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嫁疯批,全大院坐等吃席》 第1章 炸.....诈尸了!! 1977年,京市军区大院。 几个碎嘴的婶子凑在院里,看着个虚弱苍白的美人,被半搀半扶的送进了顾家。 “顾家还真娶个病秧子冲喜,也不怕死家里。” “你懂什么,这叫门当户对!药罐子配活死人,死了还能配阴婚,咱们呐,等着吃席吧!!” “盛家也真狠心。” “唉,盛家也实在没办法!” ……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围着一红衣少女,堵在顾家卧室门口。 顾母扶着红衣少女,笑得灿烂,刚推开房门。 迎面就是个军绿色搪瓷缸朝着她们极速飞来。 “砰”一声摔在她们脚边。 “滚出去!” 床上男人脸色阴沉可怖,爆戾的声音,让在场的人齐齐一颤。 混乱中,摇摇欲坠的红衣女子,不知被谁一推,本就软绵无力的身子,向前栽去。 这一推,把原主给推死了。 盛声晚就是这时,穿过来的。 想她,修真界令人闻风丧胆的毒修至尊,在一场雷劫中,被所谓的正道修士埋伏,生死道消,魂穿到这个破落肉身里。 待记忆融合后,她才明白原主面临的处境。 原主家人被恶人举报,即将被下放。 可原主从小就是个病弱的,走一步喘三喘那种。 如果跟着去农场,定然路上就得没命。。 而让她留在城里的办法就是立刻嫁人。 可随时会一命呜呼的人,谁家会娶? 盛家没有为下放提前准备,反而全家奔走,为原主谋划。 这不,还真找到了顾家。 军区大院的顾家,家世好不说,公婆也是全大院出名的和善之人。 只是,原主要嫁那人...... 名顾北戎,原本前路一片坦途,年纪轻轻已是团长。 如此人中龙凤,却在三年前,出任务时,被抬了回来。 一晃就昏迷了三年。 名医看了个遍,却无济于事。 顾家父母无计可施,竟想到冲喜这不是办法的办法。 而一活死人,谁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 这不,盛顾两家一拍即合。 两家刚把亲事定下,这边顾北戎就醒了过来,喜得顾家父母喜笑颜开的将原主迎进家门。 却不想,本就只剩一口气的原主,刚进门,就被推死了。 让她带着前世记忆穿了过来。 她一毒修,魂魄刚进入这个身体,就察觉到不同。 这具身体,竟是万年难遇的毒修圣体!!! 可在这个灵气枯竭、无半分毒气滋养的时代,圣体得不到蕴养,经脉寸寸枯萎,五脏六腑日渐衰败。 才导致原主从小病弱,身体越来越差。 若不是盛家一直用名贵药材吊着,她恐怕都活不过十六岁。 而现在,这具身体已是油尽灯枯。 即便不被推倒,也只有一个时辰好活了。 盛声晚气得直骂娘。 这是让她穿来,再死一遍? 但她盛声晚,岂是认命之人。 就算死老天,不让她活,她也要抢够寿元。 就在这时,盛声晚的思绪被吵闹声拉回。 “完了,完了,新娘子没气了。” “医生!快叫医生!” “好好的一场婚礼,怎么变成奔丧了,真是晦气。” 卧室里一片混乱。 连瘫在床上,暴戾阴郁的男人,猩红的眼里都浮现出茫然。 他……砸死人了? 所有人手忙脚乱时,没人注意躺在地上,额头淌血的盛声晚,胸口忽地有了起伏。 盛声晚本能地咳了两声。 “咳……咳!!” 这两声,如平地惊雷,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诈.....诈尸了?!”一个胆小大婶吓得连退三步,脸色比盛声晚还白。 顾母先是惊惧,随后想到什么,脸色转喜,一把抓住丈夫手臂,声音颤抖。 “老顾!你看!你快看!!” “冲喜!冲喜真的有用!她活了!!戎儿……我们的戎儿有救了!!有救了......” 顾父冷静很多,紧皱着眉头,观察着地上惨白的少女。 盛声晚被顾母连抱带拖拉起来的,其他人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顾母抱着盛声晚又哭又笑,嘴里不住的说着吉利话。 盛声晚快被她烦死,眉头皱得死死的。 想将人推开,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半挂在人身上。 这种感觉让她异常不爽。 众人观察良久,见没任何不妥,才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关心着她。 盛声晚被吵得脑壳发疼,一股戾气堵在胸腔就要爆发。 骤然她感到丝危险,侧身想躲。 可恨这破锣身体,竟纹丝不动。 她就这样,身体不受控制的,直直朝着床上男人扑去。 “啊.....” 惊呼声四起。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即将发生的惨剧。 顾北戎醒来后的暴戾,是全大院公认的。 别说一个弱不禁风的丫头了,就是身强力壮的警卫员,也被他砸得头破血流。 这一扑,新娘子怕不是要被当场撕了! 顾母的惊叫卡在喉咙里,脸色煞白,想去拉,却已经来不及。 盛声晚看着男人阴鸷的脸越来越大,眼中翻腾着暴戾的光。 她眼底一片冷光。 这破身子,这么没用吗? 想她堂堂毒修至尊,岂能折在区区一具肉身上! 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她右手猛地向旁伸去,指尖擦过床柱,借力奇迹般地在空中转了个向。 惊呼声戛然而止。 众人只见那红影堪堪避开床中央的男人,歪歪斜斜地跌坐在床沿。 指尖,不偏不倚,打在顾北戎裸露在外的精壮小臂上。 两人皮肤接触的一瞬间,盛声晚和顾北戎同时抬头,两人都愣住了。 第2章 这感觉 两人皮肤相触瞬间,一股冰凉精纯气息,顺着指尖钻入盛声晚干涸的经脉。 虽然只有一丝,却让她昏沉的头脑清明了三分。 盛声晚一愣。 这感觉…… 是因为和这男人接触才产生的? 不确定,再试试。 盛声晚两只手,快速搭上男人小臂。 随后眼中精光一闪。 那股气息,顺着皮肤接触的地方,飞速往她体内涌去。 顾北戎还没来得及感受,刚刚体内稍稍缓解的痛感。 就见这女人直接攀上来,他本能地想甩开。 就在这时,他体内日夜如万千冰刀凌迟的疼不仅缓解了,那像被冻住的内脏里,还缓缓注入了股暖。 他的动作一僵,眼中的暴戾被惊疑取代。 好像,是因为这女人的碰触。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起面前的人。 女人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脸色是那种,久不见天日的惨白,薄薄的眼皮底下透着淡淡的青色,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可那双眼睛,平静得骇人。 他活了二十七年,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生死,任务中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与此同时,盛声晚也在打量他。 她的视野里,顾北戎体内凝结出深邃、精纯的冰蓝色光晕,密密麻麻布满胸口以下位置。 是十分精纯的寒毒。 正疯狂侵蚀着他的生机。 照这个速度,这人活不过三天。 但对她而言…… 这寒毒却是最精纯的“大补之药”!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 所有人秉着呼吸,视线黏在那对新人身上。 顾北戎并未如他们所想那样暴怒,反而直勾勾地盯着新娘子。 他没发火。 没把人砸出去。 那眼神甚至......有点含情脉脉的意味。 “我的娘,我眼花了吗?” 人群里,不知是谁家婶子,用气音跟旁边的人嘀咕。 “你掐我一把,看看疼不疼……嘶!你还真掐!” “顾家小子这是……看对眼了?” “别说,这新娘子是真好看。” 这些议论,顾母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捂着嘴,喜泪纵横。 自从儿子醒来,就没一天安生日子。 他把自己关屋里,像头受伤的野兽,拒绝所有人靠近。 他们做父母的除了心疼,却无计可施。 可现在…… 这个叫盛声晚的姑娘,就这么轻易地碰到了她的儿子。 而她的儿子,还没拒绝。 顾母抓住丈夫的胳膊。 “老顾……看见没……看见没……”她嗫嚅着,“戎儿……他没推开她……” 顾父站得笔直,军装的领扣扣得一丝不苟,那张久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可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颤抖。 他最了解儿子。 顾北戎可不是,看人小姑娘好看,就喜欢的肤浅之人。 但不管如何,顾父顾母,不约而同的对盛声晚好感上升了。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一个刺耳的女声,骤然响起。 “真是臭不要脸!你安的什么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浓眉大眼的姑娘,满脸鄙夷地剜着盛声晚。 “北戎哥都伤成这样了,你一进门的,就急着投怀送抱,也不看看他是什么状况!!” 是白晓微,顾家小子的亲梅。 几位婶子挤眉弄眼。 她的话像盆冷水,兜头浇在顾母脸上。 她回头看看床上的儿子,再看看抓着儿子胳膊不放的盛声晚,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刚刚只顾着高兴,确实没细想。 这姑娘接连两次往床上扑的行为,是有些……出格。 盛声晚缓缓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视线对上,白晓微心头一跳,不自觉的退了一步,却仗着人多继续道:“你看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大家伙儿都看着呢!” 盛声晚第一反应觉得,这是两次推她的人。 她依依不舍的将自己的手,从顾北戎身上挪开。 两人肌肤分离那刻,顾北戎眉头再次深深皱起。 不悦的视线扫向白晓微。 盛声晚起身,一步步,停在白晓微面前。 就在吃瓜群众期待二人吵起来,看顾北戎是站亲梅还是站新婚妻子时。 只听“啪!”一声脆响。 一个利落的巴掌,甩的白晓微歪了半边身子。 所有人都懵了。 紧接着,不等众人反应。 “啪!” 又是一记反手,抽在白晓微另一边脸上。 这一下。 白晓微嘴角直接见了血,彻底被打傻了。 她......不是病秧子吗? 怎么有这么大气力。 半响她才回过神来,就要去撕盛声晚。 她从小被宠着长大,毕业就进了人人艳羡的文工团,何时被人打过。 “啊啊!你个药罐子,竟敢打我!” “我要杀了你!” 顾母不做多想,一个健步就挡在盛声晚前面。 不管这女孩怎么想的,自家儿媳还是要护着的。 几个婶子,也冲上来拉架,却纷纷指责盛声晚。 “你这姑娘怎么回事!晓微说话是不中听,但你也不能直接动手啊!” “再说,人家也没说错。” “这小姑娘不会是被说中心思,恼羞成怒了吧。” 顾母也吓了一跳,拉住盛声晚往后退了两步,急道:“晚晚,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盛声晚被她拉着,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冷冷地扫视一圈义愤填膺的众人。 语出惊人。 “她推我两次,想摔死我。” “两个耳光,都是轻的。” 盛声晚的目光落回捂着脸,满眼怨毒的白晓微身上。 “你才是真谋杀,我应该直接报警。” “谋杀”两字一出,整个屋子都静了。 白晓微一颤,像被踩了尾巴,立刻跳起:“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推你了!明明自己想贴上去,站不稳还赖别人!” 她和顾北戎一起长大,两人家世相当,不管外貌还是才能都是佼佼。 一直是大院人们口中的天生一对。 顾白两家也心照不宣。 她也一直认为,自己会是顾北戎的妻。 可三年前,顾北戎重伤昏迷,她既心疼又害怕。 几天前,顾家上门提起婚事,她犹豫了。 直听见父亲回绝了,她心里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是喜欢顾北戎,但她也不想嫁给个废人。 可今天,看见别的女人嫁给他,她还是嫉妒得发狂。 盛声晚看她色厉内荏的样子,忽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白晓微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我体弱,为了驱寒,衣物常年用艾叶熏蒸,那味道,沾上了就经久不散。” 盛声晚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要不要……先闻闻你的手,再说话。” 白晓微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抬手。 第3章 我看见了 手抬到一半,动作骤然顿住,恶狠狠地瞪向盛声晚。 “你诈我!” 盛声晚再次笑了。 这个笑与刚刚的又不相同,带着几分讥诮。 不等白晓微继续辩解,顾母一个箭步上前,抓住白晓微僵在半空的手,凑到鼻下一闻。 一股清晰,混着艾叶香的气息钻入鼻腔。 顾母的脸色“唰”地拉了下来。 甩开白晓微的手,声音拔高。 “没错!确实有艾叶的味道!” 她厉声质问:“刚刚只有我扶过晚晚!你手上的味道,是从哪儿来的?” 就算白家拒了婚事,她也没恨过白晓微,毕竟自己儿子那个样子,她能理解。 可白晓微一边拒了婚事,一边又暗害自己儿媳,这人品可就有问题了。 可得庆幸她推了婚事。 顾母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炸了锅。 “哎哟!这白家丫头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亏我们还以为她是个好的!” “好啥呢,我就说,顾家小子出事后她就没怎么上门了,心脏着呢,还想占着茅坑不拉屎。” 刚刚还帮白晓微说话的几个婶子,此刻对她指指点点,话里话外都是鄙夷。 白晓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想到看着娇弱的盛声晚这么烈,更没想到顾母不给她留脸。 她眼眶一红,抓着顾母的衣袖。 “伯母,刚刚太混乱了,我……我真不知道自己推到她了。” “我刚刚就是……看她要摔到北戎哥身上,心里一急……不是故意针对她。” 这番解释,倒也说得过去。 几个心软的婶子,又开始动摇了。 顾母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些,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 这时盛声晚清清冷冷的声音又响起了。 “第二次呢?” “第二次可不存在混乱。” 这话一出,屋里的议论声再次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白晓微。 白晓微只觉得,落在身上的视线,火辣辣的。 “你胡说什么!什么第二次?!” “是吗?”盛声晚轻轻反问,“第一次混乱中或许没人看到你伸手,第二次可就不一定哦!” “你血口喷人!”白晓微声音拔高,“你为了博同情,竟编造这种谎言来污蔑我!” “各位婶子,我可是您们看着长大的,我的为人您们还不清楚吗?” 议论声又起,风向悄然转变。 “说的也是,晓微这孩子心眼不坏。” “这个新媳妇,看着病歪歪的,心思倒挺深,一进门就挑事。” “唉,顾家这门亲事,怕不是引狼入室吧……” 顾母的脸色也变得复杂起来。 一边是自己看着长大,知根知底的人,另一边是刚进门,行为举止透着古怪的儿媳。 她夹在中间,一时不知该信谁。 她看向盛声晚:“晚晚,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盛声晚仿佛没听到,别人的窃窃私语,也不在意顾母摇摆的态度。 白晓微见风向又转向自己,底气瞬间足了。 眼泪说来就来:“伯母,我真的没有推她两次……北戎哥昏迷三年,我又担心又心疼。” “我爸妈非不同意婚事,我心里已经够难受了。今天看他娶别人,我……我是难受,可我绝不会害人啊!” “她这么污蔑我,是存心想让我在大院待不下去!” 她哭得情真意切,一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顺便卖了波深情人设。 几个婶子立刻心软了,纷纷开始劝解。 盛声晚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中毫无波澜。 在她看来,白晓微的表演稚嫩又滑稽。 她不急,也不恼,只觉得聒噪。 就在这当口,一道沙哑、低沉男声,从床上响起。 “我看到了。” 所有人动作一僵。 白晓微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顾北戎。 “北戎哥……你……你是不是看错了?刚刚那么乱……” 她还想垂死挣扎。 然而,顾北戎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他沉郁的眸子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耐。 “滚出去。” 干脆,利落,没留半分情面。 这一下,再没人怀疑了。 白晓微彻底傻了,她从小到大,何曾被人这样当众羞辱过。 尤其这人,还是她喜欢了二十多年的人。 她眼里的泪水再也绷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那模样瞧着,真是我见犹怜。 可现在,没人同情她。 刚刚还帮她说话的婶子,此刻看她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 “这丫头心也太毒了!人家新娘子身子骨那么弱,这是存心要人命啊!” “呸!活该!顾家小子没娶她真是祖上积德!” 鄙夷的私语声不大,却密密麻麻扎在白晓微的身上。 顾母的脸色更是难看。 “晓微,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声音都在发颤,既是气的,更多的是后怕。 如果今天盛声晚真出了什么事,她就是白晓微的帮凶! “伯母,我……”白晓微还想解释。 “你走吧。”顾母直接打断她,指着门口,声音冷硬,“以后,不要再来我们家了。” 这句话,等于当着全大院的面,彻底断了她和顾家的所有情分。 白晓微浑身一颤。 怨毒地剜了盛声晚一眼后,在众人鄙夷的指点中,哭着跑出了顾家。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看热闹的婶子们也觉得没趣,又跟顾父顾母说了几句吉利话,三三两两地散了。 顾父顾母出了儿子房间。 顾母回头,看向屋内那抹瘦削红色身影,脸上火辣辣的,心里一阵阵愧疚。 她刚刚……竟也怀疑了这个孩子。 人刚嫁进来,她还没护好。 一直沉默的顾父,见媳妇这样,自然懂她所想。 “我们以后对这丫头,好点就行。” 顾母认同的点点头,随即将房门带上,给二人单独相处相处。 顾北戎躺在床上,打量着盛声晚。 他刚才本就因为,自己一个茶缸,就将人给吓死了的无措中。 没想到,这人没气后,又醒了。 这也就让他的注意力,停在她身上,自然就看到了白晓微伸手那一幕。 只见房门被带上的瞬间,女人一屁股坐在他床边,手自然的搭在他手上。 第4章 一个胸口以下都动不了的人,怎么圆房? 动作自然,全程没看他一眼。 仿佛他是个玩意,物件。 这个女人...... 感受着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丝丝暖意,他没忍住,率先打破沉默。 “你......对我做了什么?” 盛声晚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沉静的眸子对上他翻涌着的戾气,没有半点反应。 她不答反道:“你的病,只有我能治。” 顾北戎刚想嗤笑出声,但体内的变化,让他生生卡住了。 盛声晚将他细微的变化,收入眼底,继续不紧不慢的,投下一枚重弹。 “我不仅能让你重新走路,”她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顾北戎的心上,“还能让你的身体,恢复到巅峰状态。” 巅峰状态! 这四个字,在顾北戎死寂的世界炸开! 他喉结滚动,胸膛里那颗早死透的心,竟不合时宜地跳了一下。 这段时间,他听过无数的诊断,看过无数双,满是同情、怜悯的眼睛。 但眼前这双,眼波清亮淡漠,没有别人眼中的可怜神色。 这人,甚至告诉他,他能回到巅峰状态。 何其荒唐! 何其……诱人。 他死死盯着盛声晚,“你想要什么?” 盛声晚拧眉:“丈夫是个废人,我脸上无光。”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希望,不要有人干涉我的自由。” 这些当然是很小的一部分,最最最重要的是—— 吸收他体内的寒毒,能滋养经脉。 顾北戎嘴角一抽。 也不必这么直白。 “你放心,我父母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不会干涉你。” 盛声晚没在说话。 看刚刚顾家父母对自己的态度,确实不像难相处的。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尖利女声。 “嫂子!你们是真昏了头了!弄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人回来,死在家里多晦气!” 这显然是听说顾家新娘子没气了,着急忙慌赶过来的。 紧接着是顾母的声音。 “雪梅,你胡说什么!晚晚她好好的,你别一惊一乍的!”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大。 “砰”一声,房门被粗暴的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齐耳短发的中年妇女冲了进来。 身后跟着焦急的顾父顾母。 来人正是顾北戎的姑姑,顾雪梅。 看到屋内情况,她愣了一下。 屋里的氛围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竟然难得的静逸美好。 一个端坐床沿,一个安静躺着,两人双手交叠。 片刻,顾雪梅才察觉侄子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她的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哥!嫂子!!戎儿被这个扫把星给克得没气了!!!” 顾家父母脸色一下变得煞白,连滚带爬地冲进房间。 “戎儿!” 顾雪梅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抓住盛声晚纤细的胳膊,猛地将她拽了起来。 “你这个丧门星!你对戎儿做了什么?!” 力道之大,让本就虚弱的盛声晚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声晚眉心一蹙,一股烦躁从心底升起。 她可不管对方是谁,反手对着她掐着她的手狠狠拍去。 “啪!” 顾雪梅保养得宜的手背上,瞬间浮起红痕。 她不敢置信地瞪向盛声晚。 反了天了,这小贱人竟敢动手打长辈。 正要发飙,却被顾母的话惊了。 “戎儿,竟然睡着了?” 平时顾北戎,只有被病痛折腾到晕过去,才能小睡一会,但很快又会被疼醒。 这还是他第一次睡得那么安稳。 “睡……睡着了?”顾雪梅也顾不上盛声晚了,凑了过来,眼珠子瞪大。 这怎么可能! 医生不是说,他的神经因为剧痛长期处于亢奋,根本无法自主进入睡眠。 可此时,顾北戎面容平和,呼吸均匀…… 真的睡着了。 顾母捂着嘴,眼泪无声往下掉。 顾父眼眶也有些发红,他拍了拍妻子的背,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 “睡着了就好,睡着了就好。” 一旁的顾雪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刚刚还骂人克得她侄子没气了。 脸上火辣辣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道歉? 那不可能。 她打心眼儿就瞧不上盛声晚,成分不好,身体又差,还没上过学。 怎么配得上她侄儿。 也只有白晓微,那种不管家世和学历还是工作,都拿得出手的,才配得上顾北戎。 “顾北戎需要静养,怕吵。房间里人少些,对他身体好。” 声晚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刚刚失了脸的顾雪梅,一听这话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这不明摆着赶她的吗? 直接嘲讽:“你一个来冲喜的,还装起来了?怎么?你不会是肖想我们顾北戎吧?不会还想圆房吧?” 这话说的着实难听了。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母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一半是羞,一半是恼。 她这个小姑子,说话向来不过脑子,可这话实在太过了。 这不存心让人难堪吗? 顾母深吸一口气,强压火气,转头看向盛声晚,脸上挤出一个歉疚的笑。 “晚晚,你别听她胡说。她……她就是心直口快。” 她拉住盛声晚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心里更不是滋味。 “戎儿他……他好不容易睡着,需要安静,我给你在隔壁收拾了个房间,你先过去歇着,啊?” 在她看来儿子需要静养,新媳妇也该有自己的空间。 这是最合情合理的安排。 可这话听在顾雪梅耳里,又成了另一番意思。 “大嫂,你还给她安排这么好的房间,也不看看她配不配,我都担心她半夜爬戎儿的床。” 顾父顾母眉头皱起,有些不悦了。 盛声晚眼神凉凉略过顾雪梅,反问:“一个胸口以下都动不了的人,怎么圆房?” 顾家三人被盛声晚这话震得呆立当场,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 虽然人家说的是事实,但直接这样说出来,简直是剜她们的心肝肉。 此时被吵醒的顾北戎,刚睁开眼,就听见这么一句话。对方只是陈述事实,不带任何感情,但他心里的狂躁,想毁灭一切的冲动,再次喷涌。 第5章 冲喜,冲好了? 顾父顾母,脸上的喜悦还未散去,就被儿子身上陡然爆发的戾气,骇得心头一紧。 顾雪梅更是被他看得一哆嗦。 “滚出去。”他声音沙哑,每个字裹挟着骇人寒意。 顾雪梅的脸“唰”一下,血色全无。 他……他在骂她? 为了这个,刚进门的扫把星,骂他亲姑姑? “戎儿,你……” “滚!”一声暴喝。 顾母一个激灵,赶紧上前拉住顾雪梅。“雪梅,你先回去,戎儿他……他情绪不稳定,别刺激他。” 顾父也沉下脸,声音带着警告:“走吧。” 顾雪梅又气又怕,狠狠剜了盛声晚一眼。 盛声晚看着,被顾父顾母半推半就,带出房间的顾雪梅,眼里闪过狠厉。 她最烦这种拎不清,喜欢没事找事的人。 而这个眼神,恰好被顾北戎捕捉个正着。 下一秒,异变陡生! 只见躺在床上的顾北戎,竟猛地用手肘撑起上身。 动作快如闪电。 快、准、狠地扼住了盛声晚纤细的脖颈! “咳……” 盛声晚猝不及防,窒息感瞬间涌来。 男人的手掌冰凉,散发着丝丝寒意。 “就算只有胸口以上能动,也能掐死你。” 盛声晚被迫后仰。 男人手上的力道极大,几乎要捏碎她的喉骨。 可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恐。 眼睛一眨不眨。 “哦?”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尾音带着似有若有似无的讥诮,“你可以试试。”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股温暖的气息,顺着他的手掌,缓缓涌入他体内。 暖流所到之处,仿佛春回大地。 他胸腔的暴戾,渐渐被抚平。 理智告诉他,该松手的。 但这一刻,感受着她脖颈处传来的暖意,他竟舍不得放开了。 手指甚至不受控制地,在那滑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那触感,比想象中还要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慌乱的松开手,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 警告的声音虽然冷硬,却软了两分:“她们是我家人,收起你的眼神。” 盛声晚不紧不慢的直起身子。 “只此一次。” “下次,我们交易作废。” 顿了顿,她补充道。 “只要他们不来烦我,我自不会理会。” 顾北戎没再说话。 盛声晚也不在意,重新坐回床边,手再一次,搭在了他手腕上。 她能感到,男人手臂肌肉,紧绷了一下。 但终究没甩开她。 晚饭时间,顾母来敲门,表情有些不自然。 “声晚,出来吃饭。” 饭桌上,气氛压抑。 顾父本就话不多,而顾母明显心不在焉。 盛声晚的视线,在顾母身上掠过。 在她眼里,顾母的胸口位置,盘踞着一团灰黑色的病气,随着呼吸起伏,在微微蠕动。 看样子,是积郁成疾,拖得久了。 不过,这病气驳杂浑浊,对她的经脉毫无用处。 盛声晚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 专心干饭。 四菜一汤,红烧肉油光锃亮,炖得软烂,入口即化。 青菜碧绿,泛着清香。 对盛声晚而言,这简直是人间绝味。 她吃得认真,小口却不见停,一碗饭很快见底。 顾母坐在她对面,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 顾父放下筷子,给妻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又给盛声晚的碗里添了一大筷子红烧肉。 “多吃点,你太瘦了。” 盛声晚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默默将那块肉吃了。 她能察觉,顾母的变化情绪变化,但她不在乎。 “我吃饱了。”盛声晚放下碗筷,回了自己房间。 饭厅里只剩下顾父顾母。 顾母长叹口气,“这叫什么事……” 顾父抬起头,严肃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这什么态度,让人小姑娘如何自处?” 顾母的顿了一下:“我只要想到她说戎儿的话……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顾父放下筷子,发出一声轻响。 “那还不是因为雪梅说话太过分了?” 他一句话,就让顾母噎住了。 顾父继续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 “再说,她说的有错吗?” “人小姑娘嫁过来,本就委屈了。”顾父的声音沉了沉,“我们做父母的,不该替儿子多做点?你怎么还在这置气?” “你让小姑娘如何想?” 顾父的话,瞬间让顾母清醒。 之前不都想好,要替儿子好好疼这苦命儿媳吗? 自己反而因为她一句实话,就对她冷了脸。 愧疚和懊悔,涌向心头。 她想到盛声晚那瘦削的背影,心也揪了起来。 那孩子,从头到尾没为自己辩解过一句。 她心里该多难过? 夜色渐深。 顾母端着一杯热牛奶,在盛声晚的房前站了许久,几次抬手,又放下。 想起之前自己的态度,鼓足勇气轻轻敲了敲门。 “晚晚,睡了吗?” 里面没有动静。 顾母以为她睡了,正准备离开,门却从里面“吱呀”一声开了。 盛声晚站在门内,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旧衣服,头发披散着,巴掌大的小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苍白。 “有事?”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顾母看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愧疚更深,忙将牛奶递过去。 “没……没事,看你晚饭没吃多少,怕你饿。喝杯热牛奶,好睡觉。” 盛声晚看了看那杯牛奶,又看了看顾母脸上局促又讨好的笑,接了过来。 “谢谢。” “不……不客气。”顾母摆摆手,“那你早点休息,有想吃的跟妈说。” 说完,快步走了。 盛声晚拿着那杯尚有余温的牛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关上房门。 屋里没有开灯,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将牛奶一饮而尽。 甜丝丝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军区大院的人,发现一件怪事。 那个刚进顾家门的新媳妇,像小尾巴似的,成天“黏”在顾北戎的房里。 除了吃饭睡觉,几乎不出来。 而顾家父母,也不像之前的一脸愁容,反而整天乐呵呵的。 “你说这顾家走了什么运?冲喜还真把人给冲好了?” “谁说不是呢!我前天瞅了一眼,顾家那小子,脸色都红润了!” “真的假的?这么神??” “那还有假!我看那新媳妇,气色也好多了,脸上都有肉了!!!” “那病秧子也是好福气,她婆婆成天变着法的给她做好吃的,能不长肉嘛。” 大院里酸溜溜的话,顾家一概不知。 这日,午饭后,盛声晚照例给顾北戎“喂药”。 顾北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接药碗的手顿了顿。 只短暂一瞬。 他接过药碗,一口饮尽。 第6章 准备后事吧 盛声晚刚接过药碗,顾母敲门走了进来。 “晚晚,这两天在屋里待着,闷坏了吧?” “今天你爸休息,让他照顾戎儿,我带你出去逛逛?”顾母笑得真切。 她看着盛声晚脸上养出的一点点肉,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盛声晚确实觉得闷,上一世她可是遨游在这天地间。 现在却为了活命,苟在这男人身边。 她对这个世界,也充满着探索欲。 原主记忆里,除了医院的白墙,就是盛家小院那片四角的天空,贫乏得可怜。 她轻轻点了下头。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顾母嘴角咧得更大,她立刻拍板。 “那敢情好!妈带你去供销社,再去百货大楼!给你买两身新衣裳!” 盛声晚的眼里,也迸出一簇亮晶晶的光。 她还以为只是和往常一样,在院里走走呢。 她动作极快的将药碗放在五斗柜上,应得干脆:“好。” 把刚喝完药的男人,忘了个干净。 顾母推出二八大杠自行车。 “晚晚,来,坐后面。” 盛声晚看这新奇的“座驾”,左瞧瞧右看看,对这两个轮子的物件,充满了好奇。 顾母看她这模样,心里更是柔软,跨上车,稳稳地蹬了起来。 “坐稳了啊!” 自行车穿穿过军区大院的林荫道,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星光点点。 明明没有她在修仙界腾云驾雾的风雷电掣。 可不知为何,盛声晚就是心跳加快,都跟着她两根马尾辫,飞扬起来。 路上,顾母嘴巴不停。 给盛声晚介绍着周边的建筑、美食、标志性地标。 盛声晚第一次,不觉得话多的人聒噪。 “那边,看到没?那是国营饭店,里头的大师傅还做过国宴,那手.......” 然后,她就听见身后几不可闻,吸溜口水的声音。 顾母顿时哑然。 这几日她就发现了,这儿媳就是个馋嘴丫头。 吃饭那吃得一个香甜,搞得她和老顾的饭量,跟着变大了。 她回头喵了一眼。 盛声晚正襟危坐,表情还是一贯的清冷,可那双黑亮的眼眸,盯着国营饭店闪闪发光。 “咱们晚上就去那儿吃!不管他们!”顾母豪气地道。 盛声晚努力压下心里的雀跃,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先去了供销社,又拐进了城里最大的百货大楼。 大楼里人来人往,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商品,从漂亮的成衣到雪花膏,再到花花绿绿的糖纸,每一样都让盛声晚看得目不转睛。 顾母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轻声问:“晚晚,以前……没来过这?” 盛声晚的视线从漂亮的玻璃杯上移开,点头。 “嗯,以前身体不好,爸爸和爷爷不让我出门。” 这话听在顾母心里,酸酸涩涩的。 她拉着盛声晚的手紧了紧。 “没事,以后妈经常带你来,喜欢什么,咱们就买什么!!” 她带着盛声晚,买两条最时兴的长裙,一双白球鞋,一双黑色小皮鞋,一件呢绒大衣,一件羽绒服。 还称了半斤大白兔奶糖。 盛声晚手里捧着那包奶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在口腔化开,甜进心里。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似乎也没那么糟。 两人逛得尽兴,却不知她们走后不久,顾家已经翻了天。 天色渐渐暗下,顾母带着盛声晚,慢悠悠地往国营饭店的方向骑。 “这是咱们国家最好的医科大学,今年恢复高考,学校里一下热闹了很多。” 盛声晚伸长了脖子,朝那气派的大门望去。 在原主的记忆里,对“上学”这两个字,有着近乎执拗的渴望。 她曾无数次在病床上,羡慕地看着窗外每一个背着书包的同龄人。 正是饭点。 国营饭店里,人还挺多。 顾母阔气地点了土豆烧牛肉、芹菜炒肉片、酱油炒饭,还要了一只熏鸡架和一大碗肉丝面。 饭菜端上来,香气扑鼻。 盛声晚在一众人羡慕又夹杂着嫉妒的目光中,吃得两颊鼓鼓,满口生香。 牛肉软烂入味,炒饭粒粒分明,就连那碗肉丝面,都让她觉得是人间美味。 只是,吃到一半,她就感到阵阵虚浮从四肢百骸传来。 这具身体到极限了。 等婆媳俩,心满意足地回到军区大院时,天色已经黑了。 盛声晚虚弱地靠在顾母背上。 顾母停好车,见她虽然脸色苍白,但眉眼弯弯,刚刚有些担忧的心,也亮了几分。 “改天妈再带你去......” 盛声晚郑重点头。 顾母扶着盛声晚刚一进门,就察觉到家里气氛不对。 客厅灯火通明。 顾父坐在靠门边的沙发上,脸色铁青。 顾雪梅,一看到进来的两人,眼里顿时喷火。 “大嫂!你可算回来了!你还有心思带这个扫把星闲逛?戎儿他……快不行了!” 顾母手里的东西“哗啦”全掉在地上。 还不等顾母反应。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顾北戎卧室里走出来,一脸沉重。 他看向顾父,停了脚步,摇了摇头。 “准备后事吧。” “他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衰败,体温已经低于三十五度,各项器官都在衰竭……我们已经尽力了。” 顾母一听,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朝后倒去。 “淑梅!” 顾父两步并作一步,一把将妻子扶住。 顾母眼泪横流:“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离开没多久,戎儿就突然发病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凶更猛。”顾父沉痛的道 一旁的盛声晚听罢,愣住了。 第7章 恢复正常了 她想起来了。 午饭后,她给顾北戎,喝了催发寒毒的药。 那碗药下去,顾北戎体内的寒毒,会在一个小时内达到顶峰,那时她正好大补特补。 可谁能想到,她和顾母出门了。 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人还不能死! 盛声晚再顾不上其他,着急忙慌的往卧室里冲。 “你想干嘛?!” 一只手斜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回头,正好对上顾雪梅怒气冲冲的脸。 “你一个扫把星,别想靠近戎儿。” 盛声晚想甩开她的手,可身体虚弱得厉害,挣脱不开。 她心急如焚,眼底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放手。” 顾雪梅上下打量着盛声晚,眼底满是鄙夷。 “你一进门,戎儿的病就加重了!现在人都快不行了,你还想凑上去?” 盛声晚被顾雪梅拽得一个趔趄。 心底的烦躁和杀意几乎要压抑不住。 “我看过很多医书,可以让他恢复意识。”盛声晚压下翻涌情绪,声音清冷。 这话一出,顾雪梅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笑话般,嗤笑出声,音量陡然拔高。 “你看过几本破书,就比京市协和医院的名医还厉害了?” 她伸手指着,刚刚说话的王医生,一脸讥讽。 “你知不知道这位王医生是谁?他可是全国排得上前十的名医!一个病秧子还想出风头?” “我看你是想戎儿早点死,好图谋他的抚恤金吧?” 那位王医生,也皱起眉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看向盛声晚,语气还算客气。 “小同志,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病人现在的情况非常脆弱,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你再胡闹,只会增加他的痛苦。” 听了王医生的话,顾母刚刚升起的希望,再次熄灭了。 是啊! 他的儿子,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 她看向盛声晚,有哀求。 “晚晚,别……别闹了,让戎儿轻松点吧。” 盛声晚完全无视了顾雪梅,她清亮的凤眼,看向顾父顾母。 “我从小病弱,跑遍了全国医院,所有医生都断言,我活不过十六岁。” “可我今年已经二十了。” 这话,让顾家父母浑身一震。 这事他们是知道的! 当初同意这门婚事,也是查过盛家底细。 盛家女儿,还被那位号称“国医”的圣手,判了“死刑”。 看着顾父顾母,脸上出现了动摇,盛声晚再添一把火。 她转头看向王医生:“你们,还有其他办法吗?” 王医生一噎,颓然摇了摇头。 盛声晚的视线,重新看向顾父顾母,清透明亮的眸底一片坚毅,直击人心。 “难道就这样,什么也不做,眼睁睁看着他死掉吗?” 顾母的身体剧烈地颤了起来,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顾父素来威严的脸上,也出现了裂痕,他红着眼看向顾雪梅。 “让她进去!” 顾雪梅被哥哥这声低吼,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就松开了手。 “哥!你疯了!你让她……” 在哥哥骇人的眼神下,她讪讪闭了嘴。 “要是戎儿有个三长两短,我第一个撕了你!” 盛声晚根本没理会顾雪梅最后的叫嚣。 此时,她已经像一阵风,进了卧室。 房间内,空气都带着丝丝寒气。 床上男人的状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 顾北戎浑身剧烈地抽搐着,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原本深邃的眸子,此刻被一层冰蓝色光晕覆盖。 再不疏导,他真的要死了! 盛声晚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立刻俯身,一把抓住他冰冷的手。 刚一接触,一股霸道精纯能量,像是找到出口般,顺着她掌心疯狂涌入经脉! 门外,低低的交谈声传入盛声晚耳里。 “哥,我就说她不会医,你看她,进去就拉着戎儿,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想着卿卿我我呢!!” “呸,不害臊。” 盛声晚眼珠子一转。 顾雪梅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她现在的行为,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是解释不通的。 万一真被当成什么“妖物”,抓去研究,可就得不偿失了。 下一秒,她手上动作一变。 原本只是单纯抓握,此刻化作精妙的推拿。 她纤细冷白的双手,从手臂,胸膛,一路按到大腿。 力道时轻时重,指尖仿佛带着奇异的韵律,一路向下。 门外几人,瞬间看呆了。 尤其是王医生,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盛声晚的动作。 虽看不懂门道,但他能看出那绝不是胡乱揉捏。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随着盛声晚的动作,床上原本剧烈抽搐男人,身体的颤抖幅度,竟肉眼可见地变小了。 这……这怎么可能? 顾雪梅的质疑,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盛声晚头也没抬。 “有银针没?” 王医生愣了一下。 快速从自己的医药箱里,拿出一个针包,递了进去。 盛声晚接过。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拈起银针。 动作带着与她年龄、外表,极不相符的熟稔、从容。 第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入顾北戎眉心。 针尾留下一小截,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这一手,让王医生瞳孔骤然一缩! 好快的速度!好准的穴位!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盛声晚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根银针在她指尖翻飞,稳、准、狠地,刺入顾北戎胸腹间,各大要穴。 上一世,她出生在一个中型医修世家,一手《归元针法》可活死人,肉白骨。 凡嫡系子弟,三岁识穴,五岁行针。 她曾是家族千年不遇的奇才,八岁那年,就被定为家族继承人。 谁曾想,她会走上毒修之路。 最后一针落下,床上男人的抽搐完全停了。 他青紫的嘴唇,也渐渐恢复了些血色。 盛声晚发现,通过银针吸收寒毒,速度更快。 王医生,快速上前给顾北戎检查,呆当场愣住:“体温……恢复正常了。” 第8章 这话是一个姑娘家能说的? 王医生话,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呼吸都忘了。 “奇迹……这简直是医学奇迹……”王医生喃喃自语,看向盛声晚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他学医数十年,从国内顶尖的医科大学毕业,又顺利进了协和医院工作。 自认是天才,见过的疑难杂症不计其数。 但顾北戎的病,他跟了三年,动用了所有的人脉,查了无数医术,得出的结论只有——无力回天。 可现在,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只用了十几分钟,几根银针,就逆转了这必死局面。 这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科学范畴。 顾母愣愣地看着王医生,还没从“准备后事”中回过神来。 还是顾父最先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到床边,颤抖着手,探向顾北戎的额头。 不冰了。 再摸摸脸颊。 温的。 是正常人,该有的温度! 顾父这个铁汉,此刻也忍不住眼眶湿润。 “淑梅!”他声音嘶哑。 顾母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 当那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时,她再也绷不住。 “哇”地一声,伏在顾父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顾雪梅,站在床边,脸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怎么会……怎么可能呢? 那个她看不上眼的“扫把星”、“病秧子”,竟然真的.......把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侄子,给拉回来了!!! 顾母从丈夫怀里抬起头,一双眼又红又肿。 她走到盛声晚面前,二话不说,就要往下跪。 “晚晚,妈……妈谢谢你……” 盛声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她救顾北戎,本质是为了自己。 况且,这个女人她不讨厌。 “不用。”她只吐出两个字,声音清清淡淡的。 顾父顾母并不在意她的冷淡,相处了几日,他们已经知道—— 这孩子,只是不善表达,确是顶好的人。 更何况,她还救了自己儿子。 一旁的顾雪梅,有些尴尬。 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脸上火辣辣。 她深吸一口气,两步走到盛声晚面前,站得笔直。 “小晚。” 她声音很大,但也不小,和之前的骂骂咧咧完全不同,显得十分正式认真。 盛声晚抬眸,对上顾雪梅恬静的眼睛,愣了一下。 “对不起。” “之前的我,太过狭隘,说了很多针对你的话,希望你能原谅姑姑。” “谢谢你,救了戎儿。”话落,就对着盛声晚深深一鞠躬。 盛声晚,真切的感受到,对方的真诚。 她垂下眼眸,淡淡的,“嗯”了一声。 她本也不是上纲上线的人,更何况以后还要在顾家生活。 盛声晚那副冷淡态度,顾雪梅全然不在意,反而对着盛声晚,松快的笑了。 对着一个晚辈鞠躬道歉,她也不觉得不妥。 他们顾家的教育,就是有错就要认,不管面对的是谁。 这时顾父也发了话:“行了,都出去吧,让戎儿好好休息。” 他看一眼盛声晚,声音尽量放柔和几分。 “晚晚今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盛声晚却拒绝:“今晚比较关键,我守着他。” 刚刚顾北戎体内的寒毒,她只吸收了一小部分,怕效果太逆天,引起怀疑。 她还得留下,继续吸收。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卧室彻底安静下来。 盛声晚在硬邦邦的圆凳,宽敞柔软的大床上,来回扫视。 没有半秒犹豫,直接踢掉小皮鞋。 钻进里侧被窝里。 两人中间隔着半米距离。 她伸出手,在被窝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男人宽大的手。 入手一片沁凉。 然后缓缓闭上眼。 今天确实累得很。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睡梦中,可能顾北戎体内传来的寒毒,太过舒服,让她不自觉的靠近,再靠近。 ……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淡淡柔柔的打在床上,木地板上。 男人脸上。 顾北戎,就是在这样的温暖中醒来的,身上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刚想动一动,发麻的手臂,却猛地僵住。 他转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画面,让他紧绷的大脑空了一下—— 盛声晚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一条腿极不规矩地横跨在他的腰腹间,脑袋枕着他的胳膊,一只手还紧紧搂着他的腰。 一张放大版的睡颜,与她醒着时,完全不同,娇软白皙,纤长浓密的睫毛,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 视线往下,唇瓣已不是第一次见时的苍白,反而是淡粉色,水嫩嫩的。 顾北戎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慌乱的挪开视线。 如果这时盛声晚醒来,就会看见,顾北戎的耳根,悄悄爬上来层可疑的红云。 等他平复下来。 天人交战,要不要把怀里的人推开时,盛声晚动了。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带着几分初醒的迷蒙,少了平日里的清冷。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北戎尴尬的别开头,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早。” 盛声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清甜。 她自然地从他怀里退出来,甚至还顺手在他胸肌上撑了一下。 完全没有半点羞涩,尴尬。 顾北戎:“……” 盛声晚伸了个大大懒腰,感受着经脉中的舒爽、温润,心情大好。 她转头,看向还僵在床上的顾北戎,难得地弯了弯眉眼。 “效果不错,真好用。” 顾北戎:“???” 什么叫好用? 这话是一个姑娘家能说的? 看着男人一脸错愕又羞愤的表情,盛声晚心情更好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穿鞋,脚步轻快地出了房间。 徒留下顾北戎一人,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 客厅里,顾父正襟危坐,拿着报纸,一双眼时不时瞟向儿子房间。 见房门开了,他赶紧收回视线。 顾母在厨房里,听见动静,探出个头来。 “晚晚起来啦?” 盛声晚洗漱完,脸上挂着水珠,皮肤白里透红,看着就喜人。 “早。” “早早早!”顾母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眼神却有些飘忽。 “饿了吧?快来吃早饭,妈炸了油条,还磨了豆浆。” 盛声晚坐到饭桌前,拿起一根金黄酥脆的油条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 她扫一眼顾父,好心情的提醒。 “报纸拿反了。” 第9章 儿媳妇偷人,儿子搞破鞋 顾父拿报纸的手,一抖。 堂堂军区首长,老脸一红,干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把报纸转过来。 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刚才……在想事情。” 顾母正在给盛声晚盛豆浆,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她把碗放在盛声晚面前:“别理他,他就这样,装腔作势。” 盛声晚接过豆浆,心情颇好。 她咬一口在,吸满豆浆的油条上,酥脆与软糯在舌尖炸开。 这种食物,比那辟谷丹强了千万倍。 这时,王医生刚好进来。 顾父顾母带着他,进了顾北戎房间。 王医生给顾北戎检查的时候, 手里的听诊器“啪嗒”,掉在顾北戎胸口上。 他顾不得失态,猛地抬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医生喃喃自语,不信邪地,再次拿起其他仪器。 顾父顾母被他这一弄,搞得一颗心,上上下下的。 “昨晚生命体征还在快速衰退,怎么才一晚……顾团长的各项指标就有回升的迹象!” 王医生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顾父顾母:“你们是不是,给他用了什么特效药?” 这简直,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面对王医生的追问,顾父顾母却像,撅了嘴的葫芦。 眼神飘忽。 顾母尴尬地扯了扯衣角,支支吾吾:“没……没啊.......” 两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昨天夜里,他们推开门看到的一幕。 半夜,他们担心晚晚身体吃不消,想换晚晚去休息。 没想到,推开门,会见到两人交缠在一起的身体。 搞的他们两个老家伙,一整晚没睡好。 今早,连早饭都没好意思,去叫晚晚。 总不能跟王医生说,唯一的不同,就是儿媳和儿子睡了吧? 王医生见这二人支支吾吾,视线一转,落在门外盛声晚身上。 随后王医生又摇了摇头,否定了心里的荒谬想法。 这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个婶子结伴,进了顾家院子。 顾母皱眉,还没等她出门,大门已经被一只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推开了。 为首女人,烫着时髦卷发,正是大院里出名的“大喇叭”——赵秀莲。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探头探脑的婶子。 赵秀莲一进门,那双三角眼就在屋里乱瞟。 她将手里,那兜有些发蔫的苹果,往桌上一搁。 “淑梅啊,听说你家北戎昨儿个,差点不行了?” 赵秀莲嗓门大,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 “我这心里急得哟,一宿没睡好,这不,一大早就赶紧来看看。” 顾母脸色一沉。 这哪里是真心来看人的。 “劳你挂心了。” 顾母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戎儿好着呢,刚吃完早饭,正歇着。” 赵秀莲撇撇嘴,显然不信。 昨天那动静闹得那么大,怎么可能今天就好着呢? 她目光一转,落在盛声晚身上。 小姑娘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个白瓷碗,小口小口吸溜着豆浆。 阳光打在她侧脸上,皮肤白得发光。 看得赵秀莲心里直冒酸水。 凭什么顾淑梅命这么好? 丈夫是军长,儿子是团长,找个儿媳妇虽然身体差点,但这模样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再想想自家,那鸡飞狗跳的儿媳妇,赵秀莲心里的火气就压不住。 “哟,这就是那个冲喜的新媳妇吗?” 赵秀莲阴阳怪气地开口。 “长得倒是标致,就是看着太虚了点。” 她走近两步,上下打量着盛声晚。 “自己都站不稳,还怎么伺候顾团长?” 说着,她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淑梅啊,不是我说,我看这丫头气色越来越好,怕不是把顾团长的阳气都给吸了?” 这话一出,跟着来的两个婶子,也忍不住窃笑起来。 这话太毒了。 不仅骂盛声晚不正经,还咒顾北戎。 盛声晚喝豆浆的动作没停。 顾母却是忍不了。 “啪”地一声。 她把手里的抹布,重重摔在桌上。 “赵秀莲!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这是我家,不欢迎满嘴喷粪的人!拿着你的烂苹果,给我滚出去!” 赵秀莲没想到,一向自诩有教养的陈淑梅,会直接翻脸。 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陈淑梅,你装什么清高!” “大家都在一个院里住着的,我好心来看你儿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说错了吗?你儿子都要死了,你还有心思护着这个扫把星?” 顾母冷笑一声,一步不让。 “我家晚晚身体是不好,但心眼好,人干净!” “不像某些人,家里乱得像一锅粥,儿媳妇偷人,儿子搞破鞋,还有脸跑到别人家来指手画脚!” “我要是你,早就找根绳子吊死了,省得出来丢人现眼!” 这可是赵秀莲的死穴。 她家那点破事,大院里谁不知道,却没人敢当着她的面戳穿。 赵秀莲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个老泼妇!我撕了你的烂嘴!” 她怪叫一声,张牙舞爪地就朝顾母扑了过来。 那留的长指甲,直奔顾母的脸。 顾母毕竟是文职干部出身,哪和这种泼妇打过架,一时竟忘了躲。 眼看那尖利的指甲,就要抓到脸上。 第10章 王大夫,您给好好看看 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挡在了顾母身前。 盛声晚抬手,轻飘飘地抓住了赵秀莲的手腕。 看似没用力。 赵秀莲却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 “啊......疼疼疼.......” 赵秀莲惨叫出声。 盛声晚神色淡淡,手腕微微一抖,将人甩开。 赵秀莲蹬蹬蹬后退几步,“哎哟!打人啦!顾家媳妇打人啦!” 赵秀莲拍着大腿,就开始嚎。 盛声晚就静静的看着她,那双沉静眸子里,泛着幽幽冷光。 “你最近,下身瘙痒难耐,还伴有黄水。” 赵秀莲愣了。 她……她怎么知道? 这病她得了有半个月了,又痒又痛,还带着一股怪味。 她不敢去医院,只能偷偷用盐水洗。 