绳的这股劲,让他滚蛋的!” “只要我们这股劲还在,以后别说一个高明远,就是来十个,一百个,我们照样让他滚蛋!” “好!” 王建国带头怒吼,村民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场风波,非但没有打垮河泉村,反而像一场烈火,将所有人的心都淬炼得更加坚固,将周祈年这个名字,彻底烙印在了每个人的骨子里。 夜里,喧嚣散去。 周家的新房里,苏晴雪细心地为周祈年收拾着行囊里那件沾满尘土的军大衣。 她一言不发,只是手上的动作格外轻柔。 “晴雪。” 周祈年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 “嗯。” 苏晴雪轻轻应了一声,身体有些僵硬。 “害怕了?” 苏晴雪转过身,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眸子在煤油灯下闪着水光。 “我怕你回不来。” 那三天,苏晴雪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周祈年开着拖拉机冲进无边黑夜的背影。 她不怕穷,不怕苦,她只怕这个好不容易才有的家,再没了主心骨。 周祈年心中一痛,将苏晴雪紧紧搂入怀中。 “傻丫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要相信我。这个家有我,天就塌不下来。” 他捧起苏晴雪的脸,看着那张日渐丰润却依旧带着一丝怯意的容颜,郑重地说道:“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担惊受怕了。” 苏晴雪重重地点了点头,主动踮起脚尖,吻上了周祈年的唇。 …… 陈默的小屋里还亮着灯。 周祈年推门进去的时候,陈默正对着那封被退回来的信封发呆。 “周连长,大晚上过来有什么事吗?” 陈默见周祈年进来,有些局促地站起身。 “嗯,和你说几句话。”周祈年在陈默对面坐下,“王秘书说,陈老先生今年过年,准备回老家看看。”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瞬间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期盼,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乡情怯的惶恐。 他,也是有很长时间没见过父亲了。 “周连长,我……” “陈默。”周祈年打断了陈默,“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你想守护的东西,你父亲为你感到骄傲。” 周祈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推到陈默面前。 “这是什么?” “你这个月的工资和补贴,我给你提前发了。另外,我让晴雪给你多扯了几尺新布,再做两身换洗的衣裳。天冷了,也该添件棉袄了。” 周祈年看着他,“过年见老丈人,总得穿得体面点。” 一句玩笑话,让陈默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他看着桌上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又看了看周祈年,这个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男人,眼眶一热,深深地鞠了一躬。 …… 第二天,一个更劲爆的消息,由公社的李卫东主任亲自送达。 “周连长,县里刚开了会,新来的张县长亲自拍板!”李卫东激动得满脸放光,“为了表彰你们河泉村的先进事迹,也为了推广你们的成功经验,县里决定,三天后,在你们河泉村,召开‘全县多种经营生产暨农业技术交流现场会’!” “到时候,全县十几个公社,上百个生产队的干部,全都要来你们这儿参观学习!” 王建国一听,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咱们河泉村,这回可算是在全县都出名了!” 然而,周祈年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知道,这既是新任县长抛出的橄榄枝,也是一场考验。 把河泉村架在火上烤,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可能就越惨。 无数双眼睛都会在暗中盯着,等着看他们的笑话。 更重要的是,那个五千瓶辣椒酱的订单,像一座大山,还压在头上。 原料的缺口,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李主任,感谢县里的信任。”周祈年给李卫东倒上一杯茶,“只是,我们村现在面临一个很现实的困难。” 他将辣椒原料不足的问题和盘托出。 李卫东听完,也皱起了眉头:“这确实是个问题。要不,我跟县里反映一下,让其他村支援你们一批?” “远水解不了近渴。”周祈年摇了摇头,“而且,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脑子里一个大胆的计划,已然成型。 “李主任,交流会,我们照开。而且,要大办,特办!”周祈年抬起头,眼中闪着精光,“我不仅要让他们来学,我还要让他们带着任务走!” “什么任务?” 周祈年凑到李卫东耳边,低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李卫东听着,眼睛越瞪越大,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震撼,最后化作了狂喜和深深的钦佩。 “周连长!你……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李卫东一拍大腿,“你这已经不是在搞生产了,你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好!就这么办!我全力支持你!需要什么政策,我回去就跟张县长汇报!” 李卫东兴冲冲地走了。 周祈年站在村口,看着远处连绵的白马坡,那里,拖拉机的轰鸣声和村民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生机。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但这一次,他要做的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将整个西山脚下的所有村庄,都绑上他这艘正在加速起航的战船! 周祈年回到家,苏晴雪正在灯下,就着那本周祈年教她识字用的旧课本,一笔一划地练习着写自己的名字。 “苏、晴、雪。” 她的字迹还很稚嫩,但写得无比认真。 周祈年走过去,从后面握住苏晴雪的手,带着她的笔,在纸上写下了“周祈年”三个字。 然后,他将两个名字圈在了一起。 “晴雪,过几天,村里会来很多客人。” “嗯,我听说了,我跟六婶子她们商量好了,把村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他们。” “不够。”周祈年摇了摇头,“我要办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宴。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周祈年的媳妇,能撑起的不只是一个小家。” 苏晴雪抬起头,看着丈夫深邃的眼眸,虽然不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祈年哥,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周祈年笑了,他将苏晴雪揽入怀中,心中一片安宁。 三天后的那场交流会,将是“西山红”版图扩张的开始,也将是苏晴雪,这个曾经被视为“灾星”的女人,真正绽放光芒的舞台。 第五十九章 办他个全县劳模 三天时间,整个河泉村都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巨大机器。 村里的道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杂草都看不到。 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的红辣椒串,被擦拭得油光发亮,在阳光下像一串串喜庆的玛瑙。 白马坡的工地上,更是热火朝天。 周祈年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交流会召开之前,再开垦出五十亩梯田,并且把主灌溉渠的雏形给挖出来。 他要让所有来参观的人,都看到河泉村“人定胜天”的决心和力量。 王磊带领的民兵连,则在村口的打谷场上,进行着队列和射击训练。 虽然枪里没有子弹,但那整齐划一的动作和震天的口号声,足以震慑任何心怀不轨之徒。 后勤保障工作,则完全交给了苏晴雪。 周祈年给了苏晴雪一个任务:准备一场能同时招待两百人的露天午宴。 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苏晴雪没有说一个“不”字。 她召集了六婶子和村里所有能干的妇女,成立了“伙食战斗小组”。 周祈年从村集体公账里批了三百块钱,交给苏晴雪全权支配。 苏晴雪拿着这笔“巨款”,手都在抖。 但当她看到周祈年信任的眼神时,所有的不安都化作了无穷的动力。 她带着人,去公社的供销社和肉联厂,几乎搬空了人家半个仓库。 猪肉、粉条、白菜、萝卜,一车一车地往村里拉。 苏晴雪甚至还设计了一份详细的菜单,凉菜、热菜、主食、汤品,一应俱全。 其中最核心的菜品,自然是用“西山红”辣椒酱烹制的各种菜肴。 她要用一场盛宴,彻底征服所有人的胃。 交流会当天,天还没亮,河泉村的村口就站满了人。 周祈年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干部服,站在最前面。 他的身后,是王建国、王磊、陈默,以及换上了统一训练服的民兵连队员。 苏晴雪和周岁安也站在人群里。 苏晴雪穿着那件天蓝色的“的确良”衬衫,显得格外精神干练。 “来了!来了!” 远处,扬起一片尘土。 十几辆各式各样的车子,吉普车、卡车,甚至还有几辆拖拉机,组成一个浩浩荡荡的车队,朝着河泉村驶来。 车队在村口停下。 新上任的张县长,在一众公社干部的陪同下,率先走下车。 紧随其后的,是来自全县各个角落的生产队长和村干部。 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好奇,有羡慕,有不屑,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嫉妒。 尤其是上河村的赵老四,他被公社书记硬逼着来的,耷拉着脑袋,脸色比锅底还黑,躲在人群后面,不敢看周祈年的眼睛。 “周祈年同志,久仰大名啊!”张县长热情地握住周祈年的手,“今天,我们全县的干部,可都是来向你这个先进典型取经的啊!” “张县长言重了,我们只是摸着石头过河,谈不上什么经验。” 周祈年不卑不亢地回应。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周祈年没有把人领到办公室听报告,而是直接一挥手。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请跟我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带大家看看我们河泉村的家底。” 第一站,白马坡。 当上百名干部站在山坡下,看到那如同登天阶梯一般,层层叠叠、一望无际的崭新梯田时,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那片曾经鸟不拉屎的乱石岗,竟然真的被改造成了良田! “轰隆隆——” 伴随着周祈年一个手势,早已等候在山坡上的五台拖拉机,同时发动! 王磊带领的“铁牛突击队”,像古代的骑兵方阵,排成一列,挂上犁头,在新建的梯田上,进行了一场气势磅礴的“耕地表演”。 那翻滚的黑土,那震耳的轰鸣,那股子改天换地的豪情,狠狠地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灵。 不少生产队长看得眼都红了,他们村里要是有一台这样的铁牛,还愁粮食产量上不去吗? 第二站,河泉村小学。 众人刚走进院子,就听到教室里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读书声。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陈默穿着那身干净的蓝布衣裳,站在讲台前,正带着孩子们朗诵古诗。 窗明几净的教室,崭新的课桌椅,孩子们身上虽然还打着补丁,但那一张张干净的小脸和那双双闪烁着求知光芒的眼睛,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尤其当他们看到墙上挂着的世界地图和孩子们手里那崭新的铅笔练习本时,那种冲击力,比看到拖拉机还要强烈。 富裕,不只是口袋里有钱,更是脑子里有光! 参观完学校,正好到了午饭时间。 打谷场上,几十张临时搭起的长条桌已经摆好。 苏晴雪带领的“伙食战斗小组”,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将一盆盆热气腾腾的菜肴端了上来。 大盆的红烧肉炖粉条,油汪汪的,香气扑鼻。 金黄的炸鱼块,外酥里嫩。 还有用“西山红”炒的鸡丁、烧的豆腐、拌的凉菜…… 主食是管够的白面馒头和高粱米饭。 在场的干部们,不少都是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顿饱饭的,哪里见过这场面。 一个个都看傻了眼。 “大家别客气!敞开了吃!管够!” 周祈年举起一碗酒,朗声说道。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不再客气,风卷残云般地吃了起来。 “好吃!这肉烧得,绝了!” “这个辣椒酱是真霸道啊!拌啥都香!” 赵老四也夹了一筷子“西山红”烧豆腐,放进嘴里。 那股子鲜香麻辣,瞬间就占据了他的味蕾。 他心里再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确实是独一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县长站起身,示意大家安静。 “同志们,今天看了河泉村,我感触很深啊!”张县长感慨道,“一个字,服!两个字,佩服!” “今天我们不是来开会的,是来解决问题的!大家有什么困难,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我们和周祈年同志一起,帮大家想办法!” 话音刚落,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张县长,周连长,你们河泉村是富了,又是拖拉机,又是白面馒头。可我们呢?” 是赵老四,他喝了点酒,胆子也大了起来。 “我们上河村,地比你们平,水比你们足,可到头来,还是穷得叮当响。你们吃肉,我们连汤都喝不上。这不公平!” 他这话,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 一时间,场上的气氛有些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周祈年身上。 周祈年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露出了笑容。 “赵队长,你说得对。只让一部分人富起来,那不是我的目标。我周祈年的目标,是让大家都富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中间。 “所以,我今天当着张县长和全县同志们的面,宣布一个决定!” “我们河泉村,愿意牵头,成立‘西山联合生产合作社’!出品牌,出技术,出销路!其他兄弟村庄,愿意加入的,可以出土地,出劳力!我们统一提供辣椒苗,统一技术指导,统一收购标准!” “所有加入合作社的村子,种出来的辣椒,由我们‘西山红’统一收购,价格比市场价,高三成!” “除此之外,每卖出一瓶辣椒酱,刨去成本,净利润,我们河泉村拿六成,所有参与的兄弟村庄,按贡献度,一起分剩下的四成!” 这个方案一抛出,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这哪里是让他们喝汤,这分明是直接把一大块肉,喂到了他们嘴边! 赵老四彻底傻眼了,他本想将周祈年一军,没想到,反被周祈年用一个他根本无法拒绝的阳谋,给彻底笼罩了进去。 张县长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他看着周祈年,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这个年轻人不光有能力,更有胸怀! 这已经不是一个村干部的格局了,这是一个企业家的魄力! 周祈年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他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目瞪口呆的赵老四。 “赵队长,我们两村是邻居,这第一个加入合作社的名额,我给你留着。” 周祈年微微一笑,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全场。 “你,愿不愿意带着上河村的乡亲们,跟我们一起,干一票大的?” 第六十章 谁敢动我的钱袋子 赵老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祈年这番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怼到了他的脸上。 当着县长和全县干部的面,他要是说个“不”字,回去就得被上河村村民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可要是答应了,就等于彻底向周祈年低了头,以后就得看河泉村的脸色吃饭。 “我……我干!” 赵老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周祈年一拍巴掌,“赵队长有魄力!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有了赵老四这个“榜样”,其他生产队长哪里还坐得住,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表态要加入。 一场原本可能演变成逼宫的午宴,被周祈年四两拨千斤,变成了一场瓜分利益的结盟大会。 张县长看得是心潮澎湃,当场拍板,由县政府出面,为“西山联合生产合作社”的成立,提供政策支持和法律保障。 交流会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河泉村的周祈年,一战封神,成了全县所有村干部心中,一个又敬又怕,又不得不服的传奇人物。 合作社成立后,周祈年立刻展现出了他雷厉风行的一面。 他没有搞什么平均主义,而是制定了一套严格的准入标准和贡献度评级体系。 哪个村出的地多,出的劳力勤快,辣椒质量好,分红的比例就高。 王磊被他任命为“农业技术督导队”的队长,带着几个民兵连的骨干,天天开着拖拉机,在各个村的田间地头巡视,指导他们按照河泉村的标准,进行种植和管理。 谁家要是敢偷懒耍滑,或者以次充好,王磊有权直接取消他们的分红资格。 一时间,整个西山脚下的所有村庄,都掀起了一股轰轰烈烈的种辣椒热潮。 那五千瓶的订单,在联合了七八个村庄的土地和劳动力后,不再是危机,反而成了合作社成立的第一块试金石。 半个月后,当第一批来自各个村庄的数万斤鲜红辣椒,用板车、牛车,源源不断地运到河泉村的打谷场时,那场面蔚为壮观。 周祈年临时扩建了晾晒场和制作工坊,苏晴雪带领的妇女队,加上从各村抽调来的帮工,几十号人日夜赶工。 那股子浓郁的辣香味,几乎笼罩了整个河泉村。 一周后,五千瓶包装精美的“西山红”辣椒酱,准时装上了食品厂钱厂长的卡车。 又过了几天,钱厂长再次开着卡车,带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消息。 省供销社的试销大获成功!“西山红”的名头,在省城一炮而红!新的订单雪片般飞来,直接翻了一倍,要一万瓶! 随车而来的,还有第一笔高达八千元的巨额货款和利润分成! 周祈年没有食言,他让陈默这个文化人,带着几个脑子灵光的年轻人,组成了“财务核算小组”,连夜将账目算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河泉村的打谷场上,再次召开了分红大会。 这一次,不光有河泉村的村民,还有所有加入合作社的村庄代表。 当周祈年亲自将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发到那些生产队长手里时,那些一辈子跟黄土打交道的庄稼汉们,手都在抖。 上河村,仅仅半个月就分到了一千多块钱! 赵老四捧着那厚厚的一沓钱,感觉像做梦一样。 他看着台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心里最后那点不甘和嫉妒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他知道,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 这场分红大会,彻底奠定了周祈年在整个西山区域,无可撼动的霸主地位。 然而,巨大的财富也引来了饿狼的觊觎。 就在河泉村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时,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村外的山路上。 是苏大头三兄弟。 自从上次在公社被周祈年打断了手,又吓得屁滚尿流之后,他们消停了一阵子。 但当河泉村暴富的消息传到镇上后,他们心里的贪念就如同野草般疯狂地滋长起来。 他们不敢再自己上门,但他们找到了新的靠山。 镇上的混混头子,外号“刀疤李”的李奎。 这李奎是镇上出了名的地痞无赖,手底下养着十几个小弟,靠着敲诈勒索、收保护费为生。 苏大头花光了身上最后的积蓄,请李奎喝了一顿酒,添油加醋地把河泉村的富裕和苏晴雪与他们的“亲戚关系”说了一遍。 李奎当即就动了心。 在他看来,河泉村就是一只刚刚养肥了,还没人动过的肥羊。 这天,一辆满载着鲜红辣椒的卡车,正要驶出村口,前往县食品厂。 突然,十几个人影从路两边的树林里钻了出来,为首的,正是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李奎, 他身后,跟着一脸谄媚的苏大头三兄弟。 “停车!” 李奎叼着一根烟,晃晃悠悠地站到路中间。 开车的王磊猛地一脚刹车,探出头怒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干什么?”李奎吐掉烟头,用脚碾了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兄弟,别紧张。我们不抢东西,我们是来跟你们周连长,谈笔生意的。” 正在地里指挥村民采摘的周祈年,得到消息,立刻带着一队民兵赶了过来。 他看到苏大头那张熟悉的脸,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有事?” 周祈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周连长,久仰大名。”李奎上下打量着周祈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我叫李奎,镇上的人都给面子,叫我一声‘刀疤李’。今天来,是想跟周连长交个朋友。” “我这人,不喜欢交朋友。” “呵呵,别急着拒绝嘛。”李奎笑了笑,“周连长生意做得这么大,这路上迎来送往的,总得有人照应着不是?万一车开出去,轮胎没气了,或者哪个不开眼的给使了绊子,多耽误挣钱啊。” “我李奎呢,在镇上和这十里八乡,还算有点薄面。以后,你们河泉村的车,只要挂上我的牌子,我保你一路畅通无阻。” 周祈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条件呢?” “痛快!”李奎打了个响指,“我的要求也不高。你们那个‘西山红’,每卖出去一瓶,我抽一毛钱的‘辛苦费’。就当是,交个朋友的茶水钱。” 一瓶抽一毛!一个月就是一万瓶,那就是一千块!这已经不是敲诈,这是用刀子在割肉! 跟在周祈年身后的民兵们,一个个都怒目而视,握紧了手里的锄头和铁锹。 周祈年却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的冲动。 他看着李奎,忽然笑了:“一毛钱?太少了。” 李奎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祈年缓缓伸出一根手指:“要不这样,一瓶,我给你一块。怎么样?” 李奎的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他以为周祈年是被自己的名头给吓住了,这是在服软。 “周连长果然是爽快人!那就这么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祈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不过,我这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周祈年慢慢地弯下腰,从路边捡起了一块足有砖头大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他看着李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用你的脑袋,能把它撞碎。这一块钱,我就给你。” 李奎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周祈年!你这是在耍我?!” “耍你?”周祈年冷哼一声,他看了一眼躲在李奎身后的苏大头,“我还没跟你算算,你这几个狗腿子,当初是怎么欺负我媳妇的。” 李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脸色有些发白的苏晴雪。 他忽然狞笑一声,指着苏晴雪,用一种极其下流的语气说道: “哦?原来是为了这个小娘们。周连长,不是我说你,这女人当年可是被她家里人赶出来的,彩礼钱都还没给呢。要不这样,你把她交给我,让我兄弟们乐呵乐呵,这保护费的事,咱们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祈年动了。 他手中的那块石头,没有砸向李奎,而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闪电般地飞了出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不是来自李奎,而是来自他身边的苏大头! 那块石头,正正地砸在了苏大头的膝盖上! “咔嚓”一声脆响,苏大头的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了过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 周祈年慢慢地走到脸色剧变的李奎面前,从旁边一辆板车上,抄起一把用来卸货的,沉甸甸的铁制大号扳手。 他用扳手,轻轻地拍了拍李奎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 “现在,我们再来谈谈,你刚才说,想让我媳妇,陪谁乐呵乐呵?” 第六十一章 铁拳与秩序 周祈年的声音很轻,很平,却带着一种让李奎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我……我……” 李奎的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打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不是普通的凶狠,而是一种他只在那些上过战场、杀过人的老兵身上才感受过的东西——煞气。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才能淬炼出的东西!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嘴贱!我不是人!” 李奎身后的一个机灵点的小弟,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对着周祈年拼命地磕头。 “周连长!不,周大爷!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小混混们瞬间崩溃,下饺子似的跪了一地,哭爹喊娘地求饶。 他们终于明白,今天他们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发了财的泥腿子,而是一头他们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过江猛龙。 周祈年没有理会那些跪地求饶的小喽啰,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脸色惨白的李奎身上。 “你,为什么不跪?” 李奎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想跪,可那双腿就像是被灌了铅,怎么也弯不下去。 他是镇上的混混头子,是“刀疤李”,面子比命还重要。 今天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下了,他以后还怎么在镇上混? “周……周祈年,你别太过分!”李奎色厉内荏地吼道,“你把我兄弟的腿打断了,这事儿要是捅到公社派出所,你……” “咔嚓!” 一声比刚才苏大头腿骨断裂时更加清脆的响声,打断了李奎的话。 周祈年出手了,甚至没有用那把看起来更具威胁的扳手,只是简简单单地抬手,握住了李奎的手腕,然后轻轻一拧。 李奎的右手手腕,以一个反人类的角度,向后弯折了九十度。 “啊——!!!” 比苏大头凄厉十倍的惨叫声,从李奎的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痛苦和绝望。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腕被折断,那种视觉和痛觉的双重冲击,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扑通!” 李奎再也站不住了,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周祈年的面前,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地,因为剧痛而浑身抽搐,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所谓的面子,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一文不值。 周祈年松开手,任由李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他将那把大号扳手随手扔回板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声,像是在为这场闹剧画上句号。 周祈年走到因为恐惧和痛苦而昏死过去的苏大头身边,看了一眼他那条废掉的腿,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苏二毛和苏三。 那两兄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一片湿热,腥臊的尿骚味弥漫开来。 “把他们两个,”周祈年指了指地上的苏大头和李奎,“给我抬走,滚出河泉村。”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恐惧。 “回去告诉所有想打‘西山红’主意的人。” 周祈年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被吓得不敢出声的村民和民兵。 “钱,就在这里。路,也在这里。” “谁有本事,可以来拿。” “但要记住,我周祈年的钱袋子,连着我的命。谁敢伸手,我就先剁了谁的爪子。爪子剁了还敢伸,我就拧断他的脖子。” “我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背后站着谁。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 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这不仅是说给李奎这些混混听的,更是说给所有潜在的敌人听的。 这是周祈年为他和他的商业帝国,定下的第一条,也是最血腥的一条铁律——谁敢动我的钱袋子,我就要谁的命! 苏二毛和苏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招呼着那些已经吓傻的小混混,七手八脚地抬起昏迷的苏大头和哀嚎不止的李奎,如同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消失在了山路的尽头。 一场足以颠覆河泉村的危机,就这么被周祈年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彻底碾碎。 直到那些人的身影完全消失,王磊和一众民兵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周祈年那并不算魁梧,此刻却如同山岳般挺拔的背影,眼神里除了敬佩,更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 他们的连长不光会带领他们致富,更是一尊能守护他们财富的杀神! 周祈年缓缓转过身,身上的那股滔天煞气,在看到不远处那个身影时,如潮水般退去,化作了无尽的柔情。 苏晴雪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周祈年。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身体也微微发抖,但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却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爱恋。 苏晴雪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尖叫或者哭泣,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她的男人为了她,为了这个家化身为一头愤怒的雄狮,将所有来犯之敌撕成碎片。 这一刻,她感受到的不是血腥和残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让她将整个生命都托付出去的安全感。 周祈年走到苏晴雪面前,伸出手想要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却发现自己的手上,还沾着刚才捏李奎手腕时蹭到的油污和血迹。 他顿了一下,收回了手。 苏晴雪却主动上前一步,抓住了周祈年那只沾着血污的大手,用自己干净的衣袖,一点一点,仔细地为他擦拭着。 苏晴雪抬起头,泪水终于滑落,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 “祈年哥,我们回家。” 周祈年看着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 他反手紧紧地握住苏晴雪的手,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我们回家。” 周祈年牵着苏晴雪的手,在全村人敬畏的注视下,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仿佛预示着,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任何风雨,能够动摇这座由铁拳与温情共同守护的家。 第六十二章 余波与远虑 李奎和他的一众小弟,如同瘟神过境,来得嚣张,走得狼狈。 但他们留下的余波,却在整个西山区域,乃至红星镇,都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暴。 “刀疤李”被人当众打断手腕,吓得跪地求饶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就传遍了镇上的大街小巷。 那些平日里受过李奎欺压的商贩和百姓,先是不信,继而拍手称快。 而那些和李奎一样的地痞流氓,则是个个心惊胆战。 他们第一次知道,在穷山沟里的河泉村,盘踞着一尊他们绝对惹不起的真神。 周祈年这个名字,一夜之间,成了红星镇所有黑色地带的禁忌。 “西山红”的运输车队,从此以后畅通无阻。 别说有人敢拦路收费,就连那些平日里喜欢在路上使坏的小混混,看到挂着“河泉村”牌子的车,都得远远地绕道走,生怕被那尊杀神误会。 周祈年用最原始的暴力,换来了最有效的秩序。 然而,村子里,王建国却为此忧心忡忡。 夜里,他揣着烟袋,找到了周祈年家。 苏晴雪已经睡下,周祈年正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用一块砂石,仔细地打磨着那把沾染了煞气的铁扳手。 他磨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磨掉上面的血腥,也像是在磨平自己心中的杀意。 “祈年,这么干……会不会出事?” 王建国坐在小马扎上,点燃了烟锅,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李奎在镇上派出所也是有熟人的,你把他手给废了,万一他报了警,这事儿可就闹大了。” “王叔,你觉得,他敢报警吗?” 周祈年头也没抬,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王建国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李奎是干什么的? 是地痞无赖,是敲诈勒索的惯犯。 他跑到河泉村来,本身就理亏。 李奎要是报警,警察第一个要问的,就是他去河泉村干什么。 到时候,把他以前那些烂事都给抖落出来,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可……可毕竟是伤了人,还是重伤。” 王建国还是有些不放心。 “王叔,这个世界,有官府的法,也有江湖的规矩。” 周祈年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抬起头,月光下,他的眼神清明而深邃。 “对付守规矩的人,我们讲法。对付不守规矩的人,我们就得用他们的规矩,甚至比他们的规矩更狠,才能让他们记住疼,才能让他们一辈子都不敢再犯。” 他站起身,走到王建国身边,声音压得很低:“而且,您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什么?我们是全县的先进典型,是张县长亲自树起来的旗帜。‘西山红’每年能给县里创造多少利润和税收?我周祈年,现在是县里的财神爷。” “为了一个地痞流氓,来动我这个财神爷,您觉得,县里的领导是傻子吗?他们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巴不得我把这些影响地方安定的渣滓都给清理干净。” 王建国听着周祈年这番条理清晰的分析,心中的担忧终于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折服。 祈年这孩子,不光拳头硬,这脑子……更是比谁都转得快。 他看的不是眼前,而是把所有人的心思,所有的利害关系,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我明白了。”王建国掐灭了烟锅,“你放手去干吧。村里这边,我给你兜着。” “嗯。” 周祈年点了点头。 “那辆卡车,我已经让王磊带人开走了,生意不能停。另外,苏大头那条腿,我下手有分寸,养个一年半载,能下地走路,但这辈子别想再干重活了,也算是给他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送走了王建国,周祈年回到屋里。 苏晴雪并没有睡熟,听到周祈年进来的动静,便睁开了眼睛。 “吵醒你了?” 周祈年走到炕边,轻声问道。 苏晴雪摇了摇头,坐起身,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看着自己的男人。 已经闻不到周祈年身上的血腥味了,只有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 “祈年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多事?如果不是因为我,苏大头他们也不会……” 苏晴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责。 她骨子里,还是把很多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傻丫头,胡说什么呢。” 周祈年坐到苏晴雪身边,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们是饿狼,我们是肥肉。就算没有你这层关系,他们闻着味儿也早晚会扑上来。这件事,与你无关。” 周祈年捧起苏晴雪的脸,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晴雪,你记住。你是我的女人,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任何人都不能欺负你,不能对你说一句不敬的话。谁敢,我就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这是我作为你男人,该做的事。” 苏晴雪的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将脸深深地埋在周祈年的怀里。 这个怀抱,是她这辈子最温暖、最安全的港湾。 周祈年抱着怀里温软的妻子,心中却在思考着更深远的问题。 李奎事件,虽然被他用雷霆手段解决了,但也敲响了警钟。 随着“西山红”的盘子越做越大,合作社的现金流越来越多,觊觎这块肥肉的饿狼只会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 今天来的是镇上的地痞,明天可能就是县里的,甚至是外地的亡命徒。 单靠他和民兵连的几个骨干,终究是势单力薄。 他不可能每次都亲自出手,他需要建立一个更强大、更专业、更可靠的守护力量。 一个念头,在周祈年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前世在特种部队里,他不仅是王牌战斗员,更是顶级的战术教官。 他脑子里那些关于安保、防卫、团队作战的知识和经验,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他要组建一支真正属于“西山联合生产合作社”的武装力量。 一支不光能看家护院,更能成为一把锋利尖刀的队伍。 这支队伍,将由他亲手打造,用最严苛的纪律和最现代的训练方法,把它锻造成一把插在西山区域的,让所有宵小之徒都望而生畏的——利剑!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周祈年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决然的光芒。 他知道,一个更宏大的新计划,即将拉开序幕。 夜深人静,周祈年抱着苏晴雪,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心中却已是波涛汹涌。 他轻轻地在苏晴雪的额头印下一吻。 第六十三章 队长的利剑 第二天一早,周祈年便召集了王建国、王磊,以及其他几个合作社村庄的生产队长,在河泉村的村委会,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赵老四等人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核心层面的会议,一个个都显得有些拘谨和激动。 他们已经听说了昨天发生在村口的那场冲突,对周祈年的手段更是又敬又怕。 “各位队长,今天请大家来,是想商量一件关乎我们所有人钱袋子的大事。” 周祈年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废话。 他将昨天李奎上门敲诈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虽然轻描淡写,但赵老四等人还是听得心惊肉跳。 “李奎这种人,只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鱼小虾。我今天能打跑他,明天可能就会来个‘刀疤王’、‘刀疤张’。” 周祈年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的生意越做大,眼红的人就越多。大家想一想,我们每个月都有数万斤的辣椒要运出去,有成百上千的货款要运回来。这条路上,要是出一次事,我们一个月的辛苦,就全都白费了!” 在场的队长们脸色都凝重了起来,纷纷点头。 他们之前只看到了分红时的喜悦,却忽略了背后潜藏的巨大风险。 “所以,我的想法是,与其等着被打,不如主动出击,打造我们自己的‘拳头’!” 周祈年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铿锵有力。 “我提议,由我们‘西山联合生产合作社’出资,成立一支专职的‘合作社联合保卫队’!” “保卫队?” 赵老四等人面面相觑,这个词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没错,保卫队!” 周祈年解释道。 “这支队伍,不再是以前那种农忙时种地、农闲时训练的民兵。他们是全脱产的、拿工资的专职安保人员!他们的唯一任务,就是保护我们合作社的财产安全,保护我们所有社员的人身安全!” “他们的主要职责有三条:第一,负责所有货物运输途中的武装押运。第二,负责我们各个村庄生产场地和仓库的夜间巡逻。第三,应对一切突发性的暴力事件,维护我们合作社的整体利益!” 周祈年的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全脱产?拿工资?武装押运? 这些概念,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些庄稼汉们的想象。 “祈……周连长,”赵老四结结巴巴地问道,“这……这得花多少钱啊?我们……我们养得起吗?” “钱的问题,我算过一笔账。”周祈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册,“按照我们上个月的利润,我们只需要拿出其中半成的利润,就足够支付一支三十人规模保卫队的工资、伙食和装备费用。用半成的利润,来保护我们剩下九成五的财富,大家觉得,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划算!太划算了!” 一个脑子转得快的队长立刻喊道。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 这等于是大家凑钱,请了一群专业的保镖来看家护院,个人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得到的安全保障却是实实在在的。 “那……队员从哪里来?” 王磊有些兴奋地问道。 “从我们所有加入合作社的村子里,公开选拔!” 周祈年看向赵老四等人。 “每个村,根据人口和贡献度,分配一到两个名额。队员的要求有三点:第一,必须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子弟,政治上靠得住。第二,年龄在十八到二十五岁之间,身体强壮,头脑灵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必须绝对服从命令!” 这个提议,让赵老四等人顿时眼前一亮。 这不光是保障安全,更是给了他们村里的年轻人一个出路啊! 能进这个保卫队,拿工资,吃商品粮,那可是比当兵还要风光的事情! 这等于把所有村庄的利益,都和这支保卫队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我同意!”赵老四第一个站起来表态,“我们上河村,坚决支持周连长的决定!我回去就挑最好的小伙子来!” “我们也同意!” 其他队长也纷纷响应。 决议全票通过。 周祈年当场宣布,由他亲自担任保卫队的第一任总教官,王磊担任队长,负责日常管理。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西山脚下都沸腾了。 各个村的年轻小伙子,为了争夺那有限的保令队名额,挤破了脑袋。 家长们托关系,走后门,都想把自家孩子送进去。 周祈年却不为所动,他亲自带着王磊,到每个村子进行面试和体能测试。 引体向上、百米冲刺、负重越野……一套标准下来,刷掉了大半投机取巧的人。 最终,一支由三十名精壮小伙子组成的队伍,正式集结在了河泉村的打谷场上。 他们来自七个不同的村庄,脸上还带着乡土的质朴和对未来的迷茫。 周祈年站在他们面前,身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眼神却锐利如刀。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农民,不再是你爹妈的儿子!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西山联合保卫队’的队员!你们也只有一个名字,叫‘服从’!” 没有动员,没有鼓励,第一句话,就是冰冷的纪律。 “在这里,我就是你们的天,我的话就是你们的圣旨!你们要做的不是思考,而是执行!现在,所有人,给我绕着打谷场,跑到跑不动为止!跑在最后三名的,直接淘汰,给我卷铺盖滚蛋!” 周祈年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还愣着干什么?跑!” 王磊在一旁怒吼道。 三十个年轻人这才如梦初醒,撒开脚丫子拼命地跑了起来。 周祈年抱臂站在场边,冷冷地看着。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磨掉这些人的惰性、个性和所有不必要的棱角,把他们打造成一块块可以随意捏造成型的铁胚。 他拿出的,是前世特种部队选拔新兵时,最基础也最残酷的训练方法。 超长距离的武装越野、泥潭里的格斗、极限体能消耗后的精准射击训练(用弹弓和石头代替)、深夜的紧急集合…… 仅仅一周时间,就有五个人因为承受不住而主动退出或者被淘汰。 剩下的二十五人,虽然一个个都晒得像黑炭,累得像死狗,但他们的眼神却变了。 那种属于农民的涣散和慵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聚着纪律和血性的精悍之气。 他们学会了在三分钟内穿衣集合,学会在吃饭时保持绝对安静,学会在任何情况下都无条件执行命令。 周祈年还利用合作社的资金,托刘建军的关系,从县武装部搞来了一批统一的退役军绿色训练服和胶鞋。 当这二十五个人穿着整齐的服装,迈着整齐的步伐,喊着震天的口号,出现在村民面前时,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这哪里还是那些在田里刨食的农村娃,这分明就是一支纪律严明、杀气腾腾的正规军! 这天,周祈年将保卫队拉到了白马坡上,进行了一场特殊的训练。 “你们的任务,就是用手里的工具,在天黑之前,给我把前面那块地给平出来!” 周祈年指着一块满是乱石和灌木的坡地,下达了命令。 队员们二话不说,拿起锄头和铁锹就冲了上去。 苏晴雪带着村里的妇女,在远处为他们准备午饭。 她看着那个在队伍里来回奔走,不断用吼声和鞭策,压榨着队员们每一分体力的丈夫,眼中满是痴迷。 傍晚,当队员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看着那片被他们用汗水征服的土地时,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和成就感,在每个人心中油然而生。 周祈年走到他们面前,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今天,你们用汗水告诉我,你们是好样的!” “从明天起,你们将迎来你们的第一个正式任务!”他指着山下村口的方向,“武装押运!用你们的拳头和纪律,去告诉所有人,我们‘西山红’的财富,神圣不可侵犯!” 二十五名队员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誓死保卫合作社!” 那声音,在西山的山谷间久久回荡。 第六十四章 省城来客 新年,在呼啸的北风和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悄然而至。 对于西山脚下的所有村庄而言,这是几十年来过得最富足、最舒心的一个年。 得益于“西山红”辣椒酱持续火爆的销路和合作社慷慨的分红,家家户户的口袋里,都有了余钱。 村里的供销社,第一次出现了抢购的景象。 往年舍不得买的肉、布、糖果,今年都成了抢手货。 孩子们穿上了新衣裳,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 大人们的脸上也少了往年的愁苦,多了对未来的期盼。 河泉村作为这一切的中心,更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周祈年家的新房里,温暖如春。 墙上贴着苏晴雪亲手剪的窗花,桌上摆满了各种年货。 周岁安穿着一件粉色的灯芯绒新棉袄,像个快乐的小蝴蝶,在新家里跑来跑去,嘴里还念着陈默教的贺年诗。 苏晴雪则在厨房里忙碌着,她学会了用缝纫机,不仅给家里每个人都做了新衣,还给王建国、六婶子这些平日里帮衬着家里的人,都送去了亲手做的鞋垫和新棉套。 她不再是那个被人指指点点、自卑怯懦的灾星,而是人人见了都要亲热地叫一声“周家媳妇”的当家女主人。 周祈年看着这温馨和睦的一幕,心中充满了宁静与满足。 这才是他两世为人,真正渴望的家的模样。 大年二十八这天,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军用吉普车,顶着风雪,小心翼翼地驶进了河泉村。 车子在周祈年家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厚厚军大衣的年轻军官跳下车,他先是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然后才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里走了下来,是陈默。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棉服,是周祈年特批合作社的布票,让苏晴雪为他赶制的。 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丝旅途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在陈默身后,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儒雅,虽已年过半百,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的中年男人也跟着下了车。 他同样穿着一件军大衣,但没有领章军衔,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可看向陈默的眼神,却充满了慈爱与愧疚。 正是陈默的父亲,省里的陈敬山副省长。 “爸,这里就是河泉村了。” 陈默的声音有些激动。 陈敬山环视着这个白雪皑皑的小山村,看着那些冒着炊烟的屋顶和远处若隐若现的梯田轮廓,点了点头:“嗯,是个好地方。” 周祈年听到动静,早已迎了出来。 “陈先生,您回来了。” 他先是笑着对陈默打了声招呼,然后将目光转向陈敬天,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想必这位就是陈老先生了,小子周祈年,欢迎您来河泉村做客。” 陈敬山也在打量着周祈年。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还要沉稳。 身上有一种军人的利落和庄稼汉的朴实,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个人魅力。 “你就是周祈年同志?” 陈敬山握住周祈年的手,那只手粗糙而有力。 “我听王秘书和小默,提起过你很多次了。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陈省长过奖了。” 周祈年微微一笑,他不经意地改了称呼,既点明了对方的身份,又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快,外面冷,进屋说话。” 周祈年将客人迎进屋。 苏晴雪听到动静,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她看到家里突然来了这么大的领导,显得有些紧张和局促,下意识地往周祈年身后躲了躲。 “这是我爱人,苏晴雪。” 周祈年将苏晴雪拉到身前,温柔地介绍道。 “晴雪,这位是陈省长,陈默先生的父亲。” “陈省长好。” 苏晴雪红着脸,小声地问好。 “呵呵,好,好。” 陈敬山看着苏晴雪,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 眼前的这个姑娘虽然穿着朴素,但容貌清丽,眉眼间透着一股善良和温柔,是个好人家的姑娘。 “周祈年同志,你好福气啊。” 一句简单的夸奖,让苏晴雪的脸更红了,心里却甜丝丝的。 周岁安从里屋探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这些陌生人。 “安安,快过来,叫陈爷爷。” 周祈年朝周岁安招了招手。 周岁安倒也不怕生,大大方方地走过来,用清脆的声音喊道:“陈爷爷好!” “哎,你好,你好!” 陈敬山看到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脸上的威严彻底融化,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周岁安手里。 “来,陈爷爷给你的压岁钱。” “这可使不得!” 周祈年连忙推辞。 “拿着,这是给孩子的,跟你没关系。” 陈敬山板起脸,不容拒绝。 寒暄过后,众人落座。 苏晴雪端上热腾腾的茶水和炒花生、瓜子。 陈敬山这次来,是微服私访,除了秘书和司机,没有惊动省县任何一级政府。 他想亲眼看一看,那个让他儿子在信中赞不绝口的河泉村,到底是什么样子。 周祈年陪着陈敬山,在村里走了一圈。 他们看了窗明几净的学校,陈敬山站在教室门口,听着陈默讲述孩子们这几个月的进步,眼眶有些湿润。 他们去了热火朝天的辣椒酱制作工坊,苏晴雪在那里,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几十个妇女,进行着清洗、剁碎、熬制、灌装等一系列流程。 她已经完全成长为一个合格的“车间主任”。 他们还去了打谷场,那里,王磊正带领着新成立的保卫队,进行着队列训练。 那整齐的步伐,响亮的口号,还有队员们身上那股子悍不畏死的精气神,让同样是军人出身的陈敬山看得连连点头。 “周祈年同志,你这支队伍不简单啊。” 陈敬山赞叹道。 “比我们有些县的民兵,精神面貌要好得多。” “都是些庄稼汉,瞎练练,让您见笑了。” 周祈年谦虚道。 最后,周祈年带着陈敬山,登上了白马坡的最高处。 放眼望去,数百亩新开垦的梯田,在白雪的覆盖下,显现出一种宏伟而壮丽的轮廓,如同一件雕刻在大地上的艺术品。 “好!好一个人定胜天!” 陈敬山迎着凛冽的寒风,胸中涌起万丈豪情。 “周祈年同志,你知不知道,你做的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周祈年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你不仅是带领一个村子脱贫致富,你是在为我们整个国家的农村发展,探索出了一条全新的,切实可行的道路!” 陈敬山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祈年。 “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我们这个民族最宝贵的东西——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和敢想敢干的创新魄力!” 这番评价,不可谓不高。 “陈省长,我只是个农民,没想那么多。”周祈年平静地说道,“我只是想让我媳妇和妹妹能吃饱穿暖,不受人欺负。想让跟着我干的乡亲们,能过上好日子。” 最朴实的话,往往最能打动人。 陈敬山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愈发欣赏。 有能力,有魄力,却不贪功,不冒进,始终守着自己的本心。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能做大事的人。 “好,说得好!”陈敬天拍了拍周祈年的肩膀,“你放心大胆地去干!政策上,我给你支持。发展上,我给你开路!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动我陈敬山亲自树立的典型!” 这,是一个来自省里最高层领导的,最郑重的承诺。 周祈年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西山红”帝国,终于有了一块足以抵挡任何风浪的,最坚实的靠山。 第六十五章 改变未来的谈话 陈敬山在河泉村,只待了短短一天。 但这短短的一天,却在河泉村,乃至整个西山区域,都留下了深远的影响。 省长亲自到访的消息,虽然被严格保密,但那辆挂着省城牌照的红旗轿车,还是让无数有心人,对河泉村的背景进行了重新的评估。 周祈年的身上,被彻底打上了一个“手眼通天”的标签。 晚宴,就设在周祈年家。 苏晴雪拿出了看家的本领,炖了一只从村民手里买来的老母鸡,烧了一条大鲤鱼,又炒了几个家常小菜。 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但每一道菜都透着浓浓的家的味道。 饭桌上,陈敬天没有谈工作,只是像个普通长辈一样,和周祈年、陈默拉着家常。 他问苏晴雪辣椒酱的制作,问周岁安在学校的学习,气氛轻松而温馨。 苏晴雪一开始还很紧张,但在周祈年鼓励的眼神和陈敬山和蔼的态度下,也渐渐放开了。 她聊起自己如何琢磨辣椒酱的配比,如何管理工坊里的姐妹们,话说得朴实,却条理清晰,让陈敬山和他的夫人,都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刮目相看。 晚饭后,周岁安缠着陈默,让他讲省城的故事。 苏晴雪则和陈夫人一起,在厨房里收拾碗筷,聊着女人间的体己话。 客厅里,只剩下周祈年和陈敬山两人。 “祈年,我们单独聊聊。” 陈敬山点上一支烟,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周祈年正襟危坐。 他知道,正题来了。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敬山开门见山,目光如炬。 “你那一身本事,你那套带兵和搞经济的法子,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退伍兵能有的。尤其是你身上那股子气势,我只在我那些上过真正战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部下身上见过。” 周祈年心中一凛,他知道,在陈敬山这种人精面前,任何谎言都可能被戳穿。 他沉默了片刻,决定半真半假地说道:“陈省长,您说得没错。我确实上过战场,不是在国内,是在外面。执行过一些……不能说的任务。” 这个说法,既解释了他那一身超越时代的本领和煞气的来源,又符合了保密条例,让人无法深究。 陈敬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要看的,是周祈年的能力和忠诚,而不是他的过去。 “好,过去的事,我们不提。”陈敬山话锋一转,“我们来谈谈未来,西山红的模式很成功,但你有没有想过,单靠一瓶辣椒酱,能走多远?” “想过。”周祈年毫不犹豫地回答,“辣椒酱,只是我们迈出的第一步,是我们的敲门砖。” “哦?说来听听。” 陈敬山来了兴趣。 “陈省长,我们西山区域最大的困境是什么?不是缺地,不是缺人,而是穷和闭塞。”周祈年的思路瞬间打开,将他早已在心中盘算了无数遍的蓝图缓缓展开。 “穷,是因为我们的农业模式太落后,产品太单一,附加值太低。闭塞,是因为我们被困在这大山里,交通不便,信息不通,好的东西运不出去,外面先进的技术和理念也进不来。” “所以,我的下一步计划,分为三步走。” “第一步,是产业升级。” 周祈年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不能只卖辣椒酱,西山有丰富的物产,比如核桃、板栗、各种菌菇,这些都是城里人喜欢的稀罕物。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农产品加工厂,把这些东西进行深加工,做成核桃露、板栗糕、菌菇罐头,统一打上西山这个品牌,形成一个产品矩阵,销往全省乃至全国。” “第二步,是基建狂魔。” 周祈年伸出第二根手指,眼中闪着光。 “要想富,先修路。我会用合作社的利润,成立一个工程队。我们自己买设备,自己开山修路!我要修一条从我们西山,直通县城公路的柏油马路!路通了,我们的运输成本会大大降低,我们的产品走出去的速度会更快,我们和外界的联系也会更紧密。” “第三步,也是最核心的一步,是人才战略。” 周祈年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一个地方想要长久地发展,最终靠的还是人。我要继续扩大我们河泉村小学的规模,把它办成一个西山中心学校,把所有合作社村庄的孩子都集中起来,给他们最好的教育。” “我还要办一个农业技术夜校,请县里、甚至省里的专家来给我们的社员上课,教他们科学种植,教他们操作机器。” “我要让西山走出去的每一个娃,都是有文化、有知识的新一代。我要让留在西山的每一个人,都成为懂技术、会经营的新农民!” 周祈年的这番话,如同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陈敬山面前徐徐展开。 陈敬山彻底被震撼了。 他原本以为,周祈年只是个能力出众的村干部。 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这哪里是一个村干部的格局? 产业升级、品牌矩阵、交通基建、人才战略……这分明是一个现代企业家的思维,一个区域经济规划师的远见! 他所提出的每一个点,都精准地切中了当前农村发展的要害,并且给出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你……你……” 陈敬山激动得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半晌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这个计划如果能实现,那将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啊!” “只是,这个计划太庞大了。”周祈年坦诚道,“光靠我们合作社自己,恐怕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尤其是在政策和资源上,有很多我们无法逾越的障碍。” “谁说要让你们自己干了!” 陈敬山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这么好的计划,省里要是不知道支持,那我这个省长就是白当了!” 他坐回周祈年对面,神情无比严肃:“祈年,我今天就给你交个底。省里最近正在酝酿一个‘城乡经济一体化发展’的试点改革。我本来还在为试点的选址和具体方案发愁,你今天,算是给我送来了一份天大的厚礼!” “我决定,就把这个试点,放在你们西山!” “我给你政策!”陈敬山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特批你们成立‘西山多种经营发展实验区’,赋予你高度的自主经营权和一定的行政管理权!” “我给你资源!” “你那个农产品加工厂,我让省轻工业厅给你派最好的技术专家组!你修路,我让省交通厅给你解决设备和沥青的指标!你要人才,我让省教育厅和农科院,给你派老师,派专家!” “我只有一个要求!” 陈敬山看着周祈年,一字一句地说道。 “三年!我给你三年时间!我要你把今天说的这一切,都给我变成现实!我要让西山,成为我们省,乃至全国,农村改革的一面旗帜!” 周祈年猛地站起身,他知道,这个承诺意味着什么。 这等于,陈敬山将整个省的资源,都向他倾斜了过来。 他的人生,他的事业,将从这一刻起,踏上一条前所未有的高速公路。 他挺直了胸膛,对着陈敬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第六十六章 东风已至,战鼓擂响 陈敬山的车队在漫天风雪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山路的尽头,仿佛只是一个不真实的梦。 但它在河泉村留下的,却是一股足以融化冰雪、撼动山川的浩荡东风。 周祈年没有沉浸在获得“尚方宝剑”的喜悦中,他深知,承诺的分量有多重,时间的缰绳就有多紧。 陈省长前脚刚走,他后脚便召集了“西山联合生产合作社”所有核心成员,在村委会那间见证了无数次历史的办公室里,召开了有史以来最重要的一次会议。 王建国、王磊、陈默,还有上河村的赵老四等七八个村的生产队长,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看到了那辆气派的红旗轿车,也隐约猜到了来人的身份,此刻看着周祈年,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一种狂热的期待。 “各位,”周祈年环视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就在昨天,省里的陈敬山省长来我们这儿了。” 一句话,让整个办公室瞬间落针可闻。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当这个名字从周祈年嘴里被证实后,赵老四等人还是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心脏狂跳不止。 省长! 那是只在报纸和广播里才听得到的人物,竟然真的来到了他们这个穷山沟! “陈省长对我们合作社的模式非常肯定,并且,给了我们一项前所未有的政策支持。” 周祈年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投下一枚重磅炸弹:“经省委研究决定,以我们西山联合生产合作社为基础,正式成立‘西山多种经营发展实验区’!” “从今天起,我将担任实验区管理委员会的第一任主任。” 实验区?管委会主任? 这些全新的名词,像一道道闪电,劈在众人的天灵盖上。 他们听不懂,但他们能感觉到这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 这已经不是一个村,一个合作社的范畴了,这是官方盖印,要让他们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周祈年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副简陋的西山区域地图前,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未来三年,我们实验区要完成三件大事!” “第一建一座我们西山区域自己的农产品深加工厂!除了辣椒酱,我们还要做核桃露、板栗糕、菌菇罐头!我们要把‘西山’这两个字,打造成一个响当当的品牌!” “第二修一条从我们河泉村,穿过白马坡,直通县城公路的二级柏油马路!让我们的铁牛能跑得更快,让我们的产品能走得更远!” “第三建一所西山中心学校和一所农业技术夜校!让我们的孩子有书读,有未来!让我们的农民懂技术,会经营!” 这幅宏伟的蓝图,通过周祈年铿锵有力的话语,清晰地展现在了每一个人的面前。 所有人都听得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崭新的,富饶的西山,正在拔地而起。 “主任,您就说怎么干吧!我们都听您的!” 赵老四第一个站了起来,激动地满脸通红。 他已经彻底被周祈年的气魄和格局所折服,连称呼都自觉地改了。 “好!” 周祈年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股劲。 “要干成这三件大事,我们必须重新分工,拧成一股绳!” 他的目光转向王建国:“王叔,您德高望重,经验丰富。我希望您能担任管委会的常务副主任,当我的大管家,负责协调各村的人力物力,处理日常的行政事务,保证我们后方的绝对稳定。” 王建国激动地站起身,手里的烟锅都在抖:“主任放心!我这把老骨头,就是埋在工地上,也保证完成任务!” 周祈年的目光又落到王磊身上:“王磊!” “到!” 王磊猛地站直,如同标枪。 “我命令你,将现有的保卫队,扩编为西山工程安保总队!下设两个大队,一个工程大队,一个安保大队!工程大队,由你亲自兼任大队长,你们将是我们所有基建项目里,最锋利的尖刀,啃最硬的骨头!安保大队,负责所有工地、厂区和运输线路的安全。这支队伍,我要你在一个月内,扩充到一百人!” “是!保证完成任务!” 王磊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接着,周祈年看向陈默:“陈默先生,教育是百年大计,也是我们西山的未来。中心学校和夜校的筹建工作,就全权交给你了,从校舍设计到课程制定,再到教师招聘,我给你最大的自主权!” 陈默推了推眼镜,郑重地点了点头:“周主任,我必不负所托。” 最后,周祈年面向赵老四等一众村长:“各位队长,你们是这场战役的基石。你们的任务,就是动员好、组织好各村的社员,保证劳动力随叫随到,保证辣椒、核桃这些原材料的供应链,不能有丝毫差池!” “主任放心!” 众人齐声应道。 分工完毕,周祈年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核心的问题——钱。 “省里给了政策,但我们不能躺在政策上等、靠、要。修路、建厂,都需要海量的启动资金。我的想法是,把我们整个实验区,当成一个大公司来经营。” 周祈年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惊世骇俗的方案:“我提议,成立‘西山发展集团’。我们之前合作社的分红模式继续,但除此之外,我鼓励大家把手里的分红,自愿地投入到集团里,变成你们的股份。一块钱,就是一股。除了现金,各村的土地、社员的劳动力,都可以经过评估折算成相应的股份。以后,集团所有产业产生的利润,都将按照股份比例,进行二次分红!” 这个方案,等于将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和“西山发展集团”这艘巨轮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短暂的沉默后,是赵老四第一个响应:“我干了!我带头,把我们家这次分红的钱,全都投进去!”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他们相信周祈年,这种信任已经超越了理性的计算,变成了一种近乎盲从的信仰。 会议的最后,周祈年宣布了最后一项,也是最让苏晴雪意想不到的任命。 “同志们,我们的农产品加工厂将是集团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龙头项目。这个厂的厂长,必须是一个我们信得过,懂技术,并且细心负责的人。” 周祈年环视全场,最后目光定格在一直默默在旁边为大家添水、旁听的苏晴雪身上。 “我提议,由我的爱人,苏晴雪同志,担任西山农产品加工厂的第一任厂长!”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苏晴雪更是“啊”的一声,手里的暖水瓶都差点掉在地上,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让她管着几十个妇女的作坊还行,让她当一个上百人规模的大厂的厂长? 她……她不行啊! “主任,这……晴雪她是个女同志,又年轻,怕是……” 王建国也有些迟疑。 周祈年却摆了摆手,走到苏晴雪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 “同志们,我们‘西山红’辣椒酱为什么能成功?最初的配方,是晴雪在灶台边,一勺一勺试出来的。后来作坊的生产管理,几十号人,上万斤的产量,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条,没出过一次纰漏。她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周祈年看着苏晴雪,声音充满了鼓励:“我相信她,能胜任这个职位。我相信我周祈年的媳妇,不比任何男人差!” 苏晴雪看着丈夫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暖,原本慌乱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从心底涌起。 苏晴雪深吸一口气,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她不再是周祈年的妻子,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女人,她是苏晴雪,是即将掌管一个现代化工厂的女厂长。 会议结束的第三天,东风,终于呼啸而至。 省轻工业厅和交通厅的联合专家组,开着两辆吉普车,带着当时最先进的测量仪器和一大卷蓝图,抵达了河泉村。 他们带来的不仅是技术,更是省委省政府的决心。 当专家组组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在村委会办公室里将一份印着“西山农产品加工厂设计总图”的蓝图在桌上缓缓展开时,整个西山区域都听到了战鼓擂响的声音。 一场前所未有的,旨在改变这片土地命运的宏大战役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六十七章 工厂的基石与女厂长 省里派来的专家组,由一位名叫林建业的老工程师带队。 林工是建国后第一批大学生,参与过好几个国家级重点项目的设计,为人严谨,甚至有些刻板,骨子里带着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特有的清高。 初到河泉村,看着眼前这些衣着朴素、满身土气的村民,林工和他的团队虽然嘴上客气,但眼神里难免流露出一丝不易察明的不信任。 在他们看来,跟这些“泥腿子”合作搞一个现代化工厂,无异于对牛弹琴。 项目启动会议上,林工摊开他那张凝聚了团队数个日夜心血的蓝图,滔滔不绝地讲着“全流程自动化”、“密闭式无菌生产线”、“三废处理循环系统”等一系列超前的概念。 赵老四等人听得是云里雾里,如同听天书一般,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脸上写满了茫然。 周祈年全程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必须让事实来说话。 工厂的选址,定在了白马坡下一片开阔的平地上。 奠基仪式后,建设工作全面铺开。 王磊带领的工程大队,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严格按照周祈年教的军事化管理模式,划分班组,责任到人,每天天不亮就出工,直到天黑才收工。 挖地基,平场地,运送砂石,每一个环节都进行得有条不紊,效率之高,让林工和他的年轻技术员们都暗暗咋舌。 然而,真正的矛盾,很快就暴露了出来。 按照林工的设计,工厂的承重墙和主体结构,需要用到大量的特种标号水泥和高强度钢筋。 这些物资在当时都属于严格管控的计划内物资,即便有陈省长打了招呼,从省城调拨过来,也需要漫长的时间和高昂的成本。 “林工,这个标号的水泥,我们县里根本没有。从省城运过来,光是运费,就够我们再盖半个厂房了。” 周祈年拿着材料清单,找到了正在工地上指点江山的林建业。 “这是设计规范,不能改。” 林建业推了推老花镜,固执地说道。 “工厂是百年大计,质量上不能有任何妥协。你们当地的那些土办法,强度根本达不到要求。” “我不是说要用土办法。”周祈年耐心地解释道,“我是说,我们能不能在保证结构安全的前提下,因地制宜,寻找一些替代方案?” “没有替代方案!” 林建业的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教训的口吻。 “周主任,我知道你想省钱,想加快进度。但科学,是来不得半点马虎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 周围的村民和技术员们都感受到了这股低气压,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周祈年身后,默默学习着图纸和施工流程的苏晴雪,突然小声地开口了:“林……林工,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个新上任的“女厂长”身上。 林建业瞥了她一眼,眉头微皱,显然没把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农村妇女放在心上。 周祈年却给了苏晴雪一个鼓励的眼神:“晴雪,你说。这里没有领导,只有想把事情做好的人。” 得到了丈夫的鼓励,苏晴雪鼓起勇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数据和图样。 “林工,您的设计非常先进,但就像祈年哥说的,有些材料我们确实很难弄到。” 苏晴雪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吐字清晰,条理分明。 “我前几天跟着王叔去了一趟咱们县里的砖瓦厂,就是上次给咱们家盖房拉砖的那个李厂长那里。我发现,他们厂里有一种烧制温度特别高的青砖,硬度非常高,当地人管它叫‘金刚砖’。” 她翻开本子,指着上面画的一个草图:“我请李厂长帮忙,用他们的压力机测试了一下,这种金刚砖的抗压强度,虽然比不上特种水泥,但也非常接近了。而且,这种砖,我们县里就能生产,要多少有多少。” “我的想法是,我们能不能改变一下墙体的砌筑方式?比如,采用这种‘金刚砖’,配合糯米、石灰和我们本地特有的一种黏土混合制成的传统砂浆,砌成更厚的承重墙。在关键的节点和横梁部分,我们再集中使用从省城运来的钢筋和高标号水泥。这样,既能保证主体结构的安全,又能就地取材,大大节省成本和工期。” 苏晴雪的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林建业,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不仅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方案,还用到了“抗压强度”、“砌筑方式”、“关键节点”这些专业术语,甚至还自己去做了材料测试! “胡闹!”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忍不住出声反驳。 “用糯米石灰浆?那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了!强度怎么可能有保证?出了安全事故谁负责?” 苏晴雪的脸白了一下,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抬起头,据理力争:“我们村口的赵州桥,上千年了,用的就是这种砂浆,现在还能过汽车。我相信,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一定就比新的差。而且我不是说完全替代,只是在非核心的承重部分使用。我们可以先建一个样品墙,进行破坏性测试,用数据说话。” “你……” 那个年轻技术员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林建业沉默了,他扶了扶眼镜,第一次正眼审视起苏晴雪。 他拿过苏晴雪手里的那个小本子,仔细地翻看着。 上面不光有关于“金刚砖”的记录,还有她对辣椒酱作坊生产流程的详细分析,比如哪个环节最耗费人力,哪个环节最容易出现污染,并且都标注了她自己的改进意见。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 这分明就是一个天生的,懂得从实践中总结经验,并且极具创新精神的管理者! “把那种金刚砖和你们说的黏土拿过来。” 半晌,林建业终于开口了,语气里没有了轻视,多了一丝凝重。 “按照你说的配比,砌一个样品墙。我亲自来测试!” 周祈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苏晴雪已经用她的专业和认真,赢得了这位固执老专家的初步尊重。 他没有插手,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边,将舞台完全交给了自己的妻子。 接下来的两天,苏晴雪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工地上。 她亲自监督工人按照古法调配砂浆,砌筑样品墙。 林建业则带着他的团队,用各种仪器对材料和施工过程进行了全程的数据监测。 样品墙建成后,养护了三天。 破坏性测试的那天,几乎所有人都到场了。 工人们用大锤轮番猛砸,样品墙却异常坚固,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白点。 最后,王磊开来了拖拉机,用钢缆拉拽,直到钢缆都绷断了,那面墙才轰然倒塌。 林建业看着手里的测试数据,又看了看墙体断裂处那紧密结合的砖块和砂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是我太固执,太迷信书本了。” 林建业走到苏晴雪面前,这个骄傲了一辈子的老工程师,第一次向一个比他孙女还年轻的农村姑娘,低下了头。 “苏厂长,你的方案比我的更贴合实际,更优秀,我向你道歉,从今天起,工厂的技术方案,我听你的!” 一声苏厂长让苏晴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不仅是对她个人能力的认可,更是为她这个女厂长的身份,进行了最权威的加冕。 工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村民们看着苏晴雪,眼神里充满了钦佩和骄傲。 周祈年走上前,轻轻地为妻子擦去眼角的泪水,在她耳边低语道:“看到了吗?你天生就该站在这里。” 这场小小的风波,最终以苏晴雪的完胜告终。 工厂的建设,开始采用“林工主外,苏厂长主内”的全新模式。 林建业负责整体的结构安全和技术把关,而苏晴雪则凭借她对本地资源和人力情况的了解,不断提出各种“接地气”的优化方案,两人配合得竟然越来越默契。 一个月后,在新旧技术完美结合的模式下,农产品加工厂的主体建筑拔地而起,雄伟的轮廓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在地基落成的庆祝晚宴上,林建业端起酒杯,郑重地对所有人说:“我搞了一辈子工程,走南闯北,今天我得承认,我们西山加工厂的这位苏厂长,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总工程师’之一!” 苏晴雪在众人的欢呼和注视下,脸颊绯红,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脚下这片坚实的土地,就是她事业的基石。 而她,将在这片基石上,建起属于自己,也属于整个西山的辉煌。 第六十八章 路,通向未来 工厂的建设如火如荼,而另一项更为艰巨的工程——修建通往县城的柏油路,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省交通厅的勘探设计院派来了一支专业的测量队。 队长姓孙,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路桥工程师。 他们花了整整一周时间,翻山越岭,将西山区域的地形地貌测了个遍。 然而,在管委会召开的方案评审会上,孙队长带来的结果,却给所有人泼了一盆冷水。 “周主任,各位队长,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孙队长指着墙上巨大的地形图,面色凝重。 “从河泉村到县城公路的直线距离虽然只有不到三十公里,但中间要穿过三道山梁,跨过两条深谷。如果要按照二级公路的标准修建,至少需要建造两座大型桥梁和一条超过五百米的隧道。” 他用红笔在图上画出了一条曲折的线路:“按照我们初步的概算,光是这两桥一隧的工程造价,就可能高达上百万。这个投资,别说你们一个实验区,就是我们省里,要批下来也得伤筋动骨。” “所以,我们设计了另一套备选方案。” 孙队长又用蓝笔画出了一条蜿蜒曲折得多的线路。 “这个方案,可以绕开大部分的复杂地形,全程依山而建,不需要建大型桥隧,最多就是修几个涵洞和小型石拱桥。优点是造价低,可能只需要二三十万就能拿下。但缺点是,路程会增加一倍,达到六十多公里,而且坡陡弯急,大型卡车通行会非常困难。”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赵老四等人面面相觑,脸上的兴奋和期待,被严酷的现实浇得一干二净。 上百万,那是个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而那条绕来绕去的路,听起来更像是一条羊肠小道,根本无法满足他们未来大规模运输的需求。 “我不同意备选方案。” 周祈年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重重地拍在了那条红色的直线上。 “我们要修,就修这条路!”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孙队长,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我们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你们考虑的是工程造价,而我考虑的,是时间成本和经济效益。” “我们是在跟时间赛跑!这条路早一天修通,我们的产品就能早一天走向全国,我们西山几十万亩的物产就能早一天变成真金白银。路程短一半,我们的运输成本就能省一半,司机的安全就多一分保障。这条路,不是一条简单的交通线,它是我们西山未来几十年的经济命脉,是我们的生命线!” “至于钱……” 周祈年环视众人,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桥和隧道的技术和核心材料,我们没法省,这笔钱,我们砸锅卖铁,也要凑出来!但是,路基的开挖,土方的搬运,这些占了工程大半工作量的部分,我们可以不花一分钱!” “因为,我们西山有的是人!有的是力气!有的是一股不信邪、不服输的劲!” 周祈年的话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每个人的心里。 赵老四等人原本熄灭的希望,再次被点燃。 “主任!您说得对!我们自己干!我们不要一分钱工钱,只要能把这条路修通,我们累死也值!” “没错!我们村的青壮年,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上!”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孙队长和他的队员们都惊呆了。 他们设计过无数条路,却从未见过这样一群,愿意用血肉之躯去铺就坦途的人。 周祈年的决定,很快就通过陈敬山,报到了省里。 陈敬山被周祈年的魄力和西山人民的决心深深打动,当即拍板:省里负责解决两座桥梁和一条隧道的核心技术支持和钢材、水泥等关键物资,剩下的部分,就交给西山实验区自己! 一场声势浩大的“西山会战”,就此拉开序幕。 周祈年发表了一场名为新时代的愚公移山的全区动员讲话。 他将整个筑路工程,划分成十几个标段,每个合作社的村庄,负责一段。 一场轰轰烈烈的劳动竞赛,在整个西山区域展开。 一时间,白马坡上红旗招展,人声鼎沸。 成千上万的男女老少,带着最原始的工具——锄头、铁锹、扁担、箩筐,涌向了工地。 山谷里不再只有鸟鸣和风声,取而代之的是铿锵的号子声、钢钎凿石的叮当声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周祈年将管委会的办公室,直接搬到了工地的帐篷里。 他每天和工人们一起吃住,亲自扛着钢钎,冲在最危险的地方。 他的身影就像一面旗帜,插在哪里,哪里的士气就最高昂。 王磊的工程大队,则成了这场会战的“尖刀连”。 他们承担了所有最艰难、最危险的爆破和悬崖作业任务。 队员们腰系绳索,像猿猴一样悬挂在百米高的峭壁上,用血肉之躯,为道路的延伸凿开一道道缺口。 他们的英勇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成了姑娘们口中传唱的英雄。 然而,天堑,终究是天堑。 当工程推进到一处名为鬼见愁的巨大花岗岩山脊时,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了。 这道山脊如同一头巨大的拦路猛虎,横亘在道路前方。 普通的炸药对它来说,就像挠痒痒一样。 省里派来的爆破专家也连连摇头,认为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旁边绕行,但这将彻底打乱原有的设计,增加数公里的路程。 眼看工程就要陷入停滞,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就在这天夜里,周祈年独自一人,打着手电,在“鬼见愁”山脊下勘察了整整一夜。 他用前世在特种部队学到的地质学和顶级爆破知识,仔细地分析着岩石的结构和纹理。 第二天清晨,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宣布放弃时,周祈年却召集了所有爆破组的成员,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方案。 “我们不从外面炸,我们从里面炸!” 周祈年在一块平地上画着草图。 “我们集中所有力量,从山脊最薄弱的三个结构点,向内钻三个深达二十米的炮眼。然后,我们不用普通的炸药,而是用一种我称之为聚能空心装药的方式,将所有炸药的威力,都集中引向山脊的中心点,形成一个内部的共振效应,一举将它从核心震碎!” 这个方案,已经完全超出了当时所有人的认知范畴。 爆破专家听完,连连摆手:“不行!这太危险了!理论上根本行不通!万一引爆失败,或者威力控制不好,造成大面积塌方,后果不堪设想!” “我负责!” 周祈年看着他,眼神坚定得如同一块磐石。 “出了任何问题,我周祈年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 在周祈年的坚持下,爆破组的成员们怀着半信半疑的心情,开始了这场豪赌。 他们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终于按照周祈年的要求,钻好了三个精准的深孔。 引爆的那天,方圆五里内的所有人员全部撤离。 周祈年亲自连接好最后一根引线,然后带着所有人,撤到了安全的山坳里。 “起爆!” 随着他一声令下,王磊按下了起爆器。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雷的“噗”声,从鬼见愁的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座如同巨兽般盘踞了千百年的花岗岩山脊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无数道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从山脊的中心向四周蔓延。 伴随着一阵“咔嚓咔嚓”的恐怖声响,整座山脊竟然像一块被敲碎了的饼干,从内部开始寸寸瓦解,轰然垮塌! 烟尘散尽,一条宽阔的通道奇迹般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整个工地,在长达一分钟的死寂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通了!通了!” “神了!周主任是神仙下凡啊!” 村民们疯了一样地冲向周祈年,将他高高地抛向空中。 那一刻,周祈年在他们心中已经不再是凡人,而是无所不能的神! 孙队长和他的团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科学观,都在瞬间崩塌了。 “鬼见愁”天险被破,前方的道路,再无阻碍。 半个月后,当最后一车土石被清理干净,一条宽阔平坦的路基,终于顽强地延伸到了与县城公路交汇的山口。 那天傍晚,周祈年带着一群已经累得脱了形的村民,站在新开辟出来的路基上。 远处,县城的灯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遮挡地映入他们的眼帘。 那点点灯光在夜幕中闪烁,像一颗颗璀璨的星辰,照亮了他们回家的路,也照亮了西山通往未来的康庄大道。 无数饱经风霜的庄稼汉,看着那片灯火,再也抑制不住,相拥而泣。 那是希望的泪水,也是新生的喜悦。 第六十九章 知识的种子 路通了,工厂建起来了,西山的发展进入了快车道。 但周祈年深知,硬件的提升只是基础,人心的启迪和人才的培养,才是决定西山能走多远的根本。 他的目光,投向了教育。 在周祈年的全力支持下,陈默的“西山中心学校”项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着。 周祈年直接从集团的账上,划拨了五万元的专项教育基金。 这在当时,是一笔足以让任何县教育局都眼红的巨款。 校舍的设计,完全由陈默主导。 他摒弃了传统的排屋式教室,设计了一座带有回廊和中心庭院的二层小楼。 除了标准的教室,他还规划了专门的图书室、音乐美术室,甚至还有一个用土办法搭建起来的,能做简单物理化学实验的实验室。 在学校的旁边是一片开阔的泥地,周祈年大手一挥,让王磊的工程队直接用推土机平整出来,建成了西山区域的第一个标准篮球场和百米跑道。 校舍建好了,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师资力量严重不足。 光靠陈默一个人,根本无法支撑一个拥有上百名学生的中心学校。 “主任,我一个人,最多只能教好语文和历史。数学、物理这些,我实在是力不从心。” 陈默找到周祈年,脸上写满了忧虑。 “老师的问题,不能只靠上面派。我们自己想办法‘招’!” 周祈年早已有了打算。 他让陈默起草了一份招聘启事,目标群体并非是正规师范体系的老师,而是那些散落在十里八乡,因为各种历史原因,正在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知识青年和被打倒的“臭老九”。 招聘条件异常优厚:凡是具备高中以上文化水平,通过考核后,一经录用,便可成为西山实验区的正式教师。 每月工资三十元,提供带独立厨房的教师宿舍,子女免费入学,并且,管委会承诺,将以组织的名义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和个人尊严。 这个招聘启事,由合作社的运输车队,贴满了附近好几个公社的公告栏。 一石激起千层浪。 对于那些正处于人生低谷,看不到希望的知识分子而言,这不啻于一封来自天堂的邀请函。 尤其是“保护个人尊严”这一条,深深地触动了他们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仅仅一周时间,就有十几位来自各地的知识青年和几位被打发回乡的老教师,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河泉村。 周祈年和陈默亲自对他们进行了面试和考核。 最终,留下了八位具备真才实学的老师,组成了西山中心学校的第一支教师队伍。 与此同时,专门为成年人开设的“西山农民技术夜校”,也在村委会的大礼堂里,正式开课了。 然而,夜校的开办,却远没有想象中顺利。 第一天来上课的,寥寥无几,大多还是赵老四这些被周祈年硬性要求来的村干部。 许多村民,尤其是老一辈的人对此嗤之以鼻。 泼妇刘翠花就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嗑着瓜子,阴阳怪气地对一群妇女说:“念书有啥用?我活了半辈子,不识一个字,不也照样把地种得好好的?有那功夫,还不如在家多纳几双鞋底呢!” 她的话,引来了一片附和声。 周祈年和陈默没有去争辩。 他们知道,对这些务实的农民而言,任何大道理都不如一次实实在在的好处来得管用。 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年夏天,一种不知名的卷叶虫,突然在各村的辣椒地里爆发。 这种虫子繁殖极快,几天之内,大片的辣椒叶就被啃食得千疮百孔,眼看就要影响到今年的收成。 村民们用尽了各种土办法,撒草木灰,喷石灰水,都不见效,一个个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时,周祈年请来了县农科站的一位老专家,在夜校开了一堂名为辣椒主要病虫害的科学防治的公开课。 课堂上,老专家用幻灯片将周祈年托刘建军从县里借来的稀罕物,详细讲解了卷叶虫的习性,并给出了一个科学的配方,用两种特定的农药,按照精准的比例混合,在清晨和傍晚喷洒,效果最好。 来听课的赵老四等人如获至宝,回去后立刻照着专家的法子去办。 而刘翠花等人,则依旧我行我素,对此不屑一顾。 结果,三天之后,天差地别。 凡是来上过课,用了新方法的村民,地里的虫害被迅速控制住,辣椒长势喜人。 而那些没来上课的,地里的辣椒几乎被啃成了光杆,损失惨重。 刘翠花看着自家地里那半死不活的辣椒苗,再看看邻居家那一片火红的丰收景象,肠子都悔青了。 晚上,她被丈夫张铁狠狠地骂了一顿。 张铁如今在合作社的财务核算小组里当学徒,深知知识的重要性,硬是拖着不情不愿的刘翠花,一起走进了夜校的课堂。 这一堂课的成功,比任何宣传都有用。 农民技术夜校,一夜之间,堂堂爆满。 村民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他们开始学习基础的会计知识,学习拖拉机的维修保养,学习新作物的嫁接技术……一个学习知识、崇尚科学的氛围,在整个西山区域悄然形成。 苏晴雪成了夜校里最认真的学生,她白天管理着日益壮大的加工厂,晚上就坐在课堂的第一排,像个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着各种知识。 苏晴雪的进步神速,很快就学会了看懂财务报表,能独立草拟简单的生产合同,甚至在陈默的指导下,开始一些管理类的书籍。 她的成长,不仅仅是管理能力的提升,更是眼界和思想的蜕变。 苏晴雪不仅仅是周祈年的贤内助,而是真正能够与他并肩作战,在事业上独当一面的女强人。 这天晚上,周祈年回到家,看到苏晴雪正坐在灯下一笔一划地给周岁安的作业本写着批语。 她的字迹,已经从最初的稚嫩,变得清秀而有力。 “安安这次的作文写得很好,想象力丰富,但有几个错别字,要改正哦。——妈妈。” 周祈年看着那落款的妈妈两个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苏晴雪。 苏晴雪回过头,脸上洋溢着一种知性的自信光彩,那是周祈年从未见过的美丽。 秋天,西山中心学校正式落成。 开学典礼上,周岁安作为全校第一名,代表所有学生上台发言。 她穿着干净的校服,扎着两个羊角辫,声音清脆而响亮。 “我的哥哥告诉我,读书,是为了看到一个更大的世界。我的陈老师告诉我,知识,是改变命运最强大的力量。我的梦想,是将来成为一名像林爷爷那样的工程师,为我们西山,造出更多、更好的拖拉机!” 台下,掌声雷动。 周祈年看着台上那个自信大方的妹妹,又看了看身边眼含热泪的苏晴雪,再看看台下一张张充满了希望的脸庞,他知道,他种下的那些知识的种子,已经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西山的未来,不再只是温饱和财富,而是拥有了无限的梦想和可能。 第七十章 暗流涌动 西山实验区的成功,如同一颗耀眼的新星,在全省的经济版图上冉冉升起。 路通了,崭新的东方红卡车,满载着包装精美的西山牌系列产品——辣椒酱、核桃露、板栗糕、菌菇干货,源源不断地驶出大山,销往省城乃至更远的地方。 加工厂的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为上百名村民提供了稳定的工作岗位。 合作社的每一次分红,都像一场盛大的节日,让整个西山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里。 周祈年的声望,也达到了顶峰。 他不仅是西山实验区的管委会主任,更是无数村民心中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然而,巨大的成功和财富,也如同黑夜里的火炬,不可避免地引来了更强大、更贪婪的觊觎者。 这一次的敌人,不再是李奎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地痞流氓,而是来自体制内部的,真正的庞然大物。 省城,省属国营食品总公司。 宽大明亮的办公室里,年近五十,梳着大背头,戴着金丝眼镜的公司总经理孙宏斌,正一脸阴沉地看着桌上的一份销售报表。 报表上,他们公司主打的几款传统酱菜和罐头产品,本季度的销售额,同比下降了近百分之二十。 而在报表的另一边,一个名为“西山”的陌生品牌,却以惊人的速度,占据了各大国营商场和供销社的货架,市场份额节节攀升。 “这个周祈年,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孙宏斌将报表狠狠地摔在桌上,对面前的副总和销售科长怒吼道。 “一个泥腿子搞出来的东西,凭什么能跟我们国营大厂抢生意?!” “孙总,这个西山实验区,背景不简单。” 副总小心翼翼地说道。 “是陈敬山副省长亲自抓的典型,省里好几个部门都给了政策倾斜。我们……不好硬碰硬啊。” “陈敬山?” 孙宏斌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嫉恨。 “他一个管农业和文教的,手也伸得太长了!我倒要看看,他能护这个周祈年到什么时候!” 孙宏斌在省里的关系盘根错节,他深知,对付这种有背景的“红人”,不能用蛮力,必须用“规矩”内的手段,让他自己摔跟头。 一场针对西山实验区的无声绞杀,悄然展开。 首先,是供应链的突然收紧。 苏晴雪很快就发现,原本合作得好好的省玻璃制品厂和罐头厂,突然以“国家计划调整,生产任务饱满”为由,停止了对西山加工厂的玻璃瓶和马口铁罐的供应。 没有了包装材料,工厂的生产线立刻就面临着停产的危机。 “晴雪,别急。” 周祈年看着焦急的妻子,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们不卖给我们,我们就自己造!” 他当即拍板,动用集团的储备资金,并向银行申请了一笔低息贷款,直接从外省引进了一条二手的玻璃瓶生产线和制罐设备。 他要在西山,建起自己的包装材料厂!与其被人卡脖子,不如自己掌握全产业链! 孙宏斌的第一招,非但没有打垮西山,反而逼得周祈年完成了产业链的又一次升级。 一计不成,孙宏斌又使出了第二招——舆论抹黑。 很快,省里一份发行量不大的行业报纸上,刊登了一篇署名为观察员的文章,标题是警惕农村集体经济中的资本主义尾巴。 文章虽然没有点名,但字里行间都在影射西山实验区的股份制、高额分红和品牌化经营是在搞资本主义复辟,是在与国营经济争利,严重冲击了国家计划经济的根基。 这篇文章在省内引起了一定的波澜。 一些思想保守的老干部,开始对西山模式提出质疑。 面对这场舆论风波,周祈年没有去辩解,也没有去打口水仗,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周祈年以西山实验区管委会的名义,向全省所有国营农场和经营困难的食品加工厂,发出了一封公开的合作邀请函。 邀请函中,周祈年宣布西山集团愿意无偿提供西山红辣椒酱的配方和技术指导,并开放西山品牌的授权。 任何愿意合作的单位,都可以利用自己的土地和设备,生产西山牌产品,由西山集团负责统一品控和销售,利润五五分成。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原子弹,在全省的农业和轻工业系统,引发了剧烈地震。 那些连年亏损,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的国营农场和工厂,看到了起死回生的希望,纷纷派人前来西山考察、洽谈。 周祈年用一个共同富裕的阳谋,将自己和一大批国营困难企业,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 如此一来,任何对西山模式的攻击,都等同于在砸那些困难企业的饭碗。 那篇抹黑文章也不攻自破,成了一个笑话。 孙宏斌气得差点砸了办公室。 他没想到,周祈年非但没有被孤立,反而借力打力,将自己的阵营扩大了数倍。 恼羞成怒之下,孙宏斌决定使出最阴狠的杀手锏——质量安全攻击。 他动用自己的关系,绕开了主管农业的部门,直接联系了省卫生厅和工商局,组织了一个联合检查组,以“突击检查食品安全”的名义,气势汹汹地杀向了西山。 孙宏斌已经打点好了一切,只要检查组能在西山加工厂里,找到一丁点卫生不合格,或者产品质量上的瑕疵,他就能借题发挥,让西山加工厂立刻停业整顿,甚至吊销生产许可! 检查组抵达的那天,没有提前通知。 几辆挂着公务牌照的汽车,直接开到了工厂门口。 为首的,是省卫生厅一位以铁面无私、六亲不认著称的王副处长。 然而,当他们走进工厂时,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整个生产车间,地面光洁如镜,没有一丝油污和积水。 所有的工人都穿着统一的白色工作服,戴着帽子和口罩,正在流水线上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空气中,弥漫着辣椒和食物的香气,却没有任何异味。 墙上,质量是生命,安全大于天的标语格外醒目。 王副处长带着人,从原料仓库到生产线,再到成品库,每一个角落都查得仔仔细细。 他们抽检了正在生产的产品,检查了所有的生产记录和消毒记录。 结果让他们大失所望,甚至是大为震惊。 西山加工厂的卫生标准,竟然比他们检查过的大多数国营老厂,还要严格! 苏晴雪拿出的那一套厚厚的管理手册和生产日志,记录之详尽,流程之规范,让检查组的专家都自愧不如。 这些管理方法,很多都是周祈年根据后世的ISO质量管理体系,简化后教给苏晴雪的,在这个时代简直是降维打击。 检查临近结束时,周祈年无意中对王副处长抱怨了一句:“王处长,我们厂对产品质量抓得这么严,也是没办法。主要是最近想从省玻璃厂进一批高规格的无铅玻璃瓶,人家就是不卖给我们,说是计划紧张。” “我们只能从外省高价采购,就怕万一包装材料出了问题,砸了我们西山的牌子,也辜负了消费者对我们的信任啊。” 王副处长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周祈年,没有多说什么。 检查组最终不仅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反而给西山加工厂出具了一份卫生管理先进单位的表彰意见书。 孙宏斌的雷霆一击,又一次打在了棉花上。 送走检查组,周祈年和苏晴雪并肩站在工厂门口,看着夕阳为整个山谷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苏晴雪的脸上没有了过去的柔弱,多了一份历经风雨的沉静。 “我知道。” 周祈年握住妻子的手。 “豺狼不会因为你强大而退却,只会因为你露出了更锋利的牙齿而恐惧。我们已经到了一个全新的战场,要面对的,是更庞大的巨兽。” 他转过头,看着苏晴雪,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晴雪,我们这艘船,要开得更快,变得更大了。大到,让任何想撞沉我们的家伙,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会不会粉身碎骨。你,准备好了吗?” 苏晴雪迎着丈夫的目光,看着身后那座凝聚了他们无数心血的工厂和远方那片充满了希望的土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准备好了。” 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这对在逆境中携手走来的夫妻,已经准备好,去迎接那更为波澜壮阔的惊涛骇浪。 第七十一章 致命的毒牙,阴谋起! 孙宏斌的联合检查组,灰头土脸地从西山实验区撤走,带回去的不是周祈年的罪证,而是一份“卫生管理先进单位”的表彰意见书。 这份意见书,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孙宏斌的脸上。 省城,国营食品总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名贵的紫砂茶杯被孙宏斌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 他指着面前噤若寒蝉的王副处长,唾沫横飞。 “我花了那么大的代价,请你们去,是让你们去给他颁奖的吗?一个泥腿子办的破厂,卫生能比我们国营大厂还好?你们是眼瞎了还是被他收买了!” 王副处长脸色铁青,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他冷冷地说道:“孙总,我们是按规矩办事。西山加工厂的卫生标准,确实无可挑剔。另外,我奉劝你一句,那个周祈年,不是个简单人物。他能在你们公司断供的情况下,搞到外省的无铅玻璃瓶,这份能量,你最好掂量掂量。” 说完,王副处长一甩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已经决定,孙宏斌这条船,他再也不上了。 孙宏斌气得浑身发抖,一屁股瘫坐在老板椅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常规的商业竞争,他斗不过周祈年的产品力。 体制内的规则打压,又奈何不了周祈年那通天的背景和滴水不漏的防守。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西山”这个品牌,一步步蚕食自己的市场,最后把自己逼上绝路? 不! 绝不! 孙宏斌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而怨毒的光芒。 既然光明正大的路走不通,那就别怪我走阴沟里的邪路了! 一个恶毒的念头如同毒蛇般,在他的心底盘绕、滋生。 “周祈年,你不是最看重你的品牌声誉吗?我既然打不垮你的工厂,那我就毁了你的牌子!我要让你和你的‘西山红’,一夜之间,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几天后,一个不起眼的雨夜,一个名叫赵三的男人敲开了孙宏斌家的后门。 赵三是孙宏斌的一个远房亲戚,早年在食品公司当过采购员,后来因为手脚不干净,倒卖公司物资,被孙宏斌亲手开除,从此在社会上鬼混,成了个不入流的混混。 “斌哥,您找我?” 赵三搓着手,一脸谄媚的笑容。 孙宏斌将赵三带进一间密室,从一个保险柜里拿出了厚厚一沓的“大团结”,扔在桌上。 “这里是五千块钱。” 孙宏斌指了指桌上,声音阴冷如冰。 “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帮我办一件事。办好了,这钱就是你的。办不好,你知道我的手段。” 赵三看着那沓钱,眼睛都直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斌哥,您说!上刀山下火海,我赵三都给您办了!” 孙宏斌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赵三的脸色,随着孙宏斌的话,从贪婪变得震惊,再从震惊变得恐惧,最后,化为一种豁出去的狠厉。 “斌哥,这……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富贵险中求。” 孙宏斌拍了拍他的脸,像在安抚一条狗。 “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五千,送你出省,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干不干?” 一万块钱! 在这个工人月薪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赵三的眼中,理智被贪婪彻底吞噬。 他一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干!我干!” …… 一周后,省城火车站。 这里是南来北往的交通枢纽,人流量巨大,尤其以出差的工人和回乡的农民居多。 他们构成了“西山红”辣椒酱最忠实的消费群体之一。 便宜,下饭,方便携带,几乎是每个长途旅客的必备品。 一个戴着草帽,皮肤黝黑的男人,在出站口附近摆了一个小摊,摊位上摆着几十瓶包装和“西山红”一模一样的辣椒酱。 “卖辣椒酱喽!正宗西山红,比供销社便宜两毛钱!” 男人用沙哑的嗓音叫卖着。 便宜两毛钱,对于这些精打细算的旅客来说,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很快,就有人围了上来。 “你这酱是真的假的?怎么比供销社还便宜?” 一个扛着行李的工人问道。 “大哥,你放心!俺就是西山那边的农民,这是俺们自家留的,偷偷拉出来换点路费。你看这包装,跟供销社的一模一样!” 男人说着,拧开一瓶,一股浓郁的香辣味立刻飘散开来。 众人闻着味道,疑虑打消了大半。 不一会儿,几十瓶辣椒酱就被抢购一空。 男人收了摊,迅速钻进一个阴暗的小巷,将今天赚到的钱,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 他抬起头,露出了一张眼中闪烁着做贼心虚光芒的脸,赫然便是赵三。 他卖的辣椒酱,瓶子是真的,是从废品站高价收来的“西山红”空瓶。 里面的酱也是真的,是托人从供销社一箱一箱买来的。 唯一不同的是,每一瓶酱里,都被他用针筒,悄悄注入了一点点无色无味的“东西”。 那是一种从乡下土郎中手里高价买来的,能让人剧烈腹泻、上吐下泻,但又不至于致命的烈性巴豆粉提纯液。 做完这一切,赵三像一条见不得光的蛆虫,迅速消失在了省城复杂如蛛网般的小巷里。 一场针对“西山红”,针对周祈年的致命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两天后,西山实验区,管委会办公室。 周祈年正在和苏晴雪、陈默一起,商讨着下一季度扩大生产和修建教师宿舍楼的计划。 新修的柏油路已经通车,极大地提升了运输效率,工厂的产能也随之翻了一番。 整个西山,都沉浸在一片欣欣向荣的氛围中。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周祈年拿起电话,里面传来刘建军焦急万分的声音。 “祈年!出大事了!” 刘建军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省卫生厅刚刚下发紧急通知,你马上打开收音机,听省台新闻!” 周祈年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立刻打开了桌上的收音机。 “……下面播送一则紧急新闻。近日,我市多家医院陆续接收了超过五十名食物中毒的患者,患者均出现严重的呕吐、腹泻等症状。据初步调查,所有中毒患者,都曾食用过同一品牌的食品——由西山实验区生产的‘西山红’牌辣椒酱……” 滋啦…… 收音机里播音员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刺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苏晴雪的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失声叫道,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委屈。 “我们厂的每一批产品,出厂前都经过了严格的检验,卫生标准比省里的要求还要高!怎么可能会中毒?!” 陈默也惊得站了起来,眼镜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知道,这个新闻一旦发酵,对于刚刚走上正轨的西山实验区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周祈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那双眼睛,却在一瞬间变得冰冷彻骨,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孙宏斌的毒牙,终于咬上来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最致命的杀招! “祈年哥……” 苏晴雪带着哭腔,无助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周祈年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浑身颤抖的妻子紧紧揽入怀中。 “别怕,有我。”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不大,却像定海神针一般,瞬间让苏晴雪和陈默慌乱的心安定了下来。 他松开苏晴雪,走到电话旁,拿起话筒,声音冷静得可怕。 “王磊!” “到!” 电话那头,传来王磊中气十足的声音。 “立刻带上安保队所有骨干,封锁工厂!任何人不得进出!查封所有成品仓库和生产记录,等待调查组!另外,把我们自己留样的那一批产品,全部集中起来,派最可靠的人二十四小时看守!” “是!” “陈默!” “在!” “你马上以管委会的名义,起草一份声明,核心内容三点:第一,我们对中毒事件深表关切,并将全力配合调查。第二,我们对自身产品的质量有绝对信心,怀疑有人恶意投毒或仿冒。第三,我们悬赏五百元,征集任何与假冒伪劣产品有关的线索!” “明白!” “晴雪!” “我在!” 苏晴雪擦干眼泪,站直了身体。 “你立刻回工厂,安抚工人的情绪,告诉他们,天塌不下来!工资照发,奖金照发!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散布谣言,动摇人心,立刻给我开除!” 一道道命令,从周祈年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在巨大的危机面前,他没有丝毫慌乱,前世特种部队指挥官的强悍心理素质和危机处理能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挂断电话,周祈年看着窗外那片他亲手打下的江山,眼中杀机毕现。 “孙宏斌……你以为这样就能毁了我?” “你错了!” “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休怪我赶尽杀绝了!” 第七十二章 风暴降临,背后的动作 省城食物中毒事件,经过省台广播和报纸的报道,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飓风,在短短一天之内席卷了全省。 “西山红”,这个在几个月前还被誉为“改革先锋”、“致富典型”的明星品牌,瞬间变成了“夺命毒药”的代名词。 各大供销社和国营商场,第一时间将所有“西山红”系列产品全部下架封存。 一时间,谈“西山”色变。 省卫生厅、工商局和公安厅,迅速成立了联合调查组,由省卫生厅的王副处长亲自带队,浩浩荡荡地开赴西山实验区。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来表彰的,而是来查封和问罪的。 消息传回西山,整个区域都炸开了锅。 那些刚刚靠着合作社分红,日子有了盼头的村民们,一下子慌了神。 “怎么会这样?我们自家都吃的辣椒酱,怎么可能有毒?”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厂子要是倒了,我们分红没了,还欠一屁股债!” “我就说嘛,那周祈年太能折腾,早晚要出事!这下好了,把我们所有人都给坑进去了!” 恐慌、质疑、谣言,如同瘟疫般在各个村庄里蔓延。 人心,开始动摇。 上河村的赵老四等几个村长,急匆匆地跑到河泉村,堵在了管委会办公室门口,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 “周主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村里都快闹翻天了!大家都说要把投进集团的股金退回来!” 赵老四带着哭腔说道。 “是啊,周主任,您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啊!我们可是把全部家当都押在您身上了!” 办公室里,周祈年面沉如水,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哭诉。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安抚,只是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股金,一分钱都不会退。” 周祈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退出,就是逃兵。我周祈年,不带逃兵。” “可是……” “没有可是!” 周祈年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当初分红的时候,你们喜笑颜开。现在刚遇到一点风浪,你们就想跳船?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再问你们一遍,你们信不信我?” 赵老四等人被周祈年的气势所慑,面面相觑,不敢做声。 “我告诉你们,这次的事情,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想置我们于死地!” 周祈年的声音如同寒冬的冰凌。 “这个时候,我们要是自己先乱了阵脚,那就正中别人的下怀!我们非但不能乱,还要比以前更团结!把牙咬碎了,也得给老子挺住!” 他走到赵老四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回去告诉所有社员,这个月,所有人的工钱,双倍发!工厂停产期间,所有工人带薪休假!白马坡的工程,不但不能停,还要加快进度!我周祈年把话撂在这,只要我还没倒下,西山就倒不了!大家的钱袋子,就瘪不了!” 双倍工钱! 带薪休假! 这番话如同一剂强心针,让赵老四等人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们没想到,在这种关头,周祈年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拿出了更强的姿态。 “主任……我们……我们信你!” 赵老四咬了咬牙,第一个表态。 “我们都信你!”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他们不知道周祈年要怎么翻盘,但他们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唯一能带领他们走出困境的人。 打发走了村长们,周祈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夜未睡的他,眼中布满了血丝。 苏晴雪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心疼。 “祈年哥,吃点东西吧,你都一天没合眼了。” 周祈年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心中一软,接过碗大口地吃了起来。 热乎乎的面条下肚,驱散了身体的些许寒意。 “晴雪,工厂那边怎么样?” “工人们的情绪暂时稳住了。” 苏晴雪说道。 “就是……就是调查组的人,态度很强硬。他们查封了我们所有的仓库和账本,还把我们自己留样的产品全部带走了,说是要拿回省里化验,林工他们也被叫去问话了。” 周祈年点了点头,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王副处长临走前,悄悄找过我。” 苏晴雪压低了声音。 “他让我转告你,这次的事情,是孙宏斌在背后使的劲,而且省里有比陈省长官还大的人点了头,让他秉公办理,谁的面子都不能给。他还说,让你……让你做好最坏的打算。” 周祈年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比陈省长官还大? 看来,孙宏斌为了对付自己,是彻底豁出去了,找到了更硬的靠山。 “我知道了。” 周祈年放下碗,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敌人比想象中更强大,局势比想象中更险恶。 如果仅仅依靠陈敬山,恐怕这次也很难过关。 陈敬山可以给他政策,给他资源,但无法在“铁证如山”的食品安全问题上,公然违背原则。 想要破局,唯一的办法就是自救。 必须在调查组的“官方结论”出来之前,找到证明自己清白的铁证! “祈年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苏晴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她不怕苦,不怕累,但她怕这种被人冤枉,却百口莫辩的无力感。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阴沉沉的天空。 “晴雪,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他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苏晴雪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也不信。” 周祈年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我只信,事在人为。既然有人装神弄鬼,那我就把他从阴沟里揪出来,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拨通了公社武装部的电话,找到了刘建军。 “刘哥,帮我个忙。” 周祈年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动用你的关系,帮我查一下,省城火车站附近,最近半个月,有没有出过什么地痞流氓寻衅滋事,或者倒卖东西被抓的事情。无论大小,只要是案子,都帮我把卷宗调出来看看。” “祈年,你这是……” 刘建军有些不解。 “刘哥,具体的你就别问了,反正十万火急,我需要你的帮助,速度要快!” 挂了电话,周祈年又叫来了王磊。 “王磊,你从安保队里挑十个最机灵、最可靠的弟兄,换上便装,立刻跟我去一趟省城。” “主任,去省城干什么?” “抓鬼。” 周祈年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把他曾经用来对付黑风三煞的手枪,熟练地别在腰后,用外衣盖住。 “晴雪,陈默,我不在的这几天,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周祈念看着妻子和陈默,郑重地嘱咐道。 “记住,稳住人心比什么都重要。对外就说我病了,正在家休养。” “祈年哥,你要小心!” 苏晴雪的眼眶红了,她知道,自己的男人,这是要亲自上战场了。 周祈年点了点头,给了苏晴雪一个安心的眼神。 当天深夜,一辆不起眼的解放卡车,悄无声息地驶出了河泉村。 车上,周祈年、王磊和十名精悍的安保队员,如同黑夜中的猎豹,带着一身的杀气,向着风暴的中心——省城,疾驰而去。 周祈年不知道前路有多少危险,也不知道对手的底牌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身后,是他用血汗打下的江山,是他深爱的家人,是西山数万名乡亲的希望。 为了守护这一切,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周祈年也在所不惜。 第七十三章 蛛丝马迹,查! 省城,一间位于城乡结合部的廉价招待所里。 周祈年将一张简易的省城地图铺在桌上,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重点区域:火车站、几个大型工厂的家属区、以及中毒患者最集中的几家医院。 “王磊,你带五个人,去这几家医院附近打听情况。记住,不要暴露身份,就装成是来省城找活干的农民。重点打听那些中毒患者的身份、职业,以及他们买辣椒酱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是!” 王磊领命,带着人迅速离去。 “剩下的人,跟我去火车站。” 周祈年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那个最大的红圈上。 直觉告诉他,如果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投毒案,那么火车站这种人流量巨大、人员复杂且流动性强的地方,是最理想的“播种”地点。 在这里,投毒者可以迅速地将有问题的产品扩散出去,并且很难被追查到。 周祈年换上了一身从村里带来的,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脸上抹了点锅底灰,瞬间就从一个气度不凡的领导,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一脸风霜的进城务工人员。 他和剩下的五名队员,在火车站广场附近,像水滴融入大海一样分散开来。 他们没有急着去打听,而是像真正的猎人一样,耐心地观察着。 观察着每一个小商小贩的言行举止,观察着每一个角落的蛛丝马迹。 然而,一天下来,一无所获。 火车站人来人往,一片繁忙,似乎那场席卷全省的风暴,与这里毫无关系。 晚上,众人回到招待所,个个垂头丧气。 “主任,医院那边问清楚了。” 王磊汇报道。 “中毒的五十多个人里,有三十多个都是在火车站附近买的辣椒酱。他们都说是图便宜,在一个戴草帽的男人手里买的,比供销社便宜两毛钱。但那个男人只出现了一天,之后就再也没见过。”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一个戴草帽的男人,在人海茫茫的省城,无异于大海捞针。 “主任,现在怎么办?” 一个队员忍不住问道。 周祈年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便宜两毛钱……说明对方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尽快将毒源扩散出去。 只出现一天……说明对方非常谨慎,一击即走,不留痕迹。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但,越是精心的策划,越容易在细节上露出马脚。 “他既然是在火车站卖的,那他的货,是从哪里来的?” 周祈年突然睁开眼睛,目光锐利。 “他卖的如果是假货,包装和味道不可能和我们的一模一样,骗不了那么多人。所以,他卖的,一定是我们的真货,只是在里面加了料。” “一个外地人,想在短时间内,在省城搞到几十瓶甚至上百瓶我们的辣椒酱,只有两个渠道。” 周祈年伸出两根手指,条理清晰的说道。 “第一,从各大供销社一点点买。但这样目标太大,容易引起怀疑。” “第二……” 周祈年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从废品站!高价收购我们‘西山红’的空瓶子,然后重新灌装!” “王磊!” “到!” “你明天带两个人,去查!把省城所有上规模的废品收购站,都给我查一遍!重点问,最近半个月,有没有人大量、高价收购我们‘西山红’的玻璃瓶!” “是!” 王磊精神一振,感觉找到了新的方向。 第二天,王磊等人分头行动。 周祈年则继续守在火车站。 他没有再去寻找那个“戴草帽的男人”,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火车站周边的几家派出所和联防队。 他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观察着,像一个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他……在等刘建军的消息。 中午时分,招待所的电话响了。 “祈年,查到了!” 刘建军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你猜怎么着?半个月前,城西派出所还真处理过一个案子。一个叫赵三的混混,因为在废品站跟人抢东西打架,被拘留了三天。据废品站老板说,那个赵三当时就像疯了一样,非要花高价买一批‘西山红’的空瓶子,结果被另一个收废品的抢了先,他就把人给打了。” 赵三! 周祈年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是省城一个人尽皆知的地痞无赖,据说之前在食品公司干过,一直以此为傲,就是不知道怎么就不干了! 好像……跟孙宏斌还有点不清不楚的亲戚关系! 线索,对上了! “刘哥,把这个赵三的所有资料,家庭住址,社会关系,都给我发过来!” “没问题!我已经让人去办了!” 挂了电话,周祈年感觉笼罩在心头的迷雾,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当天傍晚,王磊也带回了好消息。 “主任,查到了!城西那个最大的废品站,老板亲口承认,半个月前,一个叫赵三的,花了比市价高五倍的价钱,从他手里买走了一百多个‘西山红’的空瓶子!他还说,那个赵三出手阔绰,一看就是得了横财!”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名叫赵三的男人。 “查到他住哪了吗?” 周祈年问道。 “查到了!” 王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这是刘部长派人送来的资料,赵三的老巢,就在火车站后面的一片棚户区里,叫‘鸽子笼’。” “鸽子笼”是省城有名的三不管地带,里面龙蛇混杂,住满了各种社会闲散人员和外来务工者,治安极其混乱,就连警察轻易都不愿意进去。 “很好。” 周祈年站起身,眼中寒光四射。 “王磊,召集所有人,带上家伙。” “我们去‘鸽子笼’,抓鬼。” 夜色如墨,棚户区里的小巷,如同蜘蛛网般错综复杂,散发着潮湿和腐烂的气味。 周祈年带着十名安保队员,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穿行其中。 他们都换上了黑色的衣服,脸上带着肃杀之气。 根据刘建军给的地址,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赵三藏身的那间低矮、破旧的小平房。 屋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划拳喝酒的声音。 周祈年对王磊打了个手势。 王磊点了点头,带着两个人悄悄绕到了屋后,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周祈年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 他没有敲门,而是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那扇薄薄的木门上! “砰!” 一声巨响,门板四分五裂! 屋里的喧嚣声戛然而止。 周祈年在一片烟雾缭绕中,大步走了进去。 屋里,三个男人正围着一张小桌喝酒,桌上摆着花生米和半只烧鸡。 看到破门而入的周祈年,三个人都愣住了。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正是赵三! “你……你们是什么人?!” 赵三惊得跳了起来,色厉内荏地吼道。 周祈年没有回答赵三,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赵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赵三?别来无恙啊!” 周祈年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不带一丝感情。 “你……你是……周祈年?!” 赵三终于认出了眼前这个煞神,吓得魂飞魄散。 他做梦也没想到,周祈年竟然会找到这里来! “跑!” 赵三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身朝后门冲去。 然而,他刚一转身,就被两个黑影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王磊像拎小鸡一样,将赵三拎了起来,扔回了周祈年面前。 另外两个酒肉朋友,早已吓得瘫在地上,抖如筛糠。 “周……周主任,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赵三磕头如捣蒜,裤裆里已经弥漫开一股骚臭味。 周祈年缓缓地蹲下身,从桌上拿起一只酒瓶,在手里掂了掂。 “我只问一遍。”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第七十四章 撕开黑幕,真相 小平房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水银。 赵三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连头都不敢抬。 他能感觉到,那股如同实质般的杀气,正笼罩着自己的全身。 “周……周主任,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啊……” 赵三还想狡辩,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周祈年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缓缓地举起手中的酒瓶,对着旁边那张无辜的木桌,猛地砸了下去! “砰!” 酒瓶应声而碎,玻璃碴子混着酒水溅得到处都是。 一块锋利的玻璃片擦着赵三的脸颊飞了过去,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赵三吓得“啊”的一声尖叫,整个人瘫软在地。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周祈年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蕴藏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是谁指使你的?” 这一次,赵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如果再不说实话,下一个碎掉的,可能就是自己的脑袋。 “是……是孙宏斌!是食品总公司的孙总!” 赵三涕泪横流,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都招了。 从孙宏斌如何找到他,如何用一万块钱收买他,到他如何去废品站收购空瓶,如何用巴豆粉提纯液注入辣椒酱,再到如何在火车站伪装成农民贩卖……所有的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钱呢?孙宏斌给你的钱在哪里?” 周祈年冷冷地问道。 “在……在床底下……” 王磊立刻上前,从床底下的一个破洞里掏出了一个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的一沓“大团结”,数额和赵三招供的完全吻合。 人证,物证,俱全。 周祈年站起身,看着脚下这个烂泥一样的人渣,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主任,现在怎么办?直接把他扭送公安局?” 王磊问道。 “不。” 周祈年摇了摇头。 如果现在就把赵三送进去,固然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但孙宏斌完全可以矢口否认,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赵三身上,说这是赵三的个人行为,是栽赃陷害。 以孙宏斌在省城的关系网,最多也就是个“查无实证”,他自己很可能毫发无损。 周祈年要的,不是洗清冤屈那么简单。 他要的是,一击致命! 他要让孙宏斌,永世不得翻身! 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狠辣的计划,在周祈年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王磊,把他给我看好了。从现在起,不准他跟外界有任何联系。” 周祈年吩咐道。 然后,他走到那两个早已吓傻的混混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们的脸。 “今天晚上的事,你们俩,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 “没……没看到!我们什么都没看到!我们今晚喝多了,睡着了!” 两人反应极快,立刻赌咒发誓。 “很好。” 周祈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们很聪明。聪明人,才能活得长久。”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十块钱的票子,塞到两人手里。 “这是给你们的压惊费。记住,管好自己的嘴。如果让我从别人口中,听到半个字关于今晚的事情……” 周祈年的声音陡然变冷。 “我会回来找你们的。到时候,就不是压惊费这么简单了。” 两人拿着钱,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小屋。 周祈年知道,对付这种人,威逼和利诱,远比杀了他们更有效。 处理完这一切,周祈年让王磊带着两个人,将赵三秘密押回了招待所。 他自己则没有离开,而是拨通了省卫生厅王副处长的办公室电话。 现在是深夜,他知道,这个时间点,只有办公室的专线电话才可能有人接。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值班人员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喂,谁啊?这么晚了!” “我找王副处长,有万分紧急的事情汇报。” 周祈年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也许是周祈年的气场镇住了对方,值班人员迟疑了一下,还是去叫醒了正在办公室打地铺的王副处长。 “我是王建华,你是哪位?” 王副处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丝警惕。 “王处长,我是周祈年。” 电话那头的王副处长,瞬间清醒了。 “周祈年?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告诉你,案子正在调查,你不要试图……” “王处长,我不是来求情的。” 周祈年打断了他。 “我是来提供线索的。投毒案的真凶,我已经找到了。” “什么?!” 王副处长震惊得从行军床上坐了起来。 “你在哪里?!” “我就在省城。王处长,我知道您是个正直的人。但这次的案子水很深,我信不过其他人,我只信您。” 周祈年的话,巧妙地捧了对方一下。 王副处长沉默了片刻,官场多年的经验让他立刻明白了周祈年的意思。 “你有什么证据?” “人证、物证,俱全。” 周祈年说道。 “凶手已经招供,幕后主使,是省食品总公司的总经理,孙宏斌。” “孙宏斌?!” 王副处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虽然猜到是孙宏斌搞鬼,但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敢用这么歹毒的手段。 “王处长,我现在不能把人交给你们。” 周祈年话锋一转。 “孙宏斌关系网复杂,我怕人一交出去,明天就可能在看守所里‘畏罪自杀’,或者翻供。到时候,我还是百口莫辩。” 王副处长陷入了沉思。 周祈年的顾虑,不无道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请王处长帮我演一场戏。” 周祈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明天一早,你们调查组可以对外发布一个‘初步调查结论’,就说在西山加工厂封存的样品中,检测出了剧毒农药成分‘敌敌畏’,与中毒患者的呕吐物成分一致。” “并且,从工厂的生产日志中,发现了管理漏洞。结论就是,基本可以确定,此次中毒事件,是西山加工厂管理不善导致的生产安全事故。” “什么?!” 王副处长失声叫道。 “这怎么行!这不是颠倒黑白吗?我不能这么做!” “王处长,您先别急。” 周祈年不慌不忙地说道。 “这只是演给孙宏斌看的烟雾弹。他现在肯定正提心吊胆,等着调查结果。我们放出这个消息,他就会彻底放松警惕,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而人一旦到了最得意的时候,就最容易露出马脚。” “然后呢?” 王副处长被周祈年的思路吸引了。 “然后,我会让凶手赵三,以‘分赃不均’为由,主动联系孙宏斌,约他见面,索要剩下的五千块钱。地点,就约在城郊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而您,只需要带着您最信得过的人,提前埋伏好。等他们交易的时候,来一个人赃并获!” “到时候,孙宏斌亲手把钱交给投毒的凶手,再加上赵三的口供和他床底下的赃款,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王副处长听完周祈年的整个计划,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狠辣至极! 这哪里是一个农民企业家? 这分明是一个心思缜密、手段通天的顶级猎手! “周祈年……你这是在走钢丝。” 王副处长深吸一口气。 “万一孙宏斌不上当,或者他带了人来,直接杀人灭口,怎么办?” “他会上当的!” 周祈年的声音充满了自信。 “因为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尽快让赵三这个唯一的隐患,从世界上消失。而一个废弃的仓库,正是杀人灭口的最佳地点,他一定会来。” “至于安全问题……” 周祈年自信一笑,接着说道。 “王处长,您放心。我的队员会保护好现场的,直到你们的人出现。”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王副处长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参与这个计划,他要承担巨大的政治风险。 但如果不参与,眼睁睁看着孙宏斌这种人渣逍遥法外,他又过不了自己良心的那一关。 最终,王副处长对正义的执着,战胜了对风险的恐惧。 “好!我答应你!” 王副处长一字一句地说道。 “时间,地点,你来定。我亲自带队,去抓捕这条大鱼!” “多谢王处长。” 周祈年挂断了电话,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黑幕,即将被他亲手撕开。 而那张为孙宏斌准备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第七十五章 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第二天一早,省台广播和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都刊登了一则爆炸性的新闻: “西山红辣椒酱中毒事件调查取得重大突破,初步认定为生产安全事故!” 新闻中,“援引”了联合调查组的“权威发布”,称在西山加工厂查封的留样产品中,检测出了与中毒患者体内一致的剧毒农药成分。 调查组初步认定,事件是由于工厂管理混乱,导致农药意外混入产品所致。 目前,西山实验区管委会主任周祈年已被要求留在家中,配合进一步调查。 消息一出,全省哗然。 之前对“西山红”还抱有一丝同情的人,此刻也彻底失望。 原来不是被人陷害,而是自己生产出了问题! 西山实验区的声誉,瞬间跌入谷底。 省食品总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孙宏斌看着报纸上的新闻,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声。 “周祈年啊周祈年,你到底还是太嫩了!跟我斗,你还差得远呢!” 他靠在老板椅上,点燃一支雪茄,悠闲地吐着烟圈,脸上写满了胜利者的得意。 在他看来,周祈年已经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再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现在,唯一需要处理的,就是赵三那个小小的尾巴。 “是时候让这个世界,彻底安静下来了。” 孙宏斌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杀机。 就在这时,他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是……是孙总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和贪婪。 “你是?” 孙宏斌皱了皱眉。 “孙总,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是我,赵三。您答应我的那另外五千块钱,是不是该兑现了?” 孙宏斌心中一凛,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他走到窗边,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压低声音说道:“你现在在哪里?你不是说好拿到钱就出省的吗?” “孙总,现在风声这么紧,我哪敢乱跑啊。您放心,我躲得好好的。” 赵三嘿嘿一笑,继续说道。 “您看,我事儿给您办得这么漂亮,您是不是该把尾款给我结了?我拿到钱立刻就走,保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孙宏斌的眼珠转了转,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涌上心头。 “好!” “你今晚十点,到城郊三号路的那个废弃水泥厂来。我把钱给你,你当面点清。” 他故作爽快地说道。 “水泥厂?孙总,那地方黑灯瞎火的,我……我有点怕。” 赵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 “怕什么?!” “人多眼杂的地方,我怎么给你钱?就这么定了!一个人来,别耍花样!” 孙宏斌不耐烦地说道。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嘴角浮现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已经决定了,今晚,不仅要让赵三彻底闭嘴,还要把他做成畏罪自杀的假象,为这起中毒案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孙宏斌并不知道,他与赵三的这段通话,正通过一个简陋的窃听装置,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周祈年的耳朵里。 招待所里,周祈年放下耳机,对一旁被吓得面无人色的赵三说道:“很好,你演得不错。” “周……周主任,我……我已经按您说的做了,您……您可千万要保证我的安全啊!” 赵三此时肠子都悔青了,他现在才明白,自己是彻底被当枪使了。 “放心!” “只要你听话,我保你后半辈子有饭吃。但你要是敢耍一点花样……” 周祈年拍了拍赵三的肩膀,说到最后几个字,语气森然,手上的力度加重。 赵三打了个寒颤,连连摇头:“不敢,不敢!” 夜色渐深,城郊的废弃水泥厂,如同一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散发着阴森的气息。 周祈年和王磊等人早已提前抵达,潜伏在了水泥厂的各个制高点。 他们如同最优秀的猎手,与黑暗融为一体,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晚上九点五十分,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悄无声息地驶进了水泥厂。 车上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孙宏斌,另一个,则是一个身材魁梧,眼神凶悍的壮汉。 壮汉的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 “看来,他还是带了帮手。” 潜伏在二楼平台上的王磊,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周祈年说道。 “意料之中。” “这样更好,连帮凶一起收拾了。” 周祈年冷笑一声。 孙宏斌两人走进空旷的车间,警惕地四下打量着。 “赵三,出来!” 孙宏斌喊道。 黑暗中,一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从一堆废弃的水泥袋后面走了出来,正是赵三。 “孙……孙总,钱……钱带来了吗?” 赵三不敢看孙宏斌的眼睛。 “带来了!五千块,一分不少。” 孙宏斌点了点头,指了指地上的一个手提箱。 赵三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刚想上前去拿。 “等等!” 孙宏斌拦住了赵三。 “赵三,你这次干得不错。” 孙宏斌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为了表彰你,我决定再多送你一件‘礼物’。” 他说着,对身边的壮汉使了个眼色。 壮汉狞笑着,一把抓住了赵三的胳膊,另一只手从麻袋里掏出了一段粗大的绳子和一块板砖。 “孙……孙总,你……你要干什么?!” 赵三终于意识到不对,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 “干什么?” 孙宏斌阴恻恻地笑道。 “送你上路啊!你放心,我会把你布置成上吊自杀的。这里,就是你最好的归宿!” 就在那壮汉举起板砖,准备砸向赵三的后脑勺时。 “住手!” 一声断喝如同晴天霹雳,在空旷的车间里炸响。 紧接着,“啪!啪!”两声,车间四周的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瞬间被打开! 刺眼的光芒,将整个车间照得如同白昼! 孙宏斌和那壮汉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用手去挡。 等他们适应了光线,看清眼前的情景时,瞬间如坠冰窟! 只见车间的门口、二楼的平台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十几个手持棍棒的黑影。 而为首的,正是孙宏斌以为已经被打垮了的……周祈年。 “孙总,好久不见。” 周祈年的声音,冰冷而戏谑。 “周……周祈年?!你怎么会在这里?!” 孙宏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周祈年缓缓地从二楼走下,声音缓缓传来。 “我当然是……来给你送行的。” “你……你敢动我?!我可是国家干部!” 孙宏宏色厉内荏地吼道。 “国家干部?” 周祈年笑了,笑得无比轻蔑。 “国家干部,就可以草菅人命,就可以栽赃陷害吗?” “你……你血口喷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孙宏斌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是吗?” 周祈年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是孙宏斌!是食品总公司的孙总!” “……他让我用巴豆粉提纯液,注入辣椒酱里……” 录音机里,清晰地传出了赵三那充满恐惧的招供声。 孙宏斌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你……你诈我!” 他指着周祈年,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仅诈你,我还要抓你。” 就在这时,水泥厂外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十几辆警车和卫生部门的执法车呼啸而至,将整个水泥厂团团包围! 王副处长带着大批警察和执法人员,从车上冲了下来。 “不许动!全部举起手来!” 孙宏斌看着眼前这天罗地网,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再看看一脸冷笑的周祈年,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里。 “周祈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孙宏斌发出了绝望而怨毒的嘶吼。 王副处长走到他面前,亮出了一副冰冷的手铐。 “孙宏斌,你涉嫌故意投毒,危害公共安全,现在,我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咔嚓”一声,手铐锁死。 这位曾经在省城不可一世的国企老总,此刻如同一条死狗,被警察押上了警车。 周祈年走到瑟瑟发抖的赵三面前,淡淡地说道:“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跟他们走吧,主动交代,争取宽大处理。你那五千块钱,我会派人送到你家里。” 赵三看着周祈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被执法人员带走了。 一场惊天动地的阴谋,终于尘埃落定。 周祈年走出水泥厂,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乌云已经散去,露出了漫天的星斗。 第七十六章 胜利,雨过天晴 夜色深沉,废弃的水泥厂在几束手电筒光的照射下,显得愈发空旷而诡异。 孙宏斌和他的打手被押上警车,那绝望而怨毒的嘶吼声,在警笛的呼啸中渐渐远去,最终被黑夜彻底吞噬。 周祈年站在原地,直到最后一辆警车的尾灯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他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十名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冷静和纪律的安保队员,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干得不错。” 周祈年走到王磊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晚,你们每个人都立了功。回去之后,每人发一百块奖金,记一次大功。” “为主任效力,是我们的荣幸!” 王磊和队员们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崇拜和激动。 他们亲眼见证了主任如何运筹帷幄,将一个在省城呼风唤雨的大人物玩弄于股掌之间,最终送入法网。 这种智谋和魄力,让他们彻底折服。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对外泄露半个字,军法处置。” 周祈年的声音陡然转冷。 “是!”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诺。 回到城乡结合部那间简陋的招待所,周祈年没有立刻休息。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苏晴雪带着浓浓鼻音和疲惫的声音传来:“喂?” “晴雪,是我。” 周祈年的声音,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的冰冷和杀气,变得无比柔和。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随即传来了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这几天,苏晴雪承受着外人难以想象的压力。 工厂被封,丈夫远走省城,前途未卜,村里的谣言和恐慌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 她白天要强撑着安抚工人,管理家事,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能独自一人默默流泪。 “别担心,事情都解决了。” 周祈年静静地听着妻子的哭声,心中涌起一阵疼惜和愧疚。 “孙宏斌被抓了,人证物证俱在,他翻不了身了。我们的冤屈,很快就能洗清。” “真的吗?祈年哥,你……你没受伤吧?” 苏晴雪的哭声渐渐停下,转为急切的关心。 “我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倒是你,这几天辛苦你了。等我回去。” 周祈年笑了笑。 “嗯,我等你!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苏晴雪的声音里带着无限的眷恋和安心。 挂断电话,周祈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家的方向,就是他所有奋斗的意义。 第二天,黎明的曙光刺破了省城的薄雾。 正如周祈年所预料的,一场舆论上的惊天大逆转,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省广播电台在早间新闻的黄金时段,以“本台快讯”的形式,播报了“西山红中毒事件”的最终调查结果。 播音员用一种异常严肃和郑重的语气宣布,经过联合调查组的缜密侦查,该事件并非生产安全事故,而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有预谋的商业陷害和投毒案件! 新闻详细披露了犯罪嫌疑人——省食品总公司总经理孙宏斌,为打击竞争对手,指使社会闲散人员赵三,向“西山红”辣椒酱中注入有毒物质,并恶意散播,最终导致了此次大规模食物中毒事件。 目前,两名犯罪嫌疑人均已落网,并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新闻的最后,省卫生厅、工商局和公安厅联合署名,向西山实验区及广大消费者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并高度赞扬了西山实验区在此次事件中,积极配合调查、勇于承担社会责任的表现。 这则新闻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全省范围内炸响! 所有昨天还在口诛笔伐,认定“西山红”是黑心作坊的人,全都傻眼了。 剧情的反转之快,之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紧接着,《省城日报》的头版,用一个巨大的黑体标题,刊登了题为《正义终将战胜阴霾——“西山红”投毒案真相大白》的深度报道。 报道中,不仅详细叙述了案件的侦破过程,更是浓墨重彩地描绘了西山实验区在周祈年的带领下,如何从一个贫困的山区,发展成为全省瞩目的改革典型的光辉历程。 一时间,全省的舆论风向,从口诛笔伐,瞬间转为了一边倒的同情、赞扬和敬佩。 “西山红”这个品牌,非但没有被这场风暴摧毁,反而在烈火的淬炼中,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变得更加耀眼夺目。 而这股胜利的东风,也以最快的速度吹回了西山。 当村里的大喇叭,用激动的声音转播了省台的新闻后,整个西山区域彻底沸腾了! 压抑了数天的恐慌和不安,在这一刻化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村民们从家里涌上街头,互相拥抱,奔走相告,许多人更是喜极而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周主任不是一般人!” “太神了!这才几天功夫,就让案子翻过来了!周主任简直是神仙下凡啊!” “那些前几天说怪话,想退股的人呢?脸疼不疼?!” 之前那些对周祈年产生过怀疑,甚至在背后说过风凉话的村民,此刻都羞愧得无地自容。 而赵老四等几个前几天还堵在门口哭诉的村长,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对周祈年的敬畏,已经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几乎等同于对神明的信仰。 周祈年的威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省城,省卫生厅。 周祈年再次见到了王副处长。 这一次,对方的办公室里,泡的是上好的龙井。 “小周啊,你这次,可是给我们所有人都上了一课啊。” 王副处长亲自给周祈年倒上茶,脸上带着复杂的感慨。 “你的胆识,你的谋略,说实话,我这几十年是第一次见到。滴水不漏,环环相扣,孙宏斌栽在你手里,一点都不冤。” “王处长过奖了。若不是您坚持正义,给我这个机会,西山这次恐怕真的就在劫难逃了。” 周祈年诚恳地说道。 他知道,在整个计划中,王副处长顶住了巨大的压力,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王副处长摆了摆手,随即面色一肃。 “不过,小周,我今天找你来,除了祝贺,也是想提醒你一句。” “您请说。” “孙宏斌虽然倒了,但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王副处长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背后那张网,错综复杂。你这次虽然赢了,但也等于彻底捅了马蜂窝。接下来,你面对的,可能就不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阴谋诡计了。” 周祈年点了点头,眼神平静而深邃:“我明白。豺狼不会因为猎物强壮而退缩,只会因为恐惧而远离。” 王副处长看着周祈年那双不符合年龄的沉稳眼眸,心中暗自点头。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清醒。 “你明白就好。” 王副处长欣慰地说道。 “你这次立了大功,省里对你的支持力度会更大。陈省长让我转告你,放手去干,省里是你坚强的后盾。要把这次危机,变成一次更大的机遇。” 机遇? 周祈年嘴角微微上扬。 他当然知道这是机遇。 一场洗刷了所有污点,并且获得了全省同情的巨大机遇。 他不仅要利用这次机遇恢复生产,还要借着这股席卷全省的东风,让“西山”这艘大船彻底驶入更广阔的深海。 他要让这艘船,变得更大,更强,直到成为一艘任何风浪都无法撼动的航空母舰! 因为周祈年知道,王副处长说得很对,孙宏斌只是个开始。 第七十七章 名誉与利刃,三件事! 当周祈年和王磊一行人乘坐的解放卡车,缓缓驶入河泉村时,迎接他们的,是前所未有的盛大场面。 从村口到管委会大院的道路两旁,站满了自发前来迎接的村民。 他们没有统一的组织,却爆发出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孩子们挥舞着树枝,跟在卡车后面奔跑。 苏晴雪和周岁安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眼中闪烁着泪光和无尽的骄傲。 卡车停稳,周祈年从车上跳下。 “主任回来了!” “我们的主心骨回来了!” 人群沸腾了,村民们潮水般地涌了上来,将周祈年团团围住。 他们七嘴八舌地表达着自己的激动和敬佩,一张张朴实的脸上,洋溢着最真挚的笑容。 周祈年微笑着,向大家挥手致意。 他能感受到,经过这次事件,他和这片土地,和这里的每一个人,已经真正地血脉相连,密不可分。 当晚,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在管委会的院子里举行。 几十张桌子从院内一直摆到院外,流水席上,是工厂里新出产的肉罐头和村民们自家酿的米酒。 整个西山区域,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之中。 宴席上,周祈年端着酒碗,站到了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乡亲们!” 周祈年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遍了整个院子。 “这次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我们赢了!我们西山,挺过来了!” “好!”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周祈年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 “但是,我今天要说的,不是我们怎么赢的,而是我们为什么会赢。” “我们能赢,不是因为我周祈年有多大本事。是因为我们西山数万名乡亲,拧成了一股绳!是因为在最困难的时候,大家没有散,人心没有散!” “更是因为,我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们生产的每一瓶辣椒酱,每一罐罐头,都是用最好的原料,最严的标准做出来的!我们自己敢吃,我们家里人敢吃,所以我们才敢拍着胸脯说,我们是清白的!” 这番话说得朴实无华,却深深地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所以,我今天在这里,要宣布三件事!” 周祈年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件事!从今天起,我们西山发展集团,正式成立‘产品质量监督部’!这个部门独立于生产之外,拥有一票否决权!任何产品,只要他们说不合格,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出厂!而这个部门的部长,就由我们加工厂的苏晴雪厂长兼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台下的苏晴雪。 苏晴雪又惊又喜,脸颊微红,在众人的掌声中,她站起身,有些羞涩却又坚定地向大家鞠了一躬。 周祈年此举,不仅是再次肯定了苏晴雪的能力,更是向所有人宣告,他要将“质量”这块招牌,打造成西山最坚硬的盾牌。 “第二件事!” 周祈年继续说道。 “从集团的利润中,提取百分之十,成立‘集团风险应急基金’!这笔钱,不动用,专门用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突发情况。我们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要时刻保持警惕!” 这个决定,让在场的赵老四等村干部们,再次感受到了周祈年的深谋远虑。 他们之前只想着分红,却从未想过要为未来储备“弹药”。 “第三件事!” 周祈年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力量。 “坏人虽然被抓了,但我们的名誉损失,需要弥补!从明天开始,工厂恢复生产,所有生产线,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我要在一个月内,让我们的‘西山’牌产品,重新铺满全省的货架!不仅要铺满,我还要让我们的新产品——‘红星’牌肉罐头,成为市场上的新王牌!” “我们要用最好的产品,最硬的质量,告诉所有人,我们西山,是打不垮的!” “乡亲们,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有!有!” 震天的呐喊声,响彻了整个河泉村的夜空。 每一个人的热血,都被彻底点燃。 庆功宴结束后,周祈年收到了省里传来的消息。 省委省政府正式下发文件,对西山实验区在“投毒案”中的表现予以通报表扬,并授予周祈年“全省优秀青年企业家”荣誉称号。 更重要的是,文件明确提出,要大力推广“西山模式”,鼓励有条件的地区学习西山经验,发展集体经济。 这等于是在省级层面,为周祈年和他的西山集团,颁发了一块免死金牌。 紧接着,陈敬山副省长的秘书王振华,亲自打来了电话。 “周主任,恭喜你啊。” 王振华的语气十分亲切。 “首长对你这次的表现非常满意。他说你是一员福将,更是一员悍将。” “都是首长和省里领导支持的结果。” 周祈年谦虚地说道。 “你也不用谦虚。首长让我通知你,下周三,省里要召开一个‘全省国营企业改革与发展座谈会’,点名让你作为唯一的集体企业代表,在会上发言。首长希望你能结合这次的事件,谈一谈你的想法。” 周祈年心中一动。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发言,更是一次踏入更高层级政治舞台的绝佳机会。 “请转告首长,我一定认真准备,不辜负他的期望。” 挂断电话,周祈年站在院子里,仰望着漫天星斗。 名誉,是最好的盾牌,也是最锋利的刀刃。 孙宏斌想用“质量”这把刀毁掉他的名誉,结果却被这把刀反噬。 而现在,周祈年要拿起“名誉”这把利刃,主动出击。 他要在全省的舞台上,用这把利刃为西山,为自己,劈开一条更宽阔,也更充满挑战的道路。 与此同时,一场由孙宏斌投毒案引发的官场地震,正在省城悄然扩大。 随着对孙宏斌的深入审讯,一个盘踞在省属国营企业系统内部,涉及物资倒卖、权钱交易的庞大腐败网络,被一点点地牵扯了出来。 省纪委成立了专案组,每天都有官员被请去“喝茶”。 周祈年无意中触发的这把利刃,正在以他未曾预料的方式,切割着旧体制的顽疾。 而他自己,也即将被这股洪流,推向一个全新的,也更加波诡云谲的战场。 第七十八章 省城的舞台,会议 秋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周祈年棱角分明的脸上。 这一次前往省城,他不再是乘坐颠簸的解放卡车,也不是深夜里秘密潜行。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由省政府办公厅直接派来,停在了河泉村管委会的大院里,引来了无数村民羡慕和敬畏的目光。 临行前,苏晴雪为周祈年仔细整理着衣领。 她特意用省里奖励的布票,为周祈年赶制了一身得体的中山装。 笔挺的衣料,衬托得周祈年愈发英挺不凡。 “到了省城,人生地不熟,凡事多加小心。不要跟人起冲突。” 苏晴雪柔声叮嘱道,眼中满是关切。 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担惊受怕的农妇,她明白自己的丈夫即将面对的是怎样复杂的局面。 “放心吧!” 周祈年握住苏晴雪的手,感受着那份柔软和温暖。 “现在的我,已经不是谁想捏就能捏的软柿子了。” 他俯身,在苏晴雪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转身,在一众核心成员和村民们崇敬的目光中,坐上了轿车。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新修的柏油路上,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 不过短短几个月,这条路,这座工厂,这个欣欣向荣的村庄,都是周祈年一手缔造的。 而现在,他将要去一个更大的舞台,为这片土地争取更广阔的未来。 …… 省政府,一间不对外开放的小会议室里。 周祈年见到了陈敬山副省长。 在座的,还有省计委、省经委、省轻工业厅等几个关键部门的一把手。 这已经不是一次简单的表彰,而是一场真正的高层会议。 “小周来了,坐。” 陈敬山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态度亲切得像一位长辈。 周祈年不卑不亢地道了谢,坦然坐下。 他知道,今天能坐在这里,靠的不是谦卑,而是他一手打造的“西山模式”所展现出的惊人能量。 “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听一听我们西山实验区的周祈年同志,谈一谈他的想法。” 陈敬山开门见山。 “孙宏斌的案子,大家都知道了。这不仅仅是一起刑事案件,它暴露出的,是我们一些国营企业,在思想上、在体制上,已经僵化到了何种地步!” 会议室里一片肃静,几位厅局领导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小周,你不用有顾虑,大胆地讲。今天这里没有外人,我们就是想听听你这个‘鲶鱼’,是怎么想的。” 陈敬山鼓励道。 周祈年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沉稳开口:“各位领导,其实我一个农民,不太会讲什么大道理。我就从我们这次的事件说起。” “孙宏斌为什么能差点置我们于死地?表面上看,是他手段歹毒。但根子上,是因为我们西山,动了他的蛋糕。我们的产品物美价廉,抢占了他的市场,让他感受到了威胁。” “这说明什么?说明市场竞争,是不讲情面的。谁的产品好,谁的服务好,老百姓就认谁。国营企业的铁饭碗,如果捧在手里不去创新,不去进步,早晚有一天会被市场无情地打碎。” 这番话说得十分尖锐,让在座的几位领导都微微蹙眉。 周祈年话锋一转:“但我们西山,是不是就要和国营企业对着干呢?不是的。我认为,我们和国营企业之间,不是你死我活的敌人,而应该是可以互相学习、共同进步的伙伴。” “就拿这次的事件来说,孙宏斌倒台后,省食品总公司群龙无首,下属的好几家工厂都处于半停产状态,工人的情绪很不稳定。这是一块烂摊子,但换个角度看,这也是一个巨大的机遇。” 周祈年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在座的每一位领导,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 “我恳请省里能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们西山集团一个机会!让我们以‘承包经营’或者‘股份合作’的形式,去接手一家目前经营困难的国营食品厂!” “什么?!” “让一个集体企业去承包国营大厂?”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这个想法,在当时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轻工业厅的厅长第一个表示反对:“周祈年同志,你的想法太大胆了。国营企业有自己的一套管理体系和人事制度,你一个集体企业,怎么可能管得好?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周祈年毫不退让,有理有据的说道。 “如果按老规矩,那些工厂的结局就是破产倒闭,几百上千名工人失业下岗,成为社会的不稳定因素。与其让它们烂掉,为什么不让我去试一试?试成功了,是为国家盘活了资产,为工人找到了出路。试失败了,我周祈年一力承担,绝不给政府添半点麻烦!” 陈敬山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周祈年。 今天组织这场会议,等的就是周祈年这句话。 他就是要借周祈年这把最锋利的刀,去剖开国营企业改革这个最难啃的硬骨头。 “那你打算怎么做?你凭什么保证你能成功?” 省经委的主任问道,他的态度相对中立。 “我凭三点!” 周祈年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凭我们‘西山’的品牌!我们可以将品牌授权给工厂使用,生产适销对路的新产品。” “第二,凭我们灵活高效的管理机制!我们不养一个闲人,打破大锅饭,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充分激发工人的生产积极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凭我们已经打通的市场渠道!我们的产品,不愁销路!” 周祈年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他所说的每一点,都精准地切中了当前国营企业积弊的要害。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几位领导都在权衡着其中的利弊。 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但周祈年描绘的前景,又确实诱人。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陈敬山。 陈敬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缓缓开口:“我同意,让小周去试一试。”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量。 “改革,就是要摸着石头过河。不能因为怕摔跤,就永远站在岸上。” “我提议,就以红星县那家连年亏损,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的‘红星罐头厂’作为试点。让西山集团和红星罐头厂,搞一个联营。西山集团以品牌、技术和管理入股,红星罐头厂以场地、设备和工人入股。利润,按比例分成。” “至于具体的合作模式和管理权限,我给周祈年同志最大的自主权!计委、经委、轻工业厅,你们要做的不是去指手画脚,而是去全力支持,保驾护航!” 陈敬山一席话,为这件事定了调。 会议结束时,周祈年的身份,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仅仅是西山实验区的负责人,更成了全省国企改革的“先行者”,一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探路人。 他知道,自己即将踏入的,是一个更加凶险的战场。 那里有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有根深蒂固的陈腐思想,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等着看他摔跟头。 但周祈年毫无惧色,反而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他喜欢挑战,更喜欢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离开省政府大院,周祈年没有立刻返回西山。 他让司机开车,去了一趟省卫生厅,拜访了王副处长。 同时,还带上了两瓶西山自己酿的米酒和一些山货。 “王处长,这次多亏了您。这点心意,您务必收下。” 王副处长看着周祈年,笑着摇了摇头:“小周,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东西不能收。我们之间,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不用来这套。” 他给周祈年泡了茶,压低声音说道:“听说,省里让你去接手红星罐头厂了?” “是的。” “那你可要小心了。” 王副处长的表情变得严肃。 “红星县,是孙宏斌发家的地方,里面的中层干部,十个有九个都是他提拔起来的。你去那里,等于直接跳进了狼窝。” “多谢王处长提醒。” 周祈年点了点头。 “狼窝,我也闯得多了。只要是狼,就总有怕猎枪的时候。” 王副处长看着周祈年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暗叹一声。 他知道,省城这潭深水,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到来,恐怕再也无法平静了。 第七十九章 接收与改造,雷厉风行 西山,管委会会议室。 当周祈年宣布集团即将接手“红星罐头厂”的消息时,在座的王建国、王磊、苏晴雪和陈默,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主任,这……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王建国首先表达了担忧。 “我们连自己的厂子都才刚理顺,再去管一个烂摊子一样的国营大厂,能行吗?” “是啊,主任。” 王磊也说道。 “我听说那罐头厂里的人都是老油条,一个个懒散惯了,恐怕不好管。” 苏晴雪和陈默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也充满了疑虑。 周祈年看着众人,笑了笑:“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但你们要记住,机遇,往往就藏在危机和挑战里面。我们西山要发展,就不能永远缩在这山沟里。走出去,是必然的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红星县的位置:“红星罐头厂,虽然是个烂摊子,但它有我们没有的东西。它有成熟的厂房,有完整的生产资质,有上百个熟练的产业工人。” “这些,都是我们花钱也买不来的。只要我们能把它改造好,它就能立刻成为我们集团产能的放大器,成为我们插向省城市场的一把尖刀!” 周祈年的话充满了感染力,让原本担忧的众人,眼中渐渐燃起了光芒。 “我决定!” 周祈年开始下达指令。 “由我亲自挂帅,担任红星罐头厂联营后的第一任厂长。苏晴雪,你担任副厂长,兼总工程师,负责评估和改造生产线。” “王磊,你带安保队二十名精锐,随我一同前往,负责清产核资和维持秩序。陈默,你的任务最重,你要根据国营厂的特点,结合我们西山的经验,立刻起草一套全新的、可行的管理制度、劳动合同和薪酬体系!” “是!” 三人齐声应道,精神为之一振。 三天后,一辆卡车和一辆吉普车,载着周祈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驶入了红星县。 红星罐头厂,坐落在县城的郊区,占地面积比西山的加工厂大了好几倍。 但当周祈年他们走进厂区时,感受到的却不是大厂的气派,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腐朽和没落。 厂区里杂草丛生,墙皮大片剥落。 几个工人三三两两地聚在墙角下棋聊天,对周祈年这些“不速之客”投来懒洋洋的、审视的目光。 车间里,机器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只有一两条生产线在有气无力地运转着,生产着几十年不变的老式水果罐头。 工厂的老厂长和几位副厂长出来迎接,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们都是孙宏斌提拔起来的人,对周祈年这个“摘桃子”的年轻人,充满了敌意和戒备。 在简短的交接会议上,气氛尴尬而紧张。 老厂长阴阳怪气地介绍着厂里的“困难”,言语间充满了对周祈年这个“外行”的轻视。 周祈年没有理会他们的态度,他直接宣布,从今天起,工厂停产整顿三天。 所有员工,必须在三天内,重新进行技能考核和岗位登记。 这个决定,立刻就捅了马蜂窝。 “凭什么?我们都是几十年的老工人了,还要你一个毛头小子来考核?” 一个身材矮胖,油头滑面的车间主任,第一个跳了出来。 他叫李胜利,是厂里有名的刺头,也是孙宏斌最忠实的走狗。 “就凭从今天起,我给你们发工资。” 周祈年看着李胜利,淡淡地说道。 “你……” 李胜利被噎了一下,随即煽动性地对周围的工人喊道。 “弟兄们,咱们不能让一个外人骑在脖子上拉屎!他这是想把我们这些老人全都赶走,换上他自己的人!我们罢工!他要考核,咱们就不干!” 一些和李胜利关系好的老油条立刻跟着起哄,更多的工人则是在犹豫和观望。 周祈年冷眼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是对方给他的第一个下马威。 不把这个刺头拔掉,后续的工作根本无法展开。 他没有发火,而是示意陈默将一份文件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家先看看这份文件。” 周祈年平静地说道。 工人们疑惑地接过文件,打开一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是一份红星罐头厂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 上面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赤字,清晰地显示着这家工厂已经走到了破产的边缘。 报表的最后,还有一行结论:若无外部资金注入,工厂将在一个月内,因资不抵债而正式破产,届时所有工人都将失业。 “我来这里,不是来抢你们饭碗的。” 周祈年环视众人,声音沉重而有力。 “我是来救你们的饭碗的!这家厂子已经烂到了根里,再不刮骨疗毒,大家就等着一起喝西北风吧!” 他转向那些犹豫的工人:“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我的考核,不是为了赶走谁,而是为了人尽其才。通过考核的,工资翻倍!技能出众的,我立刻就提拔!通不过的,可以选择参加我们的培训,培训合格后重新上岗。实在不愿意干的,我也不强求,按照国家规定,发三个月工资的遣散费,大家好聚好散。” “但是!” 周祈年话锋一转,目光如刀一般射向李胜利。 “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煽动闹事,破坏生产,那就不是遣散费的问题了。王磊!” “到!” 王磊带着十几名身材魁梧、眼神凌厉的安保队员,齐刷刷地向前一步。 他们统一的制服和强大的气场,让在场的工人们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把厂里的考勤记录和生产次品记录都给我调出来。” 周祈年冷冷地说道。 “我倒要看看,是哪些人,拿着国家的工资,却天天迟到早退,生产出来的东西连自己都不吃!” 这一下,彻底打中了李胜利等人的软肋。 他们这些老油条,平时仗着资格老,关系硬,最是自由散漫,劣迹斑斑。 真要查起来,谁的屁股都不干净。 工人的阵营,瞬间被分化了。 大部分原本只想保住饭碗的工人,开始觉得周祈年的方案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 而李胜利和他的几个心腹,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我参加考核!” 一个年轻的工人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也参加!” “算我一个!” 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站到了周祈年这边。 李胜利看着大势已去,脸色变得煞白,还想再说些什么。 周祈年却不再看他一眼,只是对王磊说道:“王磊,把李胜利主任请到办公室‘休息’一下,在我没同意之前,不准他离开半步。另外,立刻派人封存所有仓库和账目,准备清产核资!” “是!” 王磊一挥手,两名安保队员立刻上前,像架小鸡一样,将还在叫嚣的李胜利直接“请”进了办公室。 看着李胜利被架走,剩下的几个刺头全都蔫了。 厂区里,再也没有一丝反对的声音。 周祈年用雷霆手段,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瓦解了对方的抵抗,初步掌控了局面。 苏晴雪看着丈夫那沉稳如山的背影,眼中异彩连连。 她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一场对这家百年老厂的彻底改造,已经拉开了序幕。 第八十章 新厂长的三把火 周祈年深知“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道理,尤其是在这样一个盘根错节、积弊深重的老国企,不下猛药,不足以根除沉疴。 第一把火,烧向了人事。 在对全厂三百多名工人进行为期三天的技能考核后,一份详尽的评估报告放在了周祈年的办公桌上。 报告清晰地显示出,厂里的工人呈现出三种状态:一部分是像李胜利那样的老油条,技能生疏,态度懒散;一部分是技术过硬但被打压多年的老师傅和年轻人;还有大部分,则是技术平平,但愿意学习改变的“中间派”。 周祈年当即召开全厂大会,当众宣布了处理决定。 “经考核,原第一车间主任李胜利、副主任王福才……等十五名同志,长期脱离生产岗位,技能严重退化,且在本次整顿期间,带头煽动罢工,对抗改革。经联营厂管委会研究决定,予以开除处理!” 这个决定,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开除! 而且是一次性开除十五个! 其中还包括两个中层干部! 这在国营厂的历史上,是前所未闻的。 李胜利等人被安保队员“请”出工厂时,还在撒泼打滚,大骂周祈年是“资本家”,要毁掉工人的铁饭碗。 周祈年站在高台上,拿起话筒,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厂:“我再说一遍,铁饭碗,不是靠资历混出来的,是靠自己的一双手挣出来的!我们西山集团,不养闲人,更不养懒人、废人!谁想砸大家的饭碗,我就先砸了他的饭碗!” 随后,周祈年当场宣布了新的任命:“原维修班技术员,张大海同志,技术过硬,认真负责,在此次考核中成绩名列前茅。我宣布,从今天起,任命张大海为第一车间主任!” 一个二十多岁,平时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年轻人,就这样一步登天,成了车间主任。 张大海自己都懵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张大海!上来!” 周祈年喊道。 在工友们的推搡和鼓励下,张大海涨红着脸走上台。 周祈年拍着他的肩膀,对台下的工人们说:“在我的厂里,不看你爹是谁,不看你跟谁关系好,只看你有没有本事,肯不肯干!张大海可以,你们每一个人,只要努力,将来都可以!” 这一手“杀鸡儆猴”加“树立典型”,效果立竿见影。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个新来的周厂长,是动真格的。 混日子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中间派”,心思彻底定了下来,开始认真对待工作。 新厂长的第二把火,烧向了制度。 在陈默和苏晴雪的连夜努力下,一套全新的《红星联营厂管理条例》正式出台。 条例的核心,就是打破“大锅饭”,建立一套与个人绩效紧密挂钩的薪酬体系。 基础工资只占总收入的一小部分,大头来自于产量奖、质量奖、节约奖和全勤奖。 生产线上的每个班组,都成了独立的核算单位,超额完成任务有重奖,出现次品则全组扣钱。 同时,陈默还引入了一个超前的概念——“合理化建议奖”。 他在厂区最显眼的位置,设立了一个意见箱。 任何工人,只要能对生产流程、技术改造、节能降耗等方面提出有效的建议,一经采纳,立刻给予50到200元不等的现金奖励。 起初,工人们都抱着怀疑的态度。 但在第一周,维修班的一个老师傅,提出了一个改进罐头封口机垫片材质的小建议,每年能为工厂节约上千元的耗材成本。 周祈年当即在全厂大会上,亲自将一百元现金和一张大红奖状,颁发给了这位老师傅。 全厂轰动了! 一百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两个多月的工资! 这一下,工人们的智慧和潜力被彻底激发了。 他们不再是流水线上麻木的螺丝钉,而是开始主动思考如何改进工作。 短短一个月,意见箱里就收到了上百条建议,其中不乏极具价值的“金点子”。 工厂的风气,焕然一新。 第三把火,则烧向了产品本身。 苏晴雪带领技术团队,对厂里那几条老旧的生产线进行了全面的评估和改造。 她发现,这些设备虽然老旧,但底子很好,都是当年从苏联进口的,用料扎实。 经过一番巧妙的维修和局部升级,生产效率竟然提升了近百分之三十。 但光有生产线还不够,没有好的产品,一切都是白搭。 周祈年否定了继续生产老式水果罐头的方案。 他敏锐地意识到,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对肉类的需求会越来越大。 而罐头,是解决肉类储存和运输的最佳方案。 他将目标,锁定在了“军民两用”的肉类罐头上。 周祈年和苏晴雪一起,在工厂的实验室里,反复调试配方。 他们将西山运来的优质猪肉和牛肉,与“西山红”辣椒酱的秘制酱料相结合,研发出了两款全新的产品——“香辣牛肉罐头”和“雪菜扣肉罐头”。 新产品试制出来的那天,周祈年让食堂做了两大锅白米饭,邀请全厂工人免费品尝。 当罐头盖子被打开,那股浓郁的肉香和香辣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工人们围上前,将大块的牛肉和油汪汪的扣肉浇在米饭上,大口地吃了起来。 “好吃!太好吃了!” “这比过年吃的肉还香!” “这要是拿到市面上去卖,肯定火啊!” 工人们的脸上,洋溢着久违的自豪和兴奋。 他们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生产出来的东西,是如此的美味,如此的令人期待。 一种对工厂未来的信心和希望,在每个人的心中油然而生。 三把火烧完,红星罐头厂,这个曾经死气沉沉的烂摊子,在短短一个月内,就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厂区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机器的轰鸣声重新变得有力,工人们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和干劲。 那些当初被开除的刺头们,看到工厂的变化,看到留下来的工友们个个精神抖擞,拿到手的工资比以前翻了两三倍,肠子都悔青了。 周祈年用事实证明了,没有不好的工人,只有不好的制度和不好的领导者。 当第一批贴着崭新的“西山集团·红星牌”标签的肉罐头,从生产线上源源不断地下来时,周祈年和苏晴雪并肩站在一起,看着这番景象,相视一笑。 他们知道,他们不仅盘活了一家工厂,更点燃了数百个家庭的希望。 第八十一章 市场的反击 红星罐头厂的改造取得了初步成功,但周祈年深知,产品造得再好,卖不出去也是白搭。 真正的考验,在工厂之外,在波诡云谲的市场。 果不其然,当周祈年信心满满地派出售销科的人,去联系省城各大国营商场和供销社时,却碰了一鼻子灰。 “红星厂的罐头?不进了不进了。我们现在的货架都满了。” “西山集团?就是前段时间闹食物中毒那个?不行不行,我们可不敢进你们的货。” 所有的销售渠道,仿佛一夜之间达成了默契,众口一词地将“西山·红星”拒之门外。 周祈年不用想也知道,这背后一定是孙宏斌的残余势力在作祟。 孙宏斌虽然倒了,但他经营多年的关系网还在。 那些曾经受过孙宏斌恩惠,或者与他有利益捆绑的人,正在用这种方式,向周祈年这个“外来者”进行无声的报复和反击。 他们想用渠道封锁,活活憋死刚刚复苏的红星罐头厂。 “主任,现在怎么办?仓库里已经堆了上万箱罐头了,再卖不出去,资金链就要断了!” 新提拔起来的销售科长急得满头大汗。 “他们不让我们走阳关道,那我们就自己闯一条独木桥。” 周祈年眼神冷静,没有丝毫慌乱。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些传统渠道之外的“灰色地带”——广大的城市居民和工人阶级。 他决定绕开所有中间商,直接把产品送到消费者面前! 一场在当时看来堪称“离经叛道”的营销战,就此打响。 周祈年让王磊的安保队暂时转变成了“市场推广队”。 他们开着厂里的解放卡车,拉着成箱的罐头和几张桌子,直接杀到了省城最大的几个国营工厂——纺织厂、钢铁厂、机械厂的门口。 时值下午下班高峰,成千上万的工人如同潮水般从工厂大门涌出。 “香辣牛肉罐头,免费品尝喽!” “西山集团新产品,不好吃不要钱!” 王磊带着队员们,用大喇叭卖力地吆喝着。 他们撬开几箱罐头,用小碗分装着,递给来往的工人。 起初,工人们还抱着怀疑和看热闹的心态。 但当那浓郁的肉香飘散开来,许多人还是忍不住凑上前尝了一口。 “嗯!这味道,绝了!” “肉块这么大,真实诚!” “比我们食堂的红烧肉好吃多了!” 免费品尝的威力是巨大的。 很快,小小的摊位前就围满了人。 “同志,这罐头怎么卖?” 一个工人尝完后,立刻问道。 “我们这是厂家直销,比商场便宜三毛钱!八毛钱一罐!” 王磊大声报出价格。 八毛钱,对于当时月薪只有三四十的工人来说,并不算便宜。 但相比于国营商场里那些价格昂贵又味道平平的罐头,这个价格和口味,显得极具性价比。 “给我来两罐!” “我要五罐!带回家给孩子尝尝!” 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短短一个小时,一卡车的罐头就被抢购一空。 王磊等人点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钞票,个个兴奋得脸都红了。 这只是第一步。 周祈年又让陈默发挥他的笔杆子优势,设计了一批色彩鲜艳、图文并茂的宣传海报。 海报上,是令人垂涎欲滴的罐头照片和“西山集团,良心品质”的醒目口号。 这些在当时看来极为新潮的海报,被贴满了省城的大街小巷,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 更绝的是,周祈年想到了一个“空袭”的办法。 他找到了省广播电台,通过陈敬山的关系,以“支持地方企业发展”的名义,将陈默编写的一段朗朗上口的广告词,包装成“温馨提示”,在每天的午间和晚间时段播放。 “肚子饿,嘴巴馋,红星罐头来一罐。香辣牛肉味道好,雪菜扣肉忘不掉。西山集团荣誉出品,您餐桌上的好伙伴!” 这魔性又洗脑的广告词,通过电波传遍了省城的千家万户。 一时间,“红星罐头”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地毯式的地面推广,加上高强度的空中轰炸,周祈年的这套“立体化营销”组合拳,彻底打懵了那些习惯了计划经济模式的老对手。 他们发现,自己辛辛苦苦构建的渠道壁垒,在周祈年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面前,竟然变得不堪一击。 市场的需求被彻底引爆了。 许多嗅觉敏锐的个体户和小商店老板,看到“红星罐头”如此火爆,纷纷想办法绕开国营批发站,直接跑到红星县的工厂门口排队进货。 红星罐头厂的门前,一时间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罐头,在短短半个月内销售一空,新的订单如同雪片般飞来。 工厂的生产线开足了马力,工人们加班加点,但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因为他们知道,每多生产一罐罐头,自己口袋里的奖金就多一分。 这个月下来,许多一线工人的工资加奖金,竟然拿到了一百多块钱! 这在当时,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周祈年成功地绕开了封锁,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撬开了市场的大门。 这场漂亮的市场反击战,不仅为红星罐头厂带来了巨大的利润,更向所有潜在的敌人宣告:在市场这片全新的战场上,他周祈年,同样是不可战胜的。 然而,周祈年并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 他知道,这次的胜利,也意味着他彻底得罪了盘踞在流通领域的旧势力。 下一次的反击,或许会来得更加猛烈和阴险。 他需要盟友,需要更强大的,能够为他保驾护航的盟友。 周祈年没想到的是,这个盟友,很快就主动找上了门。 …… 红星罐头厂的异军突起,不仅在民用市场掀起了波澜,也引起了一个特殊部门的注意——军队。 这天下午,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径直驶入了红星罐头厂。 车上下来三名身穿军装的军官,为首的一人肩上扛着少校军衔,身材魁梧,目光锐利,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干练军人。 “请问,哪位是周祈年厂长?” 少校的声音洪亮有力。 第八十二章 新的盟友与敌人 正在车间检查生产的周祈年闻讯赶来,看到对方的肩章,心中微微一动。 “我就是周祈年。几位解放军同志,有什么事吗?” “周厂长,你好。我叫张远,省军区后勤部的采购科长。” 张远少校主动伸出手,和周祈年有力地握了握。 “我们这次来,是想实地考察一下你们的肉罐头产品。” 周祈年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来意,将他们请到了会议室。 苏晴雪也赶了过来,亲自为他们端上了茶水,并拿来了几罐刚刚下线的香辣牛肉和雪菜扣肉罐头。 张远和他的同事们也不客气,当场打开罐头品尝。 “嗯!味道不错!肉质鲜嫩,香辣可口!” 张远眼睛一亮,赞不绝口。 另一位负责食品检验的军官,则更关注产品的内在品质。 他仔细查看了罐头的密封性,又询问了产品的保质期、生产工艺和原料来源。 苏晴雪对答如流,将工厂严格的品控标准和先进的生产流程,介绍得清清楚楚。 她那专业、自信的态度,让几位军官频频点头。 “周厂长,苏副厂长,不瞒你们说,我们部队一直想找一款适合野战训练和战略储备的肉类罐头。省食品总公司的老产品,口味单一,口感也差,战士们都不爱吃。你们这个新产品,很对我们的胃口。” 张远放下筷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们这次来,是带着任务来的。如果你们的产品能通过我们军区的全面检测,我们后勤部,希望能和你们签订一份长期的采购合同!” 长期采购合同! 还是来自军方的! 周祈年心中狂喜,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笔巨大的订单,更是一面最坚硬的政治盾牌! 一旦成为军供企业,以后谁想再在产品质量上做文章,就得先掂量掂量解放军的怒火。 “能为国防事业做贡献,是我们西山集团义不容辞的责任!” 周祈年立刻表态。 “张科长,价格方面,我们愿意在出厂价的基础上,再给部队一个最优的拥军价!” “好!周厂长是个爽快人!” 张远大笑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先带一批样品回去检测,一个星期内给你们答复!” 送走张远一行人,周祈年和苏晴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兴奋。 “祈年哥,我们……我们真的要成军供单位了?” 苏晴雪的声音还有些不敢相信。 “没错!” 周祈年握紧了拳头。 “晴雪,我们的船,找到一个最坚固的避风港了!” 一个星期后,好消息传来。 红星罐头厂的产品,以全优的成绩,通过了省军区的所有检测。 一份每年高达十万箱的巨额采购合同,正式签订。 这个消息如同一阵飓风,迅速传遍了省城的相关系统。 周祈年不仅盘活了国营厂,还从旧势力的口中,抢下了一块最大的肥肉——军方订单。 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些试图封锁他的人脸上。 省城,省计划委员会。 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气氛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计委副主任钱卫国,一个年近六旬、面容清瘦、眼神阴鸷的老人,正缓缓地转动着手里的两个铁胆。 他是孙宏斌背后最大的靠山,也是省城计划经济体系最坚定的捍卫者。 在他看来,周祈年和他的“西山模式”,就是一股破坏规则、挑战权威的“歪风邪气”。 “这个周祈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钱卫国对面前一个垂手而立的中年人说道。 “一个泥腿子,先是搅乱了市场,现在又把手伸进了军队。再让他这么搞下去,我们计委的计划调拨令,岂不都要变成一张废纸了?” “钱主任,这小子背后有陈敬山撑腰,现在又搭上了军区的线,我们……不好动他啊。” 中年人是省商业厅的一位副厅长,也是钱卫国的心腹。 “哼,陈敬山……” 钱卫国冷哼一声。 “他陈敬山能管得了生产,管得了军队,他还能管得了铁路和商业不成?” 钱卫国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 他知道,像周祈年这种已经成了气候的“红人”,想通过行政命令直接打压,已经不现实了。 但只要周祈年还在这个体制内运作,就总有被卡住脖子的地方。 “你去给我查清楚,他们西山集团和红星厂,生产所需要的所有原材料里,有哪些是必须通过我们计划调拨,从外省运进来的?” 钱卫国阴恻恻地说道。 “主任,我查过了。主要是白糖、精盐和一部分特种钢材,都需要从外省调运,离了这几样,他们的罐头和工厂扩建,都得停摆。” “很好。” 钱卫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马上去跟铁路和商业系统的人打个招呼。就说,最近运力紧张,计划内的物资要优先保障。至于计划外的……那就让他们慢慢等吧。”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原料,他周祈年拿什么去给部队交货!到时候交不出货,违了军令,我看他怎么收场!” 钱卫国这一招可谓是釜底抽薪,阴狠至极。 他不动周祈年的人,也不动周祈年的厂,他只用自己手中的一支笔,一道无形的命令,就能让周祈年庞大的商业机器,瞬间因为缺少一颗小小的螺丝而停摆。 一场新的,更为隐蔽的危机,正在悄然向西山袭来。 周祈年很快就感受到了这股寒意。 红星罐头厂的扩建工程,因为一批从东北订购的特种钢材迟迟不到位,被迫停了下来。 更致命的是,用于生产罐头的大批量白糖和精盐,本该在一周前就通过铁路运抵,却被告知“因线路检修,运力调整”,被无限期地搁置在了几百公里外的一个铁路中转站。 仓库里的原料储备,最多只能维持一个星期的生产。 而与军方签订的合同,第一批交货的日期,就在半个月后。 如果不能按时交货,后果不堪设想。 这不仅是商业违约,更是政治上的巨大污点。 周祈年站在厂区里,看着因为缺少原料而半停工的生产线,看着工人们脸上焦虑的神情,他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如此凝重。 他知道,一个比孙宏斌更强大,也更狡猾的敌人,已经正式向他宣战了。 第八十三章 铁路上的博弈 红星罐头厂,厂长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周祈年、苏晴雪、王磊以及新提拔起来的几位车间主任和科室负责人,全都面色凝重地围坐在一起。 “主任,仓库里的白糖和精盐,最多还能撑五天。五天之后,所有生产线都得停下来。” 第一车间主任张大海,声音沙哑地汇报道。 “扩建工程那边,也因为钢材不到位,彻底停工了。施工队的人都闲着没事干,情绪有点波动。” 王磊也补充道。 “我去找过县里和市里的计委,他们都说这是省里的统一调配,他们也没办法。我又给省铁路局打了无数个电话,对方都是用各种理由搪塞我,说让等通知。” 销售科长也是一脸的沮丧。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一次偶然的意外,而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从四面八方将他们牢牢困住。 “这是想把我们活活饿死啊!” 一个车间主任气愤地一拍桌子。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祈年身上。 他是这里所有人的主心骨,是创造了无数奇迹的领头人。 但这一次,面对来自体制顶层的强大压力,他还有办法吗? 周祈年沉默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他脑中飞速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敌人藏在幕后,利用手中的权力,设置了一道看似无法逾越的官僚障碍。 要想通过正常的行政渠道去申诉、去解决,无异于与虎谋皮,只会被无休止地拖延,直到工厂彻底垮掉。 硬闯,更是不可能。 他总不能带人去抢火车。 既然正路走不通,那就只能走“奇道”了。 周祈年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与省军区签订的采购合同上。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大家稍安勿躁。” 周祈年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原料的问题,交给我来解决。你们要做的,是稳住工人的情绪,把现有的设备再检修一遍,做好随时满负荷生产的准备。” 散会后,周祈年没有去找任何地方上的领导,而是直接拨通了省军区后勤部张远科长的电话。 “张科长,我是周祈年啊。” 周祈年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凝重。 “周厂长?是不是生产上遇到什么问题了?” 张远很敏锐。 “问题大了,张科长!” 周祈年叹了一口气。 “我得向您和部队首长检讨啊。我们和军区签订的合同,第一批货,恐怕要交不出来了。” “什么?!” 电话那头的张远,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 “怎么回事?你们厂不是刚走上正轨吗?” “我们厂里没问题。问题是,我们生产军需罐头所需要的白糖和精盐,被卡在了半路上。” 周祈年开始“诉苦”。 “我们从外省调拨的一整个车皮的原料,在郑州铁路中转站,已经被扣了快十天了。地方铁路部门就说是运力紧张,让我们等。张科长,这不是普通的商品,这是咱们部队战士要吃的军粮啊!生产停了,我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这要是耽误了部队的战略储备,我周祈年就是国家的罪人啊!” 周祈年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而且句句都扣在了“军需”和“国防”的命门上。 他绝口不提自己被谁刁难,只是将问题定性为:有人在无意或有意中,耽误了军用物资的生产和运输。 张远是军人,思维直接。 他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岂有此理!” 张远在电话那头怒喝道。 “军用物资的运输,是国家规定的最高优先级!谁敢在这种事情上打马虎眼?!” “周厂长,你别急!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张远果断地说道。 “你把那批货物的车皮号、中转站的位置,立刻发给我!我马上向我们部长汇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卡我们军区的脖子!” 周祈年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知道,军队系统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王国,有着自己至高无上的运行规则。 在“军令如山”四个字面前,任何地方上的官僚小动作,都显得不堪一击。 挂断电话后不到半个小时,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就在铁路系统内部掀起了。 省军区后勤部,一个加急电话直接打到了铁道部下设的军事运输局。 “……什么?一整个车皮的军用生产原料,被一个中转站扣了十天?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我告诉你们,这批物资,关系到我们军区的季度战备储备,如果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看不到这批货到站,你们郑州分局的局长,就准备来我们军区写检查吧!” 这通电话如同一道惊雷,从北京一路劈到了郑州。 郑州铁路分局的领导,接到来自上级的严厉质询,吓得魂都快飞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车小小的白糖和精盐,背后竟然牵扯到了军区战备的大事。 “查!给我立刻查清楚!是哪个王八蛋压的这批货!” 命令层层下达,很快就查到了那个接到省计委“招呼”的中转站站长。 那位站长前几天还在耀武扬威,此刻接到分局局长亲自打来的咆哮电话,当场腿都软了。 “军……军用物资?我……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现在就给我滚到调度室去!别说一个车皮,就算你只有一节车厢,也立刻给我挂上最快的货运班列!我告诉你,这批货要是再晚一个小时,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当天晚上,郑州铁路中转站灯火通明。 那节载着白糖和精盐的“倒霉”车皮,被当成了最重要的宝贝,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编组,挂上了一列由双机头牵引,拥有最高通行权限的特快货运列车。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分局甚至还派了一名副局长,亲自跟车押运。 第二天上午十点,当这列明显“超速”的货运列车,呼啸着冲进红星县的火车站时,整个车站的工作人员都看傻了。 周祈年带着王磊,早已等候在站台上。 他看着那节熟悉的绿色车皮,看着那个从车上连滚带爬下来,满头大汗地向他敬礼道歉的铁路干部,他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周祈年没有去和计委的钱卫国硬碰硬,但他却用一种更高级、更不容置喙的力量,轻而易举地碾碎了对方精心设置的障碍。 这一局,他又赢了。 而且,赢得干净利落,赢得让对手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消息传回省城,计委副主任钱卫国的办公室里,传出了一声名贵瓷器被摔碎的脆响。 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权力之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竟然如此脆弱。 钱卫国看着窗外,眼神愈发阴冷。 他知道,他和周祈年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而周祈年,在解决了原料危机后,并没有丝毫的放松。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只要钱卫国还在那个位置上一天,类似的麻烦就会层出不穷。 他必须想办法,将这个隐藏在幕后的敌人,彻底扳倒。 第八十四章 釜底抽薪,钱卫国的毒计 红星罐头厂内,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与省城计委大楼里那间办公室的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名贵的紫砂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计委副主任钱卫国,这位在省城官场浸淫数十年,习惯了用一支笔、一张批条就能决定无数企业生死的实权人物,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无法遏制的怒火。 铁路运输上的博弈,他输了,而且输得颜面扫地。 周祈年那个泥腿子,竟然巧妙地借用了军队这把最锋利的刀,将他精心编织的罗网捅了个对穿。 军区后勤部一通措辞严厉的电话,不仅让那批原料以最快速度抵达,更让他钱卫国在铁路系统的关系网里,成了一个笑话。 “周祈年……” 钱卫国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神阴鸷得如同冬日里的寒冰。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对方不仅有陈敬山那个老狐狸在背后撑腰,手腕更是灵活狠辣,懂得如何利用规则,甚至借用更高层次的力量来打破规则。 想用单纯的行政手段卡死他,已经不现实了。 “主任,您消消气。” 站在一旁的心腹,省商业厅的副厅长刘峰,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新沏的茶。 “这小子现在搭上了军方的线,成了军供企业,我们再想从产品质量或者流通渠道上动手脚,恐怕会引火烧身。” “我当然知道!” 钱卫国冷哼一声,接过茶杯,却没有喝。 他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老狼,思考着如何才能一击致命。 不能动周祈年的产品,不能动他的工厂,甚至不能再轻易动他的运输线。 那么,还能动什么? 一个毒辣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钱卫国的心底钻了出来。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既然无法摧毁他的果实,那就去污染他生长的土壤! 周祈年的根基是什么?西山发展集团。 西山发展集团的核心产品是什么?“西山红”辣椒酱和“红星”牌肉罐头。 而这两样产品的灵魂,都来自于同一样东西——西山地区出产的优质辣椒。 “西山联合生产合作社……” 钱卫国喃喃自语。 他想起来了,周祈年是通过成立这个合作社,将西山脚下十几个村庄都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从而获得了稳定而庞大的原料供应。 这,就是周祈年的命门! “刘峰。” 钱卫国转过身,声音变得异常平静,但平静之下却隐藏着更加危险的杀机。 “主任,您吩咐。” “你立刻派一个得力的人,去一趟西山周边的几个县。” 钱卫国缓缓说道。 “不要去河泉村,就去那些加入了他们合作社的村子,比如上河村。” “去找那些村子的负责人,比如那个叫赵老四的。” 钱卫国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告诉他们,省供销总社决定要大力扶持地方农业发展,准备成立一个‘农副产品收购站’,专项收购他们村里的辣椒。” 刘峰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钱卫国的意图:“主任,您的意思是……跟周祈年抢原料?” “抢?不,我们是国家单位,怎么能叫抢呢?” 钱卫国慢条斯理地说道。 “我们这是在执行国家计划,帮助农民解决销路问题。你告诉他们,我们的收购价,可以比周祈年给的高一成!而且,我们是国营单位,信誉有保障。” “可是主任,这样一来,我们的采购成本……” 刘峰有些犹豫。 “成本?” 钱卫国不屑地笑了笑。 “这笔钱,从计委的‘农业发展专项扶持资金’里出。我就是要用国家的钱,来砸断周祈年的根!我倒要看看,没有了辣椒,他的辣椒酱还怎么生产!他的肉罐头,还怎么保持独特的风味!” 这还没完。 “光有甜头还不够,还要有大棒。” 钱卫国继续吩咐道。 “你再去跟农业局和化肥厂的人打个招呼。就说,下一批次的计划内化肥和农药,要优先供应给那些愿意和我们供销社合作的村庄。至于那些‘不听话’的……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吧。” “还有,粮食局那边也通个气。提醒一下那些村干部,年底的返销粮指标,可是握在我们手里的。谁跟国家政策对着干,谁就得有饿肚子的觉悟。” 一环扣一环,威逼加利诱。 钱卫国这一招“釜底抽薪”,可谓是阴狠到了极点。 他利用自己手中掌控的计划经济大权,将化肥、农药、粮食这些农民的命根子,全都变成了威胁周祈年合作社的武器。 他要的,不仅仅是挖周祈年的墙角,他要的是让整个西山联合生产合作社,从内部彻底分崩离析! “我明白了,主任!我马上去办!” 刘峰领命而去,心中对钱卫国的手段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 几天后,上河村。 生产队长赵老四的家里,来了一位自称是省供销总社采购科的“黄科长”。 “黄科长”正是刘峰派来的心腹,一个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油条。 他先是摆出了省城大干部的谱,对上河村的生产情况“指点”了一番,然后话锋一转,抛出了钱卫国精心设计的诱饵。 “赵队长啊,你们村的辣椒种得不错嘛。但是,光卖给周祈年那个集体企业,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黄科长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黄科长,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跟着周主任,可是实实在在赚到钱了。” 赵老四虽然对周祈年有过嫉妒,但现在是既敬且畏,不敢乱说话。 “赚钱?能赚几个钱?” 黄科长嗤笑一声。 “蝇头小利而已。我今天来,是给你们指一条金光大道来的。省供销总社,决定在你们这里设点,专门收购你们的辣椒,价格,比周祈年给你们的高一成!” “高一成?!” 赵老四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没错。” 黄科长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这是省里的红头文件。我们是国营单位,代表的是国家。跟我们合作,那才叫政治正确,前途无量!” 赵老四的心,开始活泛了起来。 黄科长看出了他的动摇,继续加码:“而且,赵队长,我可听说了,下一批的化肥,供应很紧张啊。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们上河村,愿意跟我们供销总社签订供货协议,我保证,你们村的化肥,一斤都不会少!” “而且,年底的返销粮指标,我们也可以帮你们多争取一些。” 化肥!返销粮! 这两样东西,就像两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老四的心坎上。 这可是村子实实在在的命根子啊! 赵老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黄科长脸上那“和蔼”的笑容,只觉得对方像一个诱人堕落的魔鬼。 一边是跟着周祈年已经尝到的甜头和那深不可测的手段,另一边是省城大领导许诺的更高利润和那关系到全村人生计的命脉物资。 赵老四陷入了天人交战。 同样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天,在西山脚下其他几个村庄里轮番上演。 钱卫国这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已经悄无声息地撒了下来。 一场针对西山集团根基的巨大危机,正在酝酿。 一周后,河泉村,西山集团管委会。 周祈年正在和苏晴雪、陈默讨论红星罐头厂下一步的扩产计划,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王建国一脸铁青地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脸惶恐和不安的赵老四,以及另外两个村的生产队长。 “周主任,出事了!” 王建国声音沉重地说道。 周祈年抬起头,目光扫过赵老四等人那躲闪的眼神,心中便已了然。 该来的,还是来了。 “说吧,怎么回事?” 周祈年靠在椅子上,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赵老四被周祈年那平静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周……周主任。” 赵老四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们……我们几个村商量了一下,觉得……觉得之前那个合作协议,有点不公平。” “哦?怎么不公平了?” 周祈年淡淡地问道。 “我们……我们想退出西山联合生产合作社!” 赵老四豁出去了,大声说道。 他身后的两个队长也跟着附和:“对!我们要退出!”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苏晴雪和陈默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都清楚,这些村庄是整个集团原料的来源,他们一旦退出,就等于斩断了西山集团的生命线! 周祈年却依旧平静,他看着眼前这几个被当枪使的村干部,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如铁: “退出?可以。但是,赵老四,你们想好了吗?你们真的承受得起,背叛我的代价吗?” 第八十五章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话音落下,赵老四等人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周祈年答应得如此干脆。 只是,周祈年那平静得诡异的话语,却让赵老四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赵老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想起了周祈年是如何对付刘翠花的,如何对付苏大头的,如何对付那些镇上的混混的。 可一想到省城大干部许诺的好处和威胁,赵老四又强行给自己壮胆,梗着脖子说道。 “周主任,这不是背叛!我们……我们只是想多挣点钱!大家都是土里刨食的,谁给的价高,我们就卖给谁,这天经地义!” “价高?” 周祈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赵老四面前,巨大的身高优势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赵老四,你觉得我周祈年,是那种坐在家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傻子吗?你以为你们背地里的小动作隐秘得很?” 他没有提高音量,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赵老四的胸口。 “一个自称省供销总社的‘黄科长’,许诺你们收购价比我高一成,对吗?” 赵老四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周祈年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光有甜头,不够。还得有威胁。化肥,农药,年底的返销粮指标……我说的,对不对?”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老四和他身后的两个村长,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周祈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想不通,这些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关起门来说的秘密,周祈年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坐。” 周祈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赵老四几人却腿肚子发软,几乎是瘫坐了下去。 苏晴雪默默地给他们倒了茶,但没人敢碰。 “我不好奇是谁在背后搞鬼。” 周祈年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热气。 “我只好奇,你们的脑子是不是也被辣椒喂糊涂了。” “你们以为,对方花这么大代价,又是提价,又是许诺化肥粮食,真是为了帮你们这几个穷村子?” 周祈年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像重锤一样敲在众人心上。 “他们想要的,是让我周祈年的工厂停产,是让我西山集团倒台。你们,不过是他们递过来的一把刀,是他们丢过来堵我枪口的石头。” 他抬眼,目光扫过三人惨白的脸。 “你们知道,石头丢出去之后,是什么下场吗?” “它要么被枪打得粉碎,要么……就被人一脚踩进泥里,再也翻不了身。” 冰冷的话语,让赵老四三人浑身剧颤。 他们不是傻子,只是被眼前的利益和威胁蒙蔽了双眼。 此刻被周祈年一针见血地点破,那背后隐藏的巨大风险,如同深渊般在他们面前展开。 得罪了周祈年,他们以后在西山这片地界上还怎么混? 可得罪了省城的大领导,化肥和粮食怎么办? “周……周主任,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赵老四带着哭腔,彻底崩溃了。 “那黄科长说了,这是省计委钱主任的意思!我们不答应,村里就得断了化肥,断了口粮!我们……我们惹不起啊!” “钱主任……” 周祈年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寒芒。 原来是这条老狗。 “所以,你们就觉得,我周祈年是你们惹得起的?” 周祈年反问。 赵老四把头埋得更低,不敢说话。 办公室里,王建国看着这几个不成器的东西,气不打一处来,正要破口大骂,却被周祈年一个眼神制止了。 周祈年看着眼前这几个已经彻底丧失斗志的村干部,知道火候到了。 惩罚他们? 毫无意义。 他们只是棋子。 他要的,是利用这些棋子反将对方一军! “行了。”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欣欣向荣的景象,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 “想退出,可以。想卖高价,也可以。” 此话一出,不仅赵老四他们愣住了,连王建国和苏晴雪都一脸错愕。 周祈年转过身,脸上带着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容。 “你们现在就回去,告诉那个黄科长,你们答应了。合同,签!辣椒,也可以先卖给他一批。” “啊?” 赵老四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操作? “周主任,这……这万万不可啊!” 王建国急了。 “这不是把原料拱手让人吗?” “王叔,稍安勿躁。” 周祈年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赵老四身上,那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你们不仅要签,还要签得漂漂亮亮。甚至可以联合其他村子,一起去跟他谈,让他觉得他已经胜券在握,把整个西山的辣椒供应都捏在了手里。” 周祈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字,推到赵老四面前。 “这是我给你们的新任务。” 赵老四颤抖着拿起纸,只见上面写着——“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我需要你们,帮我搭一个台子。” 周祈年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个能让这位黄科长,还有他背后那位钱主任,舒舒服服地走上来唱戏的台子。” “等他们唱得最高兴的时候,我再来亲手……拆了它。” 赵老四看着周祈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点小聪明,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是何等的可笑。 他哪里是在选边站队啊,从头到尾,他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唯一的区别是,做钱卫国的棋子,用完就会被扔掉。 而做周祈年的棋子……或许,还能活下来。 “我……我明白了,周主任!我们都听您的!” 赵老四点头如捣蒜。 打发走魂不守舍的赵老四等人,周祈年转向一直沉默的陈默。 “陈默,你立刻起草一份新的合作社章程,就叫‘西山农业发展共同体’。” 周祈年的思路清晰无比。 “新章程规定,凡加入共同体的村庄,所有农资,包括化肥、种子、农药的采购,由集团统一负责!所有农产品,由集团独家包销!签订十年期排他性协议,违约金,就定为他们村年收入的十倍!” 陈默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周祈年的意图。 这是要借这次危机,彻底斩断外部行政力量干预的触手,将整个西山的农业命脉,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 “明白!” 陈默立刻领命。 做完这一切,周祈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他轻易不会动用的号码。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电话接通了。 “喂,是王振华秘书吗?我是河泉村的周祈年。” “……是的,我有一件非常紧急、而且性质极其严重的事情,需要立刻向陈省长汇报。” 周祈年看着窗外,声音平静却带着万钧之力。 “有人正在利用手中的行政权力,有组织、有预谋地破坏省委确定的‘西山多种经营发展实验区’项目,试图通过卡断农资供应、扰乱原料市场的方式,制造大规模的生产停滞和群体性事件。” “是的,我认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而是对省委决策的公然对抗。” 挂断电话,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钱卫国,你想玩釜底抽薪?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八十六章 大戏开锣,请君入瓮 省城来的“黄科长”,本名黄建民,最近的日子过得春风得意。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天生的外交家。 不过短短几天,就在西山脚下这片穷山沟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之前被周祈年拧成一股绳的村干部,在他“高价收购”和“农资威胁”的双重攻势下,一个个土崩瓦解,争先恐后地向他表忠心。 尤其是那个上河村的赵老四,更是成了他最忠实的一条狗。 …… 黄建民沉浸在自己通天手腕的幻想中,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签约的日子! 上河村的打谷场上,人山人海,十里八乡的村民都来看热闹。 打谷场中央,临时用木板和拖拉机搭起了一个简陋的主席台。 台子上拉着一条刺眼的红色横幅——“热烈欢迎省供销总社领导莅临指导工作暨农副产品收购签约仪式”。 黄建民穿着一身崭新的干部服,坐在主席台正中央,派头十足。 他的身边,赵老四等十几个村的生产队长,一个个正襟危坐,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同志们,乡亲们!” 黄建民清了清嗓子,拿起铁皮喇叭,官腔十足地开了口。 “今天,我代表省供销总社,代表国家的计划,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解决大家的后顾之忧!有人啊,打着合作的旗号,实际上是在剥削大家伙的血汗!他给你们什么价?我们供销社,给的价比他高一成!” 台下,一些不明真相的村民发出了小声的惊呼和议论。 “我们不仅给高价!” 黄建民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声音更大了。 “我们还保证大家的化肥供应!保证大家的返销粮指标!跟着国家走,跟着供销社走,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赵老四立刻带头鼓掌,台下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 “现在,我宣布,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黄建民大手一挥,得意洋洋。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在全西山百姓的面前,将周祈年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合作社,一脚踩得粉碎!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说了算的人! 赵老四等人排着队,挨个走上台,准备在黄建民提前拟好的,充满了霸王条款的收购合同上签字。 就在赵老四拿起笔,笔尖即将落到纸上的那一刻。 一个平静的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嘈杂的打谷场。 “赵老四,这字要是签下去,你可就真没回头路了。”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打谷场边缘的一棵大槐树下,周祈年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旧衣服,双手插在兜里,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一个看热闹的路人。 可他一出现,整个打谷场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度。 主席台上的黄建民脸色一变,随即冷笑一声。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当众羞辱周祈年,没想到对方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周厂长啊。” 黄建民拿起喇叭,阴阳怪气地说道。 “怎么,看着自己的墙角被挖,心里不舒服,跑来捣乱了?我告诉你,周祈年,这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你拦不住的!” 周祈年没有理他,只是看着台上那些脸色煞白、手足无措的村干部们,笑了笑。 “各位队长,戏演得不错。辛苦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黄建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什么意思? 演戏? “周祈年,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黄建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呵斥道。 周祈年这才将目光转向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黄科长,是吧?你觉得,你用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能拆了我的台?” 周祈年缓步向主席台走去,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 “你以为,你许诺的那点蝇头小利,就能买走人心?你以为,你拿化肥和粮食卡他们的脖子,他们就真的会跟你走?”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走一步。 那无形的压迫感,让主席台上的黄建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你太不了解农民了。” 周祈年已经走到了台下,他抬起头,仰视着黄建民。 “他们或许贪小便宜,或许目光短浅。但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谁是真心带他们过好日子,谁是把他们当枪使,他们分得清。” “你……你胡说八道!” 黄建民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胡说?” 周祈年笑了。 他转头看向台下的村民,朗声说道:“乡亲们,今天我来,不是来跟某些人吵架的。我是来宣布一件大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文件,递给了身边的王磊。 王磊走上台,将文件一份份发到赵老四等十几个村干部的手里。 “从今天起,西山联合生产合作社,正式改组为‘西山农业发展共同体’!” 周祈年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全场。 “凡加入共同体的村庄,集团将成立专项基金,统一为大家采购化肥、农药、种子等一切生产资料!价格,比国家调拨价还低两成!” 此话一出,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化肥比国家调拨价还低?! 这怎么可能! “不仅如此!” 周祈年没有给他们消化信息的时间,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集团将与所有加入共同体的村庄,签订为期十年的独家包销协议!收购价,永远比市场价高一成!并且,每年年底,所有社员还将根据集团旗下所有产业的总利润,进行二次分红!” “最重要的一点!” 周祈年的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全场。 “集团将设立‘农业风险保障金’!以后不管遇到天灾还是人祸,只要是共同体的社员,所有损失,由我们西山集团来兜底!” 一个比一个震撼的承诺,让在场所有农民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合作了。 这是把所有人都绑上了一艘无比坚固的航空母舰! 有了西山集团做靠山,他们还怕什么化肥? 还怕什么返销粮? 还怕什么天灾人祸? 黄建民彻底傻了。 他那点可怜的威胁和利诱,在周祈年这套组合拳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赵老四!” 周祈年看向台上。 “现在,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是签他那份随时可能变成废纸的合同,还是签我这份,能保你们村十年无忧的契约?” 说这话的时候,周祈年脸上带着一抹淡然的戏谑,嘴角微微勾起,就这样看着黄建民。 “我签!我签周主任的!” 赵老四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一把抢过王磊手中的新章程,看也不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就要签字画押。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拿起黄建民那份合同,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刺啦”一声撕了个粉碎! “呸!什么狗屁玩意儿!想拿我们当枪使?滚你娘的蛋!” 赵老四一口浓痰吐在碎纸上。 “我们也签!” “撕了这王八蛋的合同!” 主席台上的十几个村干部,仿佛是约定好了一般,瞬间暴起。 他们纷纷将黄建民的合同撕得粉碎,纸片如雪花般飘落。 然后争先恐后地围住王磊,抢着要在周祈年的新章程上签字。 黄建民呆立在原地,脸色从涨红变成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精心设计的舞台,转眼间就成了公开处刑的刑场。 他自己,就是那个被绑在柱子上,供万人唾骂的丑角。 “周……周祈年!” 黄建民指着周祈年,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别得意!你敢跟钱主任作对,你死定了!” “是吗?” 周祈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我死不死得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死定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汽车轰鸣声由远及近。 两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卷起一路烟尘,以不容抗拒的姿态,直接冲进了打谷场。 车门打开,几名身穿笔挺制服,神情严肃的男人走了下来。 为首的一人,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省纪律检查委员会!”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早已魂不附体的主席台上。 “哪一位,是省供销总社的,黄建民同志?” 男人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你涉嫌利用职权,恶意破坏省重点扶持项目,干扰市场经济秩序。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第八十七章 打狗给主人看 打谷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个从吉普车上下来的男人身上。 他们身上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是这山沟里的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的。 省纪律检查委员会! 这八个字,像八座大山,狠狠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黄建民的脸,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那身崭新的干部服,此刻看起来无比滑稽。 “不……不是我……我没有……” 黄建民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然而,为首那名纪委干部根本没兴趣听他废话,只是冷冷地一挥手。 两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架住了黄建民的胳膊。 那力道,让黄建民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 “带走!” 冰冷的两个字,宣判了黄建民的结局。 他被拖拽着,双腿发软,几乎是被在地上拖着走的。 经过主席台边缘时,他看到了台下那道平静得可怕的身影。 周祈年。 直到这一刻,黄建民才如遭雷击般幡然醒悟。 什么民心所向,什么大势所趋,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局! 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让他自己一步步走进去的天罗地网! 他就是那个被引出洞的蛇,而周祈年,是那个早已布下陷阱,手持屠刀的猎人! “周祈年!你不得好死!钱主任不会放过你的!” 黄建民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周祈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看着被撕成碎片的合同,仿佛在欣赏一幅杰作。 失败者的哀嚎,他从来没有兴趣。 吉普车卷起一阵烟尘,呼啸而去,带走了黄建民,也带走了打谷场上最后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全场数百口人,鸦雀无声。 所有村民,包括那些之前还心存摇摆的人,此刻看向周祈年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简单的尊敬或是佩服,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如果说,之前周祈年带领大家打猎、盖房、办厂,是让他们看到了富裕的希望。 那么今天,周祈年用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通天手段,当众拿下了一个省城来的“大干部”,则是让他们看到了什么叫作绝对的权力! 跟着这样的人,谁还敢有二心? 主席台上,赵老四等十几个村干部,一个个腿肚子转筋,站都站不稳。 他们看着台下那个云淡风轻的年轻人,只觉得对方的身影,比背后那巍峨的西山还要高大,还要令人窒息。 周祈年缓缓走上主席台,从王磊手中拿过那个铁皮喇叭。 “乡亲们!”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全场,平静而有力。 “戏,看完了。热闹,也看完了。现在,该办正事了。” 周祈年没有提黄建民,也没有提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他的目光落在了赵老四的身上。 赵老四一个激灵,差点当场跪下。 “周……周主任……” “合同!” 周祈年指了指王磊手中的那沓新章程。 “还签吗?” “签!签!我马上签!” 赵老四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夺过一支笔,看也不看,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死死按上了红手印。 那份刚刚被撕碎的合同,仿佛还在嘲笑着他的愚蠢。 “我们也签!” “周主任,我们错了!我们猪油蒙了心!” “我们再也不敢了!” 其余的村干部们如梦方醒,争先恐后地围了上去,一个个抢着签字画押,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会被周祈年划入“敌人”的行列。 周祈年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从今天起,所谓的“西山联合生产合作社”才算真正变成了铁板一块。 之前,靠的是利益捆绑。 而现在,靠的是深入骨髓的敬畏和恐惧。 这,才是最牢固的秩序。 “所有签了字的,从今天起,就是我们‘西山农业发展共同体’的正式社员。” 周祈年对着喇叭宣布。 “之前我说过的所有承诺,即刻生效!”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三分。 “但是,规矩我也要立下。今天,是我给你们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从今往后,谁再敢吃里扒外,勾结外人,损害我们共同体的利益……” 周祈年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他们十分清楚,下一个被带走的,就不是去纪委“喝茶”那么简单了。 …… 傍晚,河泉村,管委会办公室。 王建国、王磊、苏晴雪和陈默都在,气氛却不似胜利后的喜悦,反而有些凝重。 “祈年,你这一手,真是把叔给吓着了。” 王建国点上一袋旱烟,手还有些抖。 “那可是省计委的人啊,你就这么……把他给办了?” “王叔,不是我办的。” 周祈年给众人倒上茶,淡淡地说道。 “是规矩办了他,是国法办了他。我只是把他的所作所为,原原本本地递到了能办他的人手里而已。” “可是……他背后那个钱主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王磊忧心忡忡地说道。 “咱们这是彻底撕破脸了。” “撕破脸?” 周祈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 “从他想断我们原料,想挖我们墙角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不是脸皮的问题了,是生死的问题。” 他看向众人,眼神锐利如刀。 “黄建民,只是一条狗。打狗,是为了给主人看。现在狗打完了,也该跟主人,正式打个招呼了。” 苏晴雪担忧地看着他,轻声问道:“祈年,你……你准备怎么做?” 周祈年握住苏晚晴的手,掌心的温暖让她稍稍心安。 “我们不去找他。我要让他,自己送上门来。” 他转向陈默:“陈默,你以共同体的名义,立刻起草一份报告。就叫《关于在市场经济环境下,如何保障重点项目原料供应稳定性的若干建议》。” 陈默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智慧的光芒。 “报告里,不用提钱卫国一个字。我们只摆事实,讲道理。” 周祈年的思路清晰得可怕。 “把这次的原料危机,从头到尾写清楚。我们是怎么被地方保护主义和计划经济的僵化思维卡脖子的,又是怎么通过军方渠道才解决问题的。” “核心观点就一个:像‘西山实验区’这样的新生事物,要想发展,就必须打破旧有的、层层设卡的原料调拨体系!我们建议,省里应该成立一个由省政府直接领导的‘重点项目物资保障办公室’,绕开计委这些中间环节,对我们这样的试点单位,进行点对点的物资特供!” “嘶——” 王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建议报告? 这分明是一把递向省委的刀! 一把指名道姓,要砍掉计委钱卫国手中最大权力的刀! 釜底抽薪!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钱卫国想用原料卡死周祈年,周祈年就要借着这次的“胜利”,直接废掉他卡人的权力! “这份报告,你写好后,我亲自送到省城。” 周祈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却充满了铁血的意志。 “我不仅要让他钱卫国看着我活,我还要让他看着我,活得比谁都好。”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那台崭新的黑色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是心头一跳。 周祈年走过去,平静地拿起了话筒。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三秒钟,然后,一个苍老、阴冷,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声音缓缓传来。 “年轻人,过刚易折。玩火,是会烧到自己的。”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瞬间屏住了呼吸。 是那条老狗! 第八十八章 掰掰手腕,交锋! 李卫国。 他竟然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警告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撕破脸皮前的最后通牒! 苏晴雪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懂什么官场博弈,但她能从那个声音里,听出一种能将人碾成粉末的冰冷力量。 然而,周祈年只是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老狗,终于忍不住了? 他没有愤怒,没有紧张,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话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空出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你是谁?” 周祈年淡淡地问道,仿佛在问一个打错电话的路人。 电话那头的钱卫国,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反应。 他预想中的,应该是对方的惊慌失措,或是色厉内荏的质问。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像一记棉花拳打在了他蓄满力道的铁拳上,让他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我是谁,你心里不清楚吗?” 钱卫国苍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愠怒。 “抱歉。” 周祈年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打电话来教我做人道理的长辈太多了,记不清。您要是不说名号,我就挂了,我这儿挺忙的。” “你!” 钱卫国被噎得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他纵横官场几十年,何曾受过这种轻视和羞辱! “周祈年!” 钱卫国终于不再掩饰,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别以为有陈敬山给你撑腰,你就可以为所欲为!黄建民只是个开始,我告诉你,西山这盘棋,不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下的!” “是吗?” 周祈年终于放下了茶杯,声音里那份懒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电话那头都感到森然的冷意。 “钱主任,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黄建民,不是开始,他是结束。” 周祈年缓缓说道:“从他被带走的那一刻起,你用计划经济那套老掉牙的手段,来干涉市场经济的时代,就已经结束了。” “你……” 钱卫国呼吸一滞。 “你是不是觉得,你手里那支笔,那张批条,还能决定一个企业的生死?” 周祈年仿佛能看穿电话线,看到对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老脸。 “你是不是觉得,你卡住我的原料,我的工厂就得停工?你挖走我的合作社,我的集团就得倒台?” 周祈年笑了,笑声很轻,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钱卫国,你老了,你的脑子还停留在十几年前。你根本不知道,时代,已经变了。” “现在的时代,不看你坐在什么位置,只看谁能创造价值,谁能让老百姓吃饱饭,谁能让国家的钱袋子鼓起来。” “而你!” 周祈年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只会躲在办公室里玩弄权术,打压新生事物,阻碍生产力的发展。你,才是这个时代最应该被清除的垃圾!” “放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钱卫国彻底破防了,在电话那头咆哮起来。 “我为什么不敢?” 周祈年反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因为你手里那点可怜的权力?很快,它就不是你的了。” 他转向陈默,用不大但足以让话筒捕捉到的声音说道:“陈默,我刚才说的报告,抓紧写。核心观点,就是要成立一个绕开计委的‘省重点项目物资保障办公室’,实现点对点特供,彻底斩断某些人以权谋私、卡脖子、穿小鞋的黑手!” 电话那头,钱卫国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听到了,他全都听到了! 周祈年这个疯子! 不仅不怕自己的威胁,他竟然……竟然要直接端掉自己的饭碗! 釜底抽薪! 这是要从根子上,废掉他钱卫国在计划系统里最大的权力! “周祈年……你……你这是在向整个计划体系宣战!” 钱卫国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而变得尖利起来。 “不,我只是在扫清前进路上的绊脚石而已。”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白马坡上那片已经初具规模的梯田,眼神深邃。 “钱主任,给你个忠告。安安稳稳地退下来,回家抱孙子,这是你最好的选择。否则……” 周祈年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里的杀机,却让钱卫国如坠冰窟。 “嘟……嘟……嘟……” 电话被周祈年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王建国等人,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周祈年。 他们刚刚,亲耳见证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隔空交锋。 一个山沟里的生产队长,竟然把一个省城的实权副主任训斥得体无完肤,甚至直接宣告了对方的“死刑”! 这已经不是掰手腕了,这是直接要把对方的胳膊给掰断啊! “祈年……你……” 苏晴雪担忧地走上前,轻轻拉了拉周祈年的衣袖。 周祈年转过身,脸上那冰冷的杀气瞬间消散,化为了柔和的暖意。 他握住苏晴雪微凉的手,轻声说道:“放心,没事的。一条快要被淘汰的老狗而已,叫得再凶,也咬不到人了。” 他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然后转向早已目光灼灼的陈默。 “报告的事情,明白了吗?” “明白了!” 陈默重重点头,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钦佩。 “周哥,你放心,我今晚熬夜,也一定把这份‘宣战檄文’给你写得漂漂亮亮!” “不光要漂亮。” 周祈年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还要‘委屈’。要把我们西山实验区,塑造成一个在旧体制夹缝中艰难求生,屡遭打压却自强不息的悲情英雄形象。要让省里领导看了,既觉得我们有道理,又觉得我们受了天大的委屈,恨不得立刻就给我们撑腰。” “高!” 陈默一拍大腿。 “我懂了!卖惨嘛!这个我专业!” “行了,都去忙吧。” 周祈年挥了挥手。 “王叔,稳住下面各个村子,让他们安心生产。王磊,安保队和工程队不能松懈。晴雪,工厂那边,你多费心。” 众人领命而去,办公室里只剩下周祈年一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那部黑色的电话,眼神变得幽深。 打狗给主人看,狗打完了,主人的电话也来了。 接下来,该轮到他主动出击了。 周祈年拿起桌上那份刚刚签订的《西山农业发展共同体章程》,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十几个鲜红的手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钱卫国以为,自己最大的依仗是省城的权力。 但他错了。 周祈年最大的依仗,是这片土地,是这成千上万跟着他吃饭的老百姓! 民心,才是这个时代最坚不可摧的力量!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门口,对正在院子里忙活的王磊喊道:“王磊!” “到!主任!” “去把拖拉机加满油,再备上两个大油桶。” 周祈年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出很远,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明天一早,我们去省城。” 王磊一愣:“主任,去送报告?” 周祈年摇了摇头,目光望向省城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危险而又兴奋的光芒。 “报告要送。” “但光送报告,太便宜他了。” 第八十九章 感谢?捧杀! 东方既白,晨雾尚未散尽。 “东方红”拖拉机那独有的、粗犷的轰鸣声,如同野兽的低吼,撕裂了河泉村清晨的宁静。 周祈年坐在驾驶位上,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一根没点燃的旱烟,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蜿蜒出村的土路。 他的身后,拖斗里坐着十几个汉子,以王磊为首,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神情肃穆,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而在他们中间,赵老四和另外两个村的生产队长,则像是三只被绑上刑场的鹌鹑,脸色发白,坐立不安。 拖拉机旁边,苏晴雪将一个装满了窝头和咸菜的布包递给周祈年,眼里的担忧藏不住。 “路上小心。” “放心。” 周祈年接过布包,对她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地让人心安。 “我去省城,送一份大礼,很快就回来!” 苏晴雪看着丈夫眼中那熟悉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深邃光芒,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出发!” 周祈年一声令下,猛地一踩油门。 拖拉机发出一声咆哮,车头昂起,卷起一路烟尘,朝着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省城,计委大院。 这是一座典型的苏式建筑,庄严肃穆,门口挂着“省计划委员会”的烫金大字,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站得笔挺,寻常百姓路过这里,都会下意识地绕着走。 上午九点,正是上班高峰。 就在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地走进大院时,一阵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狂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东方红”拖拉机,带着满身的泥土和风尘,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缓缓地、稳稳地停在了计委大院的正门口。 拖拉机熄了火。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进出大院的干部都停下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钢铁巨兽。 疯了吧? 谁敢把拖拉机开到省计委门口来? 这是不要命了? 门口的两个卫兵也懵了,随即反应过来,立刻端起枪,厉声喝道:“干什么的!这里是省委机关,赶紧开走!” 周祈年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卫兵的警告充耳不闻。 他走到拖斗旁,对着里面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赵老四等人,淡淡地说道:“下车。到地方了。” 王磊带着安保队员率先跳下车,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在拖拉机前站成两排,那股子军人特有的煞气,让两个卫兵都心头一凛。 赵老四几人腿肚子发软,互相搀扶着,几乎是滚下了车。 “同志,我们……我们是西山来的农民,我们是来……来感谢领导的!” 赵老四哆哆嗦嗦地,按照周祈年路上教他的话,对着卫兵喊道。 “感谢领导?” 卫兵眉头一皱,这演的是哪一出? 周祈年没理会他们,只是从怀里掏出陈默连夜赶出来的那份报告,拿在手里,然后靠在拖拉机巨大的轮胎上,点燃了那根旱烟,好整以暇地抽了起来。 他什么都不做,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等着。 他知道,有人会比他还急。 果然,拖拉机堵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计委大楼。 三楼,副主任办公室。 钱卫国正在听取心腹刘峰的汇报,当听到“一辆拖拉机堵在了大门口”时,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出来。 “谁这么大的胆子!” 钱卫国怒道。 “好像……好像是西山那边来的农民。” 刘峰也有些不确定。 “带头的,看着像是……周祈年。” “周祈年?!” 钱卫国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个小畜生,他想干什么? 他竟然敢直接闹到省城来?! “让他滚!叫保卫科的人,把他轰走!” 钱卫国厉声命令道。 然而,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计委办公室主任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钱主任,不好了!楼下……楼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 “什么?” 钱卫国走到窗边,向下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只见大院门口,周祈年带来的那十几个人,不知何时拿出了一面鲜红的锦旗,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感谢计委送温暖,心系农民办实事”。 而赵老四正被王磊“架”在中间,对着越聚越多的围观群众,用带着哭腔的、无比“激动”的声音大声“诉说”着。 “乡亲们,同志们啊!我们西山的农民,太感谢省计委的领导了!” “要不是计委的黄科长亲自下乡,我们都不知道,原来我们手里的辣椒,还能卖出那么高的价钱啊!” “要不是黄科长提醒,我们都不知道,原来我们跟西山集团签的合同,是那么的‘不公平’啊!” 赵老四每说一句,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就发出一阵议论。 “可是……可是我们后来才发现,还是周主任对我们好啊!” 赵老四话锋一转,开始“忏悔”。 “周主任给我们统一采购化肥,比国家调拨价还低两成!给我们签十年包销协议,收购价永远比市场高一成!还给我们搞年底分红,给我们买农业保险!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带头人啊!” “我们糊涂啊!我们差点就为了眼前那点小利,背叛了周主任,背叛了我们西山集团啊!” “今天,我们就是来向计委的领导汇报思想的!我们西山农民,铁了心了,就要跟着周主任,跟着西山集团一条道走到黑!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这番话明着是感谢,暗地里,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计委的脸上。 杀人诛心! 钱卫国气得浑身发抖,他终于明白了周祈年的毒计。 这个小畜生,他根本不是来闹事的! 他是来捧杀的! 是要把计委架在火上烤! 承认黄建民是计委派去的? 那就是承认计委与民争利,破坏省重点项目。 不承认? 那底下那个黄建民的“直属领导”,又该怎么解释?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让他进退两难,怎么选都是错的阳谋! “钱主任,现在怎么办?省委大院那边都惊动了,好几个部门的领导都在窗户那看着呢!” 办公室主任急得满头是汗。 钱卫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下去。 再让周祈年在下面这么“感谢”下去,他钱卫国和整个计委就要成为全省的笑柄了。 钱卫国整理了一下衣领,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着脸,带着刘峰等人快步走下楼。 当他出现在大院门口时,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钱主任出来了!” 周祈年掐灭了烟头,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正主,终于登场了。 “周祈年!” 钱卫国隔着卫兵,指着周祈年,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这是在干什么!煽动群众,围攻国家机关,你好大的胆子!” “钱主任,您误会了。” 周祈年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我们不是来围攻的,是来送锦旗,来感谢您的。” 他指了指那面刺眼的锦旗:“您看,这都是我们西山农民的一片心意。感谢您派黄科长下乡‘指导’工作,让我们更加认清了谁才是真正为我们好,也让我们西山联合生产合作社,不,现在是‘西山农业发展共同体’,变得空前的团结。” “你!” 钱卫国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另外,我们还带来了一份小小的建议。” 周祈年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那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报告。 他没有递过去,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朗声念出了报告的标题。 “《关于在市场经济环境下,如何保障省重点项目原料供应稳定性的若干建议》。” 他抬眼,直视着钱卫国那双喷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建议,省里应该成立一个由省政府直接领导的‘重点项目物资保障办公室’,绕开计委这些不必要的中间环节,对我们西山实验区这样的新生事物,进行点对点的物资特供!” “彻底斩断某些人以权谋私、层层设卡、阻碍生产力发展的……黑手!”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感谢”是杀人诛心,那么现在,周祈年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了刀,要一刀一刀地割掉钱卫国身上最肥的肉,砍掉他手中最有力的权杖! 这是宣战! 这是不死不休的宣战! “你……你找死!” 钱卫国彻底失态了,他指着周祈年,状若疯虎,对身边的保卫科长大吼。 “把他给我抓起来!把他给我抓起来!” 保卫科的人正要上前。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我看谁敢动!” 人群分开,省委首长秘书王振华,在一众省委办公厅干部的簇拥下,面沉如水地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看钱卫国一眼,而是径直走到周祈年面前,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份报告。 “周祈年同志,你辛苦了。” 王振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的这份报告很及时,也很有分量。陈省长,已经在等着你了。” 说完,他转过身,这才第一次正眼看向早已面如死灰的钱卫国,声音冰冷如铁。 “钱卫国同志,陈省长让我给你带句话。” “时代变了,脑子跟不上,就该主动把位置让出来。占着茅坑不拉屎,最后,只会被冲进历史的下水道里。” 第九十章放权,新的挑战! 王振华那句“冲进历史的下水道”,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钱卫国的天灵盖上。 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老脸瞬间凝固,血色褪尽,化为一片死灰。 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精气神,僵立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周祈年,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周祈年连多看钱卫国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只是对着王振华,平静地点了点头。 “走吧。” 王振华没有理会现场的烂摊子,只是对周祈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转身便向停在一旁的军用吉普车走去。 周祈年跟了上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 那被当众打脸、彻底钉在耻辱柱上的钱卫国,那惊愕、敬畏、恐惧的围观人群……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成了身后无声的背景板。 王磊见状,立刻一挥手,低喝道:“收队!上车!” 十几名安保队员动作整齐划一,迅速跳上拖拉机。 王磊亲自爬上驾驶位,发动了这头钢铁巨兽。 拖拉机发出沉闷的咆哮,调转车头,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只留下计委大院门口,那个如同石化了一般的钱卫国和一地狼藉的尊严。 一阵风吹过,那面被丢在地上的锦旗翻滚了几下,上面“心系农民办实事”七个大字,像一个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巨大巴掌,印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 “噗通”一声。 钱卫国双腿一软,竟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 军用吉普车平稳地行驶在省城宽阔的林荫道上。 车内,气氛安静。 王振华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周祈年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波澜不惊。 刚才在计委门口那场戏只是前菜。 真正的主菜,现在才要端上来。 “周祈年同志。” 王振华没有睁眼,声音平静地响起。 “你今天,玩得有点大。” 周祈年收回目光,淡淡一笑:“王秘书,对付疯狗,就不能怕被咬。你越是躲,它越是追着你。只有一棍子把它打怕了,打残了,它才能记住谁是主人。” 王振华嘴角罕见地牵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又忍住了。 他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 周祈年的脸上没有半分打了胜仗的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那份报告,我看了。” 王振华说道。 “想法很大胆,刀子很锋利,直接捅在了某些人的心窝子上。” “不变革,就得死。” 周祈年的回答简单直接。 “西山想活下去,国家想发展起来,就必须把这些趴在动脉上吸血的寄生虫,一只一只地清理干净。” 王振华沉默了。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在一栋更加庄严、守卫也更加森严的办公楼前停下。 省政府。 在王振华的带领下,周祈年畅通无阻,直接来到了三楼一间办公室的门口。 “首长在里面等你。” 王振华敲了敲门。 “进来。” 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推开门,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甚至有些陈旧。 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批阅着文件。 正是副省长,陈敬山。 听到动静,陈敬山抬起头,目光如电,落在了周祈年的身上。 “来了?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祈年不卑不亢地走过去,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姿态。 “首长。” “别叫我首长了,叫我陈叔就行。” 陈敬山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周祈年,仿佛要将他看穿。 “计委门口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陈敬山缓缓开口。 “你小子,胆子比天还大。你知道钱卫国在计划系统里根基有多深吗?你这一闹,等于把半个省的计划系统都得罪了。” “报告陈叔。” 周祈年神色不变。 “我只知道,谁想砸我们西山几十万老百姓的饭碗,谁就是我的敌人。对敌人,我从不手软。” “好一个‘对敌人从不手软’!” 陈敬山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欣赏。 他拿起桌上那份由陈默执笔,周祈年润色过的报告,用手指敲了敲。 “你这份报告,我看了一晚上。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打在了旧体制的七寸上。” 陈敬山感慨道。 “成立一个绕开计委的‘重点项目物资保障办公室’……这个想法,不是你一天两天能想出来的吧?” 周祈年没有否认:“西山要发展,就必须解决原料和销路。旧的调拨体系,环节多,效率低,处处是人情,处处是关卡。不打破它,西山永远只是一个大一点的作坊,成不了真正的集团。” “说得好!” 陈敬山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语气激动。 “我们为什么要搞改革?就是要打破这些条条框框,解放生产力!可下面呢?思想僵化,故步自封,甚至为了保住自己手里那点可怜的权力,不惜打压新生事物!钱卫国,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陈敬山停下脚步,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周祈年。 “周祈年,我问你,你敢不敢,把这把火烧得再大一点?” 周祈年心中一动,他知道,重头戏来了! “请陈叔指示。” “你报告里提的那个‘物资保障办公室’,省委原则上同意了。” 陈敬山抛出了第一个重磅炸弹。 周祈年心中了然,这在意料之中。 “但是,光有一个办公室,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陈敬山话锋一转。 “我要的,不是给西山开一个小灶。我要的,是趟出一条路!一条能让全省所有像西山这样的企业,都能甩开膀子大干一场的路!” 他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地图,在桌上摊开。 那是一份全省的地图。 陈敬山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的一个区域。 那片区域不在西山,而在省内最偏远、最贫困的西北角——红阳地区。 “这里有三个县,人口超过百万。矿产资源丰富,但交通闭塞,思想保守。更重要的是,那里有我们省最大的几个亏损国营老厂,工人几万,每年光是发工资,就要吃掉省财政一大块肉。” 陈敬山看着周祈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钱卫国之流,在那里根深蒂固,盘根错节。他们把持着矿产、运输、销售,把那些国营大厂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 “之前,省里不是没想过动,可派下去的干部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架空,没一个能打开局面的。” 周祈年瞬间明白了陈敬山的意图,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你的西山模式,很成功。但那是在一张白纸上画画。” 陈敬山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现在,我要交给你一个更难的任务。” “我要你,去红阳地区!我给你成立一个‘红阳地区综合改革发展实验区’,给你政策,给你尚方宝剑!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兼并也好,重组也罢,我要你在一年之内,让那几个半死不活的老厂,给我重新站起来!把那些趴在上面吸血的蛀虫,给我一扫而空!”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扩张了。 这是深入龙潭虎穴,向一个盘踞多年的庞大利益集团发起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其难度,比在西山白手起家要高出十倍,百倍! “怎么样?” 陈敬山看着沉默的周祈年,缓缓问道。 “这个任务,你敢不敢接?” 周祈年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不是在犹豫,而是在脑中飞速地构筑着这场战争的蓝图。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对着陈敬山敬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郑重的军礼。 “报告首长!” 周祈年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保证完成任务!” 陈敬山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燃起的、如同烈火般的战意,欣慰地笑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这头来自西山的猛虎,终于要被放入一片更广阔、也更凶险的丛林。 而他,将在这片丛林里,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风! 陈敬山从桌上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红头文件,递给周祈年。 “这是省委的任命文件。从今天起,你就是‘西山多种经营发展实验区管委会’的正式主任,行政级别,副处级。” “同时,兼任‘红阳地区综合改革发展实验区’筹备组,组长。” 周祈年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五个鲜红的大字映入眼帘。 ——任命通知书。 第九十一章虎入羊群?不,是龙入深渊! 吉普车卷起的烟尘,在河泉村的村口缓缓落下。 当村民们看清从那辆挂着省政府牌照的绿色吉普车上走下来的是周祈年时,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落在了那辆被孤零零停在村口的拖拉机上。 去时,是拖拉机。 归来,是吉普车。 这其中的差别,哪怕是最愚钝的村民也能品出那如同天堑般的巨大鸿沟。 赵老四和那几个跟着去省城的村队长,此刻正灰头土脸地从拖拉机上往下爬。 他们看到了周祈年,也看到了那辆代表着无上权力的吉普车,一个个腿肚子发软,几乎是滚下来的。 他们再看向周祈年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敬畏。 那是一种,看着神明般的恐惧。 “周……周主任……” 赵老四声音发颤,嘴唇哆嗦着,想上前说点什么,却又不敢。 周祈年没有理赵老四。 他径直走到苏晴雪面前,伸手轻轻拂去了她鬓角的一丝尘土。 “我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仿佛带着安定人心的魔力。 苏晴雪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眼眶一红,重重点了点头。 周祈年转过身,目光这才落到赵老四等人身上。 那温和的眼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古井无波的平静。 可就是这份平静,让赵老四等人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噗通!” 赵老四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竟是当着全村人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周主任!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人!”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巴掌,打得“啪啪”作响。 “我们错了!求周主任饶了我们这一次!” 另外几个村队长见状,也魂飞魄散,跟着齐刷刷跪了一地。 他们怕了。 是真的怕了。 在计委大院门口,他们亲眼见证了周祈年是如何谈笑间,就让一个省城来的“大干部”被纪委带走,又是如何让那个高高在上的钱主任当众颜面扫地,屁滚尿流。 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们这些庄稼汉的想象极限。 周祈年看着跪在面前的几人,没有让他们起来,也没有说话。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村里的小孩被吓得不敢哭,女人们捂住了嘴,男人们则低着头,不敢直视周祈年的眼睛。 终于,周祈年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知道错在哪了吗?” “我们……我们不该有二心,不该听信外人的挑拨……” 赵老四颤声回答。 “错。” 周祈年摇了摇头,走到赵老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错在,以为自己有选择的权力。” 周祈年的声音冰冷如铁,不带一丝感情。 “从你们签下‘西山农业发展共同体’章程的那一刻起,你们的船就和我绑在了一起。我周祈年的船,只能进,不能退。谁想中途跳船,下场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村民。 “——被船碾得粉身碎骨。”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齐齐打了个冷颤。 “今天,你们去省城,也算立了功。” 周祈年话锋一转。 “功过相抵,这次的事,我不追究。” 赵老四等人闻言,如蒙大赦,激动得涕泗横流,连连磕头。 “但是。” 周祈年的声音再次冷了下来。 “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共同体里,我只要一种声音。谁再敢动别的心思……”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杀机,已经让所有人心中警钟长鸣。 “都起来吧。” 周祈年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回去告诉村里人,安心种地。天,塌不下来。” 打发走魂不守舍的赵老四等人,周祈年这才在一众核心成员的簇拥下,向着管委会的院子走去。 …… 管委会,会议室。 王建国、王磊、陈默,还有苏晴雪,四个人正襟危坐,神情严肃地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周祈天。 气氛有些凝重。 “祈年,你跟叔说句实话。” 王建国狠狠吸了一口旱烟,声音沙哑。 “你这次去省城,到底……捅了多大的篓子?” 在他们看来,周祈年这次的行为无异于与虎谋皮,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周祈年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那份红头文件,轻轻放在了桌子中央。 ——任命通知书。 当王建国颤抖着手,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地念出“兹任命周祈年同志为西山多种经营发展实验区管委会主任,行政级别:副处级”时,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副处级! 这是王建国曾经根本不敢想象的“大官”! 而现在,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小子,竟然……竟然成了副处级?! 王磊和陈默也是一脸震撼。 他们知道周祈年不凡,却没想到,他能一步登天到这种地步。 “这……这是真的?” 王建国的声音都在抖。 “当然!” 周祈年点了点头,随即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 “同时,省委决定,成立‘红阳地区综合改革发展实验区’筹备组,由我兼任组长,即日启程,前往红阳地区,整合当地亏损国营企业。” “红阳地区?!” 这次,连一向沉稳的陈默都惊得站了起来。 “周哥,那地方……那地方可是出了名的穷山恶水,是全省最硬的一块骨头!而且,我听说,那里是钱卫国和他背后的人经营多年的老巢!” “没错。” 周祈年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眼神却平静如水。 “陈省长说了,西山是在一张白纸上画画。而红阳,则是在一堆烂泥里重新起一座高楼。” “这太危险了!” 苏晴雪再也忍不住,她抓住周祈年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 “祈年,我们不去行不行?我们现在已经过得够好了,为什么非要去那种地方冒险?” 她害怕。 怕自己的男人,会淹死在那片她连想都不敢想的浑水里。 周祈年反手握住妻子冰凉的手,掌心的温暖,让苏晚晴稍稍心安。 “晴雪,你听我说。” 他看着苏晴雪的眼睛,目光温柔而坚定。 “我们现在看着是过得好,但就像一棵没有根的浮萍。别人想让你翻船,只是一句话的事。” “我为什么要去省城?为什么要去红阳?我就是要去扎根!把我们的根,深深地扎进这片土地最坚硬的岩石里!我要建的,不是一个小小的西山,而是一个谁也推不倒,谁也惹不起的王国!一个能让我们,让安安,让我们子子孙孙都能挺直腰杆活着的王国!” 他的声音充满了力量,让苏晴雪的泪水止在了眼眶里。 周祈年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开始了他的战略部署。 “这次去红阳,我不会一个人去。王磊!” “到!” 王磊猛地站直。 “你从安保队里,挑二十个最精锐的队员,组成‘西山集团驻红阳先遣队’!明天就出发,不用管生产,不用管经营,你们只有一个任务——给我摸清楚红阳那几个国营大厂的人员构成、利益关系、地方势力!我要一份最详细的地图!” “是!保证完成任务!” 王磊热血沸腾。 “陈默!” “在!” “你的任务最重。利用你父亲的关系网,给我查!把红阳地区过去十年所有的人事变动、所有的大项目、所有跟钱卫国有关联的人,都给我列一张清单!我要知道,我的敌人都有谁!” “明白!” 陈默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王叔。” 周祈年看向王建国。 “我走之后,西山的大本营就交给您了。稳住生产,安抚人心,这是我们的根基,绝不能出乱子。” “你放心去!” 王建国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泛红。 最后,周祈年看向苏晴雪。 “晴雪,工厂那边,你要尽快培养出几个能独当一面的副手。西山不能只有一个苏厂长,我要十个,一百个!未来,我们的工厂会开遍全省,乃至全国。” 他将那份沉甸甸的任命通知书,亲手交到苏晴雪的手里。 “这个,你替我收着。” 苏晴雪接过那份文件,入手滚烫。 她擦干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等你回来。” 第九十二章 第一站,福兴钢厂 次日,天还未亮。 二十名从安保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汉子,已经在村口的打谷场上集合完毕。 他们没有穿统一的制服,而是换上了最普通的粗布衣裳,扔在人堆里,就像二十块最不起眼的石头。 但他们站得笔直,眼神锐利,身上那股子百战余生的精悍煞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王磊站在队伍前,神情肃穆。 周祈年走过来,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这次去红阳,没有纪律,没有规矩,只有一个任务。”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活下去,然后把你们的眼睛和耳朵,给我变成覆盖整个红阳地区的网。我要知道,那里的每一只老鼠,每天吃了谁家的米。” “听明白了吗?” “明白!” 二十人齐声低喝,声如沉雷。 “出发。” 没有欢送,没有仪式。 一辆解放大卡车,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河泉村,像一头潜入深海的巨兽。 送走了王磊的先遣队,周祈年并没有立刻动身。 他花了整整两天的时间,将西山实验区的所有工作,事无巨细地与王建国和苏晴雪进行了交接。 直到第三天清晨,那辆挂着省政府牌照的军用吉普车,再次停在了周家门口。 周祈年穿上了苏晴雪为他做的那双新鞋,合脚,踏实。 他蹲下身,看着眼眶通红的周岁安。 “安安,在家要听嫂子的话,好好读书写字。” 他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哥会给你写信。” “哥……” 周岁安瘪着嘴,豆大的泪珠滚了下来,却强忍着没哭出声。 “你……你早点回来。” “好。” 周祈年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苏晴雪。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他转身上车,没有回头。 吉普车启动,驶离了河泉村,驶离了这片他一手打造的王国,奔赴向一个完全未知的、充满了凶险与挑战的战场。 …… 红阳地区,位于省境西北角,与邻省接壤。 这里是真正的穷山恶水。 当吉普车驶入红阳市地界时,窗外的景象与西山那生机勃勃的田野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天空是灰蒙蒙的,被几座大工厂烟囱里冒出的浓烟染成了铅灰色。 道路两旁的建筑低矮、破败,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 街上的行人,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脸上带着一种麻木和茫然的神情。 整个城市都弥漫着一股衰败、沉闷的气息。 “周主任,我们到了。” 司机将车停在了一座巨大的工厂门口,神情也有些压抑。 周祈年下车,抬眼看去。 面前是一座如同钢铁巨兽般盘踞的工厂。 高耸的围墙上,红漆写就的“福兴钢铁总厂”六个大字已经斑驳不堪,巨大的铁门锈迹斑斑,紧紧关闭着。 这里,就是周祈年此行的第一站。 也是整个红阳地区最大、亏损最严重、关系网最错综复杂的硬骨头。 “我去叫门。” 司机说着就要上前。 “不用。” 周祈年拦住了他。 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打量着这座工厂。 就在这时,工厂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油腻工作服,嘴里叼着烟,四十多岁、满脸横肉的胖子,带着七八个同样吊儿郎当的工人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为首的胖子,胸口别着个牌子——“工会主席,马胜利”。 他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周祈年和那辆扎眼的吉普车,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 “哟,哪儿来的领导啊?开着小车,来我们这穷地方视察工作?” 马胜利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工人们也都发出了哄笑声。 司机脸色一变,正要上前理论,却被周祈年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叫周祈年。” 周祈年看着马胜利,神情平静。 “省委任命的‘红阳地区综合改革发展实验区’筹备组组长。从今天起,我来接管福兴钢厂。” 空气瞬间凝固了。 马胜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身后的工人也停止了哄笑。 几秒钟后,马胜利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笑得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哈哈哈哈!接管?小子,你毛长齐了没?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福兴钢厂!几万口子人吃饭的地方!你说接管就接管?省委的任命?我怎么没听说过?” 他猛地收住笑,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我告诉你,我们福兴钢厂,只认市里和厂里的领导!什么狗屁筹备组,我们不认!识相的,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不然,磕了碰了,我们可不负责!” 几个工人晃了晃手里的扳手和铁棍,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一脸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典型的下马威。 粗暴,直接,而且有效。 周祈年平静的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一丝怒意都没有。 只是将目光从马胜利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一个三十多岁,身材瘦高,眼神躲闪的工人身上。 “你叫张涛,对吧?” 周祈年淡淡地开口。 那个叫张涛的工人浑身一震,惊愕地看着周祈年。 “三十四岁,轧钢车间三班班长。” 周祈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上周二晚上,你利用值班的便利,从三号仓库偷了五吨特种钢材,卖给了城东的‘黑三’废品站。拿了三百块钱。” 张涛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工人,脸上的嘲弄和不屑瞬间凝固了。 周祈年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 “你是王猛。安保科的。前天下午,你老婆以为你在厂里加班,其实你跟厂办的打字员刘寡妇,在厂区后面的小树林里……聊了两个小时的人生,对吗?” 那个叫王猛的壮汉,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还有你,马主席。” 周祈年最后的目光,终于回到了早已目瞪口呆的马胜利身上。 “你儿子上个月结婚,收的彩礼钱,有两万块,是你把厂里一批即将报废的设备,当成优质资产卖给下面县里小厂换来的吧?那家小厂的厂长,是你表舅子。这笔账,还没平呢。” 周祈年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的魔音,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马胜利的心上。 马胜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一刻,他只觉得眼前这个泰然自若的年轻人,俨然就是一个恶魔! 他怎么会知道?! 这些事,他怎么可能会知道?! 整个厂区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用看鬼一样的眼神看着周祈年。 对方仿佛就是全知全能的神,他们每个人心中最阴暗的秘密,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你……你到底是谁?!” 马胜利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嘶哑。 周祈年没有回答。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就这样看着马胜利。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的尖啸声,从那扇紧闭的巨大铁门后响起。 “嘎——吱——” 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更加阴冷、也更加有分量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 “让他进来!” 第九十三章 厂长,杨为民! 门后的世界,与门外那压抑的沉寂截然不同,却又诡异地和谐。 没有机器的轰鸣,没有钢花飞溅的热火朝天。 映入眼帘的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打牌的工人,角落里甚至有人支起了小马扎,围着一个棋盘争得面红耳赤。 更远处,几个工人直接躺在堆放钢材的木架子上,翘着二郎腿,呼呼大睡。 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这片广阔却死寂的厂区里,透着一股子末日般的荒诞与颓败。 这里不是工厂,是坟场。 一座埋葬了钢铁、也埋葬了心气与希望的巨大坟场。 周祈年目光平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而在那群懒散的工人前方,一个男人负手而立。 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中等,微胖,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干部服,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的脸上,挂着一抹和煦如春风的微笑。 只是站在那里,就和身后那片颓败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割裂感,仿佛一个走错片场的教书先生。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时,那些原本还在打牌、睡觉的工人,全都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瞬间站直了身体,脸上的嬉皮笑脸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畏惧。 马胜利看到这个男人,更是如同老鼠见了猫,浑身的肥肉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点头哈腰,连大气都不敢喘。 “厂……厂长……” 来人,正是福兴钢铁总厂的一把手,厂长——杨为民。 杨为民没有理会马胜利,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了周祈年的身上,那抹微笑更深了几分。 “这位,想必就是省里派来的周祈年同志吧?” 杨为民伸出手,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股子文质彬彬的味道。 “我是杨为民。欢迎周主任,来我们福兴钢厂指导工作。” 周祈年微微一笑,握住了杨为民的手,语气平淡。 “杨厂长客气了。” “哎,应该的,应该的。” 杨为民松开手,仿佛这才刚看到马胜利一般,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责备。 “胜利同志,怎么回事?周主任是省里来的贵客,你怎么能让客人在门口站着?太不懂规矩了!” “我……厂长,我……” 马胜利吓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 “行了。” 杨为民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周主任远道而来,你先带几个人,去把周主任的行李安顿好。就安排在专家楼一号院,那里清净。” “是,是!” 马胜利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带着那几个刚刚还嚣张无比的工人,灰溜溜地跑去吉普车后备箱搬东西了。 从始至终,杨为民都没有问一句刚刚在门口发生了什么。 仿佛周祈年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点名”,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这份城府,这份掌控力,比马胜利那点上不了台面的下马威,高了不止一个段位。 周祈年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忍不住骂了句“老狐狸”! “周主任,请吧。” 杨为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亲自在前面引路。 “我带您在厂里随便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周祈年不置可否,跟了上去。 杨为民一边走,一边用一种略带伤感的语气介绍着。 “周主任您看,这是我们的一号高炉,当年可是咱们省里的骄傲啊。投产的时候,省长都亲自来剪彩的。可惜啊,设备老化,技术员又都走了,现在三天两头出毛病,只能停了。” “那边,是我们的轧钢车间。唉,工人们思想跟不上,积极性不高,次品率一直降不下来。我也愁啊。” “我们福兴钢厂,连家属带退休工人,足足五万多口子人。五万多张嘴,都要吃饭啊。” 杨为民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疲惫”。 “周主任,您是上面来的,有水平,有魄力。可我们这儿,情况复杂,积重难返。很多事,不是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 他看似在介绍情况,实则句句都是在给周祈年上眼药,画框框。 他在告诉周祈年:这里水深,这里人多,这里矛盾大。你一个外来户,最好别乱动。否则,出了乱子,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周祈年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锈迹斑斑的设备,扫过那些眼神麻木、行动懒散的工人,心中那片平静的湖面下,杀意正在缓缓汇聚。 这已经不是一个工厂了。 而是一个已经烂到了根子里的巨大毒瘤。 杨为民,则是寄生在这毒瘤之上,吸食着它最后一点血肉,长得脑满肠肥的蛆王。 终于,两人来到了一栋三层办公楼前。 厂长办公室在二楼。 推开门,里面的陈设与外面那破败的厂区恍若两个世界。 锃光瓦亮的红木办公桌,柔软的真皮沙发,墙角甚至还摆着一盆长势喜人的君子兰。 “周主任,坐。” 杨为民热情地招呼着,亲自给周祈年泡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 茶香四溢。 “周主任,我知道,您是带着省委的尚方宝剑来的。” 杨为民将茶杯递给周祈年,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悠悠地吹了吹。 “我们福兴钢厂,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改革嘛,总要一步一步来。您初来乍到,对厂里的情况不熟悉,我看,不如先用半个月时间,听听汇报,看看材料。我让厂办,把我们这几年的工作报告都给您送过来。” 这是要架空周祈年。 用文山会海拖住他,让他变成一个只能看报告、盖橡皮图章的摆设。 周祈年没有碰那杯茶。 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那张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 不是文件,不是报告。 而是一本半旧的,小学生用的那种作业本。 杨为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有些疑惑地看着那本作业本。 “杨厂长。” 周祈年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报告,我不感兴趣。不如,你先听听我的报告?” 没有等杨为民回答,他自顾自地翻开了那本作业本。 很快,目光就停留在了本子的第一页。 “福兴钢铁总厂,在册职工,八千七百六十三人。其中,吃空饷的‘挂名职工’,一千二百一十一人。” “这些人里,有三百二十人是厂里各级领导的亲属。有五百人,常年在外地做自己的生意。还有近四百人,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只在工资表上存在的名字。” “仅这一项,福兴钢厂每年流失的工资,就高达三十万。” 周祈年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杨为民的心上。 杨为民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上个月,厂里向市里上报,采购进口耐火砖,花费二十万。实际,是从城西的小砖窑买的劣质土砖,花费不到一万。差价十九万,进了三个人的口袋。其中,有你杨厂长的,八万。” 周祈年翻过一页,继续念着,仿佛在念一篇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课文。 “上上个月,厂里一笔三百吨的钢材出口订单,被你以‘生产事故’为由取消。转手,这批钢材就通过你小舅子的皮包公司,卖给了南方的私商,获利五十万。这笔钱,现在正躺在你爱人在香港汇丰银行的户头里。” “还有……” “够了!” 杨为民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脸上的和煦春风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狰狞的铁青。 那副金丝边眼镜下的双眼,迸射出毒蛇般的阴狠光芒。 “周祈年!”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压抑的暴怒。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以为凭着这些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东西,就能扳倒我?!” “我告诉你,这里是红阳!不是你的西山!” 杨为民绕过办公桌,一步步逼近周祈年,眼神凶狠,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在红阳,每年不明不白消失的外地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一个毛头小子,最好想清楚了,有些水,不是你能趟的!有些饭,也不是你能吃的!” 面对这几乎是死亡威胁的警告,周祈年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缓缓合上了那本作业本。 然后,站起身。 周祈年的身高比杨为民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杨为民,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谈判的,也不是来查账的。” 周祈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我是来,给你宣判的。” 第九十四章 公审?先下手为强! 周祈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下面厂区里那些无所事事的工人,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办公室里的杨为民听得清清楚楚。 “工人,是工厂的主人。他们有权知道,是谁把他们的饭碗,他们的血汗,变成了自己中饱私囊的赃款。” 周祈年转过头,看着面色剧变的杨为民,笑了。 “杨厂长,我觉得,你的报告写得不好。不如,我们明天开个全厂职工大会,让工人们来帮你一起写,怎么样?” “大会的主题,我都想好了。” “就叫——” “公审国贼!” 四个字,如四柄淬了寒冰的利刃,狠狠扎进杨为民的心脏。 办公室里,那杯飘着袅袅青烟的龙井茶,瞬间凉了。 杨为民脸上的肌肉疯狂地抽搐着,那副金丝边眼镜下的双眼,最后一丝伪装的和煦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毒蛇锁定猎物般的怨毒与疯狂。 他死死地盯着周祈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被扼住了脖子的公鸡。 “周祈年……” 他的声音嘶哑、阴冷,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你,是在找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杨为民猛地抬手,将桌上那套昂贵的紫砂茶具狠狠扫落在地! “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如同一个信号。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四个身材壮硕、眼神凶悍的男人,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他们手里没有拿扳手铁棍,而是清一色的军用警棍,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 这些人,才是杨为民真正的心腹,是福兴钢厂里人人谈之色变的“纠察队”,是他豢养多年,用来处理一切“脏活”的恶犬! 带头的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独眼龙,他一进来,那只独眼就死死锁定了周祈年,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笑意。 “厂长,怎么说?” “给我废了他!” 杨为民的面目已经彻底狰狞,他指着周祈年,疯狂地咆哮。 “打断他的腿!把他那本破本子给我烧了!出了事,我担着!” 一旁的司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瘫倒在墙角,浑身抖如筛糠。 他只是个普通的司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四名恶犬闻言,狞笑着,一步步向周祈年逼近,手中的警棍在掌心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啪啪”声,充满了压迫感。 然而,周祈年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甚至还有闲心弯下腰,从地上那堆碎片中,捡起一片还算完整的茶叶,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可惜了,好好的龙井。” 周祈年轻声叹息,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姿态,彻底激怒了独眼龙。 “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上!” 独眼龙爆喝一声,一马当先,带着呼啸的风声,挥舞着警棍,朝着周祈年的脑袋狠狠砸下! 这一棍若是砸实了,绝对是头破血流的下场! 司机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杨为民的脸上,则露出了狰狞而快意的笑容。 然而,就在警棍即将落下的前一刹那—— “哗啦!” 办公室的玻璃窗,毫无征兆地爆碎! 两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窗外闪电般突入! 其中一人在半空中,一记精准无比的鞭腿,正中独眼龙持棍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独眼龙那势大力沉的一棍,瞬间偏离了方向,砸在了红木办公桌上,将坚实的桌面砸出一个大坑。 而他本人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警棍脱手飞出。 另一道黑影落地无声,如同狸猫,顺势一个翻滚,手中的军用工兵铲化作一道乌光,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拍在另一个打手的小腿迎面骨上! “嗷——” 又是一声杀猪般的嚎叫,那名打手抱着腿就倒了下去,疼得满地打滚。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没等杨为民和剩下两名打手反应过来,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撞开! 王磊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身后是八名眼神冷得像冰的先遣队队员。 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冲进来就加入了战斗。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致命的军用格斗术。 肘击、膝撞、锁喉! 剩下的两名打手,甚至连像样的反抗都没能做出,就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被干净利落地放倒在地,一个个蜷缩着,像被拔了牙的死狗。 整个办公室,瞬间从剑拔弩张,化为了一片狼藉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尘土味。 王磊走到周祈年身边,微微躬身,声音沉稳。 “主任,已经解决了!” 周祈年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将手里的茶叶末吹掉,拍了拍手。 他看都没看地上那几条死狗,目光径直落在了早已面如死灰、浑身僵硬的杨为民身上。 杨为民的金丝边眼镜歪到了一边,那张曾经写满“儒雅”的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看到了什么? 从天而降的煞神! 训练有素的士兵! 这哪里是什么筹备组组长? 这分明是一支带着军队的过江猛龙! 周祈年缓步走到杨为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杨厂长,你说,谁在找死?” “我……” 杨为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说,要打断我的腿?” 周祈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杨为民那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肩膀。 “你说,要烧了我的本子?”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却让杨为民感觉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脖子,连灵魂都在战栗。 “杨厂长,你的狗,好像不中用啊!” 周祈年指了指窗外那些被惊动,正探头探脑望向办公楼的工人们,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他收回手,声音陡然转冷。 “看来,这公审大会,得提前开了。” 周祈年转头对王磊说道:“去,把广播室给我占了。” “是!” 王磊点头,带着两名队员转身就走。 “不……不要……” 杨为民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他猛地扑上前,想要抓住周祈年的裤腿,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哀求。 “周主任!周组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不要开大会!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怕了! 一旦周祈年把那本子里的东西在全厂工人面前念出来,他杨为民的下场,将比死还难受! 周祈年厌恶地看了一眼脚下这个前一分钟还想置自己于死地,此刻却卑微如狗的男人。 他缓缓抬起脚。 杨为民以为周祈年要踹他,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周祈年的脚却只是轻轻地落在了身旁,一脚踩在了那支掉落在地的军用警棍上。 “咔嚓!” 一声脆响传来,坚硬的橡胶警棍竟被周祈年一脚踩得从中折断! 第九十五章 公审开始 周祈年弯下腰,捡起那半截断裂的警棍,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用那断裂的尖锐处,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杨为民那张惨白的脸。 “杨厂长,你刚才说,在红阳,每年都有不明不白消失的外地人?” “你说,这里的水,不是我能趟的?” “你说,这里的饭,不是我能吃的?” 每问一句,杨为民的身体就剧烈地颤抖一下。 “现在,我告诉你。” 周祈年俯下身,凑到杨为民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今天起,我周祈年就是红阳的天!” “这里的水,我想趟就趟!” “这里的饭,我想吃就吃!” “而你……” 周祈年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了。” 说完,他直起身,将那半截断棍随手扔在杨为民的脸上。 就在这时—— “滋啦……滋啦……” 一阵电流的噪音,从厂区各个角落高悬的广播喇叭里响起。 整个死寂的福兴钢厂,仿佛被这阵噪音惊醒。 所有正在打牌、睡觉、闲聊的工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疑惑地抬起头,望向那些已经许久没有响过的喇叭。 片刻的沉寂后,一个冰冷而陌生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福兴钢厂的每一个角落,也传进了每一个工人的耳朵里。 “福兴钢厂全体职工请注意!” “福兴钢厂全体职工请注意!” “半小时后,在中心广场,召开全厂职工大会!” “重复一遍,半小时后,在中心广场,召开全厂职工大会!” “公审国贼!” “所有人,必须到场!” “无故缺席者,按自动离职处理!” 广播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上空回荡着,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办公室里,杨为民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彻底绝望。 而周祈年只是走到窗边,看着下方那些从惊愕、疑惑,到骚动、议论的工人群体,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全厂职工大会? 公审国贼? 这几个字眼,对于已经习惯了混吃等死、麻木不仁的工人们来说,比厂里那停了半年的高炉重新点火还要震撼。 一时间,厂区各个角落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牌桌上,刚刚摸到一把好牌的工人,捏着牌忘了打出去。 棋盘边,争得面红耳赤的棋友,瞪着眼忘了下一步该走哪。 钢材架上,睡得正香的工人一个激灵坐起来,茫然四顾,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啥玩意儿?开大会?” “公审谁?哪个国贼?” “听这声音,不像是厂里的领导啊……”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潮水般的议论和骚动。 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反正厂子都烂成这样了,还能烂到哪儿去? 而一些上了年纪、经历过建厂初期那段激情燃烧岁月的老工人,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那是被深深掩埋的、几乎已经熄灭的火星,在听到“国贼”二字时,似乎被什么东西重新拨动了一下。 办公楼,二楼。 厂长办公室里,杨为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面如死灰。 广播里那不容抗拒的威严,像最后的丧钟,彻底敲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他知道,周祈年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要将他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让他当着几千工人的面,被扒皮抽筋! “不……不能让他得逞!” 一股求生的本能,让杨为民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扑到办公桌前,抓起那部红色的电话,颤抖着手拨出一个号码。 “喂!是刘副市长吗?救我!福兴钢厂要出大事了!省里派来的那个周祈年是个疯子!他要煽动工人……”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阵冰冷的忙音。 “嘟……嘟……嘟……” 杨为民的身体一僵,不死心地又拨了几个号码。 结果,无一例外。 那些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分享赃款的“盟友”,此刻仿佛都人间蒸发了一般。 墙倒众人推! 杨为民浑身冰凉,他终于意识到,从周祈年踏入红阳的那一刻起,一张他看不见的天罗地网就已经悄然布下。 他,已是瓮中之鳖。 “疯子……你是个疯子……” 杨为民放下电话,失魂落魄地看着窗外,看着那黑压压的人群,正从厂区的四面八方,如同溪流汇入江海一般朝着中心广场涌去。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个垫背的! 杨为民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疯狂,他冲出办公室,朝着楼下几个心腹车间主任的办公室冲去。 …… 福兴钢厂,中心广场。 这里原本是用来升旗和集会的,但已经荒废了许久。 此刻,却重新聚集了从未有过的人气。 几千名工人,黑压压地站满了整个广场,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片。 一台解放牌大卡车被开到了广场中央,车头对着办公楼的方向,车斗就是最简陋的主席台。 王磊带着几名先遣队队员,面无表情地站在卡车周围,组成了一道人墙。 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但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铁血煞气,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保持着距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小时之期将至。 人群的骚动越来越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办公楼的方向,等待着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新官”。 终于,周祈年出现了。 他没有穿干部服,依旧是那一身普通的布衣,双手插在兜里,步伐沉稳,不疾不徐地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身后没有跟着任何厂里的领导,只有那个像铁塔一样高大的王磊。 当周祈年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那台解放卡车时,广场上数千道目光,好奇、审视、怀疑、戏谑……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 太年轻了。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印象。 “就这毛头小子,要公审杨厂长?” 有人低声嗤笑。 周祈年对周围的目光和议论充耳不闻。 他走到卡车前,脚尖在轮胎上一蹬,手臂发力,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稳稳地落在了车斗上。 他拿起放在车斗上的一个铁皮喇叭,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九十六章 民心是杆秤 “我叫周祈年。” 周祈年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广场,清晰而有力。 “从今天起,是你们的新厂长。” 没有一句废话,开门见山。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认识我,不相信我,甚至在心里骂我。” “没关系。” 周祈年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求你们相信我的。我是来问你们一个问题!” “福兴钢厂!曾经是共和国的骄子,是咱们省的工业长子!第一炉钢水出炉的时候,你们的父辈,甚至你们中的一些人,都流下了骄傲的眼泪!” “那时候,能成为福兴钢厂的一名工人,是你们一辈子最光荣的事!” “可是现在呢?你们看看自己!看看我们这个厂!” 周祈年指向那些锈迹斑斑的设备,指向那些荒草丛生的角落。 “高炉停了,机器坏了,工资发不出来,年轻人看不到希望,老人领不到退休金!我们从‘工业长子’,变成了全省最大的‘败家子’!” “为什么?!” 周祈年一声爆喝,如平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是谁!把我们的骄傲,踩在了脚下?!” “是谁!把你们的饭碗,一个个地砸碎?!” “是谁!偷走了你们的血汗钱,在外面花天酒地,却让你们的孩子连一双新鞋都买不起?!” 一句句质问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每个工人的心上。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 许多老工人的眼眶红了,攥紧了拳头,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响起。 “你少在这妖言惑众!” 轧钢车间主任李维邦,在杨为民的授意下,带着几个心腹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指着车斗上的周祈年,色厉内荏地大喊:“我们厂子怎么样,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你一来就要开大会,搞批斗,你是不是想把我们福兴厂搞乱,砸了我们所有人的铁饭碗?!” “对!我们不信你!” “滚出福兴厂!” 李维邦的几个心腹跟着起哄。 然而,他们预想中一呼百应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大部分工人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没等周祈年开口,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从人群的另一侧响起。 “李维邦,你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一个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的老工人,在众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是维修车间的张师傅!” “张师傅怎么出来了?他不是早就病退在家了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所有看到这位老工人的年轻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喊了声“张师傅”。 张师傅是建厂第一批元老,技术高超,德高望重。 李维邦看到张师傅,脸色一变:“张……张师傅,这没你事儿,你……” “没我事?” 张师傅老眼中浑浊的泪水一下就涌了出来,他指着李维邦,声音都在发抖。 “我儿子,小海!三年前,就是因为高炉的冷却管线老化,你他娘的把维修款吞了,换了批劣质管子!结果管线爆裂,我儿子……我儿子被钢水活活烫死!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你现在,还有脸站出来说话?!” “你跟杨为民,都是一路的畜生!” 老人泣不成声的控诉像一颗重磅炸弹,彻底引爆了广场! 人群瞬间沸腾了! “他妈的!原来小海是这么死的!” “我早就听说维修款有问题,没想到是真的!” “打死这帮畜生!” 李维邦吓得面无人色,转身就想跑,却被愤怒的工人们团团围住,拳头雨点般地落了下去。 周祈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 民愤,需要一个宣泄口。 等广场上的怒火稍稍平息,他才再次举起了喇叭。 “同志们!” 周祈年的声音,让沸腾的广场再次安静下来。 “刚才张师傅的遭遇,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因为,在我们这个厂里,盘踞着一群吸血的蛀虫!国贼!” 周祈年举起了那个半旧的作业本。 “这上面,记录着他们每一笔罪恶!” “福兴钢厂,吃空饷的‘挂名职工’,一千二百一十一人!每年,三十万的工资,进了他们的口袋!” “采购科科长王富贵!去年采购两万吨铁矿石,他吃了八万块的回扣!而买回来的,全是品位最低的劣质矿!” “财务处处长赵秀莲!做假账,套取国家补贴,五十万!给她儿子在省城买了套房!” …… 周祈年每念出一个名字,一桩罪行,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 被点到名字的,无不是厂里作威作福的头头脑脑。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面孔,此刻在工人们眼中,变得无比丑陋和可憎! 最后,周祈年翻到了作业本的最后一页。 他抬起头,目光如利剑,直刺办公楼二楼那扇窗户。 他知道,杨为民正在那里看着。 “而我们福兴钢厂最大的国贼!厂长——杨为民!” “贪污,挪用公款,倒卖国有资产,总计金额,三百七十二万!他在香港的银行里,存着你们几代人的血汗!” 轰——! 整个广场,彻底炸了! 三百七十二万!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只有几十块的年代,这是一个足以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天文数字! “打倒杨为民!” “枪毙国贼!” “还我们血汗钱!” 数千人汇成的怒吼,声浪排山倒海,仿佛要将整个办公楼都掀翻! 周祈年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看着下方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今天,我给大家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跟着这群国贼,让福兴钢厂彻底烂掉,倒闭!你们所有人,下岗失业,流落街头!” “第二!” 周祈年的声音,充满了无穷的诱惑和力量。 “跟着我周祈年干!” “把这些国贼,全部送进监狱!” “我承诺!从下个月起,所有一线工人工资,翻倍!” “我承诺!三个月内,让所有停产的设备重新转起来!让福兴钢厂的钢水,重新流淌!” “我承诺!一年之内,全厂所有职工,拿奖金,分红!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能挺直腰杆,活出个人样!” 话音落下,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工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工资翻倍? 年底分红? 这是真的吗?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第一个振臂高呼: “我们跟你干!” “跟着周厂长干!” “打倒杨为民!拥护周厂长!” 星星之火,瞬间燎原! 数千名工人,数千个被压抑了太久的灵魂,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云霄! 民心,这杆最大的秤,在这一刻彻底倒向了周祈年。 车斗上,周祈年迎风而立,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铁皮喇叭,目光冷冽地望向办公楼。 他对着身旁的王磊,只说了一个字。 “抓!” 王磊眼中杀机一闪,猛地一挥手。 “行动!” 早已待命的十几名先遣队队员,如出鞘的利剑,朝着那栋象征着旧时代最后堡垒的办公楼,疾冲而去! 公审已经结束。 接下来,是行刑的时间! 第九十七章 铁腕清算,推倒重来! 广场上,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仍在持续。 “抓!” 周祈年一个字落下,王磊的身影如离弦之箭,第一个冲向办公楼。他身后,十几名先遣队队员紧随其后,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狼,冲进了那栋象征着福兴钢厂旧日权力的三层小楼。 办公楼内,早已乱作一团。 被点到名字的科长、处长们,一个个面如死灰,如同惊弓之鸟。有的想从后门溜走,有的则手忙脚乱地试图销毁抽屉里的账本和单据。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王磊一脚踹开财务处的大门。 “不许动!” 冰冷的声音响起,正在碎纸机旁疯狂塞着票据的财务处长赵秀莲,一个哆嗦,瘫软在地。两名队员上前,一人直接拔掉碎纸机电源,另一人反剪她的双手,用牛皮筋干脆利落地捆了起来。 另一边,采购科科长王富贵刚拉开窗户,想从二楼跳下去,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抓住了他的后颈,将他硬生生从窗台上提了回来,像拎一只小鸡。 “想去哪儿啊,王科长?” 队员的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 最激烈的抵抗,发生在厂长办公室。 当王磊带着人冲进去时,彻底疯狂的杨为民,竟从办公桌的暗格里摸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五四式手枪! “都别过来!谁过来我打死谁!”杨为民面目狰狞,枪口胡乱地指着门口,双手因为恐惧和激动而剧烈颤抖。 王磊眼神一寒。 他身后的一名队员,几乎在杨为民掏枪的瞬间就动了。 那名队员不退反进,猛地将身边一张厚重的实木茶几掀翻! “砰!” 几乎在茶几翻倒的同一时间,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坚实的木制茶几上,木屑纷飞。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耽搁,王磊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欺近!他没有走直线,而是一个诡异的Z字步,瞬间就闪到了杨为民的侧面。 杨为民只觉眼前一花,手腕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咔嚓!” 王磊一记精准的手刀,直接卸掉了他的下巴,另一只手顺势夺下了枪。 “啊——” 杨为民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惨叫,整个人被王磊一脚踹在膝弯,重重地跪倒在地。 从掏枪到被制服,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带走!” 王磊将那把空膛的旧枪扔在地上,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很快,办公楼里所有的“国贼”,都被先遣队的队员们如同拖死狗一般,一个个从楼里拖了出来,押到了中心广场的卡车前。 杨为民、李维邦、王富贵、赵秀莲…… 十几个平日里在厂里作威作福、高高在上的领导,此刻全都鼻青脸肿,被反绑着双手,狼狈不堪地跪成一排。 广场上数千名工人看着这一幕,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压抑了太久的怨气,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彻底的宣泄! 一些被欺压多年的老工人,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指着跪在地上的仇人,泣不成声地咒骂着。 周祈年站在卡车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等到广场上的声浪稍稍平息,才再次举起铁皮喇叭。 “同志们!” “蛀虫,已经抓出来了!但我们福兴钢厂的病,还没有好!” “从现在起,我宣布几件事!” “第一!成立‘福兴钢厂临时监管委员会’,由我担任主任!维修车间的张海山老师傅,担任副主任!即刻起,接管全厂一切事务!” 被点到名字的张师傅,浑身一震,不敢相信地抬起头。周围的工人们则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和掌声,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工人推了出来。 “第二!即刻查封全厂所有账目、仓库!由王磊同志带领‘工人纠察队’执行!所有人员,必须配合!胆敢有私藏、销毁、转移资产者,与杨为民同罪!” “第三!”周祈年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暖意。“我知道,大家今天心里都憋着一股火,也憋着一股气!光看他们跪着,不解恨!” 他指向厂区食堂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 “我已经让食堂,杀了厂里养的两头大肥猪!” “今天中午!所有到场的工人同志,凭工作证,去食堂领肉!每人二斤!再加四个大白馒头!” “今天,我们吃肉!喝酒!庆祝我们福兴钢厂,推倒重来,获得新生!” “轰——!” 如果说,抓捕杨为民是点燃了工人们的怒火。 那么,“分肉”这两个字,就是往这熊熊烈火上浇了一大桶油! 在这个缺衣少食,逢年过节才能见点荤腥的年代,猪肉的诱惑力是无与伦比的! “周厂长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紧接着,整个广场彻底沸腾! “周厂长万岁!” “万岁!!” 数千人发自肺腑的呐喊,汇成一股钢铁洪流,直冲云霄! 这一刻,周祈年这个名字,彻底烙印在了福兴钢厂每一个工人的心里。 他不再是外来户,不再是“新官”。 而是能带领他们抓国贼、分猪肉的救世主! 看着下方那一张张激动、狂热的脸,周祈年心中平静如水。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用雷霆手段打碎旧的枷锁,再用最直接的利益,将所有人和他的战车捆绑在一起。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广场上狂热的气氛。 几辆漆着“公安”字样的吉普车,蛮横地冲开人群,停在了广场边缘。 车门打开,一个大腹便便、满脸官气的胖子,带着十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察走了下来。 来人,正是红阳市公安局副局长,钱卫国的小舅子——孙德胜。 孙德胜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杨为民等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拨开人群,径直走到卡车前,仰头指着周祈年,厉声喝道: “谁是周祈年?!” “谁给你的权力,私设公堂,非法拘禁?!” “你这是在煽动暴乱!知不知道!” 他身后的警察,也齐刷刷地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卡车上的周祈年和周围的先遣队员。 广场上刚刚还狂热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工人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愤怒。他们自发地围了上来,将周祈年所在的卡车和孙德胜带来的警察隔在中间,形成了一道人墙。 剑拔弩张! 周祈年看着下面耀武扬威的孙德胜,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闪过一丝玩味。 他知道,真正的对手,现在才刚刚下场。 他放下铁皮喇叭,从卡车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孙德胜面前。 “我就是周祈年。” 周祈年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孙德胜,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孙副局长,你来得,有点慢啊。” 第九十八章 你很狂啊! 孙德胜肥胖的脸上,官气与戾气交织,那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周祈年,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人。 “慢?”他冷笑一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周祈年脸上,“小子,你很狂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聚众闹事,冲击国家单位,非法拘禁干部!这几条罪名,哪一条都够你把牢底坐穿!” “孙副局长。”周祈年脸上的笑意不变,甚至还帮孙德胜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子,动作亲昵,眼神却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是奉省委命令,前来整顿福兴钢厂。他们,”他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杨为民等人,“是侵吞国有资产的国贼。我,是在清理门户。” “至于这些工人同志,”周祈年的目光扫过那一道道自发形成的人墙,声音陡然拔高,“他们不是在闹事,他们是在夺回本该属于他们的尊严!” “好一个夺回尊严!”孙德胜被周祈年那副有恃无恐的态度彻底激怒,他猛地后退一步,从腰间拔出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周祈年的眉心! “哗——”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十几名警察也同时举枪,对准了王磊和那些先遣队员。而工人们则发出一阵惊呼,随即是更加愤怒的骚动,人墙不退反进,将包围圈收得更紧! “都别动!” “退后!都给老子退后!” 警察们紧张地大吼,手心全是汗。他们何曾见过这种几千人对抗警察的场面! “周厂长!” “警察打人了!” 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整个广场就像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都安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祈年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魔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看都没看指着自己脑袋的枪口,反而转身对着身后群情激奋的工人们,摆了摆手。 “同志们,稍安勿躁。”他的语气平静而温和,“我们是工人,是工厂的主人,不是暴徒。我们相信政府,相信法律。把路让开,让孙副局长执行公务。” 工人们愣住了。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周厂长要让他们退缩。 但出于对周祈年近乎盲目的信任,骚动的人群虽然依旧怒目而视,却还是不情不愿地向后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看到工人们竟然真的听从周祈年的指挥,孙德胜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被更大的轻蔑所取代。在他看来,周祈年这是怕了,怂了。 “算你识相!”孙德胜狞笑着,枪口在周祈年的额头上顶了顶,“现在,跟我回局里走一趟吧,周、主、任!” 周祈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额头的冰冷,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孙德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孙德胜,你知道你姐夫钱卫国,为什么不敢亲自来红阳吗?” 周祈年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孙德胜的瞳孔猛地一缩! 钱卫国是他最大的靠山,也是他敢如此嚣张的底气所在。周祈年竟然一口就叫破了这层关系! “因为他知道,他惹不起我。”周祈年自问自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放你娘的屁!”孙德胜恼羞成怒,手上加力,“你算个什么东西!给我铐起来,带走!” “我看谁敢!”王磊怒目圆睁,一步踏出,身后的队员们也瞬间煞气外放。 “住手。”周祈年头也没回,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王磊等人动作一滞,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周祈年这才慢条斯理地从自己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红头,烫金。 在灰败的厂区阳光下,那红色刺眼夺目。 “孙副局长,抓人,总得讲个程序吧?”周祈年将文件在孙德胜眼前展开,一字一句地念道,“奉省委、省政府令,为深化改革,盘活国有资产,特于红阳地区成立‘综合改革发展实验区’。兹任命,西山管委会主任周祈年同志,兼任实验区筹备组组长,行政级别,暂定副处级。” “文件明确指示:筹备组在红阳地区进行改革工作期间,拥有对辖区内所有国营企业生产、人事、财务的最高处置权!红阳地区各级单位及个人,必须无条件配合!凡阻挠、破坏改革进程者,一律从严、从重、从快处理!” 周祈年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孙德胜的心上。 副处级! 最高处置权! 无条件配合! 从严从重从快处理! 孙德胜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握着枪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这份红头文件的分量!这他妈是尚方宝剑! “假的!肯定是假的!”孙德胜色厉内荏地嘶吼,“你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是副处级!你这是伪造国家公文!” “哦?是吗?”周祈年收起文件,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看来,孙副局长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了办公楼门口那部挂壁式电话上。 “麻烦,把电话给我。” 一名工人会意,飞快地跑过去,将长长的电话线扯了过来,恭敬地递给周祈天。 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在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下,周祈年接过电话,不慌不忙地拨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王秘书,我是周祈年。” 电话那头,传来省委第一秘书王振华沉稳的声音:“祈年同志,情况如何?” “不太顺利。”周祈年看了一眼面前脸色剧变的孙德胜,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刚到福兴钢厂,工作遇到一点小小的阻力。” “市局的孙德胜副局长,带着十几个人,十几杆枪,说我煽动暴乱,要抓我回去审讯呢。” “哦?”电话那头的王振华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他有这个胆子?” “胆子不小。”周祈年笑了笑,“枪都顶在我脑门上了。王秘书,您看,这改革工作,是不是得先停一停?我先去市局,配合一下孙副局长的工作?” “胡闹!”王振华在那头厉声喝道,“省委的决定,是他们一个市局说停就停的?!” “把电话给他!” 周祈年将听筒递到早已汗如雨下的孙德胜面前,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孙副局长,省委王秘书,想跟你聊聊。” 孙德胜看着那黑色的听筒,仿佛看到了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省委!王秘书! 他再蠢也知道,电话那头是谁!那是省长身边最信任的人! 在周祈年冰冷的注视下,孙德胜颤抖着手,接过了电话。 “王……王秘书……我……我是孙德胜……” “孙德胜!”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仿佛蕴含着雷霆万钧之怒,“你好大的官威啊!周祈年同志是陈省长亲自点将,派下去啃硬骨头的先锋!你拿着枪顶着他的脑袋,你是想跟谁作对?是跟省委,还是跟省政府?!” “不……不是的,王秘书,您听我解释,这是个误会……”孙德胜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误会?我不管你是什么误会!”王振华的声音冷酷无情,“我现在给你一分钟时间!立刻!马上!带着你的人,从福兴钢厂滚出去!” “另外,你让你们市委的李书记,三十分钟内,亲自给我回电话!他要是解释不清楚,你们红阳市的班子,我看就该动一动了!” “啪!”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孙德胜握着听筒,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冷汗浸透了警服,脸色惨白如纸。 “哐当!” 手枪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戏剧性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刚才还不可一世,拿枪指着周厂长脑袋的公安局副局长,一个电话,就变成了这副死狗模样? 周厂长……他到底是什么人? 周祈年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枪,拔下弹匣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扔给身后的王磊。 他从孙德胜手中拿回电话听筒,重新放回耳边。 “王秘书,是我。” 电话那头的王振华,显然并没有挂断。 “祈年,让你受委屈了。”王振华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谈不上委屈。”周祈年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孙德胜,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只是,事情还没完。” “哦?” “我怀疑,这位孙德胜副局长,与福兴钢厂的贪腐集团,存在直接的经济往来。他今天来,名为执法,实为报复,意图销毁罪证。”周祈年的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我建议,省纪委的同志,可以提前介入了。” 第九十九章 跟着我干,换天!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死寂的广场上空,显得格外刺耳。 孙德胜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肥硕的身躯一软,整个人“噗通”一声瘫坐在地。那身代表着权力和威严的警服,此刻穿在他身上,显得无比滑稽,像一件不合身的戏袍。 完了! 这两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 周围,那十几个刚才还荷枪实弹、气焰嚣张的警察,此刻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他们看看瘫软如烂泥的顶头上司,再看看那个从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惊恐、茫然,还有一丝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这他妈还是人吗? 一个电话,就让红阳市公安局的二把手,省计委钱副主任的小舅子,当着几千人的面,变成了死狗! 广场上数千名工人,鸦雀无声。 如果说,刚才周祈年公审杨为民,分猪肉,是点燃了他们心中的一把火。 那么此刻,周祈年谈笑间让一名公安局副局长灰飞烟灭的场面,则是在他们心里,立起了一座神龛! 他们看向周祈年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拥护和狂热,而是近乎神明般的崇拜! 周祈年没有理会脚下那滩烂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十几个持枪的警察,最终,停留在一个年纪约莫二十七八,眼神躲闪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年轻警察脸上。 在那一群早已慌了神的警察中,只有他,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竟下意识地将枪口微微下压,并且眼神里除了恐惧,还多了一丝思索。 是个聪明人。 周祈年心中给出了评价。 “你,叫什么名字?”周祈年指着他,淡淡地开口。 那年轻警察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大声回答:“报告!红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赵峰!” “枪法怎么样?” “报告!全局大比武,第三!”赵峰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但底气十足。 “好。”周祈年点点头,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从现在起,你,和你的同事,暂时由我接管。” 什么?! 赵峰懵了。他身边的警察们也全都懵了。 接管?接管警察?这是什么操作? “周……周主任……”赵峰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周祈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孙德胜拿枪指着我的时候,跟你讲规矩了吗?” “我……”赵峰瞬间语塞。 周祈年不再理他,而是转向所有警察,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军令。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跟着他,”周祈年用脚尖踢了踢瘫在地上的孙德胜,“一起滚回市局,等着省纪委的同志来请你们喝茶!” “第二!”周祈年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放下你们手里那可笑的玩具,听我的命令!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某些人作威作福的家犬,而是维护红阳秩序的利刃!”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拿了谁的好处!我只看你们以后,为谁办事!” “愿意继续当狗的,现在就可以滚!” “想当人的,留下来!” 一番话掷地有声,狠狠砸在每个警察的心坎上。 没有人动。 滚?往哪儿滚?跟着孙德胜一起完蛋吗?他们又不傻! 赵峰的内心在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一个厂长,怎么可能指挥得了警察?但直觉却在疯狂地叫嚣着,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让他们无法抗拒的魔力! 就在这时,周祈年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诱惑。 “赵峰,你这个月工资,六十二块五,对吧?” 赵峰瞳孔一缩! “你爱人没工作,儿子刚满三岁,上个月生了场肺炎,花光了你们家所有积蓄,还欠了邻居三十块钱。” 周祈年的声音很平淡,却像魔鬼的低语,让赵峰浑身冰凉。 他怎么会知道?! “跟着我干,这个月,我给你发三百块奖金。”周祈年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早已被自己看穿的猎物。 “你儿子的奶粉钱,我包了。你爱人的工作,我解决了。你想要的尊严,我给你!”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三百块奖金! 这五个字像一颗炸弹,在所有警察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这几乎是他们半年的工资! 赵峰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他的眼睛红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年轻人,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同样满眼渴望的同事。 尊严? 他妈的,什么叫尊严! 因为没钱给领导送礼,他在支队里被排挤了三年!因为没钱,他眼睁睁看着儿子生病,却只能买最便宜的药! 这一刻,所有的犹豫、所有的规矩,都被碾得粉碎! 赵峰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他这辈子最疯狂,也是最正确的决定! 他“啪”地一个立正,朝着周祈年,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声嘶力竭地吼道: “报告周主任!红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赵峰,愿听从您的指挥!” “我们,都听周主任的!” 他身后的警察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也纷纷有样学样,齐声大吼。 声音汇聚在一起,响彻广场! 广场上的工人们看着这魔幻的一幕,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的周厂长,不仅能审国贼,分猪肉,还能……收编警察? 周祈年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赵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你的第一个任务。” 周祈年指向跪在卡车前,早已吓得屎尿齐流的杨为民等人,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把这些国贼,给我铐起来!” “不是押回局里,而是让他们,戴着手铐,从厂门口开始,一路游街!绕着整个福兴钢厂,走一圈!” “我要让福兴钢厂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都看清楚,背叛工人的下场!” 游街?! 赵峰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诛心!这是要把杨为民这些人最后的尊严,彻底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太狠了! “是!”赵峰没有丝毫犹豫,大吼一声,亲自从腰间解下手铐,第一个走向了杨为民。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杨为民那双曾经签署过无数贪腐文件的手。 杨为民抬起头,用一种怨毒到极点的眼神死死盯着周祈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周祈年,你不得好死!钱主任不会放过你的,他会杀了你的!一定会杀了你!!” 周祈年居高临下地看着杨为民,眼神里满是怜悯。 “带走。”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一场史无前例的“游街”开始了。 在赵峰等十几名警察的“押送”下,在数千名工人的簇拥和咒骂声中,杨为民等十几名福兴钢厂的蛀虫,如同丧家之犬,开始了他们的耻辱之旅。 周祈年站在卡车上,看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神情平静。 就在这时,瘫在地上的孙德胜口袋里,那只大哥大突兀地响了起来。 第一百章 聊聊?那就好好聊聊! 周祈年走过去,从孙德胜身上摸出那个黑色的“砖头”,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李建城的声音威严而又压抑着怒火,带着市委书记特有的不容置疑。 “德胜吗?我是李建城!福兴钢厂的情况怎么样了?!” 周祈年嘴角微微上扬。正主,终于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轻松得像是聊家常的语气,对着电话说道:“李书记,你好。” 电话那头,骤然一静。 “孙副局长现在有点忙,暂时接不了你的电话。”周祈年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叫周祈年。我想,我们有必要,聊一聊。” “周祈年?!”李建城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股被冒犯的怒意,“你就是那个省里派来的‘周主任’?!”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蔑视和不屑。显然,在他眼中,一个“副处级”的筹备组组长,还不足以让他这个市委书记放在眼里。 “是我。”周祈年平静地回应。 “好大的胆子!”李建城怒吼,声震话筒,“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聚众闹事!冲击国家单位!非法拘禁干部!你这是在煽动暴乱!是要把红阳的天捅破吗?!” 周祈年将话筒拿离耳朵一寸,等李建城发泄完,才慢悠悠地重新贴近。 “李书记,您这帽子扣得可真大。”周祈年语气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我来红阳,是奉省委命令,整顿国企,盘活资产。至于您说的‘干部’,我眼前这位,福兴钢厂原厂长杨为民,涉嫌贪污挪用公款,倒卖国有资产,金额高达三百七十二万。还有这位,市公安局副局长孙德胜,他涉嫌与杨为民贪腐集团勾结,阻挠省委改革工作,甚至持枪威胁省委任命干部。” 周祈年每说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李建城的心上。 “哦,对了,李书记,我刚才还跟省委王秘书通了电话。他老人家对孙德胜副局长拿枪指着我脑袋的行为,好像很生气呢。” “你……你胡说八道!”李建城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当然知道王振华是谁。省长身边的大红人,代表的是省长陈敬山的意志。 “胡说?”周祈年笑了,声音更冷,“李书记,您是市委书记,难道对下面这些乌烟瘴气的事情,一点都不清楚吗?还是说……您也跟他们,是一伙的?” 这句话,直指核心!李建城瞬间呼吸一滞。他当然知道红阳这潭水有多深,更知道钱卫国在背后操控了多少关系。他自己,也并非清白。 “周祈年!你这是在污蔑!在诽谤!”李建城色厉内荏地咆哮,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我警告你,立刻停止你的非法行为!放了杨为民和孙德胜!否则,我将以市委书记的名义,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强制措施?”周祈年瞥了一眼脚下瘫软如泥的孙德胜,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李书记,您是不是忘了,我是谁任命的?” 他将手中的红头文件展开,对着话筒,一字一句地念道:“奉省委、省政府令,为深化改革,盘活国有资产,特于红阳地区成立‘综合改革发展实验区’。兹任命,西山管委会主任周祈年同志,兼任实验区筹备组组长,行政级别,暂定副处级。” “文件明确指示:筹备组在红阳地区进行改革工作期间,拥有对辖区内所有国营企业生产、人事、财务的最高处置权!红阳地区各级单位及个人,必须无条件配合!凡阻挠、破坏改革进程者,一律从严、从重、从快处理!” 念完,周祈年又道:“李书记,您说,我是不是有权处置这些涉嫌贪腐和阻挠改革的‘干部’?” 电话那头的李建城,已经彻底懵了。他知道周祈年有省级背景,但没想到,省里竟然给了他如此大的权力!最高处置权!这简直是尚方宝剑,可以直接斩断他在红阳的根基! “李书记,您现在有两个选择。”周祈年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宣读判决书,“第一,继续袒护这些蛀虫,阻挠省委的改革部署。那么,明天一早,我会将您与杨为民、孙德胜等人勾结的证据,以及您在红阳多年来,对国企亏损负有的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一并呈报省纪委和省委。” “届时,您这市委书记的位子,恐怕就坐不稳了。甚至,可能要进去跟杨为民他们作伴。” 李建城额头冷汗直流,他听得出来,周祈年不是在开玩笑。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敢! “第二。”周祈年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立刻派人来福兴钢厂,将杨为民、孙德胜等涉案人员带走,移交省纪委调查。同时,公开表态,全力支持省委在红阳的改革工作,并配合我的所有行动。” “李书记,时代变了,您这红阳的天,也该换个颜色了。”周祈年沉声说道,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红阳这潭水,不干净,该好好洗洗了。” 电话那头,李建城沉默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周祈年手里捏着他的把柄,背后是省委的意志。他唯一的选择,就是配合。 “周……周主任……”李建城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疲惫,“我……我立刻派市纪委和公安局的同志过去。您放心,市委一定全力支持省委的改革部署。” “很好。”周祈年满意地点点头,“另外,李书记,我希望您能亲自来一趟。毕竟,福兴钢厂的几千名工人,需要一个明确的交代。” 他这话,是要李建城当众给他站台,彻底撇清关系,并为他接管红阳背书。 李建城心里骂娘,但嘴上却只能应承:“我……我马上就到!” “嘟……嘟……”周祈年挂断电话,将那个黑色的“砖头”递给旁边的王磊。 广场上,数千名工人看着周祈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狂热。他们亲眼目睹了周祈年是如何在谈笑间,将一个市公安局副局长踩在脚下,又如何与市委书记直接对话,逼得对方低头。 “周主任,李书记他……”赵峰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会来。”周祈年平静地说道,目光扫过那些被绳索捆绑,跪在地上的杨为民等人,以及那些脸色惨白,不知所措的警察。 “赵峰。”周祈年指了指那十几个警察,“从现在起,你就是这里的临时负责人。这些警察,由你统一调配。将杨为民等涉案人员,暂时关押。等市纪委的人来了,一并移交。” “是!”赵峰大声应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周祈年走到卡车边缘,再次拿起铁皮喇叭。 “同志们!”他的声音,穿透了钢厂上空。 “市委李书记,很快就会亲自来到我们福兴钢厂,向大家做出交代!” “从今天起,福兴钢厂,改天换地!” “所有工人,立刻返回各自岗位,清点设备,盘点库存!三天内,我要看到一份详细的报告!” “另外,维修车间的张海山老师傅!”周祈年将目光投向人群中的老张师傅,“你立刻组织维修骨干,对全厂设备进行全面检修!三天后,我要看到第一炉钢水,重新流淌!” “食堂!”周祈年指向食堂的方向,“今天中午,猪肉管够!但从明天开始,所有工人,必须在各自岗位上,吃上热气腾腾的午饭!” “所有人,听明白了吗?!” “明白!”数千名工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很好!”周祈年放下喇叭,目光再次望向远处,那座象征着红阳旧势力核心的市委大楼。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红阳这片土地,还埋藏着更深的腐败,更庞大的利益集团。但此刻,他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 “王磊。”周祈年对着身旁的王磊说道,“去把那几个车间主任的家给我抄了。记住,只搜查,不破坏。把所有可疑的账本、文件,全部带回来。” 王磊眼中精光一闪,低声应道:“是,主任!”他知道,周祈年这是要釜底抽薪,彻底斩断旧势力的根基。 周祈年看着在工人们的欢呼声中,被赵峰带领的警察押走的杨为民等人,又看了看远处那辆正疾驰而来的黑色轿车。 李建城,来了。 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钱卫国,你这条老狗,以为红阳是你的地盘?” “我周祈年既然来了,从今往后,红阳改姓了!” 第一百零一章 书记,这天该换了 广场上,空气仿佛凝固。 那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像是沉默的巨兽,缓缓停在人群边缘。车门开启,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没有像孙德胜那样咋咋呼呼,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只是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压力便笼罩了全场。 红阳市市委书记,李建城。 工人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下意识地向后退去,敬畏与恐惧重新占据了他们的眼神。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对权力的本能反应。 李建城没有看那些被押解的贪腐分子,也没有看瘫软在地的孙德胜。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站在卡车上的周祈年。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胡闹!” 李建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如同闷雷滚过广场。“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菜市场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向卡车走来,试图用气场重新掌控局面。“所有工人,立刻返回工作岗位!聚众闹事,成何体统!你们的诉求,市委会调查解决!” 好一招反客为主,企图将周祈年发起的“公审”,定义为一场需要他来平息的“闹剧”。 然而,周祈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就在李建城即将走到卡车前,准备站上道德和权力的制高点时,周祈年举起了手中的铁皮喇叭。 “李书记,你来晚了。” 平淡的声音通过喇叭的放大,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福兴钢厂的公审,已经结束了。” 李建城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周祈年这句话看似是陈述,实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不是来平息闹剧的,你只是一个姗姗来迟的旁观者!这里的主导权,在我,不在你! 李建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周祈年同志,我知道省里给了你尚方宝剑。但改革,不是胡来!不是搞运动!你这种方式只会激化矛盾,破坏稳定!” “稳定?”周祈年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嘲弄。 他将喇叭对准了下方数千名工人,声音陡然拔高! “同志们!李书记说,我们破坏了稳定!” “我来问问你们!” “高炉停了半年,你们的孩子饿着肚子,这叫稳定吗?!” “不叫!”数千工人,齐声怒吼! “杨为民这群国贼,把你们的血汗钱存进香港银行,让你们连医药费都拿不出,这叫稳定吗?!” “不叫!”声浪排山倒海! “今天!我们把蛀虫揪出来了!要把属于我们的工厂,重新夺回来!我们要让高炉重新点火!要让工资翻倍!要让孩子吃上肉!这叫破坏稳定吗?!” “不叫!!” “谁他妈敢说这是破坏稳定,我们就砸烂他的狗头!”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瞬间引爆了全场! 李建城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 他精心营造的气场,被周祈年三言两语,借助数千工人的怒火,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这才惊恐地发现,眼前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只懂仗势欺人的愣头青。这是一个玩弄人心、煽动大势的绝顶高手! “周祈年!”李建城的声音有些嘶哑,“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书记,借一步说话?”周祈年从卡车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李建城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目标直指那栋刚刚被“清洗”过的办公楼。 李建城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心悸。 他知道,今天的谈话,将决定他,乃至整个红阳的未来。 …… 厂长办公室。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屋子里,只剩下周祈年和李建城两人。 “坐。”周祈年仿佛是这里的主人,随意地指了指那张属于杨为民的沙发。 李建城没有坐,他站在办公室中央,死死地盯着周祈年:“周主任,明人不说暗话。你今天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想怎么样?钱副主任那里,我不好交代。” 他搬出了钱卫国,这是最后的试探,也是最后的威胁。 “交代?”周祈年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一包烟,给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吐在李建城的脸上。 “李书记,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你现在该考虑的,不是怎么跟钱卫国交代。而是怎么跟我交代,怎么跟省委交代,怎么跟福兴钢厂这几千名等着吃饭的工人交代!” 周祈年走到办公桌后,一屁股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厂长椅上,双脚翘在桌面上,姿态狂傲不羁。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随手扔在桌上。 “李建城,五十二岁。八年前,从省纺织厂副厂长,调任红阳市副市长,三年前,升任市委书记。” “你上任以来,红阳市国营企业亏损总额,从八百万,上升到三千二百万。” “你儿子李明,两年前结婚,在省城买的房子,一百二十平,花了八万块。钱,是红阳第一建筑公司的老板,给你送的‘贺礼’,对吧?” “你老婆的弟弟,在市运输公司,一个月班都不上,拿着比车队队长还高的工资。” “还有……” 周祈年每说一句,李建城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额头上冷汗如瀑。 这些东西……他怎么会知道?! 这些都是他最隐秘的烂事,有些甚至连钱卫国都未必清楚! “周祈年……你……你调查我?!”李建城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调查?”周祈年弹了弹烟灰,眼神冰冷,“李书记,我说了,我不是来查案的。我来,是来办事的。” 他身体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洞穿李建城的灵魂。 “我来红阳,只为一件事——扳倒钱卫国!” “这潭水,他搅了太多年,太浑了。省里,要让它变清。” “而你,李书记,现在正站在岸边。是自己跳进这潭浑水,跟着钱卫国这条破船一起沉下去。还是……” 周祈年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 “……还是,由我拉你一把,换条船,坐上省里这艘正在起航的航空母舰?” 李建城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了! 周祈年不是来夺权的,他是来“换天”的!省里高层,已经对钱卫国代表的旧势力,动了刀子!而周祈年,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自己,只是这把刀前进路上的第一块绊脚石。 反抗? 拿什么反抗?拿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吗?周祈年手里的东西,随便抖落一点出去,就足够他万劫不复! 李建城混迹官场半生,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无力和绝望。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冷酷与智谋。 “我……”李建城喉咙干涩,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李书记,你是个聪明人。”周祈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钱卫国能给你的,无非是些残羹剩饭。他把你放在红阳,就是让你替他看门,替他背锅。” “跟着我干,我不但能让你这些烂事,都变成不是事。我还能让你,在红阳,真正地说了算!” “甚至……”周祈年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这次改革成功,你李书记的名字,是会出现在省委的功劳簿上的。未来,是回省里,还是再进一步,都不是没有可能。” 轰! 李建城的大脑,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如果说,之前是恐惧支配着他。那么此刻,一股巨大的、名为“野心”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起!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周祈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赌徒般的狂热! “我……需要做什么?”李建城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周祈年笑了。 这条盘踞红阳多年的地头蛇,上钩了。 “很简单。”周祈年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第一,立刻,当着全厂工人的面,公开宣布,市委全力支持我对福兴钢厂的整顿!杨为民、孙德胜等人,严惩不贷!” “第二,以市委的名义,成立‘红阳地区改革工作领导小组’,你任组长,我任常务副组长。从今天起,红阳所有国企的整改,由我们这个小组全权负责!” “第三,”周祈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亲自给钱卫国打个电话。” 李建城瞳孔一缩:“说什么?” “告诉他,”周祈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红阳的天,变了。他伸过来的手,该收回去了。否则,就别怪你李建城,亲手帮他剁了!” 第一百零二章 情报,背后之人 半小时后。 福兴钢厂中心广场。 市委书记李建城,站在那辆解放卡车的车斗上,面对着数千名工人,手持铁皮喇叭,发表了一场慷慨激昂的讲话。 他痛斥了以杨为民为首的贪腐集团,表达了市委对工人群众的愧疚,并郑重宣布,将全力支持省委派来的周祈年主任,对红阳地区进行彻彻底底的改革! 讲话结束时,他振臂高呼:“打倒腐败!拥护改革!福兴钢厂的明天会更好!红阳的明天会更好!” 广场上,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的欢呼和掌声! 周祈年站在人群后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如水。 就在这时,王磊快步走到他身边,神色凝重地递过来一个被撬开的保险柜里找到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主任,杨为民的办公室里,除了账本,还发现了这个。” 周祈年接过东西,打开油布。 里面不是金条,也不是现金。 而是一张绘制得极为精密的……地图。 地图上,以福兴钢厂为中心,用红色的线条,连接了红阳地区大大小小十几家国营企业,甚至还包括了几个重要的矿山和铁路货运站。 每一个连接点上,都标注着一个名字和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周祈年的目光,落在了地图的最下方。 那里,有一个代号和一条通往省城的粗大黑线。 代号是——“老板”。 周祈年看着这张图,瞳孔猛地收缩。 他原以为钱卫国只是在红阳安插了几个亲信,搞了些贪腐。 现在看来,他错了。 这不是小打小闹的贪腐。 这是一个以整个红阳地区的国有资产为食,从生产、运输到销售,形成闭环的、庞大而严密的地下经济王国! 而钱卫国,或许都只是这个王国在明面上的一个代理人。 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 厂长办公室。 周祈年的目光如同两把锋利的手术刀,在那张绘制精密的地图上缓缓移动。 王磊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感觉到,从这张地图出现开始,自家主任身上的气息就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掌控一切的锐利,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杀意。 那是一种面对同等级别猎物时,才会有的审慎与兴奋。 李建城也被王磊请进了办公室。 当他看到桌上那张摊开的地图时,那张刚刚在全厂工人面前慷慨陈词、重新找回威严的脸,瞬间血色褪尽,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他踉跄一步,扶住门框,眼神里是见了鬼一般的恐惧。 “这……这是……”李建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看来,李书记认识这张图。”周祈年没有抬头,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上一个名为“红阳煤矿”的节点,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不认识……”李建城下意识地否认,但那剧烈颤抖的身体,早已出卖了他。 周祈年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李书记,我们的船刚刚起航。你现在要是想跳船,我不拦着。不过我得提醒你,这下面不是水,是万丈深渊。” 一句话,让李建城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从他答应周祈年,给钱卫国打那个电话开始,他就已经被死死地绑在了周祈年的战车上。 “周……周主任……”李建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走到办公桌前,看着那张地图,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您……您是从哪儿弄到这个的?” “杨为民的保险柜。”周祈年淡淡道,“他大概以为,这是他的护身符。” “护身符?这是催命符!”李建城失声叫道,声音尖锐,“整个红阳,谁敢碰这张图,谁就得死!杨为民这个蠢货,他怎么敢留着这个!” “哦?”周祈年眉毛一挑,“李书记,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聊聊?” 李建城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 “周主任,您以为您扳倒了杨为民,收服了我,就掌控了红阳?”李建城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您错了。我们……我们都只是棋子,是这个巨大棋盘上,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卒子。” 他指着那张地图,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这不是什么贪腐网络,周主任。这是一个‘王国’!一个盘踞在红阳地下的经济王国!” “福兴钢厂,只是这个王国的一座兵工厂。地图上您看到的这些企业,红阳煤矿、红阳水泥厂、红阳运输公司……它们分别是这个王国的能源中心、建材基地和运输命脉!” “它们从国有的躯体上吸血,生产出的钢材、煤炭、水泥,通过这张网络,以极低的价格内部流转,最后变成各种商品,卖向全省,甚至更远的地方!利润,则通过无数个隐秘的渠道,汇聚到最顶端!” 李建城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在诉说一个恐怖的传说。 “这个王国,有自己的武装(纠察队),有自己的法律(地下规则),甚至……有自己的‘王’!” 周祈年的目光,落在了地图最下方那个代号上。 “老板。” “没人知道‘老板’是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李建城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我们只知道,他手眼通天。红阳地区所有处级以上干部的任免,都绕不开他的影子。钱卫国……钱副主任,很可能也只是‘老板’在省里众多代理人中的一个。” “他就像一个幽灵,笼罩在红阳上空,掌控着所有人的命运。反抗他的人,都消失了。杨为民之所以敢留着这张图,或许就是想在关键时刻,用它来要挟‘老板’,换一条活路。但他太天真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磊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跟在周祈年身边,自认为见过大风大浪,但此刻听到的一切,还是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这哪里是改革? 这分明是战争! 与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庞大帝国开战! 然而,周祈年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等到李建城说完,周祈年才缓缓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李书记,你知道,一头大象最怕什么吗?” 李建城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怕老鼠。”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如炬。 “这个所谓的‘地下王国’,看起来像一头大象,庞大,有力,不可战胜。但它的内部,已经被无数只像杨为民这样的‘老鼠’,蛀空了。” “它所有的力量,都来自于对国有资产的掠夺和压榨。它让少数人富得流油,却让成千上万的工人,活在贫困和绝望里。” “而这,就是它最致命的弱点!” 周祈年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 “民心!李书记,这个王国,没有民心!” “我们只要把被它夺走的一切,重新还给工人,还给人民。那么,每一个工人,每一座工厂,都会变成我们刺向这头大象的长矛!” 李建城呆呆地看着周祈年,看着他眼中那仿佛能燃烧一切的火焰,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本以为,周祈年听到这个秘密后,会震惊,会忌惮,甚至会退缩。 他万万没有想到,周祈年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更加兴奋了! 那是一种棋手,终于等来了真正对手的兴奋! “周主任,您……您打算怎么做?”李建城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畏。 周祈年没有直接回答。 他的手指,从地图上的福兴钢厂缓缓划过,最终,重重地落在了“红阳煤矿”那四个字上! 那里,是整张网络图最核心的能源供给点,是所有线条的汇集处之一! “打蛇打七寸,挖树先掘根。” 周祈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这个王国,不是靠钢材和水泥运转的。它是靠煤!是靠能源!” “断了它的煤,就是断了它的血!” 第一百零三章 红阳煤矿,抵达 夜,福兴钢厂厂长办公室的灯光,是整个死寂厂区唯一的亮色。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浓烈的烟草味。 周祈年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椅上,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桌上,那张从杨为民保险柜里搜出的“地下王国”网络图,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在灯光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王磊和刚刚被火线提拔的“临时警队负责人”赵峰,如同两尊门神,分立左右,神情肃穆。 市委书记李建城则像个坐立不安的考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张刚刚在工人面前重塑了威严的脸,此刻写满了焦虑与恐惧。 “周主任,不行,绝对不行!”李建城终于停下脚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福兴钢厂,杨为民只是贪。但红阳煤矿,那是吃人!彻头彻尾的黑社会!” 他指着地图上“红阳煤矿”那四个字,眼神里是刻骨的忌惮。 “矿长牛振,外号‘黑牦牛’,手上至少有十几条人命!早年就是靠着心狠手辣,带着一帮亡命徒,硬生生从上一任矿长手里抢下的位子。他手底下养着几百号打手,美其名曰‘护矿队’,实际上就是他的私军!别说市局,就是省厅想动他,都得掂量掂量!” 李建城喘了口气,继续道:“那地方,就是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山高皇帝远,王法在那里就是个笑话!您带着这几十号人过去,连水花都溅不起来,就是去送死!” 赵峰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作为市局刑警,对“黑牦牛”的凶名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真实情况比传说中还要恐怖百倍。 然而,周祈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抬起眼皮,看着李建城,淡淡地问道:“说完了?” 李建城一愣。 “说完了,就坐下。”周祈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建城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颓然地坐回了沙发上。他发现,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自己市委书记的身份,仿佛一张薄纸。 “李书记,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周祈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如果红阳煤矿那么容易进,它也成不了这个‘王国’的心脏。” 他转头看向赵峰:“赵峰。” “到!”赵峰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腰板。 “给你一个任务。天亮之前,动用你所有的关系,我要红阳煤矿最详细的内部结构图、人员编制表,尤其是那个‘护矿队’的头目名单和照片。能不能办到?” 赵峰感受着周祈年那锐利如刀的目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这是信任,是重用! “保证完成任务!”他咬着牙,大声回答。 “很好。”周祈年点点头,目光又转向王磊。 “王磊,你从先遣队里,挑出十个身手最好的。再从赵峰的人里,挑二十个胆子大、靠得住的。告诉他们,明天不是去视察,是去打仗。让他们把吃奶的劲儿都给我拿出来。” “是!”王磊的声音,简短而有力。 最后,周祈年的目光落回到李建城身上。 “李书记。” “周……周主任,您吩咐。”李建城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明天一早,我要你以市委和改革领导小组的名义,签发一份文件。”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内容是:鉴于近期全国安全生产事故频发,市委决定,对红阳煤矿进行一次突击性的‘安全生产大检查’。检查期间,矿区周边,由市公安局进行临时交通管制,任何无关车辆、人员,不得靠近。” 李建城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周祈年的意图。 这哪里是安全检查?这分明是要关起门来,打狗! 用一份官方文件,彻底断绝“黑牦牛”牛振向外界求援的可能!釜底抽薪,狠辣至极! “我……我马上去办!”李建城再无半点犹豫。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绑上了这条船,只能跟着周祈年一条道走到黑。 “去吧。”周祈年挥了挥手,“天亮之后,我要看到红阳的天,先黑上一小块。” …… 第二天,清晨。 红阳煤矿,这个盘踞在城市边缘的巨大怪物,刚刚从沉睡中苏醒。高耸的井架如同钢铁巨兽的骨骼,黑色的煤灰覆盖了目之所及的一切,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硫磺和机油混合的刺鼻味道。 矿区入口,与其说是大门,不如说是一座用钢筋水泥浇筑的简易堡垒。两扇厚重的铁门紧闭,门口的岗亭里,几个穿着油腻工装,却目光凶悍的壮汉,正叼着烟打牌。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领着两辆解放卡车,组成的小型车队,缓缓地在入口前停下。 “他妈的,哪儿来的野鸡车?不知道这里不让过吗?”岗亭里,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骂骂咧咧地扔掉手里的牌,拎着一根半米长的钢管走了出来。 他身后,七八个同样凶神恶煞的“护矿队员”也围了上来,手里不是钢管就是扳手,懒洋洋地将车队围住。 吉普车上,赵峰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他今天特意换上了崭新的警服,肩章在晨光下闪闪发亮。 “我们是市里的联合调查组,来对煤矿进行安全检查!这是市委的文件!”赵峰强作镇定,从公文包里拿出李建城连夜签发的文件,厉声喝道。 那满脸横肉的领头壮汉,瞥了一眼文件上的红头和印章,却像是看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市委?市委算个屌!”他用钢管“啪啪”地敲着吉普车的引擎盖,发出的声响刺耳又嚣张,“在这儿,牛哥的话就是王法!什么狗屁调查组,识相的,留下两万块‘辛苦费’,然后给老子滚蛋!不然,今天就让你们的车变成一堆废铁!” “放肆!”赵峰气得脸色涨红,“你们这是公然对抗政府!阻挠执法!” “政府?”横肉壮汉凑到赵峰面前,几乎是脸贴着脸,嘴里的臭气熏得赵峰一阵恶心,“小子,看你穿这身皮,给你个面子。再他妈多说一句,老子连你一块儿办了!” 他身后的打手们发出一阵哄笑,看向赵峰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和戏谑。在他们眼里,这身警服,还不如一根钢管有威慑力。 卡车车厢里,王磊和他手下的队员们,以及那些被挑出来的警察,都已经握紧了藏在身侧的武器,只等一声令下。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吉普车的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周祈年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夹克,身形在周围这群牛高马大的矿工衬托下,甚至显得有些单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群叫嚣的打手,仿佛在看一群聒噪的苍蝇。 横肉壮汉的目光落在了周祈年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呦,又下来个小白脸?怎么,想替他出头?”他狞笑着,伸出那只油腻的、比常人大腿还粗的手,就想去抓周祈年的衣领,“小子,爷爷教教你这儿的规矩……” 很快,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所有人都没看清周祈年是怎么动的,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了整个早晨! “啊——!!!” 下一秒,杀猪般的惨嚎,从横肉壮汉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那只伸向周祈年的手臂,以一个绝对不可能的角度,向后诡异地对折着!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肤和油腻的工装,暴露在空气中! 一招! 仅仅一招,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壮汉,就被废掉了整条胳t臂! 不等他倒地,周祈年已经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噗通!” 壮汉那两百多斤的身躯,重重地跪在了周祈年面前的煤灰地上,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汗水和鼻涕眼泪瞬间糊了一脸。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护矿队员脸上的嚣张和轻蔑,瞬间被惊恐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周祈年缓缓抬起脚,踩在那壮汉的胸口上,微微用力,让他发不出完整的惨叫,只能像破风箱一样嗬嗬抽气。 他那双平静的眸子,缓缓扫过面前每一个呆若木鸡的打手,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刀,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来找牛振。” “还有谁,想跟我讲规矩?” 第一百零四章 黑牦牛,牛振 寂静中,一个离得最近的打手,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握着钢管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恐惧之下,是被羞辱的愤怒。 他们是红阳煤矿的护矿队,是牛振手下最凶的狗!什么时候被人堵在自家门口这么欺负过? “弄……弄死他!” 那打手嘶吼一声,给自己壮胆,抡起钢管就朝周祈年的脑袋砸了过来! 他一动,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其余几人也像是被惊醒的野兽,咆哮着,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从四面八方围攻而上! 赵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就要拔枪!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动手!” 王磊那冰冷简短的声音,在卡车车厢里响起。 下一秒,两道黑影如同捕食的猎豹,从卡车上一跃而下! 紧接着,是二十多名身穿统一黑色夹克,手持警用橡胶棍的精壮汉子,如同下山的猛虎,无声却迅猛地冲入战团! 那名最先冲向周祈年的打手,手中的钢管还未落下,就感觉手腕一麻,一股巨力传来,钢管脱手飞出。紧接着,他的脖颈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扼住,整个人被向后一拽,膝盖窝被狠狠一踹,伴随着一声闷哼,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王磊出手,一击制敌。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外几个方向的打手也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锁喉、绊摔、肘击、膝顶! 王磊带来的十名先遣队队员,动作干净利落,招招都是军用格斗术中的杀招,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人体的脆弱关节和要害上。 而赵峰带来的二十名警察,在最初的震撼过后,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或许没有王磊手下那般致命的技巧,但手中的橡胶棍,在周祈年这几天的“特殊训练”下,早已不是威慑的工具。 他们三人一组,成品字形,一人主攻,两人侧翼掩护。橡胶棍精准地敲击在对方的手腕、膝盖、脚踝等部位,不求一击毙命,只求让敌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咔嚓!” “啊!” “噗通!” 骨裂声、惨叫声、重物倒地的闷响声,在煤矿门口织成一曲残酷的交响乐。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甚至没有超过三十秒。 当最后一名护矿队员被赵峰一棍砸在小腿上,惨叫着倒地时,场中已经再没有一个站着的敌人。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八具扭曲抽搐的身体。 王磊和他的队员们,如同沉默的雕塑,分立在周祈年身后,眼神冷漠,呼吸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赵峰和他手下的警察们,则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写满了激动和不敢置信。他们看着自己手中的警棍,又看看地上那些曾经让他们畏惧如虎的恶霸,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与成就感,从心底喷薄而出! 这……就是周主任说的,“当人”的感觉吗? 真他妈的……爽! 周祈年从始至终,连脚都没有挪动一下。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然后缓缓抬起脚,从那名被他废掉的头目身上迈了过去,一步一步,走向那扇紧闭的、象征着牛振权威的钢铁大门。 “呜——呜——呜——” 就在这时,矿区深处,陡然响起了一阵刺耳尖锐的警报声! 那声音凄厉如鬼哭,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咯吱——吱呀——” 沉重的钢铁大门,被人从内部缓缓拉开。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煤灰与汗臭的凶悍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大门后,黑压压地站着上百号人! 他们个个手持着明晃晃的砍刀、磨尖的钢管,甚至还有几人肩上扛着老式的单管猎枪!那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一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高接近两米,膀大腰圆的巨汉。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背心,虬结的肌肉如同花岗岩般坟起,上面遍布着纵横交错的刀疤和纹身。他剃着一个光头,左眼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嘴角的恐怖伤疤,让那只眼睛显得浑浊而暴戾。 他就是红阳煤矿的土皇帝,“黑牦牛”——牛振! 牛振的目光越过周祈年,落在了门口那片狼藉和他那些倒地不起的手下身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没有暴怒,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那只完好的右眼,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最终,死死地锁定了站在最前方的周祈年。 “小子,有种。” 牛振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带着一股令人心头发颤的血腥味。 “多少年了,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门口,动手的人。”他咧开嘴,露出了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说吧,想怎么死?” 身后的上百名打手,随着他的话,齐齐向前踏出一步。 “砰!” 上百只脚同时落地的声音,整齐划一,让大地都为之震颤!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压得赵峰等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才是“黑牦牛”真正的力量! 周祈年却仿佛没有感受到这股压力,甚至还笑了笑。 “我叫周祈年,省里派来的。从今天起,接管红阳煤矿。” 他看着牛振,平静地陈述,像是在宣布一件既定的事实。 “噗……” 牛振身后的打手群中,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接管煤矿? 这小子是疯了吗?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牛振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平静。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开始缓缓向前逼近,手中的刀枪,在晨光下反射出死亡的寒芒。 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王磊和赵峰等人,已经将周祈年护在身后,摆出了防御的姿态。他们知道,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然而,周祈年却轻轻推开护在身前的王磊,独自一人,迎着那堵人墙向前走了几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块。 一个……遥控器? “牛振,你经营煤矿这么多年,应该知道,瓦斯最怕什么吧?” 周祈年举起手中的遥控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牛振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祈年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按下了遥控器上一个红色的按钮。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矿区东南角一个方向传来! 所有人骇然转头,只见那边,一座用于堆放废弃矿石的、足有十几米高的矸石山,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内部狠狠地捶了一拳,猛地炸裂开来! 无数碎石和黑色的粉尘,被巨大的气浪掀上几十米的高空,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紧接着,剧烈的震感从脚下传来,让所有人都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那上百名打手组成的“人墙”瞬间崩溃,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茫然。 牛振那张狰狞的脸,也终于变了颜色! 他死死地盯着周祈年手中那个小小的遥控器,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昨晚,我的人来过。” 周祈年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鬼低语,冰冷而残酷。 “你这座矿山的主井、副井,还有通风巷道的几个关键承重结构点……我都让人,装了点‘小礼物’。” 他晃了晃手中的遥-控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 “牛振,你是想让我进去,好好搞一次‘安全生产大检查’。” “还是想让你自己,还有你这几百号兄弟,跟着你这座黑色的金山,一起……被活埋?” 第一百零五章 牛振的妥协 爆炸的余波仍在空气中震荡,刺鼻的硝烟味混杂着煤灰,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那座被夷为平地的矸石山,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伤口,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上百名手持凶器的护矿队员,那股足以让寻常人肝胆俱裂的凶悍气焰,此刻已荡然无存。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惊骇、茫然,最终凝固为一种原始的恐惧。 他们看向周祈年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小白脸,而是在看一个掌控着雷霆与毁灭的神魔。 “黑牦牛”牛振,这位红阳煤矿的土皇帝,那张狰狞如恶鬼的脸庞,第一次失去了血色。他那只暴戾的独眼死死地盯着周祈年手中的黑色遥控器,虬结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根根贲起,像是在抵抗着一股无形的、足以将他碾碎的力量。 他混迹江湖半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靠的就是一股狠劲和对人心的洞察。他能看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开玩笑。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那是狼王盯着猎物咽喉的眼神,冷静,专注,且致命。 “你……你到底是谁?”牛振的声音沙哑干涩,这一刻,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我说了,我叫周祈年,来接管红阳煤矿的。”周祈年迈步向前,王磊和赵峰等人立刻跟上,组成一个锋锐的箭头,无声地刺入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人群,下意识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周祈年走到牛振面前,身高只到对方的胸口,气势上却形成了诡异的俯视。 “牛振,四十三岁。孤儿,十三岁在矿上当童工,十八岁第一次杀人,用的是一把磨尖的矿工铲。二十五岁,带着三十个兄弟,砍死了你的上一任矿长,坐上了这个位子。” 周祈年每说一句,牛振的瞳孔就收缩一分。 这些,是赵峰连夜从市局最陈旧的档案里翻出来的,是牛振刻意抹去的过去。 “你手下,有一个叫‘独眼龙’的,是你的头号打手。他还有个弟弟,在矿井下负责爆破,上个月,因为偷工减料,违规操作,导致巷道小范围坍塌,死了三个工人。这件事,被你压了下来了,对吗?” 牛振身后的打手群中,一个同样瞎了一只眼的壮汉脸色瞬间煞白,难以置信地看向牛振。 “你最信任的副矿长,叫刘登成。他背着你,每个月都从矿上的采购款里,偷偷截留百分之五,用来养他在市里的两个小老婆。” 人群中,一个矮胖的中年人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还有你。”周祈年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牛振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你以为你把老婆孩子送到香港就安全了?你老婆上个星期,在赛马会上输了三十万,现在正被那边的社团追债。你儿子,在学校里跟人争风吃醋,把一个英国爵士的儿子打进了医院。” “你……” 轰! 最后这段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牛振的天灵盖上! 他那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如果说,之前的爆破是物理上的威慑;那么此刻,周祈年对他所有秘密的精准洞悉,则是对他精神世界的彻底摧毁! 他最大的依仗,不是这上百号打手,而是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对一切的掌控。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只用了几句话,就将他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让他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背叛、欺瞒、远在天边的危机……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王国”四处漏风,摇摇欲坠。 “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牛振的声音里,充满了崩溃与恐惧。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周祈年淡淡道,“牛振,不要挣扎了,你的时代结束了。” “不!还没有!”牛振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发出了最后的咆哮,“你敢动我,‘老板’不会放过你的!他……” “老板?”周祈年打断他,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来红阳,是来跟你这种角色过家家的吗?” 他凑近牛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我来,就是为了把他从洞里揪出来。而你牛振,就是我选的第一条猎犬。” 猎犬…… 这两个字像一根毒刺,扎进了牛振最后的尊严里。 他看着周祈年,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引以为傲的凶悍,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孩童的玩具。 自己奉若神明的“老板”,在这个年轻人眼里,只是一个等待被狩猎的……目标。 这他妈的,根本不是过江龙! 这是从天上降下来的……猛禽! “咕咚。” 牛振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那股盘踞心头十几年的悍勇之气,在这一刻,泄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这个微小的动作,像一个信号。 身后那上百名打手也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手中的刀枪再也举不起来。 “当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没拿稳,手中的砍刀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声音仿佛会传染。 “当啷……当啷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最终,上百名护矿队员全部放下了武器。 黑牦牛,低头了。 这个统治了红阳煤矿十几年,视人命如草芥的土皇帝,在周祈年绝对的实力和智谋面前,彻底臣服。 “很好。”周祈年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牛振那岩石般坚硬的肩膀,“你做了个明智的选择。” 他转身,面对着那群垂头丧气的打手,以及更远处,那些从矿工宿舍里探出头来,满眼惊惧和好奇的普通工人。 他拿过赵峰递来的铁皮喇叭。 “所有红阳煤矿的工人,听着!” “我叫周祈年,从今天起,是这里的新主人!”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活得不像人。拿着最低的工资,干着最危险的活,冒着随时被活埋的风险,养肥了牛振这群蛀虫!” “但从今天开始,这一切,都将改变!” 周祈年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整个矿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 “我宣布三件事!” “第一!从下个月起,所有一线矿工,工资翻倍!所有后勤辅助人员,工资上涨百分之五十!” “第二!立刻成立‘安全生产监督小组’,由工人代表组成,拥有对任何不符合安全规程操作的‘一票否决权’!我周祈年,要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能活着下井,平安回家!” “第三!”周祈年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牛振和他手下的护矿队,将改编为‘矿区生产建设兵团’!他们的任务,不再是欺压你们,而是负责矿区安全,维护生产秩序!从今往后,他们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都来自于你们创造的价值!谁敢再把拳头对向自己的工友兄弟,我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话音落下,整个矿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周厂长万岁!” “万岁!!” 无数的矿工从宿舍里冲了出来,他们黝黑的脸上,布满了泪水和狂喜! 他们被压榨了太久,太久了! 周祈年这三把火,烧掉的是他们身上的枷锁,点燃的,是他们对未来的希望! 牛振和他手下的那群打手,则是个个面如死灰。他们明白,周祈年这一手,比杀了他们还狠。 这是釜底抽薪! 这是将他们从“统治者”,彻底变成了依附于工人的“看门狗”! 牛振看着那些欢呼的工人,又看了看身边这个神情淡漠的年轻人,心中最后一点不甘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带我,去你的办公室。”周祈年将喇叭扔给王磊,对牛振命令道。 “是……周主任。”牛振低下那颗高傲了十几年的头颅,恭敬地在前面引路。 …… 牛振的办公室,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奢华的宫殿。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不知真假的名家字画,一套巨大的真皮沙发,一张足以躺下两个人的红木办公桌。 这与外面那个地狱般的矿区,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周祈年没有理会这些,他的目光直接被办公桌上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不是文件,也不是摆件。 而是一部……没有拨号盘,只有一个红色按钮的黑色电话。 电话的造型古朴而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周围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是?”周祈年指着那部电话,问向身后的牛振。 牛振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张刚刚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再次变得惨白,眼神里流露出比刚才面对遥控器时,还要深刻百倍的恐惧。 “周……周主任,这个……这个东西,您不能碰!”他声音发抖,几乎是在哀求,“这是……这是‘老板’的专线!只有他能打进来!谁要是敢碰……谁就得死!” 第一百零六章 抢先一步的电话 牛振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比面对死亡更加不堪。 “周主任,这个……真的不能碰……” 他那张狰狞的脸上,血色褪尽,看向那部黑色电话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即将苏醒的远古邪神。 周祈年没有理会牛振。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电话冰冷的外壳。造型古朴,没有拨号盘,只有一个镶嵌在正中央的、血一样鲜红的按钮。这东西不像通讯工具,更像一个祭坛上的祭品。 王磊和赵峰屏住呼吸,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铃——铃——铃——” 刺耳的、机械式的铃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那声音又尖又利,不像是电话铃,更像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噗通!” 牛振那两米高的铁塔身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他那只独眼瞪得滚圆,浑身筛糠般抖动,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 来了! “老板”的电话! 整个办公室,只有周祈年神色不变。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催命般的铃声响了三声。 然后,在牛振那惊恐欲绝的目光中,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沉重的听筒。 “喂。” 周祈年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接一个最寻常不过的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声音。 只有一片死寂。 但那不是普通的寂静,而是一种如同深海般,蕴含着无尽压力与恐怖的沉默。仿佛有一头看不见的史前巨兽,正在听筒的另一端,缓缓睁开它的眼睛。 牛振连大气都不敢喘,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足足过了十几秒,一个声音终于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那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像是邻家的长者在和蔼地问候。 “年轻人,你好啊。” 这声音与想象中的阴冷、暴戾截然不同。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反差,让牛振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一句话就能决定整个红阳数万人的生死! 周祈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拉过那张象征着权力的老板椅,坐下,双脚随意地翘在了红木办公桌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也不急,继续温和地说道:“你很不错。牛振这条狗,我养了十几年,你是第一个,能让他跪下的。” 话语轻描淡写,却将牛振的尊严踩得粉碎。 瘫在地上的牛振,闻言浑身一颤,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再无半点神采。 狗…… 原来在“老板”眼里,他这个所谓的煤矿皇帝,只是一条狗。 “你的手段,我也看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温和,“爆破,攻心,拉拢工人。一环扣一环,很漂亮。省里那帮老家伙,总算派来一个有点意思的玩具。” 玩具。 又一个轻飘飘的词,却将省委的改革,周祈年的雷霆手段,定义为一场无足轻重的游戏。 周祈年终于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香烟,给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对着话筒缓缓吐出烟雾。 “老东西,你的废话,也很多。” 轰!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办公室里投下了一颗炸雷! 瘫在地上的牛振猛地抬起头,那只独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周祈年下一秒就被碎尸万段的场景。 疯了! 这个周祈年,绝对是疯了! 他竟然敢这么跟“老板”说话?! 电话那头,那温和的声音,第一次停顿了。 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压力,再次从听筒里弥漫开来。 这一次,比刚才强烈了十倍! “呵呵……呵呵呵……” 片刻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森然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冷意。 “有意思,真的很有意思。”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年轻人,告诉我,你的依仗是什么?省里那份红头文件?还是你那几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手下?” 周祈年弹了弹烟灰,眼神平静地看着窗外那黑色的矿山。 “我的依仗?” 他拿起桌上那张从杨为民保险柜里搜出的“地下王国”网络图,在话筒边,轻轻抖了抖。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通过电流,清晰地传到了另一端。 “我的依仗,是你这张网。”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股恐怖的压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和与从容,而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那张图,在你的手上?” “不止。” 周祈年将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锐利。 “福兴钢厂,杨为民,贪污三百七十二万。” “红阳煤矿,牛振,手上人命一十七条。” “红阳水泥厂,厂长马东,倒卖残次品,获利一百二十万。” “红阳运输公司……” 周祈年每说一个名字,每报出一个数字,牛振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这些,都是那张网络图上最核心的节点和罪证! 周祈年,他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这张图的价值,挖掘得一清二楚了! “够了!”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喝! 那温和的伪装,被彻底撕碎了。 “年轻人,你到底想怎么样?”声音变得冰冷而直接。 “我想怎么样?”周祈年靠回椅背,重新翘起二郎腿,语气玩味,“我来红阳,是来改革的。你这个盘踞在地下的‘王国’,挡了我的路。” “所以,我准备把它……拆了。” “拆了?”电话那头冷笑一声,“凭你?你以为你拿到了图,抓了几个废物,就能动摇我的根基?年轻人,你太天真了。这个王国,比你想象的要庞大得多,也……深得多。” “我知道。”周祈年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让牛振毛骨悚然的笑容。 “所以,我没打算慢慢拆。” 他拿起那部黑色的电话,手指,轻轻放在了那个血红色的按钮上。 “我准备,直接把它炸了。”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充满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周祈年……” “老板”的声音一字一顿,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 “你这是在玩火。” “不。”周祈年看着那个红色按钮,眼神里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我不是在玩火。我是在告诉你,从我踏入红阳的那一刻起……” “攻守易型了!” “现在,轮到我来问你。” “老东西,你是想体面地,自己把手从红阳缩回去。” “还是想让我,帮你把整条胳膊都剁下来?” 说完,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回答的机会。 “啪!” 周祈年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办公室,静得能听到心脏狂跳的声音。 牛振如同一尊石雕,呆呆地看着周祈年,大脑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挂了…… 他竟然……主动挂了“老板”的电话?!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宣战! 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那个地下皇帝的脸上! “周……周主任……”牛振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您……您这么做……他……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的!他会杀了你的!” “杀我?”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下方那些重新燃起希望,开始清理矿区、准备开工的工人们,眼神深邃。 “我等着他来。” 下一秒,他猛然转过头,看向已经吓傻了的牛振,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牛振。” “在……在!”牛振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 “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周祈年从桌上拿起那张网络图,手指在上面一个地方,重重一点。 “红阳运输公司。”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它的所有黑账,还有它背后的所有人。” “你,亲自带队去拿。” 牛振看着地图上那个节点,又看了看周祈年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 他知道,周祈年这是在用他,当做捅向“老板”的第一把刀。 也是在用他,去测试“老板”的反应。 去,是投名状。 不去,现在就得死。 “是!”牛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没有选择。从他跪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周祈年手上的一条狗。 只不过,现在,这条狗要去咬自己从前的主人了。 周祈年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王磊和赵峰。 “王磊,你带一半人跟着牛振。记住,我只要东西和人,其他的不用管。” “是!” “赵峰,你带另一半人,立刻封锁矿区所有出口,严格排查进出人员。从现在起,一只苍蝇都不能随便飞出去。” “明白!” 命令下达,整个团队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开始高效运转。 第一百零七章 第一滴血,杀鸡儆猴 夜,深沉如墨。 红阳煤矿的上空,那朵由爆破掀起的黑色尘云尚未完全散去,让今晚的月亮都显得格外模糊。 牛振站在一辆解放卡车的车斗里,晚风吹得他那件单薄的背心猎猎作响。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座铁塔的内部,早已被恐惧和屈辱蛀空。 他的身后,是五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曾经最忠于他的护矿队员。此刻,他们脸上再无往日的嚣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茫然、恐惧与一丝病态兴奋的复杂神情。 他们要去咬人。 咬自己曾经的同伙。 在卡车驾驶室的阴影里,王磊那张冷硬的脸庞如同雕塑,他的目光透过后视镜,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牛振的每一个微表情。 周主任的命令很简单:牛振是刀,而他王磊,是握刀的手。刀可以染血,但绝不能脱手。 “牛哥……”一个心腹凑到牛振身边,声音发颤,“咱们……真要去动运输公司的马胖子?那可是‘老板’跟前……” “啪!” 牛振反手就是一巴掌,巨大的力道将那心腹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从今天起,没有‘老板’!”牛振的声音沙哑而暴戾,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嘶吼,“只有周主任!” 他是在对心腹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既然旧主子视他为狗,那他就做一条更凶、更狠的狗,咬死旧主子的所有同类,给新主人看! 卡车轰鸣着,碾碎了深夜的寂静,如同一头钢铁巨兽,直扑位于市郊的红阳运输公司。 …… 与此同时,红阳煤矿,厂长办公室。 周祈年没有睡。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开始恢复生机的黑色王国。工人们在赵峰和他手下警察的组织下,已经开始检修设备,清理矿道,那股沉寂了十年的死气,正在被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驱散。 “主任,都安排下去了。”赵峰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崇拜,“工人三班倒,热情高得很!我派了人守住所有出口,一只老鼠都跑不出去。” 周祈年点点头,没有回头:“市委书记李建城那边呢?” “李书记已经回去了,他说……他说一切听您安排。”赵峰的语气里充满了敬畏。他亲眼见证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市委书记,是如何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从色厉内荏到俯首帖耳的。 “他会的。”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李建城是聪明人,他知道怎么选。 就在这时—— “啪!” 整个办公室,连同窗外刚刚亮起几盏灯的矿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停电了! 不是跳闸,不是线路故障,而是整个红阳市东北片区,包括福兴钢厂和红阳煤矿在内的所有工业用电,在同一时刻,被精准地切断了! 赵峰脸色一变:“主任!这……” 周祈年却笑了。 他转过身,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仿佛能看穿一切。 “终于来了。”他轻声自语,带着一丝玩味,“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 “老板”的反击,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有水平。 不派杀手,不动刀枪。 只是一招釜底抽薪,就掐住了他这个改革先锋的命脉。没有电,福兴钢厂炼不了钢,红阳煤矿出不了煤。他向工人们承诺的一切,都将变成一句空话。工人们刚刚燃起的希望,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消磨殆尽,甚至转为怨恨。 好手段。 杀人不见血。 “主任,现在怎么办?我马上去联系电力局!”赵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用。”周祈年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得可怕,“让他断。”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普通的电话听筒,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力局,现在怕是已经不归李建城管了。” …… 红阳运输公司,灯火通明。 巨大的停车场上,上百辆解放卡车整齐排列,如同蛰伏的巨兽。公司办公楼的总经理室内,一个体重至少两百五十斤的胖子,正搂着两个妖艳的女人,将一瓶茅台灌进嘴里。 他就是红阳运输公司的总经理,“老板”麾下的另一员大将——马东,外号“马胖子”。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粗暴地踹开。 马胖子吓了一跳,酒瓶都差点脱手。他醉眼惺忪地看过去,只见牛振那铁塔般的身影堵在门口,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一群人。 “我操,牛哥?”马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推开身边的女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你他妈的,来怎么也不打个招呼?来来来,喝酒!我这刚弄来两个带劲的妞儿……”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牛振身后,王磊带着十个神情冷漠的精悍男人,成品字形散开,瞬间封锁了所有出口。 马胖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牛……牛哥,你这是干什么?”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牛振没有说话,只是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向他走来。那只浑浊的独眼里,燃烧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与暴戾。 “马胖子。”牛振沙哑地开口,“时代变了。” “什么他妈的时代变了?”马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下意识地摸向桌下的抽屉,那里有一把五四手枪。 然而,他快,牛振比他更快! 在马胖子碰到抽屉的前一秒,牛振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闪电般探出,一把扼住了马胖子的喉咙,将他那两百多斤的肥硕身躯,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单手提离了地面! “呃……呃……”马胖子双脚乱蹬,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牛振身后的那两个女人,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吵死了!” 王磊眉头一皱,身影一闪,两记手刀精准地砍在她们的后颈。尖叫声戛然而止,两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牛……牛振……你他妈疯了……老板……老板不会放过你……”马胖子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老板?” 听到这个词,牛振眼中的疯狂瞬间被点燃! 他想起了那通电话,想起了那个轻飘飘的词——“狗”。 “我就是疯了!”牛振咆哮着,另一只手抓起桌上那瓶没喝完的茅台酒瓶。 “砰!” 他狠狠地将酒瓶砸在马胖子的脑袋上! 玻璃混合着酒液和鲜血,四下飞溅! 马胖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肥胖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 牛振却像是没有听见,他扔掉手中的半截酒瓶,通红的独眼扫视着办公室,最后抄起了一把沉重的红木椅子。 “今天,老子就让你看看,疯狗咬人,是什么样!” 他抡起椅子,对着马胖子那肥硕的身体,一下又一下地狠狠砸了下去! “砰!” “砰!” “砰!” 骨头碎裂的闷响和马胖子那逐渐微弱下去的惨嚎,在寂静的夜里,谱成了一曲最血腥、最原始的暴力交响。 牛振身后的那群护矿队员,看着他们曾经畏惧如虎的“牛哥”,此刻状若疯魔,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两腿发软。 王磊和他手下的队员们,则依旧面无表情。 他们只是冷冷地看着,像是在欣赏一场血腥的表演。 直到马胖子彻底没了声息,变成一滩烂肉,牛振才扔掉手中已经散架的椅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满身满脸都是血,在灯光下,那只独眼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完成了他的投名状。 用最残暴,也最决绝的方式。 “账本,在墙上那副‘马到成功’的画后面。”牛振喘息着,对王磊说道。 王磊点点头,走过去取下画,果然发现后面有一个暗格保险柜。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捣鼓了不到一分钟。 “咔哒。” 保险柜,开了。 里面,静静地躺着十几本厚厚的账册。 这,就是红阳运输公司,这个地下王国运输命脉的所有黑账! 就在王磊拿出账册的同一时间,牛振的目光无意中瞥向了窗外。 他那只通红的独眼,猛地一缩。 只见远方,那片本该属于福兴钢厂和红阳煤矿的夜空,一片漆黑。 停电了! 牛振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第一百零八章 新闻发布会? 牛振带着一身血迹和那十几本足以让半个红阳官场地震的黑账,回到了煤矿办公室。 他将账本重重地放在周祈年的办公桌上,然后“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周主任,幸不辱命!” 周祈年没有看牛振,也没有看那些账本。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一片深沉的黑暗,仿佛在欣赏一幅绝美的夜景。 “干得不错。”他淡淡地说道。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市委书记李建城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李建城那焦急惶恐的声音传来:“周主任!停电了!全市的工业区都停了!电力局那边说……说是省里直接下的命令,线路检修,什么时候恢复,等通知!” “我知道。”周祈年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黑账,又看了看窗外的黑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老板”以为,切断了电,就是切断了他的命脉? 不。 他只是,亲手将另一把刀,递到了自己手里。 “李书记。”周祈年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足以掀翻整个红阳的力量。 “准备一下,天亮之后,召开一场全市范围的‘新闻发布会’吧。” “主题就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红阳市的电,到底该由谁说了算!” “周祈年!你到底想干什么?!新闻发布会?这种时候?你是嫌红阳还不够乱吗!”李建城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尖利。 “李书记,你的人民在黑暗里,你睡得着吗?”周祈年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把冰锥,刺入李建城的耳膜。 “我……”李建城瞬间语塞。 “天亮之后,八点整,市中心广场。你,市委书记,亲自主持。”周祈年没有给他任何反驳的余地,直接下达命令,“告诉红阳市的所有人,为什么他们没有电用。” “我做不到!电力局是省管单位,我……” “你做得到。”周祈年打断他,语气森然,“你只需要站在台上,把我说的话重复一遍。或者,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给省纪委,解释一下,你儿子在香港汇丰银行那一百万美金的账户,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李建城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声。 “嘟…嘟…嘟…” 周祈年挂断电话,随手扔在桌上。 身后的赵峰早已听得目瞪口呆,浑身热血沸腾。 这就是周主任!一句话,就能让一个市委书记俯首帖耳! “主任,那我们……” “准备道具。”周祈年转身,黑暗中,他的眸子亮得吓人,“这场大戏,要开锣了。”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整个红阳市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喧嚣。 停电,带来的不仅仅是黑暗,更是恐慌。工厂停摆,意味着没有工资;商店关门,意味着物资短缺。一股压抑而焦躁的气氛,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弥漫。 市中心广场。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了一个简陋的高台,高台由几辆解放卡车拼接而成。 卡车上没有鲜花,没有横幅。 只有十几本厚厚的、散发着霉味的账册,被随意地堆放在一张桌子上。 账册旁边,一个浑身缠满绷带、肥硕如猪的身体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奄奄一息,正是运输公司的总经理,马东。 而在高台之下,牛振,那个曾经让整个红阳闻风丧胆的“黑牦牛”,此刻像一尊门神,赤着上身,露出满身狰狞的伤疤,怀抱一口鬼头大刀,闭目而立。他身后,五十名曾经的护矿队员,如今的“生产建设兵团”,手持钢管,列成方阵,煞气冲天。 王磊和赵峰则带着各自的人马,在广场四周拉起了警戒线,神情冷峻。 这阵仗不像是开会,更像是……公审! 越来越多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失业的工人,恐慌的市民,好事者,以及隐藏在人群中,那些来自“老板”的耳目。 嗡嗡的议论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这是要干什么?审判大会吗?” “那个胖子是谁?怎么被打成这样?” “天呐!那不是黑牦牛牛振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上午八点整。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人群外停下,市委书记李建城在秘书的搀扶下,脸色煞白地走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场景,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疯子!周祈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被赵峰“请”上高台后,李建城颤抖着手,拿起话筒,照着周祈年给他的稿子,干巴巴地念了起来:“同志们,市民们……关于此次全市大范围停电事件,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微弱得像蚊子叫。 台下,开始出现嘘声和骚动。 就在这时。 “够了。” 一个平静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清晰地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嘈杂。 周祈年不知何时,已经站上了卡车车顶。 他没有拿话筒,双手插在兜里,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那目光如鹰隼,如利剑。 所有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想不想知道,为什么停电?” 周祈年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等众人回答,他指向桌上的那堆账册,又指了指旁边那滩烂肉似的马东。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们过好日子。” 他转头,对台下的牛振道:“牛振。” 牛振猛地睁开眼,那只独眼中精光一闪,抱拳沉声道:“在!” “念!” “是!” 牛振大步走上高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翻开,用他那沙哑暴戾的嗓音,如同惊雷般吼了出来: “红阳运输公司,黑账!一月三日,以‘轮胎损耗’为名,虚报五万!实入……‘老板’私人账户!” “一月十日,以‘燃油补贴’为名,套取八万!其中三万,送至市电力局副局长……王长贵手中!” “二月五日,马东,以‘车辆维修费’名义,支出十万!其中五万,流入……省计委钱主任家属账户!” 第一百零九章 掀桌子,谁敢不听! 牛振每念一条,台下人群的脸色就白一分,呼吸就急促一分。 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那一笔笔肮脏的交易,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每个穷苦百姓的心里! 原来,他们勒紧裤腰带,没日没夜干活换来的血汗钱,就是这样被这群蛀虫,被这个神秘的“老板”一口口吞掉的! 愤怒,如同地下的岩浆,开始在人群中积蓄,翻涌。 “这些钱,本该用来更新电网,本该用来给你们涨工资,本该让你们的孩子吃上一顿饱饭!” 周祈年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一把火,扔进了火药桶。 “但是,没有了!全被他们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现在,我来了。我要把这些钱,从他们嘴里掏出来,还给你们!所以,他们怕了!” “他们掐断了电!” 周祈年猛地一指天空,声色俱厉! “他们以为,掐断了电,就能掐断我的脖子!就能让工厂停工,让你们重新回到被他们奴役的日子!” “他们宁愿让全城陷入黑暗,宁愿让你们的孩子在寒夜里哭泣,也不愿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一分一毫!” “告诉我,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数万人的胸腔中爆发出来,汇成一股足以掀翻天地的洪流! 压抑了十年,二十年的怨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打倒蛀虫!” “把钱还给我们!” “杀了他们!” 人群开始向前涌动,情绪几近失控。 隐藏在人群中的那些“老板”的眼线,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悄悄向后退去。 高台上的李建城更是面如金纸,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民意! 周祈年抬起手,虚虚一压。 狂暴的人群,竟奇迹般地再次安静下来。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狂热地聚焦在那个年轻人的身上,仿佛在等待神谕。 “光喊口号,没有用。” 周祈年冷冷道:“他们手里,还握着电闸。今天,他们能断我们一次,明天,就能断我们十次!” “这个城市,不能由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说了算!” “这座城市的天,这片土地的光,应该由我们自己,亲手夺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愤怒、而又充满希望的脸庞。 “我向你们保证,二十四小时之内,让红阳重见光明!” “因为,我知道电闸在哪,也知道,是谁在守着它!” 周祈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猛地转身,指向城市东南方向,那里,是红阳市电力调度中心! “现在!” “谁,敢跟我一起,去把我们的光,抢回来?!” “我!!!” “我去!!” “周主任!我们跟你干!” 轰! 整个广场,彻底沸腾! 无数工人、市民,高举着拳头,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他们汇聚在周祈年的身后,形成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李建城瘫坐在卡车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喉咙发干。 周祈年,不是在改革。 他是在……革命!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传来,人群一阵骚动。 “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警笛声,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从城市的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数十辆蓝白相间的警车组成一道钢铁洪流,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姿态,撕开沸腾的人潮,将整个中心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上百名荷枪实弹的警察鱼贯而出,他们头戴钢盔,手持盾牌和警棍,动作整齐划一,迅速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黑洞洞的枪口,毫不掩饰地对准了广场上数万名手无寸铁的市民。 刚刚还山呼海啸、群情激奋的人群,在这股代表着国家暴力机器的强大压迫感下,骚动瞬间被压制,许多人脸上刚刚燃起的血性,迅速被惊惧和不安所取代。 这,是来自官方的镇压! 高台之上,市委书记李建城看到这一幕,煞白的脸上竟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身后的牛振,那庞大的身躯再次紧绷,独眼中闪烁着警惕与凶光,怀里的鬼头大刀握得更紧了。 唯有周祈年,依旧站在卡车车顶,双手插兜,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低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那片蓝白色的海洋。 “哗啦!” 警察人墙向两边分开,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笔挺警服,肩扛二级警监警衔的中年男人,在一众警官的簇拥下,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 他国字脸,眉毛粗重,眼神锐利如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红阳市公安局局长,高建。 钱卫国最忠实的一条狗。 高建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接锁定了高台之上的周祈年,他拿起手中的高音喇叭,声音冰冷,如同十二月的寒风。 “周祈年!你涉嫌煽动群众,聚众闹事,严重扰乱社会治安!我命令你,立刻停止你的违法行为,解散人群,到市局接受调查!” 声音通过喇叭,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人群中,刚刚熄灭的火苗,再次被点燃。 “凭什么!” “我们没闹事!我们只是想要回我们的血汗钱!” “警察不抓贪官,反倒来抓我们老百姓!还有没有王法了!” 愤怒的吼声此起彼伏。 高建的眉头狠狠一皱,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轻蔑。在他看来,这些不过是一群可以随意拿捏的蝼蚁。 “警告!任何人胆敢冲击警戒线,妨碍公务,一律按暴徒处置!授权开枪!”他冰冷地吐出最后四个字。 “咔嚓!咔嚓!” 上百名警察整齐划一地拉动枪栓,那金属摩擦的死亡之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怒火。 恐惧,再次占据了上风。 看着台下那一张张从愤怒转为畏缩的脸,高建的嘴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冷笑。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周祈年,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周祈年,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给你三分钟,自己走下来。否则,别怪我不给你省里的领导面子。” 然而,周祈年只是微微一笑,从卡车车顶轻轻一跃,如同羽毛般悄无声息地落在高台上。 他没有走向高建,而是走到了早已吓得六神无主的市委书记李建城面前。 “李书记。”周祈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啊?周……周主任……”李建城的声音在发抖。 “高局长,是你叫来的吗?” “不……不是我……”李建城下意识地摇头。 “哦。”周祈年点点头,然后拿起李建城面前的话筒,转向高建,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高局长,你听到了吗?你的顶头上司,市委书记同志,并没有让你来。” 高建脸色一沉:“我接到举报,这里有人聚众闹事,维护治安是我的职责,无需任何人命令!” “职责?”周祈年笑了,他指了指桌上那堆黑账,又指了指被绑在椅子上,只剩半条命的马东,“这些侵吞了上千万国有资产的国贼,你不抓。这些被压榨得家破人亡的工人,你却要抓。” “高局长,你的职责,就是保护贪官,镇压人民吗?” 一句话,诛心! “你……”高建脸色瞬间涨红,“一派胡言!这些所谓的证据来路不明,你这是私设公堂,严刑逼供!” “是不是私设公堂,你说了不算。”周祈年收起笑容,眼神陡然变得冰冷,“李书记还在这里,红阳市的最高领导还在这里。高建,你一个公安局长,越过市委书记,直接定性‘聚众闹事’,是谁给你的权力?” “是法律给我的权力!”高建色厉内荏地吼道。 “法律?”周祈年嗤笑一声,他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件,对着高建轻轻一扬。 “那你看看,这份‘法律’,够不够大!” 高建的瞳孔猛地一缩! 省委、省政府的联合任命文件! 第一百一十章 以势压人,倒戈! “我,周祈年,红阳地区综合改革发展实验区筹备组组长。”周祈年拿着文件,一步步走下高台,走向那道由警察组成的冰冷人墙,“省委授权,在改革期间,对红阳地区所有国企的生产、人事、财务,拥有……最高处置权!” “我清理门户,整顿工厂,是在履行省委赋予我的职责!” 周祈年走到高建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足半米。 他将那份文件几乎贴在了高建的脸上,声音森然,一字一顿。 “现在,我问你,高建同志。” “你,带队持枪,包围省委任命的改革工作组,阻挠省委重点项目推进,意图何在?” “你,是要公然对抗省委的决定吗?!” 字字如刀,句句如山! 高建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他怎么也想不到,周祈年非但不怕,反而倒打一耙,直接将问题上升到了政治对抗的高度! “你……你这是偷换概念!”高建强自镇定,但声音已经开始发虚,“我只是在维持治安!” “维持治安?”周祈年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他猛地转身,面向那上百名神情紧张的警察,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的局长,在保护贪官!” “你们的局长,在对抗省委!” “你们的局长,要让你们把枪口,对准你们的父老乡亲!” “你们,就是这样维持治安的吗?!” 声浪滚滚,如惊雷炸响! 那上百名警察,许多都是本地人,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朋友,此刻就在对面的人群中。他们握着枪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眼神中,出现了迷茫和动摇。 高建见状,心中大骇,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把他抓起来!谁敢违抗命令,就地免职!” 然而,没有人动。 周祈年这一手釜底抽薪,已经彻底动摇了他的指挥根基。 “冥顽不灵。” 周祈年摇了摇头,似乎失去了所有耐心。 他不再看高建,而是转身对身后的赵峰道:“赵峰,借你对讲机一用。” 赵峰立刻将对讲机递了过去。 周祈年接过对讲机,没有去调公安的频道,而是调到了一个加密的军用频率。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按下了通话键。 “喂,张远科长吗?” 张远!省军区后勤部采购科科长! 高建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是周祈年。对,红星罐头厂的。”周祈年的声音不大,却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全场。 “我这边遇到点小麻烦。因为地方电力系统被一些蛀虫把持,全市工业停电,我们给军区生产的那批战略储备罐头,生产线已经停了。” “我现在正在处理,准备带工人们去电力调度中心恢复供电。但是,红阳市公安局的高建局长,带人把我们包围了。” 周祈年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高建,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他说,我们这是聚众闹事,要抓我回去。还说……不这么做,他没法向省计委的‘钱主任’交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随即,张远那暴怒的咆哮声,即使隔着对讲机,都仿佛要炸开! “他妈的!反了天了!连军供生产都敢卡!周祈年,你把对讲机给他!我跟他说!” 高建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军供…… 战略储备…… 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轰然压下,瞬间将他的所有意志碾得粉碎! 完了! 周祈年没有把对讲机给高建,只是淡淡地对着话筒说道:“科长,不用了。我想,高局长现在应该明白该怎么做了。” 说完,他关掉了对讲机,随手扔还给赵峰。 周祈年走到已经面如死灰的高建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局长,现在,你还要抓我吗?” 高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这位不可一世的公安局长,竟当着数万市民和上百名下属的面,瘫坐在了地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戏剧性的一幕,震惊得无以复加。 周祈年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捡起他掉在地上的高音喇叭,转身,面向那群早已不知所措的警察。 “从现在起,这里,由我接管!” 他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不容置疑。 “你们的职责,是保护人民,不是为虎作伥!”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一,放下你们的枪,脱下你们的警服,滚回家去。” “二,跟着我,去把属于这座城市的光明抢回来!去把属于你们家人的尊严抢回来!” “所有留下的人,从今天起,工资翻倍!奖金另算!”周祈年一指那堆黑账,“钱,就从这些国贼的脏款里出!” “我周祈年,说到做到!” 人群中,年轻的警察赵峰,第一个有了动作。 他猛地向前一步,挺直胸膛,对着周祈年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红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赵峰!愿听周主任指挥!” 他的声音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愿听周主任指挥!” “愿听周主任指挥!” 一个,两个,十个,上百个…… 在场的警察,在短暂的犹豫和挣扎之后,纷纷调转了方向,面向周祈年,整齐划一地立正、敬礼! 他们的眼神从迷茫,变为了坚定,最终,化为一团燃烧的火焰! 这一刻,红阳市的暴力机器,完成了它的权力交接。 用一种最不可思议,也最震撼人心的方式。 周祈年满意地点点头,他举起喇叭,指向城市东南方那座孤零零的白色大楼。 “目标,红阳市电力调度中心!” “出发!” 一声令下,数万人的洪流,裹挟着上百名荷枪实弹的警察,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浩浩荡荡地向着目标碾压而去! 所过之处,万巷空寂! 而在那洪流的尽头,电力调度中心的大楼顶端,一个身影凭栏而立,正拿着一个高倍望远镜,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森然、诡异的笑容。 “来了吗?” “周祈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第一百一十一章 电力调度中心! 红阳市电力调度中心。 这座白色的七层大楼,如同一座孤零零的堡垒,矗立在城市东南的旷野上。它是整个红阳市的工业心脏,控制着数百万千瓦电力的流向。 此刻,这座心脏的外围,正被一股足以让大地颤抖的洪流包裹。 数万名工人、市民,汇聚成黑色的潮水,潮水的前端,是上百名荷枪实弹、神情肃杀的警察。 与广场上的狂热不同,当这股洪流抵达目的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诡异的平静震慑住了。 调度中心大门紧闭,四周空无一人,没有想象中的抵抗,没有严阵以待的护卫。整栋大楼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静静地匍匐在那里,仿佛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嗡——”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响起。 调度中心大楼顶端,巨大的扩音喇叭被激活了。 一个温和、沉稳,带着一丝斯文笑意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清晰地覆盖了整个旷野。 “周主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七楼的楼顶天台上,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凭栏而立。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姿态悠闲,仿佛不是在面对数万人的围攻,而是在欣赏自家的后花园。 周祈年看着那人,嘴角微微上扬。 正主,终于出来了。 “我是红阳市电力调度中心主任,卫东。”男人微笑着自我介绍,声音通过喇叭传得很远,“周主任带着这么多父老乡亲来我这儿,是想参观指导工作吗?” 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侃,瞬间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化解于无形。 人群中开始出现一丝骚动。 “少他妈废话!赶紧给老子恢复供电!” “就是!不然我们冲进去了!” 几声愤怒的吼叫打破了平静。 天台上的卫东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放下茶杯,拍了拍手。 “冲进来?我欢迎啊。”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有件事得提前告诉大家。” 他指向自己脚下的大楼,笑容温和,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这栋楼,从地下室到顶楼,包括所有的核心设备机房,都安装了梯恩梯炸药,有三百公斤吧。” 轰!人群炸了! “什么?!” “疯子!他们是疯子!”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瞬间在人群中蔓延开来。三百公斤梯恩梯,足以将这栋楼连同方圆百米内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周主任,你是个聪明人。”卫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应该知道,一旦这里被引爆,整个红阳,乃至周边两个市的电网都将彻底瘫痪。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你身后的这些工人、市民,他们……担得起吗?” 诛心之言!他这是要把周祈年架在火上烤! 如果周祈年退缩,那他刚刚煽动起来的民意和气势将瞬间崩塌,沦为笑柄。 如果继续前进,一旦爆炸发生,周祈年就是导致电网瘫痪、引发更大灾难的千古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从天台上的卫东,转向了人群最前方的周祈年。 只见周祈年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他从赵峰手里拿过高音喇叭,对着天台上的卫东悠悠地开口了。 “卫主任,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卫东眉头微挑:“哦?” “你以为,你手里拿的是王炸。”周祈年摇了摇头,语气充满了怜悯,“可惜在我看来,那只是一张废牌。” 他抬起手,指向大楼三楼左侧的一个窗户。 “三楼,变电控制室,承重柱西南角,起爆器用的是压发式串联电路。起爆线走的是通风管道,用的还是最老式的零点五毫米铜芯线。” 周祈年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卫东的心上。 卫东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这些,是最高机密!他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四楼,主控机房,服务器下方埋设了二十公斤的定向炸药,想把所有数据都毁掉。可惜,你找的那个爆破手是个半吊子,他把引信接反了。一旦引爆,只会炸穿楼板,给你五楼的办公室听个响。” “至于地下室……”周祈年笑了,“那一百公斤的大家伙,确实挺吓人。但是卫主任,你难道不知道,工业梯恩梯受潮后,稳定性会下降百分之三十吗?红阳的地下水位这么高,你把它们放在离地面只有半米深的坑里,是想等它自己发霉吗?” 周祈年每说一句,卫东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那张斯文的脸庞已经血色尽褪,握着栏杆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已发白。 恐惧!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什么改革先锋,不是什么愣头青! 他是一个魔鬼!一个能看穿一切的魔鬼!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卫东的声音因为惊骇而变了调。 “这已经不重要了。”周祈年扔掉喇叭,双手重新插回兜里,眼神冰冷地看着他,“重要的是,你的过家家,差不多该结束了。” 话音刚落。 “哗啦!” 调度中心三楼、四楼、五楼的玻璃,在同一时间被从内部用枪托砸碎! 王磊那张冷硬如花岗岩的脸,出现在了四楼主控机房的窗户后面。他身后,是十名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微冲的先遣队队员。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机房内早已吓傻了的技术员。 而在天台的楼梯口,两名先遣队员悄无声息地出现,如同两尊杀神,一左一右,用枪口顶住了卫东的后腰。 卫东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只剩下那双金丝眼镜下,无限放大的瞳孔。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自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却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是那只被黄雀盯上的蝉! 周祈年迈开步子,在数万道混杂着敬畏、狂热、崇拜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走向那扇紧闭的钢铁大门。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往权力的通道。 “轰!” 大门,被从内部打开。 王磊站在门内,对着周祈年,立正,敬礼。 “报告主任!任务完成,所有威胁解除!” “干得漂亮。” 周祈年拍了拍王磊的肩膀,越过他,径直走进了这座象征着红阳能源命脉的堡垒。 主控机房内。 几十名技术员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周祈年没有理会他们,目光直接落在那片由上百块屏幕和无数按钮、推杆组成的巨大控制台上。 那上面,红色的警报灯闪烁不停,代表着整个红阳工业电网的瘫痪。 “恢复居民区和医院供电。”周祈年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一名被枪顶着脑袋的技术主管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手指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 很快,屏幕上代表着居民区的无数个小光点,由红转绿。 “恢复福兴钢厂、红阳煤矿……以及西山集团所有下属单位供电。”周祈年继续下令。 技术主管连忙照做。 周祈年看着屏幕上那些重新亮起的绿色光点,就像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他走到控制台前,看着上面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线路图和参数表。 所有人都以为周祈年只是来看个热闹。 然而,下一秒,周祈年伸出手,手指在一排推杆上精准地划过。 “三号变压器负载过高,切换到七号备用线路。” “提高东区干线频率零点五个赫兹,降低西区无功功率补偿。” “所有工业线路电压,统一上浮百分之二,优先保障重工业生产。” 他一连串流利而专业的指令,让在场的所有技术员,包括那个主管,全都目瞪口呆! 这……这比他们主任卫东还要专业!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就在这时—— “铃——铃——铃——” 一阵急促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主控机房内突兀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控制台最角落的位置,一部造型古朴的黑色电话正疯狂地震动着。 电话上,只有一个血红色的按钮。 正是牛振办公室里那部“老板专线”的同款! 周祈年缓缓走过去,在所有人惊惧的目光中拿起了听筒。 电话那头,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般的粗重喘息。 足足过了十几秒,一个字一个字,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轰然炸响! “周!祈!年!”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宣战!下一个目标! 整个主控机房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几十名技术员和警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惊惧地看着周祈年手中的那部黑色电话。 他们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内容,但光是周祈年脸上那抹玩味的淡然,就足以让他们想象到一场何等恐怖的风暴正在电话线另一端酝酿。 “是我。” 周祈年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慵懒模样。 “听起来,你很生气?” 这种极致的轻蔑,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能刺激人的神经。 电话那头,粗重的喘息声愈发剧烈,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洪荒巨兽。 “周祈年,你很会玩火。”那个声音压抑着暴怒,变得沙哑而阴冷,“你以为拿下了牛振和卫东,你就能赢?你知不知道,你动的是什么?” “知道。”周祈年点点头,随手按下了免提键。 滋啦—— 那阴冷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整个机房。 “我动的,是趴在红阳市,趴在几百万工人身上吸血的一条条肥硕的蛆虫。”周祈年走到巨大的玻璃窗前,俯瞰着下方那片刚刚恢复光明的土地,语气平淡。 “而你,就是那条最肥的蛆王。” “你找死!”电话那头的“老板”终于被彻底引爆,咆哮声震得听筒嗡嗡作响,“周祈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出红阳!今天发生的一切,我可以当没看见!否则,我不但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我还要让你西山那个漂亮的媳妇,还有你那个宝贝妹妹,一起给你陪葬!” 威胁! 赤裸裸的,针对家人最恶毒的威胁! 机房内,王磊和赵峰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冰冷,眼神中杀机毕现。 然而,周祈年却笑了。 他转过身,靠在控制台上,对着电话慢悠悠地说道: “看来,你调查过我。” “不过,你的情报有点过时了。” “我媳妇苏晴雪,现在是西山农产品加工厂的厂长,管着几百号人,是省里的三八红旗手,优秀女企业家。你动她一下试试?陈省长第一个不答应。” “我妹妹周岁安,在西山中心学校念书,成绩很好,是陈省长的儿子,陈默先生最得意的学生。你敢碰她一根头发,你信不信,都不用我动手,陈省长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周祈年每说一句,电话那头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这些情报,“老板”知道,但周祈年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来,那种有恃无恐的底气,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悸。 “别拿我的家人威胁我。” 周祈年的声音陡然转冷,那股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冰冷与残酷。 “因为,我也会。” “你在香港浅水湾道的那栋别墅,风水不错。你那个刚满十八岁的宝贝女儿,在圣堡罗男女中学念书,很漂亮,也很叛逆,最近好像……交了一个不该交的男朋友。” “还有你远在瑞士银行的那个秘密账户,你以为没人知道?你那位金发碧眼的白人情妇,每个月收到你二十万美金的赡养费,过得很滋润。只是……她好像并不怎么想你。” 轰!!! 如果说周祈年之前的话是冰锥,那现在这几句话,就是一枚精准制导的战斧式巡航导弹,隔着电话线,隔着万水千山精准地轰在了“老板”的心脏上!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狂暴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刺骨的恐惧所取代。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些是他最核心的秘密,是他最后的退路!是他藏在最深处的软肋! “你……你到底是谁?!”“老板”的声音,出现了颤抖。 “我是谁,不重要。”周祈年重新直起身,走回电话旁,目光扫过机房里那些早已吓傻了的技术员,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宣告历史的厚重。 “重要的是,从我踏入红阳的那一刻起,你所建立的那个肮脏、腐朽的地下王国,就已经……亡了。” “它的规矩,从今天起,由我来定!” “不!你休想!”“老板”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周祈年!你以为这就完了吗?我告诉你,我能切断一次电,就能切断无数次!我能让红阳所有的工厂都变成废铁!我要让所有工人都恨你入骨!我要让你一无所有!” “是吗?” 周祈年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的提醒。” 他拿起桌上那张从杨为民办公室搜出来的“地下王国”网络图,摊开在控制台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后,重重地落在一个名字上。 “我本来还在想,下一个该去哪。” 周祈年对着电话,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点菜。 “你这么一说,我决定了。” “红阳第三化工厂,你的钱袋子之一,对吧?每年通过虚报‘设备损耗’和‘原料采购’,套取国家资金近百万。同时,将未经处理的剧毒工业废水,直接排入下游的青木河,导致沿岸几万亩良田绝收,上千名村民患上怪病。” “你的心,可真黑啊。” 周祈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 “我宣布。” 他对着电话,也对着机房里所有的人,更对着那个看不见的敌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二十四小时之内,红阳第三化工厂,我接管了。” “所有贪污的脏款,我会一分不少地追回来,赔给那些受害的村民。” “所有参与其中的人,从厂长到看门狗,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送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这是我对你的宣战,也是我对红阳人民的承诺。” 说完,不等对方有任何回应。 周祈年“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机房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祈年的身上,那眼神已经不是敬畏,而是……朝圣。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跨越空间的巅峰对决,亲耳听到了一个新王对旧王的审判与宣战! 周祈年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走到王磊和赵峰面前,神情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 市委书记李建城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他听完了全程,此刻正靠在门框上,面如金纸,浑身抖得像筛糠。 周祈年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下达了新的命令。 “赵峰。” “到!”赵峰猛地立正,双眼放光。 “立刻回市局,以市委和改革工作组的联合名义,成立专案组。查!给我把过去十年,红阳第三化工厂所有的工伤报告、环保投诉、以及下游村庄所有非正常死亡和新生儿畸形的档案,全部调出来!” “是!”赵峰领命,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 “王磊。” “在!” “你的先遣队,兵分两路。”周祈年的眼神变得深邃,“一路,去市档案馆,我要化工厂从建厂之初到现在的每一张设计图纸,尤其是排污管道图。” “另一路……”周祈年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把牛振给我叫来。” “告诉他,他的第二份投名状,来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累累罪行,怒 半小时后。 红阳煤矿矿长办公室。 牛振,这头刚刚用马东的鲜血向新主人宣誓效忠的“黑牦牛”,正襟危坐,听着王磊转述完周祈年的命令。 他的那只独眼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兴奋,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跟着周祈年,太他妈刺激了! 这比他过去十年当土皇帝,跟一群酒囊饭袋勾心斗角,要刺激一万倍! “周主任的意思是……”牛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确认道,“让我去化工厂?” 王磊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主任说,让你去拜访一位‘老朋友’。” 牛振的独眼猛地一亮! 他明白了! 红阳第三化工厂的保卫科科长,陈瞎子,正是他牛振当年还没发家时,一起在街头砍人的过命兄弟!后来牛振去了煤矿,陈瞎子则被“老板”安排进了化工厂,成了看家护院的狗。 周主任这是要他去策反!去安插钉子! “我明白了!”牛振猛地一拍大腿,豁然起身,那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彪悍的煞气,“王队长你放心,告诉周主任,三天!不,两天之内,我保证让陈瞎子把化工厂的祖宗十八代都给卖了!” 王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主任还说,这次不用见血。要让他……心甘情愿。” 牛振一愣,随即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明白!攻心为上嘛!俺懂!” 他现在对周祈年是彻底服了。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周主任,玩得一手好阳谋,使得一手好阴招,打起人来比他还黑,偏偏还能扯着省委的大旗,让你有苦说不出。 这种人,要么成为他的朋友,要么……就只能成为他的尸体。 牛振显然不想成为后者。 就在牛振准备点齐人马出发时,赵峰行色匆匆地赶了回来。 他没有去煤矿,而是直接在电力调度中心门口截住了正要离开的周祈年。 “主任!”赵峰的脸色异常难看,甚至带着一丝苍白,他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泛黄的卷宗,手都在微微颤抖。 “查到了?”周祈年停下脚步。 “查到了。”赵峰的声音干涩沙哑,他咽了口唾沫,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档案,“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化工厂下游三公里,是青木河沿岸最大的村子,青木村。全村一千三百四十二口人。” “过去十年有记录的,因各类癌症、白血病、器官衰竭等怪病死亡的人数,是……三百一十七人!” “新生儿畸形、死胎、先天性残疾的比例,高达百分之四十!” “整个村子,十年间,没有一个健康的壮劳力走出去参军!因为体检全部不合格!” “这已经不是一个村子了,主任……”赵峰的眼圈红了,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这是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间地狱!”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从周祈年身上轰然爆发!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王磊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也动容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周祈年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接过那份档案,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那上面,一个个冰冷的数字,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一段段被刻意压下的血泪控诉…… 周祈年翻得很慢,很仔细。 原本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眸子里,所有的算计、谋划、玩味,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万载玄冰般的……纯粹杀意! 如果说,之前他对付杨为民,对付牛振,对付卫东,更多的是一种阵营不同的不得已而为之。 那么现在,他是真的怒了。 触碰到了周祈年作为一名前世的军人,作为一个人最根本的底线。 “啪。” 他合上档案,动作很轻。 “通知牛振,计划改变。” 周祈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不用去策反了。” 他抬起头,望向化工厂的方向,那双眸子里仿佛有尸山血海在翻涌。 “我们直接去青木村,把所有受害者,所有家破人亡的乡亲都请出来。” “我要在化工厂的大门口,给‘老板’,也给这帮畜生,开一场真真正正的……公审大会!” …… 前往青木村的土路,颠簸不平。 周祈年坐在吉普车的副驾驶,闭目养神,但王磊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这个男人体内,正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车队由三辆吉普和五辆解放卡车组成,卡车上没有士兵,而是装满了白面、猪肉、食用油和常用药品。 这是周祈年临时让李建城动用市里的储备调拨的。 用李建城的话说,周主任这是要“一手拿刀,一手施粥”。 然而,就在车队距离青木村还有最后两公里时,前方道路中央,突然出现了一排用沙袋和拒马组成的简易路障。 路障后,十几名穿着黑色劲装,神情冷漠的男人,手持统一制式的五四式手枪和砍刀,一字排开。 他们不像牛振的护矿队那样像一群乌合之众的流氓,也不像化工厂的保卫科那样像一群混日子的老油条。 这些人站姿沉稳,眼神锐利,身上带着一股子真正的血腥气。 是职业的。 王磊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车队缓缓停下。 一个身材瘦高,留着寸头,脖子上有一道狰狞蛇形纹身的男人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他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双手插在兜里,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懒洋洋地扫过周祈年的车队。 “过路的朋友,掉头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前面的村子,今天……不对外开放。” 牛振从第二辆车上跳了下来,当他看清那个蛇形纹身男人的脸时,那只独眼瞬间瞪得滚圆,倒吸一口凉气。 “毒蛇!” 他失声叫道。 周祈年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叫“毒蛇”的男人身上,淡淡地开口问道: “他是什么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 毒蛇拦路,一条好狗 王磊握着枪柄的手指骨节根根分明,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路障后那个叼着牙签的男人。 赵峰和他手下的警察,更是下意识地举起了枪,如临大敌。他们或许不认识“毒蛇”,但光从牛振这头“黑牦牛”的反应,就足以判断对方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老板’手下,最狠的一条狗!”牛振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干涩无比,“不属于任何单位,不受任何规矩束缚,只听‘老板’一个人的命令。” “专门负责处理脏活,负责……灭口!” 最后两个字,牛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祈年睁开了眼。 那双原本平静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那个蛇形纹身的男人,以及他身后那十几名站姿沉稳、眼神冷漠的同伙。 这些人和牛振的护矿队、化工厂的保卫科,完全是两个物种。 他们身上没有地痞流氓的嚣张,没有混日子员工的油滑,只有一种长期浸淫在血腥与暴力中才能淬炼出的……职业性。 “有点意思。”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推门下车。 王磊紧随其后,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护在他身侧。 “朋友,是听不懂人话吗?” “毒蛇”吐掉嘴里的牙签,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此路不通,麻烦掉头,否则……后果自负!”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十几名黑衣男人,动作整齐划一,从腰后缓缓抽出了黑沉沉的五四式手枪。 “哗啦——” 子弹上膛的声音连成一片,在寂静的旷野上显得格外刺耳。 赵峰手下的警察们顿时紧张到了极点,不少年轻警察握枪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这他妈哪里是拦路,这分明是军队在设卡! 牛振那庞大的身躯挡在周祈年车前,独眼中满是忌惮,他对着毒蛇的方向大吼:“毒蛇!你他妈疯了!知道车里的是谁吗?这是省里派来的周主任!” 毒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主任?”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到了红阳,就只有一个‘老板’。” “别说你是什么狗屁主任,今天就是省长来了,也得给老子趴下!” 他抬起手,枪口懒洋洋地指向牛振。 “牛振,你这头蠢牛居然背叛老板,下场是什么,你心里清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给你一个机会,现在滚过来,跪下,或许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牛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独眼中怒火喷涌。 然而,不等牛振发作,周祈年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轻轻拍了拍他壮硕的肩膀。 “你的任务,不是跟他废话。” 周祈年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牛振一愣,看着周祈年那张年轻却沉稳得可怕的脸,心中的暴怒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他默默退后一步,将战场交给了这个他已经完全看不透的男人。 周祈年独自一人,缓步向前,一直走到距离路障不足十米的地方才停下。 他没有看毒蛇,目光一一扫过那十几名持枪的黑衣人,像是在审视一群货物。 “枪握得不错,站姿也还行。”周祈年点点头,像个老师在点评学生,“可惜,都是花架子。” 毒蛇的瞳孔猛地一缩。 “杀了他!”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令。 在他看来,周祈年孤身走上前来,就是最大的愚蠢! “砰!” 一名距离最近的黑衣人,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然而,枪声响起的瞬间,周祈年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快!快到极致! 那名开枪的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已经扼住了他持枪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周祈年单手发力,竟硬生生将对方的手腕拧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啊——” 惨叫声刚起,周祈年已经夺过他手中的枪,反手一记枪柄,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噗通!” 黑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翻白,软软地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从开枪到结束,不超过两秒!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高效的一幕震惊了! 这哪里是领导干部,这分明是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杀人机器! “一起上!”毒蛇又惊又怒,厉声嘶吼。 剩下的十几名黑衣人反应极快,枪口瞬间调转,对准了周祈年。 但,已经晚了。 就在周祈年动手的同一时间,王磊也动了! 他没有去帮周祈年,而是如同一头扑食的猎豹,直接冲向了路障后的毒蛇! 擒贼先擒王! 与此同时,后方卡车上,十名一直沉默不语的先遣队队员,如同猛虎下山,从车厢中一跃而出! 他们没有用枪。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军用三菱刺!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他们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以一种悍不畏死的姿态,迎着弹雨,发起了决死冲锋! “砰!砰!砰!” 枪声大作! 然而,先遣队员们的动作诡异至极,他们的每一步都踩在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身体以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扭曲、闪避! 这是周祈年用前世特种部队的战场规避动作,亲自操练出来的成果! 子弹,擦着他们的衣角,呼啸而过! 一名黑衣人刚刚打空一个弹匣,正准备更换,眼前寒光一闪,一柄三菱刺已经无声无息地洞穿了他的喉咙! 另一边,王磊已经冲到了毒蛇面前。 毒蛇不愧是“老板”手下最强的打手,反应极快,手中的枪直指王磊眉心。 但王磊更快!他左手如铁钳,一把抓住毒蛇持枪的手腕,右手手肘闪电般向上猛击! “砰!” 一声闷响! 毒蛇的下巴被狠狠击中,整个人向后仰倒,手中的枪也脱手飞出。 王磊得势不饶人,欺身而上,一记凶狠的膝撞正中其小腹! “呕——” 毒蛇瞬间弓成了一只大虾,连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战斗,在开始的三十秒后就已经结束了。 十几名被“老板”引以为傲的职业杀手,此刻或死或伤,躺在地上哀嚎。 唯一还站着的,只有周祈年和他的“利剑”们。 他们身上甚至没有沾染一丝灰尘,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牛振和赵峰等人,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他妈到底是一群什么怪物?! 周祈年缓步走到瘫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毒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知道自己是花架子了吗?” 毒蛇抬起头,眼中不再有之前的嚣张与残忍,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骇然。 他看着周祈年,如同在看一尊从地狱走出的魔神。 周祈年没有再理会毒蛇,而是从他身边走过,走向那排已经被鲜血染红的路障。 王磊走上前来,低声问道:“主任,怎么处理?” 周祈年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只留下了一句冰冷到极致的话。 “告诉‘老板’,他的狗,我收下了。” “另外,洗干净脖子,等我!” 第一百一十五章 青木村,跪拜苍天 旷野上的风,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周祈年没有回头,径直从那排被鲜血浸染的路障间穿过,仿佛只是跨过了一道微不足道的门槛。 王磊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地上那群或死或伤的黑衣人,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的涟漪。他走到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毒蛇”面前,蹲下身,动作麻利地卸掉了他四肢的关节。 剧痛让“毒蛇”从昏迷中惊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带上,送回钢厂,让张海山找几个信得过的老师傅‘聊聊’。”王磊的声音冷得像冰。 两名先遣队员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毒蛇”和他那几个还活着的同伙扔上了卡车。 牛振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那只独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狠!太他妈狠了! 这位周主任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人狠,用起手段来更是狠到了骨子里!这已经不是杀人了,这是诛心!他要把“老板”最后的脸面踩在脚底下,再碾上几脚! “牛矿长。”赵峰走到牛振身边,递上一根烟,声音有些发颤,“跟上吧,周主任已经走远了。” 牛振接过烟,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他看着周祈年那并不算高大、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背影,心中最后一点不该有的念头,也随着这口浓烟,彻底烟消云散。 这艘船,他上定了。 不是因为周祈年的枪快,也不是因为他背后的省委。 而是因为,跟着这个男人,他牛振或许真的能亲眼看到……这红阳的天,是怎么被一寸寸换过来的! 车队重新启动,绕过狼藉的战场,继续向着那片死寂的土地驶去。 两公里路,不过几分钟车程。 可当车队缓缓驶入青木村的村口时,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仿佛一瞬间从人间,坠入了炼狱。 没有犬吠,没有鸡鸣,甚至没有孩童的嬉闹声。 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道路两旁的房屋大多破败不堪,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黑黢黢的土坯。院子里,看不到晾晒的衣物,看不到成堆的柴火,只有枯黄的野草在风中萧瑟。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靠在自家门口的墙根下,双目浑浊,呆呆地望着天空。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咳到最后,一口浓稠的、带着黑丝的血痰,被他吐在脚下枯黄的土地上。 不远处,一个年轻的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婴孩。那婴孩的脑袋比寻常孩子大了整整一圈,四肢却细小得不成比例,一双眼睛睁着,却没有丝毫神采,像个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玩偶。母亲没有哭,只是麻木地、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抚摸着孩子的脸颊。 车队停在了村委会那栋早已垮塌了一半的土房前。 周祈年推门下车。 一股混杂着腐烂、草药和绝望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村民们听到了动静,从那些破败的屋子里,一个个走了出来。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像一群行尸走肉。看到周祈年这群穿着干净、气势不凡的陌生人,他们的眼中没有好奇,只有深深的畏惧和警惕。 一个拄着拐杖、腰背佝偻得几乎与地面平行的老人,在几个村民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他应该是村里的长者。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要是来慰问的,东西放下,你们就走吧。要是来调查的,也别问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被无数次希望与失望折磨后的麻木。 周祈年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对着身后卡车上的王磊摆了摆手。 “哗啦——” 卡车的挡板被放下。 一袋袋雪白的精面粉,一桶桶清亮的食用油,一块块挂着肥膘的新鲜猪肉,还有一箱箱常用药品,被先遣队员们毫不吝惜地搬了下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村委会前的空地上。 村民们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麻木的脸上出现了困惑,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渴望。 周祈年走到老人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老人家,我不是来慰问,也不是来调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村民的耳中。 “我叫周祈年,从今天起,接管红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来这里,只为做一件事。” “算账!” “把那些趴在你们身上吸血,把你们推向地狱的畜生,一个个亲手揪出来!” “把他们欠你们的血债,连本带息,一分不少地讨回来!”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悲怆的叹息。 他不信。 这些年,比这话说得更漂亮的人,他见得多了。可结果呢? 周祈年看出了老人的不信。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而是转身,指向远处那根矗立在天地之间,正冒着滚滚黄烟的巨大烟囱。 “看到它了吗?” 周祈年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就是你们所有苦难的根源!红阳第三化工厂!” 他从赵峰手里拿过那份记录着累累罪行的档案,高高举起! “十年!三百一十七条人命!上百个畸形的娃娃!几万亩颗粒无收的毒地!” “这些,不是天灾!是人祸!” “有人为了自己的金山银山,亲手把你们的家园,变成了他们的垃圾场、焚尸炉!” 周祈年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村庄上空炸响! 所有村民的身体,都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那些被刻意遗忘、被强行压抑的记忆,那些失去亲人、家破人亡的痛苦,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我的儿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嚎,瘫倒在地。 “当家的!你死得好惨啊!” “还我孩子!还我孩子的命来!” 哭声,如同会传染的瘟疫,瞬间引爆了整个村庄。 压抑了十年的悲愤、绝望、怨恨,在这一刻,化作了震天的哭嚎!他们捶打着胸膛,撕扯着头发,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心中无尽的痛苦。 周祈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 他知道,这个村子需要一场宣泄。 只有将脓疮彻底挤破,新的血肉才能重新生长出来。 直到哭声渐歇,周祈年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哭,没有用。眼泪,换不回公道。” 他走到那个跪在地上,哭得老泪纵横的村长老者面前,缓缓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老人家,我问你。” “你想不想,亲眼看着那些害死你儿子、毒死你庄稼的畜生,跪在你们面前,磕头认罪?” “你想不想,拿回本该属于你们的赔偿,让你们的孩子能吃饱饭,能去上学,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你想不想,让青木村的天,重新变蓝,让青木河的水,重新变清?” 他每问一句,老人的身体就颤抖一分。 到最后,老人猛地抬起头,那双老眼里迸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火焰! 他没有回答。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周祈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砰!” 额头与坚硬的土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求周主任……为我们青木村……做主啊!” 沙哑的嘶吼,带着血泪! “噗通!” “噗通!噗通!” 老人身后,上百名,上千名青木村的村民,黑压压地跪了下去! 他们朝着周祈年,朝着这个给他们带来一线生机的男人,朝着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和肉,跪了下去! 这一跪,不是跪拜权力。是跪拜希望!是跪拜那久违了十年的……公道! 周祈年看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心中那股滔天的杀意,在这一刻,与这千百人的血泪与期盼彻底融为一体。 他缓缓站起身,扶起那位老者。 “老人家,你们不用跪我。” 他的目光越过跪倒的人群,再次望向远处那根狰狞的烟囱,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力量。 “要跪下的,是他们。” “明天一早,所有人,带上你们死去的亲人的牌位,跟着我。” “我们去化工厂,把你们失去的一切,都拿回来。” “我周祈年,以我项上人头担保!” “血债,必须血偿!”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万人送葬,血债血偿! 翌日,天色未亮。 笼罩红阳市的不是晨曦,而是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阴霾。 青木村,那座被死亡与绝望浸泡了十年的村庄,在今天,却展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 再没有麻木与呆滞,家家户户的门都敞开着。 一个个村民从破败的屋中走出,他们换上了自己最干净的衣服,哪怕上面依旧打着补丁。他们的脸上没有了昨日的泪水,只剩下一种被烈火淬炼过的坚硬与决绝。 男人们走在前面,手中没有农具,没有武器,而是郑重地捧着一块块新制的木牌。 灵位。 上面用最拙劣的刀法,刻着一个个曾经鲜活的名字。 是他们的儿子,是他们的丈夫,是他们的父亲。 女人们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那些畸形却依旧是心头肉的孩子,或是捧着逝去亲人唯一的一张黑白照片。 没有哭嚎,没有言语。 一支由上千名活人与数百名死者共同组成的送葬队伍,在村口那片堆满了粮食与肉品的空地上,沉默地集结。 周祈年就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中山装,神情平静,那双深邃的眼眸倒映着眼前这支悲怆的大军,古井无波。 王磊、牛振、赵峰,如同三尊铁塔,分立其后。 村长老者拄着拐杖,走到周祈年面前,身后是全村的男女老少。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深深地弯下了腰。 他身后,上千名村民向着周祈年,向着这个给了他们十年黑暗中第一缕光的男人深深鞠躬。 周祈年坦然受了这一拜。 他知道,他受得起。 他受的不是自己,而是这上千条冤魂,上万份期盼所凝聚的公道! “出发。” 周祈年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吐出两个字。 “哗——” 上千人的队伍,如同一条由悲愤与仇恨汇成的黑色长河,无声地涌出村庄,向着东方那根吞吐着毒烟的巨大烟囱,浩浩荡荡地进发。 这支队伍,像一块巨大的磁石。 当他们经过下游同样被毒水侵害的李家洼、赵家屯时,越来越多面黄肌瘦、眼含血泪的村民,自发地捧着亲人的牌位,汇入这股洪流。 从一千人,到三千人,到五千人…… 到最后,当这支队伍抵达红阳第三化工厂那高大狰狞的铁门前时,人数已经汇聚了近万! 万人送葬! 那黑压压的人群,那密密麻麻的灵位,形成了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气场! “咣当!” 化工厂那厚重的铁门,在他们抵达的前一秒,被重重关上。 工厂高达五米的围墙上,拉起了带电的铁丝网。大门顶端的瞭望塔上,一个穿着考究呢克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 他叫陈彪,“老板”的外甥,红阳第三化工厂的现任厂长。 在他身旁,站着一个身材壮硕,左眼上蒙着一块黑布的独眼龙,神情阴沉,正是化工厂的保卫科长,陈瞎子。 门下,上百名手持崭新钢管和橡胶棍的保卫科人员,列成方阵,杀气腾腾。 “哪来的叫花子,聚在这里找死吗?” 陈彪拿起一个高音喇叭,声音尖利地刺破了现场的死寂,“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滚!这里是国家重点企业,再敢往前一步,别怪老子的棍子不长眼!” 面对上万人的血泪控诉,他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像在驱赶一群碍眼的苍蝇。 人群中,一个抱着孩子尸骨的母亲再也忍不住,声嘶力竭地哭喊:“畜生!你们这帮畜生!还我孩子的命来!” “命?”陈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狂笑起来,“你们这群贱民的命,也配叫命?能用你们的地给工厂排污,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他猛地回头,对着身旁的陈瞎子厉声嘶吼,“给我打!把这群不知死活的贱民,全都给老子打残!打死算我的!” 陈瞎子握着棍子的手,紧了紧,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身后的保卫科队员们,看着门外那一张张绝望而愤怒的面孔,看着那一个个冰冷的灵位,也都握着武器,迟迟没有动作。 就在这时,周祈年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他同样拿起一个喇叭,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陈彪,我给你三分钟。打开大门,跪下,为你害死的三百一十七条人命,磕三百一十七个响头。” “否则,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陈彪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地盯着周祈年,眼神怨毒:“你就是周祈年?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泥腿子,也敢在红阳的地界上跟我叫板?”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陈瞎子!你他妈是聋了还是死了?给我动手!弄死他!我让你当副厂长!” 陈瞎子依旧没有动,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周祈年身后,一个缓缓走出来的高大身影。 牛振! “瞎子!” 牛振往前走了几步,声如洪钟,那只独眼与陈瞎子的独眼在空中交汇,“你他妈还认得我牛振吗?!” 陈瞎子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吗?”牛振指着陈瞎子,一字一顿地吼道,“当年在小煤窑,就是被黑心的老板用烂木头顶着,活活砸死的!你爹临死前,拉着你的手说什么了?!” “他说,这辈子宁可要饭,也别再给黑心烂肺的畜生当狗!” “你今天,就要帮着这个比当年那煤老板黑心一万倍的畜生,去打这些跟你爹,跟我爹一样可怜的人吗?!” 牛振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瞎子的心上! 他想起了自己父亲惨死的模样,想起了自己跪在父亲坟前立下的毒誓。 那只独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 “陈瞎子!你他妈想造反吗?!”陈彪见状,气急败坏地尖叫。 陈瞎子缓缓转过身,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陈彪,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陈厂长,俺爹死的时候,俺就发过誓……” “这辈子,再也不给畜生当狗!” 话音未落,他猛地扬起手中的钢管,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在了陈彪的腿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啊——” 陈彪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抱着腿在地上翻滚。 “兄弟们!”陈瞎子高举染血的钢管,用尽毕生力气嘶吼,“反了!” “反了!!” 他身后,那上百名本就于心不忍的保卫科队员,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他们怒吼着,将手中的武器,砸向了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厂领导和工头! 瞭望塔上,瞬间大乱! 陈彪在剧痛中,面目狰狞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五四式手枪。 “都他妈给老子住手!谁敢再动一下,我一枪崩了他!” 然而,他的枪口还没来得及对准任何人。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 是王磊!他竟不知何时已经徒手攀上了五米高的围墙! 王磊面无表情,出手快如闪电。 左手如铁钳,扣住陈彪持枪的手腕,向外一拧! “咔嚓!” 右手手肘,闪电般下砸! “砰!” 陈彪的后颈遭到重击,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瘫软了下去。 王磊捡起手枪,一脚将他从瞭望塔的楼梯上踹了下去,像是在踢一个垃圾袋。 “轰隆隆——” 下方,那扇隔绝了生与死的巨大铁门,被陈瞎子带着人从内部缓缓打开。 周祈年面无表情地走进去,跨过脚下如同死狗一般的陈彪,目光扫过那上万名神情激动的村民。 “乡亲们。”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把你们亲人的牌位,都请进来。” “今天,我们就在这里,审判这帮畜生!” 村民们哭喊着,簇拥着,将一块块冰冷的灵位,请进了这座用他们的血泪铸成的工厂。 周祈年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工厂中心那栋最气派的办公大楼走去。 他要找的东西,在那里。 第一百一十七章 罪证,魔鬼的低语 “王磊,封锁大楼,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牛振,陈瞎子,维持外围秩序,清点所有受害者家属,准备登记。” “赵峰,带你的人把所有厂领导和工头全部铐起来,押到广场中央跪着。谁敢反抗,就地格杀!” 周祈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三道指令,清晰、冷静、高效。 三人轰然应诺,如三支利箭,带着各自的人马迅速行动起来。 周祈年独自一人,迈步走向办公大楼。 大楼内部,与外面那地狱般的村庄和混乱的工厂截然不同,干净得甚至有些一尘不染。水磨石的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安全生产,人人有责”的标语,显得无比讽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似乎在极力掩盖着什么。 周祈年没有去翻那些摆放整齐的文件柜,也没有理会那些一看就是摆设的报表。 真正的秘密,从不写在纸上。 他径直走上顶楼,踹开了厂长陈彪那间装修奢华的办公室。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上面摆满了各种精装书籍,从《资本论》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应有尽有。 “一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畜生,倒也喜欢装点门面。” 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走到书柜前,伸出手在那排《二十四史》的硬壳书脊上,以一种独特的韵律轻轻敲击着。 “咚……咚咚……咚……” 这是前世特种部队用于识别墙体内部结构的摩斯密码变种。 当他敲到第七本书《宋史》时,指尖传来的回音,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空洞。 找到了。 周祈年眼中寒光一闪,手臂肌肉猛然贲张,五指如钩,直接扣住那本书,用力向外一扯! “咔嚓!” 连书带后面的一块木板,被他硬生生拽了下来! 书柜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随后,整面墙的书柜,竟从中间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隐藏在后面的、闪着金属冷光的厚重防盗门。 门上,是复杂的密码转盘和钥匙孔。 “王磊!”周祈年头也不回地喊道。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王磊看了一眼那扇门,没有废话,从怀里取出一套细长的、闪着幽光的金属工具。 不到三分钟。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嗒”声,那扇足以抵挡炸药的防盗门被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想象中的金库,也不是堆满账本的密室。 而是一个……地狱。 这是一个约莫二十平米的房间,没有窗户,墙壁上贴满了顶级的隔音材料。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舒适的真皮沙发。 而沙发对面,整整一面墙,竟然是由二十多个在当时堪称天价的监视器屏幕组成! 屏幕上,正清晰地播放着化工厂各个角落、青木村村口、甚至下游河道关键位置的实时画面。 而在监视器墙的旁边,立着一个巨大的钢制文件柜,同样上了锁。旁边,还放着一台在当时极为罕见的盘式磁带录音机。 王磊再次上前,撬开文件柜。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沓沓厚厚的、用牛皮纸袋精心封装好的文件。 周祈年随手拿起一份,打开。 封面上,用打印体写着一行冰冷的标题:《关于青木村水源样本PH值与居民恶性肿瘤发病率关联性分析报告(1975年,第三季度)》。 周祈年瞳孔猛地一缩! 他快速翻开,里面的内容,让他这个见惯了尸山血海的特种兵王,都感到一阵从骨髓里冒出来的寒意! 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报告! 这是一份份……用人命写成的实验日志! “七月三日,向三号排污口投入编号A-7类氰化物混合废料2.5吨。下游观测点回报,三日内,青木村新增死亡三人,均为呼吸系统衰竭……” “七月十五日,减少A-7废料投放,改为B-3类强酸性废液。观测回报,新生儿畸形率出现小幅上扬,从38%上升至41%。成本核算,B-3方案可节省约12%的初步处理费用,建议长期采用。” “八月一日,村民出现小规模上访迹象。处理方案:赔偿每户十斤棒子面,由保卫科陈瞎子执行。事件平息。结论:‘维稳’成本极低,可忽略不计。”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这帮畜生根本不是在排污! 他们是在用一个村庄,上万条人命,做一场长达十年的、关于“成本与人命”的、丧心病狂的社会学实验! “啪!” 周祈年狠狠合上报告,那份厚厚的牛皮纸竟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转过身,拿起那台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电流的“滋滋”声后,两个男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一个是陈彪那尖酸刻恶的声音:“老板,这个月的‘数据’出来了,非常理想!如果我们全面采用B-3方案,每年至少能再给您省出三十万的利润!青木村那帮贱民的命,可真值钱啊!哈哈哈……” 紧接着,一个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充满磁性的中年男人声音响起。 是“老板”! “做得不错,陈彪。成本控制,是一门艺术。至于那些代价……不过是这门艺术,必要的颜料罢了。” “对了,下次报告,把儿童白血病的具体数据也加上,这个数据对我们将来在其他地方复制‘红阳模式’,很有参考价值。” “轰!” 一股无法抑制的滔天杀意,从周祈年身上轰然爆发!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浑身的骨节都在咯咯作响! “王磊!”周祈年的声音沙哑得如同地狱里的魔鬼在低语。 “把这份报告,这盘磁带,拿到广场上去!” “接上高音喇叭!” “让所有乡亲们都听一听!看一看!他们,在这些畜生的眼里到底是什么!” …… 化工厂中心广场。 上万名村民和数百名工人,屏息凝神地看着那栋办公大楼。 突然,大楼顶端的高音喇叭,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随后,陈彪和“老板”那段关于“成本”、“代价”、“颜料”和“儿童白血病数据”的对话,如同一道道淬了剧毒的闪电,狠狠劈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整个广场,死寂。 所有人的脸上,悲伤、愤怒、期盼……所有的表情都在一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空洞的、令人心悸的白。 紧接着,周祈年冰冷的声音从喇叭中响起,他开始逐字逐句地宣读那份“实验日志”! 当“新生儿畸形率41%”被念出时,那些抱着畸形孩子的母亲们,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血,从嘴角渗出。 当“上访村民,十斤棒子面摆平”被念出时,村长老者浑身一软,瘫倒在地,老泪纵横,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当周祈年念完最后一句,那三百一十七个冰冷的死亡数字时…… 广场上,依旧死寂。 但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恐怖一万倍的气息,开始在这片死寂中酝酿。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默默地放下了手中儿子的灵位,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手臂粗的钢管。 他没有哭,没有吼。 只是用一双浑浊却再无一丝情感的眼睛,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些跪了一地的、瑟瑟发抖的厂领导。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越来越多的村民,默默地捡起了身边一切可以当做武器的东西。 石头,铁棍,断裂的砖块。 那股由上万人的绝望与仇恨凝聚而成的杀意已经化为实质,让整个广场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滚烫! 清算,即将开始! 就在这时,周祈年从办公大楼里走了出来。 他面沉如水,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他没有阻止村民,只是平静地说道:“乡亲们,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 “但,用你们的手去砸碎这些垃圾,会脏了你们自己。” “审判,交给我。” 周祈年走到那群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的厂领导面前,目光扫过,最终停留在那个断了腿、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陈彪身上。 他缓缓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部从“毒蛇”身上缴获的、只有一个红色按钮的“老板专线”电话。 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那个按钮。 他要把“老板”最后的尊严,也彻底踩碎! 然而,电话还没来得及接通。 他裤兜里,另一部从牛振办公室拿来的、同样是“老板专线”的电话,却在这一刻,疯狂地尖啸起来! 周祈年眉头一皱,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老板”气急败坏的咆哮。 而是一个无比冷静、沉稳、带着金属质感的中年男人声音,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周祈年同志吗?这里是省联合调查组。” “我叫林栋国,奉省委命令,即刻起全面接管红阳地区所有整改事务。” “请你和你的人,立刻停止一切行动,原地待命,等待我们的到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调查组?我就是规矩! 电话,被周祈年缓缓放下。 那只属于“老板”的专线电话,依旧在裤兜里疯狂地震动、尖啸,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毒蛇,做着最后的挣扎。 周祈年没有理会。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整个广场。 那股由上万人的绝望与仇恨凝聚而成的滔天杀意,因为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出现了一丝凝滞。 村民们脸上的决绝,开始被茫然和恐惧所取代。 他们不懂什么调查组,他们只知道,好不容易盼来的青天,似乎要被人夺走了。 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吹灭。 “周……周主任……”村长老者颤抖着声音,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乞求。 周祈年没有看他,目光穿过人群,望向化工厂的大门外。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但与之前高建带来的那种杂乱不同,这一次的警笛声整齐、肃杀。 十几辆崭新的绿色吉普车和两辆军用卡车,组成一支钢铁洪流,精准地停在了工厂门口,将所有的退路堵死。 车门整齐划一地打开。 近百名穿着笔挺制服、别着国徽、神情冷峻的男人鱼贯而出,动作干练,眼神锐利,瞬间在混乱的现场外围,拉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如剑,眼神沉稳如山。他身上那身中山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皮鞋锃亮,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他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罪犯,也没有看周围杀气腾腾的村民,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周祈年面前。 “我叫林栋国,省联合调查组组长。”他声音平稳,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文件,“奉省委省政府联合命令,自即刻起,红阳第三化工厂及相关所有事务,由本调查组全面接管。” 他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周祈年同志,请把你掌握的所有人员、物证,移交给我们。你的任务,到此结束了。” 摘桃子? 周祈年心中冷笑。 不,这不是摘桃子,这是想连根拔起,把他周祈年在这里打下的一切,连人带桩,全部抹除! 周祈年没有去接林栋国伸出的手,甚至没有正眼看他。 而是猛地转身,从王磊手中夺过高音喇叭,对着身后上万名瞬间屏住呼吸的村民,用尽全力嘶吼道: “乡亲们!省里来人了!” “他们说,要接管这里!要我们把这些害死你们亲人、让你们家破人亡的畜生交给他们!” 声音如同一道炸雷,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响起! 刚刚被压下去的恐惧和不安,瞬间被这句话重新点燃! “不能交!” “他们是一伙的!肯定是一伙的!” “交出去,这些畜生明天就放出来了!我们……我们就白死了啊!” 人群中,爆发出凄厉的哭喊和绝望的咆哮。 林栋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没想到周祈年竟敢如此煽动群众,当面给他难堪! “周祈年!你这是在对抗组织!你……” 周祈年猛地回头,眼神如刀,直刺林栋国! “闭嘴!” 他用喇叭对着林栋国,声音冰冷刺骨:“林组长是吧?我问你,这十年,你们在哪里?!” “这三百一十七条人命被当成猪狗一样实验的时候,你们的‘程序’又在哪里?!” “现在,我把刀架在了畜生的脖子上,你们跑出来跟我讲‘规矩’了?” 周祈年上前一步,几乎贴到林栋国的脸上,那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杀气,让这位久经官场的调查组长,竟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我告诉你,今天在这里,我周祈年就是规矩!这上万名受害者的血泪,就是规矩!” 他再次转身,将喇叭对准了身后的人山人海。 “乡亲们,我再问你们一遍!” “你们,是信我周祈年,能当场给你们一个公道!” “还是信他们,会把这些畜生带回去,好吃好喝,过几天再放出来,继续趴在你们身上吸血?!” “信周主任!!” “我们只信周主任!!” “谁敢把人带走,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上万人的怒吼,汇成一股足以撼动山岳的音浪,狠狠冲击着调查组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阵线! 林栋国身后的组员们脸色煞白,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民意!这已经不是调查了,这是在审判! “周祈年!你这是在玩火!”林栋国强压着心头的震骇,厉声喝道。 “玩火?”周祈年笑了,那笑容,比哭还冷。 他对着王磊,摆了摆手。 王磊会意,将那盘录音磁带放进了另一台大功率播放器中。 “滋滋……” 一阵电流声后,“老板”那温和而磁性的声音再一次响彻广场。 “成本控制,是一门艺术……至于那些代价,不过是这门艺术,必要的颜料罢了……” “下次报告,把儿童白血病的具体数据也加上,这个数据对我们将来在其他地方复制‘红阳模式’,很有参考价值。” 魔鬼的低语通过高音喇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调查组员的耳中。 林栋国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后的组员们更是个个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预想过贪污腐败,预想过官商勾结,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背后竟是如此丧心病狂、骇人听闻的反人类罪行! “林组长。”周祈年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来自九幽地府,“你听到了吗?‘老板’。” “一个电话,能让红阳全市停电。一个命令,能让一个村子变成人间地狱。他甚至,还想把这种‘模式’复制到全省,乃至于全国!” 周祈年一步步逼近林栋国,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现在,我问你。” “你的调查组,敢不敢查他?” “你背后的省委,有没有权力查他?” “还是说,你们的到来本身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是来替他……擦屁股的?!” 最后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捅进了林栋国的心脏! 他的额头上,冷汗瞬间涔涔而下。 林栋国看着周祈年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看着广场上那上万双被仇恨烧得通红的眼珠,看着地上跪着的那一排排罪证确凿的罪犯……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今天,他如果敢把人强行带走,不用等周祈年背后的力量出手,这上万名被逼到绝路的百姓,就能把他们撕成碎片! 而他林栋国,将作为镇压人民、包庇罪犯的典型,被永远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死一般的沉默。 足足一分钟后,林栋国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犹豫和震骇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周祈年同志。”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承认,你所做的一切,出发点是好的。” “但,国法无情,程序必须得到尊重。”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 “但是!人民的呼声,更应该得到尊重!” “经我们调查组临时商议决定,即日起,成立‘红阳第三化工厂特大污染伤害案’现场专案组!所有案件的审理,调查,取证,都将在这座广场上,在全红阳人民的监督下公开进行!”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村民们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官”,竟然真的站在了他们这边! 林栋国的组员们也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一向以严谨、刻板著称的组长,会做出如此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出格的决定! 只有周祈年,脸上露出了一抹意料之中的笑容。 一个合格的政客,永远知道在什么时候,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立场。 “很好。” 周祈年拿过喇叭,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既然林组长如此深明大义,那,择日不如撞日。” 他的手猛地指向广场中央,那个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的化工厂厂长——陈彪! “林组长,请吧。” “本案的第一次公审,现在开始!” “你,来当这个审判长。” 周祈年的目光扫过上万名村民,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云霄! “我和这上万名受害者,当陪审团!”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审时度势,立场转变 林栋国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精彩得如同开了染坊。 他身后的调查组员们一个个握紧了腰间的配枪,手心全是冷汗。 审判长? 陪审团? 在这片由上万名复仇者组成的广场上? 这他妈哪里是审判!这分明是逼着他林栋国,亲手点燃一场名为“公审”的私刑! 周祈年看着林栋国,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因为他知道,林栋国没得选。 要么,成为这场“正义”盛宴的主持者,将主动权抓在手里,事后还能以“顺应民意,防止事态恶化”为由向上面交代。 要么,他现在就拒绝,然后被周祈年和他身后那上万名红了眼的“陪审团”,当成罪犯的同伙,一同“审判”! “好!” 足足半分钟后,林栋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身笔挺的中山装,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辆作为审判台的东风卡车。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知道,从他踏上这辆卡车开始,他林栋国的政治生涯,就和周祈年这个疯子彻底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周祈年笑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的不是一个傀儡,而是一个能替他将这场“审判”变得“合法化”的盟友。 一个被逼上梁山的盟友,才是最可靠的盟友。 “带人犯!”周祈年对着王磊,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王磊点头,两名先遣队员如同拎着两条死狗,将已经吓得瘫软如泥的化工厂厂长陈彪,以及那个之前在瞭望塔上被一脚踹下来的副厂长,一并拖上了卡车,重重地扔在林栋国的脚下。 “审吧,林组长。”周祈年抱着臂,站在卡车下,好整以暇地说道,仿佛自己只是一个看客。 林栋国看着脚下屎尿齐流的陈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忍着恶心,拿起旁边一个崭新的高音喇叭,清了清嗓子。 “肃静!” 威严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全场,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上万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位“青天大老爷”身上。 “现在,开庭!”林栋国额角青筋毕露,几乎是吼出了这四个字,“审理红阳第三化工厂特大污染伤害案!” “带……带原告!”他本来想说“证人”,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改了口。 周祈年对着人群,轻轻招了招手。 那个拄着拐杖的村长老者,在两个年轻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上了卡车。 “老人家,别怕。”林栋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今天,省里给你做主,人民给你做主!” 老人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林栋国,又看了一眼台下的周祈年,最后,落在了地上那滩烂泥般的陈彪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解开自己胸前的衣襟。 那干瘪的、如同老树皮一般的胸膛上,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早已愈合的伤疤。 “俺……俺叫李大山,青木村的村长。”老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泣血般的沉重。 “十年前,俺家大小子,李铁牛,是村里最壮的后生,一个人能扛三百斤的麻袋。” “化工厂刚来的时候,说要给村里修路,给娃儿们盖学堂。俺们信了。” “后来,河里的水变了颜色,地里的苗长不出来,村里人开始咳嗽,一咳就带血丝子……” “俺家铁牛第一个站出来,要去市里告状。头天晚上,他还跟俺说,爹,等俺回来,一定给您讨个公道。” 老人说到这里,声音哽咽,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滚滚而下。 “第二天……俺们在下游的河滩上,找到了他。”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骨头断了十几根。法医说,是失足落水。” 老人猛地抬起头,那双老眼里迸发出滔天的恨意,他指着地上的陈彪,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你告诉俺!你他妈告诉俺!谁家的失足落水,会是这个死法!” “是他!就是他!”老人指着那个副厂长,“俺认得你!那天晚上,就是你带着人,把俺家铁牛从家里拖出去的!”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怒吼! “杀了他们!” “血债血偿!!” “畜生!!” 林栋国脸色煞白,他知道,再不控制,场面就要彻底失控! “肃静!肃静!”他对着喇叭大吼,声音已经完全嘶哑。 然而,没用。 被点燃的民愤,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压下的? 就在这时,周祈年缓缓走上卡车。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盘录音磁带,放进了播放器。 “滋滋……” “……成本控制,是一门艺术……至于那些代价,不过是这门艺术,必要的颜料罢了……” 魔鬼的低语,再一次响彻广场。 这一次,周祈年没有关掉。 他让那冰冷、温和、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在广场上空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 那声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刮骨刀,一遍遍凌迟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比声嘶力竭的控诉更残忍,比血淋淋的伤口更恐怖。 这是来自地狱的宣判,宣判他们这些贱民的生死,不过是一场关于“成本”的艺术。 “啊——” 一个抱着畸形婴儿的母亲,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精神上的极致凌虐,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冲向审判台! “还我孩子!你还我的孩子!!”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上万名被逼到绝路的村民,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疯了一般冲向卡死! “拦住他们!”林栋国吓得魂飞魄散,对着身后的调查组员和警察们嘶吼。 王磊和牛振的人也立刻组成人墙,试图阻挡。 但,他们面对的是上万名失去了一切、只剩下复仇执念的疯子! 人墙,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眼看一场血腥的私刑就要上演! 周祈年眼中寒光一闪,他猛地从王磊腰间拔出了那把缴获自陈彪的五四式手枪!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混乱的广场上空炸开! 所有人都被这声枪响震住了,疯狂的人潮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周祈年高举着依旧冒着青烟的手枪,枪口对准了天空。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通过喇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审判,还没有结束!” 他缓缓将枪口,指向了地上那个已经吓傻了的陈彪。 “你们的仇,我来报。” “你们的恨,我来泄。” “你们的公道,我周祈年今天给你们!” 他转头,看着面如死灰的林栋国,一字一顿地说道:“林组长,宣判吧。” 林栋国嘴唇哆嗦着,看着周祈年手中的枪,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扭曲、狰狞、写满仇恨的脸。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给一个交代,周祈年这把枪的下一颗子弹,对准的就不是天空了。 他闭上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喇叭嘶吼出几个字: “罪犯陈彪、王富贵……罪大恶极,人神共愤!经本案陪审团一致裁定……”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 “判处……死刑!” 轰——! 整个广场在死寂了一秒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周主任万岁!” “青天大老爷!!” 村民们哭着,笑着,跪倒在地,向着卡车上的周祈年疯狂地磕头。 而就在这震天的欢呼声中,周祈年裤兜里,那部被他忽略了许久的“老板专线”电话,停止了震动。 取而代之的,是他另一只裤兜里,那部从“毒蛇”身上缴获的、同样是“老板专线”的电话,在此刻突然尖锐地、疯狂地响了起来! 周祈年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冷意。 他当着林栋国的面缓缓掏出那部电话,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无比温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磁性声音。 “周祈年同志,又见面了,别来无恙啊!” 第一百二十章 招安?你也配 电话那头,温和得像三月春风。 广场之上,人声鼎沸如山呼海啸。 这两种极致的反差,在周祈年接通电话的一瞬间,形成了一个诡异而恐怖的平衡点。 所有欢呼声戛然而止。 上万双刚刚还因复仇的快感而燃烧的眼睛,此刻齐刷刷地聚焦在周祈年手中的那部黑色电话上。他们听不到声音,但他们能感觉到,一股比刚才那三百多条人命的怨气还要阴冷、还要恐怖的气息,正顺着那根无形的电话线,弥漫开来。 “老板”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仿佛两个许久未见的老友在亲切问候。他没有提陈彪,没有提化工厂,更没有提那盘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录音带。 这种极致的傲慢与无视,比任何咆哮和威胁都更令人心寒。 仿佛眼前这上万人的血泪,这动摇一地的公审,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闹剧。 周祈年笑了。 他将电话从耳边拿开,放到了喇叭旁边。 “滋啦——” 那温和磁性的声音,瞬间通过高音喇叭,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托您的福,还死不了。”周祈年对着电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就是红阳的空气不太好,闻着有股子人渣味儿,呛得慌。” 林栋国站在一旁,脸色瞬间煞白。 他疯了!这个周祈年绝对是疯了!他居然敢当着上万人的面,把跟幕后黑手的通话公之于众!这不是谈判,这是在宣战!这是在逼着电话那头的人,和他彻底走上不死不休的绝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呵呵……”“老板”的轻笑声传来,依旧温文尔雅,“年轻人,有火气是好事。不过,火太大了,容易烧到自己。” “我承认,你是一枚很不错的棋子,比牛振、卫东,甚至比陈彪都有趣得多。你下的这盘棋,很精彩。” “不过,到此为止了,棋局该结束了!” “老板”的语气陡然一转,那温和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位君王在对自己不懂事的臣子下达最后的通牒。 “周祈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化工厂。把所有‘证据’和‘犯人’,都交给林栋国同志处理。” “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红阳地区综合改革发展实验区,这个牌子,我让你继续扛着。福兴钢厂,红阳煤矿,都归你管。每年,我会让你看到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数字。”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与我为敌和与我合作,哪个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连那些刚刚还沉浸在仇恨中的村民,都听懂了。 这是在招安! 当着他们这些受害者的面,赤裸裸地招安!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紧张地、乞求地看着周祈年,生怕这个给他们带来唯一希望的男人会选择妥协。 林栋国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死死地盯着周祈年,如果周祈年敢点头,他毫不怀疑,下一秒,这上万名百姓就会把他们所有人撕成碎片! 然而,周祈年却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很畅快,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合作?” 他止住笑,眼神陡然变得冰冷,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你,也配?” “你以为你是在跟我下棋?不,在我眼里,你和你手下那群垃圾,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你们,只是我脚下需要清扫的……垃圾!” “周祈年!”电话那头的声音,终于第一次带上了怒火。 “别急着生气。”周祈年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我刚才说过,审判还没有结束。” 他缓缓举起电话,让喇叭对准广场中央,那个跪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陈彪。 “陈彪,你的主子在跟你说话,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 陈彪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卡车边,对着电话声嘶力竭地哭喊:“老板!救我!老板救我啊!我什么都没说!我……” “闭嘴!你这个废物!”“老板”的咆哮声从电话里传来,那伪装的儒雅和冷静,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哦?原来是废物啊。”周祈年慢悠悠地说道,“我刚才听录音里,你还夸他能干,说他是你最会计算‘成本’的艺术家呢?” 他拿起那份记录着累累罪行的“实验日志”,在话筒前轻轻拍了拍。 “老板,你听听,这声音多清脆。” “这里面记录着三百一十七条人命,上百个畸形的孩子,几万亩被毒死的土地。” “在你眼里,这些,就是你所谓‘艺术’必要的‘颜料’,对吗?” 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喘息声。 周祈年一步步走下卡车,走到那群捧着灵位的村民面前。 他将电话,递给那个第一个走上台控诉的村长老者李大山。 “老人家,你想对他说什么,就说吧。” 李大山颤抖着双手,接过那部沉甸甸的电话,他看着远处那根依旧冒着毒烟的烟囱,浑浊的老泪再次汹涌而出。 他没有哭喊,没有咒骂。 只是用一种无比沙哑、无比沉痛的声音,对着电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个名字。 “俺儿……铁牛……” “俺儿……铁牛啊……” 这简单的几个字,所蕴含的悲怆与血泪,比任何控诉都更加沉重,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够了!”电话那头的“老板”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周祈年!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吗?你以为凭着一群泥腿子,就能扳倒我?我告诉你,你动不了我!永远也动不了!” “是吗?” 周祈年从老人手中拿回电话,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魔鬼般的笑意。 “我承认,你在省里的根扎得很深。不过……你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点?” “前天晚上,我抓住了你的一条名叫‘毒蛇’的狗。他不太会说话,但吐出来的东西,很有意思。” 周祈年顿了顿,声音压低,却足以让电话那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比如,他说……五年前,京城西郊,有一位很有前途的干部在视察回来的路上,出了一场‘意外’的车祸。” “那场车祸,很干净。干净到……连刹车痕迹都找不到。” 轰!!! 如果说之前的话是重锤,那这一句就是一枚精准引爆的核弹! 电话那头,那狂暴的怒火和粗重的喘息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被瞬间扼住咽喉的恐惧,透过电话线,清晰地传递过来! 他……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是他平步青云的起点,也是他藏在最深处、一旦暴露就万劫不复的梦魇! “你……你到底是谁?!”“老板”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惊骇! 一旁的林栋国,瞳孔已经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死死地盯着周祈年,心脏狂跳!京城!五年前!意外!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瞬间联想到了当年震惊高层的一桩悬案! 这个周祈年,他到底还掌握着什么?! “我是谁不重要。”周祈年把玩着手里的电话,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平静,“重要的是,‘老板’,你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好好享受最后的时光吧!” “另外,今天的这场审判,不仅仅是为了红阳。” 周祈年抬起头,目光扫过林栋国,扫过上万名村民,最后,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电话那头那个看不见的敌人身上。 “还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有些债,你躲不掉。” “有些代价,你付不起!” 说完,周祈年没有再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 “咔。” 他干脆利落地,掐断了通话。 整个世界,仿佛都随着这个动作,安静了下来。 周祈年将那部已经变成废铁的“老板专线”电话随手扔在地上,用脚尖轻轻碾碎。 他转过身,走向面如金纸、浑身被冷汗浸透的林栋国。 “林组长。”周祈年的声音平静无波,“主犯的‘口供’,你也听到了。” “剩下的该怎么走‘程序’,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只提一个要求。”周祈年伸出一根手指,眼神冰冷,“三天之内,我要在红阳市中心广场,看到一份让所有受害者都满意的赔偿方案和一份彻查到底的官方公告。” “做不到……”周祈年凑到林栋国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今天这盘录音,明天就会出现在陈省长的办公桌上。当然,还有关于京城那桩‘意外’的……一些猜测。” 林栋国身体猛地一僵,他看着周祈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以及他背后的整个调查组,都成了周祈年手里,捅向那个地下王国最锋利的刀! 而就在这时,林栋国裤兜里,那部属于他自己的加密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颤抖着手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上,赫然是两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大字—— “省长”! 第一百二十一章 省长的剑,先斩后奏! 那刺耳的铃声像一把尖刀,划破了广场上凝固的空气。 林栋国身体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他能感觉到,裤兜里的电话在发烫,烫得他大腿的肌肉都在抽搐。 广场上,上万双眼睛从狂热的欢呼中瞬间冷却,死死地盯着他。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警告,更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们刚刚才相信这位“青天大老爷”,如果这通电话让他改变了主意……后果不堪设想。 周祈年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臂,静静地看着林栋国,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渊。 那眼神仿佛在说:接吧,让我看看,是你的“规矩”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林栋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他颤抖着手,掏出那部黑色的加密电话。 省长!陈敬山! 林栋国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首长,我是林栋国。” 电话那头,没有问候,没有铺垫,只有陈敬山那沉稳如山、却又带着雷霆之威的声音,直接砸了过来。 “栋国同志,你现在是不是在红阳第三化工厂?” “是!首长!”林栋国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现场情况,我已经通过一些渠道,基本了解了。”陈敬山的声音顿了顿,那短暂的沉默,让林栋国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我只说三点。” “第一,从现在起,‘红阳第三化工厂特大污染伤害案’,由你林栋国负总责,省里不设时限,不问过程,只要结果!一个让人民满意的结果!” “第二,你的调查组,即刻起更名为‘省委驻红阳专案督导组’,全权负责协助一位同志的工作。记住,是‘协助’!” “第三……”陈敬山的声音陡然压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那位同志,叫周祈年。他在红阳的所有行动,你无须过问,无须汇报,只需全力配合!他需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他要杀谁,你就给我递刀!” “他的意志,在红阳,就代表省委的意志!” “我授权你,也授权他——先斩后奏的权利!” 轰!!! 最后七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林栋国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握着电话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先斩后奏…… 这哪里是授权? 这分明是递过来一把尚方宝剑,一把足以将整个红阳,乃至更高层面的天,都捅个窟窿的绝世凶器! 而执剑人,不是他林栋国,是那个站在他对面,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年轻人! “听明白了吗?”陈敬山的声音再次传来。 “明……明白了!首长!保证完成任务!”林栋国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句话。 电话挂断。 林栋国呆呆地站在原地,足足过了十几秒,才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周祈年。 那眼神变了,如果说之前是忌惮、是恐惧、是被迫合作。 那么现在只剩下一种情绪——敬畏! 一种对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绝对力量的……极致敬畏! 这个男人不是疯子,也不是莽夫。 他……是省长亲自出鞘,用来斩破这个腐朽世界的一把利剑! 周祈年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一分。 很好,一个聪明的盟友,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向前一步,从林栋国手中拿过那个依旧开着的高音喇叭。 “乡亲们!” 清朗的声音,瞬间传遍全场。 “刚才,省里的最高领导,陈省长,亲自打来了电话!” “他让我告诉大家,从今天起,这红阳的天,姓‘人民’!” “所有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畜生,一个都跑不了!” “所有被他们吞掉的血汗钱,一分都不能少!” 话音落下,周祈年没有再煽动情绪。 他只是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了那群已经被押上卡车、跪成一排的化工厂领导身上。 他将喇叭,递还给林栋国。 “林组长,省长的意思,你听清楚了。” “现在,我以‘西山多种经营发展实验区管委会主任’、‘红阳地区综合改革发展实验区筹备组组长’的身份,向你,‘省委驻红阳专案督导组’组长,下达第一个命令。” 周祈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栋国身体一震,立刻立正,沉声道:“周主任,请指示!” “第一!”周祈年伸出一根手指,“以这份黑账为起点,立刻对红阳市电力、运输、供销等所有关联系统,进行彻查!所有涉案人员,就地免职,隔离审查!反抗者,按暴力抗法处置!”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立刻接管红阳市广播、电视台、报社,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滚动播出今天公审的全部内容!我要让全红阳市的人民都知道,谁是罪人,谁在为他们做主!” “第三!”周祈年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将陈彪、王富贵等所有主犯,验明正身,收押待审。我会亲自盯着法院,如果最终的判决,不能让这三百一十七条冤魂满意……”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中的杀意让林栋国不寒而栗。 “我保证,他们绝对活不到走出红阳市的那一天。” 林栋国重重地点头:“是!我立刻执行!” 他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被震得七荤八素的调查组员,厉声喝道:“都听到了吗?!行动!” 一声令下,整个调查组,不,现在是“督导组”,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抓人!查封!接管!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局面,在周祈年三言两语间,彻底扭转! 他没有亲自动手,却通过一通电话,将整个省委调查组,变成了自己手中最锋利、最“合法”的刀! 看着瞬间变得井然有序的现场,周祈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走到那个村长老者面前,将一张纸条塞进他的手里。 “老人家,这是我的电话。三天后,赔偿方案如果你们不满意,随时打给我。” 老人颤抖着接过纸条,紧紧攥在手心,浑浊的老泪再次涌出,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带着身后的上万村民,再一次,朝着周祈年深深跪了下去。 这一次,周祈年没有去扶。 他受得起这一拜。 稍许,周祈年缓缓转身,走向王磊和牛振。 “老板”以为这就结束了? 不! “牛振。”周祈年淡淡地开口。 “在!周主任!”牛振一个激灵,连忙上前。 “你之前说,‘老板’的地下王国,除了钢厂、煤矿、运输、电力,还有一个最赚钱的产业,是什么?” 牛振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甚至带着一丝畏惧:“是……是红阳纺织厂。” “纺织厂?”周祈年眉头一挑。 “对。”牛振压低了声音,“那不是普通的纺织厂,全厂上下,除了管理层和技术员,两千多名纺织女工都是‘老板’从各地搜罗来的……据说,那地方是红阳所有干部的销金窟,也是‘老板’控制他们的销魂处。” 周祈年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想起了那份从杨为民办公室搜出来的“地下王国”网络图。 在那张图的中心,福兴钢厂和红阳煤矿如同左膀右臂,而处于心脏位置的,赫然就是这个“红阳纺织厂”! 一条由金钱、权力和欲望交织而成的毒蛇,盘踞在红阳的心脏,吞噬着一切。 “有点意思。” 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转头,看向王磊。 “王磊。” “到!” “把咱们那张地图拿出来。”周祈年的声音,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 “通知兄弟们,休整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我们去看看传说中的销金窟。” 第一百二十二章 厂长?道出秘辛 化工厂的喧嚣,在督导组和警察全面接管后,渐渐归于沉寂。 空氣中,血腥味與化學废料的惡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味。村民們在拿到賠償承諾和官方公告后,被有序地组织疏散,临走前,每一双眼睛都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卡车旁的男人,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近乎神祇般的崇拜。 周祈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脱下沾染了尘土的外套,扔给王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肌肉轮廓在微凉的秋风中若隐隐现。 “一个小时,够不够?”他问牛振。 牛振的脸色依旧苍白,刚才那场公审和周祈年与“老板”的隔空交锋,对他造成的冲击远比矿井口的炸药更甚。他现在看周祈年的眼神,已经不是畏惧,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够……够了,周主任。”牛振的声音有些发颤,“就是……咱们真要去那?” “你说呢?”周祈年反问,语气平淡。 牛振一个哆嗦,不敢再多言。 …… 一个小时后。 两辆吉普车和一辆东风卡车,载着王磊和二十名最精锐的先遣队员,悄无声息地驶离了化工厂。 车队没有返回福兴钢厂,而是径直朝着红阳市的另一端驶去。 越是靠近目的地,车里的气氛就越是压抑。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牛振,都把头埋得很低,双手死死地攥着膝盖,手背上青筋毕露。 “周主任,”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干涩地开口,“纺织厂……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周祈念闭着眼假寐,似乎并不在意。 “那地方……不讲拳头,不讲人多。”牛振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里的刀,是软的,杀人不见血。” 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车外的风听到。 “红阳纺织厂的厂长,叫秦红。外面的人都叫她‘红姐’。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是十年前跟着‘老板’一起来到红阳的。这个女人……是条毒蛇,还是最会吐信子的那种。” “钢厂的杨为民,煤矿的我,还有运输的马胖子,我们算是‘老板’手里的狼狗,负责看家护院,干脏活累活。但秦红,她是‘老板’养在家里的猫,负责……让那些来家里做客的‘大人物’们舒舒服服,服服帖帖。” “红阳市,甚至省里,不知道多少干部栽在她手里。进了纺织厂,就等于把命根子交给了她。她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每年从厂里流出去的钱,比钢厂和煤矿加起来都多,但账面上却永远是亏损的。” 周祈年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么说,她手里,应该有一本很有意思的账本了。” 牛振苦笑:“何止是账本。周主任,那地方……我劝您,咱们可以围,可以封,但千万别……别亲自进去。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周祈年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车队,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出乎意料,红阳纺织厂没有高墙铁网,没有凶神恶煞的护卫。相反,它的门口栽种着两排整齐的法国梧桐,乳白色的三层办公楼带着一丝洋气,看上去更像是一所疗养院,而非工厂。 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两个穿着干净制服的保安,看见车队过来,非但没有阻拦,反而站起身,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 吉普车缓缓停在办公楼前。 车门还未打开,办公楼那扇雕花的木门便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款款走出。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女人,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墨绿色旗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雪白修长的脖颈。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眉眼间带着一股江南水乡般的温婉,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她就像一朵在黑夜中悄然盛开的墨色牡丹,华贵,优雅,却又透着一股致命的危险。 她就是秦红。 “哟,是哪阵风把周主任给吹来了?”秦红的声音如同上好的丝绸,又软又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扫榻相迎啊。” 她仿佛早就知道周祈年会来,甚至连他的身份都一清二楚。 王磊和先遣队员们立刻下车,呈战斗队形散开,眼神警惕地盯着这个女人。牛振跟在周祈年身后,头垂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 周祈年下了车,目光平静地与秦红对视。 “你就是秦红?” “周主任叫我红姐就行。”秦红掩嘴轻笑,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着周祈年,那目光像是带着钩子,“周主任比传闻中……更年轻,也更英武。难怪能把牛振他们几个收拾得服服帖帖。” 她的话像是在夸赞,又像是在挑拨。 周祈年面无表情,径直朝她走去。 秦红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没有退,反而迎了上去,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香水与女人体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两人相距不到一步时,周祈年停下了脚步。 “我是来,接管纺织厂的。”他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 “周主任说笑了。”秦红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一凝,“我们纺织厂是省属重点企业,一向奉公守法,按时纳税。周主任这‘接管’二字,从何说起啊?” “从这说起。” 周祈年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地下王国网络图”,在秦红面前缓缓展开。 他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那张图最中心的位置——“红阳纺织厂”。 秦红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僵硬。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甚至笑得更加妩媚动人:“一张图而已,说明不了什么。现在的孩子,想象力都丰富得很。” “是吗?”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这个呢?” 他没有再拿任何东西,只是看着秦红的眼睛,用一种极轻,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缓缓吐出几个字。 “三年前,腊月初八,北河宾馆,306房。” “一个姓钱的客人,喝醉了,不小心从窗户上摔了下去。” “你处理得很干净,连窗台上的指纹,都擦掉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道心破碎,崩溃!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秦红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精心描画的笑容彻底凝固、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与恐惧! 这件事!这件事除了她和“老板”,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那个姓钱的,是省计委一个不听话的处长,是她亲手…… 他……他怎么会知道?! “你……你……”秦红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露出了毒蛇见到鹰隼时的恐惧。 周祈年向前一步,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如同魔鬼般低语: “除了这个,我还知道一个名字,方天阳!” “这个名字,想来你应该很熟悉吧?” “砰!” 秦红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整个人向后瘫倒下去。 方天阳,正是“老板”的名字! 周祈年眼神冰冷,没有去扶,任由秦红狼狈地摔在冰冷的台阶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瞬间从女王变成阶下囚的女人,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你是个聪明人,不要做无谓的反抗了,带我去看你的那些‘账本’!” 秦红面如死灰,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地转身,如同一个被牵着线的木偶,带着周祈年一行人走进了那栋看似华美,实则早已腐烂到骨子里的办公楼。 办公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墙上挂着看不懂的油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甜到发腻的味道。 秦红领着他们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没有上楼,而是走向了通往地下的楼梯。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空气中的那股香甜味也变得越来越浓,只是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水和腐败的气息。 地下室的尽头是一扇用特种钢材打造的巨大防盗门。 秦红颤抖着手,用钥匙,并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沉重的钢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想象中的金库或账房。 而是一条长长的,两边排列着一间间狭小、密闭房间的走廊。 走廊里亮着惨白的灯光,寂静得可怕。 “账……账本……都在里面……”秦红的声音像是在哭。 周祈年没有理她,目光扫过那些紧闭的房门。每一个门上都没有门牌号,只有一个小小的,仅供一人观察的窥视孔。 他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正要通过窥视孔向里看去。 突然。 “嘶啦……嘶啦……”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是用指甲在门板内侧拼命抓挠的声音,从门后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声音很微弱,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穿了这死一般的寂静!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里。 王磊和身后的先遣队员们肌肉瞬间绷紧,眼神变得如同猎豹般警惕。 牛振更是吓得一个哆嗦,脸色比刚才在化工厂看到万人送葬时还要难看。他混迹江湖半生,杀过人,见过血,可这种未知、诡异的氛围,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一阵恶寒。 “里面……是什么?”王磊压低声音,看向身旁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秦红。 秦红的身体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里骤然爆发出极度的恐惧。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疯了一样尖叫起来,伸手就要去推周祈年。 “别看!求求你!别看!” 她的声音凄厉,带着哭腔,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妩媚与从容。 周祈年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易躲开了秦红的推搡。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打开它。”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不能打开!”秦红彻底崩溃了,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周祈年的小腿,涕泪横流,“打开了……就全完了!老板会杀了我的!他会杀了我们所有人的!” 周祈年终于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漠然。 “你以为,现在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说完,他不再理会秦红,只是对王磊偏了偏头。 王磊会意,不再犹豫。他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长的钢丝,对着那扇门的锁孔插了进去。一阵细微的机括转动声后,“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王磊没有立刻推门,而是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持枪对准门缝。 整个走廊,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王磊缓缓地,将门推开一道缝隙。 “吱呀——”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重药水味、排泄物的酸臭味和身体长期不清洗的腐败气味的恶臭,瞬间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呕——” 站在最后面的牛振第一个没忍住,捂着嘴冲到墙角,剧烈地干呕起来。他宁愿再去闻化工厂那能把人熏死的毒气,也不想闻这种代表着生命腐烂的味道! 王磊和先遣队员们也是脸色一白,但良好的军事素养让他们强忍住了不适。 周祈年眉头紧锁,他没有退,反而上前一步,将门彻底推开。 门后的景象,让在场所有身经百战的硬汉,瞳孔都在一瞬间剧烈收缩! 这不是房间,而是一个不足五平米的笼子! 没有床,没有窗,地上铺着一层发黑发臭的稻草。一个女人,或者说,一个仅仅保留着女人形态的“生物”,正蜷缩在角落里。 她赤身罗体,身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和针孔,瘦得皮包骨头,一头本该乌黑的长发,如今像枯草一样纠结在一起,沾满了污秽。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怎样绝望的脸!双眼空洞,没有一丝神采,如同两口干涸的枯井。她的嘴唇干裂,无意识地张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她的十根手指,指甲已经完全剥落,血肉模糊,显然,刚才那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声,就是她用这双手,在这扇永远也打不开的铁门上留下的最后挣扎。 “妈的……” 一名年轻的先遣队员,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眼眶瞬间就红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魔窟,人间地狱! 周祈年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平静得可怕,但那双紧握成拳、骨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滔天怒火。 他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向下一个房间,将眼睛凑到了窥视孔上。 第二个房间,同样的笼子,同样的恶臭。 里面的女人被铁链锁着四肢,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正用舌头舔舐着地上的水渍。 第三个房间。 里面的女人疯了,正抱着头,用一种不成调的、诡异的音调,反复哼唱着一首童谣,脸上挂着痴傻的笑。 第四个房间…… 第五个…… 周祈年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每看一个,他身上的气息就冰冷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万年冰川,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 王磊和牛振等人,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他们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牛振口中那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是什么意思! 这里不是销金窟,不是妓院! 这里是人间地狱!是一个用女人的血泪和绝望铸成的,用来控制整个红阳官场的……人质集中营! 那些不听话的,有异心的,或者单纯只是被“老板”盯上的官员,他们的妻子、女儿、情人……都会被用各种手段弄到这里,被药物、被暴力、被无休止的折磨,彻底摧毁精神和肉体,变成一个个活死人! 然后,再用她们的视频、用她们的现状,去威胁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员们。 这比杀了他们还狠! 这等于将一把永远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们每个人的头顶! “呵呵……呵呵呵……” 周祈年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包括瘫在地上的秦红,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到秦红面前。 周祈年蹲下身,捏住秦红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这就是……你的‘杰作’?”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情人间的低语,但那眼神里的杀意却足以将人的灵魂都冻成冰渣!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控制那些男人的手段?” 秦红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告诉我,”周祈年凑到秦红的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老板’是不是很喜欢欣赏这一切?他是不是觉得,看着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女人,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很有成就感?” 周祈年猛地拽起秦红,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她拖到第一间房门口,把她的脸死死地按在门板上,让她透过那扇小小的门,看着里面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女人。 “看!看清楚!这就是你的艺术品!” “啊——!” 秦红终于彻底崩溃,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 而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墙角干呕的牛振,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周祈年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周……周主任!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三年前,市里有个新来的副局长,姓张,不肯跟‘老板’同流合污……后来,他刚上大学的女儿,就……就失踪了……” “还有,还有福兴钢厂那个李维邦!他的情妇,一年前也说是回老家了,再也没出现过!” 牛振越说越是心惊,越说越是恐惧! 一个个失踪的名字,一张张曾经鲜活的面孔,此刻都与这地狱般的景象重合在了一起! 周祈年松开秦红,任由她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间更大的房间。 王磊一脚踹开房门。 里面是一个监控室,墙上挂着数十个屏幕,正对着每一个“笼子”。 而在监控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奢华的真皮沙发,旁边还有一个红木柜子。 周祈年径直走到柜子前,一把将其拉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本厚厚的,用牛皮包裹的精致相册。 周祈年随手拿起一本,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女人的照片,笑靥如花,照片下面,用隽秀的字迹写着她的名字,年龄,以及身份——“红阳市工商局副局长,张明远之妻”。 翻开第二页,女人的笑容消失了,她被绑在椅子上,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第三页,她衣衫不整,眼神开始变得麻木。 第四页,她瘦骨嶙峋,眼神空洞,和刚才笼子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相册的最后还夹着一张文件,上面详细记录着,因为他妻子的“失踪”,张明远在过去三年里,为“老板”的地下王国批了多少绿灯,输送了多少利益。 这哪里是相册? 这他妈的是一本用人命和尊严写成的……黑账!一本足以将整个红阳,乃至更高层面的天,都捅个窟窿的绝命黑账! 周祈年一言不发,将相册“啪”地一声合上。 他转身,目光扫过王磊,扫过牛振,最后,落在了那一张张监控屏幕上。 “王磊。” “到!” “把所有门都打开。” “牛振。” “在!周主任!” “去外面,把车上所有的食物、水、药品、衣服,全都搬下来。” “是!”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执行命令。 周祈年独自站在监控室里,他看着那些屏幕里扭曲、绝望、麻木的身影,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两簇地狱的业火,在熊熊燃烧。 他缓缓抬起手,将一本本“黑账”全部抱在怀里。 这些,就是他送给“老板”的……催命符!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笼子里,一个刚刚被王磊解开锁链,喂了几口水的女人,似乎恢复了一丝神智。 她抓住王磊的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而沙哑的音节。 “救……救我……我爸是……是……钱……卫……国……” 轰!!! 王磊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不成人形的女人。 钱卫国?! 省计委副主任,钱卫国?! 他猛地回头,看向监控室里的周祈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周祈年也听到了。 他抱着那堆沉重的“黑账”,缓缓走出监控室。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钱卫国会像疯狗一样,不顾一切地要置自己于死地。 原来他的命根子,也握在“老板”的手里。 第一百二十五章 把柄或是礼物 王磊的身体如同被电击般猛地一僵,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已经脱离了人形的女人。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竟无法将这个肮脏、疯癫的“生物”与那个在省城呼风唤雨、权势滔天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牛振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他比王磊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老板”方天阳,竟然连钱卫国这种级别的大人物的命根子都攥在手里!这已经不是无法无天了,这是真正的……神魔手段! 唯有周祈年,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震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反而闪过了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了然。 原来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 怪不得钱卫国会像一条疯狗一样,不计任何代价,不顾任何后果地要将自己置于死地。他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利益,而是为了掩盖这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秘密。他的女儿,他唯一的命脉,一直都在“老板”的魔爪之中。 周祈年将怀中那叠沉重的“黑账”放在了监控室的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没有去看那个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女人,而是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瘫软在地、彻底失神的秦红面前。 他蹲下身,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如同败犬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可真是……一份送给钱主任的大礼啊。”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秦红的心里。 秦红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聚焦,她惊恐地看着周祈年,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来查案的,也不是来反腐的。 他是来……掀桌子的! 他要把这整个腐烂、肮脏的牌局,连同所有坐在牌桌上的人一同掀翻,然后用他们的血肉和白骨来制定新的游戏规则! “王磊。”周祈年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到!”王磊一个激灵,立刻立正。 “把这位‘大小姐’,单独带到隔壁的房间。”周祈年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情感,“找两个最可靠的女医生过来,给她检查身体,清洗干净,换上新衣服。记住,除了维持生命,不要用任何会让她恢复神智的药物。我要她醒着,但也要她疯着。” 王磊心中一凛,他瞬间明白了周祈年的意图。这不是仁慈,这是在精心保养一件“武器”!一件足以一击致命,将钱卫国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终极武器! “是!”王磊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招呼两名队员,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女人抬了起来。 “牛振。” “在!在!周主任!”牛振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这里所有的女人,都按照刚才的办法处理。”周祈年目光扫过那些依旧紧闭的房门,“立刻从福兴钢厂的医务室调人,不够就去市医院!吃的、穿的、用的,全部用最好的。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她们看起来……像个人。” “但是,”周祈年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离开这栋楼,所有知情的医护人员,全部列入最高保密级别。消息泄露一丝一毫,你知道后果。” 牛振吓得亡魂皆冒,拼命点头:“明白!周主任放心!我亲自盯着!谁敢多说一个字,我活撕了他!” 安排完这一切,周祈年重新走回监控室。他没有再去看那些“黑账”,而是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市委书记李建城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周……周主任?”李建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讨好和畏惧。 “李书记,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周祈年开门见山。 “您尽管吩咐!” “以‘红阳地区改革工作领导小组’的名义,立刻向省计委发一份正式公函。”周祈年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就说,红阳地区的国企改革进入攻坚阶段,遇到了重大阻力,恳请主管领导,省计委钱卫国副主任,亲临红阳,视察并指导工作。” 电话那头的李建城倒吸一口凉气! 他瞬间就明白了周祈年的意图!这是鸿门宴!这是在把钱卫国往死路上逼! “周主任……这……这会不会太……”李建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怕引火烧身。 “李书记,”周祈年打断了他,语气陡然变冷,“你觉得现在的红阳,是你说了算,还是钱卫国说了算?” 李建城瞬间噤声,冷汗从额头滑落。 “或者,你希望我把纺织厂地下室的这些‘黑账’,连同你儿子在海外的账户资料,一并打包,亲自给省长送过去?” “不!不不!”李建城吓得差点把电话扔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办!我马上就办!我保证,用最高规格,最诚恳的态度,把钱主任‘请’到红阳来!” “很好。”周祈年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电话,目光再次落在那一排排监控屏幕上。屏幕里,那些曾经绝望的身影,正在被小心翼翼地抬出牢笼。 这是一个时代的眼泪,是一个体制的脓疮。 而他周祈年,将亲手挤破这个脓疮,然后用最猛烈的药将腐烂的血肉全部烧尽,让新的肌体,在这片废墟之上重新生长。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那个被单独安置的房间屏幕上,钱卫国的女儿,正被两个女医生擦拭着身体。 钱卫国,你的死期到了。 而你的女儿,就是我送给你,也是送给这个旧时代的……最后一份“礼物”。 周祈年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冰冷而残酷的笑容。 …… 红阳市的天,彻底变了。 随着林栋国带领的“省委督导组”和李建城掌控的市委市政府这两台权力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运转,一场席卷全城的风暴,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 第一百二十六章 指导工作?鸿门宴 福兴钢厂、红阳煤矿、第三化工厂……一个个曾经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在短短二十四小时内被彻底清算。从中层干部到车间工头,但凡与杨为民、牛振等人的贪腐网络有牵连者,尽数被捕。 红阳市的监狱,第一次人满为患。 而那份由李建城亲自签发,盖着“红阳地区改革工作领导小组”鲜红印章的公函,也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到了省城,摆在了省计委副主任钱卫国的办公桌上。 彼时,钱卫国正焦头烂额。 红阳接二连三传来的消息,让他如坐针毡。老板安插在红阳的所有棋子,杨为民、牛振、甚至是老板最信任的“毒蛇”,都在一夜之间被那个叫周祈年的年轻人连根拔起!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每一寸皮肤都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不是没想过反击,可他所有的电话打出去,都石沉大海。那些曾经对他阿谀奉承的红阳市领导,如今一个个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他隐隐感觉到,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桌上那份来自红阳的公函。 “恳请钱卫国副主任亲临红阳,视察并指导工作……” 钱卫国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指导工作?鸿门宴还差不多!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是那个周祈年的阴谋,是李建城那个软骨头的投名状!他们是想把自己骗到红阳,那个如今已经成了周祈年地盘的龙潭虎穴里,然后关门打狗! “蠢货!”钱卫国将公函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上,“真以为我钱卫国是三岁小孩吗?想让我自投罗网?”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最终,他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动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老板”方天阳温和却又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卫国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老板!”钱卫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声音里带着哭腔,“出事了!红阳……红阳彻底失控了!那个叫周祈年的疯子,他……他把我们的人全都端了!现在,李建城还发了一份公函,邀请我去红阳指导工作,这摆明了就是鸿门宴啊,他们要把我骗到红阳去,想对我下手啊!” 电话那头的方天阳沉默了片刻,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一份公函而已,你就怕成这样?” “可那是龙潭虎穴啊!老板!” “龙潭虎穴?”方天阳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轻蔑,“卫国,你是不是安逸日子过久了,胆子都变小了?他周祈年再疯,也只是省长手里的一把刀,他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动你一个省计委的副主任吗?他这是在虚张声势,在试探你的底线!” “可是……” “没有可是。”方天阳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必须去。” “什么?!”钱卫国如遭雷击。 “他不是要你‘指导工作’吗?那你就去‘指导’给他看!”方天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你代表的是省计委,是国家的计划调控体系!你去了,就是代表着‘规矩’去了!他周祈年敢动你,就是公然对抗组织,对抗‘规矩’!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陈敬山第一个就饶不了他!” “而且,”方天阳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诱惑,“你不觉得,这也是个机会吗?一个近距离观察他,找到他致命弱点的机会。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这次去,不是一个人。会有人,在暗中‘保护’你的。” 钱卫国心中一动。他知道,“老板”口中的“保护”意味着什么。 “老板,我明白了。”钱卫国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腰杆。 没错,自己怕什么?自己是省管干部,是计委的副主任!他周祈年不过是个小小的副处级,一个泥腿子爬上来的暴发户!他敢动自己一根汗毛,就是政治自杀! “去吧,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权力。”方天阳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钱卫国放下电话,眼中重新燃起了凶狠的光芒。他捡起地上的公函,重新抚平,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周祈年,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 与此同时,红阳纺织厂的地下室,已经焕然一新。 刺鼻的恶臭被清新的空气取代,冰冷的地面铺上了干净的地毯。那些曾经如同地狱般的“笼子”依旧保留着,但已经被彻底消毒清理,仿佛一个个无声的展品,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罪恶。 周祈年正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办公桌后,翻看着一本本由赵峰连夜整理出来的,关于那些受害女人的详细资料。 王磊从外面走了进来,压低声音汇报道:“主任,都安排好了。那些女人已经全部转移到了福兴钢厂的职工医院,由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看护。这里……只留下了钱主任的‘礼物’。” 周祈年点点头,没有抬头:“她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身体机能损伤严重,但没有生命危险。精神方面……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我们按照您的吩咐,没有用任何精神类药物。” “很好。”周祈年合上资料,站起身,“让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正主儿……快到了。” 他走到一间被精心布置过的“笼子”前。 笼子里不再是肮脏的稻草,而是一张柔软的单人床。钱卫国的女儿,钱梦,正安静地坐在床边。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连衣裙,头发也被梳理整齐。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依旧空洞,但至少,她看起来像一个“人”了。 周祈年静静地看着钱梦,眼神复杂。 他知道,接下来将要上演的,是一场极其残忍的大戏。但他没有丝毫的动摇。 对付魔鬼,就要用比魔鬼更残忍的手段。 就在这时,地下室入口处传来了脚步声。 李建城和林栋国快步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 “周主任,他来了!”李建城压低声音道,“车队已经进了红阳市界,最多还有二十分钟,就到这里!” 周祈年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好。” “通知下去,清空厂区,除了我们的人,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来。” “让牛振带人守住外围,王磊带人控制这栋楼。” “李书记,林组长,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门口,迎接我们尊贵的钱主任。” 周祈年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期待。 “这场为他精心准备的大戏,终于要开锣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重逢 二十分钟后,三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一辆警车开道下,缓缓驶入了红阳纺织厂。 车队停在办公楼前,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省计委副主任钱卫国,在一众随行人员的簇拥下,走下车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官方式的威严。他环顾四周,看着空无一人的厂区和那栋略显洋气的办公楼,眉头微微皱起。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李书记,林组长,你们就是这么迎接上级领导的吗?厂里的工人呢?”钱卫国背着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试图一开始就占据主动。 市委书记李建城和督导组组长林栋国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 “钱主任,您一路辛苦了。”李建城点头哈腰地说道,“周主任说了,这次是内部工作汇报,为了不影响您视察,就让工人们暂时休息了。” “周主任?他好大的架子!我来了,他都不亲自出来迎接吗?”钱卫国冷哼一声,官威十足。 话音刚落,办公楼的大门缓缓打开。 周祈年独自一人,从门内走了出来。他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 他的气场很平静,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将钱卫国和他身后那些随从营造出的官威,压得粉碎。 钱卫国瞳孔微微一缩。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比资料上看起来更年轻,也更具压迫感的男人。这就是周祈年?那个搅得整个红阳天翻地覆的疯子? “钱主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周祈年走到钱卫国面前,微笑着伸出手。 钱卫国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两只手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对方的手掌异常有力,像一把铁钳。 “周祈年同志,你在红阳搞出的动静,可不小啊。”钱卫国松开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又是公审,又是游街,你这是在改革,还是在搞运动?” “钱主任误会了。”周祈年脸上的笑容不变,“我只是在帮红阳的百姓,拿回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至于方式……对付非常之人,自然要用非常之法。” “哼,歪理邪说!”钱卫国懒得跟他逞口舌之利,他直接切入主题,“听说你们的改革遇到了困难?说吧,什么问题,需要我这个副主任,亲自跑一趟?” 他特意加重了“副主任”三个字,意在提醒周祈年注意身份。 “困难确实不小。”周祈年点点头,做出一副诚恳的样子,“所以,想请钱主任参观一下我们纺织厂的‘改革成果’,给我们提提宝贵意见。” 说完,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钱卫国心中冷笑。参观?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向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上。然而,王磊带着几名神情冷峻的先遣队员,如同铁塔般拦在了他们面前。 “抱歉,周主任只邀请了钱主任一人。”王磊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 “放肆!你们想干什么?”钱卫国的秘书厉声喝道。 钱卫国摆了摆手,制止了秘书。他知道,对方既然敢这么做,必然是有所依仗。他倒要看看,没有了随从,周祈年能把他怎么样。 “好,那我就一个人去看看。”钱卫国整理了一下衣领,昂首挺胸地跟着周祈年,走进了那栋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办公楼。李建城和林栋国对视一眼,也连忙跟了进去。 办公楼内金碧辉煌,却空无一人。周祈年没有带他上楼,而是径直走向了通往地下的楼梯。 “钱主任,我们最重要的‘改革成果’,都在下面。”周祈年回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钱卫国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越往下走,那股混合着香甜和腐败的诡异气味就越是浓重,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当他看到那条长长的、两边排列着一间间“笼子”的走廊时,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这是什么地方?”他厉声质问,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一个时代的缩影。”周祈年淡淡地回答,他走到一间空的笼子前,推开门,“钱主任请看,这就是纺织厂以前的‘员工宿舍’。” 钱卫国看着笼子里残留的污秽和铁链,脸色铁青:“胡闹!简直是胡闹!这是谁干的?必须严惩!”他义正言辞,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 周祈年笑了,笑得有些冷。 “别急,钱主任,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他转身走进了那间监控室,从桌子上拿起了那本记录着钱梦一切的,“独一无二”的相册。 他回到钱卫国面前,将相册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从厂长办公室找到的,一本……‘工作日志’。钱主任是老领导了,眼光毒辣,不如帮我们鉴定一下?” 钱卫国狐疑地接过相册,翻开了第一页。 照片上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年轻女孩,扎着马尾,眼神清澈,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钱卫国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雷电击中! 梦……梦梦! 这是他的女儿,钱梦!她失踪了三年的女儿!他动用了一切关系,找了三年都杳无音信的女儿!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翻开了第二页。 照片上,女儿的笑容消失了,她被绑在椅子上,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第三页,她衣衫褴褛,眼神开始变得麻木,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第四页……第五页……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他的心上!让他痛不欲生! “啊——!” 钱卫国终于崩溃了!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嘶吼,将相册狠狠地砸在地上,双眼血红,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朝着周祈年猛地扑了过去!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这个魔鬼!!” 然而,他还没碰到周祈年的衣角,就被一左一右两名先遣队员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 “魔鬼?”周祈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的嘲讽,“钱主任,你女儿失踪了三年,你难道就不好奇,她现在在哪里吗?” 说完,他对着走廊尽头那间唯一亮着灯的“笼子”,轻轻偏了偏头。 王磊会意,走过去,缓缓地打开了那扇门。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瘦弱身影,在两名女医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低着头,脚步虚浮,眼神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钱卫国停止了挣扎,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梦梦……”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颤抖着喊出了这个名字。 那个身影似乎听到了呼唤,身体微微一颤。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干涸的、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睛望向了钱卫国的方向。 当她的目光,与父亲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对上的瞬间,那片死寂的荒原上,似乎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困惑,一丝迷茫,最后,化为一抹深可见骨的……痛苦。 她的嘴唇翕动着,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爸……” “噗通!” 钱卫国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这个在官场上翻云覆雨、心狠手辣的男人,这个刚才还官威十足、不可一世的省计委副主任,此刻,彻底垮了。 他像一个无助的孩子,跪在冰冷的地上,看着自己那被人摧残得不成人形的女儿,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哭。 整个地下室,只剩下他那绝望的、悲痛欲绝的哭声。 周祈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等到钱卫国哭得几乎昏厥过去,才缓缓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一种平静到冷酷的声音,轻声问道: “钱主任,现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关于‘改革’的事情了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崩塌的多米诺 钱卫国的哭声,在周祈年冰冷的话语中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泪痕和绝望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官威,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哀求。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爬过来,死死地抱住周祈年的腿。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他语无伦次地哀嚎着,“只要你能救她,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当牛做马!” 曾经高高在上的省计委副主任,此刻卑微如尘土。 周祈年没有动,任由钱卫国抱着,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 “救她?可以。”周祈年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仅可以救她,我还可以把她送到国外,找全世界最好的医生给她治疗,给她一笔足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钱,让她彻底离开这个让她绝望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钱卫国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看到了希望! “但是,”周祈年的话锋一转,如同腊月的寒风,瞬间将他打入冰窟,“这一切,需要你拿东西来换。” “我换!我什么都换!”钱卫国拼命点头,像一个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很好。”周祈年给了王磊一个眼色,王磊立刻上前,将钱卫国从地上架了起来,拖到监控室的一张椅子上。 周祈年坐在钱卫国对面,将桌上那厚厚的一叠“黑账”推到他面前。 “我要知道,关于‘老板’,关于这个地下王国的一切。”周祈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真实身份,他的网络,他控制的每一个人,他转移的每一分钱,他犯下的每一桩罪。” “我要你,亲手把他送上断头台。” 钱卫国看着桌上那些记录着无数罪恶与血泪的相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门边,眼神依旧空洞的女儿,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选择。 背叛,是他唯一的活路。 “我说……我全都说……”他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滑落,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周祈年对站在一旁的赵峰点了点头。 赵峰立刻上前,打开了录音机,并铺开了纸笔。他看着眼前这位曾经只能在报纸上见到的省委大员,如今却像一条丧家之犬,心中充满了震撼,但更多的是对周祈年那神鬼莫测手段的敬畏。 一场秘密的审讯,就在这罪恶的地下室里正式开始。 钱卫国彻底垮了,为了女儿,也为了自己能活命,他没有任何隐瞒,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老板……他叫方天阳……他不是我们省的人,据说是从京城来的,背景深不可测……” “他的大本营不在红阳,也不在省城,而是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邻省的普陀山。他在那里,以一个居士的身份修建了一座寺庙,名叫‘观云寺’,平日里吃斋念佛,看上去与世无争,但实际上,所有的指令都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他控制的官员遍布全省!计委、经委、商业厅、交通厅……甚至省政府里,都有他的人!这张网……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那个在北河宾馆摔死的处长,就是因为不肯批给他一条通往普陀山的专用公路指标,被秦红设计……从楼上‘请’下去的……” 钱卫国一边说,赵峰一边飞快地记录,并将他口中的名字与那些“黑账”相册上的人名一一对应。 一张覆盖全省,甚至牵连到京城的,庞大、严密、血腥的腐败网络,在周祈年的面前,被一笔一划地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周祈年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眼眸深处的寒意却越来越浓。 这场审讯,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 当钱卫国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他已经虚脱在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周祈年站起身,拿起赵峰整理好的那份长达数十页的口供,还有那叠足以让全省官场发生十二级地震的“黑账”。 他走到林栋国面前。 这位省委督导组的组长,已经在这场审讯中被震惊得麻木了。他现在看周祈年的眼神,已经完全是一种下级看待上级的眼神。 “林组长,”周祈年将一份名单递给他,“这是第一批需要‘配合调查’的人员名单。上面的人,级别最低的也是正处。” 林栋国接过名单,只看了一眼,手就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就让他头皮发麻——省商业厅副厅长,刘振华!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什么名义,”周祈年的声音不容置疑,“天亮之前,我要在福兴钢厂的临时审讯室里,看到他们所有的人。” “是!”林栋国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彻底绑在了周祈年的战车上,只能一路向前,没有退路! “周主任,那……省里那边?”林栋国还是有些担忧。 “省里那边,我来负责。”周祈年说完,便拿起了那部可以直通省长秘书的加密电话。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王振华的号码。 “王秘书,我是周祈年。” “周主任,这么晚了,有什么紧急情况?”王振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王秘书,我要向你,向省长汇报。红阳的脓包,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烂得也深得多。它已经不仅仅是红阳的问题,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系统性腐败。”周祈年没有透露具体的细节,但他用一种极其凝重的语气说道,“目前,我们已经取得重大突破,一位关键人物,已经愿意配合我们的调查,并且提供了足以掀翻整个棋盘的证据。” “我需要省委的支持。我即将展开一场覆盖全省范围的‘清扫’行动。我需要督导组拥有临机处置权,需要省公安厅、省纪委,全力配合!” 电话那头的王振华沉默了。他能听出周祈年话语中的分量。 “周主任,你等一下。” 几分钟后,王振华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决断。 “省长让我转告你八个字。” “放手去做,后果我担。” 周祈年挂断电话,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东风,已至。 他转身,看着窗外那即将破晓的天空,轻声说道:“天,该亮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栋国已经带着人,冲出了纺织厂。一辆辆警车拉响了刺耳的警笛,如同离弦之箭,射向省城的各个角落。 一场代号为“拂晓”的雷霆抓捕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红阳,乃至全省的官场,即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而那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正是那个此刻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男人——钱卫国。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反扑,鸡犬不留 拂晓行动,如同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在天亮之前就已尘埃落定。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省城时,省商业厅副厅长刘振华,正穿着睡衣,在自家的别墅里被戴上了手铐。 省交通厅规划处处长,在情妇的床上被直接带走。 …… 一个个在省城官场上响当当的人物,在一夜之间尽数落网。他们被秘密押送至红阳福兴钢厂,那个被周祈年改造成铜墙铁壁的临时审讯基地。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清洗,在省内引发了剧烈的震动。无数人惶惶不可终日,疯狂地打探着消息,试图弄清楚这把突然出鞘的利剑,究竟是谁在挥舞。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周祈年,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一夜未睡,此刻正站在福兴钢厂最高的炼钢炉顶上,俯瞰着这座在他的铁腕下,正从沉睡中缓缓苏醒的工业城市。 他的身后,王磊和牛振如同两尊门神,静静地站着。 “主任,都招了。”王磊上前一步,汇报道,“那些人一看到钱卫国和纺织厂的‘黑账’,心理防线就全线崩溃了。林组长那边,已经连夜整理出了第二批、第三批名单,牵扯的范围越来越广,几乎……半个省的领导班子都有问题。” 周祈年点点头,对此并不意外。方天阳经营了十多年,这张网早已盘根错节,深入骨髓。 “牛振,”周祈年转向另一边。 “在!周主任!”牛振一个激灵,连忙上前。 “方天阳在普陀山的老巢,‘观云寺’,你了解多少?” 牛振的脸上露出一丝畏惧,他压低声音道:“周主任,那地方……是个禁地。我只去过一次,还是在山脚下。据说,寺里除了方天阳,只有几个哑巴僧人。但寺庙周围,方圆十里,都由他最精锐的护卫看守,那些人……比‘毒蛇’他们要狠上十倍不止!个个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亡命徒,手里有重武器!” 周祈年眼中寒光一闪。重武器?看来,这个方天阳,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老板”那么简单了。他是在建立一个真正的,拥有私人武装的独立王国。 “我知道了。”周祈年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方天阳现在一定已经收到了消息。这张由他亲手编织的大网被撕开,他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暴风雨,即将来临。 …… 邻省,普陀山。 云雾缭绕的半山腰,一座古朴的寺庙静静地矗立着,正是“观云寺”。 寺内,禅房。 一个身穿灰色僧袍,面容儒雅,看上去不过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他就是“老板”,方天阳。 他的面前,青烟袅袅,檀香怡人。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禅房的宁静。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头也不敢抬。 “老板,出事了。” 方天阳缓缓睁开眼,那双本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慈悲,只有如同深渊般的冰冷和淡漠。 “说。” “拂晓行动……我们的人,被抓了十七个,其中包括刘振华。钱卫国……也失联了。红阳那边,我们所有的眼线全部被拔除。根据最后传回来的消息,是周祈年策反了钱卫……” “砰!” 黑衣人话未说完,方天阳面前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经案,骤然四分五裂! 方天阳依旧盘膝坐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但他脸上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扭曲的暴怒! “周!祈!年!”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蕴含的杀意,让整个禅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十几度! 十年!他苦心经营了十年!眼看就要彻底掌控这个资源大省,将它变成自己最稳固的后花园! 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黄口小儿毁于一旦! 钱卫国那个吃里扒外的废物!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背叛了自己! “好……好一个周祈年!”方天阳怒极反笑,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云海翻涌。 “既然你们不讲规矩,要掀桌子,那我们就玩点更刺激的。”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眼神变得如同毒蛇般阴冷。 “传我的命令,做好前期工作,随时准备启动‘净化’计划。” 黑衣人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骇然:“老板,净化计划?那会……” “服从命令!”方天阳厉声喝道,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我要让陈敬山知道,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我要让整个省,都为我这盘棋陪葬!” “是!”黑衣人不敢再多言,领命而去。 方天阳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胸中的怒火依旧无法平息。他知道,“净化”计划虽然能造成巨大的混乱,但却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那个周祈年,必须死! 他走到墙边,按动了一个不起眼的开关,墙壁缓缓打开,露出了一个现代化的密室。 他拿起一部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是我。” “老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 “我需要你的人,跑一趟华夏。”方天阳的声音冰冷刺骨,“目标,一个叫周祈年的男人。我要他死,也要他全家……鸡犬不留!” “华夏境内……价格要翻倍。” “钱不是问题。”方天阳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我只要结果。另外,他的家人在一个叫‘河泉村’的地方,我要你的人,先从那里下手。我要让他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如您所愿。” 挂断电话,方天阳的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更加疯狂的杀意。 周祈年,你毁了我的王国,我就让你家破人亡!我们,地狱里见! …… 红阳,福兴钢厂。 正在部署下一步行动的周祈年,心脏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这种感觉,是他在前世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锻炼出的野兽般的直觉! 危险!致命的危险! 周祈年猛地站起身,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不是自己,而是远在河泉村的苏晴雪和安安! 方天阳是个疯子!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几乎是冲到电话旁,用最快的速度拨通了河泉村村委会的电话。 “我是周祈年!让王建国接电话!立刻!马上!”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焦虑。 电话很快转到了王建国手里。 “祈年?出什么事了?”王建国听出了他语气不对。 “王叔,听着!”周祈年的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样,“从现在开始,启动最高警戒!把我们村的民兵连,不,把西山联合保卫队的所有人,全部调回河泉村!在村子外围,设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武装巡逻!所有进出村子的人员,必须经过最严格的盘查!” “告诉所有村民,没事不准出村!尤其是……尤其是晴雪和安安,绝对不能离开你的视线范围!一步都不能!” 王建国被他这番话吓了一跳:“祈年,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你那边……” “别问!执行命令!”周祈年厉声打断他,他知道现在没时间解释,“王叔,我不是在开玩笑!把这当成一场战争!敌人随时可能出现!他们手里有枪,而且是真正的杀人机器!” 王建国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我明白了!”王建国重重地说道,“你放心,只要我王建国还有一口气在,就没人能动晴雪和安安一根汗毛!” 挂断电话,周祈年依旧无法安心。他知道,仅靠王建国他们,面对真正的职业杀手,恐怕凶多吉少。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的王磊和牛振。 “王磊,牛振!” “到!” “我们有麻烦了。”周祈年的眼神变得如同万年寒冰,“方天阳的报复,要来了。他的目标不只是我,还有我的家人。” “传我命令,福兴钢厂,从现在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牛振,你立刻去把‘毒蛇’那帮人提出来,告诉他们,想活命,就给我把他们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在厂区外围,给我布下天罗地网!” “王磊,你带上我们最精锐的二十个兄弟,跟我走!” 王磊一愣:“主任,我们去哪?” 周祈年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天空,一字一顿地说道: “回村!” “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我的家人,我亲自来守护!” 一场从政治博弈瞬间升级为血腥搏杀的战争,即将拉开帷幕。而周祈年,也从一个改革先锋,再次变回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兵王! 第一百三十章 风满楼,杀机至! 红阳福兴钢厂,夜色如墨。 四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周祈年拉开车门,一条腿已经迈了进去,他回头,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对刚刚整合完队伍的赵峰和李建城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不在的期间,红阳所有事务,由李书记和林组长全权负责。审讯不能停,给我把方天阳埋在红阳的每一颗钉子都撬出来!” “赵峰!” “到!”赵峰一个立正,眼神里满是狂热的崇拜。 “看好家。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或者有人想捞人、想搞小动作,”周祈年顿了顿,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授权你,先斩后奏!” “是!” 没有再多一句废话,周祈年坐进副驾,王磊亲自驾驶,另外三名最精悍的先遣队员挤在后座。 “开车!” “嗡——!” 吉普车如离弦之箭,瞬间冲出钢厂大门,轮胎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尖啸,带起一阵烟尘,决绝地冲入无边的黑夜。 另外三辆车紧随其后。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周祈年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被车灯撕开的黑暗,那张总是平静淡然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山雨欲来的阴沉与杀机。 王磊从未见过这样的周祈年。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滲透出来的,足以让空气都凝固的暴戾。他不敢问,只是将油门踩到了底。吉普车在坑洼的国道上疯狂颠簸,速度已经飙到了一百二十码,整辆车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再快点!”周祈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 “是!” …… 与此同时,河泉村。 夜已经深了,但整个村子却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王建国接到电话后,没有一丝一毫的耽搁。 他立刻敲响了村里的铜锣,用最简短的话向全村传达了周祈年的命令。 没有恐慌,没有质疑。 这个在周祈年带领下,从贫穷走向富裕,从麻木走向自信的村庄,爆发出惊人的凝聚力。 村里的青壮年,尤其是那些在“西山联合保卫队”里受过周祈年亲自训练的民兵,第一时间拿起了周祈年给他们配备的猎枪和器械。 王磊不在,王建国就是最高指挥官。 这位上过战场的老兵,此刻眼神锐利如鹰。 “二牛、柱子!你们带十个人,在村东头进山的路上给我埋伏好,挖陷阱,设绊索!但凡有陌生人靠近,鸣枪示警!” “栓子!你带人守住村西头的桥,除了自己人,一只苍蝇也别给我放进来!” “其余人,两人一组,沿着村子外围的田埂,给我交叉巡逻!都把招子放亮点,祈年说了,来的不是善茬,是会要命的畜生!” 命令一条条下达,整个河泉村像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迅速运转起来。 女人们则在苏晴雪和六婶子的组织下,烧着热水,准备着干粮和伤药,随时准备支援。 周祈年的新房里,灯火通明。 苏晴雪将吓得小脸发白的周岁安紧紧搂在怀里,轻声安抚着。 她的脸上同样没有血色,心中充满了对丈夫的担忧,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知道,自己不能慌,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是祈年最坚实的后盾。 “嫂子,哥……哥他会不会有危险?”周岁安攥着她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不会的。”苏晴雪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而有力,“你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他会把所有坏人都打跑,然后回来保护我们。”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外那些手持武器、神情紧张却一步不退的乡亲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祈年为她和安安打下的江山,一个充满人情味和安全感的家。 突然,村东头的山林里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划破了夜的寂静。 负责警戒的二牛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这个时辰,这种鸟根本不会叫! 他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对,想要吹响挂在脖子上的警示哨,这是他们和周主任约定的暗号之一,代表有无法判断的危险! 然而,一道黑影鬼魅般从身侧的树后闪出。 太快了! 快到二牛只来得及转过半个头,就看到一抹冰冷的寒光,在月色下一闪而逝。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二牛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军用匕首,从他的后心穿透到前胸。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却只涌出一大口鲜血。 生命,在迅速流逝。 在倒下的瞬间,他看到了两张冷漠到不似人类的脸。 其中一个男人蹲下身,用二牛的衣服擦了擦手上的血,用一种沙哑的,带着异域口音的中文低声道:“业余的。” 另一个男人则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外望远镜,看向灯火通明的河泉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目标就在那栋最亮的新房子里。一个女人,一个孩子。老板的要求是,鸡犬不留。” “解决掉,拿钱走人。” 两人如同黑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所有的明哨暗哨,朝着周祈年的家急速潜行而去。 十分钟后。 “砰!” 周家那扇由上好木料打造的院门被一脚暴力踹开,木屑纷飞! 院子里正在巡逻的两个民兵还没来得及举起猎枪,就被两道黑影瞬间近身。 只听见两声清脆的骨裂声,两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生死不知。 屋内的苏晴雪,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一把将安安推到床底下,自己则冲进厨房,抄起了那把最锋利的剁骨刀,死死地挡在卧室门口。 她的身体在颤抖,但眼神却充满了母狼护崽般的决绝。 “安安别怕!谁也别想伤害你!” 两个穿着黑色劲装,脸上带着戏谑笑容的男人,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手持菜刀,瑟瑟发抖却不肯后退的柔弱女人,仿佛在看一个有趣的猎物。 “啧啧,真可怜。”其中一个男人舔了舔嘴唇,眼神贪婪而淫邪,“这么漂亮的女人,直接杀了太可惜了。不如……我们先玩玩?” “速战速决。”另一个男人则更为冷酷,他直接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对准了苏晴雪的眉心。 “记住,下辈子,别惹不该惹的人。” 冰冷的枪口,在灯光下泛着死亡的光泽。 苏晴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祈年,对不起,我可能……等不到你回来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 “吱嘎——!!!” 一声刺耳到极致的轮胎摩擦声从村口的方向传来,仿佛要撕裂整个夜空! 紧接着,一道蕴含着滔天怒火与无尽杀意的咆哮如滚滚天雷,响彻整个河泉村! “敢动她们,我灭你满门!!!” 第一百三十一章 逆鳞!血染新房 那一声裹挟着滔天怒火的咆哮,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夜空中炸响,瞬间穿透了河泉村的每一个角落。 正准备扣下扳机的冷酷杀手,动作猛地一滞。 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出于职业杀手对危险的本能警觉。这声音里蕴含的杀意太过纯粹,太过浓烈,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魔神,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在瞬间倒竖起来! 就是这一刹那的迟滞,决定了生与死! “砰!” 回应他的不是枪响,而是一声更加狂暴的巨响! 周家新房那扇明亮的玻璃窗,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骤然爆裂!无数玻璃碎片如同激射的弹片向四面八方飞溅,一道黑色的残影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裹挟着无尽的煞气,从窗外直冲而入! 是周祈年! 他根本没有走门,而是用自己钢铁般的身躯直接撞碎了窗户! 在冲进来的瞬间,他看到了院子里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乡亲,看到了那扇被暴力踹开、象征着家与尊严的院门,更看到了那个用冰冷枪口对准自己妻子的杂碎! 那一刻,周祈年大脑中所有名为“理智”的弦,尽数崩断!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戾与疯狂,如同火山喷发般,彻底淹没了他! “找死!” 持枪的杀手反应极快,在周祈年落地的瞬间,他已经调转枪口,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然而,周祈年的速度比子弹更快! 在对方枪口转向的刹那,他脚尖在地面猛地一点,身体以一个诡异的折线避开了枪口指向的直线,同时右手一甩,一根从厨房桌上顺手抄来的筷子如同黑色的闪电,脱手而出! “噗!” 一声轻响,那根普通的木质筷子,竟然在周祈年恐怖的爆发力下,精准无比地射中了杀手持枪的手腕! “啊!” 杀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手枪再也握不住,脱手飞了出去。 但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周祈年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贴近。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最纯粹、最原始、最有效率的杀戮技巧! 一记迅猛无比的肘击,正中杀手的下颚!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杀手的身体如遭重锤,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下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满嘴的牙齿混合着鲜血喷涌而出,他甚至连惨叫都无法发出,便重重地摔在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周祈年破窗而入到制服第一个杀手,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另一个原本满脸淫邪与戏谑的杀手,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凝重。 他终于意识到,他们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乡下土皇帝,而是一头真正的人形凶兽! 没有丝毫犹豫,他放弃了对付苏晴雪,从腰间抽出一柄锋利的军用格斗匕,身体一矮,如同一条毒蛇,朝着周祈年的小腹直刺而来!动作狠辣,角度刁钻,显然是身经百战的格斗好手。 “杂碎!” 周祈年眼中血光一闪,面对这致命一击,他不闪不避,左手如同铁钳,闪电般探出,竟然后发先至,一把抓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 杀手脸色剧变,手腕传来一股让他无法抗拒的巨力,匕首再也无法寸进分毫!他试图抽手,却发现对方的手掌仿佛焊死在了自己手腕上。 周祈年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残忍而冰冷。 “喜欢玩刀?” 话音未落,他抓住对方手腕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拧!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杀手的手腕被硬生生向反方向折断成了九十度!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屋子。 但这只是开始! 周祈年松开左手,右手握拳,一记简单直接的直拳,却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狠狠地轰在了杀手的胸口! “砰!” 沉闷的巨响如同擂鼓! 杀手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弧度凹陷了下去,整个人像一只被扔出去的破麻袋,倒飞着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口中喷出的不再是鲜血,而是破碎的内脏! 他没有立刻死去,只是躺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双眼圆瞪,瞳孔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痛苦,死死地盯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周祈年没有再看他一眼。 在彻底解决了两个威胁之后,他身上那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滔天杀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后怕与心疼。 他猛地转身,冲向那个依旧保持着持刀防御姿势,身体僵硬,脸色惨白如纸的女人。 “晴雪!”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直到周祈年温暖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苏晴雪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手中的剁骨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满身的玻璃划痕和尘土,看着他眼中的血丝与担忧,所有的恐惧、绝望、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祈年……你回来了……” 她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扑进周祈年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回来了,没事了,没事了……” 周祈年紧紧地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中充满了无以复加的自责与后怕。 只差一点!就只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他晚到一分钟,不,哪怕是晚到十秒钟,他将要面对的就是他两辈子都无法承受的后果! 他轻轻拍打着苏晴雪的后背,安抚着她,同时目光转向床底。 “安安,出来,哥回来了。” 床底下,周岁安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死死地捂着嘴巴,眼泪早已将衣襟打湿。听到哥哥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从床底爬出,扑过来死死地抱住周祈年的大腿。 “哥!我好怕!呜呜呜……” 周祈年弯下腰,将妹妹和妻子一同揽入怀中。这一刻,他不是什么改革先锋,不是什么手眼通天的周主任,他只是一个险些失去一切的丈夫和哥哥。 就在此时,王磊带着十余名全副武装的队员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王建国和闻讯赶来的村民。 当他们看到屋内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个不成人形的陌生人倒在血泊之中,一个昏死,一个濒死。满地的狼藉,破碎的窗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以及那个将妻妹紧紧护在怀里,眼神冰冷得可怕的周祈年。 “主任……”王磊的声音有些干涩。 “把人控制住,伤员立刻救治!”周祈年头也不抬地命令道,“封锁现场,清理干净,别吓到孩子。” 他将苏晴雪和安安交给匆匆赶来的六婶子,让她们带回里屋安抚。 随后,他缓缓站起身,那股退去的杀气再次升腾而起。 周祈年一步步走到那个还在抽搐的杀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谁派你们来的?” 杀手咳着血沫,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你……会下去……陪我们的……老板……会为我们……报仇……” “老板?”周祈年冷笑一声,“方天阳吗?” 杀手瞳孔猛地一缩! 第一百三十二章 情报与二牛的噩耗 周祈年不再废话,他一把揪住杀手的头发,将他如同拖死狗一样拖到了院子里。 “王磊,拿桶冷水来!” 一桶冰冷的井水当头浇下,那个昏死的杀手也悠悠转醒。 当他看到周祈年那张如同恶魔般的脸时,吓得浑身一哆嗦。 周祈年没有给杀手任何喘息的机会,从一名队员腰间拔出军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刺穿了杀手的大腿,并将他死死地钉在地上! “啊——!” 凄厉的惨叫再次响起。 “我再问一遍,谁派你们来的?你们的组织叫什么?来了多少人?下一个目标是谁?”周祈年的声音平静而冷酷,仿佛在讨论天气。 杀手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毒:“你休想……” “很好。” 周祈年点点头,拔出军刺,又闪电般地刺穿了杀手另一条腿。 他没有用任何复杂的审讯技巧,只是用最直接、最原始的痛苦,一点点摧毁对方的意志。 院子里,只剩下杀手那不似人声的惨叫和骨头被一寸寸敲碎的声音。 围观的村民们,包括王建国在内,一个个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却没有任何人敢出声,甚至没有人敢移开目光。 他们看着那个平日里温和儒雅,带领他们致富的年轻人,此刻化身为执掌刑罚的修罗。 他们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就是他们的主心骨!一个为了守护家人,敢于与全世界为敌的男人! 终于,在周祈年准备敲碎他第三根肋骨的时候,那个杀手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他哭喊着,将一切和盘托出。 他们是国际雇佣兵组织“黑蛇”的成员,受方天阳重金雇佣,任务就是潜入河泉村,用最残忍的方式虐杀周祈年的家人,并拍下照片,以此来摧毁周祈年的精神。他们一共来了四个人,另外两个负责在外围接应和清除哨兵。 听到这里,周祈年心中一沉,他慌忙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二牛那熟悉的憨厚面庞。 清理哨兵?平日里二牛和柱子等人就是负责放哨和警卫,难道…… 周祈年收敛心神,缓缓站起身,脸色阴沉地对王磊说道:“问出另外两个人的位置,然后……处理干净。” “是!”王磊点头,眼神同样冰冷。 周祈年转过身,面向所有噤若寒蝉的村民,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家看到了,有些人,不讲道理,不讲王法。他们想毁了我们的家,想杀了我们的亲人。” 他走到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杀手面前,捡起了地上的那把手枪,打开保险,顶在了杀手的额头上。 “对付这种畜生,唯一的办法就是比他们更狠!更不讲道理!”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周祈年缓缓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那个杀手的脑袋如同西瓜一样爆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周祈年面无表情地扔掉手枪,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今天起,这就是我们河泉村的规矩!” “谁敢伸爪子,我就剁了谁的手!” “谁敢动我的家人,我就灭他满门!” “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 这一刻,周祈年以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向整个世界宣告了他的逆鳞所在! 枪声的余音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火药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村民们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尸体旁,身形挺拔如松,眼神冷冽如刀的男人。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杀人了。 他们的祈年哥,他们的周主任,当着全村人的面亲手处决了一个敌人。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半分的迟疑,那份果决与冷酷让他们感到陌生,却又无比心安。 这不再是那个带领他们种辣椒、盖工厂的致富带头人,而是那个曾经在野猪口中救下狗蛋,在西山之上猎杀群狼,在刀疤脸匪徒面前谈笑风生的……守护神! 周祈年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走到王建国面前,声音恢复了一丝沙哑。 “王叔,二牛……可能出事了。” 王建国浑身一震,这位上过战场的老兵,瞬间明白了周祈年的意思。刚才的审问结果,他听得清清楚楚。 “我带人去!”王建国虎目含泪,抓起一旁的猎枪就要往外冲。 “等等。”周祈年拉住了他,“让王磊去。你留下,村里的防御不能乱。” 他转身看向王磊,后者已经从另一个杀手口中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怎么样?” “招了,”王磊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另外两个人是狙击手和观察手,藏在东山顶的老鹰岩上,负责压制我们可能的支援。他们身上有高倍率的狙击步枪。” 周祈年心中一凛。狙击步枪!在这个年代的华夏,这绝对是顶级的武装力量!方天阳为了报复,真的是下了血本! “二牛哥他……”王磊的声音有些哽咽。 周祈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王磊,带上我们最好的五个人,从北面山坡绕上去。记住,他们是专业的狙击手,不要从正面接近。我要活的。” “明白!”王磊没有多问,立刻点了五名最精悍的队员,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柱子!”周祈年又喊道。 人群中,眼睛通红,还没有从二牛遇害的事实中缓过来的柱子深深吸了口气,上前一步:“周主任,您吩咐!” 王磊,二牛,柱子,栓子四人,那可是最早跟着周祈年的几人,彼此之间的感情那可不要太好。 今天二牛出了意外,他自然很是难过。 “这两个杂碎的尸体,交给你处理了。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周祈年冷冷地说道,“另外,去二牛家,告诉他家里人,人是我杀的,仇我已经报了。从今天起,他爹娘就是我爹娘,他弟弟就是我亲弟弟。学费、生活、娶媳妇,我全包了。告诉他们,二牛是英雄,是为保护全村牺牲的。” 柱子重重地点头:“周主任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第一百三十三章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安排完一切,周祈年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那间还残留着血腥味的屋子。 苏晴雪已经将安安哄睡着了,她自己则拿着抹布,默默地擦拭着地上的血迹,试图将这间新房里发生的恐怖痕迹抹去。 周祈年走过去,从她身后拿过抹布,柔声道:“我来吧。” 苏晴雪转过身,看着周祈年,眼圈又红了。她没有问周祈年刚才在外面做了什么,但那声枪响,她听得真真切切。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周祈年脸上被玻璃划出的细小伤口,满眼都是心疼。 “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周祈年握住她冰凉的手,“吓坏了吧?” 苏晴雪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靠在他的怀里,低声道:“只要你和安安没事,我就什么都不怕。” 周祈年心中一暖,也涌起更深的愧疚。是他,将这些本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血雨腥风,带到了这个家,带到了这个淳朴的村庄。 他意识到,单纯的在红阳市发动攻势,已经无法解决问题了。方天阳是一条疯狗,他被逼急了,就会不择手段地攻击自己最柔软的软肋——家人。 他必须改变策略。 从单纯的进攻,转为建立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然后,再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捣黄龙,将方天阳这个祸根连根拔起! “晴雪,”周祈年抱着她,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段时间,可能会很不太平。方天阳的报复,这只是一个开始。” 苏晴雪的身体微微一颤。 “我需要暂时从红阳抽身,回到村里。我要把河泉村,把我们整个西山,打造成一个谁也攻不破的铁桶!” “我支持你。”苏晴雪毫不犹豫地说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家里你不用担心,工厂、合作社,我都会帮你管好。” 周祈年心中感动,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经从那个需要他保护的柔弱村花,成长为了能够与他并肩作战的坚实臂膀。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两个至关重要的决定。 他走到电话旁,先是拨通了红阳市委书记李建城的电话。 “李书记,是我,周祈年。” “周主任!您……您没事吧?”李建城的声音充满了焦虑,显然红阳那边的抓捕行动也让他焦头烂額。 “我没事。但我家里出事了。”周祈年的声音冰冷,“方天阳派了国际雇佣兵来刺杀我的家人。李书记,我现在正式通知你,红阳的清扫行动,暂时由你和林组长全权负责。我的授权,暂时转交给你。给我往死里查,往深里挖!不要怕牵连,天塌下来,有省里给我们顶着!” 李建城心中一凛,他知道,周祈年这是被彻底激怒了。这是要不死不休了! “我明白!周主任您放心!” 挂断电话,周祈年又拨通了那个加密号码,找到了省长秘书王振华。 “王秘书,我是周祈年。” “周主任?情况如何?” “不太好。”周祈年开门见山,“方天阳已经疯了,他对我家人动手了。我刚刚在家里,处理掉了两个‘黑蛇’组织的雇佣兵。” 电话那头的王振华,呼吸猛地一滞! “王秘书,我不是在请求帮助。”周祈年的语气变得异常强硬,“我是在通知省委。方天阳的行为,已经不是单纯的经济犯罪,而是针对省重点改革实验区负责人及其家属的,有组织的恐怖袭击!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他随时可能对我们省的经济民生设施采取更激进的破坏行动。” “我需要省委给我一个明确的态度。对于这种已经跨国、并且持有重武器的恐怖组织,我将采取一切‘非常规’手段予以清除。我需要省委给我这把尚方宝剑,默许我接下来的所有行动。否则,西山实验区,乃至整个红阳的改革,都将因为我个人的人身安全问题,而无法推进!” 这是一个极其高明的阳谋。他将个人恩怨,直接上升到了政治层面、国家安全层面! 王振华沉默了良久,电话那头传来他与人低声交谈的声音。显然,陈敬山省长就在旁边。 几分钟后,王振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周主任,省长同意了。他让我转告你,你的安全,就是西山实验区的安全。对于任何威胁到改革进程的国内外敌对势力,你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予以坚决打击!省军区、省公安厅,会为你提供一切必要的情报和后勤支持!” “好!”周祈年眼中精光一闪。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另外,”周祈年补充道,“根据我目前掌握的情报,方天阳的大本营,在邻省普陀山的一座名为‘观云寺’的寺庙。我需要军方情报部门,立刻核实这个情报,并查清该寺庙周围的所有武装部署情况。” “收到!我们会立刻协调!” 挂断电话,周祈年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有了来自最高层的授权,接下来,他就可以放开手脚,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来打这场战争了! 他走到苏晴雪面前,从怀里掏出那本从纺织厂地下室里找到的,记录着无数罪恶的“黑账”相册。 “晴雪,这个东西,你收好。”他将相册郑重地交到苏晴雪手中,“这是我们最后的底牌,也是最锋利的剑。如果……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你就把它交给王秘书。它能保你和安安一辈子平安无忧。” 苏晴雪接过那本沉甸甸的相册,双手都在颤抖。她看着周祈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我不要你出意外。”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你,平平安安地回来。我和安安,在家等你。” 周祈年重重地点了点头,将她再次拥入怀中。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于他而言,这怀中的温香软玉,便是他征战沙场之后,唯一渴望归来的港湾。为了守护这份温暖,他愿化身修罗,屠尽一切来犯之敌! 第一百三十四章 屠刀与手术刀 夜色渐深,河泉村的灯火却愈发明亮。 王磊带着一身的煞气回来了,他的身后,队员们押着两个被捆得结结实实、浑身是伤的男人。正是那两个负责外围狙击的杀手。 “主任,人抓到了。”王磊走到周祈年面前,递上一支造型精悍的狙击步枪,“这是从他们手里缴获的,M21,美军制式武器,带高倍镜。他们杀了二牛哥,还打伤了我们一个巡逻的兄弟,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周祈年接过那支冰冷的狙击步枪,熟练地拉动枪栓,感受着机件的精密,眼神愈发冰冷。 连M21都搞得到,方天阳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很好。”他没有多说,只是对王磊点点头,“杀了二牛的,直接杀了,另外一个先关起来,我有用。” 他转身,看着已经重新恢复秩序的村庄,心中一个清晰的作战计划开始形成。 方天阳的报复,绝对不会只有这一波。被动的防守,永远只能疲于奔命。他必须主动出击,而且要双管齐下,打一场让方天阳顾此失彼、首尾不能相顾的立体战争! 他需要一把“屠刀”,也需要一把“手术刀”。 “屠刀”,要挥向明处,斩断方天阳赖以生存的经济命脉,让他麾下的牛鬼蛇神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让他感受到来自国家机器的雷霆震怒。 而“手术刀”,则要握在自己手里,精准地刺向暗处,切除他最核心、最致命的武装力量,让他变成一个没有爪牙的纸老虎! 周祈年立刻召集了王建国,王磊,以及从红阳赶过来的牛振,在他的新房客厅里,摊开了一张简易的红阳地区地图。 “王叔,王磊,牛振。”周祈年的目光扫过三人,“从现在起,战争正式开始。我们的行动,分为两部分。” 他指着地图上的红阳市区。 “第一部分,我称之为‘屠刀计划’。” “牛振!” “在!周主任!” “你在红阳混了这么多年,方天阳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除了钢厂和煤矿,你还知道多少?” 牛振思索片刻,沉声道:“周主任,方天阳的产业,明面上都是亏损的国企,但暗地里,他真正的现金流来源主要有三个。第一,是城东的‘天成俱乐部’,那是红阳最大的地下赌场;第二,是火车站附近的‘四海货运’,实际上是他的走私中转站,从南边来的各种紧俏货,都从那里分发出去;第三,就是遍布红阳各个角落的地下钱庄,由一个叫‘金算盘’的人掌控。” 周祈年点点头,这些信息与他从钱卫国和那些落马官员口中得到的情报基本吻合。 “很好。”他看向王建国,“王叔,我要你立刻联系红阳的李建城书记和赵峰。告诉他们,这是我给他们的投名状。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名义,扫黄打非也好,严打投机倒把也罢,三天之内,我要让这三个地方,从红阳市的地图上彻底消失!” “我要动静越大越好!要让整个红阳都知道,天变了!要让所有还想给方天阳卖命的人看看,他们的下场是什么!” 王建国眼中精光一闪,重重地点头:“明白!这事交给我!” 周祈年又转向牛振:“牛振,你那些在红阳的旧部,还有用吗?” 牛振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周主任,只要您一句话,他们随时能重新聚集起来。您是想……” “我需要他们当‘带路党’。”周祈年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配合赵峰的行动,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只一只给我揪出来。事成之后,愿意跟着我们干的,既往不咎,不愿意的,就让他们跟方天阳一起陪葬。” “是!保证完成任务!”牛振兴奋地应道,他知道,这是周祈年在给他机会,让他彻底清洗自己的过去,真正融入这个新的集体。 安排完“屠刀计划”,周祈年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之外,邻省的方向。 “第二部分,‘手术刀计划’。”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只有王磊能听出其中蕴含的雷霆之怒。 “王磊,军方那边刚刚传来情报。”周祈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方天阳的‘黑蛇’雇佣兵,在邻省的滨海市有一个中转站和安全屋,那里是他们接收武器和人员的据点。下一波来犯之敌,很可能就从那里出发。” 王磊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主任,您的意思是……” “我们去端了它。”周祈年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去镇上赶集的小事。 “我不能总是在家里等着他们打上门来。我要主动出击,把战火烧到敌人的地盘上去!我要让他们知道,华夏这片土地,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我要亲自带队。”周祈年看着王磊,眼神锐利如鹰,“这次行动,不需要太多人,贵在精,贵在快。你,跟我去。” “是!”王磊毫不犹豫地挺直了胸膛,眼中燃烧着战意。 “牛振,”周祈年又看向他,“你对滨海市熟吗?” 牛振一愣,随即拍着胸脯道:“周主任,不瞒您说,我早些年就是从滨海市的码头上混出来的!那边的三教九流,我多少都有些门路!” “好!”周祈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也跟我们一起去。你的那些‘门路’,会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 “另外,”周祈年看向王磊,“从我们最精锐的先遣队里,再挑两个身手最好、脑子最灵光的。我们五个人,组成一个行动小组。”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行动的目标,不仅仅是杀人。我们要抓一个活口,一个头目。我要从他嘴里,撬出普陀山‘观云寺’最详细的防御情报!我要让方天阳,变成一个瞎子和聋子!” 一个庞大而周密的计划,在周祈年的脑中迅速成型。 以雷霆万钧之势,在红阳掀起一场扫黑风暴,这是“屠刀”,是阳谋,是吸引方天阳和所有潜在敌人注意力的烟雾弹。 而他自己,则化身为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潜入敌后,直插对方的心脏据点,斩断其臂助,获取最关键的情报。 一明一暗,一刚一柔,双管齐下! 在离开之前,周祈年走进了里屋。 苏晴雪还没有睡,正坐在床边,借着昏黄的灯光,为他缝补着在打斗中被划破的衣袖。安安已经睡熟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要走了吗?”苏晴雪头也不抬地问,声音很轻。 “嗯。”周祈年在她身边坐下,“去处理一些事情,很快就回来。” 苏晴雪停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祈年,我不知道你要去做什么,我也不问。我只求你一件事,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周祈年握住她的手,将那枚顶针取下,放在自己的掌心。 “我答应你。”他看着苏晴雪的眼睛,郑重地承诺,“为了你,为了安安,为了这个家,我一定会回来。” 周祈年没有说那些“放心,没有危险”的空话,因为他知道,那是在骗苏晴雪。他只是用最坚定的眼神告诉苏晴雪,他有必须回来的理由。 苏晴雪笑了,泪水却再次滑落。她主动凑上前,轻轻地吻在了周祈年的嘴唇上。 “我等你。” 夜色中,一辆不起眼的解放卡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灯火通明的河泉村。车上坐着五个沉默的男人,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前方,是未知的危险。 但他们身后,是必须用生命守护的家园。 第一百三十五章 滨海魅影,请君入瓮 三天后,滨海市。 作为七八十年代华夏重要的沿海开放口岸之一,这座城市充满了独特的混杂气息。宽阔的马路上,偶尔驶过几辆进口的轿车,与大量的自行车、老式公交车并行不悖。穿着喇叭裤、戴着蛤蟆镜的年轻人,与穿着朴素工装的工人们擦肩而过。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与工业时代的煤烟味。 周祈年一行五人早已褪去了山村的朴实,换上了截然不同的身份。 周祈年和王磊穿着时下流行的的确良衬衫和西裤,像两个从内地来谈生意的采购员。牛振则换上了一身油腻的工装,剃了个光头,满脸横肉,活脱脱一个在码头上混迹多年的包工头。另外两名队员则打扮成跟着老板出来见世面的小伙计,沉默寡言,但眼神精悍。 他们在码头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了下来。这里鱼龙混杂,是打探消息和隐藏身份的绝佳地点。 “主任,都打探清楚了。” 入夜,牛振带着一身酒气回到了旅馆房间,但眼神却异常清亮。 “我找了几个当年的老兄弟,现在都在码头上混饭吃。他们说,最近确实来了一伙‘鬼佬’,大概十几个人,出手非常阔绰。他们包下了城西‘宏发海产加工厂’的整个三号冷库,平时深居简出,只有晚上才会出来活动。而且,他们身边总是跟着几个本地最凶的混混当保镖,不让任何人靠近。” 周祈年摊开一张简陋的滨海市地图,用铅笔在城西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宏发海产加工厂……以海鲜的腥味掩盖火药和血腥味,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旁的王磊也汇报道:“主任,我下午去那边转了一圈。那个加工厂位置很偏,背后靠山,前面临海,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出。厂区围墙很高,上面还有铁丝网。我观察了两个小时,发现他们的明哨暗哨加起来至少有八个,巡逻非常有规律,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周祈年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 情况和他预想的差不多。敌人很专业,也很谨慎。如果直接强攻,就算能得手,也必然会付出代价,而且很容易打草惊蛇,让头目逃脱。 “不能硬来。”周祈年沉声道,“我们要设个局,把他们从乌龟壳里引出来,然后一口吃掉。” “引蛇出洞?”王磊问道,“用什么当诱饵?” 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最需要的是什么?” “武器!”牛振和王磊异口同声地说道。 “没错。”周祈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根据军方的情报,他们正在等一批从海上偷运过来的武器。我们就在这批武器上做文章。” 一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在周祈年的脑中成型。 他看着牛振:“牛振,你那些‘老兄弟’里,有没有跟‘船帮’搭得上线的?” “船帮”是滨海市码头上最大的本地帮派,控制着几乎所有的灰色货物搬运。 牛振一拍胸脯:“主任,您瞧好吧!船帮的老大‘黑鲨’,当年还欠我一个人情!” “很好。”周祈年下达了第一道指令,“你去告诉黑鲨,就说他那批‘货’,我们看上了。让他把交货的时间、地点,透露给我们。” 牛振的脸色微微一变:“主任,这……这是虎口拔牙啊!黑鲨那个人,贪婪又凶狠……” “告诉他,事成之后,那批货的钱,我们一分不要,全归他。另外,我再额外给他这个数。”周祈年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牛振倒吸一口凉气。在当时,这绝对是一笔能让人卖命的巨款。 “是五根‘大黄鱼’(金条)。”周祈年淡淡地说道。 牛振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知道,黑鲨绝对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两天后的深夜,滨海市东郊的一处废弃码头。 几艘快艇悄无声息地靠岸,几个船帮的成员将一个个沉重的木箱搬了下来,交给了另一伙人。 就在双方准备交接钱款的瞬间,黑暗中,数道黑影如同猎豹般扑出! 周祈年和王磊身先士卒,动作快如闪电。没有枪声,只有利器划破空气的微响和沉闷的击打声。 不到五分钟,战斗结束。船帮和接货的混混们全部被制服。 周祈年让人打开木箱,里面赫然是十几支苏式AK-47和上千发子弹,还有几箱手雷。 他命令队员们将一个负责接货的小头目打断一条腿,然后扔回了车里。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这批货,我们截了。想要,就拿钱来赎。” 做完这一切,周祈年并没有带着武器离开。他让王磊带人将武器重新装箱,然后藏匿在了码头的另一处隐蔽地点。 第二天,整个滨海市的地下世界都传开了一个消息:船帮的货被一伙神秘的过江龙给黑了! 与此同时,牛振则通过他的渠道,放出了另一个消息:有一伙从内地来的“大老板”,手头有一批刚到的“军火”,比市面上的价格便宜三成,急于出手,正在寻找买家。 “宏发海产加工厂”内。 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正一脸阴沉地听着手下的汇报。他就是“黑蛇”组织这次行动的指挥官,代号“克劳斯”的前得国KSK特种部队成员。 “废物!连一批武器都看不住!”克劳斯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用生硬的中文骂道。 没有了这批重武器,他们就如同没牙的老虎,面对可能到来的强敌,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头儿,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向老板求援?”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求援?”克劳斯冷哼一声,“那等于告诉老板我们是多么无能!不行!” 就在这时,另一个手下匆匆跑了进来。 “头儿,外面传来消息,有一伙人想出手一批全新的AK,价格很便宜!很可能就是船帮丢了的那一批!” 克劳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哦?什么来路?” “不清楚,只知道实力应该不差,不然的话也不能让船帮吃那么大的亏。” 克劳斯沉思起来。他本能地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诡异,但武器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他自忖手下这十几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就算对方有什么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只是徒劳。 “联系他们。”克劳斯做出了决定,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告诉他们,货,我们要了。让他们定个地方交易。哼,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已经打定主意,交易时直接动手,黑吃黑!不但能拿到武器,还能省下一大笔钱!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一步步踏入了周祈年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 交易地点,定在了城北的“万福造船厂”。那是一个已经废弃多年的大型船厂,里面布满了生锈的龙门吊和巨大的船体骨架,地形复杂,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第一百三十六章 陷阱,生擒克劳斯 当晚,月黑风高。 克劳斯带着他全部的十二名手下,乘坐三辆车,抵达了造船厂。他们人人怀里都藏着手枪和匕首,杀气腾腾。 按照约定,他们走进了船厂中心一个巨大的露天船坞。 船坞中央,只停着一辆卡车。周祈年独自一人靠在车头,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显得从容不迫。 “货呢?”克劳斯走上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钱呢?”周祈年反问。 克劳斯冷笑一声,拍了拍手。他身后的一个手下拎着一个皮箱,扔在了地上,箱子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箱美金。 “验货。” 周祈年点点头,跳上卡车,打开了其中一个木箱。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崭新的AK-47,枪身上还泛着油光。 克劳斯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朝身后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动手! 十二名雇佣兵瞬间从怀里掏出手枪,准备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卖家打成筛子。 然而,也就在这一瞬间! 周祈年笑了,他猛地一脚,将那个装满武器的箱子踢下卡车,同时身体向后一仰,滚入了卡车驾驶室。 与此同时! “哒哒哒哒——!” 刺耳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船坞四周高耸的龙门吊上,集装箱的阴影里,数道火舌骤然喷吐而出!王磊、牛振和另外三名队员,早已在预设的伏击点准备就绪! 交叉火力! 这是一个教科书般的死亡陷阱! 克劳斯带来的雇佣兵们瞬间被打蒙了!他们在空旷的船坞中央,成了最明显不过的活靶子! “噗噗噗!” 子弹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到十秒钟,就有七八个人倒在了血泊中。 “隐蔽!反击!” 克劳斯不愧是特种兵出身,在最初的震惊后,他发出一声怒吼,一个翻滚躲到了一根巨大的钢柱后面。 然而,周祈年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从驾驶室的另一侧翻身下车,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支AK-47,他没有扫射,而是冷静无比地进行着点射。 “砰!” 一个试图还击的雇佣兵,眉心瞬间多了一个血洞。 “砰!” 另一个躲在掩体后的敌人,刚刚探出头就被精准地一枪爆头! 周祈年仿佛化身为了掌控生死的死神,每一次枪响都必然会带走一个生命。 克劳斯看得目眦欲裂,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顶尖高手! 他不再犹豫,从怀里掏出一颗手雷,拔掉保险,朝着周祈年的方向奋力扔了过去!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夜空,卡车被炸得零件纷飞! 克劳斯趁着爆炸的烟尘,如同猎豹般冲出掩体,他没有逃跑,而是直扑周祈年刚才所在的位置!他要用自己最擅长的近身格斗,解决掉这个可怕的对手! 烟尘散去,卡车的残骸后,周祈年安然无恙。 他看着冲过来的克劳斯,扔掉了手中的步枪,脸上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来得好!” 两头最凶悍的野兽,在这片钢铁丛林中轰然相撞! 钢铁的碰撞声,伴随着野兽般的嘶吼,在废弃的船坞中回响。 克劳斯势大力沉的一记鞭腿,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狠狠扫向周祈年的头部。这是他引以为傲的杀招,足以踢断一棵小树。 周祈年却不闪不避,左臂向上格挡,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直取克劳斯中门大开的胸膛!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这是一种完全不讲道理,却又无比高效的打法! 克劳斯瞳孔猛缩,他从周祈年的眼神中看到了彻骨的疯狂。他不敢赌,只能硬生生收回腿,变招为拳,与周祈年的拳头对撞在一起。 “砰!” 一声闷响,两人各自后退了三步。 克劳斯只觉得自己的拳头仿佛打在了一块钢板上,整个手臂都一阵发麻。他骇然地看着周祈年,对方竟然只是甩了甩手,仿佛毫发无伤! 这个男人的身体,是钢铁做的吗? 不等他细想,周祈年已经再次欺身而上。他的攻击大开大合,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力量,目标只有一个——将眼前的敌人彻底摧毁! 克劳斯被打得节节败退。他引以为傲的格斗技巧,在周祈年这种绝对的力量和不要命的打法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咔嚓!” 在一个空隙,周祈年抓住机会,一记凶狠的膝撞正中克劳斯的大腿外侧。 克劳斯发出一声闷哼,整条左腿瞬间失去了知觉,身体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 败了! 周祈年一步步走到克劳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很强。”周祈年用纯正的得语说道,“可惜,你惹错了人。” 克劳斯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不仅知道自己的国籍,甚至能说一口流利的得语!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周祈年没有再给克劳斯思考的机会,他抬起脚,狠狠地踩在了克劳斯另一条完好的右腿膝盖上。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宣告了这位前得国特种精英的彻底溃败。 与此同时,船坞里的枪声也已平息。王磊和牛振等人走了过来,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擦伤,但眼神却充满了兴奋和敬佩。 十二名训练有素的国际雇佣兵,在他们的完美伏击下,全军覆没。除了被周祈年刻意留下活口的克劳斯,其余十一人尽数被击毙。 “主任,都解决了。”王磊汇报道。 周祈年点点头,对牛振说道:“牛振,打扫干净,不要留下任何手尾。尸体全部沉海。” “放心吧主任!”牛振兴奋地搓着手,这一战打得他热血沸腾,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在码头喋血街头的日子。 随后,周祈年让人将已经变成一滩烂泥的克劳斯拖到了他们租下的另一个仓库里。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审讯,开始了。 面对普通的折磨,克劳斯起初还想凭借自己的意志力硬抗。他咬着牙,汗如雨下,却一言不发。 周祈年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坐在他对面,点燃了一支烟。 第一百三十七章 敲山震虎,剑指普陀 “克劳斯·施耐得,41岁,前得意志联邦国防军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也就是KSK成员。因在阿芙韩执行任务期间,虐杀平民并倒卖军火被军事法庭判处不名誉退役。” 周祈年每说一句,克劳斯脸上的血色就消退一分。 “你有一个妻子,叫英格丽,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叫索菲亚,她们现在住在慕尼黑的宁芬堡区,地址是……” 周祈年准确地说出了一个地址。 克劳斯彻底崩溃了!他引以为傲的职业素养,他坚不可摧的意志,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底细,甚至连他家人的信息都了如指掌!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战斗,而是来自更高维度的碾压! “你……你到底是谁?”克劳斯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我是谁不重要。”周祈年将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把你所知道的,关于方天阳,关于普陀山‘观云寺’的一切,全部告诉我。然后,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永远不要再踏足华夏。你的家人,会很安全。” “第二,”周祈年的声音变得冰冷,“我把你,连同你这些同伴的尸体,以及你们的武器,一起交给华夏军方。我相信,他们会很乐意用‘非法入境的武装间谍’这个罪名,给你一个体面的死刑。至于你的家人……我想,得国政府和媒体,会对一个战争罪犯的家庭非常‘感兴趣’。”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却又给了他一条活路。 克劳斯看着周祈年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说……我全说……” 一个小时后,周祈年得到了一份让他都感到心惊的情报。 方天阳的老巢“观云寺”,简直就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军事要塞! 核心守卫力量,是二十名来自不同国家的前顶尖特种兵,由一名代号“幽灵”的前M国海豹突击队成员指挥,装备的全是卑约制式武器,甚至包括了单兵火箭筒和重机枪。 整个寺庙被红外监控和压力感应器覆盖,外围布满了诡雷和陷阱。寺庙内部,还有一条通往山后悬崖下一个隐蔽码头的秘密逃生通道。 方天阳本人,则是一个极度偏执的妄想狂,他从不在同一个房间睡超过两天,身边时刻有四名精英护卫贴身保护,而且他自己也是一个顶尖的狙击手。 更让周祈年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克劳斯还供出了一个代号为“净化”的最终计划! 一旦方天阳确认自己走投无路,他就会启动这个计划。他安插在全省各个关键部门的棋子,会同时引爆预先安装在数个大型水库、发电厂、交通枢纽的炸药,制造一场席卷全省的巨大灾难,以此来制造混乱,掩护自己从海上逃离!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反社会的恐怖分子! 周祈年意识到,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个人恩怨的范畴,上升到了国家安全的级别。 他看着已经如同死狗一样的克劳斯,一个计划涌上心头。 周祈年让王磊架起一台简易的录像机,这是他从李建城那里“借”来的,专门用来记录审讯过程。他逼迫克劳斯,将刚才所说的一切,对着镜头原原本本地又复述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周祈年并没有杀死克劳斯。 他拿出一个小型的录音机,录下了一段话。 录音机里,先是克劳斯那充满恐惧的惨叫,紧接着,是周祈年冰冷刺骨的声音: “方天阳,你的狗,我收下了。” “洗干净脖子,等我。” 他将录音机交给了牛振,吩咐道。 “牛振,用你最快的渠道,把这份‘礼物’送到普陀山的观云寺,送到方天阳的手上。” 牛振接过那个还带着温热的包裹,手都有些发抖,但还是重重地点头:“主任放心!” 这是敲山震虎! 这是在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向方天阳宣战!告诉他,你的爪牙在我面前不堪一击!你的老巢,我已经了如指掌! 做完这一切,周祈年才拿起了那个加密电话。 他没有打给王振华,而是直接打给了省军区的张远科长。 “张科长,我是周祈年。我需要你立刻帮我接通军区最高首长,我有涉及国家安全的特一级紧急情报,需要当面汇报!” 电话那头的张远,被周祈年语气中的凝重和杀气所震慑,没有丝毫犹豫。 “你等着!” 十分钟后,电话再次响起,一个威严而沉稳的声音传来。 “我是省军区司令员,李卫东。周祈年同志,请讲。” 周祈年深吸一口气,将“净化计划”和观云寺的武装情况,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祈年可以想象,一位身经百战的共和国将军,在听到自己治下竟然隐藏着如此一个巨大的恐怖主义毒瘤时,是何等的震怒! “周祈年同志,”李卫东司令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代表省军区,感谢你提供的重要情报!现在,我命令你,立刻返回省城,到军区司令部来!我们需要你,需要你的一线情报,来制定下一步的雷霆行动!” “另外,”李卫东补充道,“关于你提出的,由你亲自带队,对‘观云寺’进行突击的请求……我原则上,批准了!” “我将授权你,临时组建并指挥一支由军、警、以及你的人共同组成的联合特别行动小组!给你最高的权限,给你最好的装备,给你最强的支援!” “我只有一个要求,”李卫东的声音斩钉截铁,“把这个国家的毒瘤,给我彻彻底底地挖出来!碾碎掉!” “保证完成任务!” 周祈年放下电话,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知道,决战的时刻终于要到了。他不再是一个孤军奋战的改革者,他的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国家最强大的暴力机器! 他转身看着窗外那片广阔的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普陀山上那座笼罩在阴影中的寺庙。 稍许,周祈年对着身旁的王磊,平静地说道: “通知弟兄们,去省城!” 第一百三十八章 省城,要指挥权 夜色如墨,一辆解放卡车在通往省城的国道上疾驰,发动机的轰鸣声撕裂了乡野的宁静。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有些沉闷。 王磊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上,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前方,身体随着卡车的颠簸微微起伏,像一尊随时准备出击的雕像。 而另一边的牛振,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他庞大的身躯蜷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抓着车厢的栏杆,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发白。从滨海市回来,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几分精气神,尤其是看到周祈年那如同宰杀牲畜般处理掉十二名国际雇佣兵的场面后,他心中那点江湖草莽的狠厉,彻底被碾成了粉末。 他现在看周祈年的眼神,已经不是敬畏了,而是近乎于对神魔的恐惧。 “主任……咱们……咱们这是要去哪儿?”牛振终于没忍住,声音干涩地问道。他看到卡车驶过的路牌,上面赫然写着“省军区”三个大字。 周祈年靠在车厢的另一侧,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听到牛振的问话,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杀人。” 牛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不敢再问。 杀人?这位爷每次说杀人,那都是真的要血流成河的。只是这次要去的地方,似乎比以往任何一个地方都更吓人。 卡车没有在市区停留,而是径直开向了戒备森严的省军区大院。 门口,荷枪实弹的哨兵拦下了卡车。牛振看着哨兵那身笔挺的军装和手里黑洞洞的枪口,腿肚子都开始打颤。这可不是他那护矿队的乌合之众,这是真正的国家暴力机器。 王磊跳下车,递上了一份证件。哨兵仔细核对后,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即按下了电动伸缩门的开关。 “乖乖……这……”牛振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卡车缓缓驶入大院,一种肃杀庄严的气氛扑面而来。一排排整齐的营房,宽阔的训练场,以及随处可见的巡逻队,都让牛振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渺小。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卡车在一栋挂着“司令部”牌子的大楼前停下。 一个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在此,正是省军区的采购科长,张远。 “周主任!”张远快步迎了上来,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客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军人特有的凝重和敬意,“司令员已经在等您了。” 周祈年点点头,跳下车,对王磊和牛振说道:“你们在这里等我。” “是!”王磊立正回答。 牛振也学着样子,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 周祈年跟着张远,走进了司令部大楼。走廊里,一尘不染,来往的军官们个个步履匆匆,眼神锐利。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硝烟和钢铁的味道。 最终,张远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沉稳威严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张远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祈年迈步而入。 办公室很大,布置得却很简单。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一个身穿军装,肩上扛着将星,头发微微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的男人,正站在地图前。 他没有回头,但周祈年能感觉到,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气势,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李卫东。”男人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周祈年身上。 这就是省军区的最高首长,李卫东司令员。 他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周祈年在他面前,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但周祈年没有丝毫的退缩,他平静地迎着李卫东的目光,不卑不亢。 “周祈年。” 李卫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足足有十几秒,才缓缓点了点头,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坐。” 周祈年坐下,腰杆同样挺得笔直。 “你的情报,我已经看过了。”李卫东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但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青筋微微凸起,“一个盘踞在我省境内,拥有重火力的恐怖主义集团,一个随时准备炸毁水库、电厂,制造滔天灾难的‘净化计划’……”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却没有喝,而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好一个方天阳!好一个观云寺!”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说说你的看法。”李卫东的目光再次锁定周祈年。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剿匪行动,而是一场战争。”周祈年的声音很平静,“敌人不是流寇,是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并且对地形了如指掌的特种部队。他们占据了地利,并且心狠手辣,毫无人性。” “观云寺易守难攻,外围有雷区和陷阱,内部有监控和暗哨。强攻,我们会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且,一旦惊动了方天阳,他启动‘净化计划’,后果不堪设想。” 李卫东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周祈年继续说道:“所以,必须是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式打击。一支精锐的小分队,秘密渗透,直捣黄龙,在方天阳反应过来之前,斩断他的头颅!” “这支小分队,需要具备什么样的素质?”李卫东问道。 “最顶尖的单兵作战能力,最顶尖的团队协作,最顶尖的装备,以及……一个熟悉他们,并且能让他们绝对服从的指挥官。”周祈年说完了最后一句,抬起头,直视着李卫东。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李卫东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身,走到周祈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胆子比天还大。你知道你在跟谁要指挥权吗?” “我只知道,方天阳动了我的家人,他威胁要毁掉我们所有人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我必须亲手拧下他的脑袋。”周祈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卫东看着他眼中的那股疯狂与冷静交织的火焰,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给你这个权力!”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一个按钮。 “让‘利剑’的人,到小会议室集合。” “利剑”,省军区最神秘,也是最精锐的一支特种侦察部队,一把从未轻易动用的尖刀。 第一百三十九章 利剑出动 五分钟后,在司令部的一个小型会议室里。 周祈年见到了这支传说中的部队。 一共十二个人,由一个上尉军官带队。他们穿着特制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迷彩,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和彪悍之气。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如同一群蛰伏的猛兽。 牛振要是见了这群人,怕是会当场吓尿。 “报告司令员!‘利剑’特战排奉命集合,请指示!”带队上尉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这位是周祈年同志,”李卫东指着周祈年,对所有人说道,“从现在开始,到任务结束,他将是你们的最高指挥官。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你们需要做的,就是绝对服从!” “是!”十二个人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但周祈年能从那个带队上尉的眼神里,看到一丝不解和审视。一个地方来的干部,凭什么指挥他们这些刀口舔血的兵王? 李卫东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对周祈年笑了笑:“周同志,‘利剑’是我手里的王牌,个个都是刺头。你得让他们服气才行。” 周祈年没有说话,他走到会议室的战术板前,上面挂着一张根据克劳斯口供绘制的观云寺简易地形图。 “上尉,如果让你带队渗透,你会选择哪个路线?”周祈年问道。 那名上尉名叫雷鹏,是全军区闻名的格斗和射击冠军。他走上前,拿起一支红笔,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线。 “报告!我们会选择从寺庙后山的悬崖攀爬上去。那里是监控的死角,虽然地势险要,但对于我们来说,是风险最小的路线。”雷鹏自信地说道。 这是最常规,也是最稳妥的特种作战渗透方案。 周祈年却摇了摇头。 “这条路,是死路。” 雷鹏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方天阳自己就是个顶尖的狙击手,他这种极度偏执的人,绝不会在自己的老巢留下这么明显的漏洞。”周祈年拿起一支蓝笔,在悬崖顶端的一个位置画了一个圈。 “这里,一定有一个或者多个隐蔽的狙击点,甚至可能是遥控的自动机枪哨。你们一旦露头,就会成为活靶子。” “你怎么知道?”雷鹏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周祈年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李卫东:“司令员,我需要军区技术侦察部门的配合,立刻对这个坐标点进行高精度红外和信号侦测。” 李卫东没有犹豫,立刻拿起电话下达了命令。 十分钟后,技术部门的反馈传了回来。 “报告司令员!目标坐标区域,发现多个异常热源信号,以及微弱的无线电信号频率!初步判断,至少有三个隐蔽火力点!”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利剑”特战排的所有队员,看向周祈年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审视,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深深的敬畏。 这个男人,仅仅凭着一张简易地图和对人性的揣摩,就精准地预判了他们这些专业人士都可能忽略的致命陷阱。 雷鹏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走到周祈年面前,双腿并拢,一个标准的军礼。 “周指挥,我为我刚才的质疑道歉!请您下达指示!” 周祈年平静地接受了他的敬礼。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掌握了这把“利剑”的剑柄。 “很好。”李卫东满意地笑了,“现在,去武备库,给我们的英雄,配上最好的‘牙齿’!” 半小时后,在军区那座巨大的地下武备库里。 当一箱箱崭新的武器装备被打开时,连王磊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最新式的81式自动步枪,带高精度瞄准镜的79式狙击步枪,可以无声杀敌的微声冲锋枪,还有军用三菱刺、战术手雷、夜视仪、单兵通讯设备……甚至还有两具单兵火箭筒! 这些装备,别说牛振,就是许多正规部队都还没能完全列装。 “行动代号,‘雷霆’。”周祈年抚摸着一支冰冷的狙击步枪,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目标,普陀山观云寺。任务,斩首方天阳,捣毁其恐怖主义集团!” “出发前,我只有一个要求。”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支由最精锐的军人、最忠诚的兄弟组成的联合特战队。 “活着回来,一起喝酒!” “是!” 震天的怒吼,在地下武备库中回荡,一把沾染了无尽杀伐之气的利剑,已然出鞘,剑锋直指那座藏污纳垢的人间魔窟! …… 夜,深沉如墨。 两辆蒙着帆布的军用卡车,熄灭了所有灯光,如两只沉默的钢铁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出省军区大院,汇入通往郊外的车流。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王磊和“利剑”特战排的十二名战士,一个个正襟危坐,怀里抱着冰冷的钢枪,闭目养神。他们像是蛰伏的猛兽,将所有的气息都收敛到了体内,只等一个撕碎猎物的信号。 只有牛振,这个从血水里滚出来的江湖枭雄,此刻却坐立难安。 他庞大的身躯缩在车厢角落,额头上的冷汗就没停过。他偷偷打量着身边的这些“兵王”,看着他们脸上涂抹的油彩,感受着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他平日里见到的打手截然不同的森然杀气,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颤抖。 “咳……那个,”牛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咱们……这是直接杀过去?” 没有人理他。 雷鹏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牛振尴尬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他知道,在这些真正的杀神面前,自己那点道行,跟三岁小孩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周祈年靠在车厢的另一头,手里正用一块鹿皮,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他的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极点。 “牛振。”周祈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牛振浑身一个激灵。 “哎!在!主任您吩咐!” 第一百四十章 兵临城下,讨债! “怕了?” 牛振的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怕?我牛振这辈子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我就是……就是有点兴奋!对,兴奋!” 车厢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周祈年睁开眼,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眸子亮得惊人。他将擦拭好的手枪插回枪套,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牛振连忙挪了过去。 周祈年展开一张更为详尽的地图,这是军区技术部门连夜赶制出来的,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线条和符号,标注着观云寺内外的火力点、监控范围、甚至是巡逻队的换防时间。 “雷鹏,王磊。” “到!” 两人凑了过来。 “之前的计划,是垃圾。”周祈年开门见山,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方天阳这种人,疑心病已经深入骨髓。任何看起来像是漏洞的地方,都必然是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我们从后山悬崖突进,就是自投罗网。” 雷鹏和王磊都点了点头,对周祈年的判断深信不疑。 “所以,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周祈年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观云寺的正门,“我们,从这里进去。” “什么?”饶是雷鹏这等身经百战的特战队长,也吃了一惊,“正面强攻?” “不,是潜入。”周祈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方天阳所有的精力,都会用来防备我们从那些他自以为是的‘死角’渗透。他会在后山、在水路、在所有不起眼的角落布下重兵。唯独正门,他会认为我们绝不敢碰。”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会加强正门的守卫,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是向外的,防备着大规模的强攻。他们绝对想不到,会有一把手术刀,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插进心脏。” 周祈年抬起头,看向雷鹏:“所以,我需要一场大戏。一场能把方天阳和他所有手下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的大戏。” 他指着地图上那片被标注为“死亡陷阱”的后山悬崖:“雷鹏,你派两个最擅长制造动静的兵,配合军区派来的一个火力支援小组,在‘雷霆’行动开始前十分钟,给我在这里,搞出要炸平普陀山的动静。爆炸、枪声、佯攻……怎么热闹怎么来,务必要让方天阳相信,我们的大部队,就在那里。” “是!保证完成任务!”雷鹏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这种声东击西的战术,正是特种作战的精髓。 “王磊,”周祈年转向自己的心腹兄弟,“你带‘利剑’的主力,组成第一突击队。在佯攻开始后,趁着敌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拿下正门。记住,我只要三分钟。三分钟内,我要让观云寺的大门,为我们敞开。” “是!”王磊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带领第二梯队,直扑方天阳所在的禅房。一旦得手,立刻发信号。如果计划失败……”周祈年顿了顿,眼中杀机一闪,“那就启动B计划,无差别清除,一个不留。” 安排完任务,周祈年再次看向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的牛振。 “牛振,你这次,不跟我们进去。” 牛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如释重负,又有一点莫名的失落。 “你的任务,比我们更重要。”周祈年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带着一部分人,守在我们的临时指挥部。你是我们和外界唯一的联系。如果我们成功,你要配合李建城书记,立刻封锁所有下山的路,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去。如果我们……回不来,”周祈年看着牛振的眼睛,“你就把这部电话,亲手交给省城的陈省长。告诉他,里面有方天阳所有的罪证,也有他‘净化计划’的全部内容。” 周祈年递给牛振一部小巧的录音电话,正是从克劳斯那里缴获的。 “告诉陈省长,我周祈年没给他丢人。另外,”周祈年的声音低沉下来,“帮我照顾好我媳妇和妹妹,告诉她们,别等我了。” 牛振只觉得手里的电话重如千斤,他看着周祈年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眼眶一热,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第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主任,您放心!牛振这条命是您给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嫂子和安安妹子,就没人敢动一根头发!我……我等您回来喝酒!” “好。”周祈年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靠回了车厢。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寂静。但这一次,空气中不再是压抑,而是一种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炽热。 凌晨三点。 卡车在距离普陀山十几公里外的一片密林中停下。所有人悄无声息地跳下车,动作敏捷如狸猫,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远处的普陀山,在夜幕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黑黢黢的轮廓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山顶上,那座本该是清净之地的观云寺,此刻却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像一只窥伺人间的魔眼。 “按计划,建立临时指挥部。各小组检查装备,同步时间。”周祈年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所有人开始检查自己的武器、通讯设备、夜视仪……金属碰撞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如同死神的吟唱。 周祈年举起军用望远镜,望向山顶。 镜片中,观云寺的轮廓被放大,飞檐斗拱,宝相庄严。但在周祈年的眼中,那不过是一座用无数白骨和鲜血堆砌而成的魔窟。 他仿佛能看到,苏晴雪被枪指着头的惊恐,能看到二牛倒在血泊中的不甘,能看到青木村那一张张被毒害得绝望麻木的脸。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心底最深处,缓缓升起。 “雷鹏,王磊。” “在!” “告诉弟兄们,今晚,我们不是兵,也不是警察。”周祈年的声音在冰冷的夜风中,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我们是来讨债的。” 他放下望远镜,拉下战术头盔上的夜视仪,镜片中,两点幽绿色的寒光一闪而过。 “行动开始!”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佯攻,破门 凌晨三点十五分。 普陀山后山,那片被方天阳自诩为“天堑”的悬崖峭壁,瞬间被火光吞噬。 轰!轰隆!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如同地底的怒龙苏醒,撼动了整座山峦。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漆黑的夜空撕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无数碎石和泥土被巨大的冲击波抛上高空,又如下雨般哗哗落下,砸在山林间,发出沉闷的声响。 爆炸声未落,密集的枪声便响彻山谷。 哒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咆哮着,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子弹如狂风暴雨般扫向悬崖上方预设的防御工事。曳光弹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轨迹,将几个暴露在外的火力点打得火星四溅,混凝土碎块横飞。 观云寺,监控中心。 巨大的屏幕墙上,十几个画面正实时播放着后山悬崖的“战况”。刺眼的火光和剧烈的晃动,让整个中心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蜂鸣。 “老板!后山!后山遭到猛烈攻击!火力很猛,至少是一个排的兵力!”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护卫队长,对着通讯器大声嘶吼,额头上满是冷汗。 禅房内,檀香袅袅。 方天阳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油光发亮的佛珠。他闭着眼,似乎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但那微微颤抖的眼皮,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慌什么。”他缓缓睁开眼,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一群土鸡瓦狗,也想翻天?周祈年……你果然还是选了这条最愚蠢的路。”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不紧不慢地说道:“命令‘饿狼’小队、‘秃鹫’小队,立刻增援后山。把所有暗哨和陷阱都给我启动了。我要让周祈年和他的那些兵,一个都走不出那片乱石堆。” “是!” “另外,通知正门和东西两侧的守卫,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防止他们声东击西。” “是,老板!” 放下对讲机,方天阳嘴边泛起一丝轻蔑的冷笑。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后山方向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 他相信,自己的布置万无一失。观云寺就像一只张开了巨颚的钢铁怪兽,而后山,就是怪兽的咽喉。周祈年选择从那里突进,无异于主动跳进绞肉机。 然而,他永远不会想到,就在他将所有注意力和精锐力量都调往后山,准备欣赏一场“瓮中捉鳖”的好戏时,一把淬毒的手术刀,已经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这只怪兽的心脏上。 观云寺,正门。 这里是整座寺庙防守最为严密的地方,两座高大的哨塔如同两尊门神,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利剑,在山门前的空地上交错扫射,不留一丝死角。门后,足足有二十名荷枪实弹的护卫,分成两队,来回巡逻。 他们的确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但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死死地盯着山下的方向,或者侧耳倾听着从后山传来的激烈交火声。 没有人注意到,在探照灯光柱扫过的间隙,几道黑色的影子,如同融入了夜色的鬼魅,已经无声无息地贴近了哨塔的基座。 王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距离佯攻开始,已经过去了一分三十秒。 他对着耳麦,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发出了两个字。 “动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名“利剑”的战士,如同壁虎般,沿着哨塔的支撑柱和墙体缝隙,闪电般向上攀爬。他们的动作轻盈而迅捷,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哨塔上,两名守卫正端着望远镜,饶有兴致地看着后山的“烟火表演”。 “头儿,你说这帮当兵的,是不是傻?非要从那鬼见愁的悬崖爬上来。” “谁知道呢,也许是功劳太诱人了吧。不过也好,省了我们不少事。” 他话音未落,只觉得脖子一凉,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他下意识地想呼喊,但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已经死死捂住了他的嘴。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倒下,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拖入了阴影之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座哨塔上的守卫,也以同样的方式,被无声地解决。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哨塔清除。”王磊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冰。 “行动。” 他身后的十名战士,如同离弦之箭,借着夜色的掩护,从不同的角度,扑向了山门后的那二十名巡逻护卫。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护卫,论单兵素养,连给“利剑”的战士提鞋都不配。更何况,他们此刻正处于绝对的松懈和信息不对称之中。 一名护卫刚刚转过身,一把锋利的军用三菱刺,就从他的后心精准地刺入,穿透了心脏。他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被拖进了旁边的假山后。 另一队护卫正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后山的战况。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他们中间。寒光闪过,离得最近的两名护卫喉咙上同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线。其余人惊恐地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张被油彩覆盖的、毫无感情的脸,和一双冰冷的眼睛。 噗!噗!噗! 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不到一分钟,二十名护卫,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被迅速地拖入了黑暗的角落。 王磊走到山门前,对着紧锁的电子门控制器,熟练地接上一个微型解码器。 三秒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滴”声,那扇重达数吨的合金大门,缓缓地、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入口打开。安全。” 王磊对着耳麦,发出了胜利的信号。 此时,距离佯攻开始,不多不少,正好三分钟。 周祈年带着第二梯队的五名战士,如幽灵般穿过门缝,踏入了这座金碧辉煌的魔窟。 一股混合着高级檀香和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寺庙的内部,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没有佛像,没有经文,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现代军事化设施。随处可见的隐藏摄像头,墙角架设的自动感应机枪,以及在固定路线上来回巡逻的护卫队。 这里不是寺庙,是一座堡垒。 “按预定路线,清除所有移动目标。”周祈年打了个手势。 队伍立刻分散开来,像一把张开的梳子,开始对这片区域进行无声的清理。 周祈年的脑海中,闪过苏晴雪被枪指着头时的惊恐,闪过周岁安躲在床下瑟瑟发抖的模样,闪过二牛那张憨厚而年轻的脸庞,最后定格在血泊中。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如实质的杀意。 他带着两名队员,沿着主路,直扑地图上标注的方天阳所在的禅房。 “站住!什么人!” 一队四人巡逻小队,从拐角处出现,正好看到了他们。 为首的队长厉声喝问,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枪。 然而,他快,周祈年比他更快!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周祈年动了。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了过去。 对方甚至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感觉手腕一麻,枪已经脱手飞出。紧接着,一记凶狠的肘击,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咽喉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另外三名护卫还没反应过来,跟在周祈年身后的两名“利剑”战士已经左右包抄,手中的短刀划出两道致命的弧线。 最后一人惊恐地想要开枪,周祈年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一把夺过他的枪,反手用枪托砸碎了他的下巴,然后一脚将他踹飞,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解决掉巡逻队,周祈年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继续前进。 前方,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出现在视野中。那里灯火通明,正是方天阳所在的禅房。 周祈年停下脚步,抬手,五指攥紧成拳。 他侧耳倾听,门内,传来悠扬的古琴声,以及一个男人带着笑意的说话声。 “……一群废物,连个周祈年都挡不住,还需要我亲自出手。等解决了这里,下一个,就轮到省城那位陈省长了……” 周祈年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他缓缓举起三根手指,然后,一根一根地,收了回去。 当最后一根手指收回掌心的瞬间,他身后的两名战士,以及从阴影中汇合过来的王磊等人,同时动了! “破门!” 一声低喝,行动组如猛虎下山,直扑那扇地狱之门。 第一百四十二章 底蕴规矩?在哪 随着周祈年一声令下,一名“利剑”队员上前,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方形金属块,熟练地贴在厚重柚木门的锁芯位置。他迅速后退,按下遥控器。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像是开了一瓶陈年香槟。那扇嵌着钢板的门锁处,冒出一缕青烟,门板纹丝不动,但最坚固的核心已经被定向的微型聚能装药彻底熔毁。 王磊一脚踹开大门。 门内,没有预想中的枪林弹雨,也没有惊慌失措的呼喊。 一室静谧。 古朴的禅房,燃着顶级的龙涎香,闻之令人心神安宁。一个身穿白色唐装的男人,正盘膝坐在一张古琴前,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奏出一曲《广陵散》的残章。 琴声肃杀,却又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优雅。 此人,正是方天阳。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闯入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这出戏的演员,终于登场了。 在他的身侧,站着一个影子。 一个穿着黑色练功服,身材不高,面容普通,却如同一柄插在剑鞘里的古剑般,气息内敛到极致的男人。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整个人像是与禅房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周祈年目光扫过,心头微微一凛。 高手。 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人机器,和外面那些护卫完全是两个次元的存在。 “周主任,大驾光光临,有失远迎。”方天阳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按,琴声戛然而止。他终于抬起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只闯入瓷器店的野牛。 “我这地方,粗鄙之人来得多了,难免会沾染些血腥气,污了周主任的脚。”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将周祈年一路杀伐的血腥,轻描淡写地归为“粗鄙”。 周祈年没理会他的言语机锋,径直走了进来,军靴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 王磊等人立刻呈战斗队形散开,枪口指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如影随形的黑衣男人身上。 “方天阳。”周祈年站定,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我来,是送你上路的。” “上路?”方天阳笑了,摇了摇头,“周主任,你大概还没搞清楚状况。你以为你赢了?你毁掉的,不过是我几处无关痛痒的产业,杀掉的,不过是我养的几条狗。”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目光中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而你,周祈年,你打破了规矩。在这个世界上,最不能被打破的,就是规矩。所以,今天需要上路的,不是我。” 他看向周祈年,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你,和你全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祈年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但他还没动,方天阳身边的那个黑衣男人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前一秒还静立如松,下一秒,脚下地板猛地一震,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五米的距离,直扑周祈年。 太快了! 他的速度,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王磊等人瞳孔猛缩,下意识地就要开枪,却被周祈年一声低喝止住。 “都别动!” 因为他知道,这种距离,这种速度,枪已经来不及了。在他们开枪之前,这个男人足以在自己身上开几个窟窿。 电光石火间,周祈年不退反进,身体微微下沉,右拳如铁锤般,迎着对方的攻势,猛然轰出。 这是纯粹的力量与力量的对撞! 砰! 一声闷响,像是两块高速行驶的钢板撞在了一起。 周祈年只觉得一股刚猛无匹的力道从对方拳上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他蹬蹬蹬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而那个黑衣男人,却只是身形一晃,便卸去了全部力道,整个人如同不倒翁般,再次黏了上来。 八极拳!贴山靠! 周祈年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对方用的是国术中最刚猛、最讲究实战的杀人技! 黑衣男人一击得手,毫不停歇,肩、肘、膝、胯,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攻势如狂风暴雨,连绵不绝。他的每一次攻击,都直指周祈年身上的要害,招招夺命。 禅房内空间狭小,完全成了对方发挥的舞台。周祈年被逼得节节后退,只能依靠前世特种兵生涯中磨练出的战场直觉和格斗技巧,狼狈地格挡、闪避。 “看到了吗,周祈年?”方天阳重新坐下,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轻松地像是在点评一场表演。 “这就是底蕴。你所依仗的,不过是匹夫之勇,是时代的红利。而我,代表的是真正的‘规矩’。阿鬼,杀了他,速战速决,别耽误我品茶。” 被称作“阿鬼”的黑衣男人闻言,攻势愈发凌厉。他猛地一个欺身,肩膀狠狠撞向周祈年的胸口。 这一撞若是落实了,周祈年的胸骨恐怕会当场碎裂。 危急关头,周祈年眼中凶光一闪。 他不再闪避,左手猛地抬起,硬生生架住了阿鬼这记凶狠的贴山靠。 “咔嚓!” 周祈年的左臂臂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瞬间错位。 剧痛传来,周祈年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用一条手臂的暂时伤残,换来了一个千载难逢的空隙。 就是现在! 他忍着剧痛,身体顺着对方的力道一转,整个人如同蟒蛇般缠上了阿鬼。右手五指成爪,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闪电般抓向阿鬼的咽喉。 军用格斗术,锁喉! 阿鬼显然没料到周祈年竟会如此悍不畏死,用这种以伤换命的打法。他想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周祈年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喉结。 阿鬼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他疯狂地挣扎,拳头如雨点般落在周祈年身上。 砰!砰!砰! 每一拳,都让周祈年身体剧震,嘴角溢出鲜血。但他扣住对方喉咙的手,却像是焊死了一样,没有丝毫松动,反而一寸一寸地收紧。 他贴在阿鬼耳边,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让魔鬼都为之战栗的冰冷。 “你……可以去死了。” 阿鬼的挣扎渐渐变弱,眼中神采迅速消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身体一软,彻底没了声息。 周祈年松开手,任由阿鬼的尸体软软地滑落在地。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火辣辣地疼,左臂无力地垂着,但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个依旧端坐着,脸上笑容已经僵住的男人。 “现在,轮到你了。” “啪嗒。” 方天阳手中的茶杯,终于握不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周祈年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看着自己最强的护卫阿鬼那具冰冷的尸体,脸上的从容和优雅终于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惊恐。 “你……你这个疯子!” “疯子?”周祈年一步步向他走去,脚下,是阿鬼尚有余温的尸体。 “当你派人去动我老婆和妹妹的时候,就该想到,我会比你疯一百倍,一千倍。” 周祈年走到了方天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底蕴呢?你的规矩呢?”周祈年俯下身,一把揪住方天阳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现在,我就是规矩!” 方天阳被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气和杀气冲得几乎窒息,他颤抖着说道:“你不能杀我!杀了我,‘净化计划’会立刻启动!整个省,几十个水库、电厂、桥梁……都会在瞬间化为灰烬!无数人会为我陪葬!”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最大的依仗。 周祈年闻言,动作一顿。 方天阳以为他怕了,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狞笑:“怕了?现在放了我,我们还可以谈……” “谈?”周祈年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松开方天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的,正是克劳斯那绝望而嘶哑的声音,详细地供述了“净化计划”的所有细节,包括每一个爆炸点的具体位置、起爆方式,以及……解除方法。 方天阳的笑容,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他看着周祈年,眼中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你……” 第一百四十三章 送你上路,收队 “我说了,我来,是送你上路的。” 周祈年说完,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方天阳的太阳穴上。 下一秒,方天阳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神中的所有光彩瞬间熄灭。 这个盘踞全省,视人命如草芥,建立起一个庞大地下王国的枭雄,就以这样一种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周祈年看着他的尸体,胸中那股滔天的怒火,终于平息了一些。 他拿出对讲机,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王磊,清理现场。” “雷鹏,佯攻停止,带人控制全寺。” “牛振,”他顿了顿,“通知李建城,可以收网了。”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山间的冷风吹了进来,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冲淡了室内的血腥与腐臭。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刺破普陀山的云雾,给古老的寺庙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却洗不净禅房内外凝固的血腥。 周祈年站在窗前,山风灌入,吹得他单薄的衬衫猎猎作响。他那条错位的左臂软软垂着,胸口传来阵阵闷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 他杀了方天阳,也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主任。” 王磊走了进来,他身上的迷彩服也沾染了血迹,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已经冰冷的尸体,尤其是那个几乎将周祈年逼入绝境的“阿鬼”,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随即望向周祈年的背影,目光里满是纯粹的敬畏。 “都解决了。外围一百二十七名护卫,全部清除。无一漏网。”王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战斗后的沙哑,“我们这边,两个兄弟被流弹擦伤,问题不大。” 周祈年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雷鹏带人搜查后山,发现一个地窖,里面是空的,但有新挖的土,看样子是方天阳的秘密金库,东西已经被他转移了。”王磊继续汇报。 周祈年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他这样的老狐狸,应该会明白一个道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走到方天阳的尸体旁,用脚尖踢了踢那张古琴下的蒲团。 蒲团下,是一块与地板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暗格。 王磊立刻会意,上前用军刀撬开,一个黑沉沉的洞口显露出来,下面是通往地下的台阶。 “你带两个人下去看看,小心机关。”周祈年吩咐道。 “是!” 不多时,王磊去而复返,脸色古怪,甚至带着几分震撼。 “主任,你最好亲自来看看。” 周祈年跟着他走下台阶,一条阴冷的通道后,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防爆门。王磊的人已经用定向炸药破坏了门锁。 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即便是周祈年,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没有想象中的机关陷阱,只有一个近百平米的巨大空间。 没有一分钱纸币。 一侧墙壁,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在照明灯下闪烁着晃眼的贼光。另一侧,是堆积如山的美元、马克、日元等外汇,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而在最中间,是十几个大号的铁皮文件柜。 周祈年走过去,随手拉开一个。 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本本制作精美的名册,上面详细记录着从省到市,再到各个关键县区,几乎所有重要岗位领导的“黑料”。 每一份黑料都附有照片、录音带,甚至还有一些带着血迹的物证。 这些,才是方天阳真正用来控制这个地下王国的“规矩”。 “封存,全部带走。”周祈年关上柜门,声音冰冷,“钱和黄金,清点造册,等军区的人来接收。” 这些东西,他一分都不会动。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枚足以炸翻全省的核弹。 回到禅房,军医已经赶到。 “周主任,您这……”军医看着他那条以诡异角度扭曲的胳膊,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是多大的劲儿啊。” 周祈年坐在椅子上,任由军医剪开袖子,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伴随着周祈年一声压抑的闷哼。剧痛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好了。”军医满头大汗,迅速用夹板和绷带固定好,“周主任,你这肋骨也断了两根,必须立刻回军区医院。” “死不了。”周祈年摆了摆手,示意他处理一下伤口就行。 雷鹏走了进来,这位“利剑”的队长,此刻看着周祈年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不服,变成了彻底的折服。他看着地上阿鬼的尸体,沉声道:“这家伙的身手,是我见过最强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祈年靠在椅背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有些狰狞的笑:“他想让我死,我就只能让他先死。” 简单的道理,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雷鹏沉默了,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仅是个运筹帷幄的指挥官,更是一头悍不畏死的猛兽。 “叮铃铃——” 临时指挥部的加密电话被接了进来,牛振那带着哭腔和狂喜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周……周主任!成了!全成了!” 电话开了免提,牛振的声音在安静的禅房里回响。 “李书记和赵局长疯了!红阳市的警车就没停过!从昨天半夜开始,市里但凡是个官儿,晚上都睡不着觉!抓了!全抓了!” “红阳纺织厂、第二化肥厂、机械厂……所有跟方天阳有牵扯的厂领导,一个没跑!连食堂喂猪的都被带走问话了!” “还有省里!听说省纪委和公安厅也动了,昨晚连夜从省城抓了十几个人!都是厅级干部!天塌了!红阳的天,真的被您给捅塌了!” 牛振的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他口中的“天塌了”,在禅房里的众人听来,却是“天晴了”。 一张笼罩全省的罪恶大网,在这一夜之间,被周祈年用最蛮横、最直接的方式,撕了个粉碎。 周祈年拿过电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牛振,告诉李建城,戏才刚开始。现在是打扫屋子,接下来,是请客吃饭。让他把屁股擦干净,别给我留下任何手尾。” “明白!周主任您放心!” 挂了电话,周祈年又拨通了省军区司令部。 “报告李司令,‘雷霆’行动结束。方天阳,已就地正法。其核心武装力量,全部歼灭。” 电话那头的李卫东司令员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才传来一声长长的吐息,那声音里,有如释重负,有惊叹,更有后怕。 “好……好!周祈年,你干得很好!”李卫东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我马上派运输机过去,你和‘利剑’的同志们,都给我完完整整地回来!我亲自给你们接风!” “是!” 周祈年挂断电话,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不再是打打杀杀,不再是阴谋算计。 浮现出的,是河泉村那座崭新的青砖大瓦房,是苏晴雪在灯下为他缝补衣服时温柔的侧脸,是周岁安抱着小人书,歪着脑袋问他“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清脆童音。 他想家了。 这场席卷全省的风暴,起于他要保护那个小小的家。 如今,风暴平息,他也该回家了。 周祈年缓缓睁开眼,眼中的血色和杀气已经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深邃和平静。 他站起身,对着雷鹏和王磊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收队,回家。” 禅房外,一轮红日正从东方的山峦间喷薄而出,万丈金光,驱散了普陀山所有的阴霾。 第一百四十四章 英雄与归途 军用运输机巨大的轰鸣声,盘旋在普陀山顶,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血腥气。 “利剑”特战队的队员们动作迅捷,清理着战场,将一具具尸体用裹尸袋装好,再将缴获的武器分门别类,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一部精密的杀戮机器在进行收尾工作。 周祈年靠在一棵松树下,军医刚刚为他处理好伤口,打了止痛针,那条骨折的左臂用夹板牢牢固定在胸前。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感受着胸口断骨处传来的阵阵刺痛,这种疼痛反而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他赢了。 但代价是两个兄弟受伤,还有河泉村死去的二牛。 想到二牛,周祈年眼神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王磊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军用水壶:“主任,喝点水。” 周祈年接过,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浇熄了一些心头的燥火。 “都处理好了?” “报告,全部清点完毕。缴获黄金三百二十公斤,各类外币折合美元约一千三百万。另外,就是那十几个柜子的‘黑账’。”王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其中的震撼。 这些数字,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疯狂。 周祈年却只是点了点头,仿佛听到的是今天白菜多少钱一斤。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牛振正哆哆嗦嗦地蹲在地上,看着那些穿着迷彩服,身上还带着硝烟味的特战队员,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个在红阳市能让小儿止啼的“黑牦牛”,此刻像个见了猫的老鼠。他亲眼目睹了这场“雷霆”行动的全过程,从声东击西的佯攻,到无声渗透的斩首,再到此刻高效冷酷的清场。他终于明白,自己以前在红阳玩的那些,跟周祈年和他背后的力量比起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一个年轻的特战队员从他身边走过,牛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队员目不斜视,眼神冷得像冰,身上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让牛振的腿肚子直抽筋。 周祈年站起身,走向直升机。 雷鹏,这位“利剑”的队长,快步迎了上来,对着周祈年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这个动作,发自肺腑。 “周主任,我雷鹏服了!”他看着周祈年那条吊着的胳膊,沉声道,“你的指挥,你的身手,还有你这份不要命的狠劲,我这辈子没见过第二个。以后但凡有任何差遣,我‘利剑’全队,随叫随到!” 周祈年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都是为了国家。这次,多谢兄弟们了。” 一句“兄弟们”,让雷鹏和周围听到的几个“利剑”队员,眼眶都有些发热。他们是国家的利刃,习惯了冰冷和服从,很少有人会用这种江湖气的称呼,但从周祈年嘴里说出来,却让他们感到一种莫大的认同和温暖。 登上运输机,巨大的旋翼卷起狂风。牛振战战兢兢的,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机舱地板上,看着脚下迅速缩小的普陀山,他才终于有了一丝活着的真实感。 机舱里很安静,队员们都在闭目养神,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周祈年靠在舱壁上,疼痛让他无法入睡,他索性睁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层。 他的思绪,已经飞回了河泉村。 不知道晴雪和安安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吓到。二牛的后事,柱子他们办得怎么样了。家里的新房,有没有沾上不干净的东西…… 他像一个最普通的男人一样,操心着家里的鸡毛蒜皮。那份在战场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戾气,在对家人的思念中,一点点被磨平,化为绕指柔。 两个小时后,运输机降落在省军区戒备森严的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周祈年第一个走了下来。 外面,站着一排将星闪烁的军官。为首的,正是省军区司令员,李卫东。 看到周祈年一身血污,左臂还吊着夹板,脸色苍白的样子,李卫东瞳孔猛地一缩,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 “你小子!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李卫东的声音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和后怕。他很清楚,周祈年面对的是一群什么样的亡命之徒。 “报告司令员,任务完成,我没事。”周祈年想站直身体敬礼,却被李卫东按了下去。 “少来这套!你现在是伤员!”李卫东吼了一句,随即转向跟下来的雷鹏,“雷鹏!怎么回事!我把人交给你们,你们就是这么保护的?” 雷鹏“啪”地一下立正,满脸羞愧:“报告司令!是‘阿鬼’,方天阳的贴身护卫,实力太强。周主任是为了掩护我们,才……” “行了。”周祈年打断了他,“是我自己非要上的。不亲手宰了他,我睡不着觉。” 李卫东看着周祈年眼中的平静,那是一种大仇得报后的沉寂。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周祈年的肩膀:“走,去医院。” “不去。”周祈年摇头,“小伤,死不了。我得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他说得异常清晰,也异常坚定。 李卫东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刚刚凭一己之力,掀翻了笼罩全省的黑恶势力,立下了不世之功。此刻,他最想做的,不是接受嘉奖,不是享受荣誉,而是回家。 “你……”李卫东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司令员,那些东西,都在飞机上。”周祈年指了指运输机,“黄金,外汇,还有那十几箱‘黑账’。我建议,由军区纪委和省纪委成立联合专案组,直接接手。这些东西,能把天捅个更大的窟窿。” 李卫东神情立刻变得严肃无比。他知道,这才是方天阳留下的,最致命的“遗产”。 “我明白。这件事,我会亲自向上面汇报。”李卫东点了点头,“你放心,后续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省里,会把这片天,彻底扫干净。”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周祈年,眼神复杂。 “周祈年,我问你一句,你有没有兴趣,来部队?”李卫东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以你的能力和功劳,我保你五年之内,就能戴上校官的牌子。你天生就是个军人。”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回家 机舱口的王磊和雷鹏,呼吸都停滞了。这是何等的看重! 牛振更是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已经无法理解今天发生的一切了。 周祈年却笑了。他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家的方向。 “感谢司令员的厚爱。不过,我媳妇还在家等我。我答应过她,要平平安安回去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卫东看着他,许久,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小子!有情有义!我没看错你!”他重重地拍着周祈年的肩膀,“我李卫东不强求。但是,省军区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你一句话,我亲自带兵给你平事!” 这句承诺,比任何军衔都来得更重。 “去吧,我派车送你。另外,”李卫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刷刷点点写了一串号码,撕下来递给周祈年,“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事,直接打给我。” 周祈年郑重地接过,放进口袋。 “还有,这次行动的所有开销,包括‘利剑’队员的抚恤和奖励,省里会全部承担。另外,省委决定,从这次缴获的资金里,划拨一笔专项资金,用于河泉村和西山实验区的建设,算是对你,对牺牲同志家属的一点补偿。” 周祈年没有拒绝。他知道,这是他应得的,也是二牛用命换来的。 “替我谢谢省里。” 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滑到跟前。 周祈年和李卫东告别,又看了一眼雷鹏等人。 “兄弟们,保重。等我伤好了,回省城请你们喝酒。” “好!”雷鹏等人齐声应道,眼神里满是敬重和不舍。 周祈年转身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军区大院,汇入城市的车流。 周祈年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一路的颠簸,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是枪声,是血,是阿鬼那石破天惊的一拳,也是苏晴雪和周岁安惊恐的脸。 他猛地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头儿,做噩梦了?”开车的司机是军区派来的警卫员,技术极好。 周祈年摇了摇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擦黑,熟悉的景物开始映入眼帘。 那是通往河泉村的路,他回来了。 吉普车在河泉村的村口停下。 村口,站满了人。 全村的人,都来了。 他们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喧哗,没有议论。当看到吉普车停下,看到周祈年从车上走下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身上。 有敬畏,有感激,有担忧,有崇拜。 最前面的,是王建国,是柱子,是六婶子。 还有,苏晴雪。 她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的眼睛红红的,死死地盯着周祈念,仿佛要将他刻进骨子里。 周祈年一步步向苏晴雪走去,他身上的血迹还没干透,脸色苍白,左臂还用夹板吊着,走起路来有些踉跄。 但他每走一步,都无比坚定。 两人之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全村人的注视,也隔着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 终于,他走到了苏晴雪面前。 苏晴雪看着周祈年,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想扑上去,又怕碰到周祈年的伤口,伸出手,停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周祈年伸出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我回来了。” 这四个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晴雪的心湖里荡开无尽的涟漪。 所有的恐惧、担忧、彻夜难眠的煎熬,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你……你受伤了……”苏晴雪的声音哽咽着,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胸前固定的夹板,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 周祈年摇了摇头,用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厉害。 全村人都静静地看着,没人说话,只有风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王建国拄着旱烟杆,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泪光,他走上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说着,他看到了周祈年身上的伤,还有那苍白的脸,心头一酸,老泪纵横。 这个年轻人,为河泉村,为西山,扛了太多。 “六婶,快,去把家里炖的鸡汤端来!给祈年补补!”王建国冲着人群喊了一声。 “哎!我这就去!”六婶子抹着眼泪,转身就往家里跑。 村民们这才如梦初醒,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祈年,你没事吧?” “看这伤……我的天爷,这得遭了多大的罪啊!” “那些天杀的畜生,抓住了没有?” 周祈年看着一张张质朴而关切的脸,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他正要开口,吉普车的后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是牛振。 这位在红阳市跺一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黑牦牛”,此刻却像个受惊的鹌鹑,缩着脖子,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特别是那些扛着锄头、铁锹的庄稼汉,腿肚子一个劲儿地抽筋。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场面。 村民们也愣住了,看着这个浑身肌肉虬结,长得凶神恶煞,却一脸惊恐的陌生人,都有些发懵。 “祈年,这……这位是?”柱子挠了挠头,小声问道。 “一个……司机。”周祈年言简意赅。 牛振听到“司机”两个字,非但没有不快,反而如蒙大赦,拼命点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对对,司机,我就是个开车的。” 这滑稽的一幕,让原本沉重悲伤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村民们虽然不解,但看这壮汉对周祈年那副畏惧的样子,心中对周祈年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能让这种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狠角色服服帖帖,祈年如今的本事,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周祈年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了二牛家的方向。他脸上的那一丝柔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哀伤。 他松开苏晴雪的手,沉声道:“王叔,王磊,柱子,跟我去一趟二牛家。”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王建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第一百四十六章 铜墙铁壁,守护之名 二牛的婆娘正抱着孩子,坐在门槛上,双眼无神地望着远方。看到周祈年走过来,她那空洞的眼睛里才泛起一丝波澜,随即,便是滔天的恨意与悲伤。 “周祈年!你还我男人!”她嘶吼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挣扎着要扑上来。 周围的村民赶紧拉住她。 周祈年没有躲,也没有辩解。他就站在那里,任由那充满血泪的控诉,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他走到二牛婆娘面前,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地跪了下去。 这个在省城掀起风暴,让军区司令都另眼相看的男人,这个刚刚手刃了恐怖组织头目的男人,此刻,却对着一个普通的农村妇人,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嫂子,对不起。”周祈年的声音沙哑而沉重,“二牛是我的兄弟,他的命,我记一辈子。” 全场死寂。 二牛婆娘也愣住了,她没想到周祈年会这样。 “我周祈年在这里发誓,”周祈年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从今天起,二牛的爹娘,就是我周祈年的爹娘!二牛的婆娘,就是我周祈年的亲嫂子!二牛的娃,就是我周祈年的亲儿子!他所有的开销,他未来的前程,我周祈年,包了!只要我周祈年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们娘俩受半点委屈!” 说完,他对着二牛家的门,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砰!砰!砰! 每一声,都像是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二牛婆娘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那哭声里,有悲痛,有绝望,却也多了一丝被承诺支撑住的宣泄。 王建国走上前,扶起周祈年,拍着他的背,哽咽道:“好孩子,好孩子……二牛在天有灵,也会瞑目的。” 周祈年站起身,眼眶通红。他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襁褓中,对一切都懵懂无知的孩子,心中刺痛。 他转身对柱子说:“柱子,从明天起,你带人,把二牛家的房子给我扒了,用最好的青砖黑瓦,盖一座全村最敞亮的院子。钱,我来出。” “是,主任!”柱子红着眼,大声应道。 安抚了二牛的家人,周祈年才在苏晴雪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家。 院门还敞着,地上有搏斗的痕迹,新房的窗户破了一个大洞,玻璃碎了一地。堂屋的地上,那两滩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苏晴雪看到这些,身体又忍不住发起抖来。 周祈年握紧了她的手,沉声道:“都过去了。” 他走进屋,周岁安从里屋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小脸埋在他裤子上,闷声哭着,却不敢哭出声,生怕吵到哥哥。 周祈年弯下腰,用那只好手摸了摸妹妹的头,柔声道:“安安不怕,哥哥回来了。” 周岁安抬起头,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里,周祈年执意不肯去医院,只让村里的赤脚医生帮忙看了看,重新固定了夹板,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草药。 苏晴雪端来热水,拧了热毛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 昏黄的煤油灯下,她看着丈夫脸上新增的几道细小划痕,看着他眼中的疲惫和血丝,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别哭了。”周祈年抓住她的手,“再哭,眼睛都要肿了。” “我……我害怕。”苏晴雪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怕你回不来……我怕……” “我答应过你,会平平安安回来。”周祈年打断她,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晴雪,对不起,让你和安安受惊了。” 苏晴雪在他怀里摇着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我向你保证,”周祈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任何危险,靠近咱们家门口半步。” 他要将河泉村,打造成一个真正的铜墙铁壁。 苏晴雪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力量,那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一个男人用生命践行的承诺。她渐渐停止了哭泣,只是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良久,周祈年才开口:“晴雪,帮我把桌子上的地图拿过来。” “你的伤……” “没事,不碍事的。” 苏晴雪拗不过他,只好将那张画着西山周边地形的地图铺在炕上。 周祈年一只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指着地图,眼中闪烁着精光。 “从明天开始,我要做几件事。” “第一,以河泉村为中心,成立西山联合安保公司,把咱们的民兵连,还有牛振手下那些人,全部整编进来,专业化训练,配备最好的装备。以后,整个西山实验区的安保,我们自己说了算。” “第二,修路。不但要修通往县城的柏油路,还要修一条环绕整个西山区域的战备公路,沿途设立哨卡和瞭望塔,把整个西山连成一体,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第三,省里答应的那笔专项资金,一部分用来补偿二牛和其他受伤的乡亲,剩下的,全部投入到安保和基建上。钱不够,我就再去挣!” 他说话的时候,身上的伤口仿佛都不疼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火焰。 苏晴雪静静地听着,她知道,眼前的男人,在经历过这场血与火的洗礼后,正在进行一次更彻底的蜕变。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带领村民致富,他要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秩序,一个能守护他所爱之人的,绝对安全的王国。 “我都听你的。”苏晴雪轻声说,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你只管去做,家里的事,有我。” 周祈年看着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他笑了笑,将地图推到一边,重新将她拥入怀中。 “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而一场更大规模的建设,一场名为“守护”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一百四十七章 安家立命,铁血柔情 天刚蒙蒙亮,周祈年就睁开了眼。 左臂和胸口的钝痛如影随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但他神智却异常清醒。 苏晴雪就趴在炕边,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眼下是两团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他轻微一动,她便立刻惊醒,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慌乱,看清是他醒了,才松了口气。 “你醒了?伤口疼不疼?”她连忙起身,想去摸周祈年的额头,又怕碰到伤处,手悬在半空。 “没事。”周祈年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苏晴雪眼中的红血丝,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去再睡会儿吧,我看着你都快成兔子了。” 苏晴雪摇了摇头,转身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着他,让他靠在叠起的被子上,一点点喂他喝下。 “哥,嫂子,吃饭了。” 周岁安端着一个陶碗,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走进屋。碗里是六婶子送来的鸡汤,已经撇去了浮油,炖得烂熟的鸡肉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小丫头把碗放在炕桌上,一双大眼睛偷偷瞄着哥哥胸前的夹板,小嘴抿得紧紧的,懂事得让人心疼。 周祈年用右手摸了摸她的头:“安安真乖。” 一碗热汤下肚,周祈年感觉身体里多了几分暖意。他正要下地,院门外传来一阵局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探了探。 是牛振。 这位曾经的“黑牦牛”,在吉普车里窝了一宿,此刻顶着两个黑眼圈,衣服皱巴巴的,脸上带着几分讨好和不知所措的表情,与他那凶神恶煞的长相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周……周主任,您醒了?”牛振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谁。 “进来吧,杵在门口当门神?”周祈年瞥了他一眼。 牛振这才敢迈步进院,他看着院子里那滩干涸的血迹,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的畏惧又深了几分。他看到墙角的柴火堆,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跑过去,抄起一把斧头,摆开架势就要劈柴。 结果,一斧头下去,没劈在柴上,反倒砍进了旁边的木桩里,震得他虎口发麻,斧头差点脱手。 “噗嗤……” 里屋的周岁安没忍住,笑出了声。 牛振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尴尬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嵌在木桩里的斧头,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他这辈子玩刀玩枪,就是没干过这种农活。 “行了,别在那儿丢人现眼了。”周祈年没好气地说道,“去把车里的东西搬下来。” “哎!好嘞!”牛振如蒙大赦,扔下斧头,一溜烟跑到吉普车旁,从后座和后备箱里,拎出几个沉甸甸的军用帆布包。 这时,王建国和柱子也来了。看到牛振,两人都愣了一下,柱子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锄头柄。 “王叔,柱子,过来。”周祈年招呼道。 他就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苏晴雪搬了个凳子让他垫着受伤的胳膊。 牛振把几个帆布包放在石桌上,拉开其中一个的拉链,里面露出的不是什么武器弹药,而是一沓沓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嘶——” 饶是王建国和柱子见识过周祈年的手笔,也被眼前这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厚厚的一摞“大团结”,少说也有好几万。 “王叔,”周祈年指了指那堆钱,“这是省里批下来的第一笔专项资金,一共五万块。一部分,用来抚恤二牛和其他受伤的乡亲,标准要高,要让全村人都知道,为河泉村流血,值!” 王建国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剩下的钱,是咱们的启动资金。”周祈年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剩下还有两件事,一个是修路,一个是成立安保公司!从今天开始,立即办!” 周祈年将昨天晚上和苏晴雪谈论的事情说了出来,语气不容置疑,说完后不待几人回应,看向了柱子。 “柱子,二牛家的房子,今天就动工。图纸我来画,要盖成全西山最好的青砖瓦房!另外,你再挑二十个信得过、手脚麻利的兄弟,成立‘西山工程队’,你当队长。修路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是,主任!保证完成任务!”柱子挺起胸膛,大声应道。能给兄弟盖房,还能当上队长,他浑身都是干劲。 周祈年的目光又转向牛振。 牛振一个激灵,站得笔直。 “你,还有你手下那帮人,包括‘毒蛇’,全部整编。和咱们村的民兵连合并,成立‘西山联合安保公司’。”周祈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担任总教官。我只有一个要求,用最短的时间,把这帮拿锄头的庄稼汉,给我练成能上战场的兵!装备的事我来解决,人,你给我练出来。做得到吗?” 牛振瞬间挺直了腰杆,脸上那股亡命徒的悍勇之气又回来了几分。练兵,这可是他的老本行。 “周主任放心!三个月!保证给您拉出一支嗷嗷叫的队伍!”他拍着胸脯保证。 周祈年点点头,最后看向王建国:“王叔,安保公司和工程队的事,您总览全局。另外,跟其他村的队长通个气,就说咱们西山要变天了,愿意跟着喝汤的,就派人过来一起修路、参加安保队。工分、分红,都按新规矩算。” “好!我这就去办!”王建国掐灭了烟锅,浑浊的老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一场简短的会议,就在这小小的农家院里,为整个西山地区未来的格局,定下了基调。 柱子和牛振领了任务,兴冲冲地走了。王建国留下,跟周祈年商量着具体的细节。 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是二牛的婆娘。 她怀里抱着孩子,手里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是满满一篮子新鲜的鸡蛋。她没有了昨天的歇斯底里,只是默默地走到石桌前,把篮子放下。 “祈年……这是家里攒的,给你……补补身子。”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 周祈年看着她,也看着她怀里那个还在熟睡的婴儿,心中一软。他没有推辞,对苏晴雪说:“晴雪,收下吧。” 苏晴雪接过篮子,对二牛婆娘点了点头。 “嫂子,等新房盖好了,把你爹娘也接过来住吧。院子我让人盖大点,人多,热闹,也好帮你带带孩子。”周祈年想了想,又补充道。 二牛婆娘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她猛地抬头看着周祈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着周祈年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一个承诺,有时候比一万句安慰都管用。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远处,已经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柱子带着人,开始拆二牛家的旧屋了。 王建国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叹了口气,对周祈年说:“祈年啊,你这孩子,心善,也够狠。王叔信你,西山跟着你,没错。” 周祈年笑了笑,没说话。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走到那扇破了洞的窗户前。 阳光下,河泉村像一个巨大的工地,充满了新生般的嘈杂与活力。村民们脸上不再有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充满希望的忙碌。 苏晴雪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扶住他。 “疼吗?”她问。 “疼。”周祈年坦然承认,他能感觉到骨头缝里传来的刺痛,“但看着这些,就觉得值了。” 他转过头,看着妻子担忧的眉眼,用那只完好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晴雪,一个家,光有房子是不够的。得有墙,有锁,有能把豺狼挡在外面的刀。以前我没想明白,现在,我懂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捷报与工程师 河泉村醒得比太阳还早。 鸡鸣声刚落,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夯实地基的号子声、人们的说笑声,就汇成了一股滚烫的洪流,冲刷着这个刚刚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山村。 二牛家的新房地基已经挖好,柱子赤着膊,带着一帮小伙子干得热火朝天,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砸在黄土里,溅起一个个小小的尘坑。 村口,临时搭建的工棚下,牛振像一尊铁塔,正对着几十个从各个村抽调来的青壮年训话。这些汉子昨天还扛着锄头,今天就被塞进了统一的旧军装里,站得歪歪扭扭,脸上既有兴奋,又有几分茫然。 “都给老子站直了!看看你们那熊样,东倒西歪,风一吹就倒!从今天起,你们就不是什么张三李四,你们是西山安保队的人!饭管饱,顿顿有肉,钱比你们刨一年地都多!但谁要是敢偷懒耍滑,别怪我牛振的拳头不认人!” 牛振的嗓门如同炸雷,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而这一切的中心,就在周家那个不大的院子里。 周祈年左臂吊着绷带,靠在一张太师椅上,这椅子还是从杨为民那个贪官家里抄来的。他面前的石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图纸,上面用炭笔勾勒着纵横交错的线条,那是整个西山未来的骨架——公路、工厂、学校、水渠…… 苏晴雪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鱼汤,用勺子撇去上面的浮沫,小心地吹了吹,才递到他嘴边。 周祈年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 他目光所及,整个村子就像一台刚刚启动的巨大机器,每一个齿轮,每一个零件,都在他的意志下,开始缓缓而有力地转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村里正在干活的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好奇地望向村口。 “是啥动静?” “听着像打雷,可这大晴天的……” 很快,一支由绿色解放卡车组成的长龙,出现在了山道的尽头。尘土飞扬,引擎轰鸣,足足有十几辆车,车上都盖着厚厚的帆布,看不清装了什么。 车队在村口停下,为首的一辆吉普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身姿笔挺,正是赵峰。 他快步跑到周家院门口,看到周祈年,一个标准的敬礼:“周主任!红阳第一批物资,给您送来了!” 周祈年点了点头:“辛苦了,进来歇歇脚。” 赵峰却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不辛苦!主任,您是没见着,李书记亲自带队,把那些贪官污吏的家底都给抄了!好家伙,金条、美金、还有各种咱们见都没见过的洋玩意儿!这十几车,还只是开胃菜!” 随着他一声令下,卡车上的帆布被一一掀开。 那一瞬间,整个河泉村都安静了。 村民们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第一辆车上,是堆积如山的钢筋和水泥。 第二辆车,是崭新的车床、电动机。 第三辆,第四辆……当第五辆车的帆布被掀开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那上面装的,不是什么生产资料,而是崭新的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还有一摞摞码放整齐的红木家具! “我的老天爷!这是把供销社搬来了?” “你看那缝纫机,是‘飞人’牌的!” 刘翠花眼睛都直了,死死地盯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车队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乡亲们,这些东西,都是那些蛀虫从咱们老百姓身上刮走的民脂民膏。现在,我把它们拿回来了。” 他一指那些物资:“它们不属于我周祈年,也不属于哪个当官的。它们属于为西山流过血、出过汗的每一个人!” “王叔!”周祈年喊道。 “哎!”王建国掐灭烟锅,走了过来。 “登记造册。二牛家,还有这次受伤的几个兄弟家,优先挑。缝纫机、自行车、新家具,让他们先拿。剩下的,按照咱们工程队和安保队的工分,公开分配!谁干的活多,谁拿大头!” “好!”王建国高声应道,声音里透着一股扬眉吐气。 “我不服!”刘翠花尖着嗓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凭啥他们先挑?我家墙头在打仗的时候都塌了,我也受了惊吓,我……” 她话还没说完,周祈年冰冷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刘翠花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周祈年指了指不远处柱子他们正在挖的工地:“那里,还缺个挑土的。你今天挑一百担土,记十个工分。明天,你就有资格排队领东西。要是你现在还想在这儿吵,一个工分都没有。” 周围的村民发出一阵哄笑。 刘翠翠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看着那些崭新的物资,又看看热火朝天的工地,一咬牙,一跺脚,居然真的跑过去,从一个半大小子手里抢过扁担和土筐,闷着头干了起来。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这笑声里再没有了以前的鄙夷,反而多了几分善意。 整个河泉村都沸腾了,人们欢天喜地地围着卡车,像过年一样。 就在这片喧嚣中,一个身影从最后一辆卡车上走了下来,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的确良衬衫洗得发白,但熨烫得一丝不苟。他看着眼前这如同集市般混乱的场面,又看了看周祈年面前那张简陋的图纸,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叫林建业,是省里派下来支援红阳建设的总工程师,在原来的单位里,因为不懂变通,得罪了领导,被发配来看仓库,这次是被李建城从故纸堆里翻出来的。 他走到周祈年面前,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审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 “你就是周祈年,周主任?” “我是。” “我叫林建业。”他指了指桌上的图纸,“我看了你的规划,特别是这条要横穿‘鬼见愁’山脉的公路……恕我直言,这是天方夜谭。” 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正在帮忙登记的村干部都听见了,纷纷侧目。 林建业扶了扶眼镜,继续说道:“‘鬼见愁’山体主要是花岗岩,硬度极高。省里的勘探队去过两次,结论都是无法施工。你图纸上画的这个……聚能爆破?这只是理论上的东西,实际操作的难度和危险性,根本不是你们这种‘草台班子’能控制的。一旦失败,就是山崩地裂,白白浪费人力物力。” 他说话很直接,几乎是在指着周祈年的鼻子说他异想天开。 牛振在一旁听得火大,刚要发作,却被周祈年一个眼神制止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新官上任,约法三章 周祈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林工,喝口水。” 他示意苏晴雪递过去一碗水,然后捡起地上的一根炭笔,在旁边一块干净的木板上,随手画了起来。 他画得很快,线条却精准得可怕。 他没有画什么宏伟的蓝图,只画了一个爆破点的截面图。从钻孔的角度、深度,到炸药的装填方式,再到雷管的串联序列,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常规的爆破,力是向外扩散的。但如果在炸药前端预留一个锥形空腔,利用‘门罗效应’,爆炸的能量会被聚焦成一股高温高速的金属射流,它的核心温度能达到上千度,压力能达到几百万个大气压,穿透钢板都轻而易举……” 周祈年一边画,一边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着。 林建业起初还带着审视的表情,但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就变了。从惊愕,到疑惑,再到最后的骇然。 他手里的那碗水,不知不觉已经洒了一半。 木板上那张图,看似简单,却蕴含着他闻所未闻的深奥原理。这根本不是什么理论,这是一个已经精确到每一个操作步骤的、完美无瑕的实施方案! 当周祈年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炭笔时,林建业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木板上的图,又猛地抬头看向周祈年,眼神里充满了颠覆性的震撼。 “你……你到底是谁?”他声音都在发颤。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个山村里的“主任”,怎么可能懂得连省设计院的专家都搞不明白的尖端爆破技术? 周祈念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指着远方连绵的群山,平静地说道:“林工,我需要那条路。西山几万百姓,需要那条路。它能让我们的辣椒、罐头运出去,也能让外面的老师、医生走进来。至于我是谁,不重要。” 他转过头,看着林建业的眼睛。 “重要的是,我能把它建成。现在,我需要一个能把图纸变成现实的总工程师。林工,你愿意来帮我吗?” 阳光下,周祈年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林建业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木板上那张足以改写教科书的草图,心中的骄傲、怀疑、固执,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想起了自己在仓库里蹉跎的岁月,想起了那些被束之高阁的理想。 一股热血,猛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没有再犹豫,对着周祈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主任……”他抬起头,眼眶竟有些泛红,“请您……务必让我加入!” 院子里,嘈杂依旧。 但周祈年知道,他为西山这台庞大的机器,找到了最关键的那个齿轮。 一个能够将所有疯狂构想都化为现实的,总工程师。 …… 河泉村的清晨,是被一股滚烫的干劲儿给叫醒的。 十几辆解放大卡车跟一排长龙似的停在村口,车上的物资——钢筋、水泥、崭新的机器、自行车、缝纫机——在晨光下闪着诱人的光。王建国拿着个大本子,扯着嗓子在维持秩序,村民们排着队,脸上洋溢着过年般的喜悦。 “下一个,张二狗,安保队工分二十,工程队工分三十,合计五十!来,挑一样!” 一个黑瘦的汉子咧着嘴,挠了半天头,最后在婆娘火辣辣的目光下,扛走了一台“飞人”牌缝纫机,乐得找不着北。 队伍的另一头,一个身影格外扎眼。刘翠花,这个往日里最会偷奸耍滑的婆娘,此刻却咬着牙,挑着两筐沉甸甸的泥土,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她每走一步,都忍不住回头瞟一眼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眼神里全是渴望。 周围的村民见了,都忍不住发笑,那笑声里没了往日的鄙夷,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亲近。 规矩,就这么立起来了。干活,才有好日子过。这道理,比什么都实在。 周家院子里,却是一片难得的安静。 一张从杨为民家抄来的红木八仙桌,此刻成了临时的作战指挥台。周祈年靠在太师椅上,左臂的绷带雪白。他面前站着几个人,正是未来西山建设的核心。 总工程师林建业,一身洗得发白的衬衫,镜片后的眼神依旧带着审慎。 安保总教官牛振,像一尊黑铁塔,站在那一言不发,气势却骇人。 工程队长柱子,憨厚地搓着手,脸上满是兴奋和一丝紧张。 总揽全局的王建国,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 还有亲卫队一般存在的王磊,站在周祈年身后,一言不发。 苏晴雪端来几碗晾好的凉茶,一一放在他们面前,然后就安静地退到一旁,拿起针线活,垂着眼帘,却将院里的一切都收在耳中。 周祈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桌上那张巨大的西山规划图上。他的手指,从图纸上划过,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一字一句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今天,人到齐了。咱们这个‘西山工程指挥部’,就算正式成立。”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建业、王磊和牛振。 “丑话说在前面,我这人,规矩不多,但说一不二。今天,就约法三章。” “第一,绝对服从。”周祈年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工程上的事,林工是总指挥,技术上他说了算。安保和纪律,牛振你负责。但最后拍板的,是我。我的命令,不需要解释,只需要执行。谁有意见,现在可以提,出了这个门,就给我把意见吞回肚子里去。” 林建业推了推眼镜,没说话。牛振则是胸膛一挺,闷声道:“明白!” “第二,质量第一。”周祈年看向林建业,“林工,你是专家。我给你最大的授权,钱、人、物,你开口,我来解决。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咱们修的每一寸路,盖的每一块砖,都要对得起良心,要能留给子孙后代。我不想西山的人民,以后戳着咱们的脊梁骨骂娘。” 这话,说到了林建业的心坎里。他一辈子追求的就是这个,却被埋没了半生。此刻,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郑重地点了点头:“周主任放心,我林建业拿我这辈子的名誉担保!” “好。”周祈年最后看向牛振和柱子,“第三,赏罚分明。跟着我干,我保证大家吃香的喝辣的,年底的分红,绝对让你们做梦都笑醒。但谁要是敢在工程上偷工减料,贪污腐败,或者磨洋工、窝里斗……”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牛振,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我不管他是谁,有什么背景,有一个,处理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就剁了。嘴巴不干净的,就撕了。我不想听到任何借口。” “是!”牛振的回答简单粗暴,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凶光。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最擅长干的活。 三条规矩,简单直接,却把所有人的权责和底线都画得清清楚楚。 第一百五十章 精准,服从命令 林建业扶了扶眼镜,指着图纸上那条穿过“鬼见愁”的路线,开口道:“周主任,你的爆破方案,理论上可行。但是,施工人员……”他有些迟疑,“都是些没摸过机器的农民,这……这精度和安全,我没把握。” 他话音刚落,牛振就瓮声瓮气地插嘴:“林工,这有啥难的?你画好线,让俺们在哪儿钻眼,俺就让他们在哪儿钻。谁要是钻歪了,老子一拳头下去,保证比钻头钻得都直!” 林建业被他这粗鄙的话噎得直翻白眼,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一个讲究数据和科学,一个信奉拳头和暴力,这两人凑一块,简直就是鸡同鸭讲。 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周祈年笑了。 “林工,技术上的事,你来培训。你负责教他们怎么做是对的。”他转头看向牛振,“牛振,你负责让他们把对的事情,不折不扣地做出来。谁不听话,你就用你的法子让他听话。一个是脑子,一个是拳头,咱们这摊事,缺一不可。” 这么一说,林建业和牛振都愣了一下,随即都明白了过来。林建业得到了专业上的尊重,牛振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两人对视一眼,虽然还是互相看不顺眼,但那股对立的劲儿,却消散了不少。 “就这么定了。”周祈年一锤定音。 他站起身,尽管左臂还吊着,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他走到那张巨大的规划图前,拿起炭笔,在“鬼见愁”那段最险峻的山脉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修路,就从最难的地方开始!今天,就把‘鬼见愁’给我围起来,勘探队、钻井队,立刻进场!” “王磊,你带人负责后勤保障,所有工人的伙食,标准按安保队来,顿顿见肉!” “王叔,你负责人员调配和物资登记,这摊子大,不能乱。” “牛振,你的人,把整个工地给我围成铁桶,除了施工人员,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林工,”他最后看向林建业,眼神里带着一种托付的信任,“西山未来的命脉,就交到你手上了。” 一道道命令,清晰有力。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工程师,还是村干部,亦或是曾经的黑道大哥,都被他身上那股磅礴的气势所感染,胸中燃起一团火。 林建业看着图纸上那个圈,看着周祈年坚毅的侧脸,他知道,自己蹉跎了半生的梦想,将要在这个叫西山的地方,以一种最疯狂、最壮丽的方式,变成现实。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亮得惊人。 “周主任,给我三天时间,我给你拿出最精确的爆破点位图!” “好!”周祈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嗡嗡作响。 他转过身,面向院外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面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巍峨群山,声音如洪钟,响彻整个河泉村。 “我宣布,‘西山会战’,现在开始!” 周祈年一声令下,整个西山地区就像一锅瞬间烧沸的开水,彻底鼎沸了。 那不是比喻,是事实。 从河泉村到上河村,再到更远的几个村子,家家户户的青壮年,像是听到了集结号的士兵,扛着铁锹,推着独轮车,眼里冒着光,潮水般涌向了同一个地方——鬼见愁。 鬼见愁,这名字不是白叫的。 那是一道巨大狰狞的山脊,像一条恶龙的脊背,横亘在西山通往县城的必经之路上。山体几乎是九十度的绝壁,通体是青黑色的花岗岩,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别说人,就是猴子都得绕着走。 可现在,这恶龙的脚下,却扎下了数千人的营寨。 数千人,在同一片工地上干活,那是什么场面? 是震耳欲聋的号子声,是铁锤砸进岩石的铿锵声,是独轮车吱呀呀的合唱,是弥漫在空气里,混杂着汗水、尘土和无穷希望的滚烫气息。 工地的最前沿,鬼见愁的绝壁之下,气氛却有些古怪的紧张。 总工程师林建业,正佝偻着背,拿着个放大镜,在一块刚被清理出来的岩壁上,用红色的油漆,小心翼翼地点上一个点。他的动作,虔诚得像是在给一件绝世珍品点睛。 “就这儿!深度七米,倾角十五度,误差不能超过一公分!”林建业直起身,扶了扶厚厚的眼镜,对旁边一个拿着风钻的年轻工人嘱咐道。 那小伙子紧张得满头是汗,双手握着沉重的风钻,点了点头,对准那个红点,猛地一咬牙,开动了机器。 “嗡——” 刺耳的轰鸣声响起,火星四溅。 林建业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根钻头,比看自己的亲儿子还专注。 可就在这时,一只砂锅大的拳头,毫无征兆地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那小伙子的后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将他提溜到了一边。 风钻的轰鸣戛然而止。 “妈的!歪了!歪了半公分!”一个黑塔般的身影挡在了岩壁前,瓮声瓮气地咆哮道,声音大得盖过了工地上所有的噪音。 正是安保总教官,牛振。 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瞪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小伙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林工说的话你他娘的当放屁?半公分!你知道半公分下去,炸药的威力就得偏多少?到时候炸塌了方,把你小子活埋了,老子还得给你家送抚恤金!” 林建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冲过来,指着牛振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你!你干什么!粗鲁!野蛮!科学!你懂不懂什么是科学!这点误差在允许范围内,你这样会吓到他的!” 牛振斜了他一眼,满脸不屑:“科学?老子不懂什么狗屁科学。老子只知道周主任说了,这活儿得干得跟绣花一样精细!你这允许,那允许,最后出了事谁负责?你负责?”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是周主任负责!是老子负责!老子不能让周主任操心!” 说完,他根本不理会快要气晕过去的林建业,一把夺过那小伙子手里的风钻,那上百斤的铁家伙在他手里,轻得跟个玩具似的。 “看好了!什么他妈的叫力道!” 牛振沉腰立马,双臂肌肉坟起,对着那个红点,风钻再次咆哮。他没有用任何测量工具,全凭一双手的感觉,钻头稳得像焊在了岩壁上,一分一毫都不带晃的。 三分钟后,他关掉机器,拔出钻头,一个光滑笔直的深孔赫然出现。 林建业下意识地拿出随身带的卡尺,伸进去一量,随即整个人都僵住了。 深度,七米整。倾角,十五度。 完美得像是教科书里的范例。 “你……你……”林建业指着牛振,你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一辈子的科学信仰,在这一刻,被一双粗糙的大手和蛮不讲理的力气,冲击得稀里哗啦。 牛振把风钻扔回给那个目瞪口呆的小伙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拍趴下。 “小子,看见没?以后再敢给老子钻歪了,老子不用风钻,用拳头给你在这石头上开个洞!” 整个钻井队,鸦雀无声。所有工人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牛振,那眼神里,敬畏多过了恐惧。 林建业长长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走开了。他算是明白了周祈年那句“一个是脑子,一个是拳头”是什么意思了。 跟这帮人,讲科学,确实是鸡同鸭讲。 但,他娘的还真管用! 第一百五十一章 鬼见愁下,人定胜天 工地上热火朝天,河泉村的村口,更是香气冲天。 几十口临时支起来的大铁锅,一字排开,锅里炖着大块的猪肉和狼肉,混着土豆萝卜,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那股霸道的肉香,飘出几里地远。 苏晴雪穿着一身干净的布衣,头发利落地挽着,正指挥着村里的妇女们,往一个个巨大的木桶里装白面馒头。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 她没去工地,但她知道,自己正在做的,同样是“西山会战”的一部分。 周祈年就坐在自家院子里的那把太师椅上,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越过喧闹的村口,投向远方那座尘土飞扬的山。 他能看到那面迎风招展的红旗,能听到那隐约传来的号子声,甚至能想象出林建业和牛振鸡飞狗跳的场面。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喝口水吧,嗓子都快冒烟了。” 一杯温热的凉茶递到他嘴边,是苏晴雪。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忙完了手里的活,悄悄地站到了他身后。 周祈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茶水甘甜,润过干涩的喉咙,一直甜到心里。 “累吗?”他问。 苏晴雪摇了摇头,拿起旁边的一把大蒲扇,轻轻地给他扇着风。“不累。看着大家伙儿都有奔头,我心里高兴。” 她的目光,也望向了鬼见愁的方向。那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骄傲。 就在这时,工程队长柱子,满头大汗地从工地跑了回来,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就先到了。 “周……周哥!不好了!出事了!” 周祈年的眼神一凝,那股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彻骨的冷静。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说,怎么回事?” 柱子喘着粗气,一指鬼见愁的方向:“钻……钻头!林工说那岩石底下有石英夹层,硬得邪乎,咱们的钻头,一连干废了三根!现在……现在没法往下钻了!” 苏晴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周祈年却笑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柱子的肩膀:“多大点事。走,去看看。” 当周祈年出现在鬼见愁工地时,整个工地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左臂还吊着绷带的男人身上。 林建业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块刚取出来的岩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看到周祈年,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 “周主任,这……这岩层结构太复杂了!花岗岩里混着高纯度的石英,我们的钻头材质根本扛不住,强行钻下去,只会崩断在里面,到时候更麻烦!” 牛振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想骂人,却又不知道该骂谁。 周祈年没说话,他拿起一块岩芯,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甲刮了刮,最后放在眼前,迎着光看了看。 “林工,咱们的钻头,是高碳钢的吧?” 林建业点了点头:“是目前能找到最好的了。” “不行。”周祈年摇了摇头,“硬度不够。要对付这玩意儿,得用金刚石。” “金刚石?”林建业愣住了,“那……那可是金刚钻啊!比黄金还贵!咱们上哪儿弄去?” 周围的工人也都倒吸一口凉气。用金刚石去钻石头?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周祈年却不以为意,他把岩芯扔在地上,环视了一圈愁眉苦脸的众人。 “谁说要用金刚钻了?” 他走到一台停工的风钻前,指着那磨秃了的钻头,对柱子说:“去,把咱们缴获的那些破烂枪管,给我拿几根过来。要最硬的那种。” 柱子一头雾水,但还是立刻跑去执行命令。 很快,几根锈迹斑斑,却依旧透着寒光的步枪枪管被拿了过来。 周祈年拿起一根,对林建业说道:“林工,麻烦你,找几个手艺最好的老师傅,把这枪管最坚硬的部分切下来,磨成粉末。越细越好。” 林建业更懵了。这是要干什么?用铁粉去钻石头? 但看着周祈年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还是照做了。 半小时后,一小捧黑色的金属粉末被送到了周祈年面前。 周祈年又让人找来一些粘土和水,将金属粉末和粘土以一个特定的比例混合,均匀地涂抹在一根新的钻头顶端,然后用喷灯进行高温烘烤,直到那层涂层变得赤红,再猛地浸入冷水中。 “嗤——” 一阵白烟升起。 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顶端却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物质的新钻头,诞生了。 “这是……淬火?”林建业看出了点门道,但依旧不解,“可这……这能行吗?” “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周祈年把这根“特制”的钻头,交给了之前那个差点被牛振吓尿的年轻工人。 “小子,这次,对准了。让大家伙儿开开眼。” 那小伙子看着手里的新钻头,又看了看周祈年鼓励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再次站到岩壁前,深吸一口气,将钻头死死地抵住那个让他噩梦连连的石英夹层。 “嗡——” 风钻再次启动。 这一次,没有刺耳的摩擦声,也没有四溅的火星。 那根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钻头,像是切豆腐一样,顺滑无比地,一点一点,沉入了坚硬的岩石之中!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林建业和牛振,全都看傻了! 这……这简直是神迹! 他们不知道,周祈年用的,是后世最基础的“粉末冶金烧结”技术,将高硬度的特种钢粉末附着在钻头表面,形成了一层简易的“合金刀头”。这技术在这个年代,不亚于点石成金。 “好!好样的!”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整个工地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工人们把那个年轻小伙子抬起来,抛向空中,又去抬周祈年,却被牛振一嗓子给吼了回去。 “都他娘的滚蛋!周主任身上有伤,想造反啊!” 林建业推了推眼镜,走到周祈年身边,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周主任……你……你到底还藏了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周祈年笑了笑,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根不断深入岩石的钻头,看着工人们脸上重燃的希望,心中一片宁静。 三天后。 林建业拿着一张画满了密密麻麻符号和数据的图纸,走进了周祈年的院子。他的双眼布满血丝,人也瘦了一圈,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周主任!爆破点位图,出来了!” 周祈年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就重重地点了点头。 图纸上,每一个钻孔的位置、深度、角度,炸药的当量,引爆的顺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精确到了毫米和毫秒。 这是一份足以载入工程学教科书的完美方案。 周祈年将图纸小心地卷起,递给旁边的王磊。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望着远处那座在夕阳下沉默矗立的巨大山脊。 “通知下去。”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院子,也传遍了整个热火朝天的西山。 “准备炸药。” “三天后,我要让这‘鬼见愁’,再也愁不起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天堑变通途 三天,整个西山地区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又像是进入了最紧张的战时状态。 “鬼见愁”工地,彻底成了一个军事禁区。 牛振带着他那帮已经彻底脱胎换骨的“生产建设兵团”,将整个工地围得水泄不通。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嗓子喊得比破锣还难听,手里拎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在工地上来回巡视。 “都他娘的给老子小心点!这玩意儿不是炮仗,蹭破点皮,你们全家都得去天上团聚!” 工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小心翼翼地将一包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炸药,按照林建业在岩壁上画出的标记,轻轻地送进那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钻孔里。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捧着刚出生的婴儿,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建业更是夸张,他几乎是趴在地上,拿着个小本子,用尺子一遍遍地核对着炸药置入的深度,嘴里念念有词,全是普通人听不懂的数字和公式。他看那些炸药的眼神,比看自己亲儿子还紧张。 周祈年反倒是成了最清闲的人。 他依旧坐在那把从家里搬来的太师椅上,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但还是习惯性地搭在扶手上。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牛振的暴躁,看着林建业的紧张,看着工人们的小心翼翼。 他的目光,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这片混乱而有序的工地牢牢罩住,给予了所有人最坚实的底气。 苏晴雪带着村里的妇女们,一天三趟地往工地上送饭。热腾腾的肉汤,雪白的馒头,让这些在鬼门关前干活的汉子们,浑身都充满了使不完的劲。 她每次来,都只是远远地看一眼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不多说一句话,放下饭桶就走。但那眼神里的交汇,胜过千言万语。 第三天,清晨。 当最后一包炸药被安放妥当,所有的引线都连接完毕后,整个“鬼见愁”工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工人被撤到了三里地外的安全区。 山脚下,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林建业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台简陋的起爆器,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滴,他想擦,手却抖得不听使唤。 牛振难得地没有骂人,他只是抱着臂膀,站在周祈年身后,像一尊铁塔,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山脊,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周主任,时间到了。”王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手表,声音低沉。 周祈年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安全区里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质朴的脸上,写满了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丝的恐惧。 这是他们的希望,也是他们的豪赌。 “林工。”周祈年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到!”林建业像个士兵一样,猛地挺直了腰杆。 “你的计算,我信。” 一句简单的话,让林建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这不仅仅是信任,更是一种托付,一种将数万人的未来压在他肩上的托付。 “牛振。” “在!”牛振一跺脚,地面都仿佛震了一下。 “告诉弟兄们,路通了,晚上杀猪!肉管够!” “是!”牛振的吼声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狂热。 周祈年这才转过身,走到了起爆器前。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稳稳地悬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方。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根即将按下的手指上。 “十、九、八……” 林建业的声音颤抖着,开始倒数。 当数到“三”的时候,周祈年的手指,猛然按下! 先是传来一阵如同闷雷般的低沉轰鸣,仿佛地心深处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苏醒。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一阵剧烈的摇晃,站都站不稳。 远处的“鬼见愁”山脊,那坚不可摧的花岗岩山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内部狠狠地捏了一把,无数道巨大的裂缝,从山体内部瞬间蔓延开来! 一秒钟的死寂。 “轰——!!!” 仿佛积蓄了万年的力量,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不是一声,而是上百声爆炸,在同一瞬间,从山体内部由里到外,层层叠叠地响起! 那座困扰了西山人数百年的巨大山脊,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一块被重锤砸烂的饼干,从中间轰然垮塌! 无数吨的岩石被炸成了齑粉,形成了一股遮天蔽日的巨大蘑菇云,冲天而起! 剧烈的冲击波,裹挟着沙石,呼啸而来,将指挥部的帐篷吹得猎猎作响,刮得人睁不开眼睛。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 当烟尘渐渐散去,当大地的震颤缓缓平息。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鬼见愁……没了。 那道天堑,那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平坦,足以容纳两辆解放卡车并排行驶的巨大通道! 通道的两侧,切面光滑如镜,仿佛是被神明用巨斧劈开的一般。 “我的天……”林建业推了推差点被震掉的眼镜,整个人都傻了,嘴里喃喃自语,“这……这不可能……门罗效应……聚能穿透……这……这简直是神迹……” “吼——!!!” 牛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那声音里有震撼,有狂喜,更有对那个创造了这一切的男人的,最原始的敬畏。 “通了!路通了!!”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一嗓子。 下一秒,三里地外的安全区,数千名工人、上万名村民,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万岁!!” “周主任万岁!!” 无数人相拥而泣,无数人将手里的帽子、衣服抛向天空,用最直接的方式宣泄着心中的狂喜与激动。 在这片震天的欢呼声中,周祈年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狂欢的人群,望向河泉村的方向。 村口,苏晴雪也看到了那朵巨大的蘑菇云。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迎着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天堑,已变通途。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一封来自京城的信 “鬼见愁”被炸开,天堑变通途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西山地区。 当晚,河泉村的空地上,十几口大铁锅一字排开,火光熊熊,映红了半边天。牛振兑现了周祈年的承诺,宰了三头肥猪,猪肉、骨头、下水炖了满满十几锅。 雪白的馒头堆成了小山,浓郁的肉香和酒香混在一起,飘出十几里地。 数千名参与“西山会战”的汉子们,无论是本村的,还是外村的,全都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他们脸上还带着烟尘和疲惫,眼中却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干!” “为周主任,干!” 牛振举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满了烈酒,他一仰脖子灌了下去,然后用袖子狠狠一抹嘴,吼道:“他娘的!老子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老子服了!跟着周主任,就是把天捅个窟窿,老子也认了!” “对!跟着周主任,换天!” “以后谁敢跟周主任过不去,就是跟我们整个西山过不去!” 林建业也被这股粗犷而热烈的气氛感染了,他一个文质彬彬的工程师,竟然也学着牛振的样子,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呛得连连咳嗽,却笑得比谁都开心。 周祈年没有参与这场狂欢。 他在苏晴雪的搀扶下,在家门口静静地看着。他的伤还没好利索,不能喝酒,苏晴雪就给他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慢点喝,烫。”苏晴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周祈年接过碗,目光却没有离开那片欢腾的海洋。他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这片土地上凝聚。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拥护和信任,比任何权力和金钱都来得坚实。 “晴雪,你看。”他轻声说,“这就是人心。” 苏晴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点了点头。她看着那些黝黑的脸庞上洋溢的笑容,看着他们提起自己男人时那发自内心的敬畏和崇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 她的男人,正在创造一个奇迹。 正当全村都沉浸在喜悦中时,一辆绿色的邮政自行车,在夜色中“叮铃铃”地驶进了村子。 邮递员满头大汗,一下车就扯着嗓子喊:“周祈年同志!周祈年同志的加急电报和信件!” 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在这个年代,电报和加急信件,通常都意味着天大的事。 王磊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带着两名队员上前,将邮递员护在中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周祈年眉头微皱,放下手里的鸡汤碗,在苏晴雪的搀扶下走了过去。 “我是周祈年。” 邮递员核对了一下姓名,才小心翼翼地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封电报和一封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周同志,这是从京城发来的。” 京城? 这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周祈年接过信件,先拆开了电报。电报上的字不多,只有寥寥几行,但内容却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电报是省长陈敬山的秘书王振华发来的,内容很简单:方天阳案牵连甚广,京城有大人物震怒,已成立联合调查组,不日将抵达本省。另,有一封你的亲笔信,务必亲启,万勿声张。 周祈年捏着电报纸的手指微微用力,将纸张捏得发皱。 他知道,方天阳这颗毒瘤虽然拔了,但其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在京城必然还有着深厚的根基。这所谓的联合调查组,是来彻查的,还是来“灭火”的,犹未可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封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上。 信封上没有邮票,封口处盖着一个鲜红的火漆印,印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形似龙纹的复杂徽记。 收信人地址,只写了“河泉村,周祈年亲启”。 而落款处,只有一个字—— “秦”。 周祈年撕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用上好宣纸写就的信纸,字迹苍劲有力,铁画银钩,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信的内容并不复杂,甚至有些开门见山。 写信人自称“秦老”,信中先是对方天阳集团覆灭、周祈年肃清红阳地区表示了高度赞赏,称其为“国之利刃,少年英豪”。 但话锋一转,信中便提到了此次京城联合调查组南下之事。 秦老在信中隐晦地指出,调查组名为调查,实则背后牵扯到京城几股势力的博弈。方天阳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并且已经开始运作,试图将方天阳案定义为“地方黑恶势力火并”,从而淡化其政治影响,保护更多的人过关。 而周祈年,这个亲手掀翻桌子的人,自然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信的最后,秦老向周祈年抛出了一个橄榄枝,或者说一个选择。 他希望周祈年能亲自去一趟京城。 信中写道:“西山虽好,终究一隅之地。井底之蛙,难见天地之广。京城风云际会,才是真龙翱翔之所。老夫愿为你引荐,入此棋局,是为棋子,亦或为执棋之人,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信的末尾,还附上了一个京城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周祈年缓缓合上信纸,久久不语。 这封信既是警告,也是一份邀请函。 警告他,麻烦远没有结束,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邀请他跳出西山这个小池塘,去往华夏权力的中心,去直面那些真正的“大人物”。 “怎么了?”苏晴雪看他神色不对,担忧地问。 周祈年摇了摇头,将信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起,然后抬头看向那片依旧在欢呼的人群。 他刚刚亲手为他们打下了一片安宁的天地,可这片天地,却随时可能被来自更高维度的风暴所倾覆。 去,还是不去? 留在西山,他可以做这片土地的王,护佑一方百姓安宁。但终究是无根浮萍,一旦京城那些大人物达成妥协,他这个“功臣”随时可能变成“罪人”,西山的一切成果也将化为乌有。 去京城,则是主动跳入一个更加波诡云谲的漩涡。那里没有熟悉的乡亲,没有忠诚的部下,每一步都可能踏入万丈深渊。 但同时,那里也有着更大的舞台,还有真正能够决定命运的权力。 周祈年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想要真正守护好身后的这个家,守护好这片他亲手开垦出的希望之地,他就必须站到更高的地方,拥有更强的力量,成为那个能制定规则的人。 而不是永远被动地等着别人来审判他的命运。 “王磊!”周祈年突然开口。 “到!” “准备车,我们明天……去京城!”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又一次离开 夜风卷着篝火的暖意和肉香,吹过河泉村的每一寸土地。 周祈年“去京城”三个字一出口,像是往沸腾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刚才还喧嚣震天的场面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周祈年身上。 京城? 那可是个遥远又神圣的地方,对这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来说,就像天上的月亮,只在说书人的嘴里听过。 周主任要去那儿? “哥……”周岁安第一个跑了过来,小手紧紧攥着周祈年的衣角,大眼睛里全是惶恐。 苏晴雪的心也猛地一沉,她扶着周祈年的手臂,指尖冰凉。她虽然不知道那封信里写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更庞大的阴云,正从遥远的天际压过来。 牛振和林建业也停下了拼酒的动作,一脸错愕地看着周祈年。 “主任,出啥事了?”牛振晃着大脑袋凑过来,满嘴酒气,“是不是红阳那帮龟孙子又整幺蛾子了?您说一声,我带兄弟们去平了他们!” 周祈年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妹妹的头,又紧了紧苏晴雪的手,示意她们安心。 目光扫过王磊,王建国,牛振,林建业这些核心骨干,最后落在那群刚刚还在为天堑变通途而欢呼的汉子们脸上。 周祈年能看到他们眼中的茫然、不解,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他心里清楚,今天必须把话说透。他打下的这片江山,人心是最坚固的基石,这块石头,决不能有半分动摇。 “都静一静。” 周祈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篝火旁立刻鸦雀无声。 “大伙儿都知道,我们扳倒了方天阳,清除了红阳的蛀虫。”周祈年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但是,方天阳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他能在省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背后没人撑腰,你们信吗?”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凝重起来。这个道理,他们懂。 “现在,他背后的人坐不住了。”周祈年举起那封电报,“京城要来人,名义上是调查,实际上是想把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成果,连锅端走!把方天阳干的那些坏事,说成是我们地方上的‘黑吃黑’,跟他们京城的大老爷们,半点关系都没有。” “他娘的!凭什么!”一个工人猛地把酒碗摔在地上,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人是我们抓的,血是我们流的!他们凭啥摘桃子?” “就是!俺们不服!” 群情再次激奋起来。 周祈年抬手,往下压了压。 “服不服,不是靠嘴说的。”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人,“人家在京城,我们在西山,隔着几千里地。人家动动嘴皮子,就能给我们扣上一顶帽子。我们就算喊破了天,声音也传不到那么远。” “那……那可咋办啊?”刘翠花急得抓耳挠腮,她是真的怕了,好日子才刚开了个头,可别又没了。 周祈年嘴角扯出一抹冷峻的弧度。 “所以,我得去一趟京城。” “我不跟你吵,我也不跟你闹。我就去他们跟前,把咱们的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们听!” “告诉他们,西山的天,是我们西山人民自己换的!谁想把这天再遮上,就得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主任,我们跟你去!”牛振第一个吼道。 “对!跟主任去京城!让他们看看咱们西山汉子的厉害!” “我们都去!” 数千人齐声呐喊,声震山谷,连天上的星星都仿佛在颤抖。 周祈年摇了摇头,“都去,那不成造反了?西山是咱们的根,根不能乱。” 他看向王建国,“王叔,我走之后,家里的生产、工程,你来总揽。一切按计划进行,尤其是公路,一天都不能停。” “放心!”王建功重重点头。 “林工,”周祈年又转向林建业,“技术上的事,你全权负责。路基修到哪,柏油就得给我铺到哪。钱不够,人不够,找王叔。” 林建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周主任,你放心去。这条路,就是我们砸锅卖铁,也给你修到县城去!” “牛振!” “在!” “安保公司给我抓紧建起来,把人都给我练成狼崽子!我不在的时候,西山就是一只刺猬,谁敢伸手,就让他扎一手血!” “是!”牛振挺直了腰板,吼声震天。 最后,周祈年的目光落在王磊身上。 “王磊,你挑二十个最精干的兄弟,跟我走。” “是!”王磊没有半句废话。 安排完一切,周祈年转身,看着苏晴雪和周岁安。 他蹲下身,摸着妹妹的头发,“安安,在家听嫂子的话,好好上学。等哥回来,给你带京城的大白兔奶糖。” 周岁安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懂事地点了点头。 他又站起来,握住苏晴雪冰凉的手。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等我回来。” 苏晴雪看着周祈年,眼睛里水光闪烁,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踮起脚尖,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那一刻,周祈年觉得,自己所有的疲惫和伤痛,都被这轻轻的触碰抚平了。 …… 第二日,天还没亮。 周祈年就告别了苏晴雪和周岁安,没有回头多看一眼,大步走向那辆已经准备好的吉普车。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王磊带着二十名精挑细选的汉子,迅速登上一辆解放卡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在全村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迎着微微升起的太阳,驶出了河泉村,驶向了那条通往未知的道路。 车上,王磊坐在副驾驶,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村庄,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主任,那封信……是谁写的?” 周祈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信纸上那个苍劲有力的落款。 “一个……想让我当棋子的人。” 王磊一愣,“棋子?” 周祈年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明的精光。 “对,他想让我入局,去京城那张大棋盘上,跟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掰掰手腕。” “那我们……” “他想让我当棋子,”周祈年冷笑一声,“可他不知道,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当棋子。” “我要做的,不是棋子。” “而是那个……掀翻棋盘的人!” 王磊看着周祈年眼中的滔天战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开始燃烧起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京城,下马威! 京城,火车站。 一股混杂着煤烟味儿和各种吃食味儿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瞬间就能感受到这座古老都城的厚重与嘈杂。 周祈年一行人刚下火车,二十几个身板硬朗、眼神锐利的汉子站在一起,就像一群狼闯进了羊圈,周围的旅客下意识地都绕着他们走。 王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 “都放松点,别跟要干仗似的。”周祈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嘴上说着放松,眼神却比王磊还要敏锐,“这儿是天子脚下,讲究的是个规矩,咱们是来讲道理的。” 王磊咧了咧嘴,没吱声。道理?自家主任讲道理的方式,他可太清楚了,通常是先把对方的桌子掀了,再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讲道理。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和一辆军用吉普就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们面前。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标准化的微笑。 “请问,是西山来的周祈年同志吗?” 周祈年点点头。 “我是联合调查组的联络员,我叫李文博。”李文博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周祈年身后那群汉子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周主任,调查组的同志们已经在招待所等您了。您的这些……同志,我们会安排他们到另外的地方休息。” 这话听着客气,可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这是要缴了周祈年的“兵权”,让他一个人去面对所谓的调查组。 王磊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牛振那样的莽夫要是搁这儿,估计已经开骂了。 周祈年却笑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李联络员,一路辛苦。” 李文博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周祈年这么好说话,也连忙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李文博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他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一只铁钳死死夹住,骨头都在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钻心的疼。他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像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周……周主任,你……”李文博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脸都白了。 “李联络员,我们西山来的都是粗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周祈年的声音依旧温和,脸上的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我们只认一个死理,就是‘人不离刀,刀不离人’。我这些兄弟,就是我的刀。刀没了,我心里不踏实,睡不着觉啊。” 说完,他手上一松。 李文博如蒙大赦,抱着自己红肿的手,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看周祈年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惊恐。 “周主任,这不合规矩……”他颤声说道。 “规矩?”周祈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在西山,我就是规矩。到了京城,谁是规矩,我说了不算,但肯定也不是你说了算。想让我去招待所,可以。我的人,必须跟我在一起,吃住、行动,都得在一起。少一个,我扭头就回西山,你们调查组,有本事就去西山找我谈。” 这番话掷地有声,霸道至极。 李文博脸色变幻不定,他没想到这个从山沟里出来的泥腿子,竟然如此强横,上来就是一个下马威。他只是个跑腿的,哪敢做这个主。 就在这时,伏尔加的后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不怒自威的国字脸。那人约莫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隔着几米远,都能感受到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让他带着人来。”那人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文博如释重负,连忙点头哈腰地应是,然后一脸复杂地对周祈年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祈年理都没理他,直接拉开伏尔加的后门,一屁股坐了进去,坐在了那个国字脸的旁边。王磊等人也麻利地上了军用吉普。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国字脸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周祈年。周祈年也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半晌,男人才缓缓开口:“年轻人,火气不小啊。” “没办法,西山风大,火气不大,容易被吹灭。”周祈年答得滴水不漏。 男人嘴角牵起一丝弧度,似笑非笑:“我叫高伟强,联合调查组的副组长。听说你在红阳,搞得动静不小,连省里的钱副主任都让你给拉下马了。” “不是我拉他下马,是他自己屁股不干净,坐不稳当。”周祈年淡淡道。 高伟强眼中的欣赏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又变得深沉起来:“那你知不知道,你动的,可不止一个钱卫国。那是一张网,你扯动了一根线,整张网都在晃动。” “网大了,就容易藏污纳垢。晃一晃,把脏东西都晃出来,不是好事吗?”周祈年反问。 高伟强被噎了一下,他发现跟这个年轻人说话,完全占不到上风。对方的思维之敏捷,言辞之犀利,远超他的预料。 他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秦老给你写的信,我看了。” 周祈年眼皮微微一跳,心里瞬间了然。这才是正题。看来这位高副组长,跟那位“秦老”,是一路人。 “秦老很看好你,觉得你是把好刀。”高伟强继续说道,“但是,刀太锋利,容易伤到自己。” “那也比钝刀子割肉强。”周祈天的回答依旧强硬,“刀钝了,连块肉都割不动,要它何用?” “好一个‘刀钝无用’!”高伟强抚掌一笑,车内的压抑气氛为之一松,“周祈年,我喜欢你的性格。这次请你来京城,明面上是配合调查,实际上,是想让你见见真正的大场面。”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方天阳背后的人,能量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他们现在想做的,就是把方天阳案定性为地方黑恶势力火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京城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而我们,需要你这把最锋利的刀,把这张盖着脓疮的遮羞布,彻底划开!” 周祈年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他知道京城之行是龙潭虎穴,却没想到,自己一来,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两股巨大势力博弈的中心。 “我有什么好处?”周祈年很直接地问道。 高伟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笑了起来:“第一,西山,以后就是你的独立王国。只要不造反,省里、部里,没人会去插手你的事。你需要政策给政策,需要资源给资源。那条路,我们帮你修完!” 周祈年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条件,太诱人了。 “第二,”高伟强伸出两根手指,“方天阳搜刮的那些民脂民膏,除了上缴国库的一部分,剩下的,会以‘项目扶持资金’的名义,全部返还给西山实验区。” 周祈年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那可是足以让整个西山脱胎换骨的巨额财富! “第三,”高伟强看着周祈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真正能掀翻棋盘,甚至自己摆一盘棋的机会。秦老想见你。” 周祈年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阳谋。对方把西山的未来,把他所有在乎的东西都摆在了台面上,让他无法拒绝。 要么,接受招安,成为他们手中的刀,去捅破那片天。 要么,拒绝,然后被那张无形的大网,连同西山一起,碾得粉碎。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周祈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高伟强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色电话本,翻开其中一页,递给周祈年。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陈敬山。 周祈年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省长,是秦老一手提拔起来的。”高伟强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彻底击中了周祈年的心房。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已经身在局中。 周祈年缓缓靠回座椅,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是一片清明。 “好,这把刀,我当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见的人,不是调查组。我要见的,是方天阳背后那个人。”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想当面问问他,他的规矩,到底是什么!” 第一百五十六章 这案子如何查? 高伟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片刻,随即化为一种更深层次的欣赏。他盯着周祈年,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的璞玉,或者说,一把出鞘即见血的绝世凶刀。 “见他?”高伟强靠回椅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车厢内的空气随着他的节奏变得愈发沉凝,“周祈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人。” “我知道。”周祈年的回答平静得可怕,“我只是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你们让我当刀,总得让我知道捅向谁的心脏。不然,我怕捅歪了,伤到自己人。”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 高伟强沉默了。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年轻人。他不是没有野心,而是野心大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他不想只当一把刀,还想成为握刀的手。 “你的要求,我会转达。”良久,高伟强才缓缓开口,“但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不过,我可以先给你看样东西。” 说着,他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了周祈年。 纸袋没有封口,周祈年抽出来,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打印的资料。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唐装、仙风道骨的老者,正在普陀山的一座寺庙里,对着一盘棋局捻须沉思。他身后,站着一个毕恭毕敬的中年人。 周祈年瞳孔一缩。 那个中年人,赫然正是在观云寺有过一面之缘的,一代枭雄方天阳! 而那份资料,标题赫然写着——《关于孙同和同志的相关情况调查报告》。 孙同和,京城某部委的一位实权副主任。 周祈年快速扫过资料,内容触目惊心。从挪用公款、倒卖国家紧俏物资,到利用职权为方天阳的走私网络大开绿灯,甚至……牵扯到三年前一桩至今未破的“意外”车祸命案。 “孙同和,就是你想见的那个人。”高伟强的声音幽幽响起,“他是方天阳背后最大的那条线。也是这次,最想把方天阳案压下去的人。” 周祈年将资料和照片重新塞回纸袋,递还给高伟强。“明白了。” 他没再多问。这份资料,既是投名状,也是敲门砖。高伟强在告诉他,他们有能力查到这些,也需要他这把刀,去把这个脓包彻底捅破。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一处挂着“总参二部招待所”牌子的院子里。这里看起来不像酒店,更像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李文博早已在此等候,看周祈年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一丝怨毒,一路点头哈腰地将周祈年和王磊等人领进了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周主任,您和您的同志就住在这里。一日三餐会有人按时送来,没有调查组的许可,还请不要随意走动。”李文博说完,逃也似地离开了。 王磊立刻带人检查了整个小楼,从墙角到床底,甚至连灯泡都没放过。 “主任,干净的。”王磊回来报告。 “嗯。”周祈年点点头,对一个从西山带来的汉子说:“李虎,你去看看厨房,晚上让兄弟们吃点好的,别饿着肚子。” “好嘞!”叫李虎的汉子咧嘴一笑,带着两个人就去了。 这群在西山吃惯了狼肉熊肉的汉子,对京城招待所的伙食显然不抱什么期望。 周祈年独自一人坐在二楼的窗前,看着窗外森严的守卫,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敲击着。他知道,这看似优待的独立小楼,其实就是一个华丽的牢笼。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他既是贵客,也是人质。 晚饭时分,调查组的“鸿门宴”如期而至。 地点就在小楼的一楼大厅,长长的会议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对于这个年代来说,已经算是极高的规格。 高伟强坐在主位,他旁边坐着一个面色阴沉、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 “周祈年同志,我来介绍一下。”高伟强指着那人,“这位是调查组的孙副组长,孙明。” 周祈年目光扫过,心里便有了数。这位孙副组长,恐怕就是孙同和派来的人了。 “孙副组长好。”周祈年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王磊等人则像一排铁塔,站在周祈年身后,目光不善地盯着孙明。 孙明眉头一皱,拍了拍桌子:“周祈年同志,这是调查组的问询,不是家宴!让你的人都出去!” 周祈年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看都没看他一眼。 “高副组长,”周祈年看向高伟强,“你们这招待所的伙食不行啊,油水太少,白菜都炒老了。我那些兄弟在西山,天天吃肉,来京城可不能亏了肚子。” 高伟强嘴角抽了抽,强忍着笑意,打圆场道:“孙副组长,周祈年同志和他的部下都是一起从西山来的,习惯了。咱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孙明冷哼一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摔在桌上。 “周祈年!我们接到举报,你在红阳地区期间,滥用职权,私设公堂,非法拘禁,甚至纵容手下殴打国家干部!你知不知道,你这是严重的违法乱纪行为!” 孙明的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周祈年终于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孙副组长是吧?”周祈年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我认。不过,我纠正一点。”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我拘的,不是国家干部,是国贼!我审的,不是人,是畜生!他们把化工厂的毒水排进河里,害得下游村子十年死了三百多口人,新生儿一半都是畸形,这叫干部?他们把国家的钢材、煤炭当成自己家的,侵吞了上千万的国有资产,让几万工人连饭都吃不上,这也叫干部?” 周祈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至于私设公堂……孙副组长,我想请问,当那几万名快要饿死的工人围着你,当那几百个抱着亲人牌位、哭得撕心裂肺的村民跪在你面前,向你讨要公道的时候,你是选择跟他们讲程序,还是先给他们一个天理?” 孙明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周祈年的口才如此犀利,三言两语就将他摆在了人民的对立面。 “强词夺理!”孙明猛地一拍桌子,“我们调查的是方天阳案!是黑恶势力火并案!你说的这些,跟本案无关!” “无关?”周祈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浓浓的讥讽。 他突然看向高伟强:“高副组长,我之前好像看到一份资料,关于一个叫孙同和的人。我觉得那份资料,跟方天阳案,好像有点关系。要不,您拿出来,让孙副组长也学习学习?” “轰!” 孙明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指着周祈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周祈年竟然敢当着他的面,直接把他背后的人给点了出来! 这是掀桌子!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高伟强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说:“哎呀,周祈年同志,那份资料是内部文件,怎么能随便拿出来呢?孙副组长,你别激动,坐下,坐下说。” 他嘴上劝着,脸上却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从审判变成了对峙。 周祈年靠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孙明。 “孙副组长,别紧张。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 “你们想把方天阳案办成铁案,我也想。不过,我想办的,是把方天阳以及他背后所有的人都钉死的铁案。” “你们想大事化小,我想把天捅个窟窿。” “不论怎么说,咱们的目标,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一致的。” 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这个案子,到底该怎么查了吗?” 第一百五十七章 孙副组长的茶凉了 孙明的手指在空中颤抖,一张脸从猪肝色转为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身后的那几个调查组成员,此刻也噤若寒蝉,看周祈年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掀桌子? 这哪里是掀桌子,这分明是想把整栋楼都给拆了! 高伟强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叶沫子,那姿态,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是一出有趣的戏。 “哎,孙副组长,周祈年同志说话直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嘛。”他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开口,“年轻人,火气旺,可以理解。” 他嘴上说着理解,却连一个劝周祈年收敛的眼神都没有。 这一下,孙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不是傻子,高伟强这和稀泥的态度,分明就是在拉偏架! 周祈年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孙明,他身体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如炬。 “孙副组长,我再问你一遍,这个案子,到底该怎么查?” “我……”孙明喉结滚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 他能怎么说? 说继续把案子办成黑社会火并?当着周祈年的面,他不敢。 说彻查到底?那等于亲手把自己的叔叔孙同和送上断头台。 就在这时,高伟强终于放下了茶杯,杯底和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看,孙副组长可能是累了。”高伟强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对门口的联络员李文博招了招手,“文博啊,送孙副组长回去休息。这案子复杂,得从长计议,不能急。” 李文博如蒙大赦,赶紧跑过来,点头哈腰地对孙明说:“孙副组长,您请,车已经备好了。” 孙明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踉跄了一下,被李文博扶住。他怨毒地瞪了周祈年一眼,又绝望地看了一眼高伟强,最后,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被拖着离开了大厅。 他知道,他被踢出局了。 从这一刻起,方天阳案的走向,再也与他无关。 孙明一走,大厅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高伟强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他对着周祈年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汉子摆了摆手。 “各位兄弟,都坐,都坐嘛!站着多累。今晚这顿饭,算是调查组给各位接风洗尘。” 王磊等人纹丝不动,只是齐刷刷地看向周祈年。 周祈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到王磊碗里。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是,主任!” 王磊这才坐下,身后那群汉子也跟着哗啦啦坐了一片,拿起筷子就开吃,风卷残云,丝毫没有在京城领导面前的局促。 高伟强看得眼角直抽,心里对这支队伍的纪律性和执行力又高看了一层。 “周祈年同志,”高伟强清了清嗓子,进入正题,“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你想要怎么查?” 周祈年将嘴里的饭菜咽下,用餐巾擦了擦嘴,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我的要求很简单。”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方天阳案所有卷宗,包括原始口供、物证清单,全部要对我开放。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整理’过的版本。” 高伟强点点头:“可以。” 周祈年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所有在押的重要嫌犯,我要亲自过一遍。谁的嘴严,谁在撒谎,我比测谎仪好用。” 高伟强眼中精光一闪,笑道:“英雄所见略同。有些老油条,确实需要你这样的行家来对付。” 周祈年伸出第三根手指,这一次,他的目光变得格外深邃,仿佛能穿透这间屋子,看到遥远的某个地方。 “第三,孙同和。我要亲自去‘拜访’他。” “不行!”高伟强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又放缓了语气,“周祈年,这太冒险了。孙同和不是杨为民,不是钱卫国。他是京城的实权干部,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动他,会引起巨大的政治风波。” “所以,我才要去见他。”周祈年靠回椅背,神情平静,“蛇不出洞,怎么打?我不去搅一搅,他怎么会露出马脚?你们想拿到他切实的罪证,总得有人去做这个诱饵。” 他看着高伟强,一字一句地说:“而我,就是最好的诱饵。” 高伟强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周祈年说的是对的。孙同和这种人,太过谨慎,隔空交手,很难抓到他的致命把柄。只有让他感到切实的威胁,让他方寸大乱,才有可能逼他犯错。 可这个任务,九死一生。 “这件事,我需要向秦老请示。”良久,高伟强才沉声说道。 “可以。”周祈年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碰的茶,一饮而尽,“我等你的消息。不过,我希望在你请示的这段时间里,前面两个条件可以立刻执行。我的时间,很宝贵。” 高伟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马上去安排!” 这顿所谓的“鸿门宴”,最终以周祈年完胜告终。 当晚,一摞摞厚厚的卷宗就被送到了周祈年所住的小楼。 周祈年没有休息,他带着王磊和几个识字的队员,一头扎进了故纸堆里,通宵达旦地研究起来。 第二天一早,高伟强再次到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凝重。 “秦老同意了。”他开门见山,“但是,有一个条件。” 周祈年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 “秦老说,你可以去见孙同和,但不能以调查组的名义,也不能暴露我们。”高伟强递过来一个信封,“这是孙同和的家庭住址,以及他最近的行程安排。秦老的意思是,让你以一个‘私人身份’,一个来自红阳的‘讨债人’的身份,去跟他见一面。” 周祈年接过信封,没有打开。 “私人身份?讨债人?”他咀嚼着这几个字,随即笑了。 这招“撇清关系”,玩得真高。 赢了,是秦老运筹帷幄。 输了,就是他周祈年鲁莽行事,自寻死路。 “好一招金蝉脱壳。”周祈年把信封揣进怀里,站起身,“替我谢谢秦老。告诉他,这个‘债’,我讨定了。” 高伟强看着周祈年眼中的那股疯狂与自信,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第一百五十八章 孙主任,我来看你了 京城的秋天,风里带着一股子萧瑟。 孙同和的四合院,坐落在一条幽静的胡同深处,青砖灰瓦,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透着一股不显山不露水的威严。 这天下午,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胡同口。 车门打开,周祈年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走了下来。他身后,只跟着王磊一人,同样换上了一身便装,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勇之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主任,就我们俩?”王磊看着那朱红色的大门,低声问。 “两个人,足够了。”周祈年理了理衣领,迈步向前走去。 “咚、咚、咚。” 他伸手敲响了门环,声音不大,却沉闷有力。 等了约莫半分钟,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管家探出头,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二位找谁?” “找孙主任。”周祈年语气平静,“我是周祈年,从红阳来的。” “周祈年”三个字一出,老管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上下打量了周祈年一番,似乎在确认什么。 “主任今天不见客。”老管家说着就要关门。 周祈年却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门板上。门,纹丝不动。 “我不是客。”周祈年看着老管家,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我是来讨债的。” 老管家脸色一变,手下意识地往后腰摸去。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让他进来。” 老管家身体一僵,恭敬地应了一声“是”,这才不情不愿地将门完全打开。 周祈年和王磊走进院子。 院子很大,收拾得雅致精巧,一株老槐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凳。一个穿着灰色唐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坐在石桌旁,手里端着一个紫砂壶,慢悠悠地品着茶。 他就是孙同和。 看到周祈年,孙同和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抬了抬眼皮,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搅动了半个省风云的年轻人。 “你就是周祈年?”孙同和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喜怒。 “孙主任好记性。”周祈年径直走到石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家。王磊则像一尊铁塔,站在他身后。 孙同和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不喜欢周祈年的这种随意,这是一种对他权威的冒犯。 “年轻人,不懂规矩啊。”他放下茶杯,声音冷了几分。 “规矩?”周祈年笑了,“方天阳也总把规矩挂在嘴边,现在他的坟头草应该有三尺高了。孙主任,你说,这世上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孙同和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初生牛犊,而是一头彻头彻尾的疯虎!他不是来谈判,不是来试探,他是来吃人的! “你来我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孙同和强自镇定,端起茶壶,给周祈年面前的空杯倒了杯茶。“尝尝,今年的雨前龙井。” 周祈年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茶是好茶,可惜,泡茶的人心不静,糟蹋了。” 他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茶水溅出,在石桌上留下深色的水印。 “孙主任,我今天来,不为别的,就为了两件事。”周祈年身体前倾,目光如刀,“第一,方天阳吞下去的东西,必须原封不动地吐出来,一分都不能少。那些钱,是红阳几十万工人和农民的血汗钱。” 孙同和冷笑一声:“周祈年,你凭什么?就凭你那几份所谓的卷宗?还是凭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 “就凭这个。”周祈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老板,姓钱的那家伙不听话,怎么办?” “老规矩,处理干净。北河宾馆306,让他自己跳下去,做成畏罪自杀……” 录音机里传出的,正是秦红在纺织厂地下室里,与方天阳的通话录音!虽然声音经过处理,但那独特的腔调,孙同和一听便知是谁!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东西,怎么会在周祈年手里? “第二件事,”周祈年关掉录音机,声音变得冰冷刺骨,“你儿子,孙维京,在瑞士银行的那个账户,里面有三千七百万美金。我想知道,一个在街道办上班的小科员,是怎么存下这笔钱的?”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孙同和脑中炸开。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周祈年,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他最核心的秘密!是他最后的退路!连他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周祈年,他怎么可能知道? “你……你……” “我什么?”周祈年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孙同和,身上的气势如山岳压顶,“孙主任,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在说废话吗?你还想跟我谈规矩吗?” 孙同和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跌坐在石凳上,满脸惊恐。