现在,却被当众说了出来。 盛声晚却不管她所想,嘴角勾起抹恶意:“那是梅毒疮,已经烂到里头了。” “再不治,你那地方就要烂光了。” “而且……” 盛声晚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 “这病传染。” “你刚才摸过的桌子,都得扔了。”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跟着赵秀莲来的那两个婶子,脸色大变。 像触电一般,猛地往后跳开好几步,离赵秀莲远远的。 眼神里满了惊恐和嫌弃。 顾母也愣了。 她下意识,把盛声晚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你……你胡说八道.......” 赵秀莲反应过来,脸涨成了紫红色。 那可是脏病,要是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在大院里混? “你个小贱人!你血口喷人!我看你就是想败坏我的名声!!!” “我撕烂你的嘴!” 顾母将盛声晚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指着赵秀莲怒喝: “赵秀莲,你少在这儿撒泼打滚!我儿媳妇那是好心!才提醒你一句,换了旁人,看着你烂死在家里都懒得管!” “好心?呸!!!” 赵秀莲啐了一口:“说我得脏病是好心?她这就是咒我!”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的王医生,走了过来。 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作为协和医院的专家,他信奉的是科学,是仪器,是严谨的检查。 昨晚顾北戎的“死而复生”,回去后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宿。 最后只能归结为——回光返照后的奇迹,或者是之前某种药物产生了延迟反应。 至于这个小姑娘? 几银针就能起死回生?那是武侠,不是医学。 刚才盛声晚只是扫了赵秀莲一眼,连脉都没把,就断言人家得了梅毒。 这在他看来,简直就是胡闹! “这位女同志。” 王医生推了推眼镜,“我是京市协和医院的王大夫。” 这话一出,屋里空气都静了一瞬。 赵秀莲也不嚎了,那两个躲在墙角的婶子也伸长了脖子。 协和医院! 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医院! 而这王大夫,更是协和医院的王牌,那是给大领导看病的! 平时老百姓想挂个号,排队都得三天三夜,还未必能挂上。 王医生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他背着手,看了一眼盛声晚。 “看病讲究望闻问切,还要结合化验结果。” “小同志,你这样信口开河,不仅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任,也是对医学的亵渎。” 说完,他转头看向地上的赵秀莲,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位大姐,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帮你看看。” “虽然我主攻的是神经内科,但这种……皮肤类和感染类的病症,我也略通一二。” 赵秀莲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天上掉馅饼啊! 协和的专家亲自给她看病,这要是传出去,多有面子! 可下一秒,她又犹豫了....... 万一….…万一真查出来点什么…… “哎呀........秀莲姐!你还愣着干啥?” 墙角一婶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立马嚷嚷起来。 她也想知道,赵秀莲到底得没得脏病,她可不想被传染。 “这可是王大夫!平时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不是说你没病吗?正好让王大夫给你正名!” 另一个胖婶子也跟着道,“就是!让王大夫看看,狠狠打这小媳妇的脸!省得她以后在大院里乱嚼舌根!” 这话,简直是把赵秀莲架在火上烤。 赵秀莲咬了咬牙,心一横。 她就不信了! 她那地方虽然是有点不舒服,身上也确实起了几个红点子,但怎么可能是那种脏病? 她男人都死了八百年了,她也就是前阵子回老家,跟那个死了老婆的表哥…… 那表哥看着老实巴交的,不可能有病....... 肯定是这死丫头吓唬她! “查就查!!” 赵秀莲昂着下巴,“王大夫,您给好好看看!等证明了我的清白,我非得撕烂这小蹄子的嘴!” 王医生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把手伸出来。” 赵秀莲一屁股坐下,撸起袖子。 王医生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脉上。 屋里静悄悄的,众人凝神看着王医生,大气都不敢喘。 顾母有些紧张地抓着盛声晚的胳膊,手心里全是汗。 虽然她相信儿媳,但可是协和的专家啊…… 万一晚晚看走眼了,今天这事儿可就不好收场了。 终于,王医生收回手,问道。 “最近是不是觉得乏力,低烧不退?” 赵秀莲心坎一突,下意识点头,又想到什么,猛地摇头:“没……就是换季,有点感冒。” 王医生没理会,接着问:“身上起了红疹子没?尤其是手掌心和脚底板?” 这话一出,赵秀莲的脸,肉眼可见地,一白再白。 她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这动作太明显了。 围观的那两个婶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 刚才,她们可是跟赵秀莲,手挽手走进来的,这会儿,只觉得胳膊上像有蚂蚁在爬。 “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赵秀莲磨磨蹭蹭。 “快点!讳疾忌医是大忌!”王医生板起了脸。 赵秀莲一哆嗦,乖乖张嘴。 王医生只看了一眼,眉头就锁成“川”字。 “这位女同志。” 他顿了顿。 “你的症状确实是梅毒。” 轰——! 全场哗然! 虽然刚才盛声晚已经说过一遍,但那是“小媳妇骂街”,大家听个乐呵,半信半疑。 可现在说话的是谁? 是京市协和医院的王牌医生! 他的话,那就是铁板钉钉! “哎哟,我的妈呀!” 之前跟赵秀莲一起来的婶子,怪叫一声。 “赵秀莲!你个杀千刀的!你得这种脏病还到处乱跑?刚才还抓老娘的手!” 另一个婶子,拼命在衣服上擦着手,一边擦一边骂:“晦气!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以后你别往我家门口凑,我家还有孙子呢!” 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那是天大的事,更别提是这种让人难以启齿的脏病。 这要是传出去,赵秀莲这辈子就完了,连她儿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赵秀莲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上。 “不……不可能……” 第11章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她猛地跳起,指着王医生,又指指盛声晚,歇斯底里:“你们是一伙的!你们合伙坑害我!我清清白白的人,怎么可能得这种病!!” “我要告你们!告你们诽谤!!!” 王医生脸色一沉,“这位女同志,请你自重!” 他冷哼一声,指着赵秀莲的手掌心:“你掌心的铜红色斑疹就是铁证!还有你口腔里的黏膜斑。” “你要不信,现在就去医院做检查,要查出来不是,我王某人当场把行医资格证撕了!” 这一番话,直接把赵秀莲,最后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赵秀莲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是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她自己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 那个表哥……那个该死的表哥啊!!! 巨大的羞耻和恐惧涌上心头,赵秀莲两眼一翻,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哎哟,晕了晕了!” “别碰她!小心传染!” 最后还是顾父皱着眉,叫警卫员进来,戴着手套把人给抬了回去。 这下,屋子里终于清静了。 顾母长舒口气,转头看向盛声晚,眼里满是惊喜和震惊。 “晚晚,真是神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还没等盛声晚说话,王医生已经抢先一步转过身来。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刚才的高傲和矜持。 眼睛亮得惊人,“盛声晚同志……不,盛大夫!”语气恭敬,态度谦卑,让旁边的人都惊了一下。 “请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可您刚才连脉都没把,怎么就能断定她是梅毒入里?这……这简直闻所未闻!” 盛声晚云淡风轻的道:“书上看的。” “古医书有云,凡染此恶疾者,毒气郁结于内,必发于外。” 她抬手指了指,刚刚赵秀莲坐过的地方。 “她身上有股极淡的腥气,可能我鼻子比较灵吧。” “眉心还隐隐有暗黄色郁气,那是肝肾受损、毒火攻心的征兆。” “两者一结合,除了梅毒,我想不出别的。” 一番话,半真半假。 但在王医生听来,这就高深莫测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王医生恍然大悟,激动得直拍大腿:“古人诚不欺我!望诊之术竟能精妙至此!是我才疏学浅,坐井观天了!” 他看盛声晚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是震惊,那现在就是五体投地。 突然,王医生像想到了什么,“顾团长生命体征突然回升,难道也是……” 顾父和顾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盛声晚沉静的眼眸,扫过王医生。 淡淡的,“是我。” 她要在顾家立足,要在这个世界活好,适当展示实力是必须的。 刚才借着赵秀莲立威,现在正好借着王医生的口,把这事儿坐实了。 虽然顾家父母对她不错,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在她的世界里,感情靠不住,人更靠不住,只有自己有实力,才是王道。 “他昨日寒毒攻心,经脉淤堵,如果不疏通,活不过昨晚。” 盛声晚语气平淡。 “昨晚我用银针封住他几大死穴,又用推拿手法将寒毒逼退了一些,也只是暂时保住了他的命。” 王医生疑惑:“那他的生命体征怎么突然回升了?” 盛声晚看向五斗柜上,一个瓷碗。 那是昨日,她和顾母出门前给顾北戎喝药的碗。 “我又给他灌了碗‘五毒汤’。” “五……五毒?”王医生声音都劈叉了。 “生附子三钱,断肠草一钱,雷公藤两钱,再配上三只全蝎,一条蜈蚣。” 每报一个药名,王医生的脸皮就抖一下。 “胡闹!简直是胡闹!” “这些,可都是剧毒之物,你……你竟敢给人喝这种虎狼之药?” “这……这简直是……” 王医生已经语无伦次了。 盛声晚却笑了。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若没我那几针封穴护心,他确实会死。” “但护住他的心脉,两股毒在他体内搏杀,反而冲开了他淤堵的经脉。” 王医生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小姑娘,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理论……太过疯狂了! 可偏偏……顾北戎真的开始好转了! 顾母冲过来,一把抱住盛声晚。 “晚晚……没想到昨晚,你还默默做了这么多。” 顾父此刻也对着盛声晚认真的道。 “晚晚,爸谢谢你!以后在这个家,谁要敢给你脸色看,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二人脑海里都浮现出,昨晚他们都休息了,这个孩子还拖着病弱的身子,为他们儿子配药,难怪会累倒在床上。 第二天,还不向他们邀功。 心中对盛声晚的心疼更甚。 却没想过,那碗药灌下去,会不会要了他们儿子的命。 这时,一道满是嘲讽的女声,突兀地响起。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文工团军装,扎着高马尾,长相颇为明艳的年轻姑娘,站在门口。 是白晓微。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下巴扬得高高的,眼神里满是不屑和鄙夷。 “王医生,顾伯母、顾伯父,您们可别被这骗子给忽悠了。” 白晓微踩着皮鞋,哒哒哒地走了进来。 “她会医术?还会看古医书?” 白晓微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文件袋往桌上一摔。 “我特意去查了她的档案。” “盛声晚,小学都没读过的文盲,连大字都不识几个。” 她转过头,看着一脸错愕的众人,嘴角勾起。 “一个文盲,居然说自己看过古医书?” “这不是,把人当傻子耍吗?”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变得怪了起来。 “你们想想。” 白晓微目光扫过众人,见围观婶子和王医生有些动摇,再接再厉。 “她要是真有这么好的医术,还能病了这么多年?” 原本被盛声晚刚才那一手“望诊”震住的婶子们,眼神又开始飘忽了。 是啊。 “晓微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是啊,刚才赵秀莲的事儿,保不齐是她,听到点什么呢?” “毕竟连字都不识,哪看得懂什么古医书啊。” 第12章 放你娘的屁! 窃窃私语声四起。 白晓微下巴,抬得更高了,她轻蔑地看盛声晚一眼。 “盛声晚,为了在顾家站稳脚跟,你还真是......什么谎都敢撒。” “也不怕闪了舌头。” “放你娘的屁!”这时,一声怒喝在门外响起。 众人回头。 只见顾雪梅,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本是听说,赵秀莲正在大哥家闹呢,才匆匆赶了过来。 没想到刚进来,就听见白晓微在欺负盛声晚。 即便,以前有多喜欢白晓微,这会她都忍不了一点。 盛声晚,那可是顾北戎的救命恩人。 她冲到白晓微面前。 “白晓微,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来我顾家欺负顾家人?” “姑姑,您……”白晓微被骂懵了。 以前顾雪梅不是最讨厌盛声晚,最喜欢自己吗? “别叫我,我跟你没那么熟!”顾雪梅双手叉腰,挡在盛声晚面前。 “姑姑,这才几天,你也被这贱人洗脑了?” 顾父和顾母也沉下了脸。 顾母上前,怕盛声晚难过,赶紧拉着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晚晚就算不会医,没读过书,也是我们认定的儿媳妇。” 顾父严厉的目光,扫向白晓微。 “出去!我顾家的大门不欢迎你。” 白晓微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家人。 疯了! 全疯了!!! 这个狐狸精,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盛声晚感受着顾母手心的汗意。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三人,那颗千百年来冰冷冷的心,泛起丝陌生的暖。 白晓微眼底的不甘,几乎要溢出。 她咬着牙,指着盛声晚:“伯父伯母,你们被她骗了!她就是个神棍!” “既然你们这么护着她,那我只能亲自证明给你们看了。” 白晓微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趴在门口看热闹的男人身上。 “盛同志,敢不敢现场露一手。” 白晓微下巴微扬,指着一个男人。 “刘叔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大院里都知道。” “你要是能,说出刘叔得了什么病。” “我就信你,并当场给你鞠躬认错。” 这招够狠。 这男人的毛病,那是出了名的怪。 跑遍了全国各大医院,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就是整天喊疼。 “白晓微!你别太过分!” 顾雪梅第一个炸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白晓微心眼这么多? “老刘的病连大医院医生都看不准,你安的什么心?” 顾母也沉着脸,把盛声晚护得更紧了些。 “白晓微,你要找茬的,别在我们顾家。” 顾父虽然没说话,但那双虎目,冷冷地盯着白晓微。 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白晓微被这一家子护犊子的架势,气得胸口疼。 凭什么? 这些关爱,以前都是她的! “伯父,伯母,姑姑……” “我也是为了,戎哥哥!” “戎哥哥现在生死未卜,身边要是留个不懂装懂的骗子,万一……” 她说着,还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王医生。 “王大夫,您是专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王医生点点头,认可道:“医学是严谨的,容不得半点弄马虎。” 他虽然对盛声晚,刚才那一手“望诊”很佩服。 但“五毒汤”那东西,听着就吓人。 他也想,再观望观望。 顾母刚想出声,表示无条件相信盛声晚。 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拍在她手背上。 盛声晚从顾母身后走了出来。 她神色淡淡,“好。” 顾母却急了:“晚晚,你别听她的!她就是故意刁难!” 顾雪梅也劝道:“是啊,小晚,老刘那毛病邪门得很,你别上当。” 盛声晚转头,对着三人安抚地笑了笑。 “爸、妈,姑姑,放心。” “我就看一眼,不费事。” 顾家三人却愣了,这...... 晚晚刚刚叫他们什么? 说来盛声晚进门也有半个月了,却从不改口。 他们虽然期待过,却不强求。 只要孩子,心里舒服就行。 但刚刚,这孩子居然改口了,也就是说,这孩子,终于认可了他们。 这让他们如何不激动。 这一叫,直接让他们的心软成了一摊水。 就在他们震愣之计。 盛声晚已经开口了。 “你凌晨,右侧肋下剧痛。” “痛感如针刺,且伴有口苦、咽干。” “最近半月,你右肩背部也开始,隐隐作痛,连带着胳膊也抬不起来了。” 男人的嘴巴越张越大。 “神……神了!” 男人激动起来,“对对对!全对!” “丫头,我这是什么病?” 这已经困扰他多年了,找不到病因,医院根本无从下手,只会给他止痛药。 可那止痛药,越吃效果越差。 “你这不是病。” “是虫。” 这话一出,屋里又是一静。 王医生眉头紧锁,下意识反驳。 “不可能!我给他做过全身检查,X光都照了不下十次,如果体内有虫,早看见了!” 盛声晚瞥他一眼。 “那是‘隐翅水蛭’的幼虫,入体即化,融于血肉,喜食骨髓。” “只有在深夜阴气最重时,才会苏醒活动,啃噬肋下软肉。” 她看向刘叔,目光清凌凌的。 “你早年,应该在南边丛林里待过,喝过生水。” 刘叔猛地一拍大腿。 “73年那会儿,我在猫耳洞里蹲了三个月,断水断粮,别说生水,尿都喝过!” 王医生听了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南边……湿热……寄生虫……”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常规检查,查不出这种变异活体,难怪难怪啊!” 他看向盛声晚的眼神,再次变了。 “盛大夫,受教了!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连协和的专家都服了。 顾家三人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自己获得认可一样。 “怎么样?白晓微,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顾雪梅冷哼一声。 “现在给我们晚晚,鞠、躬、道、歉。” 白晓微脸色惨白。 怎么可能? 肯定是蒙的! 对,一定是蒙的! 或者,她早就打听过刘叔的经历和病症,毕竟大院里大家多少知道一些! 白晓微眼睛一亮,“盛同志能说出病症,或许只是……凑巧听谁说过。” 第13章 你这不是病 她看向盛声晚,挑衅道。 “光会耍嘴皮子有什么用?既然你说得头头是道,那你倒是治啊?” “治不好,说得再天花乱坠,那也是纸上谈兵!!!” “只要你刘叔的病治好,我不止给你赔礼道歉,还承诺,以后再不踏进顾家一步。” 这简直,就是胡搅蛮缠。 顾母气得发抖。 “白晓微!你还要点脸不?” “刚刚让她说出病因,现在又要将人治好。” “治病那是一蹴而就的吗?你这是存心刁难人。” 顾父更是沉下脸。 “白晓微,你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我顾家人?” “是想我现在给白老打电话,问问他,是怎么教孙女的吗?” 听到要找爷爷,白晓微慌了一下。 却更加坚信,盛声晚就是治不了。 心里想着:只要能把盛声晚的脸打烂,赶出顾家,她就算被爷爷教训一顿也值得。 况且,如果爷爷知道,她这么做是事出有因,也不会怪她的。 “伯父,就算我爷爷来了,我也要揭穿这个骗子,相信爷爷也是会支持我的。” 她转身直视盛声晚。 “盛声晚,如何?你敢不敢治?” “不敢,就趁早滚出顾家。” 盛声晚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 “白小姐,什么时候顾家的主,轮到你一个外人来做了?” 周围看热闹的婶子们,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就是啊,人家正牌媳妇还在这儿呢,她一口一个戎哥哥,也不嫌臊得慌。” “还青梅竹马,人家顾团长一出事,人就跑没影了?” 白晓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羞愤欲死。 “盛声晚,你少在这儿,呈口舌之快!” “你就是不敢,废那么多话干嘛。” 盛声晚扫过,看热闹的众人,经过赵秀莲和白晓微这一闹。 现在,围在顾家门口的人,已经里三层外三层了。 纷纷对着顾家指指点点。 她本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 她目光看向此时,气愤不已却拿白晓微无可奈何的顾家三人。 他们会在意的吧?? 算了,既然要透出啊自己会医,那就做得更彻底一点吧。 “好。” 想清楚后,盛声晚答应得干脆。 盛声晚转身看向男人。 “怕疼吗?” 刘叔一愣,随即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丫头,你尽管来!当年子弹穿过大腿我都没哼一声,还怕这点疼?” 盛声晚点点头。 “借个火。” “借个针。” 顾父立刻掏出打火机,递过去。 王医生赶紧将针包找出来,递过去。 盛声晚从针包里,抽出一根最长的银针。 针尖在火苗上燎烧,直到泛起暗红。 她左手,按住刘叔右肋下的位置。 “唔!” 刘叔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疼! 钻心的疼! 像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乱窜。 “忍着。”盛声晚声音清冷。 话音未落,她右手的银针,已快速刺入! 没有丝毫停顿。 银针入肉三分,她手指飞快捻动针尾。 “啊。” 随着男人一声惨叫。 只见那针孔处,没有鲜血流出。 反而缓缓挤出一滴黑色的、粘稠的液体。 那液体,落在盛声晚早准备好的白瓷碗里。 并没有散开。 而是……动了! 那滴黑血在碗底疯狂扭动,竟慢慢舒展开来,变成了一条细如发丝、通体黑红的线虫! “嘶——” 屋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觉得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真的有虫! 还在老刘体内,养了这么多年! 王医生,激动得凑上去看,“这……这就是隐翅水蛭!” 盛声晚随手将,顾父喝剩的半杯热茶泼进碗里。 那虫子剧烈扭动了几下,化作一滩黑水。 一股腥臭味弥漫开来。 刘叔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虽然疼出一身冷汗,但他脸上却是前所未有的松快。 他试着抬了抬胳膊。 又按了按肋下。 那种如影随形的刺痛感,消失了! “不.......疼了!真不疼了!” “丫头!不,小神医!谢谢您,谢谢您!” 说着就要给盛声晚跪下。 盛声晚伸手托住他。 “余毒未清,回去用艾叶煮水泡澡三天,把湿气逼出来就行。” 围观的大婶大娘,这会儿看盛声晚的眼神,一改之前的鄙视。 “天爷!真有虫子!还是活的!” “那针一扎,虫子就出来了?” “刚才谁说人家是文盲来着?这一手,协和医院的王牌都看傻了!”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稍微懂点医的,都得供着。 何况盛声晚这一手,一看就医术不俗。 王医生更是对盛声晚道歉:“盛大夫!刚才是我以貌取人了!” 这一下,把众人都给震住了。 这可是,名医啊! 平时眼睛都长在头顶的那种,居然会主动道歉。 见盛声晚不在意的摆摆手,王医生才松了口气。 两只交握的手紧了紧。 紧接着,他说了句,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话。 “盛大夫,我有个不情之请。” “我想邀请您,来我们协和医院工作,职位暂时是我的助手,通过你的表现,以后再做调整。” 轰—— 这下子,院里议论声、惊呼声比刚刚还要大。 协和医院! 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医院! 能进协和医院当个保安,都是值得骄傲的事,更别说,是王牌医生的助理! “这可是一步登天啊!金饭碗啊!” “牌医生的助理,可比文工团有面多了。” 白晓微,脸一阵青一阵白。 直接恨上了说话的婶子。 王医生怕盛声晚拒绝,赶紧加码:“虽然您没有学历证明,但以您的医术,我可以向院里申请特批。工资待遇按正式医生走!” 这条件,根本不需要考虑,傻子才拒绝。 盛声晚却皱了皱眉。 上班? 每天朝九晚五,伺候那些凡夫俗子? 给这人当跟班? “不去。” 第14章 她非草木。 盛声晚拒绝得干脆利落。 王医生的笑,僵在脸上:“盛大夫,您……您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 盛声晚拢了拢身上,略显单薄的外套,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倦。 “王医生,您也看到了,我这身体,走两步都喘。” “医院那种高强度的地方,我熬不住。” “这……”王医生急了,“身体不好可以调养嘛!工作强度我们可以商量……” “而且。” 盛声晚打断他,转头看向屋内。 “我丈夫还躺在床上。” “他现在离不开人,我也离不开他。” 人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了,王医生虽然觉得可惜,也不好在强求。 只留下一句:“协和医院永远欢迎你。”提着药箱就离开了。 其他围观众人,虽然觉得惋惜,但也能理解盛声晚的选择。 毕竟,那个年代的女人,谁不是围着丈夫孩子转的。 顾家人更无所谓了,不管盛声晚如何选择,他们都会无条件支持。 顾雪梅冷笑一声,看向打算溜走的白晓微。 “怎么着?白干事这是打算装聋作哑?” 顾雪梅几步跨到门口,双手抱胸,堵住了门。 “刚才不是挺能耐吗?又是查档案,说得头头是道。” “怎么?现在成哑巴了?” 白晓微站在原地,脸涨成了猪肝色。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周围人原本也准备散了人群,见还有热闹可以看,纷纷定住了脚。 “姑姑,我……”白晓微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我也是太担心戎哥哥……” “行了!” “既然错了,就得认。”顾母冷下了脸,“晓微,做人得有底线。你今天这一出,实在难看了。” 白晓微身子晃了晃。 她没想到,连一向好说话的顾伯母,说话都这么绝。 “好……好……”白晓微咬着牙,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盛声晚,“对不起,我错了!” 说完,她猛地推开挡路的顾雪梅,冲了出去。 “呸!什么东西!”顾雪梅冲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以后见你一次,我骂你一次!” 白晓微一走,院子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哎哟,老顾啊,你们家这回可捡到宝了!” “就是就是,咱们大院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可算是有着落了!” 就连刚刚被抬出去、刚醒过来的赵秀莲,也挤到了门口。 她眼神躲闪,又带着几分希冀。 “那个……顾家媳妇啊……”赵秀莲嗫嚅着,哪里还有刚才撒泼的劲,“刚才是婶子错了,你看我这病……能不能给开个方子?” 盛声晚没出声。 顾雪梅却跳出来了,“你个搅屎棍,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找上门了。” 还想让晚晚给她开方子,她配吗? “自己滚医院去。” “别啊!那医院多贵啊……”赵秀莲急了,“大家都是邻居,就顺手的……” “顺手?”