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周祈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你知道的,关于方天阳背后所有人的名单、证据,全部交出来。然后,带着你的儿子滚出这个国家,永远不要回来。” “你休想!”孙同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周祈年,你别逼我!鱼死网破,对谁都没好处!” “鱼会死,网不会破。”周祈年冷冷一笑,“我既然敢来,就没想过让你有翻盘的机会。” 他拍了拍手。 四合院的屋顶上,突然出现了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冰冷地对准了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孙同和,也包括周祈年自己。 王磊心头一跳,但依旧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 “你……你疯了!”孙同和彻底绝望了,他没想到周祈年竟然如此疯狂,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我没疯。”周祈年看着孙同和,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来告诉你,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孙主任,你,还有你背后的人,选错了对手。”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孙同和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良久,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挥了挥手。 “在……在书房的暗格里……” 周祈年对王磊使了个眼色。 王磊随即走进了书房。 片刻之后,王磊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走了出来。 周祈年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孙同和面前,将那台录音机放在石桌上。 “孙主任,山高水长,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带着王磊,大步向院外走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孙同和才仿佛活了过来,他颤抖着拿起桌上的录音机,用力砸在地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而胡同口,高伟强正靠在伏尔加的车门上抽着烟,看到周祈年出来,他立刻掐灭了烟头,迎了上去。 “怎么样?” 周祈年将手里的牛皮纸袋抛给他。 “幸不辱命。”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天亮了,回家 伏尔加轿车驶离胡同,汇入京城的车流。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高伟强死死攥着那个牛皮纸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几次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周祈年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京城天翻地覆的交锋,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下午茶。 “咕咚。” 高伟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厉害。 “这里面……都是什么?” 周祈年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账本。” “什么账本?” “一本杀人的账,一本卖国的账。” 高伟强的心脏猛地一抽。他不再犹豫,颤抖着双手,撕开了牛皮纸袋的封口。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金银珠宝,只有一沓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资料,还有几盘录音带和一叠照片。 他抽出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只看了一眼标题,瞳孔就缩成了针尖大小。 《关于红阳地区国有资产向境外非法转移的系列操作报告》 他快速翻阅,越看心越凉,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这哪里是什么账本,这分明是一张精心编织、盘根错节的巨网!从省里的某些部门,到红阳地区的各个要害单位,再到境外的银行账户、空壳公司……一条条线索,一个个名字,触目惊心。 孙同和,不过是这张网上一个比较大的节点。 而方天阳,只是负责在国内“收租”的管家。 真正的大鱼,藏在更深的水下,甚至有些名字,高伟强见了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这……”高伟强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抬起头,看着周祈年,眼神里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他不是捅破了天,他是直接把天给拽了下来,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 “现在,高组长还觉得这案子是地方黑恶势力火并吗?”周祈年终于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澈,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不……不是……”高伟强几乎是本能地回答,“这是叛国!这是在挖我们国家的根!” “那就好。”周祈年点了点头,“账本拿到了,接下来,就该去见见那位请我们来唱戏的老先生了。这出戏,总得有个结尾。” 高伟强立刻明白了周祈年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秦老,鱼已入网,网也收了。只是这张网,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带上东西,也带上那个年轻人,来我这里。”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了一座警卫森严的大院。 在一间古朴的书房里,周祈年见到了那位只在信中和电话里出现过的“秦老”。 老人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坐在书桌后,没有想象中的威严,反而像个邻家爷爷。但那双眼睛,却像是能看透岁月,沉淀着无尽的智慧。 高伟强恭敬地将牛皮纸袋放在书桌上。 秦老没有去看,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周祈年。 “我听伟强说了,你在孙同和的院子里,布了狙击手?”老人开口了,声音很缓。 “是。”周祈年不卑不亢。 “连你自己,也在射程之内?” “是。” 秦老笑了,拿起桌上的烟斗,慢悠悠地装上烟丝。“你就不怕,我的兵,枪法不准?” “我相信秦老的兵,更相信秦老。”周祈年迎着老人的目光,“如果连这点同归于尽的胆量都没有,我又怎么敢来京城,掀这张桌子?” “好一个掀桌子!”秦老用火柴点燃烟斗,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白色的烟雾,“这桌子,早就该掀了!上面爬满了蛀虫,再不掀,这房子都要被啃塌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牛皮纸袋:“这些东西,我会处理。那些烂到根子里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说完,他又看向周祈念,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想要什么?” 这是一个很直接的问题。 高伟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是秦老对周祈年的最后一道考验。回答得好,一步登天;回答得不好,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化为泡影。 周祈年却笑了。 “秦老,我从红阳来,不是来要官,也不是来要钱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我只想要三样东西。” “第一,方天阳和这账本上的人,从红阳、从西山刮走的每一分钱,我都要拿回来。那些钱,要用来给红阳的工人发工资,给西山的百姓修路、盖学校。” “第二,我需要政策。我要在西山和红阳推行的改革,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我需要省里,乃至京城给我一道护身符,让那些想使绊子的人,不敢伸手。” “第三……”周祈年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秦老,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希望,我头顶的这片天,永远是蓝的。我身后的人,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再担惊受怕。” 书房里,一片寂静。 高伟强屏住了呼吸。 秦老叼着烟斗,久久没有说话。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直在审视着周祈年,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良久,他才将烟斗在烟灰缸里磕了磕。 “你的前两样,我准了。” “至于第三样……”老人站起身,走到周祈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片天,能不能一直蓝下去,不看我,要看你。” “从今天起,西山多种经营发展实验区,正式升格为‘西山特别发展区’,行政级别,正厅。你,周祈年,就是第一任管委会主任。” “红阳地区,也将并入西山特别发展区,作为重工业基地和改革试点。我给你人权、财权、事权!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年之内,我要看到一个全新的西山,一个能给全国趟出一条新路的西山!”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魍魉,”秦老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谁敢再把爪子伸向西山,伸向你,你就给我……斩了!” 周祈年立正,身体站得笔直,一个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从秦老的书房出来,京城的阳光正好。 王磊跟在周祈年身后,看着自家主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具体是哪里,他又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那肩膀,似乎比以前更宽,更稳了。 “主任,咱们……这就回去了?”王磊忍不住问。 “回去。”周祈年没有回头,“家里人,还等着呢。”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 他想起了苏晴雪温柔的眼,想起了安安清脆的笑声。 京城的风云,再大,也大不过家里的那片屋檐。 第一百六十章 归来,与新的开始 三天后,河泉村。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卷着尘土,缓缓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车门打开,周祈年一身笔挺的中山装,从车上下来。他肩膀上还缠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比京城的天还要亮,还要深邃。 在他身后,王磊和二十名队员鱼贯而出。这些在京城掀起波澜的汉子,此刻却像一群归家的孩子,看着村里熟悉的一草一木,眼眶都有些发热。 “回来了!主任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个河泉村瞬间沸腾了。 正在地里忙活的村民扔下锄头,正在工地上搬砖的汉子丢下瓦刀,正在家里做饭的婆娘们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全都朝着村口涌来。 苏晴雪也在人群里,她穿着一件新做的碎花衬衫,跑在最前面。当看到周祈年那熟悉的身影时,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没有千言万语,周祈年只是张开他那只完好的手臂,将扑过来的苏晴雪紧紧搂在怀里。 他能感受到怀里女人的颤抖,能闻到她发梢熟悉的清香。那一刻,京城的腥风血雨,秦老的运筹帷幄,孙同和的垂死挣扎,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只有怀里的这个女人,才是他两世为人,最真实的牵挂。 “我回来了。”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嗯。”苏晴雪把头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眼泪却濡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王建国、牛振、林建业、柱子……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围了上来。 “主任,你可算回来了!”王建国一把握住周祈年的手,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这胳膊……”林建业看着他肩上的绷带,皱起了眉。 牛振没说话,只是对着周祈年,重重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眼神里满是敬畏和狂热。这个男人,真的把京城的天给捅了个窟窿,然后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没事,小伤。”周祈年拍了拍苏晴雪的背,示意她安心,然后看向众人,朗声笑道,“怎么,我不在家,你们就偷懒了?” “哪能啊!”柱子憨厚地摸着后脑勺,“路都快修到县城边儿了!林工说,再有半个月,就能全线贯通!” “安保公司也招了三百个小伙子,个个都是好样的!”牛振挺着胸膛,像是在邀功。 周祈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淳朴而激动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他的根,是他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的地方。 “乡亲们!”周祈年提高了声音,整个村口瞬间安静下来。 “我去了一趟京城,办了点事。”他顿了顿,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继续说道,“从今天起,我们河泉村,还有西山脚下所有的村子,都不一样了。” “经省里和京城批准,正式成立‘西山特别发展区’!我,周祈年,担任第一任管委会主任!” “轰!” 人群炸开了锅。 “特区?啥是特区?” “管委会主任?那不是比县长还大的官?” “我的乖乖,咱们主任成大官了!” 刘翠花也挤在人群里,她现在对周祈年是又敬又怕,听到这个消息,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她悄悄捅了捅身边的张铁:“他爹,你说,这主任到底是个啥官啊?” 张铁哆嗦了一下,压低声音道:“别问,问了咱也不懂,就知道以后跟着周主任,有肉吃就行了!” 周祈年抬手压了压,沸腾的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当什么官不重要。”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传遍每个人的耳朵,“重要的是,我从京城,给大家带回来了三样东西!”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一样!”周祈年伸出一根手指,“钱!方天阳那些贪官,从咱们西山刮走的每一分带血的钱,我都给要回来了!整整三百万!这些钱,一部分用来给咱们修路,盖学校,另一部分,年底就当奖金,分给大伙儿!” 三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响。许多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此刻听到这个数字,都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短暂的寂静后,是震天的欢呼! “周主任万岁!” “第二样!”周祈年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锐利,“是政策!以后,咱们西山特区的事,咱们自己说了算!无论是办工厂,还是搞建设,只要是为了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省里和京城都给我们开绿灯!谁敢来捣乱,谁敢伸手,就是跟国家作对!” 这番话,更是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他们被欺负怕了,被那些戴着官帽子的人折腾怕了。现在周祈年给了他们一个天大的保证,一个再也不用看人脸色的承诺。 “第三样!”周祈年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晴雪,又看了看人群中被六婶子抱着的安安。 “是一份安稳。我向大家保证,只要有我周祈年在一天,就没人敢再把枪口对准我们的家人!河泉村,西山特区,将是全中国最安全的地方!孩子们可以安心上学,女人们可以放心出门,男人们可以挺直腰杆挣钱养家!” 他说完,对着所有村民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万岁”的呼喊,所有人都沉默了。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泪光。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主任,看着他身上还未痊愈的伤,心中涌起的是无尽的感激和信赖。 这个男人,是用自己的血肉,为他们换来了今天的一切。 “开席!”王建国红着眼眶,扯着嗓子大吼一声,“今天,全村吃流水席!庆贺咱们主任平安归来!庆贺咱们西山,换了新天!” “噢——!” 整个村子,彻底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夜里,新房的灯火依旧明亮。 周祈年换下了那身中山装,穿着苏晴雪给他做的布衣,靠在炕头。苏晴雪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换药,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疼吗?”她低声问,眼圈还是红的。 “不疼。”周祈年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看到你就不疼了。” 苏晴雪的脸一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抽回手。 “京城……是不是很危险?”她犹豫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周祈年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怕不怕?” “以前怕。”苏晴雪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无比坚定,“但现在不怕了。我知道,不管多危险,你都会回来。” 她顿了顿,轻声说:“你答应过我的。” 周祈年的心猛地一颤,他将苏晴雪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我没事的。”苏晴雪摇了摇头,“我只是……只是觉得我什么都帮不上你。” “谁说的?”周祈年扳过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我不在家的时候,是谁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是谁稳住了村里的人心?是谁让我在外面,没有后顾之忧?” “晴雪,你记住,这个家,你是主心骨。我只是在外面冲锋陷阵的兵,而你,是我的帅。” 苏晴雪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却是甜的。 她依偎在周祈年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安心。 “对了,”周祈年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苏晴雪,“打开看看。” 苏晴雪好奇地接过,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对小巧玲珑的银手镯,上面刻着精致的鸳鸯图案。 “这是……” “在京城给你买的。”周祈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苏晴雪没说话,只是拿起手镯,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腕上。银镯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动听。 她抬起手腕,在灯光下反复看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喜欢。”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周祈年看着她,心中一片柔软。 他想,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 为了怀里这个女人,为了这个家,为了身后那片土地上所有信任他的人,他愿意化身利剑,斩尽一切魑魅魍魉。 窗外,月明星稀。 河泉村的流水席还在继续,欢声笑语传出很远。 第一百六十一章 西山特区,第一把火 夜色渐深,河泉村的喧闹终于渐渐平息。 周祈年新家的炕头上,苏晴雪依偎在他怀里,已经沉沉睡去。她眼角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带着满足的笑意,一只手紧紧抓着周祈年的衣角,仿佛生怕他会再次消失。 周祈年低头,看着妻子恬静的睡颜,心中一片宁静。 他没有睡意,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西山特别发展区”,正厅级的架构,听起来吓人,但现在就是个空架子。秦老给了他尚方宝剑,陈省长给了他政策支持,可要把这片贫瘠的土地真正变成金山银山,靠的还是他自己。 路要修,学校要盖,工厂要扩建,安保公司要正规化……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需要钱,更需要人。 那三百万的“赃款”,听着多,可撒到这么大的摊子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必须得有自己的造血能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周祈年便已经穿戴整齐,悄悄下了炕。他手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院子里,王磊和那二十名从京城回来的队员已经开始晨练,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 牛振正笨手笨脚地给他们烧早饭,看见周祈年出来,连忙挺直腰板:“主任,您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周祈年摆摆手,目光扫过那些精悍的队员,点了点头。 这些人,是他从京城带回来的火种,也是他接下来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王磊,牛振,柱子,老林,还有王叔,”周祈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半小时后,去村委会开会。” 半小时后,河泉村村委会,这个曾经破旧的小院子,此刻却成了整个西山地区未来的决策中心。 几个核心骨干围坐在一张破旧的八仙桌旁,神情都有些肃穆。 周祈年坐在主位,开门见山:“今天叫大家来,就一件事,给咱们这个‘西山特区’,点上第一把火!”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路,要修;学校,要盖。但这些都是花钱的买卖,咱们不能坐吃山空。得先搞钱!” “怎么搞?”王建国抽了口旱烟,愁眉不展。 “抢!” 周祈年吐出一个字,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连牛振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都愣了一下。 “主任,咱……咱抢谁啊?”柱子憨憨地问。 周祈年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是省里下发的红头文件,上面赫然盖着省政府的大印。 “抢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国营厂!” 周祈年把文件拍在桌上,声音铿锵有力,“省里已经同意,将红阳地区所有亏损、濒临破产的国营企业,全部划归我们西山特区管委会进行‘承包试点改革’!” “这……”林建业倒吸一口凉气,“周主任,这可是个烫手的山芋啊!那些厂子都是烂摊子,工人闹事,设备老化,债务一屁股,咱们接过来,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麻烦?”周祈年冷笑一声,“在我眼里,那不是麻烦,是金矿!”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简陋的红阳地区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了一个地方。 “咱们的第一站,红阳第一纺织厂!” “纺织厂?”牛振一惊,“主任,那地方可不好惹啊!虽然秦红那娘们倒了,但厂里那些中层干部,一个个都是人精,油滑得很。” “人精才好。”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们越是精,就越知道该怎么选。” 他转过身,开始下达命令。 “牛振!” “到!”牛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你带上安保公司新招的三百人,明天一早,跟我去红阳!记住,这次不是去打架,是去站岗!把纺织厂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是!”牛振兴奋地一捶胸口,他最喜欢干这种事。 “林工!” “在。”林建业推了推眼镜。 “你立刻组织人手,对纺织厂的设备进行评估,三天内,我要一份详细的设备清单和改造方案。” “没问题。”林建业点头,他知道,这又是对自己的一次考验。 “柱子!” “哎,主任!” “你带工程队,给我把纺织厂的宿舍楼、食堂,全都重新修缮一遍!我要让工人知道,跟着咱们干,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王叔,你坐镇河泉村,稳住大后方。生产不能停,修路不能断。” 最后,周祈年看向王磊:“王磊,你带上那二十个兄弟,跟我进厂。咱们这第一把火,烧得旺不旺,就看你们的了。” 第二天,红阳第一纺织厂。 几百名工人懒洋洋地聚在厂门口,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省里派了个新厂长来,叫周祈年,听说就是个毛头小子。” “哼,管他谁来,这厂子都烂透了,谁来也救不活。”一个老油条模样的车间主任吐了口唾沫,满不在乎。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牛振带着三百名穿着统一制服、手持警棍的安保队员,迈着正步,气势汹汹地跑了过来。 他们迅速在厂门口拉开防线,将整个纺织厂围得水泄不通。 工人们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瞬间安静下来。 一辆军用吉普车缓缓驶来,停在厂门口。 车门打开,周祈年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面无表情地走了下来。王磊和二十名队员紧随其后,眼神冰冷,如同出鞘的利剑。 周祈年没有理会那些目瞪口呆的工人,径直走到那个老油条车间主任面前。 “你,叫李海江?”周祈年的声音很平静。 李海江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是我,怎么了?”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周祈年出手快如闪电,李海江直接被扇得原地转了两圈,一屁股坐在地上,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全场死寂。 “怎么了?”周祈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告诉你,从今天起,这个厂子,我说了算。” “现在,全体集合!开会!”周祈年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高台,留下身后一片惊恐和骇然。 第一百六十二章 新厂长的规矩 李海江捂着火辣辣的脸,脑子里嗡嗡作响,瘫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他想不明白,自己在这厂里横行了十几年,怎么就被一个毛头小子当着几百号人的面给打了? 周围的工人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缩着脖子,看周祈年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那三百个安保队员,像三百根木桩子一样钉在厂门口,煞气腾腾。王磊和他身后那二十个汉子,眼神更冷,手都按在腰间,随时准备动手。 这阵仗,哪是来当厂长的,分明是来抄家的! 周祈年没再看地上的李海江,他一步步走上那个临时用几张破桌子拼起来的高台。 他没有用喇叭,只是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我叫周祈年,从今天起,是这家纺织厂的厂长。” 底下鸦雀无声。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服气,觉得我年轻,觉得这厂子已经烂到了根,谁来都没用。”周祈年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你们想的没错,这厂子确实烂了。” 他的话让底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但是!”周祈年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它烂,不是因为设备旧了,不是因为市场不好,而是因为厂里养了一群只吃饭不干活,甚至还往锅里拉屎的蛀虫!” 他伸手一指还瘫在地上的李海江。 “就比如他,李海江,轧染车间主任。上个月,报废了三百匹布,理由是机器故障。可我查到的记录是,他为了给他小舅子开的私人小作坊匀料,故意关停了冷却系统,导致染料温度过高,三百匹好好的布,就这么成了废品!” “还有你,刘富贵!”周祈年又指向人群里一个贼眉鼠眼的胖子,“后勤科的,你老婆一个月没来上班,你天天给她报全勤,工人的伙食费,你一个月能从里面刮出三百块的油水,全塞自己腰包了!” “还有你,孙梅……” 周祈年一口气点了七八个人的名字,每点一个,就把对方干的龌龊事抖落得一清二楚,连他们哪天偷了厂里几斤棉纱,哪天在仓库里和谁鬼混都说得明明白白。 被点到名的人,脸都白了,腿肚子直哆嗦,想跑又被周围冰冷的眼神看得不敢动。 工人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慢慢变成了震惊,然后是愤怒。 原来他们累死累活,一个月拿不到二十块钱,就是因为这帮畜生在背后吸血! “王磊!”周祈年喊道。 “在!” “把这些人,全都给我扔出去!从今天起,他们被开除了!档案上给我写清楚,严重违纪,盗窃国家财产!” “是!”王磊一挥手,他身后的队员如狼似虎地扑进人群,根本不给那些人反应的机会,两人架一个,像拖死狗一样把李海江那伙人全都拖出了厂门。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响成一片,但很快就消失在了厂门外。 整个广场,再次陷入死寂。 周祈年看着底下数千名工人,他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麻木和畏惧,而是多了一丝期待。 “蛀虫,我已经帮你们清理了。”周祈年声音缓和了一些,“现在,我们来谈谈大家最关心的事,工资。”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 “从这个月起,所有一线工人的基本工资,上调百分之三十!” 轰! 人群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啥?涨工资?涨三成?” “我没听错吧?一个月能多拿五六块钱?” “真的假的啊?这新厂长疯了吧?” 工人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个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狂喜和怀疑。 周祈年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继续说道:“这只是基本工资。从下周一开始,所有车间实行计件薪酬,多劳多得,上不封顶!你手艺好,干得快,一个月拿一百块,那是你的本事!厂里绝不眼红!” “另外,厂里成立技术考核小组,能者上,庸者下!只要你有技术,哪怕你只是个临时工,通过考核,一样可以当车间主任,拿干部工资!” “还有!”周祈年指向不远处破败的宿舍楼和食堂,“柱子!” “哎,主任!”柱子从人群后方挤了出来。 “今天开始,工程队进驻,把宿舍楼和食堂给我重新修一遍!墙要刷白,窗户要换成玻璃的,床要换成新的!食堂顿顿要有肉!工人干活没力气,怎么给国家做贡献?” 这一个接一个的重磅消息,砸得工人们晕头转向。 涨工资,多劳多得,凭本事升职,修宿舍,食堂顿顿有肉……这些事,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颤颤巍巍地从人群里走出来,他看着台上的周祈年,嘴唇哆嗦着,眼里含着泪:“厂……厂长,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周祈年看着他,点了点头:“我周祈年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我说到,就一定做到。” 他转头对王磊说:“去,把车开过来。” 很快,一辆解放卡车开了过来,停在广场上。王磊跳上车,一把掀开上面的帆布。 哗啦! 崭新的人民币,成捆成捆地堆在车上,红灿灿的“大团结”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旁边,还有几口大肥猪,被绑着四蹄,哼哼唧唧。 “这里是二十万现金,是给大家预支的第一个月工资和奖金!”周祈年指着卡车,“这几头猪,是今天中午的午饭!所有人,排队,领钱,然后去食堂,吃肉!” “今天,咱们纺织厂,开工!” 沉默。 短暂的沉默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周厂长万岁!” “周厂长万岁!” 数千名工人,无论男女老少,此刻都疯了一样地呐喊着,他们挥舞着手臂,有的人甚至激动得哭了出来。积压了多年的怨气、失望和麻木,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对未来的希望和对周祈年的狂热拥护。 看着底下沸腾的人群,周祈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第一把火,烧起来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钱有了,销路呢? 周祈年雷厉风行,一番操作下来,红阳第一纺织厂死气沉沉的局面被彻底盘活。 工人们领了钱,吃了肉,看着被扔出去的蛀虫,又看着工程队叮叮当当地开始修葺宿舍食堂,那股子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干劲,简直比烧红的烙铁还要烫。 人心齐,泰山移。 仅仅三天,在维修车间那帮憋着一口气的老技术员带领下,一半的机器重新发出了轰鸣。林建业派来的工程师团队对剩下的设备进行了全面评估,列出了详细的维修和改造方案。 整个厂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火热的新生气息。 然而,周祈年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生产恢复了,钱也砸下去了,但产品卖不出去,一切都是白搭。 这天晚上,周祈年刚从车间出来,一身的机油味,王磊就拿着一份电报匆匆走了过来。 “主任,西山那边来的。” 周祈年接过电报,展开一看,眉头微微蹙起。 电报是苏晴雪发来的,内容很简单:西山辣椒酱和罐头厂的销售渠道,最近受到了不明原因的挤压,几个原本合作得好好的供销社和国营商店,都找各种理由开始减少订单,甚至直接拒收。 “妈的,阴魂不散。”周祈年低声骂了一句,把电报纸捏成一团。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肯定是孙同和背后那些没被连根拔起的小鱼小虾在搞鬼。他们不敢直接找红阳的麻烦,就想从西山这个大后方下手,釜底抽薪。 “主任,要不要我带人回去一趟?”王磊眼神一冷,身上那股子煞气又冒了出来。 “不用。”周祈年摆了摆手,“杀鸡儆猴的把戏,玩一次就够了。现在玩,显得我们没长进。” 他抬头看了看纺织厂那几栋黑黢黢的厂房,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走,去食堂。” 食堂里灯火通明,柱子正带着几个工程队的伙夫在炖肉汤,香气飘了半个厂区。 周祈年要了一大碗肉汤,两个白面馒头,就着桌上的一碟咸菜,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王磊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没说话。他知道,主任每次这么吃饭的时候,脑子里都在转着惊天动地的主意。 一碗汤下肚,周祈年抹了把嘴,看向王磊:“红阳的黑市,谁的地盘?” 王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以前是‘老板’的人在管,现在群龙无首,乱得很。几个以前跟着牛振混的小头目,正在争地盘,天天打得头破血流。” “好。”周祈年点了点头,“明天,你去找牛振,让他把这几个小头目都给我‘请’过来。告诉他们,我周祈年要跟他们谈笔生意。” “生意?” “对,让他们把纺织厂积压的这几万匹布,都给我吃了。”周祈年说得云淡风轻。 王磊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主任,这……这可是投机倒把啊!而且他们哪有这个本事吃下这么多货?” “谁说要让他们卖了?”周祈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我这是在给他们送钱。” 第二天,纺织厂厂长办公室。 三个鼻青脸肿、身上还带着伤的汉子,被牛振像拎小鸡一样扔了进来,战战兢兢地站在周祈年面前。 这三人就是如今红阳黑市斗得最凶的三个头目,一个叫“刀疤刘”,一个叫“跛脚张”,还有一个叫“黄毛”。 “周……周主任……”刀疤刘结结巴巴地开口,他昨天刚在火车站跟跛脚张火并,脸上还挂着彩。 周祈年没理他们,自顾自地用一把小刀修着指甲,淡淡地问道:“听说,你们最近为了抢地盘,打得很热闹?” 三人心里一哆嗦,腿肚子都软了。他们这点破事,怎么就传到这位活阎王耳朵里了? “周主任,我们……我们错了……”跛脚张第一个跪了下来。 “我没说你们错了。”周祈年抬起头,笑了笑,“年轻人,有火气,正常。不过,天天为了点收破烂、倒腾粮票的小生意打打杀杀,没出息。” 他将小刀往桌上一插,刀尖稳稳地扎进木头里。 “我这儿,有笔大生意,想跟你们谈谈。” 周祈年把一张单子推到他们面前:“这是厂里积压的布料,大概五万匹。我按市场价五折处理给你们,你们谁有本事吃下?” 三人都懵了。五万匹布?打五折也得十几万!把他们三个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啊! 看着他们呆若木鸡的样子,周祈年继续说道:“钱,我不要你们的。我不仅把布白给你们,还给你们每人发五千块的‘辛苦费’。” “啥?”黄毛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但是,我有个条件。”周祈年话锋一转,“你们得拿着这些布,去省城。记住,不要去供销社,就去那些国营大商店门口,摆地摊卖。” “价格,就按市场价的三折卖!给我往死里卖!卖得越快越好,越轰动越好!” “卖出去的钱,我一分不要,全是你们的。谁卖得多,下次我还有更大的生意找他。” 刀疤刘三人彻底傻了,这哪是谈生意,这分明是天上掉馅饼啊!白送布,白送钱,卖了的钱还归自己? “周……周主任,您……您这是图啥啊?”刀疤刘壮着胆子问道。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省城的方向,眼神变得冰冷。 “图啥?我图的就是让某些人知道,他那套老掉牙的规矩,在我这儿,不好使!” 他要用这五万匹廉价布料,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彻底冲垮省城那些国营商店的纺织品销售体系。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逼那些躲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家伙跳出来。 “怎么,不敢干?”周祈年回头看着他们。 “干!怎么不敢干!”刀疤刘第一个反应过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更是抱上周祈年这条大腿的机会!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周主任,您就瞧好吧!别说三折,就是一折,我也给您把省城掀个底朝天!” 跛脚张和黄毛也连忙跪下,争着抢着表忠心。 周祈年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牛振说:“给他们钱,给他们货,再给他们派一百个安保队员,一路护送到省城。谁敢拦路,就地打断腿,扔河里喂王八。” “是!”牛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现在越来越喜欢跟着周主任干活了,简单,粗暴,过瘾! 一场针对省城国营商业体系的商业风暴,就这样在红阳第一纺织厂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被周祈年信手拈来地掀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 省城大甩卖 天刚蒙蒙亮,十辆解放卡车组成的钢铁长龙便咆哮着冲出红阳市,直奔省城。 打头和收尾的两辆车上,坐满了牛振精挑细选出来的一百名安保队员,一个个面容冷峻,腰杆挺得笔直,像是出征的士兵。 中间八辆卡车,则堆满了山一样的布料。 刀疤刘、跛脚张和黄毛三人挤在一辆车的驾驶室里,脸上的兴奋和紧张交织在一起,红得像猴屁股。 “牛……牛哥,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开进省城?”刀疤刘结结巴巴地问着坐在副驾上的牛振。 牛振眼皮都没抬一下,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含糊不清地说道:“周主任的吩咐,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让省长都听见响儿。” 上午九点,车队如同一头闯入瓷器店的公牛,无视路人惊愕的目光,径直开到了省城最繁华的几条商业街。 “三辆去省百货大楼,三辆去人民商场,剩下四辆,堵在解放路国营商店门口!”牛振通过对讲机,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几分钟之内,三处省城最核心的商业地标门口,上演了同一幕奇景。 卡车一字排开,巨大的红色横幅从车顶垂下,上面用白漆刷着刺眼的大字:“红阳纺织厂为国分忧,含泪清仓!全场三折!假一罚十!” 高音喇叭里,用字正腔圆的女声循环播放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宣传语。一百名黑衣汉子分列三处,双手负后,如同一尊尊铁塔,将看热闹的人群和卡车隔开,气势骇人。 起初,市民们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 “三折?还是的确良?骗鬼呢,肯定是次品!” “就是,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老大娘,挤开人群,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掏出皱巴巴的几毛钱,扯了一尺蓝布。她拿到手里,又拉又扯,甚至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最后还用牙咬了咬。 下一秒,老大娘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猛地回头,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是真的!是好布!跟百货大楼里卖的一模一样!” 这一嗓子,仿佛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凉水,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给我来十尺花的!” “那匹蓝色的我要了!全要了!”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钱,像雪片一样递了过来。布,像流水一样发了出去。 刀疤刘、跛脚张和黄毛三人,一开始还有点手足无措,很快就被汹涌的人潮和哗啦啦的钞票给砸懵了。他们扯着嗓子嘶吼,指挥着手下收钱、撕布,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的钱越收越多,沉甸甸的帆布袋很快就装满了一个又一个。 黄毛一边数钱,一边咧着大嘴狂笑,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感觉就像在做梦。 省百货大楼,二楼经理办公室。 经理王德发,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正脸色铁青地看着楼下疯狂抢购的人群。他脚边的地上,扔着好几个烟头。 一楼的纺织品柜台,此刻门可罗雀,几个售货员聚在一起,伸着脖子朝外看,脸上的表情又是嫉妒又是羡慕。 “经理,怎么办啊?一个上午了,一尺布都没卖出去!”柜台主任哭丧着脸跑上来汇报。 “怎么办?我他妈怎么知道怎么办!”王德发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垃圾桶,咆哮道,“你也出去摆摊卖三折?信不信明天商业局的人就来封了我们的门!” 他抓起电话,拨通了市公安局的号码:“喂!我要报警!有人在百货大楼门口聚众闹事,严重扰乱市场秩序!” 几分钟后,两个警察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过来了。可当他们看到那上百个煞气腾腾的黑衣汉子,以及排得整整齐齐、只是情绪激动的抢购队伍时,立马就怂了。 这哪是闹事?这分明是生意太火爆了! 他们只能上前象征性地喊了几句“注意安全,不要拥挤”,然后就退到一边,点上烟,饶有兴致地看起了热闹。 与此同时,省轻工业厅的一间办公室里。 副厅长孙建民“啪”的一声挂断电话,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疯子!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旁的秘书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茶:“孙厅,出什么事了?” “什么事?”孙建民一把夺过茶杯,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也毫不在意,“那个周祈年!红阳的那个周祈年!他把纺织厂几万匹积压布料,全都拉到省城来三折甩卖!他这是要干什么?他这是要放火烧了整个市场!” 秘书一脸不解:“可是孙厅,他这么干,自己不是亏得血本无归吗?” “这正是我他妈想不通的地方!”孙建民把茶杯重重地砸在桌上,“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在宣战!他明知道我们掐了他的辣椒酱和罐头,他不从那边想办法,反手就来炸我们的纺织品市场!断我们的财路!这是在干什么?!不按套路出牌的疯狗!”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三处甩卖点的火爆场面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卡车的大灯照得现场亮如白昼,人潮涌动,购买的热情丝毫未减。 刀疤刘的嗓子已经喊哑了,数钱数到手抽筋,可他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他感觉自己今天才真正活了一回,活得像个爷! 晚上八点,第一辆卡车上的布料终于售罄。 牛振面无表情地指挥手下收摊,开着空车去支援下一个点。 而省城的几家国营百货商店,早在下午四点就撑不住,提前关门了。经理们一个个躲在办公室里,疯狂地打着电话,向各自的靠山哭诉、求援。 “红阳大甩卖”的消息,像一场十二级的商业地震,瞬间席卷了整个省城的商业圈。 孙建民的家里,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在接了十几个电话,骂了十几句“废物”之后,他终于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李,不能再等了!”他对着话筒,声音压抑着怒火,“那个姓周的已经疯了!他根本不按规矩来!今天他敢砸纺织市场,明天就敢砸我们的饭碗!我们必须马上碰个头,想个法子,把这条疯狗的脑袋,彻底拧下来!” 省城的夜,暗流涌动。 远在红阳的周祈年,此刻正坐在食堂里,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肉汤。他知道,他扔出去的石头,已经砸起了滔天巨浪。 而他,正等着那些被浪打疼的鱼,自己浮出水面。 第一百六十五章 关门打狗 省城,静心茶社。 后院一间雅致的包厢里,紫砂壶里的碧螺春正舒展着嫩芽,散发出清幽的香气。 但这份宁静,却被一声脆响打破。 “啪!” 一只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省轻工业厅副厅长孙建民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眼里的血丝几乎要爆出来。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低声咆哮,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这是在掀桌子!他根本不是在做生意,他是在放火!” 坐在他对面的,是两个男人。 一个年纪与他相仿,戴着金丝眼镜,神情儒雅,是省商业厅的厅长李宏涛,已经倒台的副厅长刘振华的顶头上司。 他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去浮沫,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另一个则是红阳市公安局的局长高建,身材魁梧,面色冷峻。 “老孙,发火没用。”李宏涛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我研究了一下,这个周祈年,从头到尾就没按规矩来过。打野猪,他敢跟村霸对着干;盖房子,他敢把全村人当长工使;卖辣椒酱,他敢把公社主任当猴耍。这种人,就是一根搅屎棍,又臭又硬。” 高建冷哼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动作粗犷:“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靠着点蛮力走了狗屎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在省城,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他敢龇牙,我就敢把他的牙一颗颗全掰下来!” 上次在红阳市,高建在周祈年手上吃了不小的亏,这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正愁找不到机会报仇呢! 孙建民喘着粗气坐下,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滚烫的茶水,一口灌下,烫得龇牙咧嘴:“问题是怎么掰!报警?人家那是正常销售,群众抢着买,警察过去都得帮忙维持秩序!查封?他那些布料是积压品,手续齐全,我们拿什么理由查?他现在就像茅坑里的石头,我们动他,只会溅自己一身屎!” “谁说要跟他硬碰硬了?”李宏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道,“他不是喜欢在街上卖吗?那就让他卖。但是,咱们可以给他找个更大的‘买家’。” 孙建民和高建同时看向他。 “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缺钱吗?积压的几万匹布,就算三折卖,也得不少钱。我们可以找个信得过的人,以私营老板的名义,跟他接触。”李宏涛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阴冷的算计,“就说要吃下他手里剩下所有的货,但价格要再压一压,而且要一次性在仓库里验货交接。” 孙建民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你是想……关门打狗!” “没错。”李宏涛点点头,眼神愈发阴鸷,“只要他的人、货、车进了咱们指定的仓库,那扇门一关,里面发生什么,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他看向高建,继续说道:“到时候,高局长可以‘接到群众举报’,说有人在进行大规模的投机倒把活动。你带人冲进去,人赃并获。车扣了,货封了,人抓了。那几个领头的地痞流氓,不好好审一审,怎么对得起人民群众?” 高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这个我熟。进了我的审讯室,是圆是扁,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保证让他们把吃下去的都吐出来,顺便再把那个周祈年给攀咬上!” 孙建民脸上的怒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他一拍大腿:“好计!这叫请君入瓮!他周祈年不是能耐吗?我倒要看看,他手下的人全折在省城,他拿什么跟我斗!” “他手底下那些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李宏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没了爪牙,他就是一只没牙的老虎。到时候,红阳纺织厂的烂摊子,还得我们去收拾。至于那个周祈年,是死是活,就看他识不识相了。” 三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举起茶杯,以茶代酒,在空中轻轻一碰。 “祝我们,马到成功。” …… 红阳市,第一纺织厂。 周祈年正站在焕然一新的生产车间里,看着一排排纺织机重新发出轰鸣,工人们脸上洋溢着久违的干劲和希望。 一个电话打到了厂长办公室,王磊接完电话,快步走到周祈年身边,低声说道:“主任,牛振从省城打来的电话。” 周祈年点点头,接过电话。 “主任,我是牛振。”电话那头,牛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刀疤刘那边刚收到消息,有个自称‘王老板’的,说是省商业厅李厅长的亲戚,想把咱们剩下的布全包了,开价两折,要求去城西的废弃仓库交货。” 周祈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商业厅?李厅长?废弃仓库? 这些词串联在一起,一幅“关门打狗”的画面便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他甚至能想象到孙建民那伙人此刻洋洋得意的嘴脸。 “主任,这明显是个套儿啊!咱们不能去!”牛振急切地说道。 周祈年却笑了,笑得有些冷。 他对着话筒,平静地说道:“告诉刀疤刘,接了。” “啊?”牛振愣住了。 “鱼饵这么香,不吃,对不起人家的一番心意。”周祈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告诉他,不仅要接,还要答应得爽快点,就说我们急着回笼资金,让他把时间地点都定死。” “可是主任,这……” “按我说的做。”周祈年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他想看戏,我们就陪他演一出大的。” 挂断电话,周祈年看着车间里忙碌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 孙建民,李宏涛…… 你们想关门打狗? 很好! 就怕你们家的门,不够结实。 …… 夜色如墨,城西废弃的第六仓库区,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几盏昏黄的灯泡,在晚风中摇曳,勉强照亮了一片空地。 十辆解放卡车排成一列,车上堆满了用油布盖着的布料。牛振和刀疤刘、跛脚张、黄毛四人,带着几十个精壮的汉子,站在车前,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第一百六十六章 将计就计,瓮中捉鳖 “牛哥,我这心里怎么七上八下的?”刀疤刘搓着手,小声嘀咕。 这阵仗,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生意。 牛振瞥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着,只是嚼着烟屁股:“周主任的吩咐,咱们照做就是。怕个鸟?” 话虽这么说,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很快,几辆轿车驶入仓库区,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 车门打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正是省商业厅的厅长李宏涛。 他身后,跟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王老板”。 “哪位是牛老板?”李宏涛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牛振上前一步,吐掉嘴里的烟屁股,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我就是。李厅长亲自来验货,真是给面子。” 李宏涛的眼角抽动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直接点破了他的身份。 他干咳一声,指着身边的“王老板”:“我只是陪王老板来看看。生意上的事,你们谈。” “王老板”挺着肚子上前,傲慢地扫了一眼牛振等人:“货都在车上?” “都在这儿了。”刀疤刘连忙应道。 “那就卸货吧,进三号仓库验货,货没问题,钱当场结清。”“王老板”挥了挥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牛振和刀疤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兄弟们,干活!” 几十个汉子立刻跳上卡车,开始将一匹匹布料往三号仓库里搬。 三号仓库的大铁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李宏涛看着布料源源不断地被搬进仓库,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悄悄对身边的心腹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退到阴影里,拿出了一个对讲机。 仓库区外,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孙建民正拿着望远镜,兴奋地看着这一幕。 “老李这招高啊!这帮蠢货,还真以为天上掉馅饼了!” 坐在他旁边的,正是红阳市公安局长高建。他冷笑着,摩挲着腰间的手枪:“等货全进去,门一关,我的人就冲进去。人赃并获,我看他周祈年怎么解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车布料,近五万匹,终于全部搬进了三号仓库。 牛振和刀疤刘带着人,也跟着走了进去。 “王老板”站在仓库中央,拍了拍手:“好了,你们可以出去了,我们的人要验货。” 牛振却没动,他环视了一圈仓库里突然多出来的几十个手持棍棒的陌生面孔,笑了:“王老板,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呢?” “王老板”脸色一变,冷笑道:“钱?等你们进了局子,去跟阎王爷要吧!” 话音刚落,三号仓库那扇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关上,随即传来落锁的声音。 仓库里的灯光瞬间大亮! 牛振等人这才看清,仓库四周的角落里,站满了手持砍刀和钢管的打手,足有上百人,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王老板”和李宏涛退到人群后,脸上满是得意的狞笑。 “牛振,还有你们几个,涉嫌大规模投机倒把,扰乱市场秩序,现在,你们被捕了!”李宏涛扶了扶眼镜,像法官一样宣判道。 刀疤刘和跛脚张等人脸色煞白,他们被包围了!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跟他们拼了!”黄毛抄起一根撬棍,红着眼就要冲上去。 牛振却一把按住了他,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 “李厅长,演得不错。”牛振拍了拍手,赞许道,“就是不知道,这笼子,到底是谁给谁准备的。” 李宏涛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三号仓库的屋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一个巨大的破口出现,钢筋水泥和瓦砾如下雨般砸落! 仓库里的所有人,包括李宏涛和他的打手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抱头鼠窜。 紧接着,十几道矫健的身影,顺着绳索从屋顶的破口处从天而降! 为首一人,正是王磊! 他和他手下的二十名队员,如同暗夜里的死神,落地无声,手持军用三菱刺,一个照面,就放倒了十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打手。 与此同时,仓库四周高处的气窗,玻璃被同时击碎,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伸了进来,对准了仓库里的每一个人。 “所有人,放下武器,抱头蹲下!否则,格杀勿论!” 冰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整个仓库里回荡。 李宏涛和“王老板”彻底懵了,他们看着从天而降的“神兵”,看着四周的枪口,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是来“关门打狗”的吗?怎么反倒成了瓮中之鳖? 仓库外,高建和孙建民也听到了巨大的爆炸声,正惊疑不定时,他们的车门被猛地拉开。 “高局长,孙副厅长,别来无恙啊。” 一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周祈年! 他身后,站着几十名身穿安保制服,手持崭新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队员,枪口直指车内的两人。 高建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下意识地伸向腰间。 “我劝你别动。”周祈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我的枪,比你的快。” 高建的动作僵住了,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周祈年!你想干什么?袭警!叛乱吗?!”孙建民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叛乱?”周祈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孙副厅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西山特区管委会主任,奉省委命令,清扫市场,打击投机倒把。倒是你们,聚众设伏,意图抢劫国有资产,还私藏枪支弹药,这罪名,够你们把牢底坐穿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台小巧的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清晰地传出孙建民、李宏涛和高建在茶馆里商议“关门打狗”的全部对话。 “你……你……”孙建民和高建的脸,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周祈年收起录音机,走到仓库门口,一脚踹开被反锁的大门。 仓库里,李宏涛和他的手下们,已经全部被牛振和王磊的人制服,像一群待宰的羔羊,瑟瑟发抖地蹲在地上。 周祈年走到李宏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厅长,我的人,我的货,我的车,都在这儿了。”周祈年蹲下身,拍了拍李宏涛惨白的脸,“现在,门也关上了。你告诉我,这狗,该怎么打?” 第一百六十七章 秋后算账,一个都别想跑 李宏涛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裤裆里一片湿热。他看着周祈年,那张年轻的脸在他眼里比阎王还可怕。 “狗……什么狗?”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清楚。 周祈年没理他,转身走到仓库门口,对着外面被枪指着的孙建民和高建招了招手。 “都请进来吧,人到齐了,好开会。” 王磊的人动作很麻利,像拖死狗一样,把腿软的孙建民和面如死灰的高建拖进了仓库。 “砰”的一声,仓库大门再次关上。 这下,三个主谋算是凑齐了。 周祈年搬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我刚才问李厅长,这狗,该怎么打?”他顿了顿,指着那堆积如山的布料,“你们费这么大劲,又是设局,又是埋伏,不就是为了这些货吗?” 他转向刀疤刘,“刘老板,给三位领导算算,这批货,值多少钱?” 刀疤刘哪还敢称老板,他现在看周祈年的眼神,跟看神仙没两样。他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地报了个数字:“按……按咱们卖的价,能卖……十五万往上。” “十五万。”周祈年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李宏涛三人的心上。 “为了十五万,三位厅长局长级别的大领导,亲自下场当劫匪,真是辛苦了。”周祈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不过你们的计划有点蠢。” 他站起身,踱到李宏涛面前。 “第一,你们找的打手太业余,连枪都不会开。”他踢了踢脚边一把掉落的砍刀,“这玩意儿,在我眼里跟烧火棍没区别。” “第二,你们选的地方太差。废弃仓库?这是黑帮电影看多了吧?真以为我的人会傻乎乎地钻进来?” 他每说一句,李宏涛的脸就白一分。 “最蠢的,”周祈年弯下腰,凑到李宏涛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是你以为,你能算计我。” 说完,他直起身,一脚踩在李宏涛的手指上,缓缓碾动。 “啊——!”李宏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孙建民和高建吓得魂不附体。 “周……周主任!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孙建民第一个扛不住,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高建也想求饶,可他看着周祈年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知道,今天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周祈年抬起脚,没再看李宏涛,而是对牛振说:“牛振,这些‘王老板’的打手,不懂规矩,你教教他们。” “好嘞,周主任!”牛振狞笑一声,掰了掰手指,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他带着手下那帮人,走向那上百个蹲在地上的打手。 一时间,仓库里惨叫声、求饶声、骨头断裂声不绝于耳。 刀疤刘和跛脚张他们看着这血腥的一幕,非但没害怕,反而有种病态的兴奋。他们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什么叫神仙打架! 周祈年没理会后面的动静,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抖成一团的孙建民和高建。 “现在,咱们来谈谈正事。” 他从怀里掏出几份文件,扔在两人面前。 “这是省城所有国营百货、供销社的渠道转让协议。”周祈年淡淡地说,“我听说,这些渠道,都归商业厅的李厅长和轻工业厅的孙副厅长管?” 孙建民看着那份协议,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要……釜底抽薪! “周主任,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周祈年笑了,“你们跟我讲规矩?你们设局抢劫的时候,讲规矩了吗?现在,我就是规矩。” 他指着文件:“签了它。从今天起,西山特区的产品,要进省城所有的国营商店,而且必须是最好的位置,最低的进场费。你们之前怎么打压我们的,现在就十倍奉还。” 孙建民和高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签了,他们的政治生涯就完了,不签,今天可能就走不出这个仓库。 “我……我签……”李宏涛被人扶着,哭丧着脸,拿起笔,颤抖着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孙建民也咬了咬牙,闭着眼签了。 只剩下高建。 “高局长,你呢?”周祈年问。 高建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周祈年,你别得意的太早!你这么做,省里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周祈年不以为意,他拿出那台录音机,又按下了播放键。 “……等货全进去,门一关,我的人就冲进去。人赃并获,我看他周祈年怎么解释!” 高建自己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清晰无比。 他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签,还是不签?”周祈年把笔递到他面前。 高建的手抖了半天,最终还是接过了笔。 等三人都签完字,周祈年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收好文件,递给身边的王磊。 “现在,来谈谈你们的处置问题。”周祈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人,“本来,我该把你们送去见方天阳的。不过,我这人讲文明,不喜欢打打杀杀。” 他掏出一部军用加密电话,当着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王秘书吗?我是周祈年。” 电话那头,传来省委第一秘书王振华沉稳的声音:“祈年同志,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在省城西郊的废弃仓库,抓到一伙意图抢劫国有资产、并且私藏枪支弹药的犯罪团伙,主犯是省商业厅厅长李宏涛,轻工业厅副厅长孙建民,还有红阳市公安局长高建。” 周祈年说得云淡风轻,听在李宏涛三人耳朵里,却如同五雷轰顶。 他……他竟然直接捅到了省委! “知道了。”王振华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性质如此恶劣,必须严惩。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联合调查组,十五分钟后到。你把人犯和证据移交给他们就行。” “好。”周祈年挂断电话。 整个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宏涛、孙建民、高建三人,彻底瘫了。他们知道,自己完了。不是进监狱那么简单,而是会被当成孙同和、方天阳的余党,被连根拔起,永世不得翻身。 周祈年走到刀疤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辛苦你们了。” 刀疤刘受宠若惊,差点给周祈年跪下:“不辛苦,不辛苦!能为周主任办事,是我们的荣幸!” “这些布,你们继续拿去卖。”周祈年指着那堆积如山的布料,“卖的钱,还是你们的。不过,从今天起,红阳黑市,我希望有个新规矩。” 刀疤刘和跛脚张等人立刻挺直了腰板,异口同声地吼道:“全听周主任吩咐!” 周祈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十五分钟后,十几辆警车呼啸而至,将整个仓库区团团围住。省纪委和公安厅的人冲了进来,看着仓库里满地的伤员和被制服的李宏涛等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交接过程很顺利。 周祈年只是把录音笔和签好的文件交给了带队的领导,然后指了指瘫在地上的三个人。 “人在这,证据在这。剩下的,就交给组织了。” 带队的领导对周祈年敬了个礼,神情肃穆。 看着李宏涛等人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周祈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一百六十八章 新的规矩,朗朗乾坤 警笛声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三号仓库那扇沉重的铁门再次被关上,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仓库里,血腥味和尿骚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上百名打手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哀嚎声此起彼伏,像是屠宰场里的垂死挣扎。 牛振和他手下那帮人下手极黑,虽然没出人命,但断手断脚的比比皆是。 周祈年依旧坐在那把椅子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王磊和队员们则像沉默的雕塑,分散在四周,冰冷的枪口依然没有放下。 刀疤刘、跛脚张和黄毛三人,哆哆嗦嗦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混迹黑市多年,自以为见过不少大场面,可今天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什么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这就是! 省里三个厅局级的大官,说扳倒就扳倒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已经不是打架斗殴的层面了,这是神仙过招! 周祈年没有看地上那些残兵败将,他的目光落在了刀疤刘三人身上。 “过来。” 他淡淡地开口。 三人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凑到周祈年面前,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周……周主任,您吩咐!”刀疤刘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疤痕带来的凶悍,只剩下谄媚和恐惧。 “我之前说过,红阳黑市,该有新的规矩了。”周祈年伸出手指,点了点脚下的地面,“现在,我跟你们说说我的规矩。” 三人立刻把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长。 “第一,从今天起,红阳黑市不准再有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的事情。谁要是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第二,所有黑市的交易,必须明码标价,不准卖假货、劣质货坑害老百姓。特别是食品,谁要是敢在这上面动歪心思,我就让他全家都尝尝。” “第三,”周祈年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所有西山特区和红阳纺织厂出来的东西,你们不仅不能碰,还要给我看好了。谁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或者有外来人想打主意,你们第一时间就要告诉我。办好了,有赏。办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刀疤刘三人吓得亡魂皆冒,拼命点头如捣蒜。 “周主任您放心!我们懂!我们都懂!以后您就是我们红阳黑市的祖师爷!您的规矩就是天条!谁敢不遵守,不用您动手,我们哥仨先扒了他的皮!”跛脚张拍着胸脯保证,生怕说慢了。 “很好。”周祈年站起身,“这些布料,还是你们的。卖了钱,我一分不要。” 他走到那堆积如山的布料前,随手拿起一匹,扔给刀疤刘。 “但是,我给你们一个新任务。”周祈年说,“三天之内,我要让‘红阳纺织厂’这五个字,响彻整个省城。不光是摆地摊,我要你们想办法,把这些布,塞进那些瞧不起我们的小商店、个体户手里。让他们知道,跟着我周祈年,有肉吃。” “还有,”他补充道,“把今天抓起来那三个官的消息,给我传出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跟我作对,是什么下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卖货了,这是诛心! 刀疤刘抱着那匹布,像是抱着圣旨,激动得满脸通红:“周主任,您就瞧好吧!三天!保证完成任务!” 周祈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对王磊和牛振道:“收队,回家。” …… 回去的路上,十辆卡车依旧排着长龙,只是车厢里已经空了。 牛振开着头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瞄一眼坐在副驾闭目养神的周祈年,心里翻江倒海。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心狠手辣,可跟周祈年一比,自己那点手段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杀人,牛振会。 但像周祈年这样,杀人还要诛心,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最后还要让对方感恩戴德地帮你数钱,这种境界,他想都不敢想。 “周主任,”牛振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那三个家伙,就这么完了?” 周祈念眼皮都没抬一下:“不然呢?留着过年?” “可……可他们毕竟是省里的官……” “官?”周祈年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在我眼里,他们连人都算不上。一群趴在国家和人民身上吸血的蛀虫而已。今天这事,只是给他们背后的那些人提个醒。” 他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 “我要让他们知道,时代变了。过去那套官官相护、以权压人的规矩,在我这儿行不通。我的地盘,就得守我的规矩。” 牛振听得心头发麻,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跟的这个年轻人,心里装着的,是一盘足以颠覆整个天地的棋。 而自己,有幸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枚棋子。 这种感觉,让他既恐惧,又无比兴奋。 卡车驶回红阳纺织厂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工厂里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工人们没有下班,都在加班加点地生产。 周祈年刚下车,新提拔的车间主任张福海就激动地跑了过来。 “周厂长!您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周祈年问。 “好!太好了!”张福海兴奋得脸都红了,“工人们的干劲儿从来没这么足过!咱们昨天一天的产量,比过去一个星期的都多!就是……就是仓库快堆不下了。” “堆不下就对了。”周祈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告诉大家,从今天起,开足马力生产。另外,把那几份签好的协议复印一下,贴在厂门口的公告栏上。” 他把那几份刚刚用血和恐惧换来的渠道转让协议递给张福海。 “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的货,要去哪儿卖!” 张福海接过文件,看到上面的红头和签名,手都抖了。 省百货大楼!省供销总社!这……这都是过去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周厂长,这……这是真的?” “我周祈年,从不开玩笑。” 周祈年没再理会激动到快要晕厥的张福海,径直走向厂长办公室。 他要给家里报个平安。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头传来苏晴雪带着浓浓睡意和担忧的声音。 “祈年?” 听到这个声音,周祈年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 “是我,晴雪。我没事。”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省城这边的事情,都解决了。布料的销路,已经打开了。” “那就好……那就好……”苏晴雪明显松了口气,“你……你没受伤吧?” “没有,好着呢。”周祈年笑了笑,“就是有点想你,想安安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苏晴雪带着一丝哽咽的声音:“我们也想你。家里都好,你放心。等你回来。” “嗯,等我回来。” 挂断电话,周祈年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厂区,工人们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和希望。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打掉几个贪官,解决一个工厂的销路,这不算什么。他要的,是让整个西山,整个红阳,都换上一片朗朗乾坤。 而他,就是那个制定新规矩的人。 第一百六十九章 孙宏伟的报复 红阳纺织厂门口的公告栏前,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 张福海亲手将那几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协议复印件贴了上去,瞬间引爆了整个工厂。 “我的乖乖!省百货大楼!省供销总社!这……这是真的?” “周厂长神了!这才几天功夫,就把咱们的布卖到省里去了!” “何止是卖进去,你没看这上面写的,是‘战略合作协议’!以后咱们的布,就是免检产品!” 工人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脸上的激动和崇拜几乎要溢出来。过去,他们生产的布,连市里的供销社都懒得看一眼,如今却堂而皇之地摆上了省城最高档的柜台。这种天翻地覆的变化,让他们感觉像在做梦。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年轻人带来的。 周祈年没有去享受工人们的欢呼,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将自己扔进那张吱嘎作响的藤椅里,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连日的奔波和算计,几乎耗尽了他的心神。 他知道,打掉孙建民几只小虾米,解决一个纺织厂的销路,这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西山特区,百废待兴,光靠一个纺织厂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的产业,需要一个能够自我造血、循环发展的庞大体系。 他需要下一盘更大的棋。 桌上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市委书记李建城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李建城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敬畏和讨好:“周……周主任,省城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您……真是雷霆手段啊!” “李书记有事?”周祈年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 “没……没事!就是想跟您汇报一下,福兴钢厂那边,第一炉钢水今天上午已经出来了!质量完全达标!工人们的干劲儿,比过年还足!”李建城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周祈年嗯了一声,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李建城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还有……关于孙建民那几个人的案子,省纪委已经成立了联合调查组,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您看,咱们红阳市这边,是不是也该有所动作,清理一下他们留下的那些……” 周祈年立刻明白了李建城的意思。这是在向自己表忠心,想借机清理门户,彻底倒向自己这边。 “李书记,”周祈年打断了他,“清扫垃圾是必要的,但光扫自家门口不够。我要你做三件事。” “您吩咐!”李建城的声音立刻变得肃穆。 “第一,以红阳市政府的名义,给我起草一份报告,就说红阳地区工业基础薄弱,产业链不完整,急需引进外部技术和资金进行产业升级。这份报告,要写得情真意切,要多惨有多惨。” “第二,把红阳地区所有半死不活的国营工厂,比如机械厂、化肥厂、水泥厂,全部给我列个清单。把它们的家底,包括设备状况、人员结构、债务问题,给我摸得一清二楚。” “第三,”周祈年的声音冷了下来,“通知这些厂的负责人,三天后,在市政府礼堂开会。告诉他们,我周祈年,要跟他们聊聊‘改革’的事。” 李建城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他瞬间明白了周祈年的意图。 这哪里是聊改革,这分明是要一口气吞下整个红阳的工业体系! 这个年轻人的胃口,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周主任,这……会不会太急了点?”李建城有些犹豫,“这些厂盘根错节,不少都跟省里有些关系……” “急?”周祈年冷笑一声,“李书记,你记住,我的字典里没有‘慢’字。至于关系,在这个地方,我就是最大的关系。” 李建城顿时噤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跟着周祈年的战车一路走到底。 “我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周祈年走到窗边,望着远方连绵的西山轮廓,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 红阳的这些破铜烂铁,他一个都看不上。他真正想要的,是利用这次“改革”,将整个红阳的工业人口、技术资源,彻底整合到自己的手中,为西山特区的未来发展,打造一个坚实的工业基地。 他要建的,是一个王国。 而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王磊推门而入,神色凝重。“主任,西山那边刚传来的消息。” 周祈年的心猛地一沉:“家里出事了?” “不是。”王磊摇头,“是‘西山红’辣椒酱的生意。苏厂长说,咱们在省城的几个销售点,最近被一家叫‘二月红’的辣椒酱冲击得很厉害。” “二月红?”周祈年皱起了眉,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 “对,”王磊递过来一份电报,“对方的辣椒酱,无论是包装、口味,还是宣传手段,都跟咱们的‘西山红’几乎一模一样,但价格却比咱们便宜两成。而且,他们好像很有背景,直接铺货进了所有国营渠道,咱们的货现在根本进不去。” 周祈年接过电报,看着上面苏晴雪娟秀的字迹,能感受到妻子字里行间的焦虑和困惑。 又是模仿,又是价格战,又是渠道封锁。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查到这家‘二月红’的底细了吗?”周祈年问。 “查了,”王磊的脸色有些古怪,“这‘二月红’辣椒酱,是一家名为龙里辣椒厂的工厂生产的,就在隔壁的龙里县,是省食品总公司旗下的重点企业。厂长是新上任的,叫……孙宏伟,是省属国营食品总公司,前总经理孙宏斌的亲弟弟。” 孙宏斌? 周祈年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原来如此,是那家伙的弟弟啊。 自己把孙宏斌送进了大牢,孙宏伟这是报仇来了啊,怪不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好家伙,一出手就抄了自己的老家,够狠啊。 “有意思。”周祈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看来我不在家,有些人觉得翅膀又长硬了。” “主任,我们怎么办?要不要……”王磊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杀鸡焉用牛刀。”周祈年摆了摆手,“他想玩,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他转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龙里县和省城之间游走。 “他不是降价吗?他不是学我吗?”周祈年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那我就教教他,什么叫‘降维打击’。” 他回头看向王磊,眼神锐利如刀。 “传我命令。第一,让牛振从红阳黑市里,给我挑一百个最机灵、最会吆喝的人,连夜送去省城。” “第二,让纺织厂的卡车,全部装上布料,也开去省城。” “第三,给晴雪回电报,让她准备好一万瓶‘西山红’。告诉她,不用担心,看我怎么给她出这口气。” 王磊虽然不明白周祈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立正敬礼。 “是!” 王磊走后,周祈年独自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孙宏伟以为模仿和价格战就能打败他?太天真了。 商业竞争,从来不是简单的加减法。 他要让孙宏伟,让所有盯着西山这块肥肉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在绝对的实力和超前的布局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 他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漂亮亮,让对手输得心服口服,甚至……主动把脖子伸过来,求着让他砍。 一场商业上的绞杀战,即将拉开帷幕。 第一百七十章 釜底抽薪,降维打击 省城,百货大楼门口。 “西山红,正宗西山红辣椒酱!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假一赔十!不好吃不要钱!” 牛振带着从红阳黑市精挑细选出来的一百名“精兵强将”,扯着嗓子,喊得脸红脖子粗。他们一个个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胸口印着“西山特区”四个大字,看起来人高马大,气势汹汹,哪像是卖东西的,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在他们身后,十辆解放卡车一字排开,车厢板上挂着巨大的横幅:“买西山布料,送西山红辣椒酱!” 这阵仗,比前几天的布料大甩卖还要夸张。 过往的行人纷纷侧目,好奇地围了上来。 “什么情况?买布还送辣椒酱?” “西山红?这不是前阵子卖得特别火的那个牌子吗?听说味道绝了!” “送?真的假的?别是骗人的吧?”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个穿着红阳纺织厂工装的年轻人,从卡车上跳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个高音喇叭,清了清嗓子。 “各位父老乡亲,静一静,静一静!” 这人正是刀疤刘手下一个叫猴子的小伙子,人瘦,但嗓门奇大,在黑市里练就了一副三寸不烂之舌。 “咱们周主任说了,为了感谢省城人民对我们西山特区和红阳纺织厂的支持,特地搞一次史无前例的大回馈!”猴子声情并茂地喊道,“从今天起,凡是在我们这里购买红阳纺织厂布料的,买一尺布,就送一瓶价值五毛钱的正宗‘西山红’辣椒酱!买十尺,送十瓶!多买多送,上不封顶!”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买一尺布就送一瓶?这布才卖多少钱一尺?” “三毛五!我前两天刚买过!” “那岂不是说,我花三毛五买块布,白得一瓶五毛钱的辣椒酱?” 一个精明的大妈立刻算清了这笔账,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个算法如同病毒一般迅速在人群中传播开来。所有人看向那些卡车上的布料,眼神都变了。那哪里是布料,分明是一沓沓行走的钞票! “我要十尺!”刚才那位大妈第一个冲了上去,生怕晚了就没了。 “给我来二十尺!给我孙子孙女做新衣服!” “别挤!都别挤!我先来的!” 场面瞬间失控,一百名黑市精英组成的“销售团队”立刻发挥了作用。他们分工明确,有的负责收钱,有的负责量布,有的负责发放辣椒酱,虽然忙得满头大汗,但秩序井然,愣是没让场面乱起来。 而就在百货大楼对面,一家新开的供销社专柜前,几个穿着“龙里辣椒厂”工装的销售员,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疯狂的一幕。 他们的柜台上,摆满了包装和“西山红”几乎一模一样的“二月红”辣椒酱,标价四毛钱一瓶,比“西山红”便宜一毛。 可现在,别说四毛了,就是白送,恐怕也没人要了。 谁会花钱去买一个仿冒品,而不要那个买布就白送的正品? 一个销售员哭丧着脸跑进供销社,找到了正在里面喝茶的孙宏伟。 “厂……厂长!不好了!对面……对面疯了!” 孙宏伟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皱了皱眉:“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他前几天刚通过父亲的老关系,将自己的“二月红”铺进了省城所有的国营渠道,又花钱在省报上打了广告,眼看就要把“西山红”的市场份额全部抢过来,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不是天塌了,是……是周祈年那个王八蛋!他……他买布送辣椒酱!”销售员结结巴巴地把外面的情况说了一遍。 “什么?”孙宏伟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门口,看到对面那人山人海的抢购场面,和他这边门可罗雀的凄凉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买布……送辣椒酱?”孙宏伟的嘴唇哆嗦着,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还有这么做生意的? 布料三毛五一尺,辣椒酱成本价就算三毛,他这么送,不是血本无归吗? “他……他有多少布料?有多少辣椒酱?他能送多久?”孙宏伟咬牙切齿地问。 “不知道啊厂长!看那架势,卡车一辆接一辆,跟不要钱似的!” 孙宏伟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自以为学到了周祈年价格战和渠道战的精髓,可他万万没想到,周祈年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用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产业,来摧毁你的核心产品。你降价?我免费送!你怎么跟我斗? “疯子!这个周祈年就是个疯子!”孙宏伟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门框上。 他想不通,周祈年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是为了报复自己,这也太不计成本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这是自损一万!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周祈年这一招,根本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是一石三鸟的绝户计。 第一,红阳纺织厂积压的布料,原本就是一堆卖不出去的废品,现在通过捆绑销售,不仅清空了库存,盘活了资金,还让“红阳纺织”这个牌子,在一夜之间响彻省城,这广告效应,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第二,他用“免费送”这种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在最短的时间内,彻底摧毁了“二月红”的市场。等消费者习惯了“西山红”的味道,形成了品牌忠诚度,“二月红”再想翻身,难如登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就是要用这种不合常理的疯狂举动,把孙宏伟逼到绝路,逼他动用盘外招。 周祈年很清楚,像孙宏伟这种靠着关系上位的草包,一旦正面战场失利,唯一的选择就是动用他自以为是的“背景”和“手段”。 而周祈年,就等着他出招。 果然,仅仅三天。 “西山红”送出去了三万多瓶,红阳纺织厂的布料卖出去三万多尺,整个省城的国营渠道里,“二月红”辣椒酱一瓶都卖不出去,全部积压在仓库里,眼看就要过期。 孙宏伟彻底坐不住了。 这天夜里,他找到了省食品总公司的新任总经理,他父亲的老部下,王德才。 第一百七十一章 咬钩了,威逼利诱 “王叔,您可得帮帮我啊!再这么下去,我那个厂子就要倒闭了!”孙宏伟哭丧着脸,就差给王德才跪下了。 王德才叼着烟,一脸的为难:“小伟啊,不是王叔不帮你。这个周祈年,现在是省里的红人,连陈省长都护着他,我……我哪敢惹他啊?” “王叔!”孙宏伟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王德才手里,“我哥的仇不能不报啊!再说了,他周祈年再厉害,还能大过天去?他这么搞,是破坏市场规矩!只要您一句话,让工商、税务、卫生的人去查他,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王德才捏了捏信封的厚度,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有些犹豫:“这……风险太大了。” “王叔,富贵险中求啊!”孙宏伟压低了声音,“我爸说了,只要您能帮我扳倒周祈年,将来省里换届,他保您坐上副厅长的位置!” “副厅长?”王德才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看着孙宏伟,又看了看手里的信封,终于一咬牙,狠狠地将烟头摁在烟灰缸里。 “好!干了!”王德才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狠辣,“他不是喜欢不按规矩来吗?那我就让他尝尝,被‘规矩’玩死的滋味!” …… 第二天一早。 省工商局、税务局、卫生防疫站,三路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赴“西山红”在省城的各个销售点。 带队的,正是工商局市场管理科的科长,赵天阔。 赵天阔是王德才的铁杆心腹,向来以心狠手辣著称。 他带着人,直接冲到百货大楼门口的销售点,一挥手,厉声喝道:“全都给我停下!我们是工商局的,接到群众举报,怀疑你们无证经营,恶意倾销,扰乱市场秩序!所有人,所有货物,全部跟我们走一趟!” 正在忙碌的猴子等人顿时愣住了。 牛振从卡车后面走了出来,眉头紧锁:“同志,我们是西山特区下属企业,有正规的营业手续,怎么就无证经营了?” “少废话!”赵天阔根本不看他,一脸傲慢,“我说你们有,你们就有!把这些人都给我铐起来!货,全部查封!” 他身后的工商执法人员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牛振脸色一变,他手下的那群黑市混子可不是善茬,眼看就要动手。 “都住手!”牛振大喝一声,拦住了手下。 他记得周祈年临行前的交代: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跟官方起正面冲突,一切等他回来。 “铐起来就铐起来!”牛振冷冷地看着赵天阔,“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赵天阔冷笑一声,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很快,猴子等一百多名销售人员,全部被戴上了手铐,十辆卡车上的布料和辣椒酱,也被贴上了封条。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省城。 “听说了吗?西山特区的人被抓了!” “活该!做生意哪有他们那么做的,早晚要出事!” “这下有好戏看了!看那个周祈年还怎么狂!” 供销社里,孙宏伟得到消息,激动地差点跳起来,他立刻给王德才打去电话:“王叔!干得漂亮!这回,我看他周祈年怎么翻身!” 电话那头,王德才得意地笑了起来:“小伟啊,这才只是开始。人抓了,货扣了,下一步,就是去抄他的老巢!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我就亲自带队,去河泉村,查封他的辣椒酱工厂!我要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 就在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一张更大的网,已经悄然张开。 红阳,纺织厂办公室。 周祈年放下了电话,电话是王磊从省城打来的。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愤怒和担忧,反而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终于……上钩了。”他轻声自语。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王秘书吗?我是周祈年。” “鱼,已经咬钩了。” “可以收网了。” …… 省城,第一看守所。 潮湿阴暗的监舍里,牛振盘腿坐在冰冷的床板上,闭目养神。他手下的那一百多号兄弟,被分别关在隔壁的几个监舍里,起初还叫骂不休,但在牛振的约束下,也都渐渐安静了下来。 猴子凑到牛振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担忧:“牛哥,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周主任他……能行吗?这回可是捅了马蜂窝了。” 牛振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周祈年的手段虽然狠,但这次面对的,是省里的官家。民不与官斗,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但他想起周祈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有那句“等我回来”的交代,心里又莫名的安定下来。 “放心吧。”牛振拍了拍猴子的肩膀,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主任让我们等,我们就等。天塌不下来。” 就在这时,监舍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几名狱警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正是工商局的赵天阔。 赵天阔一脸得意,居高临下地看着牛振,像是在看一只笼子里的困兽:“怎么样?牛总是吧?这地方的滋味,还习惯吗?” 牛振抬眼皮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说话?”赵天阔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你们这回摊上大事了!无证经营,倾销,偷税漏税,数罪并罚!没个十年八年,你们别想出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嘛……也不是没有机会。” 他凑近牛振,压低了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只要你,跟我们合作,指证周祈年是幕后主使,让他把所有的罪名都扛下来。我保证,你和你这些兄弟,明天就能出去,而且,我再给你十万块钱的辛苦费!” 威逼不成,开始利诱了。 猴子等人都竖起了耳朵,脸上露出紧张的神色。 牛振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站起身,一米九多的个子,如同一座铁塔,瞬间给赵天阔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十万?”牛振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就想买我牛振的命?” 第一百七十二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你什么意思?”赵天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的命,是周主任给的。”牛振的声音如同从地底下传来,冰冷而决绝,“想让我背叛他?你他妈的,也配?”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伸手,闪电般掐住了赵天阔的脖子,单手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呃……放……放开……”赵天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脚在空中乱蹬,旁边的几个狱警都吓傻了,反应过来后才冲上去拉扯牛振。 但牛振的手臂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敢动我们主任?老子现在就捏死你!”牛振眼中杀机毕现,他手上只要再加一分力,赵天阔的脖子立刻就会被捏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监舍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断喝。 “住手!” 铁门再次被推开,省公安厅厅长李爱民,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武J冲了进来。 李爱民看到眼前这一幕,脸色铁青,厉声喝道:“牛振!你想干什么?快放人!” 牛振看到李爱民,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这才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赵天阔“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看向牛振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李厅长,您……您来得正好!这个刁民,他……他袭J!”赵天阔喘着粗气,指着牛振告状。 然而,李爱民却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径直走到牛振面前,神色复杂地打量了他一番,沉声问道:“你就是牛振?” 牛振一愣,点了点头。 李爱民叹了口气,随即脸色一肃,转身对身后的武J命令道:“把赵天阔,给我铐起来!” “什么?”赵天阔如同被雷劈中,整个人都傻了,“李……李厅长?您……您这是干什么?抓我干嘛?该抓的是他啊!” “抓你?”李爱民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盖着省纪委和省公安厅鲜红印章的文件,在他面前晃了晃,“赵天阔,你涉嫌滥用职权,敲诈勒索,与省食品总公司总经理王德才官商勾结,共同侵吞国有资产,证据确凿!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天阔看着那份文件,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嘴里喃喃自语:“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带走!”李爱民一声令下,两名武J立刻上前,将瘫软如泥的赵天阔拖了出去。 监舍里,死一般的寂静。 猴子和一众兄弟,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神一般的反转,脑子里一片空白。 牛振也愣住了,他看着李爱民,试探着问道:“李厅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爱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敬佩:“你们跟了个好老板啊。” 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挥了挥手:“把牛振和他的兄弟们,都放了。派车,送他们回红阳。” …… 与此同时,河泉村。 天刚蒙蒙亮,一辆黑色的伏尔加和几辆吉普车,就轰鸣着驶进了村子,停在了“西山红”辣椒酱工厂的门口。 车门打开,省食品总公司总经理王德才,带着一队穿着制服的稽查人员,趾高气扬地走了下来。 王建国和柱子带着几十个民兵,手持棍棒,早已等在门口,将他们拦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这干什么?”王建国拄着拐杖,沉声问道。 “我们是省食品公司的联合稽查队!”王德才拿出一份文件,一脸傲慢,“接到举报,你们的工厂卫生不达标,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今天,我们要对你们的工厂进行查封!识相的,就赶紧让开!” “放屁!”柱子脾气火爆,当即怒骂道,“俺们厂子比你们家厨房都干净!你说查封就查封?” “怎么?想暴力抗法吗?”王德才冷笑一声,一挥手,他身后的稽查人员立刻就要往里冲。 村民们也围了上来,和稽查队对峙起来,眼看就要爆发冲突。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从工厂里传来。 “让他们进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苏晴雪穿着一身干净的工装,从工厂里缓缓走了出来。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异常的平静。 “晴雪!不能让他们进来啊!”王建国急道。 “王叔,没事。”苏晴雪走到王德才面前,平静地看着他,“你们要查,可以。但是,你们查封的理由是什么?证据呢?” “哼,证据?”王德才冷笑道,“我们说你有问题,你就有问题!还需要证据?” “是吗?”苏晴雪的嘴角,勾起一抹和周祈年如出一辙的弧度,“王总经理,你好大的官威啊。” 她话音刚落,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更加巨大的汽车轰鸣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十几辆绿色的军用卡车,卷起漫天尘土,如同钢铁猛兽般冲了过来,将王德才等人的车队团团围住。 卡车停稳,车厢门打开,一个个身穿迷彩服、荷枪实弹的士兵,从车上跳了下来,动作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带队的,正是省军区后勤部的张远科长。 张远跳下车,径直走到苏晴雪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嫂子!奉周主任和军区首长命令,前来保护军需品生产基地!请指示!” “嫂……嫂子?”王德才听到这个称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再看向那些士兵手臂上“军供保障”的臂章,还有卡车上印着的“军需物资,严禁靠近”的标语,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军……军需品?”王德才的声音都在发抖。 “没错。”苏晴雪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份同样盖着鲜红印章的合同,正是周祈年之前和省军区签订的罐头厂军供合同。 她将合同递到张远手中:“张科长,按照合同规定,西山红辣椒酱,作为我们红星罐头厂军供产品的核心配料,也属于军需物资保障范畴。” 她转过头,冷冷地看向面如死灰的王德才。 “王总经理,现在,你还想查封我们的‘军需品生产基地’吗?” 王德才“扑通”一声,瘫坐在地。 他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周祈年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天罗地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一百七十三章 你服不服? 省城,省纪委招待所。 周祈年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袅袅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 在他的对面,省纪委王文亮副主任和省公安厅厅长李爱民,正襟危坐,神情恭敬,像两个正在听训的小学生。 “王主任,李厅长,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周祈年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王德才、赵天阔等人,官商勾结,滥用职权,不仅试图侵吞我西山特区的合法财产,更意图破坏军需品生产,其心可诛。如何处置,就看二位的了。” 王文亮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忙表态:“周主任您放心!此事性质极其恶劣,我们纪委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所有涉案人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部严惩不贷!” 李爱民也赶紧补充道:“周主任,我已经下令,成立专案组,深挖王德才、孙宏伟等人的犯罪事实,保证把他们背后的保护伞,连根拔起!” 周祈年点了点头,对他们的态度还算满意。 这次的事件,看似是孙宏伟的报复,实则是省里一些旧势力的垂死挣扎。他们看不惯自己这个“外来户”在他们的地盘上呼风唤雨,想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把自己赶出去。 只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如今的周祈年,早已不是那个初到红阳,需要靠着一份省委文件才能立足的年轻人了。 他手里,有钱,有人,有枪,更有通天的关系。 省长陈敬山是他的靠山,省军区是他的盟友,西山特区数万百姓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想跟他掰手腕? 简直是螳臂当车。 “孙宏伟的那个‘二月红’辣椒酱工厂,怎么处理?”周祈年看向王文亮。 王文亮立刻心领神会:“周主任,龙里辣椒厂作为省食品总公司的下属企业,长期管理混乱,亏损严重。这次又发生了如此恶劣的事件,我认为,应该进行破产清算!至于工厂的设备和人员……”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向周祈年。 周祈年嘴角微微上扬:“王主任,我们西山特区,一直秉持着为国分忧的原则。既然龙里辣椒厂经营不下去了,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国有资产流失,工人们下岗失业。这样吧,这个烂摊子,我们西山特区就勉为其难,接手过来吧。” “高!周主任实在是高!”王文亮立刻竖起了大拇指,马屁拍得恰到好处,“您这真是深明大义,为省里解决了大难题啊!” 李爱民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也只有周主任您,才有这个魄力,能盘活这些半死不活的国营厂子!” 周祈年摆了摆手,心里却在冷笑。 他要的,可不仅仅是一个破辣椒厂。 他要的,是龙里县的辣椒种植基地,是省食品总公司的销售渠道,更是借此机会,将自己的影响力,彻底渗透到省城的商业体系之中。 孙宏伟想抄他的老家,结果,却把自己的老家,连同整个家底都赔了进来。 “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周祈年站起身,“后续的事情,就麻烦两位了。我还要赶回红阳,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 “周主任慢走!您放心,这里交给我们!”王文亮和李爱民连忙起身相送,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走出纪委招待所,王磊已经开着那辆熟悉的吉普车在门口等候。 “主任,都解决了?”王磊问道。 “小事一桩。”周祈年坐进车里,揉了揉眉心。 虽然过程波澜不惊,但这一连串的算计,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疲惫。 “回红阳。”周祈年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吉普车缓缓启动,汇入省城的车流。 车窗外,高楼林立,人声鼎沸。 但周祈年的思绪,却已经飘回了那片贫瘠而充满希望的西山。 省城的这场风波,只是一个小插曲。 真正的战场,在红阳,在西山。 …… 三天后,红阳市,市政府礼堂。 礼堂里座无虚席,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红阳地区大大小小几十家国营工厂的厂长、书记,全都到齐了。 这些人,一个个油光满面,大腹便便,彼此之间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主席台的眼神,充满了不屑和轻蔑。 “听说了吗?今天召集我们开会的,是那个西山来的毛头小子,叫什么周祈年。” “哼,一个靠着省里关系上位的黄口小儿,也敢对我们指手画脚?他以为他是谁?” “就是!咱们红阳的厂子,哪个背后没有省里部委的关系?他想搞改革?让他先问问我们背后的领导同不同意!” “等着瞧吧,今天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市委书记李建城坐在主席台上,听着下面那些不堪入耳的议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心直冒冷汗。 他知道,今天这场会,就是一场鸿门宴。 周祈年要一口气挑战整个红阳的旧工业体系,而这些人,就是旧体系的既得利益者,他们绝不会轻易就范。 就在这时,礼堂的侧门被推开。 周祈年在一身戎装、杀气腾腾的王磊和牛振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那双漆黑的眸子,如同鹰隼一般,扫过全场。 原本嘈杂的礼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周主任”身上。 周祈年径直走到主席台中央,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拿起话筒,轻轻地敲了敲。 “咚咚咚。” 清脆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也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各位。”周祈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叫周祈年,从今天起,红阳地区所有国营企业的改革工作,由我全权负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桀骜不驯的脸。 “我知道,你们在座的各位,很多人不服气,觉得我太年轻,没资格管你们。” “没关系。”周祈年笑了笑,那笑容,却让台下的很多人感到了一股寒意。 “今天,我不是来跟你们商量,也不是来听你们的意见。”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腊月的寒风。 “我是来,给你们下通知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这是,红阳地区国营企业,第一批破产清算名单!” “红阳第一机械厂,资不抵债,即日起,宣布破产!” “红阳化肥厂,设备老化,污染严重,即日起,宣布破产!” “红阳水泥厂……” 周祈年一连念了七八家工厂的名字,每念一个,台下就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被念到名字的那些厂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死了爹娘一般。 “你……你凭什么?!”红阳第一机械厂的厂长,一个叫刘胖子的中年人,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周祈年怒吼道,“我们厂子是省机械厅的直属单位!你说破产就破产?你算个什么东西!” “对!我们不服!” “这是独断专行!我们要去省里告你!” 台下顿时群情激奋,乱成了一锅粥。 周祈年冷冷地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他放下文件,拿起话筒,只说了一句话。 “谁不服,可以站出来。” 话音刚落,牛振和王磊,带着身后两百名手持钢管、杀气腾腾的安保队员,从礼堂的四面八方,缓缓围了上来。 整个礼堂,瞬间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那些叫嚣得最厉害的厂长,看到这阵仗,声音立刻小了下去,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再出声。 刘胖子也被吓得腿肚子发软,但还是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你想干什么?你想动用暴力吗?我告诉你,这是犯法的!” 周祈年笑了。 他走下主席台,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刘胖子面前。 “犯法?”周祈年俯视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在这个地方,现在,我就是法。” 他突然一伸手,抓住了刘胖子的衣领,将他肥硕的身体,如同拎小鸡一般,提了起来。 “我再问你一遍。”周祈年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鬼低语。 “你,服不服?” 第一百七十四章 破而后立 刘胖子被周祈年单手拎在半空,一百八十多斤的肥硕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挣扎着,双脚胡乱蹬踢,却碰不到地面分毫。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呼吸困难,眼球因为缺氧而凸出,写满了惊骇与恐惧。 整个礼堂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幕震慑住了。他们见过嚣张的,见过跋扈的,但从未见过像周祈年这般,在市政府礼堂,当着几十名国企厂长和市委书记的面,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而且是以如此羞辱、如此绝对暴力的方式。 这哪里是什么改革会议?这分明是黑道大佬在清理门户! “我……我……”刘胖子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裤裆处迅速蔓延开一滩深色的水渍,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周祈年眉头微皱,脸上闪过一丝厌恶,手臂一甩,像扔垃圾一样,将刘胖子扔到了地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哆嗦。刘胖子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涕泗横流,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周祈年没再看他一眼,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群噤若寒蝉的厂长们。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却比任何刀锋都更加锐利,仿佛能直接刺穿每个人的骨髓。 “现在,还有谁不服?”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血腥气。 全场鸦雀无声。之前那些叫嚣得最凶的厂长,此刻全都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生怕被周祈年那要命的目光盯上。 他们终于明白,坐在台上的市委书记李建城为什么从头到尾都像个鹌鹑一样。 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强龙”,他是一头过江的史前霸王龙,不讲任何规矩,只信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 李建城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周祈年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瞬间镇压了整个红阳市最顽固、最盘根错杂的利益集团,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又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作“权柄”。那不是红头文件上的几行铅字,而是能一言定人生死、让百官俯首的绝对力量。 周祈年重新走上主席台,拿起那份破产名单,声音冷冽地继续道:“刚刚念到名字的七家工厂,即日起,由西山特区管委会正式接管,进行破产重组。所有厂领导班子成员,就地免职,停职接受调查。所有工人的编制、待遇,暂时由我们西山特区负责,保证你们有饭吃,有活干。” 他顿了顿,将那份名单放到一边,又拿起了另一份文件。 “当然,有破产的,就有需要整改的。剩下的工厂,也不是就万事大吉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身上。 “红阳第二化工厂厂长,王志明。” 王志明身体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王厂长,据我所知,你们厂去年从得国进口了一套价值八十万马克的先进尿素生产设备,对吗?”周祈年问道。 “是……是的,周主任。”王志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设备很好,可惜啊,从运回来到现在,快一年了,连包装都没拆。八十万马克,就买回来一堆废铁,堆在仓库里生锈。”周祈年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玩味,“而你们厂,却以设备调试、技术攻关为名,向省化工厅申请了五十万的专项补贴。钱到手了,设备却没动。王厂长,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五十万,用在什么‘技术攻关’上了吗?” 王志明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周祈年冷笑一声,“那我替你说。三十万,进了省化工厅某位副厅长的腰包。十万,你用来在省城买了套三进的院子。剩下十万,厂里几个副厂长、科长,人人有份,对不对?” 王志明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他想不通,这些事情做得如此隐秘,账目也早已抹平,这个周祈年是怎么知道的? 不光是他,台下所有厂长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每个人屁股底下都不干净,谁没干过类似的事情?周祈年能查出王志明的底细,就能查出他们所有人的!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周祈年手上握着的不仅仅是暴力,更是足以将他们所有人送进监狱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王志明,你,也被免职了。”周祈年宣判道,“红阳第二化工厂,同样由管委会接管。至于你和那些钱的去向,纪委的同志会跟你好好聊的。” 他又看向另一个方向:“红阳轴承厂厂长,孙立。你们厂的次品率常年高达百分之四十,但每个月报废的轴承,却总会神秘地出现在黑市上。这门生意,做得不错吧?” 孙立“扑通”一声,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还有你,红阳拖拉机厂……” 周祈年就像一个冷酷的判官,每点到一个名字,就揭开一桩贪腐大案,就有一个厂长应声倒下。礼堂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那些还没被点到名字的厂长,一个个如坐针毡,汗如雨下,感觉自己就像是等待被宰割的羔羊。 短短半个小时,周祈年一口气罢免了十六家国营工厂的厂长和书记。整个红阳地区的旧工业体系,被他以雷霆万钧之势,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最后,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扫视全场。 “我知道,你们在座的各位,烂,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十六个,只是开始,远远不够。” “从今天起,红阳市所有国营企业,人事、财务、生产,全部由我西山特区管委会垂直管理。所有人的工资、奖金,与绩效挂钩。能干的,上;不能干的,滚!” “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内,谁的厂子能扭亏为盈,我给他请功,给他发奖金。谁要是还敢给我阳奉阴违、贪污腐败,下场就跟他们一样!”周祈年指了指瘫在地上的刘胖子等人。 “我的话,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他站在那里,一个人就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良久,角落里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厂长,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我……我赞成。我代表红阳针织厂,坚决拥护周主任的改革决定!”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我们红阳食品厂也拥护!” “我们也拥护!” 一时间,表态的声音此起彼伏,最后汇成了一股洪流。那些原本桀骜不驯的“地头蛇”,此刻全都变成了温顺的绵羊,争先恐后地表达着自己的忠心。 周祈年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这些人只是暂时被他的铁腕吓住了。想要真正让他们脱胎换骨,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更深刻的改造。但这第一把火,已经成功地烧了起来。 他看向身旁的李建城,后者立刻会意,拿起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宣布,红阳地区国营企业改革动员大会,圆满成功!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感谢周主任为我们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封举报信 会议结束后,周祈年没有在市政府多做停留,直接返回了红阳纺织厂的临时办公室。 王磊和牛振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 “主任,今天这阵仗,真是过瘾!”牛振咧着大嘴,一脸兴奋,“那帮孙子,平时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今天还不是被您治得服服帖帖?” 王磊则有些担忧:“主任,您今天一口气得罪了这么多人,他们背后盘根错杂,我怕他们会狗急跳墙。” 周祈年坐在椅子上,端起苏晴雪临行前特意为他泡好的胖大海茶,轻轻吹了口气。 “狗急了是会跳墙,但如果把他们的腿打断,他们就只能在地上趴着了。”他呷了口茶,淡淡地说道,“我今天罢免的这十六个人,只是明面上的脓包。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他看向王磊:“我让你查的,关于省里各部委在红阳这些企业里的股份和利益输送链,有眉目了吗?” 王磊神情一肃,递上一份文件:“主任,都查清楚了。这里面,牵扯最深的是省轻工业厅和省机械厅。我们今天动的这十六家厂,至少有一半,每年利润的大头,都通过各种虚报的采购项目和咨询费用,流进了这两个厅的几个关键人物腰包里。今天被您第一个收拾的刘胖子,他姐夫就是省机械厅的副厅长,主管设备采购。” “这就对了。”周祈年接过文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我今天就是要打断他们的这条财路,逼他们自己跳出来。” …… 动员大会的第二天,周祈年一口气罢免十六名厂长的消息,就像一场十二级的地震,瞬间传遍了红阳市乃至省城的每一个角落。 省里,那些与红阳国营企业有着千丝万缕利益联系的部门,顿时炸开了锅。 省机械厅,副厅长办公室内,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男人,正暴跳如雷地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 “周祈年!这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他想干什么?他想造反吗?!”男人正是红阳第一机械厂厂长刘胖子的姐夫,张云生。 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人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小声说道:“厅长,听说……听说那个周祈年有省长的背景,是省里特聘的改革先锋……” “狗屁的改革先锋!”张云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他这是改革吗?他这是明抢!刘胖子每年孝敬厅里多少钱?他一句话就给免了,这断的是我一个人的财路吗?这是断了我们整个厅的财路!” 他喘着粗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眼神阴鸷。 “不行,绝不能让他这么搞下去!红阳是我们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了?” 他思索片刻,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轻工业厅的王厅长吗?我是老张啊……对对对,你听说了吧?那个叫周祈年的小子,太猖狂了!……没错,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这样,今天晚上,老地方,叫上商业厅的老李,我们碰个头,好好商量一下,怎么把这只疯狗的牙给拔了!” 挂断电话,张云生的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与此同时,红阳纺织厂的办公室里,周祈年正听着陈默的汇报。 陈默是周祈年特意从西山调过来的,负责整个改革的情报分析和文书工作。他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地说道:“主任,根据我们监控到的信息,省机械厅副厅长张云生,已经和省轻工业厅、商业厅的几个主要领导联系上了,他们今晚会在省城的‘翠云楼’聚会。” “翠云楼?”周祈年笑了,“那是孙宏伟他爹,孙副省长最喜欢去的地方。看来,这些人是要抱团取暖,找更大的靠山了。” “主任,我们要不要采取行动?”王磊在一旁问道,眼神里闪着寒光。 “不急。”周祈年摆了摆手,“让他们跳,跳得越高,才摔得越惨。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给他们加一把火。” 他看向陈默:“上次让你准备的东西,好了吗?” 陈默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主任,都在这里了。这十六家工厂近五年来所有的贪腐证据、资金流向、关联人员,全部整理完毕。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足以让他们所有人都把牢底坐穿。” “很好。”周祈年接过牛皮纸袋,掂了掂,分量不轻。 这,就是他敢于掀桌子的真正底气。这些证据,是通过王磊、牛振这些灰色地带的力量,以及被他策反的李建城等人,花费了大量精力搜集而来的。 “王磊,”周祈年看向他,“你跑一趟省城,把这个东西,亲自交到省纪委王文亮副主任手上。” 王磊一愣:“直接交给纪委?主任,这……这不是把我们的底牌全亮出去了吗?” “有时候,明牌比暗牌更有杀伤力。”周祈年的眼神深邃如夜空,“我就是要让某些人知道,他们的脖子上,已经架上了一把刀。这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取决于他们的态度。” 他又补充道:“你告诉王文亮,这份材料,是‘红阳市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热心群众’举报的。让他不必深究来源,只需要把这份‘举报信’,在‘不经意’间,透露给张云生他们知道就行了。” 王磊虽然不完全明白周祈年的用意,但他知道,主任的每一个决定,都必有深意。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是!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路上小心。” 王磊走后,周祈年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张云生那些人,在看到这份足以致命的举报信后,只有两条路可走。 第一条,是彻底投降,接受调查,然后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第二条,就是狗急跳墙,动用一切手段,不惜代价地将他这个“举报人”彻底抹杀掉。 以他对那些官僚的了解,他们百分之百会选择第二条路。 而这,正是周祈年想要的。 他要的,不仅仅是清除这些腐败分子,更是要借他们的手,将他们背后更大的保护伞,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孙副省长,也一并拉下水! 他布下的这张网,现在,只等猎物自己撞上来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捧杀? 省城,翠云楼。 包厢里,气氛凝重。 张云生、轻工业厅的王厅长、商业厅的李厅长,三个人围坐一桌,面前的山珍海味却谁也动不了一筷子。 就在半个小时前,一个“神秘人”通过匿名电话,将一份文件的部分内容,念给了张云生听。 那份文件,正是周祈年让王磊送去纪委的“举报信”。 “老张,这事……是真的?”王厅长声音干涩地问道,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张云生脸色铁青,将杯中的茅台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将杯子砸在桌上。 “千真万确!他念出的那几笔账,只有我和刘胖子知道!那个神秘人绝对就是周祈年,他手上,有我们所有人的黑料!” 李厅长吓得浑身一哆嗦:“那……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么等着被纪委抓走?” “等死?”张云生眼中迸射出疯狂的凶光,“我张云生在官场混了三十年,还从来没这么窝囊过!他想让我们死,那我们就先让他死!” 他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般嘶吼道:“一个毛头小子而已,无非是仗着有陈省长撑腰。但这里是省城,不是他的西山!他不是喜欢玩狠的吗?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他看向另外两人:“我有个路子,能联系上道上的人。一群亡命徒,给钱什么都干。我们凑一笔钱,做得干净点,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人死了,那些所谓的证据,不就成了一堆废纸吗?” 王厅长和李厅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和犹豫。 “老张,这……这是要杀人啊!万一败露了……” “败露?”张云生冷笑,“只要我们做得干净,谁能查到我们头上?再说了,现在是我们要被他弄死!不反抗,就是死路一条!你们自己选!”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良久,王厅长一咬牙:“干了!他断我们财路,就是要我们的命!我豁出去了!” 李厅长也颤抖着点了点头:“算我一个!” “好!”张云生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我们现在就去找孙副省长!这件事,必须得有他点头。只要他肯出面,摆平省公安厅那边,我们就万无一失!” 三人立刻起身,匆匆离开了翠云楼,驱车驶向了孙副省长的官邸。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翠云楼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里,王磊正拿着一个军用夜视望远镜,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沉声说道:“主任,鱼,上钩了。” …… 省委家属大院,孙副省长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孙副省长,孙坤林,一个年近六十,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的老者,正静静地听着张云生三人的汇报。他表面上波澜不惊,但手指间夹着的那根不断颤抖的雪茄,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孙宏斌被抓,孙宏伟破产,现在,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红阳“钱袋子”也要被周祈年一锅端掉。这个年轻人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他身上的每一块腐肉,让他痛苦不堪,却又无可奈何。 “你们是说,那个周祈年,掌握了你们所有人的贪腐证据,并且已经捅到了省纪委?”孙坤林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 “是!孙省长!”张云生急切地说道,“那小子心狠手辣,不留余地!他这就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我们现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求您给指条活路!” “活路?”孙坤林冷笑一声,“你们的活路,就是找人做了他?” 三人心中一凛,不敢搭话。 孙坤林将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你们以为,杀了他,事情就结束了?”他摇了摇头,“你们太小看他了,也太小看他背后的陈敬山了。周祈年死了,陈敬山会善罢甘休吗?省里会掀起多大的风暴,你们想过没有?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掉,连我,都可能被拖下水。” 张云生急了:“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孙坤林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硬碰硬,是下下策。对付这种人,要用脑子。”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慢条斯理地说道,“他不是要改革吗?不是要接管红阳所有的国营企业吗?好,我们成全他。” 他看向张云生:“老张,你明天就回机械厅,亲自签发一份文件,就说为了支持红阳地区的改革,省机械厅决定,将下属的红阳第一机床厂、红阳动力设备厂,这两家厂的全部资产和人员,无偿划拨给西山特区管委会。” 张云生愣住了:“什么?无偿划拨?孙省长,这……这两家厂虽然赚不了多少钱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能创造不少收益啊,就这么给他了?” “对,就是白送给他。”孙坤林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不但要给,还要大张旗鼓地给!要让全省都知道,我们是在鼎力支持他的改革!” 他又看向王厅长和李厅长:“你们也一样,把手底下那些最烂、包袱最重的厂子,统统打包送给他!他不是能耐吗?不是要当救世主吗?我倒要看看,几万名嗷嗷待哺的工人和一堆烂摊子,能不能把他活活压死!” “这……这是捧杀?”王厅长似乎明白了什么。 “捧杀?”孙坤林摇了摇头,“不,这叫‘借刀杀人’。” 他的声音变得阴冷起来:“周祈年最大的倚仗,是他所谓的‘西山模式’,是那些被他煽动起来的底层工人。他给工人涨工资,发福利,靠的是什么?是‘西山红’辣椒酱和红星罐头厂带来的利润。但这些利润,能养活西山一万多人,能养活红阳十几万工人吗?” “他接手的厂子越多,包袱就越重,资金链的压力就越大。一旦他发不出工资,满足不了工人的要求,那些被他捧上天的‘主人翁’,就会立刻变成最凶恶的豺狼,把他撕成碎片!” “到那个时候,他煽动起来的民意,就会反噬他自己!工人闹事,生产停滞,改革失败……陈敬山也保不住他!我们只需要在旁边看着,甚至可以再添一把火,比如,让银行断了他的贷款,让原材料供应商抬高价格……” 第一百七十七章 致命的陷阱 听着孙坤林的毒计,张云生三人只觉得后背发凉,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能坐到副省长的位置。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比直接动刀子,要狠毒百倍! “高!实在是高啊!孙省长!”张云生由衷地赞叹道,“我们明天就去办!一定把这出戏给您唱好!” “去吧。”孙坤林挥了挥手,重新点燃一根雪茄,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记住,要让他吃下去,还得让他说声谢谢。” 三天后,一份份盖着省厅红头大印的文件,雪片般地飞到了周祈年的办公桌上。 “关于无偿划拨红阳第一机床厂的决定……” “关于支持西山特区接收红阳纺织联合公司的函……” “关于……” 短短三天,省里七八个部委厅局,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争先恐后地把手底下最烂、最不赚钱、工人数量最庞大的十几个“老大难”企业,一股脑地塞给了西山特区。 一时间,周祈年成了全省闻名的“接盘侠”。报纸、电台,都在连篇累牍地报道,盛赞周主任深明大义,为国分忧,赞扬省里各部门领导高风亮节,壮士断腕。 市委书记李建城拿着报纸,忧心忡忡地找到了周祈年。 “周主任,这……这不对劲啊!这帮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这十几家厂子,加起来快十万工人,光是每个月发工资,就是个天文数字!他们这是要把您架在火上烤啊!” 周祈年看着报纸上那些肉麻的吹捧之词,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烤?我正嫌这火烧得不够旺呢。” 他放下报纸,看向李建城:“李书记,他们送来的这份‘大礼’,我们不仅要收,还要敲锣打鼓地收!你马上安排一下,三天后,在市政府广场,搞一个隆重的交接仪式!把所有媒体都请来,我要当着全红阳市人民的面,感谢省领导的支持!” 李建城彻底懵了:“还……还搞交接仪式?周主任,您这是……” “他们想看我笑话,我就偏要让他们看到一出好戏。”周祈年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他们以为扔给我的是一堆炸药,却不知道,这些炸药的引线,从一开始,就握在我的手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纺织厂里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 “李书记,你知道一个企业,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是资金?是技术?” “不。”周祈年摇了摇头,“是人。是成千上万,有技术、有纪律、懂得服从的产业工人。” “在和平年代,他们是创造财富的基石。但在必要的时候……”周祈年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意味,“他们,就是一支最强大的军队。” “孙坤林想用几万名工人来拖垮我,他打错了算盘。他不知道,他亲手送给我的,是一份足以改变整个红阳,乃至整个省格局的,最宝贵的礼物。” 三天后的交接仪式,盛况空前。 市政府广场上人山人海,红旗招展。省机械厅副厅长张云生等人,一个个红光满面地坐在主席台上,接受着媒体的闪光灯和群众的欢呼,仿佛他们真的是无私奉献的英雄。 周祈年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走上台,他的发言简短而有力。 “感谢省委省政府!感谢各位厅局领导!你们送来的,不是包袱,而是希望!是红阳工业崛起的火种!” “我向全红阳市十几万产业工人保证!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西山特区的人!你们的工资,我来发!你们的饭碗,我来保!我不仅要让你们吃饱饭,我还要带着你们,把我们的产品,卖到全国,卖到全世界!我们要用自己的双手,创造一个崭新的红阳!”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十几万工人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周主任万岁!” “跟着周主任有肉吃!” 那声浪,几乎要将整个广场掀翻。张云生等人的脸色,在震天的欢呼声中,变得越来越难看。他们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玩脱了。他们非但没有看到周祈年被民意绑架的窘境,反而亲手将他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声望高峰。 仪式结束后,周祈年立即召开了西山特区管委会的紧急会议。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主任,账算出来了。”陈默推了推眼镜,声音干涩,“这十三家厂,总共九万七千名工人。按照您承诺的工资标准,每个月光是工资支出,就要五百多万。我们现在账上所有的钱加起来,还不够发两个月的。”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没有钱,一切都是空谈。 周祈年却显得异常平静。 “钱的问题,不用担心。”他环视众人,缓缓说道,“我既然敢接,就有办法让他们变成给我下金蛋的鸡。” 他走到巨大的红阳市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陈默,你马上起草一份文件,成立‘红阳重工业集团’,将机床厂、动力设备厂、轴承厂等七家机械相关的工厂,全部并入集团,由林建业工程师担任总工程师,负责技术整合和升级。” “另外,成立‘红阳化工集团’,将化工厂、化肥厂等四家厂合并,由苏晴雪担任总负责人,研发新的化工产品。” “最后,成立‘红阳基建工程总公司’,把水泥厂、砖瓦厂,还有我们西山自己的工程队合并,由柱子担任总经理,牛振负责安保。他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修路!不仅要修通西山到县城的路,我还要把路修到红阳的每一个厂区!”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这是要一口气吞下整个红阳的工业体系啊! “可是……主任,还是那个问题,钱呢?”王建国忍不住问道。 周祈年笑了笑,走到地图的另一侧,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钱,就在这里。” 众人凑过去一看,那个叉,正好画在“省城”的位置。 “孙坤林他们以为,把烂摊子扔给我,我就只能在红阳这一亩三分地上折腾。他们忘了,我的战场,从来就不止一个。” 周祈年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他们不是喜欢送礼吗?那我就得准备一份‘回礼’。王磊,牛振,你们两个,马上召集人手,我们去省城,收账!” 第一百七十八章 省城,收账! 夜幕像一张巨大的黑布,将省城笼罩得严严实实。 一辆不起眼的解放卡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一片废旧的工业区。这里曾是省机械厅下属的配件仓库,如今早已荒废,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周祈年从驾驶室跳下,夜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眼神却比这寒夜更冷。 “都准备好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主任,放心。”王磊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按照您的吩咐,家伙都备齐了。一百个兄弟,把这片区围得跟铁桶一样,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很好。”周祈年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仓库深处那栋唯一亮着灯的二层小楼,“牛振,刀疤刘,你们带人,跟我进去。” “是!”牛振和刀疤刘异口同声,脸上写满了兴奋与残忍。跟着周主任干活,就是痛快!从不跟你玩虚的,要么不动,动则雷霆万钧。 小楼里,暖气开得很足。省机械厅副厅长张云生,正和轻工业厅、商业厅的几个心腹,围着火锅,喝得满脸通红。 “哈哈,张厅,高!实在是高啊!”一个胖子举起酒杯,满脸谄媚,“那个姓周的小子,现在怕是焦头烂额了吧?十几万张嘴等着吃饭,我看他能撑几天!” 张云生得意地呷了一口酒,脸上泛着油光:“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乡下来的泥腿子,走了狗屎运罢了。孙省长这一招‘捧杀’,就是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等他资金链一断,那十几万工人闹起来,不用我们动手,就能把他活活撕了!” “没错!到时候,他那些厂子,还不是得乖乖回到我们手里?咱们再运作一下,把那些工人一遣散,设备一倒卖,啧啧,那油水……” 几人猥琐地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小楼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让屋里的几人吓了一跳,酒都醒了大半。 “谁他妈……”胖子刚骂出半句,就看到门口出现一个身影。 周祈年逆着光走进来,身后,牛振和刀疤刘像两尊门神,再往后,是几十个手持钢管、面色不善的汉子,将整个屋子堵得水泄不通。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云生等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周……周祈年?”张云生瞳孔猛地一缩,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祈年没理他,径直走到火锅旁,拿起一双干净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片羊肉,在沸腾的锅里涮了涮,然后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嗯,这火锅不错。”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目光才落到张云生脸上,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张厅长,你们吃的这顿饭,可都是我们西山十几万工人的血汗啊。”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张云生色厉内荏地站起来,“周祈年,我警告你,这里是省城!你敢乱来,我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是吗?”周祈年笑了,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我今天来,就是想跟各位算笔账。”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默。 陈默会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根据红阳市十三家国营工厂过去五年的财务报表、采购记录及项目申报材料显示:省机械厅以‘技术改造’为名,虚报项目资金一千三百二十七万元,其中八成流入张云生副厅长及其亲属账户。” “省轻工业厅以‘设备更新’为名,套取资金九百八十万元,其中大部分用于厅领导修建豪华疗养院及个人挥霍。” “省商业厅……” 陈默每念一条,张云生等人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账目都是他们做得天衣无缝的,这姓周的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得一清二楚? “你……你这是污蔑!是伪造证据!”张云生指着周祈年,手指都在发抖。 “伪造?”周祈年冷笑一声,“张厅长,要不要我把你们各自的情妇在哪个小区、哪个门牌号,每个月花多少钱都念出来听听?或者,把你儿子在国外留学的账户流水,给大家欣赏一下?” 一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把张云生彻底劈傻了。他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周主任,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胖子反应最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钱我们退!我们全都退!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 其他人也纷纷跪下,一时间,屋里哭爹喊娘,丑态百出。 “饶你们?”周祈年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些被你们逼得家破人亡的工人,你们饶过他们吗?那些因为没钱看病,活活等死的孩子,你们饶过他们吗?” 他站起身,走到张云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这个人,不喜欢废话。今天来,就三件事。” “第一,把你们这些年从红阳工人身上刮走的民脂民膏,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总共,三千二百万。少一分,我就剁掉你们一根手指头。” “第二,写一份‘自愿捐赠协议’。就说你们深感红阳工业发展不易,工人生活困苦,自愿将个人全部财产捐献给西山特区,用于工厂重建和工人福利。” “第三,”周祈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签完字,你们就可以去纪委喝茶了。放心,我已经替你们安排好了,罪证确凿,下半辈子就在牢里好好改造吧。” 张云生等人彻底绝望了。这哪里是来收账的,这分明是来索命的! “周祈年!你别逼人太甚!”张云生突然暴起,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面目狰狞地刺向周祈年,“我跟你拼了!” 然而,他还没近身,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了手腕。 是王磊。 “咔嚓!”一声脆响,张云生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断,匕首当啷落地。 剧痛让他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聒噪。”周祈年皱了皱眉,对牛振使了个眼色。 牛振狞笑着上前,一脚踹在张云生的膝盖上,将他踹得跪倒在地,然后抄起一个滚烫的火锅,对着他的脑袋就浇了下去。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 屋里剩下的几个人吓得屎尿齐流,连滚带爬地去拿纸笔。 半小时后,几份签着名字、按着血手印的“捐赠协议”和银行转账单,整整齐齐地摆在了周祈年的面前。 “很好。”周祈年满意地点点头,对王磊说,“把他们送去该去的地方。” 处理完这一切,周祈年走出小楼,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省城的夜,似乎也变得清新了一些。 “主任,钱都到账了。三千二百万,一分不少。”陈默激动地跑过来报告。 “嗯。”周祈年应了一声,脸上却没有太多喜悦。 这点钱,对于盘活十几万工人的庞大体系来说,只是杯水车薪。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通知李建城,三天之内,把红阳所有工厂的退休、内退、病退、工伤人员名单和资料全部整理出来,送到我办公室。” “是。” “另外,告诉苏晴雪,让她准备一下,化工集团那边,我要看到新产品。还有林建业,重工业集团的技术整合,必须在一个月内拿出方案。” “告诉柱子和牛振,路要尽快修,安保公司要扩编,我要把整个西山和红阳,打造成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铁桶!” 周祈年一口气下达了一连串指令,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一个庞大而疯狂的计划,正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孙坤林以为用十几万工人就能拖垮他? 太天真了。 “走,回红阳。”周祈年坐上卡车,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好戏,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七十九章 甩包袱?我全都要! 红阳市,原市政府大礼堂,现在是西山特区管委会的临时办公地。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周祈年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下面坐着几十个新接收的国营厂厂长,一个个愁眉苦脸,如丧考妣。 市委书记李建城坐在周祈年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声音嘶哑地念着:“……根据初步统计,此次并入西山特区的十三家国营企业,共有退休、内退、病退及长期工伤人员一万一千七百余人。按照现行政策,这部分人员的工资、医药费、福利补贴,每月支出高达五十万元……” 话音未落,下面立刻炸开了锅。 “周主任!这可怎么办啊!”原红阳机床厂的新任厂长赵铁柱第一个跳了起来,“我们厂现在账上就剩下八百万,都不够工人两个月工资的,哪还有钱养着这帮老弱病残啊!” “是啊周主任!”另一个厂长也哭丧着脸,“我们厂更惨,光是那些得了矽肺病的老工人,每个月的医药费就是个无底洞!这纯粹是往里砸钱啊!” “孙省长他们太不是东西了!这是把包袱全甩给我们了!” “周主任,要不……要不咱们把这部分人退回去吧?谁家的孩子谁抱走,我们实在养不起了!” 一时间,群情激愤,整个会场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都把这一万多人当成了烫手的山芋,避之不及。 “都给我闭嘴!” 周祈年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从每一个厂长的脸上扫过。 “退回去?你们说得轻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他们为工厂奉献了一辈子,流血流汗,落下了一身病。现在工厂不行了,你们就把他们当垃圾一样扔出去?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被他目光扫到的厂长,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我告诉你们!”周祈年一字一顿地说道,“从今天起,这一万一千七百一十五个人,我周祈年,全都认了!他们不仅是西山特区的人,更是我的家人!他们的工资,我发!他们的医药费,我掏!谁要是敢克扣他们一分钱,或者给他们一个白眼,别怪我周祈年翻脸不认人!”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周祈年的气魄和担当给震住了。 李建城急了,凑过来小声劝道:“周主任,三思啊!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这可是五十万的窟窿,每个月啊!我们根本填不上!” 周祈念没有理他,而是转向陈默:“我让你起草的方案呢?” 陈默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周祈年拿过文件,朗声宣布:“从即日起,成立‘西山特区荣军及离退休职工服务管理中心’!所有退休、病退、工伤人员,全部脱离原厂,由中心统一管理!” “第一,所有人员待遇不变,工资、福利按时足额发放!牛振,你负责监督,谁敢伸手,直接打断他的狗腿!” “第二,成立‘西山特区中心医院’!把原来十几个厂的职工医院、卫生所全部合并,设备升级,聘请最好的医生!所有中心下辖人员,看病、吃药、住院,费用全免!” “第三,成立‘西山特区后勤服务总公司’!从这一万多人员里,挑选身体尚可、有劳动能力的人,组建环卫队、绿化队、食堂服务队、家政服务队!他们不再是吃闲饭的,而是为我们整个特区提供后勤保障的服务人员!他们干活,也拿工资!拿双份工资!” 这三条一宣布,整个会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周祈年。 不但不甩包袱,还要把包袱当宝贝一样供起来?不但要全额保障,还要给他们找活干,发双份工资? 这……这是什么操作? 疯了!周主任一定是疯了! “周主任,这……这绝对不行!”赵铁柱急得满头大汗,“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这不等于左手倒右手,窟窿越捅越大吗?” “谁说我要用厂里的钱了?”周祈年冷冷一笑。 他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红阳市最繁华的几片商业区和居民区。 “李书记,从今天起,以管委会的名义,下发红头文件。红阳市所有企事业单位、居民小区的物业管理、环境卫生、绿化养护,全部由‘西山特区后勤服务总公司’独家接管!” 李建城大惊失色:“周主任!这……这不合规矩啊!这些业务,原来都是市里几家集体企业在做,我们强行接管,他们会闹翻天的!” “规矩?”周祈年回头看着他,眼神锐利,“在红阳,我就是规矩!他们闹?让他们来找我闹!我倒要看看,谁的拳头更硬!” “我给他们两条路,要么带着人和设备,并入我们的后勤总公司,接受统一管理。要么,我让他们在红阳市,一分钱的生意都做不成!” “他们不是喜欢垄断吗?那我就让他们尝尝,被垄断的滋味!” 周祈年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李建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终于明白,周祈年不是疯了,他是要下一盘天大的棋! 他不是在填窟窿,他是在创造一个新的产业!一个能吸纳数万人就业、并且能持续造血的庞大产业! 他把所有人都看作“包袱”和“累赘”的退休工人和老弱病残,变成了他手中最宝贵的资源! 这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通天手段,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另外,”周祈年继续说道,“我刚从省城‘化缘’了三千二百万。这笔钱,一分不动,全部注入‘荣军服务管理中心’,作为启动资金。” “王磊,你带人,去把那几家物业、环卫公司的老板‘请’来,跟他们好好‘聊聊’合并的事。我相信,他们都是深明大义的人,会支持我们特区建设的。” 王磊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放心吧主任,保证让他们高高兴兴地签字画押。” 一场原本讨论如何“甩包袱”的会议,硬生生被周祈年开成了一场瓜分红阳市后勤服务产业的动员大会。 散会后,厂长们一个个都还晕乎乎的,感觉像做梦一样。 周祈年却叫住了李建城。 “李书记,事情还没完。”周祈念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孙坤林的第一招已经被我们化解了,但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狗急了还会跳墙,我怕他会用更阴损的招数。” 李建城心中一凛:“主任的意思是?” “舆论。”周祈年吐出两个字,“笔杆子,杀人不见血。他们既然喜欢玩捧杀,下一步,很可能就是抹黑。把我们接收十几万工人,说成是野心膨胀,把我们整合后勤产业,说成是与民争利。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们。” 李建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办?” “很简单。”周祈年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打他的,我打我的。他想用报纸电台,我就用老百姓的嘴。” “你马上安排,三天后,在市中心广场,举行‘西山特区荣军及离退休职工服务管理中心’暨‘后勤服务总公司’成立大会!把那一万多名人员和他们的家属,全都请到现场!” “我要当着全红阳市人民的面,给他们发第一笔工资和补贴!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跟着我周祈年,不但有饭吃,有病能医,还能活得有尊严!” “我要让那几万张嘴,都变成我的高音喇叭!孙坤林想跟我玩舆论战?我让他连裤衩都输掉!” 李建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他仿佛已经看到,三天之后,那山呼海啸般的民意,将如何彻底淹没一切不怀好意的声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博弈或政治斗争了。 这是在争夺民心! 第一百八十章 发钱,民心如铁! 三天后,红阳市中心广场,人山人海,红旗招展。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一个巨大的主席台,台子前面,一摞摞崭新的“大团结”堆成了一座座小山,红得刺眼,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一万多名白发苍苍的退休工人、拄着拐杖的工伤老兵、满脸病容的病退职工,还有他们的家属们,将整个广场挤得水泄不通。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好几个月没拿到一分钱了,此刻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现金,眼睛里既有渴望,又充满了怀疑和不安。 “这……这是真的要给我们发钱?”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颤抖着声音问身边的老伴。 “谁知道呢?报纸上不是说,周主任把我们这些老家伙全包下来了吗?可……可这阵仗也太大了点吧?” “我看悬!八成是做做样子,骗咱们高兴呢!” 人群中议论纷纷,充满了不信任。这些年,他们被骗怕了。 上午十点整,周祈年在一片嘈杂声中,大步走上主席台。 他没有穿西装,依旧是一身简单的工装,脚上一双解放鞋。但他一出现,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乡亲们!同志们!兄弟姐妹们!” 周祈年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你们今天来,心里不踏实!你们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你们觉得,我周祈年把你们这些‘包袱’接过来,肯定没安好心!” 他的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人群开始骚动,许多人脸上露出认同的表情。 “说得没错!”周祈年提高了音量,“我确实没安好心!” 全场哗然! “我的‘坏心眼’,就是看不得你们这些为共和国建设流过血、出过力、奉献了一辈子的功臣,到老了,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生了病,连片药都买不起!” “我的‘坏心眼’,就是想让你们活得像个人!活得有尊严!” “今天,我把大家请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兑现我的承诺!发钱!”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台前那如山般的钞票。 “这里,是一百五十万现金!是拖欠你们三个月的工资、补贴、医药费!今天,一分不少,全部发到你们手上!” 人群彻底沸腾了! “真的发钱啊!” “我的天!我不是在做梦吧!” 无数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相互拥抱着,又哭又笑。 “安静!”周祈年再次发话,广场又恢复了秩序。 “今天,我们不仅要发钱,还要宣布两件大事!” “第一,‘西山特区荣军及离退休职工服务管理中心’,今天,正式成立!从今往后,你们的生老病死,都由我们中心管了!生病了,去咱们自己的中心医院,一分钱不收!过年过节,米面粮油,一样都不会少!谁要是敢欺负你们,就是跟我周祈年过不去!” “好!周主任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将天上的云彩震散。 “第二!”周祈年压了压手,“‘西山特区后勤服务总公司’,今天,也正式成立!我刚才看到,咱们的队伍里,有很多叔叔阿姨,大哥大姐,身体还很硬朗!你们不想当个吃闲饭的废人,对不对?” “对!”人群中传来整齐划一的吼声。 “好!那从明天开始,愿意发挥余热的,都可以去后勤公司报名!扫大街、看大门、种花种草、食堂帮厨!活不累,但我们一样发工资!加上你们的退休金,拿双份!让那些说你们是‘包袱’的兔崽子们看看,咱们老工人,一身都是宝!” “嗷——!” 人群的激情被彻底点燃!拿双份工资?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周祈年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激动、感激、重燃希望的脸,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民心,可用,可敬,亦可畏。 “现在,我宣布,发钱仪式,正式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上百个由安保队员和银行工作人员组成的窗口同时开放。 一个个名字被念到,一个个老人颤抖着上前,领过那厚厚一沓、带着墨香的钞票。他们一遍遍地数着,生怕是假的一样。当确认无误后,他们对着主席台的方向,深深地鞠躬,许多人甚至直接跪了下来,泪流满面。 “周主任,您是我们的活菩萨啊!” “谢谢周主任!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朴实的话语,却蕴含着最真挚的感情。 王磊带着人,将被“请”来的那几家物业、环卫公司的老板,推到了主席台前。 看着台下这股足以摧毁一切的磅礴民意,这几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板,吓得两腿发软,当场就签了并入后勤总公司的协议,连个屁都不敢放。 省城,一栋戒备森严的办公楼里。 孙坤林狠狠地将手中的报纸摔在地上,报纸的头版头条,正是周祈年被数万群众簇拥,如同众星捧月般的照片。 “废物!一群废物!”他气得浑身发抖,“捧杀不成,反倒让他成了气候!张云生那帮蠢猪,三千万就这么被他给诈了去!” 一个秘书模样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孙省长,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红阳那边,老百姓都快把周祈年当成神了。我们之前安排的几篇抹黑他的文章,刚发出去,就被骂得狗血淋头,报社电话都被打爆了。” 孙坤林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周祈年居然用这么一招釜底抽薪,直接跟他打起了“人民战争”。 “他以为,拿下了民心就赢了?”孙坤林眼中闪过一丝毒辣,“太嫩了!他把所有的钱都拿去发福利,工厂拿什么生产?没有产品,没有利润,他拿什么来维持这套庞大的福利体系?他这是在饮鸩止渴!” “他不是要当救世主吗?我就把他的根基给彻底断了!” 孙坤林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冰冷无比,“启动‘枯水’计划。我要让西山特区和红阳市,买不到一斤煤,搞不到一吨钢,运不出一车货!我要让他所有的工厂,全都变成一堆废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是,老板。” 孙坤林挂断电话,脸上重新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周祈年,你不是能耐吗? 没有了原材料,没有了运输线,我看你拿什么来兑现你那些可笑的承诺!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那些把你奉若神明的愚民,是如何反过来,将你撕成碎片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枯水计划,釜底抽薪 发钱大会的余温,在红阳市持续发酵了整整三天。 一万多名被社会遗忘的退休和病退职工,以及他们的家属,成了周祈年最忠实的拥护者和最狂热的宣传员。他们走街串巷,逢人便说周主任的好,把周祈年几乎塑造成了在世的活菩萨。 那些原本对改革持观望甚至敌视态度的普通工人,在亲眼目睹了周祈年如何对待那些“包袱”后,心中的天平也彻底倒向了这位年轻得过分的主任。 民心,这股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坚不摧的力量,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凝聚在了周祈年的身上。 然而,风暴总是在最平静的时候酝酿。 第四天清晨,红阳重工业集团刚刚走马上任的总经理,原福兴钢厂的维修车间主任张海山,第一个冲进了周祈年的办公室,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 “周主任,不好了!出大事了!”他甚至忘了敲门,声音都在发颤,“昨天夜里,咱们预定的那五万吨炼钢焦煤,在距离红阳不到一百公里的丰台货运站,被铁路局紧急扣下了!说是要优先保障省里其他重点企业的供应,我们的车皮,无限期后推!” 周祈年正在看一份红阳化工集团的改造方案,闻言,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张海山一愣,急得直跺脚:“主任!是五万吨焦煤啊!没了这批煤,咱们钢厂的锅炉最多再烧三天就得熄火!整个重工业集团都得停产!” 话音未落,化工集团的负责人,一个从西山提拔上来的技术骨干,也面色惨白地跑了进来:“周主任!我们从东北预定的三十车皮工业盐和硫磺,也被卡住了!理由是‘手续不全’!可那些手续,我们来来回回跑了半个月,都是您亲自跟省里打过招呼的!” 紧接着,基建工程总公司的柱子,这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也黑着一张脸闯了进来:“主任,我们采购的特种水泥和钢筋,全都没了!供货商说,省供销总社下了死命令,任何战略物资,一律不准卖给红阳!” 一个个坏消息,如同一记记重锤,接二连三地砸来。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新上任的厂长们,脸上刚刚浮现出的希望和干劲,瞬间被恐慌和绝望所取代。他们围着周祈年,七嘴八舌,有人建议去省里上访,有人提议发动工人去铁路闹事,更有人已经开始打退堂鼓,觉得这摊子根本就接不住。 周祈年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他抬起头,平静的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冽。 “都说完了?”他问。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像是在等待神明降下法旨。 “慌什么?”周祈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工厂烟囱里冒出的滚滚浓烟。“人家摆明了车马,就是要跟我们打擂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还没塌下来。” 他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孙坤林这一招,叫‘枯水’。他想断了我们的源头,让我们这些嗷嗷待哺的工厂,全都渴死。他以为掐住了原材料和运输,就掐住了我们的命脉。” 他走到张海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张,我问你,福兴钢厂有多少年没正经检修过设备了?” 张海山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得有七八年了,好多设备都是带病运转。” “那厂区的废料场里,堆了多少报废的钢材和零件?” “那……那可就没数了,堆得跟山一样。” 周祈年又转向化工集团的负责人:“你们厂的仓库里,积压了多少卖不出去的半成品和化工原料?” 那人想了想,脸色更加难看:“至少有几千吨,都是以前胡乱生产剩下的,有些都快过期了。” 周祈年点点头,最后看向柱子:“柱子,红阳市有多少烂尾的工程?有多少被废弃的矿井和工厂?” 柱子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主任,我明白了!” 周祈年笑了:“明白就好。孙坤林想让我们渴死,那我们就自己凿井!他以为我们是嗷嗷待哺的羔羊,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就地取材的饿狼!” 他回到办公桌后,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迅速画了一个草图。 “从今天起,所有工厂,生产任务暂停!转入设备大检修和内部资源清查!” “张海山,你负责重工业集团,把所有废旧钢材、零件,全部回炉重造!能用的翻新,不能用的炼成钢水!我要你在三天之内,给我凑出能生产一万吨特种钢的原料!” “化工集团,清查所有库存,能二次利用的,全部投入生产线,给我造出水泥、炸药的半成品!” “柱子!”周祈年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你带上你的人,还有牛振的安保公司,把红阳市所有烂尾楼、废弃工厂,给我拆了!能用的钢筋、砖瓦、木料,全部运回来!我给你三天时间,不够就去跟孙坤林建的那些豆腐渣工程要!” 这一连串的命令,如同一道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头的阴霾。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周祈年,仿佛在看一个疯子。这种自给自足的“内部循环”,简直是闻所未闻! “可是……主任,”张海山还是有些迟疑,“就算我们把整个红阳翻个底朝天,凑出来的材料也撑不了多久啊。煤,煤才是关键!没有煤,一切都是白搭!” “谁说我们没有煤?”周祈年神秘一笑。 他拨通了牛振的电话,电话一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 “牛振,带上你手底下最熟悉铁路和黑市门道的人,半小时后到我办公室。告诉他们,我们要去省城外,劫一趟‘皇纲’!” 挂断电话,周祈年看着满屋子石化的厂长们,淡淡地说道:“孙坤林想跟我们讲规矩,那我们就告诉他,在红阳这片地界上,规矩,该换人来定了。” 省城,孙坤林的办公室里。 秘书正在向他汇报红阳市的动静。 “……根据我们的线人回报,周祈年已经下令所有工厂停产,开始内部清查废料,看样子是想搞内部循环,垂死挣扎。”秘书的语气带着一丝轻蔑。 孙坤林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端着一杯上好的龙井,脸上露出智珠在握的笑容。 “困兽之斗罢了。一个连计划经济基本规则都不懂的莽夫,以为靠着一点小聪明和蛮力就能成事?可笑。”他品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传我的命令下去,加大封锁力度。不仅是红阳,所有通往西山特区的大小路口,都要给我盯死了。我倒要看看,他周祈年能从石头里榨出多少油来。” “另外,”孙坤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让南阳铁路编组站的王胖子,把眼睛放亮点。任何企图流向红阳的车皮,不管是吃的还是用的,一律给我扣下!出了事,我担着!” “是,省长。” 孙坤林放下茶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繁华的省城。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周祈年众叛亲离,被愤怒的工人撕成碎片的场景。 “周祈年啊周祈年,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动我的蛋糕。”他喃喃自语,“人民战争?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倒要看看,当船没了水,你这条龙,还能翻起什么浪来!”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一条真正的“过江龙”,正带着满身的杀气,朝着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最坚固也最腐朽的一环,悄然扑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铁龙狂飙,千里夺食 夜色如墨,一辆不起眼的解放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国道上颠簸前行。车厢里,周祈年、王磊、牛振,以及十名从安保公司和先遣队里精挑细选出的汉子,正在闭目养神。 他们的目的地,是距离红阳市三百公里外的南阳铁路编组站。这里是南北铁路交通的大动脉,也是孙坤林“枯水”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道阀门。 “主任,都打听清楚了。”牛振凑到周祈年身边,压低了声音,像一只夜行的枭,“那个王胖子,大名王宇,南阳编组站的调度主任。这孙子在南阳就是个土皇帝,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孙坤林每年光给他的‘好处费’,就够咱们一个厂子半年的开销。他最喜欢去的地方,是火车站后面的‘红玫瑰’歌舞厅,每天晚上不到十二点不回家。” 周祈年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的困意。 “他手底下的人呢?” “都是些见钱眼开的主儿。王胖子养了一帮子所谓的‘护路队’,其实就是他的私人打手。不过,这些人欺负老百姓还行,真遇上事儿,都是软脚虾。”牛振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很好。”周祈年点点头,“计划不变。王磊,你带五个人,去‘红玫瑰’把王胖子‘请’来。记住,动静要小,别伤人,也别让他有机会打电话。” 王磊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是!” “牛振,”周祈年转向他,“你带剩下的人,换上铁路制服,跟我去调度中心。今晚,我们要唱一出‘钦差夜巡’的大戏。” 卡车在距离南阳市区十公里外的一处小树林里停下。王磊等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牛振则从车底拖出一个大麻袋,里面是几套偷来的铁路制服和伪造的证件。 半小时后,一辆挂着“铁路安全巡查”牌子的破旧吉普车,大摇大摆地驶入了灯火通明的南阳铁路编组站。 门口的守卫拦下车,懒洋洋地探出头。牛振摇下车窗,甩出一本证件,操着一口标准的官腔:“铁道部安全生产督导组,突击检查!你们王主任呢?” 那守卫被“铁道部”三个字吓了一跳,接过证件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他看着车里坐着的周祈年,一身笔挺的干部服,气度沉稳,不怒自威,心里顿时虚了三分。 “领导,王……王主任他出去巡查线路了,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 “巡查?”周祈年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看是去哪个温柔乡里巡查了吧?马上带我们去调度中心!耽误了部里领导交代的任务,你担待得起吗?” 守卫吓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多问,连忙打开栏杆,亲自在前面引路。 调度中心是一栋三层小楼,里面人来人往,电话声、电报声此起彼伏。周祈年一行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们是铁道部的,检查工作!”牛振亮出证件,嗓门提得老高。 一名值班副主任连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哎哟,欢迎各位领导,欢迎欢迎!怎么事先也不打个招呼,我们好准备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准备把黑账都藏起来吗?”周祈年目光如电,扫视着墙上巨大的列车运行图,“我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一批运往红阳市的焦煤和钢材,被你们无故扣押了?” 那副主任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支支吾吾地说道:“领……领导,这是上面的规定,我们也是照章办事……” “照章办事?”周祈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摔在他脸上,“这是省军区和西山特区签订的军需品生产合同!你们扣押的,是保障军需生产的战略物资!按照战时条例,恶意阻挠军需运输,是什么罪名,需要我教你吗?” 那份合同,自然也是伪造的。但在场的铁路职工,谁敢去质疑省军区的真假?“军需品”三个字,就像三座大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副主任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领导,我……我不知道啊!这都是王主任下的命令,不关我的事啊!” 就在这时,调度室的大门被推开,王磊拎着像死狗一样的王胖子走了进来。王胖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被破布堵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周祈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调度台前,拿起对讲机,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令:“所有人员注意,立刻调整运行计划!将扣押在三号、五号、七号货场的,所有发往红阳的煤炭、钢材、工业原料车皮,全部重新编组!挂上军列的牌子,编入T802次特快货运专列,一个小时之内,必须发车!” 整个调度室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周祈年这番堪称疯狂的操作给惊呆了。私自调用特快货运专列,还挂军列的牌子?这要是被查出来,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周祈年眼神一冷,看向那名副主任。 副主任浑身一颤,看了一眼被王磊踩在脚下的王胖子,又看了看周祈年手中那份“军需合同”,一咬牙,豁出去了!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位“京城来的大领导”怎么看都比王胖子和孙省长更硬! “听……听周领导的!马上执行!”他拿起电话,开始颤抖着下达指令。 整个南阳编组站,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一列列装满煤炭和钢材的火车,被从货场深处拖出,在调度员们惊恐而又麻利的指挥下,迅速组成了一条钢铁长龙。 一个小时后,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汽笛声,一列挂着醒目“军用物资、严禁靠近”牌子的特快货运列车,如同一条挣脱了束缚的黑色巨龙,冲破夜色,朝着红阳的方向狂飙而去。 周祈年站在调度室的窗边,看着远去的列车,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转头看向被松开束缚,瘫软在地的王胖子。 “王主任,戏看完了?” 王胖子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孙省长也保不住他。 “现在,我有两个选择给你。”周祈年的声音很平静,“第一,你把孙坤林这些年让你干的脏事,收的黑钱,一五一十地写下来,我给你安排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度晚年。第二……”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残忍:“把牢底坐穿。” 王胖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光芒。 周祈年一行人离开编组站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们来时悄无声息,走时,却在整个华中铁路系统,掀起了一场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 第一百八十三章 谁的规矩?我说了算! 当第一缕晨曦照亮红阳市的天空时,一阵沉闷而有力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城市的宁静。 福兴钢厂、红阳化工集团、以及其他十几家工厂的工人们,正无精打采地聚集在厂区里,进行着所谓的“设备检修”。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有人说周主任已经顶不住压力跑路了,有人说省里马上要派工作组下来清算,更有人说,他们这些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工人,马上又要回到过去那种吃不饱等死的日子。 就在这时,那震耳欲聋的火车汽笛声,如同平地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火车!是火车的生意!” “天哪!快看!是拉煤的火车!”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冲向工厂靠近铁路的围墙。只见一条望不到头的钢铁长龙,正缓缓驶入专为福兴钢厂铺设的货运支线。一节节敞开的车皮里,堆积如山的乌黑焦煤,在朝阳下闪烁着油亮的光泽。紧随其后的,是满载着各种钢材、化工原料的车皮。 车头上,那块“军用物资”的牌子,更是刺得人眼睛生疼。 工人们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煤!是煤啊!我们有救了!” “周主任万岁!周主任真的把煤给我们弄来了!” 无数的工人,包括那些刚刚上任、内心惶恐不安的厂长们,此刻都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冲着火车又蹦又跳,挥舞着手臂,仿佛在迎接一位凯旋的将军。 这哪里是火车?这分明是希望!是周祈年向所有人宣告他有能力兑现承诺的战书! 张海山等一众负责人,疯了一样冲进周祈年的办公室。周祈年正靠在椅子上,神色有些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主任!您……您是怎么做到的?”张海山的声音都在颤抖。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周祈年淡淡一笑,“现在,还觉得天要塌下来吗?” 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们这才明白,自己和这位年轻主任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都别愣着了!”周祈年站起身,声音重新恢复了力量,“传我的命令!所有工厂,立刻停止检修,恢复生产!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工!我要让所有锅炉都烧起来,让所有机器都转起来!我要让整个红阳市,都听到我们钢铁工人的心跳声!” “是!”震天的吼声,几乎要掀翻办公室的屋顶。 红阳市的工厂,再次沸腾了。而省城,孙坤林的办公室里,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你说什么?!”孙坤林一把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到地上,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南阳编组站的王宇,私自放行了所有扣押物资?还挂了军列的牌子?!” 站在他面前的秘书,吓得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是……是的,省长。据说,是铁道部和省军区联合下达的‘特急密令’,王宇不敢不从。现在……现在他人已经失踪了。” “放屁!”孙坤林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铁道部?省军区?我怎么不知道!这背后一定是周祈年那个杂种搞的鬼!” 他暴怒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想不通,周祈年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居然被对方如此轻易地,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以为这样就赢了?他这是在找死!盗窃国家战略物资,私调军列,哪一条都够他枪毙一百回的!”孙坤林面目狰狞地嘶吼着。 “立刻给我组织人手!成立省联合调查组!工商、税务、公安,所有部门都去!给我去红阳,查封他的工厂,逮捕他的人!我要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地给我吐出来!” 秘书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省长,周祈年现在是西山特区的主任,有省委的任命文件,我们……我们直接去抓人,恐怕不合规矩。” “规矩?”孙坤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子现在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他妈的叫规矩!” 然而,他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却急促地响了起来。 孙坤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副省长陈敬山秘书王振华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孙副省长,陈省长让我通知您,关于红阳市部分企业恶意囤积、倒卖国家战略物资,并企图破坏西山特区正常生产秩序一事,省纪委和省军区已经成立了联合专案组。周祈年同志作为专案组的特别顾问,将全权负责此案的调查工作。请您和您分管的部门,全力配合。” 孙坤林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恶意囤积?倒卖?破坏生产秩序?这说的不是周祈年,分明就是他自己!周祈年这个混蛋,居然恶人先告状!还成了什么狗屁的特别顾问! “王秘书,这……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没有误会。”王振华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周祈年同志已经将南阳铁路编组站调度主任王宇的完整供词,以及相关人员涉嫌贪腐、渎职的证据,一并上交给了省纪委。陈省长指示,对于这种敢于向改革亮剑的腐败分子,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电话挂断了。孙坤林手握着话筒,久久没有放下。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没能困死周祈年也就算了,反而被对方将了一军,把自己的人送上了断头台,还让对方名正言顺地拿到了调查权这把尚方宝剑。 孙坤林和陈敬山虽然同为副省长,但一直以来被陈敬山压了一头,也是不敢和对方正面硬刚的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省联合调查组的负责人,省工商局副局长刘江,一脸惊惶地闯了进来:“孙省长!不好了!我们的人刚到红阳,就被……被周祈年的人给扣下了!” 孙坤林猛地回过神,厉声问道:“什么?!” “周祈年说……说我们是冒牌的调查组,是腐败分子的保护伞,意图销毁证据,妨碍公务!他……他还说……”刘江结结巴巴,不敢说下去。 “他还说什么?!” “他还说,您……您就是这起案件最大的幕后黑手,他马上就要带人来省城,请您……请您去红阳的纪委招待所,喝茶!” “砰!” 孙坤林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而此刻的红阳,周祈年的办公室里。 他正悠闲地泡着一壶从王胖子办公室里“缴获”来的极品大红袍。在他的对面,坐着省纪委派来的副书记和一名肩扛两杠一星的少校军官。 周祈年将一杯茶推到那位刘江刚刚提到的“冒牌”调查组负责人面前,那人此刻正像鹌鹑一样缩在椅子上。 “同志,别紧张,喝杯茶。”周祈年笑得如沐春风,“我这人,不喜欢讲规矩。因为在我这,我,就是规矩。现在,你觉得,我们是该去省城请孙副省长下来喝茶呢,还是让他自己体面点,主动下来?” 那人看着周祈年身后站着的王磊和牛振,以及窗外隐约可见的、荷枪实弹的安保队员,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说道:“我……我们听周主任的!一切都听周主任的!” 周祈年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这就对了。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第一百八十四章 茶都凉了 周祈年办公室里,那杯为“冒牌”调查组负责人倒的大红袍,已经渐渐失了温度,如同那人此刻的心情。 “周主任,您……您看这事儿……”那负责人哆哆嗦嗦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祈年没理他,转头看向王磊和牛振:“准备一下,去省城。” 牛振一愣,随即兴奋地摩拳擦掌:“主任,这就去把那姓孙的龟孙子绑来?” “绑?”周祈年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茶杯,“我们是文明人,怎么能干绑票的勾当。我们是去……请。” 他特意在“请”字上加了重音,听得牛振嘿嘿直笑,也听得那负责人两腿发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给你后面的主子打个电话,”周祈年指了指那负责人,“告诉他,孙省长在红阳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影响了西山特区的安定团结,破坏了省委的改革大计。我,周祈年,代表西山和红阳的几十万父老乡亲,正式邀请他来红阳市纪委招待所喝杯茶,把事情说清楚。他要是不来,我就亲自去省政府大楼门口请。” 这话说的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负责人哪敢不从,颤抖着手拨通了省工商局副局长刘江的电话,将周祈年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电话那头,刘江的咆哮声隔着话筒都能听见,但很快,在负责人惊恐地补充了“周主任说他会亲自去省政府大楼门口请”之后,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半小时后,周祈年的车队出发了。 不是一辆吉普,也不是几辆卡车。而是由福兴钢厂、红阳纺织厂、红阳化工集团等十几家工厂的货运卡车,组成的浩浩荡荡的钢铁洪流!每一辆卡车上,都拉满了工人。他们没有拿武器,手里举着的,是刚刚赶制出来的巨大横幅。 “坚决拥护省委改革方针!” “严惩破坏改革的腐败分子!” “谁砸我们饭碗,我们就砸烂谁的狗头!” 几十辆卡车,上千名工人,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在红阳市无数市民的注视下,一路向北,直奔省城。这已经不是去“请人”了,这分明就是一场武装游行,一场声势浩大的示威!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车队还没到省城时,就已经传遍了省政府的各个角落。 孙坤林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气得浑身发抖,将一个心爱的紫砂壶狠狠摔在地上。 “疯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怎么也想不到,周祈年敢这么做!直接带着工人来省城闹事,这在建国以来都闻所未闻!这是要造反吗? “省长,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让公安厅出动,把他们拦在城外?”秘书急得满头大汗。 “拦?怎么拦?上千个工人,你敢动一个试试!”孙坤林双眼血红,“他这是在逼我!逼我跟他鱼死网破!”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打给了省公安厅的一位副厅长,也是他的心腹。“老张,立刻调动防暴队!去省政府大门!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那群刁民给我驱散!如果他们敢冲击,我授权你,可以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一切必要措施”,这五个字里透出的血腥味,让秘书都打了个寒颤。 孙坤林挂了电话,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周祈年,你不是喜欢把事情闹大吗?好!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只要你的工人敢和警察动手,造成流血冲突,你这个带头人就死定了!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 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周祈年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车队在距离省政府大门还有一公里远的地方,缓缓停了下来。周祈年从第一辆吉普车上走下,手里拿着一个高音喇叭。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工友兄弟!”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整个车队,“前面就是省政府了!我们是来讲道理的,不是来闹事的!大家把车停好,把横幅举起来,把我们的口号喊出来!我们要让省委的领导们听见我们的声音,看见我们的决心!” 工人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整齐划一的口号声,如同滚滚春雷,响彻云霄。 “拥护改革!严惩腐败!” “保卫工厂!保卫饭碗!”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引得无数路人驻足围观,整个省政府周边的交通瞬间瘫痪。 省公安厅副厅长张厅长带着上百名头戴钢盔、手持盾牌警棍的防暴警察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头皮一阵发麻,这阵仗,哪里是驱散,简直就是要打一场硬仗。 “警告!警告!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扰乱了社会秩序!立刻散去!否则后果自负!”张厅长硬着头皮,用喇叭高声喊话。 周祈年冷笑一声,同样举起喇叭:“我们是红阳市的工人代表,是来向省委领导反映情况的!我们响应省委号召,积极参与改革,却有人在背后下黑手,断我们的原料,抢我们的物资,还要抓我们的人!我们只想问一句,这朗朗乾坤,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他的话音刚落,工人们的口号声变得更加激昂,甚至开始向防暴警察的防线缓缓逼近。 张厅长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他已经闻到了空气中危险的味道。他悄悄对身边的下属使了个眼色,几名警察悄悄地打开了催泪瓦斯发射器的保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鸣着警笛,强行从人群中挤开一条通道,停在了对峙的双方中间。 车门打开,副省长陈敬山的秘书王振华,面色凝重地走了下来。 他没有看周祈年,也没有看那些工人,而是径直走到了张厅长面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张副厅长,谁给你的权力,调动防暴队对付人民群众的?” 张厅长一愣,连忙解释:“王秘书,是孙……是省里的指示,他们聚众闹事……” “聚众闹事?”王振华冷冷地打断他,“我看到的是人民群众在行使他们的监督权!我倒是想问问,是谁,给了某些人胆子,敢公然对抗省委的改革决策,敢把黑手伸向国家的战略物资,敢把我们红阳的工人往死路上逼!” 王振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张厅长的心上。他立刻明白,风向变了。 “还有你,”王振华终于转向周祈年,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欣赏,“胡闹!你就不能换个斯文点的方式?” 周祈年放下喇叭,咧嘴一笑:“王秘书,对付流氓,就得用比流氓更流氓的办法。讲道理,他们听不懂。” 王振华叹了口气,不再理他,而是转身从伏尔加车里拿出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对着所有人,也对着不远处省政府大楼里无数扇正悄悄注视着这里的窗户,高声宣布: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免去孙坤林同志所有职务,即日起,由省纪委联合调查组对其进行立案调查!” 话音落下,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工人的队伍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赢了!我们赢了!” “周主任威武!” 无数的帽子被抛向空中,人们相拥而泣,尽情宣泄着胜利的喜悦。 而那位张副厅长,则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他知道,孙坤林完了,他也完了。 在省政府大楼的一间办公室里,孙坤林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面如死灰地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当王振华宣布决定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他不是输给了周祈年,而是输给了大势,输给了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泥腿子出身的年轻人所代表的,不可阻挡的新时代。 几名身穿制服的纪委工作人员,推门而入。 “孙坤林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孙坤林没有反抗,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个站在卡车上,被工人们簇拥着,如同王者一般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周祈年看着被带走的孙坤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拿起喇叭,对着欢呼的人群,只说了两个字: “回家!” 第一百八十五章 尘埃落定,暗流潜行 孙坤林的倒台,如同一场八级地震,在省城的政坛掀起了滔天巨浪。 以此为开端,一张以省纪委和省军区为主导,周祈年这把“特别顾问”的利刃为先锋的大网,在全省范围内悄然撒开。 凡是与孙坤林利益集团有牵连的官员,无论职位高低,一个个应声落马。整个官场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人物周祈年,却在第二天就悄然返回了红阳。他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因为他清楚,打倒一个孙坤林,只是推倒了旧秩序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真正的挑战,是如何在这片废墟之上,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新世界。 红阳市为他举行了英雄般的欢迎仪式。当周祈年站在市政府礼堂的主席台上,面对着台下黑压压一片,眼神里充满了狂热与崇拜的工人和干部时,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就是这座城市无可争议的王。 “胜利不是靠某一个人,是靠我们所有人!”周祈年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孙坤林倒了,那些吸我们血的蛀虫被抓了,但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他没有讲太多空话,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热血沸腾的计划——“红阳工业振兴计划”。 “从今天起,红阳重工业集团、化工集团、基建工程总公司正式挂牌成立!我们的目标,不是扭亏为盈,而是要在三年内,让‘红阳制造’的牌子,响彻全国!” “所有工人的工资,在现有基础上,再上浮百分之二十!所有退休、病退的老工人,你们的医药费,特区全包!” “我们不但要建工厂,还要建最好的工人宿舍,建最好的子弟学校,建最好的医院!我要让每一个为红阳流过汗的人,都能在这里有尊严地活着!” …… 一项项具体的政策,一个个诱人的承诺,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振奋人心。整个礼堂,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会议结束后,周祈年婉拒了所有的宴请,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了河泉村。 新房里,温暖的灯光下,苏晴雪已经准备好了一桌热气腾騰的饭菜。周岁安兴奋地扑进哥哥怀里,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 看着妹妹天真烂漫的笑脸和妻子眼眸里那化不开的温柔,周祈年心中那股因连日厮杀而积聚的戾气,在这一刻悄然消散。他终于明白,自己在外拼死拼活,所求的,不过就是眼前这方寸之间的安宁与温暖。 饭桌上,苏晴雪没有问省城那些惊心动魄的博弈,只是夹了一块排骨到他碗里,轻声说:“西山红的厂子,最近接了个广交会的出口订单意向,我想开发一款新的果酱系列,用咱们西山上的野山楂和沙棘,你看怎么样?” 周祈年一愣,随即笑了。他的女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在背后默默担忧的小村花了。她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想法,她正在以自己的方式,与他并肩作战。 “好啊,”他点点头,“厂子的事,你全权做主。钱不够就从特区账上划,人手不够就让王叔去招。我的后方,就全交给你了。” 苏晴雪眼圈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顿饭,是周祈年这段时间以来,吃得最安稳的一顿。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半个月后,当红阳市的工业改革进行得如火如荼,西山特区的各项建设也日新月异之时,一辆挂着京城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在没有任何提前通知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河泉村。 车上下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合体的中山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审视的锐利。 他自称宋健,来自“国务院政策研究室”,是专程前来“调研和学习西山模式”的。 王建国热情地接待了他,但心里却直犯嘀咕。这个宋主任,看人的眼神不像是来学习的,倒像是在审查犯人。 周祈年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见到了这位京城来客。 “周主任,年轻有为啊!”宋健一见面就笑着伸出手,态度很是亲和,“你在红阳和西山搞出的动静,可是在京城都挂了号了。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深入了解一下,总结你们的成功经验,好向全国推广嘛。” 周祈年与他握了握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那股官僚体系里浸淫已久的、深藏不露的气场,比孙坤林之流要高明得多。 接下来的谈话,印证了他的判断。 宋健看似随意地聊着天,问的问题却个个都切中要害。 “周主任,我看了你们的资料,西山特区现在的经济结构很独特啊。这些企业,比如红阳重工,名义上是国营,但人、财、物都由你这个特区管委会主任垂直管理,这在现行政策里,可是个创举啊。不知道这个所有权的性质,该如何界定?” “还有你们这个‘西山联合安保公司’,我看规模不小,装备也很精良。这支力量的性质是民兵,还是企业安保?它的指挥权和管辖权,又是如何划分的呢?” “当然了,我们绝对相信周主任你的革命觉悟。但一个模式要向全国推广,就必须考虑到它的普适性和规范性。像西山特区这样,个人能力和威望在发展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模式,一旦离开了你,还能不能良好地运转下去呢?这恐怕是我们需要深入探讨的问题。” 宋健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笑,像是在进行一场纯粹的学术探讨,但周祈年却听出了话语背后隐藏的锋芒。 剥离所有权、收缴武装、削弱个人权威……这哪里是来学习经验的,这分明是想来摘桃子,甚至是来“削藩”的! 周祈年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宋主任提的这些问题,都很有深度,也确实是我们正在思考和完善的。西山模式还在摸索阶段,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正好请您这样的专家来给我们指导指导。” 宋健笑着摆摆手:“指导谈不上,共同探讨,共同探讨。”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仿佛不经意地说道:“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我们这次来,还有一个目的。中央领导对周主任你个人非常欣赏,尤其是你……处理南阳铁路编组站事件的方式,非常有魄力。领导们很想听听你对当前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过程中,遇到的一些阻力,有什么看法和建议。所以,想请你有时间的话,去一趟京城,做个专题汇报。” 话音落下,宋健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但周祈年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 去京城,做汇报? 这哪里是邀请,这分明就是一纸调令,一道不容置疑的圣旨! 第一百八十六章 京城来客,名为规范 送走宋健后,周祈年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王建国、陈默、王磊、牛振,这几位西山特区最核心的骨干,一个个脸色都很难看。 “主任,这姓宋的来者不善啊!”牛振第一个憋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什么狗屁调研,我看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还想收缴咱们的安保公司?他做梦!大不了,咱们不跟他玩了!” “老牛,别冲动。”王磊皱着眉头,制止了他,“对方是京城来的,代表的是中央,硬顶肯定不行。” “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他把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家当给收了去?”牛振瞪着牛眼,一脸不服。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周祈年和陈默。 陈默推了推眼镜,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主任,老牛说的虽然糙,但理不糙。这个宋健,恐怕不是普通的政策研究员那么简单。他话里话外,提的都是‘规范化’、‘标准化’,这背后代表的是一种思路,一种要把所有地方上的‘特殊情况’,都纳入到国家统一规划和掌控之中的思路。说白了,就是中央集权和地方自主权的博弈。我们现在,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周祈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没有说话。 他知道陈默说得对。这次的对手,和孙坤林、方天阳之流完全不同。 那些人是毒瘤,是蛀虫,可以快刀斩乱麻地清除。但宋健代表的,是一种堂堂正正的“阳谋”,你甚至无法指责他有任何私心,因为从国家整体战略的角度看,他的提议并无不妥。 “他们想‘削藩’,”周祈年终于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因为他们觉得,西山这块地,我周祈年的烙印太深,成了一个不受控制的‘独立王国’。他们不放心。” “那我们怎么办?”王建国忧心忡忡地问,“京城的命令,我们能不听吗?” “听,当然要听。”周祈年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不但要听,我还要主动去,积极地去。” 众人都是一愣。 “主任,您这是……”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红阳地区地图前,目光扫过上面一个个被他盘活的工厂和正在建设中的项目。 “他们想规范,想收权,无非是怕我们尾大不掉。那我们就把这个‘尾巴’,做得更大,大到他们不敢轻易动,动一下就要伤筋动骨!”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我决定,兵分两路!” “第一路,我去京城!我不是去做汇报,我是去‘卖惨’,去‘邀功’!我要把西山模式的成功,包装成一个在省委领导下,克服了重重困难,解决了十万工人就业,为国家创造了巨大财富的先进典型!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西山模式好,但这个模式离不开我周祈年!谁想动我,就是想砸这十万人的饭碗!” “第二路,留在家里!从现在开始,所有项目,给我加速!不计成本地加速!”他的手在地图上重重一挥。 “林建业那条通往县城的柏油路,原计划三个月,我给他一个月!钱不够,就从我那三千多万的‘化缘’款里拨!人手不够,就让牛振的安保公司上!那不是一支军队吗?正好,拉到工地上当工程兵用!” “苏晴雪的食品厂,陈默的学校,还有红阳那十几个厂子,所有的新产品、新生产线,立刻上马!我要让整个西山特区,变成一个巨大的,高速运转的工地!” “还有,陈默,你立刻起草一份文件,成立‘西山发展集团’!把我们治下所有的工厂、矿山、土地,甚至包括安保公司,全部打包进去!然后,把所有工人和村民,都变成集团的股东!把他们的分红、福利、养老、医疗,全部和这个集团的利益捆绑在一起!我要让西山特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保卫西山特区,就是保卫他们自己的身家性命!” 周祈年的一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是何等疯狂,又是何等大胆的计划!他这是要把整个西山特区,打造成一个水泼不进、针插不进的铁桶!他要用十万人的民意,去和京城来的“圣旨”博弈! “主任,这么做,风险太大了。”陈默的额头渗出了汗珠,“这是在……倒逼中央啊。” “风险?”周祈年冷笑,“我们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哪一步不是踩在刀尖上?现在我们有钱、有人、有地盘,背后还有陈副省长这棵大树,我们怕什么?他们要的是一个‘规范’的、能下金蛋的鸡,而不是一个死气沉沉、麻烦不断的烂摊子。只要我们把‘蛋糕’做得足够大,大到让他们舍不得砸掉,他们就只能捏着鼻子,承认我这个‘鸡倌’的地位!” 看着周祈年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所有人的心,都定了下来。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主任,又一次选择了最艰难,也最直接的道路。 三天后,周祈年动身了。 临行前,他特意回了一趟家。苏晴雪默默地为他收拾着行李,眼中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这次去,和以前不一样。”周祈年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以前,我是去打架,去拼命,为的是给咱们家砌一道墙,挡住外面的风雨。现在,墙砌好了,可院子外面的管家嫌这墙不合规矩,想拆了它。我这次去,就是要跟他们好好讲讲道理,让他们明白,这道墙不但不能拆,还得加固,因为它不仅护着咱们家,也护着这整个庄园的安宁。” 苏晴雪似懂非懂,但她能感受到丈夫话语里的沉重。她没有多问,只是用力地点点头:“家里的事,你放心。厂子和妹妹,我都会照顾好。你……万事小心。” 周祈年将她拥入怀中,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这次去京城,他没有带王磊,也没有带牛振,只带了陈默一个人。 这不是一场需要拳头的战斗,而是一场需要头脑的战争。陈默,就是他最锋利的剑。 火车在铁轨上平稳地行驶着,周祈年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中却在飞速地盘算着。他知道,这一去,他面对的将是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棋局。 然而,当火车抵达京城站,他和陈默刚刚走出站台时,发生的一幕,却让他所有的预案,都在瞬间失去了意义。 来接他们的,不是宋健,也不是国务院政策研究室的任何一辆车。 而是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军用吉普。一名身穿便服,但身形挺拔如松的年轻人,径直走到他们面前。 “周祈年同志,陈默同志,请上车。” 年轻人没有多余的废话,语气平淡,却带着军人特有的服从与威严。 周祈年和陈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上了车,吉普车没有驶向他们预想中的任何一家政府招待所,而是在京城复杂的道路上穿行,最终驶入了一条僻静的胡同。 在胡同深处的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前,车停了下来。 年轻人递给陈默一个信封。 陈默疑惑地打开,抽出里面的信纸,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颤抖着将信纸递给周祈年。 周祈年接过一看,上面只有寥寥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是他熟悉的笔迹。 是陈敬山副省长亲笔所书。 “小默,接下来要见你们的人,不是宋健。万事小心,此人来自‘中纪委’。” 中纪委!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周祈年和陈默的脑海中炸响! 周祈年瞬间明白,宋健的“调研”是个幌子!所谓的“规范化”也是个借口!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一场针对他周祈年,由国家最高纪律检查机关主导的,秘密审查!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中纪委的茶 四合院的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胡同里最后一点市井的喧嚣。 周祈年和陈默跟着那名沉默的年轻人穿过影壁,踏入一个与外表截然不同的世界。这里没有寻常人家的花鸟鱼虫,只有青砖铺就的地面和几棵修剪得一丝不苟的古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仿佛连阳光照进来,都冷了几分。 他们被领进一间正房。房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几张硬木椅子,一张方桌,桌上一套朴素的白瓷茶具。墙上挂着一幅字,笔力遒劲,写的是“激浊扬清”。 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早已坐在桌边。他没有起身,只是抬眼看了看他们,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骨髓。 “周祈年同志,陈默同志,请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我叫魏方中。纪委的。” 最后三个字,如同三柄重锤,狠狠砸在陈默心上。他刚刚坐下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他下意识地看向周祈年,却发现周祈年已经坦然坐下,甚至还自己提起茶壶,给两人面前的茶杯斟满了水。 “魏主任的茶,闻着就提神。”周祈年将一杯茶推到陈默面前,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魏方中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周祈年同志的胆色,比卷宗里写的,还要胜过三分。”他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宋健同志的调研,只是一个程序。今天请你们来,是想和你聊几件,卷宗里语焉不详的事情。” 他从手边一摞厚厚的牛皮纸袋里,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红阳市,福兴钢厂。你组织工人,‘公审’了原厂长杨为民等一众管理层,并动用私刑,致使多人伤残。卷宗上说,这是为了‘发动群众,清理蛀虫’。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祈年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轻轻抿了一口。 “我的说法和卷宗一样。杨为民等人侵吞国有资产三千余万,致使数万工人衣食无着,怨声载道。我不‘发动群众’,难道要等他们把工厂最后一块铁皮都卖了,工人饿死街头吗?至于私刑,魏主任,当法律被坏人当做保护伞的时候,总得有人站出来,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跟他们讲讲道理。” 魏方中面无表情,又抽出第二份文件。 “红阳煤矿。你用炸药威胁时任矿长牛振,并在矿区引爆,造成了极大的安全隐患。卷宗上说,这是‘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 “牛振私设护矿队,武装割据,视国家法律为无物。我不炸那座矸石山,难道要带着我手下那几十号人,去跟他上百个拿着砍刀猎枪的亡命徒拼命?我的人是国家的兵,他们的命,金贵。” 魏方中的手指在第三份文件上敲了敲。 “滨海市,废弃造船厂。你组织策划了一场‘黑市军火交易’,全歼了十二名‘黑蛇’雇佣兵,并生擒其头目克劳斯。卷宗上说,这是为了‘获取情报,捣毁恐怖分子窝点’。” “那些人,杀了我的乡亲,还想对我家人动手。魏主任,如果换了你,你会怎么做?跟他们坐下来喝茶,谈谈人生理想?”周祈年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茶杯落在桌面时,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让陈默的心也跟着一跳。 魏方中的目光终于从文件上移开,直视着周祈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最后一个问题。普陀山,观云寺。你指挥‘利剑’特战队,击毙了主犯方天阳及其核心武装人员。方天阳是罪该万死,但根据雷鹏队长的报告,在制服方天阳之后,是你,亲手结果了他。卷宗上对这一点,描述得很模糊。周祈年同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已经被制服的犯人,为什么不能交由法律审判?”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刺周祈年的心脏。 陈默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这已经不是违规,而是违法!是杀人! 周祈年沉默了。他没有看魏方中,而是低头看着自己茶杯里浮沉的茶叶。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魏主任,你知道方天阳的‘净化计划’吗?他要在全省最重要的水库、电厂、交通枢纽,同时引爆炸弹,制造一场波及数千万人的灾难,来为他陪葬。” “这种人,他信奉的不是法律,是毁灭。我当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在押送、审判的过程中,他还有后手,还有同党,让他启动了那个计划,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这个责任,谁来负?我负不起,省里负不起,国家也负不起。” 他抬起头,迎上魏方中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荡。 “我杀他,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灭口。我是为了那数千万人的安危,断绝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我承认,我越权了,我违法了。我今天坐在这里,就没想过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做过的事,我不后悔。”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呆呆地看着周祈年。他从未想过,周祈年会如此坦诚地承认一切。这根本不是在辩解,这是在认罪! 魏方中深深地看着周祈年,看了足足有一分钟。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他以为周祈年会巧舌如簧,会百般抵赖,会把所有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他准备了无数的后手和质问,却没想到,对方竟然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决绝的方式——坦白。 这种坦白,反而让魏方中所有准备好的雷霆手段,都失去了着力点。你如何去审判一个,从一开始就将自己置于审判席上的人? “你倒是坦诚。”魏方中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他将桌上的文件一份份收回牛皮纸袋,动作不急不缓。“周祈年,你知道我们最担心你的是什么吗?” 他没有等周祈年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们担心的,不是你贪了多少钱,不是你占了多大地盘。我们担心的,是你这套‘用拳头讲道理’的行事逻辑。你在红阳,打掉了杨为民,打掉了牛振,打掉了方天阳,老百姓把你当成青天大老爷,我们承认,这是功绩。” “但是,你在这个过程中,也把自己,变成了红阳地区唯一的‘规矩’。法律在你面前,形同虚设;权力在你面前,不堪一击。今天你能用这套逻辑打掉坏人,明天,谁能保证你不会用它来对付好人?当所有人都只认你周祈年的拳头,不认国家的法度时,你和方天阳,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这番话,字字诛心! 周祈年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他一直以为,对方是要清算他的“不法行为”,却没想到,对方的格局和眼光,远在他预料之上。他们看到的,是潜藏在赫赫战功之下,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君权神授”的雏形! “所以,你们要‘削藩’?”周祈年几乎是脱口而出。 第一百八十八章 第二次交锋 “不是削藩。”魏方中摇了摇头,语气却斩钉截铁,“是‘归鞘’。你是一把旷世罕见的利刃,为国家斩除了毒瘤,但任务完成后,刀,必须回到刀鞘里。否则,这把刀,对国家和人民的威胁,比毒瘤本身更大。” 周祈年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清算,这是一场收编。或者说,是一场决定他命运的考核。考核他究竟是一匹必须被驯服的野马,还是一头注定要被关进笼子的猛虎。 “我明白了。”周祈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看着魏方中,忽然笑了。“魏主任,茶凉了,我给您续上。” 他再次提起茶壶,这一次,动作比之前更加沉稳。 魏方中看着他,没有阻止。他知道,第一回合的交锋,结束了。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也还要危险。 谈话结束后,周祈年和陈默被分别带到了两间独立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只是窗户上装着细密的铁栏杆。 门被从外面锁上。 周祈年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双眼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对方已经亮出了底牌,接下来,就看他如何接招了。他不能再用拳头,不能再用炸药,他必须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来打赢这场关乎自己和整个西山特区未来的战争。 这场战争没有硝烟,却比任何战场,都更加凶险。 …… 京城的四合院里,周祈年被软禁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悄无声息,却在千里之外的西山特区,激起了看不见的涟漪。 苏晴雪正在新落成的食品厂车间里,指导工人们调试新引进的果酱生产线。这是她根据周祈年的提议,开发的“西山红”系列新产品。 看着晶莹剔透的草莓在机器里翻滚,最终变成一瓶瓶色泽诱人的果酱,她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可不知为何,心底总有一丝莫名的慌乱,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摇摆不定。 她已经三天没有接到周祈年的电话了。这在以前,是绝无仅有的。 另一边,白马坡通往县城的“西山大道”工地上,则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没吃饭吗?!”牛振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挥舞着手里的铁锹,对着一群正在铺设路基的安保队员破口大骂,“主任说了,一个月!一个月要把这条路通到县城!谁他娘的敢拖后腿,老子把他绑在压路机前面,让他先给这条路开开光!” 安保队员们被骂得狗血淋头,却没一个敢吭声,反而干得更起劲了。他们早已习惯了这位总教官的暴脾气,也知道,只有拿出在训练场上被往死里操练的劲头,才能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林建业戴着安全帽,拿着图纸,站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群前一天还在进行格斗射击训练的“兵”,怎么第二天就能无缝切换成最卖力的建筑工人。更让他咋舌的是,周祈年拨下的那笔巨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车车的沥青、水泥和钢筋,源源不断地运往工地。 这种不计成本的疯狂投入,让他这个老工程师都感到心惊肉跳。 而在河泉村的村委会办公室里,王建国和王磊正对着一份刚刚由陈默秘书处传真过来的文件,眉头紧锁。 文件标题是:《关于成立“西山发展集团”暨全体成员股权化改革的试行草案》。 “爹,主任这步棋,走得太险了。”王磊的声音有些干涩,“把所有工厂、矿山、土地,甚至安保公司都打包成一个集团,再把所有村民和工人都变成股东……这,这不就是把咱们跟整个西山,彻底捆死在一条船上了吗?” 王建国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格外凝重。“他这是在告诉京城里的人,想动他周祈年,先问问西山这十万百姓答不答应。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改革了,这是在铸一道人墙啊!” 父子俩相顾无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担忧。 …… 京城,四合院。 周祈年再次被带到了那间正房。魏方中依旧坐在老地方,只是今天,他面前的桌上,多了一沓照片和一份文件。 “周祈年同志,看来你这几天在京城,也没闲着啊。”魏方中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他将那沓照片推到周祈年面前。 照片上,是热火朝天的“西山大道”工地,是机器轰鸣的食品加工厂,是正在进行队列训练的安保公司……一张张照片,从不同角度,清晰地记录了周祈年离开后,西山特区发生的一切。 周祈年心中一凛。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监控之下,却没想到,对方的触角竟然能伸得这么远,这么快!西山,已经不是他以为的铁桶一块了。 “魏主任见笑了。”周祈年面不改色,“十万张嘴等着吃饭,我就是人在京城,心也得留在西山。不多搞点名堂出来,年底工人的奖金发不出来,我这个主任,脸上无光啊。” 他轻描淡写地把这番惊天动地的操作,归结为“为工人谋福利”。 魏方中不置可否,又将那份文件推了过来。正是王建国和王磊看到的那份《“西山发展集团”股权化改革草案》。 “好一个‘西山发展集团’,好一个‘全员持股’。”魏方中的指节在文件上轻轻敲击着,“周祈年,你这是要把西山,打造成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啊。你把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和你的集团绑在一起,让他们为你筑起人墙,这和旧社会的土皇帝,拉拢乡绅地主,对抗中央政令,有什么区别?” 问题愈发尖锐,几乎是在指着鼻子骂他有不臣之心! 陈默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几次想开口替周祈年辩解,都被周祈年用眼神制止了。 “魏主任,您这话,我不敢苟同。”周祈年忽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独立王国?土皇帝?我倒是想啊,可也得有那个命才行。”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诉苦。 “您只看到了我把大家捆在一起,可您想过没有,我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孙坤林倒台前,把全省最烂的十几个厂子,近十万工人,像甩包袱一样甩给了我。工资、福利、退休金、医药费……这笔账,您算过吗?每个月五百多万的硬支出!省里一分钱不给,还断了我的原料供应。我那三千多万,看着多,撒下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我不把蛋糕做大,不把所有人都发动起来,不出三个月,整个西山特区就得崩盘!到时候,十万工人失业,上街闹事,这个烂摊子,谁来收拾?是我周祈年,还是省里,还是……中央?” 他的一番话,把一个“拥兵自重”的阳谋,瞬间变成了一个“被逼无奈,为国分忧”的悲情故事。 “至于这个集团,这个股权化,更是没办法的办法。”周祈年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我不把大家的利益捆在一起,人心怎么聚?人心不聚,生产怎么搞?生产搞不上去,钱从哪来?没钱,我拿什么给那十万工人发工资?总不能让他们都指着我周祈年画的大饼充饥吧?” 他看着魏方中,眼神诚恳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第一百八十九章 新模式的提出 “魏主任,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周祈年就是个大老粗,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那十万工人既然跟了我,我就得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活得像个人。谁要是想砸他们的饭碗,我第一个不答应!我搞这个集团,不是为了对抗谁,就是想带着大家,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也有错吗?” 魏方中静静地听着,眼神闪烁,看不出在想什么。 周祈年知道,火候到了。他话锋一转,抛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当然,我也知道,我这种‘山大王’式的搞法,不规范,也长久不了。所以,我才想请示领导,给我们指条明路。”他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严肃而郑重,“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能不能把我们‘西山发展集团’,作为一个试点,搞一个‘国家控股、地方经营、全员分红’的新模式?” “具体来说,就是国家以政策、资源入股,占集团的大头,比如百分之五十一。这样,集团的性质就是国有的,根正苗红,魏主任您也就放心了。” “而我们西山特区管委会,代表地方和全体职工,负责具体的生产经营。我们不要工资,只要经营自主权。年底集团产生的利润,国家拿大头,剩下的,再分给全体职工股东。这样一来,既保证了国家对资产的绝对控制,又调动了我们地方的积极性,还能让老百姓得到实惠。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这番话一出,连魏方中都愣住了。 他设想过周祈年可能会硬顶,可能会妥协,甚至可能会讨价还经,却唯独没想过,他会直接把整个西山“献”出来! 不,这不是献。这是更高明的“绑架”! 他把皮球,又一次踢回给了中央。你们不是怕我搞独立王国吗?好,我让你当大股东,我给你打工。但前提是,你得承认我这个“打工皇帝”的地位,不能对我指手画脚。你要是敢换人,或者瞎指挥,导致这十万工人的饭碗被砸了,那责任可就在你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治智慧了,这简直是妖孽! 魏方中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凝重。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不能用“一把刀”来形容了。他是一头懂得利用规则,甚至创造规则的猛兽。 “你的这个想法……很大胆。”魏方中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也非常有建设性。但是,兹事体大,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他站起身,走到周祈年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周祈年,我现在才明白,陈副省长为什么会那么看重你。你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国所用,那对国家的危害,将远超一百个方天阳。”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 “不过,你的思路,也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新方向。这样吧,你和陈默同志,用两天时间,把你刚才说的这个‘新模式’,写一份详细的、可执行的报告出来。要具体,要有数据,要有前景分析。两天后,我会亲自带你去见一位老领导。你的命运,西山的未来,就看你这份报告,能不能说服他了。” 魏方中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陈默才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看着一脸平静的周祈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一丝恐惧。 “主任……您,您刚才是在跟中纪委的领导……谈条件?” “谈什么条件。”周祈年笑了笑,拿起桌上那份股权改革草案,在手里掂了掂,“我这是在给国家,画一张新蓝图。” 他走到陈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傻坐着了,拿纸笔,咱们通宵干活。两天时间,可不宽裕。” 陈默猛地站起身,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眼中不再是恐惧,而是被点燃的熊熊火焰。他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件,足以改变历史的大事! …… 两天两夜,不眠不休。 周祈年和陈默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一份报告上。周祈年负责提供框架、思路和那些惊世骇俗的“干货”,陈默则发挥他深厚的政策理论功底和无与伦比的文字组织能力,将周祈年的想法,转化成一份逻辑严密、数据详实、语言精炼且极具说服力的正式文件。 这份报告,标题为《关于在西山地区建立混合所有制经济发展特区,探索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新模式的可行性报告》。 它不仅详述了“国家控股、地方经营、全员分红”的核心模式,更以此为基础,大胆地提出了包括土地承包权流转、非公有资本引入、价格双轨制试点、甚至独立的财税和人事管理权限等一系列超前的改革构想。 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报告,这是一份足以在中国改革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西山宪章”。 当陈默写下最后一个句号时,整个人几乎虚脱,但他看着这份凝聚了两人心血的杰作,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知道,这东西一旦递上去,要么石沉大海,他和周祈年万劫不复;要么,就将掀起一场席卷全国的滔天巨浪。 第三天清晨,魏方中如约而至。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两人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桌上那厚厚一叠报告,便点了点头,示意他们跟上。 吉普车再次驶入京城复杂的街巷,但这一次的目的地,不是那座戒备森严的四合院,而是一处更加僻静,也更加普通的大杂院。院门口,甚至还有大爷在遛鸟,大妈在择菜。 穿过嘈杂的院子,他们来到后院一间不起眼的厢房前。魏方中停下脚步,对周祈年和陈默说:“你们进去吧,老领导在等你们。我就不进去了。” 周祈年心中一动,知道正主终于要现身了。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而入。 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茶香。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张书桌前,用一把小喷壶,细心地给一盆兰花浇水。 他没有回头,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周祈年和陈默站在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却又重如泰山的气场笼罩着整个房间。 第一百九十章 落子无悔 “来了?”老人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他缓缓转过身,一双眼睛虽然有些浑浊,但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正是秦老。 周祈年认出了他。这位在背后默默注视着西山,甚至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的神秘老人。 “秦老。”周祈年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秦老没有看他递上来的报告,而是走到一张藤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小马扎。“坐。” 等两人坐下后,秦老才端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小魏把你们这两天的‘官司’,都跟我说了。”秦老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周祈年身上,“你很不错。有胆,有谋,有手段。像一头下了山的小老虎,把一潭死水,搅得天翻地覆。我很欣赏。” 他话锋一转,“但是,老虎,终究是畜生。野性难驯,容易伤人。所以,小魏他们想给你套上个笼头,拴上根链子,这也是规矩。” 周祈年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秦老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问道:“上次来京城,我问过你,想要什么。今天,当着我的面,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想要什么?说实话。别跟我说什么为国为民的空话,那些话,留着给小魏他们写报告用。”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拳,直击灵魂。 陈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是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考验。周祈年的回答,将直接决定他们的生死,和西山的未来。 周祈年沉默了。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慷慨激昂,也没有说什么宏大的理想。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握枪、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手。 良久,他抬起头,迎向秦老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秦老,我想活下去。” 这个回答,让秦老和陈默都愣住了。 “我想让我的媳妇,我的妹妹,我的乡亲们,还有那十万跟着我吃饭的工人,都好好地活下去。” 周祈年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几年前,我差点被人打死了,可以说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带着妹妹和媳妇,住的是四面漏风的破屋子,吃的是野菜糊糊。我打野猪,斗恶霸,只是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不被人欺负。” “后来,人多了,摊子大了。我建厂,修路,斗贪官,杀恶贼,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被逼的。我不往前走,就会被人踩死。我不把敌人斩草除根,他们就会回头来咬死我,咬死我身后所有的人。” “我想要什么?”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我想要一个,能让我和我守护的人,安安稳稳活下去的‘规矩’。一个讲道理,而不是只讲拳头的规矩。一个能让好人有好报,坏人睡不着的规矩。” 他站起身,对着秦老深深地鞠了一躬。 “如果国家能给我这样一个规矩,我周祈年,愿意把我这条命和整个西山都交出来,当一块铺路的石头。如果不能……那我就只能自己,用我的方式,去立一个规矩。哪怕,最后粉身碎骨。” 落子无悔。 他说完了。整个房间里,落针可闻。 陈默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周祈年,也从未听过如此剖白心迹的话。这番话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只有最原始,最真实的求生欲和守护欲。 秦老静静地看着他,浑浊的眼中光芒闪烁。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有些恍惚。许久之后,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一个‘想活下去’……好一个‘自己立规矩’……”他喃喃自语,随即招了招手,“把报告给我。” 周祈年将报告恭敬地递了过去。 秦老接过那厚厚的报告,没有细看,只是随意地翻了翻,然后就放在了一边。 “你的这个‘特区’想法,很好。中央,原则上同意了。” 一句话,定了乾坤! 陈默几乎要跳起来,却被周祈年一把按住。 “但是,”秦老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周祈年,就像一把出了鞘的宝刀,太过锋利,也太过危险。用得好,能开疆拓土;用不好,就会伤及自身,甚至动摇国本。” 他站起身,走到周祈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答应你,给你一个‘规矩’。西山,就是你的试验田。你的报告,我会让下面的人去完善,去落实。人、财、事,我给你最大的自主权。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从今天起,你这把刀要学会入鞘。非国之大事,非万不得已,不得再轻易见血。你能做到吗?” 这既是命令,也是告诫,更是一种期许。 周祈年看着老人那双充满沧桑与智慧的眼睛,立正,挺胸,一个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秦老欣慰地点了点头。“去吧。小魏在外面等你们。他会处理好所有的后续。记住你说的话,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走出厢房,重新看到外面的阳光,周祈年和陈默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魏方中站在院子里,看到他们出来,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周主任,恭喜。中纪委对你的审查,正式结束。结论是:该同志是一名立场坚定、能力突出、富有开拓精神的好同志。至于一些工作方法上的问题,属于特殊时期的特殊情况,功大于过,不予追究。” 他递过来一份红头文件,“这是中央的批复,‘西山经济发展特区’正式成立,享受省级经济管理权限。你,是第一任管委会主任。” 周祈年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心中百感交集。 一场针对他的生死大考,最终,以他完胜而告终。他不仅保住了西山,更赢得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广阔的舞台。 “周主任,陈同志,我派车送你们去火车站。”魏方中说。 周祈年摇了摇头,“不麻烦魏主任了。我们自己走。” 他和陈默走出大杂院,汇入京城熙熙攘攘的人流。回头望去,那座普通的院落,已经消失在市井的烟火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周祈年知道,那里的一双眼睛,将永远注视着他和他的西山。 火车启动,京城的轮廓在视野中慢慢远去。 周祈年靠在窗边,心中那根紧绷了数日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的,是苏晴雪温柔的脸庞,是妹妹安安灿烂的笑容,是西山那片他亲手开垦的土地和那十万将他视为希望的人民。 第一百九十一章 归来与宏图 “主任,我们快到了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期待。 是陈默。 这个曾经落魄的知青,如今的西山“大管家”,身上散发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干练。 周祈年睁开眼,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清亮。 “嗯,快了。”他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最多还有半小时,就能看到咱们西山的地界了。”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他搓了搓手,有些紧张地问道:“周……主任,回去以后,咱们……咱们真的要按那份报告上的来干?” 那份被命名为《西山宪章》的报告,是他们两人两天两夜心血的结晶,里面描绘的蓝图,即便现在想来,陈默都觉得如梦似幻。 国家控股,地方经营,全员分红。 这是一个前无古人,甚至可能后无来者的大胆构想。 周祈年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怕了?” “不是怕,”陈默摇摇头,挺直了腰杆,“是兴奋!我只是……只是觉得太不真实了。” “很快,就会变成现实。”周祈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而且,会比报告上写的更加宏大!” 火车缓缓驶入红阳市火车站。 站台上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从站台一直延伸到出站口,延伸到广场。 为首的是市委书记李建城,公安局的赵峰,还有王建国、牛振、柱子,以及红阳市几十个工厂的新任厂长。 他们身后,是自发前来的工人和村民。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与崇敬。 当周祈年和陈默的身影出现在车厢门口时,整个站台瞬间沸腾了! “周主任回来了!” “周主任!”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如同滚滚春雷,响彻云霄。 李建城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周祈年的手,眼眶竟有些湿润:“周主任,你可算回来了!欢迎回家!” 周祈年感受着那份发自内心的热情,心中那块最坚硬的地方也变得柔软起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没有坐李建城安排的轿车,而是直接跳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此的军用吉普。 “回家!” 吉普车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路疾驰,向着河泉村的方向驶去。 车子还没到村口,远远地,周祈年就看到了那条被村民们用人力拓宽的土路尽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晴雪。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风吹起她的衣角,像一朵在山野中悄然绽放的兰花。 当看到吉普车时,她的眼睛亮了,仿佛整个世界的阳光都汇聚在了那里。 周祈念的心,在这一刻被填得满满的。 车子停稳,他几乎是跳下车,快步向她走去。 “我回来了。” 千言万语,只化作这最简单的四个字。 苏晴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当着全村人的面扑进了他的怀里。 周祈年紧紧地抱着她,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身体和那轻微的颤抖,他知道,这个女人为他担了多少心,受了多少怕。 “没事了,都过去了。”他轻轻拍着苏晴雪的背,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周岁安也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哥!” 周祈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安安,想哥了没有?” “想!”小丫头用力点头,然后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奖状,“哥,你看,我考了全校第一名!” “我们安安真棒!”周祈念将她一把抱起,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家的感觉,如此真实,如此温暖。 当晚,整个河泉村摆起了流水席。 周祈年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他只是端着酒碗,一桌一桌地敬过去。 他敬那些在工地上挥洒汗水的汉子,敬那些在后方默默付出的女人们,敬那些在袭击中受伤甚至牺牲的兄弟。 最后,他站在村子中央,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没有更多的言语,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话里的分量。 夜深人静。 新房里,苏晴雪正小心翼翼地帮周祈年处理着手臂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京城……很危险吧?”她低声问,动作轻柔得像羽毛。 周祈年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不危险。只是跟人吵了几架,讲了讲道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苏晴。 “这是什么?” “咱们西山特区的‘户口本’。”周祈年笑道,“从今天起,这片土地姓‘公’,也姓‘民’,更姓‘我们’。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把它抢走,也没有人能再欺负我们。” 苏晴雪看着那份红头文件上“西山经济发展特区”几个烫金大字,眼中的泪水再次滑落。 周祈年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晴雪,辛苦你了。接下来,可能会更忙,但我保证,我会一直陪在你们身边。” 他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和远处白马坡上隐约可见的梯田轮廓。 一个新的时代,正从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缓缓升起。 而他,将是这新时代最坚定的掌舵人。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周祈年就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在河泉村小学的教室里,召开了“西山经济发展特区”的第一次筹备工作会议。 黑板上,他用粉笔画出了一张宏伟的蓝图。 “同志们,从今天起,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将迎来新生!” “我们的目标,不是让一村一地富起来,而是要打造一个集现代工业、高效农业、交通枢纽、教育高地于一体的,全新的经济增长极!” “第一步,基建为王!”他用粉笔重重一点,“‘西山大道’必须在三个月内全线贯通!柱子,林工,你们立个军令状!” 柱子和林建业立刻站了起来,异口同声:“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步,产业升级!”他画下一个圈,圈住了红阳市,“红阳的那些厂子,不能只做低端代工。我要你们在一个月内,拿出技术革新方案!苏晴雪,陈默,这件事,你们牵头!” 苏晴雪和陈默也站了起来,眼神坚定。 “第三步,人才为本!”他又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学校,“陈默,我要你在半年内,把西山中心学校,建成全省最好的学校!老师不够,去省城挖!设备不够,去国外买!钱,我来想办法!” “第四步,金融破局!”周祈年的笔锋一转,落在了地图之外的空白处,“我们要成立自己的银行——西山发展银行!把全区人民的钱,用在咱们自己的建设上!” 这个提议,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办银行?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周……主任,这……这能行吗?”王建国结结巴巴地问。 周祈年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 “在咱们西山,我说行,它就一定行!” “因为,规矩,是我们自己定的!” 他的声音在清晨的教室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也点燃了每个人心中那名为“希望”的火焰。 第一百九十二章 发现问题,暗影 周祈年在黑板上写下“西山发展银行”六个大字,整个教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石破天惊的想法震住了。 牛振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也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跟着周祈年干过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可办银行这种事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范畴。 “主任……这玩意儿……是说咱们自己印钱?”牛振小心翼翼地问道,引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周祈年也被他逗乐了,但很快就严肃下来。 “不是印钱,是‘聚钱’,‘生钱’!”他解释道,“我们有十几万工人,几十万农民,每年有巨额的工资和分红。这些钱与其放在别人那里睡大觉,不如集中起来,投入到我们自己的建设中去!” “修路、建厂、盖学校,哪一样不要钱?与其伸手跟上面要,不如我们自己造血!” 陈默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立刻领会了周祈年的战略意图。 “主任的意思是,通过成立我们自己的金融机构,将民间资本转化为建设资本,形成一个内部的、高效的资金循环体系!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周祈年赞许地点了点头:“陈默说得对。这,就是我们的‘钱袋子’。有了它,我们才能真正实现经济上的独立自主。”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周祈年话语中那股磅礴的雄心和不容动摇的意志。 “主任,您就下命令吧!刀山火海,我们跟着您闯!”牛振第一个站起来,热血沸腾。 “对!主任,您指哪,我们打哪!”柱子也猛地拍着胸膛。 王建国、李建城等人也纷纷表态,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信赖。 周祈年满意地点点头,他要的就是这股气。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们就分头行动!” “李建城,你立刻回市里,给我起草一份关于成立‘西山发展银行’的可行性报告,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东西!记住,姿态要做足,程序要合法,但内容,必须按我的意思来!” “是!”李建城领命。 “陈默,你和苏晴雪负责的产业升级,重点放在技术攻关上。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挖人也好,买设备也罢,我要在红阳重工业集团,看到我们自己的轴承、我们自己的特种钢!” “是!” “林工,柱子,‘西山大道’的工期只许提前,不许延后!钱和人不够,就找王叔!物资不够,就列单子给我!我要让那条路,成为插进省城心脏的一条大动脉!” “是!” 会议结束,所有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带着各自的任务,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教室里,只剩下周祈年和王建国。 “建国叔,”周祈年递过去一支烟,“心里还有顾虑?” 王建国接过烟,却没有点,只是夹在手指间,神情复杂。 “祈年,你走的这条路,太快,也太险了。”他叹了口气。 周祈年笑了,笑得很平静。 “建国叔,你以为,我从京城拿回来的只是一纸批文吗?” 他看着王建国,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拿回来的,是‘默许’。是上面的人,对我用‘非常手段’解决‘非常问题’的默许。” “秦老他们需要一个能打破旧格局的棋子,需要一个能把浑水搅得更浑的鲶鱼。而我,就是那条最凶的鲶鱼。” “只要我做的事情,最终是有利于国家,有利于人民的,只要我不谋反,不卖国,那把悬在我头上的剑就永远不会落下来。” 王建国听得心惊肉跳,他这才意识到,周祈年和京城那些大人物之间的博弈,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刻和复杂。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和村子里袅袅升起的炊烟。 “建国叔,时代变了。想活下去,想让我们守护的人活得有尊严,就不能再按老规矩来了。” “这天下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以前,我们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但现在,我要亲自下场,当一个执棋者。” “我要在西山这片土地上,为我们的子孙后代,下一局……万世太平!”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足以撼动山河的磅礴气势。 王建国看着他的背影,高大,挺拔,仿佛能撑起一片天。 他终于释然了。 或许,追随这样一个男人,去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用性命去赌的事情。 他掐灭了烟,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祈年,我明白了。从今往后,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周祈年转过身,笑了。 “好!那咱们叔侄俩,就大干一场!” “对了,”周祈年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王建国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查到了。咱们西山特区接收的那批企业里,红阳第一机床厂……有问题。” “哦?”周祈年的眼睛眯了起来,“说来听听。” “那家厂,表面上看亏损严重,设备老旧。但根据我们的人暗中调查,厂里的几个关键车间,尤其是精密仪器车间,在深夜里,经常有神秘的卡车进出。而且,厂里的一个叫‘赵四海’的总工程师,行为非常诡异,从不和人来往,家里却装着连市委都没有的加密电话。” 周祈年的眉头皱了起来。 深夜的卡车,诡异的总工程师,加密的电话……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个赵四海,什么来头?” “档案上说,他是十年前从京城下放过来的技术员,因为犯了‘错误’。但具体什么错误,没人知道,档案是加密的。” 京城下放?加密档案? 周祈年的心中警铃大作。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看似破败的机床厂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建国叔,立刻派人,24小时给我盯死那个赵四海和整个机床厂!” “记住,只监视,不接触!我要看看,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一条什么样的大鱼!” …… 夜,深了。 红阳第一机床厂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沉寂而压抑。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厂区深处,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红砖小楼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小楼二层唯一亮着灯的窗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快步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在距离机床厂两公里外的一处废弃水塔顶端,王磊正举着一个军用高倍望远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主任,鱼进网了。”他通过对讲机,用极低的声音汇报道。 对讲机那头,传来了周祈年平静的声音。 “车牌号,人物特征,都记下了吗?” 第一百九十三章 幽灵工厂 “记下了。车是伏尔加,省城的牌子,被泥挡住了。下来的人,大概五十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戴眼镜,看样子像个干部或者学者。” “很好。继续监视,有任何异动随时汇报。” “是!” 周祈年放下对讲机,站在河泉村的院子里,仰头看着满天繁星。 他的身旁,牛振和赵峰垂手而立,神情肃穆。 “主任,都查清楚了。”赵峰递上一份文件,“那个叫赵四海的总工程师,他的加密档案,我们通过省里的关系,解开了。” 周祈年接过文件,借着月光快速浏览起来。 越看,他的眉头锁得越紧。 赵四海,原名赵东来,曾是国家某核心军工研究所的顶级专家,主攻方向是精密制导和小型化发动机技术。十年前,因为一次重大实验事故,导致项目组多人伤亡,他被撤销一切职务,开除军籍,秘密下放到红阳。 “实验事故?”周祈年冷笑一声,“这种鬼话,骗骗外行还行。” 一个能接触到这种级别项目的专家,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会被记录在案,怎么可能因为一次“事故”就被轻易下放? 这更像是一种保护性的隐藏。 “牛振,”周祈年看向一旁的牛振,“你以前在红阳混的时候,听说过这个机床厂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牛振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 “主任,这个厂子邪门得很。”他压低声音说道,“我们以前道上的兄弟,都不敢靠近那里。传说,厂里有‘鬼’,进去偷东西的人,没一个能活着出来的。而且,厂子的保卫科,比咱们市局的警察都横,装备也好,听说是军方直管的。” 军方直管? 周祈念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一个破败的、濒临倒闭的地方国企,却由军方直管?一个背着“处分”下放的顶级军工专家,在这里一待就是十年? 深夜进出的神秘卡车,从不和外人来往的总工程师,装备精良的保卫科……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周祈年的脑海中形成。 这个红阳第一机床厂,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工厂。 它是一个“幽灵工厂”! 一个挂着民用工厂的牌子,暗地里却在从事着某种高度机密,甚至可能是非法勾当的军事据点! 而那个赵四海也绝不是什么落魄的技术员,他很可能就是这个“幽灵工厂”的负责人。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周祈年看着文件上“小型化发动机”几个字,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危险的念头冒了出来。 “赵峰,”他沉声命令道,“立刻联系你在省公安厅的内线,给我查!查所有进出红阳的特种钢材、稀有金属,以及高精度电子元器件的流向!不管多隐秘的渠道,都给我挖出来!” “是!” “牛振,从你安保公司里,挑出五十个最精锐、最可靠的弟兄,全副武装,跟我走一趟!” 牛振一愣:“主任,我们去哪?” 周祈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会会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儒雅男人’。”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敢在我的地盘上,搞这种偷鸡摸狗的把戏!” 半小时后,五辆军用卡车,载着五十名荷枪实弹的安保队员,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一群沉默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包围了红阳第一机床厂。 周祈年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冰冷的54式手枪。 王磊的报告再次传来:“主任,目标车辆还在,楼上灯还亮着。厂区内部,巡逻队增加了两倍,都是持枪的。” “知道了。”周祈年拉开枪栓,子弹上膛,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对司机说:“关掉车灯,从西侧的废料场冲进去。” “牛振,你带一队人,控制大门和所有出口,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赵峰,你带人守住外围,切断他们所有的通讯!” “王磊,你带十个兄弟,跟我一起,直捣黄龙!” “记住,这次不是演习。”周祈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出鞘的利刃。 “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所有人齐声应喝,杀气冲天。 卡车如同幽灵般,撞开了废料场锈迹斑斑的铁门,冲进了这个沉睡的钢铁丛林。 一场针对“幽灵工厂”的雷霆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周祈年知道,他即将揭开的可能是一个足以震动整个国家的惊天秘密。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在这片土地上,他就是规矩! 任何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都必须在他的铁拳下现出原形! …… 红砖小楼二楼的房间里,气氛压抑。 总工程师赵四海,正恭敬地站在那个金丝眼镜男面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孙厅长,这批货的精度,已经达到了我们的极限。再往下,没有从德国进口的‘西门子’五轴机床,根本不可能完成。”赵四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被称为“孙厅长”的男人,正是张云生的顶头上司——省机械厅的厅长,孙宏图。 他也是之前被周祈年送进大牢的孙宏斌、孙宏伟的堂兄,更是那位倒台的孙副省长的侄子。 孙家在省里的势力盘根错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孙宏图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说道:“赵工,极限,就是用来突破的。上面催得很紧,这批‘零件’关系到我们在中东的大生意,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可是厅长……” “没有可是。”孙宏图打断他,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知道你们的难处。但是,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肩上的使命。这件事情办成了,我保你官复原职,回到京城。要是办砸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四海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变得煞白。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几声沉闷的倒地声。 “怎么回事?”孙宏图眉头一皱。 赵四海立刻拿起桌上的对讲机:“保卫科,保卫科,一号楼发生什么事了?” 对讲机里,只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孙宏图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走!”他当机立断,拉着赵四海就往外冲。 然而,他们刚打开门,就看到一条漆黑的走廊里,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工装,身材挺拔,面容平静,但那双眼睛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看一眼就遍体生寒。 正是周祈年。 在他的身后,王磊和十名手持微冲的安保队员如同十尊沉默的杀神,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第一百九十四章 图穷匕见 “孙厅长,赵总工,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周祈年微笑着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走廊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孙宏图瞳孔骤缩,他认出了周祈天! 这个把他堂弟和叔叔全都送进地狱的煞星! 他怎么会在这里?! “周祈年!”孙宏图强作镇定,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这里是军事管制单位,你带人持枪闯入,是想造反吗?” 周祈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军事管制单位?”他晃了晃手中的一份文件,“不好意思,从今天起,这家厂子,连同你们脚下的这片地,都归我西山特区管了。我来我自己的厂里视察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至于你,”周祈年的目光落在孙宏图身上,变得锐利如刀,“孙厅长,你不待在省城,三更半夜跑到我的厂里,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来给我送钱的?” “你!”孙宏图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周祈年居然如此嚣张。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周祈年! “周祈年,我不管你是什么主任!今天你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他身后的赵四海也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道:“孙厅长,不要!” 然而,枪声并没有响起。 因为在孙宏图掏枪的瞬间,王磊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只是一晃,就出现在孙宏图面前,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扣住了孙宏图持枪的手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孙宏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枪应声落地。 他的手腕,被王磊硬生生地掰断了! 周祈年缓缓走上前,捡起地上的手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用枪口轻轻拍了拍孙宏图惨白的脸。 “孙厅长,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在我的地盘上,玩枪?” “你,也配?” 他猛地一脚,踹在孙宏图的肚子上。 孙宏图如同一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墙上,吐出一口血水,昏死了过去。 周祈年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转向了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赵四海。 “赵总工,”他蹲下身,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现在,能带我去看看你们的‘零件’了吗?”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赵四海语无伦次,裤裆里已经湿了一片。 周祈年叹了口气,站起身。 “王磊,看来赵总工不太配合啊。” “把他带到三号车间,让他看看,什么叫‘物理说服’。” 王磊狞笑一声,拎小鸡一样把赵四海拖了起来。 “不!我说!我说!”赵四海彻底崩溃了,哭喊着,“别去三号车间!求求你!我说,我全都说!” 周祈年示意王磊停下。 “早这么合作,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他指了指赵四海刚才出来的那个房间。 “走吧,带我进去。让我亲眼看看,你们孙家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在赵四海颤抖的引领下,周祈年推开了那扇通往秘密的大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刺眼的白炽灯下,十几台周祈年从未见过的精密机床正在高速运转,发出嗡嗡的轰鸣。 几十名穿着白色无菌服的技术员,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而在车间的中央,一个用防弹玻璃罩起来的展台上,静静地躺着一枚枚泛着金属冷光的,如同艺术品般精密的…… 导弹零部件! 看到这一幕,周祈年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终于明白,这个“幽灵工厂”到底在生产什么了。 这不是简单的贪腐,也不是走私。 这是在私造国之重器! 这是……叛国! 地下车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祈年站在那枚枚精密的导弹零部件前,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前世作为顶级特种兵,接触过全世界最尖端的武器。 他一眼就认出,这些零部件无论从设计理念、材料工艺还是加工精度来看,都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国内应有的水平。 甚至,比他前世某些国家的现役装备还要先进! 私自制造,并企图走私这种级别的战略武器部件…… 孙家的野心和疯狂,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占山为王”,这是在动摇国本,是在拿整个国家的安全做赌注! “这些……是什么?”周祈年转过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暴怒到极点的征兆。 