顾雪梅急眼,“我警告大家,我们家晚晚是会医,但你们都少打她的主意。” “她身体不好,还得照顾那没用的顾北戎,要把晚晚累出个好歹,看我不去撕了你们全家。” 屋里的顾北戎:“.......” 这话一出,刚刚还打小算盘的人们,也歇了心思。 看顾家这架势,还真惹不起。 顾母也走了出来,看着赵秀莲,“刚才骂我们的时候,你可没把我们当邻居。” 赵秀莲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骂又不敢,最后只能在众人嘲弄的目光中,灰溜溜地走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顾母,挥手赶人,“家里还有病人要照顾,就不留各位了。” 大门“砰”一声关上。 世界清静了。 盛声晚站在堂屋中央,身形单薄。 刚才那一针,虽然大部分毒气,被她用银针引了出去,但还是有一小部分进入到她的经脉。 这种混杂的毒气,对她无用,反而有害。 这一小会,那些杂质,已经清烛着她好不容易养好点的经脉。 此刻她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但她并未表现出来,而是垂下眼帘,等着。 等着这三人的盘问。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并没有来。 一只粗糙却温暖的大手,将个搪瓷缸,递到她面前。 “喝点热水。” 顾父刻意压低了嗓门,像怕惊着她。 盛声晚一怔,抬头。 只见三人,都围在她身边,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怀疑、探究或是忌惮,满满当当全是……心疼? “哎呀,大哥你这大老粗,水这么烫怎么喝!” 顾雪梅一把抢过搪瓷缸,呼呼吹了两口,又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才塞进盛声晚手里。 “晚晚,刚才吓坏了吧?” “别怕,有姑姑在,那个白晓微要是再敢来,我拿扫帚把她打出去!” 顾母眼眶红红的。 “好孩子……委屈你了,都是顾北戎那讨债鬼,招惹来的麻烦,却让你受罪。” 盛声晚握着温热的搪瓷缸,指尖的颤抖奇迹般的平复了。 没有盘问。 没有怀疑。 甚至连一句“你怎么会医术?”的好奇都没有。 她非草木。 盛声晚反手,轻轻拍了拍顾母的手背。 “妈。” 盛声晚这一声叫得自然。 顾母身子一僵。 这一声“妈”,比刚才那声还要真切。 “哎!哎!”顾母连应了两声。 盛声晚神色未变,目光落在顾母难掩憔悴蜡黄的脸上。 “顾北戎的病,急不得,得慢慢调理。”她语气平静,“但您的身体,不能再拖了。” 这话一出,屋里热络的气氛一滞。 顾家三人面面相觑。 “大嫂?”顾雪梅瞪大了眼,上下打量顾母,“大嫂生病了吗?” 顾父也急了,紧张地盯着妻子:“媳妇,你生病了?哪儿不舒服?怎么没听你说?” 顾母自己也一头雾水。 “晚晚,你是不是看错了?妈身体好着呢,就是这几天没睡好,歇歇就行了。” 在这个年代,只要不倒下,那就不叫病。 头疼脑热的,扛一扛就过去了。 “您最近,常觉得胸闷气短,像是胸口压了块大石头。” 顾母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 “下午和傍晚,会发低烧。” “还有……”盛声晚顿了顿,“您常想咳嗽,却总强忍着。” 全中!!! 顾母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顾母有些慌了,“晚晚,妈这是怎么了?” 第15章 下去,别吵。 顾父和顾雪梅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小毛病。”盛声晚语气淡淡,“是隐匿性肺炎,而且已经拖成了慢性。” “肺炎?!” 三人惊呼。 肺炎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怎么会是肺炎呢?”顾父急得直搓手,“媳妇,咱们现在就去医院!” 说着就要去拉顾母。 顾母也被吓住了,脸色煞白。 “不用去医院。” 盛声晚清冷的声音,瞬间让慌乱的三人,静了下来。 “医院的抗生素,治标不治本。” “您这是心火旺,导致肺气郁结,再加上外感风邪,拖久了才这样。” 盛声晚走到桌边,拿起纸笔。 她握笔的手指修长有力,笔尖在纸上游走,行云流水。 “川贝母三钱,捣碎,雪梨两个,去核不去皮,百合一两,要新鲜的,再加一勺土蜂蜜。” 盛声晚一边写,一边念。 “这几样东西,放在大瓷碗里,隔水蒸两个小时。” “早晚各吃一次,连吃一个月。” 写完,她将纸递给顾雪梅。 顾雪梅双手接过。 低头一看,顿时惊呼:“哎哟.......这一手字写得……真俊啊!” 纸上的字迹,笔锋凌厉,透着股苍劲的力道,颇有风骨! 顾父凑过去,跟着看,也是满眼震惊。 这字,没个十几年的功底,练不出来。 “行!我现在就去买!”顾雪梅把方子往兜里一揣,风风火火地往外走,“供销社今天应该还有雪梨,去晚了怕没了!” ...... 卧室房门被推开。 顾北戎孤零零的,靠坐在床头。 那双眼珠子,黑沉沉,直勾勾看着走进来的盛声晚。 她脚步有些虚浮,脸色也不如早晨的红润。 进来后,她什么也没说,径直过来,拉起他的手。 顾北戎:“......”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稀罕自己,一进屋就对他动手动脚。 刚才院里发生的一切,哪怕隔着墙,他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这,再次刷新了,他对这“新媳妇”的认知。 这女人,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的医术,以及只要和她接触,他体内的疼痛就会消减。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顾北戎率先打破沉默,试探着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盛声晚皱眉抬眸,对上顾北戎视线:“我就是盛声晚,一个能救你的人,我只是体质特殊。” 话音刚落,只见盛声晚忽像没站稳似的,向旁边栽去。 顾北戎眉头一皱,来不及思考,本能地伸手,一把将人扯了回来。 他的大手,死死扣着女人皓白纤细的手腕上。 带来阵阵酥麻。 那触感,又滑又软。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牵女孩子的手。 不知为何,他冰凉的皮肤竟感到阵阵热意。 他慌乱的松手。 却再次被女人抱住。 顾北戎手臂僵直,不敢动了。 盛声晚却像无事人一般,直接爬上床,钻进他的被窝,整个人,几乎半趴在他的身上。 顾北戎脑袋宕机了两秒。 他虽瘫痪在床,但不代表他是个死人。 相反,因为身体无法动弹,他的感官比常人更加敏锐。 女人柔软的身躯,隔着薄薄的单衣,毫无缝隙地贴在他身上。 那股子带着药草香的热气,顺着两人相贴的皮肤,蛮横地往他毛孔里钻。 “下去。” 顾北戎梗着脖子道。 若是换了旁人,早被吓得屁滚尿流。 可盛声晚充耳不闻。 她不仅没下去,反而变本加厉。 纤细的手臂像藤蔓一样,穿过他的腋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整张脸,直接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别吵。” 盛声晚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还有一丝……满足? 顾北戎无奈,却没继续赶人了,只绷紧了全身,呼吸都放轻了。 这一绷,就是3个小时。 不知道是不是和盛声晚,接触了一整晚的缘故。 他此刻脑子特别清楚。 看着盛声晚从刚进门的脸色惨白,到现在,窝在他怀里,渐渐有了血色的小脸。 陷入沉思。 盛声晚这一午觉,睡得极沉。 体内那股杂乱的=毒气,被顾北戎体内寒毒提纯,并将其余杂质挤出体内。 此刻,她缓缓真开眼睛。 真是,神清气爽。 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从顾北戎怀里退出来。 男人还在睡。 盛声晚也没做停留,利落翻身下床。 房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 原本“熟睡”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清明锐利,哪有半点睡意? 顾北戎偏头。 被窝里还残留着女人的体温,带着淡淡草药香,并不讨厌。 甚至…… 他那双早已失去知觉的腿,都隐隐有了种酥麻的幻觉。 “体质特殊……” 他的身体,明明冰冷异常,泛着寒气。 而她,贴上来这么久,非但没事,反而脸色越来越红润。 这世上,真有这种邪门的事? 顾北戎费力地撑起上半身,长臂一伸,够到了床头柜上的黑色电话。 拨通一个号码。 “嘟——嘟——”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 “喂.....你好。” “是我。”顾北戎声音低沉。 对面愣了一秒,随即炸了:“北戎?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我就知道阎王爷都不敢收你!” “少废话。” 顾北戎打断战友的咋呼,看了一眼房门,压低声音。 “老林,帮我办件事。” “你说,上刀山下火海,兄弟绝不含糊!” “查个人。”顾北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听筒线,“盛声晚,盛家女儿。” “我要她从小到大所有的资料,事无巨细。” 对面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古怪:“盛家?那不是你新媳妇家吗?怎么,有问题?” “别问,查就是了。” 顾北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盛家被下放的事,你动动关系。” “把人安排到咱们军区那片,别太显眼,暗地里让人照应着点。” 电话那头的老林,啧啧两声:“行啊你,一边查人家底细,一边又护着人娘家人。” “顾北戎,你到底是防着人小姑娘呢,还是心疼小姑娘?” “我是不想欠人情。” 顾北戎“啪”地挂了电话。 重新躺好,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吊灯。 欠人情? 对,就是不想欠人情。 人小姑娘,不止救了自己,还帮他母亲看病,于情于理,他都得关照一下。 ....... 第16章 不愿意原谅我? 第二天清晨。 饭厅里,饭香四溢。 小米粥熬出了厚厚的米油,金灿灿的,配上顾母自己腌的酱黄瓜,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简单,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晚晚,多吃点。” 顾母拿着勺子,恨不得把盛声晚面前的碗,堆成小山。 顾父手里拿着份报纸,眼睛时不时从报纸边缘溜出来,瞄一眼盛声晚。 见她吃得香,老两口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谢谢妈,够了。” 盛声晚护住碗,有些无奈。 她已经很饱了。 不过…… 看着顾母那双殷切的眼睛,盛声晚心头微动,还是低头喝了一大口粥。 热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顾伯父,顾伯母!我来看你们啦!” 这声音一出,屋里原本欢快的气氛都冷了下去。 顾母脸上的笑“唰”地收了,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搁。 顾父也皱起了眉。 白晓微穿着一身崭新的文工团军装,腰身收得极细,踩着锃亮的小皮鞋,手里提着大包小包,风姿绰约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挂着甜腻的笑,仿佛昨天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伯父、伯母,都在吃饭呢?” 白晓微自来熟地,把礼盒往客厅桌子上一放。 直接略过盛声晚。 走到顾母身边,伸手就要去挽顾母的胳膊。 “伯母,我是特意来道歉的。” 顾母身子一侧,避开了她的手。 白晓微手僵在半空,脸上却不见尴尬,反而顺势抹了抹眼角。 “昨天回去后,爷爷已经狠狠教训过我了,让我今天来登门道歉。” “伯父,爷爷专门让我,给你带了盒上好茶叶。” “伯母,我母亲从国外,给你稍回来件羊毛外套,可暖和了。” “我也给戎哥哥,带了两盒野山参。” 她不仅搬出了白母,还搬出来了白老。 想着顾家人再生气,她母亲和爷爷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哪曾想,此时顾父顾母的脸色,更差了。 在顾父顾母看来。 白晓微准备了全家人的礼物,却独独没准备盛声晚的。 这完全就是打盛声晚的脸。 顾母往后退了退,离白晓微远了点:“心意我们领了,东西你拿回去,这么贵重的礼,我们顾家受不起。” 白晓微脸上的笑,真僵了,很快又恢复如常。 “伯母,您跟我客气什么?咱们两家什么关系?”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去瞥盛声晚。 见对方还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喝粥,心里那股火就蹭蹭往上冒。 装! 接着装! “这野山参,可是我托人,从长白山老林子里收来的,五十年份的呢!” 白晓微故意拔高了音调,献宝似的把盒子捧到顾母面前。 “戎哥哥身体虚,最需要这个补气。” “我知道昨天是我不对,这不,特意找来给戎哥哥赔罪的。” 盒子一打开,一股浓郁的参味儿就飘了出来。 那人参根须完整,个头大,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 顾父顾母原本沉着的脸,看到这参,神色也难免动了动。 儿子现在,确实需要好药养着。 但他们家,又不是买不起。 且白晓微那挑衅的样子,他们又不瞎。 “白小姐,你搞错对象了,道歉也该是给我家晚晚道。” 顾母冷冷的戳穿白晓微。 白晓微脸上的笑再次僵住。 她没想到,顾母这么不给面子。 “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质疑这位……妹妹。” 她故意顿了顿,视线在盛声晚身上转了一转。 “只是……这位妹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都不愿意搭理我……” “我也知道昨天说话难听,可我只是为了戎哥哥好啊,毕竟治病救人是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这话说得...... 既把自己摘干净,又暗戳戳说盛声晚小肚鸡肠。 顾母眉头一皱,刚要开口。 “叮。” 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响起。 盛声晚放下,手里勺子。 她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淡淡扫过那盒参。 “拿走。” “他不能吃这个。” 白晓微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盛声晚,声音尖利了几分。 “你说什么?” 盛声晚靠在椅背上,神色慵懒,清凌凌的目光,直直看向白晓微。 又说了一遍。 “拿走。” “他不能吃这个。” 白晓微被她看得,后背一毛。 她慌乱的移开视线,看向顾母:“伯....伯母,我是好心……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位妹妹是不是不愿意原谅我,才故意这么说?” 盛声晚没接那茬,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的汤渍。 “白小姐这记性,怕是不太好。” “我怎么记得,昨日有人信誓旦旦,说再不登顾家的门?” 这话一出,就像一个巴掌,直接扇在了白晓微脸上。 白晓微没想到盛声晚直白。 按理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特意带了礼物,还搬出爷爷和母亲,怎么...... 这家人,一个比一个直接,都不给留点底子。 “我……” 白晓微眼圈瞬间红了,眼泪要落不落。 “伯母,我是真心来道歉的……” 顾母还没来得及说话。 “啪!” 一声脆响。 顾父把手里的饭碗,重重磕在桌上。 “我看你道歉也不诚心。” 顾父板着脸,盯着白晓微:“既然是来认错的,就该有个认错的态度。别搞这么多心眼子,我们不吃这套。” 白晓微身子一抖,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她咬着牙,转过身面对盛声晚。 “盛同志。” 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昨天是我太过分了,我不该质疑你,更不该出言不逊。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第17章 盛声晚,这回我看你怎么死! 盛声晚夹了,一块酱黄瓜放进嘴里,“嘎吱”一声脆响。 她吃得认真,仿佛看不到眼前的大活人。 无视。 这种无声的羞辱,比指着鼻子骂,还让白晓微难受。 白晓微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火辣辣地。 顾母看着这一幕,心里虽然解气,但也怕,真把关系弄得太僵。 毕竟白家老爷子还在,两家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行了。” 顾母叹了口气,打破僵局:“你不是要看北戎吗?自己去看吧。” 白晓微如蒙大赦,赶紧借坡下驴:“谢谢伯母,我这就去看看戎哥哥......” 顾母又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看完,就回去吧,以后……没什么事,就别往这跑了。” 白晓微脚下一顿,背对着三人的脸上,闪过怨毒,随即快步朝顾北戎的房间走去。 顾北戎醒来的时候,就被恶心到了。 白晓微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就要往脸上蹭去。 顾北戎一阵恶寒,顺势转了一个方向。 直接掐住了白晓微的脖子,指节渐渐收紧。 “谁让你碰我的?嗯?”他声音仿带着潮腥味,让人浑身发寒。 顾北戎看着眼前这人,脸色胀红,鼻涕眼泪横流。 他忽然想到,之前,他也这样掐过盛声晚。 不同的是,当时的盛声晚,面无表情。 与这人完全不同。 还有这触感。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他总觉得,现在正捏着坨...... 顾北戎一阵恶心,直接脱手,将人狠狠甩了出去。 “滚。” “咳...咳咳....” 白晓微摸着脖子,蜷缩在地上,一脸骇然惊恐之色。 刚刚,她好像差点,就要死掉了。 白晓微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又往后,退了两步。 不可置信地,看向床上的人。 以前的顾北戎虽然冷淡,但对她至少还算客气。 怎么现在…… “是不是盛声晚?”白晓微嗓音嘶哑,“是不是她说了什么?戎哥哥,你别被那女人骗了!她就是个……” 顾北戎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看向白晓微的眼神里,全是森寒杀意。 白晓微瞳孔放大,声音戛然而止。 仓皇着夺门而出。 出了卧室,她招呼都没打,直接跑出了顾家。 饭厅三人,面面相觑。 随后就听见,顾北戎房间里,传来“砰”。 一声巨响。 顾父反应最快,把报纸一扔,人已经冲了出去。 顾母紧随其后。 三人一进屋。 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 床上的顾北戎,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赤红一片,翻涌着还没散去的杀意和狂躁。 盛声晚见他如此,还以为是寒毒发作。 她避开脚下碎片,走到床边,就要去拉男人的手。 却被顾北戎避开了。 盛声晚:??? 顾北戎见来人是她,脸上情绪快速褪去:“我要洗手,脏......” 顾父顾母惊疑对视:刚刚他们儿子,那是撒娇吧? 顾母:我看是,你看他那委屈巴巴的样。 顾父:......这还是他儿子吗? 这边,白晓微跑出顾家老远,才停了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顾家小院,脸上的惊恐和恼恨交织。 “盛声晚……” “既然你们不给我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转身,直奔京市协和医院而去。 …… 协和医院,副院长办公室。 钱副院长正在埋头写报告,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 “进。” 随着房门被推开,钱副院长抬头看去。 来人正是白晓微。 她眼圈红红的,像刚哭过。 “钱伯伯……” 钱副院长愣了楞:“晓微啊?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他和白家有些交情,对这个嘴甜的晚辈印象不错。 白晓微吸了吸鼻子,走到办公桌前,话还没说,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 “钱伯伯,我……我心里难受。” “怎么了这是?坐下说。”钱副院长给她倒了杯水。 白晓微捧着杯子,稳了稳情绪,才开口。 “钱伯伯,我是担心戎哥哥,那个盛声晚……医术来路不明。” “我今天给戎哥哥送野山参,她却说这参有问题?” 钱副院长接过,那个红色盒子,看了看。 确实没问题。 体质虚弱、免疫力低下,体寒之人确实能用。 钱副院长皱了皱眉,想起昨天,徒弟回来和他说的情况。 他听得玄乎其玄。 “晓微,话不能乱说。” 钱副院长想了想,客观地道:“昨天的事,我听小王说了,盛同志应该有些真本事的。” “可是……” 白晓微急了,放下杯子,言辞恳切。 “钱伯伯,我不是嫉妒,我是真的担心!” “您想啊,那个盛声晚从学都没上过。” “而且,她那么轻,就算真的会点,能有我们医院的专家厉害?” 钱副院长愣了一下。 这确实是个疑点。 白晓微见他动摇,趁热打铁。 声音压低:“而且戎哥哥是战斗英雄,是军区的宝贝。” “要是毁在她手里,这责任……谁担得起?” 这话,直接戳中了钱副院长的软肋。 他本就是严谨的人。 而且顾北戎身份,太特殊了。 要是真出了医疗事故,别说盛声晚,就连他这个副院长,都要受牵连。 钱副院长眉头紧锁,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你说得……也有道理。” “医学容不得半点侥幸。” 白晓微眼里,闪过精光。 “钱伯伯,我听说……苏老首长身体一直不好,咱们医院正准备组织专家会诊?” 钱副院长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 “你的意思是……” “既然盛声晚那么厉害,不如让她也参加?” 白晓微一脸“我也是为了大局着想”的表情。 “如果是真金,就不怕火炼。” “要是她真有本事,也是咱们国家的幸事。” “可是,她要露了怯……” 白晓微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钱副院长沉思良久。 这是一招险棋。 也是,检验盛声晚能力,最好的办法。 但苏老首长,可是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开国元勋,已经是战区级别的司令员,身份贵重无比。 他认真想了想,最后还是拍板。 “好!” “就这么办!” 白晓微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盛声晚,这回我看你怎么死! 第18章 我去 消息传回顾家时,正是傍晚。 夕阳把红砖楼,染得绯红。 顾父手里,捏着那张“邀请函”,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欺人太甚!” 顾父把邀请函往桌上一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这分明是鸿门宴!是把晚晚往火坑里推!” 顾母坐在旁边,脸色煞白。 她虽然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但也知道“苏老首长”这四个字的分量。 那是跺跺脚,整个京市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老顾,这……这可怎么办啊?” 顾母急得直抹眼泪:“苏老首长的病,连中央保健局的专家都束手无策,让晚晚去?这不摆明了要看她出丑吗?” “出丑还是轻的!” 顾父咬着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别说晚晚,咱们整个顾家都要跟着完蛋!” 这就是个死局。 去,是九死一生。 不去? 那就是不顾苏老首长身体,更坐实了晚晚“欺世盗名”的罪名。 以后晚晚在京市,在军区大院,还怎么做人? 盛声晚见两人,神色都不好。 刚准备伸手,想拿邀请函看看。 就被顾母,抢了过去,直接往垃圾桶里一扔。 “晚晚,这摆明了是个局,咱们不去!” 顾父沉默着,但也没拦。 显然,他的态度也明了。 仕途没了就没了,但把儿媳妇往火坑里推,他这辈子都会良心难安。 盛声晚靠回椅子上。 看着眼前两人。 为了个刚进门、一身麻烦的儿媳,甘愿搭上整个家族去冒险。 这份情义,挺珍贵的。 不过…… 这样她也不准备去,她对治病救人没兴趣,别人的死活跟她更没关系。 盛声晚刚想回绝。 顾父却先开了口:“你妈说了对,最好别去。” “听说苏老是中了奇毒,而且已经有一年了。” “不管是军区总院还是协和那边,一点办法都没有。” 顾父摇了摇头,一脸唏嘘。 奇毒? 原本兴致缺缺的盛声晚,听到这两个字,沉静如水的眸子,陡然亮了。 “您说,苏老是中毒?” 顾父愣了一下,点点头。 盛声晚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 顾北戎体内的寒毒虽然精纯,但要想彻底修复她的经脉,还远远不够。 她必须寻找其他毒源。 “我去。” 屋里二人,皆是一愣。 “晚晚?”顾母急了,“那可是奇毒,连专家都没辙……” 盛声晚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 “我不能让别人以为,顾家的人,是没担当的骗子。”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实际上,全是借口。 什么担当,什么名声,在她眼里都不如“毒气”来得实在。 但这话,听在顾家人耳里,那就是另一番滋味了。 顾父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儿媳,眼眶一热。 好孩子啊! 为了顾家的名声,竟甘愿去闯,那龙潭虎穴! “好!” 顾父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不愧是我顾家的儿媳妇!有骨气!” “晚晚,爸陪你去!” “要是那帮庸医敢欺负你,爸就算拼了这身军装不要,也得护你周全!” 顾母也站了起来:“我也去!” 盛声晚看着,这一家子视死如归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倒也不必如此。 …… 次日清晨,京市协和医院。 顶层大会议室里,气氛肃穆。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边,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拨人。 左边是穿着白大褂的专家团,以王医生和钱副院长为首,个个面色凝重,手里翻着病历资料。 右边,则是几位穿着军装的大佬,肩章上的金星闪得人眼晕。 而会议桌的最前方。 停着一辆轮椅,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瘦得皮包骨头,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然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这就是苏老首长。 顾父顾母带着盛声晚,推门进来的时候,几十道目光“唰”地看了过来。 审视、怀疑、轻蔑、好奇…… 盛声晚像没看见一样。 神色自若地,跟着顾父顾母一起,步履从容的走进会议室。 顾父先走到苏老首长面前,恭敬的敬了一个军礼后,才和在座的几位军区大佬,互相寒暄几句,便带着盛声晚和顾母,不慌不忙的落座。 盛声晚刚坐下,目光就越过众人,落在了苏老首长身上。 只见老人,周身萦绕着股,常人看不见的黑气。 只是那黑气中....... 盛声晚微微皱眉。 里面,好像。 夹杂着一丝诡异的幽蓝,一黑一蓝,像两条纠缠的蛇,盘踞在老人心脉。 那蓝…… 竟然和顾北戎体内的,同出一源。 但比顾北戎的,少了千百倍。 只是可惜,那道黑气里,混杂了太多的腐朽之气和药物残留。 盛声晚眼底,闪过嫌弃。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小神医’??” 一道略带尖锐的声音,先打破了沉默。 盛声晚侧头。 只见说话的,是一穿白大褂的年轻男子。 白晓微坐在他的边上,身上没穿军装,而是换了条素净的布拉吉,打扮得乖巧懂事。 她此时看着盛声晚,嘴角噙着抹势在必得。 那年轻医生,看向白晓微的眼神里,盛满爱慕。 在转头,看向盛声晚时,瞬间转变成了鄙夷之色。 “盛声晚同志。”年轻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手里转着一支钢笔,语气十分傲慢。 “你昨天在顾家大放厥词,说顾团长寒气入体,不能用热补之药?” 这就要,开始发难了?? 盛声晚靠在椅背上,纠正道:“我说的是,不能用她带来的参.......” 年轻医生,冷笑一声。 从桌下,拿出一个红色礼盒,“啪”地放在桌面上。 正是昨天,白晓微送去顾家,被盛声晚拒收的那盒。 “这盒高丽参,是晓微同志,托人从特殊渠道弄来的,五十年份的顶级货色。” 年轻医生打开盒子,指着里面粗壮的人参,声音拔高了几分。 第19章 拿命为你撑腰 “中医理论讲究‘寒者热之,虚者补之’。” “顾团长重伤卧床,身体极度虚弱,正是阳气不足的时候。” “这高丽参性温大补,有回阳救逆之效,简直就是对症良药!” 他环视四周,见在座的不少老中医都微微点头,底气更足了。 “这么浅显的药理,连刚入门的学徒都知道。” 年轻医生看向盛声晚,咄咄逼人。 “你却说不能用?” “盛同志,你连基本的阴阳五行都不懂,怎么好意思坐在这里,给苏老首长看病?” 这番话,可谓是诛心。 不仅否定了盛声晚的医术,更直接,给她扣上了“招摇撞骗”的帽子。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是啊,这高丽参确实是好东西......” “寒病用热药,这是常识啊!!!” “看来这小姑娘真是蒙的……” 白晓微坐在旁边,垂着头,看似委屈,实则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她特意把,追求了自己大半年的小李医生叫来,就是为了在这个场合,当众扒了盛声晚的皮! 顾父气得脸色铁青,刚要拍桌子反驳。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盛声晚抬起眼帘。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着股看傻子的怜悯。 “这参,非但无益.......”盛声晚的声音不大,清冷如玉石碰撞,“反而是一道催命符。” 轰—— 全场哗然!! 所有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盛声晚。 说高丽参是催命符??? 就好比说,米饭有毒一样荒谬! “你胡说!!!” 白晓微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站起来。 “盛声晚!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托人从长白山,老农手里收来的!每一根,我都亲自检查过!” 她指着盛声晚,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你一个连学都没上过的文盲,懂什么是野山参吗?” “为了掩饰自己的无知,就往别人身上泼脏水,你的心怎么这么黑???” 就连一直对盛声晚颇为客气的王医生,此刻也皱起了眉。 他虽然见识过盛声晚的手段,但这番言论,实在是有悖常理。 “盛同志。” 王医生沉着脸开口,“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高丽参补气固脱,这是写进《本草纲目》里的。” “你若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今天这事儿,恐怕没法善了。” 面对众人的指责和质疑,盛声晚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甚至还有闲心,理了理袖口。 “首长。” 盛声晚没理会,周围那些或鄙夷或嘲讽的目光。 视线越过众人,落在轮椅上的苏老首长身上。 “首长,您戎马一生,想必知道顾北戎体内的,可不是普通寒气?” “而是寒毒,此寒毒霸道至极,寻常的温补之物,只会激化其毒性,如同火上浇油。” 话音刚落,白晓微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一派胡言!!!”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盛声晚:“什么寒毒?简直闻所未闻!首长,您千万别信她的鬼话!” 坐在专家席的王医生,眉头却拧成了个疙瘩。 他没说话。 脑子里却回想起那天,顾北戎发作时,他指尖触碰到的,那股透骨寒意。 确实不普通,反而透着股邪性。 盛声晚连个余光,都没给白晓微。 她扯下一小截参须,看向苏老首长,语出惊人。 “首长,可否借您含一小截?” “您体内亦有寒毒,但远不及顾北戎体内的霸道。” 盛声晚声音顿了顿。 “若此参为补,您当神清气爽;若为毒,您会胸闷气短,严重的还会气血翻腾。” 苏老首长浑浊的眼中,精光乍现。 这女娃娃……有点意思。 他体内的寒毒,是早年执行一个秘密任务时留下的。 那个任务,和三年前,顾北戎执行的就是同一个。 这么多年,就连中央保健局,那些国手都没查出来。 但这丫头,只看了一眼。 苏老首长没说话,直接伸出手,就要去接。 “首长!不可!!!” “首长!不行!!!” 他身后的警卫员、其他坐着的军方大佬,个个大惊失色,上前就挡住了苏老的手。 “不管这女同志说的是真是假,您的身体金贵,万万不能冒险!!!” 就在僵持不下之际。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轮椅滚过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北戎坐在轮椅上,脸色依旧苍白,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戾气。 他径直被警卫员推到桌前,从盛声晚手里拿过参。 “我来。” 盛声晚眉头微蹙:“你体内寒毒过于浓郁,这一小截下去,你承受不住。” 顾北戎却像没听见般。 捏着那截参,转头看向盛声晚。 那双平日里,总是阴沉暴躁的眼,此刻却出奇的平静。 他没说话,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犹豫地将那参塞进嘴里。 嚼碎。 吞下。 他用最直接的方式,支持盛声晚。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全盯着顾北戎。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 顾北戎依旧,稳稳地坐在轮椅上,面色如常,眉头都没皱一下。 白晓微原本提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紧接着,狂喜涌上心头。 “看吧!” 白晓微指着顾北戎,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我就说她在撒谎!戎哥哥吃了根本没事!盛声晚,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你就是故意针对我,不想让戎哥哥好起来!” 年轻医生也冷笑连连:“盛同志,你为了出风头,竟然编造出‘寒毒’这种荒谬的理论,简直是医学界的耻辱!” 周围的专家们也纷纷摇头,看向盛声晚的眼神满是指责。 “现在的年轻人啊,太浮躁。” 面对指责,盛声晚依旧坐得稳当,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她只静静地看着顾北戎,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几分……淡漠。 顾母却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挡在盛声晚面前。 “我儿媳妇说是毒,那就是毒!北戎现在没事,不代表一会儿没事!!!” 顾父一双虎目,也冷冷看着刚刚嚼舌头的几人。 顾北戎没说话。 他默默地转动轮椅,挡在了盛声晚和众人之间。 那双阴鸷的眼,冷冷看向白晓微。 不管盛声晚是对是错。 既已是他妻子,对外,他都应该无条件站在她身边。 第20章 谁让你带来的 “这么急,做什么?”盛声晚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 年轻医生嗤笑一声:“我看你是黔驴技穷!!!” 白晓微也跟着附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戎哥哥好好的,你还想咒他出事不成?盛声晚,你的心肠真是歹毒......” 五分钟过去,还是无事发生。 除了顾家人,所有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盛声晚。 白晓微嘴角,刚刚扬起抹得意的弧度。 就在这时, 变故陡生。 “呃——” 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哼,从顾北戎喉间溢出。 顾北戎原本苍白的脸,快速转为骇人的死灰。 额角青筋,暴起,像条条暴怒的蚯蚓,狰狞地凸起。 他双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金属扶手竟被他硬生生捏得变形。 寒气。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霜,顺着他的眉梢、发鬓迅速蔓延。 “北戎!” 顾母凄厉尖叫一声,扑过去。 顾父更是目眦欲裂,撞开椅子。 现场瞬间大乱。 “快!抢救!!!”王医生脸色大变,手里拿着听诊器就往上冲,“快准备强心针!!!” 专家团乱作一团,有人喊拿氧气袋,有人喊推车。 白晓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 看着顾北戎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样子,脑子里嗡嗡作响。 怎么会.......这样? 那明明是补药啊!!! 恐惧瞬间吞噬了理智,她猛地跳起来,指着盛声晚尖叫:“是你!是你害了戎哥哥!” “肯定是你动了手脚!杀人了!盛声晚杀人了!” 盛声晚坐在原位。 任由周围乱成一锅粥,哭喊声、斥责声、脚步声、交织。 唯独她。 那双眸子,盯着顾北戎身上翻涌的寒毒,闪过可惜。 原本精纯的寒毒,被那跟参须,给沾染了些灰气。 “让开。”盛声晚站起身,声音里透着,让人心悸的凉意。 她一把推开,正要给顾北戎注,射肾上腺素的王医生。 “你干什么!”王医生急红了眼。 “这一针下去,他必死无疑。” 盛声晚没空和他废话,双手抓住顾北戎的手臂,“银针。” 专家团里,一老中医,眼疾手快的将银针递了过来。 盛声晚快速接过,吩咐旁边的顾父,“把他衣服脱了。” 顾父还算冷静,三两下就将顾北戎的衣服,给扒了个干净。 盛声晚素手一番,捏着银针的手,快速在他周身动了起来。 顾北戎此时,已陷入半昏迷状态。 剧痛像无数把钝刀子凌迟着他的骨髓,五脏六腑仿佛被冻结成冰,又被重锤狠狠敲碎。 意识缓缓坠入无尽黑暗中。 就在他以为,这次真的要交代在这里时。 一双微凉的手,按住了他的肩。 他费力地,掀起眼皮。 模糊中,他好像看到了盛声晚。 还是那双平静无波的眼,像汪深不见底的古井。 在这炼狱中,成了唯一,能让他安心的存在。 这女人…… 顾北戎咬着牙,用最后一丝气力,向她靠近。 “别动。”盛声晚低语。 手起针落。 三枚银针,分别刺入顾北戎的百会、膻中、气海三大穴。 这一手,快得让人看不清。 王医生刚想阻拦,却在看到银针刺入后的景象时,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见那细长的银针尾部,竟在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高频震颤。 嗡—— 空气中,仿佛传来细微的蜂鸣。 随着银针的震颤,顾北戎身上那层白霜,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原本剧烈痉挛的身体,也平复了下来。 监护仪上,原本已经拉成直线的生命体征,在这一刻,竟触底反弹,缓缓回升! “这……这怎么可能?” 年轻医生、嘴巴张大。 在场的都是行家,这一手“以气御针”,他们只在古籍传说里看过。 这哪里是针灸?简直是神迹! 五分钟后。 顾北戎的呼吸彻底平稳,脸上的灰败之气,也缓缓散去。 盛声晚手腕一抖,收针。 动作行云流水。 立马有人上前查看,片刻后,声音激动得都在发颤:“奇迹!简直是医学奇迹!各项指标平稳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叹。 只有白晓微,面如土色,整个人瘫软在地。 完了。 全完了。 白晓微语无伦次,喃喃自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参有问题……” 她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拉顾母:“伯母,您信我,我是一片好心……”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她的哭诉。 这一巴掌,顾母没留任何情面。 顾父阴沉着脸,声音里,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白晓微同志。” “那盒参,是谁让你带来的?” 白晓微吓得浑身抖如筛糠,惊恐摇头:“我不知道,是我自己买的,我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警卫员!”顾父大喝一声。 “到!” “带下去,停职调查,这件事,必须给我顾家一个交代!” “是!” 两名警卫员冲了进来,将白晓微,拖了出去。 白晓微哭喊声,渐行渐远。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停职调查,不管这,是不是场阴谋,白晓薇的名声都会受损了。 以后的职业发展,必然会受到严重影响。 众人再看向盛声晚时,眼神彻底变了。 敬畏、好奇、崇拜。 一场闹剧收场。 会议室里,气氛也微妙起来。 专家们,时不时偷瞄一眼坐在角落里的盛声晚。 “咳咳。” 钱副院长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那个……咱们继续,讨论苏老首长的治疗方案吧。” 话题一转,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第21章 没方案? 长条桌旁,一群白大褂,围着几张X光片和厚厚的病历本,吵得不可开交。 “苏老的身体底子太薄,必须温养!先用汤药调理三个月,再考虑排毒......” “不行!毒素已经侵入心脉,再等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必须立刻手术,切除坏死组织!” “手术?你疯了?苏老七十高龄,上手术台就是个死!!!” 众人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 盛声晚坐在角落,手指无聊地在桌面上轻点。 太吵了....... 明明一针就能解决的事,非要绕十八个弯,还美其名“稳妥”。 坐在轮椅上的苏老首长,眉头越皱越紧。 他听了太多这种争论,耳朵都起茧子了。 “行了。” 他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磕。 声音不大,却让争吵不休的专家们,都闭了嘴。 老人转过头,锐利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角落的小姑娘身上。 “小同志。”苏老首长语气和缓,“看了半天,你有什么想法?” 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在盛声晚身上。 有了刚才顾北戎那一出,现在没人再轻视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小姑娘。 但也还有些眼神里,依旧带着审视和不服。 盛声晚手上动作一顿,抬起眼皮,淡淡的与苏老首长对视。 “能治。” 钱副院长眼睛一亮,连忙追问:“怎么治?是用针灸还是手术?分几个疗程?” 盛声晚身子往后一靠,语气平淡。 “一次。” “一次就能把毒排干净,剩下的,用食疗养着就行。” 静。 死一般的静。 紧接着,会议室炸开了锅。 “简直是胡闹!”刚才主张温养的老中医气得胡子直翘,“苏老体内的毒素沉积了多时!早已深入血脉!” “你说一次就能排干净?这简直......简直.......” “就是!年轻人有点本事是好事,但不能狂妄自大!” “盛同志,治病救人不能开玩笑的,请你拿出具体的治疗方案和理论依据!” 面对众人的舌战,盛声晚只觉得烦不胜烦。 这毒,她也不是非解不可。 “没有方案。”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摆,神色漠然:“信就治,不信拉倒。”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站住!” 年轻医生猛地站起来,挡在盛声晚面前,义愤填膺:“你这是什么态度?拿苏老首长的身体当儿戏吗?” 盛声晚脚步一顿。 她微微侧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年轻医生。 “让开。” 年轻医生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退了半步:“我不让!今天你必……” “我信,让她治。” 苍老的声音,打断了男子的叫嚣。 苏老首长被警卫员推着,从人群后出来。 “首长!”钱副院长急了,“这太冒险了!她连个方案都没有……” “你们有方案?”苏老首长环视了一圈,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们讨论了大半年了,也没见把我这把老骨头治好。” 众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苏老首长看向盛声晚,眼底闪过欣赏。 这丫头的脾性,对他胃口。 “小同志,我相信你。”苏老首长挽起袖子,露出枯瘦的手臂,“来吧,就在这儿治。” 盛声晚也没矫情。 之前借她银针的老中医,十分有眼力见的,再次将针包递了过去。 她说了声:“谢谢。”后,自然的接过。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她淡淡提醒了句。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 咻! 第一针,直刺苏老首长眉心! 众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这....... 可是死穴啊! 还没等他们叫出声,盛声晚的手已经化作一道残影。 膻中、气海、关元、足三里…… 短短十几秒,七枚银针,,又快有准地刺入苏老首长周身大穴。 每一针落下,针尾都在剧烈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苏老首长的脸色瞬间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首长!”警卫员就要冲上来。 “别动!”顾北戎冷喝一声,轮椅横在警卫员面前。 就在这时,盛声晚突然伸手,在苏老首长后背猛地一拍。 “噗——” 苏老首长身子一颤,张口吐出一大口黑血。 那血落在地上,竟然滋滋作响,冒起一股腥臭的黑烟。 众人骇然变色。 这毒,竟然如此霸道! 吐出这口血后,苏老首长原本灰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那种压在胸口的沉重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盛声晚手一挥,七枚银针瞬间收回。 “行了。” 她把针往桌上一扔,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苏老首长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轻盈起来,像年轻了十岁。 他双手撑着轮椅扶手,竟尝试着,想站起来。 他的举动,让众专家惊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想要搀扶。 钱副院长:“首长,您慢点……” 苏老首长摆摆手,拒绝了伸过去的手。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位瘫痪了半年的老人,竟....... 奇迹般.......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虽然他腿脚还有些发软,但确确实实,双脚着地,站直了!!! 甚至,还往前迈了两步! 会议室炸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真的.......站……站起来了?!” “我的天!这怎么可能?!” “神迹……” 刚才还质疑盛声晚的那些专家,此刻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22章 喝了 人家说一次,那真就一次! 钱副院长激动得,手都在抖,他快步走到盛声晚面前。 “盛同志,顾团长的后续治疗,我认为,非您莫属!” 其他医生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言语间满是恭敬和讨好。 “盛同志,您刚才那针灸手法,绝了!能不能教教我?” 盛声晚被这群人,围得有些烦。 她后退一步,避开了些。 “顾北戎的病,本来就是我治。” 这时,苏老首长被警卫员,推了过来。 老人红光满面,看着盛声晚的眼神,像块稀世珍宝。 “丫头,好本事!”苏老首长竖起大拇指,“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以后有任何事,尽管来找我!” 盛声晚点点头,算是应了。 苏老首长顿了顿,突然问道:“丫头,你这一身医术,是在哪学的?我看你档案上写着,没上过学?” “自学的。”盛声晚随口胡诌。 “自学能有这本事,那就是天才了!”苏老首长起了爱才之心,“有没有兴趣去读书?” “读书?”盛声晚愣了一下。 “京大医学院。”苏老首长抛一个重磅炸弹,“你要是愿意,我这里有个特招名额。” 此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京大医学院! 那是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医学圣地! 尤其是今年刚恢复高考,录取率低得吓人,能考进去的都是人中龙凤。 苏老首长,竟然直接给特招名额? 盛声晚原本想拒绝。 她修的是毒道,去学那些救人的玩意干什么? 但转念一想。 这个世界的药材名字和药性,与修真界大不相同。 她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但原主那点见识,实在有限。 要想在这个世界,长久地活下去,完全修复经脉,她必须系统地,了解这个世界的药物体系。 京大医学院,倒是个不错的资料库。 “好。”盛声晚点头,“我去。” …… 盛声晚被京大医学院,破格录取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军区大院。 “听说了吗?顾家那个冲喜的新媳妇,要去上大学了!” “真的假的?她不是文盲吗?” “什么文盲!人家那是深藏不露!听说连苏老首长的病,她都能治好!” “哎哟,这顾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娶了个金凤凰回来啊!!!” 大院里的风向,瞬间变了。 以前那些,等着看顾家笑话的人,现在一个个酸得,牙都要掉了。 而此时,顾家。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 盛声晚端着一只粗瓷碗,坐在床边。 碗里的药汁黑漆漆的,散发着股刺鼻的腥辣味。 这是她特意给顾北戎熬的“药”。 目的只有一个——激发顾北戎体内的寒毒。 “喝了。” 盛声晚把碗递过去,语气冷淡。 顾北戎靠坐在床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盯着盛声晚看。 自从这个女人来到顾家,这才短短半个月,他已经能坐直了。 他看着,那只端药碗的手。 手指修长,指尖泛着冷白,在黑色药汁映衬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他没问这是什么药。 接过碗,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苦。 辣。 像吞了一团火。 药汁入腹不到片刻,那股熟悉、刻骨铭心的寒意,便从骨髓深处争相涌出。 一个小时候,到达了顶峰。 “唔……” 顾北戎闷哼一声,脸色惨白一片。 寒气在他眉眼间,凝结成霜,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盛声晚眼睛一亮。 动作极其熟练地,抓住了顾北戎的手。 “别动。” 她低声说着,整个人凑了过去,几乎是半趴在顾北戎身上。 一股精纯寒毒,顺着接触的肌肤,源源不断地涌入盛声晚体内。 舒服。 盛声晚舒服得,眼眸微微眯起,差点哼出声来。 原本干涸枯竭的经脉,在这股能量的滋润下,贪婪地舒展开来。 而顾北戎,只觉得那只握着他的手,像一块温润的暖玉。 那种要将他撕裂的痛,在她的触碰下,如潮水般退去。 他垂眸,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女人。 她眯着眼,睫毛轻颤,像个吸食人精气的妖精。 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渐渐泛起粉色。 顾北戎喉结,上下滚动一下,眼底闪过丝晦暗不明的光。 半小时后。 寒毒平息。 盛声晚松开手,心满意足地直起身子。 “好了,睡吧。” 话落,起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给顾北戎。 像极了,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女。 房门关上。 隔绝了,顾北戎眼里晦暗不明的光。 他早发现了,盛声晚给他喝的药,根本不是治病良药,反而是激发他体内寒毒的。 她口中的救他,或许该调换过来,更合适。 他能救她。 顾北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份牛皮纸袋。 他抽出里面几张纸,一目十行地扫视起来。 【盛声晚,盛家小女儿,从小体弱多病,很少出门,但据邻居们说,是个爱笑、明媚、善良的小姑娘……除了长得漂亮,身体不好,没任何异常……】 顾北戎看着那行“爱笑明媚善良”的字眼,嘴角勾起抹,嘲讽的弧度。 呵。 顾北戎,将资料扔回床头柜上。 这份资料,干净得过分,也和眼前这个盛声晚,完全对不上。 一个人遭遇家庭变故,或许会性情大变。 但底色不会变。 顾北戎摩挲着手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皮肤的触感。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警卫员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狭长的紫檀木盒。 “团长,您托人定制的东西到了。” …… 两天后。 是盛声晚去京大医学院,报到的日子。 顾家一大早,就热闹得不行。 “晚晚,水壶带了吗?饭盒呢?”顾母像个操心的老妈子,围着盛声晚转个不停。 “带了。”盛声晚无奈。 “还有这个,这是妈给你缝的坐垫,学校椅子硬,别硌着。” 顾父也换上了身笔挺军装,精神抖擞:“走!爸骑车送你去!!” 就连平时,最爱睡懒觉的顾雪梅,也起了个大早,赶到顾家,帮着盛声晚整理书包。 盛声晚看着这一家子,心里涌起股陌生暖流。 这就是……家人吗? “等等。”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顾北戎被警卫员,推了出来。 他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个紫檀木盒。 递到盛声晚面前。 “拿着。” 盛声晚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 “什么东西?” 她随手打开。 只见黑色的丝绒衬布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三十六枚,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 第23章 想必有过人之处吧? 银针用的是特殊合金,泛着冷的光,上面还雕刻着细微防滑纹路。 盛声晚瞳孔微缩。 她是行家,一眼就看出,这套针的不凡。 比之前王医生和那老中医,借给她的普通银针,好了不知多少倍。 尤其最细那枚毫针,细如牛毛,却韧性十足,正是她现在最缺的。 盛声晚拿起那枚毫针,在针尖上轻轻一弹。 嗡—— 清脆的震鸣声悦耳动听。 她真是,很喜欢。 “还算趁手。” 她直接把盒子合上,揣进怀里。 顾北戎一直盯着她。 看到她眼底,闪过稍纵即逝的光。 他心口,像被那根针,轻轻扎了一下。 有点痒。 “喜欢就好。”顾北戎移开视线,耳根微微有点热。 “唉......北戎都送了,怎么能漏了我们的呢!” 顾雪梅咋咋呼呼,拿出一个笔盒:“晚晚,这是我给你买的,钢笔,英雄牌的!” 顾母更是直接,塞过去一叠粮票和钱:“知道你爱吃,想吃啥买啥,别省着。” 顾父也乐呵呵的,大手一挥,傲娇的道:“走!去院子里看看,爸给你买了啥!” 几人随着顾父,到了顾家小院子里。 一辆崭新的凤凰牌女士自行车,静静地,靠墙停在那里,车把上,还系着朵大红花。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豪车了。 “晚晚,以后这就是你的座驾了!”顾父豪气冲天。 盛声晚看看那辆自行车,又看了看这一家子热切的脸。 沉默了两秒。 “我不会骑。” 众人:“……” 最后,还是顾父骑车带着顾母,顾雪梅骑着新车载着盛声晚。 四个人,两辆车,热热闹闹的出了军区大院。 顾北戎坐着轮椅,停在院门口。 看着盛声晚,笔直的坐在后座,马尾随风,飞扬而起。 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 “回去吧。” …… 京大医学院门口,红旗招展,人声鼎沸。 顾家三人,陪着盛声晚办完手续,才离开学校, 盛声晚独自一人,找到了中医系的教室。 她刚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女声。 “同学们,静一下!” 盛声晚透过门缝,往里看去。 只见讲台上,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女老师,正敲着黑板。 “今天咱们班,会来一位特殊的插班生。” 她在“特殊”两个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显得阴阳怪气。 “这位同学既没有参加高考,也没有任何医学基础。” “却入了大领导的眼……被特招进了,我们京大医学院。” “希望同学们,多照顾我们新同学。”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这年头,大家最恨的就是走后门、搞特权的。 尤其这些,凭本事考上来的天之骄子。 “谁啊?这么不要脸?” “就是,咱们辛辛苦苦考上来,凭什么有人能坐享其成?” “这种人就该滚出去!” 王芳满意地看着台下的反应,嘴角勾起。 她是这个班的辅导员,同时,还是白晓微的表姐。 前几天,白晓微哭着去找她,说自己被一个文盲给害惨了,而这人,谁能想到,会恰巧分到了她带的班。 她得意的,撩了下头发,偏头。 刚好看见,站在门口的盛声晚。 “哦?这就是我们的新同学,盛声晚。” “盛同学,赶紧进来吧!” 盛声晚,淡淡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走进教室。 教室里的嘈杂声,看到她的一瞬,戛然而止。 少女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身形纤瘦。 那张脸,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尤其是那身清冷气质,站在那儿,就像株高山雪莲。 美。 太美了。 不少男生的脸,瞬间红了。 台下的一个圆脸女生,更是看得眼睛发直。 “哇……好漂亮……” 王芳见状,脸色一沉。 长得一副,狐媚子样,难怪能把表妹对象给抢了。 “盛声晚是吧?” 王芳拿起花名册,啪地往讲台上,重重一放。 “找个位置坐下吧。” “咱们京大医学院,不养闲人。要是跟不上进度,你就多问问同学们,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这番话。 让原本,被盛声晚颜值,惊艳到的同学们,回过神来。 是啊,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是个走后门的草包。 鄙夷、嫌弃的目光,纷纷投向盛声晚。 盛声晚神色未变。 她淡淡瞥了眼王芳,随后,径直走到窗边一个空位上,坐下。 正好坐在一圆脸女生后面,女生转过头,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我叫苏月月。” 盛声晚见女生对她没有敌意,也点点头:“盛声晚。” “嗤——”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从教室后排传来。 盛声晚回头。 是个模样俊朗的男生,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满脸不屑。 “现在的京大,门槛真是越来越低了。”那男生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全班听见,“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盛声晚充耳不闻,淡定回头。 “行了,都安静!” 辅导员王芳拍了拍手。 “今天第一节课,咱们不讲理论。” “既然大家都是学医的,那就先来摸摸底。” 她一挥手,几个男同学,搬着几个大簸箕走了进来。 簸箕里,装着数百种被碾碎、混合在一起的中药材。 有的被切成了片,有的被磨成了粉,有的甚至被炮制得面目全非,黑乎乎的一团。 一股浓郁混杂的药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教室。 “这是三百种,常用中药的混合样本。” 王芳指着那些簸箕。 “限时一小时。” “谁能辨认出最多种药材,就能代表学校参加,下个月的全国交流会。” “此次交流会,各单位都十分重视,主题是红斑狼疮!” 说完,她特意看向盛声晚。 “盛同学,既然你是特招进来的,想必有过人之处吧?” “不如,就由你先来给大家露一手?” 这就是,明晃晃的刁难了。 这种程度的混合药材,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中医,也要费一番功夫。 让一个“没基础”的新生来做? 摆明了,是想看盛声晚当众出丑! “老师,盛同学刚来,还没上过课呢。”苏月月站起,说了句自认为挺公道的话。 可四周,却响起一阵“嘘”声。 根本无人附和她。 她环顾一圈,教室里的人,都一副幸灾乐祸,看戏的表情。 第24章 蒙眼辨药 这时,刚刚嘲讽盛声晚的林轩,站起走上讲台,他双手插兜,斜睨盛声晚一眼。 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随后抓起一把切成薄片的药材,放在鼻下,轻嗅两下,便朗声道。 “这是党参,上品。” 紧接着,又抓起一撮黑乎乎的粉末,指尖捻了捻:“白术。” 一连辨认了七十多种,无一错漏。 台下的同学们看得目瞪口呆。 “林轩同学,不愧是中医世家出来的天才,这基本功太扎实了!” “是啊,那白术都成灰了,还能认出来,不愧是今年的高考状元!” 林轩享受着众人的追捧,拍了拍手上的药渣,目光越过人群,直直看向窗边的盛声晚。 “辨药,靠的是童子功,是日积月累的经验。”林轩嘴角勾起轻蔑的弧度,“不像有些人,恐怕连当归和独活都分不清吧!!!” 这话意有所指,教室里,看向盛声晚的目光,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窃窃私语声,四起。 “就是,没能力还占着名额,这种人最讨厌了。” “我看她,也就是长得好看。” 苏月月有些担心的回头。 只见,她身后的少女单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树枝上的麻雀,仿佛没听见这些冷嘲热讽。 台上的辅导员听着这些言论,眼底闪过快意。 她清了清嗓子,假意圆场。 “盛声晚同学,既然大家对你这么好奇,不如你也上来试试?” “毕竟能被特招进来,肯定有过人之处,说不定能压过林轩同学呢?” 苏月月一听这话却急了,她猛地站起来:“老师!盛同学今天刚来,还没适应环境,而且这些药材都混在一起,太难为人了!” “难为人?” 林轩嗤笑一声,大步走到盛声晚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走后门的,敢不敢比一场?你要是能认出比我多的药材,我林轩这个月任凭你差遣!端茶倒水,绝无二话!” 教室里瞬间炸了锅。 “林轩这是.......要教训走后门的!” “有好戏看了!这新来的肯定不敢接!” 苏月月急得转过身,压低声音对着盛声晚急道:“别答应他!林轩爷爷是国手,他从小就在药堆里打滚,你赢不了的!” 盛声晚收回视线。 懒洋洋扫了林轩一眼,“没兴趣。” “没兴趣?我看是不敢吧!!!” “怂了就直说,装什么清高。” “你看她,明明不会,还装出一副不屑的模样,真是看着就讨厌。” 周围的嘲讽声更大了,像一群苍蝇嗡嗡乱叫。 辅导员站在讲台上,笑得温和:“盛声晚同学,其实输给林轩很正常,不用觉得丢人。” “不过也是,这次交流会的第一名,奖品可是一本药材孤本……既然你放弃了,那这机会可就是林轩的了。” 这话一出,盛声晚动作就是一顿。 药材孤本?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对这个世界药材的认知。 若是能得到这本孤本,或许能找到修复她经脉的药材。 盛声晚直了直身子。 那双,原本无波的眸子,此刻点燃了星火。 “等等.......” 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地传遍教室每个角落。 盛声晚站起身,直视林轩:“这赌局,我接了。” “不过,你的规则太无聊。” 林轩挑眉,“那你想如何?” 盛声晚:“我蒙上眼睛,如果我赢了,你还要无条件,答应我一个条件。” 静。 全班同学,像忽然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盛声晚。 蒙眼? 这几大簸箕的药材混在一起,气味早就串得乱七八糟,就算是老中医来了,也得拿放大镜看半天。 她竟然要蒙眼? “疯了……这女的绝对疯了!” “她是想破罐子破摔吧???” 辅导员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化作更深的鄙夷。 狂妄无知!!! 她倒要看看,这草包一会怎么收场! 林轩也被气笑了,他深深地看盛声晚一眼:“好!有胆识!就按你说的办!” “你要是输了,就主动退学,滚出京大医学院!!!” “一言为定。” 盛声晚神色自若。 很快,一条黑色布条被拿了过来。 苏月月拿着,走到盛声晚身后:“盛同学……你真的要……” “系上。”盛声晚声音平静。 苏月月一咬牙,将黑布蒙在了盛声晚的眼睛上。 心里却十分难受。 好不容易,来了个这么漂亮的同学,还没混熟呢,就要退学了。 “加油!”虽然她不相信,盛声晚能赢林轩,但还是默默支持盛声晚。 盛声晚缓缓点了下头。 黑布很厚,没有一丝光透进来。 即便如此,盛声晚却不见一丝慌乱。 她还是缓缓睁开眼。 随着她睁开眼睛,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堆杂乱无章的药材,不再是死物,而是散发着不同颜色、不同强度的光晕。 每一株草药,都有它独特的“气”。 有的温润如玉,有的暴烈如火,有的阴冷如蛇。 盛声晚,没有像林轩那样去翻找,只是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捏起一小块碎片。 放在鼻尖,轻嗅。 “龙葵草,七年份,采摘时沾了雨水,后被硫磺熏过,药性折损三成。” 清冷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全场哗然! 不仅说出了名字,连年份、采摘时的天气、炮制手法都说出来了? 林轩脸色一变,立刻凑过去查看。 确实是龙葵草,断面上有淡淡的硫磺色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盛声晚已经拿起了第二样。 “百年何首乌,但这块不是整根,是边角料,且混入了三钱穿心莲的粉末,用来增重造假。” “川贝母,色泽偏暗,是陈货。” “这是……” 第25章 刚刚的话,我收回 她语速越来越快。 手指在药堆里翻飞。 甚至不需要,过多的触碰,往往只是指尖一触,鼻子一动,答案便脱口而出。 精准、毒辣。 教室里的嘲笑声,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天呐……这也太神了……” “她真的是蒙着眼睛吗?该不会那布条透光吧?” “透什么光!那可是遮光布!而且你看她说的那些细节,就算是睁着眼,我们也看不出来啊!” 林轩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死死看看盛声晚的手,脸色从最初的不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惊恐。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盛声晚说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教科书级别,甚至比教科书还要精准! 辅导员王芳站在讲台上,脸黑如锅底。 她怎么也没想到,白晓微口中的“文盲病秧子”,竟是个深藏不露的! 当辨认到第七十六种时,盛声晚忽然停了。 她的手捏着一个药材,悬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怎么停了???” “是不是认不出来了?” “我就说嘛,蒙眼怎么可能一直对,肯定是蒙不下去了!” “还是林轩赢。” 那些原本被打脸的同学,此刻纷纷松了口气。 要是盛声晚一直对下去,那他们这些苦读多年的高材生,岂不成了笑话? 林轩也暗自松了口气,擦了擦手心的汗。 还好,还好她也有极限的。 只要她停在这里,自己还是赢的! 苏月月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双手合十。 就在所有人以为,到了盛声晚极限时。 她声音骤然转冷:“这是桔梗的根茎.......” 众人面面相觑,桔梗不是很常见吗? 她用得着,看这么久吗?? 盛声晚捏着那点残渣,转向辅导员:“但这块根茎已经腐烂发霉,发生了变异。” “单独服用,或许只是腹泻。” “但若与海鲜同食,哪怕只有一点点粉末,三日内,脏腑必会衰竭,且查不出任何中毒迹象。” 轰—— “什么?!剧毒?!” “这可是学校医务室送来的样本,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林轩和辅导员王芳,脸色骤变。 这批药材样本,是准备送给学生们实习用的,如果里面真的混入了,这种被腐蚀过的药材,一旦发生意外,那就是重大教学事故! “不可能!你别危言耸听!” 辅导员王芳冲了过来,一把夺过盛声晚手里的残渣。 林轩也凑过来仔细辨认。 两人对着光,看了半天,又小心翼翼地闻了闻。 林轩的脸色一变再变。 作为中医世家,他虽然没见过这种变异桔梗,但他闻到了一股,极其隐晦的腥甜味! “确实……确实已经腐蚀了……”林轩声音颤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如果不是盛声晚发现,这东西要是被学生误食,或者混进了药方里…… 后果不堪设想!!! 王芳更是吓得腿软,手里的残渣掉在地上。 盛声晚没有理会众人的诸多反应。 继续辨认。 不一会,她随手扯下眼罩,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眸子。 因为长时间蒙眼,她的眼尾泛着一抹淡淡的红,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妖。 “一百种,够了吗?” 她看向林轩,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轩愣愣地看着她。 一百种。 而且还找出了,被腐蚀了的药材。 而他,拼尽全力,也不过只辨认出了七十种。 高下立判。 教室里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牛!太牛了!!!” “盛同学,你是我的神!” 苏月月激动得,直接扑上去,抱住了盛声晚:“盛同学!你太厉害了!呜呜呜......刚刚快吓死我了!” 要是她真退学了,她会难过死的! 盛声晚有些不习惯别人的触碰,身体僵硬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女孩。 林轩,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到盛声晚面前。 他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但他输得,心服口服。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深深鞠躬。 “盛同学,对不起。” “刚刚的话,我收回。” 少年的声音干涩,但却透着真诚。 盛声晚看着面前少年。 并没有表现出,胜利者的狂喜或高傲,也没有趁机羞辱。 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 “至于那个条件……”盛声晚顿了顿。 “暂时没想好,先欠着吧。” 而辅导员王芳,早管不了这些。 赶紧宣布完,盛声晚获得一个名额后,带着被腐蚀过的桔梗,匆匆往校领导办公室去了。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 苏月月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回身,兴奋地对着盛声晚道。 “天哪.......晚晚!你刚才太帅了!” 苏月月双手捧脸,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恨不得贴到盛声晚身上。 “连林轩都被你折服了,以后你就是,我苏月月最好的朋友了,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盛声晚正收拾东西。 听到这话,她动作微顿,抬眸看了眼,面前活力四射的女孩。 这才几个小时,这女孩对她的称呼,已经从盛同学到盛声晚,再到晚晚了。 两世,她身边都没有过朋友,还是这么热情的。 以前,别人要么惧她,要么怕她。 从没人,同她说过“朋友。” 这人这么吵,她竟没反感。 “好。” 她听见自己应了一声,有些飘忽。 苏月月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但盛声晚已经听不清了。 一股熟悉、令人心悸的虚弱感,毫无征兆地从骨髓,深处泛起,席卷全身。 她心头一沉。 这具身体的底子,实在太差,刚才那场辨药,看似轻松,实则耗费了她大量的精力。 如今这具身体,快撑不住了。 眼前苏月月的笑脸,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团。 “晚晚?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苏月月的惊呼声,在耳边炸响。 她想说没事,准备伸手撑住桌子。 但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 “晚晚——!!!” …… 第26章 疯批丈夫,闯校园 军区办公大楼,气氛肃穆。 顾父刚签完一份文件,桌上的红色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喂,我是顾震。” 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声音:“顾军长!不好了!盛声晚同学突然晕倒,呼吸也越来越弱……您们赶紧过来一趟。” 啪嗒。 顾父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墨水溅了一桌。 “什么?晕倒了?!” 顾父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马上过去!” 他抓起帽子,就要往外冲。 刚走到门口,办公室里的电话再次想响起,一声比一声更急。 他脚步一顿,犹豫了片刻,脚尖一转。 “喂,我是顾震。” “首长!首长!团长发病了!您快回来看看吧!” 电话那头,警卫员的声音又急又快,还有“砰砰”的打砸声。 顾父脸色一沉再沉。 一边是,晕倒生死未卜的儿媳妇,一边是突然发病,命悬一线的儿子。 这两口子,是商量好的吗? 他犹豫了片刻,咬牙决定:“你先看好他,叫医生,晚晚晕倒了,那边没人,我先过去。” 挂了电话,顾父三两步就冲出了办公室。 “备车!”顾父脸色沉郁,“先去学校!” 警卫员都吓了一跳,不敢耽搁,立马跳上驾驶位。 …… 同一时间,顾家,顾北戎卧室。 哗啦——! 一只厚重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墙上,炸裂成无数碎片。 地上一片狼藉,红色的暖水瓶,军绿色的水壶,白色的搪瓷缸....... 顾北戎赤红着眼,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声低吼。 痛。 太痛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要把他整个冻结。 他死死抓着轮椅把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团长!团长您忍着点!盛同志晕倒了,首长去完学校就立马回来。”警卫员吓得手足无措,想上前按住他,却无从下手。 顾北戎听见了,顿了一下。 盛声晚……晕倒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体内的寒毒就爆发了。 巧合? 不,绝不是巧合。 电光火石间,顾北戎被剧痛折磨得快要崩溃的大脑,突然闪过一道清明。 “备车……”顾北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警卫员一愣:“团长,首长说让您在家……” “我让你备车!” 顾北戎猛地抬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疯狂和戾气,“去京大医学院!立刻!马上!” “可是您的身体……” 警卫员被他这副疯魔的样子,吓住了,哪里还敢多嘴,连忙推着他就往外跑。 轰—— 军绿色的吉普车,疾驰着冲出了军区大院。 …… 京大医学院,医务室。 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心跳四十,还在往下掉!” “血压测不到了!!!” “这到底是什么怪病?各项指标都在衰竭,可就是查不出原因!” 几个白大褂围在病床前,急得满头大汗。 这里面不仅有校医,还有几位老教授,甚至连校长都给惊动了。 盛声晚静静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 那张原本就白皙的脸,此刻更是白得近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苏月月守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晚晚……你别吓我啊……” “让开!都让开!”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一辆轮椅,带着一股凛冽的寒风,硬生生闯了进来。 “谁啊!懂不懂规矩!”一位老教授刚要呵斥,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轮椅上的男人,裹着厚厚的毛毯,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尤其是那双眼,红得吓人,透着股吃人的狠劲。 顾北戎,根本没理会,周围惊骇的目光。 他死死盯着病床上的盛声晚。 这女人的气息,弱得几乎要感觉不到了。 “推过去!” 警卫员听话的推着轮椅,横冲直撞地挤开人群,停在了病床边。 “这位同志,你要干什么?病人现在很危险……”校医试图阻拦。 “滚!” 顾北戎暴喝一声,抬手一把挥开校医。 下一秒。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伸出手,死死抓住了盛声晚垂在床边的手。 十指相扣。 死紧。 在接触的瞬间,顾北戎只觉得体内那股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寒毒,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向盛声晚。 而盛声晚原本枯竭干涸的经脉,在这一刻,如同久旱逢甘霖。 顾北戎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这……这是在干什么? 这么紧要的关头,这人不考虑怎么救人,反而还在卿卿我我? “胡闹!简直是胡闹!”校长气得胡子直抖,“保安呢?快把这个疯子拉出去!” 然而,还没等来保安。 奇迹发生了。 病床上,盛声晚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竟然渐渐恢复了血色。 十分钟后。 盛声晚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便是顾北戎那张放大的、带着几分狼狈和疯狂的脸。 四目相对。 盛声晚眼底闪过丝诧异,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醒了!醒了!”苏月月惊喜地,叫了起来。 医务室里一片哗然。 校长和教授们面面相觑,完全摸不着头脑。 “你……你是哪个单位的?”校长回过神,指着顾北戎,又惊又怒,“光天化日之下,擅闯校园,还对女学生动手动脚,成何体统!快放开那位同学!” 顾北戎非但没松手。 反而手腕一转,将盛声晚的手握得更紧。 他转过头,冷冷地扫视校长等人。 那眼神.......像头孤狼。 “她是我妻子.......” 声音沙哑,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全场死寂。 妻子??? 这个看起来像疯子的男人,是盛声晚的丈夫? 盛声晚坐起身,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顾北戎的手背,示意他放松。 第27章 邀请 随后,盛声晚看向校长,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差点死掉的人不是她。 “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她声音清冷,“他确实是我丈夫,太着急了,才会失态。” “我这是旧疾,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只要耗神过度就会晕厥,只要……休息够了就会恢复。” 她随口胡诌个理由。 虽然听起来离谱,但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就在校长,还想追问什么的时候。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众人看向门口。 顾父带着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一身军装,肩上的将星熠熠生辉,浑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一进门,看到儿子和儿媳两人脸色还算正常,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里。 “顾……顾军长?”校长认出了来人。 顾父大步走到病床前,先是瞪了一眼顾北戎,才转头看向校长,语气客气。 “给学校添麻烦了。” 顾父沉声道,“我是盛声晚的公公,也是这混小子的父亲。” “我儿媳妇身体特殊,受不得累,人我就先带回去了。” 有顾父这尊大佛出面,谁还敢说什么? 校长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既然是家属,那赶紧带回去好好休养,身体要紧,身体要紧。” …… 回顾家的车上。 盛声晚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顾北戎坐在她旁边,那只握着她的手,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过。 他的掌心滚烫,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度。 盛声晚试着抽了几次,没抽动,也就随他去了。 回到顾家小院。 顾母和顾雪梅早就等在门口了,一见车停下,立马围了上来。 “晚晚!你可吓死妈了!”顾母眼圈通红,拉着盛声晚上下打量,“怎么好端端的就晕了?是不是学校有人欺负你?” “没事,妈。”盛声晚任由顾母查看,“就是老毛病犯了,歇歇就好。” “什么老毛病,我看就是累的!”顾雪梅在一旁愤愤不平,“那破学校咱们不去了!就在家养着!” 一家人簇拥着盛声晚进了屋,嘘寒问暖,端茶倒水。 反倒是顾北戎,被晾在一边,孤零零地坐在轮椅上,像个局外人。 但他丝毫不在意。 那双狼一样锐利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盛声晚,带着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探究。 晚饭后,顾父召开了家庭会议。 客厅里气氛严肃。 顾父坐在主位,敲了敲桌子,一锤定音。 “从今天起,晚晚的身体,才是家里的头等大事!” 顾父目光扫过众人,“以后晚晚不想做的事,谁也不能勉强。” “她需要的药材,不管多贵多难找,全家都要全力以赴去弄!” “还有,”顾父看向顾北戎,语气严厉,“你小子给我安分点!要是再敢累着晚晚,老子打断你的腿!” 顾母也跟着附和:“就是!晚晚,你先顾好自己,至于北戎的伤……不着急。” 她看了一眼儿子,叹了口气:“他是男人,皮糙肉厚的,还能忍......你这身子骨要是垮了,可怎么办。” 盛声晚捧着热茶,听着这些话,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底的情绪。 前世在修真界,她是家族向上爬的工具。 后来,是人人喊打的毒修。 从未有人对她说过:你的身体最重要。 这杯茶,有点烫。 却一直暖到了心里。 …… 夜深人静。 顾北戎卧室。 顾北戎靠坐在床头,看着准备离开的盛声晚。 “聊聊?” 盛声晚脚步一顿,回身看他:“聊什么?” “聊聊我们的……交易。” 顾北戎眼神幽深,“只要我们接触,你的身体也会变好,我的寒毒也会减轻。” “所以,并不止你能救我。”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地盯着盛声晚,“而是……我也能救你。” “盛声晚,你留在顾家,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活命,对吗?” 窗户纸被捅破了。 盛声晚没有慌乱,也没有否认。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视着顾北戎,坦荡一片。 这个男人不笨,她知道对方迟早会发现,所以也没特意隐瞒。 “是。” 她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交易嘛,互惠互利。”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北戎,“各取所需,很公平。” 她将两人的关系,定义得很清晰。 顾北戎看着她这副,近乎冷血的模样,眼底的疯狂反而沉淀下来。 