赵四海跪在地上,浑身筛糠般抖动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祈年没有再问他。 他走到一个控制台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外文标识和复杂的程序代码,眉头紧锁。 在场的所有技术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惊恐地看着这群持枪闯入的不速之客。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到墙边抱头蹲下!”王磊大声喝道。 技术员们不敢反抗,纷纷照做。 周祈年没有理会他们,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这些超越时代的设备和技术吸引了。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着一台五轴联动机床冰冷的金属外壳,眼中闪烁着狂热与冰冷交织的光芒。 “德国货,军用级别,市面上根本不可能买到……”他喃喃自语,“还有这些控制软件,是专门定制的加密版本……” 他突然回头,看向一名年纪最轻,但眼神还算镇定的技术员。 “你,过来。” 那名技术员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负责哪一块?” “我……我叫李响,负责……负责最终的装配和数据检测。” 周祈年指着展台上的一个陀螺仪部件,问道:“这个东西,误差率能做到多少?” 李响下意识地回答:“我们……我们的目标是做到万分之三以内,但目前的技术瓶颈,只能稳定在万分之五左右。” 周祈年的心猛地一沉。 万分之五! 这个精度,已经足以用来制造可以精确打击数百公里外目标的中程弹道导弹了! “你们……你们知道这些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吗?”周祈年看着李响,也看着所有蹲在墙角的技术员。 李响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赵总工说……这是出口到国外的……石油钻井平台的精密零件……” “石油钻井平台?”周祈年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冰冷与嘲讽。 “好一个石油钻井平台!”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个工具车,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浑身一颤。 “你们这群读了圣贤书的精英!你们难道看不出来,这是在用我们同胞的血汗,在用国家的根基,去给某些人铸造谋逆的屠刀吗?!” 他的怒吼如同一道惊雷,在地下车间里回荡。 所有技术员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其实隐约知道这些东西不寻常,但在高薪和封闭式管理的双重作用下,他们选择了沉默和麻木。 周祈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杀意。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技术员责任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事情的全貌,以及他们背后到底还牵扯着谁! 他走到赵四海面前,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直视着他恐惧的双眼。 “赵东来!” 他喊出了赵四海的本名。 赵四海的身体剧烈地一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周祈年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告诉我,所有的一切!” “谁是你的上级?除了孙家,还有谁参与其中?这些零件,要卖给谁?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你的家人,在京城西郊的翠微小区12号楼3单元402室,对吗?你的妻子叫林慧,在一家图书馆工作。你的儿子赵小帅,今年刚上初一,在育英中学。他很喜欢踢足球,梦想是成为国家队的前锋……” 周祈年每说一句,赵四海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周祈年说完他儿子的梦想时,赵四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全都说!”他嚎啕大哭起来,“求求你,别动我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国之利刃,焉能私藏! 周祈年松开了手,任由他瘫软在地。 “说吧。如果你的话有价值,我可以保证他们的安全。否则……”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赵四海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这个代号为“蜂巢”的地下工厂,竟然已经秘密运作了近十年! 它的背后,是一个以孙家为代表,由数个京城和地方实力家族组成的庞大走私集团。 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和资源,从国外走私最先进的机床和技术,在国内组织顶尖专家进行武器研发和生产,然后通过遍布全球的秘密渠道,将这些足以改变地区军事平衡的“大杀器”,高价卖给中东、非洲等战乱地区的军阀和恐怖组织! 以此换取天文数字般的金钱,和难以想象的政治影响力! 而孙宏图,只是这个庞大网络在省内的负责人之一。 赵四海,则是被他们用家人胁迫,负责技术攻关的核心人物。 “他们……他们下一个目标,是想造出……小型化的……核……核装置……”赵四海颤抖着说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可怕的秘密。 核装置! 周祈年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头顶灌到脚底。 这已经不是叛国了。 这是反人类! 这群疯子,为了满足他们无尽的贪欲,竟然想把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当成商品一样贩卖! “国之利刃,焉能私藏!” 周祈年一拳砸在旁边的钢化玻璃上,坚固的防弹玻璃,竟被他砸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他眼中杀机爆闪。 “王磊!” “在!” “立刻将孙宏图和赵四海押回钢厂,严加看管!通知牛振和赵峰,封锁整个红阳市!从现在开始,一只鸟都不能飞出去!” “陈默,立刻以我的名义,用最高级别的加密渠道,联系省军区的李卫东司令员,还有京城的秦老!” “告诉他们,我在红阳,发现了一个……试图撬动地球的支点!” “让他们,立刻派最顶尖的专家组和最精锐的部队过来!” “就说……” 周祈年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天,要塌了!” 王磊、赵峰,还有那些身经百战的安保队员,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超越震惊的骇然。 他们跟着周主任一路从河泉村杀到红阳市,见过泼妇,斗过地痞,抓过贪官,甚至剿过雇佣兵。 可眼前这些泛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零件”,以及赵四海口中那个“核装置”的词,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不是打架,不是夺权。 这是在挖国家的命根子! “主任……”王磊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握着枪的手,青筋毕露。 周祈年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如同一台最高精度的扫描仪,缓缓扫过车间里的每一台设备,每一个屏幕,将所有数据和布局都刻进脑海。 他身上的杀气已经完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一种属于“国之利刃”在执行最高级别任务时的冰冷与专注。 他走到那个叫李响的年轻技术员面前。 李响吓得一哆嗦,差点瘫倒在地。 “从现在开始,你和你的团队,只有一个任务。” 周祈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保护好这里所有的数据,整理出所有技术资料,包括设计图纸、工艺流程、实验数据……任何一个字节的错误,都可能让你们万劫不复。” “我……”李响嘴唇颤抖。 “你们有两个选择。”周祈年打断了他,“要么,当一个无知的叛国者,跟孙家一起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家人蒙羞,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 “要么,从现在开始,戴罪立功,为国家守护好这些本不该属于私人的国之重器。你们的名字或许不会被记载,但你们的功劳,国家会记着。” 周祈年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我给你们选择的权力,只此一次。” 李响看着周祈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煞气冲天的汉子,他猛地一咬牙。 “周……周主任!我干!我们都干!” 他转身对着墙角那些技术员吼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想死吗?!想让家里人跟着一起死吗?!快起来干活!” 求生的本能和被点燃的一丝良知,让这群技术精英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行动力。 周祈年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技术人才,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加密电话剧烈震动起来。 是李卫东司令员! 周祈年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祈年!你说的都是真的?!”电话那头,李卫东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震怒与惊骇,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司令员,我用我这条命,还有西山十几万人的脑袋担保,我看到的,比我汇报的,还要严重一百倍!”周祈年沉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周祈年能清晰地听到李卫东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猛然拍击桌面的巨响。 “我明白了!”李卫东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恢复了军人特有的杀伐果断,“我已经向军委和壹号首长做了最高级别的紧急汇报!京城已经动起来了!” “我现在命令你!不,是请求你!”李卫东的用词发生了变化,“在增援部队抵达之前,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死死地守住那个地方!绝不能让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份资料流失!” “我授权你,可以调动红阳市周边驻扎的所有野战部队、武警、公安!所有部门,无条件配合你的行动!” “另外,我亲自率领的‘雷霆’特战旅,一个小时后,将从省军区机场起飞!三个小时内,空降红阳!” “是!保证完成任务!”周祈年立正敬礼,尽管电话那头根本看不见。 挂断电话,周祈年眼中寒芒一闪。 他立刻拨通了市委书记李建城的电话。 “李书记。” “周……周主任!您有什么指示?”李建城的声音充满了敬畏和不安,他已经从赵峰那里隐约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从现在开始,以红阳市改革领导小组和市委市政府的联合名义,发布紧急通告。” 周祈年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红阳市,进入无限期‘一级战备防空演练’状态。” “全市所有主干道实施军事管制,所有出入城路口全部封锁!铁路停运,机场关闭!” “一句话,从现在起,红阳市,许进不许出!” “我要把这座城,变成一个铁桶!” “这……这会引起恐慌的!我需要向省里请示……”李建城吓得魂飞魄散。 “你是在质疑我的命令?”周祈年的声音陡然变冷,“还是说,你想亲自跟省军区的李司令员解释,为什么要阻挠一场关系到国家安全的最高级别军事行动?” 李建城瞬间噤声,冷汗涔涔而下。 “我……我马上去办!” 周祈年挂断电话,看了一眼地下车间里忙碌的身影,又抬头望向头顶的水泥天花板,仿佛能穿透一切,看到京城那片风起云涌的天。 他知道,当他掀开这个盖子的时候,一场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已经无可避免。 而他,就站在这风暴的最中心。 京城,中枢之地,一座不对外开放的红墙大院内。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主位上,秦老面沉似水,手中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 他的面前,放着一份刚刚通过最高级别加密渠道传来的绝密电报。 电报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 “私造……” “走私……” “中程弹道导弹核心部件……” “小型化……核装置……” 在座的,无一不是跺跺脚就能让一省震三震的大人物,但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 “混账!一群混账东西!” 一位脾气火爆的老将军猛地一拍桌子,厚实的红木会议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孙家!好一个孙家!好一个百年门阀!他们这是要干什么?要造反吗?!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吗?!” 坐在侧位的一个男人,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正是孙家的现任家主,孙坤林的亲哥哥,孙坤海。 “秦老,各位首长,这……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坤林绝不会……” 第一百九十六章 国之重器,封锁全城! “误会?”秦老终于开口了,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却射出骇人的精光,如同出鞘的利剑,直刺孙坤海的心脏。 “李卫东的报告,周祈年的人证物证,会是误会?那十几台得国进口的五轴联动机床,是误会?那些足以装备一个导弹旅的零部件,也是误会?” 秦老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坤海啊,我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可我今天,是真的开了眼了!” “国之利刃,可以用来保家卫国,没想到啊,还能被某些人拿来当成自家的菜刀,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你们孙家,好大的手笔!好大的胆子!” 孙坤海“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落,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秦老!我……我真的不知情!坤林那个畜生……他……他瞒着我……” “现在说这些,晚了!”秦老掐灭了烟头,站起身,环视全场。 “我提议,立即成立‘817联合专案组’,由军委、总参、国安、中纪委联合组成!我亲自担任组长!” “即刻起,对孙家所有涉案人员,以及与‘蜂巢’计划有关联的所有个人和单位,进行全面、彻底的清查!” “所有相关人员,一律就地免职,隔离审查!反抗者,授权一线部队,可当场击毙!” “另外,通知下去,调动‘龙焱’特种部队,一个小时内,飞赴红阳,全面接管‘蜂巢’基地的安防工作!” “命令空军,两架歼击机即刻升空,在红阳上空进行战备巡航,确保万无一失!” 秦老的一系列命令如同一道道雷霆,宣告了一场席卷全国的政治风暴,正式拉开序幕。 孙坤海瘫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知道,孙家,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百年家族,完了。 …… 与此同时,红阳市。 整座城市已经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主干道上,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和警察正在巡逻,高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着“防空演练,市民请勿外出”的通告。 市民们躲在家里,透过窗户,惊恐地看着这从未有过的阵仗,各种猜测和谣言四起。 福兴钢厂,周祈年临时设立的指挥部内。 气氛同样紧张。 “报告主任!孙宏图招了!” 牛振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他身上还带着血腥气。 “那个孙子就是个软骨头,兄弟们还没怎么伺候,他就全撂了!” 牛振将一份刚刚审讯出来的口供递给周祈年。 周祈年快速浏览着,脸色越来越冷。 孙宏图的供述,印证并补充了赵四海的说法。 这个代号“蜂巢”的叛国集团,其网络的复杂和庞大远超想象。 他们不仅在红阳有机床厂,在东海有走私港口,在羊城有地下钱庄,甚至在西北的戈壁深处,还有一个更为机密的“终极试验场”! “好,很好。”周祈年放下口供,眼中杀机凛然。 “牛振,把这份名单上的人,给我从红阳的各个角落里,一个一个地挖出来!” “赵峰,你带人,立刻查封名单上所有的公司、账户!一分钱都不能让他们转走!” “王磊,你带人,继续深挖,我需要知道那个‘终极试验场’的具体位置!” 就在这时,陈默匆匆走了进来,神色凝重。 “主任,京城来电!” 周祈年接过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 “是周祈年同志吗?我是‘817联合专案组’的负责人,龙啸天。” “龙将军,我是周祈年。” “周祈年同志,我代表中央,代表军委,感谢你!你为国家,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龙啸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现在,我命令你,立刻前往红阳机场,军用专机‘鲲鹏一号’将在四十分钟后降落。你将作为专案组的‘特别顾问’,随我们一同前往西北!” “我们要去,捣毁那个‘终极试验场’!” 四十分钟后,红阳市郊,一座被临时清场的军用机场。 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架体型庞大的军用运输机,在数架歼击机的护航下,如同一只史前巨兽,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 舱门打开,一群身着黑色特战服,气息彪悍凌厉的军人鱼贯而出,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都如同鹰隼般锐利,身上散发出的铁血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正是华夏最顶尖的特种部队——“龙焱”! 为首的是一名肩扛将星,身材魁梧如山的中年男人,国字脸,剑眉入鬓,不怒自威。 他就是“817联合专案组”负责人,华夏军中赫赫有名的铁血将领,龙啸天! 周祈年带着王磊和牛振,早已等候在停机坪上。 龙啸天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目光如电,上下打量着周祈年。 他有些惊讶。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上还穿着略显陈旧的工装,除了眼神异常沉稳锐利之外,似乎并没有三头六臂。 可就是这个年轻人,以一己之力,掀开了这个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大案! “你就是周祈年?”龙啸天沉声问道。 “报告首长!我是周祈年!”周祈年不卑不亢,身体站得笔直。 龙啸天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同龄人绝不具备的沉稳与气魄,更有一种与他们这些军人同源的铁血气质。 “跟我来。”龙啸天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就朝机舱走去。 进入机舱内部,周祈年才发现,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作战指挥室。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西北地区的卫星地图,十几名参谋和技术人员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坐。”龙啸天指了指主位旁边的椅子。 周祈年坦然坐下。 龙啸天将一份红头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中央和军委联名签发的任命书。” 周祈年打开文件,瞳孔微微一缩。 文件上赫然写着: “兹任命周祈年同志,为‘817联合专案组’特别顾问,特授少将军衔(临时),行动期间,全权负责协调指挥西北战区所有军、警、特力量,对‘蜂巢’余孽及其关联武装,行使‘先斩后奏’之权!” 文件下方,是数个鲜红的印章和龙飞凤舞的签名! 第一百九十七章 京城震怒,雷霆将至! 少将! 先斩后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授权了,这是将整个西北战区的指挥权,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器重! 饶是周祈年两世为人,心志如铁,此刻也不禁感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周顾问,”龙啸天见他看完文件,神色严肃地说道,“我们时间紧迫。根据最新情报,孙家在西北的势力已经察觉到了异动,正在向那个代号为‘炼狱’的试验场集结,企图销毁证据,负隅顽抗。” “‘炼狱’试验场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根据我们不完全的评估,那里至少盘踞着一个营级的武装力量,装备精良,甚至可能拥有重型武器。” “更重要的是,那里存放着最核心的机密,一旦被他们销毁,或者……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龙啸天指着屏幕上一个被红圈标注出的区域,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所以,中央的意思是,这场仗必须由你来指挥。” “因为,你是最了解他们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让秦老和壹号首长都点头,把这场国运之战交给你的人。” 周祈年缓缓合上文件,站起身。 他走到巨大的电子地图前,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那个名为“炼狱”的红点。 前世作为特种兵王,他曾在世界各地最严酷的环境下执行过无数次任务,沙漠作战,更是他的拿手好戏。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 “报告龙将军,我有一个计划。” “常规的空地一体协同攻击,虽然稳妥,但耗时太长,容易给敌人销毁证据和启动自毁装置的时间。” “我建议,采用‘斩首’与‘穿刺’相结合的战术。” “第一步,‘雷神之锤’。” “动用空军,对‘炼狱’外围的所有已知防御工事、雷达站、通讯设施,进行饱和式精确打击!一瞬间,敲掉他们的眼睛和耳朵!” “第二步,‘幽灵渗透’。” “由我,亲自带领一支最精锐的‘龙焱’小队,在电磁干扰和空袭的掩护下,利用超低空运输机,直接空降至‘炼狱’核心区域!” “我们的任务不是攻坚,而是如同一把烧红的手术刀,以最快的速度切入‘炼狱’的心脏,控制住他们的中枢指挥室和自毁装置!” “第三步,‘天罗地网’。” “在我方完成核心控制后,地面装甲部队和武装直升机再从外围,发动总攻,对残余敌人进行全面清剿!” 周祈年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计划,大胆、疯狂、却又环环相扣,精准致命! 这已经不是在指挥一场战斗,而是在谱写一首死亡的交响曲! 龙啸天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秦老会对他评价那么高了。 这个年轻人,天生就是为战争而生的! “好!”龙啸天猛地一拍桌子,“就按你说的办!” “传我命令!‘雷神之锤’行动,三十分钟后,开始!” 一声令下,整个华夏的战争机器,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开始隆隆运转! 一场决定国家命运的雷霆之战,即将在万里之外的死亡之海,拉开序幕! …… 三十分钟后。 西北,塔克拉玛干沙漠,夜幕如墨。 代号“炼狱”的秘密基地内,警报声陡然划破了死寂。 “警告!警告!侦测到高空高速飞行物!” “雷达信号丢失!通讯中断!” 基地负责人,一个代号“蝎子”的金发男人猛地从床上跳起,冲到指挥室。 屏幕上,一片雪花。 “怎么回事?!”他一把揪住通讯兵的衣领。 “不……不知道!所有的信号都断了!我们成了瞎子和聋子!” 话音未落,基地外围传来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血红色。 “雷神之锤”行动,开始了! 空军的精确制导炸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收割着“炼狱”外围的每一个防御节点。 “敌袭!敌袭!” 基地内乱作一团。 “蝎子”脸色惨白,他立刻抓起一部红色的紧急电话,试图联系孙家。 然而,电话里只有一片死寂的忙音。 他不知道,就在此刻,一张由周祈年亲自编织,由整个国家机器执行的“天罗地网”,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同时收网! 东海市,某私人港口。 一艘即将离港的货轮被武装快艇团团围住。 王磊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从天而降,冲上甲板。 “不许动!我们是‘817专案组’的!” 船上的走私贩子和武装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尽数制服。 船舱打开,里面装满了准备运往海外的军火和黄金。 羊城省,某不起眼的写字楼顶层。 陈默带着一队经济犯罪调查专家,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封锁了整个楼层。 这里是“蜂巢”集团的地下钱庄,无数黑钱从这里流向世界各地。 当保险库被打开时,里面堆积如山的现金和账本,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京城。 一辆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如同黑夜中的幽灵,驶向一个个戒备森严的部委大院和高档小区。 中纪委的调查人员,在“龙焱”特战队员的“陪同”下,敲开了一扇扇紧闭的大门。 “张副部长,请跟我们走一趟。” “刘司长,你的问题很严重,希望你配合调查。” “王主任……” 一夜之间,数十名身居高位、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员纷纷落马。 整个京城的官场,发生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所有与孙家,与“蜂巢”计划有牵连的人,无论隐藏多深,无论官阶多高,都未能逃脱这张大网。 周祈年的计划,远不止是捣毁一个“炼狱”基地。 他要的,是顺着“蜂巢”这条藤,摸出背后所有的“瓜”,将这个盘根错节、深入骨髓的叛国集团,连根拔起! 一个不留! 与此同时,沙漠深处。 一架经过特殊改装的“运20”运输机,正在超低空无声飞行,机身涂装着能吸收雷达波的特殊材料,如同黑夜中的一个巨大幽灵。 机舱内,周祈年和二十名最精锐的“龙焱”队员,正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每个人的脸上都涂着迷彩,眼神冷冽如冰。 第一百九十八章 顺藤摸瓜,天罗地网! 周祈年检查着自己手中的95式自动步枪,以及腰间那柄熟悉的军用短刀。 久违的,沸腾的战意,在他血液里奔涌。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龙焱”队长,一个代号“苍狼”的男人。 “苍狼,记住我们的任务。” “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中枢指挥室,切断自毁程序!然后,活捉‘蝎子’!” “明白!”苍狼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对周祈年的敬佩和信服。 这短短几个小时的接触,周祈年所展现出的战术素养、指挥能力和那股睥睨一切的强大气场,已经彻底征服了这群骄傲的兵王。 “五分钟后,抵达预定空域!” “准备跳伞!” 机舱的红灯开始闪烁。 周祈年第一个站到舱门口,狂风灌入,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他看着下方漆黑如墨的沙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兄弟们,跟我一起,去地狱里,把那些魔鬼一个个都揪出来!” 话音落下,他纵身一跃,如同一只矫健的猎鹰,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二十道身影,紧随其后。 一场无声的“幽灵渗透”,正式开始! …… “炼狱”基地,中枢指挥室。 “蝎子”双目赤红,如同困兽般在指挥室里来回踱步。 外围的爆炸声已经停止,但通讯和雷达的失联,让他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报告!B3区防御阵地失联!” “报告!能源中心遭到不明攻击,备用电源只能维持三十分钟!” 一个个坏消息如同一记记重拳,打得他头晕目眩。 他知道,这次的敌人和以往遇到的任何对手都不同。 对方的攻击,精准、致命、且有条不紊,完全是教科书式的特种作战! “启动‘净化’程序!” “蝎子”终于下达了他最不想下达的命令,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逃不掉,那就大家一起死!让整个西北,甚至整个华夏,都为孙家陪葬! 一名操作员颤抖着手,伸向那个代表着毁灭的红色按钮。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按钮的瞬间! “砰!” 指挥室厚重的合金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部直接踹飞!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了进来! 正是周祈年! 他手中的95式步枪仿佛长了眼睛,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连续三个短点射! 三名离门口最近的武装守卫,眉心中弹,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应声倒地。 紧接着,苍狼带领的“龙焱”队员鱼贯而入,手中的微声冲锋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在狭小的空间内,展开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到三十秒,指挥室内,除了“蝎子”和那名操作员,再无一个活口。 “别动!” 周祈年冰冷的枪口,死死地抵住了那名操作员的后脑。 操作员浑身一僵,高举双手,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蝎子”看着眼前这如同魔神降临般的男人,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就要扣动扳机。 他要自杀! 然而,一道银光闪过! “铛!” 一柄军用短刀,精准地击中了他手中的枪,巨大的力道将手枪直接打飞。 周祈年一步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想死?没那么容易。” 周祈年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孙家,已经完了。” 他拿出一个微型通讯器,按下了播放键。里面传来了京城“817专案组”指挥部的声音。 “报告总指挥!孙家在京所有核心成员,已全部抓获!” “报告!东海港口查获军火三十吨,黄金五吨!” “报告!羊城地下钱庄所有资金、账本,已全部冻结!” 一个个捷报如同丧钟,声声敲在“蝎子”的心头。 他的脸色从疯狂到震惊,再到绝望,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他知道,那个曾经不可一世,企图用金钱和武器掌控一切的庞大帝国,在眼前这个男人和他背后的国家机器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我……我投降……” “蝎子”扔掉了身上所有的武器,颓然跪倒在地。 周祈年没有看他,而是走到了那部红色的紧急电话前,拿起了听筒。 他知道,这部电话还有最后一次通话。 他通过加密频道,让技术人员将电话转接到了京城,那个正在被查封的孙家大宅。 电话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是……是谁?” 是孙家的定海神针,那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孙家老太爷。 “是我,周祈年。” 周祈年平静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悔恨与不甘的叹息。 “周祈年……好一个周祈年……我孙家,不是败给了任何人……是败给了你……” “不。”周祈年淡淡地说道,“你们不是败给了我,是败给了这个国家,败给了被你们踩在脚下的人民。”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说完,周祈年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瞬间,京城,孙家大宅内,一声枪响,为这个显赫一时的家族,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 三天后。 “炼狱”基地已被军方全面接管,更名为“曙光”特种技术研究所。 周祈年站在指挥室里,看着屏幕上一位位顶尖科学家因为获得了“蜂巢”的技术资料而欣喜若狂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知道,这场席卷全国的风暴,终于尘埃落定。 而他,这个最初只是想守护家人的男人,在阴差阳错之间,成为了那柄斩断毒瘤、力挽狂澜的“国之利刃”。 龙啸天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复杂而感慨。 “小子,跟我回京城吧。秦老和壹号首长,都想见你。以你的功劳,未来不可限量!” 周祈年却摇了摇头。 他望向东方,那是家的方向。 在那里,有他温柔的妻子,有他可爱的妹妹,有他要守护的西山和十几万百姓。 “报告首长。” 周祈年转过身,对着龙啸天,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我的任务完成了,现在,我想回家。” 第一百九十九章 顺藤摸瓜,天罗地网! 龙啸天沉默了许久,那双见惯了沙场铁血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立下了足以载入史册的泼天功劳,却在荣耀加身的巅峰时刻,选择了转身。 没有要官,没有要权,甚至连那足以让无数人眼红的少将军衔,他都仿佛视若无物。 他只要回家。 “好小子。”龙啸天重重地拍了拍周祈年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周祈年本就带伤的身体微微一晃。 “我这辈子佩服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有情有义,是条汉子!” 龙啸天没有再劝。 他知道,对于周祈年这样的人来说,任何的官职、荣誉,都比不上家人的一个微笑。 强留,反而落了下乘。 “军衔和职务,秦老他们会给你保留。这是你用命换来的,谁也拿不走。” “以后,你就是我龙啸天的兵!谁敢动你,就是动我西北战区!”龙啸天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周祈年心中一暖,再次敬礼:“谢谢首长!” 他知道,这是龙啸天给予他的一个承诺,一个天大的护身符。 “滚蛋吧!”龙啸天笑骂了一句,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周祈年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停机坪。 那里,一架军用运输机已经准备就绪,目的地,正是他魂牵梦绕的家乡。 …… 红阳市,河泉村。 当周祈年乘坐的军用吉普车缓缓驶入村口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王建国、柱子、王磊,还有无数闻讯赶来的村民,将村口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看着那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车门打开。 周祈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瘦了,也黑了,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前更加深邃明亮,仿佛藏着星辰大海。 “祈年!” “是周主任回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然而,周祈年却在第一时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落在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苏晴雪就站在人群的最前面,她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碎花衬衫,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沉默。 周祈年一步步向她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 他穿过欢呼的人群,无视了所有的目光,径直走到苏晴雪面前,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把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我回来了。” 四个字,声音沙哑,却带着足以融化一切的力量。 苏晴雪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下,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腰,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回来就好……” 周围的村民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和善意的笑声。 “周主任疼媳妇哩!” “那是,咱周主任可是好男人!” 周岁安也挤了过来,拉着周祈年的衣角,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濡慕和崇拜:“哥!” 周祈年松开苏晴雪,弯腰将妹妹一把抱起,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安安,想哥了没?” “想了!”周岁安重重地点头,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奖状,“哥,你看,我考了全校第一!” “好样的!不愧是我周祈年的妹妹!”周祈年哈哈大笑,心中的疲惫与杀伐之气,在这一刻被家人的温暖彻底融化。 他知道,自己所有的浴血奋战,都是为了眼前这一刻的安宁与幸福。 当晚,整个河泉村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里。 几乎家家户户都拿出了最好的食物,在周家新宅前的空地上摆起了流水席。 周祈年端着酒碗,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对着所有前来庆贺的父老乡亲,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这一躬,是为了感谢在他离开的日子里,大家对他家人的照顾。 这一躬,也是为了承诺,他将带领所有人,走向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夜深人静。 周祈年坐在炕上,苏晴雪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灯光下,她的侧脸温柔而专注。 “疼吗?”她轻声问,声音里满是心疼。 周祈年摇摇头,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看到你,就不疼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件。 “这是……”苏晴雪疑惑地看着。 “京城批下来的,从今天起,我们西山,正式成为‘西山经济发展特区’。”周祈年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撼动人心的力量。 “这个‘特’字,意味着我们有了自己的地盘,有了自己的规矩。” 他看着妻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晴雪,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从我们手里,抢走一寸土地,再也没有人,能让我们担惊受怕。”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苏晴雪看着文件上那一个个烫金的大字,再看看眼前这个男人坚毅的脸庞,眼眶再次湿润。 她知道,她的男人,为她和这个家撑起了一片天。一片再也无人敢来侵犯的,朗朗乾坤。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周祈年没有休息,而是在河泉村小学的教室里,召开了西山特区第一次筹备工作会议。 王建国、王磊、牛振、柱子、林建业、陈默……所有核心成员全部到齐。 看着黑板上那张由他亲手绘制的,囊括了整个红阳市和西山地区的宏伟蓝图,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祈年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沉稳而有力。 “从今天起,忘记过去的周主任,也忘记什么狗屁的少将顾问。” “我,周祈年,是西山经济发展特区管理委员会,第一任主任!” “现在,我宣布特区发展四大战略!” “第一,基建为王!”他指向地图上那条贯穿西山南北的红线,“‘西山大道’,必须在三个月内,全线贯通!柱子,林工,有没有问题?” 柱子和林建业立刻起身,大声回答:“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产业升级!”他看向苏晴雪和陈默,“红阳接收的十几家工厂,一个月内,必须拿出完整的技术革新和产品换代方案!我们要造出全省,乃至全国最好的东西!” 苏晴雪和陈默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光芒。 “第三,人才为本!”他看向陈默,“半年之内,我要你把西山中心学校,建成全省最好的学校!缺钱给钱,缺人我给你去绑人!” 陈默激动得满脸通红:“主任放心!” 周祈年顿了顿,说出了最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第四,金融破局!” “我提议,成立我们西山特“西山发展银行”!”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在国家严格管控金融的时代,成立一家银行,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周祈年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 “别人的规矩,是规矩。但从今天起,在西山这片土地上。” 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规矩,是我们自己定的!” 第二百章 钱袋子,必须攥在自己手里! “成立银行?!” 李建城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这位已经见惯了周祈年各种惊世骇俗之举的市委书记,此刻也觉得口干舌燥,心脏砰砰直跳。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简直是要自己印钱,自己铸币,自成一国啊! “主任,这……这万万不可啊!”李建城急得站了起来,“金融是国家的命脉,私自成立银行,这是要捅破天的!京城那边,绝对不会同意!” 陈默也紧锁眉头,推了推眼镜:“主任,从法理上讲,这确实超越了特区被授予的权限。一旦被定性,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众人紧张甚至带着惊恐的表情,周祈年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李书记,我问你,我们西山特区,现在有多少工人?多少农民?” 李建城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接收了红阳十几家国企,加上西山各村的社员,在册的劳动力,至少超过十五万。” “好。”周祈年点点头,继续问道,“按照我们新的薪酬标准,这些人每个月的工资总额,大概是多少?” 这个问题,作为财务总管的陈默最有发言权。 他迅速心算了一下,报出一个惊人的数字:“如果所有工厂满负荷生产,加上农业合作社的分红,每个月的现金流出,至少在一百万以上!一年下来,一千多万!” 一千万!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知道特区盘子大,但没想到大到了这个地步! “一百万的现金,每个月从国家银行的手里过一遍,再发到我们工人的手里。”周祈年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然后呢?工人们拿到钱,除了日常消费,剩下的钱会存到哪里去?” “还是国家银行。”李建城下意识地回答。 “没错!”周祈年猛地一拍桌子,“钱,只是在我们手里打了个转,就又回到了别人的口袋里!我们辛辛苦苦创造的财富,我们浴血奋战换来的利润,最终都变成了国家银行账面上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我们要发展,要搞基建,要技术升级,要给工人涨工资,怎么办?伸手去跟银行贷款!求爷爷告奶奶,看人脸色,还不一定能批下来!” “凭什么?!” 周祈年站了起来,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我们自己的钱,凭什么要放在别人的口袋里,还要低声下气地去借回来?!” “我们自己的血汗钱,凭什么不能用来建设我们自己的家园?!” “我说的成立银行,不是要跟国家对着干,更不是要自己印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慑力。 “我只是要拿回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资金的自主权!” “我提议的‘西山发展银行’,本质上,是一个内部的结算中心和信贷合作社!我们十五万工农的工资、分红,全部通过我们自己的银行发放!我们鼓励大家把钱存在自己的银行里,利息比国家银行只高不低!” “这样一来,那每年一千万的庞大资金,就沉淀在了我们自己的资金池里!这笔钱,就是我们西山特区发展的底气!是‘西山大道’的铺路石,是新工厂的发动机,是学校的读书声!” “我们用自己的钱,办自己的事,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就是我的‘金融破局’!把钱袋子,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 一番话说完,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周祈年这番石破天惊的构想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缓缓打开。 原来,经济还可以这么玩! 原来,钱袋子,真的可以掌握在自己手里! 李建城张了张嘴,脸上的惊恐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兴奋和狂热。 他知道,如果这个构想真的能实现,西山特区将不再是需要国家输血的贫困地区,而是一个拥有强大自我造血能力的经济巨兽! “可是……京城那边……”李建城还是有些担忧。 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所以,我才让你们忘了什么少将顾问。” 他走到李建城身边,压低了声音:“这次去京城,我不是去接受审查的,我是去‘谈判’的。” “‘西山发展银行’的牌子,我已经跟秦老要下来了。虽然名义上是‘试点’,并且要接受央行监管,但经营自主权,在我们手里。” “这是我用孙家满门,用‘蜂巢’计划的滔天功劳,换来的!” “嘶——” 李建城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周祈年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近乎仰望神明般的崇拜。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已不是在地方上小打小闹的改革先锋。 他已经是一个,能与京城最高层直接博弈,并且能从棋盘上硬生生抢下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执棋者! “我明白了!”李建城重重地点头,眼神无比坚定,“主任,您说吧,怎么干!” 周祈年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到黑板前,再次进行人事部署。 “李书记,银行的可行性报告和筹备工作,你来牵头,陈默辅助。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银行挂牌!” “苏晴雪,林工,柱子,你们三个,分管产业、工程、基建。我只有一个要求,快!不计成本地快!我要让全省,乃至全国,都看到我们的‘西山速度’!” “牛振,王磊,安保和纪律,是所有发展的前提!我要你们把西山特区,打造成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铁桶!任何敢伸进来的爪子,不管是谁,一律给我斩断!” “是!” 所有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战争机器,在周祈年的意志下,开始高速运转。 而周祈年,这位总设计师,目光却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知道,银行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第二百零一章 有客自远方来 西山特区成立的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而周祈年提出的“西山速度”和“金融破局”计划,更是让无数人瞠目结舌。 在周祈年的强力推动下,整个西山特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西山大道”的建设工地上,数万名工人三班倒,机器轰鸣声昼夜不息,在林建业和柱子的指挥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县城延伸。 红阳市的十几个工厂,也在苏晴雪和陈默的主导下,开始了脱胎换骨般的技术改造。 牛振和王磊则将安保公司扩编,并引入了严酷的军事化训练,一支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准军事力量,正在悄然成型。 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充满了希望。 周祈年这几天难得地清闲了下来,他没有住在红阳市政府分配的招待所,而是回到了河泉村的家里。 白天,他会去各个工地和工厂视察,解决一些核心成员无法决断的难题。 晚上,他便陪着苏晴雪和周岁安,享受着难得的家庭温暖。 教苏晴雪识字,给她讲外面世界的精彩;辅导周岁安的功课,听她讲学校里的趣事。 这天晚上,一家人刚吃完饭,王建国却行色匆匆地找上了门。 “主任,村口来了两辆挂着黑色牌照的轿车,说是……从国外来的,要找您。”王建国神色凝重。 黑色牌照,这代表着外资或外籍人士的车辆,在这个年代的内地是极为罕见的。 “哦?”周祈年眉毛一挑,心中并不意外。 西山特区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如果还引不来这些嗅觉敏锐的“鲨鱼”,那才叫奇怪了。 “让他们进来吧。”周祈年平静地说道,“把人请到村委会的会议室。” “哥,是坏人吗?”周岁安有些紧张地拉着周祈年的衣角。 周祈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是坏人,是来送钱的财神爷。” 苏晴雪也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要不要让牛振他们过来?” “不用。”周祈年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对付读书人,得用读书人的法子。对付生意人嘛,自然也得用生意人的规矩。” 他安抚好妻妹,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施施然地走向村委会。 村委会的会议室里,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好奇地打量着墙上“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的标语。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眼神锐利,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翻译,以及两名身材壮硕、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保镖。 看到周祈年走进来,男人主动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公式化的微笑,通过翻译说道:“想必您就是大名鼎鼎的周主任吧?久仰大名,我是霉国环球资源投资公司的总裁,亨利·摩根。” 周祈年没理会他伸出的手,自顾自地在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摩根脸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他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国家的政要和富商,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无视他。 “周主任,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女翻译的声音有些生硬。 周祈年放下茶缸,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诚意?” “你们的保镖,手都快摸到枪柄上了,这也是诚意?”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窗突然被撞开! 牛振和王磊各带着十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安保队员,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房间各处。 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那两名还没反应过来的保镖。 冰冷的杀机,让会议室的温度骤然下降。 那两名经历过战火的保镖,浑身汗毛倒竖,脸色煞白,举起双手,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稍有异动,立刻就会被打成筛子! 摩根的脸色也彻底变了,他没想到,在这个看起来落后贫穷的山村里,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武装力量! “周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厉声质问道,“我们是受贵国政府邀请,前来考察投资环境的合法商人!你这是在挑起外交争端!” “外交争端?”周祈年笑了,笑得很冷。 “在我西山的地盘上,不问自取,便是贼。带刀入室,便是敌。”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摩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对待朋友,我们有美酒。对待敌人嘛……” 他端起茶缸,将滚烫的茶水,缓缓地浇在了桌上那盆娇艳的兰花上。 兰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 “我们,只有猎枪。” 摩根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从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眼中,看到了一种他只在战场上最可怕的将军眼中才看到过的东西。 那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和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他知道,自己这次,似乎踢到了一块铁板。 一块足以撞得他头破血流的铁板! “OK,OK!周,你赢了。” 摩根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他是一个聪明的商人,懂得在什么时候该低头。 “让他们把枪放下,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周祈年挥了挥手,牛振和王磊等人立刻收起枪,但依然如雕塑般守在四周,强大的压迫感丝毫未减。 那两名保镖被缴了械,一脸屈辱地站在墙角。 “现在,可以谈你的‘诚意’了。”周祈年靠在椅子上,淡淡地说道。 摩根重新坐下,整理了一下领带,恢复了商人的精明。 “周主任,我们环球资源投资公司,对西山特区的发展模式非常感兴趣。尤其是……你们红阳第一机床厂,据说掌握了一种非常先进的精密加工技术。” 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蜂巢”计划虽然被摧毁,但那些代表着世界顶尖水平的五轴联动机床和技术资料,却被周祈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他知道,这才是西山特区未来真正的“核心竞争力”。 “我们希望,能与贵方进行技术合作。由我们出资,提供更先进的设备和国际市场渠道,成立一家合资公司,共同开发这项技术。利润,我们可以三七分,我们七,你们三。” 摩根说完,自信地看着周祈年,等待着他欣喜若狂的表情。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对于一个贫穷落后的华国特区来说,能得到霉国大公司的资金、设备和市场,还白拿三成利润,做梦都会笑醒。 然而,周祈年却笑了,笑得有些讽刺。 “三七分?你七我三?” 他摇了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摩根。 “摩根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现在,是你在求我,不是我在求你。”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摩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项技术,是‘蜂巢’计划的核心,也是孙家能与中东军阀、恐怖组织勾结的本钱。它的价值,足以改变一场局部战争的走向。你觉得,它只值区区三成利润?” 摩根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对这项技术的价值,了解得如此清楚! “那你想要什么?”他沉声问道。 第二百零二章 想要我的技术?拿钱来换! “很简单。”周祈年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技术,我不卖,也不搞什么狗屁合资。” “我可以授权给你们使用,期限,五年。五年后,我们重新谈。” “第二,授权费。”周祈年又伸出了一根手指,“每年,一千万……美元!少一分,免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周祈年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我要你们环球资源投资公司,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你们,动用你们在霉国国会和华尔街的所有能量,全面做空一家公司。” 周祈年说出了一个名字。 “孙氏国际集团。” 孙家在国内的势力虽然被连根拔起,但他们通过几十年走私和军火交易,在海外,尤其是在霉国,还拥有着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和惊人的财富。 周祈年很清楚,斩草,要除根! 他不仅要让孙家在国内身败名裂,更要让他们在海外的资产,也化为乌有!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釜底抽薪,永绝后患! “这不可能!”摩根几乎是跳了起来,“孙氏国际是华尔街的巨头之一,与许多国会议员关系匪浅!做空他们,等于向半个华尔街宣战!我们公司会因此破产的!”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周祈年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只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接受我的条件,你得到一项能让你未来十年领先所有对手的核心技术。” “要么,现在就滚出我的地盘。然后,我会把这项技术,卖给你的竞争对手,比如艾克西德,或者自由动力。我想,他们一定会非常乐意,花比五千万美元高得多的价钱,来买断它。” 周祈年的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了摩根的心脏。 摩根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这项技术的诱惑力,没有任何一家军火巨头能够抵挡。 如果自己放弃,马上就会有无数饿狼扑上来。 到那时,他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一次合作机会,而是整个未来! 摩根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在心中疯狂地权衡着利弊。 与半个华尔街为敌,风险巨大,但如果能得到这项技术,回报同样惊人!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环球资源将一飞冲天! 赌输了,万劫不复! 许久,他抬起头,赤红着双眼,死死地盯着周祈年。 “我怎么相信你,在我帮你办成事之后,不会反悔?” 周祈年笑了。 他转身走到墙边,从牛振腰间拔出了一把五四式手枪。 他拉开保险,对着自己的左臂“砰”地开了一枪! 子弹擦着皮肉飞过,留下了一道血痕。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所有人都被他这疯狂的举动惊呆了! 苏晴雪和周岁安要是看到,非得心疼死不可。 周祈年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将冒着青烟的枪口,对准了摩根的眉心。 “在我的世界里,没有信誉。” “只有,让你害怕的力量。” “现在,你相信了吗?” 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还有眼前这个对自己都如此狠辣的男人,摩根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商人,也不是一个政客。 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敢用自己的命,来赌未来的疯子! “我……我答应你……” 他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声音嘶哑地说道。 摩根最终签下了一份在周祈年看来“平等互利”,而在他自己看来却是不折不扣的“卖国条约”。 条约规定,环球资源投资公司在未来五年内,获得精密加工技术的独家使用授权,每年需向西山特区支付一千万美元的授权费。 同时,他们必须在一个月内,联合华尔街的盟友,对“孙氏国际集团”的股票和产业进行全面狙击。 作为回报,周祈年承诺,一旦孙氏集团崩溃,其在北霉市场的份额,将由环球资源优先接手。 送走了失魂落魄的摩根一行人,王磊有些不解地问道:“主任,就这么把技术给他们,万一他们仿制出来怎么办?” 周祈年笑了笑,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王磊,你要记住,真正的核心技术,从来不是图纸或者机床,而是能不断创造出新技术的人。” “赵四海和他的团队,才是我们真正的王牌。只要人在我们手里,我们就能不断升级,永远领先他们一步。” “我给摩根的,只是一个鱼饵。让他这条‘鲨鱼’,去帮我们咬死另一条更肥的‘鲨鱼’。这叫,驱虎吞狼。” “至于他……”周祈年嘴角的弧度更冷了,“他不是想来投资吗?我给他这个机会。等他把孙家在海外的产业吞下后,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变成我们西山发展的养料。” “我这不是招商引资。” “我这是在……养狗。” 王磊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竖起一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处理完摩根的事情,周祈年并没有停歇。 他立刻召集了李建城和陈默。 “银行的筹备工作怎么样了?”他直接问道。 李建城兴奋地回答:“报告主任!一切顺利!省里已经派了专家组下来指导,第一批三千万的启动资金也已经到位!预计半个月内,我们‘西山发展银行’就能正式挂牌营业!” “好!”周祈年点点头,“陈默,我让你起草的《西山特区投资优惠政策》,写好了吗?” “已经完成了,主任。”陈默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 周祈年接过来,快速翻阅了一遍。 文件里,陈默详细地罗列了针对不同类型投资的土地、税收、人才引进等一系列优惠政策,其开放和优惠力度,甚至超过了当时南方的几个经济特区。 “很好。”周祈念很满意,“李书记,你立刻安排人,把这份文件,翻译成英、日、德、法四国语言,给我印上几千份,送到京城、沪市、羊城所有涉外的宾馆和机构里去!” “我要让全世界的资本家都看到,在华国的内陆,有这样一片投资的热土!” “我要让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涌进来!” 李建城和陈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 他们知道,周祈年这是要下一盘大棋! 一盘,将整个西山,推向世界舞台的大棋! “另外,还有一件事。”周祈年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把红阳市所有国营单位的房子,全部给我统计出来!” “产权、面积、居住情况,一个都不能漏!” 李建城一愣:“主任,您这是要……?” 周祈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当某些人论资排辈的资本的。” “我要在西山,搞一次彻底的——住房改革!” “我要让所有为西山流过血、出过力的工人、农民,都能住上宽敞明亮的新房子!” “我要让‘居者有其屋’这四个字,在西山,变成现实!” 如果说成立银行是掌握钱袋子,那么住房改革,就是周祈年为自己,为西山十几万百姓,赢得民心的最重要的一步! 他要用钢筋水泥,为自己铸就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坚实王座! 第二百零三章 捅了马蜂窝! 李建城和陈默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周家小院。 周祈年那句“我要在西山,搞一次彻底的住房改革”,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们脑子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不大的问题了。 这是要直接捅破天! 国营单位的住房分配,几十年来,都是按照论资排辈的规矩来的。 级别、工龄、家庭成分……那是一套复杂而森严的等级体系。 多少人为了单位里一套两居室争得头破血流,多少家庭为了一个带独立厕所的房子熬白了头。 这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比之前周祈年打掉的任何一个贪腐集团都要复杂和敏感。 周祈年要动这块蛋糕,等于向整个红阳市,乃至全省所有国营单位的旧规矩宣战! “主任,他……他这是要捅马蜂窝啊!” 李建城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发颤。 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却异常明亮,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狂热的兴奋:“李书记,你不懂。” “主任这不是捅马蜂窝,他这是要直接把马蜂窝给端了,然后自己建一个新蜂巢!” “他要用钢筋水泥,给自己,也给西山十几万百姓,铸就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王座!” 李建城闻言,浑身一震,再回头看那座普通的小院,只觉得那里面坐着的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是一头即将吞天食地的巨兽。 …… 周祈年的命令如同一道道军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红阳市,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李建城和陈默,带着市里所有相关部门的干部,开始了对全市国营单位房产的彻夜清查。 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算盘声、翻阅档案声、争吵声此起彼伏。 当一份份触目惊心的统计数据摆在李建城面前时,他才真正理解了周祈年那句话的重量。 红阳市,大大小小几十家国营单位,登记在册的职工住房,超过三万套。 然而,其中近五分之一,都被各级领导、工会干部、后勤主管以各种名义占据。 一人占三四套房的屡见不鲜。 更有甚者,像之前被周祈年一巴掌扇飞的纺织厂车间主任李海江,一个人就占了七套房!自己住一套,父母岳父母各一套,剩下的四套,或高价租给外来人员,或干脆空置着,等着单位涨价回购。 与此同时,超过六成的普通工人,一家三代七八口人,还挤在不足三十平米的筒子楼里,共用一个厕所和厨房。 “混账!简直是混账!” 李建城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终于明白,周祈年为何要掀这个桌子了。 这桌子底下,早已烂得流脓! 三天后。 一份厚达几百页的《红阳市国营单位住房情况调查报告》和一份同样厚重的《西山特区住房制度改革草案》,被同时摆在了周祈年的桌上。 周祈年翻开《草案》,上面清晰地写着几个核心原则: 一、产权回收:所有国营单位住房,产权一律收归西山特区管委会。 二、清退腾空:限期清退所有不符合规定、超标占用的住房。 三、积分定级:废除论资排辈,建立全新的“贡献积分”制度。工龄、技能等级、劳动模范荣誉、对工厂的实际贡献……所有的一切,都量化为积分。 四、按分选房:积分越高,越优先选择面积更大、位置更好的房子。 五、成本价购买与租赁并行:工人可选择以极低的成本价购买房屋产权,也可选择租赁。 这份草案,简单、粗暴,却又无比公平! 它直接斩断了过去一切不合理的特权,将房子的分配权,真正还给了那些在一线流血流汗的劳动者! “好!” 周祈年重重地将文件合上,“就按这个办!” “李书记,”他看向李建城,“立刻,以特区管委会和市政府的名义,将这份《草案》张贴到红阳市每一个工厂、每一个车间、每一个家属院!”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西山,天,真的要变了!” 李建城深吸一口气,立正道:“是!主任!” 当天下午,数千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公告,如雪片般飞向了红阳市的每一个角落。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红阳市,彻底炸了! 无数挤在筒子楼里的工人家庭,看着公告上的每一个字,激动得热泪盈眶,奔走相告,将周祈年的名字奉若神明。 “周主任万岁!这才是真正的为我们工人做主啊!” “按贡献分房子!太公平了!我当了二十年劳模,终于能住上大房子了!” “我这就去报名加班!我要攒积分!我要给我儿子换个带阳台的婚房!” 然而,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那些霸占着好房子,作威作福了几十年的既得利益者们,在看到公告的瞬间,如丧考妣。 “反了!反了!这姓周的要造反!” 红阳第二化肥厂,退休的老厂长赵德海,气得将心爱的紫砂壶都摔了个粉碎。 他曾是市里的老领导,门生故旧遍布,虽然退休了,但在厂里依旧说一不二,一人就占着市中心一栋带院子的二层小楼。 “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废掉我们几十年的规矩?” “我们为厂子流过血,我们为国家立过功!他凭什么收走我们的房子?” “这事没完!绝对没完!走!我们去找他理论!我就不信,这红阳市,还不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说了算!” 赵德海振臂一呼,立刻应者云集。 几十个退休的、在职的,享受着住房特权的各级干部,气势汹汹地聚集起来,组成了一个“维权代表团”,直奔西山特区管委会。 他们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知道,马蜂窝,不是那么好捅的! 西山特区管委会,临时设在福兴钢厂那栋翻修一新的办公楼里。 当赵德海带着几十个“老资格”气势汹汹地冲到大门口时,却被两排如标枪般挺立的安保队员拦了下来。 为首的,正是牛振。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胸前的安保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铁血气息。 “站住!管委会重地,闲人免入!”牛振的声音如同洪钟,不带一丝感情。 第二百零四章 谁敢拦我,碾过去! “放屁!”赵德海作为曾经的市领导,何曾受过这种待遇,当即指着牛振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看门狗,也敢拦我的路?让周祈年给我滚出来!” “我告诉你,今天他要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不把那狗屁公告给我撕了,我们跟他没完!” 身后的一众老干部也纷纷叫嚣起来。 “就是!我们是厂里的功臣!凭什么收我们的房子?” “没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哪有红阳的今天?他这是忘恩负负义!” “让他出来!我们倒要问问,他凭什么这么霸道!” 一时间,群情激奋,几十个养尊处优惯了的老家伙,唾沫横飞,仿佛要将管委会的大门给掀了。 牛振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若是按照他以前的脾气,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但现在,他是周主任手下的兵,他得讲规矩,周主任的规矩。 他刚想开口呵斥,周祈年的声音却从他身后平淡地传来。 “让他们进来。” 人群分开,周祈年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双手插兜,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看赵德海一眼,而是径直走向大楼。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无视。一种上位者对蝼蚁的无视。 “周祈年!你给我站住!” 赵德海被这种无视彻底激怒了,他几步冲上前,拦在周祈年面前,涨红了脸嘶吼道:“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那份公告,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给你的权力,敢动我们的房子!” 周祈年终于停下脚步,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权力?”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在西山这片地界上,我说话,就是权力。” “你!”赵德海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身后的一名化肥厂的车间主任,连忙上前一步,换上一副“讲道理”的嘴脸。 “周主任,话不能这么说。我们都是为厂里贡献了一辈子的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住房,是单位对我们这些老同志的照顾,是体现组织温暖的地方。您这一刀切,把房子都收回去,搞什么积分制,这不合情理,更不合法规啊!这会寒了我们这些老同志的心的!” “对!寒了我们的心!” “我们要求撤销公告,维持原状!” 众人再次鼓噪起来。 他们笃定,周祈年再霸道,也不敢冒着得罪全红阳市所有老干部的风险,一意孤行。 法不责众,况且他们还是“功臣”。 周祈年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越来越冷。 他突然笑了。 “讲情理?讲法规?” 他环视一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好啊,那今天,我就跟你们好好讲讲情理,讲讲法规。” 他转头对身后的王磊说:“王磊,去,把我们为赵老厂长他们准备的‘功劳簿’拿出来,让大家也一起瞻仰瞻仰,我们这些老功臣,到底为红阳,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 “是,主任!”王磊领命而去。 赵德海等人一愣,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功劳簿? 什么功劳簿? 很快,王磊就抱着厚厚的一摞文件走了回来。 周祈年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抖了抖,对着赵德海扬了扬。 “赵老厂长,您先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赵德海,原红阳第一化肥厂厂长,1971年退休。在职期间,利用职权,先后为自己、儿子、女儿、女婿、小舅子,共计分得福利房五套!总面积三百二十平米!” “其中,位于市中心幸福路12号的独栋二层小洋楼,原为解放前一民族资本家所有,后收归国有,本应用作厂托儿所。你却以‘改善老同志居住条件’为名,强行占据,至今已有二十年!” 周祈年每说一句,赵德海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祈年没有停,又拿起第二份文件。 “王中明,红阳轴承厂后勤科副科长。利用职务之便,将厂里三套新房,以‘顶账’的名义,低价卖给了自己的亲戚,自己从中获利五千元!而厂里至今还有三十多户三代同堂的工人,挤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 “李长顺,红阳机械厂工会副主席。将分给厂劳模的房子,给了自己刚结婚的侄子,理由是劳模家人口少,住不了那么大的房子!” “……” 一份份档案,一桩桩丑闻,被周祈年当众宣读出来。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对应着一套甚至几套房产,都对应着一笔笔肮脏的交易。 刚刚还气势汹汹、以“功臣”自居的老家伙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冷汗直流,双腿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些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陈年烂账,怎么会被周祈年翻得一清二楚! 周围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工人们,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的黑幕,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畜生!原来我们的房子都被这帮畜生给占了!” “打死他们!这帮吸血鬼!” “周主任!我们支持您!把这帮蛀虫全都抓起来!” 民意,瞬间反转。 周祈年看着眼前这群丑态百出的“老资格”,眼神冷漠如冰。 他将手里的文件狠狠摔在赵德海的脸上。 “现在,谁再来跟我讲讲情理?” “谁再来跟我谈谈功劳?” “你们的功劳,就是趴在工人的身上吸血吗?你们的苦劳,就是把国有资产,变成你们自己的私产吗?” 他的声音如同重锤,一字一句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告诉你们!” 周祈年向前一步,强大的气场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从今天起,在西山,我周祈年就是规矩!” “谁的贡献大,谁的积分高,谁就住大房子、好房子!天经地义!” “至于你们……” 他指着赵德海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要么,三天之内,主动把侵占的房子全部腾出来,滚回你们应该住的地方去!我或许可以念在你们年纪大了,既往不咎。” “要么……” 他的眼中,杀机毕现。 “我就把这些材料,连同你们的下半辈子,一起送进纪委的大牢里去!” “谁敢拦我推行新政,我就用推土机,从他身上碾过去!” 第二百零五章 你的功劳,一文不值! 周祈年的话,如同一道道催命符,彻底击溃了赵德海等人的心理防线。 “碾过去”三个字,带着尸山血海般的煞气,让他们肝胆俱裂。 他们毫不怀疑,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噗通!” 之前还叫嚣着要讲情理法规的轴承厂副科长王中明,第一个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 “周主任,我错了!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我马上腾房!我马上把吃进去的钱都吐出来!求您饶我一次!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啊!” 有一个带头的,剩下的人也纷纷崩溃。 “周主任饶命啊!” “我们也是一时糊涂!” “我们愿意腾房!我们愿意接受处分!” 求饶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功臣代表团”,此刻变成了一群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唯有赵德海,涨红着一张老脸,兀自站在那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嘴里还在不甘心地念叨着:“你不能这样……你这是在否定历史……我们是有功的……” 周祈年冷冷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功劳?” “我来告诉你,什么叫功劳。” 他转过身,面向周围越聚越多的工人,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 “福兴钢厂维修车间,张海山老师傅!三十年如一日,革新技术,为厂里节约成本上百万元!这,叫功劳!” “红阳纺织厂,挡车工李秀芹大姐!一个人看三台车,连续十年超额完成任务,双手布满老茧,至今还和丈夫孩子挤在十五平米的阁楼里!这,叫功劳!” “还有那些,在矿井下,在炼钢炉前,在生产线上,用自己的血汗甚至生命,为红阳建设添砖加瓦的每一个人!他们的每一滴汗水,都叫功劳!” 周祈年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工人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他们高举着拳头,嘶声呐喊,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 “周主任说得对!” “这才是功劳!” 周祈年猛地回头,目光如刀,直刺赵德海。 “而你,赵德海!” “你住着工人的血汗房,吃着工人的血汗粮,退休了还霸占着位置,安插亲信,阻碍工厂发展!” “你所谓的功劳,在这些真正的功臣面前,一文不值!” “你就是红阳最大的蛀虫!” “噗——” 赵德海再也承受不住这诛心之言和山呼海啸般的民意,一口老血喷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周祈年却看都未看他一眼,对王磊冷冷道:“叫救护车。死不了,就直接送纪委。” “至于剩下的人,”他目光扫过那些跪地求饶的家伙,“牛振,带人,一家家地给我‘请’他们搬家!但凡有半点不配合的,或者敢藏匿财物的,直接给我铐起来,和赵德海作伴去!” “是!主任!”牛振兴奋地领命,带着安保队员,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一场轰轰烈烈的清退风暴,就此展开。 周祈年站在办公楼的台阶上,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的收场。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打掉这些出头的椽子,只是为了杀鸡儆猴。 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头。 但民心这杆秤,已经彻底倒向了他这一边。 有了这十几万工人的拥护,他就有底气,掀翻红阳市任何一张腐朽的旧桌子! “主任,”李建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看着远处被“押送”着去搬家的干部们,满脸复杂,“这一下,您可是把红阳市几十年的老底都给掀了,得罪的人,怕是数不清了。” “得罪了又如何?”周祈年点上一支烟,淡淡地说道,“我来红阳,不是来请客吃饭的。挡我路的人,要么自己滚开,要么,我帮他滚。” 李建城心中一凛,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可怕。 他不仅手腕铁血,更可怕的是,他总能精准地抓住主要矛盾,用阳谋掀起大势,让所有对手都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那……下一步我们……” 周祈年吐出一个烟圈,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房子腾出来了,就要分下去。” “传我的命令,三天后,在市中心广场,举行西山特区第一届‘劳动光荣,按分选房’大会!” “把所有腾出来的,修缮好的房子,做成模型和图册,摆在广场上!” “让所有工人,都带着自己的积分,现场选房!选好了,当场拿钥匙,当场就能搬进去!” “我要让全红阳的人都看看,谁才是这个城市真正的主人!” “我还要让那些躲在背后,等着看我笑话的人知道,”周祈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周扒皮的名声,他们爱叫就叫。” “但我更要让他们知道,我这‘周扒皮’,扒的是贪官污吏的皮,补的是劳苦大众的屋!” “在西山,我就是周青天!” …… 三天时间,整个红阳市都沉浸在一种既紧张又狂热的氛围中。 牛振和赵峰,带着人马,雷厉风行。 几十个昔日里作威作福的干部,被从宽敞明亮的楼房里“请”了出来,灰溜溜地搬进了他们应该住的筒子楼。 所有被侵占的房产,全部被贴上了封条。 柱子则带领着“西山工程队”,日夜赶工,对这些回收的房屋进行全面的检修和粉刷。 缺玻璃的补上,漏水的修好,墙壁刷得雪白,连院子里的杂草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陈默和李建城组织的人员,正在废寝忘食地核算着十几万工人的“贡献积分”。 每一分,都代表着汗水、荣誉和贡献。 整个城市,都在为三天后的那场盛会做着准备。 三天后,红阳市中心广场,人山人海,红旗招展。 广场中央,临时搭建起了一个巨大的主席台。 主席台下,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上百个精致的房屋模型,从独门独院的小洋楼,到宽敞明亮的三居室,再到整洁干净的两居室,应有尽有。 每一个模型旁边,都竖着一块牌子,清晰地标注着房屋的地址、面积、户型,以及兑换所需的“贡献积分”。 十几万工人,以及他们的家属,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涌来,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期盼和一丝不敢置信。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像逛商场一样,光明正大地挑选属于自己的房子。 上午九点,周祈年在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走上了主席台。 他没有讲太多废话,只是拿起话筒,用他那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宣布: “西山特区第一届‘劳动光荣,按分选房’大会,现在开始!” “第一位,福兴钢厂,特级技工,张海山师傅!” 当这个名字被念出时,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满手老茧的老人,在工友们的簇拥下,激动得浑身颤抖,几乎是被人搀扶着走上了台。 陈默亲自将一张写着“12850分”的积分卡,交到了他的手中。 周祈年亲自扶着老人,走到那栋最显眼的二层小洋楼模型前,指着它说道:“张师傅,这是您应得的!” 这栋楼,正是从老厂长赵德海手中收回的那一套! “我……我……”张海山老师傅看着眼前的模型,又看了看台下十几万双羡慕的眼睛,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他“噗通”一声,就要给周祈年跪下。 周祈年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托住,声音沉稳而有力。 “张师傅,您别跪我。” “您该跪的,是您这几十年来,为工厂流过的每一滴汗,是您这双创造了无数价值的手!” “今天,我只是把原本就属于您的东西,还给您而已!” 说罢,他亲自将小洋楼的钥匙,郑重地交到了老人的手中。 第二百零六章 万民归心,大洋彼岸的追杀 “轰!” 台下,十几万工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周主任万岁!” “劳动人民万岁!” 这不仅仅是一把钥匙,这代表着一种被承认的尊严,一种被肯定的价值! 接下来,一个又一个名字被念到。 “红阳纺织厂,挡车工,李秀芹!积分9760分!” “红阳煤矿,采掘一组组长,王虎!积分11500分!” …… 一个个曾经默默无闻的一线工人、劳动模范,在今天,成为了全场最耀眼的明星。 他们昂首挺胸地走上主席台,在十几万人的注视下,领取自己的积分卡,挑选心仪的房子。 每当一把钥匙被交到他们手中,台下都会爆发出一次热烈的欢呼。 整个上午,广场上都回荡着幸福的泪水和震天的呐喊。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财富再分配!更是一场深入人心的民心收割战! 周祈年站在台上,看着一张张激动到扭曲的脸,看着那汇聚成海的民意,他的内心,没有太多的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要用这些钢筋水泥,为自己,也为这十几万追随他的人,铸造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坚实的王座! 大会一直持续到傍晚。 数千套房屋,全部分配完毕。 拿到钥匙的家庭,迫不及待地涌向自己的新家,整个红阳市,都沉浸在一片乔迁之喜的欢乐海洋中。 夜幕降临,周祈年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河泉村。 苏晴雪和周岁安早已在门口等候。 “哥/祈年,你回来了!” 看着他眼中的血丝,苏晴雪满是心疼,默默地为他端来热水洗脸。 周祈年洗了把脸,疲惫一扫而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苏晴雪手里。 那是一把黄铜钥匙。 “这是……?”苏晴雪一愣。 “幸福路12号。”周祈年看着她的眼睛,柔声说道,“今天分完房,还剩下几套最好的。我想,我们的家,也该换个新地方了。” “那里,有院子,有花园,安安可以有自己的房间,你也可以有一个大大的厨房。” “从今以后,那里就是我们在红阳的家。” 苏晴雪握着那把沉甸甸的钥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一个家。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安稳、体面、无人敢欺的家。 这个男人,用他那双沾满血与火的手,硬生生地为她和妹妹,撑起了一片天。 她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泣不成声。 周祈年紧紧地抱着她,轻声在她耳边说: “别哭,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 红阳市的住房改革,如同一场八级地震,不仅彻底颠覆了旧有的利益格局,更让周祈年的声望,在十几万工农群众中达到了顶峰。 “周青天”的名号,不胫而走。 然而,周祈年却没有任何停歇。 他深知,民心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真正的安稳,必须建立在强大的实力和持续不断的胜利之上。 在将红阳的家搬到那栋宽敞的二层小楼后,他便一头扎进了更为宏大的计划之中。 “西山发展银行”正式挂牌,在陈默和省行派来的专家共同管理下,迅速吸纳了数千万元的存款,为特区建设提供了源源不断的资金血液。 “西山大道”的工程,在林建业和柱子的玩命推进下,也即将攻克最后一道难关。 红阳市的几十家工厂,在新的管理制度和薪酬体系刺激下,产能节节攀升,一车车的工业品被源源不断地运往全省乃至全国。 一切,都欣欣向荣。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时,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加密电报,被送到了周祈年的手中。 电报是亨利·摩根发来的。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风暴已起,鲨鱼入场。” 周祈年看着电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知道,他布下的另一颗棋子,终于动了。 …… 霉国,华尔街。 孙氏国际集团总部大楼,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集团董事长,孙家在海外的掌舵人孙坤洋,面色铁青地看着一泻千里的股票K线图,双手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阵阵发白。 就在一周前,一场针对孙氏国际的金融风暴,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 以环球资源投资公司为首的数家华尔街资本巨鳄,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动用了数百亿美元的资金,通过各种金融杠杆,对孙氏国际旗下的所有上市公司,发动了疯狂的做空攻击。 同时,霉国多家主流媒体,也开始铺天盖地地爆料孙氏集团与中东恐怖组织进行军火交易、参与洗钱等一系列丑闻。 人证、物证、交易记录……一桩桩铁证如山,让孙氏集团百口莫辩。 墙倒众人推。 短短七天,孙氏国际的股价暴跌超过百分之九十,市值蒸发上千亿美元,濒临破产。 这个曾经在华尔街呼风唤雨的商业帝国,转眼间便大厦将倾。 “摩根!是亨利·摩根这个混蛋!” 孙坤洋双眼赤红,嘶声怒吼。 他想不通,自己与摩根素无仇怨,甚至在某些项目上还有过合作,对方为何要下如此狠手,置自己于死地。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电话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而平淡的声音,说的却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孙先生,别来无恙。” 孙坤洋浑身一震! 这个声音…… “是你!周祈年!”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国内的一切,他都已知晓。 他的大哥孙坤海,二哥孙坤林,整个孙家在国内的势力,都被这个叫周祈年的年轻人连根拔起! 他本以为,自己远在海外,对方鞭长莫及。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的屠刀竟然以这种方式,跨过大洋,精准地砍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是我。” 周祈年的声音依旧平淡,“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斩草,要除根。” “你们孙家,欠西山,欠红阳,欠这个国家的血债,一分都不能少。” “你的帝国,你的财富,很快,都将成为西山发展的养料。” “你……你这个魔鬼!”孙坤洋气急败坏地咆哮,“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我手里还有底牌!我……”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孙坤洋颓然地瘫倒在椅子上,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年轻人,根本不给他任何谈判和挣扎的机会。 他要的,就是彻底的毁灭。 与此同时,远在河泉村的周祈年放下了电话。 王磊站在一旁,忍不住问道:“主任,就这么完了?” “完了?” 周祈年笑了笑,“不,是新的开始。”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方那片热火朝天的土地,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孙家的海外资产,只是开胃菜。” “我要的,是整个世界!” “王磊,传我的命令,让陈默和李建城立刻来见我。” “西山特区,该有自己的新版图了。” 第二百零七章 我的版图,是整个世界! “主任,你找我们?” 陈默和李建城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周祈年在幸福路12号的新家。 这栋二层小楼,作为周祈年的临时办公室,如今已成为整个西山特区的神经中枢。 看着眼前这个刚刚从京城掀起滔天巨浪,又在红阳市完成惊天民心收割的年轻人,两人的眼中除了敬畏,再无他物。 周祈年没有抬头,手指在巨大的红阳地区地图上缓缓划过。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李建城和陈默的心跳随之起伏。 “孙家的海外资产,一个月内会陆续到账,总计约三千万美元。” 周祈年平淡地开口,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嘶! 李建城和陈默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三千万!还是美元! 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极限,足以让整个省的领导都为之疯狂! 而周祈年,却用如此云淡风轻的语气说了出来。 “钱,只是工具。” 周祈年终于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刺二人内心。 “我叫你们来,不是为了分钱,而是为了画一张图。” 他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以红阳市为中心,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又用蓝色的铅笔,将周围的南阳市、洛河县等数个地区,全部囊括了进来,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圆环。 “这是什么?” 李建城声音干涩地问道。 “这是西山特区的新版图。” 周祈年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在两人耳边炸响! “我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偏安一隅的河泉村,也不是一个只有十几万工人的红阳市。” “我要的,是一个以西山为核心,辐射周边五百公里,集工业、农业、金融、科技、军事防御于一体的整体!” “我称之为,‘西山-红阳一体化经济圈’!” 李建城和陈默彻底傻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嗡嗡作响。 这已经不是改革了,这是在建国! 周祈年无视两人的震惊,继续说道:“这张新版图,将分三步走,我称之为,西山特区的‘三线建设’!” “第一线,是‘民生线’!以红阳市为中心,彻底完成住房、医疗、教育改革,我要让所有跟着我的人,老有所养,病有所医,幼有所教!这是我们的根基,民心所向,磐石不移!” “第二线,是‘工业线’!整合红阳市所有工业资源,以福兴钢厂、红阳机床厂为龙头,向上,我们要能造出自己的高精尖设备;向下,我们要生产出覆盖衣食住行的所有工业品!我们要建立完整的产业链闭环,不依赖任何人!” “第三线,是‘国防线’!”周祈年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以牛振的安保公司为基础,扩编!升级!建立一支准军事化的‘西山卫队’!同时,以‘西山大道’为主干,修建环绕整个经济圈的战备公路网!我要让我们的版图,成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铁桶江山!” “谁想动我的家人,动我的人,动我的产业,就先问问我这数万卫队,和这十几万工人的拳头,答不答应!” 话音落,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李建城和陈默呆呆地看着地图上那张狂的蓝图,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疯子! 这绝对是一个疯子! 但,就是这个疯子,却让他们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波澜壮阔的未来! “主任……”陈默的声音都在颤抖,“这……这需要多少钱?多少人?国家……国家会同意吗?” “钱,孙家会给我送来。人,这片土地上有的是。至于国家……” 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们会的。” “因为,我给他们的,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在他的意志下,正在被彻底改变的土地。 “李建城,你的任务,是利用市委书记的身份,协调周边地市关系,为我们的扩张铺路。资源、政策,我要你用尽一切手段去争取!” “陈默,你的任务,是做总规划师!‘三线建设’所有项目的可行性报告、资金预算、人员调配,我要你在三天之内,给我拿出一个完整的草案!” “告诉所有人,从今天起,西山特区进入战时状态!” “我的版图,是整个世界!而这里,就是我们征途的起点!” 李建城和陈默猛地站直身体,双眼放光,齐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们知道,一场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风暴都更加宏大的变革,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他们,将有幸成为这场史诗大戏中,最重要的参与者! …… 周祈年的“三线建设”宏伟蓝图,如同一台马力全开的战争机器,在整个西山-红阳地区轰然启动。 李建城和陈默几乎是以燃烧生命的热情投入工作。 仅仅三天,一份厚达数百页,名为《西山-红阳一体化经济圈发展纲要》的草案,便摆在了周祈年的案头。 资金流、物资调配、人员安排、项目排期……一切都清晰明了,井井有条。 周祈年大笔一挥,批复:同意! 一时间,整个地区都动了起来。 林建业和柱子带领的工程队,如同打了鸡血,日夜赶工,“西山大道”的进度一日千里。 苏晴雪坐镇的西山食品总厂,不仅“西山红”销量节节攀升,新开发的果酱、肉罐头系列也迅速占领市场。 牛振的安保公司正式更名为“西山卫队”,开始在红阳周边地区设立哨卡和巡逻队,将整个经济圈的雏形牢牢护在羽翼之下。 十几万工人更是干劲冲天,各个工厂的生产记录被不断刷新。 整个西山-红阳地区,呈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建设热情。 然而,树大招风。 西山特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大到连京城都无法忽视。 第二百零八章 摘桃派和烫手山芋 半个月后的一天,一辆挂着京城牌照的黑色“大红旗”轿车,在没有任何提前通知的情况下,直接驶入了河泉村,停在了管委会的小楼前。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五十岁左右,身穿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男人。 他身后,还跟着几名气度不凡的随行人员。 “请问,周祈年同志在吗?”男人微笑着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在门口跟王建国交代工作的周祈年,看到来人,眼睛微微眯起。 他从这个男人的身上,嗅到了一股和宋健、魏方中类似的,属于京城权力中心的气息。 “我就是。”周祈年不动声色地应道。 “周主任,你好。”男人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翰,来自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奉命前来西山,担任特区管委会第一副主任,协助你开展工作。” 第一副主任? 协助? 周祈年心中冷笑一声。 这哪里是协助,分明是来摘桃子,来夺权的! 他没有伸手,只是淡淡地看着林翰,问道:“林副主任是吧?我怎么没有接到省里或者京城的通知?” 林翰脸上的笑容不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 “任命比较紧急,文件也是刚下来。周主任,我们也是为了更好地推进西山特区的改革事业嘛。” 周祈年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任命书是真的,上面的印章和签名都没有问题。 看来,京城有些人,还是不放心他这头“猛虎”,派了个人过来,想要给他套上笼头。 “好,欢迎林副主任。”周祈年收起文件,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热情”的笑容。 “王叔,通知所有核心成员,半小时后,会议室开会,为林副主任接风洗尘!” 林翰看着周祈年那“真诚”的笑容,心中却莫名地升起一丝寒意。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在周祈年一手打造的经济圈里插进一颗钉子,而后逐步分化、瓦解他的权力,最终将西山特区这块肥肉,牢牢掌握在自己代表的派系手中。 他本以为会遇到激烈的抵抗,却没想到周祈年如此轻易地就接受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翰暗自警惕,但他对自己更有信心。 他可是京城部委里斗争出来的精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土皇帝,再厉害,能有多少政治智慧?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坐满了西山特区的所有核心成员。 王建国、王磊、牛振、陈默、苏晴雪、李建城……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审视和敌意,落在了新来的副主任林翰身上。 周祈年坐在主位,笑着介绍道:“各位,这位是京城派来的林翰同志,从今天起,就是我们的第一副主任,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气氛有些尴尬。 林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势,开口说道:“同志们好,我这次来,主要是学习和调研,当然,也会对特区目前的一些发展方向,提出一些指导性的意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祈年身上。 “比如,我看了陈默同志做的发展纲要,‘三线建设’的构想很大胆,但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尤其是工业线,据我所知,我们国家在汽车制造领域还是一片空白,周主任却计划在红阳建立汽车制造厂,这是不是有点好高骛远,不切实际?” 来了! 周祈年心中冷笑。 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就烧向了他最核心的工业计划。 所有人都看向周祈年,等着他如何反击。 然而,周祈年却出人意料地笑了。 “林副主任说得对!” 他一拍大腿,满脸“诚恳”地说道:“不瞒您说,我也正为这事发愁呢!我们缺技术,缺人才,更缺资金,这汽车厂啊,就是个无底洞!” “既然您来了,您是京城来的大领导,见识广,路子多,这事,就全权交给您负责了!” “需要什么政策,您去跟京城要!需要什么专家,您去部委请!需要多少钱,您去跟国家申请!” “我周祈年,和西山十几万工农群众,就等着您给我们造出第一辆‘西山牌’小轿车!” “林副主任,你可千万,别让我们失望啊!” 周祈年站起身,带头鼓起了掌。 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核心成员,都用一种无比“期待”和“崇拜”的目光,看着林翰。 林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盆接一盆的滚油,从头顶浇了下来。 他本想以汽车项目为突破口,否定周祈年的计划,从而树立自己的权威。 却没想到,周祈年竟然顺水推舟,直接把这个最烫手的山芋,甩到了他的怀里! 干好了,功劳是大家的,因为大方向是周祈年定的。 干不好,责任全是他林翰的!因为是他主动揽下的活! 这个周祈年…… 好毒的阳谋! 林翰看着周祈年那张“纯真”的笑脸,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作真正的恐惧。 林翰被周祈年一记“阳谋”捧杀,当场架在了火上。 他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接下“造车”这个艰巨的任务。 散会后,林翰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回到管委会给他安排的办公室,一脚踹翻了椅子,儒雅的气质荡然无存。 “周祈年!你给我等着!”他咬牙切齿地低吼。 他立刻动用自己在京城的关系,联系了各个部委的同学、故交,想要申请技术支持和专家团队。 然而,电话打了一圈,得到的回复却出奇地一致。 “老林啊,造车?你疯了吧!咱们国家自己都搞不明白呢!” “技术?有倒是有,都是从国外拆解研究的,核心的东西人家都加密了,根本没用。” “专家?那都是国宝,都在重点军工项目里,我可调不动。” 一盆盆冷水浇下来,林翰的心彻底凉了。 他这才明白,周祈年甩给他的根本不是一个项目,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另一边,周祈年的办公室里,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主任,你这招太高了!”牛振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我看见那姓林的脸都绿了,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王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釜底抽薪,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周祈年呷了口茶,神色平静。 “这只是开胃菜。”他淡淡地说道,“他想摘桃子,我就给他一个最大、最烂的桃子,看他怎么下口。” “陈默。”周祈年看向一直沉默的青年。 “在。” “从今天起,全力配合林副主任的工作。”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要什么资料,你就给他什么资料,他要多少人,你就给他调多少人。但是,核心技术人员,一个都不能给他。” “尤其是赵四海总工那边的团队,给我看死了。” 陈默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明白。我会把一些过时、甚至有缺陷的技术方案整理出来,‘不经意’地让他看到。” “很好。”周祈年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要让他觉得,他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然后,再亲眼看着自己摔进万丈深渊。” 第二百零九章 谁是小丑? 接下来的日子,林翰为了挽回颜面,也为了完成京城派系交代的任务,开始了他轰轰烈烈的“造车大业”。 他利用自己的身份,从省里要来了一块地,成立了“红阳汽车制造厂筹备处”。 周祈年也“全力配合”,不仅给他调拨了上百名工人和基础设备,还让李建城以市委的名义,为他举办了盛大的奠基仪式。 一时间,林翰在红阳市风头无两,仿佛他才是西山特区真正的掌舵人。 他拿着陈默“精心准备”的技术资料,如获至宝,又从京城请来了几个所谓的“专家”(其实都是些理论派,毫无实践经验),日夜攻关。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发动机造不出来,变速箱匹配不上,底盘设计一塌糊涂…… 短短一个月,项目就陷入了停滞,申请来的数百万启动资金也烧得一干二净。 工人们开始抱怨,省里派来的技术员也纷纷打了退堂鼓。 林翰急得满嘴起泡,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他再次厚着脸皮去找周祈年,希望能得到“蜂巢”计划的核心技术支持,尤其是赵四海总工团队的帮助。 周祈年坐在办公室里,听着林翰的“诉苦”,脸上挂着“同情”的表情。 “林副主任,这可就难办了。”周祈年一脸为难地说道,“赵总工他们现在负责的是军工项目,是特区最重要的‘锁’,我可没权力调动啊。” “要不……您再跟京城说说?让上面下个文?” 林翰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要是能调动,还用来求你? “周主任,我们都是为了特区的发展,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林翰几乎是在哀求了。 “唉,这样吧。”周祈年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我让赵总工抽空,给你们做一次技术指导,能不能成,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林翰闻言大喜,连声道谢。 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却不知道,周祈年给他准备的,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二天,赵四海带着他的核心团队,来到了死气沉沉的汽车厂。 他看了一眼林翰团队那漏洞百出的设计图纸,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 随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徒手画出了一套完整的发动机结构图,并指出了林翰团队设计中的三十七个致命错误。 每一个错误,都足以导致车毁人亡。 整个汽车厂的技术人员,看着那份精妙绝伦、巧夺天工的图纸,再看看自己手里那份如同废纸的设计稿,一个个羞愧得无地自容。 林翰更是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和周祈年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对方掌握着真正的核心力量,而他,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赵四海做完这一切,便带着团队转身离去,临走前,他淡淡地对林翰说了一句:“周主任让我转告你,造车,不是纸上谈兵。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了林翰的心脏。 他的骄傲,他的野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赵四海的“技术降维打击”,彻底摧毁了林翰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呕心沥血一个多月的“造车大业”,在真正的核心技术面前,被证明只是一个可笑的、自娱自乐的闹剧。 消息传开,整个红阳汽车厂筹备处人心惶惶。 之前被林翰请来的京城“专家”们连夜卷铺盖跑路,生怕被牵连。 工人们更是怨声载道,纷纷要求回到原来的工厂。 省里拨下的款项见了底,后续资金却迟迟批不下来。 林翰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三天三夜没出门,出来时,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半,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初来时的意气风发。 他主动找到了周祈年,递上了一份辞职报告。 “周主任,我……我能力有限,辜负了组织的信任。”林翰的声音沙哑而苦涩。 周祈年没有接辞职报告,反而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林副主任,话不能这么说。”周祈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得让人动容,“造车是国家级难题,失败是正常的。你敢于尝试,这种精神就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林翰闻言,差点哭出来。 杀人诛心! 这比直接骂他一顿还难受! “不过……”周祈年话锋一转,“汽车厂的项目,既然已经开了头,就不能半途而废。几百万的投资,上百号工人,总得有个交代。” 林翰心中一紧,以为周祈年要追究他的责任。 “这样吧。”周祈年沉吟片刻,“这个烂摊子,我来收拾。但是,林副主任,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林翰下意识地问道。 “我要你,以西山特区管委会第一副主任的名义,亲自去一趟京城。”周祈年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去找国家计委、经委、机械工业部的领导,就说我们西山特区,在汽车制造项目上遇到了重大技术瓶颈,急需国家层面的支持。” “你要把困难说得越大越好,把我们形容得越惨越好。就说,我们西山特区,为了响应国家号召,不惜血本投入,如今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如果国家再不拉一把,这个项目就要彻底失败,十几万工人的心血就要付诸东流!” 林翰愣住了。 他不明白周祈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明明是自己搞砸了,周祈年不追究责任就算了,反而还要自己去京城“卖惨”? “你放心去。”周祈年看穿了他的疑虑,“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会让陈副省长的秘书王振华,还有秦老那边的人,暗中配合你。” “你此行的目的,不是要钱,也不是要技术。” 周祈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的,是政策!” “我要国家,给我们一个‘军转民’技术试点的牌子!我要国家,允许我们西山特区,和国外汽车公司进行合资!”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我们关起门来自己造车。我们可以,把他们的技术,拿过来!变成我们自己的!” 轰! 林翰的脑子再次炸开了! 合资! 在这个年代,这简直是石破天惊,闻所未闻的想法! 他终于明白了周祈年的真正意图! 从一开始,周祈年就知道单靠自己造车行不通!他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自己,就是为了让自己把这件事“搞砸”! 只有搞砸了,搞得山穷水尽,他才有理由向国家,向京城,理直气壮地伸手,去要那个足以改变整个华国汽车工业格局的——政策! 从头到尾,自己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以退为进”、“哭穷卖惨”的棋子! 想明白这一切,林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多岁的青年,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这已经不是阳谋了。 这是算计,是通天彻地的算计! 他将人心、时局、政策、乃至国家的未来走向,都算计了进去! 第二百一十章 挥师北上,一纸通天! “我……我去。”林翰的声音干涩无比,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要么,背着失败的黑锅,灰溜溜地滚回京城,被派系抛弃,永无出头之日。 要么,就当好周祈年手里的这把“刀”,去京城为他劈开一条血路,事成之后,自己或许还能分一杯羹。 “很好。”周祈年满意地笑了。 “等你从京城回来,汽车厂还是你来管。” “不过,到时候,你就不再是筹备处主任了。” “我让你当,中外合资‘西山汽车有限公司’的第一任,中方总经理!” 林翰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周祈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主任,我林翰,服了!” “从今往后,愿为您,马首是瞻!” 这一刻,这位来自京城的摘桃派,终于被彻底收服,心甘情愿地成为了周祈年麾下最锋利的一把,指向京城的刀! …… 林翰带着周祈年赋予他的“神圣使命”,以及那份由陈默润色、将西山特区描绘得无比悲壮的报告,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他不再是那个心高气傲的京城官僚,而是一个背负着“失败者”名号,却又怀揣着惊天野心的“说客”。 与此同时,周祈年也没闲着。 他深知,想要让京城那些大佬们松口,光靠“卖惨”是不够的,必须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无法拒绝的诱惑。 他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远在霉国的亨利·摩根。 “摩根先生,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电话那头的摩根,如今对周祈年的声音已经产生了某种生理性的敬畏。 “周,我的朋友,为你效劳是我的荣幸。” “我需要三样东西。”周祈年言简意赅,“第一,三条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汽车生产线,包括发动机、底盘和车身冲压。第二,一个完整的汽车设计师和工程师团队。第三,以你的名义,向华国政府提交一份投资意向书,表示环球资源投资公司,非常有兴趣与西山特区,成立一家中外合资的汽车公司。” 摩根沉默了片刻。 他虽然不知道周祈年要做什么,但他敏锐地嗅到了巨大的商机。 “周,你知道,这些东西价值不菲。” “我知道。”周祈年淡淡地说道,“作为回报,‘蜂巢’的精密加工技术,我可以再给你开放两个领域的授权。” 摩根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成交!”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挂断电话,周祈年脸上露出了运筹帷幄的笑容。 他要做的,就是一场“内外夹击”的好戏。 林翰在京城负责“内攻”,哭穷卖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国家看到西山特区的“困境”和“决心”。 摩根则在外面负责“外攻”,挥舞着美元和先进技术,让国家看到与西山合作的巨大利益。 一推一拉,不怕那些大佬们不心动。 果不其然。 林翰抵达京城后,在他的“表演”和王振华等人的暗中推动下,西山特区“为国造车,陷入绝境”的故事,很快就在京城高层传开了。 一时间,各种声音甚嚣尘上。 有人同情,认为应该支持。 有人反对,认为这是胡闹,浪费国家资源。 就在各方争执不下之际,一份来自霉国环球资源投资公司的传真,被送到了国家计委和机械工业部的案头。 世界顶级的投资公司,愿意提供资金、技术、生产线,点名要和西山特区合资造车! 这一下,整个京城都炸开了锅! 反对的声音瞬间哑火。 这已经不是西山特区一家的事情了,这关系到国家引进外资、技术革新的大战略! 秦老亲自主持召开了最高级别的专题会议。 会上,林翰作为西山特区的代表,慷慨陈词,将周祈年教给他的那套说辞,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将西山描绘成改革的先锋,将周祈年塑造成一个有魄力、有担当,却又被技术壁垒困住的悲情英雄。 最后,他总结道:“各位领导,我们不是来要饭的!我们是来要一条路!一条能让我们华国人,自己造出世界一流汽车的路!现在,路就在眼前,就看我们,敢不敢走!”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大佬们热血沸腾。 秦老看了一眼手中的报告,又看了看那份来自霉国的投资意向书,最终缓缓开口,一锤定音。 “原则上,同意!” “在西山经济发展特区,设立‘中外合资经营企业试点’!” “具体的合作模式、股权分配、技术转让等细节,由西山特区管委会,全权负责!” 一纸通天! 当林翰拿着这份盖着最高层印章的红头文件,走出那座庄严肃穆的大院时,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他知道,他赌对了。 他不仅洗刷了自己“失败者”的耻辱,更将自己的名字,和一项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变革,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他立刻给周祈年发去了电报,只有四个字。 “东风已至!” 收到电报的周祈年,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一切,尽在掌握。 他立即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 “同志们,京城的尚方宝剑已经拿到,现在,轮到我们唱戏了。” “柱子、林工,‘西山大道’必须在一个月内全线通车!我要让霉国人的设备和专家,一下飞机,就能直接开到我们的工厂!” “牛振,西山卫队再次扩编!给我把整个特区的安保等级,提到最高!任何闲杂人等,敢靠近我们的汽车厂,先抓后审!” “苏晴雪、陈默,立刻成立‘西山汽车项目组’,准备接收美方技术人员,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们的技术,全部吃透,变成我们自己的东西!” “李建城,你负责和省里、市里协调,所有配套政策,必须一路绿灯!” “告诉所有人,我们的目标,不是造一辆车。” 周祈年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铿锵有力。 “我要在三年之内,让‘西山牌’汽车,跑遍全国!” “五年之内,我要让我们的汽车,出口到全世界!”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华国人,能行!” 所有人,热血沸腾,齐声怒吼:“是!” 一场席卷全国,乃至影响世界的汽车工业革命,就在这个小小的河泉村,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二百一十一章 疯狂的西山,钢铁洪流! 京城的电报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整个西山特区。 所有人都知道,周主任又一次从京城带回了胜利! 这一次,他带回来的,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国家都为之侧目的巨大工程——造车! “一个月内,西山大道必须全线通车!” 周祈年的命令,不是商量,而是军令。 整个西山,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以柱子为首的“西山工程队”,人数扩充到了三千人,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工地上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林建业,这位从省城来的高级工程师,彻底被这种疯狂的建设热情所感染。 他扔掉了保温杯,换上了满是泥浆的解放鞋,整天泡在工地上,嗓子喊得嘶哑,眼睛熬得通红,却精神亢奋。 “快!再快一点!爆破组准备!5号和6号山体,今天晚上必须给我炸开!” “测量组跟上!误差不能超过一公分!谁他娘的敢偷懒,老子亲自把他砌进桥墩里!” 牛振的“西山卫队”也没闲着。 他们不仅负责整个工地的安保,更承担了最艰苦、最危险的突击任务。 悬崖峭備上,是他们吊着绳索打下钻孔。 深不见底的沟壑中,是他们扛着钢筋水泥浇筑桥墩。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迷彩服,混着泥土,在古铜色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沟壑。 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脚下延伸的每一寸公路,都通向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富裕未来。 这条路,是周主任为他们铺设的希望之路! 苏晴雪和陈默则带领着“西山汽车项目组”,开始了对霉方技术资料的消化和吸收。 一间间临时搭建的板房办公室里,灯光彻夜不熄。 苏晴雪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和组织能力,她将庞杂的技术资料分门别类,组织上百名从各个工厂抽调来的技术骨干,成立了发动机、底盘、车身、电子四个攻关小组。 她自己,则一头扎进了最核心的发动机技术里。 那些复杂的机械图纸和密密麻麻的外文参数,在她眼中,仿佛变成了一串串美妙的音符。 而就在西山特区热火朝天之时,一则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国际社会,尤其是汽车行业内,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霉国环球资源投资公司正式宣布,将与华国一个名为“西山特区”的地方政府,进行深度战略合作,共同开发、生产一款全新的家用轿车。 第一批由三十名顶级工程师和设计师组成的专家团队,以及三条完整的汽车生产线,将在一周后,搭乘专机,抵达华国。 消息一出,世界哗然。 无数汽车巨头的高管,都在地图上疯狂寻找着“西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 他们想不通,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华国内陆地区,是如何获得了华尔街巨鳄的青睐? 而此时,周祈年正站在河泉村后山的山顶,俯瞰着山下那条如巨龙般蜿蜒盘旋,即将贯通的“西山大道”。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山峦,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客人,就要到了。 而他为客人们准备的“惊喜”,也已经就位。 王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声音低沉。 “主任,都安排好了。” “柱子哥那边,西山大道最快后天就能实现初步通车。” “牛哥那边,卫队已经完成了对机场到工厂沿线的布控。” “嫂子和陈默先生那边,也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技术分解。” 周祈年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告诉林翰,让他准备好迎接他的‘老乡’。” “另外,通知赵四海,让他把咱们自己的‘宝贝’擦干净了,准备见客。” 王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立刻应道:“是!” 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摩根送来的,是鱼。 但他周祈年,要的从来不是鱼,而是渔! 西方的技术,他要。 西方的人才,他也要。 但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将这些全部消化,变成真正属于华国人自己的国之重器! 他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西方人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华国速度”和“华国智慧”! 三天后。 一架喷涂着环球资源投资公司标志的波音727客机,在万众瞩目下,缓缓降落在了红阳市机场。 舱门打开,以总工程师史密斯先生为首的三十名金发碧眼的霉国专家,意气风发地走了下来。 他们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和优越感,准备来这个落后的东方国度,进行一场“技术扶贫”。 然而,当他们走出机场,看到停在面前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由崭新解放卡车和军用吉普组成的钢铁洪流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当他们乘坐的汽车,行驶在那条刚刚铺好沥青、平坦得令人发指的“西山大道”上时,脸上的傲慢,渐渐变成了震惊。 史密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忍不住问陪同的林翰。 “林先生,这条路……是什么时候修的?” 林翰挺直了腰杆,脸上带着无比的自豪,淡淡地说道:“哦,这条路啊,三个月前动工的。” “什么?!” 史密斯和车内所有的霉国专家,齐齐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 “林先生,你是在开玩笑吗?” 总工程师史密斯瞪大了眼睛,蓝色的眼珠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从机场到你们的工厂,至少有八十公里,其中还有这么多山!三个月修好这样一条高规格的公路?这……这在霉国,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林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喜欢看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洋大人”,露出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史密斯先生,这里是华国,是西山。” “在这里,没有什么不可能。”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种自信,是周祈年给他的,是整个西山特区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给他的! 车队在平坦的西山大道上飞驰,窗外的景象让霉国专家们心中的震惊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看到了山坡上层层叠叠,宛如绿色波浪的辣椒梯田。 看到了山谷间拔地而起,冒着白色蒸汽的现代化食品工厂。 更看到了那些穿着统一制服,在路边哨卡笔直站立,眼神锐利如鹰的“西山卫队”队员。 这一切,都与他们想象中那个贫穷、落后、混乱的华国,截然不同。 第二百一十二章 傲慢的专家,下马威! 终于,车队缓缓驶入了红阳第一机床厂,也就是未来的“西山汽车有限公司”的所在地。 让史密斯等人再次意外的是,迎接他们的,并非想象中的锣鼓喧天和热情欢迎。 整个工厂静悄悄的,只有巨大的厂房门口,挂着一条简单的横幅:“热烈欢迎霉国专家团队莅临指导”。 林翰将他们带到了一间巨大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秀、气质温婉的年轻女人。 在她身后,是上百名穿着蓝色工装,眼神专注而明亮的华国技术人员。 林翰介绍道:“史密斯先生,这位是我们西山汽车项目组的总负责人,苏晴雪,苏厂长。” 史密斯礼貌性地伸出手,眼中却闪过一丝轻视。 一个女人?还是这么年轻的女人? 他本以为,会见到一个像周祈年那样,能让华尔街巨鳄都为之侧目的枭雄人物。 他甚至怀疑,这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花瓶”。 “苏女士,你好。”史密斯握了握手,便立刻松开,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的时间很宝贵,我想,我们可以直接进入正题了。” “这是我们团队根据贵方提供的资料,连夜设计的发动机方案,代号‘胜利者’。” 他示意助手将一大卷图纸在会议桌上铺开,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骄傲。 “这款V6发动机,采用了我们最先进的顶置双凸轮轴技术,最大功率可以达到150马力,扭矩240牛·米,性能足以媲美市面上任何一款主流中级轿车的发动机。” “我相信,以我们的技术,加上你们的……呃,劳动力,我们很快就能制造出第一台样机。”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施舍般的傲慢。 苏晴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图纸,秀眉微蹙。 她身后的那些华国技术员们也纷纷探头看去,眼中流露出或惊叹,或疑惑的神色。 史密斯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继续介绍这款“杰作”的过人之处。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周祈年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主位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一种无形的,却又无比强大的气场,仿佛他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史密斯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畅,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询问这个不速之客的身份。 周祈年却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甚至没有看那张复杂的发动机图纸,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史密斯先生,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你的这款‘胜利者’,在活塞环的选材上,用的是不是铬钼合金?” 史密斯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的,这是目前最耐磨的材料之一。” 周祈年又问:“气缸壁的珩磨工艺,采用的是平台网纹珩磨,对吗?” 史密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再次点头:“没错,这能最大限度地减少磨合期的磨损。” 周祈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放下了茶杯,目光终于落在了史密斯的脸上,眼神平静,却又锐利如刀。 “那么,史密斯先生,你有没有计算过,当你的铬钼合金活塞环,在平台网纹珩磨的气缸壁里,以每分钟六千转的高速运转时,因为热膨胀系数的差异,所产生的那个万分之三的额外摩擦力,会不会在五万公里后,导致气缸压力下降百分之二十,从而让你的‘胜利者’,变成一个……漏气的‘失败者’?”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史密斯脸上的傲慢和自信,瞬间凝固。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身后的那群霉国专家们,更是脸色大变,纷纷冲到图纸前,拿出计算器,开始疯狂地验算起来。 周祈年提出的那个问题,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致命! 它直指整个发动机设计的核心,一个他们所有人,都因为思维定式而忽略了的,最细微,却又最致命的细节! 这个细节,在实验室里可能不会暴露,但一旦投入实际使用,经过长时间、高负荷的运转,必然会成为一颗定时炸弹! 史密斯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周祈年说的,是对的! 他无法想象,这个看上去年纪轻轻,甚至连图纸都没仔细看的华国人,是如何一眼就看出了这个连他们整个顶级专家团队都忽略了的致命缺陷! 这已经不是技术层面的问题了,这简直就是……妖孽! 周祈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仿佛刚才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天气怎么样。 他看着脸色煞白的史密斯,淡淡地说道: “看来,我们有必要重新讨论一下,谁来主导设计,以及,谁才是总工程师的问题了。” 死寂,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死寂。 会议室里,只剩下霉国专家们急促的呼吸声和计算器按键被疯狂敲击的“哒哒”声。 史密斯的脸色,从煞白变成了涨红,又从涨红变成了铁青。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狠狠地抽了无数个耳光。 他引以为傲的“胜利者”方案,被对方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对方甚至连图纸都没多看一眼! 这是一种怎样的差距? 这已经不是技术上的碾压了,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身后的团队,经过一番疯狂的验算后,一个个面如死灰。 一名年轻的工程师颤抖着声音,对史密斯汇报道:“先生……他……他说的是对的……我们的热膨胀系数计算,忽略了极限工况下的材料疲劳曲线……五万公里,不,可能只需要三万公里,发动机的密封性就会出现严重问题!” 第二百一十三章 谁是总工程师?我说了算! “啪!” 史密斯手中的笔,应声而断。 他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在这一刻,蒙上了前所未有的污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悠然喝茶的年轻人。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周祈年放下茶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 “什么?”史密斯愣住了。 “我只是觉得,你们的设计,不够完美。”周祈年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我的工厂,从不生产不完美的东西。” 狂! 极致的狂妄! 但这一刻,会议室里没有任何人觉得他狂妄。 因为他有这个资本! 史密斯沉默了,他身后的霉国专家们也沉默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和经验,在这个神秘的东方男人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林翰站在一旁,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他终于明白,周祈年为什么敢夸下海口,要造出世界一流的汽车。 因为这个男人本身,就是一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BUG!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点的时候,周祈年终于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晴雪。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 “晴雪,你来说说你的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苏晴雪的身上。 那些霉国专家眼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他们不明白,在这样顶级的技术交锋中,为什么会让一个女人出来说话。 史密斯更是皱起了眉头,他觉得周祈年是在羞辱他。 然而,苏晴雪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她没有丝毫的紧张和怯场,只是从容地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颔首。 然后,她走到铺满图纸的会议桌前,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 她没有去看史密斯那份漏洞百出的“胜利者”方案,而是在一张空白的图纸上,开始迅速地勾勒起来。 她的动作流畅而优雅,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条条精准的线条,一个个复杂的结构,在她的笔下迅速成型。 更让史密斯等人瞠目结舌的是,她一边画,一边用一口流利、纯正的霉式英语,清晰地阐述着自己的设计理念。 “关于活塞环与气缸壁的摩擦问题,我认为单纯更换材料并非最优解,因为这会大幅增加成本,并且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我的思路是,改变活塞的结构。我们可以采用非对称裙部设计,并在活塞顶部增加一个‘W’型燃烧室,这样不仅可以优化油膜分布,减少侧向压力,还能提高燃烧效率,将那万分之三的摩擦力,转化为百分之五的动力提升。” “另外,关于气门结构,我建议放弃复杂的DOHC(顶置双凸轮轴),改用结构更简单、更可靠的SOHC(顶置单凸轮轴),并通过优化进气歧管的涡流效应,来弥补高转速下的进气效率。这样一来,不仅制造成本可以降低百分之十五,发动机的低扭表现和可靠性,反而会得到显著提升……” 她侃侃而谈,从整体结构到每一个细微的零件参数都信手拈来,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她提出的每一个观点,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中了现代发动机设计的痛点和难点。 她所描绘的,是一个全新的,甚至可以说是革命性的发动机设计方案!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的霉国专家,包括史密斯在内,全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晴雪。 他们无法相信,一个如此年轻美丽的东方女性,竟然对汽车发动机技术,有着如此深刻、如此超前的理解! 她的方案,大胆、创新,却又处处闪烁着天才般的光芒! 那已经不是停留在图纸上的理论了,那是一个经过无数次推演和优化的,近乎完美的艺术品! 当苏晴雪画下最后一笔,放下铅笔时,整个会议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来自于她身后那上百名华国技术员。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激动、自豪与崇拜! 而那些霉国专家们,则是个个面红耳赤,惭愧地低下了头。 史密斯看着图纸上那个全新的,结构精巧,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发动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气质如兰,却蕴含着无穷智慧的女人,终于,他心悦诚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女士……不,苏总工程师!您的才华,让我感到羞愧。我为我之前的傲慢和无知,向您道歉!” 苏晴雪只是淡淡一笑,将目光投向了周祈年。 那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也带着一丝依赖。 周祈年缓缓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了史密斯的脸上,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宣布道: “从今天起,西山汽车项目的所有技术问题,由苏晴雪总工程师,全权负责。” “她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谁有意见?” 全场寂静。 没有人有意见。也没有人,敢有意见。 史密斯的道歉,是发自内心的。 在绝对的技术实力面前,任何的傲慢和偏见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不仅当众道歉,更是在接下来的会议中将姿态放到了最低。 “苏总工程师,关于您提出的这个可变气门正时技术,我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苏总工程师,您看这个涡轮增压器的叶片角度,我们是不是可以再优化一下?” 整个专家团队,从之前的“技术扶贫”,彻底转变成了“小学生求教”模式。 而苏晴雪,也展现出了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大气。 她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恭维而沾沾自喜,而是认真听取每一个建议,与团队成员反复论证,将自己的天才构想,与霉国团队成熟的工程经验,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周祈年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自己的妻子,在这样一个顶级的国际舞台上,绽放出如此耀眼的光芒,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骄傲。 这,才是他想要给她的。 不是锦衣玉食,不是荣华富贵,而是一个让她能够实现自我价值,让她能够与自己并肩站立,俯瞰世界的舞台! 第二百一十四章 昆仑之心,龙吟东方! 会议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最终,一个融合了中西方智慧结晶的,全新的发动机设计方案,正式定稿。 它比史密斯最初的“胜利者”更强大,比苏晴雪的初步构想更可靠。 它就像一个完美的战士,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丝多余的赘肉,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在最后的定稿文件上,周祈年亲手写下了这款发动机的名字。 “昆仑!” 昆仑,万山之祖,龙脉之源。 他要让这颗“昆仑之心”,在西山的土地上跳动,然后,让它的龙吟之声,响彻整个东方,乃至全世界! 方案既定,接下来,便是以“西山速度”将它变为现实! 周祈年一声令下,整个西山特区,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林建业和柱子的工程队,负责对现有厂房进行改造,以满足生产线的安装要求。 牛振的西山卫队,将整个厂区围得水泄不通,安保等级提到了最高。 赵四海带领着从“蜂巢”基地收编过来的那批顶级技工,负责对从霉国运来的三条生产线,进行安装和调试。 而苏晴雪和史密斯,则带领着联合技术团队,日夜不休地守在生产线旁,解决一个个技术难题。 这是一个奇特的景象。 金发碧眼的霉国专家,和穿着蓝色工装的华国工人,说着不同的语言,却用着同样专注的眼神,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奋斗。 他们之间,有争论,有分歧,但更多的是合作与敬佩。 那些霉国专家们,亲眼见识了华国工人的吃苦耐劳和惊人的学习能力。 而华国工人们,也从这些专家身上,学到了严谨的科学态度和先进的管理经验。 文化的壁垒,在共同的汗水和目标面前,被悄然打破。 半个月后。 在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中,第一台“昆仑”发动机的样机,被缓缓吊下了生产线。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金属光泽,复杂的管线如同虬结的筋脉,充满了工业时代独有的暴力美学。 史密斯亲自上前,做最后的检查,他的手指抚过冰冷的缸体,眼神虔诚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所有参数,完美!” 他抬起头,对着周祈年和苏晴雪,激动地竖起了大拇指。 周祈年点了点头,沉声下令:“点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测试台上的那颗“心脏”。 随着操作员按下点火按钮。 “嗡……”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 “轰——!!!” 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咆哮,骤然响起! 那声音不像是普通发动机的轰鸣,更像是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在此刻苏醒! 整个厂房的地面,都似乎在微微震动! 测试台上的各种仪表盘,指针瞬间疯狂跳动,然后稳稳地指向了代表着巅峰性能的红色区域! “转速六千!稳定!” “功率一百八十马力!扭矩三百牛·米!超过设计指标百分之二十!” “油耗、震动、噪音……全部低于预期值!我的上帝!这是魔鬼的杰作吗?!” 技术员们语无伦次地报出一连串令人瞠目结舌的数据。 成功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集强大动力、超高效率、极致可靠性于一身的完美发动机,诞生了! “喔!!!” 不知是谁先欢呼了一声,下一秒,整个厂房,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与掌声! 史密斯和他的团队成员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又笑又叫。 林翰和华国的技术员们,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互相拍打着肩膀,将手中的帽子狠狠地抛向空中! 这是属于他们的胜利!是华国工业的胜利! 苏晴雪看着那颗强劲跳动的“昆仑之心”,眼中也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她做到了。 她没有辜负周祈年的信任,她亲手为这个男人,为这个她深爱的家,打造出了一颗最强大的心脏! 周祈年走到她的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辛苦了,我的总工程师。” 苏晴雪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幸福的笑容。 周祈年随即转身,面对所有欢呼的员工,高高举起了手臂。 “我宣布!” “为了庆祝‘昆仑’的诞生,所有参与项目的人员,本月奖金,翻倍!” “今天晚上,全厂吃肉!喝庆功酒!” “吼——!!!”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厂房的屋顶!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 在厂房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双阴冷的眼睛正透过高倍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庆功的喧嚣,直到深夜才渐渐散去。 工人们带着翻倍的奖金和对未来的憧憬,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新分的宿舍。 周祈年难得没有处理公务,而是带着苏晴雪和周岁安,回到了红阳市幸福路12号的新家。 新家里,温暖的灯光下,苏晴雪在厨房里忙碌着,为他做宵夜。 周岁安则抱着周祈年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讲述着学校里的趣事,小脸上满是骄傲。 “哥,老师今天又表扬我了,说我的数学题解得比他都快!” “是吗?我们安安真厉害!” 周祈年宠溺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心中一片柔软。 这,就是他两世为人,所追求的家的感觉。 有爱人洗手作羹汤,有亲人在侧笑语欢。 为了守护这份宁静,他愿意与全世界为敌。 然而,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当苏晴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从厨房走出来时,王磊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脸色,异常凝重。 周祈年给了苏晴雪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起身走到院子里。 “出什么事了?” “主任,”王磊的声音压得很低,“有客人来了。” “嗯?” “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京城那边的人。”王磊递过来一张照片,“这是牛哥的手下,在红阳市火车站发现的。一共三个人,看样子,是冲着我们来的。” 第二百一十五章 暗处的毒蛇,不速之客! 照片是在夜色中偷拍的,有些模糊。 但依然能看清,照片上的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黄皮肤的亚洲面孔。 他们的穿着很普通,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但周祈年只看了一眼,眼神就瞬间冷了下来。 他从这三个人的站姿、眼神,以及他们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中,嗅到了一股熟悉的,血腥的味道。 那是职业军人才有的气息!而且是手上沾过血的,精锐! “查过他们的来历吗?” “查了。”王磊摇头,“用的都是假身份,什么都查不到。他们非常警惕,反侦察能力极强。我们的人跟丢了。” 周祈年的手指,在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上轻轻敲了敲。 照片上的女人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面容清秀,但眼神却异常冰冷,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这不是普通的杀手。”周祈年沉声道,“这是……特工。” 王磊心中一凛。 “他们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周祈年冷笑一声,“我们的‘昆仑’之心刚刚开始跳动,就有人坐不住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三个人不是来自霉国,就是来自那个对华国虎视眈眈的岛国。 他们嗅到了危险,想要在西山汽车这头猛虎,还没有真正长成之前,就将它扼杀在摇篮里! “要不要让牛哥带人……”王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用。”周祈年摆了摆手,“打草惊蛇,不是我的风格。” “既然客人远道而来,我们作为主人,总得好好招待一番。”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而又冰冷的杀意。 “他们不是喜欢躲在暗处看吗?那就让他们看。” “传我的命令,从明天开始,汽车厂的安保等级,下调一级。西山卫队的巡逻班次,减少一半。” “另外,告诉晴雪……苏总工程师,让她明天带着霉国专家团队,去厂区外面的试车场,进行一次公开的发动机路面试验。” 王磊愣住了。 这不等于把脖子伸出去,等着别人来砍吗? “主任,这太危险了!” “危险?”周祈年笑了,“对于猎人来说,只有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才会从藏身处走出来。” “我要的,就是让他们走出来。” “然后……”他的声音陡然变冷,“一网打尽!” 王磊看着周祈年眼中那熟悉的,掌控一切的眼神,瞬间明白了。 主任这是要……引蛇出洞! 他不再多言,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我马上去安排!” 王磊离开后,周祈年转身回到屋里。 苏晴雪正担忧地看着他。 “是不是出事了?” “没事。”周祈年笑着将她揽入怀中,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只是来了几只苍蝇,有点烦人。明天,我就把它们一次性拍死。”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苏晴雪却从他的眼神深处,感受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知道,这个男人,又要杀人了。 但她没有害怕,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周祈年。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等你回来。” …… 第二天。 红阳第一机床厂,也就是西山汽车厂的安保,果然像周祈年命令的那样,松懈了下来。 上午十点,一辆经过改装的,底盘上搭载着“昆仑”发动机的测试用卡车,在苏晴雪和史密斯等人的陪同下,缓缓驶出了工厂大门,开向了位于郊区的露天试车场。 而在距离试车场两公里外的一处山坡上。 那个留着短发的女人,正举着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目标已出现,准备行动。” “记住,发动机要完整的,至于那些专家……一个不留!” 郊区的试车场,是一片被推平的广阔空地,周围是半人高的荒草和稀疏的树林。 测试卡车停在跑道起点,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苏晴雪和史密斯站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测试数据。 一切看起来,都和普通的车辆测试没什么两样。 没有人知道,一场致命的杀机,正在暗中逼近。 山坡上,短发女人放下望远镜,对着耳麦冷冷下令。 “狙击手就位。五分钟后,优先清除外围安保。” “突击组从东西两侧包抄,三分钟内必须控制住所有目标人物。”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发动机。其次是那些霉国专家。至于那个华国女人……”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嫉妒。 “留给我。” “收到!” 耳麦里传来两声简洁的回应。 草丛中,两个穿着吉利服的黑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向着试车场两侧摸去。 他们手中的武器,是经过精密改装的突击步枪,装上了消音器,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他们是专业的杀手,是战场上的幽灵。 在他们看来,这次任务,不过是一次轻松的狩猎。 猎物,就是那些手无寸铁的工程师和几个看起来像是民兵的安保人员。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 在他们身后更远处的山林中,一双双更加冰冷,更加致命的眼睛,正通过狙击步枪的瞄准镜,牢牢地锁定了他们。 这些眼睛的主人,是王磊亲自挑选出来的,西山卫队最顶尖的射手。 他们是周祈年一手训练出来的狼群! 而此刻,他们的“狼王”,周祈年,就坐在一辆伪装成普通民用吉普的指挥车里,通过无人机传输回来的高清画面,冷冷地注视着这上演的一切。 他的旁边,牛振抱着一把上了膛的霰弹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主任,还等什么?直接让兄弟们干掉他们!” “不急。”周祈年的手指,在屏幕上那两个正在潜行的突击手身上点了点,“蝉还没叫,黄雀就先动了,那多没意思。” 他要等的,是那只真正的“螳螂”。 那个藏在山坡上,自以为是猎人的短发女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试车场上,测试正式开始。 苏晴雪坐进了副驾驶,史密斯则亲自操控着各种测试仪器。 随着驾驶员踩下油门。 “轰——!” 第二百一十六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轰——!” 昆仑发动机发出的不再是简单的轰鸣,而是一声沉闷、雄浑,仿佛来自远古巨兽苏醒时的低吼。 搭载着它的测试卡车,像一头被解开了束缚的钢铁猛兽,车轮在起点的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黑色印记,随即以一种与它笨重外形完全不符的狂暴姿态,向前弹射出去! “我的上帝!”史密斯死死抓住扶手,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面前不断跳动攀升的仪表数据。 转速、扭矩、功率……每一项数据都在疯狂地刷新着他的认知。这已经不是优秀了,这是……怪物!一个披着卡车外壳的性能怪物! 苏晴雪的脸上也泛起一抹激动的红晕,但她的眼神依然紧紧锁定着发动机的各项实时参数,冷静地记录着每一个细微的波动。 山坡上,短发女人瞳孔猛地一缩。 她不是技术专家,但她能从那辆卡车恐怖的加速度和发动机雄浑的声浪中,感受到那颗“昆仑之心”所蕴含的,足以颠覆一个时代的恐怖力量。 这东西,绝不能留给华国! “狙击手注意,目标车辆进入一号弯道,优先射击驾驶员和轮胎!”她果断下达了新的指令。原计划是活捉专家,但现在,她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先将这头猛兽彻底瘫痪! “收到。”耳麦里传来狙击手冷静的回应。 远处的山林中,一个伪装得天衣无缝的狙击手,缓缓移动枪口,十字准星稳稳地套在了测试卡车驾驶员的头盔上。他的食指,开始均匀用力。 与此同时,从东西两侧草丛中潜行的两名突击手,距离试车场边缘已经不足五十米。他们对视一眼,从腰间拔出了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准备在狙击枪响的瞬间,冲入场内,对那些手无寸铁的专家展开一场血腥的屠杀。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然而,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当猎人以为自己即将收获猎物时,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网中的困兽。 就在那名敌方狙击手即将扣动扳机的千分之一个刹那。 指挥车内,周祈年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嘴角逸出一丝冰冷的弧度,他拿起对讲机,只说了两个字。 “收网。” 命令下达的瞬间,仿佛按下了死神的开关。 “噗!” 一声比蚊蚋振翅还要轻微的声响,在山林间响起。 那个正全神贯注瞄准的敌方狙击手,身体猛地一颤,眉心处多了一个不起眼的血洞,眼神中的凶狠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软软地倒了下去,与身下的泥土融为一体。 山坡上,短发女人的耳麦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随即是死一般的沉寂。 “狙击手?回话!狙击手!”她厉声喝问,心中却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回答她的,是另一声微不可闻的“噗”响。 在另一处山林中,第二个负责掩护和观察的敌方狙击手,同样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一发精准的子弹从观察镜后方贯穿了眼窝。 陷阱! 短发女人浑身汗毛倒竖,脑海中只剩下这两个字!她猛地抓起身边的突击步枪,转身就想撤离。 但,晚了。 试车场上。 那两名正准备冲锋的突击手,也同时察觉到了不对劲。狙击枪声迟迟没有响起,耳麦里一片死寂。 其中一人刚想抬头观察,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他身侧半人高的草丛中暴起! 那是一把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军用三菱刺! 突击手反应极快,下意识地举枪格挡。 “咔嚓!” 三菱刺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直接洞穿了他格挡的手枪枪身,余势不减地刺入了他的咽喉! 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另一名突击手大骇,转身就想开枪。但迎接他的,是一只从背后死死捂住他口鼻的大手,和另一只手冷静而高效地从他肋下送入心脏的匕首。 王磊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在那人身上擦了擦血迹,看着草丛中站起来的另外九名西山卫队队员,做了一个“清剿”的手势。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无声的杀戮,高效得令人发指。 这根本不是狩猎,这是……屠杀! 一场由狼群对野狗展开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山坡上,短发女人刚跑出两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就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小姐,这么着急走啊?茶还没喝呢。” 她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普通工装的年轻人,正靠在一棵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正是周祈年。 而在周祈年的身后,牛振像一尊铁塔,扛着一把黑洞洞的霰弹枪,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满是看猎物的戏谑。 “你是谁?!”短发女人厉声喝问,手中的突击步枪瞬间对准了周祈年。 “我?”周祈年笑了笑,向前走了两步,“我是请你们来看戏的东家。” “找死!” 短发女人眼中杀机一闪,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枪口喷出愤怒的火舌,子弹暴雨般向周祈年泼洒而去。 然而,周祈年的身影却在她开枪的瞬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侧方闪去,动作快得仿佛一道残影。 与此同时,牛振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举起霰弹枪,对着短发女人就是一枪! “轰!” 巨大的轰鸣声中,无数钢珠铺天盖地而去。短发女人虽然竭力闪避,但一条手臂依然被钢珠扫中,血肉模糊,手中的突击步枪也脱手飞出。 她闷哼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不退反进,如同一条美女蛇,直扑周祈年! 她要在死前,拉上这个男人垫背! “来得好!” 周祈年不闪不避,不屑地冷哼一声。 在匕首即将刺入他胸膛的瞬间,他猛地探出左手,竟然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抓住了锋利的刀刃!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汩汩流下。 短发女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就是这一瞬间的错愕,决定了她的结局。 周祈年右手成拳,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一记简单直接的直拳,狠狠地轰在了她的腹部。 “砰!” 一声闷响。 短发女人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的破麻袋,瞬间弓成了虾米状,一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周祈年松开手,任由那把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了看自己鲜血淋漓的左手,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走到昏迷的女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特工?就这点本事?” 他转过身,对赶过来的王磊和牛振吩咐道:“打扫干净,死的处理掉,活的带回去。” “是!”王磊点头。 牛振则有些不满地嘟囔道:“主任,就这么完了?我还没过瘾呢!” 周祈年瞥了他一眼:“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场。” 他望向试车场的方向,那辆测试卡车已经平稳地停了下来,苏晴雪和史密斯等人正一脸惊魂未定地看着这边。 周祈年脸上冰冷的杀意瞬间消融,化为一抹柔和的微笑,大步走了过去。 “各位,受惊了。几只不长眼的苍蝇而已,已经处理干净了。” 他的语气轻松写意,仿佛刚刚只是拍死了几只蚊子,而不是全歼了一支精锐的特工小队。 史密斯等人看着他满是鲜血的左手,还有那远处山坡上若隐若现的战斗痕迹,一个个喉结滚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二百一十七章 敲骨吸髓,樱落无声 西山特区,一处不对外公开的地下审讯室。 这里的前身是福兴钢厂的老旧防空洞,经过柱子的工程队加固改造,已经变成了一座铜墙铁壁般的堡垒。 短发女人被一盆冷水泼醒,发现自己被牢牢地绑在一张特制的金属椅子上,动弹不得。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但腹部传来的剧痛,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空旷的房间,冰冷的墙壁,一盏刺眼的白炽灯悬在头顶,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一个男人坐在她对面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指间忽明忽暗的烟头。 “姓名,代号,任务目标,上线是谁。”阴影里传来周祈年平静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短发女人冷笑一声,将头扭向一边,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别白费力气了。我什么都不会说。要杀就杀。” 她是一名帝国最顶尖的特工,经受过最严酷的审讯训练,意志早已坚如钢铁。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手段能让她开口。 “是吗?”周祈年笑了笑,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女人面前的桌子上。 “千叶樱子,二十七岁,代号‘绯樱’。隶属于岛国内阁情报调查室海外行动组。父亲千叶正雄,曾是陆上自卫队一等陆佐,五年前因贪腐丑闻被迫退役,目前在北海道乡下酗酒度日。” 周祈年每说一句,千叶樱子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这些都是她档案里最高级别的机密! 周祈年没有理会她的震惊,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还有一个弟弟,千叶龙也,今年十九岁,就读于早稻田大学经济系。学费很贵吧?你母亲,常年患有肾病,需要长期做血液透析,那更是一笔天文数字。” “你……”千叶樱子终于无法保持镇定,声音开始颤抖。 “你这次任务的酬劳是五百万日元,对吗?”周祈年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这笔钱,确实可以让你母亲多活几年,也能让你弟弟顺利毕业。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在这里,或者被我们移交给国家安全部门,你那笔酬劳,一分钱都到不了你家人手上。而你那个嗜酒如命的父亲,会因为你的‘叛国’行为,被那些右翼社团逼得切腹自尽。你母亲,会因为断了医药费,在痛苦中死去。至于你那个前途无量的弟弟……” 周祈年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会被所有大学开除,被所有公司拒之门外,昔日的天之骄子,会沦为社会最底层的渣滓,甚至……可能会因为还不上高利贷,被人沉入东京湾。” “不!不要说!求你不要再说了!” 千叶樱子彻底崩溃了。 周祈年所描述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精准地刺入了她内心最柔软、最恐惧的地方。她可以不怕死,但她无法承受家人因为自己而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引以为傲的钢铁意志,在周祈年诛心的话语面前,被摧毁得支离破碎。 “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周祈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是‘凤凰财团’。”千叶樱子失魂落魄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凤凰财团?”周祈年眉头微蹙,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在周祈年的引导和逼问下,千叶樱子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她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凤凰财团”是一个极其神秘的跨国组织,它的成员遍布全球,由一群对华国抱有敌意的西方极端保守派政治家、军火商和金融寡头组成。他们的目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华国的崛起。 这一次,他们通过收买岛国内阁情报室的高层,雇佣了千叶樱子的小队。 任务有两个。 第一,抢夺“昆仑”发动机的核心技术资料和样机。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个——刺杀所有参与项目的霉国专家,并将现场伪造成华国军方为了独占技术而杀人灭口! 一旦计划成功,不仅中霉合资项目会彻底破裂,华国更将面临霉国雷霆万钧般的政治、经济甚至军事报复,几十年来在国际上苦心经营的形象将毁于一旦。 好一招毒计! 听完千叶樱子的供述,审讯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王磊和牛振听得脊背发凉,他们没想到,这次面对的敌人,远比方天阳那种地方枭雄要阴险、恶毒百倍! 周祈年的脸色,平静得可怕。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对手不再是某个贪官,某个黑帮,而是一个潜藏在世界阴影中的庞大帝国。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千叶樱子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哀求,“求你,放过我的家人。” 周祈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你的家人会不会有事,不取决于我,取决于你接下来的表现。” 他站起身,对王磊说道:“把她带下去,好吃好喝招待着。另外,把史密斯他们请到我的办公室来,记住,要客气一点。” “是。”王磊点头,押着千叶樱子离开。 牛振跟在周祈年身后,忍不住问道:“主任,这娘们儿怎么处理?要不我……”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她现在是重要的证人,也是我们手里的一张牌,死不了。”周祈年摇了摇头,“而且,她弟弟确实是个不错的苗子,或许以后……能为我们所用。” 牛振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想不明白,怎么连敌人的弟弟都算计进去了。他只能感慨,主任的心思,真是比海还深。 …… 西山汽车厂,厂长办公室。 史密斯和几名霉国专家核心成员,正襟危坐,神情紧张。 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让他们至今心有余悸。他们虽然没看到血腥的场面,但那密集的枪声和周祈年手上的伤,都说明了一切。 周祈年走了进来,左手已经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他没有废话,直接将一份整理好的,关于“凤凰财团”和刺杀阴谋的英文资料,推到了史密斯面前。 史密斯等人看完,脸色一个个变得煞白。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而想要他们命的,竟然是来自西方的“同胞”! “周先生,这……这是真的吗?”史密斯的声音有些干涩。 “千叶樱子,活的,就在我手上。随时可以和你们当面对质。”周祈年淡淡地说道。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周祈年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各位,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害怕,也很愤怒。作为项目的主导者,我对这次的安保疏忽,向各位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他站起身,对着史密斯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现在,我给各位两个选择。” “第一,项目中止。我会按照合同,支付各位双倍的违约金,并立刻安排专机,保证各位安全返回霉国。这次的合作,就当没有发生过。” “第二,”周祈年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留下来。从今天起,西山特区将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我会用铜墙铁壁,来保证各位的绝对安全。我们将一起,把‘昆仑’打造成一个传奇,把西山汽车,卖到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将不再是简单的技术专家,而是创造历史的先驱者!” “如何选择,全凭各位自愿。” 周祈年说完,便静静地坐了下来,等待着他们的答案。 这是一个阳谋。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对方,也把巨大的诱惑和风险,同时摆在了他们面前。 是选择安稳地拿着钱回家,还是选择留下来,冒着生命危险,去追逐那份足以名垂青史的荣耀? 史密斯看着周祈年,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华国男人。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掌控一切的自信和一股令人战栗的疯狂。 他忽然笑了。 “周先生,你真是个魔鬼。”史密斯摇了摇头,“但我喜欢和魔鬼做生意。” 他伸出手:“我选择……创造历史!” 第二百一十八章 阳谋对弈,全球棋局 史密斯的选择,并不出乎周祈年的意料。 对于这些站在技术金字塔顶端的疯子而言,金钱早已不是唯一的追求,能够亲手缔造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工业奇迹,这份诱惑,无人能够抵挡。 “明智的选择。”周祈年与他握了握手,脸上露出了笑容,“欢迎加入这场游戏,史密斯先生。” 其他几名霉国专家也纷纷表态,愿意留下来。昨天的刺杀,反而像一剂催化剂,将他们和西山特区,彻底绑在了一辆无法回头的战车上。 “那么,周先生,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向我们的政府求助?还是向国际刑警组织报案?”史密斯问道。 “求助?”周祈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向一群和‘凤凰财团’穿着一条裤子的人求助吗?那不叫求助,那叫自投罗网。” “我们不报警,我们……要打官司。” “打官司?”史密斯愣住了。 “没错。”周祈年走到办公室的世界地图前,手指在北霉的位置上轻轻一点,“我们要把官司,打到华尔街去,打到白宫去。我们要让‘凤凰财团’,为他们的傲慢和愚蠢,付出血的代价。” 他转过身,拨通了一个越洋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亨利·摩根那带着一丝慵懒的声线:“哦,我亲爱的周,这么快就想我了吗?是技术上遇到麻烦了,还是……钱不够花了?” “摩根先生,我这里有一份礼物,想送给你。”周祈年开门见山。 “礼物?” “一份足以让你的老对手‘凤凰财团’伤筋动骨,甚至从内部瓦解的大礼。” 摩根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说下去。” “昨天,‘凤凰财团’雇佣了一支特工小队,潜入我的地盘,试图刺杀史密斯先生和他的团队,并且想把这盆脏水,泼在我的头上。”周祈年不紧不慢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摩根在飞快地评估着这条信息的价值和风险。 “证据呢?” “人证物证俱全。主犯千叶樱子,活的,随时可以开口。她已经供出了所有细节,包括她的上线,和‘凤凰财团’内部负责这次行动的高层。”周祈年顿了顿,抛出了致命的诱饵,“我甚至,可以让她在霉国的法庭上,亲口指证。” 摩根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这是……国际恐怖主义!一旦坐实,凤凰财团不仅将在商业上面临灭顶之灾,其背后的政治势力,也将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被对手撕成碎片! 而他,亨利·摩根,以及他背后的环球资源投资公司,将是最大的受益者! “周,你想要什么?”摩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我要的东西,很简单。”周祈年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要你们动用在华尔街和国会山的所有力量,对‘凤凰财团’发起全面狙击。我要它的股价变成废纸,要它的产业链彻底断裂。” “第二,作为回报,你们将获得‘昆仑’发动机在北霉市场的独家代理权。但作为交换,你们必须立刻,向西山特区再提供两条最先进的汽车底盘生产线和全套的变速箱技术,无偿的。” “第三,”周祈年的声音陡然变冷,“我要孙家在海外的‘孙氏国际’,彻底破产。我要让‘凤凰财团’知道,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摩根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好狠!好毒! 这个华国男人,不仅要借他的刀杀人,还要趁火打劫,甚至连死人都不放过! 但他却无法拒绝。因为这份“礼物”,实在太诱人了。 “成交!”摩根几乎没有犹豫,“周,你是我见过最疯狂,也最迷人的合作伙伴!证据什么时候给我?” “随时。”周祈年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史密斯等人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这才明白,周祈年口中的“打官司”,根本不是走法律程序,而是要发动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与政治战争!而他们,以及他们所代表的技术,都只是这场战争中的一个筹码。 “周先生,你……你这是在玩火。”史密斯艰难地说道。 “不,史密斯先生。”周祈年笑了,“我是在制定新的游戏规则。” 他看着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厂,眼神深邃。 送走了史密斯等人,周祈年立刻叫来了牛振。 “牛振,交给你一个新任务。” “主任您说!保证完成任务!”牛振拍着胸脯,一脸兴奋,他早就憋坏了。 “从今天起,你不用管工地了。你的任务,是负责招待好史密斯先生和他的团队。” “啥?招待?”牛振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主任,这……这不就是当保姆吗?我不干!我要去干架!” “这是命令。”周祈年瞪了他一眼,“他们的安全,现在是最高优先级。另外,要让他们感受到我们西山人民的热情好客,明白吗?让他们吃好,喝好,玩好!但是,绝对不能离开厂区半步!” “这……”牛振一脸为难,让他打打杀杀他在行,让他招待一群洋鬼子,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怎么?有困难?” “没……没有!”牛振脖子一梗,“不就是陪吃陪喝吗?俺保证让他们宾至如归!” 看着牛振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周祈年忍着笑,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了。他已经能预感到,史密斯等人的“幸福”生活,即将开始了。 处理完这些,周祈年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时间。他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从重生到现在,他一直在战斗,一直在奔跑,几乎没有停歇。 然而,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晴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了进来。 “忙完了吗?看你脸色不好,喝点汤暖暖身子。”她的声音温柔,像一股清泉,瞬间抚平了周祈年心中的疲惫和杀伐之气。 周祈年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化不开的关切和温柔,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接过碗,没有喝,而是拉着苏晴雪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晴雪,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苏晴雪摇了摇头,伸手抚摸着他缠着绷带的左手,满眼都是心疼,“你才是,每次都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很快就好了。”周祈年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独有的清香,“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就带你和安安,去看看天安门,去爬长城,去看看这个我们用命守护的,大好河山。” “嗯。”苏晴雪轻轻应了一声,眼眶却红了。 两人静静地相拥着,窗外,是机器的轰鸣和工人的号子声,充满了希望和力量。 第二百一十九章 牛振的热情好客 夜色如墨,西山特区却亮如白昼。 “西山大道”的工地上,探照灯将夜空撕开一道道口子,机器轰鸣,号子声此起彼伏,仿佛一条不知疲倦的钢铁巨龙,正在黑夜中奋力刨开大山的胸膛。 而在灯火通明的红阳汽车厂总工程师办公室里,周祈年刚刚挂断了亨利·摩根的电话。 窗外是喧嚣的建设热潮,窗内却是一片运筹帷幄的静谧。 这场席卷全球的金融与政治战争,已经拉开了序幕。而他,就是那个点燃引线的人。 “主任,史密斯那几个洋鬼子,已经安顿好了。”牛振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苦大仇深地走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烤肉的混合味道。 周祈年闻着味儿就乐了,他抬眼打量着牛振:“怎么,招待得不顺利?” “顺利!太顺利了!”牛振一拍胸脯,打了个酒嗝,“俺老牛亲自出马,还能有不顺利的?俺让他们尝了咱们地道的二锅头,啃了俺亲手烤的全羊,那帮洋鬼子,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喝得东倒西歪,都快管俺叫爹了!” 周祈年嘴角抽了抽。他几乎能想象出史密斯那帮养尊处优的专家,被牛振按在桌上,一手拿着油腻的羊腿,一手端着二锅头时的绝望表情。 “他们没说什么?” “说了!”牛振一脸得意,“那个叫史密斯的老头,抱着俺的胳膊,一个劲儿地喊‘Oh my God’,说俺们这儿的‘water’太烈了,比他们的‘whiskey’带劲多了!还说俺烤的羊,是‘very very good’!” 周祈年强忍着笑意,他估摸着史密斯的原意大概是“上帝啊,这水一样的玩意儿怎么这么要命”。 “行了,知道你辛苦了。”周祈年摆摆手,“记住,这几天你的首要任务就是他们。别让他们出厂区,也别让任何人接近他们。吃的喝的,捡最好的上,钱不够就去找陈默批。” “放心吧主任!”牛振领了命令,又恢复了精神头,“俺保证把他们伺候得舒舒服服,乐不思蜀!” 说完,牛振哼着小曲,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他已经想好了,明天得整点新花样,比如教他们打一套军体拳,或者带他们去靶场感受一下土制猎枪的威力,这才是真正的“热情好客”。 周祈年摇了摇头,没再管牛振会把那帮专家折腾成什么样。他相信牛振的忠诚和分寸,虽然方式粗暴了点,但绝对能保证史密斯等人的安全。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红阳市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 红阳,西山,这两个地方如今已经紧密地捆绑在一起,成了他的根基。而这个根基,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向外扩张。 金融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亨利·摩根这头华尔街的饿狼,会忠实地执行他的计划,将“凤凰财团”和孙家的海外势力撕成碎片。 而他自己,则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将西山特区打造成一个真正的铜墙铁壁。 第二天一早,汽车厂的宿舍区就传来了一阵鸡飞狗跳的喧闹。 史密斯教授顶着一头乱发,眼圈发黑,扶着墙从房间里挪出来,胃里还在翻江倒海。昨晚那顿“盛宴”,对他来说简直是一场噩梦。那辛辣如火的“白水”,那油腻到能糊住喉咙的烤肉,还有牛振那蒲扇般的大手拍在他背上时,那股几乎要让他吐出灵魂的力道…… 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然而,当他走到院子里时,却看到牛振赤着膀子,正在院子中央的一块大青石上,吭哧吭哧地磨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杀猪刀。 旁边,两个安保队员正按着一头嗷嗷惨叫的肥猪。 “史密斯老哥!起这么早?”牛振看到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热情地招了招手,“正好,今天俺给你们露一手,尝尝咱们这儿的杀猪菜!新鲜的猪血、猪下水,保准你吃完还想吃!” 史密斯看着那血淋淋的场面,听着肥猪凄厉的惨叫,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昏过去。 “不……不用了,谢谢……”他摆着手,脸色惨白如纸,“我……我吃点面包和牛奶就行了……” “面包?牛奶?那玩意儿哪有劲儿!”牛振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男人,就得吃肉,大口吃肉!来来来,别客气!” 说着,牛振就要拉史密斯过去“观摩”。 史密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躲回了自己的房间,死死地锁上了门。 院子里,牛振看着紧闭的房门,挠了挠头,一脸困惑:“这洋鬼子,咋这么不经事儿呢?杀猪有啥好怕的。” 接下来的几天,史密斯和他的团队算是彻底领教了牛振的“热情好客”。 早上是猪下水炖酸菜,中午是铁锅炖大鹅,晚上是红烧驴肉,顿顿硬菜,顿顿有酒。牛振还热情地邀请他们一起参加安保队员的负重越野,美其名曰“锻炼身体,增进友谊”。 几个年轻的霉国工程师被折腾得苦不堪言,连着拉了好几天肚子,看到牛振就跟看到魔鬼一样。 史密斯终于受不了了,他偷偷找到一个机会,溜出宿舍,想去找周祈年告状。 他刚走到办公楼下,就看到周祈年和苏晴雪正站在一辆刚刚组装好的,还没有上漆的汽车底盘旁。 那是一辆造型硬朗的越野车雏形,充满了力量感。苏晴雪正拿着图纸,和几个技术员低声讨论着什么,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专注而自信的光彩,与平日里那个温柔的妻子判若两人。 周祈年则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欣赏与柔情。 史密斯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 他从未想过,在一个如此贫穷落后的地方,能看到这样一对夫妻。他们站在一起,仿佛就能撑起一片天。 “史密斯先生,有什么事吗?”周祈年发现了他。 “周先生……”史密斯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走上前,“我……我是来……呃……”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苏晴雪,告状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想在这个创造了“昆仑”的杰出女性面前,表现得像个抱怨伙食的小学生。 “我是来向您汇报一下工作的。”史密斯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了话题,“‘昆仑’的各项数据非常稳定,我们正在根据您的建议,对底盘和悬挂系统进行匹配性调校。另外……我想问一下,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整车的生产?”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这颗强大的“心脏”,被装进一具同样强大的躯体里,会爆发出怎样惊人的能量。 “快了。”周祈年笑了笑,“等我们的朋友,把最后一份‘礼物’送来。” 话音刚落,王磊快步走了过来,递上一份电报。 “主任,摩根先生的电报。” 第二百二十章 新来的钦差 周祈年接过电报,迅速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礼物到了。”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凤凰财团股价雪崩,多名高管因涉嫌国际恐怖主义和金融欺诈被FBI调查。孙氏国际宣布破产清算。他要的两条生产线和全套变速箱技术,已经装船,正驶向华国。 “史密斯先生,”周祈年将电报递给他,“现在,我们可以开始造车了。” 史密斯看完电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周祈年和摩根在联手,却没想到效率如此之高,手段如此之狠!这才几天时间,一个庞大的跨国集团,就这么轰然倒塌了。 他看着周祈年,这个年轻的华国男人,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敬畏。 这已经不是在玩火了,这是在掀动风暴! 然而,就在此时,另一名安保队员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在周祈年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祈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苏晴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周祈年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向通往厂区的大路,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 “有客人来了。”他缓缓说道,“一群不请自来的客人。” 远处,几辆挂着京城牌照的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入红阳汽车厂的大门。 为首的一辆车上,一个面容刻板、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正透过车窗,审视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土地。他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的轻蔑。 “这里,就是那个所谓的‘西山特区’?哼,一群泥腿子,瞎胡闹。” 京城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在红阳汽车厂办公楼前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严谨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身后跟着四五名同样神情严肃的随行人员,手里都提着公文包。 这人叫王泽山,国家重工业部规划司的副司长。 此次前来,名为“调研”,实为“纠偏”。 西山特区最近的动静太大了,大到已经引起了京城某些部委的高度警惕。 尤其是与霉国资本家搞合资,自建银行,甚至拥有准军事化的安保公司,这些举动,在王泽山这些遵循着计划经济铁律的老派官员看来,无异于离经叛道,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周祈年站在办公楼的台阶上,静静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他没有下去迎接,甚至没有一丝笑容。 李建城和陈默跟在他身后,两人脸上都有些紧张。他们已经从周祈年那里得知了对方的来头,知道这次的麻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棘手。 “哪位是西山特区的周祈年同志?”王泽山扶了扶眼镜,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问道。 “我就是。”周祈年声音平淡,不卑不亢。 王泽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满。太年轻了,而且身上有股子和他这种体制内官员格格不入的……野性。 “周祈年同志,我们是国家重工业部派来的联合工作组。”王泽山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根据中央指示精神,前来对西山特区的工业发展情况,进行规范化指导。” 他特意在“规范化”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欢迎。”周祈年言简意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王泽山眉头一皱,他对周祈年这种冷淡的态度很不满意。在他看来,自己代表着中央部委,是“钦差大臣”,地方的负责人理应诚惶诚恐,恭敬迎接。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带着人径直走进了办公楼。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得近乎凝固。 王泽山坐在主位上,将一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开门见山。 “周祈年同志,经过我们初步了解,西山特区在发展过程中,存在着一些严重的问题!我只问你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们和霉国资本家搞的那个‘中外合资’,有没有得到中央的正式批文?据我所知,国家目前并没有开放这项政策。你们这是在打擦边球,是严重的政治投机!”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你们那个所谓的‘西山发展银行’,是谁给你们的权力?金融是国家的命脉,岂能由一个地方特区私自掌控?你们这是想搞毒立吗?” 最后,他目光如刀,直刺周祈年:“第三,你们那个‘西山卫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甚至拥有自动武器。一个地方的安保公司,搞得像一支军队,你们想干什么?是要造返吗?” 三连问,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要害,每一顶帽子都大得吓人。 李建城和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这些问题,他们之前也担忧过,但都被周祈年用强势的手段压了下去。如今被一个京城来的副司长当面掀开,他们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然而,周祈年却依旧平静。 他等王泽山说完,才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轻轻抿了一口。 “王司长,说完了?” 王泽山被他这副悠闲的态度激怒了:“周祈年!我希望你端正态度!这不是在跟你商量,这是在审查!” “审查?”周祈年笑了,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王司长,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他从陈默手里拿过一份文件,同样“啪”地一声,拍在王泽山面前。 那是一份由秦老办公室直接下发的红头文件,上面清晰地写着:批准成立“西山经济发展特区”,并授权周祈年同志,在特区范围内,享有人事、财政、及生产经营的最高自主决定权。 文件的落款处,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华国官场为之震动的签名。 “这是秦老亲批的尚方宝剑。”周祈年看着王泽山瞬间僵住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王司长,你现在是在质疑中央的决定吗?” 王泽山瞳孔猛地一缩,他拿起文件,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确认了那签名和印章的真实性。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的背后,竟然站着那样一位通天的人物。 但是,王泽山并没有就此退缩。他是一个原则性极强,甚至有些刻板的官员。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周祈年同志,我当然不敢质疑中央的决定。但是!”他话锋一转,“文件授权的是‘自主决定权’,不是‘无法无天权’!你们的很多做法,已经远远超出了‘试点’的范畴,触及了国家的根本制度!就算有秦老的支持,我也必须如实向中央汇报!我这次来,就是要叫停你们这些危险的举动,让西山特区的发展,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来!” 周祈年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人,和孙坤林、钱卫国那些贪婪的蛀虫不一样。他不是为了私利,而是出于一种根深蒂固的信仰和坚持。 对付这样的人,用权势压迫,用利益诱惑,都没有用。 因为你永远无法战胜一个,自认为是“正义”化身的人。 除非……你用事实,将他的“正义”砸得粉碎。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三天时间? “好。”周祈年站起身来,“既然王司长是来指导工作的,那光坐在会议室里可不行。不如,我带王司长到处走走,看看我们西山特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说完,他不等王泽山回答,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接下来的两天,周祈年亲自陪同,带着王泽山和他的工作组,进行了一场深入的“调研”。 他们去了窗明几净的西山中心学校,看到了孩子们渴望知识的眼睛,听到了陈默老师讲述的“知识改变命运”。 他们去了热火朝天的红阳重工业集团,看到了工人们脸上洋溢的干劲和希望,听到了厂长们汇报的,一个个扭亏为盈的生产奇迹。 他们去了刚刚落成的“工人新村”,看到了那些曾经挤在筒子楼里,一辈子没有奢望过能有自己房子的老工人们,在分到新房时,那一张张喜极而泣的脸。 王泽山一路走,一路看,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复杂。 他看到了一个与他想象中完全不同的西山。这里没有混乱,没有剥削,反而充满了活力、希望和一种他从未在其他国营工厂里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凝聚力。 尤其是当他走进一户普通工人的新家时,那家的主人,一个在炼钢炉前干了三十年的老工人,拉着他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领导,感谢党!感谢政府!感谢周主任!俺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住上这么敞亮的大房子!俺儿子说了,以后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将来也要像周主任一样,当个有本事的人,为国家做贡献!” 老工人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王泽山的心上。 他引以为傲的“原则”和“制度”,在这些最朴素的民心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连那几个一直板着脸的随行人员,眼眶也有些泛红。 晚上,周祈年没有安排什么盛大的宴会,只是在工厂的食堂里,请他们吃了一顿简单的便饭。 饭桌上,牛振这个“招待办主任”又开始大显神威。他端着一个巨大的海碗,里面装满了白酒,非要和王泽山“加深一下感情”。 “王司长,俺老牛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俺就觉得,能让俺们这些大老粗吃饱饭,有活干,有房住的,就是好领导!俺敬你一碗!” 王泽山看着那碗几乎能养鱼的白酒,嘴角不停地抽搐。他想拒绝,可看着牛振那真诚且不容拒绝的眼神,还有周围工人们起哄的笑声,他平生第一次,感到了一丝无所适从。 最后,他硬着头皮,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就被那股辛辣的酒气呛得连连咳嗽,引得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气氛,在这一刻,似乎融洽了不少。 然而,周祈年知道,这只是表象。 王泽山这样的人,信念一旦形成,就坚如磐石,不会因为一时的感触而动摇。 果然,在“调研”的最后一天,王泽山找到了周祈年,将一份他连夜写好的报告,递了过去。 “周祈年同志,这两天我看了很多,也想了很多。我承认,你确实为西山的老百姓,做了一些实事。但是,这不能成为你破坏规则的理由。” 王泽山的表情异常严肃。 “你的个人能力越强,这种‘人治’模式的风险就越大。今天你能带着他们走向富裕,明天,谁能保证你不会带着他们走向深渊?国家,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某一个人的身上!” “所以,这份报告,我还是会递交上去。我建议中央,立刻暂停西山特区与霉国资本的合资项目,对西山发展银行进行清算并收归国有,同时,将西山卫队改编,纳入地方公安系统管理。” 他看着周祈年,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原则。” 周祈年接过报告,没有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 …… 王泽山走了,带着他那份措辞严厉的报告,离开了。 他像一个顽固的卫道士,坚信自己捍卫了制度的纯洁性,却不知道,他试图阻挡的,是一股足以改变时代的洪流。 “主任,现在怎么办?要是京城那边真听了他的,咱们的汽车厂……”陈默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汽车项目是整个西山工业升级的龙头,一旦被叫停,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急什么。”周祈年将那份报告随手扔在桌上,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跟一个认死理的秀才讲道理,是天底下最蠢的事。”周祈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厂房里冲天的干劲,“对付他,我们不能用嘴,得用事实。一个让他,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事实。”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陈默,通知下去,汽车项目进入‘战时状态’!所有技术人员,取消休假,三班倒!苏晴雪和史密斯那边,让他们放下所有的优化工作,集中所有力量,给我把第一辆样车,攒出来!” “要多久?” “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周祈年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三天?!”陈默失声惊呼,“主任,这不可能!光是底盘和车身的匹配,就需要反复测试,还有变速箱的调校……” “没有不可能!”周祈年打断了他,“告诉所有人,三天之后,我要让一头真正的钢铁猛兽,从这里开出去!谁能做到,奖金翻十倍,年底分房,直接分小洋楼!”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整个红阳汽车厂,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苏晴雪和史密斯带领着中美两国的技术精英,不眠不休地扑在了样车的组装上。图纸、零件、工具,在他们手中飞速流转,每一个环节都精确到了极致。 工人们更是热情高涨,电焊的火花彻夜不熄,金属的敲击声谱写着一曲激昂的战歌。 周祈年没有去干涉具体的组装工作,他只做了一件事。 他走进通讯室,亲自摇通了一个加密的军用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 “是祈年吗?你小子,总算想起我这个老家伙了。” 是省军区司令员,李卫东。 “老首长,我可不敢忘了您。”周祈年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晚辈对长辈的尊敬,“我这儿,给您准备了一件好东西,想请您过来品鉴品鉴。” “哦?你小子又能搞出什么名堂?”李卫东来了兴趣。 “一个能跑的铁疙瘩,劲儿大,跑得快,上山下河,如履平地。”周祈年简单地描述道,“我寻思着,这玩意儿,部队应该能用得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李卫东的声音,明显变得急切起来。 “三天后,红阳汽车厂,我等您大驾光临。” “好!我一定到!” 挂断电话,周祈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王泽山,你想按规矩办事? 那我就让你看看,在绝对的实力和国家利益面前,谁的“规矩”,才是真正的规矩! 第二百二十二章 将军,你的车! 三天后,红阳汽车厂的试车场。 一辆浑身漆黑,线条狰狞硬朗,充满了暴力美学的越野车,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静静地停在场地中央。 它的车身比普通的吉普车要高大一圈,宽大的轮胎上,是深邃的越野花纹,裸露的悬挂结构,充满了机械的质感。 周祈年亲自为它设计了外观,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每一个线条,都为了实战而生。 他给它取了一个名字——“战狼”。 战狼001号。 苏晴雪、史密斯,以及所有参与了样车制造的技术员和工人们都围在周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和期待。 这,是他们的心血结晶。 “都准备好了吗?”周祈年看向驾驶座上的王磊。 王磊兴奋地点点头,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开始吧。” 随着周祈年一声令下,王磊转动了车钥匙。 “轰——” 一声低沉而狂暴的轰鸣,从“战狼”的引擎盖下传来。那不是普通汽车的点火声,那是一种仿佛远古巨兽苏醒般的咆哮,充满了压倒性的力量感。 仅仅是怠速状态下的声浪,就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起共振。 史密斯教授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手里的数据记录仪上,各项参数正在飞速跳动,每一个数字,都远超他们的理论预期。 “完美!太完美了!这才是‘昆仑’该有的声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几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在试车场边停下。 省军区司令员李卫东,在一众警卫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过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场中那头黑色的“钢铁猛兽”给吸引住了。 “好家伙!祈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铁疙瘩?”李卫东围着“战狼”转了一圈,眼中放光,像个看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老首长,请您上眼。”周祈年笑了笑,对王磊使了个眼色。 王磊会意,猛地一脚油门。 “吼!” “战狼”发出一声惊天怒吼,四个轮胎在地面上疯狂刨动,带起一阵烟尘,整辆车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弹射了出去! 百公里加速,不到七秒! 这个数据,让在场的所有军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哪里是越野车,这简直就是一辆穿着越野外衣的跑车!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成了“战狼”的独家表演秀。 三十度陡坡,如履平地! 半米深的水坑,一冲而过! 交叉轴,炮弹坑,连续的颠簸路面,在它那强大的四驱系统和变态的悬挂行程面前,都形同虚设。 王磊驾驶着它,在试车场里肆意驰骋,做出各种高难度的战术规避动作,整辆车灵巧得像一头猎豹,狂野得像一头犀牛。 李卫东的眼睛,已经彻底直了。他的嘴巴张着,半天都合不拢,喉结不断地上下滚动。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将军,他太清楚这样一辆高性能的战术载具,对于军队意味着什么了。 机动性、突防能力、战场生存能力……这将是一场革命! “停下!快给老子停下!”李卫东忽然对着场内大吼道。 王磊一个漂亮的甩尾,将车稳稳地停在了李卫东面前。 李卫东二话不说,一把拉开车门,粗暴地将王磊从驾驶座上拽了下来,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 “都给老子滚开!这车,今天归我了!” 说完,他一脚油门,也冲了出去,在试车场里撒起欢来,嘴里还发出一阵阵畅快的大笑。 周祈年看着这一幕,笑而不语。 他知道,鱼儿,已经彻底上钩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伏尔加,也停在了试车场外。 车上,王泽山正拿着一份刚刚草拟好的,关于“严肃处理西山特区违规行为”的报告,准备做最后的修改。 他听到外面巨大的轰鸣声,不悦地皱了皱眉,对司机说道:“去看看,什么人在那里喧哗?” 司机很快跑了回来,脸上带着震惊和结巴:“王……王司长,是……是省军区的李司令,他……他在飙车!” 王泽山一愣,随即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当他看到场中那辆狂飙的黑色怪兽,以及驾驶座上那位兴高采烈的将军时,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李卫东玩够了,把车开回周祈年面前,跳下车,激动地拍着周祈年的肩膀。 “好!好小子!你又给老子送来一份天大的功劳!说吧,这车,一年能产多少?老子全要了!” 周祈年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 “老首长,恐怕……一辆都产不了了。” “放屁!”李卫东眼睛一瞪,“这么好的东西,你说不产了?你小子找抽是不是?” “不是我不想产。”周祈年指了指不远处的王泽山,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是这位从京城来的王司长,说我们搞中外合资,是政治投机;说我们的产品,不符合国家规范。他已经写好了报告,要回京城告御状,准备叫停我们这个项目呢。” 刷! 李卫东的目光,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瞬间射向了王泽山。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王泽山面前,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铁血的煞气,直接将王泽山笼罩。 “你,就是那个重工业部的副司长?”李卫东的声音,冷得像冰。 “李……李司令,是我。”王泽山在李卫东的逼视下,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问你,”李卫东指着那辆“战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这辆车,对我们军队,对我们国家,意味着什么吗?” “我……我……” “老子告诉你!这他妈的,就是能让我们的战士在战场上少流血的保命神器!就是能让我们的国防实力,再上一个台阶的国之重器!” 李卫东一把揪住王泽山的衣领,几乎是吼了出来:“现在,你,要为了你那狗屁的‘原则’和‘规范’,让老子的兵,继续开着那些破铜烂铁上战场送死吗?!” 王泽山彻底懵了。 他看着暴怒的将军,看着那辆散发着冰冷杀气的钢铁猛兽,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份,写满了“制度”与“规则”的报告。 他感觉自己坚守了一辈子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我……我没有……”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死灰。 “没有?”李卫东冷笑一声,松开了他,转头对周祈年说道:“祈年,别理他!这个项目,从今天起,就是我们省军区的重点合作项目!谁他妈敢卡一下脖子,老子就亲自带兵,去平了他的衙门!” “另外,第一批,先给老子来五百辆!钱,装备,政策,要什么给什么!” 将军的声音,掷地有声,响彻整个试车场。 工人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周祈年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百二十三章 谁卡脖子谁滚蛋 试车场的热浪还没散去,王泽山站在那台伏尔加轿车旁,手心里全是汗。他那份原本打算用来定乾坤的报告,此刻在兜里沉得像块生铁。 李卫东没理会他的尴尬,大手一挥,指着那辆“战狼”说道:“这车,老子今天要开走一台。祈年,手续你后补,谁敢拦着,让他直接来军区找我领人。” 周祈年笑了笑,拍了拍车门:“老首长,这台是样车,还得留着测数据。您要是真急,半个月,我让第一批下线的车直接开进您的司令部大院。” “半个月?”李卫东眼睛瞪圆了,“你小子别跟老子吹牛。这玩意儿组装起来不容易吧?” “零件都是现成的,缺的是磨合。有您这句话,红阳厂的工人们能不眠不休给您干出来。”周祈年转头看向王泽山,语气平淡,“不过,这得看王司长的报告怎么写了。要是特区被查封了,我也只能带着工人们去修路了。” 李卫东猛地转头,目光像两把钢刀扎在王泽山脸上。 王泽山打了个冷颤,他知道自己这时候要是再说一个“不”字,李卫东真敢在这儿把他给办了。他干咳一声,把那份报告从兜里掏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刺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误会,都是误会。”王泽山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周主任,西山特区的尝试很有前瞻性。我这次回去,一定会如实向部里汇报。这种利国利民的军工合作,我们部里肯定大力支持。” “支持就好。”周祈年没给他留面子,“王司长,特区不需要虚的。既然支持,那红阳厂缺的特种钢材配额,还有那批一直卡在省城货运站的进口轴承,您看是不是顺手给解决了?” 王泽山咬了咬牙,这简直是当众勒索。但他看看李卫东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只能点头:“解决,回去我就办。” “行,王司长是个爽快人。”周祈年对王磊招了招手,“王磊,送王司长回招待所。规格高点,别让司长觉得咱们红阳人不懂礼数。” 王磊嘿嘿一笑,走过去做了个请的手势。王泽山灰溜溜地上了车,伏尔加冒出一股黑烟,逃也似地离开了试车场。 李卫东看着车影消失,这才收起那副蛮横的架势,低声对周祈年说:“你小子,把老子当枪使,这账怎么算?” “老首长,这叫军民鱼水情。”周祈年从兜里掏出一盒没开封的大重九塞进李卫东怀里,“西山特区要是倒了,您的‘战狼’可就断了奶了。我这是为您守着后勤基地呢。” 李卫东笑骂了一句,转头看向苏晴雪,语气变得温和:“苏工,这车好啊。咱们国家的兵,要是都能开上这种车,边境线上那些宵小就不敢这么狂了。你是立了大功的。” 苏晴雪有些局促,她拍了拍手上的油渍:“首长,这都是大家伙儿一起干出来的。祈年给的思路,史密斯他们出的力,我就是个缝缝补补的。” “谦虚了。”李卫东感叹了一句,随即正色道,“祈年,王泽山这种人,是典型的‘摘桃派’。他今天被我压住了,回去肯定会换个法子折腾。你得加快速度,把西山特区做成一个谁也动不了的铁疙瘩。” “明白。”周祈年点头,“等这五百辆车交付,我想请老首长帮个忙,在全军搞个演习观摩。到时候,我要让京城那些大佬们亲眼看看,西山特区的能量。” 李卫东指着他,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个字:“狠。” 送走了李卫东,红阳厂彻底炸了锅。工人们欢呼着冲向那辆“战狼”,每个人都想摸一把那冰冷的钢铁外壳。 周祈年站在高处,看着这群满脸油污却眼神发亮的工人,大声喊道:“都别乐了!李司令给咱们下了死命令,半个月,第一批车要下线!这半个月,食堂红烧肉管够,奖金翻倍!能不能干?” “能!”数千人的吼声在厂区回荡。 然而,周祈年心里清楚,麻烦才刚刚开始。 回到办公室,陈默正一脸愁容地翻着账本。见周祈年进来,他抬头说道:“祈年,出事了。红阳轮胎厂那边,突然说原料橡胶短缺,咱们预定的那五百套特种轮胎,交不出来了。” 周祈年眉头微皱:“轮胎厂?我记得那是红阳的老厂,厂长是谁?” “马德才,孙坤林的老部下。”陈默把一份资料递过去,“这人以前就对咱们特区有意见。这次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在关键时刻卡咱们的脖子。” 周祈年接过资料看了看,冷笑一声:“孙家的余孽,还真是不死心。王泽山刚走,他就跳出来了。看来这红阳的地界,还是清理得不够干净。” “要不要找李书记施压?”陈默问。 “没用。他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断供,肯定找好了借口。原料短缺这种理由,谁也挑不出毛病。”周祈年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车间,“既然他想玩规矩,那我就教教他,什么是西山的规矩。” 他转头对牛振说:“牛振,带上几个兄弟,跟我去轮胎厂。既然马厂长没原料,那我就帮他找找原料。” “主任,要带家伙吗?”牛振咧嘴一笑。 “咱们是去谈业务,又不是去打仗。”周祈年整理了一下衣领,“不过,要是谈不拢,咱们就帮马厂长‘精简’一下工厂。” 红阳轮胎厂位于城郊,那里的烟囱冒着黑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橡胶味。 周祈年的吉普车直接撞开了半掩的大门,在办公楼前一个急刹。 马德才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听见外面的动静,眉头一皱,还没等他起身,办公室的门就被牛振一脚踹开了。 “马厂长,生意兴隆啊。”周祈年慢悠悠地走进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马德才脸色一变,随即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不是周主任吗?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这小庙来了?” “轮胎的风。”周祈年看着他,“马厂长,我那五百辆车的轮胎,什么时候能送到?” 马德才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周主任,不是我不给。是真没原料啊。省里的橡胶指标一直没下来,我这儿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不,您去省里催催?” “省里的指标?”周祈年笑了,“马厂长,我听说你昨天刚往省城发了三车高级轮胎,那是用什么做的?泥巴吗?” 马德才语塞,随即梗着脖子说道:“那是以前的库存。周主任,咱们得按规矩办事。您那特区的单子,不在计划内,我得先保计划内的生产。”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马德才面前,俯视着他:“马厂长,你跟我讲计划?好,那我就跟你讲讲西山的计划。” 他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桌上:“从现在起,红阳轮胎厂被划归西山特区后勤总公司代管。因为涉嫌恶意囤积物资、破坏军需生产,马德才,你被免职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谁赞成,谁反对 马德才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周祈年,你疯了吧?我这是国营厂,你一个特区管委会,凭什么免我的职?你以为你是省长?” “我不是省长,但我有秦老的批文。”周祈年指了指那份文件的红头,“特区范围内,所有配套工厂,我有临机处置权。牛振,带马厂长去保卫处清醒清醒。” “你敢!”马德才刚要喊人,牛振的大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周祈年,你这是造返!”马德才拼命挣扎。 周祈年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走到窗边,对着下面聚集的轮胎厂工人喊道:“我是西山特区周祈年!马德才私藏原料,卡军队的脖子,现在已经被拿下了!从今天起,轮胎厂工资涨三成,今晚开仓发肉!谁能把‘战狼’的轮胎给我做出来,谁就是厂里的功臣!” 下面的工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在这些工人眼里,马德才这种厂长换了也就换了,能吃上肉、涨工资才是硬道理。 周祈年转过身,看着被牛振拖走的马德才,眼神冰冷。 “卡我的脖子?你还不够格。” 马德才被拖走的时候,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牛振一拳头砸在肚子上,彻底消停了。 周祈年没在办公室多待,他直接去了车间。 轮胎厂的车间比汽车厂要破旧得多,机器转动的时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工人们虽然在欢呼,但眼里还是带着一丝不信。毕竟,这年头空头支票太多了。 “谁是技术最好的班长?”周祈年站在车间中央大声问。 一个五十来岁、浑身黑漆漆的老工人站了出来,他叫老林,在厂里干了三十年。 “我是。”老林看着周祈年,“周主任,您刚才说的话,算数吗?” “我说的话,西山的石头都能点头。”周祈年指着外面刚开进来的几辆卡车,“肉已经拉来了,就在食堂门口。工资,陈默已经带着现金在财务室核账了。我只要一样东西——半个月内,我要看到五百套‘战狼’专用的防弹轮胎。能不能行?” 老林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只要原料管够,我们这帮老骨头豁出去,也能给您赶出来。可马德才把仓库锁了,钥匙只有他有。” “钥匙?”周祈年冷笑一声,回头对牛振说,“去,把仓库门给我炸了。动静大点,让全红阳的人都知道,咱们特区在干大事。” 牛振嘿嘿一笑,从腰后摸出两个雷管。 几分钟后,轮胎厂后院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沉重的铁门被震得歪在了一边。 浓烟散去,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天然橡胶和各种添加剂。 工人们看到这些原料,眼睛都红了。马德才一直说没原料,原来都藏在这儿。 “开工!”老林大吼一声。 机器的轰鸣声瞬间变得激昂起来。 周祈年看着热火朝天的车间,心里却没放松。马德才只是个小卒子,他背后的那些人,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不到两个小时,李建城就急匆匆地赶到了。 “祈年,你太冲动了!”李建城一进门就擦汗,“马德才再不对,他也是正处级干部。你这么直接抓人封厂,省里那边我没法交代啊。” 周祈年把一碗刚出锅的红烧肉递给他:“李书记,吃块肉,压压惊。” “我哪吃得下啊!”李建城急得直跺脚,“孙坤林的那些残余势力,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你这倒好,直接送上门去了。省工业厅的电话已经打到我办公室了,说你非法接管国营企业,要让你去省里说明情况。” “说明情况?行啊。”周祈年咬了一口馒头,“让他们来红阳。我这儿正忙着给李司令赶车,没工夫往省里跑。” “你……”李建城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李书记,你还没看清局势吗?”周祈年眼神变得锐利,“这不是简单的工厂纠纷,这是战争。他们想让‘战狼’夭折在摇篮里,想让西山特区变成一个笑话。我要是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今天我放了马德才,明天就会有牛德才、羊德才跳出来断我的水、断我的电。” 李建城沉默了。他看着周祈年,感受到了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不顾一切的霸气。 “那你想怎么办?”李建城问。 “杀鸡儆猴。”周祈年放下碗,“马德才贪污受贿、破坏军需生产的证据,王磊已经搜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我要在轮胎厂开全厂大会,公审马德才。我要让红阳所有的厂长都知道,跟着特区走,有肉吃;敢背后捅刀子,马德才就是榜样。” “公审?”李建城吓了一跳,“这……这不符合程序吧?” “在西山特区,我就是程序。”周祈年站起身,“李书记,你要是怕,明天就别露面。但我得提醒你,李司令的五百辆车要是交不上,他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李建城打了个寒颤。比起省里的那些文官,他更怕那个动不动就掀桌子的李卫东。 “行,我陪你疯一次。”李建城咬了咬牙,“不过,你得保证,别出人命。” 第二天一早,轮胎厂的操场上挤满了人。不仅是轮胎厂的工人,连附近几个厂的工人都跑来看热闹了。 马德才被五花大绑地押在台上,头发乱糟糟的,再也没了往日的威风。 周祈年走到台前,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账本。 “大家看好了!”周祈年把账本往天上一扔,纸页乱飞,“这是马德才这些年侵吞的公款,一共三十二万!这三十二万,本该是你们的加班费,是你们的医药费,是你们孩子上学的学费!可他马德才,拿着这些钱,在省城买了三套房,还养了两个小老婆!” 底下的工人们瞬间炸了锅。三十二万,在这个月工资几十块钱的年代,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打死他!打死这个蛀虫!” 愤怒的吼声像浪潮一样涌向台上的马德才。 马德才吓得浑身发抖,尿了裤子。 周祈年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打死他太便宜他了。”周祈年冷冷地看着马德才,“我要让他把吞下去的每一分钱都吐出来!从今天起,马德才移交特区纪委,所有家产全部查封,充入特区教育基金!” 接着,周祈年环视全场,语气变得森然:“我知道,红阳还有不少人,正等着看特区的笑话。还有不少人,正琢磨着怎么给特区使绊子。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西山特区要干的事,天王老子也拦不住!谁赞成,谁反对?”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混在人群里的其他厂的探子,一个个缩着脖子,生怕被周祈年盯上。 “既然没人反对,那就干活!”周祈年一挥手,“老林,带人把第一批轮胎装车,送去汽车厂!” “好嘞!”老林兴奋地应了一声。 第二百二十五章 新的订单与不速之客 轮胎厂的公审大会像一场八级地震,余波迅速席卷了整个红阳市。 那些原本还抱着观望、甚至敌对心态的国营厂厂长们,一夜之间全都换了副面孔。 第二天一早,周祈年的办公室门槛差点被踏破,各个厂的负责人提着土特产,揣着检讨书,排着队等着向周主任“汇报思想”。 “周主任,我们厂的设备老化严重,您看能不能给点政策扶持?” “周主任,我们厂坚决拥护您的改革方针,保证完成生产任务!” 周祈年一概笑脸相迎,客客气气地收下检讨书,土特产则一律让王磊登记在册,回头送到职工食堂去。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不是被他的个人魅力折服,而是被他那不讲道理的铁拳吓破了胆。在红阳,马德才的下场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权威,从来不是靠说教建立的。 一时间,整个红阳市的工业系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汽车厂里,工人们三班倒,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歇,机器的轰鸣声成了这座城市最动听的交响乐。 轮胎厂那边更是疯狂,老林带着一群老师傅,吃住都在车间,眼睛熬得通红,手里却片刻不停。 牛振被周祈年派去“督促”生产,他那套黑道作风在工厂里发挥了奇效。 哪个班组的产量落后了,牛振也不骂人,直接把班组长叫到跟前,掰着砂锅大的拳头,笑呵呵地问:“兄弟,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觉得我牛振的拳头不够硬?” 班组长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回去后带着工人们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偶尔有刺头想偷懒,牛振就跟他比掰手腕,输了的去刷一个星期的厕所。 几次下来,整个轮胎厂的生产效率硬是提高了三成,连工程师林建业都啧啧称奇,私下里跟周祈年说,牛振这种人,简直是为那个年代的工厂管理量身定做的“人才”。 不到半个月,奇迹发生了。 五百套“战狼”专用的防弹轮胎,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仓库里,散发着刺鼻的橡胶味,却又像军功章一样闪闪发光。汽车厂那边,五十辆崭新的“战狼001”也完成了总装,如同一群蓄势待发的钢铁猛兽,静静地停在试车场上。 消息传到省军区,李卫东司令员当天就坐着吉普车赶了过来。 他一下车,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直奔试车场。当他看到那五十辆充满暴力美学的“战狼”时,眼睛里放出的光比探照灯还亮。 “好小子!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李卫东一拳砸在周祈年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周祈年都咧了咧嘴。 李卫东亲自爬上一辆“战狼”,在试车场上疯跑了几圈,卷起漫天尘土。那狂野的动力和粗犷的咆哮声,让他这个老兵热血沸腾。 “五百辆,一辆都不能少!钱,我马上让后勤拨给你!”李卫东从车上跳下来,满脸红光,“不,五百辆不够!这车,我要更多!” 周祈年递上一根烟,给他点上:“李司令,只要您开口,生产线可以一直转。” 李卫东猛吸一口烟,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祈年,我这次来,除了看车,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你这‘战狼’,动静搞得太大了,连京城都知道了。” 周祈年的眼神微微一凝。 “中央军委对你的车非常感兴趣,已经决定派一个高级别的考察团过来,亲自对‘战狼’进行全面的性能评估和实战测试。”李卫东的语气很凝重,“这既是天大的机遇,也是一场严峻的考验。如果通过了,你的‘战狼’就不再是省军区的订单,而是全军的制式装备!你的西山特区,就等于拿到了免死金牌!” 周祈年心里一动,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成为全军的供应商,西山特区就成了国防工业的一环,任何想动他的人,都得先掂量一下会不会动摇军队的根基。 “不过……”李卫东话锋一转,“这次带队的,是军委装备部的何长兴,何将军。这个老将军,脾气又臭又硬,是出了名的老古董。他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不按规矩出牌’的年轻人,而且他对所有新生事物都抱着怀疑态度。更重要的是,他在京城的关系,和支持你的秦老不是一个派系的。” 周祈年明白了,这不仅是一场技术考核,更是一场政治博弈。 “他什么时候到?”周祈年问。 “后天。” “好,我准备一下。”周祈年神色平静,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一位手握重权的老将军,而是一个普通的客户。 李卫东看着他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这小子,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然而,就在周祈年准备全力以赴迎接军委考察团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却主动找上了门。 两天后的下午,红阳汽车厂的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哭闹声。 周祈年正在和苏晴雪、史密斯教授讨论“战狼”的改进方案,王磊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主任,门口来了几个人,说是……是苏总工程师的娘家人,正在门口闹事。” 周祈年眉头一皱,苏晴雪的脸色则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她最不想面对的,就是那些所谓的“亲人”。 周祈年和苏晴雪来到工厂大门口,只见一群穿着破烂、满脸刁钻刻薄的男女正坐在地上撒泼打滚,为首的正是苏晴雪那个断了手腕的堂哥,苏大头。 “大家快来看啊!没天理了啊!”苏大头扯着嗓子嚎叫,另一只手不停地拍着大腿,“我妹妹苏晴雪出人头地了,当上大工程师了,就不认我们这些穷亲戚了!她男人周祈年,仗着自己有权有势,打断我的手,把我们赶出家门!现在我们活不下去了,来投奔她,她连门都不让我们进啊!” 一个尖嘴猴腮的妇人,是苏大头的媳妇,也跟着哭天抢地:“苏晴雪啊苏晴雪,你这个白眼狼!你忘了你爹妈是怎么死的吗?现在你吃香的喝辣的,就不管我们这些亲人的死活了!你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他们的哭闹吸引了许多下班的工人围观,对着苏晴雪指指点点。 苏大头见人多了,闹得更起劲了,他甚至指着苏晴雪的鼻子骂道:“你个灾星!克死爹妈,现在还想克死我们全家吗?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给我们安排个好差事,我们就死在这儿,让你一辈子背着骂名!” 这些恶毒的言语像一把把尖刀,刺向苏晴雪。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周祈年看着这群跳梁小丑,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知道,这些人绝不是无缘无故跑来闹事的,尤其是在军委考察团即将抵达的节骨眼上。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捣鬼,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在他最关键的时候,给他身上泼一盆脏水。 他轻轻拍了拍苏晴雪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后缓步走上前。 第二百二十六章 家事国事,一并清算 看着眼前这群丑态百出的“亲戚”,周祈年没有立刻发作。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冰冷的目光从苏大头那张扭曲的脸上,一路扫过他身后那些或贪婪、或麻木的家人。 工人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不明真相的,已经开始对苏晴雪指指点点。 “这苏总工程师,平时看着挺和善的,怎么对自己家人这么狠心?” “是啊,再怎么说也是亲戚,闹成这样也太难看了。” 苏大头听着这些议论,更加得意,哭嚎的声音也拔高了八度,仿佛自己是天底下最委屈的人。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周祈年身后的苏晴雪,却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向前走了一步。她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不再是过去的怯懦和躲闪,而是多了一份清冷和坚定。 “苏大头,”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你说我爹娘是怎么死的?你敢当着大家的面,把你当年做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吗?” 苏大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色厉内荏地吼道:“我做什么了?你爹娘是病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苏晴雪冷笑一声,“我爹重病在床,需要钱买救命药的时候,你带着人闯进我家,说我爹欠了你的赌债,搬走了家里最后一点粮食和钱。我娘跪在地上求你,你却一脚把她踹开。我爹就是那天晚上,活活气死的!我娘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这些事,你敢说你没做过?” 她顿了顿,目光如剑,直刺苏大头的心底:“你霸占了我家的房子和地,把我赶出家门,让我在村里差点饿死。如果不是祈年收留我,我的坟头草都比你高了!现在,你有什么脸面,跑到这里来说是我不认亲戚?” 一番话,掷地有声,把苏大头的无耻嘴脸揭露得淋漓尽致。周围的工人们恍然大悟,看向苏大头一家的眼神瞬间从同情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原来是这么个畜生!” “抢人家救命钱,逼死人命,还有脸来闹?” “这种人就该拉去枪毙!” 苏大头被戳穿了老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苏晴雪骂道:“你个贱人,胡说八道!我今天就替你死去的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他扬起那只完好的手,就要朝苏晴雪的脸上扇去。 苏晴雪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她知道,周祈年就在她身后,那是她最坚实的靠山。 果然,苏大头的巴掌还没落下,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周祈年。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抓着苏大头手腕的力道,让苏大头疼得龇牙咧嘴,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啊!疼!疼死我了!放手!” 周祈年没理会他的嚎叫,只是转头看向周围的工人,平静地说道:“各位工友,这是我的家事,让大家见笑了。” 他松开手,苏大头立刻瘫软在地,抱着手腕不停地呻吟。 周祈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只蝼蚁。“苏大头,你说你活不下去了,来投奔我,想要个好差事,对吧?” 苏大头以为他服软了,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贪婪的嘴脸:“没错!我好歹是晴雪的堂哥,你得给我安排个车间主任干干!我这几个兄弟,也得是班组长!还有,每个月,你得给我们家一百块钱生活费!” 他狮子大开口,引得周围工人们一阵哄笑。 “车间主任?”周祈年笑了,那笑容却让苏大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主任的位置没有,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指条发财的路。” 他顿了顿,环视着苏大头和他身后那几个家人,缓缓说道:“我们西山特区,最近不是接收了红阳市十几家国营厂吗?厂区大了,环境卫生就得跟上。我决定,给你们安排一个光荣的岗位——承包我们特区所有工厂的厕所清洁工作。” “什么?!”苏大头和他媳妇同时尖叫起来,“让我们去扫厕所?周祈年,你欺人太甚!” “别急着拒绝啊。”周祈年慢悠悠地说,“这可是个肥差。工资嘛,按劳分配,一个人,一个月十五块钱,管吃管住。你们这一家子七八口人,一个月下来也有一百多块的收入,比一般工人都高。干不干?” 一个月一百多!苏大头和他那几个兄弟眼睛都亮了。可一想到是去扫厕所,脸上又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扫厕所太脏了!我们不干!”苏大头的媳妇嚷嚷道。 “不干?”周祈年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干也行。我还有第二条路给你们选。” 他朝旁边一招手,牛振立刻带着十几个手持橡胶棍、杀气腾腾的安保队员走了过来,将苏大头一家团团围住。 “军委考察团后天就要来视察‘战狼’项目,这是我们西山特区的头等大事,也是关系到国家国防安全的军国大事。”周祈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到军工单位门口聚众闹事,意图破坏军需生产,扰乱社会治安。这个罪名,够不够把你们送去西北的劳改农场,挖一辈子沙子?” 苏大头一家人吓得脸都白了。他们虽然是村里的无赖,却也知道“军工单位”和“劳改农场”意味着什么。 “我……我们没有……我们只是来找亲戚……”苏大头结结巴巴地辩解。 “我给你们十秒钟时间考虑。”周祈年竖起一根手指,“一,去扫厕所,拿工资,当个堂堂正正的劳动人民。二,现在就由牛振队长,‘护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选吧。” 面对牛振和他身后那些凶神恶煞的安保队员,苏大头一家哪还有选择的余地。那尖嘴猴腮的妇人第一个扛不住,哭着喊道:“我们干!我们去扫厕所!别送我们去劳改!”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如捣蒜。 “很好。”周祈年对牛振说,“牛队长,带他们去办入职手续,安排宿舍。记住,要好好‘关照’他们,工作一定要做到位,哪个厕所有一点不干净,就扣他们全家一天的工钱。” “放心吧,周主任!”牛振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那笑容看得苏大头一家人直打哆嗦,“我保证把他们调教成咱们特区的‘劳模’!” 说着,牛振一挥手,安保队员们像拎小鸡一样,把哭爹喊娘的苏大头一家人全都“请”走了。一场闹剧,就以这样一种极具周祈年风格的方式,干脆利落地收了场。 工人们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笑声。他们对周祈年的敬畏又深了一层,这个年轻的主任,不仅有雷霆手段,还有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损招。 周祈年牵起苏晴雪的手,她的手心还是冰的。 “都过去了。”他轻声说。 苏晴雪点点头,看着丈夫坚实的侧脸,心中那最后一点阴霾也烟消云散。 然而,就在这时,几辆挂着京城牌照的黑色伏尔加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到了工厂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笔挺军装、肩上扛着将星、面容如刀削般严峻的老者,在一群同样神情严肃的军官簇拥下走了下来。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恰好扫过被牛振等人粗暴地拖拽着、还在不甘心地叫骂的苏大头一家。 老将军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周祈年心中一凛,知道正主到了。 他松开苏晴雪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 “何将军,欢迎您莅临西山特区指导工作。” 何长兴将军,这位传说中脾气最臭、最重规矩的老将军,却连看都没看他伸出的手,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远处那片混乱的狼藉,冷冷地开口了。 “周祈年同志,这就是你的西山特区?在我看来,这里更像个无法无天的土匪窝。听说你造了辆不错的玩具车,带我去看看吧。” 话语里的轻蔑和不满,毫不掩饰。 一场决定西山特区和“战狼”命运的终极考验,以这样一种充满火药味的方式,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二百二十七章 战狼咆哮 何将军的下马威,让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跟在他身后的那群军官和技术专家,个个表情严肃,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挑剔。 李卫东想上前打个圆场,却被何将军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周祈年却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伸出的手自然地收了回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何将军一路辛苦。玩具好不好,总要玩过才知道。请。” 一行人穿过厂区,来到专门为这次测试清理出来的巨大试车场。 当那五十辆“战狼”如同列队的士兵般,静静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京城专家们,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明地惊讶。 那充满力量感的线条,高大的底盘,宽厚的轮胎,以及车身那独特的哑光军绿色涂装,无一不散发着一股原始而凶悍的野性气息。 这和他们印象中傻大黑粗的军用车辆,完全是两个概念。 “样子货。” 一个戴着金边眼镜,气质儒雅,肩上扛着大校军衔的中年专家,推了推眼镜,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他是这次考察团的技术总负责人,国内顶尖的装甲车辆设计专家,赵振华大校。 何将军没有说话,只是绕着一辆“战狼”走了一圈,用手敲了敲车身的钢板,又拉开车门看了看内部构造。 “设计理念太超前,很多地方不符合军用车辆‘皮实耐用’的基本原则。”赵大校跟在后面,毫不客气地指出问题,“比如这个一体成型的车门,虽然看着美观,但在战场上受损后,维修更换的难度和成本,远高于传统的拼接式车门。还有这个中控台,搞这么多仪表盘和按钮,华而不实,会分散驾驶员的注意力。” 他一连指出了七八处在他看来是“败笔”的设计,条条在理,句句扎心。他身后的年轻专家们纷纷点头,看向周祈年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轻视。 周祈年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等赵大校说完了,他才开口:“赵大校,您说的都对。纸上谈兵,您是专家。不过,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 他转头对何将军说:“何将军,我建议,进行一次对比测试。就用我们军中现役的BJ-212,和‘战狼’比一比。场地、项目,都由您来定。” “哦?”何将军挑了挑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怎么比?” “三项。”周祈年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越野机动性。前面五公里外,有一片我们修路时留下的乱石岗和沼泽地,路况极其复杂,我们就比谁能先从那里开个来回。第二,极限承载力。那边有我们刚从钢厂拉来的五吨重钢材,看谁能把它拖动。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项,实弹防御测试。” 听到“实弹测试”,赵大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胡闹!车辆的防御性能,应该在实验室里通过严格的计算和模拟测试来完成,而不是用这种粗暴的方式!” “赵大校,战场上,敌人的子弹可不会跟我们的士兵讲道理。”周祈年针锋相对,“我的设计理念很简单,就是要让坐在里面的士兵,能活着回来。” 何将军沉默了片刻,最终一锤定音:“就按你说的办!我倒要看看,你这头‘战狼’,到底是狼,还是哈巴狗!” 测试很快开始。 两辆崭新的BJ-212和两辆“战狼”停在了起跑线上。王磊和另一名安保队员,分别坐进了“战狼”的驾驶室。 随着何将军手中红旗的挥下,四辆车同时发出了怒吼,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一开始,在平坦的道路上,四辆车还算并驾齐驱。可一进入那片复杂的测试场地,差距瞬间就体现了出来。 BJ-212在那崎岖不平的乱石岗上,颠簸得像要散架一样,速度慢得可怜。其中一辆在试图冲过一个泥潭时,车轮深陷,无论驾驶员怎么轰油门,都只是徒劳地卷起漫天泥浆。 而“战狼”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它那强大的“昆仑”之心爆发出恐怖的扭矩,宽大的轮胎提供了无与伦比的抓地力。王磊驾驶着它,几乎是以一种碾压的姿态,轻松地趟过泥潭,爬上陡峭的土坡,在乱石中如履平地。那凶悍的姿态,看得考察团的专家们目瞪口呆。 “这……这发动机的低扭输出太可怕了!” “它的悬挂行程和底盘离地间隙,完全是怪物级别的!” 不到十分钟,两辆“战狼”就完成了往返,而那两辆BJ-212,一辆还陷在泥里,另一辆则刚刚开出一半的路程。 胜负已分,高下立判。 第二项,极限承载力测试。 BJ-212的发动机发出声嘶力竭的咆哮,车身剧烈颤抖,却无法将那五吨重的钢材拖动分毫,最后在一阵黑烟中憋屈地熄了火。 轮到“战狼”上场。王磊甚至没有将油门踩到底,只是稳稳地挂上低速四驱,车身微微一沉,那五吨重的钢材,就被它平稳地、毫不费力地拖动了。 赵大校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他身后的年轻专家们,则开始交头接耳,看向“战狼”的眼神,已经从轻视变成了震撼和好奇。 “最后一项,实弹测试。”周祈年的声音响起。 工作人员将一辆“战狼”开到了靶场的中央。 何将军看向周祈年:“你想怎么测?” 周祈年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走向那辆“战狼”,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周主任!”苏晴雪发出一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 李卫东也急了:“祈年,你疯了!快下来!” 所有人都被周祈年这疯狂的举动惊呆了。 周祈年摇下车窗,看着脸色铁青的何将军,平静地说:“何将军,我相信我的产品。如果连我自己都不敢坐在里面,我有什么资格把它交到我们子弟兵的手上?”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一百米距离,用你们带来的56式自动步枪,对着驾驶室的车门和玻璃,自由射击。开始吧。” 全场死寂。 何将军死死地盯着周祈年,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打!” 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走到一百米外,举起了手中的步枪。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响彻靶场,子弹如同冰雹般砸向“战狼”的驾驶室。 车门上,瞬间迸射出耀眼的火花,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凹痕。那块看似普通的车窗玻璃,在子弹的冲击下,只是泛起了一圈圈蛛网般的裂纹,却没有一处被击穿。 车内的周祈年,能感受到巨大的冲击力和震耳欲聋的噪音,但他稳稳地坐在驾驶座上,面不改色。 一个弹匣打完,靶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车门被从里面推开,周祈年毫发无伤地走了下来。 他走到车门前,用手抚摸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弹痕,然后转过身,看向已经彻底呆住的何将军和赵大校。 “一个士兵的生命,是无价的。”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设计这辆车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在战场上,能让他们,活着回家。” 赵大校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理论和数据,在眼前这残酷而真实的冲击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何将军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战狼”面前。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同样抚摸着车门上的弹痕,感受着那冰冷的钢铁所承载的重量。 良久,他转过身,没有一句赞扬,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向周祈年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辆车……一年之内,你能生产多少辆?” 这个问题,如同一声惊雷,宣告着“战狼”的命运,也宣告着西山特区的未来。 周祈年知道,他赌赢了。 这头咆哮的“战狼”,即将从西山这片土地上奔腾而出,成为真正守护这个国家的国之重器! 第二百二十八章 国之重器,焉能儿戏 周祈年没有立刻回答。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因为他的疯狂举动而心神未定的技术专家,看着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工人们,最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紧紧攥着拳头,眼眶泛红的苏晴雪身上。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更有如山般的自信。 “何将军,这个问题,我没法给您一个准确的数字。” 此言一出,赵振华大校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刚升起的一点敬佩瞬间消散,心想这年轻人还是太滑头,在这种关键问题上居然还想讨价还价。 周祈年却不理会他的表情,继续说道:“‘战狼’不是一台收音机,拧上几个螺丝就能响。它是一头钢铁巨兽,它的心脏,是‘昆仑’发动机;它的筋骨,是特种防弹钢板;它的爪牙,是高性能防弹轮胎和精密轴承。” “您问我一年能造多少,这不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我们的钢铁厂,能为我炼出多少合格的特种钢;取决于我们的化工厂,能为我提供多少优质的复合材料;取决于整个国家的工业体系,愿意为这头‘战狼’,开放多少绿灯。”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他没有谈钱,没有谈利润,而是直接将问题抛回给了整个国家机器。 “我可以在这里立下军令状,”周祈年看着何将军,眼神灼灼,“只要原料管够,西山特区所有工厂,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停人不停机!工人不够,我从红阳市几十万产业工人里调!厂房不够,我让柱子的工程队一个月内给我盖起来!我能保证,从西山特区出去的每一辆‘战狼’,都和我今天坐的这辆一样,能让我们的战士,活着回家!”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如果有人在背后卡我们的脖子,拿什么狗屁的计划配额、行政条令来当挡箭牌,那我一辆也造不出来!国之重器,焉能儿戏!我周祈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是为了跟一群办公室里的蛀虫扯皮的!” 这番话,说得在场众人热血沸腾。 尤其是那些从旧国企过来的工人们,他们太懂那种被原料、被指标、被各种文件折磨得无法生产的痛苦了。 何将军沉默了。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周祈年,仿佛要将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青年彻底看透。 良久,他转头对身后的赵振华说:“老赵,你觉得怎么样?” 赵振华大校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走到“战狼”前,像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一样,轻轻触摸着车身上的弹痕,又俯下身子,仔细观察着底盘的悬挂结构。 “怪物……”他喃喃自语,“这简直就是个怪物。它的设计理念,至少领先了我们十年,不,可能是二十年!何将军,我收回我之前所有的评价。这不是玩具,这是足以改变我们陆军未来作战模式的革命性装备!” 他抬起头,看向周祈年,眼神里再无半点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狂热和尊敬:“周主任,我想知道,‘昆仑’发动机的具体参数,还有……我能看看它的设计图纸吗?” 这句请求,无异于一个顶级专家,向一个“土匪头子”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何将军点了点头,似乎对赵振华的反应毫不意外。他迈步走到周祈年面前,伸出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周祈年的肩膀。 “好小子!有种!”他沉声说道,“你说的对,国之重器,不能儿戏,更不能让那些狗屁规矩给束缚住!” 他转身对李卫东喝道:“卫东!” “到!”李卫东一个激灵,挺直了腰板。 “从现在开始,西山特区,红阳汽车厂,列为省军区最高级别军事管制单位!你给我派一个团的兵力过来,把这里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谁敢来这里找麻烦,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什么级别,先给我扣下,再向我报告!” “是!”李卫东吼得震天响,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周祈年和他的西山特区,算是真正有了通天的靠山。 “至于你说的原料问题,”何将军又转向周祈年,“你马上给我列个单子,需要什么,需要多少,我亲自去京城,找那些老家伙们要去!我倒要看看,谁敢不给!” 老将军的霸气,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安。 然而,周祈年却摇了摇头:“何将军,远水解不了近渴。京城部委层层审批,等批文下来,黄花菜都凉了。而且,这次我们要的不是几百吨,而是几万吨,几十万吨!这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大了,您亲自出面,也难免会有人阳奉阴违。” “那你说怎么办?”何将军眉头一皱。 周祈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熟悉的,让牛振等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将军,打仗,讲究兵贵神速。对付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也一样。您只需要给我一道手令。” “什么手令?” “授权西山特区,在‘战狼’项目生产期间,拥有对全国范围内所有相关生产资料的‘优先调度权’和‘战时征用权’!”,周祈年一字一顿地说道,“说白了,就是我看上谁家的东西,只要是项目需要的,我拿着您的手令,就能直接拉走。谁敢拦,就是阻挠国防建设!” “嘶——”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李卫东在内,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讨要资源,这分明是要一把可以在全国横着走的尚方宝剑!这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 赵振华更是惊得眼镜都快掉下来了,他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之人,敢向一位军委委员级别的老将军,提这种近乎“造反”的要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何将军身上,等待着他的雷霆之怒。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何将军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竟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战时征用权’!我这辈子,就喜欢你这样的滚刀肉!” 笑声止歇,他脸色一肃,盯着周祈年,一字一句地说道:“手令,我给你!但是,你也要给我立下军令状!一年之内,我要看到一千辆‘战狼’,装备到我们最需要的边防部队!能不能做到?” “保证完成任务!”周祈年挺直身板,一个标准的军礼,铿锵有力。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参谋匆匆跑来,在何将军耳边低语了几句。 何将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挂断了电话,对周祈年说:“看来,已经有人坐不住了。京城第一机械总厂的刘建功,刚刚把电话打到了总参,告你的状,说你一个地方企业,恶意窃取国家核心技术,扰乱军工生产秩序。” 周祈年闻言,只是冷笑一声。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那群盘踞在国家工业命脉上吸血的旧势力,终于闻到了血腥味,开始亮出他们的獠牙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军令如山,代号“昆仑” 京城,某座戒备森严的大院内。 “啪!” 一个名贵的紫砂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混账!一个泥腿子出身的野路子,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以为他是谁?!”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他就是京城第一机械总厂的厂长,刘建功。此刻,他正对着电话那头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建功,稍安勿躁。事情我已经听说了。那个周祈年,确实有些手段,居然能把何长兴那个老顽固给说动了。” “叔叔!这已经不是手段的问题了!”刘建功急得直跳脚,“他这是要掘我们这些老牌军工企业的根啊!‘战狼’那种车,我们不是造不出来,只是流程、体制摆在那里!他倒好,无视一切规矩,搞什么‘战时征用权’,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我们这些厂子还怎么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何长兴的手令,分量太重,我们不能硬顶。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要原料,我们就给他原料。但是,这原料的质量嘛……什么时候到货嘛……呵呵,这里面的文章,可就多了去了。” “我明白了,叔叔!”刘建功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阴狠的笑容,“我保证让他拿到一批‘最好’的特种钢,让他那些‘战狼’,还没出厂就变成一堆废铁!” …… 两天后,一纸盖着中央军委红色大印的绝密文件,由军用专机送达了西山特区。 文件内容很简单,却石破天惊。 一、正式批准“战狼”越野车项目,并将其命名为“昆仑计划”,列为全军最高优先级项目。 二、成立“昆仑计划”军民联合领导小组。组长:何长兴。第一副组长:周祈年。周祈年全权负责“昆仑计划”的一切生产、研发及地方协调工作。 三、授予周祈年同志“战时生产特别授权”,在计划执行期间,可对全国范围内的相关物资进行优先调度与征用。 这三条内容,不啻于三枚重磅炸弹,在红阳市乃至整个省份都引起了轩然大波。周祈年,这个名字,彻底从一个地方改革先锋,变成了手握重兵、权倾一方的“封疆大吏”。 拿到文件的第一时间,周祈年就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开会。 “从今天起,西山特区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周祈年的声音在偌大的会议室里回响,“我们的敌人,不再是地方上的小鱼小虾,而是盘踞在国家工业体系里的庞然大物!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他目光扫过众人,开始下达一道道指令。 “苏晴雪、赵四海、史密斯教授,你们的技术团队,立刻对‘战狼’的生产图纸进行最后优化,所有生产标准,必须精确到微米!我要的是艺术品,不是工业垃圾!” “王建国、李建城,你们负责后勤保障,给我把全红阳市的资源都动员起来!从今天起,所有工人的伙食标准再提一级,必须顿顿有肉!” “柱子、林建业,你们的工程队,立刻对红阳汽车厂、轮胎厂、钢铁厂进行扩建,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产能翻倍!” “陈默,你负责财务和宣传,给我把‘昆仑计划’的意义宣传下去,要让每一个工人,每一个市民都知道,我们现在造的不是车,是国家的尊严,是战士的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牛振和王磊身上。 “牛振,王磊!” “到!”两人齐声应道。 “从今天起,西山卫队扩编至三千人!牛振,你负责训练,给我往死里练!我要你把这三千人,练成一支能打硬仗的铁军!王磊,你带一支一百人的精锐,跟我去省城,我们要去‘取货’!” “取货?”牛振一愣,挠了挠头,“周主任,取啥货?俺带人去就行了,您这千金之躯……” 周祈年冷笑一声:“这次的货,不好取。有人想给我们送一批‘好东西’,我怕你们分量不够,压不住。” 会议一结束,整个西山特区就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战争机器,疯狂地运转起来。 然而,就在周祈年准备出发前往省城的前一天晚上,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出现了。 红阳钢铁厂的技术员满头大汗地跑来报告,第一批从京城第一机械总厂下属特钢厂调拨过来的“优质特种钢”,在进行成分检测时,发现了严重问题。 “周……周主任,”技术员声音都在发抖,“这批钢……铬、钼、钒的含量严重不足,但硫和磷的含量却超标了近一倍!这……这根本不是什么特种钢,这连盖房子用的螺纹钢都不如!用这种钢造车,别说防弹了,开快点自己就得散架!” 消息一出,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对手的反击,已经开始了。而且是如此的阴险,如此的歹毒。 他们没有在明面上设置任何障碍,甚至一路绿灯,把最“好”的钢材以最快的速度送了过来。但就是这批钢材,足以让整个“昆仑计划”从根子上彻底烂掉! 如果周祈年没有留一手,让技术部门进行进厂检测,一旦这批废铁被投入生产线,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产品质量不合格的帽子扣下来,周祈年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他不仅会丢掉项目,甚至可能被扣上“破坏国防建设”的罪名,万劫不复! “好,好得很!”周祈年不怒反笑,眼中却闪烁着骇人的寒光,“刘建功,这是你逼我的。”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给了省军区司令部。 “喂,是李司令吗?我是周祈年。” 电话那头的李卫东显然也得到了消息,声音里满是怒火:“祈年,事情我听说了!这帮狗娘养的,简直无法无天!你放心,我马上派人去京城,捅到军委去!” “不用了,李司令。”周祈年平静地说道,“杀鸡焉用牛刀。对付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我们用不着走上面的程序。我只想请您帮个小忙。” “你说!” “我听说,军区最近是不是打算搞一次‘军地联合运输保障演习’?”周祈年慢悠悠地问道。 李卫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哈哈大笑:“没错!是有这个计划!演习的课题,就是紧急状态下,如何快速、高效地保障‘昆仑计划’的物资供应!演习总指挥,就由你周祈年同志担任!”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周祈年挂断电话,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他对王磊和牛振说道:“通知下去,计划不变。不过,我们不去省城了。” “那我们去哪儿?”牛振问道。 周祈年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京城东北方向的一个点上。 “去福顺!辽省特钢厂!” “辽钢?”王磊有些不解,“我们和他们没有调拨关系,他们不可能把钢材给我们。” “正常渠道,当然不可能。”周祈年冷冷一笑,“但是现在,是‘演习’时间。我怀疑,辽钢的仓库里,有一批被‘不法分子’恶意囤积、企图破坏我们‘昆仑计划’的战略物资。我作为演习总指挥,现在命令你们,立刻组织一支‘快速反应部队’,随我一同前往,执行‘反渗透、反破坏’特别行动,把我们的战略物资,‘抢’回来!” 牛振和王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兴奋和震撼。 他们终于明白周祈年要做什么了。 他这是要打着“演习”的幌子,带着兵,开着车,千里奔袭,直接去抢一个国家级大型钢厂的仓库!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简直是疯了! 第二百三十章 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三天后,辽省,福顺。 一列由二十辆军用卡车和五辆“战狼”组成的钢铁洪流,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辽省特钢厂的外围。 车队停在距离工厂大门一公里外的树林里,周祈年、王磊、牛振以及省军区派来“协助演习”的一名上校团长,正围着一张简易地图,做着最后的部署。 “根据情报,我们要的17-4PH沉淀硬化不锈钢,全部存放在三号仓库。那里是厂区的核心,有二十四小时巡逻的保卫科,还有两道电网。”上校团长指着地图,面色凝重,“强攻的话,动静太大,恐怕不好收场。” 周祈年摇了摇头:“我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执法’的。” 他看向王磊:“王磊,你带十个兄弟,换上便装,从工厂西侧的废料通道潜进去。那里是监控死角。你们的任务,不是打,是控制。我要你们在五分钟内,拿下工厂的配电室和广播室。” “是!”王磊干脆地应道。 “牛振,”周祈年又看向牛振,“你带五十个西山卫队的兄弟,同样换上便装,混在闻讯赶来的工人里。一旦我发出信号,你们就给我冲进去,把三号仓库围起来,记住,只围不抢,要做出一副群情激奋,要找厂领导讨说法的样子。” “嘿嘿,这个俺在行!”牛振拍着胸脯保证。 “至于我,”周祈年笑了笑,“我带陈团长,开着‘战狼’,走正门,去拜会一下辽钢的厂长。” 陈团长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哪是“执法”,这分明是一整套环环相扣的组合拳,连群众演员都安排好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后生可畏”的念头。 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 王磊带领的突击小队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巡逻队,直扑工厂的“心脏”。三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王磊压低的声音:“配电室、广播室,已控制。”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祈年乘坐的“战狼”车队,引擎轰鸣,没有丝毫减速,直接冲到了辽钢厂紧闭的大门前。 “什么人!停车!”门口的保安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举着警棍冲了出来。 牛振从副驾驶探出头,手里拿着个高音喇叭,对着厂区开始大喊:“辽钢的兄弟们!京城第一机械总厂的刘建功,和你们厂的领导勾结,用废钢冒充特种钢,坑害我们西山特区!破坏国家‘昆仑计划’!我们是来讨说法的!他们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瞬间传遍了整个厂区。 早就等在附近的牛振手下,立刻装作被惊动的工人,三三两两地朝着大门方向聚集,一边走还一边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咱们厂的钢材出问题了!” “好像是卖给西山特区的军工钢,以次充好,被人家找上门了!” “我的天,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啊!” 一时间,整个辽钢厂区,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工厂的广播突然响了,里面传来王磊模仿的,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播报:“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因我厂供给西山特区‘昆仑计划’的特种钢材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西山特区代表已抵达我厂。请所有三号仓库的保管、运输、质检人员,立刻到仓库门口集合,配合调查!重复一遍……” 这广播一响,彻底坐实了“出事了”的传言。 越来越多闻讯而来的工人,开始向三号仓库聚集。而牛振带着他的人,已经顺理成章地混在人群里,将三号仓库围了个水泄不通。 辽钢厂长办公室里,厂长孙海涛听着外面的动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刚刚接到京城刘建功的电话,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拖住周祈年,等京城的联合调查组过来。可现在这情况,明显是要失控了。 “反了!反了!这周祈年是要造反吗?”孙海涛一边骂,一边拨通了保卫科的电话,“喂!老张吗?让你的人都带上家伙,去三号仓库!把那群闹事的工人都给我赶走!还有门口那几辆车,给我砸了!” 然而,没等他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周祈年带着陈团长,在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的护卫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孙厂长,火气不小啊。”周祈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脸上挂着微笑。 “你……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孙海涛色厉内荏地吼道。 陈团长上前一步,将一份盖着军区大印的文件拍在他桌子上:“辽省军区,奉命执行‘军地联合运输保障演习’!我们怀疑,你厂三号仓库内,囤积有严重危害我军‘昆仑计划’的劣质钢材,并企图将其混入军用物资运输渠道。现在,我命令你,立刻打开三号仓库,接受我们的检查!” 孙海涛看着文件上那鲜红的印章和“演习”两个大字,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圈套。一个以“演习”为名的,精心设计的圈套! “我……我拒绝!你们这是违法的!我要向军委报告!”孙海涛做着最后的挣扎。 周祈年笑了,他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对孙海涛说:“孙厂长,你看看外面。这些工人,辛辛苦苦炼出来的钢,被你们这些蛀虫当成废铁卖出去,还要背上质量不合格的黑锅。你觉得,他们是信你,还是信我?”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你现在主动打开仓库,配合我们‘演习’,把那些‘不合格’的钢材清运出去,再把‘合格’的钢材给我们装上车。这样,你还是辽钢的厂长,今天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要么,”周祈年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深渊,“我就让王磊,把你们厂领导班子这几年倒卖国有资产、偷税漏税的账本,从广播里,向全厂工人,念上一遍。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丢官那么简单了。” 孙海涛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他看着周祈年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选择了。 半小时后,在数千名工人的“围观”下,辽钢三号仓库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车又一车锈迹斑斑的“劣质”钢材被运了出来,随后,另一批闪烁着金属光泽,一看就品质不凡的特种钢材,被小心翼翼地装上了军用卡车。 周祈年站在卡车旁,亲自监督着装运。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昆仑计划”的命脉,才算真正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远在京城的刘建功,在得到辽钢被“抢”的消息后,气得再次摔碎了一个茶杯。他立刻打电话给自己的叔叔,省机械厅的副厅长。 然而,电话那头,他叔叔的声音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恐惧:“建功,收手吧。我们惹不起他。就在刚才,何长兴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我老板的办公室。老板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刘建功急切地问道。 “他说,‘昆仑’,是国家的‘昆仑’。谁敢在背后使绊子,就是与国为敌。他会亲手,拧下那个人的脑袋。” 刘建功握着电话,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与此同时,满载着合格钢材的车队,已经踏上了返回西山的征途。周祈年坐在“战狼”里,并没有胜利的喜悦。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他拿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我们不能永远靠抢。”他对赵四海说道,“我们必须建立自己的,完全独立自主的工业体系。从最基础的矿石冶炼,到最高精尖的数控机床,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再受制于人!” 赵四海看着周祈年图纸上那些匪夷所思的构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这个年轻人要做的不仅仅是造一辆车,他要做的,是为这个国家重新锻造一根钢铁的脊梁! 第二百三十一章 归途,拦路之虎 返程的路,比来时更多了几分肃杀。 二十辆军用重卡,满载着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特种钢材,如同一条钢铁巨龙,在华北平原的公路上疾驰。五辆“战狼”如同最忠诚的头狼,分列车队前后左右,将这批关乎“昆仑计划”命脉的物资护卫得密不透风。 车厢里,气氛却与外面的紧张截然不同。牛振正唾沫横飞地向几个西山卫队的年轻队员吹嘘着这次“辽钢之行”的“丰功伟绩”。 “……当时那情况,老牛我一个高音喇叭,吼得那孙厂长腿肚子都转筋!你们是没瞅见周主任那派头,就往那一站,跟阎王爷点卯似的,指谁谁哆嗦!那什么陈团长,一个上校,跟在咱周主任后头,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几个年轻队员听得双眼放光,满脸崇拜。在他们心里,周祈年已经不是凡人,而是无所不能的神。 王磊坐在副驾驶,擦拭着手里的匕首,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知道牛振这夯货在夸大其词,但周主任的手段,确实已经超出了常理。那不是简单的勇猛,而是一种对人心、对局势、对规则的极致洞察和利用。 周祈年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手里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份草图,那是他刚刚画下的,关于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完全自主的重工业体系的雏形。 从炼焦、炼铁、炼钢,到精密锻造、热处理,再到数控机床的研发…… 他要的,是为这个国家,为西山,打造一副永不受制于人的钢铁脊梁。 然而,就在车队即将进入冀省地界,距离红阳市还有三百公里时,前方的道路被一道红白相间的栏杆拦住了。 栏杆旁,站着几个身穿铁路制服,戴着大盖帽的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国字脸,表情严肃,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按部就班的执拗。 “停车!停车!前方铁路交叉口临时管控,所有车辆原地待命!”一个年轻的铁路警察拿着扩音器,对着车队大喊。 牛振一愣,探出头骂道:“放你娘的屁!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军用物资运输车队!军令在身,谁敢拦路?” 那国字脸中年人走了过来,不卑不亢地看了一眼车头挂着的“军事演习”牌子,又看了看牛振,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不管是什么车队,到了我们铁路系统的地盘,就得守我们的规矩。我是冀省铁路局安平调度段的段长,马承祖。接到上级通知,今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有加急的专列通过,所有公路交通必须无条件避让。” 牛振火了,一把推开车门就要下去理论:“什么狗屁规矩!老子这是军……” “牛振。”周祈年淡然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制止了他。 车门打开,周祈年走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马承祖,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刚过下午两点。 “马段长,你好。”周祈年伸出手。 马承祖象征性地握了一下,语气依旧公事公办:“你好。请你们的车队配合工作,在警戒线外等候。” 周祈年笑了笑:“马段长,我们车上运送的,是中央军委‘昆仑计划’的战略物资,有最高优先通行权。因为你们的‘临时管控’,已经延误了十分钟。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马承祖眉头一皱,他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把军委搬出来。但他依旧没有退让:“军有军法,路有路规。铁路运输,安全第一。这是死命令,谁也更改不了。别说延误十分钟,就是延误一个小时,出了事故,责任更大。” 这家伙,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牛振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要不是周祈年拦着,他早就一巴掌呼上去了。 周祈年却不急,他点点头:“说得有道理。安全第一嘛。” 他转身回到车上,拿起对讲机,语气平静地说道:“接通省军区李卫东司令员。告诉他,‘昆仑计划’物资运输车队,在冀省安平段,被地方铁路部门以‘安全’为由扣停。预计延误时间,最少两个小时。请他向华北军区和铁道部军事运输局进行通报。我部将严格遵守地方规定,原地待命。” 放下对讲机,周祈年又走下车,对一脸错愕的马承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然后靠在“战狼”的车头上,点上了一支烟,悠然自得地抽了起来。 马承祖懵了。 他预想过对方会撒泼、会威胁、甚至会硬闯,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听话”,而且直接把事情捅到了他根本无法触及的层面上。 铁道部军事运输局?那是什么概念?那是能直接指挥全国铁路网为战争服务的最高机构! 他一个小小的调度段段长,在这尊大神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果然,不到五分钟,马承祖腰间的对讲机就跟疯了一样响了起来。 “马承祖!马承祖!你他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谁让你拦军车的?!”对讲机里传来冀省铁路局局长气急败坏的咆哮,声音大到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局长,我……我是按规定……”马承祖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解释。 “规定个屁!铁道部刚刚下了死命令!京城军区的专线电话直接打到我办公室了!说我们恶意阻挠国防运输!你他妈想上军事法庭吗?!”局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命令你,一分钟之内,把路给老子清开!用最快的速度,把车队护送出你的辖区!车队有任何一点磕碰,老子扒了你的皮!” 对讲机挂断了。 马承祖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击。他看着那个正悠闲抽烟的年轻人,对方甚至都没看他一眼,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终于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规矩”,在真正的“权力”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开、开闸!快开闸!”马承祖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第二百三十二章 工业母机,脊梁之始 那几个铁路警察手忙脚乱地抬起了栏杆。马承祖一路小跑,来到周祈年面前,九十度鞠躬,声音颤抖:“首、首长,误会,都是误会!我马上安排警车,为您开道!” 周祈年弹了弹烟灰,这才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马段长,你是个好同志,坚持原则,值得表扬。” 说完,他掐灭烟头,转身,上车。 “战狼”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队缓缓启动。 马承祖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制服。他知道,那句“值得表扬”,比一万句咒骂还要让他胆寒。 车队重新上路,牛振兴奋得直拍大腿:“周主任,您这招太绝了!这比直接揍他一顿还解气!那孙子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天!” 周祈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眼神深邃。 “牛振,记住。暴力,是解决问题的最后手段,也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手段。真正的力量,是制定规则,并且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按照你的规则来玩。”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整个红阳市染成了一片金色。 当满载着特种钢材的钢铁洪流,在数万名工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缓缓驶入红阳第一机床厂时,整个厂区沸腾了。 工人们欢呼着,雀跃着,自发地涌向车队,用手抚摸着那些冰冷而坚硬的钢材,像是抚摸着久别的亲人。那是他们的希望,是他们饭碗的保障,是红阳工业重新崛起的基石。 周祈年站在办公楼的顶层,俯瞰着这片欢腾的海洋。他没有下去接受众人的欢呼,只是静静地看着。 苏晴雪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轻轻为他披上了一件外衣。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足以融化钢铁的温柔。 “嗯,回来了。”周祈年转过身,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嗅着那熟悉的馨香,一路的疲惫与杀伐之气,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钢材有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周祈年低声说。 苏晴雪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不管多硬的仗,我们一起打。” “对,一起打。”周祈年收紧了手臂,目光再次投向远方,在那里,一座崭新的工业帝国,正等待着他去亲手铸就。 …… 夜幕降临,红阳第一机床厂的会议室却灯火通明,气氛严肃得如同战前指挥部。 周祈年、赵四海、苏晴雪、陈默、李建城,以及从红阳各大工厂抽调来的三十多名顶级技术员和老师傅,齐聚一堂。 会议桌上没有水果,没有茶水,只有一摞摞厚厚的草图和技术资料。 “各位。”周祈年环视众人,开门见山,“今天把大家请来,只为一件事——为我们西山特区,为我们红阳市,为我们国家的工业,打造一根真正的脊梁!” 他拿起一支粉笔,在身后的大黑板上,写下了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工业母机”。 在场的都是行家,看到这四个字,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工业母机,即制造机器的机器。一个国家如果没有独立自主的,高精度的工业母机,所有的工业体系都只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随时可能崩塌。 “我们有了‘昆仑’,有了‘战狼’,但这还不够。”周祈年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响,“我们不能永远依赖进口的生产线,不能永远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模仿。我们要做的,是创造!是从源头上,掌握定义标准的话语权!” 他看向赵四海:“赵总工,你来说说我们的现状和目标。” 赵四海站了起来,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技术狂人,此刻眼中却闪烁着炽热的光芒。他走到黑板前,拿起另一支粉笔。 “目前,我们从‘蜂巢’缴获的,以及从霉国引进的,主要是德制和霉制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精度很高,但核心的控制系统和软件算法,我们没有。这就像一把绝世好剑,剑柄却握在别人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在黑板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结构图。 “我的目标,或者说,周主任给我的目标,是在半年之内,吃透现有的技术,然后,绕开他们的技术壁垒,研发出我们自己的,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西山一号’高精度数控系统!” “并且,”赵四海的语气愈发激昂,“在一年之内,我们要用搭载‘西山一号’系统的机床,制造出第一台属于我们自己的,精度不低于德制标准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 所有技术员都瞪大了眼睛,他们不是被吓到了,而是被这个宏伟到近乎疯狂的目标给点燃了! 一年!造出属于自己的五轴机床!这是多少代华国工业人梦寐以求的夙愿! “这……这可能吗?”一个老师傅颤声问道,“国外的技术封锁,比铁桶还严实……” “没有什么不可能!”周祈年站了出来,声音斩钉截铁,“别人能做到的,我们凭什么做不到?钱,我给!设备,我想办法!人才,就在这里!” 他指着在场的所有人:“从今天起,成立‘西山特区工业母机技术攻关小组’,赵四海任组长,我任第一副组长。所有参与人员,工资翻三倍!年底双倍分红!家属工作,子女上学,我全包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周祈年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拿出你们的全部本事,把命给我豁出去干!谁要是敢在这个项目上偷奸耍滑,藏着掖着,别怪我周祈年翻脸不认人!” 重赏,与雷霆手段并存。这是周祈年一贯的风格。 技术员们的热血瞬间被点燃,一个个挺直了胸膛,高声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会议一直开到深夜。周祈年将整个项目拆分成几十个子项目,从材料学、精密传动、传感器、到软件算法,每一个项目都指定了负责人和时间节点。 散会后,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立刻投入到了工作之中。整个机床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眠不休的实验室。 第二百三十三章 林翰的投诚 苏晴雪没有离开,她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听着,做着笔记。等所有人都走了,她才走到周祈年身边,递上一杯温水。 “你好像……什么都懂。”苏晴雪看着黑板上那些连她都感到头晕的图纸和公式,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崇拜。这个男人,时而是铁血的将军,时而是精明的商人,现在,又成了一个顶级的技术专家。 周祈年喝了口水,笑了笑,把她揽进怀里:“都是以前瞎琢磨的。其实我只懂个大概方向,具体的,还得靠赵总工他们。我啊,就是个画大饼的。” “你画的大饼,总是能实现。”苏晴雪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到无比的安心。 “那是因为有你们在。”周祈年吻了吻她的额头,“晴雪,接下来,我可能要更忙了。家里的事,还有食品厂那边的产业升级,都要辛苦你了。” “西山红”辣椒酱大获成功后,苏晴雪并没有停下脚步。在周祈年的鼓励下,她正带着团队研发果酱、肉罐头等一系列新产品,准备打造一个庞大的食品帝国。她现在,已经是西山特区轻工业领域当之无愧的领军人。 “放心吧。”苏晴雪抬起头,眼眸亮晶晶的,“你在外面冲锋陷阵,我在后面给你守好大本营。我们,是战友。” “战友。”周祈年心中一暖,紧紧地抱住了她。 …… 第二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周祈年。 是那个被周祈年用“阳谋”玩得团团转,最后却心甘情愿成了他“尖刀”的国家经改委副主任,林翰。 他这次来,不是以官员的身份,而是带着一个公文包,风尘仆仆,神情却异常兴奋。 “周主任,我辞职了。”林翰见到周祈年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愣住了。 “辞职?” “对。”林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辞职报告和一份红头文件,“京城那个位置,太憋屈。我想来想去,还是跟着你干,更痛快!这是我临走前,帮你办的最后一件事。” 周祈年接过那份红头文件,打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文件标题是:《关于批准西山特区设立“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并享有部分外事审批权的决定》。 签发人,是秦老。 这意味着,西山特区,从一个地方性的“特区”,一跃成为了国家级的“开发区”,并且,拥有了直接和外商、外资进行谈判和合作的权力! “秦老说,这是对你‘昆仑计划’的奖励,也是对你的考验。”林翰说道,“他让我给你带句话:‘翅膀给你了,能飞多高,看你自己的本事。但要是飞歪了,他会亲手把翅膀给你折了。’” 周祈年拿着那份文件,沉默了许久。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权力,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林翰,你……” “别叫我林副主任了。”林翰摆摆手,一脸真诚,“周主任,不,周老大!我林翰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你指哪,我打哪!那个汽车厂,不是还缺个总经理吗?我觉得我挺合适!” 这家伙,居然是来“投诚”的。 周祈年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拍了拍林翰的肩膀:“好!从今天起,你就是西山汽车集团的总经理!不过,我可不发你工资。” 林翰一愣:“啊?不发工资?” “对。”周祈年笑得像只狐狸,“按销售额,给你提成。卖得越多,拿得越多。敢不敢玩?” 林翰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一拍大腿:“敢!怎么不敢!周老大,你瞧好吧!不出三年,我保证让‘战狼’,开遍全世界!” 正说着,王磊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主任,出事了。” “说。” “我们布设在边境线上的一个情报小组,截获到了一段异常的加密电波。经过初步破译,内容和‘昆仑’有关。”王磊递上一张电报纸,“信号源,来自北边。” 周祈年接过电报纸,看着上面那几个被圈出来的俄文字母,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看来,那头贪婪的北极熊,终究还是闻着味儿找上门了。 …… 北方的寒风,似乎提前越过了西伯利亚,吹到了红阳市。 机床厂的地下审讯室里,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冰冷。 周祈年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枚卸下的“昆仑”发动机活塞环,那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完美圆形,在他指尖灵活地跳动。 他对面,坐着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是当初被周祈年引君入瓮,生擒活捉的“黑蛇”雇佣兵指挥官,克劳斯。 经过这段时间的“改造”,克劳斯身上的悍匪之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段,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情报机构的审讯专家都要狠辣。 “克劳斯,我的朋友。”周祈年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活塞环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最近睡得好吗?听说你们得国的香肠不错,我特意让人给你准备了,合胃口吗?” 克劳斯身体一颤,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周先生,您……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很好。”周祈年拿起那张从王磊那里得到的电报纸,推到克劳斯面前,“看看这个,熟悉吗?” 克劳斯凑过去一看,当他看到那串熟悉的加密方式和几个关键的俄文字母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信使’加密!是……是多姆洛的内部通讯方式!” “多姆洛?”周祈年眼神一凝。 “是的。”克劳斯不敢有丝毫隐瞒,“苏连国家安全委员会。他们的嗅觉,比西伯利亚的饿狼还要灵敏。全世界任何地方,只要出现了能威胁到他们,或者让他们感兴趣的技术,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出现。” “看来,我们的‘昆仑’,让他们很感兴趣。”周祈年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早就预料到,“昆仑”的出现必然会引来各方势力的觊觎,但他没想到,苏连人的动作会这么快。 第二百三十四章 北极熊的嗅觉 “周先生,您……您打算怎么做?”克劳斯小心翼翼地问道,“多姆洛行事,向来霸道。他们看上的东西,要么合作,要么……就毁掉。” “毁掉?”周祈年冷笑一声,“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能从我周祈年的手里,毁掉任何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克劳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克劳斯,你是个聪明人。现在,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要你,帮我给你的那些‘老朋友’,送一份‘礼物’。” …… 三天后,一辆挂着黑牌的伏尔加轿车,在一队“战狼”的“护送”下,缓缓驶入了西山特区。 车上坐着的,是以苏连对外经济联络委员会副主席伊万诺夫为首的六人代表团。 伊万诺夫,五十岁上下,银灰色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但那双蓝色的眼睛深处,却藏着冰川般的冷漠和锐利。他明面上的身份是经济官员,但周祈年从克劳斯那里得知,此人是多姆洛对外情报总局的少将,一个真正的老狐狸。 “周主任,久仰大名。”在红阳汽车厂的会议室里,伊万诺夫主动伸出手,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没想到,缔造了西山奇迹的,竟然是如此年轻的一位英雄。” “伊万诺夫同志过奖了。”周祈年与他握了握手,脸上同样挂着热情的笑容,“我们华国人讲,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欢迎苏连老大哥,来我们西山特区传经送宝。” 两人一见面,就展开了滴水不漏的交锋。 寒暄过后,伊万诺夫直接切入了主题。 “周主任,我们这次来,是带着我们国家最高领导人的诚意来的。”伊万诺夫打开随身的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我们对贵区的‘昆仑’发动机项目,非常感兴趣。我们认为,这是一款划时代的产品,它的出现,将改变世界内燃机技术的格局。” 他顿了顿,观察着周祈年的反应,继续说道:“我们希望,能与西山特区,就‘昆仑’发动机的技术,展开深度合作。” “哦?怎么个合作法?”周祈年饶有兴趣地问道。 “技术共享。”伊万诺夫说出了四个字,然后抛出了他的筹码,“作为回报,我们愿意向西山特区,提供一整套乌拉尔重型机械厂的卡车生产线,包括全套的技术图纸和专家指导。并且,我们还可以帮助贵国,援建一座三十万千瓦的核电站。” 此言一出,在座的李建城和陈默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乌拉尔重型机械厂!那是苏连的骄傲,其生产的重型军用卡车,是华国做梦都想得到的。而核电站,更是这个年代想都不敢想的国之重器! 用一个发动机技术,换这两样东西,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一笔血赚的买卖。 伊万诺夫自信地看着周祈年,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然而,周祈年却笑了。 他摇了摇头:“伊万诺夫同志,你的诚意,我看到了。但是,你的算盘,打得太精了。” 伊万诺夫脸上的笑容不变:“周主任此话何意?” “乌拉尔的生产线,很好。但那是七十年代的技术,对你们来说,已经到了更新换代的时候。你们不过是想用淘汰的技术,来换我们最新的成果。”周祈年一针见血,“至于核电站,听起来很诱人。但你们会给我们核心技术吗?恐怕,从建设到运营,甚至核燃料的供给,我们都得受制于你们吧?这不叫援建,这叫技术捆绑。” 伊万诺夫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看得如此透彻。 “那么,周主任的意思是,拒绝我们伟大的苏威挨联盟的友谊了?”伊万诺夫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威胁。 “不不不。”周祈年摆了摆手,“友谊,我们当然要。合作,也可以谈。但是,要按我的规矩来。”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厂区,缓缓说道:“技术,我不卖,也不共享。但是,我可以授权。” “授权?” “对。”周祈年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伊万诺夫,“我可以授权你们的工厂,生产‘昆仑’发动机。但是,每一台发动机,你们都要支付给我专利授权费。并且,核心的零部件,比如我手上这枚活塞环,必须从我们西山特区进口。” 伊万诺夫简直要被气笑了。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是想把苏连强大的工业体系,变成他的代工厂和钱袋子! “周主任,你这是在异想天开!”伊万诺夫冷冷地说道。 “是吗?”周祈年不以为意,他走回桌边,拿起了那枚活塞环,“伊万诺夫同志,你知道这枚小小的活塞环,用了多少种复合材料,经过了多少道精密加工吗?我可以告诉你,没有我们的技术授权和专用机床,你们就算把‘昆仑’拆成一万个零件,也仿制不出来。仿制出来的,就是一堆废铁。” 他将活塞环轻轻放在桌上:“我的条件,就是这个。你们接受,我们就是最好的朋友和伙伴。你们不接受,那也没关系。我想,这个世界上,对‘昆仑’感兴趣的,不止你们一家。” 周祈年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送客。 伊万诺夫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地盯着周祈年,仿佛要用目光将他洞穿。 良久,他忽然笑了,站起身,重新伸出手:“周主任,你的胆识,让我佩服。你的条件,我无法做主。我需要向摩斯科汇报。不过,在等待回复的这几天,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先参观一下贵区的风貌?比如,那辆让我们军方专家都赞不绝口的‘战狼’越野车?” 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一击不成,立刻转换策略,想要刺探更多的情报。 周祈年心中冷笑,脸上却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当然!当然可以!我亲自给各位当司机和导游!”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握手和笑容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二百三十五章 导游?这是鸿门宴! 第二天一早,一辆通体漆黑,线条狰狞的战狼越野车,如同蛰伏的猛兽,静静地停在招待所门口。 周祈年亲自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伊万诺夫一行六人坐进车里,立刻感受到了与伏尔加轿车截然不同的气息。空间宽敞,座椅的包裹性极佳,内饰简洁硬朗,充满了力量感。 “各位坐稳了。”周祈年回头一笑,那笑容在伊万诺夫看来,像极了猎人看到猎物时露出的白牙。 他话音未落,脚下猛地一踩油门。 “轰——!” 昆仑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强大的推背感瞬间将六名苏连壮汉死死地按在座椅上。车子如同一支离弦的黑箭,蹿了出去。 周祈年没有带他们去看什么风景名胜,而是直接将车开出了铺装路面,一头扎进了西山特区外围崎岖的丘陵地带。 这根本不是游览,这是最严酷的极限越野测试。 战狼在他的操控下,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性能。 面对近乎六十度的陡坡,车子没有丝毫迟滞,强大的扭矩输出让轮胎死死咬住地面,伴随着发动机沉稳的轰鸣,硬生生爬了上去。冲下陡坡时,悬挂系统表现出极佳的韧性,车身姿态稳健,没有多余的弹跳。 随后,周祈年更是直接将车开进了一条齐腰深的河道。 河水湍急,足以冲走一辆普通的吉普车。但战狼像一艘劈波斩浪的快艇,车头高高扬起,稳稳地破开水流,从河对岸冲了出来,甩下一片泥水。 车内的苏连代表团成员,脸色从最初的故作镇定,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是难以掩饰的骇然。 他们都是行家,深知这意味着什么。这种全地形的机动能力,已经超越了他们现役的所有轮式载具。 伊万诺夫紧紧抓住扶手,一言不发,但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冰川已经开始龟裂。他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认为昆仑发动机只是数据漂亮,没想到与战狼这副钢筋铁骨结合后,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斗力。 这已经不是一辆车了,这是一座可以高速移动的作战平台。 就在一片颠簸中,周祈年将车开到了一处四面环山的偏僻山谷。突然,车身猛地一震,发动机发出一阵不正常的抖动,而后“噗”的一声,彻底熄火了。 车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哎呀,不好意思。”周祈年一脸“懊恼”地拍了拍方向盘,“好像出了点小故障,我下去看看。” 他跳下车,打开引擎盖,装模作样地捣鼓了半天,然后一脸“无奈”地走了回来:“几位同志,看来我们运气不太好,发动机的一个关键部件好像烧了。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也没信号,看来我们得在这儿待一会儿了。” 伊万诺夫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要是相信这是巧合,那他的脑子就算是白长了。 这是图穷匕见! 山谷里,只有风声和几声鸟叫。他们六个人被困在了这荒山野岭,唯一的交通工具成了一堆废铁,而掌控这堆“废铁”命运的人,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 “周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伊万诺夫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啊。”周祈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伊万诺夫一根,自己点上一根,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就是觉得这儿山清水秀,适合聊天。在会议室里,太严肃了,影响我们苏威挨联盟和华国人民的深厚友谊。”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伊万诺夫同志,我听说,前段时间想在西山对我家人动手的‘黑蛇’雇佣兵,他们的武器装备,好像就是从东欧那边流出来的。你说巧不巧,他们用的子弹口径,和你们一些特种部队的制式装备,一模一样。” 伊万诺夫的瞳孔猛地一缩。 周祈年笑了笑,继续说道:“我还听说,‘黑蛇’的背后,和一些国际军火商有联系。而这些军火商,跟某些想从我们这儿弄走技术的人,也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大家都是朋友,伊万诺夫同志,你说,我要是把这些证据,连同昆仑发动机的全套技术资料,‘不小心’泄露给你们的霉国朋友,会怎么样?”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史密斯教授他们,现在应该正在我的食品厂里,品尝我爱人新开发的牛肉罐头。他们对我们的技术,可是很感兴趣的。” 赤裸裸的威胁! 伊万诺夫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他彻底明白了,从他们踏入西山特区的那一刻起,就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地方干部,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你想要什么?”伊万诺夫的声音沙哑了。 “你看,这样聊天就舒服多了嘛。”周祈年弹了弹烟灰,“我的规矩,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技术授权,核心零件进口。这是底线,没得谈。”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不过嘛,看在苏连老大哥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可以附送一个合作项目。我们西山特区,最近打算搞一个大型的露天煤矿,我看你们乌拉尔厂的那些重型矿卡和挖掘机就不错。我们可以成立一个合资公司,你们出设备和技术,我们出资源和市场,利润五五分。怎么样,够朋友吧?” 伊万诺夫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哪里是够朋友,这分明是敲骨吸髓!用他自己的东西,来赚他的钱! “周主任……”伊万诺夫身边一个沉不住气的随从刚想开口,却被他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伊万诺夫死死地盯着周祈年,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在这里,在这片荒山野岭,周祈年就是唯一的规矩。 “好。”良久,伊万诺夫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合作愉快!”周祈年脸上的笑容再次灿烂起来。他走回车头,在引擎盖下某个地方随手一拨。 “轰——” 昆仑发动机再次发出了雄浑的咆哮,运转平稳,哪有半点故障的样子。 周祈年坐回驾驶座,回头笑道:“你看,这车有时候也闹点小脾气,哄哄就好了。走,我带各位去尝尝我们西山的特色菜,猪肉炖粉条!” 车队再次启动,向着来路驶去。车内的气氛,却已是天差地别。伊万诺夫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必须立刻向摩斯科汇报,这个叫周祈年的华国人,是苏威挨联盟有史以来,遇到的最可怕,也最难缠的对手。 第二百三十六章 来自北方的诚意 战狼越野车平稳地驶回了招待所。 伊万诺夫一行人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尤其是伊万诺夫,那张挂着和煦笑容的面具早已被撕得粉碎,只剩下冰川般的阴沉。 周祈年却没有丝毫得意,依旧是那副热情好客的样子,将他们送进招待所,还特意嘱咐牛振:“牛总教官,伊万诺夫同志是我们的贵客,一定要招待好。晚饭加两个菜,再开一瓶我们西山特产的高粱酒,给老大哥们尝尝鲜!” “放心吧周主任!”牛振拍着胸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保证让贵客们宾至如归!” 看着牛振那比砂锅还大的拳头和满脸横肉,伊万诺夫的随从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哪里是招待,分明是看管。 回到房间,一名随从终于忍不住,低声怒道:“将军,这个周祈年太嚣张了!他这是在羞辱我们!我们应该立刻向国内汇报,让多夫斯基将军……” “闭嘴!”伊万诺夫猛地回头,眼神如刀,“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但现在,我们是砧板上的肉!你没看到吗?这整个西山特区,就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堡垒!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他颓然地坐到椅子上,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这次的任务,彻底超出了他的预料。周祈年的手段,狠辣、直接,完全不按牌理出牌。 “立刻向摩斯科发报。”伊万诺夫疲惫地挥了挥手,“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上去。尤其是战狼的性能和周祈年的条件,一个字都不能错。提醒克里姆林宫,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华国官员,而是一头已经亮出獠牙的幼龙。要么,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扼杀,要么,就接受他的规矩,与他合作。” 一封加急的加密电报,在深夜穿过层层电波,抵达了摩斯科。 克里姆林宫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听完伊万诺夫的汇报,脾气火爆的国防部长多夫斯基猛地一拍桌子:“耻辱!这是我们苏威挨联盟的奇耻大辱!一个地方的官员,竟然敢如此要挟我们!我建议,立刻启动‘雷神’计划,派出特种部队,潜入西山,夺取技术资料,清除掉那个叫周祈年的所有痕客!” “我反对!”主管经济的副主席站了起来,神色严肃,“同志们,我们必须正视现实!伊万诺夫同志的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昆仑发动机和战狼越野车的性能,至少领先我们五年!而且,周祈年已经和霉国人搭上了线。如果我们采取极端手段,一旦失败,这项技术就会立刻落入霉国人手中,那对我们将是灾难性的!” 会议室里,争论不休。强硬派和务实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最高领导人,缓缓开口了:“我们既需要昆仑的技术,也不能让霉国人占了便宜。” 他看向对外情报总局的局长:“给伊万诺夫回电。告诉他,原则上,可以接受周祈年的专利授权模式。” …… 西山特区,周祈年并没有闲着。 在等待苏连回应的几天里,他做了一件事。 他让林翰以西山汽车集团的名义,正式向得国、珐国的几家知名汽车公司发出了合作邀请函,邀请他们派代表团前来考察,共同开发战狼的民用版本——“探索者”系列。 这封邀请函,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堂而皇之地摆在了摩斯科对外经济联络委员会的办公桌上。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伊万诺夫在招待所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不同肤色的“外国友人”在西山特区出入,那种感觉,就像是看着自己碗里的肉,随时可能被别人夹走。 终于,在第四天下午,他收到了摩斯科的最终指令。 他立刻整理好仪容,再次求见周祈年。 还是那间会议室,伊万诺夫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招牌式的和煦笑容,只是笑容的背后,多了一丝复杂。 “周主任,我带来了摩斯科的回复。”伊万诺夫开门见山,“经过慎重考虑,我们同意您的合作模式。昆仑发动机的技术,我们以专利授权的方式引进。核心零部件,我们从西山特区进口。” 周祈年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伊万诺夫加重了语气,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周祈年面前,“我们决定,向西山特区,无偿转让‘桉-22’重型运输机的全套设计图纸和制造技术!” 此言一出,陪同在座的李建城和陈默,瞬间屏住了呼吸。 桉-22!那是苏连现役最大的涡桨运输机,拥有恐怖的运载能力和野战机场起降能力!对于地域辽阔、交通不便的华国来说,这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战略重器!是周祈年“基建狂魔”计划中最需要的一环! 这份“诚意”,太重了!重得让人无法拒绝! 周祈年看着文件,眼神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知道,对方这是下了血本。用一个虽然先进但终究是战术层面的发动机技术,换一个战略级别的运输机技术,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他赚了。 “伊万诺夫同志,你们的诚意,我感受到了。”周祈年缓缓说道。 “那么,合作愉快?”伊万诺夫试探着伸出手。 “别急。”周祈年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他,“这么大的合作项目,为了方便日后的技术交流和人员往来,我想,总得有个联络机构吧?” 伊万诺夫心中一动,暗道:“来了!” 他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周主任说得对!我们正有此意!我们建议,在西山特区,靠近核心工厂的地方,设立一个永久性的‘苏华技术联络处’,由我们派驻常驻技术专家,负责日常的沟通协调工作。您看如何?”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但周祈年一听就明白了,这哪里是技术联络处,这分明是想在他的心脏地带,安插一个多姆洛的前哨站! 用一份无法拒绝的厚礼,夹带一个致命的私货。 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 周祈年脸上的笑容不变,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都看着周祈年,等待着他的回答。 接受,就等于引狼入室,后患无穷。 拒绝,那这份天大的厚礼,恐怕就要插上翅膀飞走了。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许久,周祈年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伊万诺夫,慢悠悠地说道:“设立联络处,当然可以。我们华国人最好客了,欢迎苏连朋友来我们这儿常住。” 伊万诺夫心中一喜。 “不过嘛……”周祈年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这个联络处的具体地址、人员编制,还有工作章程,我觉得,咱们还得好好商量商量。毕竟,这是在我的地盘上。一切,都得按我的规矩来。” 第二百三十七章 规矩,我来定! 伊万诺夫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他看着周祈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最关键的交锋来了。对方没有拒绝,而是要把主动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重新定义这场游戏的规则。 “周主任的规矩,是什么?”伊万诺夫沉声问道。 “很简单。”周祈年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机构的名称,不能叫‘联络处’,听着像特务机构。”周祈年笑了笑,“我看,就叫‘西山-乌拉尔联合技术交流中心’。名正言顺,也体现了我们合作的诚意。” 伊万诺夫皱了皱眉,一个名字而已,他还能接受。 “第二,中心的位置。”周祈年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圈,“不能在厂区。就在西山特区东边,新规划的科教城里,我给你们批一块地,你们自己盖一栋楼。盖多大,什么风格,你们自己定。但是,从设计图纸到施工,必须由我们的人全程监工。” 这等于把整个中心都置于透明的监控之下。伊万诺夫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周祈年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人员编制。中心可以由你们的人主导,但必须是联合办公。你们派一个专家,我就派一个我们的技术员当他的助手。你们派一个行政主管,我就派一个副主管。所有会议,必须双方人员同时在场。所有进出核心厂区的申请,必须提前二十四小时提交,由我亲自审批。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进行非计划内的活动。” 伊万诺夫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限制了,这是赤裸裸的反向渗透!他派来的人,一举一动都将在对方眼皮子底下,甚至连思想动态都可能被摸得一清二楚。 “周主任,你这是在防贼!”伊万诺夫的语气带上了怒意。 “伊万诺夫同志,你误会了。”周祈年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这是为了更好的合作。你想啊,语言不通,习惯不同,万一闹出什么误会,影响了我们两国人民的友谊怎么办?我派人给你们当助手,是为了更好的服务你们嘛!” 他顿了顿,又抛出了一个让伊万诺夫无法拒绝的条件:“当然,为了体现公平,我们也不能只占你们的便宜。我决定,作为交换,向你们的乌拉尔重型机械厂,派驻一个同等规模的‘华夏青年工程师学习考察团’。放心,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学习你们先进的管理经验和生产技术。食宿自理,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这一招,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其人之身”。 你想在我家安插眼线?可以。那我也要在你家装个摄像头。你想刺探我的技术?那我就正大光明地学习你的技术。 伊万诺夫彻底被将住了。 他可以拒绝吗?当然可以。但拒绝的后果,就是承认了自己设立“联络处”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搞间谍活动。这在外交上,是绝对的丑闻。 他可以接受吗?那等于亲手把一把钥匙交给了周祈年,让他能够一窥苏连重工业的心脏地带。 这是一个阳谋。一个让他进退维谷,无论怎么选都异常难受的阳谋。 就在伊万诺夫天人交战之际,牛振大大咧咧地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张草图。 “周主任,您让我设计的那个……那个什么中心的安保方案,我搞出来了!”牛振献宝似的把图纸铺在桌上。 众人凑过去一看,顿时眼角狂抽。 只见图纸上,那栋所谓的“交流中心”,被一条三米宽的护城河围着,门口是两座高耸的哨塔,上面架着探照灯和……疑似机枪的东西。 围墙上拉着三层电网,墙角画着好几个狼狗的图标。最离谱的是,在中心的院子里,还戳着一根高高的旗杆,旁边标注着:每日清晨,全体中苏员工在此升华夏国旗,唱华夏国歌,背诵《为人民服务》。 “牛总教官,你这是……养猪呢,还是关犯人呢?”陈默在一旁小声吐槽。 牛振脖子一梗:“这叫外松内紧!你看,楼我让他们自己盖,够给面子了吧?但周围的环境,必须在咱们掌控之中!我这叫战略纵深!” 伊万诺夫看着那张堪比监狱设计图的草图,脸都绿了。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答应周祈年的条件,这个姓牛的莽汉,真的会把这里建成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咳咳。”周祈年忍着笑,把图纸收了起来,“牛总教官辛苦了,这个方案很有……创意。具体细节,我们回头再讨论。” 他转向伊万诺夫,做了个“请”的手势:“伊万诺夫同志,我的条件,就是这些。行,还是不行,给句痛快话。” 伊万诺夫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桉-22的技术,对华国是战略级的诱惑。而昆仑发动机,对苏连同样是无法割舍的未来。 他再次拨通了那部加密电话,用简短的俄语将周祈年的条件作了汇报。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最终,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传来:“……答应他。” 伊万诺夫放下电话,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站起身,重新伸出手,声音沙哑地说道:“周主任,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周祈年紧紧握住他的手,笑容真诚而灿烂。 协议,正式签署。 苏连代表团离开后,会议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周主任,您这招太绝了!”李建城激动得满脸通红,“不但拿到了桉-22的技术,还把他们的间谍窝,变成了咱们的技术学习班!” “这只是开始。”周祈年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建设工地,眼神深邃。 “有了霉国人的汽车生产线和轻工业技术,有了苏连的重型运输机和重工业技术,再加上我们自己从‘蜂巢’里挖出来的精密制造技术……我们工业体系的三根顶梁柱,算是立起来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王建国、李建城、陈默、苏晴雪、林建业…… “同志们,从今天起,我们西山特区,要开始真正打造属于我们自己的,完全独立自主的工业帝国!”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传我命令!通知红阳钢铁厂,以赵四海总工为首,成立‘特种合金冶炼攻关项目组’!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我们自己生产的,能用于制造昆仑发动机和工业母机的特种钢!我们不能永远被别人卡着脖子!” 第二百三十八章 钢筋铁骨,百炼成钢 “特种合金冶炼攻关项目组”的牌子,就在红阳第一机床厂最核心的车间里挂了起来。 赵四海,这位从“蜂巢”深处被周祈年挖出来的国宝级专家,亲自担任组长。他身边,是林建业这样的资深工程师,还有从各个厂矿抽调来的几十名顶尖技术员。 一时间,整个车间里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昆仑发动机的心脏,工业母机的脊梁,都将在这里诞生。 然而,动员大会开完不到半小时,刚刚还热血沸腾的气氛就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周主任,搞不了。”赵四海取下老花镜,用指关节敲着桌上刚刚绘制出的草图,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我们缺最关键的东西。” “缺什么?”周祈年问道。 “炉子。”赵四海言简意赅,“能冶炼17-4PH这种级别特种钢的,必须是高温真空感应炉。炉内温度要稳定在1700摄氏度以上,真空度要达到10的负三次方帕。这种设备,整个华国都没几台,每一台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宝贝。想买?别说花钱,花金子都没地方买,这是西方对我们封锁最死的技术之一。”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像千军万马已经集结,却发现没有渡河的船。技术、人才、原料都有了,却没有一口能把原料炼成钢的锅。 林建业在一旁补充道:“赵总工说得没错,这东西的技术壁垒太高了。炉体材料,真空泵组,高功率中频电源……每一样都是尖端科技。我们……我们连图纸都没有。”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刚刚还闪烁着光芒的眼神,此刻都黯淡了下去。 周祈年看着众人脸上的沮丧,没有说话。他走到那张巨大的草图前,看着上面复杂的结构,手指在“真空感应炉”那几个字上轻轻划过。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无所不能的周主任这次也要束手无策了。毕竟,这不是靠着胆气和手腕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横亘在整个国家面前的工业铁壁。 半晌,周祈年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沮丧,反而带着一种让所有人感到陌生的平静。 “买不到,那就自己造。” 八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炸雷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自己造? 林建业第一个跳了起来,眼镜都差点滑到鼻尖:“周主任,您不是开玩笑吧?这不是盖房子,这是玩火!炉子一旦出问题,高温钢水泄露,或者内部压力失控发生爆炸,半个厂区都得跟着上天!” “是啊周主任,这风险太大了。”赵四海也皱紧了眉头,“没有经过严格计算和材料测试,我们自己攒出来的东西,谁也不敢保证安全。” 周祈年环视一圈,看着这些技术精英脸上的惊惧和疑虑,他知道,不下点猛药是不行了。 “风险?我们现在最大的风险,就是什么都不做,等着别人施舍!”周祈年的声音陡然拔高,“等着别人哪天心情好了,卖给我们一台淘汰了二十年的二手货,然后我们还要感恩戴德?” 他走到众人中间,目光如刀:“我问你们,我们有机床,有工人,有工程师,有从辽钢拉回来的优质焦煤和铁矿石!凭什么就因为缺一口锅,我们就要把自己的脖子送到别人刀底下?” 他停顿了一下,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没有去画那些复杂的电路图,而是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甚至有些可笑的示意图。 一个巨大的罐子,下面是一堆电极,旁边连着几个水管。 “我没指望一步到位,造出跟得国人一模一样的东西。”周祈年一边画一边说,“但原理是相通的。我们没有高精度的真空泵组,那就用多级机械泵和油扩散泵串联,用笨办法把真空度抽上去!我们没有特制的耐高温炉壁材料,那就用我们自己烧的高铝砖,外面再包上石棉和水冷套,一层一层地给我往上堆!我不信它还能烧穿了!” “至于核心的加热部分……”周祈年笔锋一转,在图纸中央画了一个硕大的电弧符号,“我们有机床厂的高功率变压器,有电力局的专线。我们不用感应加热,我们用最原始,最暴力的办法——电弧!直接用石墨电极,在真空环境里拉出电弧,瞬间产生的高温足够熔化一切!” 这番话,直接把在场的所有技术专家都说蒙了。 这哪里是造真空炉?这简直就是把一个炼钢厂的电弧炉,硬生生塞进一个巨大的铁罐子里!粗暴,野蛮,充满了不确定性。 “这……这能行吗?”一个年轻技术员结结巴巴地问,“电弧的温度极不稳定,而且会造成碳元素渗入钢水,影响合金的纯度。” “那就想办法解决!”周祈年猛地把粉笔拍在桌上,“温度不稳定,我们就增加测温点,用人工干预的方式调整电流!会渗碳,我们就改进电极材料,或者在后期精炼过程中脱碳!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不是图纸上画出来的!” 看着周祈年近乎疯狂的眼神,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牛振,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一件事:主任要造个大东西,但这些技术员怕这怕那。他忍不住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句:“怕个球!炸了怕啥?咱再盖个新的!我带人挖地基,三天就好!” 这句粗话,反而让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一点。 周祈年笑了,他指着牛振对林建业和赵四海说:“你们听听,有时候,道理就这么简单。我们现在不是在绣花,我们是在打仗!打仗,就要有不怕死的精神!” 他收起笑容,脸色重新变得严肃:“我决定,成立一个独立的特别项目组,就叫‘普罗米修斯’计划。目标,两个月内,造出我们自己的高温真空冶炼炉!赵总工,你负责技术总纲。林工,你负责结构和材料。其他人,分管电气、真空、冷却!钱,我给!人,我调!地方,我批!出了事,我周祈年一个人担着!” 他走到赵四海面前,直视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赵总工,我只问你一句,抛开所有风险,抛开所有顾虑,从技术上,这条路,走不走得通?” 赵四海看着周祈年,又看了看黑板上那个简陋却充满想象力的草图,浑浊的眼睛里,慢慢燃起了一团火。几十年的压抑,几十年的不甘,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猛地一拍大腿:“走得通!妈的,跟他们拼了!大不了一死,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该扔在炼钢炉里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炉火,与远方的狼 “好!”周祈年大喝一声,“那就干!”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响彻整个车间:“别人封锁我们,是想让我们跪下。我们自己造出来,就是用钢水浇筑成一根铁骨,告诉他们,我们华夏的脊梁,是他们永远打不断的!” “普罗米修斯”计划,就在这间简陋的车间里,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正式启动。 在机床厂最偏僻的角落,一片巨大的空地被迅速清空,牛振带着他的安保队拉起了三层警戒线,任何人不得靠近。一车车的耐火砖、钢板、管道被运了进来。一场挑战现代工业极限的“土法炼钢”运动,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普罗米修斯”计划一旦启动,整个西山特区都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红阳钢铁厂,所有还能用的高炉全部点火,全力生产用于建造炉体的高强度钢板。 红阳化工厂,加班加点烧制高铝耐火砖和石棉瓦。 红阳机床厂,所有的车床、铣床、镗床都在怒吼,为这个庞大的“铁罐子”加工着成千上万的零部件。 林建业和赵四海这两位总工程师,干脆把铺盖搬到了工地旁边的临时板房里,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他们身后,是上百名技术员组成的团队,不眠不休地进行着计算、绘图、争论。 工地上,数千名工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工。探照灯将整个工地照得如同白昼。焊接的弧光,切割的火花,锤头的敲击声,还有人们的号子声,汇成了一曲雄浑激昂的工业交响乐。 苏晴雪的食品厂也承担起了后勤重任。 她亲自带着团队,在工地旁搭起了临时的食堂,保证工人们随时都能吃上一口热饭,喝上一碗肉汤。白面馒头和红烧肉管够,让这些出大力的汉子们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这天傍晚,苏晴雪又一次来到工地。她没有直接去食堂,而是换上了工作服,戴上安全帽,走进了“普罗米修斯”的核心区域。 她不是来送饭的。 “林工,赵总工。”苏晴雪走到正在图纸前激烈争论的两人面前,手里拿着一份自己画的草图,“我看了你们的冷却系统设计,有点不成熟的想法。” 林建业和赵四海一愣。他们正在为冷却水管的布局和水泵的功率头疼。这个“土法”炉子,散热是最大的难题之一,一旦冷却跟不上,炉体就有熔毁的危险。 “小苏厂长,你……也懂这个?”林建业有些意外。在他印象里,苏晴雪是搞汽车发动机和食品加工的,跟这种重工业的大家伙不是一个领域。 苏晴雪没有多解释,直接将图纸铺开:“昆仑发动机在设计时,对散热的要求是毫秒级的。我们当时做过大量的流体力学模拟。您看,你们现在的设计是单循环大功率泵送,优点是结构简单,但缺点是管道内压力极高,一旦出现一个焊缝泄露,整个系统就会瘫痪。而且,单一流向会导致炉体各部分温差过大,产生应力,反而危险。” 她的手指在图纸上快速移动,思路清晰得可怕:“我的建议是,改成多回路并联冷却。将炉体划分为几个独立的冷却区,每个区由一个中等功率的离心泵负责。这样一来,不仅降低了单点故障的风险,还能根据不同区域的实时温度,精准调控水流量,实现动态平衡。水泵……我们可以直接用红阳消防队退役下来的大功率消防泵改装,功率足够了。” 一番话说完,林建业和赵四海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苏晴雪。 他们两个老专家吵了一天没解决的问题,被苏晴雪几句话就点透了关键。而且她提出的方案,不仅巧妙,还极具可行性,连替代设备都想好了。 “天才!简直是天才!”赵四海一拍大腿,看着苏晴雪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小苏厂长,你不该只搞汽车,你应该来跟我们一起玩这些铁疙瘩!” 林建业也是满脸的赞叹和一丝惭愧。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以前对这位年轻女厂长的认知是多么片面。她不仅仅是周主任的妻子,她本身就是一位拥有顶级才华的工程师。 苏晴雪的加入,如同最精准的催化剂,让“普罗米修斯”计划的进度再次提速。 然而,就在西山特区万众一心,向着工业自主的顶峰发起冲锋时,一股来自远方的寒流,已经悄然袭来。 深夜,周祈年的办公室。 王磊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主任,有情况。”他将一份刚收到的加密电报放在桌上,“伊万诺夫的那个‘技术交流中心’,截获了一段不寻常的信号。同时,我们安插在滨海市的人,也从千叶樱子以前的渠道,得到了一些消息。” 周祈年拿起电报,眼神一扫,眉头便紧紧锁在了一起。 “凤凰财团……”他喃喃自语。 “是的。”王磊沉声道,“凤凰财团只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白手套。根据伊万诺夫那边破译的情报,和我们审讯千叶樱子的口供交叉验证,他们背后,是一个更加庞大和神秘的国际组织,代号‘共济会’。” “共济会?”周祈年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在他前世,这是一个流传于各种阴谋论中的影子组织,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的目的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王磊继续说道,“他们致力于在全球范围内,通过资本、技术和武力,控制关键资源和地缘政治节点。我们西山特区,因为昆仑发动机和蜂巢计划的技术,已经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周祈年放下电报,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敌人。孙家、方天阳,跟这个庞大的跨国阴谋集团比起来,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地头蛇。 “之前的刺杀失败,让他们意识到,常规的商业打压和武装袭击对我们没用。”王磊的声音压得更低,“所以,他们派了新的人来。一个更危险,更专业的团队。” “头领是谁?” “代号,幽灵。”王磊吐出两个字,“关于他的资料极少,只知道他从不正面攻击,擅长伪装、渗透、策反,专门制造各种看似意外的灾难性事故。工厂爆炸,大桥垮塌,飞机失事……过去五年,至少有十几起震惊世界的‘意外’,背后都有他的影子。他不是一把锤子,他是一根能精准刺入心脏的毒针。”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牛振那种莽夫,王磊这种兵王,对付的都是能看见的敌人。而这个幽灵,他可能是一个工程师,一个清洁工,甚至是一个路边卖茶叶蛋的老大爷。防不胜防。 周祈年知道,自己最大的考验来了。 他现在被“普罗米修斯”计划牢牢地钉在红阳,根本无法抽身去应付这种潜藏在暗处的威胁。他必须同时打赢两场战争,一场在炼钢炉边,是钢与火的战争;另一场在阴影里,是人心与诡计的战争。 第二百四十章 关门打狗 “他想干什么?”周祈年冷冷地问。 “目标还不明确。但根据我们的分析,‘普罗米修斯’计划,很可能就是他的首要目标。没有什么,比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更能彻底摧毁西山特区的信心和未来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周祈年接起电话,是赵四海打来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主任!成了!炉体焊接完成,真空测试通过!所有系统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进行第一次点火测试!” 周祈年握着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欢呼声,目光却投向了窗外沉沉的夜色。 在所有人都为即将到来的成功而欢庆时,他却嗅到了一丝死亡的气息。 突然,办公室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整个红阳工业区的供电似乎都晃动了一瞬。 周祈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来了。” 他挂断电话,对王磊下达了第一个命令:“通知牛振,把安保级别提到最高。但是,只许在外围咋咋呼呼,把动静搞得越大越好。内部,所有明面上的岗哨,全部撤掉。” “主任,您的意思是……”王磊有些不解。 “关门,打狗。”周祈年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工地上那座如巨兽般蛰伏的“普罗米修斯”熔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红阳市第一发电厂,主控室。 值班长满头大汗地挂断电话,对一旁的厂长报告:“查清楚了,三号主变压器的冷却风扇里,被人塞了一根头发丝粗细的石墨纤维。就是它引起的瞬间短路。” 手法干净利落,不留任何痕迹。如果不是老师傅经验丰富,这起事故只会被定性为设备老化。 幽灵的第一招,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却精准地戳在了红阳工业区的命门上。 消息传回周祈年的办公室,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敌人已经渗透到了这种地步,而他们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到。 “主任,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推迟测试?”李建城焦急地问。 “推迟?”周祈年摇了摇头,“不,不仅不推迟,还要大张旗鼓地搞。”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给了广播室:“通知全厂,原定于明早八点的点火仪式,取消。”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继续说道:“改为今晚十点,进行一次小规模的预热测试。就说……是为了检查修复后的电路稳定性。另外,对外宣布,为了确保测试安全,所有非核心人员一律撤离,安保力量将集中在厂区外围巡逻。” 这道命令,让所有人都看不懂了。这不等于把空无一人的核心区域,拱手让给那个幽灵吗? “主任,这是引狼入室啊!”林建业急道。 “我要的,就是他进来。”周祈年看着众人,“你们觉得,一个像幽灵这样的顶尖杀手,会怎么动手?” 陈默思索片刻,开口道:“他不会选择硬闯。他会利用我们自以为安全的漏洞。比如,他会认为我们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控制室和炉体本身,而忽略了那些不起眼的角落。” “没错。”周祈年打了个响指,“所以,我们就给他一个完美的‘漏洞’。” 他摊开一张巨大的工厂地下管线图:“这里,是连接锅炉房和冶炼车间的地下维修通道。年久失修,几乎废弃,但它有一个出口,直通‘普罗米修斯’炉体下方的基座。他一定会认为,这是我们防御的死角。” “我们就在那里设伏?”王磊立刻反应过来。 “不。”周祈年再次摇头,说出的话让王磊都感到一阵寒意,“那里,我们也一个人都不放。不仅不放,我还要让牛振故意把那个通道的井盖‘不小心’弄松。我要让他舒舒服服地进来,不受任何干扰。” “那我们……” “我们在猎物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等着他。”周祈年的手指,点在了炉体基座周围那片巨大的,由钢筋混凝土构成的承重结构内部。那里黑暗、空旷,布满了管道和支架,宛如一座钢铁迷宫。 “王磊,你带十个最顶尖的好手,跟我进去。我们不用眼睛,用这个。”周祈念从一个箱子里,拿出几副造型奇特的眼镜。 这是从“蜂巢”缴获的技术里,赵四海带人连夜赶制出的第一批简易热成像仪。虽然粗糙,但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任何有体温的活物,都将无所遁形。 “牛振,”周祈年又看向牛振,“你的任务最重要。带着你的人,在厂区外面给我使劲折腾。巡逻车队要二十四小时不停,探照灯把天都给我照亮了,喇叭里循环播放《咱们工人有力量》。总之,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把全部力量都放在了外围,里面就是个空壳子。” 牛振一听就乐了,拍着胸脯保证:“主任您放心,我保证让他觉得咱厂里除了耗子,连个鬼影都没有!” 一场针对“鬼”的陷阱,悄然布下。 晚上九点五十分。 “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工地上,巨大的炉体在夜色中如同一尊沉默的魔神。除了几盏必要的工作灯,整个核心区域一片死寂。远处,牛振的巡逻队动静搞得震天响,嘹亮的歌声和汽车引擎声此起彼伏。 周祈年和王磊等人,早已潜伏在炉体基座下的钢铁丛林中,戴着热成像仪,如雕塑般一动不动。 九点五十九分。 在热成像仪的视野中,一个散发着微弱热量的人形轮廓,无声无息地从维修通道的出口滑了出来。 他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完美地避开了所有明面上的监控探头和红外感应器。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炉体基座奔去。 他没有去控制室。显然,他知道控制系统有备用方案,破坏那里意义不大。 他的目标,是炉体本身。 只见他灵巧地攀上巨大的冷却管道,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圆盘,小心翼翼地吸附在主循环泵的接口处。 “那是什么?”王磊通过喉部的微型通讯器低声问道。 “高频声波共振器。”周祈年的声音冷得像冰,“一旦炉内温度达到临界点,冷却系统满负荷运转,他就引爆这个东西。它不会产生火焰,但产生的高频振动,会瞬间让管道连接处产生金属疲劳,造成毁灭性的断裂。到时候,几百吨高温冷却水喷涌而出,遇上近两千度的炉心……整个厂区都会被夷为平地。” 好狠毒的手段! 就在幽灵安装好设备,准备退到安全距离遥控引爆时,一个悠闲的声音,通过预先安装在管道内的扩音器,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悠悠响起。 “找东西吗?我帮你点个灯。” 第二百四十一章 普罗米修斯之火 话音未落,上百盏高强度探照灯瞬间亮起! 整个地下空间亮如白昼! 那个幽灵的身形彻底暴露在灯光下。他穿着一身维修工的衣服,长相普通至极,是那种扔在人堆里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类型。 但他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灯亮起的瞬间,他没有丝毫惊慌,反手就从腰间甩出一颗闪光震撼弹! 刺目的白光和尖锐的耳鸣瞬间爆发! 但王磊和他的队员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几乎在白光亮起的同时就闭上了眼睛,并且早已做好了抗冲击准备。 幽灵趁着这不到一秒的空隙,如狸猫般窜向来时的通道,企图逃离。 但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王磊如一头猎豹,从侧面的钢架上一跃而下,手中的军用匕首直刺幽灵的后心! 幽灵头也不回,反手一格,两人在狭窄的管道上瞬间交手数招。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这不是花哨的功夫,这是招招致命的沙场搏杀! 两名卫队队员从另外两个方向包抄而上,手中的甩棍带着风声砸向幽灵的关节。 幽灵身形诡异地一扭,避开要害,却依旧被其中一棍砸在小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一个踉跄,却借势一滚,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短刀,划向一名队员的喉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站在原地未动的周祈年,动了。 他没有去攻击幽灵,而是猛地抬脚,狠狠一脚踹在旁边一根直径半米的蒸汽管道阀门上! 那阀门本就老旧,被他这千斤巨力一踹,瞬间崩裂! “嗤——” 一股高温高压的白色蒸汽,如同狂龙出海,以雷霆万钧之势喷射而出,瞬间笼罩了幽灵所在的区域!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幽灵的身法再快,也快不过蒸汽。他瞬间被高温灼伤,视线和呼吸都被剥夺。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刹那,王磊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战斗结束。 周祈年缓缓走上前,看着被烫得面目全非,蜷缩在地上不断抽搐的幽灵,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弯下腰,从幽灵怀里搜出了那个小巧的遥控器,然后走回冷却管道旁,将那个声波共振器取了下来,随手扔给身后的技术员。 “拿去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用在咱们的矿山爆破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左肩,刚才为了踹那一脚,被反震的力道震得有些脱臼,此刻正隐隐作痛。但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巨大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炉体。 “现在,没人打扰了。” 他转身,对着通讯器,也对着控制室里焦急等待的赵四海和林建业下达了命令。 “赵总工,林工,开始吧。” 一声令下,控制室里,赵四海颤抖着双手,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点火按钮。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炉体深处传来,仿佛一头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苏醒。紧接着,炉体表面的观察窗里,迸发出了第一缕耀眼的,如同太阳般璀璨的电弧光! 那光芒穿透了黑暗,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也照亮了周祈年那张沾染着灰尘,嘴角却微微上扬的脸。 炉火,终于点燃。 这不灭的炉火,将锻造出属于华夏自己的钢铁脊梁,也将照亮西山特区,乃至整个国家,通往未来的辉煌道路。 控制室里,赵四海和林建业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不断攀升的红色曲线,像是盯着自己初生孩儿的心跳。 当温度计的数字稳稳地停在1980度,并且各项参数趋于平稳时,整个控制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林建业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高级工程师,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抱住身旁的赵四海,两个年过半百的老技术专家像孩子一样又蹦又跳。 他们不是为了一句口号,而是亲眼见证了一个工业奇迹的诞生。 用最土的办法,最简陋的设备,他们点燃了属于华夏自己的,足以锻造国之重器的普罗米修斯之火。 地下空间里,周祈年靠在一根冰冷的钢柱上,左肩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着观察窗里那刺眼的电弧光,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呼,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王磊带着两个队员,将那个被蒸汽烫得不成人形的幽灵拖了过来,像扔一条死狗一样扔在地上。 “主任,怎么处理?”王磊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战斗后的凌厉。 “先别让他死了。”周祈年看都没看地上的俘虏,目光依然锁定着那座巨大的炉体,“带去审讯室,让牛振过去‘招待’一下。” “牛振?”王磊愣了一下,“他那套……能行吗?” “有时候,对付魔鬼,就得用更野蛮的魔鬼。”周祈念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告诉牛振,别问情报,就跟他唠家常,把他家祖上三代,养的狗叫什么名字,喜欢吃几分熟的牛排,都给我唠明白了。” 王磊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应下,拖着幽灵离开了。 周祈年这才在两个队员的搀扶下,走向临时搭建的医疗点。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脸色凝重:“周主任,您这左肩脱臼,还有轻微骨裂,必须马上固定,静养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周祈年皱了皱眉,“给我接上,打一针封闭,我还有事。” “这绝对不行!会留下永久性损伤的!”医生急了。 周祈念没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几秒钟后,医生败下阵来,叹了口气,找来两个力气大的队员。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闷哼,脱臼的肩关节被强行复位。 周祈年疼得脸色煞白,却只是咬了咬牙,连哼都没哼一声。他活动了一下左臂,穿上外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身走向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牛振正把一盘热气腾腾的猪头肉和一瓶二锅头摆在幽灵面前,满脸堆笑,热情得像是招待远房亲戚。 “兄弟,来,尝尝!咱红阳的特色,地道!”牛振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用油腻腻的手就要去掰幽灵的嘴。 幽灵被绑在椅子上,浑身剧痛,看着眼前这个粗鄙的壮汉,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厌恶,把头扭向一边。 “哎,你这人,咋不识好歹呢?”牛振有点不高兴了,“我跟你说,在我们这儿,没有什么是一顿猪头肉解决不了的。要是有,那就两顿!” 周祈年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哭笑不得的一幕。 “牛振,出去。” “主任,我这正跟他联络感情呢……” “出去。”周祈年的声音不大,却让牛振一个激灵,讪讪地放下酒瓶,临走前还顺手牵羊拿了块猪耳朵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不吃拉倒,饿死你。” 第二百四十二章 计划B?一石二鸟 审讯室里只剩下周祈年和幽灵两人。 周祈年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 幽灵开始还想用沉默对抗,但周祈年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一点点剥开他的伪装,让他浑身不自在。 终于,周祈年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多普林·施耐得,前得意志联邦国防军KTK特种部队成员,因为在波斯尼亚执行任务时,虐杀平民被军事法庭秘密审判,不名誉退役。你的家人,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幽灵,也就是多普林,身体猛地一震,那双一直充满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千叶樱子,代号‘绯樱’,她很想念她在北海道乡下,那个患有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的弟弟。”周祈年继续说道,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多普林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连这些最核心的机密都知道。 “所以,别跟我装了。”周祈年身体微微前倾,“告诉我,你们‘共济会’,除了想炸掉我的炉子,还想干什么?别告诉我只是为了搞破坏,你们还没那么无聊。” 多普林嘴唇翕动,最终还是选择了顽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周祈年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炸掉炉子,嫁祸给史密斯那些霉国人,挑起国际争端,让西山特区这个刚刚萌芽的怪物胎死腹中。很高明的计划。”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你们算错了一件事。你们以为我是棋子,想利用我。但你们不知道,在我这里,棋子,是可以吃掉棋手的。” 他不再理会多普林,转身走出了审讯室。门外,王磊正在等他。 “主任,查清楚了。幽灵的任务是B计划。如果他失败,还有个A计划。”王磊递上一份文件。 周祈年打开一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A计划,是在三天后,利用潜伏在红阳市的另一名特工,在史密斯教授等人下榻的招待所制造一场“煤气泄漏”爆炸。无论炉子炸不炸,霉国专家都必须死。 “好一个一石二鸟。”周祈年将文件揉成一团,“他们这是逼我掀桌子。” 就在这时,林建业和赵四海兴奋地冲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块还在散发着惊人热量的,表面粗糙不平的金属块。 “主任!出来了!第一炉!成分检测……完美!”赵四海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像抚摸稀世珍宝一样抚摸着那块其貌不扬的钢锭。 这块钢,是华夏工业史上第一块完全依靠自主技术、自主设备冶炼出的特种合金!是未来无数国之重器的“骨骼”!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看着这块滚烫的钢锭,眼神里充满了激动和崇敬。这是他们亲手创造的奇迹。 周祈年看着这块钢,心中的杀意却愈发沸腾。他知道,这块钢锭的诞生,也意味着敌人的疯狂反扑即将到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众人说道:“同志们,我们成功了第一步。但我们现在,只是有了面粉。要把面粉做成能打仗、能保家卫国的馒头、面包,我们还缺一台能揉面的机器,一台能烘烤的烤箱。”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缺少自己的工业母机,缺少自己的高精度数控机床!现在,我命令,技术攻关小组立刻转入‘西山一号’数控系统的最后攻坚。机床厂所有部门,配合赵总工,用我们炼出的第一炉钢,给我造出第一台属于我们自己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用刚炼出的钢,去造能加工这种钢的机器?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主任,这……这不现实啊!”林建业第一个提出反对,“没有高精度机床,我们根本无法加工出五轴联动系统需要的精密零件,这是个死循环!” “那就用手磨!用人命堆!”周祈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疯狂,“别人能做到的,我们为什么做不到?他们有上帝,我们有人民!从今天起,机床厂所有参与项目的人,吃住都在厂里。三班倒,人停机器不停!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我们的‘工业母机’,站在这片土地上!” 他转过身,看着那块渐渐冷却的钢锭,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烈火。 普罗米修斯盗来了天火,而他,要用这火,为华夏锻造出一副无坚不摧的钢铁脊梁。 “普罗米修斯”计划成功的消息,像一阵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西山特区。 当那块闪烁着银灰色光泽的特种合金钢锭被郑重地安放在红阳第一机床厂的荣誉室时,无数工人自发地前来瞻仰,眼神里充满了虔诚与自豪。 史密斯教授带着他的霉国专家团队,在赵四海的陪同下,也前来参观。 当史密斯亲手触摸到那块钢锭,感受到它沉甸甸的质感和均匀的内部结构时,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怀疑,到震惊,最后化为深深的敬畏。 “Oh my God…”史密斯喃喃自语,“你们……你们真的做到了。用那种……那种近乎原始的设备?” 赵四海挺直了腰杆,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骄傲:“史密斯教授,在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人定胜天’。只要精神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史密斯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看着赵四海,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正和工人们一起抬着设备的年轻身影——周祈年,心中第一次对这个神秘的东方国度,产生了一种近乎恐惧的认知。这已经不是技术层面的追赶了,这是一种文明层面的,不屈不挠的意志力。 他郑重地对赵四海说:“赵,请转告周主任,从今天起,我们团队将毫无保留地参与到‘昆仑’后续的所有研发工作中。我们不是来援助的,我们是来学习的。” 这份来自顶级专家的认可,比任何嘉奖都有分量。 然而,周祈年此刻却没空享受胜利的喜悦。他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张红阳市的详细地图,以及一份由王磊刚刚整理好的,关于多普林的审讯记录。 “也就是说,‘共济会’的最终目的,是想通过一场栽赃陷害,彻底把西山特区钉在耻辱柱上,让我们永无翻身之日。”周祈年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霉国专家下榻的招待所。 “是的,主任。”王磊的表情很严肃,“多普林已经招了,他的上线代号‘建筑师’,是‘共济会’内部负责执行‘清除行动’的顶尖高手。多普林只是前哨,一旦他失败,‘建筑师’就会亲自下场。而招待所的爆炸,就是‘建筑师’的备用方案。” “一个喜欢搞建筑的杀手?”周祈念冷笑一声,“看来他们不只是想杀人,还想给这片土地留下一片废墟。” 第二百四十三章 谁是猎物 一旁的陈默忧心忡忡地开口:“主任,现在情况非常危险。我们虽然抓了多普林,但等于彻底激怒了对方。‘建筑师’这种级别的对手,神出鬼没,防不胜防。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加强对专家招待所的安保,甚至将他们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市委书记李建城也连连点头:“是啊,周主任,这可是国际问题,一旦出了事,我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要不,我立刻向省里和京城汇报,请求派特警和军队支援?” “汇报?支援?”周祈年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不,那样太被动了。我们等于把所有底牌都亮给了对手看,然后在他选择的时间,他选择的地点,被动地迎接他的攻击。这不是我的风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缓缓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猎人追捕一头猛虎,最愚蠢的方式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是跟着它的脚印,在它熟悉的丛林里追赶它。那样,你永远是猎物。”周祈年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高明的猎人,会找到一个老虎最喜欢、最离不开的水源地,然后在那里挖一个陷阱,放上最诱人的诱饵,悠闲地坐在树上,等着老虎自己跳进来。” 李建城和陈默听得云里雾里,只有王磊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精光一闪。 “主任,您的意思是……” “没错。”周祈年打了个响指,“既然他们那么想要一场‘大新闻’,那我就给他们造一个。一个比炸掉专家招待所,大一百倍,诱人一万倍的新闻!” 他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远在华尔街的亨利·摩根。 “摩根先生,晚上好。我想,是时候让你手下的媒体朋友们,活动一下手指了。”周祈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电话那头的摩根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恭敬地问道:“周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我需要你帮我放一个消息出去。就说,华夏西山特区,在‘蜂巢’计划的遗留技术基础上,取得了重大突破,成功研发出一种新型的、可控的、小型化的……嗯,就叫‘冷核聚变’装置原型机。” “What?!”摩根在电话那头失声惊叫,“冷核聚变?周先生,您不是在开玩笑吧?这……这是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东西!” “是不是玩笑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某些人相信它不是玩笑。”周祈年淡淡地说道,“你只需要让这个消息,通过最权威、最隐秘的渠道,‘不经意’地泄露出去。同时,让你的情报网络配合,制造一些西山特区正在进行高强度能源实验的‘证据’。比如,短时间内巨大的电力消耗,或者周边地区检测到微弱的、无法解释的辐射波动。” 摩根沉默了片刻,立刻明白了周祈年的意图。这是一个陷阱,一个足以让任何势力都无法拒绝的,用未来能源作为诱饵的惊天陷阱! “我明白了,周先生。但是,您这么做,万一……万一真的把霉国政府或者其他国家的官方力量给招来了,怎么办?”摩根还是有些担心。 “这正是我想要的。”周祈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疯狂,“我就是要让这潭水,彻底搅浑。浑到让那些躲在阴影里的老鼠,不得不自己跳出来。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挂断电话,周祈年又看向王磊:“让多普林,‘想办法’把他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尤其是关于我们正在进行‘秘密能源项目’的情报,通过他们内部的紧急渠道,传递出去。告诉他,这是他苟延残喘,活着回去见到家人的唯一机会。” “是!”王磊领命而去。 李建城和陈默已经听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周……周主任,您这是在玩火啊!”李建城声音都有些颤抖,“冷核聚变……这……这要是让京城知道了,秦老那边……” “秦老那边,我会亲自解释。”周祈年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眼神锐利如鹰,“李书记,陈默,你们要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但反过来,最致命的陷阱,也往往是那些看起来最诱人的机会。我们被动防守,迟早会百密一疏。只有我们主动出击,把战场设在我们自己选择的地方,用我们自己制定的规则,我们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他指着地图,沉声说道:“我不是在挖陷阱等老虎,我是要在这片土地上,建造一座全世界最坚固、最复杂的迷宫。然后,我会向全世界的豺狼虎豹发出邀请,告诉他们,迷宫的中心,藏着世界上最美味的羔羊。欢迎他们,前来品尝。” “但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我,才是这座迷宫唯一的设计师,也拿着唯一的一张地图。进来的人,都将成为我喂养西山这头雄狮的食粮。” 一番话,说得李建城和陈默热血沸腾,又心惊胆战。他们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感觉他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改革者,而是一个站在全球棋盘前,准备与世界顶级势力对弈的疯狂棋手。 几天后,一则由华尔街某家顶级投行“意外泄露”的内部研究报告,开始在全球最顶尖的金融和政治圈子里流传。报告隐晦地指出,华夏内陆某个神秘的经济特区,可能在新能源领域取得了颠覆性突破。 紧接着,五角大楼的侦察卫星,也“恰好”捕捉到了红阳地区夜间异常的电网负荷。 而在西山特区的地下审讯室里,多普林也成功地将一份夹杂着真假信息的紧急情报,发送了出去。 诱饵,已经撒下。 周祈年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远处连绵的西山山脉,他知道,那只他想钓的“大鱼”,很快就要上钩了。 “共济会”的最高理事会,在一座位于阿尔卑斯山深处的古老城堡里,召开了紧急会议。昏暗的会议厅内,十二位身穿黑色长袍,脸上戴着银色面具的理事,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 圆桌中央的全息投影上,正显示着关于华夏西山特区的绝密情报。 “……根据‘幽灵’失败前传回的信息,以及我们在华尔街和五角大楼的内线证实,代号‘普罗米修斯’的计划,很可能只是一个幌子。其真正掩盖的,是一个名为‘东风一号’的微型化、常温可控核聚变项目。”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厅内回响。 “常温核聚变?这不可能!这是上帝的领域!”另一位理事立刻反驳。 “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这个最不可能的结论。”最初的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西山特区短时间内爆发出的工业潜能,无法用常规逻辑解释。除非,他们掌握了近乎无限的廉价能源。” 全场陷入了死寂。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世界的力量天平,将发生毁灭性的倾斜。 第二百四十四章 来自东方的邀请函 “‘幽灵’已经失败,我们派去的A计划也被证实无法执行。”一个女性理事的声音响起,“那个叫周祈年的年轻人,就像一个黑洞,吞噬了我们所有的前期试探。我们必须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应对方案。” “我同意。”坐在主位,代号“圣殿”的最高理事缓缓开口,他的声音苍老而威严,“这个周祈年,还有他背后的西山特区,已经成为我们推行‘新世界秩序’的最大障碍。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夺取或者……摧毁‘东风一号’。” “派谁去?” “常规的手段对他无效。必须派‘建筑师’。”圣殿一锤定音。 建筑师三个字一出,在场的理事们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在“共济会”内部,建筑师是一个传说。 他不是最能打的,也不是最狠的,但他是最聪明,最无法防御的。 他从不使用暴力,只玩弄人心和规则。他能像病毒一样,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任何一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系统,然后从内部,让它轰然倒塌。 “命令‘建筑师’,立刻启程。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带回‘东风一号’的核心技术。或者,让它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三天后,一架从巴厘飞来的法航客机,平稳地降落在省城机场。 一支由六人组成的“欧洲现代艺术史学会”的文化交流代表团,在省外事办工作人员的热情接待下,走出了机场。 代表团的领队是一位名叫马丁·施耐德的得国籍教授,五十多岁,金发碧眼,风度翩翩。 而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名叫阿尔伯特·卡缪的珐国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得体的亚麻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像一位中世纪的学者。他手里拿着一本波德莱尔的诗集,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他,就是建筑师。 王磊的情报网络,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这支代表团的入境信息。所有的资料都清清白白,没有任何疑点。 但建筑师并没有立刻前往红阳。他在省城待了下来,每天的活动就是参观博物馆,逛古玩市场,或者在酒店的咖啡厅里看书,仿佛真的是来做文化交流的。 然而,就在代表团抵达的第二天下午,红阳市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意外”。 市中心最繁华的十字路口,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突然刹车失灵,撞上了路边的交通信号灯控制箱,导致整个市中心的交通系统瞬间瘫痪。一时间,车流堵塞,喇叭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赵峰亲自带队,在五分钟内赶到现场,疏导交通,并立刻启用了备用的人工指挥系统。整个过程虽然混乱,但在警方的强力干预下,半个小时后,交通就恢复了正常。 一份关于这起“普通交通事故”的报告,当晚就送到了周祈年的办公桌上。 周祈年看着报告,眉头却越皱越紧。 “太巧了。”他喃喃自语。 “主任,什么太巧了?”一旁的陈默不解地问。 “这起事故,发生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半,晚高峰即将开始的时候,能最大化地制造混乱。发生的地点,是红阳市交通网络最核心的节点。损坏的设备,是整个系统的中枢。而肇事司机,是一名有十年驾龄的老司机,车辆也刚刚年检过。”周祈年用手指敲着桌子,“最关键的是,赵峰的处置虽然迅速,但从事故发生到恢复正常,用了三十二分钟。这个时间,不多不少,正好能测试出红阳市应急指挥系统的极限反应能力和处理流程。” 陈默倒吸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这是人为的?是一次试探?” “不是试探。”周祈年的眼神变得异常明亮,“是宣告。他在告诉我,他来了。而且,他已经开始熟悉我的‘建筑’,寻找承重墙的裂缝了。” 周祈年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知道,真正的对手,那个和他一样喜欢玩弄规则和人心的顶级玩家,已经入场了。跟这种人玩捉迷藏,是最愚蠢的。他会像水银一样,无孔不入,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你致命一击。 “既然他想看我的‘建筑’,那我就把大门打开,让他看个够。”周祈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笑意。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市委书记李建城。 “李书记,帮我办件事。以西山特区管委会和红阳市政府的名义,向正在省城进行文化交流的‘欧洲现代艺术史学会’代表团,发一份正式的邀请函。” “邀请函?”李建城一头雾水。 “对。就说,我们西山特区正在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社会结构与工业美学的伟大实践,我们诚挚地邀请欧洲的艺术家和学者们,前来参观、指导,为我们这座新兴的工业城市,注入一些人文主义的关怀。”周祈年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尤其是那位,叫阿尔伯特·卡缪的珐国先生,听说他是一位著名的艺术史学家,一定要请他务必赏光。” 李建城虽然不明白周祈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立刻去办了。 当天晚上,省城最高档的酒店套房里。 建筑师阿尔伯特·卡缪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夜景。他的助手恭敬地递上一份刚刚收到的,印着烫金国徽的红色邀请函。 卡缪接过邀请函,打开看了一遍。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表情。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文化交流的身份做掩护,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通过各种手段,渗透进西山特区的核心。他有上百种方法,可以不引起任何注意地,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但他没想到,他还没动手,对方竟然直接向他发出了邀请。 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 对方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来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别偷偷摸摸的了,我把大门打开,把红毯铺好,请你进来。我倒要看看,在我亲手设计的这座堡垒里,你这个建筑师,能掀起什么风浪。 卡缪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兴奋的弧度。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计划变更。接受邀请。” “先生,这太危险了!这是个陷阱!”电话那头传来惊呼。 “我知道。”卡缪看着窗外璀璨的灯火,轻声说道,“但是,一个敢于把陷阱摆在明面上,还热情邀请猎物去参观的猎人……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第二百四十五章 请君入瓮,以城为局 夜色如墨,将整个红阳市笼罩在一片沉静之中。但在西山特区管委会的办公楼里,灯火通明,气氛却紧绷如弓弦。 “主任,都安排好了。”牛振粗壮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唾沫星子横飞,“从火车站到招待所,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我把咱安保公司里最能打的二百号兄弟都化妆成了扫大街的、卖冰棍的、修自行车的。只要那帮洋鬼子敢放个屁,我保证他们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他说的“洋鬼子”,正是那支即将抵达的“欧洲现代艺术史学会”代表团,以及其中隐藏的顶级特工——“建筑师”阿尔伯特·卡缪。 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里满是忧虑:“主任,不能掉以轻心。那起交通意外的分析报告我看了,对方对我们城市的应急系统、指挥流程甚至人员心理的把握,已经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他就像一个幽灵,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下一步会从哪里下手。您这样直接邀请他来,无异于引狼入室。” 周祈年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眼神深邃地望着窗外的黑暗。 “陈默,狼要进村,堵是堵不住的。你把门关上,它会从窗户爬进来,你把窗户钉死,它会从烟囱钻进来。” 周祈年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种棋手落子般的笃定。 “既然防不胜防,那索性就把大门敞开,把戏台搭好,锣鼓敲响,请他上台来唱。我倒要看看,在我亲手设计的这座城里,他这个‘建筑师’,究竟能唱出哪一出。” 第二天上午,红阳火车站戒备森严,却又显得一如往常。 市委书记李建城亲自带队,领着一群干部,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等候在站台上。 随着汽笛长鸣,一列从省城驶来的火车缓缓进站。车门打开,以马丁·施耐德教授为首的代表团鱼贯而出。 走在队伍中间的,正是阿尔伯特·卡缪。他穿着一身熨帖的亚麻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本诗集,气质儒雅,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他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传说中的工业新城,眼神里充满了学者的探究和艺术家的审视,看不出丝毫的敌意。 李建城快步上前,握住施耐德教授的手,热情洋溢地致欢迎词。 卡缪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扫过站台上那些看似不经意,但站位却隐隐构成封锁之势的“普通群众”。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一场无声的较量,从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刻,便已开始。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周祈年乘坐一辆“战狼”越野车,亲自出现在代表团面前。他没有穿正装,只是一身简单的工装,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机油味,仿佛刚从车间里走出来。 “欢迎来到红阳,各位艺术家。”周祈年打开车门,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我是周祈年,你们此行的向导。” 卡缪的目光与周祈年的在空中交汇,一个温文尔雅,一个锋芒毕露。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懂了彼此的意图。 “周先生,久仰大名。听说您是这座城市的总设计师,我们对您的作品充满了期待。”卡缪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语气谦和得体。 “我的作品,谈不上艺术,都是些粗粝的玩意儿。”周祈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不过,我保证,你们会看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暴力美学’。” 接下来的行程,完全出乎代表团,甚至李建城的预料。 周祈年没有带他们去参观规划整齐的工人新村,也没有去展示现代化的办公大楼。他开着“战狼”,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兽,一头扎进了西山特区最核心、最原始、也最混乱的心脏地带。 第一站,是“普罗米修斯”特种合金冶炼厂。 巨大的厂房里,高达数十米的熔炉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炽热的钢水奔流而出,映红了半边天。工人们赤着膀子,挥汗如雨,嘶吼着号子,整个场面充满了原始而野性的力量。 “这里,是我们西山特区的脊梁。”周祈年站在高高的操作台上,任由热浪扑面,“我们用最原始的办法,炼出了世界上最顶尖的钢。这就是自力更生的暴力美学。” 卡缪站在安全区,感受着脚下大地的震颤。他注意到,厂区的安保看似松散,但在几个关键的节点,都有精悍的汉子在看似随意地抽烟、聊天,他们的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死死锁定着每一个陌生面孔。他看到了力量,也看到了看似存在的“裂缝”。 第二站,是正在全速推进的“西山大道”建设工地。 数万名工人、农民,甚至还有穿着统一制服的“西山卫队”队员,组成了一支庞大的建设军团。他们用最原始的工具——铁锹、推车,却在牛振近乎咆哮的指挥下,爆发出惊人的效率。山石被炸开,道路被铺平,一座座桥墩拔地而起。 “这里,是西山特区的血脉。”周祈年指着那条向远方延伸的道路雏形,“我们用人定胜天的意志,在这片土地上刻下我们的图腾。这是集体主义的暴力美学。” 卡缪的目光越过沸腾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整个工地的物资调配中心。他发现,所有的物资运输,都依赖于一条单线铁路,这是一个潜在的瓶颈,一个可以被轻易掐断的咽喉。 第三站,是刚刚挂牌不久的“西山发展银行”。这里没有气派的大楼,只是几间由旧仓库改造的大平房。但里面却人头攒动,挤满了前来存钱的工人、农民。他们脸上带着淳朴而信任的笑容,将一沓沓带着汗味的钞票,交到银行职员手中。 “这里,是西山特区的心脏。”周祈年靠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他们存进来的不是钱,是信任,是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了我。这是信誉的……暴力美学。” 卡缪微笑着,对身边的施耐德教授轻声说道:“教授,您看,如此淳朴的信任,就像一件精美的明代青花瓷,完美无瑕,令人赞叹。但它同样是脆弱的,只需要一个微小的谣言,一道看不见的裂痕,就可能在瞬间让它彻底破碎。”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祈年的耳朵里。 周祈年转过头,看着卡缪,笑了:“卡缪先生,你说错了。瓷器是摆在架子上的,是给人看的。而我的银行,是一座窑,一座把所有人的信任和汗水,锻造成钢铁的窑。它不怕裂痕,它只怕火不够旺!”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面交锋,没有刀光剑影,却充满了智慧与意志的碰撞。 第二百四十六章 无声的战场,致命的裂痕 一天的参观在傍晚时分结束。 晚宴上,周祈年将代表团安排在了红阳汽车厂的招待所。在送走李建城等人后,周祈年单独留下了卡缪。 “卡缪先生,为了感谢你们不远万里前来交流,我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周祈年从王磊手中拿过一个长条形的图纸筒,递了过去。 卡缪有些意外,但还是优雅地接了过来:“周先生太客气了。” “这是一份昆仑发动机的完整设计图纸。当然,是早期的一个版本,存在一些瑕疵。”周祈年坦然地说道,“我听说先生不仅是艺术史学家,对机械工程也颇有研究。这份图纸,就当是我们之间技术交流的一点诚意。或许,以先生的智慧,能帮我们发现一些我们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问题。” 卡缪打开图纸筒,抽出图纸,只看了一眼,眼底深处就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精光。以他的专业眼光,瞬间就看出了图纸上几处看似微小,却足以影响发动机长期稳定性的设计缺陷。 这不是陷阱,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周祈年竟然把自己的“弱点”主动送到了他手上。 “周先生的慷慨,让我深感荣幸。”卡缪将图纸卷好,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感激与谦逊,“我一定会仔细研究,希望能为贵方的伟大事业,贡献一点微薄之力。”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周祈年伸出手。 卡缪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粗糙、有力,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一定。”卡缪微笑着,但笑容却未达眼底。 送走卡缪,王磊不解地问:“主任,您这是……真把图纸给他了?这要是让他找到了弱点……” 周祈年看着卡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冰冷而锐利。 “给他的,是饵。”他淡淡地说道,“一个自作聪明的建筑师,看到一堵有裂缝的墙,第一反应绝不是推倒它,而是想办法在裂缝里塞进炸药,让它在最关键的时刻,从内部坍塌。” “而我,就在裂缝的另一边,等着他把手伸进来。” 招待所的套房里,灯火通明。 阿尔伯特·卡缪将那份“昆仑”发动机的图纸平铺在巨大的书桌上,他身后的几名随行人员,此刻都脱去了文化学者的伪装,露出了精干的特工本色。 其中一名金发碧眼的男子,代号“扳手”,是共济会内部顶级的机械工程专家。 “先生,确认过了。”“扳手”扶了扶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图纸是真的,而且上面的确存在几处设计缺陷。尤其是在活塞环的材料应力计算和热膨胀系数上,有明显的疏漏。虽然短期内不会有问题,但只要发动机在高强度工况下运行超过一千小时,活塞环就会产生不可逆的金属疲劳,导致缸压下降,最终……彻底报废。” 卡缪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图纸上的线条,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他的脸上露出了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微笑。 “愚蠢的东方人,他们以为靠着一股蛮劲就能创造奇迹。却不知道,真正的工业文明,是建立在无数细节之上的。魔鬼,永远藏在细节里。”一个女特工冷笑着说。 “不,他不是愚蠢,他是傲慢。”卡缪摇了摇头,纠正道,“他以为把裂缝暴露给我,我就会直接去攻击它。但他不知道,一个真正的建筑师,从不屑于利用现成的裂缝。我们会……创造出一条更完美、更致命的裂缝。” 卡缪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 他知道,直接指出这些缺陷,或者利用这些缺陷进行小规模的破坏,周祈年一定会立刻察觉。那太低级了。他要玩一场更高级的游戏。 “我们的目标,不是让几台发动机报废。而是要让‘战狼’,这个他们引以为傲的国之重器,在最辉煌的时刻,变成一堆废铁。我要让他们的军队,在换装之后,发现自己得到的是一堆移动的棺材。我要从根基上,彻底摧毁西山特区的信誉,摧毁周祈年的神话。” 卡缪的计划狠毒而精准。他要“帮助”周祈年解决掉图纸上的缺陷,并在这个“解决方桉”中,植入一个更隐蔽、更致命的木马病毒。 他的目标,正是活塞环的合金配方。 他要设计一种全新的合金材料,这种材料在初期测试中会表现出比原有设计更优越的性能——更低的摩擦系数,更好的耐高温性。 但这种材料中,他会加入一种微量的、具有延迟反应特性的催化元素。 这种元素在正常工况下会保持稳定,可一旦发动机累计运行时间超过某个临界点,它就会在高温高压下被激活,迅速破坏合金的晶体结构,导致活塞环在短时间内脆化、断裂。 这将是一场完美的谋杀。 当问题爆发时,所有的“战狼”已经列装部队,分散在全国各地。 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这将是华国建国以来最大的军事丑闻,而始作俑者周祈年,将会被愤怒的军方和民众撕成碎片。 计划已定,接下来就是如何将这个名为“特洛伊木马”的活塞环送进去了。 直接提交方案,周祈年一定会起疑。 卡缪需要一个“内应”,一个能将他的“灵感”变成“现实”的棋子。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红阳汽车厂技术团队里一个名叫刘昆的年轻技术员身上。 王磊的情报网络可以监控到代表团的行踪,但卡缪的情报系统同样强大。 在来之前,他就已经掌握了西山特区核心团队里几乎所有人的资料。 刘昆,二十六岁,名牌大学毕业,才华横溢,但性格孤傲,总觉得自己的才华在赵四海这样“老派”的工程师手下被埋没了。 他渴望一鸣惊人,渴望得到周祈年的赏识。这种人,是最好的突破口。 接下来的几天,卡缪开始了他的“文化交流”。 他频繁地出现在汽车厂的各个角落,但从不进入核心区域。他会和工人们聊天,会向技术员请教一些“外行”的问题。他温和、博学、风度翩翩,很快就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工厂食堂,卡缪与刘昆“偶遇”了。 他没有谈技术,而是和刘昆聊起了波德莱尔的诗歌,聊起了罗丹的雕塑。他惊叹于刘昆在工程领域之外的艺术见解,称赞他是“被工程师耽误的艺术家”。 几番交流下来,刘昆已经将这位儒雅的珐国教授引为知己。 他感觉自己的才华,第一次得到了真正的理解和尊重。 第二百四十七章 放长线钓大鱼 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午后,两人在招待所的咖啡厅里再次会面。 卡缪“无意”中谈起了自己年轻时对经典赛车的热爱。他提到,上世纪六十年代,欧洲有一款传奇赛车的发动机,使用了一种非常独特的活塞环合金,性能超前了整个时代,但因为成本太高而未能普及。 说着,他仿佛灵感涌现,拿起餐巾纸,用钢笔“随手”画下了一个复杂的金属分子结构式。 “就是这个,我记得在一本很古老的设计手册上看到过。多美的结构,像一首十四行诗。”卡缪将画着结构式的餐巾纸递给刘昆,“送给你,我亲爱的朋友,就当是我们这段跨国友谊的纪念吧。” 刘昆如获至宝。 他看着餐巾纸上那优雅而精密的分子结构,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成功的捷径。 他知道,如果自己能将这个“失落的传奇”复现出来,那将是何等巨大的功劳! 与此同时,周祈年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主任,这是王磊他们送来的最新报告。”陈默将一叠文件放在桌上,“代表团很安分,没有任何异动。那个卡缪,就像个真正的学者,每天不是参观就是和人聊天。” “越是安分,就越说明有鬼。”周祈念头也不抬,他的目光正专注地盯着面前的一块屏幕,上面是苏晴雪团队正在进行的材料应力模拟。 “晴雪,你那边怎么样?” 苏晴雪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她已经两天两夜没怎么合眼了。“我们从敌人的角度出发,模拟了上百种可能的破坏方式。 如果我是他,我不会去动那些明显的缺陷,那太容易暴露。 最理想的攻击点,是材料。 特别是像活塞环、气门弹簧这种需要长期高强度运作的核心部件。通过改变材料配方,植入一个‘定时炸弹’,是最高明,也最致命的手段。” 周祈年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苏晴雪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就在这时,王磊推门而入,脸色凝重:“主任,有情况。汽车厂的刘昆,最近跟那个卡缪走得很近。而且,他这几天行为很反常,经常一个人在材料实验室待到深夜,绕过了正常的审批流程,申请调用了一批稀有金属粉末。” 周祈年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红阳市地图前,看着上面代表着汽车厂的那个红点,沉默不语。 他知道,他撒下的饵,已经被鱼咬住了。 现在,就看这条鱼什么时候会把那个致命的钩子,也一起吞下去了。 三天后,刘昆满脸潮红,拿着一份打印精美的报告,冲进了赵四海的办公室。 “赵总工!成功了!我成功了!”他激动地将报告拍在桌上,“我根据一份古老的欧洲赛车发动机资料,改良了活塞环的合金配方!您看这数据,摩擦系数降低了百分之十五,耐高温性能提升了百分之二十!这绝对是一个革命性的突破!” 赵四海拿起报告,仔细地看了起来。上面的数据的确非常亮眼,几乎完美。 作为一个老工程师,他觉得这突破来得有些太快,但面对如此优异的数据,和刘昆那渴望被认可的眼神,他还是点了点头。 “不错,小刘,干得漂亮!”赵四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发现非常重要,我马上向周主任汇报!” 当赵四海拿着这份“捷报”兴冲冲地找到周祈年和苏晴雪时,周祈年只是平静地接过了报告。他快速地翻阅着,目光在那些“完美”的数据上停留了片刻。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的苏晴雪。苏晴雪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她放在桌下的手,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向周祈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周祈年心中了然。这条鱼,终于连钩子带线,整个吞进了肚子里。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对赵四海说道:“好!非常好!赵总工,你手下出了个人才啊!我们就是要鼓励这种敢于创新、敢于突破的年轻同志!” 他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赵四海的肩膀,声音洪亮地宣布:“这件事,要记大功!立刻给刘昆同志通报嘉奖,奖金五百块!另外,通知下去,这个新配方,马上进入量产测试阶段。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它应用到下一批即将交付给军方的‘战狼’发动机上!时不我待!” 赵四海被周祈年的雷厉风行和慷慨激昂所感染,激动地立正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赵四海离去的背影,办公室里的笑容瞬间消失。 陈默担忧地问:“主任,我们真的要……?” 周祈年摆了摆手,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工厂里升腾的蒸汽,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戏,才刚刚开场。不让他看到自己的‘杰作’被推上舞台,他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为我们鼓掌呢?” 命令如山倒。 在周祈年的亲自督办和重奖激励下,红阳汽车厂的生产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刘昆被推到了聚光灯下,成了全厂学习的榜样。他每天昂首挺胸地穿梭在车间里,享受着同事们羡慕的目光和领导们的赞许,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短短五天时间,五十台搭载了“特洛伊木马”活塞环的“昆仑”发动机,就完成了全部的组装和初步测试。所有数据显示,这批发动机的性能,比之前的批次还要优秀。 招待所里,阿尔伯特·卡缪透过窗户,看着远处工厂里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残酷的微笑。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上帝,拨动了命运的琴弦,而周祈年和他的西山特区,正在他谱写的乐章中,一步步走向毁灭。 他甚至已经开始规划,在任务完成后,该去地中海的哪个小岛上,好好度个假了。 一切都按照他的剧本,完美地进行着。 然而,就在这批发动机即将装车交付的前一天深夜,意外发生了。 存放发动机最终质量检测报告的档案室,突然燃起了不大不小的火。 火情被巡夜的牛振和他的安保队员“及时”发现并迅速扑灭。 火势不大,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和重大财产损失,但“不幸”的是,那间档案室里的所有纸质文件,包括那五十台发动机的最终检测报告,都在灭火过程中被高压水枪淋了个透湿,字迹模糊,彻底报废。 第二百四十八章 收网,谁是建筑师? 第二天一早,这个“噩耗”就传遍了整个汽车厂。 周祈年立刻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以及作为“特邀技术顾问”的卡缪,在管委会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周祈年一脸“震怒”地将一份烧得半焦的文件拍在桌上:“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场小火,就把我们最重要的军工交付文件给毁了?” 牛振一脸“愧疚”地站起来,瓮声瓮气地检讨:“主任,是我的责任,安保巡查不到位。初步调查,是线路老化引起的意外……” “意外?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周祈年烦躁地打断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技术总工赵四海的身上,“赵总工,现在的情况是,发动机已经造好了,五十台,就停在车间里。但是,没有最终的质检报告,就等于一堆废铁!按照规定,我们不能交付!” 赵四海满头大汗:“主任,如果要重新进行全套的耐久和压力测试,至少需要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周祈年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星期后,黄花菜都凉了!跟何将军立下的军令状,是废纸吗?军方的第一批订单,我们要是敢延期,整个西山特区的脸,往哪儿搁?”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是一个两难的绝境。 要么,承担延期交付的巨大政治风险和信誉损失;要么,就得冒着未知的质量风险,将没有最终“准生证”的发动机交付给军方。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卡缪,缓缓地站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声音,温和地开口了。 “各位,请允许我这个外人,说几句不成熟的看法。”他先是摆出了一个谦逊的姿态,然后话锋一转,“在我看来,这件事或许并没有那么复杂。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看向周祈年,眼神诚恳:“周先生,我虽然不懂政治,但我看到了您和您的团队为了这个项目付出的心血。我也看到了刘昆先生那份堪称天才的初步测试报告,数据是如此的完美,令人信服。”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在国家利益和军队需求面前,有时候,我们需要一些打破常规的勇气。我相信,西山特区制造出来的产品,质量是绝对可靠的。与其在这里为了一张被水浸湿的纸而争论不休,不如大胆地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技术。这,才是一个伟大民族该有的自信和魄力。”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极具煽动性。他巧妙地将“违规操作”上升到了“民族自信”的高度,并暗中给周祈年戴上了一顶高帽,逼着他做出“勇敢”的决定。 “我同意卡缪教授的看法!”刘昆立刻站了起来,激动地附和道,“主任,我对我的技术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这批发动机绝对是建厂以来最优秀的一批!我们可以立下军令状,出了任何问题,我个人承担全部责任!” 他太想保护自己的“功劳”了,以至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亲手将绞索套上脖子。 会议室里,不少人都被卡缪和刘昆说动了,开始窃窃私语,气氛渐渐向“冒险交付”倾斜。 周祈年一直冷眼旁观,看着卡缪和刘昆卖力地表演。他等所有人都发表完意见,才缓缓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瞬间,整个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卡缪先生,”周祈年看着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是一位研究艺术史的专家,想必对建筑学也很有研究。你欣赏结构,欣赏设计,欣赏那些隐藏在宏伟表象之下的,支撑一切的力学框架。你称自己为‘建筑师’,对吗?” 卡缪心中一凛,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只是朋友间的戏称罢了。” “一个真正的建筑师,在欣赏一座宏伟建筑的时候,除了赞叹它的美丽,更应该去检查它的地基。”周祈年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 他身后的巨大幕布,瞬间亮起。 幕布上出现的,并非什么会议文件,而是一段监控录像。画面中,正是卡缪在酒店房间里,在那张餐巾纸上画下分子结构式,并将其交给刘昆的场景。画面清晰,声音同步。 卡缪脸上的笑容,在看到画面的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一座建筑,如果地基就是用毒砂和烂泥做的,那它盖得越高,只会摔得越惨。”周祈年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画面切换,一张更为触目惊心的技术报告出现在屏幕上。报告的抬头,用血红的大字写着——“特洛伊木马”项目:GH-7型催化合金疲劳极限分析报告。 报告的署名人,是苏晴雪。 报告内容,用最精准的数据和曲线图,展示了那种“新合金”在累计运行1024小时后,晶体结构会发生链式崩塌,导致材料强度瞬间下降90%以上。 报告的最后,是一段模拟动画:一台高速运转的“昆仑”发动机,活塞环突然碎裂,碎片如同弹片一样,瞬间打穿了气缸壁,撕裂了整个发动机,最终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整个会议室,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屏幕上的内容惊得魂飞魄散。 刘昆“噗通”一声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而卡缪,这位自诩为顶级玩家的“建筑师”,他那张永远挂着从容微笑的脸,此刻已经血色尽褪,只剩下不敢置信的震惊和骇然。 周祈年缓缓从座位上站起,一步一步走向已经呆若木鸡的卡缪。 “那场火,是我让牛振放的。”他平静地陈述着事实,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开卡缪最后的伪装,“我只是想看看,当你以为猎物已经奄奄一息的时候,你敢不敢亲自上前,补上那致命的一刀,把你自己种下的毒,亲手喂到我们嘴里。” “你,没有让我失望。” 周祈年停在卡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嘲弄和蔑视。 “你费尽心机,想在我的建筑上,找到一道裂缝。但你太专注于墙壁了,以至于忘了低头看一看,你脚下站着的这片土地,究竟是谁的。” 周祈年侧过头,对站在门口的王磊使了个眼色。 “至于谁才是这里真正的建筑师……”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响,“在西山,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那个设计了整座建筑的人,通常,也顺便设计好了地牢。” 王磊和他身后十几名煞气腾腾的西山卫队队员,迈着整齐的步伐,无声地走了进来,将卡缪和他的几名“随行人员”团团围住。冰冷的枪口,从各个角度对准了他们。 工厂外,一声嘹亮的汽笛划破长空,那是新的一天开始的信号。 而对于“建筑师”阿尔伯特·卡缪来说,他精心构建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第二百四十九章 你的价值,榨干为止 会议室里,死寂无声。 那块巨大的幕布上,模拟动画还在无声地播放着发动机炸裂的瞬间,每一个零件的飞溅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刘昆和卡缪的脸上。 王磊和他身后的西山卫队队员,动作整齐划一,冰冷的枪口黑洞洞地对准了卡缪和他的“随行人员”。 这些所谓的文化交流代表,此刻脸上的惊慌失措再也无法掩饰,双手下意识地举了起来。他们不是普通的文职人员,身上都带着武器,但在王磊这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狼崽子面前,任何反抗的念头都显得无比可笑。 “不……不是我……主任,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刘昆彻底崩溃了,他从椅子上滑落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我只是想为厂里做贡献,我以为那是创新,我……” 周祈年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对于一枚被利用完的棋子,他没有丝毫兴趣。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卡缪身上。 “建筑师先生,”周祈年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因为震惊而有些歪斜的领带,动作轻柔,语气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告诉我,你的地基,除了红阳,还埋在哪些地方?” 卡缪的身体僵硬,脸色苍白如纸。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优雅,在绝对的力量和滴水不漏的算计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精心构建的艺术品,从地基开始就是个笑话。 “周先生,你赢了。”卡缪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丝体面,“按照规矩,失败者没有谈条件的资格。但是,我背后的组织,能量超乎你的想象。杀了我,你会迎来无穷无尽的报复。” “报复?”周祈年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从你踏入西山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猎人,而是我笼子里的展品。而展品的价值,在于能吸引来多少观众。”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卡缪,而是看向瘫软在地的刘昆。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人们的眼神复杂,有鄙夷,有同情,但更多的是等待。等待周主任如何处置这个差点给西山带来灭顶之灾的叛徒。 “拖出去,毙了?”牛振瓮声瓮气地开口,打破了沉寂。他觉得这是最简单有效的处理方式。 周祈年摇了摇头。 他走到刘昆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那张被恐惧和绝望扭曲的脸。 “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周祈年问。 “我……我不该相信他,我不该急功近利……”刘昆颤抖着回答。 “不,”周祈年打断他,“你错在,你以为你的才华,可以凌驾于集体的智慧和纪律之上。你错在,你把个人的荣誉,看得比西山十万人的饭碗更重。” 他站起身,声音传遍整个会场:“在西山,才华是晋升的阶梯,但忠诚,是站在这片土地上的唯一资格!” “我不会杀你。”周祈年的话让刘昆绝望的眼神里透出一丝生机,“杀了你,太便宜了。也无法警示后来人。”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地宣布:“我宣布,从今天起,西山特区增设一条新规矩。凡因个人失误、急功近利、或背叛集体,对特区造成重大损失者,一律剥夺其所有贡献积分、住房、以及一切福利待遇。保留其基本工职,但需在矿山、采石场等最艰苦的岗位,无薪劳动一年。一年后,由全体工友投票,决定他是否能重新获得计算积分的资格。”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比杀了刘昆还要狠。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彻底放逐。 将他从一个天之骄子,瞬间打入尘埃,让他眼睁睁看着别人通过劳动换取新房、奖金,而他自己,却要像个罪人一样,用一年的苦役去赎罪。 “至于你,”周祈年指着刘昆,“你是这条规矩的第一个‘享受者’。牛振,把他带去采石场,让他用那双画图纸的手,去把石头一块一块地敲下来,让他好好看看,西山的每一块砖,是怎么来的!” 牛振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主任放心,我保证让他把这辈子的汗都流干净。”他走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魂不守舍的刘昆拎了起来,拖出了会议室。 处理完内奸,周祈年的目光再次回到卡缪身上。 “带走。”他挥了挥手,王磊等人立刻上前,用特制的镣铐将卡缪和他的手下锁住,押了下去。 一场惊天危机,在周祈年的雷霆手段下,无声消弭。 当天深夜,西山特区一号地下审讯室。 这里由福兴钢厂的地下防空洞改造而成,铜墙铁壁,与世隔绝。 卡缪被绑在特制的审讯椅上,他已经恢复了冷静,只是脸色依旧难看。他看着悠然坐在对面的周祈年,沙哑地开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共济会的情报?我的回答只有一句,你休想。” “共济会?”周祈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个躲在背后玩弄阴谋的古老组织而已。我对你们那些陈腐的仪式和可笑的理想不感兴趣。” 他将一份文件扔在卡缪面前。 “我感兴趣的,是你的价值。这是审讯专家多普林,也就是‘幽灵’的口供。他交代了共济会在全球范围内的所有安全屋、联络点,以及部分外围成员的名单。” 卡缪的瞳孔猛地一缩。 “当然,这些情报,想必你这位‘建筑师’知道得更清楚。”周祈年翘起二郎腿,点上一支烟,“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把你脑子里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倒出来。作为交换,我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一点。” “你做梦!”卡缪咬牙切齿。 “是吗?”周祈年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你以为我真的需要你的情报吗?不,我只是需要你这个人。一个活着的‘建筑师’,一个来自共济会的顶级特工,被我抓在手里。你说,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对你们那个自诩无所不能的组织,是多大的羞辱?” 他站起身,走到卡缪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语:“我不仅要让你开口,我还要让你,心甘情愿地,帮我给你的主子们,送一份他们无法拒绝的大礼。” 卡缪浑身一震,他从周祈年的话里,嗅到了一股比死亡更可怕的气息。这个东方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想做的,远不止是复仇和自保。 他想把整个世界,都拖入他疯狂的棋局! 第二百五十章 全球拍卖会 第二天,一则通过特殊加密渠道发布的消息,如同重磅炸弹,同时在华尔街和克里姆林宫的最高情报圈内引爆。 消息的内容很简单:两盘录像带和一份被标注为“东风一号”的绝密技术资料摘要。 一盘录像带里,是代号“幽灵”的霉国特工多普林,他详细“忏悔”了自己受“共济会”指使,企图在华夏西山特区制造爆炸,并嫁祸给霉国专家,意图挑起国际争端的阴谋。 另一盘录像带的主角,则是代号“建筑师”的珐籍特工卡缪。他“承认”自己同样受“共济会”派遣,试图窃取并摧毁一项名为“东风一号”的革命性能源技术,以维护旧有的世界能源格局。 而那份技术资料摘要,虽然只有寥寥数页,但其中出现的“常温固态晶格约束核聚变”、“零点能场域共振”等一系列闻所未闻又似乎蕴含着无限可能的词汇,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的物理学家陷入疯狂。 消息的发布者,正是西山特区的周祈年。 他通过亨利·摩根和伊万诺夫这两条线,将这份“礼物”精准地送到了霉苏两国最高决策者的案头。 这已经不是阳谋,而是赤裸裸的敲诈和勒索。 周祈年的意图非常明确:我手里有你们的特工,有你们不希望公之于众的丑闻,更重要的是,我手里有一样你们谁都无法拒绝的诱饵——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未来能源。 现在,游戏开始。 …… “他疯了!这个华夏人彻底疯了!” 红阳市,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李建城拿着陈默翻译过来的电报,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病都快犯了。跟周祈年共事,实在是太考验一个人的神经强度了。 “主任这是在用两个鸡蛋,去跟两头霸王龙谈生意啊!”陈默也苦笑着,镜片后的眼睛里,既有担忧,也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狂热。 这种将世界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手笔,他只在史书中的那些绝代枭雄身上看到过。 “何止是谈生意,他这是在拍卖整个世界!”李建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 周祈年确实在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全球拍卖会。 拍卖品,就是“东风一号”项目的“独家战略合作伙伴”身份。 他没有愚蠢到直接贩卖技术,那是杀鸡取卵。他要的,是利用这个虚无缥缈的“冷核聚变”概念,撬动整个世界的资源,来为他的西山特区输血,为华夏的工业化强行续命。 竞拍的入场券,他已经通过摩根和伊万诺夫,清晰地传达了出去。 他不要钱,霉元也好,卢布也罢,在他眼里都是废纸。 他要的,是一张长得看不到尽头的清单。 ——ASML公司最新一代的光刻机,以及配套的全部生产工艺。 ——得国西门子公司最精密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一百台。 ——霉国IBM公司的“顶点”系列超级计算机,以及未来十年的技术支持。 ——苏连的“暴风雪”号航天飞机全套设计图纸,以及钛合金冶炼和焊接技术。 ——全球最大的铁矿石、铜矿、稀土矿的长期低价供货协议。 ——以及,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上,对华夏未来所有国际事务的无条件支持。 …… 这份清单,任何一条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引发一场国际纠纷。而周祈年,却将它们打包在一起,作为参与这场“拍卖会”的最低门槛。 狂妄?不,这是建立在精准计算之上的绝对自信。 他笃定,在“无限能源”这个巨大的诱惑面前,在担心对手抢先一步的巨大恐惧面前,无论是白宫还是克里姆林宫,都无法保持冷静。 他们会怀疑,会愤怒,会咒骂,但最终,他们会坐到谈判桌前。 因为赌注太大,没人输得起。 “告诉摩根和伊万诺夫,”周祈年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话那头的王磊下达指令,“拍卖地点,就在西山特区。让他们各自派出最高级别的代表团。记住,是最高级别。我不跟没有资格拍板的人浪费时间。” “另外,通知牛振,把我们的‘客人’,多普林先生和卡缪先生,‘请’到最好的招待所。好吃好喝招待着,但要让他们‘不经意’地看到我们日新月异的工厂,看到我们热火朝天的工地,看到我们那些领到新房的工人脸上满足的笑容。” “我要让他们明白,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拥有无限潜力和钢铁意志的对手。我要让他们把这种压力,原封不动地传回他们的总部。” 挂断电话,周祈年走到窗边,俯瞰着整个红阳市。 昔日破败的厂房,如今已是灯火通明,机器轰鸣。远处的西山大道,像一条巨龙,蜿蜒盘旋,即将贯通。更远处,白马坡的梯田上,新一季的辣椒已经种下,绿意盎然。 这里,就是他的棋盘。 而他,将在这里,执黑先行,布下一场惊天大局。 消息传回华盛顿和莫斯科,引发了剧烈的地震。 “一个地方性的经济特区负责人,居然敢同时要挟两个超级大国?他以为他是谁?上帝吗?”一位鹰派将军在五角大楼的会议上愤怒地咆哮。 “我们必须查清楚,‘东风一号’到底是什么!如果是真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到手!如果是假的,那就让这个狂妄的华夏人,和他的特区,从地球上消失!”多姆洛主席的眼神阴冷如冰。 怀疑和愤怒之后,是冷静的分析和无法抑制的贪婪。 最终,在经过无数次高层秘密会议后,两个庞大的国家机器,都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去西山! 他们必须亲眼去看一看,那个敢于挑衅全世界的周祈年,和他手中的“潘多拉魔盒”,究竟是真是假。 一周后,两架涂着不同国旗标识的专机,几乎在同一时间,降落在省城机场。 一支由能源部副部长、中央情报局高级分析师、以及数名顶尖物理学家组成的霉国代表团。 另一支,则由苏连国家安全委员会副主席、对外经贸部第一副部长、以及库尔恰托夫原子能研究所的院士们组成的苏连代表团。 他们没有在省城停留,而是直接换乘了中方提供的专车,在重重护卫下,驶向了那个如今已经成为世界焦点的神秘之地——西山。 一场关乎世界未来格局的史诗级豪赌,正式拉开帷幕。 第二百五十一章 谈判开始 西山特区,通往红阳市的主干道入口处,一座崭新的,如同军事要塞般的哨卡拔地而起。 当两支来自不同超级大国的车队抵达时,迎接他们的,不是鲜花和红毯,而是牛振和他手下那群煞气冲天的西山卫队。 统一的黑色作战服,锃亮的军靴,以及人手一支配发了实弹的冲锋枪。他们沉默地站成两排,眼神像狼一样,冷漠地审视着这些远道而来的“贵客”。 车窗内,霉国能源部副部长,一个名叫斯特林的白人胖子,皱起了眉头。这种下马威,让他很不舒服。 “这就是那个周的欢迎方式吗?像对待囚犯一样。”他低声对身边的中情局分析师抱怨道。 分析师没有说话,只是透过车窗,贪婪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远处,高耸的炼钢炉喷吐着橘红色的火焰;一排排崭新的工人宿舍楼整齐划一;更远处,巨大的龙门吊正在吊装一个庞大的金属构件,那似乎是……汽车生产线的部件? 这里的建设速度和工业规模,与他们情报中那个贫穷落后的内陆地区,完全不符。 另一边,苏连代表团的车里,多姆洛副主席,一位名叫沃尔科夫的将军,表情同样凝重。他参加过二战,见惯了钢铁洪流。但眼前这片土地上迸发出的那种近乎狂热的建设激情,让他感到了一丝心悸。 这不像是一个经济特区,更像一个处于战时状态的庞大兵工厂。 车队在哨卡前停下,接受了严格到近乎侮辱的检查。所有人的武器,包括外交人员的自卫手枪,全被收缴。 “周主任的规矩,”牛振面无表情地对两方带队的翻译说道,“在西山,没人可以带枪见他。” 斯特林和沃尔科夫的脸色都很难看,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两支代表团被分别安排在两个不同的招待所,彼此完全隔离。而负责他们“食宿安全”的,正是牛振本人。 当晚的接风宴,没有精致的西餐,也没有伏特加。只有大盆的羊肉,整只的烤鸡,和牛振拎出来的高度白酒,他管那叫“生命之水”。 “我们周主任说了,远来是客。大家敞开了吃,敞开了喝!谁不喝倒,就是不给我牛振面子!”牛振端着一个海碗,挨个敬酒,那架势不像是招待客人,更像是黑社会堂口在拜码头。 霉国和苏连的官员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被灌得东倒西歪,叫苦不迭。 这粗暴而直接的“热情好客”,正是周祈年授意的。他要从一开始,就彻底打掉这些大国精英们的傲慢和优越感,让他们明白,这里是西山,一切都得按他的规矩来。 第二天,周祈年才正式露面。 他没有选择在管委会的会议室,而是将会谈地点,定在了红阳第一机床厂,那个正在进行“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地下车间里。 当斯特林和沃尔科夫分别被带到这个充满着机油味和金属气息的地方时,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那台由无数根粗大电缆连接,外表粗糙却透着一股暴力霉学的“土制”真空感应炉,正在低沉地轰鸣。旁边,赵四海和一群华夏工程师,正围着一台刚刚组装完成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周祈年就穿着一身普通的工装,站在机床旁,手里还拿着一张沾着油污的图纸。 “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先生们。”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时间宝贵,我们直接进入正题。” 他先见了霉国代表团。 “斯特林先生,”周祈年将图纸随手递给身边的苏晴雪,开门见山,“我的条件,摩根应该已经转告你了。那张清单上的所有东西,一样都不能少。作为回报,你们将获得‘东风一号’项目未来十年在北霉地区的独家技术授权,以及相关产品百分之三十的销售分成。” “周先生,你这是在抢劫!”斯特林涨红了脸,“光刻机和超级计算机是我们的最高国家机密,不可能……”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周祈年直接打断他,“你可以回去了。我想,克里姆林宫的同志们,会很乐意用他们的核潜艇技术,来换取这个机会。” 斯特林的呼吸一滞。他从周祈年的眼神里,看不到任何商量的余地。那是一种“要么接受,要么滚蛋”的绝对强势。 送走了脸色铁青的霉国人,周祈年又迎来了苏连代表团。 “沃尔科夫将军,见到你很高兴。”周祈年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对于贵国提出的,用‘暴风雪’航天飞机技术交换合作,我个人非常感兴趣。” 沃尔科夫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但是,”周祈年话锋一转,“航天飞机太大,太遥远。我更关心一些实际的东西。除了清单上的,我需要你们额外提供阿尔汉格尔斯克造船厂的全套核潜艇静音技术,以及图-160战略轰炸机的可变后掠翼设计方案。” “这不可能!”沃尔科夫拍案而起,“这是我们国家的战略核心!你这是在勒索一个伟大的社会主义盟友!” “盟友?”周祈年冷笑一声,“将军,收起你那套说辞吧。你们想要的,是打破霉国的能源霸权,重新在世界舞台上获得主动。我想要的,是让我的国家,拥有保护自己的钢铁脊梁。我们各取所需,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他走到那台崭新的五轴机床旁,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 “看到了吗?这台机器,是我们用最原始的办法,在两个月内造出来的。它的精度,已经不亚于你们最好的产品。给我一年时间,清单上那些东西,我们自己也能造出来。只不过,我不想等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沃尔科夫的心上。 是啊,他们能从无到有造出这种级别的工业母机,还有什么造不出来的?时间,站在他们那边。 “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上。”周祈年下了最后通牒,“是选择用一些你们迟早会落后的技术,来换取一个追赶未来的机会;还是选择抱着你们那些宝贝疙瘩,眼睁睁看着我们和霉国人,把你们远远甩在身后。” 谈判陷入了僵局。 斯特林和沃尔科夫,这两位来自超级大国的代表,第一次在谈判桌上,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根本不按牌理出牌的疯子。一个手握着王炸,却用最野蛮的方式,逼着所有人上桌的赌徒。 当天晚上,周祈年安排了一场特殊的“技术交流会”。 他让苏晴雪、赵四海、林建业等人,组成了一个超豪华的“技术忽悠天团”。 在会上,苏晴雪用流利的英语和俄语,向两方专家,展示了一份精心伪造的,“东风一号”项目的进展报告。 报告中,充斥着海量的,真假难辨的数据模型,量子隧穿效应的模拟动画,以及各种匪夷所思的理论推导。 整个报告会,就像一场大型的科学魔术秀。两国的顶尖专家们,听得云里雾里,他们能感觉到其中有很多地方不合逻辑,但又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致命的破绽。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数学家,在面对一道看似简单,却怎么也解不开的哥德巴赫猜想。 这种未知,带来了更深的恐惧和更强烈的占有欲。 会议结束后,斯特林和沃尔科夫立刻向国内发回了紧急电报。 电报的内容惊人地一致: “目标人物极度危险,极度狡猾。技术简报无法证伪,存在颠覆性突破的可能。建议不惜一切代价,达成合作,并立即派遣最高级别的反情报小组,长期入驻,以获取真实技术核心。重复,不惜一切代价!” 而在招待所的走廊里,斯特林和沃尔科夫“偶然”相遇了。 负责“安保”的牛振,仿佛喝多了,大大咧咧地把两个人引到了同一个休息室。 两个来自敌对阵营的最高代表,彼此对视着,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在闪烁。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相同的决心和贪婪。 而在另一栋楼的顶层,周祈年正通过一个隐蔽的监控探头,欣赏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二百五十二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夜色如墨,招待所的走廊里,一盏昏黄的壁灯将两个男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斯特林和沃尔科夫,一个代表着资本主义世界的巅峰,一个象征着红色帝国的铁腕,此刻却像两只斗败了的公鸡,蔫头耷脑地坐在同一间休息室里。 牛振仿佛真的喝多了,舌头都有些打卷,把两人“错”领到一处后,便靠在门框上打起了呼噜,鼾声如雷,却巧妙地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休息室里死一般寂静。 斯特林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率先打破了沉默:“将军,看来我们都被那个黄皮肤的小子耍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气的不甘。 沃尔科夫将军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声音沙哑:“他不是在耍我们,他是在给这个世界立新的规矩。” 这位经历过斯大林格勒绞肉机的将军,比任何人都明白,当力量和意志达到某种极致时,所谓的规则和体面,都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注脚。 “规矩?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家伙,凭什么?”斯特林嗤之以鼻,但语气却明显底气不足。 “凭他能在两个月内,用一堆废铜烂铁造出我们实验室里都未必能稳定运行的五轴机床,凭他敢坐在车里让步枪顶着脑门扫射,更凭他手里握着那该死的‘东风一号’!”沃尔科夫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进斯特林的心里。 沉默再次降临。 良久,斯特林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沙发上:“好吧,看来我们别无选择。但是,那份清单……简直是抢劫!” “总比被甩下牌桌要好。”沃尔科夫的眼神锐利起来,“斯特林先生,我们是对手,但现在,我们有同一个目标。那个姓周的小子,胃口太大,他想一口吞下我们两个国家几十年的技术积累。我们不能让他这么轻松地得逞。” 斯特林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 “合作。”沃尔科夫言简意赅,“在技术转让的细节上,我们可以‘互相帮助’。比如,某些关键技术的说明书,可以‘不小心’遗失几页;某些核心部件的材料配方,可以出现一点‘微不足道’的偏差。我们要让他拿到东西,但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消化掉。” 斯特林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那是一种找到同盟的狡黠:“将军真是个天才。我想,在如何给技术文件‘加密’这方面,我们中情局的专家,会和你们多姆洛的同行有很多共同语言。” 两个刚刚还恨不得掐死对方的男人,在共同的“敌人”面前,迅速达成了肮脏的同盟。 他们以为自己的密谋天衣无缝,却不知道,在他们头顶的天花板夹层里,一个比苍蝇还小的窃听器,正忠实地将他们的每一句话,都传到了另一栋楼的顶层。 周祈年放下耳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主任,这帮狗娘养的,我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我现在就去把他们剁了喂狗!”牛振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站在一旁,满脸杀气。 “剁了他们?太便宜了。”周祈年摇了摇头,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他们送来的技术,如果是完整的,我还得费心去验证。现在他们主动帮我们‘排雷’,把有问题的部分都标了出来,这不挺好吗?” 王磊在一旁补充道:“主任的意思是,他们故意留下的‘陷阱’,恰恰暴露了他们技术体系里最核心、最不愿意给我们的部分。” “聪明。”周祈年赞许地看了王磊一眼,“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从他们踏入西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案板上的肉了。牛振,告诉厨房,明天的早餐,给两位贵客加个鸡蛋。让他们有力气,在协议上签得更用力一些。” 第二天,正式的签约仪式在红阳第一机床厂的车间里举行。 没有记者,没有闪光灯,背景就是那台轰鸣作响的“普罗米修斯”熔炉和崭新的五轴联动数呈机床。 周祈年甚至没换下那身油迹斑斑的工装。 斯特林和沃尔科夫像是两个即将走上断头台的囚犯,脸色灰败,机械地在厚厚的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协议一式多份,除了技术转让的清单,还有一份关于“技术专家交流”的补充条款。 条款规定,为了“保证技术顺利交接”,双方将互派专家团队,长期入驻对方的核心研究机构。 这是周祈年临时加上去的,也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交出技术,还要敞开大门,让周祈年的“技术间谍”合法地进入他们的心脏地带。 送走两拨失魂落魄的代表团,周祈年拿着两份沉甸甸的协议,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苏晴雪早已等在那里,递上一杯热茶。 “都顺利吗?”她轻声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顺利得超乎想象。”周祈年将协议递给她,“我们的对手,比我们更害怕被时代抛弃。晴雪,从今天起,你就是‘昆仑研究院’的第一任院长。这些东西,怎么消化,怎么吸收,怎么让它们变成我们自己的血肉,就看你的了。” 苏晴雪接过协议,入手沉重。她看着丈夫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疲惫、兴奋和无穷野心的光。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几份技术协议,这是一个古老民族追赶世界、重回巅峰的通行证。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郑重地说道。 然而,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王磊一脸凝重地闯了进来。 “主任,出事了!” 周祈年的眉头瞬间皱起:“说。” “刚刚接到消息,我们派去京城接收第一批资料的同志,在路上被一伙不明身份的人袭击了!车队被毁,资料被抢,我们的人……三死两重伤!”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祈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工厂里冲天的炉火。 “看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他们不想让我们拿到这些东西。”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查到是谁干的吗?” “对方手法很专业,现场没留下任何线索。但是……”王磊顿了顿,“我们在一个死者身上,发现了一个纹身。” 他递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烙印在皮肤上的,由蛇和翅膀组成的诡异徽记。 “共济会。”周祈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没想到,对方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血腥。 “他们这是在向我们宣战。”苏晴雪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宣战?”周祈年转过身,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意,“他们也配?王磊,通知牛振,集合西山卫队所有精锐。通知李建城,全市戒严。告诉所有人,游戏规则,变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摩根先生,是我。你们华尔街,不是最喜欢玩杠杆吗?我给你一个支点,你帮我……撬动整个世界。作为回报,那份‘东风一号’的摘要,我可以再给你补充一部分关键数据。” 电话那头,亨利·摩根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周,你真是个疯子。我喜欢和疯子做生意。说吧,你想怎么玩?” “我要共济会,在全球所有的金融市场上,彻底消失。” 第二百五十三章 以血还血,全球追杀 京城西郊,一处戒备森严的秘密据点。 周祈年派去接收技术资料的幸存者,两名身受重伤的西山卫队队员,正躺在病床上,向他汇报着遇袭的经过。 “……对方一共十二个人,都蒙着面,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我们的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一名断了手臂的队员,声音嘶哑,眼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周祈年沉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但办公室里的气温,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王磊。” “在。” “抚恤金,按最高标准的三倍发。他们的家人,从今天起,就是我周祈年的家人。生老病死,我全包了。” “是。” “牛振。” “到!” “从西山卫队里,挑出三百个最能打的,枪法最好的。带上我们最好的装备,跟我去一趟南方。” 牛振一愣:“主任,去南方干什么?” “杀人。”周祈年吐出两个字,简单,直接,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们认识的周主任,虽然手段强硬,但从未像此刻这样,将“杀人”两个字如此轻描淡淡地说出口。 这不再是商业上的博弈,也不是政治上的斗争。这是最原始、最血腥的复仇。 “我们连对方是谁,在哪都不知道,怎么杀?”王磊提出了疑问。 “很快就知道了。”周祈年拿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拨给了远在霉国的亨利·摩根。 “摩根,我的人死了。共济会干的。我需要他们所有在亚洲地区核心成员的名单,以及他们藏身的老鼠洞。半个小时之内,发到我的加密邮箱。” 电话那头的摩根显然被周祈年的语气惊到了:“周,你冷静一点!共济会不是街头混混,他们是一个渗透了全球政商军界的庞大组织,你这样……” “我不管他们是什么组织。”周祈年打断他,“我只知道,他们动了我的人。摩根,这是交易的一部分。你帮我找到他们,我帮你彻底扳倒他们在华尔街的对手。你我都清楚,共济会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摩根沉默了。他知道,周祈年已经彻底疯狂。而一个手握着足以改变世界格局技术的疯子,比任何魔鬼都可怕。 “……二十分钟。”摩根最终妥协了。 挂掉电话,周祈年看向陈默:“陈默,你留下。坐镇京城,替我做三件事。” “第一,联系秦老,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告诉他,我要失控了。西山特区的摊子,请他暂时帮我看着。” “第二,联系李卫东司令。我要南方战区,为我开放一条绿色通道。我的人和装备,要在十二小时内,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南方的任何一个角落。” “第三,给我接通苏连的沃尔科夫将军。告诉他,我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如果他能帮我提供一些关于共济会在欧洲的情报,作为回报,我可以考虑,在‘昆仑’发动机的授权费用上,给他打个九折。” 陈默的嘴巴张成了“O”型。他被周祈年这一连串的操作彻底惊呆了。 这是何等的疯狂与胆魄!他不仅要复仇,还要拉着霉国、苏连,甚至自己国家的最高层,一起下水!他这是要掀起一场席卷全球的地下战争! 二十分钟后,王磊的电脑上,收到了一份来自华尔街的加密文件。文件里,是共济会在整个东南亚地区,包括港城、新家坡、曼谷等地的几十个秘密据点,以及上百名核心成员的详细资料。 “影子、传教士……”周祈年看着屏幕上那些代号,眼神冰冷,“很好,看来这次,我们可以把他们一锅端了。”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位于港城维多利亚港附近的豪华游艇会:“王磊,牛振,我们的第一站,就是这里。代号‘传教士’,共济会在亚洲的‘钱袋子’和情报中转站。据说,他喜欢在自己的游艇上,一边喝着八二年的拉菲,一边策划着颠覆一个小国家的阴谋。” “这一次,我要让他的血,把维多利亚港染红。” 十二小时后,夜幕下的南方边境。 三架没有任何标识的安-22重型运输机,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一个废弃的军用机场。 机舱门打开,三百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西山卫队队员,如同从地狱里走出的魔鬼,迅速集结。他们换上了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涂着迷彩,手里拿着的,是经过改装、加装了消音器和红外瞄准镜的最新式冲锋枪。 周祈年一身黑衣,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左臂还打着绷带,但眼神却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冽。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们不是军人,也不是警察。从现在起,我们是复仇者!我们是……来自东方的幽灵!” “我们的三个兄弟,惨死在京城街头。这笔血债,我们要用敌人的血,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我们的目标,是那些自以为是、躲在幕后操纵世界的小丑!我们要让他们知道,犯我西山者,虽远必诛!” “记住,行动中,没有俘虏,不留活口!我只要结果!”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十几辆早已等候在此的黑色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载着三百名复仇的幽灵,冲入茫茫的夜色之中,直扑那个号称“东方之珠”的繁华都市。 一场针对全球最神秘组织的血腥清算,正式拉开序幕。而周祈年,这位从黄土地里走出的年轻人,也将在今夜,第一次向全世界亮出他最锋利、最致命的獠牙。 与此同时,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沃尔科夫将军看着手里的绝密电报,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电报是周祈年通过特殊渠道发来的,上面只有一句话:“将军,狩猎开始了。你的猎犬,准备好了吗?” 沃尔科夫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命令我们在欧洲的所有情报小组,立刻行动。目标,共济会所有已知据点。告诉他们,这次,多姆洛免费为华夏同志,打一次工。” 而在华尔街的摩根大厦顶层,亨利·摩根端着一杯威士忌,看着落地窗外璀璨的夜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传我的命令,启动‘绞索’计划。做空所有与共济会有关联的股票、基金和期货。我要让他们在天亮之前,从这个世界上,蒸发掉至少一千亿美金。” 一场由周祈年亲手点燃,席卷全球政经和地下世界的滔天巨浪,已然成形。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东方之珠,血色黎明 港城,维多利亚港。 午夜时分,一艘名为“启示录”号的超级游艇,静静地停泊在私人码头。游艇上灯火通明,悠扬的古典乐从船舱里传出,与周围的宁静显得格格不入。 甲板上,几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保镖,如同雕塑一般,警惕地注视着四周。他们都是从世界顶级的安保公司雇佣来的精英,每一个都身经百战。 游艇的顶层豪华套房内,一个金发碧眼、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正端着一杯红酒,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欣赏着港城的夜景。 他就是“传教士”,共济会在亚洲的最高负责人之一,一个习惯了在幕后掌控别人生死的大人物。 他刚刚接到来自总部的消息,针对华夏那个“西山特区”的技术掠夺行动,进行得非常顺利。那个叫周祈年的年轻人,虽然有点小聪明,但在绝对的力量和布局面前,终究只是个跳梁小丑。 “为我们即将到来的胜利,干杯。”传教士举起酒杯,对着空气轻声说道,脸上是运筹帷幄的自信笑容。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在距离游艇一公里外的海面上,三艘小型的黑色潜航器,已经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游艇底部。 与此同时,在码头的各个制高点,十几个黑色的身影,已经用加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步枪,锁定了甲板上所有的保镖。 周祈年坐在其中一栋大楼的天台上,手里拿着一个军用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那艘灯火辉煌的游艇。 “各单位注意,倒计时三十秒。记住,不要损毁游艇的主体结构,里面的东西,对我们还有用。”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队员的耳中。 王磊和牛振,分别带领两支突击队,已经通过潜航器,抵达了游艇的正下方。他们穿着紧身的潜水服,如同壁虎一般,吸附在船底。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随着周祈年的倒数,所有人的心跳都开始加速。 “……三,二,一!行动!” 一声令下,天台上的狙击手,几乎在同一时间扣动了扳机。十几颗子弹,带着死神的呼啸,精准地穿透了甲板上那些保镖的头颅。没有惨叫,没有挣扎,那些所谓的精英,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一头栽倒在血泊之中。 紧接着,游艇的底部,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声。那是王磊和牛振用特制的塑胶炸药,在游艇的动力系统和通讯系统上,炸开了几个缺口。 整艘游艇猛地一晃,灯光瞬间熄灭,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夜空。 “怎么回事?!”套房内的“传教士”大惊失色,他猛地推开门,冲向走廊。 然而,迎接他的,是两排黑洞洞的枪口。 王磊和牛振,已经带着二十名队员,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船舱的各个角落。 “传教士先生,晚上好。”王磊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却像刀子一样,刮过“传教士”的脸,“我们老板,想请你去喝杯茶。” “你们是谁?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传教士”色厉内荏地吼道。 牛振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他走上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传教士”的脖子,将他像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我们当然知道你是谁。共济会亚洲区的‘钱袋子’,手上沾满了鲜血的刽子手。”牛振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我们老板还说了,你的那艘破船,他看上了。以后,就姓周了。” “传教士”的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他无法想象,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敢用如此直接、如此粗暴的方式,来挑衅共济会的权威。 半个小时后,战斗彻底结束。 游艇上,除了“传教士”本人,其余三十多名保镖和船员,全部被清理干净。尸体被装进裹尸袋,沉入了维多利亚港的深处,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周祈年登上了这艘属于他的战利品。 他走进那间奢华的套房,无视了地上瘫软如泥的“传教士”,径直走到那个巨大的落地窗前。 “王磊,审讯就交给你了。我要知道共济会所有在亚洲的资产分布,所有的秘密账户,以及……他们是如何与孙家勾结,向境外转移国有资产的。” “是。” “牛振,把船开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通知林建业和赵四海,让他们带最好的技术员过来。这艘船上的通讯系统和电子设备,对我们很有用。我要他们在一个星期之内,把这里面的技术,全部给我吃透。” “明白!” 布置完任务,周祈年给自己倒了一杯“传主”珍藏的红酒。他看着窗外,黎明前的港城,天空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对于共济会来说,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里,一场席卷整个东南亚的血腥风暴,以港城为中心,骤然爆发。 新家坡,一家挂着“慈善基金会”牌子的公司,在深夜被一群神秘的武装人员闯入,所有核心成员人间蒸发,公司账户上的数十亿美金,被转移一空。 曼谷,一个控制着当地毒品和军火交易的黑帮老大,在自己的别墅里,被发现身中十几刀,死状凄惨。他所有的账本和渠道,都落入了不明势力的手中。 雅加达,东京,首尔…… 一个个共济会苦心经营多年的据点,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接连倒下。每一次行动,都干净利落,不留任何痕迹,只留下恐惧和传说。 “东方幽灵”的代号,开始在全世界的地下组织中流传。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来自哪里,只知道他们像一群最凶残的狼,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而在纽约,华尔街的交易大厅里,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进入了白热化。 在亨利·摩根的操纵下,所有与共济会有关的上市公司,都遭到了毁灭性的做空打击。无数的抛单如同雪片般涌来,股价一泻千里。 共济会的金融帝国,在短短两天之内,土崩瓦解。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启示录”号的船舱时,王磊拿着一份审讯记录和一份战报,走到了周祈年的面前。 “主任,都招了。这是共济会在亚洲所有的资产列表和人员名单。” “另外,我们在东南亚的行动,已经全部结束。所有目标,均已清除。摩根那边也传来消息,共济会的金融网络,已经彻底瘫痪。” 周祈年接过文件,看都没看,随手扔在桌上。 他一夜未睡,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很好。”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通知兄弟们,收队。另外,用传教士的加密频道,给共济会总部发一份礼物过去。” “什么礼物?” “就把我们这几天的战果做成一份PPT,图文并茂地发给他们。标题就叫——” 周祈年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来自东方的问候》。” 第二百五十五章 风暴之眼,静待君来 阿尔卑斯山脉深处,一座外表古朴、内部却如科幻电影般森严的古堡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共济会的最高圆桌议会,十二位平日里掌控着世界经济与政治命脉、被信徒们奉为神明的“长老”,正死死地盯着全息投影上那份名为《来自东方的问候》的PPT。 每一页,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港城“传教士”在自己的游艇套房内,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掐着脖子的照片;新家坡、曼谷、东京……一个个经营数十年的秘密据点被连根拔起,负责人“人间蒸发”的报告;华尔街上,与他们关联的数十家上市公司股票K线图,如同断崖式瀑布,一泻千里,短短四十八小时,蒸发了近千亿美元的财富。 整个亚洲的情报网、资金链,被一把锋利无比的手术刀,在悄无声息间,精准地切断、摘除,甚至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东方幽灵……周祈年……” 坐在主位上的大长老,一个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仿佛已经活了几个世纪的老人,用干涩的声音念出这个名字。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桌面,每一次敲击,都让在座的其他十一位长老心头一紧。 这是他们近百年来,遭受过的最惨重、最羞辱的失败。 “他不仅是在挑衅,他是在向我们宣战。”一位负责金融的长老脸色惨白,声音颤抖,“他利用了摩根,那个华尔街的疯子,我们的金融防火墙在他面前形同虚设。” “更可怕的是他的行动效率和情报能力,”另一位负责情报的长老补充道,“我们的人,就像是脱光了衣服站在他面前,毫无秘密可言。他似乎……什么都知道。”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大长老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厉芒。“常规的手段,对他已经无效了。暗杀、经济制裁……他就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而且每一次都能从我们的攻击中吸取养分,变得更加强大。”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众人。“既然他喜欢掀桌子,那我们就把他的根基,彻底烧掉。” 他按下一个按钮,全息投影切换画面,出现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红色田野,那是西山特区赖以起家的辣椒种植基地。 “‘西山红’,这是他一切事业的起点,也是他民心所向的根基。食品工业、军工口粮、出口创汇……都源于此。我们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王国,是如何从根部开始腐烂、枯萎,最终化为灰烬。” 大长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 “启动‘枯萎计划’。让农业部的人,带上我们最新的‘礼物’,去华夏走一趟。记住,要用最友善、最无害的方式,比如……一场亲切的农业技术交流。” …… 与此同时,周祈年已经回到了河泉村。 他没有理会红阳市李建城等人准备的盛大欢迎仪式,而是直接乘车,回到了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缴获的“启示录”号游艇,已经被牛振开到了一个秘密军港,林建业和赵四海带着最顶尖的技术团队,正像一群饿狼冲进羊圈一样,疯狂地拆解、分析着上面的通讯和电子侦察系统。 周祈年有预感,这些超越时代的技术,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西山特区刺向敌人心脏的另一把尖刀。 而从共济会亚洲分部榨干的数百亿美金,也通过亨利·摩根那复杂的金融渠道,化整为零,源源不断地注入了西山发展银行的秘密账户。 银行正式挂牌那天,红阳市万人空巷。 当李建城和陈默宣布,所有特区工人和合作社农民,存款利息将比国营银行高出三个百分点时,整个广场都沸腾了。 老百姓们提着一袋袋现金,排着长龙,将自己一辈子的积蓄,毫不犹豫地存了进来。他们相信的不是银行,而是周祈年这个名字。 短短三天,西山发展银行的储蓄额,就突破了一个恐怖的数字。这笔庞大的民间资本,如同一股强大的血液,瞬间激活了整个特区的发展引擎。 “西山大道”的工地上,柱子吼着嗓子,指挥着上千名工人,二十四小时三班倒,柏油路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县城延伸。 红阳市的各大工厂,机器轰鸣,工人们干劲十足,因为他们知道,干得越多,月底的奖金就越多,年底的分红也就越厚。 一切都欣欣向荣,充满了希望。 周祈年难得有几天清闲,陪着苏晴雪和安安,在村里散步。安安炫耀着自己又考了全校第一,苏晴雪则温柔地和他商量着,食品厂准备推出新的果酱和水果罐头系列,想听听他的意见。 看着身边巧笑嫣然的妻子和活泼可爱的妹妹,周祈年心中一片柔软。这或许就是他两世为人,奋斗至今的全部意义。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他正在苏晴雪的办公室,看着她绘制的新产品包装设计图,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农业技术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周……周主任!不好了!出大事了!”技术员的声音带着哭腔,上气不接下气。 周祈年眉头一皱,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是……是辣椒!上河村、下溪村……所有加入合作社的村子,辣椒地里都出现了问题!”技术员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几片叶子。 周祈年接过叶子,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翠绿肥厚的辣椒叶,此刻却像是被火烤过一般,布满了诡异的黑色卷曲斑点,叶脉已经枯萎,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气息。 “什么时候发现的?”周祈年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今天早上!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早,就像瘟疫一样,成片成片地出现!我们用了所有型号的农药,一点用都没有!它……它还在扩散!速度非常快!” 苏晴雪也凑了过来,看到那几片叶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辣椒对于西山特区意味着什么。 周祈年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大长老那张阴冷的脸。 他知道,敌人的反击,以一种他最意想不到,也最阴险恶毒的方式,来了。 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 一场无声的生物战争,已经打响。 第二百五十六章 枯萎与方舟,向死而生 周祈年和苏晴雪赶到上河村时,眼前的景象比技术员描述的还要触目惊心。 昔日里一望无际、生机勃勃的红色海洋,此刻却像是被泼上了浓硫酸,大片大片的辣椒植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植物腐败的恶心气味。 赵老四等几个村长,正带着村民们,像疯了一样往地里喷洒农药,但那些药水落在卷曲的黑叶上,就像水滴落在烧红的烙铁上,瞬间蒸发,不起任何作用。 村民们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恐惧。这片土地,是他们刚刚看到的希望,是他们美好生活的开始,但现在,这希望正在他们眼前,一寸寸地化为焦土。 “周主任!周主任你可来了!”赵老四看到周祈年,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周主任,你快想想办法!这地……这地要完了啊!我们……我们又得回去过苦日子了!” 周祈年没有说话,他弯下腰,捻起一撮已经发黑的土壤,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农药残留的味道,只有一股纯粹的、不祥的腐败气息。 他的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 “这不是病,是毒。”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有人想让我们死。” 村民们一片哗然,恐惧之中又夹杂着愤怒。 “王磊!”周祈年头也不回地喊道。 “在!”王磊从人群后走出,神情肃穆。 “封锁所有出现问题的村庄,任何人不得进出。给我查!一个月内,所有进入过西山地区的外来人员,特别是农业、商业考察团,一个都不能放过!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挖出来!” “是!”王磊领命,立刻带人离去。 “陈默!” “主任。”陈默推了推眼镜,脸色凝重。 “立即评估这次事件可能造成的经济损失,启动紧急预案,安抚各村情绪。告诉他们,天塌不下来,有我顶着。所有合作社成员的损失,由特区发展银行全额承担!” “明白!” “牛振!” “主任,你说!”牛振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带上你的人,把守所有交通要道。从现在起,西山特区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我飞出去!”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原本慌乱的人心,在周祈年这股不容置疑的铁腕意志下,渐渐安定下来。 他转向苏晴雪,眼神恢复了一丝温度:“晴雪,你带上赵四海和最好的技术员,回‘昆仑研究院’。我要你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分析出这个‘毒’的成分。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要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晴雪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知道,现在不是脆弱的时候。她立刻带着几名技术员,采集了大量的土壤和植株样本,驱车返回研究院。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战斗,在西山特区的各个角落同时打响。 然而,王磊的调查,很快就陷入了僵局。 一个星期前,确实有一支来自欧洲的“农业友好交流团”在邻省活动,他们参观了几个村子,还“慷慨”地赠送了一批据说是最新研发的“高产抗病”辣椒种子。而最早爆发枯萎病的,正是那几个接收了种子的村子。 但当王磊带人追查下去时,这支交流团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出入境记录被抹得一干二净,他们下榻过的酒店,连监控录像都诡异地消失了。 线索,断了。 而苏晴雪那边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 研究院的灯火,亮了整整两天两夜。当苏晴雪拖着疲惫的身体,拿着一份检测报告找到周祈年时,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 “是一种基因病毒。”苏晴雪的眼圈发黑,嘴唇干裂,“它通过种子和土壤传播,具有极强的传染性和抗药性。现有的所有杀菌剂、抗生素,对它都无效。它……它是被‘设计’出来的,专门针对我们‘西山红’的基因序列。从生物学的角度看,这是一种完美的‘灭绝武器’。” 周祈年的心,沉了下去。 “有解决办法吗?” 苏晴雪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没有。唯一的办法,就是物理隔绝。把所有感染的土地和植株,全部用高温焚烧,深度掘除土壤,再用生石灰反复消毒。但这……意味着我们今年所有的收成,都将颗粒无收。而且,至少三年内,这片土地都无法再进行耕种。”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默在一旁计算着,如果真的这么做,西山特区将直接损失数千万,刚刚建立起来的食品产业链会瞬间崩塌,更可怕的是,数万农民将失去收入来源,刚刚凝聚起来的民心,也会在恐慌和绝望中土崩瓦解。 这是足以让西山特区万劫不复的阳谋。 “烧……那就烧吧……”李建城在一旁喃喃自语,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烧个屁!”牛振一拳砸在桌子上,怒吼道,“老子带人去欧洲,把那帮杂碎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周祈年却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正在枯萎的田野。许久,他转过身,脸上非但没有绝望,反而露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笑容。 “他们想看我们哭,想看我们绝望,想看我们跪地求饶?”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偏不。”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拿起几面红色的小旗。 “陈默,对外宣布,西山特区遭遇史无前例的农业灾害,‘西山红’项目濒临破产。从明天开始,组织人手,在特区外围的几个村子,给我大张旗鼓地烧!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我们正在焦头烂额地处理这场‘天灾’。” “主任,这……”陈默不解。 “这是给敌人看的烟幕弹。”周祈年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冷静的光芒,“他们想看戏,我就演给他们看。” 他转向苏晴雪:“晴雪,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为了防止品种退化,你在研究院的地下,秘密建立了一个恒温恒湿的种子库,保存了最原始、最纯净的‘西山红’母本种子,对吗?” 苏晴雪眼睛一亮,猛地反应过来:“对!我叫它‘方舟’计划!那里是物理隔绝的,病毒绝对感染不到!” “很好。”周祈年的笑容更盛了,“从现在开始,启动‘方舟计划’。你和赵四海,带领最核心的团队,进入地下基地。我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利用我们现有的所有技术,给我研发出能够抵抗这种病毒的新品种!需要什么,特区就提供什么!” “可是,研发需要时间……” “我知道。”周祈年打断她,“所以我还有第三步。”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远在扭约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了亨利·摩根慵懒的声音:“哦,我亲爱的周,这么晚打电话,是又有什么发财的生意要关照我吗?” 周祈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摩根先生,你说的没错。我这里,有一份能让你把共济会那帮老不死的,连骨头渣都吞下去的生意,你……有兴趣吗?” 电话那头的摩根,瞬间坐直了身体。 挂掉电话,周祈年看着办公室里目瞪口呆的众人,平静地说道:“他们想用一场瘟疫毁掉我们。那我们就用这场瘟疫,去烧掉他们的金库,烧掉他们的信誉,烧掉他们自以为是的一切。” “向死而生。这,才是西山的规矩。” 第二百五十七章 瓮中捉鳖,釜底抽薪 一场精心策划的“悲情大戏”在西山特区上演。 冲天的黑烟,从特区外围的田野上滚滚升起,上千名“心急如焚”的村民,在牛振的带领下,挥舞着工具,将一株株已经枯萎的辣椒连根拔起,扔进火堆。 国内外的媒体记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农业灾难吸引,长枪短炮对准了这片曾经创造奇迹、如今却满目疮痍的土地。报纸上,电视里,到处都是关于“西山神话破灭”、“周祈年遭遇滑铁卢”的报道。 西山特区管委会门前,李建城和陈默“面色凝重”地接受采访,痛心疾首地表示,特区经济遭遇重创,今年的辣椒酱出口计划将全部取消。 一时间,全世界都认为,那颗刚刚在东方升起的耀眼新星,即将陨落。 阿尔卑斯的古堡内,共济会的大长老,正惬意地品尝着红酒,欣赏着来自华夏的“灾情”报道,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周祈年和他的特区,在经济崩溃和民心涣散的双重打击下,轰然倒塌。 他身边的金融长老,更是得意地汇报:“大长老,华尔街那边传来消息,所有与‘西山红’相关的概念股,都在暴跌。我们的瑞仕子公司‘阿格瑞根’生物科技,因为即将推出一种能‘有效抑制’植物病毒的特效农药,股价一路飙升,已经翻了三倍。我们很快就能把在亚洲损失的钱,全部赚回来,甚至更多。” “很好。”大长老点了点头,“让周祈年去哭吧。这就是与神为敌的下场。”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张由周祈年亲手编织的、覆盖全球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收紧。 扭约,华尔街。 亨利·摩根的私人交易室内,气氛紧张得如同即将引爆的炸药桶。他旗下的数十名顶尖交易员,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阿格瑞根”那条近乎垂直向上的股价曲线。 “老板,已经到最高点了!再不收网,我怕……”一名交易员满头大汗地提醒道。 “闭嘴!”摩根叼着雪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听我的命令!那个东方的魔鬼告诉我,要等到他们宣布推出新农药的那一刻,才是盛宴的开始!” 他太了解周祈年了,那个男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既然敢让他压上全部身家去做空,就一定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让“阿格瑞根”这家公司,从地球上彻底消失。 摩斯科,克里姆林宫。 沃尔科夫将军,将一份印着“绝密”字样的情报,重重地拍在了苏维埃最高领导人的桌子上。 “同志,情况非常紧急!根据我们‘朋友’提供的线索,西方一家名为‘阿格瑞根’的生物公司,正在进行危险的反人类生物武器研究。他们研发的一种基因病毒,不仅摧毁了我们在华夏的重要合作伙伴的农业基地,而且根据我们的专家分析,这种病毒极易变异,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我们乌克兰的粮仓!” 最高领导人看着情报,脸色铁青。在粮食安全就是国家命脉的时代,这无疑是赤裸裸的战争挑衅。 “在联合国,立刻提出紧急议案!我要让全世界都看看,这帮资本家的丑恶嘴脸!” 而在西山特区,研究院地下的基地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苏晴雪带领着赵四海等上百名技术员,不眠不休地奋战着。他们利用从“蜂巢”计划中获取的生物技术,结合“昆仑研究院”自身的科研实力,终于在短短十天内,创造了一个奇迹。 他们无法治愈病毒,但他们通过基因编辑技术,为原始的“西山红”母本种子,穿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盔甲”。 “成功了!”当第一株接种了“疫苗”的辣椒苗,在病毒培养皿中安然无恙、甚至长势更加茁壮时,整个基地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 苏晴雪看着那株翠绿的幼苗,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知道,反击的号角,即将吹响。 时机,终于成熟。 瑞仕,日内瓦。 “阿格瑞根”生物科技公司,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新闻发布会。 公司CEO,一位金发碧眼的得国人,满面春风地站在台上,向全世界的媒体宣布,他们成功研发出了一种划时代的特效农药——“生命之泉”,它将终结华夏那场可怕的农业瘟疫。 就在他宣布“生命之泉”即将在全球上市,并预测公司市值将突破千亿大关的瞬间—— 周祈年按下了手中的信号发射器。 “收网!” 一声令下,全球联动! 华尔街,亨利·摩根发出了魔鬼般的咆哮:“抛!给我把所有的空单,全部砸下去!” 屏幕上,“阿格瑞根”的股价如同被斩首的巨人,瞬间从顶峰垂直坠落。 与此同时,一份长达上百页、详细记录了“阿格瑞根”如何研发、制造、并投放基因病毒的完整证据链,由摩根旗下的媒体,向全世界同步曝光。证据中,甚至包括了共济会大长老下达“枯萎计划”的原始录音! 联合国总部,苏维埃代表团的发言人,义正词严地宣读了对“阿格瑞根”公司进行生物恐怖主义调查的提案,并得到了数十个国家的响应。 瑞仕政府的电话,瞬间被世界各国的质询打爆。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华夏西山。 一场规模空前的全球直播新闻发布会,在刚刚被“烧成白地”的河泉村召开。 周祈年,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站在主席台上。他身后,是苏晴雪,以及一排排整齐摆放的、装满了翠绿色辣椒幼苗的培养箱。 面对全世界的镜头,周祈年没有控诉,没有悲情,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首先,我要感谢一些‘国际友人’,对我们西山特区农业发展的‘特别关心’。”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镜头,直视着阿尔卑斯山深处的那座古堡。 “你们送来的‘礼物’,我们收到了。它确实给我们造成了一些小小的麻烦。”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我今天要在这里宣布三件事。” “第一,所谓的‘农业灾难’,已经结束。因为,我们不仅没有被击倒,反而因祸得福。”他指向身后的苏晴雪和那些幼苗,“在我的妻子,苏晴雪总工程师的带领下,我们的科研团队,已经成功研发出对该病毒完全免疫的第二代‘西山红’辣椒。它的产量更高,口感更好,营养价值……也更丰富。” “第二,”周祈年举起两根手指,“我们对这种免疫技术,申请了全球专利。从今天起,全世界任何地区想要种植我们的‘西山红二号’,都必须向西山特区支付专利授权费。当然,价格会非常公道。” 他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对于那些企图用卑劣手段,破坏世界粮食安全,制造人道主义灾难的组织和个人,”周祈年的笑容瞬间收敛,眼中杀机毕现,“我们西山特区,将保留使用一切手段,对其进行追究和……清算的权力。” “我的话说完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球金融市场,彻底崩盘。 “阿格瑞根”的股价,在短短五分钟内,跌成了废纸。无数的投资者血本无归。共济会的金融长老,在交易室里,当场口吐白沫,昏死过去。 一场由他们发起的、旨在摧毁周祈年的生物战争,最终却变成了一场为周祈年量身定做的、收割全球财富和声望的完美盛宴。 西山的指挥部里,陈默推了推眼镜,看着屏幕上“阿格瑞根”宣告破产清算的新闻,喃喃自语:“这已经不是釜底抽薪了……这是把人家的锅都给端了,顺便还用锅盖把人脑袋给开了瓢啊……” 牛振在一旁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过瘾!太过瘾了!主任这一手,比他娘的在战场上开炮还爽!” 周祈年没有笑,他走到窗边,看着田野里重新燃起的希望,心中却在思考着下一步。 共济会,这头盘踞了数百年的巨兽,虽然被他斩断了一条腿,但绝不会就此罢休。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二百五十八章 钱从天上来,人往坑里跳 “主任,这……这……” 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双眼写满了震撼,他指着刚刚从电报机里吐出的译码纸,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数字,是不是多了几个零?” 旁边的李建城也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他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 “一……一百亿……美金?” 牛振的大嗓门在指挥部里炸开,他一把抢过电报纸,瞪着牛眼数了半天,最后猛地一拍大腿。 “我的个老天爷!这么多钱,能把咱们西山特区用金子铺一遍了吧!” 电报是亨利·摩根发来的。 内容很简单,在周祈年的“东方问候”和华尔街的联合绞杀下,“阿格瑞根”公司已经宣告破产清算,其母公司,共济会掌控的另一家金融巨鳄也随之崩盘。 摩根在这次饕餮盛宴中吃得盆满钵满,按照约定,他将这次做空获利的三成,约一百亿美金,通过数十个隐秘的离岸账户,转入了周祈年指定的、由西山发展银行控制的海外户头。 这笔钱,是周祈年用一场惊天豪赌,从共济会的骨头里敲出来的油! 一百亿美金! 在这个万元户都足以光宗耀祖的年代,这笔财富的购买力,几乎等同于一个中等发达国家的全年财政收入。 饶是周祈年两世为人,心志坚如磐石,看到这个数字时,呼吸也不由得重了几分。 这不是钱,这是能让西山特区这台战争机器,以百倍速度疯狂运转起来的超级燃料!是能让他的宏伟蓝图,在最短时间内化为现实的底气! “老陈,老李,”周祈年很快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这笔钱,立刻成立一个专项基金。一部分,投入到‘普罗米修斯’计划,我要赵四海他们不计成本地烧钱,半年之内,必须拿出我们自己的工业母机!另一部分,投入‘西山大道’和各大厂区的扩建,我要林工把我们的路,修成全国的标杆!” “还有,立刻给所有参与‘方舟计划’的科研人员,以及这次清退事件中表现优异的工人,发放十倍奖金!钱,要让所有为西山流过汗的人,都能看到,摸到!” “是!”陈默和李建城激动地立正敬礼,声音都带着颤音。 一百亿美金的注入,让他们看到了一个超乎想象的未来。 然而,就在整个指挥部都沉浸在狂喜之中时,王磊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主任,村口来了几辆车,车牌很特殊。” 周祈年眉头微挑:“哦?” “是京城的牌照,而且是挂着红旗标志的特种牌照。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一个,气质很不一般。”王磊的描述很简洁,但“不一般”三个字,已经说明了问题。 能让王磊这个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兵王都觉得不一般,来人绝非善类。 周祈年走出指挥部,站在河泉村小学那简陋的二层小楼上,远远望向村口。 三辆崭新的黑色红旗轿车,在土路上显得格格不入,如同闯入羊群的黑狼。车门打开,一个身穿藏青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约莫三十五六岁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没有像其他初到此地的干部那样,对周围的贫瘠与落后露出丝毫异样,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个个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顶尖的内家高手。 周祈年眯起了眼睛。 这人身上,没有孙坤林那种官僚的腐朽,也没有方天阳那种枭雄的狠戾,更没有共济会那些人的阴冷。他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璞玉,温润,却又深不可测。 “让他进来。”周祈念平静地吩咐道。 很快,男人在王磊的“陪同”下,走进了指挥部。 “周祈年同志,久仰大名。”男人伸出手,笑容和煦,仿佛老友重逢,“自我介绍一下,陆云开,神州实业集团,战略发展部,副主任。” 神州实业? 周祈年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一个背景极其神秘,在京城突然冒头的巨无霸企业,据说其背后,站着数个建国元勋家族的影子,代表着国家最顶层的意志。 周祈年与他握了握手,触手温润,却感觉不到任何力量。 “陆主任,稀客。”周祈年不动声色,示意他坐下。 陆云开也不客气,自顾自地坐下,目光扫过这间由教室改造的简陋办公室,最后落在墙上那副巨大的西山特区规划图上,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许。 “周主任,真是大手笔啊。”陆云开由衷地赞叹道,“在京城,我们研究过你的每一步。从西山红辣椒酱,到红阳工业集团,再到这次的全球金融绞杀。说实话,我们董事会的那些老家伙们,都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过奖。”周祈年给他倒了杯水,语气平淡。 “不,不是过奖。”陆云开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周主任,你是一把最锋利的刀,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这把刀,太锋利了,锋利到……有时候会伤到自己人。而且,一把刀,总不能一直明晃晃的握在手里,你说对吗?” 来了。 周祈年心中冷笑,绕了半天,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这是来摘桃子了。 不,比摘桃子更狠。 这是想连人带桃子,一起吞下去。 “陆主任有话不妨直说。” “好,快人快语!”陆云开抚掌一笑,“周主任,你的能力,国家看到了。你的功劳,人民记着。但是,西山特区终究只是一个特区,格局,小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伸出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将整个华夏北方都囊括了进去。 “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是整合全国的工业、农业、科技资源,打造一个无坚不摧的经济航母,去和霉利坚、苏威挨,在全球的棋盘上掰手腕!”陆云开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而你,周祈年同志,以及你一手打造的西山特区,就是我们这艘航母上,最关键的那个核反应堆。” 他转过身,微笑着看着周祈年,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如坠冰窟的话。 “所以,我代表神州实业集团,正式向您和西山特区管委会,发出邀请。” “加入我们,或者说……并入我们。” “将西山特区的所有资产,包括银行、工厂、矿山,以及‘昆仑’发动机的所有技术专利,全部注入神州实业。我们会给予你集团副总裁的职位,以及百分之五的干股。” “周主任,这是天大的荣耀。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一个地方的话事人,你将成为国家战略的执棋人之一。” 陆云开的声音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温柔的刀,插向周祈年的心脏。 他用国家大义做包装,用无上的荣耀做诱饵,要将周祈年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连皮带骨,一口吞下。 第二百五十九章 吃人,不吐骨头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牛振的拳头已经捏得咯咯作响,王磊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周祈年却笑了。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一脸志在必得的陆云开,缓缓开口。 “陆主任,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送给你们,然后你们给我发个‘优秀家长’的奖状?” 陆云开脸上的笑容一僵。 周祈年将搪瓷缸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我怎么觉得,你们不是想请我当执棋人。”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直刺陆云开的心底。 “你们是想把我的骨头拆了,当成你们航母的龙骨!” “你们这是,要吃人啊!” 周祈年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苏晴雪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走了进来,她看到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愣了一下,随即微笑着对陆云开说:“陆主任远道而来,尝尝我们西山自己种的苹果吧,特别甜。” 陆云开看着苏晴雪,又看了看眼神冰冷的周祈年,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温和,他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赞叹道:“果然很甜。不过,周主任,有时候,太甜的东西,吃多了,会坏牙的。”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周祈年:“这天下,终究是国家的天下。个人的力量,在国家意志面前,不值一提。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希望听到一个明智的答复。” 说完,他转身,扬长而去。 周祈年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愈发深邃。 陆云开走了,但他的话,却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指挥部所有人的心头。 “主任,这帮孙子,也太不是东西了!”牛振第一个憋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搪瓷缸子嗡嗡作响,“咱们拿命拼下来的家当,他一张嘴就想全拿走?门儿都没有!要我说,直接把他们扣下,腿打折了扔出去!” “牛振,别冲动。”陈默扶了扶眼镜,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不是孙坤林,更不是方天阳。他背后站着的,是‘神州’,是京城那些真正的庞然大物。动了他,就等于是在跟国家机器掰手腕,我们……掰不过。” 李建城也是一脸愁容,长叹一声:“是啊,周主任。这次的对手,不一样了。他们不跟你讲江湖规矩,他们讲的是‘大义’。你打他,就是打国家;你反抗,就是反人民。这顶帽子太大了,我们戴不起。” 一时间,刚刚还因为一百亿美金到账而欢欣鼓舞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看向周祈年,这个一次次带领他们创造奇迹的男人,这一次,似乎也遇到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对方不跟你玩阴的,不跟你动武,就用阳谋,用大势,堂堂正正地压过来,让你连反抗的理由都找不到。 苏晴雪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残局,她的脸上也带着忧色,但眼神却很坚定。她走到周祈年身边,轻轻地将他的手握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 她什么也没说,但周祈年能感受到那份无声的支持和信任。 他反手握住妻子的手,心中的杀伐之气,被这股温柔抚平了不少。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核心班底,牛振的暴躁,陈默的忧虑,李建城的畏惧,尽收眼底。 “你们说的都对。”周祈年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们确实掰不过国家机器,这顶‘反动’的帽子,我们也确实戴不起。” 听到这话,李建城和陈默的脸色更加灰败。 “但是,”周祈年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谁说我们要跟国家掰手腕了?” 众人一愣。 “他陆云开能代表国家,我就不能吗?”周祈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如炬。 “西山特区是谁批的?是秦老,是中枢!‘昆仑计划’是谁的军令?是军委,是何将军!我周祈年,是省委任命的管委会主任,是军委任命的计划副组长!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过上好日子,都是在为这个国家的工业崛起添砖加瓦!” “他陆云开凭什么一句话,就把我们定义成‘个人’,把自己标榜成‘国家’?” 周祈年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驱散了他们心中的迷茫和恐惧。 “主任,那我们该怎么办?”牛振急切地问,“总不能真把家当送给他吧?” “送?”周祈年冷笑一声,“我的东西,阎王爷来了都拿不走,他陆云开算个什么东西?” “他不是要‘融合’吗?他不是说要打造经济航母吗?”周祈年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好啊,我成全他!” “他想吃肉,也得看他有没有一副好牙口。我怕他这口老牙,不但啃不动我的骨头,反而会被我崩掉!” 第二天,周祈年主动约见了陆云开。 地点没有选在指挥部,而是选在了正在建设中的“西山大道”工地上。 推土机轰鸣,工程车穿梭,数万名工人挥汗如雨,整个工地犹如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充满了原始而磅礴的力量。 陆云开站在山坡上,看着眼前这壮观的一幕,金丝眼镜后的双眸,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不得不承认,周祈年是个天生的领袖,这种近乎狂热的建设激情和动员能力,他在京城从未见过。 “陆主任,觉得我这西山,如何?”周祈年递过去一根烟。 “气象万千,令人震撼。”陆云开接过烟,由衷地赞叹。 “可惜啊,”周祈年点上烟,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这么好的地方,这么好的工人,马上就要不姓周,改姓陆了。” 陆云开闻言一笑,扶了扶眼镜:“周主任说笑了。不是姓陆,是姓‘国’。你的功劳,国家不会忘记。” “国家的功劳簿上,人太多了,我怕挤不上。”周祈年弹了弹烟灰,突然话锋一转,“陆主任,三天时间到了,我的答复,想必你已经猜到了。” 陆云开的笑容不变:“愿闻其详。” “并入神州实业,可以。”周祈年语出惊人。 此话一出,连站在不远处的王磊和牛振都愣住了。主任……就这么认怂了? 第二百六十章 敢不敢赌这一局 陆云开眼中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得意,但还是故作谦逊道:“周主任深明大义,我代表集团,感谢你的贡献。” “别急着谢。”周祈年摆了摆手,掐灭了烟头,“我同意并入,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以你们说的方式。” 陆云开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周祈年的目光从工地上收回,直视着陆云开,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神州实业,家大业大,代表着国家脸面,对吧?” “不错。” “我们西山特区,底子薄,刚脱贫,代表着底层人民的希望,对吧?” “可以这么说。” “那好!”周祈年一拍手,“既然都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总得有个高下之分,优劣之别吧?总不能你们京城来的,天生就比我们这些泥腿子高贵吧?” 陆云开的脸色沉了下来:“周主任,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咱们比一比!”周祈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强势。 “你不是说我的格局小吗?行!咱们就把格局放大,放到全华夏人民面前!” “你神州实业,不是在造车吗?我西山汽车厂,也造车!咱们就把两家的产品,同时推向市场,不靠行政命令,不靠渠道垄断,就凭真本事,让老百姓自己选!” “谁的车好,谁的车便宜,谁能让更多的华夏家庭开上自己的小汽车,谁就代表了这个国家汽车工业的未来!” “一年为期!”周祈年伸出一根手指,斩钉截铁。 “一年后,如果我的西山汽车,在销量、口碑、利润上,输给了你神州实业。我周祈年,二话不说,将整个西山特区,连人带技术,双手奉上,给你当垫脚石!” “但如果……”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挑衅的笑容。 “如果你们输了,我也不要你的神州实业。我只要你,陆云开,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向我们西山特区的工人,鞠躬道歉!承认你们这些所谓的国家队,不过是一群眼高手低、脱离群众的官僚!” “陆主任,你敢不敢跟我赌这一局?” 整个山坡,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远处工地的轰鸣。 陆云开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他死死地盯着周祈年,仿佛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男人看穿。 他没想到,周祈年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将了他一军。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这是路线之争,是尊严之战! 他如果拒绝,就等于承认了神州实业不敢和西山特区公平竞争,承认了自己心虚。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他陆云开和整个神州实业,都将成为全国的笑柄。 可如果他答应……他看着周祈年那双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眼睛,心中竟莫名地升起一丝寒意。 这个男人,似乎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好!”良久,陆云开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重新戴上了他那温文尔雅的面具,“周主任果然有魄力。这场赌局,我代表神州实业,接了!”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陆云开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说。” “一年时间,太久了。下个月,京城会举办首届国际汽车工业博览会。我希望,能在博览会上,看到西山汽车的展台。让全世界的专家和消费者,都来评判一下,我们谁,才是华夏汽车的未来!” 陆云开说完,转身便走。他知道,自己已经扳回了一城。 一个月的时间,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汽车厂来说,要拿出一款成熟的产品参加国际博览会,无异于痴人说梦。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让周祈年在全世界面前,出一个大丑! 周祈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转头对王磊和牛振说道:“一个月也太久了,通知下去,三天后,召开新闻发布会。告诉全世界,我们西山的第一款民用轿车,要正式亮相了!” 三天后,红阳市最大的礼堂,人山人海。 来自全国各地的上百家媒体记者,将小小的礼堂挤得水泄不通。闪光灯如同白昼的星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席台中央,那个被巨大红布覆盖着的神秘物体上。 “西山特区要发布民用轿车?真的假的?他们不是才刚造出军用越野车吗?” “听说是跟京城的神州实业打擂台,赌注是整个西山特区!” “疯了吧?神州实业背后是谁?他们拿什么跟人家比?” 台下的记者们议论纷纷,字里行间充满了质疑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在他们看来,这更像是一场哗众取宠的闹剧。 礼堂的角落里,陆云开静静地坐着,面带微笑,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他今天来,就是为了亲眼见证周祈年如何将自己逼上绝路。 上午十点整,发布会正式开始。 没有冗长的领导讲话,没有花哨的歌舞表演。 周祈年一身简单的中山装,迈着沉稳的步伐,独自走上主席台。 他没有看发言稿,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瞬间,嘈杂的会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我知道,今天在座的各位,很多人心里都在想,我周祈年,是不是疯了。”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记者都愣住了。 “一个刚脱贫没几年的山沟沟,一个靠着卖辣椒酱起家的泥腿子,凭什么敢跟国家队叫板?凭什么敢说要造出让全华夏人民都开得起的车?” “我们凭的,是这个!” 周祈年猛地一挥手,他身后的巨大红布,在万众瞩目之下,轰然滑落! 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轿车,静静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它没有后世车辆的圆润,却带着一种独属于那个年代的、硬朗的工业美学。车头方正,镀铬的进气格栅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中央镶嵌着一个由两座山峰组成的、抽象而霸气的徽标。 “这……这是他们造的?” “好家伙,看着可比‘伏尔加’气派多了!” “这设计,一点都不土啊!” 台下的惊叹声此起彼伏。这辆车的设计,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国产汽车“傻大黑粗”的刻板印象。 陆云开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分。 第二百六十一章 我的车,我的路! “我知道,光有一个好看的壳子,说明不了什么。”周祈年似乎看穿了所有人的心思,他拍了拍车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这辆车,我们给它取名叫‘昆仑’。昆仑,华夏的龙脉,民族的脊梁。我们希望,它能撑起我们国家自己的汽车工业的脊梁!” “接下来,请我的妻子,也是我们西山汽车的总工程师,苏晴雪同志,来为大家介绍一下,我们这根‘脊梁’,到底硬在哪里!” 话音落下,苏晴雪从幕后缓缓走出。 她今天穿了一件天蓝色的确良衬衫,那是周祈年特意为她从京城带回来的料子。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艳动人。 面对着台下成百上千的镜头和目光,她起初还有些紧张,但当她的手抚上“昆仑”冰冷的车身时,那份紧张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强大的自信和光彩。 “各位来宾,各位记者朋友,大家好。” 她的声音清脆而温柔,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礼堂。 “这辆‘昆仑’,从设计到第一台样车下线,我们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它搭载的,是我们完全自主研发的‘昆仑一号’发动机……” 苏晴雪没有说那些深奥的技术参数,她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讲述着这辆车背后的故事。 为了让发动机更省油,科研团队三天三夜没合眼,推翻了十七次设计方案。 为了让车身更安全,工人们用最原始的办法,一遍遍地用大锤敲打钢板,测试强度。 为了让普通家庭也能负担得起,采购部门跑遍了全国,将每一个零件的成本,都压缩到了极致。 她的讲述平实而真诚,没有豪言壮语,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份属于创造者的、滚烫的热情和执着。 “……所以,它可能不是世界上最快的车,也不是最豪华的车。但我们能保证,它是最结实、最可靠、最适合我们华夏的路,也最懂我们华夏人心的车!” 苏晴雪讲完,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许多老记者,甚至眼眶都有些湿润了。他们从这辆车,这个年轻的女总工程师身上,看到了一种久违了的、叫做“希望”的东西。 周祈年走到苏晴雪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他握住妻子的手,面向全场,声音洪亮地宣布: “今天,我还要宣布‘昆仑’的最终售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按照当时的市场行情,一辆“伏尔加”的黑市价要两三万,一辆“沪海”牌轿车,也要一万多。所有人都猜测,“昆仑”的售价,至少也要在八千到一万之间。 周祈年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万?”有记者失声喊道。 周祈年摇了摇头。 “三千?”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不可思议。 周祈年笑了,他缓缓说出了一个让整个华夏都为之震动的数字。 “两千九百八十元!” “并且,我们承诺,所有核心零部件,终身保修!” 轰! 整个礼堂,像是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两千九百八十! 这个价格,直接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底线! 这意味着,一个普通的双职工家庭,只要省吃俭用两三年,就能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小汽车! 这是一个划时代的宣言! “为人民造车!”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振臂高呼了一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了整个礼堂。 “为人民造车!” “西山特区牛逼!” “我们要买昆仑!” 工人们、市民们、甚至那些见多识广的记者们,此刻都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对这辆车,对西山特区的支持和拥护。 角落里,陆云开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在民心所向的洪流面前,他所谓的国家队,所谓的政治手腕,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周祈年这一手,太狠了! 他不仅造出了一辆车,他更是点燃了千千万万普通人心中,对于美好生活的渴望! 这股力量,谁能阻挡? 陆云开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准备悄悄离去。他知道,这场赌局,他已经没有半分胜算。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秘书匆匆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陆云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智珠在握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主席台前,拿起一个话筒,高声说道:“周主任,请留步!” 全场的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周主任,恭喜你,也恭喜西山特区。”陆云开风度翩翩地鼓着掌,“‘昆仑’确实是一辆好车,价格也确实令人心动。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阴冷的笑意。 “好车,也得有地方卖,才能到老百姓手里,不是吗?” “就在刚刚,我接到了省商业厅、供销总社的联合通知。因为‘昆仑’汽车未经国家质检总局的认证,存在安全隐患,所以,全国所有的国营商店、供销社,将即刻起,全面禁止销售‘昆仑’牌汽车!” “也就是说,”陆云开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你的车,一辆都卖不出去!”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刚刚还热情高涨的民众,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釜底抽薪! 这是最恶毒,也最致命的一招! 你车再好,价格再便宜,不让你卖,你就是一堆废铁!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周祈年。他们想看看,这个创造了奇迹的男人,在面对这种来自国家机器的、不容反抗的降维打击时,会是何种绝望的表情。 然而,周祈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着陆云开,就像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陆主任,谁告诉你,我的车,要放在国营商店卖了?” 周祈年拿起话筒,对着全场,也对着全国的电视观众,说出了一句让陆云开如遭雷击的话。 “从今天起,我们西山特区,将在全国,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销售网络!” “我们的经销商,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僚,而是千千万万,和我们一样,想过上好日子的普通人!” “我们的店,不开在省城,不开在百货大楼!就开在田间地头,开在工厂门口,开在每一个需要它的地方!” “我的车,我的路!谁也别想挡!” 第二百六十二章 天下围城,另辟蹊径 陆云开的杀手锏,如同重锤一般砸下,却砸了个空。 他愣在原地,看着台上那个气场全开,仿佛在向全世界宣战的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建立自己的销售网络? 在田间地头卖汽车? 他疯了吗?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荒谬绝伦! 不仅是他,台下所有的记者,甚至西山特区自己的核心成员,除了少数几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汽车,那是何等金贵的东西!向来都是在窗明几净的百货大楼里,由穿着制服的售货员,卖给那些有头有脸的单位领导。 在泥地里卖车?卖给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这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人觉得滑稽。 然而,周祈年脸上的表情,却无比认真。 陆云开这一招,是阳谋,也是死局。在现有的体系内,他没有任何破解的可能。 既然无路可走,那便自己,踏出一条路来! 发布会,在一种诡异而震撼的气氛中结束了。 周祈年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反击。 消息传出,全国哗然。 支持者认为周祈年有魄力,敢想敢干,是真正的改革家。 反对者则嘲笑他异想天开,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用不了多久,那些造出来的“昆仑”车,就会在仓库里锈成一堆废铁。 神州实业的内部,更是一片欢腾。 “哈哈哈,在村里卖汽车?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这周祈年是黔驴技穷了吧?我看他怎么收场!” “陆主任高明啊!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他打回原形了!” 陆云开听着下属的吹捧,脸上却没有什么得意的神色。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周祈年那双平静而自信的眼睛,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他下令,密切关注西山特区的一切动向,他要看看,周祈年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而此时的西山特区,却并没有因为外界的封锁和嘲笑,而有丝毫的混乱。 恰恰相反,整个特区,都进入了一种更加狂热的生产状态。 红阳汽车厂的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一辆辆崭新的“昆仑”轿车,源源不断地从流水线上下来,停满了整个厂区的空地。 周祈年没有急着去“卖车”,他首先做的,是召集了一个特殊的会议。 与会者,不是厂长,不是书记,而是来自西山周边十几个村镇的生产队长。 这些人里,有曾经想背叛他,后来又被他铁腕收服的上河村队长赵老四;有最早跟着他干,忠心耿耿的王家村队长;也有被“西山红”辣椒酱带来的富裕生活彻底改变了命运的普通村民代表。 他们一个个西装革履,那是周祈年统一给他们发的“行头”,但黝黑的皮肤和粗糙的大手,还是暴露了他们农民的本色。 此刻,他们正襟危坐,看着主席台上的周祈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在他们心中,周祈年,就是神。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一件发财的大好事,想跟兄弟们商量。”周祈年开门见山。 一听到“发财”,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周主任,您就说吧,让俺们干啥,俺们绝不含糊!”赵老四第一个表忠心,嗓门洪亮。 “对!上刀山下火海,您一句话!”众人纷纷附和。 周祈年笑了笑,压了压手。 “没那么严重。”他指了指窗外,停满了“昆仑”车的巨大广场。 “看到那些车了吗?” “看到了!真气派!” “周主任,这车,真是卖给咱老百姓的?真就不到三千块?”一个队长忍不住问道。 “千真万确。”周祈年点头,“不过,现在遇到点麻烦。城里那些官老爷,不让我们卖。” “他娘的!反了他们了!”牛振在一旁怒骂道,“主任,要不我带人去省城,把那些狗屁商店全给它砸了!” “牛振,坐下。”周祈年瞪了他一眼,“我们是文明人,不搞打砸抢那一套。” 他重新看向那些队长,缓缓说道:“城里不让卖,没关系。咱们,就在乡下卖!” “我今天找大家来,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人,愿意当咱们‘昆仑’汽车的第一个经销商?” “经销商?”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个词,他们听都没听过。 陈默走上前,用最朴素的语言解释道:“经销商的意思,就是帮着咱们卖车。车,由厂里提供。你们呢,只需要找个地方,把车摆出来,有人来买,你们就负责收钱、交车。就跟供销社卖东西一样。” “就这么简单?”赵老四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就这么简单。”周祈年点头,“而且,我给你们的,不是死工资,是提成!” “卖出去一辆车,我给你们五十块钱的辛苦费!” 五十块! 这个数字一出口,所有队长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五十块钱,顶得上一个壮劳力在城里干两个月的工资了! 要是……要是一天能卖出去一辆,那一个月就是一千五!一年……他们不敢想了! “周主任,这……这能行吗?咱这些泥腿子,哪会卖那金贵玩意儿啊?”一个队长激动得搓着手,既兴奋又忐忑。 “为什么不行?”周祈年反问,“谁规定卖车就得穿西装、打领带?谁规定车就得停在城里?” “你们,就是咱们西山汽车的脸面!你们比任何人都了解乡亲们需要什么!你们的信誉,比任何商店的招牌都管用!” “我不仅要你们卖车,我还要你们负责售后!车坏了,你们第一时间上报,厂里派技术员下去修!我还要你们组织车友会,逢年过节,大家开着车,一起出去热闹热闹!” 周祈年描绘的蓝图,让这些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的汉子们,热血沸腾。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周祈年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当我的经销商,有两条规矩必须遵守。第一,不准加价,全国统一零售价两千九百八十!谁敢多收一分钱,我让他倾家荡产!第二,不准欺骗乡亲,车的优点缺点,要说明白,服务要做踏实!谁敢砸我们西山汽车的牌子,我让他全家都在西山待不下去!” “我干!”赵老四猛地站了起来,涨红了脸,“周主任,俺们上河村,第一个报名!俺就把村委会的大院腾出来,当咱们的卖车点!” “我们村也干!” “还有我们!” 一时间,群情激昂,所有队长都争先恐后地报名。 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泼天的富贵,更是周祈年给予他们的、一份前所未有的信任和尊重!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一场豪赌,震惊全国 “好!”周祈年很满意,“既然大家都有这个心,那事情就这么定了!” “三天后,第一批车,会直接送到你们各个村的指定地点!我不管你们是搭草棚,还是占广场,三天之内,我要让‘昆仑’汽车的销售点,在西山特区周边,遍地开花!” “我要让陆云开,让京城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看看,到底谁,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三天后,上河村。 村委会的大院被彻底清空,正中央,一辆崭新的“昆仑”轿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车头挂着一串巨大的红辣椒,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昆仑汽车,农民的好伙伴!2980元开回家!” 赵老四穿着他最体面的一身西装,激动地站在车旁,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向里三层外三层的乡亲们介绍着这辆车。 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东方红”拖拉机,突突突地开了过来。一个皮肤黝M黑,满脸褶子的老汉,从车上跳了下来,他挤进人群,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了好几层的包裹,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沓沓崭新又陈旧的钞票。 老汉将钱重重地拍在赵老四面前的桌子上,声音洪亮地喊道:“俺要一辆!俺要开着它,去县城给俺孙子买糖吃!” 上河村的这一幕,只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短短几天里,同样的情景,在西山特区周边的数十个村镇,同时上演。 没有豪华的展厅,没有专业的销售顾问。 有的,只是村口大槐树下,或者打谷场上,一辆辆挂着红绸花的“昆仑”轿车。 有的,只是那些刚刚脱下农装、换上西装,说话还带着浓重口音的村干部们,用最朴实、最真诚的语言,向他们的乡亲们,介绍着这辆属于他们“自己人”的车。 “叔,你看这铁皮,比那城里来的吉普车还厚实!撞着牛都不带瘪的!” “婶儿,这后备箱大着哩!装两袋化肥,再给你家娃放辆自行车,都绰绰有余!” “兄弟,买了这车,以后去镇上赶集,还用得着挤那破班车?一脚油门的事儿!” 农民,是最实在的。 他们不懂什么叫品牌,不懂什么叫技术参数。他们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和自己信得过的人说的话。 而现在,车,就摆在他们面前,结实,气派。 卖车的人,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村干部,是带着他们一起种辣椒、分红致富的领头人。 更重要的是,那不到三千块的价格,和“终身保修”的承诺,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顾虑。 于是,一场席卷了整个华夏北方的购车狂潮,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从最基层的乡村,轰轰烈烈地爆发了。 一个又一个的农民,解开了藏在床底、梁上的积蓄,用他们沾满泥土的手,将一沓沓钞票,拍在了简陋的桌子上,然后开着那辆能给他们带来尊严和希望的“昆仑”车,在一片羡慕和鞭炮声中,扬长而去。 第一天,卖出三百辆。 第二天,卖出八百辆。 第三天,销量直接破千! 红阳汽车厂的仓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清空。 而那些刚刚成立的、简陋的乡村销售点,门口排队的订单,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赵老四他们这些第一批“经销商”,彻底忙疯了,也彻底赚疯了。 他们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靠“卖车”发家致富。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全国。 《震惊!西山特区开创汽车销售新模式,三天销量破两千!》 《农村包围城市?周祈年的商业阳谋!》 《“昆仑”狂潮:一辆轿车引发的社会变革!》 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全都是关于这场“乡村售车奇迹”的报道。 那些曾经嘲笑周祈年是疯子的人,全都闭上了嘴。 那些等着看西山特区笑话的人,眼珠子都快惊掉了。 他们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那些连拖拉机都当宝贝的农民,会疯了一样地去抢购一辆小轿车? 他们不懂,当一个农民开着自己的“昆仑”车,带着一家老小,体体面面地去县城走亲戚时,那份扬眉吐气。 也不懂,当一个村庄拥有了第一辆、第二辆小轿车,对于整个村子的人来说,是何等荣耀和刺激。 更不懂,周祈年卖的,从来就不是一辆简单的代步工具。 他卖的是一种希望,一种尊严,一种“我们农民也能过上城里人好日子”的梦想! 京城,神州实业集团总部。 陆云开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那份最新的销售报告,听着下属战战兢兢的汇报。 “陆……陆主任,根据我们最新的统计,西山特区在全国一百多个乡镇建立的销售点,半个月内,‘昆仑’汽车的总销量,已经……已经突破一万辆了。” “而我们……我们通过国营渠道,卖出去的‘神州一号’,只有……不到一百辆。” 一万,对一百。 这是一个何等悬殊,何等耻辱的数字! 陆云开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百个耳光。 他精心策划的渠道封锁,他引以为傲的体系优势,在周祈年那不按常理出牌的、野蛮生长的草根战术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周!祈!年!” 陆云开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他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 “主任,现在外面……外面的舆论对我们很不利。很多人都在说,我们神州实业,脱离群众,打压民族工业……”秘书小心翼翼地说道。 “够了!”陆云开猛地一拍桌子,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 如果就这么灰溜溜地承认失败,他陆云开,将成为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 他背后的家族,也绝对不会容忍这样的奇耻大辱。 既然常规手段打不倒他,那就用非常规的!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第二百六十四章 焦土计划 陆云开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你不是能卖吗?我让你造不出来!”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启动‘焦土’计划。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西山特区所有的上游供应链,在三天之内,全部断掉!” “我要让他的汽车厂,变成一堆真正的废铁!”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的这通电话,每一个字都被清晰地转录,送到了千里之外,周祈年的案头。 “主任,鱼上钩了。”王磊放下监听耳机,说道。 周祈年看着电报译码,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焦土计划?想断我的根?” “他还是太小看我了。”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了一个他许久没有关注过的地方——红阳轮胎厂。 那个因为恶意断供,被他强行接管,厂长马德才至今还在采石场里“劳动改造”的工厂。 一个更大胆,也更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王磊,牛振!” “到!” “立刻去轮胎厂,把所有‘战狼’防弹轮胎的生产线,全部给我停掉!” “啊?”牛振一愣,“主任,那军方的订单……” “军方的订单,我自有交代。”周祈年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从今天起,轮胎厂,只生产一种轮胎——民用‘昆仑’轮胎!我要你们把产能开到最大,我要在半个月内,看到一百万条轮胎下线!” “另外,”他转向陈默,“立刻给神州实业的陆云开主任,发一份函。” “告诉他,我周祈年,愿意化干戈为玉帛。我愿意以每条轮胎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独家供应给他们的‘神州一号’。条件只有一个……” 周祈年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他,开放全国一半的国营销售渠道,让我的‘昆仑’汽车和他的‘神州一号’,摆在一起卖!” 这封函,如同一颗炸雷,再次在京城引爆。 陆云开收到信后,先是错愕,随即陷入狂喜! “他服软了!他终于服软了!” 他认为,这是周祈年在他的供应链打击下,撑不住了,想要用轮胎的利润,来换取一线生机。 “答应他!”陆云开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立刻跟他签合同!我倒要看看,他没有发动机,没有变速箱,光有轮胎和渠道,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周祈年跪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的场景。 而西山特区,苏晴雪看着周祈年签发的命令,秀眉紧蹙,脸上写满了担忧。 “祈年,你这么做,太冒险了。”她轻声说道,“我们自己的车都还不够卖,为什么要把轮胎卖给对手?而且还断了军方的供应……这要是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周祈年握住她的手,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晴雪,你觉得,一辆车,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发动机和变速箱。”苏晴雪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周祈年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仿佛看穿了未来。 “一辆车,一个企业,甚至一个国家,最重要的,是标准。” “谁掌握了标准,谁就掌握了规则,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我们西山的轮胎,做成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标准!” “标准?” 苏晴雪冰雪聪明,但一时间,也没能完全理解周祈年这步棋的深意。 周祈年拉着她,走到窗边,指着楼下那片停得满满当当,等待出厂的“昆仑”汽车。 “晴雪,你看,我们的车,卖得很好,对不对?” “嗯。”苏晴雪点头,眼中带着一丝骄傲。 “但这种好,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周祈年问道。 “是……是我们的发动机技术领先,是我们的价格亲民,是我们发动了群众……” “都对。”周祈年笑了,“但这些,都是可以被模仿,被超越的。今天我能造出‘昆仑’,明天,神州实业在国家的扶持下,也能造出‘东海’、‘长江’。今天我能发动群众,明天,他们也能用更大的利益去收买群众。” “这些,都不是我们的护城河。” 苏晴雪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 “真正的护城河,是让所有人都离不开你。是让你的对手,哪怕恨你入骨,也得捏着鼻子,用你的东西,遵守你的规则。” 周祈年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光芒。 “轮胎,就是我为陆云开,为神州实业,量身定做的第一副‘枷锁’!” “我们的‘昆仑’轮胎,融合了‘战狼’的防弹技术和最新的橡胶配方,它的耐磨性、安全性、舒适性,至少领先全国十年。这一点,你是最清楚的。” 苏晴雪点头,这是事实。西山轮胎厂的技术,在赵四海和一众专家的改造下,早已脱胎换骨。 “神州一号,是他们的脸面,是他们跟我们打擂台的武器。他们可以不要利润,但绝对不能在性能上输得太难看。所以,当他们发现,换上我们的轮胎,能让他们的车,性能提升一个档次的时候,他们会不会用?”周祈年问。 “……会。”苏晴雪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当全国的老百姓,都发现‘昆仑’轮胎就是好,就是耐用,买车认准‘昆仑’胎的时候,其他汽车厂,会不会跟着用?” “……也会。” “这就对了!”周祈年打了个响指,“当所有车,用的都是我的轮胎,那轮胎的尺寸、规格、型号,由谁来定?” “我们……”苏晴雪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终于明白了! “没错,是我们!”周祈年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当轮胎的标准由我们来定,那么轮毂的标准,底盘悬挂的设计,刹车系统的匹配,是不是都要来适应我们?” “我们,就从一个卖车的,变成了一个制定规则的!” “陆云开以为,他开放渠道,是给了我们一条活路,是施舍。他错了!他亲手打开的,是引狼入室的大门!他今天吃下我这颗甜美的‘毒药’,明天,就得被我扼住咽喉!” “这,才叫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 第二百六十五章 谁掌握标准,谁就是规矩! 听完周祈年的整盘计划,苏晴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震撼和崇拜。 这个男人的眼光,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商业竞争,他布局的,是整个产业的未来! “我明白了。”苏晴雪重重地点头,“我马上去安排,一定把轮胎的质量,做到极致!” “去吧。”周祈年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家里,就靠你了。” …… 京城,神州实业。 陆云开大笔一挥,在与西山特区轮胎厂的独家供货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身边的副手,忧心忡忡地说道:“陆主任,这么做,是不是太便宜周祈年了?我们等于是用自己的渠道,帮他卖轮胎啊!” 陆云开冷笑一声,将笔扔在桌上。 “你懂什么?这叫‘驱虎吞狼’!” “周祈年现在最大的麻烦,是供应链断裂,他造不出整车!他想用轮胎的利润来输血,我就成全他!让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生产轮胎上。” “他生产的轮胎越多,留给他自己造车的时间和资源就越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的‘神州二号’,早就研发成功,占领市场了!” “更何况,”陆云开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合同上写明了,他必须保证每月三十万条的供货量。只要他有一次交不出货,违约的责任,就够他倾家荡产了!” “到时候,我不仅要让他把吃下去的渠道吐出来,我还要连他的轮胎厂,一起吞并!” “他想用轮胎扼住我的咽喉?可笑!他根本不知道,他送来的,是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陆云开志得意满,他觉得自己已经彻底看穿了周祈年的“阴谋”,并且完美地设计了一场反杀。 他立刻下令,神州实业旗下的所有汽车厂,全线换装“昆仑”牌轮胎,并且在全国范围内,大肆宣传“昆仑”轮胎的优越性,甚至将其作为“神州一号”最大的卖点之一。 一时间,“买好车,认准昆仑胎”的口号,响彻大江南北。 神州实业的销售渠道,是何等强大? 短短一个月,“昆仑”轮胎,就成了高品质的代名词。 无数的司机,甚至愿意花高价,把自己车上原来的轮胎换掉,也要装上“昆仑”胎。 而周祈年,也“非常守信”地,将每个月生产出来的绝大部分轮胎,都源源不断地送往了神州实业的仓库。 红阳汽车厂的整车生产,似乎真的因为“产能不足”,而陷入了停滞。 一切,都仿佛在按照陆云开的剧本,完美地进行着。 直到两个月后。 京城,初冬。 一场关系到未来十年,国家重工业布局的秘密会议,正在中枢的核心会议室召开。 秦老,以及数位军方和政界的大佬,悉数到场。 会议的主题,是关于“神州实业”与“西山特区”的竞争模式评估。 陆云开作为神州实业的代表,意气风发地走上台。 他准备了一份长达五十页的PPT,准备详细阐述,他是如何通过市场手段,成功“遏制”了西山特区的盲目扩张,并准备在下一步,如何将其“和平收编”的。 “各位首长,”陆云开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始他的长篇大论。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周祈年,在一身戎装的何长兴将军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陆云开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周祈年没有看他,而是径直走到秦老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西山特区,幸不辱命!”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双手递上。 “这是我们西山特区,自主研发、设计、生产的,第一台,国产重型卡车‘盘古一号’的全套设计图纸和量产方案!” “它搭载的,是我们自主研发的‘昆仑二号’柴油发动机,最大扭矩,是苏连‘乌拉尔’的两倍!最大载重量,三十吨!百公里油耗,却只有它的一半!” “最重要的是,”周祈年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如同惊雷。 “它的所有核心零部件,包括发动机、变速箱、大梁、以及轮胎,全部实现了百分之百的国产化!我们拥有完整的,独立的,不受任何人钳制的知识产权!” “从今天起,我们国家在重型运输领域,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轰! 周祈年的话,让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几位主管工业和军队的老将军,“霍”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激动和不可置信。 他们一把抢过周祈年递上的图纸,戴上老花镜,凑在一起,越看,手抖得越厉害。 “怪物……真是个怪物……” “这……这简直是工业史上的奇迹!” 陆云开站在台上,手里的PPT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周祈年那步棋的真正目的了! 什么轮胎!什么服软!什么利润! 全都是假的! 周祈年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和他争夺民用轿车那点可怜的市场! 他利用神州实业强大的销售网络,在短短两个月内,将“昆仑”轮胎,打造成了全国第一品牌,建立起了无与伦比的口碑和市场信任度。 然后,他用这个被市场验证过的、代表着最高品质的轮胎品牌,搭载到他真正想造的、关系到国家命脉的国之重器——重型卡车上! 他用陆云开的钱,用陆云开的渠道,用陆云开的宣传,为自己的“盘古”重卡,铺就了一条通往巅峰的康庄大道! 他这哪里是在卖轮胎? 他这是在“借鸡生蛋”!不,是“借船出海”! “噗——” 一口鲜血,从陆云开的口中,猛地喷了出来。 他指着周祈年,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无尽的怨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第二百六十六章 陆主任,你的戏该落幕了 京城,中枢核心会议室。 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台上那张因为充血而涨成猪肝色的脸,以及他嘴角溢出的、刺眼的鲜红。 “医生!快叫医生!”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呼,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立刻冲了上来,手忙脚乱地将昏死过去的陆云开抬上担架,匆匆离去。 直到担架消失在门口,会议室里的气氛才稍稍松动,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压抑不住的震撼。 在场的,无一不是在各自领域翻云覆雨的大人物。他们见过的风浪,比寻常人吃的米还多。 可今天,他们还是被彻底颠覆了认知。 一个来自穷山沟的年轻人,用一场看似被动的商业竞争,布下了一个横跨数月、牵动全国的惊天大局。 他不仅在所有人都没看好的情况下,造出了足以改变国家战略格局的国之重器,更是在谈笑间,将一个背景深厚、手眼通天的京城大少,玩弄于股掌之上,最终气得对方当场吐血昏厥。 这是何等的心机!何等的手段! 一时间,所有投向周祈年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有惊叹,有欣赏,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忌惮。 “怪物……真是个怪物……” 何长兴将军身边的几位老将领,看着手中的“盘古一号”设计图,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他们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华国的陆地运输能力,将直接向前跨越二十年! 这意味着,在未来的战场上,他们的钢铁洪流将拥有无与伦比的机动性和后勤保障能力! 这哪里是什么卡车? 这分明是一座移动的战争堡垒!一把足以撬动世界格局的钥匙! 周祈年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闻。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陆云开被抬走的方向,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丑,刚刚结束了他滑稽的表演。 他走到秦老面前,神色平静,既无邀功的得意,也无胜利的张扬。 “报告首长,我的汇报,完了。” 秦老深深地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看不透的迷茫。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你,很好。” 没有过多的褒奖,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但从秦老口中说出,这已是天大的肯定。 他挥了挥手,示意会议暂停,然后对周祈年和何长兴说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 一间警卫森严的小会议室里,只有三人。 秦老亲自给周祈年和何长兴倒了杯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秦老率先开口,目光灼灼地盯着周祈年,“从一开始,你的目标就是重卡?” 周祈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首长,您觉得,一个国家,什么最重要?” 秦老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反问。 何长兴在一旁抢着说道:“当然是军队!是国防!” 周祈年摇了摇头。 “是脊梁。”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一个国家,如果没有自己的工业脊梁,就算有再强大的军队,那也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风一吹就倒。” “我们为什么要被别人卡脖子?为什么连一颗小小的螺丝钉都要看人脸色?就是因为我们的工业基础太薄弱,我们的‘工业母机’,还握在别人手里!” “我造轿车,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但我造重卡,是为了让这个国家,能挺直腰杆子活下去!” “陆云开之流,他们看到的只是眼前的利益,是民用市场的蛋糕。而我看到的,是未来十年,二十年,我们国家能不能在世界民族之林站稳脚跟!” 一番话,说得何长兴热血沸腾,猛地一拍大腿。 “说得好!说得太他娘的好了!” 秦老却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原以为,周祈年是个胆大包天的枭雄,是个搅动风云的棋手。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还是小看了他。 这家伙的心里,装的根本不是个人的荣辱得失,甚至不是西山特区的一方天地。 他心里装的,是整个国家的未来!是亿万人民的命运! 这已经不是“野心”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道! 是为国为民,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道! “我明白了。”秦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重大的决定。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盖着最高级别印章的绝密文件,推到周祈年面前。 “这是国家刚刚启动的‘长城计划’,目标是在三年内,完成我们自己的一整套,从芯片到光刻机,再到操作系统的全产业链自主研发。” “这个计划,之前一直由几个部委联合牵头,但进展缓慢,处处受制。” 秦老抬起头,目光如炬。 “现在,我把这副担子,交给你。” “从今天起,你,就是‘长城计划’的总负责人,兼总设计师!” “我给你最高权限,全国所有相关领域的专家、资源、工厂,随你调动!谁敢不配合,你拿着这份文件,先斩后奏!” 秦老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我只有一个要求。” “三年之内,我要看到,属于我们华国自己的,真正的‘中国芯’!” “长城计划”! 当这四个字从秦老口中说出,饶是周祈年两世为人,心志坚如磐石,也忍不住呼吸一滞。 他太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这几乎是倾尽国力的一场豪赌,赌的是整个国家未来几十年的科技命脉! 前世,这项计划直到九十年代末才艰难起步,走了无数弯路,付出了巨大代价。 而现在,因为自己的出现,这只命运的蝴蝶,竟将这个关乎国运的计划,提前了整整十年! 并且,将总设计师的重担,压在了自己肩上! 第二百六十七章 老子的人你也敢挖? 周祈年看着桌上那份薄薄的文件,却感觉重若千钧。 他知道,一旦接下,他面对的将不再是陆云开这种级别的对手,而是整个西方世界的技术壁垒,是无数潜藏在暗处的豺狼虎豹。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保证完成任务!” 周祈年猛地站起身,身体挺得笔直,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声音铿锵,如金石落地。 …… 三天后,周祈年带着秦老授予的“尚方宝剑”,回到了西山特区。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让吉普车在河泉村的村口停下。 夕阳下,炊烟袅袅,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嬉戏,远处的工厂烟囱里冒着白烟,一片安宁祥和。 这里,才是他一切奋斗的起点和归宿。 “我回来了。” 周祈年走进自家小院,苏晴雪正带着安安在院子里晾晒新做的被褥,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听到声音,苏晴雪猛地回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上前,紧紧地抱住了他。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最朴实的拥抱。 仿佛要把这些天的担惊受怕,全都揉进这个怀抱里。 “哥!嫂子!”安安欢快地跑过来,一手拉着一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晚饭,周祈年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享受着难得的温馨时光。 饭后,周祈年将自己成为“长城计划”总设计师的事情,告诉了苏晴雪。 苏晴雪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帮他收拾着碗筷,眼中的担忧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知道,丈夫的肩膀上,又多了一座大山。 “放心吧。”周祈年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也有我给你顶着。” …… 第二天,周祈年召集了西山特区所有核心成员,召开了紧急会议。 当他宣布“长城计划”的启动,以及自己总设计师的身份时,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王磊、陈默、王建国、牛振……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 他们知道周祈年去京城是为了解决汽车的销路问题,却没想到,他竟然带回来一个足以改变国家命运的计划! “主任……这……这担子也太重了……”李建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发颤。 “重?”周祈年环视众人,目光锐利如刀,“从我们决定走这条路开始,哪天担子轻过?” “我今天叫大家来,不是来讨论担子重不重的,是来分任务的!”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规划图前。 “‘长城计划’,核心是芯片,但基础是我们的工业体系!所以,我决定,成立三大攻关小组!” “第一,材料攻关组!由赵四海总工负责,目标,半年内,拿出纯度达到99.9999%的单晶硅!” “第二,设备攻关组!由林建业总工负责,目标,一年内,仿制并吃透霉国佬的光刻机技术!” “第三,软件攻关组!由陈默负责,目标,两年内,开发出我们自己的工业设计软件和操作系统!” “至于我……”周祈年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我负责给你们扫清一切障碍!谁挡路,我就搬开谁!不管是人是鬼!” 就在周祈年部署完任务,准备散会的时候。 王磊神色凝重地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周祈年身边,低声说道:“主任,出事了。” “说。” “最近三天,我们旗下的十三个工厂,陆续有一百七十多名核心技术员和熟练工,递交了辞职报告。” 周祈年眉头一挑:“辞职?” “是的。”王磊递上一份名单,“而且,根据我们安插在工人内部的眼线汇报,有一家新成立的,名叫‘金凤科技’的公司,正在我们红阳市周边,用三到五倍的工资,疯狂挖人!”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我们这些工厂里,最有经验、技术最好的那批骨干!” 王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啪!” 牛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他妈的!这是挖到老子头上了!”他瞪着牛眼,怒吼道,“主任,您下命令!我带人去把那什么狗屁‘金凤’给平了!” 周祈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釜底抽薪? 有点意思。 看来,刚解决了一个陆云开,马上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 而且,这次的对手,比陆云开更聪明,也更狠。 他们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直接从根基上,挖他的墙角。 “查清楚这家‘金凤科技’的底细了吗?”周祈年看向王磊。 王磊摇了摇头:“对方很狡猾,公司是在港城注册的,资金来源也很复杂,像是……专门冲着我们来的。” “冲着我来的?”周祈年冷笑一声,眼中寒芒乍现。 “好啊,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这么大的胆子。”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老子的人,也敢挖?” 夜,深沉如墨。 红阳市郊外,一座刚刚挂牌的“金凤科技”办公楼里,灯火通明。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正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远处西山特区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叫梁文博,哈弗毕业的高材生,华尔街精英,也是这次“凤凰涅槃”计划的负责人。 “梁总,”一个穿着职业套裙,身材火辣的女秘书走上前来,恭敬地说道,“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第一批挖来的技术员,都安置在了专家公寓,并且预付了他们三个月的薪水。” “嗯。”梁文博晃了晃杯中的红酒,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点蝇头小利,就让他们把所谓的忠诚抛到了脑后。” 第二百六十八章 送上门的肥肉,有毒! 女秘书娇笑道:“还是梁总您高明。那个周祈年,以为靠着一点小恩小惠和个人威望,就能把人拴住,简直是痴人说梦。在绝对的资本面前,一切都是纸老虎。” “周祈年?”梁文博嗤笑一声,“一个泥腿子出身的莽夫罢了。他或许懂得怎么打打杀杀,怎么煽动底层民众,但他根本不懂,什么叫现代化的商业战争。” “我们就是要用他最看不起的‘钱’,把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工业帝国,从根基上彻底瓦解!” “他不是要搞‘长城计划’吗?我就让他连一块砖都找不到!” 梁文博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贪婪的光芒。 “通知下去,加大力度!把薪资再提高三成!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半个月内,我要西山特区所有核心工厂的技术骨干,全都坐到我们‘金凤’的办公室里来!” “是,梁总!” …… 与此同时,河泉村,周家小院。 周祈年、王磊、牛振、陈默四人,正围着一张小桌,桌上摆着一盘花生米,几瓶二锅头。 “主任,情况都查清楚了。”王磊将一份文件递给周祈年,“这个梁文博,背景不简单。他是港城梁氏集团的二公子,但实际上,梁氏集团只是个幌子,背后是霉国一个叫‘先锋科技联盟’的组织在操控,专门在全球范围内,用商业手段,猎杀、收购有潜力的新兴科技公司。” “他们的手法很老道,先用高薪挖走核心人才,再利用专利壁垒和资本优势进行绞杀,最后以极低的价格,将对方的资产和技术,全部收入囊中。” 牛振一听,火气又上来了,猛地灌了一口酒。 “他妈的,这不就是一群穿着西装的土匪吗?主任,您下令吧,我带人去把他绑了,沉到红阳河里去!” “绑了他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周祈年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地夹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 “这种游戏,光靠拳头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陈默推了推眼镜,沉吟道:“主任的意思是,我们也要用商业手段和他们斗?” “斗?”周祈年笑了,“为什么要斗?他们送上门来的肥肉,我们不吃,岂不是太可惜了?” 三人都是一愣,没明白周祈年的意思。 周祈年看向王磊:“你刚才说,他们主要挖的是技术骨干?” “对,尤其是那些有十年以上经验的老师傅,还有几个刚从大学分来的高材生。” “很好。”周祈年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陈默,你这两天辛苦一下,把我们‘昆仑’发动机和‘盘古’重卡的一些技术资料,整理一下。” 陈默一惊:“主任,这可是我们的核心机密!” “我知道。”周祈年笑道,“所以,整理的时候,‘不小心’弄错几个关键参数,或者把一些已经被我们淘汰的、有缺陷的设计方案,混进去。” “记住,要做得天衣无缝,看起来像是真的,但实际上,按照这个图纸造出来的东西,要么是废品,要么……就是个定时炸弹。” 陈默瞬间明白了,眼睛一亮:“主任,您是想……让他们偷?” “不叫偷,叫‘技术交流’。”周祈年纠正道,“人家花了那么大的价钱,总得让他们看到点‘真东西’,不是吗?” 他转头看向牛振。 “牛振,你这两天,也别闲着。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去‘金凤科技’那边,装成对我们待遇不满,想要跳槽的样子。” “他们不是要挖人吗?我们就送几个人过去。” “告诉他们,就说我们西山特区,最近正在攻关一个新的项目,但是遇到了瓶颈。这几份‘绝密图纸’,就是他们‘好不容易’才偷出来的投名状。” 牛振一拍大腿,兴奋道:“我明白了!主任,您这是要给他们下套啊!” “这叫将计就计。”周祈年喝了一口酒,眼中寒光凛冽。 “他想挖我的根,我就让他连锅都被我端了!” “王磊,你负责监控‘金凤科技’那边所有的动静,尤其是他们的资金流向。我猜,他们很快就会有大动作。” 周祈安顿完一切,举起酒杯。 “来,喝酒。” “等鱼儿上钩了,我们再慢慢收网。” 三天后。 牛振亲自带着三个看起来一脸愤懑的“技术员”,走进了“金凤科技”的办公大楼。 梁文博亲自接见了他们。 当看到牛振的手下,从怀里掏出的那几份画着精密图纸,并且盖着“西山特区-绝密”印章的文件时,梁文博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故作矜持地翻看了几页。 昆仑发动机活塞环特殊合金配方…… 盘古重卡大梁一体冲压成型技术…… 每一项,都是他梦寐以求的核心技术! “很好,你们做的很好!”梁文博拍了拍牛振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金凤科技’的元老!待遇,再翻一倍!” “谢梁总!”牛振装作感激涕零的样子,就差没跪下磕头了。 送走牛振后,梁文博立刻拿着图纸,冲进了后面的秘密实验室,激动地对一群金发碧眼的外国专家喊道: “先生们!我们成功了!马上组织人手,按照这个图纸,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把样品造出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踩着周祈年的尸体,登上事业巅峰的辉煌场景。 他却不知道,他手中拿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通往成功的钥匙。 而是一份,由周祈年亲手为他准备的,催命符。 送上门的肥肉,向来都是有毒的。 半个月后。 金凤科技的秘密实验室内,爆发出了一阵狂热的欢呼。 “成功了!梁总!我们成功了!” 一个外国专家手舞足蹈地冲到梁文博面前,激动地语无伦次。 “我们……我们按照图纸,成功仿制出了‘昆仑’发动机的活塞环!经过测试,所有性能指标,都和原版一模一样!” 第二百六十九章 给你脸了?全都给老子滚回 “太好了!”梁文博兴奋地一挥拳头,“马上给我投入量产!我要让市场上,到处都是我们的产品!我要让周祈年的发动机,变成一堆卖不出去的废铁!” 他立刻下令,动用全部资金,从国外进口了最先进的生产线,并以极高的价格,囤积了大量的原材料。 一时间,金凤科技的工厂机器轰鸣,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无数崭新的活塞环被生产出来,贴上“金凤”的标签,以低于西山特区三成的价格,涌入市场。 消息传到西山特区,一众厂长和负责人都慌了神。 “主任!这可怎么办啊?我们的订单,一天之内,就被抢走了一半!” “是啊主任,再这么下去,我们的发动机厂,就要停产了!” 会议室里,愁云惨淡。 周祈年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悠闲地喝着茶,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慌什么?”他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鱼儿咬钩了,不该高兴吗?”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周祈年没有解释,只是对王磊说道:“通知下去,我们的发动机厂,从今天起,降价五成!另外,所有购买我们发动机的客户,一律赠送价值一百元的维修保养大礼包!” “什么?”李建城大惊失色,“主任!降价五成?那我们连成本都收不回来啊!这不是亏本赚吆喝吗?” “谁说我要赚吆喝了?”周祈年瞥了他一眼,“我要的,是让他死。” …… 降价的消息一出,市场瞬间逆转。 原本被金凤科技抢走的客户,立刻又回到了西山特区这边。 毕竟,原厂的产品,价格还便宜一半,傻子才去买仿冒品。 梁文博气得差点砸了办公室。 “降价?周祈年,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天真!” 他咬了咬牙,下达了更疯狂的命令。 “给我继续降!他降五成,我们就降七成!我倒要看看,谁先撑不住!” 一场惨烈的价格战,就此拉开序幕。 双方你来我往,杀得血流成河。 短短一个星期,市场上发动机活塞环的价格,已经跌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几乎跟白送没什么区别。 梁文博投入了数千万的资金,却连个水花都没看到,公司的资金链,已经濒临断裂。 而反观周祈年这边,虽然也在“亏钱”,但整个西山特区,却依旧有条不紊地运转着,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梁文博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知道,周祈年亏的,只是发动机厂这一点。而他整个西山特区的产业,从钢铁到化工,从食品到纺织,每天都在创造着巨额的利润。 这点“亏损”对他来说,九牛一毛。 而梁文博,却是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了这一场豪赌上。 终于,在价格战持续了十天之后,梁文博撑不住了。 他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活塞环,和银行发来的催款通知,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 就在这时,西山特区,突然召开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新闻发布会。 红阳市中心广场,人山人海。 周祈年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面对着台下数万名工人、市民,以及来自全国各地的记者,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 “同胞们!朋友们!” “今天,我站在这里,是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 “我们西山特区,为了回馈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为了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决定!” 周祈年顿了顿,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即日起,启动‘西山特区全民福利升级计划’!” “第一!所有西山特区下属工厂的正式员工,基本工资,上调百分之五十!奖金翻倍!” “第二!所有为西山特区做出杰出贡献的技术专家、劳动模范,将获得一套位于红阳市中心,面积不低于一百二十平米的精装住房,以及十万元现金奖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周祈年的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激动而期待的脸。 “我们将成立‘西山教育基金’!所有员工的子女,从小学到大学,所有学费、杂费,全部由我们西山特区承担!” 轰!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数万人的欢呼声,汇聚成一股声浪,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掀翻! 涨工资!分房子!还包子女上大学?! 这是何等的手笔!这是何等的魄力! 无数工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扯着嗓子,用最朴实的语言,高喊着“周主任万岁”。 而就在广场的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 周祈年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 “但是!就在我们为了大家的好日子而努力奋斗的时候,总有一些跳梁小丑,想在背后捅刀子!想砸我们的饭碗!” 他指向身后的大屏幕,屏幕上,立刻出现了“金凤科技”和梁文博的照片。 “就是这家公司!就是这个人!他们用卑劣的手段,挖我们的工人,盗窃我们的技术,用劣质的仿冒品冲击市场,妄图搞垮我们西山特区!” 周祈年声音中的杀气,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我周祈年,可以容忍商业竞争,但我绝不容忍,有人把黑手,伸向我身后这十几万工人兄弟的饭碗!” “所以,我今天,也在这里,给那些曾经被他们蒙蔽,离开我们的工友们,一个机会!” “三天之内,只要你们回来,我们既往不咎,所有的福利待遇,一视同仁!” “我周祈年,说话算话!” 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通过电视和广播,传遍了红阳市的每一个角落。 金凤科技的专家公寓里,那些被高薪挖来的技术员们,彻底炸了锅。 “涨工资!还分房子?连孩子上大学都包了?!” “我的天,这待遇,比我们现在高了不止一倍啊!” “我们……我们是不是被那个姓梁的给骗了?” “还用说吗?人家周主任那是什么人?那是在京城都挂了号的大人物!他会亏待自己人?” 一时间,群情激奋。 第二百七十章 反水了!杀人诛心! 金凤科技的专家公寓里,气氛在一瞬间从死寂变得滚烫。 电视屏幕上,红阳市中心广场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仿佛穿透了时空,狠狠地砸在每一个技术员的心上。 涨工资!分房子!还包子女上大学?! 这已经不是待遇问题了,这简直是把他们当成了亲儿子来养! “我的天……周主任这是……这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啊!”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平日里最沉默寡言的技术员,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何止是捅窟窿!这是要给咱们换一片天!”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师傅,猛地一拍大腿,眼眶里泛起了泪光,“我他妈的……我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就信了姓梁的鬼话!” “谁说不是呢!什么港资企业,什么国际视野,都是狗屁!到头来,还是周主任把咱们当人看!” “走!现在就回去!周主任说了,三天之内,既往不咎!” “对!回去!” 一时间,整个公寓都沸腾了。 悔恨、激动、庆幸……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汇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回家!回到西山去! 然而,就在众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公寓的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满脸横肉的保安堵在门口,为首的一个三角眼,手里拎着橡胶棍,一下下地敲着手心,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 “各位师傅,梁总说了,大家最近辛苦了,让我们来‘保护’大家的安全。没有梁总的命令,谁也别想离开这栋楼。” 这话一出,原本激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们……你们这是非法拘禁!”一个年轻的技术员鼓起勇气喊道。 “非法?”三角眼笑了,笑得无比轻蔑,“在这儿,梁总的规矩,就是法!我劝你们都老实点,别给脸不要脸!不然,这棍子可不长眼!” 公寓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技术员们虽然人多,但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保安,一时间竟无人敢再出声。 而就在此时,金凤科技的顶层办公室里,梁文博正死死地盯着监控屏幕,脸色铁青。 周祈年那番杀人诛心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地剜在他的心上。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占据了天时地利,用三倍、五倍的高薪挖人,用最先进的资本运作手段打价格战,怎么就输了?而且输得如此彻底! 周祈年甚至都没有用任何阴谋诡计,他只是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告诉所有人,他要给手下的兄弟们什么。 阳谋! 这才是最可怕的阳谋! 它不屑于隐藏,它光明正大,它用最朴实、最真诚的承诺,轻易地就摧毁了自己用金钱堆砌起来的虚假帝国。 “周祈年……”梁文博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你以为这样就赢了?你以为我的人,是你想带走就能带走的?”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保安部的内线,声音阴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 “给我看住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走!谁敢硬闯,就给我打!打断腿我负责!” 他要让周祈年知道,就算他赢了人心,也别想从自己的地盘上,带走一根毛! 然而,他话音刚落。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平地惊雷,猛地从楼下传来! 梁文博手一抖,电话“啪”地掉在地上。他惊恐地冲到窗边,只见公寓楼下,那扇平日里需要几个人才能推开的精钢大门,此刻像是被攻城锤正面撞上了一样,整个向内凹陷变形,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同样身穿黑色作战服,眼神冷冽如刀的汉子。他们步伐整齐,悄无声息,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铁血煞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周……周祈年的人?!”梁文博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公寓楼下。 牛振一脚踹开扭曲的大门,看都没看那些被吓得屁滚尿流的保安,径直走到那群目瞪口呆的技术员面前。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憨厚,声音却洪亮如钟。 “兄弟们,别怕!” “周主任说了,西山的人,走到哪儿都是爷!” “他派俺老牛来,接你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技术员的耳边炸响。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看着他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精锐,再看看旁边那几个已经吓得两腿发软、瘫倒在地的保安,一时间,百感交集。 前一秒,他们还是被囚禁的羔羊,任人宰割。 下一秒,天兵天将就从天而降! 这种强烈的反差,带来的冲击力,远比电视上那番慷慨激昂的承诺,来得更加直接,更加震撼! “牛……牛总管!”一个老师傅激动地冲上前,紧紧抓住牛振粗壮的胳膊,老泪纵横,“我们……我们给周主任丢脸了!” “说啥呢!”牛振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老师傅一个趔趄,“周主任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心向着西山,就永远是咱自家人!” “走!跟俺老牛回家!今晚的庆功宴,猪肉管够!” 说着,他就要带着众人离开。 “站……站住!” 那个三角眼保安队长,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壮着胆子,带着剩下几个没瘫软的保安,用橡胶棍拦住了去路。 “没……没有梁总的命令,谁也不能走!”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只是颤抖的声音,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牛振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那双本来看似憨厚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 他上下打量了三角眼一番,突然笑了。 “梁总?他算个什么东西?” “在红阳,周主任的话,就是天!” “你敢拦我西山的人?”牛振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压迫感让三角眼不由自主地后退,“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老子跪下!” 话音未落,牛振动了! 他的动作看似笨拙,却快得惊人! 三角眼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根橡胶棍就已经被牛振夺了过去。 “咔嚓!” 一声脆响,坚韧的橡胶棍,在牛振的手里,就像一根麻花,被轻而易举地拧成了两截。 “你……你……”三角眼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可牛振哪里会给他机会,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了他的后颈,像是拎小鸡一样,将他单手提了起来。 “噗通!” 牛振随手一扔,三角眼便如同一滩烂泥,被狠狠地摔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剩下的几个保安,哪里还敢反抗,“嗷”地一声怪叫,扔下武器,抱头鼠窜。 第二百七十一章 引爆!让你看着大厦崩塌!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干净,利落,充满了原始的暴力美学。 技术员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西山特区那不讲任何道理的强横与霸道。 牛振不屑地啐了一口,将断成两截的橡胶棍扔在地上,回头冲着那群技术员咧嘴一笑。 “走了,兄弟们,回家吃肉!” 顶层办公室里,梁文博通过监控,将楼下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浑身冰冷,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引以为傲的安保团队,在对方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所谓的“规矩”,在对方的铁拳之下,被砸得粉碎! “疯子……一群疯子……”梁文博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而是一头从深山老林里冲出来的,不守任何世俗规则的猛虎! 就在梁文博心神恍惚之际,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王磊带着两名队员,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梁总,我们主任有请。” …… 半小时后,梁文博被带到了红阳纺织厂的一间临时会议室。 周祈年正坐在主位上,悠闲地品着茶。 看到失魂落魄的梁文博,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梁总,别来无恙啊。” “周……周祈年!”梁文博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怨毒,“你别得意!你这么做,是公然与市场经济为敌!你这是在开历史的倒车!上面不会放过你的!” “上面?”周祈年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说的上面,是指你的霉国主子吗?” 梁文博脸色剧变!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周祈年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我还知道,你的主子,已经准备放弃你了。” 周祈年拿出一部微型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的,正是梁文博刚刚与霉国主子的通话录音,对方那冷酷无情、让他自生自灭的命令,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里。 梁文博的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如此机密的通话,怎么会被对方录了音?