他低笑一声。 这才是真正的她。 什么温柔贤惠,什么明媚善良,骗鬼呢...... 顾北戎点了点头。 “既然是交易,那就得讲究效率。” 他掀起眼皮,目光灼灼地盯着盛声晚。 “你白日得在学校上课,为了防止今天这种意外再次发生。” “从今天起,你中午放学,必须回家。” 两人经过今天的事,他们都清楚,两人的身体状况,离开对方太久,根本支撑不住。 顾北戎指了指身侧空着的位置,又拍了拍身边的枕头,嘴角噙着抹邪肆的笑。 “还有,以后晚上……一起睡。” “好。” 盛声晚答应得太干脆。 顾北戎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解释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一起睡”意味着什么? 她是真不懂,还是…… 完全不在意? 入夜。 顾北戎躺在床的外侧,身体绷得梆梆硬。 他双手交叠在腹部,呼吸刻意放得绵长。 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盛声晚掀开被子,钻进被窝。 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混合着少女特有的清甜,瞬间钻入顾北戎鼻腔。 不腻,却让他浑身紧张。 突然,一只微凉的手,毫无预兆地伸了过来。 顾北戎浑身一僵,差点没忍住,跳起来。 “别动。” 盛声晚的声音很轻,慵懒中,带着命令的口吻。 她整个人往他这边,又挪了挪,像只高傲的小猫,半个身子都贴上他。 一只手,自然的搭在他的腰上。 顾北戎:“……” 他睁开眼,侧头看去。 只见少女已经闭了眼,呼吸平稳。 这一夜,盛声晚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经脉修复效率,是白天的十倍不止。 而顾北戎...... 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 顾北戎这一睡,就睡到了晌午。 他是被一股,浓郁刺鼻的药味,熏醒的。 睁开眼,就看到盛声晚,端着那个熟悉的碗,站在床头。 今天的药汁,颜色比往常更深。 “喝了。” 盛声晚言简意赅。 顾北戎撑着身子坐起来,看了一眼那碗,仿佛能毒死一头牛的药,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加量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慵懒。 “嗯。”盛声晚点头,理直气壮,“为了让你好得快点。” 顾北戎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话,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炸开,紧接着是,熟悉的灼烧感。 他把空碗递回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盛声晚,你谋杀亲夫的手段,未免太明显了点。” 盛声晚接过碗,指尖无意间划过他的掌心。 “放心,死不了。” 顾北戎看着她的背影,摩挲着掌心残留的触感。 疯子。 …… 京大医学院。 盛声晚刚进校门,就察觉到,一道很不舒服的视线,落在身上。 她不动声色地侧头,余光扫向办公楼二楼的一个窗户。 那里站着个中年男人。 第28章 把盛声晚赶出京医大! 她并不认识。 第一节课,下课。 盛声晚刚出教室,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盛声晚同学。” 盛声晚回头,正是之前在窗口看她的男人。 男人挡在她面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我是何建国教授,有些关于你的病,想和你聊一下。” 盛声晚脚步微顿,神色淡淡:“何教授,我要去打水。” “不急这一下子。”何教授语速极快。 “听说你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发病时脉象如何?有没有试过放血疗法?或者......” 盛声晚眼底闪过寒芒。 她最厌恶的,就是这种眼神。 仿佛自己,是待价而沽的货物。 “何教授。”盛声晚打断他,声音越发冰冷,“这是我的隐私。” 说完,她绕过何教授,径直离开。 何教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癫狂。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眼底贪婪更甚,“越是这种,研究起来,才越有意思。” 昨日,盛声晚莫名其妙晕倒,身体快速衰败,明明快死了的人,结果又忽然醒了的事,被王芳说得神乎其神。 让他彻底兴奋了。 二十年的顽疾?还查不出病因? 一个被断言,活不过16岁的人,却一直活着,身体还越来越好了。 这哪是学生。 这简直是,上天赐给他的完美实验体! 苏月月从后面追上盛声晚,小脸煞白。 “晚晚!刚才吓死我了!” 苏月月压低声音,“那个何疯子,你下次见到他,一定要离远点!” “听说前几年,有人送只金丝猴给他,结果他为了研究,直接把那猴给解剖了!!!” “咦咦.......我现在只要想到他,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盛声晚闻言,脚步未停,“是吗?” 想把她当猴剖? 那也得看他手里的刀,够不够硬。 接下来的两天,何教授的骚扰,变本加厉。 在食堂偶遇,在图书馆堵截,甚至向盛声晚抛出了橄榄枝—— 邀请她加入自己的“特别课题组”,承诺让她使用,全校最顶级的实验室。 盛声晚拒绝得,一次比一次干脆。 这天,何教授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盛声晚从小到大的病历。 厚厚的一叠,记录了她无数次,病危的瞬间。 “完美……太完美了……” 何教授手指,抚摸过那些数据,眼神炙热。 “这种特殊体质,如果能搞清楚原理,我就能名垂青史!”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一个靠关系进来的黄毛丫头,只要毁了她的名声,剥夺了她的光环,到时候,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敬酒不吃吃罚酒。” 清晨的京大医学院,薄雾还未散去,公告栏前已经围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天哪!是何教授亲自发的大字报!” “这下事情闹大了,公开质询?这是要当众处刑啊!” 人群中央,一张红纸黑字的大字报,贴在最显眼的位置,标题用粗黑体写着—— 《关于对“破格录取生”盛声晚同志是否有能力,代表学院参加交流会的公开质询会》 内容更是言辞犀利,字字诛心。 直指盛声晚“无学历、无基础、无正规考核”,仅凭“特权”便占据了宝贵的交流会名额。 文中更是痛心疾首地呼吁:“医学是严谨的科学,容不得半点虚假与特权!” “为了学院的声誉,为了对病人负责,我提议,在全校师生共同见证,对盛声晚进行公开考核!” 这年头,大字报的威力不亚于一颗核弹。 尤其是“特权”二字,精准地踩中了所有人的痛点。 这一届的大学生,很多都是下乡多年的知青。 他们在农村吃尽了苦头,在那昏暗的煤油灯下复习,拼了半条命才考上大学,才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而那个交流会的名额,不仅仅是一次露脸机会。 那是通往大医院、研究所的敲门砖,是金光闪闪的履历! 凭什么,一个走后门的病秧子,能轻而易举地,抢走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愤怒,像野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何教授说得对!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把盛声晚赶出京医大!” “我们要公平!我们要真相!” 群情激奋中,盛声晚背着书包,神色平静地走了过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无数双充满敌意、鄙夷、愤怒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往她身上扎。 苏月月跟在她身边,气得浑身发抖。 “太过分了……他们怎么能这样……”苏月月紧紧抓着盛声晚的袖子,“晚晚,我们去找校长!何教授这是公报私仇!” 盛声晚目光扫过,那张大字报。 字写得不错,可惜,心术不正。 她转过身,看到的是,一双双愤怒的眼睛。 第29章 全校公审? 没有恐惧,没有辩解,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与高傲,让原本喧闹的人群,莫名地,静了一瞬。 “盛声晚!!!” 辅导员站在台阶上,越过人群,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既然来了,你就表个态吧......” “何教授也是为了你好,真金不怕火炼,你若真有本事,还怕什么质询??” “就是.......你敢不敢接?” “不敢就是心虚!!!” 起哄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相信盛声晚同学。” 人群一静。 只见林轩拨开人群,大步走到盛声晚身边。 “上次辨药,我输得心服口服。”林轩朗声道,“她的医学造诣,远在我之上。” “如果连她都没资格参加交流会,那我们在场的人,更没有资格!” 全场哗然。 林轩谁不知道,他可是今年的高考状元,听说还出生于医学世家。 是今年新生中,公认的天才。 谁也没想到,心高气傲的林轩,竟公然,为这个“走后门”的站队。 “林轩,你是不是被她那张脸,给迷住了?”有人阴阳怪气地喊道。 林轩脸色一沉,刚要反驳。 “让开......让开.......何教授来了!” 人群再次骚动。 何教授一身灰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周围的学生自动退开。 他拧开保温杯盖,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精光。 “盛声晚同学,你也看到了,大家的情绪都很激动。”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才继续:“我这也是为你好,只要你在全校师生面前,证明你有实力,这些闲言碎语,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周围的学生,眼神不善的看着盛声晚。 “如果我不接受呢?” 何教授笑了,笑纹堆在眼角,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那为了公平起见,学院只能取消你的名额,毕竟,第一名的奖励,是留给......真正有能力的人的。” 要么当众出丑,要么把名额拱手让人。 那本药材孤本,据说记载了千年遗留的珍稀灵药,或许....... 里面有,能彻底修复她经脉的药材呢? 盛声晚淡淡的,看向何教授:“时间,地点。” 何教授眼底闪过丝精光:“明早9点,大礼堂。” …… 此时,校门口。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树荫下。 车窗半降,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窗沿上。 “听说了吗?那个走后门的盛声晚,明天一早就要被公审了!!!” “活该!何教授亲自出马,这次肯定让她原形毕露。” 几个路过的学生,兴奋地议论着。 言语中,全是对盛声晚的鄙夷,不屑。 车内,顾北戎原本闭着的眼,缓缓睁开。 那双,总带着几分戾气的眸子,沉得吓人。 …… 第二天一早。 京大医学院大礼堂。 足以容纳千人的会场,此刻已座无虚席,连过道里,都挤满了人。 左边的角落里,却突兀的空出一小片位置,和熙熙攘攘的会场,显得格格不入。 那里,孤零零地,坐着三人。 盛声晚坐在中间,脊背笔直。 林轩和苏月月坐在她两侧,脸色都不太好看。 “晚晚,别怕。”苏月月手心里全是汗,却紧紧抓着盛声晚的手,“大不了,咱们不要那名额。” 林轩没说话,手里的钢笔转得飞快。 “同学们,安......静......”何教授站在讲台前。 喧闹声,随着他的说话声,渐渐消失。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同学们,今天这场质询会,不是为了针对某个人。” “而是为了,维护我们京大医学院的,学术尊严!为保证每一个名额,都给到最需要、最优秀的同学手里!” 台下掌声雷动。 “何教授说得对!!!” “把特权阶级,赶出去!!!” 何教授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随即转身,指向后台入口。 “为了这次考核的公正性,我特意请来了,一位特殊病人。” 大门打开。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张移动病床,走了进来。 病床上,躺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 只是........ 那少年,四肢扭曲成怪异的角度,时不时剧烈抽搐一下。 双眼翻白,嘴角不受控制地流着口水。 病床旁,跟着一位头发花白、形容憔悴,畏畏缩缩的妇人。 她视线在舞台,转了一圈,在何教授身后的助手身上,多停留了一会。 “这是王大嫂和她的儿子。”何教授的声音继续。 他拿起一份厚厚的病历,举过头顶展示:“这是汇集了神经科、骨科、内科十二位顶级专家,历时半个月做出的会诊报告。” “诊断结果:中枢神经永久性坏死,伴随不明原因的肌肉萎缩。结论是——无解。” 全场哗然。 连这么多专家,都给他判了死刑,这还怎么治? 苏月月和林轩,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可能是何教授的话,刺激到了王大嫂。 王大嫂直接扑在病床上,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儿啊……你才十六岁啊……这让妈怎么活啊……” 那哭声撕心裂肺,在大礼堂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酸。 何教授叹了口气,一脸悲悯:“我请他们来,不仅是对盛同学的考验,也是希望能集思广益,看看在座的各位,有没有办法,能帮帮这对苦命的母子。” 这一手,玩得太高明了。 既立了自己悲天悯人的人设,又把难度拔高。 还让人无法反驳。 “我来试试。” 一个戴眼镜的高个男生,站了起来。 这是大四的学长,也是那一届公认的,医术第一人。 他走上台,翻了翻少年眼皮,又按了按几处穴位,脸色越来越凝重。 五分钟后,他摇着头退了下来:“脉象乱成一团麻,根本摸不透,我……无能为力。” 紧接着,学院里,一位资深的老教授,也走了上去。 老教授对着男孩,检查半天,又看了看病历,最后长叹一声:“神经元已经大面积坏死!” “就算是华佗在世,恐怕也只能延缓,无法根治,这孩子……” 连京大医学院,最有资历的老教授,都这么说了,台下的议论声更大。 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王大嫂更是,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哭声更加绝望。 何教授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转过身,目光精亮的看向盛声晚。 第30章 有救 “盛声晚同学。”他特意,加重了语气:“你不准备帮帮这对,苦命的母子吗?还是说……” 他顿了顿:“你想.....直接把名额让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看向角落。 苏月月急得脸都白了,手心里,全是冷汗。 “晚晚,别去……他这是故意激你呢,想让你出丑!!!” 林轩坐在另一侧,眉头拧成一团。 刚才,他也上去看了。 那少年的脊椎,已经废了,生气全无。 “盛同学。”林轩压低声音,语速很快,“那少年的病太邪乎,别硬撑。” “名额丢了,以后还有机会,要是今天栽在这儿,名声就毁了。” 他相信盛声晚有本事。 但面对这种,已经被宣判“死刑”的病例,神仙来了也难救。 苏月月和林轩,一左一右,把盛声晚护在中间。 盛声晚侧头,看了看这两人。 她轻轻,拂开了苏月月的手。 缓缓起身,目光冷冷的看向台上:“这个名额,我非要不可。” 她单薄的身影,在偌大的礼堂里,显得格外孤寂,却又透着股难以忽视的挺拔。 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她没有理会,何教授递过来的病历。 何教授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狂妄! 死到临头,还敢这么狂妄! 盛声晚,径直走到病床前。 少年还在抽搐,一股难闻的气味,直冲鼻腔。 盛声晚面色未改,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 少年体内,一缕浓郁的黑气,死死缠在少年脊椎上,蠕动! 散发着阴冷、腐朽的光晕。 这是毒。 而且,是精心提炼的“活毒”。 盛声晚伸出手,指尖隔空,在少年脊椎上方划过。 那黑气,仿佛察觉到了威胁,猛地收缩一下。 少年随之剧烈抽搐起来,发出一声惨叫。 “你干什么!”何教授身后的助手,大喝一声,“不懂别乱动!弄伤病人,你负责吗?” 盛声晚收回手,直接忽视那人。 她看向何教授,眼神平静得让人惶恐。 “他变成这样,不是天生的。” 清冷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他原本,只是轻微遗传性肌无力,只要调理得当,完全可以正常生活。” 盛声晚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但他之后,被人为......注入了病毒,才导致病情急剧恶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轰—— 这话一出,大礼堂像沸腾了的水壶,瞬间闹了起来。 “什么?人为注入病毒?” “她在说什么胡话?这可是多名专家,确诊的疑难杂症!” “为了一个名额,竟然编出这种阴谋论,太恶心了吧!” 何教授和那助手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先是错愕,紧接着是慌乱,随后迅速转为暴怒。 “一派胡言!” 何教授猛拍讲台,震得麦克风嗡嗡作响。 他指着盛声晚,手指微微颤抖:“盛声晚!你为了逃避质询,为了掩盖自己的无能,竟敢凭空捏造,如此恶毒谎言!” 随后,他转向台下的校领导和学生,痛心疾首地:“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走后门进来的学生!” “没有真才实学,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混淆视听!这是对医学的亵渎!是对病人的二次伤害!” 台下的学生瞬间被煽动了情绪。 愤怒达到了顶点。 “太过分了!治不好就说治不好,为什么要编这种瞎话?” “就是!拿病人的痛苦开玩笑,还有没有人性?” “滚下去!滚出京医大!” 甚至有人,把手里的东西。砸向舞台。 林轩和苏月月猛地站起,跑上台,挡在盛声晚身前。 “你们冷静点!听她把话说完!”林轩大吼,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声浪里。 苏月月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死死拉着盛声晚:“晚晚,我们走吧,他们疯了……” 盛声晚却纹丝不动。 她完全。无视了台下愤怒的人群。 反而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一脸绝望的母亲身上。 “给他注射,这种病毒的人.......”盛声晚顿了顿:“是为了,测试人体神经的承受极限。” 王大嫂原本浑浊绝望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瞪大。 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在那里。 测试…… 她带着儿子四处求医,去了那么多家医院,吃了那么多药,怎么会…… 怎么会有人,拿她的心头肉做实验? “你……你说什么……”王大嫂颤抖着嘴唇,声音破碎不堪。 何教授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不能让她再说下去了! “保安!保安呢!”何教授大吼,“把这个疯言疯语的学生拉下去!立刻开除学籍!” 几个保安冲上台,刚要靠近盛声晚,就被突然爆发的王大嫂,撞开。 她踉踉跄跄地,扑到盛声晚脚边。 那双粗糙的手,死死抱住盛声晚的小腿。 “姑娘……你既然能看出来……那你告诉我……” 她仰着头,满脸泪痕,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亮光:“我的儿……还有救吗?” 全场的声音,在这一刻,诡异地消失了。 所有人,都盯着台上。 盛声晚低头,看着这位母亲。 那双平日里,清冷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倒映着,王大嫂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有救。” 两个字。 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何教授的怒斥,戛然而止,脸上写满了,荒谬与不可置信。 台下的老教授猛地站了起来,差点将桌子掀翻。 她说有救? 第31章 妈…… “你……你说真的?”王大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不敢置信。 “我从不妄言。” 王大嫂猛地抬头,那双早已哭干的眼睛里,迸发出令人心悸的光。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只要能救他,你要我的命都行......” 盛声晚神色,依旧没什么波澜。 “盛声晚!!!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何教授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冲盛声晚叫道。 “为了出风头,你竟拿一个绝望的母亲,开涮?给了希望又让人绝望,你这是在杀人诛心!!!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台下的学生们,校领导们,看向盛声晚的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是啊,这也太过了。” “想赢,但也不能拿这种事,来开玩笑啊.......” 只有,苏月月和林轩,站在盛声晚身后。 苏月月虽然手心冒汗,但还是梗着脖子瞪回去:“闭嘴!晚晚说能救,就是能救!!!” 盛声晚完全屏蔽了,周遭的嘈杂,咒骂声。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针包。 这是顾北戎送的。 她蹲下身,视线与王大嫂平齐,语气平静。 “我可以将他体内的毒素排出,但这个过程会很痛苦,甚至看起来很吓人,你敢让我施针吗??” 王大嫂愣住了。 刚刚那点希翼,被周遭的议论声,生生拉了回来。 她看着面前这个过分年轻、过分漂亮的小姑娘。 那双手白皙纤细,怎么看都不像,厉害的大夫。 万一……万一治坏了,儿子连最后一点时间,都没了怎么办? 况且,刚刚那么多厉害的人,都对儿子的病没有办法,这小姑娘,能比他们还厉害? 就在王大嫂犹豫挣扎时,一只枯瘦如柴的手,费力地挪动着,轻轻勾住了她的手。 王大嫂浑身一震,抬头看向病床上。 少年歪斜的嘴角,还在流着口水,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死死盯着盛声晚,里面满是对生的渴望。 他在盛声晚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他相信这个姐姐的话。 见儿子如此,王大嫂咬牙,“治!!!” “姑娘,你治!出了事,我们不怪你!” 盛声晚点头,也不废话。 她站起身,手指在针包上一拂,三根银针已然在手。 没有任何预备动作,她手腕翻转,银针化作残影,瞬间刺入少年头顶百会、胸口膻中、腹部气海三处大穴。 “啊——!” 少年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身体猛地弓起。 “住手!你在干什么!”何教授吓了一跳,就要冲上来阻拦。 林轩一步跨出,挡在他面前,脸色沉凝:“何教授,先让她治完!” 盛声晚根本没理会,身后的动静。 她的手指,捏住针尾,开始飞速捻动。 随着她的动作,盛声晚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噗——” 突然,少年张嘴,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那黑红黑红的血,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血!吐血了!” “杀人了!真的出事了!!” 台下胆小的女生,尖叫着捂住了眼睛。 何教授脸上闪过一丝狂喜,指着盛声晚大吼:“看你干的好事!这就是你说的有救??保安!快把这个杀人犯抓起来!” 然而,下一秒,所有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只见病床上,原本四肢扭曲、不断抽搐的少年,在吐出那口黑血后,身体竟然奇迹般地舒展开来。 他不再抽搐了,翻白的眼珠慢慢归位,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眼神……分明是清醒的!! “妈……” 一声极低、沙哑的呼唤,在死寂的大礼堂里响起。 王大嫂浑身僵硬,不敢置信地看向儿子。 “儿啊……你……你叫我了?你叫妈了!!” “妈……我不疼了……”少年费力地扯了扯嘴角。 轰—— 大礼堂彻底炸锅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脸上写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 “不抽了,真的不抽了.....真的又效果。” “几针下去就能把这种病给治好?这是什么仙术?” “刚才谁说她是骗子的?这简直就是华佗在世吧!” 何教授脸上的狂喜,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僵在了脸上。 他脚步虚浮地后退一步,撞在讲台桌角上,疼得龇牙咧嘴,也顾不上揉。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嘴唇哆嗦着,“那是神经坏死,怎么可能是排毒就能好的??” 盛声晚缓缓收针。 她身形晃了晃,强忍着体内的虚弱感,扶着床沿站稳。 她转过身,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看向何教授。 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他体内的,是一种复合型神经毒素,由西南毒蛛的提取物、腐骨草的汁液混合而成。” 她一步步,走向何教授。 “这种毒素的配比非常精密,旨在研究神经元在极端痛苦下,衰亡的过程。” 盛声晚在他面前,三步远站定,嘴角勾起,嘲讽意味十足。 “我记得,何教授您的实验室里,最近申报的课题,就是关于‘神经元衰亡’的研究,是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变得惊疑不定,在何教授和盛声晚之间来回打转。 何教授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你血口喷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抱着儿子的王大嫂,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几年前,她带着儿子在医院走廊,所有医生都让他们回去吧,正在她绝望的时候。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年轻医生走了过来。 他说他有一项慈善医疗援助,可以免费给她儿子注射一种“进口营养剂”。 那人,好像就是,何教授身后那助手。 难怪她一直觉得,这人眼熟。 第32章 带进来。 “是你......就是你!” 王大嫂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发疯一样,冲向何建国身后的助手。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给我儿子打针的医生。” 她揪着助手的衣领,恶狠狠的看向,何教授。 “他是你的学生!是你!是你拿我的儿子,当试验品!” 王大嫂凄厉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扑上去,对着何教授又抓又挠。 “你害死我们了!你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何教授被抓得满脸开花,眼镜都被打飞了。 他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色厉内荏地咆哮:“疯子!这就是个疯子!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快把这个疯女人和这个胡言乱语的学生,给我拖出去!” 几个保安直接冲了上来,就要去拉王大嫂和盛声晚。 场面一片混乱。 盛声晚看着,向她冲过来的三个大汉,心头一紧。 再次感叹,这副破锣身子,还真不习惯。 