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周祈年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告诉我,你的主子,下一步想干什么?” 梁文博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颗弃子。 可求生的本能,让他不愿就此放弃。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抬起头,嘶吼道:“周祈年!你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告诉你,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承认,我小看了你!但是,我的主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已经启动了最终计划!” “他们会毁了你!毁了你的一切!哈哈哈哈!” 他状若疯魔地大笑起来。 周祈年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笑声渐歇,才淡淡地开口。 “最终计划?” “是派人炸了我的工厂吗?” 梁文博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惊恐地看着周祈年。 “你……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不仅知道,”周祈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我还知道,你的人,已经出发了。” “不过,可惜了。” 周祈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们要炸的,好像不是我的工厂。” “而是你自己的。” “你说什么?!”梁文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周祈年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看了看表,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他办公室的电话骤然响起。 王磊接起电话,听了几句,便对周祈年点了点头。 “主任,都安排好了。” 周祈年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惊疑不定的梁文博,慢条斯理地说道:“梁总,不如我们一起看一场好戏?” 他打了个响指,会议室的窗帘被拉开,一台电视机被推了进来。 电视画面亮起,出现的,赫然是金凤科技那座崭新的现代化工厂。 此刻,工厂门口,正聚集着大批闻讯赶来的记者和看热闹的市民。 “这……这是怎么回事?”梁文博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周祈年没有理他,只是示意王磊打开声音。 只听电视里,一个记者正对着镜头,激动地报道着: “各位观众,我们现在位于金凤科技的工厂门前!就在刚刚,西山特区管委会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宣布了一个震惊全国的消息!” “经过西山特区质监部门的权威检测,由金凤科技生产的所有型号的发动机活塞环,均存在严重的设计缺陷和致命的安全隐患!” 画面一转,切换到了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总工程师苏晴雪,穿着一身干练的工装,站在台上。她身后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触目惊心的三维动画。 “大家请看,”苏晴雪的声音清冷而专业,通过电视传了出来,“金凤科技的活塞环,在材料配比上,被人为地加入了一种不稳定的金属元素。这种元素在常温下并无异常,但当发动机运转,温度超过三百摄氏度后,它就会与活塞环本体产生剧烈的化学反应,导致其结构强度在短时间内急剧下降。” “简单来说,就是‘金属疲劳’的进程,被人为加速了上千倍!” “根据我们的模拟测算,搭载了这种活塞环的发动机,在连续运行大约一千小时后,就会因为活塞环的碎裂,导致整个发动机爆缸,甚至引发车辆自燃!” “这不是产品质量问题!这是蓄意的、有预谋的工业谋杀!” 苏晴雪的话,掷地有声!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一个大型的发动机测试车间。 一台崭新的发动机被固定在台架上,上面清晰地标注着“金凤科技活塞环”。 随着工作人员按下启动按钮,发动机开始高速运转。 起初一切正常,但仅仅过了几分钟,发动机的噪音开始变得尖锐,机体也出现了不正常的抖动。 就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 火光冲天! 整台发动机,如同一个被引爆的炸弹,瞬间四分五裂!无数烧得通红的金属零件,夹杂着滚滚浓烟,向四周飞溅! 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通过电视直播,传遍了千家万户! 所有人都被吓傻了! 第二百七十二章 我的人,你也配动? 而会议室里,梁文博更是如遭雷击,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我的技术是完美的!是你们!是你们在陷害我!” 他终于明白了! 从牛振带着那份“绝密图纸”投诚开始,他就掉进了一个周祈年为他精心设计的,天衣无缝的陷阱里! 那份图纸,根本就是一份致命的毒药! 而他,却把这份毒药,当成了攻城略地的无上利器,投入了全部身家,疯狂地生产、销售…… 价格战! 他现在才明白,周祈年陪他打那场血腥的价格战,根本不是为了抢市场,而是为了让他的“毒药”,以最快的速度,流向全国! 流到每一个潜在的受害者手里!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釜底抽薪!赶尽杀绝! “完了……全完了……” 梁文博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从这一刻起,金凤科技,这个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商业帝国,已经彻底崩塌了。 他将面临的,是全国无数消费者的愤怒声讨,是天文数字的赔偿,是牢狱之灾! 霉国主子,绝对不会为了一个已经失去价值的废物,而暴露自己。 他成了一颗被用完就扔的棋子! 然而,周祈年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电视上,周祈年走上发布会的讲台,面对着无数闪烁的镜头,表情沉痛。 “同胞们,对于这次恶性的工业安全事件,我,周祈年,代表西山特区,向所有可能受到影响的消费者,致以最沉痛的歉意!” “虽然,这些有毒的产品,并非我们生产。但是,作为行业的领军者,我们有责任,也有义务,为大家挽回损失,消除隐患!” “我在此宣布!西山特区将即刻启动‘全国安全召回计划’!” “所有购买了金凤科技活塞环的客户,无论你在哪里,都可以凭购买凭证,到我们西山特区在全国任何一个销售点,免费更换我们的‘昆仑’牌原厂活塞环!” “并且,我们还将免费为大家的车辆,提供一次全面的安全检测和保养!” “所有的费用,由我们西山特区,一力承担!” 这番话,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安抚了所有恐慌的消费者。 一时间,周祈年和西山特区的声望,被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峰! 无数人都在赞颂他的担当,他的魄力,他的仁义! 没有人知道,这场看似亏本的买卖,将为西山特区带来多么巨大的无形资产。 口碑!信誉!民心! 这些,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梁文博看着电视里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再看看自己如今的狼狈模样,一口老血再也忍不住,“噗”地喷了出来,溅红了冰冷的地板。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周祈年带着王磊,缓步走了进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滩污血,和奄奄一息的梁文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梁总,你的产品,炸了。” 周祈年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梁文博的心上。 “现在,该轮到你了。” 周祈年缓步走到梁文博面前,皮鞋踩在沾染着血迹的地板上,发出轻微而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去看梁文博,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金凤科技与那些跳槽技术员签订的劳动合同。 “梁总,好手段啊。”周祈年翻看着合同,语气平淡,“高薪,配股,解决家属工作……画的饼又大又圆。只可惜,你连最基本的一点都忘了。” 他将合同扔在梁文博的脸上,纸张散落一地。 “我的人,你也配动?”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霸道与轻蔑。 梁文博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与疯狂。 “周祈年!你这个魔鬼!你算计我!你毁了我的一切!”他嘶吼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王磊一脚踩住了后背,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算计你?”周祈年笑了,他蹲下身,与梁文博平视,眼神里满是戏谑,“梁总,你太高看自己了。对付你,还用不着算计。” “我只是把你喂给我的毒药,原封不动地,又给你灌了回去而已。” “你……”梁文博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知道你错在哪儿了吗?”周祈年伸出手指,点了点梁文博的心口,“你错在,不该把主意,打到我的人身上。更不该,用那些普通老百姓的性命,来当你们资本博弈的筹码。” “在我的地盘上,这是死罪。” 周祈年的声音陡然变冷,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让梁文博如坠冰窟。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会杀了自己! “别……别杀我……”求生的本能,让他彻底放下了所有尊严,开始苦苦哀求,“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放过我……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哦?”周祈年挑了挑眉,“你的霉国主子,不是让你自生自灭吗?你出卖他们,就不怕他们报复你的家人?” “我……”梁文博面色一白,但随即咬了咬牙,“他们已经放弃我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你饶我一命,我什么都说!” “很好。”周祈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他看了一眼王磊。 王磊会意,将梁文博从地上拎了起来,粗暴地按在椅子上。 “说吧,”周祈年重新坐回主位,翘起了二郎腿,“你的主子,是谁?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 “是……是‘弗洛修斯会’!”梁文博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地全说了出来,“他们是华尔街背后一个极其隐秘的组织,由一群极端的科技至上主义者组成,他们认为,科技应该掌握在少数精英手里,以此来控制和统治世界。” “他们……他们盯上西山特区,就是因为你们的发展速度太快了,尤其是‘昆仑’发动机的技术,已经触碰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不允许有任何不受他们控制的尖端科技出现,尤其是在华夏!” “所以,他们派我来,目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窃取或者毁掉你们的技术,延缓你们的发展。” 周祈年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弗洛修斯会……”他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又是一个自以为是、想当世界警察的疯子组织。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周祈年追问道。 “是……是芯片!”梁文博颤声道,“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们的‘长城计划’,他们绝不会允许你们在半导体领域实现自主!他们的计划是,在你们的技术攻关阶段,通过各种手段,进行全方位的渗透和破坏,彻底扼杀你们的芯片产业!” 果然如此。 周祈年心中了然。这与他之前的判断,完全一致。 第二百七十三章 新的战场,代号补天! “很好。”周祈年点了点头,对梁文博的合作,表示了“赞许”。 “那么,作为奖励,”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我决定,送你去一个好地方。” 他示意王磊打开会议室的大门。 门外,站着一排排穿着崭新工装的技术员。 他们,正是之前被梁文博高薪挖走,如今又重回西山的那些人。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庆幸,但更多的是对周祈年的感激与敬畏。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声音洪亮。 “兄弟们,欢迎回家!” “周主任!我们对不起您!”一个老师傅带头喊道,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周祈年摆了摆手,“我周祈年说过,既往不咎!从今天起,你们依然是我西山的功臣!” 他顿了顿,提高了音量。 “现在,我兑现我的承诺!” “所有回归的技术骨干,即刻起,官升一级!工资,在原来西山的基础上,再上调百分之二十!” “另外,凡是评级在高级工程师以上的,红阳市中心,一百二十平精装三居室,一人一套!钥匙,下午就发!” 轰! 人群彻底炸了! 他们看着周祈年,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他们的主心骨!一个说一不二,把承诺看得比天还大的男人! 在全场雷鸣般的欢呼声中,周祈年缓缓转身,重新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梁文博。 他指着那些欢呼雀跃的技术员,又指了指梁文博,一字一句地说道: “看清楚了。” “他们,是我的宝贝,是西山的脊梁,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而你,”周祈年指着梁文博的鼻子,声音冷得像冰,“不过是一条被主子抛弃的狗。” “现在,带着你的绝望,滚去跟你那些霉国主子好好‘聊聊’吧。” 周祈年说完,对王磊使了个眼色。 王磊心领神会,拿出一个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递给了梁文博。 电话那头,赫然是弗洛修斯会亚洲区负责人的声音。 周祈年,竟是要让梁文博,亲手去敲响自己主子的丧钟! 梁文博颤抖着手,接过了那部仿佛有千斤重的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他霉国上司冰冷而暴怒的声音,质问他为何任务会失败,为何会让整个计划暴露。 周祈年就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里的玩味,让梁文博不寒而栗。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在周祈年的示意下,梁文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金凤科技的惨败、周祈年的雷霆手段以及自己被抛弃的处境,添油加醋地向电话那头哭诉了一遍。 他极力地渲染着周祈年的可怕与西山特区的强大,将他们塑造成了一个坚不可摧、不择手段的恐怖对手。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祸水东引,让弗洛修斯会将全部的怒火,都倾泻到周祈年的身上! 挂断电话后,梁文博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他喘着粗气,眼中带着一丝希冀,“现在,你可以放过我了吧?” “放过你?”周祈年笑了,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梁总,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从你决定与我为敌的那一刻起,游戏就已经结束了。” 他不再理会梁文博,而是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王磊心领神会,对着门口的队员一挥手。 “带走。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等待梁文博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审判,和他亲手为自己挖掘的、无尽黑暗的坟墓。 …… 金凤科技的风波,就此尘埃落定。 但周祈年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敌人——弗洛修斯会,已经浮出水面。 一场围绕着国家科技命脉的战争,即将打响。 当天深夜,西山特区管委会,最高级别的机密会议室,灯火通明。 周祈年坐在主位,他的面前,是西山特区最核心的骨干成员。 总工程师苏晴雪、首席智囊陈默、安保总管王磊、铁拳牛振、基建狂人林建业、以及国宝级专家赵四海…… 每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 会议室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周祈年将从梁文博那里得到的情报,原原本本地向众人通报了一遍。 当听到“弗洛修斯会”的最终目标,是彻底扼杀华夏的半导体产业时,在场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无比愤慨而凝重的神情。 “欺人太甚!”脾气最火爆的牛振,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主任!下命令吧!俺老牛带人,杀到霉国去,把那什么狗屁会,给他们连根拔了!” “老牛,别冲动。”陈默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这是一个组织严密、渗透全球的庞大势力,光靠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们面对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陈默说的对。”周祈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弗洛修斯会,就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给我们致命一击。而我们,不能总是被动地等待它出击。” “我们要做的,是主动出击!在它咬死我们之前,先把它的一身毒牙,一颗一颗地,全部敲碎!”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决定,在‘长城计划’内部,启动一个最高密级的子项目。”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战略地图前,拿起红色的马克笔,在“半导体产业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个项目,代号——‘补天’!” “女娲补天!”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这个名字里,蕴含着何等悲壮的决心与宏伟的愿景! “‘补天’计划的目标,只有一个!”周祈年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三年之内,我们要建立起一条完全独立自主、不受任何人掣肘的,完整的半导体产业链!” “从最高纯度的单晶硅,到最核心的光刻胶,再到最尖端的芯片设计软件,以及……”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国宝级专家赵四海的身上。 “最关键的,工业母机——光刻机!” 赵四海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作为国内顶尖的精密机械专家,比任何人都清楚,光刻机,是现代工业皇冠上最璀璨的那颗明珠。 它的技术难度,集成了光学、化学、精密机械、控制软件等多个领域的顶尖科技,是人类工业文明的巅峰之作。 以华夏目前落后西方几十年的工业基础,想要在三年内造出光刻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第二百七十四章 压箱底的宝贝,隐藏的遗产 “主任……”赵四海的声音有些干涩,“这……这太难了。我们……我们没有任何参考,没有任何图纸,甚至连一台最老旧的样机都没有……这……这就像是让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去参加奥运会的百米赛跑……”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沉寂。 所有人都知道,赵四海说的,是残酷的现实。 这的确是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祈年的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只见周祈年,面对着赵四海提出的绝望困境,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 “谁说我们没有?”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平平无奇的黄铜钥匙,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走。” “我带你们,去看个宝贝。” 夜色如墨。 一辆黑色的“战狼”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灯火通明的管委会大楼,拐入了一条偏僻的道路,最终停在了一座毫不起眼的,被高墙和电网层层封锁的巨大仓库前。 这里,是原红阳第一机床厂的旧址,也是当初查抄“蜂巢”计划的起点。 如今,它已被改造成了西山特区最高级别的禁区,由王磊手下最精锐的卫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巡逻看守。 周祈年带着赵四海、苏晴雪和陈默,走下车。 林建业和牛振,早已在此等候。 “主任!”看到周祈年,两人立刻立正敬礼。 周祈年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眼前这座戒备森严的仓库,眼神深邃。 “都准备好了?” “报告主任!一切准备就绪!除了我们几个,没有任何人知道这里面的东西。”王磊沉声回答。 周祈年不再多言,拿出那把黄铜钥匙,亲自上前,打开了仓库那扇厚重如金库大门的铁门。 “吱呀——” 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大门缓缓开启。 一股混合着机油、金属和尘埃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众人跟随着周祈年的脚步,走了进去。 当仓库内的感应灯,一排排地亮起时,饶是赵四海这样见惯了大场面的国宝级专家,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巨大的仓库之内,静静地停放着数十台形态各异、充满了科幻感的庞大机器。 它们的外壳,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复杂的管线如同巨兽的血脉,遍布机身,精密到令人发指的机械结构,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这里,就像是一个来自未来的机械博物馆! “这……这些是……”赵四海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快步冲到一台机器前,双手颤抖地抚摸着那冰冷的金属外壳,眼神里充满了狂热与痴迷,就像是看到了绝世美女的色中饿鬼。 “得国铜块的EUV激光器!天哪!这……这是他们最新一代的产品,专门用于7纳米以下制程的光刻机核心光源!西方对我们是绝对禁运的!” 他又跑到另一台机器前,整个人几乎要贴了上去。 “还有这个!何兰阿思麦的双工件台!我的老天爷!它的同步移动精度,可以达到皮米级!这是光刻机实现高效率量产的关键技术!” “还有蔡斯的反射镜……日本的涂胶显影设备……” 赵四海每辨认出一台设备,心脏就狂跳一次。 到最后,他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泪光。 这些,全都是西方世界最顶尖、最核心的半导体设备! 是他们花费了无数心血,封锁了几十年,华夏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国之重器! 如今,它们却像一堆废铁一样,静静地躺在这里! 苏晴雪、陈默和林建业,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撼动了。 他们终于明白,周祈年那看似天方夜谭的“补天”计划,底气究竟来自哪里! “这些……都是‘蜂巢’计划的遗产。”周祈年平静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 “孙家那群蠢货,花了十几年时间,动用了无数资源,从全世界各地,像蚂蚁搬家一样,偷偷把这些宝贝,一件件地运了回来。他们本想用这些东西,来打造自己的地下王国,甚至妄图染指核武。” “只可惜,”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还没来得及组装,就给我做了嫁衣。” 原来,当初在清剿“蜂日”计划的残余势力时,周祈年就发现了这个被孙家隐藏得最深的秘密仓库。 他当机立断,将这里列为了最高机密,除了王磊等少数几人,无人知晓。 他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老赵,”周祈年走到赵四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是在做梦吗?” “不!不是梦!这不是梦!”赵四海激动地抓住周祈年的手,力气之大,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主任!有了这些东西!我们不是在做梦!我们是在创造历史!创造一个属于我们华夏自己的半导体历史!” 他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作为一个毕生致力于精密机械研究的科学家,没有什么,比亲手组装、拆解、研究这些代表着人类工业文明巅峰的造物,更让他感到兴奋的了! “我向您保证!”赵四海挺直了胸膛,声音铿锵有力,“给我三个月!不!两个月!我一定能把这些机器的每一个零件,每一个构造,都给你摸得清清楚楚!一年之内,我们绝对能造出第一台,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光刻机原型机!” “好!”周祈年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目光如炬。 “从今天起,这座仓库,就是我们‘补天’计划的总指挥部!” “赵四海,你担任总工程师,负责所有设备的技术逆向工程!” “苏晴雪,你负责材料攻关,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我们自己的高纯度硅片和光刻胶!” “陈默,软件!我要你组织人手,破解并重构这些设备的核心控制系统!” “林建业,基建!我要你按照最高标准,立刻在西山深处,建造一座能够容纳这些设备的,十万级的无尘工厂!” “牛振,王磊!”周祈年最后看向两人,声音陡然转冷,杀气四溢,“把这里,给我围成铁桶!从今天起,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任何试图靠近这里的可疑人员,无论身份,无论背景……” “先斩后奏!”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一声令下,轰鸣! 赵四海、苏晴雪、陈默、林建业,甚至是杀伐果断的牛振,此刻心脏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们追随周祈年至今,见识过他的铁腕,也领教过他的疯狂,但从未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们感觉到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战栗。 这不是在对付某个贪官,也不是在清剿某个地头蛇。 这是在向全世界的技术壁垒宣战! 这是要在一个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凭空捏造出一个属于华夏自己的半导体! 而周祈年,用这四个字,为这个疯狂的计划,上了一道血色的保险。 “都听明白了吗?”周祈年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股冲天的杀气只是幻觉。 “明白!” 这一次,回答整齐划一,再无半分迟疑。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有激动,有狂热,更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周祈年嘴角微微上扬,“那就……开始吧!” 一声令下,这座沉睡了许久的“幽灵仓库”,仿佛一头被唤醒的钢铁巨兽,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组!跟我来!先拆解那台阿思麦的光源系统!记住,用三号工具箱,每一颗螺丝,每一个垫片,都给我用油纸包好,贴上标签!” 赵四海像是打了鸡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热情。他扯着嗓子,指挥着手下最得力的几个技术员,扑向了那台价值连城的EUV激光器,眼神里的光芒,比那机器本身还要璀璨。 “老林!你带人去测量所有设备的基座尺寸和承重!我要最精确的数据!新厂房的地基,误差不能超过一毫米!”陈默也迅速进入了角色,他推了推眼镜,条理清晰地对林建业说道。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林建业拍着胸脯,带着自己的工程团队,拿着各种测量工具,立刻投入了工作。 苏晴雪则拉住了周祈年,秀眉微蹙,轻声问道:“祈年,这些设备……耗电量恐怕是个天文数字。我们红阳市的电网,根本撑不住。” 她考虑的问题,永远是最实际,最贴近后勤的。 周祈年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伸手理了理她额前的一缕乱发,柔声道:“放心,山人自有妙计。” 他说着,走到仓库的角落,那里有一部红色的军用加密电话。 他拿起话筒,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 “我是周祈年。”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截了当。 电话那头,传来市委书记李建城恭敬中带着一丝惶恐的声音:“周……周主任!您有什么指示?” “通知省电力厅,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给我从省三峡电网,拉一条专线到红阳机床厂的旧址。记住,是军用最高级别的专线,要能承载三十万千瓦的瞬时功率。” “什么?!”李建城在电话那头惊呼出声,“周主任,这……这不可能啊!别说三天,就是三个月,也批不下来这么大的工程啊!这需要国家电网和军方联合审批的……” “我不管什么审批。”周祈年的声音陡然转冷,“你告诉他们,这是‘长城计划’的二期工程,代号‘补天’。如果三天后,我在这里看不到电,耽误了给何将军交付装备的时间,我就亲自去省里,请他们去军事法庭喝茶。”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建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长城计划!何将军!军事法庭! 这一个个词,就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办砸了这件事,周祈年真的会说到做到。 “是!是!我……我马上去办!保证完成任务!”李建城的声音都在颤抖。 挂断电话,周祈年回头,看到苏晴雪和陈默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他只是淡淡一笑。 规矩? 在绝对的实力和更高的“规矩”面前,一切规矩,都是用来打破的。 整个仓库,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技术人员们小心翼翼地拆解着那些来自异国的“神迹”,他们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眼神专注得如同最虔诚的信徒。 牛振则带着三百名西山卫队的精锐,将整个旧厂区围得水泄不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别说人了,就是一只老鼠,都休想钻进来。 王磊则如同一个幽灵,潜伏在暗处,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监视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在这座仓库里升腾。 他们仿佛不是在进行一项工业计划,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朝圣。 周祈年站在仓库的二楼,俯瞰着下方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有了这些人,有了这些设备,何愁大事不成! 就在这时,王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后。 “主任。” “说。”周祈年头也不回。 “京城来人了。”王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短而冰冷。 周祈年的眉头微微一挑,转过身来,“我们的人?” 王磊摇了摇头。 “不是。” 他顿了顿,补充道:“车牌是‘京A00’开头的,黑色的大红旗。来的人,派头很大,直接去了管委会,要见您。” 周祈年的眼睛眯了起来。 京A00…… 这可不是一般的部门能用的车牌。 看来,自己在京城掀起的风浪,余波终于还是传到了西山。 是来摘桃子的?还是来问罪的? “有意思。”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来,总有些不死心的家伙,想来我这西山,试试水深水浅。” 他转身,一边下楼,一边对王磊吩咐道:“让牛振准备一下,挑一百个最能打的,跟我去管委会。” “另外,”他的脚步顿住,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告诉他,把家伙都带上,擦亮点。” “我倒要看看,这京城来的钦差,到底有多大的官威!” 第二百七十六章 摘桃子的又来了? 西山特区管委会,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一个身穿笔挺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端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他就是京城来的“钦差”,国家计划发展委员会,区域经济司的副司长,章文华。 他的身后,站着两名神情倨傲的年轻秘书,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审视。 李建城、陈默、林建业等人则坐在下首,一个个正襟危坐,神色凝重。 章文华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在这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官气十足的腔调,缓缓开口:“李书记,陈主任,我这次来,是代表计委,对西山特区的发展模式,进行一次全面的调研和评估。” “周祈年同志呢?这么大的事情,他这个特区的一把手,怎么能不在场?这是什么工作态度!”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质问。 李建城额头渗出一层细汗,连忙解释道:“章副司长,您误会了。周主任他……他正在一线指挥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实在是抽不开身。” “哦?重要项目?”章文华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还有什么项目,比迎接国家部委的调研组更重要?还是说,周祈年同志觉得,他这个西山特区的主任,已经可以不用理会京城的规矩了?” 话音一落,会议室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陈默和林建业等人,脸上都露出了怒色。 这章文华,一上来就扣这么大一顶帽子,摆明了是来者不善!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谁他妈在背后嚼老子的舌根?” 一个洪亮而霸道的声音,响彻全场。 周祈年在一身黑衣的牛振和王磊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百名身穿黑色作战服,腰间鼓鼓囊囊,浑身散发着彪悍气息的西山卫队队员! 他们一进入会议室,就迅速散开,占据了所有的关键位置,目光如狼似虎,死死地盯着章文华和他那两个脸色煞白的秘书。 整个会议室,瞬间被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所笼罩! 章文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看着周祈年和他身后那群如同虎狼之师的卫队,强自镇定地拍案而起:“周祈年!你……你想干什么?带着这么多持械人员冲击会场,你是要造反吗?!” “造反?”周祈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章副司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的人,刚刚在生产一线,为了国家的‘补天’计划,连续奋战了七十二个小时,连口热饭都没吃上。我带他们回来,喝口水,歇歇脚,怎么就成了造反了?” “你!”章文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指着那些卫队队员腰间的武器,厉声道,“那他们身上的枪,又怎么解释?!” 周祈年还没开口,牛振就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说道:“报告首长!我们是西山特区安保公司,负责保卫特区重点项目安全!按照规定,执勤期间,必须枪不离身!”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章文华耳朵嗡嗡作响。 “你……你们……”章文华气得浑身发抖,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在京城,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 “章副司长是吧?”周祈年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眼神玩味地看着他,“我听说,你是来调研的?” “没错!”章文华挺直了腰杆,试图找回一点气势,“我奉计委命令,来规范你们西山特区的‘野蛮生长’!你们搞的那个什么发展银行,还有这个什么安保公司,都是严重违规的!必须立刻取缔!” “取缔?”周祈年笑了,笑得无比灿烂,“章副司长,你好大的官威啊。”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我西山特区,是秦老亲自点头,中央专文批准的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我周祈年,是中央任命的管委会主任,手持‘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 “你说,我的银行和安保公司,违了哪门子的规?又犯了哪条王法?” “你!”章文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秦老!尚方宝剑!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偏远山区的土包子,竟然有这么通天的背景! “怎么?没话说了?”周祈年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章文华,强大的气场压得对方连连后退。 “我告诉你,章文华。在西山,我周祈年,就是规矩!” “我不管你背后站着谁,也不管是谁派你来摘桃子。” “今天,我给你个面子,让你自己滚回去。” 周祈年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森然说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西山的桃子,带着剧毒,谁伸手,谁就得把手留下!” “再有下次,来的就不是我这百十号兄弟了。” “我会亲自去京城,拆了你们计委的大门!” 说完,他直起身,对着门口的牛振,摆了摆手。 “牛振,送客!” “是!” 牛振狞笑一声,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抓住章文华的衣领,将他和他那两个吓傻了的秘书,直接从会议室里拖了出去! “周祈年!你……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章文华的怒吼声,在走廊里回荡,却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建城和陈默等人,看着眼前这霸气绝伦的一幕,心中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周祈年却没有丝毫的得意,他走到窗边,看着章文华狼狈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异常深邃。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京城那个熟悉的号码。 “秦老,鱼饵我已经放出去了,就看……鱼什么时候上钩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挖个坑,让你自己跳进来! 京城,一处戒备森严的四合院内。 章文华鼻青脸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坐在太师椅上的一位老者哭诉着自己在西山的遭遇。 “老师!您可要为我做主啊!那个周祈年,简直就是个土匪!他……他不仅当众羞辱我,还扬言要……要拆了我们计委的大门!” 被他称为“老师”的老者,正是国家计委的一把手,郑南山。 郑南山听着章文华的哭诉,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自己派去试探的棋子,竟然被对方如此粗暴地直接掀了棋盘。 “废物!”郑南山冷哼一声,一脚踹在章文华的身上,“连个山沟里出来的泥腿子都对付不了,我计委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老师,不是我无能,是那小子太邪门了!”章文华连忙辩解道,“他手底下养着一伙人,个个都跟狼崽子似的,还动不动就搬出秦老和什么‘尚方宝剑’来压人,我……我实在是没办法啊!” “秦老……”郑南山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抹忌惮。 他知道,秦老是支持改革的旗手,而周祈年,正是秦老亲手扶植起来的,用来冲破旧体制的“尖刀”。 硬碰硬,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看来,只能用那一招了。”郑南山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他扶起章文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和颜悦色地说道:“文华啊,这次是老师错怪你了。你受委屈了。” “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不能跟他比谁的拳头硬,要用脑子。” “老师,您有什么高见?”章文华眼前一亮。 郑南山附到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一番话。 章文华听完,脸上的表情由惊转喜,最后变成了狰狞的狂笑。 “老师,高!实在是高啊!这一招‘釜底抽薪’,我看他周祈年怎么接!” …… 三天后,一封盖着国家计委和财政部联合大印的红头文件,送到了西山特区管委会。 文件内容很简单,却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西山引起了轩然大波。 文件要求:为“规范”国家重点项目的财务管理,防范国有资产流失,从即日起,西山特区所有项目的资金账户,包括西山发展银行,都必须统一上收到国家指定的监管账户,由计委和财政部联合派驻的“财务监督小组”进行统一管理。 特区需要用钱时,必须提前一个月提交详细的用款计划,经监督小组审核,并报京城批准后,方可下拨。 “这……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紧急召开的核心成员会议上,李建城拿着文件,气得手都在发抖。 “所有资金上收,用钱还要层层审批?一个月的时间,黄花菜都凉了!‘补天’计划和‘西山大道’这些项目,一天都不能停,这不明摆着是要卡死我们吗?”林建业也激动地站了起来。 陈默的脸色同样难看:“这是典型的官僚主义!他们这是想通过控制我们的钱袋子,来架空周主任,最终把整个西山特区都吞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祈年的身上。 只见周祈年,脸上却不见丝毫的愤怒,反而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他等的就是这个。 “慌什么?”他慢悠悠地开口,“天塌不下来。” 他拿起那份文件,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对陈默说道:“起草一份回函,就说我们西山特区,坚决拥护国家部委的决定,全力配合财务监督小组的工作。” “什么?!” 所有人都惊呆了。 “周主任,您没糊涂吧?这要是同意了,我们就被人家捏住七寸了啊!”李建城急道。 “谁说我要同意了?”周祈年神秘一笑,“我只是说,配合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红阳市的位置上。 “他们不是要派监督小组来吗?好啊,我欢迎!” “李书记,你立刻去安排,把红阳市最好的宾馆腾出来,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他们要查账,就让他们查,要什么资料,就给他们什么资料。总之,要让他们感觉到宾至如归,让他们觉得,我们西山特区,就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被他们唬住了。”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周祈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祈年没有解释,继续下令:“陈默,你把我们所有项目,特别是‘补天’计划的预算,给我往大了做,翻十倍!把各种材料损耗、技术攻关、人员奖励的费用,都给我算进去,做得越夸张越好,但要保证账面上看不出破绽。” “牛振!” “在!” “从明天起,让你的人,把财务监督小组的驻地,给我‘保护’起来。记住,是二十四小时的贴身‘保护’,他们走到哪,你们就跟到哪。他们要喝酒,你就陪他们喝;他们要唱歌,你就给他们唱。总之,要让他们乐不思蜀,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嘿嘿,主任,这个我懂!”牛振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最后,”周祈年看向王磊,“给我盯死那个带头的,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甚至是上了几次厕所。” 一系列命令下达完毕,众人虽然还是云里雾里,但出于对周祈年的绝对信任,都立刻分头去执行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周祈年和苏晴雪。 “祈年,你到底想做什么?”苏晴雪担忧地问道。 周祈年拉过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们想用规矩来困住我,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更大的‘规矩’。” “他们想查我的账,那我就给他们一本永远也算不清的‘烂账’。” “晴雪,等着看好戏吧。” “这个坑,我给他们挖好了。现在,就等他们自己,高高兴兴地跳进来了。” 一个星期后。 以章文华为组长的“财务监督小组”,正式进驻红阳市。 正如周祈年所料,这群来自京城的官老爷,在受到了李建城等人“热情”的接待和牛振“周到”的保护后,很快就飘飘然了。 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喝着茅台,吃着特供,在牛振等人的簇拥下,出入红阳市最高档的娱乐场所,日子过得比在京城还舒坦。 对于查账,他们也只是象征性地翻了翻。 当看到陈默递上来的,那份被夸大了十倍的“补天”计划预算报告时,章文华等人更是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我的天!一个项目,预算就高达五个亿?!” “这……这周祈年,还真是敢开口啊!” “嘿嘿,他敢开口,我们就敢批!只不过,这笔钱嘛……” 办公室里,章文华和几个核心组员,对着那份预算报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周祈年这就是个不懂财务的土包子,以为把预算做大了,就能多要点钱。 他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在审批的环节里,大捞一笔! 只要他们随便卡一下,或者在报告上做点手脚,这五个亿里,至少能有几千万,落入他们自己的腰包。 而这一切,都被王磊通过针孔摄像头,一五一十地记录了下来。 “主任,鱼上钩了。”王磊将一份录像带,交给了周祈年。 周祈年看完录像,脸上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时机差不多了。”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陈默。 “陈默,可以开始了。把那份‘加了料’的报告,递上去。” “是,主任!” 第二百七十八章 关门打狗,一个都别想跑! 第二天,一份关于“补天”计划第一期资金申请的紧急报告,就送到了章文华的办公桌上。 报告要求,监督小组立刻审批下拨五千万的启动资金,用于采购一批从霉国进口的“二手”精密仪器。 报告后面,还附上了一份长长的采购清单和一份看似天衣无缝的“海外供货商合同”。 章文华一看,顿时喜上眉梢。 五千万! 这可是一块大肥肉啊! 他立刻召集手下,连夜“加班”,对报告进行了“认真细致”的审核。 最终,他们大笔一挥,同意拨款。 但在实际操作中,他们却通过虚报价格、吃回扣等方式,硬生生地从这五千万里,抠出了八百万,存入了他们在海外的秘密账户。 做完这一切,章文华得意洋洋地给远在京城的郑南山,打了个电话报喜。 “老师,一切顺利!那小子果然上当了!第一笔款,我们已经‘赚’了八百万!” “很好!”郑南山在电话那头,也发出了满意的笑声,“继续!给我把口子再撕大一点!我要让他周祈年,辛辛苦苦搞来的钱,都变成我们的!”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们自以为得计的每一步,都在周祈年的算计之中。 那份所谓的“海外供货商合同”,根本就是周祈年让亨利·摩根伪造的。 而那五千万的资金,也根本没有汇往海外,而是在西山发展银行的账户里转了一圈后,就回到了特区的总账上。 章文华他们吞下的那八百万,是周祈年故意喂给他们的毒饵! “主任,他们已经把钱转走了。”王磊再次前来汇报。 “很好。”周祈年点了点头,眼中寒光一闪。 “通知李建城,让他以管委会的名义,向省纪委和国家监察部,实名举报!” “举报京城计委财务监督小组,在对‘补天’计划的资金审查中,涉嫌严重贪腐,并附上……我们准备好的‘证据’!” 他将王磊录下的那盘录像带,和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递了过去。 “另外,”周祈年补充道,“通知摩根,可以收网了。我要让那八百万,成为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场针对京城“钦差”的天罗地网,悄然张开。 而身处网中的章文华等人,还在做着发财的美梦,浑然不知,自己的死期,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举报信,就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京城瞬间引爆! 国家计委、财政部联合派驻的财务监督小组,在对国家最高级别的“补天”计划进行资金审查时,涉嫌巨额贪腐!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 尤其是当西山特区管委会,向最高层递交了那盘记录着章文华等人分赃丑态的录像带,以及那份清晰无比的海外银行转账记录时,中枢震怒! “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秦老亲自下令,中纪委联合最高检,迅速成立了“915专案组”,直扑红阳市。 而这一切,远在红阳的章文华,还被蒙在鼓里。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如何从下一笔拨款里,再捞一笔更大的。 这天晚上,他照例在红阳宾馆的豪华包厢里,与几个心腹推杯换盏。 “来!老张,老李!我敬你们一杯!”章文华满面红光,举起酒杯,“等咱们把西山这块肥肉吃干抹净,回去以后,我保证大家官升一级!” “多谢组长提携!”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包厢的大门,“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牛振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身后,是数十名荷枪实弹的武警! 冰冷的枪口,瞬间对准了包厢里所有的人。 “你……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章文华酒醒了一半,惊恐地站了起来。 一个身穿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中纪委‘915专案组’,奉命办案!章文华,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跟我们走一趟吧!” 章文华看着那红色的证件,再看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与此同时,远在瑞仕的某家银行,亨利·摩根的团队,也对章文华等人的秘密账户,发起了最后的“金融绞杀”。 通过精准的法律诉讼和强大的舆论压力,那八百万赃款,连同账户里原有的资金,全部被冻结,并作为“非法所得”,即将被移交给华夏政府。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被戴上手铐的章文华,如同疯了一般,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是周祈年!一定是他陷害我!我要见他!我要见他!” “想见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周祈年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他走到章文华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惨白的脸。 “章副司长,我这西山的茶,味道怎么样?” “周祈年!你这个魔鬼!你不得好死!”章文华目眦欲裂,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 “魔鬼?”周祈年笑了,“比起你们这些趴在国家和人民身上吸血的蛀虫,我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我早就跟你说过,西山的桃子,有毒。” “可惜啊,你非但不信,还想连根都刨走。” “做人,不能太贪心。贪婪,是原罪。” 周祈年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对专案组的负责人说道:“同志,人,你们可以带走了。但是,他贪墨的那八百万,必须一分不少地给我追回来。” “那是我们西山特区十万工人的血汗钱!” “请周主任放心!”专案组负责人严肃地敬了个礼,“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章文华等人被押上囚车,狼狈不堪的模样,李建城和陈默等人,只觉得一阵后怕。 他们终于明白了周祈年那句“请君入瓮”的真正含义。 这哪里是挖坑? 这分明是挖了一座深不见底的坟墓,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唱着歌,跳了进去! “主任……那……京城计委那边……”李建城还是有些担忧。 “放心。”周祈年淡淡地说道,“郑南山那只老狐狸,比谁都聪明。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为了自保,第一个就会把章文华这个‘废物’给卖了。” “从今天起,至少三年之内,京城不会再有不长眼的家伙,敢来西山指手画脚了。” 周祈年望着窗外,红阳市的夜景,灯火璀璨。 他知道,清除了这些内部的蛀虫,西山特区这台巨大的战争机器,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全速开动了! 他回到“补天”计划的秘密仓库,赵四海正带着团队,通宵达旦地进行着设备逆向工程。 “主任!好消息!”赵四海看到周祈年,兴奋地冲了过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画满了复杂线路的图纸。 “我们……我们已经初步破解了阿思麦双工件台的运动控制算法!只要再给我们一个月,我们有信心,能复制出第一台原型机!” 周祈年接过图纸,眼中也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双工件台! 这可是光刻机的心脏!是决定生产效率的关键! 一旦攻克,就意味着华夏的半导体产业,将迈出历史性的一步! “好!太好了!”周祈年重重地拍着赵四海的肩膀,“老赵,你们都是国家的功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说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需要什么支持,人、财、物,我给你们无限开火权!”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三个月内,我要看到我们自己的光刻机,亮起第一束光!”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三个月!给我砸出个未来! “轰!” 整个仓库仿佛被这句话点燃了。 三个月? 造出光刻机?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算是把阿思麦的整条生产线搬过来,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 赵四海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其他技术员更是面面相觑,眼中的光芒迅速被惊愕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主任……这……这时间太紧了。”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老教授,颤巍巍地开口,“很多材料的制备,精密零件的加工,都需要时间沉淀,这不是光靠拼命就能……” “我不要听什么不可能!”周祈年粗暴地打断了他,“我只问你们,敢不敢跟我赌这一把!”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地锁定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赌赢了,我们就是创造历史的英雄!赌输了……”周祈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疯狂,“大不了,我周祈年陪着大家,一起上断头台!” 这番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 它像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狠狠地注入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恐惧、怀疑、不安……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豪情与悍勇! “干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吼出声来。 “妈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跟着周主任,干了!” “三个月!不就是不睡觉吗!老子这把骨头,就扔在这儿了!” “干!” 群情激奋! 赵四海看着眼前这群状若疯魔的同事,再看看那个站在人群中央,如同神魔一般的男人,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猛地一拍大腿,红着眼睛嘶吼道:“主任!你放心!三个月!要是看不到那束光,我赵四海,提头来见!” “好!”周祈年重重地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一股敢把天捅个窟窿的疯劲儿! 然而,就在西山特区这台巨大的战争机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开始运转时,一股看不见的暗流,也从遥远的海外,悄然涌向了这片沸腾的土地。 深夜,王磊敲开了周祈年的办公室门,神色凝重。 “主任,出事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安。 “赵教授家里,昨天晚上被人扔了死猫。李工的儿子,今天放学路上,差点被一辆没牌照的摩托车撞了。还有好几个核心工程师的家属,都收到了匿名的恐吓信。” 王磊将一沓照片和信件放在周祈年的桌上。 周祈年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满身是血的布娃娃被钉在门上,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写着一行字:离开西山,否则,这就是下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办公室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几度。 “共济会……” 周祈年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知道,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又从阴沟里爬出来了。 正面打不过,就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们想从内部,瓦解“补天”计划的根基——人心! “他们想玩心理战?”周祈年将照片揉成一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好,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补天”基地,声音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他们想攻击我们的家人?” “那我就给他们,建一座铜墙铁壁的堡垒!”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爪子硬,还是我的刀,更快!” “主任,您的意思是?”王磊看着周祈年冰冷的侧脸,心里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领导者一旦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传我的命令!”周祈年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立刻通知所有参与‘补天’计划的核心工程师及技术员,从今天起,他们和他们的直系亲属,全部搬入红阳市东郊的‘瀚海一号院’!” “瀚海一号院”,是之前接收那些亏损国企时,顺带划拨过来的一个高级干部住宅区,一直空置着。那里环境清幽,独门独院,最重要的是,易守难攻。 “第二,命令牛振,从西山卫队里,抽调三百名最精锐的队员,二十四小时进驻‘瀚海一号院’,负责所有家属的安全。把那里给我打造成一座军事堡垒!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 “第三,命令柱子,立刻带工程队,对‘瀚海一号院’进行紧急改造!加高围墙,安装监控,拉上电网!所有进出人员、车辆,必须经过最严格的审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座真正的堡垒!” 周祈年一口气下达了三道命令,每一道都雷厉风行,不留任何余地。 王磊听得心头一震,他瞬间明白了周祈年的意图。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保护,这是一种姿态!一种向敌人发出的最强硬的宣告! 你们不是想用家人来威胁我们吗? 好! 我就把所有家人都集中起来,用最强大的武力保护起来,让你们的阴谋彻底破产! 更重要的是,这一举动,是在给那些正承受着巨大心理压力的工程师们,吃下一颗定心丸! 你们在前方为国铸剑,你们的后方,我来守护! “是!我马上去办!”王磊重重地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整个西山特区再次高效地运转起来。 当天晚上,一辆辆卡车就驶入了各个工程师的家门口。 起初,那些家属们还充满了恐慌和不安,以为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但在李建城和陈默亲自带队,挨家挨户地耐心解释,并承诺给予最优厚的生活保障后,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了。 当他们被接到焕然一新的“瀚海一号院”,看到那些独门独院的精致小楼,看到院子里荷枪实弹、巡逻不休的卫队队员,看到柱子正带着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加固围墙时,所有人都被周祈年的大手笔给震撼了。 这哪里是搬家?这分明是住进了最安全的军事要塞! “老赵,这……这都是周主任安排的?”一位老教授的妻子,拉着赵四海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赵四海看着眼前的景象,也是感慨万千,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嫂子,主任说了,咱们在前面冲锋陷阵,家里的事,他全包了!谁敢动咱们家人一根毫毛,他就拧下谁的脑袋!”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的家属,都红了眼眶。 人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第二百八十章 杀人,不如诛心! 解决了后顾之忧,工程师们再次以百倍的热情,投入到了“补天”计划中。 而周祈年,在安顿好一切后,却并没有闲着。 他知道,被动的防守永远不是他的风格。 敌人既然出招了,他就必须以更狠辣的方式,打回去! 深夜,他拨通了一个跨洋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亨利·摩根那标志性的,带着一丝慵懒和傲慢的声音。 “哦?我亲爱的周,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是‘东风一号’又有什么好消息了吗?” “摩根先生,”周祈年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帮忙?”亨利·摩根轻笑了一声,“周,你要知道,我的帮助可是很昂贵的。” “我的工程师和他们的家人,正在被‘共济会’的人骚扰。”周祈年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亨利·摩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周,你应该知道,‘共济会’的内部,如同铁板一块。我虽然和他们有些生意往来,但想拿到他们的核心情报,几乎不可能。” “我不要核心情报。”周祈年淡淡地说道,“我只要他们负责亚洲情报网络的几个负责人的名字,和他们在亚洲区域所有活动据点的具体位置。” “这……”亨利·摩根有些犹豫。 这相当于让他直接出卖“共济会”的亚洲分支,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作为交换,”周祈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抛出了自己的筹码,“我可以让你提前一睹‘东风一号’的副产品——一种全新的,能量密度是现有锂电池五倍以上的固态电池技术。” “什么?!” 亨利·摩根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固态电池! 能量密度是锂电池的五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项技术一旦问世,将对全球的能源、交通、科技格局,产生多么颠覆性的影响! 那意味着电动汽车的续航将不再是问题,手机可以一个月不充电,军事装备的作战半径将得到几何级的提升! 这已经不是昂贵了,这是无价之宝! “周!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亨''利·摩根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从不开玩笑。”周祈年语气平静,“三天。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我想要的东西。否则,这份技术资料,或许会‘不小心’落到沃尔科夫将军的桌子上。” 赤裸裸的威胁! 亨利·摩根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周祈年这个疯子,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一边是得罪“共济会”,一边是错过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机会,甚至眼睁睁看着它落入苏连人手中。 这道选择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成交!”亨利·摩根咬着牙说道,“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会把所有情报,都送到你的手上!” 挂断电话,周祈年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泛起的一抹鱼肚白,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共济会”? 很好。 就让你们这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尝尝被猎人盯上的滋味。 与此同时,“补天”计划的秘密仓库里,却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赵四海死死地盯着实验台上那块刚刚成型,却已经布满裂纹的石英玻璃基板,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失败了……又失败了……” 他喃喃自语,眼中最后的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滨海市。 作为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对外开放的沿海城市,这里充满了机遇与活力,也同样滋生着阴影与罪恶。 在市郊一处戒备森严的庄园内,坐落着一所名为“圣约翰”的国际学校。 这里学费高昂,出入的都是挂着各式各样外交牌照的豪车,学生们金发碧眼,非富即贵。 表面上看,这是一所培养未来精英的摇篮。 但实际上,这里却是“共济会”在亚洲最重要的情报据点和人才培养基地之一。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了距离学校不远处的一个咖啡馆门口。 车内,周祈年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是这里。” 他身旁的王磊,则低头看着一份刚刚从亨利·摩根那里传真过来的加密文件,文件上,详细罗列了这所学校的背景、资金来源,以及几位核心管理人员的真实身份。 “主任,这个校长,名叫罗伯特·安德森,表面是霉国教育家,实际身份是‘共济会’的区域主教,直接对欧洲总部负责。”王磊沉声说道,“我们直接冲进去抓人吗?” “抓人?”周祈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太低级了。对付这些自以为是的‘文明人’,杀人,不如诛心。” 他敲了敲桌上的文件:“摩根的情报很详细,连这些‘精英’学生的父母背景都查得一清二楚。这,就是我们的武器。” 周祈年不喜欢被动,更不喜欢简单的暴力。 既然对方要玩阴的,那他就用更阴损、更诛心的方式,十倍奉还! “牛振那边准备好了吗?”周祈年问道。 “准备好了。”王磊点头,“他已经联系上了滨海市本地最大的地头蛇‘海龙帮’,只要我们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动手。” “很好。”周祈年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通知牛振,不用搞得血雨腥风。我们的目标,不是他们的命,是他们的脸。”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第一步,给他们找点‘麻烦’。” 当天下午,滨海市的各大报社、电视台,都收到了一份匿名的爆料材料。 材料内容五花八门,但矛头都直指“圣约翰国际学校”。 有的揭露学校食堂使用过期食材,导致多名学生食物中毒;有的爆料学校存在严重的校园霸凌,某国大使的儿子将一名普通学生的腿打断,却被校方强行压下;更劲爆的是,一份详细的财务报表,直指校方利用“慈善基金”的名义,进行大规模的洗钱活动,金额高达数百万美金!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些消息,任何一条都足以在滨海市引起轩然大波。 第二百八十一章 机器之心,碎了! 一时间,舆论哗然! 家长们愤怒了,纷纷打电话到学校质问。 市教育局、工商局、税务局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联合调查组,第一时间进驻了“圣约翰国际学校”。 校长罗伯特·安德森焦头烂额,他动用了所有关系,想要将事件压下去,却发现往日里那些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此刻都对他避之不及。 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背后推动着这一切。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更加致命的打击来了。 亨利·摩根动用了他在华尔街的力量,将“圣约翰国际学校”背后的几家投资财团的黑料,全部捅了出去。 股价暴跌!资产被冻结!多名高管被FBI请去“喝咖啡”! 罗伯特·安德森的资金链,应声断裂。 学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但最让他感到恐惧的,还不是这些。 这天晚上,他疲惫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却发现办公桌上,静静地放着一个信封。 没有邮票,也没有署名。 他颤抖着手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他远在瑞仕留学的女儿,正和一个英俊的东方男子,在湖边愉快地交谈。 那个东方男子,他见过,正是周祈年身边那个叫王磊的贴身保镖! 而在照片的背面,用英文写着一行字: 一次愉快的交谈。下一次,或许就是一次愉快的意外了。 “啪嗒。” 照片从罗伯特·安德森的手中滑落。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瘫倒在椅子上,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 这已经不是警告了,这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对方不仅能轻易地摧毁他的事业,更能无声无息地触及到他最宝贵的家人!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华夏官员,而是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罗伯特·安德森如同惊弓之鸟,哆哆嗦嗦地拿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而又让他恐惧的声音。 “安德森先生,滨海市的夜景,还喜欢吗?” 是周祈年!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罗伯特·安德森的声音都在发抖。 “很简单。”周祈年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却比寒冰还要冷,“立刻,马上,停止你所有的小动作。然后,收拾你的东西,滚出华夏。” “否则,我不保证你的女儿,明天还能不能看到瑞仕的太阳。” “我……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罗伯特·安德森彻底崩溃了。 他连夜召集了学校的管理层,宣布“圣约翰国际学校”因“经营不善”,即日起永久关闭。 第二天一早,他就带着几个心腹,登上了最早一班飞往欧洲的航班,狼狈地逃离了这片让他噩梦连连的土地。 “共济会”在亚洲最重要的据点,就以这样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被连根拔起。 咖啡馆里,周祈年看着远处机场起飞的飞机,将杯中最后一口咖啡一饮而尽。 “收队。”他淡淡地说道。 这场无声的战争,他赢了。 赢得干净利落,赢得杀人诛心。 然而,就在他准备动身返回西山时,口袋里的加密电话,却急促地响了起来。 电话是苏晴雪打来的,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绝望。 “祈年!不好了!出大事了!” “‘补天’计划的原型机主镜片……在最后一道抛光程序的时候……” “它……它裂了!” “你说什么?!” 周祈年猛地站起身,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电话那头,苏晴雪的声音带着哭腔,重复了一遍:“主镜片……裂了。赵教授……他当场就晕过去了。” 周祈年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主镜片! 那是光刻机的心脏!是整个“补天”计划最核心、最精密、也最脆弱的部分! 为了这块直径不足半米,由最纯净的合成石英打造的镜片,赵四海和他的团队,耗费了无数个日夜,攻克了上百个技术难关。 现在,在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它竟然裂了! 这意味着,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更致命的是,这种级别的石英玻璃基板,整个华夏都找不出第二块!想要重新制造,没有几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而他的军令状,是三个月! “稳住!别慌!”周祈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电话沉声说道,“照顾好赵教授,安抚好大家的情绪,等我回来!” 挂断电话,他立刻对王磊下令:“备车!全速返回西山!” 一路风驰电掣。 当周祈年推开“补天”计划秘密仓库的大门时,一股浓重的绝望气息,扑面而来。 昔日里热火朝天的车间,此刻死气沉沉。 几十个顶尖的工程师、技术员,像丢了魂一样,或蹲或坐,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在车间的正中央,那台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镜片抛光机旁,碎裂的镜片如同一个破碎的梦,静静地躺在那里,刺痛着每一个人的眼睛。 赵四海已经醒了,他就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机床,整个人仿佛苍老了二十岁。他怀里抱着那块裂成几瓣的镜片,浑浊的老泪,无声地滑落。 “老赵。”周祈年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四海抬起头,看到是周祈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竟像个孩子一样,“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主任!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国家啊!” “是我没用!是我急于求成了!都怪我!都怪我啊!” 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悔恨和自责,几乎将这个坚强的老人彻底压垮。 周围的工程师们,也都红了眼圈。 “不怪你。”周祈年从他怀里,拿过一块碎片,仔细地端详着。 裂口处,呈现出不规则的晶体状,这说明,问题并非出在抛光工艺上,而是材料本身,在承受极限应力时,发生了结构性的崩塌。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周祈年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说明,我们现有的材料科学,已经走到了极限!我们想用一辆拖拉机,去挑战法拉利的速度,失败了,这很正常!”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一张张绝望的脸。 “怎么?就因为一块玻璃碎了,你们就都准备放弃了?” “你们忘了我们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吗?” “忘了那些在背后捅刀子,想看我们笑话的敌人吗?” “忘了我们立下的军令状吗?” 周祈年的声音越来越大,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碎了一块,就再造一块!路走不通,就换一条路走!” “哭有什么用?自责有什么用?现在需要的是脑子,是办法!” 他的话,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人的脸上,也抽醒了他们消沉的意志。 是啊,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 可……办法在哪里? 那块石英基板,已经是国内能找到的最好的材料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跟着疯子,再赌一把! “主任,材料……我们已经没有备用的了。”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小声地说道,“就算现在开始重新合成,也赶不上三个月的期限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再次浇在了刚刚燃起的一点火苗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最现实,也是最无解的难题。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苏晴雪,却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坚定。 “或许……我们可以不用石英玻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苏晴雪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周祈年身边,从一堆杂乱的资料里,翻出了一份泛黄的,从苏连那边搞来的技术文献。 她指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设备结构图。 “我这几天在整理‘蜂巢’计划和苏连交换来的技术资料时,发现了一份被废弃的提案。” “这是上世纪七十年代,苏连科学院一位天才物理学家提出的构想——磁流体抛光技术。” “他认为,可以通过控制强磁场中磁性流体的形态,来对镜片进行纳米级别的‘柔性’抛光,理论上,可以达到前所未有的精度,而且几乎不会对镜片本身产生应力损伤。” “但这个构想太超前了,当时被认为是天方谭,很快就被束之高阁。” 苏晴雪抬起头,看着周祈年,眼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彩。 “祈年,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我们不再是追赶,而是直接弯道超车的机会!” 整个仓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苏晴雪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给惊呆了。 磁流体抛光? 那是什么东西? 听都没听说过! 用一种不存在的技术,去完成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比三个月造出光刻机,还要荒谬! 赵四海也停止了哭泣,他愣愣地看着苏晴雪,又看了看周祈年,嘴里喃喃道:“疯了……都疯了……” 然而,周祈年的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磁流体抛光!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在前世,这项技术直到二十一世纪初才被真正实现,并成为顶级光学制造的皇冠! 他没想到,苏晴雪竟然能从故纸堆里,把这个超时代的“幽灵”给翻了出来! 弯道超车? 不! 这不是弯道超车,这是直接换赛道了,降维打击! 他一把抓住苏晴雪的肩膀,因为激动,力气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这个方案,可行!”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目瞪口呆的工程师,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种让人信服的疯狂。 “从现在开始,放弃所有关于石英镜片的方案!” “我们的新目标是——” “在一个月内,造出华夏第一台磁流体抛光机!” 他伸出手指,指向那台报废的抛光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决定,用一项还停留在理论上的技术,去赌我们整个国家的未来!” “现在,谁还想跟我这个疯子,再赌一把?!” 周祈年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湖面,激起了千层巨浪。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他那股不计后果的疯狂和破釜沉舟的决绝,给深深地震撼了。 用一项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技术,去赌整个国家的未来?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简直就是疯了! 然而,就是这股疯劲儿,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每一个工程师那颗已经冰冷的心上。 绝望?颓废? 在周祈年这种敢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疯狂面前,这些情绪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赵四海第一个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通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妈的!”他狠狠地啐了一口,“老子搞了一辈子技术,就没这么憋屈过!不就是个磁流体吗?老子不信这个邪!” 他一把抢过苏晴雪手中的资料,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主任!你下命令吧!要人给人,要命给命!一个月!就算把骨头磨成粉,我也给你把这玩意儿给造出来!” “对!干了!” “跟着周主任,怕个球!” “不就是熬夜吗?老子住在实验室了!” 一个人的热血,点燃了一群人的疯狂。 刚刚还如同太平间一般的秘密仓库,瞬间变成了一个即将出征的战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然。 周祈年看着眼前这群被他重新点燃斗志的“疯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股众志成城的疯劲儿! “好!”他大喝一声,“从现在起,‘补天’计划进入最高战时状态!” “赵四海!” “到!” “你和苏晴雪同志,立刻成立‘磁流体技术攻关小组’,我给你们最高权限!需要什么专家,直接去科学院、军区给我点名要人!谁敢不来,我亲自去请!” “是!” “林建业!” “到!” “你立刻带人,根据理论图纸,设计并制造出抛光机的机械结构!材料不够,就去拆了红阳钢铁厂!设备不够,就去把苏连专家团的宝贝疙瘩给我撬过来!” “保证完成任务!” “王磊!牛振!” “在!” “从现在起,‘补天’基地安保等级提到最高!一只蚊子都不能飞进来!另外,给我盯死那些来西山‘交流’的洋鬼子,不管是霉国的还是苏连的,谁敢有异动,直接给我扣下!” “明白!” 一道道命令,如同一道道电流,迅速传遍了整个西山特区。 一场史无前例的,以举国之力豪赌未来的技术攻坚战,正式打响! 周祈年动用了他那把秦老亲授的“尚方宝剑”,以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从全国各地,疯狂地攫取着资源。 一封封加急电报,从西山发出,飞向京城的各大部委、顶尖学府和军事单位。 “命令:中科院物理所,流体力学专家张建国教授,二十四小时内,到西山特区报到!” “命令:总后勤部,紧急调拨十公斤稀土钕铁硼强磁材料,军用专机运输!” “命令:省化工厅,不惜一切代价,合成五公斤羰基铁粉!” 第二百八十三章 京城来人,被折服了! 整个华夏的科技和工业体系,都因为周祈年这个疯子,而被迫高速运转起来。 无数的资源,无数的顶尖人才,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向着西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内陆小城汇集。 这种近乎于“劫掠”的霸道行为,自然也引起了巨大的非议和阻力。 七天后,一辆挂着中科院牌照的轿车,停在了“补天”基地的门口。 车上下来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 他正是华夏材料学界的泰斗,中科院副院长,吴敬同院士。 “胡闹!简直是胡闹!” 吴院士一下车,就对着前来迎接的李建城,吹胡子瞪眼地发起了火。 “一个停留在纸面上的理论,一个连实验室数据都没有的构想,他周祈年凭什么?凭什么调动国家最宝贵的战略资源,去搞这种豪赌?” “吴老,您消消气……”李建城一脸苦笑,他知道,这位吴院士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学术严谨,最看不惯的就是周祈年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野路子。 “消气?我怎么消气!”吴院士指着灯火通明的仓库,痛心疾首,“你知道我们申请一块强磁材料,要打多少报告,等多久吗?他倒好,一句话,就把军方的战略储备给调来了!这是在挖我们国家工业的根基!” “周祈年呢?让他出来见我!我倒要当面问问他,他这个特区主任,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周祈年从仓库里走了出来,他身上沾满了油污,双眼通红,显然也是几天没合眼了。 “吴老,您来了。”他语气平静,看不出丝毫的紧张。 “你还知道我来了!”吴院士见到正主,火气更大了,“周祈年,我问你!磁流体抛光,你有几成把握?失败了怎么办?这几千万的设备,几百名顶尖专家的心血,还有那些宝贵的战略材料,谁来负责?” 面对吴院士的疾声质问,周祈年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侧过身,指着仓库里那些同样几天几夜没合眼,却依旧在各自岗位上疯狂忙碌的身影。 “吴老,您看到了吗?” “那个年轻人,为了一个数据,三天没离开过电脑。” “那个老钳工,为了打磨一个零件,双手磨出鲜血,却还在笑。” “那个电工班长,为了保证电力供应,直接睡在变压器旁边。” 周祈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直击人心的力量。 “您问我有什么把握?我告诉您,他们,就是我最大的把握!” “您问我谁来负责?我告诉您,我周祈年,用我这条命,来负这个责!” 他向前一步,直视着吴院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没有退路了!要么,我们自己造出光刻机,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要么,就等着别人用技术卡住我们的脖子,让我们永远跪着!” “您是材料学的泰斗,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被人卡脖子是什么滋味!” “是选择相信我们自己的专家,我们自己的工人,用我们自己的双手,去赌一个光明的未来!还是选择墨守成规,抱着那些落后的技术,等着敌人发善心?” “吴老,请您告诉我,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豪赌?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对国家不负责任?!” 吴院士被周祈年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周祈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又看了看仓库里那些不知疲倦的身影,他那颗坚守了一辈子“规矩”和“程序”的心,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动摇。 就在这时,苏晴雪突然从实验室里冲了出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祈年!吴院士!”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你们快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玻璃瓶上。 只见瓶子里,黑色的羰基铁粉悬浮在特殊的油基载液中,而在瓶子下方,一个简陋的电磁线圈正在通电。 随着电流的变化,那团黑色的液体,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在瓶中翩翩起舞,时而凝聚成尖锐的针尖,时而又舒展成光滑的曲面,变幻出各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形态! “它……它动了!” “天呐!磁流体!它真的响应了!” 赵四海第一个冲了过去,他几乎是趴在了玻璃瓶上,死死地盯着那团舞动的黑色液体,老泪纵横。 成功了! 理论,在这一刻,照进了现实! 吴院士也惊呆了,他推开众人,一把抢过苏晴雪手中的玻璃瓶,像是看着一件绝世的艺术品,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奇迹……这简直是物理学的奇迹……” 周祈年看着眼前这震撼的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他赌赢了。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属于华夏,属于西山特区的工业神话,即将拉开序幕! 那瓶在电磁场中翩翩起舞的黑色液体,就像一剂强心针,让整个“补天”基地的士气达到了顶峰。 吴敬同院士当场就“叛变”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给京城中科院总部打了个电话,语气强硬地要求将院里仅有的两台高精度光谱分析仪,以及他最得意的三个博士生,立刻、马上,送到西山来!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理由!这是国家最高级别的任务!谁敢耽误,我扒了他的皮!” 挂断电话,这位学术泰斗撸起袖子,直接冲进了实验室,那股劲头,比年轻人还要足。 有了吴院士这位顶级材料学专家的加入,磁流体的研发进度,瞬间被按下了快进键。 配方不断优化,性能节节攀升。 而另一边,林建业和赵四海带领的机械组,也创造了奇迹。 他们硬是靠着“人肉堆”的方式,用最原始的机床,手工打磨、校准,在短短半个月内,就将磁流体抛光机的原型机主体结构,给搭建了起来! 整个“补天”基地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每一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零件,不眠不休,向着同一个目标发起决死冲锋。 第二百八十四章 土法炼钢,暴力美学! 然而,新的难题很快又摆在了面前。 “不行!还是不行!” 赵四海一拳砸在冰冷的机床上,手背瞬间一片血肉模糊,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我们用普通钢材制造的电磁线圈,根本无法产生足够稳定和强大的磁场!电流稍微一加大,线圈就因为过热而损毁!而且磁场干扰太严重,根本无法做到精准控制!” 吴院士也皱着眉头,从一堆烧毁的线圈样品中抬起头:“问题的根源,还是在于材料。我们需要一种特殊的,既能承载超高电流,又能将磁场损耗降到最低的‘超级导体’。” “这种材料,目前只有霉国和得国的少数几家公司能够生产,而且被列为最高级别的禁运物资。” 一句话,又让刚刚燃起希望的众人,心头一沉。 又是材料! 又是卡脖子! 难道,他们费尽心血,绕过了镜片这道坎,最终却要倒在线圈这块小小的铁疙瘩上? “禁运?”周祈年听到这两个字,嘴角却泛起一丝冷笑。 他走到那堆烧焦的废品前,捻起一点金属粉末,放在指尖感受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替代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们有高科技?我们有土办法!” “他们有精密仪器?我们有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 他转向赵四海和吴院士,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给你们一个新的思路。” “既然我们造不出‘超级导体’,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我们用最笨、最原始的办法——‘土法炼钢’!” “土法炼钢?”吴院士和赵四海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不是几十年前,大炼钢铁时代的产物吗?早就被证明是效率低下、质量堪忧的落后技术。 “不。”周祈年摇了摇头,“我说的‘土法’,不是简单地堆砌炉子,而是用我们的智慧,去模拟‘超级导体’的环境!” 他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记得,‘蜂巢’计划的仓库里,有一批从得国搞来的高纯度无氧铜。我们用它来做线圈的主体!” “然后,”他看向吴院士,“吴老,我需要您带人,用化学镀的方法,在铜线的表面,镀上一层极薄的,由银和石墨烯混合而成的涂层!” “银用来增强导电性,石墨烯用来隔绝磁场干扰!” “最后,”他看向林建业,“林工,我需要你设计一套独立的,由液氮构成的深冷循环系统,将整个线圈,浸泡在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低温环境中!” “超低温,可以极大地降低电阻,增强导电效率!而银和石墨烯的涂层,则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能量损耗!” “我们用最暴力的手段,去创造一个‘伪超导’的环境!” 周祈年的这番话,如同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在场的所有专家,都惊呆了。 用液氮冷却!用化学镀层! 这种匪夷所??思的组合,这种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他们从未想过,炼钢,还能这么玩! 这已经不是技术了,这是一种暴力美学!一种用最原始的手段,去撬动最尖端科技的疯狂与浪漫! “天才!简直是天才!”吴院士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抓住周祈年的手,“周主任!你……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别废话了!”赵四海更是直接,他一把推开吴院士,红着眼睛吼道,“还愣着干什么?都给老子动起来!液氮!高纯度铜!马上给我准备好!” 沉寂的车间,再次沸腾!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怀疑和犹豫。 所有人都被周祈年这种“不讲道理”的暴力美学,给彻底点燃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整个“补天”基地,上演了堪称魔幻的一幕。 林建业的工程队,硬生生用钢板和保温材料,焊接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冷循环罐。 吴院士的化学组,则像古代的炼金术士一样,小心翼翼地将一根根铜线,浸泡在各种神秘的化学药剂中。 而周祈年则亲自坐镇,凭借着前世的记忆,不断地修正着每一个参数,每一个细节。 七天后。 当那枚缠绕着无数管线,如同科幻电影中走出的“心脏”一般的全新电磁线圈,被缓缓吊装进抛光机主体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准备!” “液氮循环系统启动!” “冷却中……温度零下一百九十度……稳定!” “电磁线圈……准备通电!” 赵四海紧紧地握着电闸的把手,手心里全是汗。 成败,在此一举!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周祈年。 周祈年面色平静,只是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通电!” 赵四海猛地合上了电闸! “嗡——” 一阵轻微的,却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嗡鸣声响起。 放置在抛光台上的那瓶磁流体,瞬间沸腾! 一道肉眼可见的,由无数微小磁性颗粒组成的黑色龙卷,冲天而起! 控制台的屏幕上,各项数据疯狂飙升! “磁场强度……突破三十万高斯!” “稳定性……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天呐!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看着屏幕上那堪称完美的数据,激动地跳了起来,喜极而泣。 整个控制室,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所有人都拥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尽情地宣泄着这些天积压的所有压力和情感。 周祈年看着欢呼的人群,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通往星辰大海的最后一道门,已经被他们用最野蛮、最暴力的方式,一脚踹开了! 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转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 他仿佛能感觉到,在那无尽的黑暗中,有无数双贪婪而又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西山,盯着这团刚刚燃起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光刻机的心脏——电磁线圈的成功,让“补天”计划的进度,如同坐上了火箭,一日千里。 有了超强而又稳定的磁场,磁流体的控制精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纳米级别。 赵四海和吴院士,就像两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废寝忘食地扑在了镜片抛光的实验上。 第二百八十五章 致命的温柔,糖衣炮弹! 仅仅十天之后,第一块由华夏人自己制造的,精度达到世界顶尖水平的7纳米光刻机主镜片,在一片欢呼声中,完美出炉! 当那束代表着华夏工业未来的激光,精准无误地穿过镜片,在硅晶圆上刻下第一道完美的电路时,整个“补天”基地,彻底沸腾了。 赵四海抱着那块晶莹剔透的镜片,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吴院士激动得心脏病都差点犯了,被几个博士手忙脚乱地扶到一边吸氧。 周祈年站在人群之外,看着这一切,心中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从这一刻起,华夏的半导体产业将不再受制于人! 那把悬在所有国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他们亲手斩断了! 消息第一时间,通过加密线路传到了京城。 秦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小子,你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随后,一封由中枢直接签发的嘉奖令,和海量的资源,如同潮水般涌向西山特区。 “补天”计划,被正式列为国家最高级别的“001号工程”,周祈年也被授予了更大的权限。 然而,就在西山特区一片欢腾,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周祈年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诡异。 太安静了。 “共济会”那些人,在滨海市吃了那么大的亏,竟然一点报复的动静都没有。 这不符合他们睚眦必报的性格。 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磊,”周祈年将王磊叫到办公室,“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报告主任,一切正常。”王磊回答道,“自从您上次在滨海市敲山震虎之后,那些针对工程师家属的骚扰,就全部停止了。我们安插在海外的眼线,也没有发现‘共济会’有任何大规模的动作。” 周祈年皱起了眉头。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是最危险的。 这些家伙,到底在憋什么坏水? 他有一种预感,敌人下一次的攻击,将会更加阴险,更加致命。 果然,几天之后,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来到了西山特区。 那是一个由欧洲十几家顶尖光学、材料、精密仪器公司组成的“联合商业考察团”。 为首的,是一个名叫汉斯·施密特的得国人,他是得国蔡斯集团的副总裁,在世界光学领域,是教父级的人物。 他们打着“寻求商业合作”、“技术交流”的旗号,姿态放得极低,对西山特区取得的成就,大加赞赏,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李建城和陈默等人,被这些突如其来的“国际友人”搞得有些晕头转向。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西山特区走向世界,得到国际认可的最好证明。 晚上的欢迎宴会上,气氛更是热烈到了极点。 汉斯·施密特频频向周祈年敬酒,言语之间,充满了对周祈年的崇拜和敬仰。 “周主任,您是真正的天才!是东方的普罗米修斯!您带领西山人民创造的奇迹,让我们这些所谓的西方专家,感到无比的羞愧!” “为了表达我们的敬意,我们决定,无偿向西山特区,捐赠一条欧洲最先进的镜片生产线!并且,我们将派出最顶尖的专家团队,协助你们进行技术升级!” 这番话一出,全场哗然! 无偿捐赠? 还是欧洲最先进的生产线? 这……这是天上掉馅饼了? 李建城和陈默等人,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可是蔡斯的生产线啊!是他们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然而,周祈年看着满脸“诚恳”的汉斯·施密特,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端起酒杯,轻轻地晃了晃。 “汉斯先生,你们的‘善意’,我心领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过,华夏有句古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周祈年放下酒杯,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直刺汉斯·施密特的眼睛。 “说吧,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汉斯·施密特的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周主任,您误会了。我们是真心想要和您合作。”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能够获得‘补天’计划中,关于磁流体抛光技术的部分专利授权。当然,我们会支付高昂的专利费。” 图穷匕见! 绕了半天,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他们不是来送礼的,他们是来偷技术的! 而且,他们用的是最致命的一招——糖衣炮弹! 用一条看似先进,但实际上很可能已经被他们淘汰,甚至埋藏了“后门”的生产线,来换取华夏最核心、最前沿的磁流体技术! 一旦周祈年答应,就等于亲手将自己最大的底牌,送到了敌人手里。 到时候,华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技术优势,将荡然无存! 而那些所谓的“专家团队”,更会像病毒一样,渗透到“补天”计划的每一个角落,将所有的秘密,都窃取一空! 好一招致命的温柔!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的阳谋! 周祈年的心里,瞬间杀机毕现。 但他脸上,却突然露出了笑容。 他站起身,亲自给汉斯·施密特倒了一杯酒,热情地说道:“原来是这样!汉斯先生,你早说嘛!合作,当然可以!专利授权,也不是不能谈!” 看到周祈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汉斯·施密特和他的同伴们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 他们就知道,没有人,能够在巨大的利益和诱惑面前不动心。 这个年轻的东方人,终究还是太嫩了。 “不过……”周祈年话锋一转,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我们华夏人做事,讲究一个‘投桃报李’。” “你们送我们一条生产线,我们也不能小气。” 他拍了拍手。 王磊会意,立刻将一份文件,递到了汉斯·施密特的手中。 “这是我们刚刚研发成功的,第二代‘昆仑’发动机的全部技术资料。” “作为我们合作的诚意,这份价值连城的礼物,就送给你们了。” 周祈年看着一脸错愕的汉斯·施密特,笑眯眯地说道: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于那条生产线,和专利授权的细节了吧?” 第二百八十六章 给你份大礼,叫家破人亡! 宴会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汉斯·施密特脸上的笑容,那副欧洲老牌贵族式的、带着几分矜持与傲慢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看着王磊递到面前的那份文件,封面上用德语清晰地写着——《“昆仑”二代内燃机核心技术资料》。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怎么可能? 他们此行的终极目的,就是为了那该死的磁流体抛光技术。可现在,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东方主任,竟然主动将他们更感兴趣、更具颠覆性的发动机技术,打包送了上来? “周主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汉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风度,但眼神已经死死地黏在了那份文件上。 他身后的那群欧洲专家们,更是呼吸都急促了三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看到了绝世珍宝的饿狼。 李建城和陈默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疯了!周主任绝对是疯了! 那可是苏厂长和赵老他们呕心沥血的结晶,是整个西山汽车工业的心脏!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送出去? 陈默急得在桌子底下用脚去踢周祈年的腿,李建城更是差点就要站起来失声惊呼。 然而,周祈年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他脸上挂着热忱得近乎天真的笑容,亲自从王磊手中接过文件,像献宝一样捧到汉斯·施密特面前。 “汉斯先生,朋友,这是我们华夏人表达友谊的方式!” 他热情洋溢地拍了拍汉斯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这位养尊处优的蔡斯副总裁踉跄了一下。 “你们不远万里而来,还慷慨地要捐赠我们一条生产线,我们西山特区虽然穷,但志气不能短!这份‘昆仑’二代的技术,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不成敬意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配合着周祈年那张年轻而诚挚的脸,简直就是“人傻钱多速来”的完美写照。 汉斯·施密特彻底懵了。 他混迹商场几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对手,狡猾的,凶狠的,贪婪的……但他从未见过周祈年这样的。 这不合逻辑! 这完全违背了商业的基本准则! 难道……他真的只是一个运气好,爬上高位的愣头青?一个被突如其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看不清现实的蠢货?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汉斯的脑海。 他瞬间想通了! 这个周祈年,一定是觉得磁流体抛光技术太过敏感,不敢拿出来交易,所以才用这同样价值连城的发动机技术,来换取他们承诺的生产线和国际声望! 他想用这份技术,来堵住自己的嘴,来换取一个“中欧友好合作”的光环! 想到这里,汉斯·施密特眼底深处,那最后一丝警惕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怜悯的、浓浓的优越感。 原来如此。 终究只是个东方蛮荒之地的土包子,格局太小,眼界太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亲手送出的,不是一份礼物,而是一把足以绞死自己的绳索! 只要拿到了这份完整的技术资料,不出三个月,欧洲的联合实验室就能完美复刻,甚至优化出性能更强的“昆仑”三代! 到时候,凭借欧洲强大的工业基础和品牌效应,他们可以瞬间将刚刚萌芽的西山汽车工业,彻底碾成齑粉! 而他们付出的,仅仅是一条即将被淘汰的生产线! 这笔买卖,简直是上帝的恩赐! “周主任!我的朋友!”汉斯·施密特激动地握住周祈年的手,脸上挤出感动的神情,“您的慷慨和真诚,让我感到无比的羞愧!我代表欧洲商业联合会,向您保证,我们之间的友谊,将如阿尔卑斯山一样永恒!” 他身后的专家们也纷纷附和,一个个演技精湛,仿佛真的被周祈年的“无私”所感动。 只有李建城和陈默,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周祈年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们绝望的眼神,他哈哈大笑,举起酒杯:“为了我们永恒的友谊,干杯!” “干杯!” 汉斯·大笑着举杯,一饮而尽。辛辣的白酒入喉,他却仿佛尝到了胜利的甘甜。 他已经能想象到,几个月后,自己将作为英雄返回欧洲,而这个愚蠢的东方人,和他那可笑的工业帝国,将成为全世界最大的笑话。 宴会结束,周祈年亲自将“贵客们”送回招待所,一路上称兄道弟,热情得让李建城都看不下去。 直到返回自己的小院,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苏晴雪一直等在院子里,月光下,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解。 “祈年,你……”她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问出了口,“那份图纸,为什么?那几乎是我们的全部心血。” 那不仅仅是图纸,那是她摆脱“灾星”命运,找到自我价值的证明。 周祈年脸上的醉意和热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走上前,轻轻将妻子揽入怀中,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声音低沉而有力。 “晴雪,你相信我吗?” “我信。”苏晴雪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就好。”周祈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我送出去的,不是图纸,是钩子。” 他低头,在妻子耳边轻声说道: “鱼儿已经吞下了饵,现在,就等着它把整个家当,都拉到我的案板上吧。” 第二天一大早,汉斯·施密特一行人便迫不及待地找上了门。 经过一夜的研究,他们已经确认,周祈年给出的那份《“昆仑”二代核心技术资料》真实不虚,里面的每一张图纸,每一个数据,都闪烁着智慧与创造力的光芒,让他们这些顶级专家都叹为观止。 越是研究,他们就越是心惊,也越是贪婪。 “周主任,我的朋友!我们经过慎重的考虑,决定接受您的友谊!” 汉斯·施密特红光满面,仿佛年轻了十岁。 第二百八十七章 要的是你的命! “我们立刻就向总部发电报,那条欧洲最先进的镜片生产线,以及我们的专家团队,将在一周之内,抵达西山!” 汉斯刻意加重了“最先进”这个词,言语间充满了施舍的意味。 “太好了!太好了!”周祈年表现得比他还激动,他紧紧握住汉斯的手,用力摇晃着,“汉斯先生,你真是我们西山人民的大恩人!我代表西山十几万工农,感谢你!” 看着周祈年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汉斯身后的几名专家,嘴角都忍不住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蠢货。 用一条过时的生产线,就换来了足以引领下一个十年内燃机革命的核心技术,这个东方人,简直蠢得可爱。 李建城和陈默站在一旁,心如刀绞,却又不敢多言。他们知道周祈年的脾气,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现在,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笔“丧权辱国”的交易,在自己面前达成。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希望能够立刻签署正式的合作协议。”汉斯迫不及待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合同。 这是一份典型的、充满了文字陷阱的西方合同。 表面上,它写着蔡斯集团向西山特区“捐赠”生产线,并进行“技术援助”;但内里,却暗藏着西山特区必须将“昆仑”二代发动机的“全部知识产权”,以一美元的象征性价格,“转让”给欧洲商业联合会。 而且,合同还规定,在西山特区期间,所谓的“专家团队”拥有自由出入所有生产区域的“考察权”。 这哪里是合作协议,这分明就是一份赤裸裸的卖身契! 陈默只看了一眼,就气得浑身发抖。他刚想开口提醒,却被周祈年一个眼神制止了。 周祈年接过合同,连看都没看,大笔一挥,就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他笑着将合同递了回去。 汉斯·施密特接过合同,看着上面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心脏狂喜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成了! 尘埃落定! 他强忍着放声大笑的冲动,故作矜持地说道:“周主任,合作愉快。我相信,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我们会有更广阔的合作空间。” “当然,当然!”周祈年连连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不过,汉斯先生,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请讲!”汉斯现在心情大好,大手一挥,显得格外慷慨。 “您也知道,我们西山底子薄,工业基础差。”周祈年搓着手,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那条生产线虽然先进,但我们怕……怕玩不转啊。所以,我想……能不能请您那边的专家,在‘指导’我们安装生产线的同时,也顺便……顺便帮我们培训一下我们自己的技术人员?” “而且,”他补充道,“为了方便学习交流,我希望我们的工人,可以和你们的专家,吃住都在一起,二十四小时,形影不离!您看……” 汉斯·施密特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在心里乐开了花。 他还正愁找不到借口,将自己的情报人员安插进“补天”计划的核心区域呢。 这个周祈年,简直就是个活菩萨! 主动要求培训?还要求吃住在一起? 这不等于把自家的羊圈大门敞开,还热情地邀请狼群进去参观指导吗? 他要的哪里是培训,他这是要把自己最核心的技术人员,送到自己嘴边啊!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汉斯当即拍板,“周主任,您的顾虑,就是我们的顾虑!您的困难,就是我们的困难!我们不仅要派专家,还要派最顶尖的专家!保证把你们的工人,都培养成世界一流的技术人才!”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自己的人能进入那个神秘的“补天”基地,不出一个月,就能把磁流体抛光技术的所有秘密,都摸得一清二楚。 到时候,发动机技术和光刻机技术双双到手,他汉斯·施密特,将成为整个欧洲工业界的传奇! 一场各怀鬼胎的交易,在“友好热烈”的气氛中,圆满达成。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汉斯一行人,办公室里只剩下周祈年和他的核心团队。 李建城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说道:“主任!糊涂啊!你怎么能签那种合同?那不是把咱们的家底都送出去了吗?” “是啊主任,”陈默也急了,“那份合同里的条款,简直就是要把我们生吞活剥!我们……” “慌什么?”周祈年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热气,脸上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天真”与“热情”,只剩下运筹帷幄的冷静。 他呷了一口茶,淡淡地瞥了两人一眼。 “你们只看到我送出去一条鱼,却没看到,我准备收回来的,是整片海洋。” 他将茶杯放下,发出“当”的一声轻响,敲在李建城和陈默的心上。 “传我的命令,”周祈年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第一,让赵四海和林建业,立刻组织一个‘暴力拆解学习小组’,人员不限,只要是厂里技术最顶尖的老师傅,统统给我叫过来!” “第二,让苏晴雪,从今天起,放下汽车项目组的工作,给我成立一个‘逆向工程实验室’!我要她带着人,把那条‘最先进’的生产线,从每一个螺丝钉,到每一段代码,都给我原封不动地复制出来!” “第三,”他看向牛振,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牛振,你那个‘热情好客’的招待方案,可以升级了。这次来的‘贵客’,给我往死里招待!除了不能让他们死了,其他的,你看着办。我要让他们在西山的每一天,都成为他们永生难忘的‘美好回忆’!” “最后,”周祈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建设工地,声音平静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通知下去,我要的不是一条生产线。” “我要的,是蔡斯集团过去一百年的技术积累!是整个欧洲光学工业的命!” 第二百八十八章 欢迎来到西山 一周后,三架苏制的安-22重型运输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降落在西山特区临时改建的军用机场。 机场周围,早已被牛振率领的西山卫队里三层外三层地封锁得水泄不通,荷枪实弹的卫队成员,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几个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 舱门缓缓打开,汉斯·施密特带着他精心挑选的三十名“专家”,以及用精密集装箱封装的生产线部件,意气风发地走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西山干燥的空气,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他来了。 带着欧洲的先进技术和文明的荣光,降临到这片贫瘠而落后的土地。 他将在这里,完成一次史上最漂亮的商业掠夺。 然而,他预想中鲜花和掌声的欢迎仪式并没有出现。 迎接他的,是周祈年,以及他身后站得笔直,如同一排沉默雕塑的王磊、牛振等人。 “汉斯先生,一路辛苦。”周祈年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但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周主任,我的朋友!”汉斯热情地上前,想要给周祈念一个拥抱,却被周祈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设备和专家都到了,”汉斯也不尴尬,指了指身后的运输机,“现在,可以带我们去看看你们的‘补天’基地了吧?我们的专家已经迫不及待,要为华夏的工业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了。” 他故意将“贡献”两个字说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提醒周祈年,谁才是施予的一方。 “不急。”周祈年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远来是客,哪有让客人立刻就工作的道理。我们西山虽然穷,但待客之道还是懂的。” 他侧过身,对牛振说道:“牛振,带我们的贵客,去‘瀚海一号院’安顿下来。记住,一定要用我们西山最高的规格,好好招待,万万不可怠慢了贵客!” 牛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笑得像个准备吃人的野兽。 “放心吧主任!保证让贵客们宾至如归!” 他一挥手,身后立刻冲上来一群五大三粗的卫队成员,不由分说地“请”着汉斯和他的专家团队,上了一排军用卡车。 “周主任,你这是……”汉斯感觉有些不对劲,这欢迎仪式,怎么看怎么像押送犯人。 “汉斯先生,入乡随俗嘛。”周祈年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我们西山独特的欢迎文化,代表着我们对朋友最热烈的期盼。” 卡车绝尘而去,汉斯从车窗里,最后看到的是周祈年那张带着莫名笑意的脸,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与此同时,机场的另一边。 苏晴雪、赵四海和林建业,正带着一群带着眼镜,气质沉稳的技术员,眼睛放光地围着那些刚刚卸下来的集装箱。 “主任,都检查过了,是蔡斯最新的GL-100型镜片生产线,精度和自动化程度,比我们从苏连搞来的那条,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赵四海激动得浑身哆嗦,抚摸着冰冷的集装箱外壳,像是抚摸着情人的皮肤。 “好。”周祈年点了点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传我的命令!” “林建业,柱子!给你们十二个小时,把红阳第一机床厂最大的那个废弃车间,给我清空,改造!我要在里面,建一个全世界最高规格的‘拆解实验室’!” “赵四海,苏晴雪!你们立刻组织人手,把所有设备运过去!我要你们,不等天亮,就开始干!” 他顿了顿,环视着面前一张张激动而又困惑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不安装!” “我们只拆!” “我要你们,像庖丁解牛一样,把这条生产线,给我拆得连一根毛都不剩!每一个零件的材料成分,每一个芯片的电路结构,每一行代码的底层逻辑,都给我分析得明明白白!” “我要让蔡斯集团一百年的技术积累,在咱们西山,变成一本谁都能看的教科书!”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不安装? 直接拆了逆向工程?! 这……这也太疯狂了!太暴力了! 这可是价值上千万美元的顶尖设备啊!万一拆坏了怎么办? “主任,这……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林建业作为工程师,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风险?”周祈年冷笑一声,“最大的风险,就是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施舍上!” 他指着那些集装箱,声音铿锵有力。 “这东西,在他们眼里,是赏给我们的骨头!但在我眼里,它是我们磨牙的石头!是垫脚的基石!”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暴力拆解也好,精细分析也罢,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一台完完全全由我们自己制造的,性能超越它的国产生产线,出现在我面前!” “谁能做到,我给他请功!西山特区的功劳簿上,记他头一功!谁做不到,现在就给我滚蛋!” 所有技术员的血液,瞬间被点燃了! 屈辱、不甘、兴奋、狂热……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汇成一股滔天的战意! 对!主任说得对! 凭什么我们要一直跟在别人屁股后面? 今天,我们就要用自己的手,把他们的神话,彻底撕碎! “保证完成任务!”赵四海第一个立正敬礼,嘶吼出声。 “保证完成任务!” 山呼海啸般的誓言,响彻云霄。 …… 另一边,“瀚海一号院”。 汉斯和他的专家团队,终于见识到了牛振那“热情好客”的招待。 没有红酒牛排,只有五十多度、辣得烧喉咙的“西山烧刀子”;没有舒适的沙发,只有硬邦邦的木头板凳;更没有彬彬有礼的服务生,只有一群虎视眈眈,眼神不善,逼着他们“感情深,一口闷”的卫队大汉。 “汉斯先生,来,喝!到了我们西山,就是到了家!不喝就是看不起我老牛!”牛振端着一个海碗,里面装了至少半斤白酒,不由分说地就往汉斯嘴里灌。 “呕……” 几个酒量浅的专家,当场就吐了,却被卫队成员笑着按回座位,继续灌。 汉斯又惊又怒,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放肆!你们想干什么?我是欧洲商业联合会的代表!我要见周主任!我要抗议!”他挣扎着吼道。 “抗议?”牛振闻言,放下了酒碗,从腰间抽出一把雪亮的杀猪刀,“噌”的一声插在桌子上,刀身兀自嗡嗡作响。 他凑到汉斯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几乎能冻结血液的语气说道: “在我们西山,周主任的话,就是规矩。” “他说要好好招待你们,那你们就得好好享受。” “谁敢不享受,我就让他……永远留在这里,成为西山土地的一部分。” 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汉斯和他的专家们,看着那把还在颤动的杀猪刀,看着牛振那双不似人类的、充满暴戾的眼睛,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们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遍地黄金的东方伊甸园。而是一个不讲任何规则,只信奉最原始暴力的……人间地狱! 第二百八十九章 暴力拆解?三观都碎了! 夜,深了。 红阳第一机床厂的废弃车间,此刻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巨大的车间被彻底清空,地面铺上了防静电的绝缘胶垫,上百台各种型号的精密仪器被搬了进来,俨然成了一个世界顶级的实验室。 车间中央,那条来自得国蔡斯的GL-100型镜片生产线,已经被大卸八块。 上百名西山特区最顶尖的技术员和老师傅,像一群亢奋的蚂蚁,围着这些散落的“尸体”,眼中闪烁着求知与征服的光芒。 “小李,把这个传动轴的金属成分给我分析出来!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老张,这个伺服电机的线圈绕组方式,给我用高速摄像机拍下来,一帧一帧地分析它的张力变化!” “液压系统的控制阀,谁负责的?给我把它泡到强酸里,我要看它的抗腐蚀涂层到底是什么配方!” 赵四海教授花白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他双眼布满血丝,却闪烁着骇人的精光,他手持一个扩音喇叭,声嘶力竭地指挥着现场。 苏晴雪则带着另一队人,主攻最核心的控制系统。 她亲自操刀,用比头发丝还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挑开芯片的封装,连接上示波器,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流淌。 “发现加密协议了!”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惊呼道。 “意料之中。”苏晴雪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快出了残影,“启动A方案,暴力破解!让陈默那边开发的‘盘古’算法介入,给我把它的底层逻辑挖出来!” 整个车间,就如同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他们就像一群饥饿了几个世纪的狼,贪婪地撕咬、吞噬着眼前这头来自西方的“技术巨兽”,将它的血肉、筋骨、乃至灵魂,都一点点消化,变成自己的力量。 这种近乎疯狂的“暴力美学”,让一旁被“请”来协助的林建业看得是心惊胆战,头皮发麻。 作为从旧时代过来的高级工程师,他骨子里还是信奉严谨的流程和科学的步骤。 可眼前这群人……他们简直就是一群土匪!一群强盗! “周……周主任,”他找到站在高处观察全局的周祈年,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么干……真的行吗?这可是最精密的设备,万一……万一有不可逆的损坏……” “坏了就坏了。”周祈年递给他一根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林工,你记住,能用钱买来的,都不叫宝贝。能被我们拆开的,就说明它已经落后了。” “真正的宝贝,是这些人的脑子。”周祈年指着下方那些废寝忘食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炙热。 “今天,我们拆的是一条生产线。明天,我们就能造出十条、一百条比它更先进的生产线!” “这,才是我们西山真正的底气!” 林建业看着周祈年那张年轻却仿佛能洞悉未来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将那根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或许,自己真的老了。 这个时代,需要的是周主任这样的疯子。 …… 与此同时,“瀚海一号院”的“招待”也进入了白热化。 经过了一夜“烧刀子”的洗礼,第二天一早,宿醉未醒的汉斯等人,又被牛振拖到了西山卫队的训练场。 “各位贵客,周主任说了,生命在于运动!为了让大家尽快适应我们西山的水土,今天,我老牛亲自带大家,体验一下我们西山的特色体育项目!” 牛振笑得一脸“和善”,指着训练场上那些夸张的障碍物。 五米高的攀爬墙,布满泥浆和铁丝网的匍匐前进道,还有在头顶呼啸扫射的重机枪…… 汉斯和他的专家们,看着眼前这堪比战场的训练设施,脸都绿了。 “不……不……我们是专家,我们是来搞技术的,不是来当兵的!”一个得国专家惊恐地尖叫起来。 “技术?啥技术?”牛振抠了抠耳朵,一脸茫然,“周主任说了,在西山,没有过硬的身体,懂再多技术都是白搭!万一哪天干活的时候晕倒了,不是耽误我们特区建设吗?” 他一挥手,几个卫队成员立刻像拎小鸡一样,把那几个尖叫的专家,直接扔进了泥浆坑里。 “噗通!” 冰冷刺骨的泥浆,瞬间浇灭了他们最后的幻想。 “不想在泥里打滚的,就给老子跑起来!”牛振吼道。 在重机枪的“伴奏”和卫队成员“热情”的皮鞭下,这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欧洲精英们,被迫开始了他们人生中最耻辱、最痛苦的一次“体能训练”。 他们哭喊,他们求饶,他们咒骂。 但回应他们的,只有牛振那魔鬼般的笑声和更凶狠的鞭子。 一整天下来,三十名专家,几乎没有一个能站着走出训练场,个个浑身是伤,满身泥污,精神和肉体都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的骄傲,他们的尊严,他们作为“文明人”的优越感,在西山这片野蛮的土地上,被碾得粉碎。 晚上,当他们像死狗一样被拖回餐厅时,看到的,却是让他们三观彻底崩塌的一幕。 餐厅的墙壁上,挂起了一面巨大的投影幕布。 幕布上,正在实时直播的,正是红阳第一机床厂那个“暴力拆解实验室”的场景。 他们看到了! 他们看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GL-100生产线,被一群“土著”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一块块地肢解。 他们看到了自己设计的,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加密芯片,被一个年轻得过分的东方女孩,用一种他们闻所未闻的算法,一层层地剥开,露出了最核心的秘密。 他们看到了自己奉为圭臬的精密工艺,被那些满手油污的老师傅,用最简单的工具,和匪夷所思的土办法,轻而易举地复制、模仿,甚至……超越! “不!!!” 一名负责机械传动设计的专家,看到一个老师傅竟然用一根筷子和一碗水,就测出了他耗费数百万马克才计算出的齿轮啮合最佳间隙,当场精神崩溃,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两眼一翻,口吐白沫地晕了过去。 汉斯·施密特呆呆地看着屏幕,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第二百九十章 你的底牌,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瀚海一号院”餐厅里死一般的沉寂。 牛振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国际号码,他咧嘴一笑,将电话接通,并按下了免提键。 一个焦急而愤怒的德语声音,从听筒里咆哮而出。 “汉斯!你这个蠢货!你到底干了什么?!” 是蔡斯集团的CEO,赫尔曼。 汉斯·施密特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浑身一个激灵,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电话旁,嘶吼道:“赫尔曼!救我!我们上当了!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巨大的阴谋!” “我现在才知道!”赫尔曼的声音里充满了暴怒和绝望,“我们投入了五十亿马克!五十亿!根据你送回来的那份狗屁图纸,我们制造了三台发动机原型机!就在刚才,第一台试车,不到三分钟,就炸了!整个实验室都被夷为平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的股价,在十五分钟内,暴跌了百分之四十!整个欧洲的汽车工业,都被你这个蠢货拖下了水!我们的百年信誉,全毁了!” “汉斯!你告诉我,那份图纸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已经经过你们团队的验证了吗?!” “我……我……”汉斯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被一个二十多岁的东方青年玩弄于股掌之上? 说自己带领的欧洲顶级专家团队,被对方用一份漏洞百出的假图纸,骗得团团转? 他身后的那些专家们,更是个个脸色惨白,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验证了,他们确实验证了。 但他们只是验证了图纸的理论可行性,验证了那些数据的精妙。他们从骨子里,就带着一种文明对野蛮的傲慢,根本没想过,一个“落后”的东方人,有能力,也有胆量,去伪造一份如此庞大的、足以以假乱真的技术资料! 他们被自己的傲慢,杀死了。 “废物!一群废物!”赫尔曼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汉斯,我命令你,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把真正的‘昆仑’发动机技术给我搞到手!否则,你就等着在西伯利亚的劳改营里度过你的余生吧!”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 餐厅里,一片死寂。 汉斯·施密特瘫坐在地上,双眼空洞无神,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事业,他的名誉,他的人生……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就在这时,周祈年带着王磊,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屋子失魂落魄的“贵客”,脸上露出一丝悲天悯人的微笑。 “各位,听说遇到麻烦了?” 汉斯猛地抬起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死死地盯着周祈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恨意。 “是你!都是你!你这个魔鬼!你这个骗子!”他嘶吼着,挣扎着想要扑上来。 王磊上前一步,只用一只手就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骗子?”周祈念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变得冰冷而嘲讽。 “汉斯先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是你自己,被贪婪蒙蔽了双眼,主动跳进了我挖好的坑里。” “那份图纸,我从头到尾,都说的是我们合作的‘诚意’,是送给你们的‘礼物’。至于你们拿这份礼物去干什么,是供起来,还是拿去炸实验室,那都是你们的自由。” 他蹲下身,凑到汉斯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你以为你拿的是底牌?错了。” “你的底牌,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现在,轮到我出牌了。” 周祈年站起身,拍了拍手。 牛振会意,立刻将一份新的文件,丢到了汉斯面前。 封面上,赫然写着——《欧洲光学工业核心专利转让协议》。 汉斯瞳孔骤缩。 “你……你休想!”他嘶声道,“你这是敲诈!是勒索!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签!” “杀了你?”周祈年笑了,笑得无比灿烂,“不不不,汉斯先生,你太小看自己的价值了。” “你的命,对我来说确实一文不值。但是,你的身份,你的名字,还有你身后那三十个专家的名字,可就值钱多了。” 他踱到餐厅中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指着瘫软在地的汉斯。 “这位,汉斯·施密特先生,得国蔡斯集团副总裁,同时,也是‘共济会’旗下,负责对亚洲进行技术渗透的‘传教士’。” 他又指向那群惊恐万状的专家。 “而这些专家,也并非普通的商业人员。他们的真实身份,是北约情报部门的技术顾问。他们来华夏的目的,也不是什么技术交流,而是窃取我国的国防机密。” “你们说,”周祈念环视全场,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如果我把这些‘证据’,连同你们的‘口供’,一起交给克里姆林宫的伊万诺夫将军,或者交给华尔街的摩根先生,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轰! 所有欧洲人的脑子里,仿佛有十万吨当量的核弹,同时引爆! 共济会!北约! 这个魔鬼!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他不仅知道,他还把所有人都拉下了水,布了一个横跨全球的惊天大局! 汉斯彻底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身份,他自以为是的底牌,在这个东方恶魔面前,竟然成了催命的符咒! 他知道,周祈年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一旦这些证据被捅出去,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他们会成为国际政治博弈的牺牲品,他们的家族,他们的国家,都会因此蒙受奇耻大辱,甚至引发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 “我签……我签……”汉斯的声音,如同漏气的风箱,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选择。 第二百九十一章 女娲出世! 汉斯拿起笔,颤抖着,在那份足以让整个欧洲光学工业倒退二十年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着最后一个字母的落下,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蔡斯副总裁,彻底瘫倒在地,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的死狗。 周祈年拿起那份协议,满意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他看着满屋子面如死灰的欧洲人,笑容温和,语气却冰冷如刀。 “各位,欢迎来到新时代。” “从今天起,规矩,由我来定。” 他转身离去,留下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战栗的背影。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苏晴雪的实验室里,第一台完全由华夏人自主研发、制造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原型机——“女娲一号”,发出了它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声轰鸣! “轰——嗡——” 沉闷而有力的轰鸣声,从红阳第一机床厂最深处的“补天”基地传来。 那声音,不像机器的嘶吼,更像是一头沉睡了千年的远古巨兽,在此刻苏醒,发出了它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声宣告。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四海教授死死地盯着控制台上的数据流,紧张得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苏晴雪站在操作台前,纤细的手指在复杂的按钮间灵活地跳跃,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异常的专注与明亮。 在他们面前,一台通体闪烁着金属光泽,充满了暴力工业美学的庞然大物,正在缓缓运转。 它就是“女娲一号”! 西山特区,乃至整个华夏,第一台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是真正的“工业母机”! “启动主轴,转速三万!”苏晴雪冷静地下达指令。 “嗡——” 刺耳的高频呼啸声响起,合金刀头在主轴的带动下,瞬间达到了一个恐怖的转速,快得几乎看不清形状。 “开始切削!” 随着苏晴雪按下最后一个按钮,机械臂精准地移动,刀头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稳稳地切向一块作为测试品的特种合金。 火星四溅! 碎屑纷飞!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五轴联动,最难的不是联动,而是精度!尤其是在高速切削状态下,任何一丝一毫的震动,都可能导致工件报废,甚至机床损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刀切削完成,主轴缓缓停止转动。 赵四海几乎是扑了过去,戴上老花镜,颤抖着手,拿起游标卡尺和激光检测仪,对那个刚刚加工完成的,结构复杂无比的叶轮,进行检测。 一秒。 两秒。 十秒。 整个实验室,落针可闻。 “怎么样?老赵!快说啊!”一个性急的老师傅忍不住喊道。 赵四海没有回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仪器上的数据,浑浊的老眼里,渐渐蓄满了泪水。 突然!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仪器,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精度……精度误差,零点零零一毫米!比得国人的母机,还高了半个数量级!” “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轰! 压抑了许久的狂喜,如同火山般瞬间爆发! 整个实验室,彻底沸腾了! 人们欢呼着,拥抱着,哭泣着,将苏晴雪和赵四海高高地抛向空中。 这是胜利的喜悦,是打破枷锁的狂欢! 从这一刻起,华夏的工业,终于拥有了自己最坚硬的脊梁!那些卡住国家命脉的“卡脖子”技术,将成为历史! 周祈年走进实验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狂热的景象。 他没有打扰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人群中央,那个被众人簇拥着,脸上绽放出从未有过的、自信而耀眼光芒的妻子。 他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为她搭建的舞台。 一个足以让她绽放所有才华,让全世界都为之侧目的舞台。 王磊和牛振跟在他身后,看着眼前这台如同钢铁神明般的“女娲一号”,同样被深深地震撼了。 “主任……这……这就是您说的‘大家伙’?”牛振结结巴巴地问道,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拳头,在这台机器面前,是如此的渺小。 “不。”周祈年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这不是大家伙。” “这是我们刺向星辰大海的……第一把剑!” 他转身,脸上的温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静与果决。 “牛振,传我的命令,‘女娲一号’的所有技术资料,立刻列为最高绝密!基地安保等级,再给我提高三级!任何未经授权的靠近者,无论身份,先斩后奏!” “王磊,你亲自带人,把那些欧洲专家,给我‘打包’送上飞机!告诉汉斯·施密特,协议我已经签了,让他回去告诉共济会的那帮老家伙,他们的专利,我收下了。想要报复,我随时奉陪!” “陈默,李建城!”他拿出电话,拨了出去。 “‘西山发展银行’的第一笔贷款,我现在就要批!十个亿!立刻给我成立‘西山航空航天技术集团’!我要用‘女娲’,造我们自己的大飞机!造我们自己的火箭!” “还有!”他的声音,在轰鸣的机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疯狂。 “通知史密斯和伊万诺夫,告诉他们,游戏规则,又变了。” “‘昆仑’发动机,我们不卖了。” “想要?可以。” “拿你们压箱底的航空发动机技术来换!” 周祈年的每一道命令,都像一枚重磅炸弹,将刚刚取得历史性突破的西山特区,再次推向了一个更宏大,也更疯狂的未来。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刚刚造出工业母机,就要立刻上马航空航天? 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然而,只有周祈年自己知道,他没有疯。 “女娲”的出世,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补齐短板,追上世界的脚步。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实现弯道超车,将所有对手都远远地甩在身后! 因为他知道,留给华夏,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远方,一场席卷全球的时代风暴,已经隐约可见。他必须在这场风暴到来之前,为这个国家,为他深爱的家人和人民,打造一艘足够坚固的“诺亚方舟”。 第二百九十二章 游戏规则?老子随时改! 三天后,西山特区军用机场。 汉斯·施密特和他的专家团队,形容枯槁,精神萎靡,如同被斗败的公鸡,在西山卫队“护送”下,准备登上返回欧洲的专机。 这几天在西山的“美好回忆”,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意志。 尤其是当他们得知,自己“捐赠”的生产线被暴力拆解,而对方竟然在短短一个月内,就造出了性能更优越的国产工业母机时,那种信仰崩塌的绝望感,几乎让他们集体发疯。 汉斯看着远处那个站在吉普车旁,正和人谈笑风生的年轻身影,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他发誓,等他回到欧洲,一定要动用共济会所有的力量,让这个东方恶魔,付出血的代价! 就在这时,王磊走了过来,将一个密封的金属箱递到了他手里。 “周主任让我交给你的。”王磊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给你们CEO赫尔曼先生的‘回礼’。” 汉斯打开箱子,里面是一盘录像带和一份文件。 他疑惑地拿起文件,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欧洲光学工业核心专利转让协议》的复印件,而在协议的下方,附上了一份名单。 一份共济会安插在北约内部所有高级情报顾问的名单! “你……你们……”汉斯指着王磊,嘴唇发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主任还让我给你带句话,”王磊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这份‘回礼’,是给你们一个警告。如果共济会还想玩,他随时奉陪。下一次,他送去欧洲的就不是录像带了,而是‘东风快递’。” 说完,王磊不再理会他,转身离去。 汉斯瘫倒在舷梯上,久久不能言语。 …… 送走了“瘟神”,周祈年立刻召集了史密斯教授和伊万诺夫将军。 会议室的气氛,有些诡异。 史密斯和伊万诺夫,这两个分别代表着霉苏两大阵营的巨头,此刻却像两个等待宣判的小学生,局促不安地坐在周祈年对面。 “二位,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周祈年开门见山,“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我们的‘女娲一号’,已经成功了。” 史密斯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苦涩地点了点头。 何止是听说,他们亲眼见识过那台机器加工出来的零件,那种匪夷所思的精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所以,”周祈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之前的游戏规则,我觉得,有必要改一改了。” “周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伊万诺夫皱起了眉头,“我们之间的协议,是经过莫斯科最高层批准的!您单方面撕毁协议,是严重的外交事件!” “外交事件?”周祈年嗤笑一声,“伊万诺夫将军,你搞错了。我不是外交官,我是一个工程师,一个商人。我只讲利益,不讲政治。” 他看向史密斯:“史密斯教授,你们霉国人最懂商业。你告诉我,当一方掌握了绝对的技术优势后,他有没有权力,重新定义产品的价格?” 史密斯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在资本的世界里,这当然是天经地义的。 “所以,”周祈年摊了摊手,“‘昆仑’发动机,我们不卖了。它的技术,也不再对外授权。” “什么?!”伊万诺夫猛地站了起来,怒不可遏,“周祈年!你这是背信弃义!你这是在戏耍我们!” “将军,稍安勿躁。”周祈年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他坐下。 “我说了,不卖。但没说,不换。”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笑容。 “我对你们苏连的RD-33航空发动机和图-160战略轰炸机的可变后掠翼技术,很感兴趣。” 他又转向史密斯。 “还有你们霉国的F-117隐形战斗机,它的吸波涂层材料配方,和‘普惠F119’发动机,我也很想研究研究。” “二位,用这些对你们来说已经‘落后’的技术,来换取我们最新一代的‘昆仑’发动机,以及‘女娲’机床的部分使用权。这笔买卖,我觉得,很公平。” 疯子! 这绝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史密斯和伊万诺夫,在心中同时发出了呐喊。 他竟然想用民用发动机技术,去交换两个超级大国最核心、最顶级的军事技术?!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是鲸吞天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伊万诺夫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是我们国家的最高机密!绝不可能拿来交易!” 史密斯也连连摇头:“周先生,您太异想天开了。F119发动机,是我们的国之重器,五角大楼绝不会同意的。” “是吗?”周祈年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他打了个响指。 陈默会意,立刻将两份文件,分别递给了两人。 伊万诺夫打开文件,里面是一份详细的报告,分析了苏连目前在远东地区面临的严峻国防压力,以及他们现役的米格-29战斗机,在面对霉军F-15时,发动机性能被全面压制的窘境。 报告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如果不能在三年内,获得一款性能超越F119的发动机,苏连在远东的天空,将彻底失守。 而另一边,史密斯看到的文件,则更加触目惊心。 那是一份关于霉国海军下一代航母舰载机项目的评估报告。报告精准地指出了他们现有的F-14战斗机,在面对未来高强度冲突时,存在的种种缺陷,并模拟推演了如果苏连率先装备了“昆仑”这种级别的发动机后,霉国航母战斗群将要面临的毁灭性打击。 两份报告,就像两把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刺中了两个超级大国最脆弱的软肋。 史密斯和伊万诺夫额头上冷汗直流,他们看着周祈年,仿佛在看一个能洞悉未来的魔鬼。 这些情报,这些推演……他是怎么知道的?! “二位,”周祈年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在他们耳边响起,“现在,你们还觉得,这笔买卖,不公平吗?” “我给你们的,是未来。” “而我要的,只是你们放在仓库里,即将发霉的……过去。” “选择权,在你们手里。当然,”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的时间,不多。”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不给?那我自己来拿! 谈判,陷入了僵局。 史密斯和伊万诺夫,被周祈年抛出的“阳谋”彻底镇住了。 他们很清楚,周祈年给出的那两份报告,虽然结论耸人听闻,但每一个数据,每一次推演,都精准得可怕,仿佛是出自他们各自国家最高参谋部的手笔。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也是一个无法承受的陷阱。 用压箱底的军事技术,去交换一款民用发动机? 传出去,他们会被国内的鹰派撕成碎片。 可如果不换,眼睁睁地看着对手率先掌握这种颠覆性的力量,那他们就将成为国家的罪人。 “周主任,这件事,太过重大,我们需要向国内请示。”最终,还是老奸巨猾的史密斯,选择了拖延战术。 “当然。”周祈年非常“通情达理”地点了点头,“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我得不到满意的答复……” 他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笑容里的含义,却让两人不寒而栗。 他们知道,如果三天后谈不拢,周祈年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昆仑”卖给另一方,彻底打破两大阵营之间脆弱的军事平衡。 接下来的三天,西山特区的军用电台,前所未有地繁忙起来。 无数的加密电报,如同雪片般,飞向华盛顿和莫斯科。 五角大楼和克里姆林宫,为此召开了最高级别的紧急会议。争吵、博弈、妥协……最终,在国家未来的命运面前,所有的骄傲和原则,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第三天下午,史密斯和伊万诺夫,带着各自国家最高领导人签发的授权文件,脸色复杂地再次坐到了周祈年面前。 他们,妥协了。 “周主任,我们同意你的条件。”史密斯的声音有些沙哑,“F-117的涂层配方和F-119发动机的部分核心技术图纸,我们可以在一个月内,交给你。” “我们也是。”伊万诺夫也点了点头,“RD-33的全部资料,和图-160的翼身融合体设计方案,同样可以交换。” “但是!”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们有一个附加条件!” “哦?”周祈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说来听听。” “我们转让的,必须是技术,而不是成品!”史密斯强调道,“而且,我们双方必须建立一个联合实验室,共同进行‘技术消化’和‘二次开发’!实验室的安保,必须由我们的人负责!” 伊万诺夫也立刻附和:“没错!我们必须确保这些技术,不会被用于军事目的,更不会泄露给第三方!” 好一个“联合开发”! 好一个“共同安保”! 周祈年心中冷笑。 这帮老狐狸,还是贼心不死。 他们所谓的“联合开发”,就是想借机派驻大量的技术间谍,来窃取“女娲”和“昆仑”的真正秘密。 而所谓的“共同安保”,更是想在西山特区的核心,插进一颗属于他们自己的钉子! “可以。”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周祈年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联合实验室,就建在‘补天’基地旁边。至于安保嘛……”他看向牛振,“牛振,你觉得呢?” 牛振拍着胸脯,唾沫横飞地保证道:“放心吧主任!保证让咱们的国际友人,在我们西山,安全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看到周祈年如此“爽快”,史密斯和伊万诺夫反而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这个年轻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但协议已经达成,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在新的合作文件上签了字。 送走了两位“合作伙伴”,没多久,周祈年就得到了霉苏送来的全部资料。 得到资料,周祈年熬了一个星期后,顶着满脸的疲惫将苏晴雪、赵四海和林建业叫到了办公室。 他将一张巨大的图纸铺在桌面上,那是一张结构无比复杂,充满了科幻色彩的航空发动机设计图。 “这是我根据‘昆仑’、F-119和RD-33三种发动机的优缺点,重新设计的一款全新的,属于我们华夏自己的航空发动机。” “我给它取名,‘祝融’!” “它的设计推力,是F119的两倍!它的材料要求,是现有科技的极限!它的控制系统,需要‘盘古’算法进行亿万次的模拟运算!” 赵四海和林建业看着那张图纸,只觉得头晕目眩,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主任,这……这不可能……”赵四海的声音都在颤抖,“材料!我们没有能承受如此高温高压的材料!单晶涡轮叶片,我们连边都摸不到!” “是啊主任,还有加工精度!这上面要求的精度,‘女娲一号’也达不到!我们……”林建业也面如土色。 “谁说我们没有?”周祈年打断了他们。 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火,那是一种足以吞噬一切的疯狂与自信。 “你们忘了‘普罗米修斯’了吗?” “你们忘了‘女娲’是怎么来的吗?”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材料,我们自己炼!‘普罗米修斯二号’立刻给我上马!我要你们用最笨的办法,控制变量,一次次地试!就算把整个西山的矿都烧光,也要给我炼出合格的单晶合金!” “精度,我们自己磨!‘女娲二号’的设计图,我亲自来画!我要用磁流体抛光,和原子级镀膜技术,把精度,给我推到人类的极限!” “技术,我们自己偷……不,我们自己学!”他看向苏晴雪,“晴雪,那个所谓的‘联合实验室’,就是我为你准备的练兵场!我要你带着我们的人,把那些霉国佬和苏连佬脑子里的东西,给我一滴不剩地榨干!他们会什么,我们就要会什么!他们不会的,我们更要会!” 他环视着被他这番“疯话”彻底镇住的三人,声音陡然拔高。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也不管你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一年!” “我只给你们一年时间!” “一年之后,我要看到‘祝融’,咆哮着,冲上云霄!”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华夏的天空,将由我们自己来守护!” “你们不给?” “那我就自己来拿!” 第二百九十四章 联合实验室?磨刀石! 周祈年那番近乎疯狂的宣言,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赵四海和林建业,这两位在各自领域浸淫数十年的老专家,此刻看着周祈年,眼神里没有质疑,没有退缩,只剩下被点燃的、名为“不疯魔不成活”的火焰。 “干了!”赵四海一拍大腿,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娘的!憋屈了半辈子,就陪你这个疯子,再疯一次!” 林建业也重重地点了点头,扶了扶眼镜:“图纸给我,‘女娲二号’的厂房改造,我亲自带队,二十四小时不停工!” 苏晴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周祈年身边,伸手轻轻抚平他因为激动而紧皱的眉头。她的眼神温柔,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坚定。 这个男人,又一次将自己,将整个西山,推向了悬崖的边缘。 但她知道,悬崖的对面,是更广阔的天空。 会议结束,整个西山特区,这台被周祈年亲手打造的战争机器,再次以超负荷的状态轰鸣起来。 “普罗米修斯二号”项目组,在赵四海的带领下,直接在矿山旁边建起了临时的冶炼高炉,上百种稀有金属配方,如同流水般被送进炉膛,开始了最原始、最笨拙,也最悲壮的“暴力穷举法”炼金。 “女娲二号”项目组,则在林建业的指挥下,开始了对整个机床厂的脱胎换骨般的改造。 而苏晴雪,则接过了最艰难的任务——应付那些即将到来的“国际友人”。 三天后。 两架分别涂着星条旗和镰刀锤子标志的专机,几乎是同时降落在红阳市的军用机场。 史密斯和伊万诺夫,各自带着一支由顶尖技术专家和情报人员组成的“联合开发团队”,走下了舷梯。 他们本以为会受到国宾级的接待,至少也是鲜花和红毯。 然而,迎接他们的,只有牛振和他那三百名荷枪实弹、煞气腾腾的西山卫队。 牛振咧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直接将一份文件拍在史密斯和伊万诺夫面前。 “两位,欢迎来到西山。”牛振的声音如同打雷,“这是咱们‘联合实验室’的管理条例,周主任说了,丑话说在前头,免得伤了和气。” 史密斯和伊万诺夫皱着眉拿起文件。 越看,他们的脸色就越难看。 《西山特区联合技术开发中心保密条例(试行)》 第一条:所有外籍人员,进入特区后,必须上缴一切通讯设备,由我方统一保管。 第二条:所有外籍人员,活动范围仅限于生活区与实验室,未经允许,不得踏出警戒线半步。 第三条:所有技术交流,必须在我方指定人员的全程监督下进行,所有数据、图纸,必须进行双语备份,并由我方存档。 第四条:…… …… 第十条:任何违反上述条例者,将视为对我方国家安全的威胁,我方有权在不通知贵国大使馆的情况下,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落款是:西山特区管委会,以及一个鲜红的、带着五角星的军方印章。 “What the hell is this?!”史密斯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这是监狱!不是实验室!我们是来合作的,不是来坐牢的!” “伊万诺夫同志,你们苏连也同意这种屈辱的条款吗?”他转向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的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他比史密斯更能沉得住气。他知道,跟周祈年这种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牛振同志,”伊万诺夫的声音很冷,“我们要求见周主任,这些条款,我们需要重新谈判。” “谈判?”牛振掏了掏耳朵,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俺们主任忙着呢,没空。他说,你们要是同意,就上车,咱们好吃好喝招待。要是不同意……” 牛振嘿嘿一笑,指了指他们来时的专机。 “飞机还没熄火,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们西山,不强留客。” 嚣张! 赤裸裸的嚣张! 史密斯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的怒火。 他们作为两大超级大国的代表,何曾受过这种待遇? 但一想到“昆仑”和“女娲”所代表的划时代意义,他们只能强行将这口恶气咽下去。 “上车!”史密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车队启动,没有开往市区的豪华宾馆,而是一路向西,直接驶入了戒备森严的“瀚海一号院”。 看着周围高耸的电网、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卫兵,以及宿舍楼里那堪比监狱标间的“单人套房”,所有外籍专家的脸都绿了。 安顿好这群“贵客”,牛振第一时间向周祈年做了汇报。 “主任,那帮洋鬼子脸都黑了,估计心里正骂娘呢。” 周祈年正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张巨大的航空发动机结构图,进行最后的修改。 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晴雪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嫂子已经带着人进驻实验室了,就等那帮洋鬼子了。” “很好。”周祈年放下笔,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告诉晴雪,她的任务不是跟他们合作,也不是跟他们谈判。” “她的任务,是带着我们的人,用一年时间,把这帮代表着地球最高科技水平的家伙,脑子里的东西,给我一滴不剩地,全部榨干!” “从今天起,‘联合实验室’,就是我们西山的磨刀石!” “而他们,就是用来磨刀的!” 所谓的“联合实验室”,被周祈年别出心裁地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个,是摆在明面上的“交流中心”。 另一个,则是隐藏在交流中心地下,只有单向玻璃和窃听装置的“观察室”。 苏晴雪带着赵四海精挑细选的二十名最顶尖的技术员,坐在观察室里,人手一个笔记本,严阵以待。 而交流中心里,则是另一批由普通技术员扮演的“学生”。 第一天的技术交流会,气氛十分诡异。 史密斯和伊万诺夫,带着各自的团队,泾渭分明地坐在会议桌的两侧,彼此之间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第二百九十五章 阳谋,请君入瓮 苏晴雪穿着一身朴素的工装,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生生和求知欲,将一份技术难题报告,分发给了众人。 “史密斯教授,伊万诺夫将军,这是我们在消化‘昆仑’发动机技术时,遇到的一些难题,尤其是在高温合金的应力分布和涡轮叶片的冷却效率上,我们……我们走了很多弯路,希望能得到各位的指点。”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充满了谦逊。 史密斯接过报告,粗略地扫了一眼,嘴角便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 太简单了! 这上面罗列的问题,在他看来,简直就像是大学本科生的习题,充满了各种低级错误和想当然的推论。 这个周祈年,虽然手段狠辣,但在真正的核心技术面前,终究还是个外行! 他瞥了一眼对面的伊万诺夫,发现对方眼中也流露出一丝轻蔑。 很好! 史密斯心中大定。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老师指点学生的口吻,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解起来。 “苏女士,你们的这个思路,从根本上就是错的。高温合金的应力,不能单纯地考虑热胀冷缩,你们忽略了在高转速下,离心力对晶体结构的微观撕裂效应……”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飞快地写下了一连串复杂的公式和模型。 他手下一名年轻气盛的工程师,名叫大卫,更是毫不客气地指着报告上的一处设计图。 “My God!这是谁画的冷却通道?简直就是灾难!这样的设计,会让热量集中在叶片根部,不出一百个小时,整个涡轮都得报废!你们华夏的工程师,难道都是靠想象力来工作的吗?” 大卫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苏晴雪的脸微微一白,攥紧了拳头,但还是按照周祈年的嘱咐,没有反驳,只是露出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看到霉国人抢了风头,伊万诺夫坐不住了。 “史密斯教授,你的那套理论,不过是三十年前的陈词滥调罢了!”伊万诺夫冷哼一声,“在超音速巡航状态下,真正的关键在于冲击波对进气道温度的瞬时影响!我们苏连的RD-33发动机,采用的是独特的‘可变截面导流锥’技术,能够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说着,他也冲上白板,在史密斯旁边,画出了另一套截然不同的设计思路和理论模型。 一场技术交流会,瞬间演变成了霉苏两大阵营的科技炫技场。 双方的专家,为了压倒对方,证明自己的技术才是世界第一,毫无保留地将各自压箱底的绝活都亮了出来。 从材料配方到空气动力学,从燃烧室设计到尾喷管的矢量控制…… 他们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完全没注意到,对面那群“虚心求教”的华夏学生眼中,闪烁着越来越亮的光芒。 更没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那面巨大玻璃墙背后,苏晴雪带领的“影子团队”,正以疯狂的速度,记录、分析、吸收着这些价值连城的知识。 周祈年的阳谋,成了! 他就是要利用霉苏之间根深蒂固的竞争和傲慢,让他们自己,心甘情愿地,将脑子里的宝藏,一点一点地,全部掏出来! “这帮蠢货!” 地下观察室里,赵四海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激动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骂着。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像是看到了最心爱的宝贝。 苏晴雪则异常冷静,她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移动着,同时还在不断地向身边的技术员下达指令。 “记录史密斯提到的‘晶格定向凝固’技术所有参数!” “分析伊万诺夫的‘可变截面导流锥’模型,立刻用‘盘古’算法进行模拟!” “把他们提到的所有合金配方,立刻发给‘普罗米修斯二号’项目组,让他们马上进行实验!” 整个观察室,就像一个高速运转的大脑,将前方泄露出的零散信息,迅速整合成系统性的知识体系。 这场名为“交流”的战争,从一开始,天平就已经彻底倾斜。 然而,就在此时,那个名叫大卫的霉国工程师,似乎觉得嘲讽得还不够过瘾,他再次拿起那份报告,指着苏晴雪的名字,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对同伴说道。 “嘿,伙计们,你们看,这位首席工程师,竟然连最基础的‘伯努利方程’都用错了,真是个笑话!我敢打赌,她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定是因为她丈夫的缘故!”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笑声。 就连史密斯,也只是象征性地瞪了大卫一眼,并没有真正制止。 地下观察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王磊更是“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主任,这孙子太他妈不是东西了!我去把他舌头割下来!” 周祈年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一直没有说话。 听到王磊的话,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冷得吓人。 他没有理会王磊,只是通过耳麦,对苏晴雪轻轻说了一句。 “晴雪,该我们了。”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交流中心里,大卫的嘲讽还在继续,他甚至拿起笔,在白板上苏晴雪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拙劣的、穿着裙子的小人,引得霉国专家团队哄堂大笑。 伊万诺夫和他的苏连团队虽然没有笑,但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比嘲笑更伤人。 在他们看来,这场技术交流,已经变成了对华夏工业水平的公开处刑。 苏晴雪的脸颊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想起了周祈年刚刚在耳麦里说的话。 她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充满了戏谑和看好戏的期待。 “大卫先生。” 苏晴雪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带着一丝冰冷的穿透力,让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认为,我用错了‘伯努利方程’,是吗?” “难道不是吗?”大卫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这么基础的错误,我实在想不通,你是怎么成为首席工程师的。”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一组数据,让你闭嘴! “基础?”苏晴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没有再跟大卫争辩,而是径直走到另一块干净的白板前,拿起了笔。 她没有写任何公式,而是写下了一组一组的数据。 “材料:‘普罗米修斯一号’特种合金,镍、铬、钴、钨、钼……配比37.2%, 18.5%, 11.3%……” “环境温度:摄氏1800度。” “转速:每分钟3万转。” “进气口压力:4.2兆帕。” “……” 一连串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的数据,从她的笔下流淌出来,工整而清晰。 在场的所有专家,脸上的笑容都渐渐凝固了。 因为这些数据,代表着一个他们从未接触过的、极端严苛的工况环境。 尤其是“普罗米修斯一号”合金,这个陌生的名字,以及那组匪夷所思的配比,更是让他们感到了深深的困惑。 “在这样的极限条件下,”苏晴雪终于停下了笔,转过身,目光直视着目瞪口呆的大卫,“你所熟悉的‘伯努利方程’,因为忽略了高温下气体粘滞系数的非线性变化,以及合金材料在超高离心力下的蠕变效应,其计算误差,将超过15%。” “而我的算法,是基于‘女娲一号’对‘普罗米修斯’合金进行上万次切削实验后,得出的实际拟合数据模型。”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它的误差,低于0.1%!” “现在,大卫先生,你还觉得,你的‘基础’,能用在我们的‘昆仑’之上吗?”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写满了数据的白板上。 史密斯教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快步冲到白板前,掏出随身携带的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动着。 伊万诺夫也脸色凝重地走了过去,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进行着复杂的心算。 而大卫则彻底僵在了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他用自己教科书里的知识,去评判一个早已超越了教科书的、属于未来的造物。 这不是在指点,而是班门弄斧!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史密斯教授放下了计算器,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他看着苏晴雪,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待同等级别、甚至更高级别科学家的敬畏和震撼。 “苏女士……不,苏总工程师!请问,你们的‘普罗米修斯’合金,是如何在1800度的高温下,依然能保持结构稳定的?还有‘女娲一号’,它的加工精度,真的能达到纳米级别吗?” 这一刻,攻守之势,彻底逆转! 提问者,变成了史密斯。 而被提问者,成了苏晴雪。 地下观察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嫂子牛逼!”王磊激动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赵四海和林建业两位老专家,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多少年了! 华夏的工程师,在这些洋专家面前,什么时候这么扬眉吐气过! 周祈年看着屏幕里,那个从容不迫、侃侃而谈,浑身散发着知性与自信光芒的妻子,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苏晴雪。 不是依附于他的藤蔓,而是能与他并肩而立的橡树! 然而,就在这扬眉吐气的时刻,周祈年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猛地推开。 牛振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主任!不好了!” 周祈年的眉头瞬间皱起,一股不悦的气息散发出来。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麻烦!”牛振喘着粗气,将一份电报拍在桌子上,“外面来了十几个洋鬼子,打着什么‘港城自由记者协会’的旗号,拿着不知道从哪搞来的介绍信,指名道姓要采访!” 周祈年拿起电报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说……他们接到举报,说我们西山特区,非法拘禁、虐待外籍专家,把联合实验室搞成了‘集中营’!要求我们立刻开放,让他们进去进行‘独立调查’!” “他们还威胁说,如果一个小时内我们不放人,他们就要把这则‘独家新闻’,发给全世界!” 牛振急得满头大汗:“主任,这帮孙子明显是来找茬的!这要是让他们胡说八道,咱们在国际上的名声就全毁了!要不,我带人把他们……” 牛振做了个“咔嚓”的手势。 “不必。”周祈年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敌人,终于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了攻击。 舆论战。 比真刀真枪的战斗,更加阴险,也更加致命。 “既然他们想采访,”周祈年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就让他们采个够。” “传我的命令,在红阳厂的中心广场,立刻搭建一个临时发布会场。” “把那帮‘记者’,还有史密斯和伊万诺夫他们,全都给我‘请’过去。” “他们不是想搞个大新闻吗?” “我,就送他们一个,能震惊世界的大新闻!” 红阳汽车厂的中心广场上,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一个用卡车车头临时搭建的简陋主席台上,摆着几张桌子和麦克风。 台下,十几名金发碧眼的“记者”,长枪短炮地架好了设备,为首的是一个名叫琳达的金发女人,眼神犀利,嘴角挂着一丝势在必得的冷笑。 在他们身后,是数千名闻讯赶来的工厂工人,他们被西山卫队拦在警戒线外,一个个义愤填膺,对着那帮记者指指点点。 “这帮黄毛鬼子想干啥?听说是来找茬的!” “他娘的!咱们周主任带着咱们过好日子,他们眼红了!” “敢在咱们西山的地盘上撒野,弄死他们!” 工人们的怒骂声,琳达充耳不闻。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把“西山特区虐待外国专家”的帽子,死死地扣在周祈年的头上,利用国际舆论,彻底搞垮这个飞速崛起的工业怪兽。 第二百九十七章 记者招待会?老子的舞台! 很快,史密斯和伊万诺夫等人,被牛振“客气”地请到了现场,安排在记者席的第一排。 看到这么多记者,两位专家都有些发懵,不知道周祈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终于,周祈年在一众卫队的簇拥下,走上了主席台。 他没有穿平时的工装,而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沉稳而锐利。 他一出现,现场的嘈杂声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欢迎各位记者朋友,来到我们西山特区。” 周祈年拿起麦克风,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 “听说,你们对我方如何与国际友人进行‘友好交流’,很感兴趣?” 琳达立刻站了起来,抢过话头,咄咄逼人地问道:“周先生!我们接到可靠线报,史密斯教授和伊万诺夫将军所带领的专家团队,在西山特区遭到了非人道的待遇!他们的人身自由被限制,通讯被切断,甚至连基本的饮食安全都无法保证!这与贵国对外宣传的开放合作精神,完全背道而驰!请问您对此作何解释?” 这个问题,又尖锐又恶毒,直接将周祈年钉在了审判席上。 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周祈年,准备捕捉他任何一丝慌乱或愤怒的表情。 然而,周祈年只是笑了笑。 他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台下的史密斯。 “史密斯教授,这位记者朋友说,我们虐待你们了。要不,您亲自来跟大家说说,在我们西山,过得怎么样?” 史密斯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周祈年,又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牛振,心里把周祈年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他妈是让他选边站啊! 说实话,在这里的日子,除了伙食差了点,自由少了点,其他的……好像也还行。 尤其是昨天苏晴雪展现出的技术水平,让他对这个地方的科研潜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如果现在把关系彻底搞僵,那“昆仑”和“女娲”的秘密,他就再也别想接触到了。 权衡利弊之后,史密斯站了起来,接过了卫兵递来的麦克风。 “咳咳……关于这位记者女士提到的问题,我想,可能存在一些误会。”史密斯斟酌着词句。 “西山特区的安保措施,确实……非常严格。但我们理解,这是出于对尖端技术保密的需要。至于生活条件,虽然……简单了一些,但特区方面,已经尽力为我们提供了最好的保障。” 琳达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和她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史密斯顿了顿,话锋一转,眼中闪烁起属于科学家的光芒。 “但我想强调的是,相比于这些,我更看重的,是这里的科研氛围!我从未见过像西山特区这样,能够为了一个技术目标,投入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并且拥有如此高效执行力的地方!” “在这里,我看到了科技最纯粹的魅力!我为能够参与到‘昆仑’这样伟大的项目中,感到无比的荣幸!我相信,我们与西山特区的合作,必将创造历史!” 史密斯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 他身后的霉国专家们,也纷纷点头附和。 琳达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又将目光转向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只是冷冷地站起来,说了一句话。 “我们苏威挨的战士,从不畏惧艰苦的环境。为了伟大的事业,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我完全同意史密斯教授的看法。” 说完,便直接坐下了。 完了! 琳达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精心策划的舆论攻击,竟然被周祈年用这种方式,轻而易举地化解,甚至变成了对西山特区的正面宣传! 台下的工人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和掌声。 “周主任牛逼!” “滚出去!黄毛鬼子!” 周祈年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看着脸色铁青的琳达,笑容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琳达记者,还有什么问题吗?” 琳达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常规的攻击已经无效了。 她死死地盯着周祈年,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了周祈年身边,那个一直安静地站着,如同空谷幽兰般的苏晴雪身上。 一个更恶毒的念头,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要从另一个角度,撕开这个男人的防线! 琳达再次举起麦克风,这一次,她的问题,像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地刺向了苏晴雪。 “请问苏晴雪女士!” 琳达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作为这个庞大工业帝国中,唯一身居高位的女性,您是否觉得,您的存在,更多的是作为周先生的点缀,一个政治正确的符号,一个美丽而无用的……花瓶?”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哗然! 这已经不是采访,而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 王磊和牛振的眼睛瞬间红了,几乎要冲上台去。 周祈年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下来,一股骇人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正要发作,一只柔软的手,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是苏晴雪。 她对周祈年摇了摇头,然后,迎着琳达挑衅的目光,迎着全场数千道复杂的视线,平静地走到了麦克风前。 苏晴雪站在了舞台的中央。 所有的聚光灯,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穿着简单的工装,但当她开口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琳达记者,谢谢你的问题。” 她说的,是字正腔圆、无比流利的英语,让台下所有外国人都吃了一惊。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给你讲一个故事。” “几年前,我还是河泉村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每天想的,只是如何让妹妹吃上一顿饱饭,如何补好丈夫那满是破洞的衣服。” “那个时候,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站在这里,面对来自世界的镜头。我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广场上的工人们,许多都来自农村,他们从苏晴雪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眼中流露出感同身受的共鸣。 第二百九十八章 你,配吗? 苏晴雪的声音清澈而平静,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确实不懂什么叫政治正确,我只知道,几年前,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双不露脚趾的鞋,在冬天有一件不漏风的棉袄。” “那时候,我丈夫,周祈年,”她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周祈年身上,眼神温柔而坚定,“他浑身是伤,醉生梦死。我每天要做的,就是把他从酒馆的桌子底下拖回来,用冰冷的井水给他擦脸,然后听着他醉后的胡话,缝补他身上永远也缝不完的破洞。” 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看热闹的,议论纷纷的工人们,都沉默了。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过过那样的日子,甚至,现在还在过着那样的日子。 苏晴雪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们心里最柔软、也最酸楚的地方。 周祈年站在台侧,看着聚光灯下的妻子,心中翻涌着难以言状的情绪。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晴雪,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怯生生的小女人。 她站在那里,就是一道光。 琳达脸上的讥讽僵住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东方女人,会用这种方式来回应。这根本不是辩论,这是在讲故事,一个足以引起所有人共鸣的故事。 “后来,他醒了。”苏晴雪的嘴角泛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容里,有苦涩,更有无尽的欣慰。 “他开始打猎,开始盖房,开始带着全村人开荒。他把第一块猎到的肉给了我和安安,把赚到的第一笔钱交给我,让我去扯了新布,做了新衣。” “再后来,他建了厂,修了路,他成了你们口中的周主任,周厂长。” “而我,”苏晴雪的声音微微提高,目光从周祈年身上移开,扫过台下成千上万张或感动、或敬佩的脸庞,“我不再需要为一顿饭发愁,我开始跟着陈先生识字,跟着赵教授学机械原理,跟着史密斯教授他们讨论发动机图纸。” 她伸出自己那双依旧算不上娇嫩,但却干净有力的手。 “琳达记者,你问我是不是花瓶。我想告诉你,这双手,曾经和泥、砌墙,也曾经在深夜里画出过上百张发动机的结构草图。‘昆仑’之心,有我的一份力;西山大道,有我搬过的一块砖。” “我不是谁的点缀,更不是什么符号。”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琳达心上的一记重锤。 “我是周祈年的妻子,是周岁安的嫂子,是河泉村走出来的苏晴雪!” “我是西山食品厂的厂长,是红阳汽车项目的总工程师!” “我更是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个从泥泞里爬出来,想要靠自己双手改变命运的普通女人中的一个!” “我站在这里,”苏晴雪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炬,直视着脸色惨白的琳达,“不是因为我是谁的附属品,而是因为我脚下站着的,是我和我的丈夫,还有这里的每一个人,一砖一瓦亲手建起来的家园!” “在这里,我们每个人都不是花瓶!” “我们是刀,是枪,是发动机里轰鸣的活塞,是支撑起这个家的钢筋铁骨!” 话音落下,整个广场死寂了一瞬。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说得好!” “苏厂长说得好!” “狗日的洋鬼子,滚出去!” 工人们的脸上,是激动,是感同身受的愤怒,更是发自内心的骄傲! 史密斯和伊万诺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他们终于明白,周祈年身边的这个女人,绝非等闲之辈。她所代表的,是这个古老国度正在觉醒的,一股温和而又不可阻挡的磅礴力量。 周祈年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妻子,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揉杂了骄傲、心疼与无尽爱意的笑。 琳达在苏晴雪那平静却锐利如刀的注视下,在周围排山倒海的声浪中,彻底溃败。她引以为傲的语言武器,在这片土地最质朴、最真诚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她不甘心,她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苏晴雪最后看着她,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无声地问了一句。 你,配吗? 琳达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当着全世界的镜头,她感觉自己被扒光了衣服,扔在烈日下暴晒。 她是个骄傲的女人,是西方媒体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恼羞成怒之下,她做出了一个最愚蠢的决定。 “你胡说!”她尖叫一声,像个泼妇一样,伸手就要去抢夺苏晴雪面前的麦克风,“你们都是骗子!你们在演戏!”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麦克风,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牛振。 他甚至都没看琳达,只是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手上微微用力。 “啊——!” 琳达发出一声惨叫,感觉自己的手腕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洋娘们,在我们西山的地盘上,就得守我们西山的规矩。”牛振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野蛮的狠劲,“周主任的女人,你也敢动?” 说着,他像拎小鸡一样,单手就把琳达给提了起来。 琳达双脚离地,在空中徒劳地挣扎着,金色的头发乱成一团,名贵的香奈儿套装也变得皱巴巴,哪还有半点精英记者的模样。 这一幕,让台下的史密斯和伊万诺夫等人眼皮狂跳。 太野蛮了! 太粗暴了! 这简直就是土匪窝! 周祈年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走到苏晴雪身边,脱下自己的中山装外套,轻轻披在妻子的肩上,柔声问道:“吓到了吗?” 苏晴雪摇了摇头,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和熟悉的气息,心中一片安宁。 周祈年这才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那些外国记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第二百九十九章 给你脸了?来这儿撒野 “各位,今天的招待会,到此结束。”周祈年的声音平静无波,“想留下来见证西山发展的,我们欢迎。想继续找茬的,”他看了一眼被牛振拎在手里的琳达,“我不介意多送几个人去红阳采石场,体验一下生活。”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揽着苏晴雪的肩膀,在王磊和几名卫队队员的护卫下,转身走下了主席台。 牛振嘿嘿一笑,拎着琳达,像拖一条死狗一样,跟在后面。 “放开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去大使馆告你们!”琳达还在声嘶力竭地尖叫。 牛振嫌她吵,从旁边一个工人手里拿过一块擦机器的破布,直接塞进了她的嘴里。 世界,瞬间清净了。 史密斯和伊万诺夫看着这堪称魔幻的一幕,久久无语。 招待会的闹剧,以一种极其“西山”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然而,周祈年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回到临时办公室,苏晴雪去给他泡茶,周祈年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人呢?”他问王磊。 “已经控制起来了,牛振正‘招待’着呢。”王磊回答道,“主任,这娘们怎么处理?直接送去采石场?” “不急。”周祈年摇了摇头,“一条乱叫的狗而已,打断腿扔出去就行。我担心的是,狗背后的主人。” 他很清楚,共济会既然出手,就不可能只派一个记者来。舆论战只是第一步,如果失败,必然会有更直接、更血腥的手段。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陈默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主任,出事了。” 周祈年的心猛地一沉。 “说。” “刚刚王磊截获的情报有了新的进展,”陈默递过来一份文件,声音压得很低,“我们通过对之前截获的加密电波进行破译和追踪,再结合克劳斯提供的一些线索,发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共济会,或者说,我们之前认为的那些境外敌对势力,他们在我们西山特区内部,可能安插了一颗钉子。” “一颗……埋得很深的钉子。” 周祈年接过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他快速浏览着文件上的内容,脸色越来越沉。 “内鬼?” “是的。”陈默点了点头,“而且根据情报分析,这个人的级别非常高,能够接触到我们很多核心项目的机密。‘昆仑’发动机的测试数据,‘女娲’机床的研发进度,甚至……‘补天’计划的部分细节,都有可能已经泄露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王磊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青筋暴起:“妈的!是谁?老子现在就去把他揪出来,活剥了他!” 周祈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情报,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内鬼。 这个词,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在前世的战场上,一个内鬼,足以葬送一支百人精锐小队。 而现在,在他的西山特区里,竟然也藏着一条毒蛇! 是谁? 是跟着他从河泉村一路走出来的王建国、柱子? 是后来投诚,看似忠心耿耿的牛振? 是满腹经纶,负责整个特区规划的陈默? 还是那些从京城、从省里调来的,背景深厚的工程师和干部?比如林建业? 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周祈年脑海中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这些跟着他一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 但情报不会说谎。 那条毒蛇,就藏在他们中间。 这比任何公开的敌人都更加危险,更加致命。 “查。”周祈年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把所有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全部列一个名单出来。从现在开始,启动内部最高级别的静默调查。” “是!”王磊和陈默齐声应道。 “主任,”陈默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这件事,要不要先……” “不用。”周祈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打草,只会惊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工厂,无数工人在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奋斗。 他绝不允许,有任何一颗老鼠屎,坏了这锅他亲手熬制的汤。 “蛇既然已经进了洞,那就把洞口堵上。” 周祈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我要让他自己,把毒牙露出来。” 夜,深了。 西山特区管委会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着西山特区真正的核心层。 村长王建国,安保总队长王磊,总教官牛振,总规划师陈默,总工程师林建业,还有负责基建的柱子。 每一个,都是周祈年一手提拔起来,掌控着特区某一关键领域命脉的人物。 周祈年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今天叫大家来,只为一件事。”周祈年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我们的家里,进了一条毒蛇。”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主任,你这话是啥意思?”牛振第一个拍案而起,铜铃大的眼睛瞪着,“谁他娘的敢在咱们西山搞事?老子活劈了他!” “坐下。”周祈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牛振脖子一缩,乖乖坐了回去,但脸上的怒气未消。 “主任,到底怎么回事?”王建国皱着眉头,他敏锐地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想象。 周祈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桌上拿起几份用牛皮纸袋密封好的文件,分别递给了陈默、林建业和王建国。 “陈默,这是我们下一步,关于‘西山发展银行’准备和海外资本进行对接的初步方案,里面涉及到我们未来三年的资金流向和投资重点。你负责完善,三天内给我结果。” “林工,”他又看向林建业,“这是‘女娲二号’机床的核心传动结构优化图纸,目前还只是一个构想,你带队进行技术论证,看看实现的可能性。” 第三百章 谁是内鬼?致命考验! “王叔,”最后,他把最厚的一份文件递给了王建国,“这是特区准备在红阳周边,新开辟三个大型农产品种植基地的选址报告和预算规划,涉及到上万农民的安置和土地流转,事情繁杂,你辛苦一下,摸个底。” 三人接过文件,都感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这三份文件,任何一份泄露出去,都将对西山特区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主任,这……”陈默有些迟疑,“这么重要的东西,现在……” “现在,就是最需要你们的时候。”周祈年打断他,目光如刀,“西山特区要发展,就不能停下脚步。我不管外面有什么风雨,我们的计划,必须按时推进。”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三份文件,都属于最高机密。我只给了你们三个人。我希望,除了你们各自团队的核心成员,不会有其他人知道里面的内容。” “我丑话说在前面,”他的声音陡然转冷,“谁要是把这里面的东西泄露出去,不管他是谁,有什么理由,我周祈年,都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王磊、牛振和柱子没有分到文件,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但身上的肌肉都绷紧了,他们知道,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打响。 “都明白了吗?”周祈年问。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好,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各自领了“任务”,表情凝重。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周祈年和王磊。 “主任,你这是……”王磊忍不住问道。 “引蛇出洞。”周祈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 “那三份文件,全都是假的。” 王磊瞳孔一缩。 “银行的海外对接,是子虚乌有;‘女娲二号’的图纸,是我故意画错的,如果真按那个造,不出十个小时就得报废;至于新的种植基地,更是我临时起意编出来的。”周祈年吐出一个烟圈,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 “三份不同的‘绝密情报’,给了三个不同的人。现在,就看那条蛇,会把哪一份‘情报’,递到他主子的嘴里了。” 王磊倒吸一口凉气。 好狠的计策! 这已经不是考验,这是在用最锋利的刀,去刮每个人的骨头。一旦被证明是内鬼,那个人在周祈年这里,将再无半点转圜的余地。 “从现在开始,你的人,二十四小时给我盯死他们三个。”周祈年掐灭了烟头,“不是监视他们的行动,是监控所有可能的情报外泄渠道。电报、电话、信件,甚至是他们和团队成员的每一次谈话,我都要知道。” “是!”王磊立正道,“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周祈年挥了挥手,“记住,动静要小,别让他们察觉。” 王磊走后,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周祈年一个人。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几个人的脸。 王建国,看着他从一个混子成长起来的长辈,稳重可靠,还是王磊的父亲。 陈默,才华横溢,为西山特区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背景神秘。 林建业,从京城来的高级工程师,一开始虽有摩擦,但后来也被西山的精神所感染,兢兢业业。 会是谁呢? 周祈年不愿意去怀疑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但理智告诉他,敌人既然能把钉子插进来,就一定选的是最不容易被发现,也最能造成致命一击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天。 两天。 西山特区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陈默的团队为了那个“海外对接方案”,熬了好几个通宵,拿出了厚厚一沓补充报告。 林建业则带着一群技术员,在实验室里反复演算,试图攻克那张“错误”的图纸。 王建国更是直接带着人下了乡,一家家地走访,为那个“不存在”的种植基地做起了前期调研。 所有人都很忙,忙得脚不沾地。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直到第三天的深夜。 周祈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王磊走了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主任。”他将一份电报译文,轻轻放在了周祈年的桌上。 “有消息了。” 周祈年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他拿起那份译文,只有短短一行字。 “‘女娲’有变,传动结构存疑,速核实。” 周祈年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张薄薄的电报纸,瞬间被他捏成了一团。 ‘女娲’! 是关于‘女娲二号’机床的那份假情报! 周祈年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失望,涌上心头。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王磊,声音沙哑地问道:“是谁?” 王磊沉默了片刻,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名字。 “林建业。” 林建业。 当这个名字从王磊口中吐出时,周祈年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荒谬感。 怎么会是他? 那个固执、严谨,甚至有些迂腐的老工程师?那个曾经为了一个零件的精度和他拍桌子瞪眼,后来又为了“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成功而激动到老泪纵横的林工? 他想不通。 “确定吗?”周祈年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确定。”王磊的回答斩钉截铁,“这份电报是发往京城一个极其隐秘的地址,我们的人截获后,动用了军方的渠道才破译出来。发报的,是林工的一个远房侄子,就在红阳市邮电局工作。我们查了,这个侄子是林工一个月前亲自安排进去的。” 人证,物证,俱在。 周祈年闭上了眼睛,将心中那股翻腾的失望与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再睁眼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冻结一切的森寒。 “把他带来。” “现在?” “现在。” 第三百零一章 卖国求荣?林建业 半小时后,林建业被带到了周祈年的办公室。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窝深陷,头发也更显花白,显然这几天为了那份“错误”的图纸耗费了巨大的心神。 看到办公室里除了周祈年,还有面色不善的王磊和牛振,林建业愣了一下。 “周主任,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他扶了扶眼镜,有些不解地问。 周祈年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被他捏成一团的电报译文,扔在了桌子上。 林建业疑惑地走上前,展开纸团。 当他看清上面的字迹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工。”周祈年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入林建业的耳膜,“需要我解释一下吗?” “我……”林建业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的声响,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身体摇摇欲坠。 “为什么?”周祈年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自问,待你不薄。西山特区,给了你最高的权限,最好的待遇,给了你一个工程师所能梦想的一切。你为什么要背叛我?背叛西山?” “我没有!我没有背叛!”林建业突然激动地大喊起来,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周主任,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没有?”周祈年冷笑一声,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那你告诉我,你那个在邮电局的侄子,是怎么回事?你敢说,这份电报,不是你让他发的?” 林建业看着那份关于他侄子的调查报告,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他彻底瘫软下来,靠着墙壁,缓缓滑倒在地,双手抱着头,发出了困兽般的嗚咽。 “完了……全完了……” 王磊和牛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鄙夷和愤怒。 “妈的,还真是你这个老王八蛋!”牛振唾了一口,上前就要动手。 “住手。”周祈年制止了他。 他蹲下身,看着失魂落魄的林建业,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寒的平静。 “我不相信你是为了钱。告诉我,是谁在背后指使你?共济会?还是京城的什么人?” 林建业抬起头,泪流满面,他看着周祈年,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痛苦。 “不是……不是他们……”他摇着头,声音嘶哑,“周主任,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西山……可是,我没办法啊!” “我女儿……我唯一的女儿……”他泣不成声,“她……她在他们手上!” 女儿? 周祈年眉头一皱。 他想起了纺织厂地下室里,那些被当做“人质”的女孩。 “说清楚。” 在周祈年的逼视下,林建业断断续续地讲出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林建业并非京城什么部委派来的普通工程师。他的真实身份,是隶属于国家一个极其秘密的科研机构“九院”的元老级专家。早年间,他因为一些政治原因受到冲击,被下放到了地方。 而他的女儿,林晚秋,同样是“九院”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研究员之一。 一个月前,林晚秋在参与一项绝密项目时,突然失踪了。 几天后,林建业接到了一个神秘电话。 对方告诉他,他的女儿在他们手上。如果他想让女儿活命,就必须听从他们的安排,潜伏在西山特区,成为他们安插在周祈年身边的一颗棋子。 “他们是谁?”周祈年追问。 “我不知道……”林建业痛苦地摇着头,“他们从不露面,只通过加密电话和我单线联系。他们对我的背景了如指掌,甚至知道我早年在‘九院’犯过的错误。他们告诉我,只要我听话,等事成之后,不仅会放了我女儿,还会帮我洗刷掉当年的‘污点’,让我重回‘九院’的核心层。” 周祈年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 能知道“九院”的内部秘辛,能让一个顶级研究员人间蒸发,还能许诺官复原职…… 这股势力的能量,已经超出了普通范畴。 这绝不是什么共济会能办到的。 “他们让你做什么?” “监视您的一举一动,定期汇报西山特区所有核心项目的进展。”林建业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尤其是……关于‘长城计划’的一切。” 长城计划! 周祈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敌人的目标就不是“昆仑”发动机,也不是“女娲”机床,而是他手中那个足以逆转国运的终极王牌——芯片计划! 共济会,琳达,甚至之前的内鬼风波,都只是烟雾弹! 真正的敌人,一直潜伏在最深处,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布下了一个横跨数十年,牵扯到国家最高科研机密的天罗地网! 而他周祈年,以及整个西山特区都只是这个庞大棋局中的一环。 一股寒意,从周祈年的心底升起。 他看着瘫倒在地的林建业,心中那点因为“背叛”而产生的怒火,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这是一个可怜人,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父亲。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也救不了他的女儿。 周祈年缓缓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脑中无数条线索飞快地交织、碰撞。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他停下脚步,重新看向林建业。 “想救你女儿吗?” 林建业猛地抬起头,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想!周主任,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只要能救她,我这条老命给你都行!”他挣扎着爬过来,想要抱住周祈年的腿。 周祈年侧身避开。 “你的命,我不感兴趣。”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建业,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温度。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我西山特区的总工程师。” 林建业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你,是他们最信任的棋子。” 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要你,当一个双面间谍。他们让你汇报什么,你就汇报什么。但是,汇报的内容,由我来定。” “我要你,把一把假的刀,亲手递到他们的心脏位置。” “我要用你,把这盘棋,彻底下活!” 第三百零二章 双面间谍!起风了 林建业愣愣地看着周祈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双面间谍?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他只是一个搞技术的工程师,一辈子都在和图纸、数据打交道,什么时候玩过这种心惊肉跳的把戏? “周……周主任,我……我不行啊……”他下意识地摆着手,“我没干过这个,会露馅的……” “你没有选择。”周祈年的声音不容置疑,“要么,按我说的做,你女儿还有一线生机。要么,我现在就把你交给国家安全部门,你猜猜,以你泄露国家最高机密的罪名,会是什么下场?至于你女儿……恐怕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了。” 冰冷的话语,像一把刀子,扎进林建业的心窝。 他浑身一颤,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知道,周祈年说的是事实。从他发出第一封电报开始,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林建业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喃喃道,“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很好。”周祈年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崭新的文件,扔到林建业面前。 “这是你下一次要‘泄露’出去的情报。” 林建业颤抖着手拿起文件,打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文件的标题,赫然写着——《关于“长城计划”光刻机项目核心技术路线的初步论证报告》。 而里面的内容,更是详尽到了极致。从光源系统的选择,到工件台的运动算法,再到镜片组的材料配方,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逻辑严密,看起来就像是一份真正的绝密技术文档。 “这……这……”林建业惊得说不出话来,“周主任,这可是……”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投名状’。”周祈年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一份看起来足够真实,足够有分量,但实际上,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埋了雷的‘投名状’。” “比如,这里,”周祈年指着报告中关于光源选择的部分,“我写的是采用准分子激光器,但我们真正的方向,是EUV,是极紫外光。再比如这个材料配方,看起来能造出镜片,但最多只能承受五百小时的能量照射,之后就会因为材料疲劳而产生不可逆的形变。” “我要你,把这份‘完美’的报告,交给你的上线。我要让他们相信,我们已经走在了一条错误的路上,并且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林建业听得心惊肉跳。 他现在才明白,周祈年到底想干什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引蛇出洞了,这是在用整个“长城计划”作为赌注,设下一个足以让敌人万劫不复的惊天骗局! 太疯狂了! 这个年轻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记住,”周祈年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从走出这个门开始,你还是那个兢兢业业、一心为公的林总工。你和我之间,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王磊,”他转向王磊,“从现在起,撤销对林工的一切监控。” “是。”王磊点头。 “牛振,”他又看向牛振,“从明天开始,你在厂区里,可以‘无意间’和林工发生几次‘冲突’,理由嘛……就说他这个老学究瞧不起你这个粗人。” 牛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周祈年的用意,咧嘴一笑:“主任放心,这活儿我熟!” 这是在演戏,演给那只看不见的眼睛看。 制造内部矛盾,让林建业这个“棋子”看起来更像是被排挤、心生怨恨,从而让他传递出去的情报,更具可信度。 周祈年将每一个细节,都算计到了极致。 “去吧。”周祈年挥了挥手,“记住你的使命,也记住你女儿还在等着你。” 林建业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拿着那份滚烫的“报告”,在王磊的“护送”下,离开了办公室。 当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牛振才一脸解气地对周祈年说:“主任,就这么放过他了?这老小子可是内鬼啊!” “他现在,是我们插向敌人心脏的一把刀。”周祈年淡淡地说,“一把活着的刀,比一具尸体,有用得多。”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依旧灯火通明的“补天”计划基地,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一场席卷全国,甚至牵动世界格局的风暴,已经悄然酝酿。 而他,将不再是被动应战。 他要主动出击,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牛振。” “欸,主任!” “西山卫队,从今天起,进入二级战备状态。所有休假取消,开始进行全员实战对抗演练。” “王磊。” “在!” “你亲自带队,把红阳市周边所有能用的退伍兵,都给我摸一遍底。我要最好的,不怕死,有血性的。钱不是问题,我要在一个月内,把西山卫队,扩编到五千人!” “陈默。”周祈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陈默的号码。 “主任?”电话那头传来陈默疲惫的声音。 “之前让你做的西山特区整体资产打包上市的方案,可以启动了。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把西山所有的工人和农民,都变成‘西山发展集团’的股东。我要把这十几万人的身家性命,都和我们这艘船,死死地绑在一起!” 一道道指令,从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发出,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笼罩了整个西山特区。 所有人都感觉到,山雨欲来。 挂断电话,周祈年拿起桌上另一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沉吟片刻,拨通了一个他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祈年?” “秦老。”周祈年深吸一口气,“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向您当面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来京城吧。”秦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 “京城,也起风了。” 第三百零三章 进京!一盘更大的棋! 京城,华夏的心脏。 周祈年对这个地方,两辈子加起来都算不上熟悉。 上一世,这里是遥远的新闻联播和报纸头条。 这一世,当他带着王磊和二十名精挑细选、煞气内敛的西山卫队队员走下火车时,脚下坚实的土地,似乎都带着一种与红阳市截然不同的厚重与威严。 站台上人来人往,步履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属于京城特有的、混杂着麻木与骄傲的神情。 “都打起精神来。”周祈年淡淡地吩咐了一句,目光扫过月台的出口。 王磊和身后的队员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原本松弛下来的肌肉再次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这群人,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即使穿着便装,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味道,也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少旅客都下意识地绕着他们走,像是避开了一群无形的凶兽。 周祈年没有在意这些,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知道,秦老让他来,绝不仅仅是汇报工作那么简单。 京城的水,深不见底。 迎接他们的,并非秦老的秘书,而是一队荷枪实弹、身穿制服的军人。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军用吉普车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车上跳下来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肩上扛着两杠一星的少校军衔。 “周祈年同志?”男人声音洪亮,上下打量着周祈含。 周祈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奉上级命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少校的语气很客气,但姿态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王磊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周祈年抬手制止了他,平静地问:“去哪?” “一个该去的地方。”少校没有多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祈年没有犹豫,直接拉开车门,坐上了对方的吉普车。 王磊紧随其后。 车辆一路疾驰,没有驶向任何政府大院,反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胡同口。 胡同深处,是一座毫不起眼的四合院。 门口没有牌匾,只有两个穿着便服,但站姿笔挺如松的年轻人守着。 看到少校带人前来,两人只是点了点头,便推开了朱漆大门。 院子里,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拿着一把大剪刀,专心致志地修剪着一盆君子兰。 他就是秦老。 华夏政坛真正的定海神针之一。 “来了?”秦老头也没抬,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在问一个串门的邻居。 “来了。”周祈年站定,不卑不亢。 秦老剪下最后一根枯黄的叶子,这才放下剪刀,用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并不锐利,反而有些浑浊,但周祈年却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 “坐吧。”秦老指了指院子里的石凳。 少校和王磊等人,识趣地退到了院外。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秦老亲自给周祈年倒了杯茶,热气腾腾。 “不知道。”周祈年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但知道,事情不小。” “何止是不小。”秦老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你捅破的那层窗户纸,比你想象的,要厚得多,也脏得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林建业背后的人,我们查了。线索指向了京城,指向了一个我们谁都没想到的人。” 周祈年心中一动。 “谁?” “郑南山。”秦老缓缓吐出三个字。 郑南山! 国家计委的一把手,那个在背后支持章文华,妄图吞并西山特区的幕后黑手! 周祈年没想到,这条线居然能牵扯到如此高层的人物。 “你以为你扳倒了孙家,扳倒了方天阳,就结束了?”秦老看着他,摇了摇头,“你错了。他们只是冰山的一角,是某些人推到台前的白手套,是用来敛财的狗。” “郑南山这些人,才是真正喂狗、养狗的人。他们盘根错错节,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西山特区这块蛋糕太大了,也太香了,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被你一个人吞下去。” 周祈年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章文华一个副司长敢那么嚣张。也明白了,为什么林建业一个技术专家会被逼到绝路。 在这盘大棋上,他之前的对手,都只是卒子。 而现在,他要面对的,是“车”和“马”。 “我让你来,不是为了给你论功行赏。”秦老的话锋一转,“是想问你,这盘棋,你还敢不敢下?” “你现在收手,回你的西山,凭你手里的功劳和资源,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没人能动你。但如果你要继续往下走,下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秦老的目光灼灼,仿佛要看穿周祈年的灵魂。 周祈年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烧得他胸口一阵火热。 他抬起头,迎上秦老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的人,还在西山。我的家,也在西山。” “他们想摘我的桃子,想断我的根。” “这棋,我不下,他们就会逼着我下。” “既然如此,”周祈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一股子野性和疯狂,“那就不如下得大一点!” “我不仅要下,我还要掀了他们的棋盘!” 秦老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浑浊的眼中,终于爆发出一阵精光。 “好!好一个掀了棋盘!”他猛地一拍石桌,“我果然没看错你!” “既然你有这个胆子,那我就给你一把更快的刀!” 秦老站起身,从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周祈年。 “这是郑南山的全部资料,包括他这些年所有的黑料,以及他安插在各个部门的亲信名单。” “但是,这些东西,不能由我们来动。一旦动了,就是官场大地震,会动摇国本。” “所以,这把刀,只能你来握。” 秦老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千钧。 “京城,不是红阳。这里讲规矩,也最不讲规矩。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横冲直撞。” “我要你,用他们的规矩,来打败他们。” 周祈年打开牛皮纸袋,飞快地扫了一眼。 里面厚厚一沓文件,记录着一个庞大到令人心惊的腐败网络。 而在这张网络的中心,郑南山的名字,赫然在列。 “我该怎么做?”周祈年合上文件,抬眼问道。 “郑南山有个最疼爱的孙子,叫郑伟,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最近正迷上了港城传过来的赛马。”秦老嘴角浮现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京郊,有个马场……” 第三百零四章 京城大少?土鸡瓦狗! 京郊马场。 这里是七八十年代京城真正的顶级销金窟,能出入此地的,非富即贵,个个都是大院子弟,身家背景深不可测。 一辆破旧的解放卡车,拉着二十个面容冷峻、身板挺得笔直的汉子,就这么突兀地停在了马场门口金碧辉煌的牌匾下,显得格格不入。 门口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皱着眉上前,正想驱赶这群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砰!” 车门被一脚踹开,周祈年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随手将一沓厚厚的“大团结”拍在保安队长手里。 “我,周祈年。今天来玩玩,车停这儿,有问题吗?” 保安队长掂了掂手里至少几百块的钞票,脸上的鄙夷瞬间变成了谄媚的笑容:“没问题!您里边请!车我们给您看着!” 周祈年理都没理他,带着王磊和二十名西山卫队的队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马场内,绿草如茵,骏马奔腾。一群穿着时髦,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年轻人正围在一起,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人群的中心,是一个二十出头,面色倨傲,眼底带着一丝纵欲过度青黑的青年。他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骑马装,手里拿着一根小马鞭,正意气风发地跟身边的人吹嘘着什么。 他就是郑伟,郑南山的宝贝孙子。 周祈年的出现,像是一滴冷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哟,这哪儿来的土包子?还带着一帮保镖?怎么着,怕我们抢你啊?”一个留着长发的青年阴阳怪气地开口,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郑伟也轻蔑地瞥了周祈年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声。 “看这穿戴,怕不是哪个煤老板家的傻儿子吧?来京城开开眼?” 周祈年仿佛没听见这些嘲讽,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郑伟,径直走了过去。 王磊和队员们默契地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郑伟那群人隐隐地护在中间,看似保护,实则是一种无形的威压。 “你就是郑伟?”周祈年站定在郑伟面前,语气平淡。 郑伟被他这股子目中无人的劲儿给气笑了:“你谁啊?打听你爷爷我干嘛?” “听说你很会玩马?”周祈年不答反问。 “呵,京城这地界,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郑伟扬了扬下巴,一脸的不可一世。 “是吗?”周祈年咧嘴一笑,“那我们赌一把?” “赌?跟你?”郑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配吗?赌什么?赌你那身破衣服?” 周围的公子哥们又是一阵哄笑。 周祈年也不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表。 那是一块劳力士金表,是他在港城从“传教士”手上缴获的战利品。在场的都是识货的人,一眼就看出了这块表的价值。 “就赌这个。”周祈年将手表扔在草地上,“我赢了,你给我磕个头,叫声爷爷。我输了,这表归你。” 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周祈年的大手笔和狂妄给镇住了。 这块表,少说也值几万块,在当时足够在京城买下一座小四合院了。 郑伟的脸色也变了,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金表,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但他更在意的,是周祈年那句“磕头叫爷爷”。 这不仅是赌钱,这是在赌脸面! “你想怎么赌?”郑伟声音有些发冷。 “简单。”周祈年指了指远处马厩里的一排赛马,“我们各自挑一匹马,跑一圈,谁的马先到终点,谁就赢。” “好!”郑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送上门的金表。他从小在马场里泡大,对这里的每一匹马都了如指掌。而眼前这个土包子,怕是连马都没摸过几次。 “不过,光磕头叫爷爷不够。”郑伟的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恶毒的笑容,“你要是输了,除了这块表,你还要带着你这帮手下,从这里爬出去!” “可以。”周祈年答应得干脆利落。 他转头看向王磊,吩咐道:“去,把那匹黑色的马牵过来。”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马厩角落里,拴着一匹通体乌黑,但瘦骨嶙峋,看起来无精打采的老马。 “哈哈哈!他居然选了‘黑炭头’!” “那匹马都快跑不动了,郑少上次还说要把它卖给屠宰场呢!” “这小子是疯了吧?拿几万块钱打水漂玩?” 郑伟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他走到一匹神骏非凡的白色阿拉伯马旁边,亲昵地抚摸着它的鬃毛。 “土包子,看见没?这叫‘闪电’,是英国女王送的纯血马,价值连城!你拿一匹快死的病马跟我比?” 周祈年没有理会他,只是走到那匹名为“黑炭头”的老马旁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脖子。 马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原本无神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了一丝光亮,还主动用头蹭了蹭周祈年的手心。 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前世在执行丛林任务时,跟各种动物都打过交道。他能从这匹马微微颤抖的肌肉和急促的呼吸中,感受到它被压抑的野性和不甘。 这根本不是一匹老马,而是一匹因为长期得不到良好照料和训练,而变得消沉的千里马。 而郑伟,这个所谓的玩马高手,却只看到了它表面的颓靡。 “土鸡瓦狗,也配谈马?”周祈年心里冷笑一声。 “选好了就快点!”郑伟已经迫不及待地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周祈年,“我让你先跑一百米!” “不必了。” 周祈年没有找骑师,而是自己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没有马鞍,没有马镫,只是双腿紧紧夹住马腹,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和马仿佛融为了一体。 “开始吧。”周祈年淡淡地说道,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俯下身,在“黑炭头”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带我赢,我给你自由。” 随着发令枪响,郑伟胯下的“闪电”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瞬间就将周祈年的“黑炭头”甩开了几十米远。 “哈哈哈!看见没!这就叫差距!” “那黑马动都不动,是不是吓傻了?” “郑少赢定了!准备看好戏吧!” 看台上的公子哥们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声,看向周祈年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和幸灾乐祸。 王磊和西山卫队的队员们虽然面无表情,但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们的紧张。他们不懂马,但他们看得懂距离。 那匹叫“闪电”的白马,跑得确实太快了。 郑伟在马背上意气风发,甚至还有闲心回头冲周祈年比了个中指,脸上的得意毫不掩饰。在他看来,这场比赛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然而,周祈年却异常平静。 他没有像其他骑手一样用马鞭抽打,也没有大声吆喝,只是身体随着马儿的节奏微微起伏,双手轻轻抓着缰绳,仿佛不是在比赛,而是在悠闲地散步。 他的嘴唇微动,用一种极低的声音,不断地安抚着胯下的“黑炭头”。 “别急……别急……保存体力……听我的呼吸……” 这匹老马仿佛真的能听懂他的话,原本因为枪声而有些慌乱的脚步,渐渐变得沉稳而富有节奏。它不再左顾右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 第三百零五章 赌上身家的赛马! 赛道全长一千五百米,是一个椭圆形。 第一个弯道过后,“闪电”已经领先了近两百米。郑伟甚至开始放慢速度,享受着周围的欢呼和即将到来的胜利。 “土包子!你现在跪下来叫爷爷,我说不定还能让你少爬一段路!”郑伟嚣张地回头大喊。 周祈年没有回应他,只是将身体压得更低,几乎贴在了马背上。 “就是现在!”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一股强劲的力量瞬间传递给“黑炭头”。 “吼!” 一直被压抑着的老马,突然发出一声不似马匹,反倒像野兽般的低沉嘶吼! 它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被血红色充满,四条瘦弱的腿如同安装了弹簧,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轰!” 地面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黑炭头”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速度,疯狂地向前冲刺! “我……我操!那是什么?!” “那匹马疯了!!” “速度太快了!这他妈是马啊?!” 看台上的嘲笑声瞬间变成了惊呼! 郑伟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只感觉一股狂风从身边掠过,等他反应过来时,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冲到了他的前面! “不!不可能!”郑伟彻底慌了,他疯狂地挥舞着马鞭,狠狠抽打在“闪电”的身上。 “快!给老子快点!” “闪电”吃痛,也开始加速。但它养尊处优惯了,哪里见过这种玩命的跑法?它的速度虽然快,但和已经彻底疯狂的“黑炭头”比起来,简直就像是慢动作。 周祈年趴在马背上,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这才是速度!这才是驰骋!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黑炭头”每一块肌肉的跳动,每一次呼吸的节奏。他不是在骑马,他就是这匹马的一部分! 他用自己的意志,点燃了这匹千里马心中最后的火焰! 直道冲刺! 弯道超车! “黑炭头”的跑法毫无技巧可言,就是最纯粹、最原始的暴力!它无视弯道的离心力,几乎是贴着内圈的栏杆,硬生生地冲了过去! 马蹄带起的泥土,甚至溅到了郑伟的脸上。 郑伟彻底懵了。 他看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远的黑色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一匹快要死的病马,能跑出这种连纯血马都望尘莫及的速度? 那个土包子……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最后的两百米! 周祈年已经领先了郑伟超过五十米!胜负已分! 看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王磊和队员们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狂喜和崇拜。 他们的主任,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吁——” 冲过终点线后,周祈年缓缓拉住缰绳,“黑炭头”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这匹老马浑身都被汗水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四条腿都在微微发抖,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对周祈年的依赖。 周祈年翻身下马,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柔声道:“干得不错,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说完,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刚刚才抵达终点,面如死灰的郑伟。 郑伟呆呆地坐在马背上,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周祈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周围的公子哥们大气都不敢出,纷纷后退,生怕惹上这个煞星。 周祈年走到郑伟面前,停下脚步,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地面。 意思很明显。 该履行赌约了。 郑伟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一个“土包子”下跪,磕头叫爷爷?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你……你想干什么?”郑伟色厉内荏地吼道,“我告诉你,我爷爷是郑南山!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马场。 周祈年直接一巴掌扇在了郑伟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他从马背上抽了下来,狼狈地摔在草地上。 “我不管你爷爷是郑南山,还是郑北山。” 周祈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冷意。 “赌,就要认。” “现在,跪下。” “你……你敢打我?” 郑伟捂着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祈年。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祖宗,别说挨打,就是一句重话都没听过。 今天,他竟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土包子”,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巴掌从马上抽了下来! 这股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我他妈弄死你!” 郑伟嘶吼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疯了一样朝周祈年扑了过去。 然而,他还没碰到周祈年的衣角,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了脖子。 是王磊。 王磊面无表情,单手将郑伟提溜了起来,双脚离地,就像拎着一只小鸡。 郑伟拼命挣扎,手脚乱蹬,脸憋得通红,却根本无法撼动王磊分毫。 “放……放开我……”他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周围的公子哥们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 开玩笑,王磊身上那股子杀气,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他们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少,哪见过这种阵仗? 周祈年走到郑伟面前,伸手拍了拍他涨成猪肝色的脸。 “郑大少,看来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周祈年冲王磊使了个眼色。 王磊会意,手一松。 “噗通!” 郑伟重重地摔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再问你一遍。”周祈年蹲下身,与他平视,“赌约,还算不算数?” 郑伟看着周祈年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个疯子!一个不按常理出牌,完全不把他郑家放在眼里的疯子! 他怕了。 “算……算数……”郑伟的声音都在发抖。 “那还等什么?” 在周祈年和在场所有人注视下,郑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挣扎了许久,最终,所有的尊严和傲慢,都在对死亡的恐惧面前,轰然崩塌。 他屈辱地弯下双膝,重重地跪在了草地上。 “爷……爷爷……”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怨毒和屈辱。 周围一片死寂。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公子哥们,一个个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郑家的大少爷,京城圈子里横着走的人物,竟然真的给一个外地人跪下叫了爷爷! 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京城的圈子都得炸开锅! 周祈年满意地笑了笑,站起身,一脚踩在地上的那块劳力士金表上。 “咔嚓!” 价值连城的金表,瞬间被踩得四分五裂,零件飞溅。 “这玩意儿,我不稀罕。” 周祈年看都没看一眼脚下的废铁,转头对王磊说:“我们走。” 第三百零六章 鸿门宴?让他滚过来! 王磊和队员们立刻跟上,一行人就这么在众人敬畏又恐惧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马场。 直到那辆破旧的解放卡车消失在视线尽头,瘫跪在地上的郑伟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周祈年离开的方向,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周!祈!年!”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我不管你是谁!我一定要让你死!让你全家都死!” …… 回去的路上,卡车里气氛有些沉闷。 王磊开着车,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周祈年。 “主任,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太张扬了?” 他虽然执行命令毫不犹豫,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这里是京城,是天子脚下,不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西山特区。那个郑伟的爷爷,可是国家计委的一把手,是真正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周祈年睁开眼,淡淡地说道:“不张扬,鱼怎么会上钩?” “鱼?”王磊一愣。 “秦老给我的那份资料,是刀,但也是烫手的山芋。”周祈年解释道,“我如果拿着它直接去找纪委,郑南山固然会倒台,但我们西山特区,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无数人攻击的靶子。” “到时候,一个‘地方势力勾结高层,排除异己’的帽子扣下来,我们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王磊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明白一点,主任这么做,有他的道理。 “所以,我们必须让他自己跳出来。”周祈年继续说道,“郑伟是他最疼爱的孙子,是他的逆鳞。我今天踩的不是郑伟的脸,是郑南山的脸。” “以郑南山的性格,他绝对咽不下这口气。但他又摸不清我的底细,不敢直接动用官方力量。” “所以,他一定会来找我。”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会摆一场鸿门宴,想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来头,想用他的‘规矩’来压我。” “而我,就等着他来请。” 王磊恍然大悟。 主任这是在逼着对方出招,然后抓住对方的破绽,一击致命! “主任,我明白了!”王磊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那我们接下来……” “等。”周祈年重新闭上眼睛,“找个地方住下,好吃好喝,等着郑家的人,自己找上门来。” 正如周祈年所料。 他前脚刚在京城一家普通的招待所住下,后脚,郑家的请柬就到了。 送请柬的,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态度恭敬,但眉宇间藏着一丝傲气。 “周先生,我家老爷子想请您明晚到‘宏林福’吃顿便饭,不知您是否赏光?” 周祈年接过那张烫金的请柬,看都没看就扔在了桌上。 “告诉你家老爷子,饭就不吃了。” 周祈年翘起二郎腿,点上一根烟,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 “想聊,就让他自己来我这儿。” “我住的地方虽然破了点,但茶,管够。” 管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跟在郑南山身边几十年,出入的都是最高级别的场合,见过的达官显贵不计其数,还从没见过这么狂的人! 郑老是什么身份? 那是跺跺脚,整个华夏经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他亲自设宴邀请,别说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就是省部级的干部,都得受宠若惊,恭恭敬敬地赴约。 可眼前这个叫周祈年的家伙,竟然让郑老自己滚过来见他? “周先生,您可能不太清楚我们家老爷子的身份……”管家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试图提醒对方。 “砰!” 周祈年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一股恐怖的煞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我让你回去传话,你听不懂人话吗?” 周祈年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扎进了管家的心脏。 管家吓得一个哆嗦,两条腿都有些发软。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我……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他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房间,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看着管家狼狈的背影,王磊忍不住咧嘴一笑:“主任,您这一手,也太绝了。” “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老家伙,就不能给他脸。”周祈年重新坐下,弹了弹烟灰,“你越是顺着他,他越是觉得你好拿捏。你得先把他的架子给拆了,让他从云端上滚下来,他才能跟你好好说话。” “那……他会来吗?”王磊有些不确定。 “会的。”周祈年笃定地说道,“他现在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急着想知道我到底是谁,手里有什么牌。” “他要是不来,今天晚上就睡不着觉。” 事实证明,周祈年的判断精准无比。 不到一个小时,郑家的电话就打到了招待所的前台,指名道姓要找周祈年。 周祈年让王磊去接。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正是郑南山。 他先是表达了对自己孙子郑伟鲁莽行为的“歉意”,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强硬起来,质问周祈年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觉得郑家好欺负。 王磊按照周祈年的吩咐,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挂了电话。 电话再次打来。 王磊再次挂断。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电话那头的郑南山终于沉不住气了,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第五次电话响起时,周祈年才慢悠悠地走过去,接了起来。 “喂。” “周祈年!”电话那头传来郑南山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周祈年笑了,“郑老,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的孙子,在光天化日之下,输了赌局还想赖账,甚至想动手打人。你说,这事儿该怎么算?” “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郑南山开始讲起了大道理。 “不好意思,我的字典里,没有‘留一线’这三个字。”周祈年直接打断他,“我只知道,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输了,就得认。” “你!”郑南山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郑老,明人不说暗话。”周祈年不想再跟他废话,“你孙子的事是小事,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才是大事。” “你派章文华去西山,想摘我的桃子;你让林建业当内鬼,想偷我的技术。这些账,我们是不是也该好好算算了?”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周祈年能清晰地听到郑南山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他知道,自己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对方的要害。 “你……你说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良久,郑南山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疑和警惕。 “我是谁不重要。”周祈年冷笑道,“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干了些什么。” “西山特区,是秦老亲自点头的项目。你动它,就是在跟秦老作对,在跟国家的大政方针作对。” “郑南山,你这颗脑袋,够不够硬啊?” “你这是在威胁我?”郑南山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不,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周祈年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体面收场的机会。” “明天上午九点,我在这里等你。把你这些年吞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否则……” 第三百零七章 你的规矩?一文不值! 周祈年没有把话说完,但那股森然的杀意,却通过电话线,清晰地传递到了另一头。 “否则,我不介意让京城,换个天。” 说完,周祈年直接挂断了电话,没给郑南山任何反应的时间。 王磊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手心里全是汗。 跟国家计委的一把手说,要让京城换个天? 这天底下,怕是也只有他家主任敢这么干了! “主任,他……他会妥协吗?” “他会的。”周祈年看着窗外京城的夜景,眼神深邃,“因为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怕死。” “而且,他没得选。” 周祈年转过身,对王磊下令:“通知下去,让兄弟们都准备好。明天,可能会有一场硬仗。” “是!”王磊立正敬礼,转身快步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周祈年一个人。 他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林建业那个被绑架的女儿,小女孩儿瘦弱的脸上,满是惊恐和无助。 周祈年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郑南山……” “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 招待所的房间门被准时敲响。 王磊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昨天那个灰头土脸的管家,但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头发花白,身穿笔挺中山装,不怒自威的老人。 正是郑南山。 郑南山的身后,还跟着四个身材魁梧、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保镖,一看就是顶尖高手。 “周先生,我们家老爷子来了。”管家躬身说道,姿态比昨天恭敬了不止十倍。 周祈年坐在沙发上,头也没抬,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他一个人进来,你和那几条狗,在外面等着。” “你!”一个保镖闻言大怒,踏前一步就要发作。 “退下!”郑南山低喝一声,制止了手下。 他挥了挥手,让管家和保镖都在门外等候,然后自己一个人,迈步走进了房间。 郑南山打量着这个简陋的房间,又看了看翘着二郎腿,一脸无所谓的周祈年,眼神复杂。 他执掌国家经济命脉几十年,早已习惯了别人的仰视和敬畏。今天,却被一个毛头小子逼得亲自登门,这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耻辱。 “你就是周祈年?”郑南山在周祈年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沉稳,试图掌握主动权。 “是我。”周祈年掐灭了烟头,“郑老亲自登门,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当。”郑南山冷哼一声,“年轻人,锋芒太露,不是什么好事。京城的水很深,淹死过不少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过江龙。” “是吗?”周祈年笑了,“可我不是龙,我是来抽水的人。水抽干了,里面的王八,自然就都露出来了。” “放肆!”郑南山猛地一拍桌子,几十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官威瞬间爆发出来,“周祈年,你不要以为有秦老给你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在京城,凡事都要讲规矩!” “规矩?”周祈年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但眼神却变得极度危险,“你的规矩,是派人去西山摘桃子?还是绑架一个无辜的小女孩,来威胁她的父亲?” 周祈年说着,将那张林建业女儿的照片,扔在了郑南山面前。 郑南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件事,是他亲自下的命令,做得极为隐秘,除了几个心腹,绝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这个周祈年,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郑南山矢口否认,但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慌。 “不知道?”周祈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一字一句地说道,“那这个呢?” 他拿出一部小小的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 “……老板,姓林的那个专家已经搞定了,他女儿在我们手上,保证让他乖乖听话,把西山特区那个‘长城计划’的核心资料,一五一十地吐出来……” 录音里传出的,正是郑南山和一个心腹密谋的声音!清晰无比! 郑南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这份录音,加上秦老掌握的其他证据,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周祈年……周主任……”郑南山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和哀求,“你……你想怎么样?只要你放过我,钱、权、女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要什么?”周祈年收起录音机,冷冷地看着他,“我要你的命,你给吗?” “不……不要杀我……”郑南山吓得魂飞魄散,“我……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你!我把这些年贪的钱,全都吐出来!我把那些人的名单,全都交给你!求你……求你饶我一命!” 为了活命,他彻底抛弃了所有的尊严。 “晚了。” 周祈年摇了摇头。 “从你对一个无辜的小女孩下手的那一刻起,你在我这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讲规矩的人,就该用不讲规矩的方式,送他上路。” 周祈年冲门外的王磊使了个眼色。 王磊会意,带着两名队员走了进来。 “把郑老‘请’出去。”周祈年淡淡地说道,“让他跟他那几条好狗,一起上路。” “是!” 王磊面无表情地架起瘫软如泥的郑南山,就像拖着一条死狗,朝门外走去。 “不!周祈年!你不能这么做!我是国家干部!你这是犯法!秦老不会放过你的!”郑南山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周祈年没有理会他。 他走到窗边,看着王磊将郑南山和他那四个保镖,塞进了一辆黑色的轿车里。 很快,胡同里传来几声沉闷的声响,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周祈年知道,郑南山这个盘踞在华夏经济命脉上几十年的毒瘤,连同他那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从今天起,将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秦老的专线。 “秦老,事情办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秦老复杂的叹息声。 “……干净吗?” “比雪还白。” “好。”秦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你马上回西山去。京城这摊水,剩下的,就交给我们来收拾了。” “还有,”秦老顿了顿,补充道,“林建业的女儿,我们已经派人去救了。你告诉他,国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功臣,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人。” “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周祈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京城这盘棋,他赢了。 虽然过程凶险,但他最终还是掀翻了棋盘,用自己的方式,制定了新的规矩。 “王磊,收拾东西。” 周祈年对着门外喊道。 “我们,回家。” 第三百零八章 回家!车子出故障了 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穿行,驶离了京城的灯火辉煌。 车厢里,气氛有些沉闷。 王磊透过后视镜,小心地观察着后座的周祈年。 主任一上车就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半分刚刚掀翻了京城一个庞大利益集团的得意,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主任,”王磊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开口,“郑家……就这么完了?” 周祈年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波澜。 “完了。”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一个不讲规矩的家族,留着也是祸害。” 他扭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王磊,记住,我们做的所有事,都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西山那十几万张等着吃饭的嘴,是为了咱们身后那些把我们当天的家人。” “所以,我们的刀,必须快,必须狠。因为我们退一步,身后就是万丈悬崖。” 王磊心头一震,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明白了。 主任的狠,不是为了权势,而是为了守护。 这份守护,沉重如山。 …… 车子连夜疾驰,在第二天傍晚,终于回到了熟悉的红阳市。 当车子驶入西山特区地界时,周祈年明显感觉到,空气都不一样了。 宽阔平整的西山大道已经初具雏形,道路两旁,新栽的树苗迎风挺立。远处,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拖拉机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整个西山,就像一个被按下了快进键的巨人,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车子在瀚海一号院门口停下。 周祈年推开车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些前来迎接的核心干部,而是一个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朴素,眼神却透着一股子坚韧和书卷气的男人。 林建业。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正是被解救回来的女儿林晚秋。 看到周祈年,林建业的嘴唇哆嗦着,这个在技术领域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孩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女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对着周祈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主任!” 周祈年叹了口气,还是狠不下心,上前将林建业扶了起来,毕竟林建业的背叛也是事出有因,可怜天下父母心。 “主任,大恩不言谢!”林建业声音哽咽,泪水夺眶而出,“从今天起,我林建业这条命,就是您和西山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他身后,林晚秋也怯生生却又无比认真地对着周祈年鞠了一躬:“谢谢……谢谢周叔叔。” 周祈年心中一暖,蹲下身,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不客气,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没人敢再欺负你。” “祈年,你回来了就好!”王建国激动地走上前。 “京城的事,都解决了?”陈默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关切。 周祈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都解决了。以后,没人再敢把手伸到我们西山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 “京城的事情解决了,但我们自己的问题,才刚刚开始。” 众人一愣。 周祈年环视了一圈,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和一张张淳朴的脸,缓缓开口。 “摊子铺得太大了。从红阳市到西山,十几家工厂,上百个项目,现在又多了‘长城计划’和‘补天计划’。”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周祈年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钱?主任刚从京城带回了政策和资金。 设备?霉苏的生产线都在路上了。 政策?秦老亲自点头,谁敢卡脖子? “是人。” 苏晴雪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递给了周祈年。 她看着自己的男人,眼神里满是心疼和骄傲。 “我们最缺的,是懂技术、懂管理的人才。” 周祈年接过姜汤,一口喝干,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他赞许地看了苏晴雪一眼。 “晴雪说得对。” “我们缺人,缺得厉害!靠我们这几杆枪,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靠从外面挖人,终究是饮鸩止渴。” “想要让西山这台机器真正高速运转起来,我们就必须要有自己源源不断的‘血液’!” 周祈年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看着众人,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 “我们得有自己的大学!” “什么?”李建城刚从市里赶过来,听到这话,差点一个踉跄。 办大学? 这比当初周祈年说要造汽车、造芯片还离谱! 那可是大学!是国家教育的根基,一个地方特区,说办就办? 周祈年却像是没看到他震惊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 “不光要办大学,还要办最好的大学!” “我要让全国最顶尖的教授,都哭着喊着要来我们西山上课!” “我要让从我们西山走出去的学生,每一个,都是能撑起国家未来的栋梁!” 他看着远方连绵的西山,声音斩钉截铁。 “这件事,我亲自去办!” 李建城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被这个年轻人给颠覆了。 可就在这时,王磊的脸色却突然变得凝重,他快步走到周祈年身边,压低了声音。 “主任,出事了。” “刚刚接到消息,第一批卖出去的‘昆仑’轿车,在全国范围内,出现了大面积的发动机故障!” “而且……出故障的里程数,全都惊人的一致!” 周祈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多少公里?” 王磊艰难地吐出四个字: “一千公里!” “一千公里?” 周祈年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刚刚还因为京城大胜而喜悦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李建城、陈默、王建国等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然。 一千公里! 如此精准,如此统一! 这绝对不是偶然的质量问题,这是赤裸裸的、蓄谋已久的破坏! “昆仑”轿车是西山特区的第一个拳头产品,是周祈年打破陆云开封锁,赢得全国声誉的利器。 现在,这把利器,却在最关键的时刻,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具体情况!”周祈年没有丝毫慌乱,眼神反而愈发冷静,冷静得让人心悸。 王磊立刻汇报道:“从三天前开始,全国各地的经销商,主要是那些村长们,陆续打来电话。第一批售出的一万多辆车,只要跑到一千公里左右,发动机就会出现严重的抖动、异响,然后直接熄火趴窝,再也打不着。” “消息已经开始在一些地方传开了,说我们西山汽车是‘短命鬼’,是骗钱的玩意儿。陆云开那边的人,正在拼命煽风点火,我们的口碑,正在断崖式下跌!” 第三百零九章 后院起火!谁在捅刀子? “他妈的!”牛振一拳砸在旁边的卡车车厢上,发出一声巨响,“肯定是姓陆的那帮杂碎搞的鬼!老子带人去京城,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闭嘴!”周祈年冷喝一声。 牛振脖子一缩,不敢再言语。 周祈年的目光转向苏晴雪,声音放缓了些:“晴雪,技术上有可能出现这种问题吗?” 苏晴雪秀眉紧蹙,她作为“昆仑”发动机的总工程师,第一时间就拿到了故障报告。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地摇头,“‘昆仑’的设计,我敢保证,至少在十万公里内,不会出现任何结构性问题。而且,所有的核心零部件都是我们自己生产的,每一道工序我都亲自盯着,不可能出现这么大规模、这么统一的批次问题。” 周祈年点了点头,苏晴雪的技术能力,他绝对信任。 那就不是设计和生产的问题。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一辆汽车,成千上万个零件。 敌人是怎么做到,让一万多辆车,像上了发条的闹钟一样,精准地在同一个里程数上集体报废? 这手段,太阴毒,太精准了! “是供应链。”周祈年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他看向苏晴雪和负责生产的几个厂长:“把‘昆仑’发动机所有外购零部件的清单,全部列出来!一个螺丝都不能漏!” “是!” 命令一下,整个西山特区这台巨大的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不到半小时,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就送到了周祈年面前。 周祈年一目十行地扫过,目光在一个毫不起眼的零件上停了下来。 “机油滤清器。”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个名字。 “这是从哪家厂采购的?” 一个负责采购的副厂长连忙回答:“主任,这是从咱们省城第二汽车配件厂采购的。他们是老牌国营厂,给省里所有单位供货,质量一直很稳定。” “稳定?”周祈年冷笑一声,“就是太‘稳定’了,才让人放松了警惕。” 他看向王磊:“立刻派人去省城,把这家厂给我查个底朝天!厂长、书记、车间主任,所有管事的,一个都别放过!给我撬开他们的嘴!” “明白!”王磊领命,转身就要走。 “等等。”周祈年叫住他,“不要打草惊蛇。先从外围查,查他们的资金往来,查他们最近跟谁接触过。我要的不是口供,是证据。” “是!” 王磊走后,周祈年又看向陈默。 “陈默,你马上以西山特区管委会的名义,起草一份公告,向全国所有‘昆仑’车主发布。” “第一,承认问题的存在,我们绝不推卸责任。” “第二,承诺对所有问题车辆,免费更换全新发动机,并且,终身质保!” “第三,对所有首批车主,我们额外补偿五百元现金,或者等价的西山特区产品。所有损失,我们一力承担!” “第四,”周祈年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宣布成立专案调查组,彻查此事。我们向全国人民保证,一定会把幕后黑手揪出来,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最后,宣布‘昆仑’轿车暂停销售,工厂停产整顿!” 这几条命令一出,李建城等人再次被震惊了。 免费换发动机?终身质保?还补偿五百块钱? 这一万多辆车,光是赔偿,就是几百万的真金白银!这几乎是西山特区账上一半的流动资金了! 而且还主动停产停售! 这不等于自断臂膀,告诉全天下,我们的车真的有问题吗? “主任,三思啊!”李建城急道,“这么一来,我们的损失太大了!而且,这不是正中敌人下怀吗?” “损失?”周祈年看着他,眼神锐利,“李书记,钱没了,可以再赚。信誉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们西山造的车,就是我们西山的脸面!现在脸被人打了,我们不光要把脸挣回来,还要把打我们脸的人,手都给他剁了!” “至于停产……”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不停产,怎么让那条躲在暗处的毒蛇,以为自己得手了,主动冒出头来呢?” 他这是要……引蛇出洞! 众人恍然大悟。 “那……发动机的问题到底出在哪?”苏晴雪还是不解。 周祈年拿起那份清单,将“机油滤清器”那一行圈了出来。 “问题不在这里。” 他又拿起笔,在清单的另一个地方,画了一个圈。 “在这里。” 众人凑过去一看,只见他圈出的是两个字—— “机油。” 苏晴雪愣住了:“机油?我们用的是国家特供的‘长城’牌机油,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周祈年打断了她,“越是觉得不可能的地方,就越是致命的。” “如果我没猜错,有人在我们的特供机油里,加了料。” “一种特殊的化学物质,无色无味,在发动机运转初期不会有任何影响。但是,当里程数累积到一千公里左右,经过足够次数的热循环,这种物质就会发生质变,变成一种强腐蚀性的酸。” “它会迅速破坏油膜,腐蚀气缸壁和活塞环,最终导致发动机在极短的时间内彻底报废。” 周祈年缓缓地说着,每说一句,在场众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这是工业谋杀! “去,把我们的机油库存,全部封存!”周祈年对苏晴雪下令,“立刻组织技术人员,给我化验!我要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一个卫队队员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主任!不好了!” “厂门口,来了几百个车主,把咱们的大门给堵了!他们情绪很激动,说我们是骗子,要我们退钱!” 话音未落,外面已经传来了嘈杂的叫骂声。 “周祈年!你个骗子!还我血汗钱!” “西山汽车,垃圾!退钱!退钱!” 后院,真的起火了。 而且,火势比想象中烧得还要猛烈! 厂门外,人声鼎沸。 几百名情绪激动的车主将红阳汽车厂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手里举着各种简陋的标语,上面写着“西山骗子,还我血汗钱”、“垃圾昆仑,工业耻辱”之类的字眼。 人群中,几个嗓门特别大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煽动着众人的情绪。 “乡亲们!我们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买了个铁疙瘩,本以为能过上好日子,结果呢!跑了一千公里就趴窝了!这不是诈骗是什么?” “就是!我听说这车发动机有设计缺陷,根本就是个半成品!他们就是拿我们当小白鼠!” “退钱!必须退钱!还要赔偿我们的损失!” 叫喊声此起彼伏,一些人甚至开始试图冲击工厂大门,与负责警戒的西山卫队队员发生了推搡。 第三百一十章 谁在煽风点火? 牛振带着几十个手持警棍的队员守在门口,脸色铁青。 “都他妈给老子退后!谁再往前一步,别怪老子不客气!”牛振一声暴喝,声如洪钟。 他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让最前面的几个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但人群中立刻有人喊道:“怎么?骗了人还想打人?西山特区了不起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对!打人了!他们要杀人灭口了!” 人群的情绪再次被点燃,变得更加骚动。 周祈年带着李建城、陈默等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剑拔弩张的景象。 “主任!”牛振看到周祈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周祈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动。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激动的车主身上,而是在人群中快速扫视,最终落在了那几个叫喊得最凶、最会煽动情绪的人身上。 那几个人,眼神闪烁,表情夸张,看似义愤填膺,但周祈年却从他们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钱的味道。 “把那几个人,给我记下来。”周祈年对身边的王磊低声说道。 “明白。”王磊点了点头,眼神也冷了下来。 周祈年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排开卫队队员,走到了大门前,直面着数百名愤怒的车主。 “各位乡亲,各位‘昆仑’的车主,我是周祈年。” 他的声音通过一个手持的扩音喇叭传遍全场,原本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西山特区一把手身上。 “我知道,大家今天来,是为了什么。”周祈年没有回避问题,开门见山,“你们的‘昆仑’车出了问题,你们很生气,很失望。你们觉得被骗了,想来讨个说法。”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来给大家一个说法的。”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地看着每一个人。 “首先,我代表西山特区,代表红阳汽车厂,向所有信任我们、购买了‘昆仑’轿车的车主,鞠躬道歉!” 说着,周祈年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周祈年可能会解释,可能会推诿,甚至可能会强硬镇压,但他们没想到,这个传说中手眼通天、杀伐果断的周主任,会如此干脆利落地道歉。 人群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熄灭了不少。 “道歉有用吗?我们的车坏了!钱打水漂了!”人群中,之前那个煽动者又跳了出来。 “对!光道歉不行,得赔钱!” 周祈年直起身,看向那个喊话的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赔钱,是必须的。” 他举起扩音喇叭,声音再次响彻全场。 “刚才,我们管委会已经做出了决议。所有第一批‘昆仑’轿车,全部召回!我们免费为各位更换全新的、技术升级后的第二代‘昆仑’发动机!” “并且,我们承诺,更换后的发动机,终身质保!只要不是人为损坏,任何时候出了问题,我们都免费维修,免费更换!” “除此之外,为了补偿各位车主这段时间的损失和糟糕的体验,我们为每一位车主,提供五百元现金补偿!” “所有补偿和更换工作,从今天开始,立刻执行!大家现在就可以去那边登记!”周祈年指向旁边临时搭起的登记处。 轰!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免费换全新发动机? 终身质保? 还倒找五百块钱? 在场的所有车主都懵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年代,买了东西,离柜概不负责是常态。别说赔钱了,厂家不把你当孙子训就不错了。 可现在,这个周主任不仅全认了,还给出了如此优厚、如此不可思议的补偿方案! “周……周主任,您说的是真的?”一个老大爷颤巍巍地问道。 “我周祈年,站在这里,说出去的话,每一个字都算数!”周祈年掷地有声。 “周主任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瞬间爆发! 刚才还怒气冲冲的车主们,此刻脸上写满了激动和感激,他们争先恐后地涌向登记处,现场秩序一度混乱。 “牛振,维持好秩序!让大家排队,一个一个来!”周祈年喊道。 “好嘞,主任!”牛振兴奋地应着,带着人去维持秩序。 一场足以摧毁西山汽车信誉的巨大危机,就这么被周祈年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给硬生生扭转了过来。 他没有花一分钱去公关,没有说一句空话套话,他直接用真金白银和实实在在的承诺,告诉所有人—— 我西山,担得起这个责任! 李建城和陈默在旁边看着,心中震撼无比。 他们终于明白周祈年刚才为什么那么说了。 信誉,比钱重要一万倍! 用几百万,换回十几万人的民心,换回“西山制造”这块金字招牌,这笔买卖,赚翻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时,那几个煽动者,看到风向不对,悄悄地就想溜走。 “站住。”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几人身体一僵,回过头,正对上周祈年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各位,戏也看完了,钱也领了,这么着急走干什么?”周祈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你……你什么意思?我们也是来维权的车主!”为首的汉子色厉内荏地说道。 “是吗?”周祈年缓缓踱步上前,“可我怎么看你们,不像车主,倒像是……演员呢?” “你胡说八道!” “我查过登记记录,你们几个,名下根本就没有‘昆仑’车。”周祈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说吧,谁派你们来的?拿了多少钱?” 几人脸色煞白,还想狡辩。 周祈年没耐心跟他们废话,直接对牛振使了个眼色。 牛振狞笑着走了过来,掰了掰手指,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主任,跟他们废什么话,交给我,不出十分钟,我让他们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了!” “不……不要……”几人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们说!我们全都说!” “是……是省城一个叫‘强哥’的人找的我们,他给了我们一人二百块钱,让我们来这里闹事,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强哥?”周祈年看向王磊。 第三百一十一章 杀鸡儆猴!全城通缉! 王磊立刻附耳过来:“这个强哥,我也有所耳闻,是省城有名的地头蛇,跟陆云开的那个‘神州实业’,有不少业务往来。” 陆云开?果然是他。 周祈年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原以为,陆云开在京城被他玩废了之后,会老实一段时间。 没想到,他不仅没死心,还换了种更阴险的玩法。 既然如此…… 周祈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几人,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排队登记,脸上洋溢着感激笑容的车主们。 “王磊。” “在!” “把这几个人带到广场中央,让他们把刚才的话,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 “然后,告诉所有人,我们西山特区,悬赏十万!无论是谁,只要能提供这次‘发动机故障事件’幕后黑手的线索,或者直接把人给我抓来,这十万块,就是他的!” 王磊瞳孔一缩。 十万! 在这个人均工资几十块的年代,这简直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主任这是要…… 发动一场人民战争! “十万块!?” 当王磊把周祈年的话,通过扩音喇叭传遍整个广场时,所有人都疯了! 刚刚还因为能获得赔偿而喜悦的车主们,此刻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眼睛里闪烁着狼一样的绿光。 十万块! 那是什么概念? 足够在市中心买下十栋最好的楼房!足够让一个普通家庭,几辈子都衣食无忧! “周主任说的是真的?真的给十万?”有人不敢相信地大声问道。 “我周主任说的话,什么时候有假的?”王磊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声若洪钟,“现金就摆在这里!谁能把那个往我们发动机里下毒,想砸我们西山饭碗的狗娘养的揪出来,这钱,当场点清,你拿走!” 说着,牛振已经指挥着几个卫队队员,将两个沉甸甸的大皮箱抬了上来。 箱子打开,一捆捆崭新的“大团结”,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红色光芒,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咕咚。 人群中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几个被抓来的“演员”,此刻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被王磊逼着,将如何受人指使,如何煽动群众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当众说了出来。 “乡亲们,都听到了吧?”王磊指着那几人,大声说道,“就是这帮杂碎,收了黑心钱,想把我们西山搞垮!想让我们好不容易过上的好日子,又回到从前!” “现在,他们的主子,那个叫‘强哥’的,还有他背后的人,就躲在阴沟里,看着我们倒霉,看着我们笑话!” “你们说,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不能!” 数千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之前的车主维权,瞬间变成了一场同仇敌忾的誓师大会! “找到他!把他剁了喂狗!” “妈的!敢断我们财路,老子跟他拼了!” 民心,彻底被点燃了。 周祈年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陆云开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搞垮他? 太天真了。 他根本不明白,周祈年如今在西山,在红阳市,最大的底牌,不是秦老的支持,不是手里的权势,而是这十几万被他从贫困线上拉起来,对他感恩戴德、奉若神明的工人和农民! 动周祈年,就是动他们的饭碗。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周祈年就是要用这十万块,在整个省城织一张天罗地网! 他要让那个“强哥”,让陆云开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无处可藏! “主任,苏总工那边有结果了。”一个技术员匆匆跑来汇报。 周祈年立刻转身,快步走向临时实验室。 实验室里,气氛凝重。 苏晴雪和几个技术骨干围在一台精密的分析仪器前,脸色都很难看。 “怎么样?”周祈年问道。 苏晴雪抬起头,眼中有怒火,也有后怕。 “化验出来了。”她递过来一份报告,“机油里,确实被添加了一种东西。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有机金属化合物。” “这种化合物在常温下非常稳定,但只要发动机温度达到80摄氏度以上,经过大约三百个小时的持续热解,就会分解,生成一种类似王水的强酸物质,同时释放出一种具有超强研磨性的金属微粒。” “强酸腐蚀,微粒研磨……”周祈年喃喃自语,眼神愈发冰冷,“双管齐下,别说一千公里,就算是用特种合金造的发动机,也得给你磨成渣。” “好狠的手段。”赵四海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而且,这种化合物的配比非常精准,多一分,少一分,都达不到这种延时引爆的效果。这……这不是一般人能搞出来的东西!” “背后,有高人。”苏晴雪补充道,“而且,对方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搞垮我们的汽车。” 她指着报告上的另一组数据:“这种化合物在分解后,产生的废气,含有剧毒。虽然剂量很小,但如果长期吸入……” 后果,不言而喻。 这是要让所有“昆仑”车主,在不知不觉中,慢性中毒! “畜生!”周祈年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本以为这只是商业上的恶性竞争,没想到,对方的歹毒,已经突破了人性的底线! 他们这是在拿数万人的性命,当做他们斗争的筹码! “晴雪,你能不能,逆向破解出这种化合物的分子式?”周祈年问道。 “可以!”苏晴雪毫不犹豫地点头,“给我三天时间!” “好!”周祈年眼中杀机爆闪,“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要让这份‘礼物’,原封不动地,还给他们!” “另外,”他看向赵四海,“赵工,你马上带人,对我们所有的供应链,进行一次最彻底的排查!从一颗螺丝钉,到一滴油漆,所有供应商的背景、资金、人员,全部给我查一遍!” “我要看看,我们这艘船上,到底还藏着多少只该死的老鼠!” 就在这时,王磊匆匆走了进来。 “主任,省城那边的线索来了!” “抓到那个强哥了?” 王磊摇了摇头,脸色凝重:“没有。我们的人扑了个空,那个强哥,像是人间蒸发了。不过,我们从他一个情妇那里,撬出来一个重要的消息。” “说。” “那个强哥,在事发前一天,去过省城一家非常隐秘的私人会所,叫‘四方茶社’。” “四方茶社?”周祈年皱了皱眉。 第三百一十二章 四方茶社? “对。”王磊点头,“这家茶社不对外营业,只接待会员。而它的幕后老板不是别人……” “正是陆云开的亲弟弟,陆云飞!” 周祈年笑了。 笑得森然,笑得让整个实验室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陆云飞……” “很好。” 他转过身,对牛振下令。 “牛振,点三百个兄弟,带上家伙,跟我去一趟省城。” “咱们也去那‘四方茶社’,喝杯茶!” 夜色如墨。 十辆蒙着帆布的解放卡车,如同黑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驶离红阳市,汇入通往省城的国道。 周祈年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手里把玩着一把乌黑的54式手枪,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被黑暗吞噬的道路。 开车的牛振感受着身边主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凝如实质的杀气,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了周祈年这么久,从红阳煤矿到京城马场,见识过主任的各种手段。 但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主任是真的动了杀心。 “主任,到了省城,直接冲进去?”牛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低声问道。 “不。”周祈年摇了摇头,“杀人,还要诛心。” “陆云飞不是喜欢喝茶吗?那就让他,喝个够。” …… 凌晨四点。 省城,四方茶社。 这间隐藏在市中心一条僻静巷子里的茶社,外面看起来古朴典雅,内里却别有洞天。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装修得比古代的王府还要奢华。 此刻,茶社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灯火通明。 陆云飞,一个面色白净,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正悠闲地品着一杯顶级的龙井。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神色惶恐的汉子,正是失踪的“强哥”。 “强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陆云飞慢条斯理地问道,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子阴冷。 “陆……陆少,都办妥了。”强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那姓周的,果然跟我们预料的一样,搞了个全国召回,又是赔钱又是道歉,现在西山特区的资金链,估计已经快断了。而且,‘昆仑’车的名声,也彻底臭了!” “很好。”陆云飞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个周祈年,有什么反应?” “他……他悬赏十万,要抓幕后黑手。”强哥的声音有些发虚。 “十万?”陆云飞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一个泥腿子,就算给他一百万,他能翻出什么浪来?京城的水他都趟过去了,不还是得乖乖回来处理这些鸡毛蒜皮?他以为他是谁?三头六臂吗?” “强哥,这次你做得不错。”陆云飞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扔在桌上,“这里是五万,剩下的尾款。你拿了钱,就去南边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谢谢陆少!谢谢陆少!”强哥如蒙大赦,抓起钱就要走。 “等等。”陆云飞叫住了他。 “陆少还有什么吩咐?” 陆云飞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然后递到强哥面前。 “强哥辛苦了,喝杯茶,解解渴。” 强哥看着那杯清澈碧绿的茶水,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陆……陆少,我不渴……” “我让你喝。”陆云飞的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已经变得像毒蛇一样。 强哥吓得一个哆嗦,他知道,自己要是不喝这杯茶,今天恐怕就走不出这个门了。 他颤抖着手,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很好。”陆云飞笑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强哥如获新生,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密室。 可他刚跑到院子里,就感觉腹中一阵剧痛,仿佛有无数把刀子在绞,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口鼻中涌出黑色的血沫,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密室里,陆云飞看着监控画面里强哥的尸体,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嫌恶地撇了撇嘴。 “废物。”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哥,事情都办妥了。姓周的后院起火,自顾不暇。那个强哥,我也处理干净了,死无对证。” 电话那头,传来陆云开阴沉的声音。 “做得好。但不要掉以轻心,那个周祈年,不是省油的灯。我就是小看了他,才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哥,你放心。”陆云飞自信地笑道,“他再厉害,也是个人,不是神。这次的机油,可是我托人从海外搞来的‘杰作’,无色无味,神仙都查不出来!就算他怀疑,也找不到任何证据。” “等他的信誉和资金彻底崩盘,我们再出手,把他的西山特区,连皮带骨,一口吞下!” “还有那个叫苏晴雪的……”陆云飞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听说长得还不错,嘿嘿……” 就在他得意忘形之时,密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轰! 厚重的实木门板,如同纸糊的一般,四分五裂!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拎着滴血斧头的煞神。 “陆少,好雅兴啊。” 周祈年看着惊慌失措的陆云飞,脸上带着魔鬼般的微笑。 “听说你这里的茶不错,特地来讨一杯喝。” “你……你是周祈年!”陆云飞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惨白,“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周祈年一步步逼近,“你往我的发动机里下毒,害我损失几百万,砸我饭碗,还想动我的女人。” “我来找你喝杯茶,聊聊赔偿问题,很合理吧?” “保镖!来人!快来人!”陆云飞惊恐地尖叫起来。 十几名手持砍刀的保镖从院子四周冲了进来,将周祈年和牛振团团围住。 周祈年却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只是对牛振淡淡地说了一句。 “手脚干净点,别把茶具打碎了,我还要用。” “好嘞,主任!” 牛振狞笑一声,拎着斧头,如虎入羊群般冲了过去。 惨叫声,哀嚎声,骨骼碎裂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四方茶社。 不到一分钟,院子里便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和躺在血泊中呻吟的保镖。 牛振拎着还在滴血的斧头,走到周祈年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主任,苍蝇都拍死了。” 陆云飞看着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 他,被活活吓尿了。 周祈年走到陆云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只蝼蚁。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强哥刚刚喝过,还沾着血迹的茶杯,递到陆云飞面前。 “陆少,该你喝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陆少,该你喝茶了 陆云飞看着那只沾染了强哥乌黑血迹的茶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刚喝下去的顶级龙井混合着恐惧的酸水,差点从喉咙里喷出来。 他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裤裆里的湿热和骚臭愈发浓烈,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风度翩翩的陆家二少模样。 “不……不喝……”他牙齿打着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周……周主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饶了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一百万!不!两百万!” 周祈年蹲下身,将茶杯稳稳地放在陆云飞抖个不停的嘴唇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 “陆少,钱我有的是,不稀罕你的。”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陆云飞惨白的脸颊。 “我这个人,讲究公平。强哥替你办事,你请他喝了杯‘好茶’上路。现在,我替那些被你毁了车、差点没了命的司机师傅们,也请你喝一杯。” “这很公平,不是吗?” 茶杯里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仿佛是来自地府的请柬。 陆云飞看着这杯茶,就像看到了自己惨死的未来,他拼命地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我不能喝!我哥是陆云开!你动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整个省城,都没有你的活路!”他试图用最后的底牌来威胁周祈年。 “陆云开?”周祈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你放心,很快,我就会请他下去陪你喝茶的。你们兄弟俩,路上也好有个伴。” 说完,他不再废话,捏住陆云飞的下巴,手腕微微一用力。 “咔!” 一声脆响,陆云飞的下颚被直接卸掉。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哀嚎,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 周祈年面无表情,将那杯致命的茶水,一滴不剩地灌进了他的喉咙。 做完这一切,他松开手,任由陆云飞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地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周祈年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刚只是喂了一只宠物。 他看了一眼在地上抽搐的陆云飞,淡淡地开口。 “别让他这么快就死了。” 牛振一愣,随即明白了周祈年的意思,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主任放心,我懂。” 周祈年走到那张黄花梨木的茶台前,自顾自地拿起一套崭新的茶具,开始冲泡。 沸水注入紫砂壶,茶叶在其中翻滚,一股清香瞬间弥漫开来。 而这股清香,却与地上的血腥和陆云飞的呕吐声,形成了一种诡异而恐怖的对比。 陆云飞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投入了硫酸,那种灼烧般的剧痛,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但他偏偏死不了,意识清醒得可怕,每一寸痛苦都被无限放大。 他终于明白,周祈年给他喝的,就是他用来毒害那些发动机的同一种东西! 杀人,还要诛心! 这个男人,是魔鬼! “叮铃铃……” 就在这时,密室里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周祈年端起一杯刚泡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按下了免提键。 “喂?云飞,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电话那头,传来陆云开阴沉而得意的声音,“那个姓周的,现在是不是焦头烂额,像条狗一样到处求人?” 听到哥哥的声音,濒死的陆云飞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求生的光芒,他挣扎着想爬过去,想呼救。 周祈年一脚踩在他的背上,让他动弹不得。 然后,他对着电话,用一种轻松得近乎戏谑的语气开口。 “陆主任,你弟弟现在恐怕没空接你电话。” “他正忙着品茶呢。” 电话那头,陆云开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几秒。 “……周祈年?!”陆云开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是我。”周祈年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陆主任,别来无恙啊。” “我弟弟在你手上?!”陆云开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森寒。 “在我脚下。”周祈年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抽搐的陆云飞,补充道,“状态不太好,茶水好像有点烫。” “你敢动他一根汗毛,我让你走不出省城!”陆云开在电话那头咆哮。 “别激动,陆主任。”周祈年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我这个人,不喜欢打打杀杀,我喜欢讲道理。” “你毁了我几百万的货,坏了我西山特区的名声,还想动我的女人。我呢,只是废了你几十个手下,让你弟弟喝了杯他自己调的茶。” “你看,我还是很讲道理的。” 电话那头的陆云开,呼吸声变得无比沉重,他显然被周祈年的狠辣和疯狂给震住了。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周祈年笑了。 “不想怎么样。” “就是想请你,也来喝杯茶。” 他将还在痛苦挣扎的陆云飞拖到电话旁,然后把电话听筒塞到他嘴边。 陆云飞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沙哑而绝望的嘶吼。 “哥……救我……啊!!!” 周祈年拿回电话,对着那头的陆云开,语气平静地说道:“听到了吗?” “明天早上八点,四方茶社。” “我等你。” “一个人来。” “否则,我把你弟弟,剁碎了给你寄过去。”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密室里,只剩下陆云飞微弱的呻吟和周祈年手中茶杯升腾起的袅袅白烟。 夜,深了。 省城的繁华与喧嚣,似乎都与这条僻静的小巷无关。 四方茶社内,血腥味已经被浓郁的檀香所掩盖,牛振带着人,动作麻利地将院子里的“垃圾”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密室里,周祈年悠闲地品着茶,而陆云飞则像一滩烂泥,蜷缩在角落,身体不时地剧烈抽搐一下,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让他连昏迷都成了一种奢望。 第三百一十四章 我喜欢以德服人 牛振处理完外面的事情,走了进来,看着周祈年,脸上带着一丝不解和担忧。 “主任,您真要等那个陆云开来?” “万一他带了人,或者直接报了警……这里毕竟是省城,不是咱们的地盘。” 周祈年放下茶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他不敢。” 牛振一愣:“为什么?” “因为他比他这个废物弟弟,要聪明得多。”周祈年指了指地上的陆云飞,“报警?他拿什么报?说我抓了他一个正在杀人灭口的弟弟?还是说我逼他弟弟喝了杯他自己调制的毒茶?” “他陆家在省城经营这么多年,屁股底下有多少屎,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一旦警察介入,第一个被查的就是他自己。” “至于带人来……”周祈年笑了,“他更不敢。他知道,人越多,他弟弟死得越快。而且,他会赌,赌我不敢在省城真的把他怎么样。” 牛振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不。”周祈年摇了摇头,“你去,把咱们带来的‘诚意’,给他准备好。” “诚意?”牛振更糊涂了。 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这个人,向来喜欢以德服人。陆主任大老远跑来喝茶,咱们总不能空着手。”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四方茶社古色古香的院落里。 周祈年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副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 牛振则像一尊铁塔,站在他身后,双臂抱胸,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八点整,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准时停在了巷子口。 车门打开,陆云开独自一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干部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那双略显浮肿的眼睛里,却布满了血丝。 他一步步走进茶社,当他看到院子里悠闲下棋的周祈年时,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还要镇定,还要……可怕。 “周主任,好雅兴。”陆云开走到石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声音沙哑。 周祈年头也不抬,落下一子,淡淡地说道:“陆主任来得倒是准时。我还以为,你要多带几个朋友一起来热闹热闹。” “我弟弟呢?”陆云开开门见山。 “在里面休息。”周祈年指了指身后的屋子,“昨晚没睡好,精神不太济。” 陆云开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祈年,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他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想怎么样?划个道出来。钱,权,只要我能给的,都可以谈。” “哦?”周祈年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陆主任觉得,我缺什么?” “你不缺,但你手底下的人缺。”陆云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西山特区摊子铺得那么大,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我可以在政策上给你倾斜,甚至帮你打通省里其他部门的关系。只要你放了我弟弟,并且保证以后不再踏足省城。” “条件听起来很诱人。”周祈年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可惜,我不感兴趣。” “那你想要什么?!”陆云开的情绪有些失控。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周祈年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子,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想要你和你背后那些人,把这些年从老百姓身上刮走的民脂民膏,一分不少地全都吐出来。” “我想要一个,朗朗乾坤。” 陆云开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周祈年,眼中充满了惊骇。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权。 他是一把刀!一把要将他们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连根斩断的刀! “你……你疯了!”陆云开声音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作对?你这是在找死!” “是不是找死,就不劳陆主任费心了。”周祈年直起身,拍了拍手。 牛振会意,转身走进了屋子。 很快,他拖着已经奄奄一息,不成人形的陆云飞走了出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陆云开的脚下。 “云飞!”陆云开看到弟弟的惨状,目眦欲裂,猛地站起身。 陆云飞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用一双充满血丝和绝望的眼睛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周祈年!你这个畜生!”陆云开彻底疯狂了,双眼赤红地瞪着周祈年。 “别急着骂。”周祈年示意牛振。 牛振狞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和十几盘录音带,重重地摔在石桌上。 “陆主任,先看看这些‘诚意’。”周祈年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这是你们陆家,还有省城商业厅、税务局、工商局那几位,这些年联手倒卖国有资产,侵吞公款,伪造票据的全部证据。”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加起来,不多,也就两千多万吧。” “你说,这些东西要是交到纪委,或者交到京城秦老那里,会怎么样?” 陆云开看着桌上那些足以让他死一百次的罪证,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 周祈年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端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两杯茶,一杯推到陆云开面前,一杯自己端起。 “陆主任,现在,我们可以好好喝杯茶了。” “你选一杯。” “我陪你喝。” 两杯茶。 一模一样的青瓷茶杯,一模一样的碧绿茶汤,在清晨的阳光下,散发着袅袅的热气和淡淡的清香。 但在此刻的陆云开眼中,这哪里是茶,分明是两杯来自地府的孟婆汤。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两杯茶,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选? 怎么选? 他毫不怀疑,这两杯茶里,至少有一杯和他弟弟喝下的是同一种东西。 第三百一十五章 你的命,我收了 “怎么?陆主任,选不出来?”周祈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意,“这可是顶级的雨前龙井,凉了就不好喝了。” “周祈年!”陆云开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困兽般的疯狂与怨毒,“你别逼我!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不好过,你也别想活!”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似乎想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他刚刚站起,一把冰冷坚硬的斧背,就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膝盖窝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 陆云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石板上。 牛振收回斧头,像一尊门神,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 “陆主任,我主任让你选,你就老老实实地选。”牛振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别逼我们动手,我们下手,没轻没重。” 剧痛让陆云开的脸瞬间扭曲变形,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引以为傲的权势、人脉、背景,在眼前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面前,脆弱得就像纸一样。 周祈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狼狈不堪的陆云开,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鱼死网破?”他轻笑一声,“陆主任,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以为,我给你选择,是在赌运气吗?”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在陆云开惊恐的注视下,一饮而尽。 然后,他将空茶杯倒扣在桌上。 “现在,你不用选了。” 陆云开彻底懵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周祈年喝下了其中一杯茶,却安然无恙。 难道……有毒的是另一杯? 不!不对! 以周祈年的心性,他绝不会做这种五五开的赌博。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你……你……”他指着周祈年,因为极度的恐惧,连话都说不完整。 “想明白了?”周祈年笑了,“没错,两杯都有毒。” “只不过,解药,我已经提前吃过了。” 轰! 陆云开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周祈年就没打算让他活! 所谓的选择,所谓的谈判,都只是这个魔鬼为了摧毁他意志而上演的一场猫鼠游戏! 他是在享受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快感! “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让陆云开彻底疯狂了。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咆哮着从地上一跃而起,用尽全身力气,朝周祈年扑了过去。 周祈年甚至没有动,只是轻轻侧了侧身。 牛振蒲扇般的大手从后面伸出,一把掐住陆云开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陆云开疯狂地挣扎着,手脚在空中乱舞。 周祈年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神平静得可怕。 “陆主任,游戏结束了。” 他从牛振手中,拿过那杯陆云开没有选择的茶,捏开他的嘴,将致命的毒茶尽数灌了进去。 “咕嘟……咕嘟……” 陆云开的身体瞬间僵住,随即像他弟弟一样,剧烈地抽搐起来,眼中爆发出无尽的恐惧和痛苦。 周祈年松开手,任由他摔在地上,和他那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弟弟躺在一起。 兄弟俩,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团聚”了。 他们瞪大着眼睛,死不瞑目地看着站在面前,神色淡然的周祈年,喉咙里发出最后的嗬嗬声,最终,彻底没了声息。 院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祈年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水井边,打起一桶清澈的井水,仔仔细细地将手洗了一遍又一遍。 “牛振。”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在,主任。” “把这里处理干净,伪装成黑帮火并,分赃不均。桌上那些东西,匿名送到省纪委王主任的办公桌上。” “是!”牛振毫不犹豫地应道。 周祈年擦干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上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疲惫。 解决了陆家兄弟,省城的商业体系,将会迎来一场大清洗。西山特区的产品,将再无阻碍。 他赢了。 但他的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拿出那部黑色的加密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苏晴雪温柔而担忧的声音传来:“祈年,是你吗?事情……解决了吗?” 听到妻子的声音,周祈年身上那股子凌厉的杀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柔情。 “解决了。”他轻声说道,“都解决了。我明天就回去。” “那就好,那就好……”苏晴雪明显松了口气,“你……你没受伤吧?” “没有,我好得很。”周祈年笑了笑,正想再说几句温存的话。 就在这时,他的另一部电话,那部从红阳市委书记李建城那里拿来的,专门用于紧急联络的电话,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周祈年眉头一皱,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瞳孔骤然收缩。 是陈默! 他给陈默的命令是,没有天大的事情,绝对不准用这个号码联系他!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他立刻对苏晴雪说:“晴雪,我这边有点急事,先挂了,回去再说。” 说完,他立刻挂断电话,接通了陈默的来电。 “说!”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电话那头,传来陈默急促而慌乱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主任!不好了!” “京城……京城出事了!” “刚刚传来的绝密消息……” “秦老……病危!” 秦老,病危!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周祈年的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刚刚解决陆家兄弟,铲除省城毒瘤的胜利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秦老是谁? 那是他在京城最大的靠山,是西山特区这块“法外之地”能够存在的定海神针! 是那位在四合院里,亲口许诺他“先斩后奏”,并亲手将“西山特别发展区”这块金字招牌交到他手里的老人! 如果秦老倒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一波未平,风暴再起! 周祈年不敢再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消息可靠吗?具体什么情况?” “绝对可靠!”陈默的声音无比凝重,“消息是从王振华秘书那里传出来的,他动用了最紧急的渠道联系的我。据说,秦老是昨天深夜在书房里突然昏倒的,被警卫员发现时已经人事不省,现在正在京城301医院抢救,情况非常不乐观!” “突然昏倒?”周祈年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查过原因吗?” “官方说法是突发性脑溢血,年纪大了,操劳过度。”陈默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但王秘书私下里透露,事情没那么简单。秦老的身体一向硬朗,前几天还去西山打靶,怎么可能说倒就倒?他怀疑……是有人动了手脚!” 周祈年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立刻就想到了郑南山! 虽然他亲手处决了郑南山,但郑家在京城盘根错节,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自己动了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狗急跳墙,对秦老下黑手,完全有可能! 这是一次赤裸裸的政治报复!甚至是一场未见硝烟的政变! “我知道了。”周祈年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电话挂断,一旁的王磊连忙问道:“主任,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回西山?现在京城那边乱成一团,秦老一倒,之前被我们压下去的那些人,肯定会疯狂反扑!西山特区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候!” 王磊的担忧不无道理。 秦老这棵大树一倒,西山特区立刻就会从一块人人眼馋的香饽饽,变成一块谁都想来咬一口的肥肉。 那些被周祈年得罪过的,无论是省里的还是京城的势力,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将他和他的心血撕得粉碎。 回西山,收缩力量,固守待变,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周祈年却摇了摇头。 “不。” “我们不回西山。” “我们去京城!” “什么?!”王磊大吃一惊,“主任,这……这不是自投罗网吗?现在京城就是个旋涡中心,我们这时候过去,太危险了!” “危险?”周祈年冷笑一声,“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躲是躲不过去的。我们现在回西山,就等于把主动权交到了别人手里,只能被动挨打。只有去京城,去旋涡的中心,才能看清楚到底是谁在兴风作浪,才能找到破局的机会!” “而且……”周祈年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秦老于我有知遇之恩,西山特区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如今他倒了,无论是于公于私,我都必须去!” “我倒要看看,是哪些牛鬼蛇神,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的身上,再次散发出那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王磊感受着这股气势,知道主任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不再劝阻,立刻应道:“是!我马上去安排!” “等等。”周祈年叫住了他。 他走到一旁,拨通了红阳市委书记李建城的电话。 “李书记,是我,周祈年。” “周……周主任!”李建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敬畏和一丝讨好,“您有什么指示?” “两件事。”周祈年的语气不容置疑。 “第一,从现在开始,西山特区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工厂暂停部分民用生产,优先保障军工订单。西山卫队全员上岗,封锁所有进出特区的路口,许进不许出!任何没有我亲笔手令的外部调查组、工作组,一律拦在外面,敢硬闯的,授权牛振就地解决!” 李建城听得心惊肉跳,他知道,出大事了! “第二,你立刻以红阳市委的名义,向省里和京城发函,就说西山特区的‘昆仑’发动机和‘女娲’机床项目,取得了重大技术突破,但遭遇了技术瓶颈,急需京城专家组前来指导。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西山的‘技术突破’上来。” 李建城虽然不明白周祈年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立刻答应下来:“是!周主任,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周祈年看向守在一旁的牛振。 “牛振,省城的事情处理完了,你立刻带人返回西山。我的命令,李建城会跟你同步。记住,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看好我们的家!在我回来之前,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尤其是保护好苏晴雪和安安,她们要是有半点闪失,我唯你是问!” “主任放心!”牛振的声音斩钉截铁,“除非我死了,否则谁也别想踏进河泉村一步!” 安排好一切,周祈年才略微松了口气。 他很清楚,秦老病危的消息一旦传开,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他让李建城放出技术突破的烟幕弹,就是为了转移视线,为自己争取时间。 同时,将西山特区打造成一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铁桶,也能让那些宵小之辈投鼠忌器。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王磊。 “备车。” “去京城。” 王磊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周祈年独自站在院子里,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京城。 那个权力的中心,风暴的源头。 他知道,这一次将要面对的,是比方天阳、郑南山之流要可怕百倍的敌人。 那是一场真正会刺刀见红,你死我活的斗争。 但他,必须去。 为了秦老的知遇之恩,为了西山十几万人的未来,更为了他身后那个需要他守护的家。 他拿出那部加密电话,想给苏晴雪打过去,告诉她自己要去一趟京城。 但想了想,他又放下了。 算了,别让她担心了。 通往京城的国道上,一辆经过改装的军用吉普车,如同一头沉默的野兽,在夜色中疾驰。 车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开车的王磊全神贯注,将车速飙到了极限。而坐在副驾驶的周祈年则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第三百一十七章 进京!去要命 周祈年看似在休息,但微微颤动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秦老病危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与秦老虽然只见过寥寥数面,但这位老人的格局、魄力以及对他的信任和支持,却是实实在在的。 没有秦老,就没有西山特区,更没有他周祈年的今天。 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如今恩人倒下,生死未卜,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坐视不理。 更重要的是,秦老的倒下,意味着京城的权力格局将发生剧变。 他周祈年,以及他所代表的西山特区这股新兴力量,瞬间就从改革先锋,变成了某些人眼中的“异类”和“威胁”。 他此行去京城,不仅仅是探望病人,更是要去权力的棋盘上,为自己,为西山,争一条活路! “主任,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京城了。”王磊看了一眼仪表盘,低声提醒道。 “嗯。”周祈年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王振华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有。”王磊立刻回答,“王秘书半小时前传来了最新情况。秦老还在重症监护室,没有脱离危险。医院方面已经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了。” 周祈年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另外,”王磊继续说道,“秦老倒下后,京城几大家族都开始活动了。特别是之前被我们扳倒的郑家和孙家,他们背后那些还没被清理干净的势力,现在都跳了出来,四处串联,矛头……直指我们西山特区。” “他们向中枢递交了联名报告,说我们西山特区是不法之地,说您是‘地方军阀’,拥兵自重,要求中央立刻派调查组进驻,清算我们的‘问题’。” “哼,一群跳梁小丑。”周祈年冷笑一声,对此毫不意外。 墙倒众人推,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他们以为,秦老倒了,就能把我怎么样?”周祈年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他们太小看我周祈年,也太小看秦老了。” “主任,您的意思是?”王磊有些不解。 “秦老戎马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会那么容易就倒下?就算是真的身体不行了,他会不做任何后手安排?”周祈年分析道,“这次病危,要么是敌人手段太过阴险,要么……就是秦老将计就计,故意示弱,引蛇出洞!” 王磊听得心中一凛,他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不管是哪一种,”周祈年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们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拿出最强的姿态!” “王磊,你立刻联系陈默。”周祈年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是!” “让他动用他父亲的所有关系,帮我查三件事。” “第一,秦老昏倒前后,接触过哪些人,吃过什么东西,所有细节,我都要知道!” “第二,京城301医院,负责秦老救治的专家组名单,以及他们每个人的背景,社会关系,全部给我查清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段时间,京城里除了郑家和孙家余孽,还有哪些势力在蠢蠢用动?他们和谁接触过,谈了些什么,我要一份详细的名单!” 周祈年很清楚,想要破局,首先就要掌握足够的情报。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明白!”王磊立刻拿出另一部加密电话,开始联系远在西山的陈默。 周祈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大脑在飞速运转。 自己一到京城,立刻就会成为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他不能直接去医院,那样目标太大,而且很可能会被有心人阻拦。必须找到一个可靠的落脚点,一个能够让他暗中观察,从容布局的地方。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省军区司令员,李卫东。 当初在普陀山行动后,李卫东亲自接见他,对他赞赏有加,甚至许诺省军区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现在,是时候动用这张牌了。 他拿出自己的加密电话,找到了李卫东的私人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李卫东略带疲惫但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 “哪位?” “李司令,是我,周祈年。” 电话那头的李卫东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惊喜起来:“祈年?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可听说了,你最近在西山搞得风生水起啊!” “李司令过奖了。”周祈年开门见山,“我现在遇到点麻烦,需要您帮忙。” “哦?”李卫东的语气严肃了起来,“你说。” “我现在正在去京城的路上,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到。我需要一个安全、保密,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地方落脚。” 李卫东是聪明人,他立刻就明白了周祈年的意思。 “你小子,消息够灵通的啊。”李卫东叹了口气,“京城的水,现在浑得很,你这时候来,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有些事,躲不掉。”周祈年的语气很平静。 李卫东沉默了片刻,随即果断地说道:“好!不愧是我看上的人!有种!” “你别从高速下来,直接往前开,到京城西郊的西山靶场。那里是军管区,我给你安排好。别说那些苍蝇,就是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多谢李司令。”周祈年心中一暖。 “谢什么!”李卫东的语气带着一丝欣赏,“你小子是为了秦老来的吧?算你还有点良心。你放心大胆地来,在京城,天塌下来,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给你顶着!”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李卫东的语气变得凝重,“这次的事情,水很深。秦老倒下,很多人都坐不住了。你到了京城,千万要小心,有些人,为了利益,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我明白。”周祈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我来京城,就是来会会他们的。” “这一次,我不是来讲道理的。” “我是来……要命的!” 挂断电话,周祈年看了一眼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京城的轮廓,已经在远处若隐若现。 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三百一十八章 这京城的水,比墨还黑! 吉普车没有进城,而是沿着五环路一路向西,最终驶入了一片戒备森严的军事管理区。 西山靶场。 这里是京城卫戍部队的核心训练基地之一,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车子在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省军区司令员李卫东,一身便装,早已等候在门口。他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苍老了一些,两鬓添了些许白发,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你小子,胆子是真大。”李卫东看着从车上下来的周祈年,上来就是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李司令。”周祈年咧嘴一笑,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拳。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进来说话。”李卫东领着他走进小楼。 楼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一股军人的硬朗。没有客套,李卫东直接将他带进一间挂着军事地图的作战室。 “坐。”李卫东指了指桌边的椅子,自己则拿起一个搪瓷缸子,狠狠灌了一口浓茶。 “京城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李卫东放下茶缸,声音压得很低,“秦老这次倒下,太突然了。表面上是突发性脑溢血,但我们这些老家伙,谁都不信。” 周祈年默不作声,静静地听着。 “秦老身体一直很好,每周都有保健医生做最全面的检查。就在出事前三天,他的所有体检指标都非常完美。”李卫东的眼睛眯了起来,“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倒了。” “现在,郑家和孙家那些被打散的余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全都冒了出来。他们联合了一批对改革不满的老家伙,天天往中枢递折子,要把你,把西山特区,打成‘新时代的黑典型’,要彻底清算!” “他们的目标是我,秦老只是他们必须搬开的第一座山。”周祈年一针见血。 李卫东赞许地点了点头:“你小子看得透彻。他们知道,只要秦老还在,就动不了你。所以,他们必须让秦老‘倒下’。” 周祈年的指节捏得发白。 “我让你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他看向一旁的王磊。 王磊立刻上前一步,将一部加密手机递了过来:“主任,陈默那边刚传来第一批情报。” 周祈年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名单。 是301医院负责秦老救治的专家组名单。 一共十二个人,都是国内最顶尖的脑科、心血管和内科专家。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附有详细的生平履历和背景调查。 周祈年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快地从名单上划过。 前十一个,都是根正苗红,背景干净,在各自领域德高望重的泰斗级人物。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名字上时,瞳孔猛地一缩。 “刘之远,男,48岁,301医院神经内科副主任,主攻脑神经药物研究……” 履历很完美,但后面的社会关系调查,却让周祈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其子刘洋,一年前因参与地下赌博,欠下巨额赌债,高达五十万。债主……是京城‘天鸿社’。” “天鸿社,一个月前被京城公安系统以涉黑名义捣毁,但其背后真正的老板,郑家二公子郑伟,却安然无恙。” 周祈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线索,串起来了。 郑伟,那个在马场被他踩在脚下,磕头叫爷爷的纨绔子弟。 他输了面子,现在,他爷爷郑南山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李司令,我需要立刻见到这个刘之远。”周祈年抬起头,语气不容置喙。 李卫东皱起了眉头:“这恐怕很难。301医院现在是重点保护单位,别说外人,就是我们,没有中枢的命令,也进不去。更何况专家组现在被集中隔离保护,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盯着。” “那就把人给我‘请’出来。”周祈年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胡闹!”李卫东一拍桌子,“这里是京城!不是你的西山!你敢在301动人,明天那些折子就能把天捅破!” “那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秦老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躺在里面吧?”周祈年反问。 “我来想办法。”周祈年的目光再次落回手机上,“给我一间绝对安静的房间,一部可以联系外界的电话,还有……关于这个刘之远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包括他老婆在哪家单位,女儿在哪所学校,平时喜欢去哪家菜市场买菜。” 李卫东看着周祈年,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令他心悸的东西。 那是狼盯上猎物时的眼神。 “你小子,又想玩什么花样?” 周祈年笑了笑,没说话。 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 一个小时后,在一间被彻底清空,并且做了反窃听处理的房间里,周祈年拿到了刘之远的全套资料。 他没有急着行动,而是花了整整半个小时,将那份几十页的资料,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三遍。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找刘医生。”周祈年的声音经过了处理,变得沙哑而低沉。 “请问您是?” “告诉他,他女儿在学校最近一次的模拟考试,数学考了87分,因为一道关于三角函数的辅助线题做错了。还有,他太太上周三下午三点,去燕莎商城买了一条价值三千块的迪奥丝巾,刷的是他附属卡。”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一个紧张的声音传来:“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周祈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用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刘之远医生,我想和你聊聊关于你儿子刘洋的未来。给你十分钟时间,到诊所楼下的‘雨巷’咖啡馆,我只等你十分钟。”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很清楚,对付这种自视甚高的知识分子,直接的暴力威胁是下策。 要攻破他的防线,就要从他最在意,也自以为保护得最好的地方下手。 家庭。 周祈年放下电话,走到窗边,看着靶场上正在训练的士兵。 他知道,这张网,已经撒下去了。 而刘之远,就是他要钓起来的第一条鱼。 第三百一十九章 杀人不见血的毒! 雨巷咖啡馆,角落的卡座。 刘之远坐立不安,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但他一口没动。 十分钟的期限已经过去五分钟了,那个神秘的电话却迟迟没有再响起,那个约他见面的人也始终没有出现。 这种未知的等待,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让人煎熬。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只知道对方对自己的一切了如指掌,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他桌上的一个寻呼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这是他儿子刘洋前几天硬塞给他的,说是方便联系。 他颤抖着手拿起寻呼机,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的字: “窗外,黑色伏尔加。” 刘之远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静静地停在路边,深色的车窗让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寻呼机再次震动。 “上车。” 没有选择。 刘之远感觉自己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他机械地站起身,走出咖啡馆,拉开了伏尔加的车门。 车内光线昏暗,后座上只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面容平静,但那双眼睛,却像深渊一样,让他不敢直视。 正是周祈年。 “刘医生,请坐。”周祈年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你……你到底是谁?”刘之远的声音带着颤抖。 周祈年没有回答,而是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刘之远接过来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一份详细的赌债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儿子刘洋,在“天鸿社”欠下的每一笔赌债,以及利滚利的计算方式。 总额,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二十万。 “你儿子,很能干。”周祈年的声音很平淡,“这个数目,足够他在牢里待一辈子了。当然,前提是你背后的人,愿意让他活着进监狱。” “你……你想怎么样?”刘之远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不想怎么样。”周祈年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道,“我只是想和你聊聊秦老的事情。” 刘之远身体猛地一僵。 “秦……秦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矢口否认。 “是吗?”周祈年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另一部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录音传了出来。 是刘之远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对话。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已经……已经办好了。剂量很小,混在日常的保健品里,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很好。记住,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儿子欠的钱,一笔勾销。事成之后,还有五十万美金,足够你们一家三口在国外过上好日子了。” “我……我明白……” 录音结束,车内一片死寂。 刘之远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他浑身筛糠般地颤抖着,看着周祈年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现在,可以聊了吗?”周祈年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我……”刘之远彻底崩溃了,他捂着脸,痛哭失声,“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我被猪油蒙了心啊!” “哭解决不了问题。”周祈年打断了他,“告诉我,你给秦老下的,是什么东西?” 刘之远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周祈年,声音嘶哑地说道:“是一种……一种从南美某种毒蛙皮肤上提取的神经毒素。无色无味,可以混在任何液体里。它不会立刻致命,但会持续破坏人体的中枢神经系统,诱发类似脑溢血的症状,而且……而且现有的任何医疗设备,都检测不出来。” “杀人不见血的毒。”周祈年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这种毒,有解药吗?”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刘之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没有常规的解药。这种毒素的结构非常特殊,一旦进入血液,就会和神经细胞紧密结合。唯一的办法,是通过血液透析,一点点地将毒素置换出来。但是……但是这个过程非常缓慢,而且对患者的身体负荷极大。以秦老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撑不住三次透析。” 周祈年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他继续追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刘之远拼命摇头,“他们每次都是单线联系我,声音也经过处理。我只知道,他们背后是郑家的人。” “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都告诉我。”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刘之远将他与对方接触的所有细节,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对方如何利用他儿子的赌债威胁他,如何提供毒药,如何指导他下毒,以及事成之后如何安排他全家出逃的路线…… 周祈年静静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对方行事滴水不漏,切断了所有可能追查到核心人物的线索。 而秦老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常规的医疗手段已经没用了。 必须想别的办法! “你刚才说,血液透析的过程太慢,秦老撑不住。”周祈年抓住了话里的关键,“那如果……有办法加快这个过程,同时又能保证秦老的生命体征平稳呢?有没有可能?” 刘之远愣住了,他没想到周祈年会在这种时候,还能如此冷静地思考技术问题。 他思索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说道:“理论上……是可能的。如果能找到一种物质,可以优先与毒素结合,并且这种结合物能够被透析设备快速清除,同时对人体无害……但这……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这种物质,只存在于理论猜想中。” “不,它存在。”周祈年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前世特种部队医疗手册中,记载的一种极为特殊的战场急救方案。 那是针对一种罕见的生物武器的。 而那种生物武器的毒素结构,与刘之远描述的这种神经毒素,有七成相似! 解毒的关键,是一种从深海某种水母中提取的活性蛋白! 这种活性蛋白,就像是专门为毒素量身定做的“清道夫”,可以精准地包裹住毒素分子,形成一种稳定的络合物,然后被轻易地排出体外。 “我需要你的帮助。”周祈年看着刘之远,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我要救秦老。你,必须帮我。” 刘之远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你没有选择。”周祈年直接打断了他,“要么,跟我合作,戴罪立功,我保你和你家人平安。要么,我现在就把你和这份录音,一起交给该交的人。你自己选。” 刘之远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再次流下。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眼神中虽然还有恐惧,但多了一丝决绝。 “我……我跟你干!” 第三百二十章 天罗地网,瓮中捉鳖! “很好。”周祈年对刘之远的选择并不意外。 他立刻拿出电话,打给了李卫东。 “李司令,我需要您帮我办几件事,越快越好。” “第一,我需要立刻得到华夏海域,特别是南海深海区域,所有水母种类的分布图和生物特性资料。” “第二,我需要一支最顶级的生物基因研究团队,随时待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需要一架可以随时起飞,并且拥有最高航线优先权的军用运输机。” 电话那头的李卫东,虽然对周祈年这天马行空的要求感到困惑,但出于信任,他没有多问,只是沉声回答:“给我半个小时。” 这就是军人的效率。 挂断电话,周祈年又看向刘之远:“从现在开始,你忘了你的身份,你只是我的技术顾问。关于那种活性蛋白的所有理论资料,我会口述给你,你负责整理成可执行的方案。我们需要争分夺秒。” “是!”刘之远此刻已经彻底被周祈年的气场和雷厉风行的手段所折服,不敢有丝毫违逆。 伏尔加车悄无声息地返回了西山靶场。 接下来的时间,整个靶场的秘密作战室,变成了一个临时的科研中心。 周祈年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将关于那种特殊水母活性蛋白的提取、纯化、以及临床应用方案,一点一点地口述出来。 刘之远则在一旁飞快地记录、整理,并结合他自己的专业知识,不断提出疑问和补充。 两人都进入了一种忘我的工作状态。 半个小时后,李卫东亲自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他将文件放在桌上,“南海舰队生物研究所的最新资料,全华夏最顶尖的五个基因工程实验室的联系方式和人员名单,也都在里面。运输机已经在西郊机场待命,随时可以起飞。” 周祈年迅速翻阅着资料,目光在其中一张水母图谱上停了下来。 “就是它!”他指着图片上一种通体散发着幽蓝色光芒,体型极小的水母,“灯塔水母!” “这东西有什么特别的?”李卫东好奇地问。 “它是地球上唯一一种,被认为可以‘永生’的生物。”周祈年解释道,“它的体内,含有一种特殊的活性蛋白,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机会。” “根据资料,这种水母主要分布在南海海域一千五百米以下的深海。”王磊在一旁补充道。 “立刻联系南海舰队!”周祈年当机立断,“我需要他们动用最先进的深潜器,在最短的时间内,捕获活体灯塔水母,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空运到京城!” “我已经联系了。”李卫东说道,“他们已经派出了‘蛟龙号’,预计六个小时内就能有结果。” 周祈年点了点头,心中的一块石头暂时落了地。 但另一件事,让他始终无法安心。 郑家的反扑,绝不会仅仅是下毒这么简单。 按照他之前的推断,对方一定还有后手。 就在这时,陈默的加密电话打了进来。 “主任,查到了!”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您让我查的,京城最近蠢蠢欲动的势力,有一个叫‘万通商会’的组织,非常可疑。” “这个商会表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的,但实际上是郑家在外围洗钱和豢养打手的白手套。会长叫赵乾元,是郑南山老婆的远房侄子。” “最关键的是,我查到,赵乾元最近和京城几家主流媒体的主编、记者接触频繁,而且有大额的资金往来!” 周祈年眼中寒光一闪。 媒体! 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毒计。 一旦秦老不治身亡,这些被收买的媒体,就会立刻铺天盖地地发布消息,将脏水全部泼到自己身上。 把自己描绘成一个为了争权夺利,不惜气死老领导的“野心家”、“地方军阀”。 到时候,自己百口莫辩,西山特区也会被瞬间污名化,他们再顺势派出调查组,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一切! 好一招杀人诛心!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置我于死地?”周祈年冷笑。 “主任,我们怎么办?”王磊问道。 “怎么办?”周祈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京城的万家灯火,“他们想玩舆论战,那我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王磊,你带几个人,去把这个赵乾元,给我‘请’过来。” “记住,动静小点,别惊动任何人。” “我要让他,亲自为我们这场大戏,拉开序幕。” 王磊领命而去。 周祈年转过身,看着李卫东:“李司令,接下来,可能还需要您帮个忙。” “说。” “我需要您动用军方的关系,帮我联系几家信得过的媒体,比如军报,或者一些有军方背景的杂志社。”周祈年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小子,又想唱哪一出?”李卫东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他们不是想让我上头条吗?”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头条。” “我要在京城,给他们放一场盛大的烟花!” 两个小时后,夜色更深。 王磊带着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浑身瘫软的男人,回到了作战室。 正是万通商会的会长,赵乾元。 “周……周主任……饶命……饶命啊……”赵乾元一见到周祈年,就吓得屁滚尿流,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周祈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王磊说道:“都问清楚了?” “问清楚了。”王磊点头,“他已经把和媒体勾结的所有细节,以及郑家给他的指令,全都交代了。相关的转账记录和录音,也都在这里。” 王磊将一个U盘递了过去。 周祈年接过U盘,走到赵乾元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赵会长,想活命吗?” “想!想!我想!”赵乾元如同小鸡啄米般点头。 “很好。”周祈年站起身,将U盘扔在桌上,“现在,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你,马上给你那些媒体朋友打电话,告诉他们,你有关于西山特区的猛料要爆。” “约他们明天早上九点,在国贸大厦顶楼的旋转餐厅,开一场‘新闻发布会’。” “告诉他们,现场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赵乾元愣住了,不明白周祈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怎么?不愿意?”周祈年的声音冷了下来。 “愿意!愿意!我马上打!”赵乾元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掏出手机。 看着赵乾元颤抖着手打电话的样子,周祈年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 郑家,你们的棋子,现在归我了。 明天,就让你们亲眼看看,你们精心准备的舞台是如何崩塌的。 第三百二十一章 惊天逆转! 第二天,清晨。 京城,国贸大厦顶楼,星光旋转餐厅。 这里已经被赵乾元包了下来,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京城繁华的CBD景象。 餐厅里,长枪短炮林立,来自京城十几家主流媒体的近百名记者,早已严阵以待。 他们都是被“西山特区惊天黑幕”的噱头吸引来的。 所有人都很兴奋,准备见证一个政治新星的陨落,抢到一个年度大新闻。 人群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正被众星捧月般地围在中心。 他就是《京城时报》的主编,李建明,也是这次舆论围剿的主要策划者之一。 “李主编,您说这次的料,到底有多猛?能把那个周祈年一棍子打死吗?”一个年轻记者凑上来问道。 李建明推了推眼镜,故作深沉地说道:“放心吧,这次的料,足以让他万劫不复。一个地方上来的泥腿子,仗着有秦老撑腰就无法无天,也该让他知道知道,京城的水,有多深!”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间充满了对周祈年的不屑和对即将到来的“盛宴”的期待。 九点整。 餐厅的大门被推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鼻青脸肿的赵乾元,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被人搀扶着走上了发布台。 记者们的闪光灯立刻亮成一片。 “赵会长!请问您今天要爆料的,是关于周祈年侵吞国有资产,还是私生活腐化的问题?” “赵会长,有传言说西山特区拥有私人武装,是真的吗?”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提问,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赵乾元站在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建明皱了皱眉,感觉有些不对劲。 就在这时,发布台后方的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屏幕上出现的,不是他们预想中的“西山黑料PPT”,而是一段监控录像。 录像的画面,正是昨天晚上,赵乾元在西山靶场的审讯室里,痛哭流涕地交代自己如何收受郑家好处,如何与媒体勾结,准备诬陷周祈年的全过程。 录音清晰,画面高清。 整个餐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记者都傻眼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到错愕,再到惊恐。 特别是李建明,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他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陷阱! 一个精心设计的,足以将他们所有人埋葬的陷阱! “这……这是假的!是伪造的!”李建明声嘶力竭地喊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但他的声音,在巨大的震惊和恐慌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餐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周祈年,在一群身穿黑色西装,气势凌厉的安保人员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所有与他对视的记者,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各位媒体朋友,早上好。”周祈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餐厅,“今天的这场戏,还精彩吗?” 没有人回答。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祈年走到发布台前,从惊魂未定的赵乾元手中,拿过话筒。 “我知道,大家今天来,是想看我的笑话,是想看西山特区是如何倒下的。” “很抱歉,让大家失望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李建明。 “有些人,总以为自己掌握了笔杆子,就能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他们以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用金钱和权力,就能操控一切。” 周祈年冷笑一声,将手中的U盘高高举起。 “但是他们忘了,人在做,天在看。所有的肮脏交易,都会留下痕迹。” “这个U盘里,是在座各位,与郑家勾结的所有证据。包括转账记录,通话录音,以及……你们各自的把柄。” “我相信,纪委的同志们,会对这些东西,非常感兴趣。”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记者都慌了,现场乱作一团。 “周……周主任!我们错了!我们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周主任,饶了我们吧!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 求饶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无冕之王们,此刻,全都变成了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周祈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现在求饶?晚了。” 他转头对王磊说道:“把门锁上,通知纪委和公安的人,可以进来收网了。” “是!” 餐厅的大门被重重关上,彻底断绝了这些人的最后一点希望。 李建明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郑家,也完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被他视为“泥腿子”的年轻人,此刻正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如同审判一切的神明。 就在这时,周祈年的加密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李卫东。 周祈年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祈年!好消息!”电话那头,传来李卫东无比兴奋的声音。 “南海那边传来消息,‘蛟龙号’成功捕获了活体灯塔水母!现在正在返航,预计四个小时后,就能空运到京城!” 周祈年的心,猛地一跳! “太好了!” 秦老的命,有救了! 然而,李卫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是……还有一个坏消息。”李卫东的语气,变得异常凝重。 “就在刚才,301医院那边传来消息。” “秦老的情况,突然急剧恶化,心跳和血压都在持续下降。” “医院……已经准备宣布脑死亡了。” “什么?!” 周祈年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情况急剧恶化? 这不合常理! 按照刘之远的说法,那种神经毒素的作用是缓慢而持续的,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引起如此剧烈的反应。 除非……有人动了手脚!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与死神赛跑 “医院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周祈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急声问道。 “有!”李卫东的声音压得更低,“就在半个小时前,专家组进行了一次紧急会诊。会诊结束后,主治医生给秦老注射了一剂‘强心针’。然后,秦老的情况就开始恶化了。” 强心针? 周祈年脑中警铃大作! 他立刻想到了刘之远提到过的一个细节:那种神经毒素,最怕的就是强刺激!任何强行提升心率和血压的药物,都会加速毒素在神经系统中的扩散,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这哪里是强心针,这分明是催命符! “那个主治医生是谁?”周祈年的声音,冷得像冰。 “吴维刚,301医院的副院长,也是这次专家组的组长。” 周祈年眼中杀机爆闪。 是他! 在陈默给他的资料里,这个吴维刚的背景,同样不干净。他的儿子在国外留学,资金来源不明,与郑家在海外的一个空壳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原来,郑家布下了双保险! 刘之远是第一层,如果失败,就由吴维刚这个级别更高、更不容易被怀疑的人,来完成最后的“致命一击”! 好狠毒的计策! “李司令,我必须立刻去医院!”周祈年当机立断。 “不行!”李卫东立刻否决,“现在医院已经被封锁了,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你根本进不去!而且,你现在过去,不正好就落入了他们的圈套吗?秦老一死,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得逞!”周祈年吼道。 时间!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灯塔水母还在路上,至少需要四个小时。 而秦老,可能连一个小时都撑不住了。 怎么办? 周祈年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在脑中闪过。 有了! 他猛地想到了一个人——刘之远! 他是神经药物学的专家,虽然他解不了毒,但他一定知道,用什么药物可以在不刺激心脏的情况下,暂时稳住秦老的生命体征,为后续的治疗争取时间! “李司令,帮我!”周祈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要立刻带一个人,进301医院!不管用什么办法!” 李卫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知道周祈年要做什么,也知道这其中的风险有多大。 这无异于虎口拔牙! “你有多大把握?”李卫东沉声问道。 “五成。”周祈年没有隐瞒,“但如果不做,连一成的机会都没有。” “好!”李卫东不再犹豫,“我陪你赌一把!” “我现在立刻调动卫戍部队,以‘反恐演习’的名义,封锁301医院周边的所有路口,制造混乱!” “你趁乱进去!我给你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我的人必须撤离!” “够了!” 挂断电话,周祈年立刻冲出旋转餐厅。 王磊已经带着人,将那些记者和李建明等人,全部控制了起来,移交给了刚刚赶到的纪委和公安人员。 “王磊,备车!去西山靶场!用最快的速度!” “是!” 吉普车在京城的街道上疯狂飞驰。 周祈年坐在车上,再次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陈默,帮我查一件事!” “吴维刚,他除了儿子,还有没有别的软肋?他最怕什么?” “主任,稍等!” 十分钟后,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 “查到了!吴维刚这个人,极度爱惜羽毛,把自己的名声看得比命还重要!他最怕的,就是身败名裂!” “另外,他有一个秘密情人,是医院的一个护士,两人在院外有一处秘密的房产。” “很好。”周祈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把地址发给我。”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冲回了西山靶场。 周祈年一把拉上还在研究资料的刘之远,将他塞进了另一辆不起眼的桑塔纳里。 “现在,我们要去救人。”周祈年看着面色惶恐的刘之远,言简意赅。 “去……去哪儿?” “301医院。” 刘之远吓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不行!我不能去!他们会杀了我的!”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吗?”周祈年冷冷地看着他,“去了,还有一线生机。不去,你和你全家,现在就得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刘之远瞬间噤声,脸色惨白。 就在这时,京城上空,突然响起了刺耳的防空警报声! 紧接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和一辆辆装甲车,从四面八方涌出,迅速封锁了通往301医院的主要路口。 “反恐演习,无关人员立刻撤离!” 高音喇叭的声音,响彻云霄。 整个京城西部,瞬间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混乱。 “走!” 周祈年一声令下,桑塔纳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混在混乱的车流中,朝着301医院的方向冲了过去。 一路上,警笛声,喇叭声,人们的惊呼声,不绝于耳。 车辆在距离医院还有一公里的地方,就被拥堵的车流彻底堵死。 “下车!跑过去!” 周祈年和王磊一左一右,架着几乎瘫软的刘之远,在混乱的人群和车流中,奋力向前冲刺。 医院的大门,遥遥在望。 门口,已经被卫戍部队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 “站住!军事演习!不许靠近!”一名少校军官带人拦住了他们。 周祈年没有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金色的令牌,亮在了对方面前。 那是李卫东给他的,省军区的最高通行证! 少校看到令牌,脸色一变,立刻立正敬礼:“首长好!” “开门!我有紧急公务!” “是!” 大门打开一条缝,三人迅速闪了进去。 医院内部,同样是一片混乱。 医生、护士、病人家属,都在惊慌失措地四处奔跑。 “秦老在哪间病房?”周祈年抓住一个护士问道。 “在……在顶楼的特护病房……” 三人立刻冲向电梯。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顶楼的时候,周祈年的手机响了。 是王振华。 “祈年!你在哪儿?秦老他……他快不行了!”王振华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我马上到!” 电梯门打开。 走廊的尽头,就是特护病房的区域。 然而,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和几名神情严肃的便衣警卫,却组成了一道人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正是那个道貌岸然的副院长,吴维刚。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重症监护区,不许入内!”吴维刚一脸正气地呵斥道。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人能闯进来。 “吴院长是吧?”周祈年一步步走上前,眼神如同两把利剑,直刺对方的内心,“我们是来,送你上路的。” “你……你胡说什么!” 吴维刚被周祈年那充满杀气的眼神看得心头发毛,但还是色厉内荏地呵斥道:“这里是医院!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警卫!把他们给我轰出去!” 第三百二十三章 你的名声,还值钱吗? “警卫!把他们给我轰出去!” 吴维刚色厉内荏的咆哮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那几名便衣警卫闻声而动,刚要上前,周祈年却连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只是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死死锁在吴维刚的脸上。 “吴院长,我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周祈年往前踏了一步,明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那几名身手不凡的警卫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气墙挡住,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我只问你一句,”周祈年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你那个在城东金鱼胡同18号院的情人,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你想不想要了?” 轰!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吴维刚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脸上那副道貌岸然的伪装“哗啦”一下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尽的惊骇与恐惧。 金鱼胡同18号院…… 那个地方,是他最隐秘的巢穴,是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堡垒!除了他自己,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还有……孩子…… 他怎么会知道?! 吴维刚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一只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看着周祈年,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的情报网,究竟有多么恐怖? “你……你……”吴维刚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我什么?”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吴院长,你这辈子最看重的,不就是你那点破名声吗?享受着国家最优厚的待遇,背地里干着男盗女娼的勾当。你说,如果我把这些东西,连同你给你儿子在海外公司打钱的记录,一起送到纪委,送到你老婆单位,再送到你情人住的那个大杂院里……” “你猜,会怎么样?” 周祈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割在吴维刚最脆弱的神经上。 他不是在威胁,他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吴维刚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引以为傲的权势,他苦心经营的名声,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别……别说……”吴维刚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颓然地挥了挥手,对那几名不知所措的警卫道:“让……让他们进去。” 警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选择服从命令,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 周祈年不再看吴维刚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他拽着魂不守舍的刘之远,大步流星地走向特护病房。 王磊紧随其后,经过吴维刚身边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推开病房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秦老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脸色灰败,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线,跳动得微弱而紊乱,仿佛随时都会拉成一条直线。 周祈年转向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刘之远,语气不带一丝感情:“看清楚情况,告诉我,用什么办法能暂时吊住秦老的命,为我们争取四个小时。” “我……我……”刘之远看着病床上的秦老,又看了看周祈年,牙齿都在打颤。 “说!”周祈年一声低喝。 “有……有一个办法!”刘之远被吓得一哆嗦,竹筒倒豆子般说道,“用……用一种叫‘神经元活性抑制剂’的药物,可以暂时减缓毒素在神经系统中的传导速度,但……但这只是饮鸩止渴,而且对病人的身体负担极大,一旦控制不好剂量……” “我不管什么负担!”周祈年打断他,“我只要他活着!活到我的东西送到为止!” 他扭头对王磊命令道:“看住他!让他立刻写出药方和配比,有半个字差错,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王磊一把将刘之远拖到旁边的桌子前。 周祈年则大步走出病房,再次来到失魂落魄的吴维刚面前。 “吴院长,”周祈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麻烦你,准备一间拥有最高权限的无菌手术室,所有设备都要最好的。” 吴维刚麻木地点了点头。 “另外,”周祈年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把秦老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接到医院的广播系统上。” “什么?”吴维刚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接……接到广播系统?” “对。”周祈年缓缓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让全院的人,都听一听秦老的心跳。”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在和死神抢人!” “更要让某些人听清楚,这心跳声,就是敲响他们丧钟的倒计时!” 吴维刚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看着周祈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疯子! 这个年轻人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将危重病人的心跳声接入全院广播?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这已经不是在救人,这是在进行一场豪赌,一场绑架了整个医院、甚至整个京城舆论的惊天豪赌! 一旦秦老的心跳停止,那刺耳的长鸣声将通过广播传遍每一个角落,周祈年将从“救世主”瞬间变成“杀人犯”,万劫不复! “好……我……我马上去办。”吴维刚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背影佝偻得像一只丧家之犬。 几分钟后,301医院那覆盖了每一栋楼、每一条走廊的广播系统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微弱而急促的“滴……滴……滴……”声。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敲在每一个听到它的人心上。 所有正在忙碌的医生,焦急等待的家属,惊慌失措的病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抬头望向天花板上的喇叭,满脸困惑与不安。 “这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心跳?” “谁的心跳?为什么要用广播放出来?” 议论声四起。 第三百二十四章 倒计时,半个小时 就在这时,周祈年拿起了特护病房外的内部通话器,按下了广播键。 他那沉稳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医院的每一个角落。 “各位301医院的同仁,各位病患及家属,我是西山特区管委会主任,周祈年。” “现在,大家听到的,是正在特护病房中与死神搏斗的秦老的实时心跳。” “秦老戎马一生,为国为民,如今却因奸人所害,命悬一线。某些人,为了掩盖罪行,不惜在医院内部痛下杀手,企图制造‘抢救无效’的假象!” “我周祈年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告诉那些躲在阴暗角落里的魑魅魍魉——” “只要我周祈年还有一口气,只要这心跳声还没有停止,你们的阴谋,就休想得逞!” “从现在开始,我将接管秦老的全部治疗工作!所有医护人员,全力配合!所有无关人员,不得靠近顶楼半步!” “我,以及全院的所有人,都是见证者!” “我们要一起,把秦老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话音落下,整个医院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阴谋!暗杀!接管治疗!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深水炸弹,将平静的医院炸得波涛汹涌。 无数人冲出病房,聚集在走廊里,抬头仰望着广播喇叭,神情激动,议论纷纷。 周祈年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将这场发生在顶楼的暗战,变成了一场全院围观的“现场直播”! 他用秦老的心跳声,绑架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用一番慷慨激昂的宣言,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他把自己,也把敌人彻底架在了火上烤! 此刻,顶楼的无菌手术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刘之远在王磊的“贴身保护”下,双手颤抖地将一管淡蓝色的药剂,缓缓注入了秦老的静脉。 “滴……滴……滴滴……” 广播里的心跳声,在短暂的平稳后,陡然变得更加急促,然后又迅速衰弱下去。 “怎么回事?!”周祈年厉声喝问。 “抑制剂……抑制剂起作用了,但……但是秦老的身体机能太弱,承受不住药力的冲击……”刘之远汗如雨下,声音都在发抖,“这……这已经是极限了!最多……最多还能撑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周祈年看了一眼手表,距离“蛟龙号”预计抵达的时间,还有三个半小时! 时间,根本不够!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了吗? “滴……滴……滴……” 广播里的心跳声越来越微弱,间隔越来越长,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整个医院,都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为那道微弱的生命信号揪着心。 就在周祈年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准备接受最坏结果的时候—— “砰!” 手术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王磊的一个手下,一名满身尘土、气息急促的卫队队员,像一颗炮弹般冲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狂喜与激动! “主任!”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 “主任!‘蛟龙号’提前到了!东西……东西已经送到楼下了!” “蛟龙号”提前到了! 这短短的一句话,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手术室里所有人的眼睛! 周祈年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快!用最快的速度送上来!”他当即下令。 “是!” 几分钟后,一个由特种合金打造、冒着森森寒气的低温保存箱,被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护送了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玻璃容器,容器中,几只晶莹剔透、如同水中精灵般的小生物,正在幽蓝色的液体里缓缓浮动。 灯塔水母! 这就是能逆转生死的希望! “刘之远!”周祈年一把将他从地上拎起来,“东西到了!怎么提取活性蛋白?立刻!马上!” 然而,刘之远看着那几只水母,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要绝望。 “不……不行啊周主任……”他哭丧着脸,“我是搞神经毒理学的,不是搞海洋生物的!这种深海生物的活性蛋白提取,需要极其复杂的生物工程技术和设备,别说在这里,就算是在国家级的生物实验室,也需要至少几个小时的准备和操作啊!” “废物!”周祈年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险些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死死盯着刘之远,恨不得一拳打爆他的脑袋。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发火没有任何意义。 怎么办? 难道费尽心机,把最后的希望拿到手,却要倒在最后一步上? 周祈年大脑飞速运转,前世作为特种兵王,在各种极端环境下执行任务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现。他曾经为了给队友解一种罕见的蛇毒,在一个连电都没有的丛林部落里,用最原始的办法,提取过血清…… 对了!血清! 虽然原理不同,但核心都是分离和提纯! “离心机!超低温冰柜!还有高精度过滤器!”周祈年脑中灵光一闪,猛地转头对身后的护士吼道,“医院里有没有这些东西?!” “有……有的!”护士被他吓了一跳,连忙点头,“生化检验科就有!” “立刻去拿!所有型号都拿过来!” “是!” 很快,各种仪器被火速送进了手术室。 周祈年看了一眼几乎要瘫倒的刘之远,直接将他推到一边。 “滚开!看着我怎么做!” 他戴上无菌手套,小心翼翼地从容器中取出一只灯塔水母,动作精准而稳定,完全不像是一个门外汉。 “环境温度,控制在零下四度!” “离心机转速,8000转,持续三分钟!” “第一次过滤,用0.22微米的滤膜!” 周祈年一边操作,一边冷静地下达着一道道指令。他的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明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旁边的刘之远已经看傻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秦老,醒了 刘之远虽然不懂具体操作,但周祈年口中说出的那些专业术语和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参数,分明是一个资深生物工程师才可能掌握的知识! 这个男人……他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底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室里,只有仪器的嗡鸣声和周祈年冷静的指令声。 以及,通过广播传来的那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会停止的“滴……滴……”声。 终于,在经过了十几道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程序后,一管散发着淡淡荧光、如同生命原液般的透明液体,被成功提取了出来。 “就是它了!”周祈年长舒一口气,将注射器递给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护士。 “静脉推注!慢一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心电监护仪。 药液,缓缓注入秦老的身体。 “滴…………滴…………” 心跳声,似乎变得更加微弱了。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突然! 那微弱的曲线如同久旱逢甘霖的禾苗,猛地向上窜起! 心跳声,从微不可闻到清晰可辨,再到强劲有力! 那条代表着生命体征的绿色线条,在屏幕上划出了一道充满力量与希望的完美弧线!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手术室里的所有医护人员,都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通过广播听到这一切的整个301医院,也瞬间沸腾了! “天呐!心跳恢复了!” “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是医学奇迹!” “那个周主任,是神仙吗?!” 周祈年看着恢复平稳的心跳,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赢了。 他从死神手里,硬生生把秦老抢了回来。 然而,他脸上的喜悦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钟。 下一刻,那份喜悦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酷与森然杀意。 救人的任务,完成了。 接下来,该算账了。 周祈年缓缓转身,走到瘫软在地的吴维刚面前,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直接拨通了王振华的私人号码。 电话接通,他甚至没有给王振华开口的机会,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对着话筒,也是对着整个京城的黑暗角落,发出了他最血腥、最霸道的宣言。 “王秘书,秦老没事了。” “另外,通知郑家和孙家剩下的人,洗干净脖子等着。” “我周祈年说的,谁敢动我的人,我灭他满门!” 电话那头,刚刚从狂喜中回过神来的王振华,听到周祈年这番充满血腥味的话,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沉声应道:“好!我马上去办!”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经历了这次生死劫难,秦老与周祈年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欣赏与被欣赏,而是牢不可破的生死同盟。 周祈年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可以代表秦老的意志! 挂断电话,周祈年看都未看一眼地上的吴维刚和刘之远,仿佛他们已经是两具尸体。 他走出手术室,对着守在门口的王磊沉声道:“把这两个人带回西山靶场,让他们把知道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写下来。录音、录像,所有证据,做双份备份。” “是!”王磊点头,眼神冰冷地走向那两个早已吓破胆的“功臣”。 “主任,那您……” “我在这里,等秦老醒过来。”周祈年说完,便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休息,也需要思考。 救人只是第一步,如何利用这次事件将敌人连根拔起,甚至借此机会将自己的势力,像钉子一样楔入京城这盘复杂的棋局,才是关键。 他拿出另一部加密电话,拨通了远在西山特区的陈默的号码。 “陈默,是我。” “主任!您那边……”陈默的声音充满了焦急。 “事情解决了。”周祈年言简意赅,“现在,我需要你做几件事。动用我们所有的媒体资源和人脉,在京城里,散布一些‘小道消息’。” “什么消息?” “就说,301医院发生重大医疗腐败案件,某位退休高级将领在住院期间,险些被人为‘医疗事故’害死。再透露一点,这件事,可能和之前落马的郑、孙两家有关。” 周祈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让纪委和公安去查,他还要发动舆论的战争! 他要让这件事,在最短的时间内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让所有潜在的敌人都暴露在阳光之下,无所遁形! “明白!”陈默立刻领会了周祈年的意图,“我马上安排!” 一场席卷京城的舆论风暴,在周祈年的一通电话后悄然酝酿。 …… 一天后。 特护病房内。 秦老悠悠转醒。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一片黑暗,身体不断下坠,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就在他即将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时,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将他从深渊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缓缓睁开眼,刺眼的灯光让他有些不适。 视线逐渐清晰,他看到了守在床边的王振华,以及那个靠在窗边,身形挺拔如松的年轻人。 “我……这是在哪儿?”秦老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青烟。 “首长!您醒了!”王振华激动得热泪盈眶,“您在医院,您挺过来了!” 秦老没有理会激动的王振华,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年轻人。 周祈年察觉到他的目光,走了过来。 “秦老,感觉怎么样?” 秦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那双虽然虚弱、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静静地打量着他。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小子……” “这盘棋,你打算怎么下?” 秦老没有说一句感谢,甚至没有问自己是怎么被救回来的。 他一开口,问的就是棋局。 因为他知道,从他倒下的那一刻起,棋盘上的厮杀就已经开始了。而执棋者,已经从他,变成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周祈年笑了。 他就知道,秦老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拘泥于个人的恩怨情仇。 他们看到的,永远是棋盘的全貌。 第三百二十六章 掀桌子 “秦老,”周祈年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我不想下棋。” 秦老眉头微皱。 “我想掀了这张桌子。” 周祈年直视着秦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郑家、孙家,这些盘根错节的门阀,就像是棋盘上的烂疮。我们今天切掉一个,明天它又会长出新的来。与其跟他们一颗子一颗子地慢慢耗,不如直接把整个棋盘都给它砸了!” “我要的,不只是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要的是,借着这次机会,把所有跟他们有牵连的,所有想借着您的病来谋取利益的,所有阻碍西山、阻碍国家发展的绊脚石,一次性,全部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京城这潭水,太浑了。是时候,来一次大扫除了!” 秦老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看着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年轻人,非但没有觉得他狂妄,反而从心底里涌起一股久违的豪情。 掀桌子! 好一个掀桌子! 这小子,比自己年轻的时候,还要狠,还要疯! “好!”秦老重重地吐出一个字,因为用力,甚至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王振华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 秦老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喘息着,对周祈年说:“你放手去做!我这条老命是你捡回来的,从今天起,我就是你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你需要我做什么,直接说!” 周祈年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站起身,对着秦老深深地鞠了一躬。 “秦老,我需要您,打几个电话。” “打给谁?” “打给那些,您认为还信得过,还愿意为这个国家做点事的老伙计。” 秦老躺在病床上,却仿佛回到了当年金戈铁马的战场。 他拿起王振华递过来的加密电话,没有丝毫犹豫,接连拨出了几个足以让整个京城为之震动的号码。 每一通电话,都很简短。 他没有详细解释发生了什么,只是用他那虽然虚弱、却依旧充满威严的声音,传达了同一个信息: “老伙计,我秦山活过来了。有人想让我死,也想让这个国家烂掉。我这把老骨头,要陪那个叫周祈年的小子,最后再疯一把。京城,该大扫除了!” 电话那头,无论是身居高位的老将军,还是执掌纪律的铁面判官,在短暂的震惊之后,都给出了几乎一致的回答:“好!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一股恐怖的政治风暴,在301医院这间小小的特护病房里悄然成型。 而周祈年,就是那个站在风暴之眼的人。 秦老的电话,为他扫清了最高层的障碍,赋予了他“奉旨掀桌”的无上权力。 接下来,就是收割的时刻。 “李司令,”周祈年拨通了李卫东的电话,“可以收网了。” “明白!”李卫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以吴维刚和刘之远的口供为突破口,让纪委和军方安全部门,成立联合专案组,立刻对所有涉案人员,实施抓捕!记住,要快!要狠!不要给他们任何串供和反应的机会!” “好!” “另外,”周祈年补充道,“让陈默那边,把我们掌握的所有关于郑、孙两家贪腐、勾结外媒、转移资产的证据,分批次、有节奏地放出去。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收到!” 随着周祈年一道道指令下达,一张覆盖整个京城的天罗地网,骤然收紧! 当天深夜。 京城,郑家大宅。 郑家当代家主郑卫诚,正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已经接到了医院的线报,秦山那个老东西,竟然真的被救活了! 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正想打电话给孙家商量对策,书房的大门,却被“轰”的一声巨响,从外面暴力撞开! 十几名荷枪实弹、眼神冷峻的军方安全人员,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他。 “郑卫诚,你涉嫌多起严重违纪违法案件,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一名上校,面无表情地出示了逮捕令。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见我的律师!我要打电话!”郑卫诚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上校冷笑一声,直接一挥手。 两名士兵上前,粗暴地将他反剪双手,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同一时间,孙家、吴维刚的秘密情人住所、以及数十名与此事有牵连的各级官员家中,都上演了同样的一幕。 抓捕行动,如雷霆万钧,精准而高效。 一夜之间,盘踞京城数十年的两大门阀,以及他们编织的庞大关系网,被撕得支离破碎。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时,秦老已经能在家人的搀扶下,坐起身来。 王振华拿着一份报纸,激动地向他汇报着昨夜的战果。 《震惊!京城豪门深夜被查,牵出惊天腐败大案!》 《医疗系统的毒瘤!301医院副院长吴维刚落马!》 《天网恢恢!郑氏集团涉嫌谋害开国元勋,证据确凿!》 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新闻标题,宣告着旧势力的土崩瓦解。 秦老听着,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窗边,那个正迎着朝阳,默默抽着烟的年轻人。 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他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寒气逼人。 正是这柄剑,以最决绝、最霸道的方式,斩断了附着在这个国家身上的毒瘤。 “小子,”秦老轻声喊道。 周祈年掐灭烟头,转过身来。 “这回,你可是把天都捅了个大窟窿。”李卫东不知何时也走进了病房,看着周祈年,半是感慨,半是佩服地说道。 周祈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天塌了,才好重建一个新世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卫东和秦老,忽然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对了,李司令,秦老。” “我听说,航母的图纸,在海军那儿封存着?” 第三百二十七章 你小子是想上天啊! 周祈年这话一出口,整个病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李卫东司令员刚毅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差点把水洒出来。 秦老身边的王振华秘书,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微张,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就连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劫,心态已经无比沉稳的秦老,此刻也浑浊的眼瞳猛地一缩,死死地盯着周祈年,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航母图纸? 这小子疯了?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那是国之重器中的重器,是一个国家海洋力量的终极象征! 别说他一个地方特区的主任,就算是李卫东这个级别的军区司令,没有最高层的授权,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咳咳咳……” 秦老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王振华赶紧上前轻拍他的后背,满脸的忧虑。 李卫东终于回过神来,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看着周祈年,声音低沉地像一头被惹怒的雄狮。 “周祈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知道航母意味着什么吗?这不是你那个‘战狼’越野车,也不是什么‘昆仑’发动机!那是吞金巨兽,是需要一整个国家工业体系支撑的庞然大物!” “你一个西山特区,要航母图纸干什么?你还想自己造一艘不成?” 李卫东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和一丝荒谬感。 他承认周祈年是个妖孽,是个能把不可能变为可能的疯子。可造航母?这已经不是疯了,这是妄想! 周祈年面对李卫东近乎咆哮的质问,脸上却依旧平静。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等李卫东把话说完,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戒备森严的院落。 “李司令,秦老,我当然知道航母是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病房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更知道,我们为什么需要它。”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次在京城,我扳倒了郑家。在红阳,我掀了方天阳的桌子。在海外,我让共济会和凤凰财团血本无归。” “你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吗?” 周祈年冷笑一声。 “不,这只是个开始。我动了太多人的蛋糕,断了太多人的财路。他们恨我入骨,无时无刻不想把我,把整个西山特区,连根拔起。” “陆地上的威胁,牛振的卫队可以挡住。天上的威胁,我们的‘祝融’发动机和未来的战机,也能撑起一片天。” “但是,海上呢?” 周祈年走到李卫东面前,手指在桌上重重一点。 “我们西山特区未来的发展,无论是引进国外的生产线,还是出口我们的‘昆仑’汽车和‘盘古’重卡,都离不开漫长的海岸线,离不开远洋运输!” “我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他们如果从海上动手呢?炸毁我们的货轮,切断我们的海上生命线,我们怎么办?光靠海军现有的力量,能保证每一条航路的安全吗?” 李卫东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周祈年说的,是事实。 华夏的海岸线太长了,而海军的力量,目前还远远不足以覆盖所有关键海域。 “我要图纸,不是为了自己造。我知道以西山特区目前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周祈年语气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秦老。 “我要的,是一个资格,一个参与进去的资格!” “我要提前布局!我要用我们西山特区的‘普罗米修斯’特种合金,解决航母甲板的钢材问题!我要用我们的‘女娲’机床,解决那些高精度的核心部件加工问题!” “我还要用我们即将成立的西山大学,为这个项目,培养足够多的专业人才!” “图纸放在海军的档案室里,它就是一堆废纸。但如果把它交给我,它就能变成一个火种,一个能点燃整个华夏工业体系,让我们真正拥有走向深蓝的底气的火种!”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李卫东和王振华都听得目瞪口呆,心脏狂跳。 他们终于明白了周祈年的意图。 这小子,根本不是妄想,他是在下一盘大棋!一盘以整个国家未来为棋盘的惊天大棋! 他要的不是航母本身,而是以航母项目为牵引,彻底整合、激活、并提升整个国家的重工业水平! 秦老浑浊的眼睛里,此刻亮得吓人。 他看着周祈年,像是看着一个怪物。 这小子的眼光和格局,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好……好一个火种!” 秦老喘着粗气,激动地拍着床沿。 “你说得对!图纸放在那里,就是废纸一张!” 他转头看向李卫东,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卫东,这件事,你得帮他!” 李卫东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无比复杂。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秦老,不是我不帮。是这东西……它是个烫手的山芋啊。” “哦?”周祈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信息。 李卫东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实话跟你们说吧,那份图纸,确实有。是十几年前,我们从一艘意外搁浅的霉国航母上,冒着巨大的风险弄回来的。当时也成立了项目组,代号‘黄河’,想逆向研发。” “但是……”李卫东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项目进行到一半,就进行不下去了。技术瓶颈太多,光是一个飞行甲板的特种钢,就让我们束手无策。再加上当时上面有不同的声音,认为耗资巨大,得不偿失,最后……项目被强行叫停了。” “所有参与的专家,都被打散了。图纸,也被封存在了海军最深的档案库里,成了最高机密,也成了一个谁都不敢再提的禁忌。” 李卫东看着周祈年,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警告。 “你现在想碰这个东西,不只是技术上的难题,你面对的,还有来自海军内部,甚至更高层面的巨大阻力。当年那些反对项目的人,现在可都身居高位。” “你想拿图纸,就是想翻案,就是在打他们的脸!” “这,比你对付郑家和孙家,还要难上一百倍!” 周祈年听完,非但没有畏惧,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阻力? 他这一路走来,遇到的阻力还少吗? 规矩是人定的,既然能定,自然也能改! “李司令,秦老,”周祈年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疯狂,“我不管当年是谁反对,也不管现在是谁在阻挠。” “我只知道,国之重器,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海军那边,我去谈。” “那些老专家,我一个个去请回来!” “至于那些所谓的阻力……” 周祈年眼中寒光一闪,一字一顿地说道:“谁敢挡路,我就把他连人带位置,一起碾碎!”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三个月,造出弹射器 周祈年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的李卫东和王振华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气。 把人连带位置一起碾碎? 这小子,真是无法无天了! 可偏偏,他就有这个无法无天的资本。 秦老看着他,眼中满是欣赏。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劲,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好!有这股劲,这事就成了一半!”秦老拍板道,“海军那边,我亲自给龙擎天那个老顽固打电话。他当年就是‘黄河’计划的主要负责人之一,也是最不甘心的那一个。你去见他,能不能说服他,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龙擎天?”周祈年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海军副司令,主管装备研发。脾气又臭又硬,典型的技术派,油盐不进。除了技术,谁的面子都不给。”李卫东在一旁补充道,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你小子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周祈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技术派?油盐不进? 那就更好办了。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摆资历都没用,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 第二天,周祈年便在王振华的安排下,独自一人来到了戒备森严的海军大院。 一间朴素到有些简陋的办公室里,他见到了传说中的龙擎天。 老人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肩章上的将星熠熠生辉。他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布满了海风雕刻出的皱纹,一双眼睛锐利得像鹰隼。 从周祈年进门开始,龙擎天就没正眼看过他,只是低头擦拭着一个老旧的航母模型,动作一丝不苟,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秦老的面子,我不能不给。” 良久,龙擎天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但图纸的事情,你不用再提了。” “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也不是西山特区能玩得转的。回去吧,好好造你的汽车,别好高骛远。”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加掩饰的轻蔑。 在他看来,周祈年不过是个靠着些小聪明和政治投机,在地方上搞出点名堂的后生晚辈。造汽车和造航母,那是两个维度的概念。 周祈年也不生气,他拉开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目光落在了那个精致的航母模型上。 “龙将军,听说您是‘黄河’计划的负责人?” 龙擎天擦拭模型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周祈年身上。 “是又如何?” “不如何。”周祈年笑了笑,“我只是好奇,一个倾注了无数人心血的梦想,就这么被束之高阁,您……甘心吗?” “甘心?”龙擎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哼一声,“轮得到你一个毛头小子来问我甘不甘心?你知道我们当年为了它付出了多少吗?你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困难吗?”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模型,情绪激动起来。 “飞行甲板!你知道需要什么强度的特种钢吗?我们的钢材,连舰载机一次重着舰都扛不住!拦阻索!你知道那需要什么样韧性和强度的材料吗?我们连一根合格的钢缆都造不出来!还有最关键的蒸汽弹射器!那里面涉及到的高压密封、瞬间能量释放、精密控制……你知道有多复杂吗?” “我们不是不想造!是造不出来!懂吗?!” 老人几乎是在咆哮,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和不甘。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的怒火而燃烧起来。 周祈年静静地听着,等他发泄完,才不紧不慢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几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一份是打印出来的合金材料性能数据表。 一份是几张高精度的金属构件照片。 还有一个小小的U盘。 “龙将军,您说的这些技术瓶颈,或许在十几年前,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周祈年将那份数据表推到龙擎天面前。 “这是我们西山特区‘普罗米修斯’实验室最新研发的特种合金,代号‘玄武’。它的屈服强度、抗拉强度和耐高温性能,比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航母甲板用钢,还要高出30%。” 龙擎天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拿起那份数据表,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越看,他的手抖得越厉害。 “这……这不可能!这种数据……怎么可能实现!” 周祈年没有解释,又将那几张照片推了过去。 “这是我们用‘女娲’五轴联动机床加工出来的零件,精度可以达到0.001毫米。您说的那些精密部件,对我们来说,不是问题。” 龙擎天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他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些闪烁着金属光泽、宛如艺术品的构件,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最后,周祈年将那个U盘插进了桌上的电脑。 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间巨大的厂房内,一台造型科幻的机器正在高速运转。随着一道刺眼的蓝光闪过,一块粗糙的金属锭,在几秒钟内就被加工成了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涡轮叶片,表面光滑如镜。 “这是我们的磁流体抛光技术,可以实现纳米级的表面处理。您说的拦阻索钢缆的疲劳寿命问题,我们也能解决。” “……” 龙擎天彻底失语了。 他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一切,又看看桌上的数据和照片,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瘫坐在椅子上。 他引以为傲的海军技术壁垒,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捅破了。 西山特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了? “你……你……”龙擎天指着周祈年,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周祈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 “龙将军,时代变了。当年造不出来的东西,不代表现在也造不出来。” “我今天来,不是求您施舍,而是想告诉您,我们有能力,也有决心,去完成你们当年未竟的事业。” “图纸,您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因为除了我,这个国家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让它从图纸变成现实。” 霸道! 绝对的霸道! 龙擎天被周祈年这番话震得脑子嗡嗡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野心和自信。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龙擎天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开口。 “好,好一个时代变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双眼死死地盯着周祈年。 “你说的这些,我都可以不信!除非,你拿出真东西来!” “图纸,我可以给你!但有个条件!” “你不是说蒸汽弹射器不是问题吗?” 龙擎天的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和疯狂。 “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你给我造一个1:1的蒸汽弹射器原型机出来!能把一辆二十吨重的卡车,在两秒内加速到一百八十公里时速!” “你要是能做到,‘黄河’计划的所有图纸,我亲自送到你西山!你要是做不到……” 龙擎天冷哼一声。 “就带着你的这些东西,给我滚出海军大院,这辈子都别再提‘航母’这两个字!” 第三百二十九章 疯子配疯子 三个月,造一个蒸汽弹射器原型机。 龙擎天抛出的这个条件,几乎等同于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东西涉及到的技术领域太多太杂,从高压锅炉、储能系统,到活塞传动、精密控制,哪一个单拎出来,都够一个国家级项目组喝一壶的。 他本以为周祈年会知难而退,或者讨价还价。 然而,周祈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一言为定。” 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 龙擎天愣住了。 他看着周祈年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第一次感觉自己有点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了。 他是真的有底气,还是在虚张声势? “好!我等你三个月!”龙擎天重重地说道,算是立下了军令状。 周祈年点了点头,收起桌上的东西,转身便走。 “等等!”龙擎天叫住了他。 “将军还有事?” “你……打算怎么造?”龙擎天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周祈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将军,这是我的事。”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留下龙擎天一个人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离开海军大院,周祈年没有回招待所,而是直接让司机开车,前往京城西郊的一处地方。 那是一所毫不起眼的疗养院,但门口站岗的卫兵,却显示出此地非同寻常。 在王振华提前打过招呼后,周祈年的车顺利驶入。 他要找一个人。 一个能帮他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的人。 “黄河”计划当年的总工程师,姜怀德。 根据秦老给的资料,这位天才工程师在项目下马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加上性格孤僻,不善交际,得罪了不少人,最后被以“身体原因”为由,半强制性地送到了这里“疗养”,实际上就是被软禁了起来。 在一栋偏僻的小楼里,周祈年见到了姜怀德。 老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落魄。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病号服,头发花白凌乱,正佝偻着背,在一片小菜地里除草。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姜教授?”周祈年试探着喊了一声。 老人像是没听见,依旧自顾自地拔着草。 周祈年也不恼,走上前,蹲在他身边,也跟着拔起草来。 “这里的土质不太好,碱性太重,种出来的菜,口感会发涩。”周祈年随口说道。 姜怀德的动作终于停了一下,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瞥了周祈年一眼,声音沙哑地像生了锈的铁片。 “你是谁?上面又派人来看我笑话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厌倦和嘲讽。 “我叫周祈年,西山特区的。”周祈年自我介绍道,“我不是来看您笑话的,我是来请您出山的。” “出山?”姜怀德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一个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糟老头子,还有什么山可出?你走吧,别来烦我。”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拔草。 周祈年看着他这副心如死灰的样子,知道常规的说辞对他没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零件,递到姜怀德面前。 那是一个结构异常复杂的阀门,表面闪烁着幽蓝色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姜教授,您看看这个。” 姜怀德本不想理会,但目光扫过那个零件时,却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再也移不开了。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光彩。 他颤抖着伸出满是泥土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阀门,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的珍宝。 “这……这是……钛合金一体成型?不对,这材料的密度和硬度……闻所未闻!” “这加工精度……至少是千分之一毫米级别!而且这内壁的光滑度……简直是艺术品!” 姜怀德像个痴迷的孩子,对着那个小小的阀门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词,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周祈年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扰。 他知道,对于一个真正的工程师来说,再动听的言语,也比不上一个实实在在的、超越时代的技术结晶来得有说服力。 “这东西,是你做的?”良久,姜怀德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周祈年。 “是我们西山特区造的。”周祈年点了点头,“我们有全世界最好的特种合金,也有全世界最先进的加工机床。” 他顿了顿,看着姜怀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什么都有,只缺一个总工程师。” 姜怀德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明白了周祈年的来意。 “你想……重启‘黄河’?”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不。”周祈年摇了摇头,“不是重启,是超越。” 他将今天在海军大院和龙擎天的赌约,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三个月,一个1:1的蒸汽弹射器原型机。龙将军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周祈年看着姜怀德,眼神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姜教授,您觉得,我们两个疯子凑在一起,有没有可能,把这个‘不可能’变成现实?” 疯子! 姜怀德看着周祈年,周祈年也看着他。 两人眼中,都倒映着对方身上那股如出一辙的,不容于世的疯狂! 一个,是敢把天捅个窟窿的狂人。 一个,是为技术痴狂一生的天才。 疯子配疯子,天生一对! “哈哈……哈哈哈哈!” 姜怀德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扔掉手里的锄头,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周祈年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 “好!好一个疯子!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比你更疯的!” “干了!这活,我接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像两颗星辰。 “但是!”他话锋一转,死死地盯着周祈年,“光有我一个人不行!我需要我的团队!当年‘黄河’计划的那帮老伙计,一个都不能少!” “他们在哪?”周祈年问得直接。 姜怀德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 “散了……都散了。” “项目下马后,他们有的被调去看仓库,有的被下放到小县城的拖拉机厂修机器,还有的……因为当年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现在还在西北的劳改农场里……” “你能把他们都找回来吗?”姜怀德看着周祈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和怀疑。 周祈年笑了。 “姜教授,您可能还不太了解我。” 他拍了拍姜怀德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在这个国家,只要他们还活着,就没有我周祈年找不到、要不来的人。” “您先跟我回西山,熟悉一下设备。您的团队,三天之内,我会让他们一个不少地,站到您面前!” 第三百三十章 凑齐一帮老家伙 周祈年说到做到。 他把姜怀德安顿在西山特区最核心的“瀚海一号院”后,立刻把王磊和牛振叫到了面前。 一张写满了名字和地址的泛黄名单,被他拍在了桌上。 “王磊,牛振,给你们一个任务。”周祈年的声音很平静,“名单上的人,三天之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他们现在在天涯海角,在做什么,用什么方法,把他们一个不少地给我带回来。” “是!”王磊和牛振没有丝毫犹豫,立正敬礼。 两人拿着名单,兵分两路,带着西山卫队的精锐,乘坐军用运输机,奔赴全国各地。 一场遍及全国的“寻人行动”,就此展开。 过程远比想象的要复杂。 牛振带队去南方的一个小渔村,找名单上的锅炉专家“老孙头”。 找到他的时候,这个当年能徒手画出整套高压锅炉图纸的天才,正醉倒在一家肮脏的小酒馆里,满身酒气,胡子拉碴,和一个渔夫为了半瓶劣质白酒吵得面红耳赤。 牛振的人想上去架他,结果被他抄起酒瓶砸破了头。 牛振二话不说,走上前,一巴掌把他扇醒,然后拎着他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海边,直接按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孙方清!你他妈的给老子醒醒!”牛振的咆哮声比海浪还大,“航母!弹射器!你那堆破铜烂铁,现在有机会变成真家伙了!你是想在这烂渔村里喝死,还是想跟我们回去,让你设计的锅炉,把二十吨的飞机弹上天?!” “航母”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击中了孙方清的灵魂。 他呛着海水,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死死地抓住牛振的手。 “你……你说什么?” 另一边,王磊在东北一家濒临倒闭的拖拉机厂里,找到了当年的液压传动专家,李工。 这位曾经能将误差控制在微米级别的顶级技师,此刻正穿着油腻的工作服,费力地修理着一台漏油的拖拉机。 当王磊说明来意,想带走李工时,却遭到了厂长的强烈反对。 “不行!绝对不行!李工是我们厂唯一的八级技工,他走了,我们厂就得停产!”厂长挡在门口,态度强硬。 王磊没有跟他废话,直接掏出电话,拨通了省军区李卫东司令的号码。 “司令,我是王磊……对,在东北拖拉机厂,我们‘昆仑计划’需要的一个专家被扣下了……好,我等您。” 电话挂断不到五分钟,厂长的电话就疯了似的响了起来。 是省工业厅的厅长亲自打来的,电话里,厅长几乎是在咆哮,勒令他立刻、马上、无条件放人,并且要用厂里最好的车,敲锣打鼓地把李工送到机场。 厂长挂了电话,面如死灰,看着王磊的眼神,像是看着神仙。 最麻烦的,是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代号“鬼手”的电子控制专家。 他因为当年在项目下马的会议上,顶撞了领导,被打成“破坏分子”,送到了西北戈壁的劳改农场,一待就是十年。 周祈年亲自给秦老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他只说了一句话:“秦老,‘黄河计划’需要一个叫‘鬼手’的人。” 半个小时后,一封由京城最高层直接签发的特赦令,通过绝密渠道,传真到了西北军区。 当天下午,一架军用直升机,就降落在了那个与世隔绝的劳改农场。 当“鬼手”——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双手却依旧稳定得可怕的中年人,被客客气气地请上飞机时,整个农场都轰动了。 三天后。 西山特区,一号秘密研究所。 姜怀德站在空旷、崭新的厂房中央,看着眼前这帮被他从五湖四海“凑”回来的老伙计们,眼眶湿润了。 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神情憔悴,但当他们看到姜怀德,看到厂房里那些闪烁着科幻光芒的崭新设备时,那双沉寂了多年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属于天才工程师的火焰,是梦想被重新点燃的火焰! “兄弟们!”姜怀德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欢迎回家!” “头儿!” “老姜!” 一声声饱含着激动与委屈的呼喊,在厂房里回荡。 这群被时代遗忘的老家伙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像一群迷路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周祈年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他们。 从这一刻起,一支足以震惊世界的“梦之队”,正式集结。 “报告主任!”王磊走到他身边,递上一份文件,“所有人员全部到位,这是他们的安家和保密协议。” 周祈年接过文件,点了点头。 “告诉后勤,从今天起,研究所实行最高级别供给。他们的家人,全部接到瀚海一号院,所有待遇,比照赵四海教授。另外,给他们每个人,先预支一年的工资和奖金。” “是!” 周祈年走到那群激动的老专家面前,掌声缓缓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周祈年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各位前辈,欢迎来到西山。” “我知道,过去的十年,你们受了委屈。国家欠你们一个公道,时代欠你们一个舞台。” “我周祈年,今天把你们请来,不是为了别的。” 他指着身后那片空地,声音陡然拔高。 “就是想告诉你们,在这里,没有人能再让你们受委屈!在这里,你们可以尽情地施展你们的才华!你们的梦想,不管有多疯狂,我都会帮你们实现!” “三个月!龙将军给了我们三个月的时间!” “我要你们,用三个月的时间,造出一个奇迹!一个能让全世界都为之侧目的奇迹!” “我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们,打压我们,放弃我们的人,都睁大他们的狗眼看清楚!” “我们华夏的工程师,到底有多牛逼!” “吼!” “干他娘的!” “头儿!下命令吧!” 一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老家伙,此刻却像一群热血沸腾的毛头小子,挥舞着拳头,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周祈年满意地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股气!一股压抑了十年,誓要捅破天的怨气和豪气! 他正准备宣布项目正式启动,苏晴雪却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脸色有些苍白,神情异常凝重。 她快步走到周祈年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祈年,出事了。” 周祈年的心猛地一沉。 “京城那边,你带回来的那笔钱……” 苏晴雪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说道:“被冻结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被人卡脖子 整个研究所瞬间死寂。 那群刚刚还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要“干他娘的”的老专家们,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错愕和茫然。 姜怀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浑浊的眼睛里,好不容易聚拢起的光,又开始涣散。 十年了,他们等了十年。 希望刚在眼前,难道又要破灭? “祈年……”苏晴雪看着专家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抓住了周祈年的胳膊。 周祈年没有回头,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群国之栋梁,看着他们眼中的光,从炽热到黯淡,再到即将熄灭。 他知道,此刻他不能有任何一丝的慌乱。他是西山特区的定海神针,这根针要是歪了,整个天都会塌下来。 “慌什么?” 周祈年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缓缓扫视全场,目光从姜怀德、孙方清、李工,再到鬼手,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停留了片刻。 “钱,是没了。”他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遮掩。 一句话,让刚刚还抱有一丝幻想的众人,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但是,”周祈年的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天,塌不下来!” 他走到姜怀德面前,拍了拍这位老人家的肩膀,力道很重。 “姜老,我问你,我们造弹射器,靠的是什么?” 姜怀德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回答:“靠……靠技术,靠人……” “对!”周祈年猛地一挥手,“靠的是你们这群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敢跟天叫板的疯子!靠的是我们自己这双手!” “钱算个屁!” 他转身,面对所有专家,声音如同洪钟。 “有人不想让我们把航母造出来,所以他们把钱冻结了。他们以为,没了钱,我们西山就是一盘散沙,这个项目就得夭折。” “他们以为,能用钱,卡住我们华夏工业的脖子!”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周祈年指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顿,“他们想错了!” “不就是钱吗?” “他能冻结,老子就能自己印!” 这话说的狂妄至极,简直是石破天惊! 苏晴雪和王磊等人都听傻了,自己印钱?这不是要造返吗? 可那群老专家们,却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引线。他们眼中熄灭的火焰,在这一刻,以一种更疯狂的姿态,重新燃烧起来! 对!他们怕的不是没钱,怕的是没希望,怕的是再一次被放弃! 只要周祈年这杆大旗不倒,只要他敢说出“自己印钱”这种疯话,他们就敢跟着他,把天捅个窟窿! “主任说得对!钱算个鸟!”孙方清这个老酒鬼,第一个吼了出来,他抹了一把脸,也不知道是海水还是泪水,“老子烂在渔村十年都没死,还怕没钱?” “干!”鬼手言简意赅,瘦骨嶙峋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头儿,你下命令吧!没钱,我们吃窝头咸菜也干!” “对!我们自己凑钱干!” 群情再次激愤! 周祈年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他要的就是这股气。 他抬手,压了压。 “大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还没到那一步。” 他转向苏晴雪,神色恢复了平静:“晴雪,跟我说说,具体怎么回事?” 苏晴雪定了定神,快速说道:“是京城新成立的一个‘中央金融联合监管小组’下的文件,带队的人叫高建强,文件直接下到了省银行,说我们西山特区资金来源不明,涉嫌违规操作,需要彻查。我们存在省行的所有账户,包括从郑家追回的那笔钱,全部被冻结了。” “高建强?”周祈年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新面孔,老套路。 看来,郑家倒了,却又来了新的饿狼。 “我知道了。”周祈年点点头,随即对姜怀德等人说道:“各位前辈,安家费和预支的工资,我周祈年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明天,一分不少,会发到每个人手上!” “主任,这……”姜怀德急了,钱都冻结了,拿什么发? “我自有办法。”周祈年不容置疑地挥了挥手,“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关心钱,是把你们的脑子,给我百分之二百地转起来!我要图纸!我要方案!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 “都去工作吧!” 在周祈年强大的气场下,专家们压下心中的疑虑,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空旷的厂房里,只剩下周祈年、苏晴雪、王磊和牛振几人。 “主任,钱从哪儿来?”牛振瓮声瓮气地问,他想的是,要不要再去省城“化缘”一波。 “去,把西山发展银行的账本拿来。”周祈年对苏晴雪说。 很快,账本拿来。 周祈年翻看着,上面是西山特区十几万工农的储蓄,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 “从银行账上,先提出五百万。”周祈年合上账本,下了命令,“明天一早,把安家费和工资,用现金拉到研究所,当着所有人的面发下去!” “这……这是储户的钱,动了会不会……”苏晴雪有些担心。 “所以才要快。”周祈年眼神锐利,“我就是要让某些人看看,西山特区,不是他想捏就能捏的软柿子!我不仅要发钱,我还要大张旗鼓地发!” “这是我的地盘,用我自己的钱,发给我自己的人,天经地义!” “他高建强想查?让他来!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来动我们西山十几万工农的钱袋子!” 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 安排好这一切,周祈年走到角落,拿起了一部加密的军用电话。 这件事,光靠自己硬顶是不行的,必须找一个分量足够的人,去京城那潭深水里,扔下一块巨石。 电话接通,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 “喂?” “龙将军,我是周祈年。” 电话那头,正是海军副司令,龙擎天。 周祈年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的话,却带着滔天的杀气。 “龙将军,有人……想让我们的航母,沉在图纸上。” 第三百三十二章 借刀杀人 电话那头的龙擎天沉默了足足三秒。 这三秒,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随即,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咆哮,从听筒里炸开,震得周祈年的耳朵嗡嗡作响。 “他妈的谁?!” 龙擎天的声音,像是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带着一股要把天都烧穿的怒焰。 “黄河计划”是他一辈子的心结,是他和姜怀德那帮老伙计们,用半生心血浇灌出的独苗。现在,有人敢动这根独苗? “一个叫高建强的,新成立的‘中央金融联合监管小组’。”周祈年平静地叙述着,“他们以资金来源不明为由,冻结了西山特区的所有账户,包括我承诺给‘黄河计划’的启动资金。” “高建强?没听说过!”龙擎天在电话那头来回踱步,声音里满是烦躁,“这帮坐办公室的官僚,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就知道伸手!他们懂个屁的航母!懂个屁的工业!” “将军,这件事,恐怕不只是官僚主义那么简单。”周祈年提醒道。 龙擎天是军人,性子直,但他不傻。能在京城那种地方,成立一个“中央”级别的小组,还能精准地卡住西山特区的脖子,背后没人,鬼都不信。 “我不管他背后是谁!”龙擎天怒道,“我只知道,谁敢挡着老子的航母下水,老子就让他全家下水喂王八!” “我现在就给军委打报告!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文件大,还是我们海军的炮口粗!” “将军,稍安勿躁。”周祈年开口劝道,“这件事,军方不宜直接出面。您一动,就落了下乘,正好给了对方口实,说我们军方干预地方经济。”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龙擎天憋屈地吼道。 “您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周祈年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您以海军装备部的名义,向京城发一份公函,就说‘黄河计划’进展顺利,原型机制造进入关键阶段,急需西山特区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请中央务必排除干扰,保障重点军工项目的顺利进行。” 龙擎天立刻明白了周祈年的意思。 这是借刀杀人! 借的是海军这把最锋利的“国之利刃”! 周祈年不动,他让海军来“催款”。你高建强不是说资金违规吗?好啊,现在海军装备部等着这笔钱造航母,你卡着一个试试? 你卡的不是周祈年的钱,你卡的是国防经费,是国之重器!这顶帽子,谁戴得上,谁就得掉脑袋! “好小子!够阴的!我喜欢!”龙擎天一拍大腿,“行!这事我马上去办!我不仅要发公函,我还要让装备部的几个老家伙,天天去那个什么监管小组的门口坐着喝茶!我看他高建强还怎么办公!” “那就多谢将军了。” 挂断电话,周祈年吐出一口浊气。 海军这把刀,够快,也够硬。但还不够。 这只能解一时之困,却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高建强背后的人,既然敢动手,就一定想到了这一层。他们要的是拖,拖到西山特区资金链断裂,拖到人心涣散,拖到项目不攻自破。 必须要有自己的钱!一笔不受任何人控制,随时可以调动的庞大资金! 周祈年脑中闪过一个名字——亨利·摩根。 那个华尔街的吸血鬼,也是他埋在海外的一颗重要棋子。 他走到另一部加密的国际长途电话前,拨出了一串复杂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摩根标志性的,带着一丝慵懒和傲慢的腔调。 “哦,我亲爱的周,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难道是你的‘昆仑’发动机,又有了什么新的惊喜?” “摩根先生,我需要钱。”周祈年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钱?”摩根笑了起来,“周,我们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我们的合作协议里,下一笔技术授权费,应该是在三个月后支付。” “我现在就要。”周祈年的语气不容置疑。 “哦?”摩根的兴趣被提了起来,“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据我所知,你在京城不是刚刚才打赢了一场漂亮的战争吗?” 这个老狐狸,对国内的情报了如指掌。 “我的后院,来了一群不长眼的老鼠。”周祈年淡淡说道,“我需要一笔钱,把他们连同他们的老巢,一起烧掉。” “我需要五千万美金,三天之内,打到我在瑞士银行的账户。” “五千万?!”摩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周,你这是在敲诈!我们的协议里可没有这一条!” “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周祈年冷笑一声,“摩根先生,你似乎忘了,我们之间,可不止一份商业协议。” “你什么意思?”摩根的声音沉了下去。 “凤凰财团,共济会,还有那个叫‘幽灵’的杀手……”周祈年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名字,“这些东西,如果被五角大楼或者你的竞争对手知道,你猜,你的环球资源集团,股价会跌掉多少个五千万?”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摩根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他知道,周祈年这个疯子,说得出,就做得到!这是赤裸裸的核讹诈! “周!你这是在玩火!”摩根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一直都在玩火,而且,我从没被烧到过。”周祈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五千万美金,买你和你家族的未来,这笔买卖,很划算,不是吗?” 良久的沉默。 摩根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权衡,在挣扎。 最终,他颓然地叹了口气。 “好……我答应你。”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说。” “东南亚,金三角地区,有一家叫‘黑蝎子’的矿业公司,一直在抢我们的稀土生意。我需要你帮我,让他们从地球上消失。”摩根的声音里透着狠厉。 周祈年笑了。 这个老狐狸,什么时候都不忘榨取利益。 “可以。”他干脆地答应了。 “不过,那是在我烧完我的老鼠之后。” “成交!” 挂断电话,周祈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高建强…… 你的牌,我已经看到了。 现在,轮到我出牌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五千万美金! 三天后。 一则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西山特区,乃至全省的财经界和政界,轰然引爆! 西山发展银行,宣布获得来自霉国环球资源投资公司的五千万美金战略投资! 按照当时的官方汇率,再算上各种复杂的换算,这笔钱折合成人民币,是一个让所有人看到都会头晕目眩的天文数字,一个亿! 消息是陈默用一种近乎梦游的状态汇报给周祈年的。当他拿着省外汇管理局发来的确认函,双手都在颤抖。 “主……主任……钱……钱到账了!一,一个亿……” 周祈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这一个亿,跟他早上喝的一碗粥没什么区别。 但他知道,这笔钱,不仅仅是钱。 这是一场及时雨,是一把出鞘的利剑,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京城某些人的脸上! “通知李建城,让他以西山特区管委会的名义,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周祈年下达了命令。 “主题就是,热烈欢迎外资入驻西山,共同建设美好未来。” “另外,让银行那边准备好,把给研究所的安家费和工资,全部换成崭新的现钞,用卡车拉着,跟在发布会的车队后面。” “我要让全红阳,全省,乃至全京城的人都看看!” “我们西山特区,不缺钱!” “我们缺的,只是一个公平的,不被指手画脚的发展环境!” 这场新闻发布会,办得空前盛大。 红阳市中心广场,人山人海。李建城站在台上,念着陈默写的稿子,声音激动得发颤。 而广场的一侧,十几辆敞篷军用卡车一字排开,车上堆满了用红色绸布包裹的现金垛子,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芒。牛振带着三百名荷枪实弹的西山卫队队员,面无表情地守在卡车周围,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会被他们身上那股子铁血杀气给逼退。 台下的工人们,老百姓们,看着那如山一般的钱,眼睛都直了。 “我的乖乖,这得多少钱啊?” “听说有一个亿!美金换的!” “周主任就是牛逼啊!京城那帮老爷不给钱,周主任直接从外国人手里拿钱!” “这下看谁还敢卡我们脖子!”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开。 省城震动,京城哗然。 远在京城的“中央金融联合监管小组”办公室内,高建强听着下属的汇报,气得脸色铁青,猛地将手里的紫砂壶摔在了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一个釜底抽薪的绝户计,竟然被周祈年用如此粗暴、如此蛮横的方式,给硬生生地破开了! 一亿! 这笔钱,足以让西山特区的所有项目,无视任何封锁,全速运转三年以上! 他的“枯水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宣告破产。 “高主任,现在……现在怎么办?”秘书战战兢兢地问。 “怎么办?”高建强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有钱,难道就能为所欲为吗?给我查!查他这笔钱的来路!查他跟那个环球资源公司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就不信,他周祈年能干净到哪儿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番话,他的每一个表情,都通过一个藏在办公室盆栽里的微型窃听器,一字不差地传到了千里之外,周祈年的耳朵里。 “查我?”周祈年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不屑地笑了笑。 他关掉监听设备,看向窗外。 他知道,高建强只是台前的一条狗,真正的主人还藏在幕后。 “主任,王磊那边有消息了。”陈默推门进来,递上一份文件。 “高建强背后的人,查到了。” 周祈年接过文件,打开。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还有一个简单的履历。 叶长青,京城叶家当代家主,一个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老人,思想保守,作风强硬,门生故旧遍布军政商三界。 叶家,是华夏最顶级的几个门阀之一,他们信奉的是秩序,是传承,是规矩。 而在他们眼里,周祈年就是一个打破规矩的野蛮人,一个不受控制的变数。 “叶家……”周祈年看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的手段如此狠辣,而且招招都冲着他的命脉来。 因为他动了人家的根基。 西山模式的成功,就是对叶家所代表的旧秩序的最大挑战。 “看来,光有钱,还不够啊。”周祈年喃喃自语。 “主任,叶家势大,我们……”陈默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怕什么。”周祈年把文件扔在桌上,“老虎屁股摸不得,不代表捅不穿。” “他想跟我讲规矩,那我就跟他好好讲讲。” 就在这时,王磊也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异常凝重。 “主任,出事了。” “瀚海一号院外围,我们的人发现了几个可疑目标。” 周祈年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什么人?” “不是军人,也不是特工。”王磊的眉头紧锁,“他们伪装成市政的管道维修工,在院区周围活动。但我们的人观察发现,他们的动作非常专业,携带的设备也很奇怪,不像维修工具,更像是……某种勘测或者投放装置。” “而且,他们每个人,都戴着医用级别的防毒面具。” “从外貌判断,是亚洲人,但不是我们的人。” 周祈年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政治、经济手段都失效后,敌人,终于要动用最下作、最歹毒的手段了。 “他们看起来,像医生,或者……生物学家。”王磊补充了一句。 周祈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生物攻击!” 四个字,从周祈年的牙缝里迸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前世作为顶尖特种兵,他执行过最复杂的任务,对抗过最凶残的敌人,其中最让他忌惮的,永远是那些看不见的杀手——病毒、细菌、化学毒剂。 它们无声无息,却能造成最惨烈的伤亡。 叶家,这是要跟他玩阴的,而且是要挖他的根! 瀚海一号院,住着所有核心工程师的家属,住着姜怀德、赵四海这些国宝级的专家,更住着他的命——苏晴雪和安安! “妈的!”周祈年一拳砸在桌上,坚硬的实木桌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立刻!”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爆闪,一道道指令如连珠炮般发出。 “王磊,通知牛振,立即启动‘壁虎’预案!瀚海一号院从现在起,进入最高级别封锁!所有出入口物理隔断,人员许进不许出!” “对外宣称,院区地下主排污管道爆裂,需要紧急抢修,封锁三天!任何无关人员,胆敢靠近警戒线一百米内,先口头警告,再鸣枪示警,第三次,直接按间谍罪名,授权开火!” “是!”王磊领命,转身就冲了出去。 “陈默,立刻切断瀚海一号院所有的外部供应系统!自来水、天然气、中央空调新风系统,全部停掉!启用院区独立的内循环备用系统!” “另外,通知李建城,让他配合演戏,把动静搞大,就说是一场严重的市政事故!” “明白!”陈默也立刻行动起来。 第三百三十四章 看不见的敌人 整个西山特区,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在周祈年一声令下,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周祈年转身,看向苏晴雪,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晴雪,现在,需要你。” 苏晴雪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知道,这又是一场战争。 “你说。” “你立刻带上食品厂和研究所里,所有信得过的化验员、工程师,穿上最高级别的防护服,进入瀚海一号院。” “我要你,对院区里所有的水源、食物、土壤、空气,进行地毯式排查!” “记住,是每一个角落!任何异常,哪怕只是一点点,都立刻向我汇报!” “好!”苏晴雪没有半句废话,转身就去召集人手。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瀚海一号院就被彻底封锁。 数百名西山卫队的士兵,荷枪实弹,在院区外围拉起了三道警戒线。大型的工程车辆开进开出,制造出一片繁忙抢修的假象,将所有窥探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院区内部,苏晴雪带领着一支由三十多人组成的“白色军团”,开始了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排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指挥部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祈年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双眼死死地盯着瀚海一号院的模型,一言不发。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排查报告一份份地传回来。 “报告主任,所有库存食物样本检测完毕,无异常!” “报告主任,院区独立供水系统检测完毕,水质符合最高饮用标准!” “报告主任,土壤样本分析完成,未发现有害物质!” 一个个“无异常”的报告,非但没有让周祈年放松,反而让他的心,沉得更快。 敌人既然动手,就不可能无功而返。 越是找不到,就说明危险越是隐蔽,越是致命!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周祈年闭上眼睛,脑中飞速复盘着敌人可能的所有攻击方式。 空气……对,空气! 他猛地睁开眼,抓起对讲机。 “晴雪!重点排查中央空调的通风管道!尤其是新风系统的过滤和出风口!” “收到!” 又过了半个小时。 对讲机里,终于传来了苏晴雪带着惊恐和喘息的声音。 “祈年!找到了!” “在新风系统的主机房里,我们发现了一个……一个很奇怪的装置!” “它被安装在总出风口的内壁,非常隐蔽,像一个金属盒子,上面有很多细小的孔洞,还在微微地震动!” 周祈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能分析出是什么吗?” “我们取了装置表面的残留物样本,初步……初步分析,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结构非常复杂的有机化合物。它在常温下,会缓慢地分解成一种无色无味的气溶胶,通过通风系统,扩散到每一户人家……” 苏晴雪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颤抖。 “这种气溶胶,短期内对人体无害。但是……但是如果长期吸入,它会……会选择性地破坏人体的生殖系统,并且……不可逆转。” “它不会立刻杀死你,但它会让你……断子绝孙。”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牛振和陈默等人听得头皮发麻,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这他妈的,是什么歹毒到极点的手段! 杀人不过头点地,叶家这帮畜生,是要让西山这群功臣们,世世代代都抬不起头来! 周祈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足以焚天的怒火。 “装置能拆除吗?”他问。 “不行!”苏晴雪立刻否定,“装置的结构非常精密,我们怀疑它有内部的压力和震动感应器,一旦强行拆除,很可能会导致里面的母液瞬间全部气化!到那时,整个瀚海一号院,都会变成一个毒气室!” “而且……我们还检测到了微弱的无线电信号,它……它好像可以被远程引爆。”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拆不掉,也碰不得的死亡陷阱! 就在这时,周祈年裤兜里的私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六婶子打来的。 周祈年心里咯噔一下,接通了电话。 “小年啊,你快回来看看吧!安安……安安她……她突然开始咳嗽了,咳得好厉害!” “咳……嗽?” 周祈年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安安的咳嗽声,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地扎进了周祈年的心脏。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谋划,都被一股原始而暴虐的杀意冲得粉碎。 “照顾好她!我马上回来!” 周祈年挂断电话,转身就往外冲。 “主任!”陈默和牛振大惊失色,连忙拦住他。 “主任,您不能去!现在院里情况不明,太危险了!” “滚开!” 周祈年双眼赤红,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暴龙,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让牛振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一把推开两人,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想立刻看到他的妹妹,那个瘦弱的、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小女孩。 如果安安有任何三长两短,他要整个叶家,不,他要整个京城都为她陪葬! 然而,就在他冲出指挥部大门的瞬间,苏晴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惊喜,从对讲机里传来。 “祈年!等等!你等等!” “安安没事!是虚惊一场!” 周祈年的脚步,猛地顿住。 “六婶子刚刚带安安来医务室了,是普通感冒引起的支气管炎,跟那个……跟那个东西没关系!我已经让医生给她开了药,现在已经不咳了!” 周祈年僵在原地,紧绷的身体,缓缓地松弛下来。 他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没事…… 安安没事…… 地狱和天堂,只在一线之间。 那股几乎要吞噬他理智的狂暴杀意,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更加冷酷的决绝。 他重新走回指挥部,拿起对讲机,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令人胆寒的冰冷。 “晴雪,给你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内,我要那个东西的解药,或者说,抑制剂的配方。” “什么?”苏晴雪愣住了。 “敌人既然敢用这种东西,就一定有解药。”周祈年语速极快,“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分析也好,推演也罢,一个小时,我要看到结果!” “好!”苏晴雪没有问为什么,她知道,周祈年要开始反击了。 挂断通讯,周祈年看向王磊。 “那几个‘医生’,现在在哪?”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他们撤离后,没有离开红阳市,而是住进了市郊的一家挂着‘十字会’标志的医疗援助站里。那里是他们的一个据点。”王磊回答道。 “很好。”周祈年点点头,“王磊,你带上一个小队,跟我走。” “牛振,你留守指挥部,配合晴雪。记住,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准踏出瀚海一号院半步!” “是!” 第三百三十五章 拆了这牌子! 夜色如墨,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和两辆军用卡车如同幽灵,无声地撕开红阳市郊的寂静。 车内,周祈年闭目靠在后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暴露了他内心翻涌的杀意。 安安那阵急促的咳嗽声,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脏上反复切割。 即便是虚惊一场,那瞬间被恐惧攫住喉咙的窒息感,也足以让他将“叶家”这两个字,刻进骨髓里。 “主任,到了。” 王磊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狠厉。 周祈年睁开眼,窗外,一栋挂着刺眼的红色十字标志的二层小楼静静矗立在黑暗中。 “红阳市国际医疗援助站”。 多么冠冕堂皇的名字,内里却藏着最肮脏、最歹毒的蛇蝎。 “外面几个人?”周祈年淡淡地问。 “明哨四个,暗哨两个。楼里,加上那三个‘医生’,一共十二人。”王磊早已将情报烂熟于心。 周祈年推开车门,冰冷的夜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没有看那几个或站或坐,姿态懒散的守卫,而是抬头,盯着那块在夜色中依旧显眼的十字会招牌。 “王磊。” “在!” “把那块牌子,给我拆了。”周祈年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 王磊一挥手,两名身手矫健的西山卫队队员如同猎豹,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窜出,一人踩着另一人的肩膀,三两下就攀上了二楼的屋檐。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国际医疗组织,受法律保护!”门口的守卫终于反应过来,一边大声呵斥,一边伸手去摸腰间的警棍。 然而,他们快,有人比他们更快。 黑影闪过,两名卫队队员如同鬼魅般贴近,一人一个手刀,精准地砍在守卫的后颈。 “砰!”“砰!” 两声闷响,那两个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守卫脸色大变,刚要呼喊,几把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们的脑门上。 与此同时,“咔嚓”一声脆响,那块象征着人道与救援的十字会招牌,被硬生生从墙上掰断,然后被队员从二楼毫不留情地扔了下来,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周祈年看都没看地上的碎片,迈步向小楼走去。 “砰!” 大门被人从里面反锁。 周祈年停下脚步,侧了侧头。 牛振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二话不说,后退两步,然后像一头蛮牛般狠狠撞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实木的大门连带门框,被他硬生生撞得向内飞了出去! 木屑纷飞中,牛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着里面目瞪口呆的几个白大褂和打手,瓮声瓮气地开口: “我家主任,请你们喝茶。” 楼内,一片死寂。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正是那三个“医生”的头目,他强作镇定地推了推眼镜:“你们这是在挑衅国际公约!我警告你们,立刻退出去,否则……”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祈年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两人身高相仿,但周祈年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压力,压得对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叫坂田,对吗?”周祈年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被叫做坂田的男人瞳孔猛地一缩。 “不用这么惊讶。”周祈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动作像是在安抚情人,但说出的话却让坂田如坠冰窟。 “我知道你,前东京大学医学院的高材生,因为一次医疗事故被吊销执照,后来被叶家招募,专门负责处理一些‘脏活’。” “我还知道,你有个妹妹,在早稻田大学读书,叫坂田美雪,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喜欢在樱花树下画画。” 坂田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怕死,但他怕连累家人。 周祈年收回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拍过坂田脸颊的手指,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周祈年将手帕扔进垃圾桶,抬眼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漠然。 “是把你知道的一切,关于叶家,关于这次行动,关于那个装置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 “还是……”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等我夫人研究出解药,我拿你和你这两个同伴,亲、自、试、药。” 坂田的心理防线,在听到“试药”两个字时,彻底崩塌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专门破坏生殖系统的有机化合物有多么阴毒。一旦进入人体,根本不存在什么温和的解药,所谓的“解”,必然是以毒攻毒,用更霸道、更痛苦的方式去中和、去破坏。 那种过程,绝对比死还难受。 “我……我说……”坂田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半分镇定,“是……是叶家大少,叶云天。” “他让我们把‘凋零’带进来,安装在瀚海一号院。目的……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恐慌,让那群专家和功臣们断子绝孙,从根子上毁掉西山的未来。” “‘凋零’?”周祈年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愈发冰寒。 “是……这是叶家给那个装置起的名字。”坂田不敢有丝毫隐瞒,“装置的核心母液,一旦远程引爆,会在三秒内完全气化,浓度足以让整个瀚海一号院在未来十年,都寸草不生。而且……而且引爆程序,只有叶云天一个人知道。” 好一个“凋零”,好一个歹毒的叶云天。 周祈年心中杀意沸腾,脸上却依旧平静。 “解药的配方。” “没……没有解药。”坂田绝望地摇头,“‘凋零’的设计理念,就是不可逆的。但是……但是有一种抑制剂,可以暂时阻止它在人体内发生作用,有效期是……七十二小时。” 第三百三十六章 玩毒?让你尝个够 就在这时,周祈年口袋里的对讲机响了。 是苏晴雪。 “祈年,有结果了!”苏晴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我找到了!根据‘凋零’的分子结构逆向推导,我找到了一种可以暂时中和它活性的方法!但是材料很苛刻,需要一种从深海红藻中提取的生物酶,我们这里没有!” 周祈年眼神一亮。 他看向坂田:“深海红藻生物酶,你们有吗?” 坂田浑身一震,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周祈年。 他怎么会知道……那是抑制剂最关键的成分! “有……在我们的冷藏库里,有三支备用的。”坂田不敢再有任何侥幸心理,这个男人,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 “很好。” 周祈年笑了。 他拿起对讲机:“晴雪,原料找到了。你马上带人过来,把这个援助站,改成你的临时实验室。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量产抑制剂。” “明白!” 挂断通讯,周祈年重新看向坂田,那笑容让坂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坂田医生,恭喜你,你将获得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坂田不解地看着他。 “叶家在红阳市,除了你们,应该还有不少人吧?比如,一些负责情报的,或者负责其他‘脏活’的。”周祈年慢悠悠地问。 “有……有七个,分布在不同的岗位,都是……都是我们东瀛人。”坂田老实回答。 “很好。”周祈年打了个响指,“牛振,陈默。” “主任!”两人上前一步。 “陈默,你马上去查,把这七个人的所有信息,家庭住址,活动规律,全部给我挖出来。” “牛振,你去市里最好的酒店,以西山特区的名义,给我包下整个顶层宴会厅,然后,用最‘诚恳’的方式,给这七位‘国际友人’发一份请柬。” 周祈年顿了顿,嘴角的弧度越发森然。 “告诉他们,西山特区为了感谢他们对红阳市发展做出的‘杰出贡献’,特意为他们准备了一场‘免费的、高级的、全面的’健康体检,和一场丰盛的接风晚宴。” 陈默和牛振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周祈年的意思。 这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用“体检”的名义,把人骗过来,然后…… 两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主任这招,太他妈狠了!杀人诛心啊! “主任,那体检……”牛振试探着问。 周祈年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脸色惨白的坂田。 坂田瞬间领会,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周祈年的意思很明显,这场“体检”,要由他来亲自“主刀”! 让他,亲手给自己的同伴,注射“凋零”! “坂田医生。”周祈年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恐惧的双眼,声音轻柔得像魔鬼的低语。 “你看,你马上就要成为拯救同胞的英雄了。” “现在,为了让你更好地进入角色,不如……我们先拿你这两个还在昏迷的朋友,练练手?” 第二天,红阳市国际大酒店。 顶层的豪华宴会厅被西山特区整个包了下来,气氛却诡异得让人发毛。 没有觥筹交错,没有欢声笑语。 七名西装革履、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东瀛人,正襟危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每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不安和疑惑。 他们都是叶家安插在红阳市各个关键岗位的情报人员和“白手套”,平日里作威作福,何曾被人用这种“请”的方式聚在一起?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宴会厅门口,站着一排排穿着西山卫队制服、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煞气的壮汉时,心里的不安更是达到了顶点。 “牛振先生,不知道周主任请我们来,到底有什么要事?”其中一个看起来是头目、名叫渡边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开口询问。 牛振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像个憨厚的庄稼汉。 “渡边先生别急嘛,我们主任说了,各位都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为我们红阳的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这不,特意安排了一场高规格的健康体检,表达一下我们的谢意。” “体检?”渡边眉头皱得更深了,“我们的身体都很好,就不劳烦周主任费心了。” “哎,那哪儿行!”牛振蒲扇般的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说道,“我们主任说了,这体检,必须做!这是我们华夏人的待客之道!谁要是不做,就是看不起我们周主任,看不起我们西山特区!” 话音刚落,门口的卫队队员齐刷刷地“咔嚓”一声,将手里的枪上了膛。 冰冷的金属撞击声,让宴会厅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 七个东瀛人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多说一个“不”字。 很快,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金丝眼镜的身影,推着一辆放满了针剂和医疗器械的小车,缓缓走了进来。 正是坂田。 “各位,我是本次体检的主治医生,坂田。”他的声音透过口罩,听起来有些沉闷,“为了预防本地可能出现的一些流行性疾病,需要为各位注射一支我们最新研发的广谱预防疫苗。” 渡边等人看到是自己的同胞,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坂田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渡边用东瀛语低声问道。 坂田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只是机械地重复道:“渡边先生,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拿起一支针剂,走到渡边身边。 渡边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针尖,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但看到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枪口,只能咬着牙,伸出了胳膊。 冰冷的液体,被缓缓推进血管。 一个,两个,三个…… 坂田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挨个为他的七名“同胞”注射了“疫苗”。 整个过程,压抑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当最后一名特工注射完毕,坂田扔掉手里的注射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椅子上。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周祈年带着王磊,缓步走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圈桌旁神色各异的七人,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各位,感觉怎么样?我们西山特区特供的‘疫苗’,效果还不错吧?” 第三百三十七章 洗干净脖子等着! 渡边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站起身,强作镇定地问:“周主任,您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周祈年拉开主位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就是想告诉各位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他竖起一根手指。 “好消息是,从今天起,你们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意外当爹,给家里添麻烦了。” 七个东瀛人脸色剧变。 “坏消息是……”周祈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你们的家族,到你们这一代,就该画上句号了。” “你……你给我们注射了什么!”渡边惊恐地指着周祈年,声音都在发颤。 “也没什么。”周祈年摊了摊手,说得云淡风轻,“就是你们自己的杰作,‘凋零’而已。只不过,是稀释了一百倍的版本。” “当然,为了体现我们的人道主义精神,我给你们留了一个选择。” 周祈年看向他们,眼神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要么,现在就把你们知道的,关于叶家,关于叶云天,关于你们在华夏所有布局的一切,都吐出来。作为奖励,你们可以得到一支抑制剂,多享受七十二小时做男人的快乐。” “要么……”他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变冷。 “你们就带着叶家给你们的‘荣耀’,滚回东瀛,去做你们家族历史上,最后一代男人。” “砰!” 渡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满脸绝望。 其他的特工也都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他们彻底明白了,自己从猎人,变成了猎物。 而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年轻人,才是那个手握屠刀,真正掌控他们生死的魔鬼! 就在这时,一名卫队队员快步走到周祈年身边,递上了一部正在通话的卫星电话。 “主任,一个自称叶云天的人打来的。” 周祈年接过电话,放在耳边,脸上露出了猎人看到猎物终于上钩的笑容。 “叶大少,别来无恙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而傲慢的声音:“周祈年,我的人,是你动的?” “你的人?”周祈年靠在椅背上,语调轻松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哦,你说的是坂田医生他们啊。叶大少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他们现在是我的贵客,正在我们红阳最好的酒店,体验我们西山特区最高规格的免费医疗服务呢。” 电话那头的叶云天沉默了片刻,显然是被周祈年这无赖的态度给噎了一下。 “周祈年,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知道了什么,我劝你立刻收手。”叶云天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威胁,“有些事,不是你一个地方上来的泥腿子能掺和的。把人放了,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之前你得罪郑家的事情,我也可以帮你摆平。” “甚至,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真正踏入京城圈子的机会。” “怎么样?这个交易,对你来说,稳赚不赔。” 听着电话里叶云天那副高高在上、施舍般的语气,周祈年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让宴会厅里那七个面如死灰的东瀛特工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叶云天,你是不是觉得,你们这些生在京城大院里的人,天生就比别人高一等?”周祈年敛起笑容,声音陡然转冷,“觉得天下人都是可以被你们随意拿捏的棋子,用一点残羹冷炙,就能收买?” “你以为我不知道‘凋零’是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你以为你躲在京城,隔着几千里,就能掌控一切?” 周祈年每说一句,电话那头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我告诉你,时代变了。”周祈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穿透电波,狠狠地砸在叶云天的心上。 “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在我这里,不好使。” “至于你的人……”周祈年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渡边,“他们很配合,已经把你的底裤是什么颜色都告诉我了。”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周祈年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补充道,“刚才,我已经让坂田医生,亲手为他的七位同胞,注射了你们引以为傲的‘凋零’。” “你……你敢!”电话那头的叶云天,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惊怒和慌乱。 “我为什么不敢?”周祈年反问,语气中充满了戏谑,“你都敢把主意打到我家人头上了,我只是让他们尝尝自己的手艺,这很公平,不是吗?” “周祈年!你这是在找死!你知不知道我叶家在京城意味着什么!我……” “我不想知道。”周祈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对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没什么兴趣。”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交易,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的。你,还没资格跟我谈交易。” “给你爷爷带个话,就说西山周祈年,不日将亲自登门拜访,向他讨一笔债。” “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说完,周祈年不等对方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宴会厅,落针可闻。 渡边等人已经彻底傻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敢用这种口气跟叶家大少说话,甚至直接向叶家那位权柄滔天的老爷子宣战! 这是疯了!他绝对是疯了! 周祈年将电话扔在桌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王磊。” “在。” “把这几位‘贵客’,送去跟坂田医生作伴。让他们好好‘交流’一下感情,把该吐的东西,都给我吐干净。” “是!” “牛振。” “主任!” “去,把我们那架宝贝疙瘩给我拖出来,加满油。再挑三十个最能打的,装备上我们最好的家伙。” 牛振眼睛一亮,兴奋地搓了搓手:“主任,咱们这是要……” 周祈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红阳市的车水马龙,眼神深邃。 “这天,该变一变了。” 他转过身,看向牛振和王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去京城,收债。” 第三百三十八章 老子要掀桌子 周祈年挂断电话,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让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好几度。 瘫在地上的渡边等人,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来自荒野,不讲任何规矩的猛兽。 “主任,咱们现在就去?”牛振搓着手,满脸的兴奋,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京城那些大少爷被自家主任踩在脚下的样子了。 周祈年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不急。”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笃定。 “去京城,不是去打架斗殴,是去掀桌子。既然要掀,就得把桌上所有人都掀翻在地,一个都不能少。”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王磊身上。 “王磊,那几个东瀛人的口供,连夜给我审出来,我要知道叶家在京城所有的产业、关系网,还有叶云天本人的所有习惯,越详细越好。” “是。”王磊点头,没有任何废话。 “牛振,”周祈年看向牛振,“你立刻联系省军区的李司令,告诉他,我需要动用那架‘宝贝疙瘩’,以‘西山特区紧急公务’的名义,申请直飞京城的航线。另外,让他帮忙在京城西郊的军用机场安排一个不起眼的机库,我们需要一个落脚点。” 牛振一愣,随即大喜:“主任,您是说……那架安-22?” 那可是从老毛子手里换来的大家伙,整个西山特区最金贵的宝贝,平时连飞一次都要层层审批。 “对。”周祈年言简意赅,“告诉李司令,这次去京城,是为了揪出企图破坏‘黄河计划’的幕后黑手,事关国防安全。他会明白的。” “明白!”牛振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 “柱子,”周祈年最后看向一直沉默的柱子,“你留在红阳,把安保公司所有人都给我撒出去,把家看好。特别是瀚海一号院,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去。我媳妇和安安要是有半点闪失,我拿你是问。” 柱子重重地点头,瓮声瓮气地保证:“主任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靠近嫂子和安安半步。” 安排完一切,周祈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苏晴雪已经泡好了茶,静静地等着他。 她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有问去做什么,只是走上前,轻轻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 “早点回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担忧。 周祈年握住她的手,入手一片温润。 他看着妻子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有担忧,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信任和支持。 “放心,我去去就回。”周祈年将她揽入怀中,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等我回来,就再也没人敢打咱们家的主意了。” “我信你。”苏晴雪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从来不说空话。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 一架巨大的安-22运输机,在红阳市郊的简易军用机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牛振和王磊,带着三十名从西山卫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汉子,全副武装,精神抖擞地站在机舱门口。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眼神锐利,身上散发着一股只有经历过血火才能磨砺出的煞气。 周祈年和苏晴雪、周岁安告别。 “哥,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回来给我讲京城的故事。”周岁安拉着他的手,大眼睛里满是不舍。 “好,哥答应你,回来给你带京城最好吃的糖葫芦。”周祈年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他最后看向苏晴雪,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祈年转身上了飞机,巨大的舱门缓缓关闭。 伴随着巨大的引擎咆哮声,这头钢铁巨兽腾空而起,像一支黑色的利箭,划破黎明前的黑暗,直刺向京城的方向。 牛振站在机舱里,看着舷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层,兴奋地对身边的王磊说:“磊子,你说咱们这次去京城,主任打算怎么干?直接冲到那什么叶家,把他们一锅端了?” 王磊擦拭着手里的军用匕首,头也不抬地吐出两个字:“听令。” 周祈年坐在最前面,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 但他的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运转着。 叶家,京城顶级门阀之一,根深蒂固,关系网遍布朝野。 叶云天的爷爷叶振邦,更是曾经身居高位,门生故旧无数。 直接冲过去硬碰硬,是最愚蠢的做法。 那不叫掀桌子,那叫送死。 他要的,是让叶家在最风光的时候,从云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敢动他周祈年逆鳞的下场。 飞机在京城西郊的军用机场平稳降落。 巨大的安-22运输机刚一停稳,几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就开了过来。 一个穿着军装,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的少校快步走到舷梯下,看到周祈年后,立刻立正敬礼。 “周主任,李司令已经安排好了,请跟我来。” 这是李卫东提前安排好的联络人,雷厉风行,没有一句废话。 周祈年点点头,带着王磊和牛振上了第一辆吉普车,其余的队员则上了后面的军用卡车。 车队驶出机场,没有进入市区,而是拐进了一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营房区。 少校将他们带到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 “周主任,这里是司令员的备用招待所,绝对安全,通讯也都是加密的。您的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向我提。” “有心了。”周祈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替我谢谢李司令。” 安顿下来后,周祈年立刻召集了王磊和牛振。 他摊开一张从联络员那里拿到的京城市区地图,手指在一个地方重重地点了一下。 “这里,‘御景轩’,京城最有名的私人会所之一,不对外开放,实行会员制。根据王磊连夜审出来的口供,这里就是叶云天和他的那帮狐朋狗友最常待的地方,也是叶家在京城最重要的一个情报中转站和销金窟。” 牛振凑过去看了一眼,撇撇嘴:“不就是个吃饭喝酒的地方吗?搞得神神秘秘的。” “没那么简单。”周祈年眼神锐利,“这里的安保,是叶云天花大价钱从外面请的退役特种兵,带头的是个叫‘黑虎’的家伙,手上沾过血,是个狠角色。而且,这里面藏着叶家不少见不得光的生意。” “主任,您说怎么干?我带兄弟们直接平了它!”牛振摩拳擦掌。 “不行。”周祈年直接否决,“这里是京城,不是红阳。我们是来掀桌子的,不是来当土匪的。直接动手,只会落人口实,给叶家攻击我们的借口。” 他看向王磊:“那几个东瀛特工的口供里,有没有提到这个‘黑虎’的弱点?” 王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有。黑虎,真名不详,为人贪婪,极度好色。每个月十五号,他都会去城南一个叫‘红袖招’的地下赌场玩两手,而且每次都会带走一个最漂亮的女人。” 第三百三十九章 叶家?先断你一条腿 “今天几号?”周祈年问。 “十四号。” 周祈年的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 他看向牛振,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牛振,给你个任务。” “主任您吩咐!” “今天晚上,你去一趟‘红袖招’。”周祈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扔给牛振,“这里面有五十万,是李司令友情赞助的。你的任务,不是去赌,是去砸场子。” 牛振一愣:“砸场子?” “对。”周祈年点头,“我要你用最嚣张,最跋扈的方式,把‘红袖招’的名头给砸了。怎么狂怎么来,怎么惹眼怎么来。但是记住,只砸东西,不伤人。” 牛振虽然不明白周祈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用力点头:“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周祈年补充道,“砸完之后,把赌场里最贵的那个女人,给我‘请’回来。” “啊?”牛振更懵了,“主任,您这……” 周祈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是请回来问话!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哪那么多废话!” “是是是!”牛振缩了缩脖子。 “王磊,”周祈年转向王磊,“你带几个身手好的兄弟,在‘红袖招’外面接应。牛振闹起来之后,肯定会有人出来管,你们的任务,就是把那个叫‘黑虎’的,给我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王磊的眼睛亮了一下,瞬间明白了周祈年的意图。 这是要敲山震虎,先断叶云天一条臂膀! “主任放心。” “去吧。”周祈年挥了挥手,“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我要让整个京城的地下世界,都知道我们来了。” 当天晚上,京城南郊,灯火辉煌的“红袖招”地下赌场。 这里是京城有名的销金窟,背后有无数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寻常人根本不敢在这里闹事。 牛振穿着一身骚包的花衬衫,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嘴里叼着雪茄,身后跟着四个同样打扮的西山卫队队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妈的,这什么破地方,空气这么差!”牛振一口浓痰吐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嚣张地喊道,“管事的呢!给老子滚出来!” 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经理的男人立刻陪着笑脸迎了上来。 “这位老板,您……” “啪!” 牛振根本不听他废话,直接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老子说话?叫你们老板出来!” 经理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脸不敢说话。 赌场里的打手们立刻围了上来,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牛振环视一圈,从怀里掏出那张银行卡,直接甩在赌桌上。 “看什么看?没见过钱啊!” “今天晚上,这赌场老子包了!所有人的账,都算我的!” “给老子砸!谁砸得响,老子赏他一万!” 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四个队员立刻像是疯狗一样,抄起椅子、酒瓶,对着赌场里的一切设施开始疯狂打砸。 “砰!哐当!哗啦!” 一时间,赌场里尖叫声、破碎声响成一片,乱作一团。 牛振则大马金刀地坐在赌桌上,翘着二郎腿,一脸的惬意。 很快,赌场二楼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精壮,脸上有一道骇人刀疤的男人,带着十几个手持钢管的打手冲了下来。 男人眼神阴鸷,死死地盯着牛振。 “朋友,哪条道上的?不知道这里是谁罩着的吗?” 牛振瞥了他一眼,咧嘴一笑。 “你就是黑虎?” 黑虎眉头一皱。 牛振猛地从桌上跳下来,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着黑虎的脸扇了过去。 “老子管你是谁罩着的!在京城,老子说了算!” 黑虎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同时一记鞭腿扫向牛振的下盘。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就在这时,赌场大门外,王磊带着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所有外围的岗哨。 他看着赌场里的混乱,对着耳麦冷冷地说道。 “一切正常。” “红袖招”赌场内,一片狼藉。 牛振和黑虎打得难解难分,两人都是军中好手,拳脚相加,虎虎生风。 但牛振胜在皮糙肉厚,力大无穷,打法完全是不要命的路数,一时间竟让以狠辣著称的黑虎也有些束手束脚。 就在黑虎一脚逼退牛振,准备招呼手下一起上的时候,赌场的大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 王磊带着十名西山卫队的队员,如同一群沉默的狼,悄无声息地涌了进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冷漠,手里的军用匕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黑虎的手下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群突然出现的“杀神”近了身。 只听见一连串骨骼断裂的“咔嚓”声和沉闷的倒地声。 不到三十秒,黑虎带来的十几个打手,全部被放倒在地,一个个蜷缩着,失去了战斗力。 王磊下手极有分寸,只废关节,不伤性命。 黑虎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他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你们到底是谁!”他厉声喝道,一边警惕地后退。 牛振嘿嘿一笑,停止了攻击,活动了一下筋骨:“黑虎是吧?我们主任,想请你过去喝杯茶。” “你们主任?”黑虎心中一沉。 就在这时,王磊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后,一把冰冷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的后腰上。 “走吧,别让我们主任等急了。” 冰冷的声音,让黑虎浑身一僵,彻底放弃了抵抗。 与此同时,赌场二楼的一个豪华包厢里,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正惊恐地看着冲进来的两个卫队队员。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们,我可是……” “红姐是吧?我们主任有请。”队员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的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半小时后,西郊的军用招待所。 黑虎和那个名叫红姐的女人被带到了周祈年的面前。 黑虎浑身是伤,但眼神依旧凶狠,死死地盯着周祈年。 红姐则吓得花容失色,浑身发抖。 周祈年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92式手枪,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黑虎,叶云天手下第一打手,前西南军区侦察兵王,因为在边境任务中违纪,被开除军籍。说的对吗?” 周祈年淡淡开口,一句话就揭了黑虎的老底。 黑虎脸色一变:“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周祈年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重要的是,你跟错了人。” 他将一份文件扔在黑虎面前。 “这是你妹妹在霉国留学的资料,学费,生活费,都是叶云天出的吧?可惜啊,你妹妹最近好像迷上了赌博,欠了当地黑帮一大笔钱。你说,如果叶云天断了她的经济来源,那些人会怎么对她?” 黑虎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你敢!” 第三百四十章 给你准备了份大礼 “我有什么不敢的?”周祈年笑了,“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替叶云天卖命,他却拿你的家人当筹码。你说,这公平吗?” 黑虎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开始动摇。 周祈年又看向一旁的红姐。 “红姐,‘红袖招’的头牌,也是叶云天最宠爱的情人。可惜,你只是他众多情人中的一个。上个月,他还送了一条一模一样的钻石项链给一个电影学院的女学生,对吗?” 红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给你一个机会。”周祈年收起手枪,站起身,“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我保你们安全离开京城,还会给你们一笔足够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 黑虎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周祈念看着他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御景轩”的位置。 “明天晚上,叶云天会在‘御景轩’的顶楼,和东瀛三口集团的人谈一笔生意,一笔关于稀土出口的生意。” “我要你像往常一样,负责顶楼的安保。然后,在他们签约的时候,把这份‘礼物’亲自送到叶云天的面前。” 周祈年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黑虎。 黑虎打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里面,是几张照片,照片上,是那七个被注射了“凋零”的东瀛特工,以及坂田医生亲笔写下的认罪书,详细记录了叶云天指使他们进行生物投毒的全过程。 “你……”黑虎震惊地看着周祈年。 “这份礼物,够分量吗?”周祈年笑问。 黑虎深吸一口气,一旦这份东西在签约现场曝光,叶云天和叶家将面临灭顶之灾。 而他,将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凭什么相信你?”黑虎沉声问。 “你不需要相信我。”周祈年摇了摇头,“你只需要选择,是继续给一个随时可以抛弃你的主子当狗,还是为自己和你妹妹的未来,赌一把。” 黑虎看着周祈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挣扎了很久,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我干。” 第二天晚上,“御景轩”顶楼,奢华的宴会厅。 叶云天意气风发地举着酒杯,对着三口集团的代表,一个名叫山本的日本人说道:“山本先生,预祝我们合作愉快!这笔生意做成,你们三口集团将垄断东亚一半的稀土供应,而我们叶家,也能更上一层楼!” 山本也笑着举杯:“叶少客气了,这都仰仗您在华夏的通天手段。” 就在两人准备签署合同的时候,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黑虎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叶云天的面前。 “黑虎?你干什么!没看到我正在招待贵客吗?”叶云天不悦地皱眉。 黑虎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牛皮纸袋,“啪”的一声,拍在了铺着金丝绒的合同上。 “叶少,有人托我,给您送了份大礼。” “大礼?” 叶云天疑惑地皱起眉头,他瞥了一眼桌上的牛皮纸袋,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黑虎,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他嘴上说着,还是伸手拿起了那个牛皮纸袋。 当他抽出里面的照片和文件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照片上,渡边等人蜷缩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绝望。 而那份坂田医生亲笔画押的认罪书,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眼球上! “这……这不可能!” 叶云天脸色煞白,手抖得像筛糠,文件散落一地。 “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黑虎,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恐。 对面的山本也看到了地上的东西,脸色同样一变,他立刻意识到,这次的合作,恐怕要出大问题。 “叶少,这是怎么回事?”山本沉声问道。 “没什么!一点误会!”叶云天强作镇定,对着黑虎厉声喝道,“黑虎,你这是干什么?为何要诬陷我!” 黑虎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叶少,我只是在选择一条活路。” “活路?你找死!”叶云天彻底失态,他猛地掀翻桌子,抓起一个酒瓶就想朝黑虎砸过去。 但他的手刚举到一半,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给抓住了。 周祈年不知何时,已经带着王磊和牛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宴会厅门口。 “叶大少,火气这么大干什么?”周祈年捏着叶云天手腕,稍一用力。 “啊——!” 叶云天发出一声惨叫,酒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断了。 “你……周祈年!”叶云天疼得满头大汗,怨毒地看着他,“你敢在京城动我!你死定了!” 山本和他的手下看到这阵仗,立刻站起身,警惕地看着周祈年一行人。 “各位,别紧张。”周祈年松开叶云天,微笑着对山本说,“家事,处理一点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山本。 “山本先生是吧?我是西山特区的周祈年。关于稀土的生意,我想,我们可以换个方式谈。叶家能给你们的,我西山特区,双倍给你们。而且,没有那些见不得光的附加条件。” 山本接过名片,看着上面“西山经济发展特区管委会主任”的头衔,眼神闪烁。 周祈年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到瘫在地上的叶云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叶大少,我说了,我是来收债的。你欠我们西山上万受害者的,你欠那些被你当成试验品的同胞的,今天,该一笔一笔,算清楚了。” “你休想!”叶云天咬牙切齿,“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你爷爷?”周祈年笑了,“你以为,他现在还保得住你吗?”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群穿着纪委制服和军装的人,在一名神情严肃的中年人带领下,走了进来。 为首的中年人,正是秦老的秘书,张维为。 张维为看都没看叶云天,径直走到周祈年面前,低声说:“周主任,秦老让我转告您,外面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了。叶家的保护伞,已经被全部拿下。” 周祈年点了点头。 张维为随即转向叶云天,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逮捕令。 “叶云天,你涉嫌勾结境外势力,危害国家安全,非法进行人体实验,现在正式逮捕你!” 看到逮捕令的那一刻,叶云天彻底崩溃了。 自己完了,叶家,也完了。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爷爷是叶振邦!”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两名军人上前,直接将他反剪双手,压了下去。 “周祈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叶云天的咒骂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 周祈年仿佛没听见一样,他走到窗边,看着京城璀璨的夜景。 这场风波,终于要落幕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你孙子,我帮你教了 周祈年转过身,对张维为说:“张秘书,替我向秦老问好。另外,我想见一见叶振邦老先生。” 张维为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来安排。” 一个小时后,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里。 周祈年见到了叶家的掌舵人,叶振邦。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老人,此刻仿佛苍老了十岁,满脸的疲惫和落寞。 “你赢了。”叶振邦看着周祈年,声音沙哑。 “我没想过要跟谁比输赢。”周祈年平静地给他倒了一杯茶,“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守护我想守护的人。” “呵呵,守护?”叶振邦自嘲地笑了笑,“你用最野蛮的手段,打破了京城几十年的规矩,这就是你的守护?” “规矩?”周祈年反问,“当规矩成为你们这些门阀世家欺压百姓,中饱私囊的工具时,那这种规矩,不要也罢!” “我周祈年的规矩很简单,谁让我的人不好过,我就让他全家都过不下去!” 叶振邦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说吧,你还想怎么样?” 周祈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老爷子,你的孙子,我帮你教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叶家这些年侵吞的国有资产,吃进去的民脂民膏,三天之内,我要求你们,连本带利,全部吐出来,一分都不能少!” “这笔钱,我会全部投入到西山的建设中去。” “从今往后,叶家的人,不得踏入西山特区半步。” “做得到吗?”周祈年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情。 叶振邦闭上眼睛,浑身颤抖,最终,他无力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三天后,京城风平浪静,但一场看不见的政治风暴,已经席卷了无数个曾经显赫的大院。 叶家,这个盘踞京城数十年的庞然大物,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叶振邦为了保全家族最后的血脉,主动向纪委交代了所有问题,并交出了一个长长的名单,上面记录了叶家这些年编织的庞大关系网。 同时,一笔高达九位数的巨额资金,被悄无声息地划入了西山特区的专项账户。 做完这一切的周祈年,没有在京城多做停留。 他婉拒了秦老和李卫东司令的庆功宴,带着他的人,登上了返程的飞机。 对他来说,京城的繁华,远不如河泉村的炊烟。 当巨大的安-22运输机再次降落在红阳的简易机场时,周祈年刚走下舷梯,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那辆熟悉的“战狼”越野车。 苏晴雪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被风轻轻吹起,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看到周祈年,她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迎了上来。 周祈年张开双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熟悉的馨香,让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我回来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嗯。”苏晴雪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声音有些哽咽。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个简单的音节。 牛振和王磊等人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在远处嘿嘿笑着。 回到瀚海一号院的家里,周岁安像一只小燕子一样扑进了周祈年的怀里。 “哥!你终于回来了!糖葫芦呢?” “忘不了你的。”周祈年笑着从行李里拿出一大串裹着晶莹糖衣的糖葫芦,塞到妹妹手里。 一家人,终于团聚。 晚饭,苏晴雪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 周祈年看着坐在身边,叽叽喳喳说着学校趣事的妹妹,和一脸温柔,不停给他夹菜的妻子,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就是他拼尽所有也要守护的家。 饭后,周祈年将苏晴雪拉到书房。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件,递给苏晴雪。 “这是什么?”苏晴雪好奇地问。 “你打开看看。” 苏晴雪疑惑地打开文件,当她看到文件标题上“关于同意西山特区启动‘黄河计划’二期工程的批复”以及下面龙飞凤舞的签名时,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 “这……这是航母的……” “对。”周祈年点点头,握住她的手,“京城的事情,都解决了。现在,没人再敢卡我们的脖子了。” “从今天起,我们西山,要造属于我们自己的大船,一艘能为我们华夏所有出海的同胞,遮风挡雨的大船!” 苏晴雪看着丈夫眼中闪烁的光芒,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男人,胸中藏着的,是星辰大海。 而她,愿意做他最坚实的港湾。 短暂的温存之后,周祈年再次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三个月造出蒸汽弹射器的军令状,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姜怀德带着那群被周祈年从全国各地“请”来的老专家,几乎是吃住都在实验室里,整个团队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疯狂地运转起来。 周祈年也没有闲着。 他一边协调从全国各地调集过来的资源,一边亲自盯着“玄武”特种合金的生产。 蒸汽弹射器对材料的要求极高,需要承受上千度的高温和数万次的高压冲击,现有的任何一种合金都无法满足要求。 “普罗米修斯”熔炉日夜不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又一次的重新再来。 整个西山特区,都弥漫着一股紧张而狂热的气氛。 这天,周祈年正在实验室和姜怀德讨论一个新的合金配方,苏晴雪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祈年,出事了。”她的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周祈年心里一紧。 “我们派去金三角和摩根的人接洽,准备动手铲除他那个竞争对手的队伍,失联了。” 周祈年眉头猛地皱起。 那支队伍,是由王磊亲自带队的三十名卫队精锐,是他当初为了兑现对摩根的承诺派出去的。 金三角,那个三不管的法外之地,鱼龙混杂,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周祈年沉声问。 “三天前。他们说已经抵达了目标区域,正在进行前期侦察。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苏晴雪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周祈年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金三角那片危险的区域。 王磊是第一个跟着他做事,也是他最信任的兄弟,那三十个队员,也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 他绝不允许他们出事。 “牛振!”周祈年对着门外喊道。 牛振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口。 “主任。” “准备飞机,另外,把我们压箱底的家伙,都给我带上。” 周祈年转过身,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杀气。 “去金三角,捞人。” 第三百四十二章 老子亲自去平了它! “晴雪,再说一下具体的情况。”周祈年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双眸子却黑得吓人,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苏晴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王磊带队是去执行与摩根的约定,铲除摩根在金三角地区的一个商业竞争对手,一个名叫“黑蝎子”的矿业公司。 按照计划,他们会先进行渗透侦察,摸清对方的底细再动手。 三天前,王磊发回最后一条加密信息,说他们已经抵达目标外围,一切顺利。 但从那之后,所有的通讯手段,无论是无线电还是约定好的卫星电话,都彻底中断,如同石沉大海。 “摩根那边怎么说?”周祈年声音低沉。 “摩根也联系不上他们。他那边也派人去查了,但派去的人刚进入黑蝎子的势力范围,就被打成了筛子,挂在丛林入口的树上示众。”苏晴雪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摩根说,黑蝎子背后的人叫昂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土皇帝,手底下养着一个营的私人武装,装备精良,连装甲车都有。” 一个营。 装甲车。 在那种三不管地带,这就是绝对的武力。 周祈年沉默了,手指在地图上金三角那块危险的三角区域上轻轻敲击着,每一次敲击,都让旁边的苏晴雪心惊肉跳。 她知道,这是他杀意沸腾到极致的表现。 王磊,是第一个追随他的兄弟,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那三十名卫队精锐,更是他一手从西山农民中挑选、训练出来的子弟兵,是他守护这个家的第一道防线。 现在,他们生死未卜。 这触碰到了周祈年绝不可触碰的逆鳞。 “哥……”周岁安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压抑,怯生生地拉了拉周祈年的衣角。 周祈年低头,看到妹妹眼中的担忧,那股滔天的杀意瞬间收敛了些许。他摸了摸安安的头,声音放缓了些:“安安乖,没事,哥哥去处理一点事情,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看向苏晴雪,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晴雪,又要让你担心了。” 苏晴雪摇了摇头,走上前,默默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她的手有些凉。 “我等你回来。”她没有说一句劝阻的话,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她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牛振!”周祈年猛地转身,对着门外吼了一嗓子。 “主任!”牛振魁梧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了门口,他显然也听到了消息,脸色铁青。 “通知下去,西山特区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安保公司所有人员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巡逻。林建业带工程队,把瀚海一号院的防御工事再给我加固三层!” “是!” “联系李司令,我要调用安-22。另外,去地下仓库,把我们给‘黑蛇’和‘共济会’那帮孙子准备的‘大家伙’,全部给我搬出来!” 牛振的眼睛瞬间亮了,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知道主任说的是什么。 那是从“蜂巢”计划和后续几次行动中缴获的、经过赵四海他们改造过的军用级武器! AK-47、RPG火箭筒、高爆手雷、甚至还有几挺架设起来能封锁一条街的重机枪! 这些东西,本来是周祈年为了应对最坏情况准备的底牌,现在,他要全部带上。 “主任,您这是要……”牛振的声音有些激动。 周祈年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西山的轮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整个房间温度都下降好几度的冰冷。 “金三角?” “老子亲自去平了它!” 半小时后,红阳市的简易军用机场。 巨大的安-22运输机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四台涡桨发动机已经开始预热,发出沉闷的轰鸣。 牛振亲自带队,将一个个沉重的军用木箱搬上飞机。 周祈年换上了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身后,跟着一百名从西山卫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杀气最盛的队员。 他们每个人都全副武装,眼神像狼一样。 苏晴雪和周岁安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 “哥,你一定要把王磊哥他们带回来。”安安的眼圈红了。 “放心。”周祈年回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晴雪,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大步走上了运输机的尾部舱门。 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家人的目光。 机舱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牛振走到周祈年身边,递过来一份刚刚通过加密渠道传来的情报。 “主任,摩根那边传来的最新消息,昂山放出话来,两天后,要在他的矿场上,公开处决王磊他们,说是要……祭旗。” 周祈年的瞳孔猛地一缩。 祭旗!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无尽的深渊。 “通知机长,油门给我推到底。” “目标,金三角。” “告诉昂山,他要祭旗?” “老子,就用他的脑袋来祭我的兄弟!” 安-22运输机在夜色中穿行,巨大的轰鸣声被厚重的云层吞噬。 飞机没有直接飞往金三角,而是在边境线上一个地图上根本找不到的废弃军用机场降落。 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泥土、腐烂植物和火药味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这就是金三角边缘地带独有的味道。 “所有人,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周祈年第一个跳下飞机,声音冷得像冰。 一百名西山卫队的精锐队员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在跑道上集结,检查着手中的武器弹药,肃杀之气让周围的夜虫都停止了鸣叫。 “主任,我们现在直接杀过去?”牛振扛着一挺轻机枪,满脸的杀气已经快要按捺不住。 “蠢货。”周祈年瞥了他一眼,“这是丛林,不是红阳市的广场。我们是来救人,不是来送死。” 他很清楚,对方有一个营的兵力,又是本土作战,占据天时地利。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我们怎么办?王磊兄弟他们可等不了两天!”牛振急道。 “先找个‘导游’。”周祈年看向不远处一个灯火零星的小镇,“牛振,这是你的老本行,给你半小时,带上两个人,去镇上给我找一个最熟悉黑蝎子矿场情况的本地人。钱不够就用这个。” 周祈年从口袋里掏出几根金条,扔给了牛振。 在金三角,黄金比任何货币都好用。 “放心吧主任!”牛振嘿嘿一笑,接过金条,点了两个机灵的手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周祈年则带着剩下的人,如同幽灵一般潜入丛林,建立了一个临时的隐蔽营地。 不到半小时,牛振就拖着一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本地男人回来了。 那男人浑身哆嗦,显然是被牛振的“热情”吓得不轻。 “主任,这小子叫阿坤,以前给黑蝎子矿场送过货,里面的路他门儿清。”牛振把阿坤往地上一扔。 第三百四十三章 先送份大礼! “大……大哥,饶命啊,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阿坤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周祈年蹲下身,用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拍了拍他的脸,声音很轻:“我问,你答。说错一个字,或者骗我,我就把你片成一片片的,喂林子里的野狗,懂吗?” 阿坤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 通过阿坤的描述,周祈年对黑蝎子矿场的情况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矿场位于一个山谷之中,三面环山,只有一个主要出入口,易守难攻。昂山的大本营就在矿场中心的指挥楼里,王磊他们则被关在矿场西侧专门用来惩罚逃跑矿工的水牢里,守卫森严。 “昂山这王八蛋,每天晚上都会有一支车队从矿场出来,去镇上的‘天堂鸟’夜总会拉女人和酒水回去。那是他一天里防备最松懈的时候。”阿坤为了活命,把知道的全都抖了出来。 车队? 周祈年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他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晚上九点。 “牛振,带二十个人,跟我来。”周祈年站起身,“其他人,原地待命,保持警戒。” “主任,我们这是要去……” “难得来一次金三角。”周祈年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总得给主人家送份大礼。” …… 一小时后,通往黑蝎子矿场的必经之路上。 周祈年带着二十名队员,如同猎豹一般潜伏在公路两侧的丛林中。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两束刺眼的车灯划破了黑暗。 一辆军用卡车和两辆吉普车组成的车队,大摇大摆地驶了过来。车上的士兵叼着烟,抱着枪,正用污言秽语高声谈笑着,显然没有丝毫警惕。 “准备。”周祈年通过喉部的微型通讯器,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所有队员都屏住了呼吸,手中的枪口稳稳地锁定了各自的目标。 当车队完全进入伏击圈的瞬间。 “动手!” 周祈年一声令下。 “哒哒哒哒!” “轰!” 公路两侧,十几支AK-47同时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将第一辆吉普车打成了蜂窝! 与此同时,一枚早就预设好的路边炸弹被引爆,剧烈的爆炸直接将最后一辆吉普车掀翻在地,燃起熊熊大火! 中间的卡车被堵死,车上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暴雨般的子弹扫倒在地。 整个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三十秒。 车队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二十多名黑蝎子矿场的士兵,无一生还。 周祈年从丛林中走出,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惨状。 他走到一具还未死透的军官尸体旁,从对方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周祈年调整了一下频率,很快,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焦急而愤怒的声音。 “秃鹰小队!听到请回答!发生什么事了?!” 周祈年拿起对讲机,凑到嘴边,用一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缓缓开口。 “昂山是吗?” 对讲机那头瞬间安静了。 “我是周祈年。” “敢动我的人,那就做好心理准备。” 说完,他松开通话键,将对讲机随手扔在燃烧的车辆旁边,转身对牛振下令。 “打扫战场,把所有能用的武器弹药都带上。另外,在最大的那块车皮上,给我刻上四个字。” “什么字?”牛振问。 周祈年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血、债、血、偿!” 黑蝎子矿场,指挥中心。 “砰!” 一个昂贵的紫砂茶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正暴怒地来回踱步。他就是这片地区的主宰,杀人不眨眼的土皇帝——昂山。 对讲机里周祈年那平静却充满杀意的话语,如同鬼魅般还在他耳边回响。 “妈的!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疯子,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昂山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对着手下吼道,“秃鹰小队全军覆没!连个囫囵尸首都找不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一名副官战战兢兢地报告:“将军,我们派人去现场看了,对方……对方是专业的,手法干净利落,现场除了弹壳和血迹,什么都没留下。只在……只在那辆卡车的残骸上,刻了四个字。” “什么字?”昂山眯起了眼睛。 “血、债、血、偿。” 昂山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纵横金三角十几年,杀人越货,无恶不作,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赤裸裸地挑衅。 “将军,这伙人来路不明,火力很猛,我们要不要……”副官想建议先避其锋芒。 “避?老子在金三角,什么时候需要避过别人!”昂山狂妄地大笑起来,“他不是要来吗?好!我倒要看看,他有几条命够我杀的!” “传我命令!”昂山眼中闪过一丝毒辣,“把那三十多个华夏人,给我从水牢里提出来,吊在矿场中心的广场上!给老子狠狠地打!我要让那个姓周的亲眼看着,他的人是怎么一点点被折磨死的!” “还有!矿场所有入口,给我加派三倍的人手!把老子那几门迫击炮也拉出来!我不管他是什么特种兵还是过江龙,只要他敢露头,就给我轰成渣!” 昂山手下有一个营近五百人的兵力,装备着AK、重机枪甚至迫击炮,他有绝对的自信,能将任何敢于挑战他权威的人碾成粉末。 他根本没把周祈年那几十号人放在眼里,只当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雇佣兵,想来他这里捞一笔。 他要设下一个天罗地网,让周祈年自投罗网,然后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谁才是金三角的王。 …… 与此同时,在距离矿场十公里外的一处隐蔽山洞里。 周祈年正对着一张简易的沙盘,冷静地布置着作战计划。 沙盘是用泥土堆成的,上面用树枝和石子标注着黑蝎子矿场的地形和火力点,这些都是从俘虏阿坤嘴里榨出来,并结合刚刚缴获的地图绘制的。 “主任,我们真的要硬闯吗?那可是个山谷,只有一个口子,跟个铁桶一样。”牛振看着沙盘,眉头紧锁。 “谁说要硬闯了?”周祈年拿起一根树枝,在沙盘上画了几个圈。 “昂山以为我会因为王磊他们被吊起来而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从正门冲进去救人。他现在肯定把所有的重兵都部署在了正门和广场周围,等着我们去送死。” “那我们……” “他想让我走正门,我偏不。”周祈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不是觉得自己的矿场固若金汤吗?那我就从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开几个天窗!” 周祈年将树枝重重地插在沙盘的三个位置上。 “牛振,你带三十个人,携带我们一半的炸药和所有的重机枪,去矿场的南面。那里是一片悬崖,他们防守最薄弱。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制造出最大的动静,把他们大部分的兵力都吸引过去!”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一个营?老子给你扬了 “声东击西?”牛振立刻明白了。 “不,是三路并进。”周祈年摇了摇头,指向另一个方向,“柱子,你带二十个枪法最好的兄弟,携带狙击枪和火箭筒,潜伏到东面的山脊上。那里是整个矿场的制高点,我要你把昂山的指挥楼和所有的迫击炮阵地都纳入射程。战斗打响后,优先给我敲掉他们的指挥系统和重火力!” 柱子是西山卫队里最顶尖的射手,此刻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至于我,”周祈年拿起最后一根树枝,插在了矿场西侧,也就是水牢所在位置的后方,“我亲自带剩下的五十人,从西侧的废弃矿道潜入。那里已经被废弃多年,昂山绝不会想到我们会从地底下钻出来。”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以最快的速度,救出王磊和兄弟们。” 牛振听得热血沸腾,但还是有些担心:“主任,就算我们救出了王磊兄弟,到时候里外都是敌人,我们怎么撤出来?” 周祈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 “撤?谁说要撤了?” 他看着牛振和柱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给王磊他们也准备了‘礼物’。等我们把人救出来,他们就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质,而是我们插进敌人心脏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一个营又怎么样?老子今晚就用一个连的兵力,把他这个营,彻底扬了!” 周祈年的计划,根本就不是简单的救援。 他要里应外合,中心开花,将整个黑蝎子矿场,变成昂山和他那五百亡命徒的坟场! 夜色越来越深,丛林里一片死寂。 周祈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手表,时针指向了凌晨两点。 这是人最困乏,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冰冷而决绝。 “各单位注意,对表。” “五分钟后,行动开始。” “代号:送葬!”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三支队伍如同融入黑夜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向着黑蝎子矿场,这个盘踞在金三角的毒瘤,扑了过去。 一场血腥的猎杀,即将上演。 凌晨两点十五分。 “轰!轰隆隆——!” 黑蝎子矿场南侧的悬崖方向,突然爆发出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冲天的火光几乎照亮了半个夜空,剧烈的爆炸引发了山体滑坡,无数的巨石和泥土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悬崖下方简陋的岗哨和巡逻队瞬间掩埋。 “敌袭!敌袭!在南边!” 矿场内瞬间炸开了锅,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山谷,无数还在睡梦中的士兵被惊醒,慌乱地抓起武器冲出营房。 指挥楼里,昂山一脚踹开身边的女人,抓起对讲机咆哮道:“南边?!他们怎么会从南边过来!那里是悬崖!给我顶住!所有人都给我去南边!用重机枪给我扫!把他们压下去!” 他做梦也想不到,周祈年的队伍会选择从最不可能的悬崖方向发动强攻。 一时间,矿场内超过三百人的兵力,如同潮水般向着南面爆炸声最激烈的方向涌去,试图堵住那个被炸开的“缺口”。 昂山的注意力,被牛振制造的巨大动静完全吸引了。 他不知道,这只是周祈年“送葬”计划的序曲。 就在矿场大部分兵力被调往南侧的同时,东面的山脊上,柱子和他带领的狙击小组已经悄无声息地就位。 通过高倍率的夜视瞄准镜,矿场内的一切都清晰可见。 “一组目标,指挥楼顶层,昂山办公室。二组目标,三点钟方向,迫击炮阵地。三组目标,重机枪火力点。听我命令,自由射击!”柱子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夜空。 指挥楼顶层,昂山正举着望远镜观察南边的战况,他办公室的落地窗突然“哗啦”一声碎裂,他身旁的一名副官眉心瞬间多了一个血洞,哼都沒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昂山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趴在了地上。 “狙击手!有狙击手!” 然而,他的警告已经晚了。 “砰!砰!砰!” 山脊上,十几支狙击步枪同时开火,精准的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点向了那些对牛振部队威胁最大的迫击炮手和重机枪手。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刚刚建立起来的重火力阵地,瞬间哑火。 昂山的指挥系统,在战斗开始的第一分钟,就陷入了半瘫痪状态。 而真正的杀招,来自地下。 在矿场西侧,水牢后方的废弃矿道里,周祈年带着五十名精锐,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无声无息地钻了出来。 他一挥手,几名队员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水牢的入口。 “噗!噗!” 几声轻微的闷响,守卫水牢的四名士兵被军用匕首瞬间抹了脖子,连警报都来不及发出。 周祈年一脚踹开水牢的大门。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只见齐腰深的污水中,几十个铁笼子被吊在半空,王磊和那三十名西山卫队的兄弟们,正被浑身是伤地锁在里面,许多人已经昏迷过去。 “王磊!”周祈年低吼一声。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最里面的笼子里传来。 “主任……你……你来了……” 王磊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周祈年的那一刻,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光彩。 “我来了。”周祈年眼神中的杀意浓烈到了极点,“兄弟们,我带你们回家!” 队员们立刻用液压钳剪开铁锁,将所有人从笼子里救了出来。 “主任,兄弟们伤得不轻……”一名队员检查后,脸色凝重。 “死不了。”周祈年从身后队员的背包里,拿出了一支支装满了肾上腺素和强效止痛剂的注射器。 “给他们打下去!然后,把这个发下去!” 周祈年打开了另一个巨大的行军包,里面装满了压得邦邦硬的武器和弹药! 当那些刚刚还奄奄一息的卫队队员,看到熟悉的武器时,每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屈辱、愤怒、痛苦……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杀意。 十分钟后。 三十多名刚刚还像死狗一样的囚犯,已经重新武装到了牙齿。 王磊拄着一支AK-47,站到周祈年面前,声音沙哑却坚定:“主任,下命令吧!” 周祈年看着眼前这群从地狱里爬回来的饿狼,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他指着不远处灯火通明、乱作一团的敌人营房和指挥楼。 “昂山以为我们在南边。” “现在,我们去告诉他,他错了。” “杀!” “一个不留!” “杀!!” 王磊怒吼一声,第一个冲了出去。 三十多名憋了一肚子火的西山卫队,如同猛虎下山,从矿场的腹地,向着毫无防备的敌人心脏,狠狠地扑了过去! 一场从内部引爆的血腥屠杀,正式开始! 第三百四十五章 杀!一个不留! 昂山做梦也想不到,他用来当诱饵的人质,此刻已经变成了催他命的死神! 南面是震天的炮火,东面是精准的狙击,而自己的背后,突然出现了一支神兵天降的队伍! 整个黑蝎子矿场,彻底乱了! 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根本分不清敌人到底从哪里来。 周祈年带着王磊,如同一尊杀神,直接杀向了指挥楼。 沿途所有试图阻拦的敌人,都被他们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撕成了碎片。 “砰!” 周祈年一脚踹开指挥楼的大门,看着缩在桌子后面,满脸惊恐的昂山。 昂山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枪,色厉内荏地吼道:“别……别过来!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杀了我,你也走不出金三角!” 周祈年没有说话,只是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王磊拖着一条伤腿,一步步地走到昂山面前,将枪口死死地顶在他的脑门上。 “你动我兄弟,问过我了吗?” 昂山看着王磊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吓得屁滚尿流,手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周祈年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扔到了王磊的脚下,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他不是要祭旗吗?” “王磊,用他的脑袋,祭我们死去的兄弟!” 指挥楼里,昂山看着脚下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裤裆瞬间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不……不要杀我!我给钱!我有很多钱!美金!黄金!都在地下室!”他跪在地上,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疯狂地磕头求饶。 王磊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刻骨的仇恨。他想起兄弟们在水牢里受的折磨,想起昂山要拿他们祭旗的嚣张,胸中的怒火就无法抑制。 他没有捡起匕首。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AK-47,枪口依然死死地顶着昂山的额头。 “祭旗?”王磊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太便宜你了。” “哒!哒!哒!” 王磊没有丝毫犹豫,扣动了扳机。 子弹没有打向头部,而是精准地射穿了昂山的四肢。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指挥楼,昂山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血泊中,四肢呈现出诡异的扭曲。 周祈年平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 他知道,王磊和兄弟们心中的那股恶气,必须用最血腥的方式发泄出来。 “把他拖出去,吊在广场的旗杆上。”周祈年对身后的队员下令,“让他流干最后一滴血,让所有人都看看,动我西山特区的人,是什么下场。” “是!” 两名队员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着惨嚎的昂山离开。 天,蒙蒙亮了。 黑蝎子矿场的枪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抵抗和此起彼伏的投降声。 整个矿场,已经变成了一座修罗场,到处都是尸体和燃烧的建筑。昂山那个营的兵力,在周祈年三路夹击、中心开花的立体打击下,被彻底打残,死的死,降的降。 周祈年站在指挥楼的露台上,俯瞰着这个被他用一晚上时间打下来的“王国”。 牛振和柱子带着各自的队伍前来复命,两人身上都沾满了血污,但眼神却异常兴奋。 “主任,南边和东边的敌人都解决了!我们这边没人重伤!” “很好。”周祈年点点头,“清点伤员,打扫战场。把所有能用的武器、弹药、物资全部集中起来。另外,去把昂山的地下金库给我撬开。” 很快,昂山积攒了十几年的财富,被全部搬了出来。 成箱的美金、金条、还有各种珠宝古董,堆成了一座小山。 但周祈年对此只是扫了一眼,他真正感兴趣的,是王磊从昂山办公室保险柜里搜出来的一份文件。 那是黑蝎子矿场的地契,以及周边几座价值惊人的稀有金属矿山的勘探图和所有权证明。 “呵,摩根的竞争对手?”周祈年看着文件,冷笑一声,“现在,是我的了。” 他把文件递给王磊:“收好。” 随后,周祈年让牛振将所有投降的士兵和矿工都集中到广场上。 看着下面黑压压一片,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麻木的人群,周祈年拿起一个高音喇叭。 “昂山已死。从今天起,这里,我说了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是被逼无奈才为昂山卖命。过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想走的,拿上你们自己的东西,马上滚。我绝不阻拦。” “第二,想留下的,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西山矿业公司的员工。以前的规矩,全部作废!这里以后不种那害人的玩意儿,只挖矿!所有人工资翻三倍,每天有肉吃,受伤了有医生治,死了家里有安家费!” 周祈年指着远处那片罂粟花田:“牛振,带人去,把那片地,给我烧了!一把火烧干净!” 人群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骚动。 工资翻三倍?有肉吃? 对于这些在昂山手下过着猪狗不如生活的矿工和底层士兵来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短暂的犹豫后,一个胆大的矿工颤巍巍地举起手:“真……真的吗?” “我周祈年,说话算话。”周祈年声音沉稳有力。 最终,绝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留下。对他们而言,与其回到朝不保夕的生活,不如跟着这个看起来更强、也更讲规矩的新老板。 一个崭新的秩序,在血与火的废墟上,开始建立。 处理完这一切,周祈年拿起了昂山那部能打到天涯海角的卫星电话,直接拨给了远在华尔街的亨利·摩根。 电话接通,传来摩根带着一丝惊讶的声音:“周?是你吗?金三角那边……” “摩根先生,早上好。”周祈年打断了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通知你一下,你的那个竞争对手,黑蝎子矿业,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电话那头的摩根沉默了几秒,显然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哦,上帝!周,你真是个魔鬼!你做到了!太好了,那么我们的合作……”摩根的声音兴奋起来。 “关于合作,我有个新的提议。”周祈年淡淡地说道,“黑蝎子现在是我的产业了,包括他名下所有的稀土矿。我们之前的协议,现在由我来跟你谈。不过,分成比例可能要改一改,我七,你三。” “什么?!”摩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 周祈年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你可以考虑一下。另外,帮我转告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金三角从今天起,姓周了。” 挂断电话,周祈年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第三百四十六章 后院起火! 整个指挥楼里,死一般的安静。 王磊、牛振,还有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西山卫队队员们,都用一种近乎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周祈年。 刚才那通电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那可是华尔街的金融巨鳄,亨利·摩根! 在他们眼里,那是和国家领导人一个级别,遥不可及的存在。 可周祈年呢? 三言两语,就将对方拿捏得死死的。 什么七三分成,什么金三角姓周…… 这已经不是霸道了,这是在给全世界重新定规矩! “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周祈年扫了他们一眼,语气恢复了平静,“没见过帅哥打电话?” 一句玩笑话,让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牛振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凑上前去:“主任,您……您也太牛了!那可是洋鬼子里的头头,就这么被您给治了?” “什么治不治的。”周祈年摆摆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那些投降的士兵和矿工,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牛振,你记着,跟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打交道,你比他横,他就把你当爹。你跟他讲道理,他能把你骨头渣子都吞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摩根的事,转而指向广场。 “王磊,去,把咱们牺牲的兄弟,都好好收敛起来,刻上名字,骨灰我们带回家。受伤的,立刻安排最好的医生治疗。” “是!”王磊拖着伤腿,重重地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周祈年顿了顿,继续下令:“牛振,去昂山的金库,把所有现金都给我搬出来,就在广场上,堆成山!” 牛振一愣:“主任,这是要……” “发钱!”周祈年斩钉截铁,“告诉所有愿意留下的士兵和矿工,昂山死了,过去的账一笔勾销。从今天起,他们就是我西山矿业的员工。这是他们这个月的安家费,每人,一百美金!” “一百美金?!”牛振和王磊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手笔太大了! 要知道,这些矿工在昂山手下,一个月能拿到十美金就不错了。 周祈年这是直接翻了十倍! “去办。”周祈年没有解释,他的眼神落在那些麻木、恐惧的人群中,“我要让他们知道,跟着我周祈年,不但能活下去,还能活得像个人。” 很快,成箱的美金被搬到了广场中央,在阳光下堆起了一座金光闪闪的小山。 当牛振拿着高音喇叭,宣布了周祈年的决定后,整个广场先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第一个胆大的矿工,颤颤巍巍地从牛振手中接过那张崭新的一百元美金大钞,狠狠地在自己脸上抽了一下,发出一声响亮的“啪”! “是真的!是真的钱!”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轰”的一声,整个广场彻底沸腾了! 数千名矿工和士兵,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疯狂地涌向钱堆,却在西山卫队黑洞洞的枪口下,奇迹般地排起了长队。 他们看着周祈年,眼神里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和狂热的崇拜。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这个男人,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给了他们从未有过的尊严和希望。 一个小时后,钱发完了。 所有人都心满意足地将钱揣进怀里,看向周祈年的眼神,已经如同在看神明。 “从今天起,成立三个生产队,一个护矿大队。”周祈年再次拿起喇叭,“想拿枪的,去护矿大队,工资每月一百五十美金。想挖矿的,去生产队,按劳分配,多劳多得,挖得多,赚得就多,上不封顶!” “另外,把昂山那个狗屁军医找来,成立医务室,所有工人和家属,看病免费!” “把他的厨房给我占了,成立大食堂,一日三餐,管饱!顿顿要有肉!” 一条条命令下去,人群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周祈年看着这副场景,心中毫无波澜。 他知道,收买人心,只是第一步。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卫队队员匆匆跑来,神色凝重。 “主任,北边,大概十公里外,发现一支车队正在向我们靠近!” 牛振脸色一变:“多少人?什么装备?” “至少三十辆卡车,还有装甲车!看旗帜,是‘金三角之狐’,坤沙的人!” “坤沙?”牛振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妈的,这老狐狸,消息够灵通的!昂山刚死,他就想来摘桃子了!” 金三角地区,军阀林立,昂山只能算个中下游。 而这个坤沙,手握近万兵力,装备精良,是这片地区真正的土皇帝之一。 王磊也皱起了眉头:“主任,我们刚打完一场恶战,兄弟们都累了,弹药也消耗了不少。现在跟坤沙硬碰,恐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祈年身上。 指挥楼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周祈年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和冷酷。 “摘桃子?” “他坤沙,也配?”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直接拨了一个号码。 “喂,摩根先生吗?我是周。”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下,一个叫坤沙的军阀,他所有的资金账户,海外关系,还有他最喜欢哪个情妇。” 电话那头的摩根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周,你惹上坤沙了?我劝你……” “你只需要告诉我,查,还是不查。”周祈年打断了他。 “……好,我查。半小时后给你消息。” 挂断电话,周祈年看向牛振:“传我命令,所有人,原地休整。把我们最好的武器都架起来,把缴获的装甲车开到门口。”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新邻居登门拜访,我们总得准备一份‘见面礼’,不是吗?” 半个小时后,坤沙的车队在距离黑蝎子矿场一公里外停了下来。 尘土飞扬中,一辆插着白色旗帜的吉普车缓缓驶出,朝着矿场大门开来。 “主任,来使者了。”王磊放下望远镜,沉声说道。 周祈年正坐在一张从昂山办公室搬出来的豪华老板椅上,就摆在矿场大门口,身旁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泡着一壶刚从昂山珍藏里翻出来的顶级大红袍。 他身后,是牛振和十名杀气腾腾的西山卫队队员,再往后,是几挺架好的重机枪和那几辆看起来颇具威慑力的装甲车。 “让他过来。”周祈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看都没看一眼。 吉普车在门口停下,一个穿着考究军装,戴着白手套,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 中年男人叫乃密,是坤沙的首席军师兼外交官,向来以口舌便给、兵不血刃著称。 他看到门口这阵仗,特别是悠闲喝茶的周祈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在他看来,这不过又是一个占山为王的草莽,不足为惧。 “我是坤沙将军的特使,乃密。哪位是这里管事的?”乃密昂着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问道。 周祈年放下茶杯,抬眼皮瞥了他一下:“有事说事,有屁快放。我时间宝贵。” 第三百四十七章 这天,塌不下来! 乃密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维持着风度:“我们坤沙将军听闻昂山将军不幸,深感惋惜。金三角不能一日无主,为了维护地区的和平与稳定,坤沙将军愿意接管黑蝎子矿场,并且……” 他顿了顿,用一种施舍的口吻说道:“将军念你也是条好汉,愿意封你为护矿大队的大队长,月饷五百美金,如何?” 这话一出,牛振等人都气乐了。 这他妈是来招安的? 周祈年也笑了,他站起身,走到乃密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说完了?” “说完了。”乃密自信满满,在他看来,这个条件已经优厚到对方无法拒绝。 “很好。”周祈年点点头,转身对牛振说,“牛振,咱们华夏人讲究礼尚往来。人家坤沙将军这么有诚意,我们也不能小气。”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半人高的木箱子。 “把这份‘见面礼’,送给特使先生。” 牛振咧嘴一笑,心领神会,招呼两个队员,嘿咻一声将那个沉重的木箱子抬到了乃密面前。 “特使先生,这是我们主任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乃密看着那个木箱,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么大的箱子,里面装的肯定是金条或者美金吧? 看来这个草包头领,还是挺上道的。 “呵呵,你们很识时务。”乃密矜持地点点头,示意身后的卫兵,“打开看看。” 两名卫兵上前,合力撬开了木箱的盖子。 “砰”的一声,箱盖落地。 然而,预想中的金光闪闪没有出现。 箱子里只有一堆混杂着冰块和鲜血的烂肉,以及一颗死不瞑目、脸上还带着惊恐表情的人头! “啊!” 乃密和他的两个卫兵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那颗人头,他们认得! 正是坤沙派出去刺探情报的侦察队长! “这……这……”乃密指着箱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祈年缓缓蹲下身,与他平视,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说出的话却让乃密如坠冰窟。 “坤沙想接管这里,可以啊。” “你回去告诉他,让他自己,把脑袋洗干净了,亲自送过来。” “我呢,就在这儿,给他留个大队长的位置。” 说完,他拍了拍乃密的脸,站起身,声音陡然转冷。 “滚!” 乃密连滚带爬地上了吉普车,连那两个吓傻的卫兵都顾不上了,一脚油门,疯了似的朝着来路逃去。 看着绝尘而去的吉普车,王磊走上前,有些担忧:“主任,这么一来,坤沙肯定会狗急跳墙,我们……” “怕什么!”牛振扛着枪,满不在乎地说道,“大不了就干!咱们连昂山都平了,还怕他一个坤沙?” 周祈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跟他硬碰硬,是下策。” 他看向王磊和牛振:“坤沙以为我们刚打完一场仗,人困马乏,所以才敢这么嚣张。他现在肯定在集结主力,准备一举把我们吃掉。” “那我们怎么办?撤吗?”王磊问道。 “撤?”周祈年冷笑一声,“我周祈年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他转身,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想打,我们就陪他打。” “不过,战场,得由我来选。” 他回头,看着一脸疑惑的王磊和牛振,一字一句地说道。 “传我命令,留下一百人守家。剩下的人,带上所有能带的武器弹药和炸药,跟我走。” “咱们也去‘拜访’一下我们的新邻居。” “他不是要我的矿吗?” “那我就先去端了他的老窝!” 周祈年的决定,让王磊和牛振都愣住了。 主动出击? 去打坤沙的老窝? 这简直是疯了! “主任,这……这不妥吧?”王磊忍不住劝道,“坤沙的老巢‘猛虎镇’,易守难攻,据说有几千人马,还有重武器。我们这点人,去了不是送死吗?” 牛振虽然好战,但也觉得这事太冒险:“是啊主任,那老狐狸肯定把家底都守得死死的,咱们就这么冲过去,怕是连镇子都摸不进去。” 周祈年看着他们,摇了摇头:“谁说我们要去打‘猛虎镇’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简易的地图,这是刚刚从那个被吓破胆的向导阿坤嘴里撬出来的。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点。 “我们的目标,是这里——瓦城,坤沙最大的‘炼金厂’。” “炼金厂?”牛振一脸懵逼,“他一个军阀,炼什么金?” 王磊反应快一些,脸色一变:“主任,您是说……他的毒品加工厂?” “没错。”周祈年眼中寒光一闪,“猛虎镇是他的脑袋,但这瓦城,才是他的心脏。他手下几千人马的军饷、武器,全靠这个地方输血。” “我们直接去打猛虎镇,正中他下怀,他巴不得我们把兵力耗死在他的防御工事上。” “但如果我们把他的‘炼金厂’给端了,断了他的财路,你猜他会怎么样?” 王磊和牛振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周祈年的意图。 釜底抽薪! 这招太狠了! 断了坤沙的财路,他手下那帮乌合之众不用打,自己就得散伙! “高!主任,您这招实在是高!”牛振兴奋地一拍大腿,“那老狐狸肯定想不到咱们会来这么一手!” “别高兴得太早。”周祈年表情严肃,“瓦城虽然守卫不如猛虎镇森严,但也是坤沙的心腹在看管,至少有一个营的兵力。而且那里地形复杂,到处都是眼线。” 他看向向导阿坤,那个瘦小的男人此刻正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阿坤,你带路。事成之后,我给你一万美金,让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阿坤听到“一万美金”,眼睛瞬间亮了,恐惧被贪婪压下,他磕头如捣蒜:“老板放心!瓦城我熟!哪条路有暗哨,哪个点有巡逻,我闭着眼睛都知道!” “很好。”周祈年站起身,下达命令。 “王磊,你带第一小队,负责外围警戒和清除暗哨。” “牛振,你带第二小队,作为主攻,目标是控制加工厂,缴获所有成品和半成品。” “柱子,你带狙击组,抢占制高点,提供火力支援。” “记住,这次行动,要快,要狠!天亮之前,必须解决战斗!” “是!”所有人齐声应道,眼中燃烧着战意。 当天深夜,月黑风高。 周祈年率领着两百名西山卫队的精锐,如同黑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瓦城外围。 在阿坤的带领下,他们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明哨暗哨。 王磊的第一小队如同死神手中的镰刀,悄无声息地收割着外围巡逻队的生命。 没有枪声,只有匕首划破喉咙的轻微声响。 凌晨三点,行动正式开始。 牛振带着人,如同猛虎下山,直接从防御最薄弱的后墙翻了进去。 加工厂里的守卫还在睡梦中,就被抹了脖子。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