就在那三人,即将碰倒她时。 “我看谁敢动她。” 一道低沉、沙哑,透着刺骨寒意的声音,从礼堂大门处传来。 保安们的动作,下意识地停住。 所有人,转头看向门口。 逆光处。 一辆轮椅缓缓驶入。 轮椅上的男人,一身的确良衬衫,一件黑色薄外套,膝盖上盖着毛毯。 脸色苍白得近乎病态。 可......那双眼。 那是一双,狼的眼睛。 凶狠、暴戾、充满了毁灭欲。 仅仅是被他扫一眼,在场的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顾北戎坐在轮椅上,由警卫员推着,缓缓进入大礼堂。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盛声晚身上。 看到她那张,比纸还白的脸时。 顾北戎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眼底的杀意,瞬间凝如实质,看向台上的何教授。 何教授被那眼神盯着,身上寒毛直立,后背渐渐浮起一层薄汗。 他当然认识这人。 三年前,他也去给这人看过。 这人,不是没救了吗?? 怎么...... 他强撑着,指向顾北戎吼道:“这里是学校!不是你顾家撒野的地方!!” 顾北戎嗤笑一声。 他微微偏头,身后的警卫员,立刻上前一步。 警卫员手里举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整个礼堂嗡嗡作响。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京大医学院教授何建国,涉嫌非法进行人体实验,研制违禁毒素!” “这是,我们从他得意门生住处,搜到的实验日志,以及部分毒素样本!” 说完,警卫员大步走上台。 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将那份厚厚的资料,“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早已呆若木鸡的校长面前。 校长颤抖着手,翻开那份日志。 第一页,赫然就是王大嫂儿子的照片,下面标注着代号——【病源1号】。 记录密密麻麻: 【10月5日,注射毒素A型,剂量5ml。】 【10月12日,观察体出现肌肉萎缩,神经反应迟钝,符合预期。】 【11月1日,加大剂量,观察痛觉神经坏死过程……】 校长越看越心惊,手抖得连纸都拿不住了。 “畜生……简直是畜生啊!”一位老教授抢过日志看了两眼,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何教授大骂,“医学界的败类!你怎么下得去手!” 铁证如山。 大礼堂内,空气仿佛凝固。 何建国死死盯着那本日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冷汗顺着他的发际线,蜿蜒流下,滴在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完了。 全完了。 但他不能认。 认了就是身败名裂,就是牢底坐穿! 何建国猛地抬头,那张原本儒雅的脸,此刻扭曲得狰狞。 他突然转身,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身后,那个早已吓傻的助手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死寂的礼堂里回荡。 助手被打得一个踉跄,眼镜飞了出去,捂着脸,满眼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导师。 “是你!是你这个畜生!” 何建国指着助手,唾沫星子横飞,声音因为恐慌,变得尖利刺耳。 “我说,你最近,怎么总是鬼鬼祟祟都,半夜还在实验室不走!原来你背着我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他转过身,面向校领导和台下的师生,脸上瞬间换上,一副痛心疾首、被蒙蔽的无辜模样。 “各位领导!各位同学!我冤枉啊!” 何建国捶胸顿足,眼泪说来就来,“我何建国,教书育人三十年,怎么可能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这都是这个学生……是他!是他偷了我的印章,盗用了我的名义!” “都怪我平日里太信任他了,把实验室的钥匙,交给他保管,没想到……没想到养虎为患啊!” 这一招弃车保帅,玩得那叫一个溜。 台下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虽然证据确凿,但何教授毕竟德高望重这么多年,难道……真的是被学生坑了? 那个助手捂着脸,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话。 却被何建国的眼神,吓得不敢吭声。 “还不快认罪!”何建国厉声呵斥,暗地里,却给助手使了个眼色。 那是威胁。 只要你顶罪,我会想办法保你,否则…… 助手腿一软,就要跪下。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突兀地响起。 顾北戎坐在轮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 那声音不大,却像敲在人心尖上。 他歪着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狼眼,饶有兴致地盯着何建国,像是在看只垂死挣扎的老鼠。 “偷印章?盗名义?” 顾北戎声音沙哑,带着漫不经心的狠劲,“何大教授,你当在场的人都是傻子,还是觉得……老子的枪,不敢崩你?” 何建国腿肚子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你……你这是恐吓!是土匪行径!我要告你!我要向组织举报你!” 顾北戎嗤笑,下巴冲着门口扬了扬。 “带进来。” 门口的光线再次被遮挡。 两名警卫员,架着一个瘦高男生,走了进来。 “这是,何教授的学生陈宇。” 看到这个男生的瞬间,何建国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陈……陈宇?” 第33章 你们不能抓我! 陈宇被架到台前。 他不敢看何建国,身体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抓着衣角。 “抬起头来。” 顾北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把你知道的,说一遍。” 陈宇哆嗦了一下。 下意识,看向顾北戎。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眼神凶狠,但不知为何,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 陈宇咽了口唾沫:“我……我是何教授带的学生,叫陈宇。” 全场死寂。 只有陈宇的声音,在大礼堂回荡。 “何教授……正在秘密进行人体实验。” “不仅是这个小伙子,还有三个.......三个流浪汉,两个被拐卖的少女.” “他……他逼着我们处理那些。” 陈宇说到这里,胃里一阵翻涌,干呕了一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不干,他就拿我的毕业证来威胁我,还说……还说,要将我农村的家人,也绑来做实验相威胁。” “我是被逼的!我真的是被逼的啊!!!” 陈宇突然崩溃大哭,跪在地上冲着台下磕头,“我对不起大家,我不配当医生……但我真的没办法……”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怀疑,现在就是实锤。 铁锤。 何建国面如死灰,身体摇摇欲坠。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礼堂大门,再次发出沉闷的声响。 “轰——” 两扇厚重的木门,被同时推开。 光线倾泻而入,尘埃飞舞中,两排实弹勤务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鱼贯而入。 军靴踏在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颤的“笃笃”声。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席卷全场。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学生们,吓得瞬间噤声,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惊奇地望向门口。 这是怎么了? 抓一个教授,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吗? 两排勤务兵站定,让出一条通道。 一位身穿中山装的老人,健步如飞的走了进来。 老人虽然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杀伐决断。 看清老人的瞬间,校长和几位资历老教授,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苏……苏司令?!” 校长失声惊呼。 这可是经常出现在《人民日报》头版头条,跺一跺脚,整个京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啊! 他怎么来了? 难道……也是为了何建国的事? 校长顾不上擦汗,带着一众校领导,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腰弯成了九十度。 “首长!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指示,您打个电话,我们一定……” 苏老首长,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他抬手,制止了校长的喋喋不休。 “指示?” 老人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压迫感。 “我再不来,我的救命恩人,都要被你们这群瞎了眼的,欺负死了!!!” 救命恩人? 校长一愣,顺着苏老首长的视线,看向台上。 难道...... 苏老首长,真的是为了何教授来的? 那句“救命恩人”,在大礼堂里,激起千层浪。 何建国猛地抬头,灰败的眼里,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是了! 一定是来救他的! 5年前,苏老首长突发恶疾,正是他带队进行的会诊。 而且,苏老首长最重规矩,肯定看不惯顾北戎这种,带兵闯学校的土匪行径! “首长!老首长!” 何建国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身边的保安,跌跌撞撞地朝苏老首长扑去。 他涕泪横流。 “您可算来了!您要为我做主啊!” 他扑到离苏老首长三步远的地方,就被警卫员伸手拦住了。 他也不恼,顺势跪在地上,指着台上的顾北戎和盛声晚。 “这两人无法无天!顾北戎带兵包围学校,还要枪毙我!” “那个女学生更是信口雌黄,污蔑我做人体实验!还要毁了京医大的声誉!” “首长,五年前,是我衣不解带地守了您三天三夜!我的人品、我对党、对人民的忠心,您是看在眼里的啊!” 何建国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何教授,给大领导看过病这事儿,台下的学生和校领导们,很多都知道。 纷纷觉得,苏老首长此次,真的是为了何教授来的。 如此一来。 想定何教授的罪,那就难了。 苏老首长,停下脚步。 看向地上,像条癞皮狗的何建国。 那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好像能洞穿人心。 “这就是你们最高学府培养出的‘人才’?” 苏老首长指着何建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 “拿着国家的津贴,披着教授专家的外衣,干的却是丧尽天良的勾当!!!” “拿活人当试验品?你是医生,还是屠夫?!”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何建国浑身剧烈颤抖,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手脚并用地,爬向苏老首长: “首长……首长您听我解释!我不是为了私利……我是为了科学!为了攻克神经学的难题啊!” “只要我的实验成功了,能救千千万万的人!牺牲这几个人算什么?科学的进步,总是要有牺牲的啊!” “我没错……我真的没做错……” 直到此刻,他依然执迷不悟,试图用那套冠冕堂皇的理论,来为自己开脱。 “混账!!!” 苏老首长猛地一拍桌子,怒极反笑: “为了救人,就要先杀人?这是哪门子的强盗逻辑!” “如果科学的进步,要建立在践踏生命的基础上,这种科学,不要也罢!” 他再也不想听,这个疯子的半句废话。 苏老首长大手一挥,声音冷硬: “带走!” “封锁他的实验室,查封所有数据!所有相关人员,一律隔离审查!不管牵扯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是.......” 几名勤务兵冲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何建国架了起来。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是专家!我是权威!我的研究还没完成……” “我还是,苏老首长的救命恩人。” 第34章 谁给你的脸? “救命恩人???” 苏老首长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让何建国浑身一抖。 “我怎么记得,当初你会诊时说‘油尽灯枯,准备后事’,然后转头就去巴结上了,新上任的卫生部长?” 何建国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脸色瞬间惨白。 “首……首长,那是误会,我是去汇报工作的……” 苏老首长不再看他一眼。 他绕过何建国,径直走向舞台。 何建国彻底慌了。 挣扎着,想去拉苏老首长的裤脚:“首长!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您刚才不是说……是为了救命恩人来的吗??” “我可是,您的主治医生啊.......” 苏老首长,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建国,眼神里满是嘲讽。 “你也配?” 苏老首长抬起手,指向舞台中央,那个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神色淡漠的少女。 “治好我这把老骨头,让我能重新站在这里,说话的人,是小盛同志!!!”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震惊,现在就是五雷轰顶。 全场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盛声晚。 那个被他们嘲讽,是走后门的、没学历、甚至刚才,还骂她说骗子的人,竟然是,苏老首长的救命恩人? 何建国彻底瘫软在地。 他双眼无神地盯着盛声晚,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怎么可能…… 那个黄毛丫头…… 苏老首长,厌恶地挥挥手。 两名勤务兵,赶忙加大力度,拖着何建国和那个助手,就往外走。 “不!首长!我是冤枉的!我是为了医学进步啊!” 何建国凄厉的嚎叫,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门外。 大礼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那些,叫嚣着要赶走盛声晚的学生们,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苏老首长没理会众人,径直走上舞台上,那对母子面前。 王大嫂还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刚醒过来的儿子,惊喜交加。 苏老首长,看着这对瘦骨嶙峋的母子,眼底闪过痛惜...... 他微微欠身,声音沉稳有力: “大妹子,别怕。” “国家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更不会让无辜的百姓,成为某些人,野心的牺牲品.......” “这件事,国家管了。” 王大嫂虽然不认识眼前这个老人,但她看得懂。 她“哇”的一声,将积压了,数年的委屈和绝望,哭了出来。 母子两人对着苏老首长,连连磕头:“感谢领导.......” 安抚好母子俩,苏老首长才转向,一直安静站着的盛声晚。 那张威严的脸上,瞬间如冰雪消融,换了一副温和、慈爱的表情。 “好孩子。” 苏老首长招了招手,语气里满是心疼: “受委屈了。” “怎么被人欺负成这样,也不给爷爷打电话?不是跟你说过,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找爷爷的吗?” 盛声晚看着,眼前这个护短老人,心中划过一丝暖流。 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自己就能解决。” “你能解决是你的本事,我给不给你撑腰,是我的态度!!” 苏老首长佯装生气,瞪了她一眼,随后转过身,面对着台下上千名师生。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服气,觉得盛声晚同志,是走后门进来的。” “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 “盛声晚同志,是我......亲自推荐进入学院的!” 全场哗然。 虽然刚才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苏老首长承认,这种震撼,更加强烈。 苏老首长目光,扫过那些,羞愧低下头的学生,继续说道: “她没有经历过,你们的十年寒窗苦读,是因为她身体不好,从小就在鬼门关打转!” “但即便如此,她也从未放弃过学习。” “她在自己的天地里,钻研出了一身,连专家都自愧不如的本领!” “刚才那一手针灸,你们谁能做到?刚才那翻救治,你们谁敢做?” 台下一片死寂。 没人敢接话。 那个大四的学长,更是羞愧得满脸通红。 “这样天赋卓绝、心性坚韧的好苗子,我觉得,不该受到孤立和排挤!” 苏老首长语气沉重,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而你们!作为新时代的大学生,未来的知识分子,更不该偏听偏信,被人当枪使!” “让天才寒心,是教育最大的悲哀!” “就算没有我的推荐,凭她的能力,明年照样能考上最高学府!!” 一番话,振聋发聩。 台下的学生们,一个个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是啊。 人家有真本事,刚才救人那一幕,大家可是亲眼所见。 他们凭什么,因为一张大字报,就去攻击一个,无辜的小姑娘? “啪……啪啪……”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 紧接着,掌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最后,汇聚成雷鸣般的浪潮。 所有人,看向盛声晚的目光,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质疑、鄙夷、同情,变成了敬畏、崇拜,以及深深的歉意。 面对雷鸣般的掌声,盛声晚神色依旧淡淡的。 仿佛刚才被千夫所指的人,不是她,现在被万众瞩目的人,也不是她。 荣辱不惊。 这份气度,让苏老首长,眼里的赞赏,更浓了几分。 角落里,顾北戎静静地看着,那个发光的女人。 眼底的凛冽杀气,早已化为一片滚烫的岩浆,在胸腔里翻涌。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开开和和。 刚才那一刻,看着她被众人围攻,他心里的暴戾,几乎压不住。 昨天,他知道盛声晚,要被公开质疑时,第一时间就调查了何教授,并快速收集了证据。 刚刚出门前,他还给苏老首长,拨了电话。 原本,正在开会的苏老首长。 听到盛声晚被欺负,二话不说,甩下一众军区大佬,匆匆赶了过来 他的原话是:“反了天了!!!敢欺负我的救命恩人?北戎你等着,爷爷这就带人过去!” 第35章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知道盛声晚厉害,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但他就想告诉所有人....... 她盛声晚,不是没人护着的野草。 她的背后,站着他顾北戎,站着苏老首长,站着这世上最硬的靠山。 台上,盛声晚似有所感。 她的目光穿过沸腾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顾北戎身上。 四目相对。 盛声晚那双清冷如古井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像冰面下,游过一尾红鱼。 顾北戎,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示意警卫员,将他推到盛声晚身边。 他没有说话,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伸出手。 那只布满薄茧、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地、笨拙地,握住了盛声晚垂在身侧的手。 盛声晚手指微颤。 想要挣脱,却被对方更用力地握紧。 男人的掌心滚烫,带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仿佛要将这温度,烙进她的皮肤里,刻进她的骨血里。 盛声晚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一股熟悉的、冰蓝色的寒毒,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 舒爽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将刚才施针,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很舒服。 这本该是,她最期待的“进补”。 可不知为何,盛声晚觉得,今天的感觉,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除了身体上的舒爽,心脏的位置,似乎也跟着快了两拍。 那种陌生的、酥麻的感觉,让她有些不自在,甚至有些……慌乱。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别动.......” 顾北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手指收紧,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带着丝安抚的意味。 盛声晚耳根莫名一热,鬼使神差地,没有再动。 这一幕,落在台下众人眼里,简直就是一记甜蜜的暴击。 “天哪……那个军官好帅啊!那是盛同学的爱人吗?” “这也太宠了吧!当众牵手啊!!!” “英雄配神医,这是什么神仙眷侣,我酸了……” 苏老首长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冲了过来。 “晚晚!你太棒了!” 苏月月激动得小脸通红,冲上来就想给盛声晚一个熊抱。 结果还没碰到盛声晚,就被一道冰冷的视线给逼退了。 顾北戎冷冷地盯着她。 苏月月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收回手,转而拉住盛声晚的另一只袖子,眼里全是小星星: “晚晚,刚才吓死我了!不过你真的太厉害了!那个何疯子被抓走的时候,简直大快人心!!!” 林轩也走了过来,看着盛声晚的眼神里,满是敬佩与折服: “盛同学,恭喜你,这个交流会的名额,你实至名归........ “以后在医术上,还要请你多多指教。” 盛声晚点了点头。 就在大家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准备散场的时候。 苏月月突然转身,冲着一旁看戏的苏老首长,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爷爷......”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在苏月月和苏老首长之间来回打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爷……爷爷?? 苏老首长笑呵呵地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苏月月的头: “你这丫头,刚才怎么不吭声?看着你朋友被欺负???” 苏月月吐了吐舌头,挽住苏老首长的胳膊撒娇: “我怎么没有,刚刚他们冲晚晚扔东西的时候,我可是站在晚晚前面的。” 轰!!! 大礼堂再次炸了。 “卧槽?!苏月月是苏司令的亲孙女?!” “那个平时跟在盛声晚屁股后面,傻乎乎的小跟班,竟然是苏家小公主?!” “天哪!我之前还嘲笑过苏月月又胖又土……我真想抽自己两巴掌!” “盛声晚这到底是什么神仙运气啊?老公是战斗英雄,靠山是苏司令,连闺蜜都是顶级红三代?!” ...... 第二天,顾北戎一直等到晌午。 盛声晚都没有,端来那碗黑漆漆的药。 顾北戎撑着身子坐起,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阳台上。 盛声晚今天穿了件,白色棉布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手里拿着个小喷壶,正对着一盆草喷水。 阳光洒在她的发梢上,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些暖。 顾北戎也不出声,就这么直直的着看。 直到盛声晚转身,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探究的眼。 “醒了?”她语气淡淡的,也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顾北戎“嗯”了一声。 视线一直追随着她。 看着她出去,又进来。 再出去,又进来。 顾北戎又往,她手上扫了两眼,还是没那个药碗。 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没药喝。 这一整天,顾家的气氛,莫名,更好了。 顾母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儿子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张报纸。 时不时往阳台那边瞥一眼,嘴角还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顾母脚步顿了一下。 要知道,自从儿子醒过来,那臭脸,就跟谁欠了他,八百块似的,整天阴沉沉的。 谁看了不发怵。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北戎啊,今儿……心情不错?” 顾北戎把报纸翻了一页,头也没抬:“还行。” 就在这时,盛声晚端着个碗,从厨房里出来了。 顾北戎还没压下去的嘴角,直接僵住!!! 随着盛声晚的靠近,那股药味越发明显。 顾北戎的脸,彻底黑了。 “喝药。” 盛声晚走到跟前,把碗往他面前一递。 语气一如从前,没有情绪。 顾北戎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咬了咬后槽牙。 这女人,果然没心。 他一言不发的接过碗,眉头都没皱一下。 仰头。 喉结上下滚动。 随后闭上眼,紧绷着身体,等待着那股,熟悉的寒意袭来。 一秒。 三十秒。 一分钟过去了。 预想中的感觉,没有出现。 反而...... 第36章 出发,湘江 一股温热的暖流,在缓缓散向四肢百骸。 顾北戎猛地睁开眼。 眼底的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还有......藏不住的……惊喜。 “这药……” 顾北戎抬头,看向面前,神色淡然的少女,声音有些发紧,“换了?” “嗯。”盛声晚接过他手中的空碗,“这是温养的方子,固本培元。” 顾北戎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又软又涨。 嘴角疯狂上扬。 整个人,像被顺了毛的大狗,周身的戾气散得干干净净,甚至有点想摇尾巴的感觉。 顾母在一旁,直接看直了眼。 儿子这变脸,变得...... 她看看自家儿子,又看看回厨房的儿媳。 完全摸不着头脑。 可惜,他们都没看到,背对着他们的盛声晚。 那张常年平淡的脸上。 此刻嘴角勾起,眉眼弯弯。 …… 交流会,定在下周一,在湘江举行。 这几天,大院里的人,发现了件怪事。 傍晚,夕阳把军区大院,染成了一片暖橘色。 老槐树下,一群婶子大娘们,正磕着瓜子,聊八卦。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盛声晚,真把顾家小子的腿,给治得有知觉了?” “听说了听说了!昨儿个我还看见顾北戎,自个儿扶着墙,走了两步呢!简直神了!” “真的假的?我看是回光返照吧?都废成那样了……” 正说着,不远处的一栋红砖小楼门口,走出来两个人。 顾北戎穿着一身,宽松运动服,虽然身形还有些消瘦,但那股子精气神却完全不同了。 他一手撑着盛声晚的肩膀,一手拄着拐杖,虽然走得慢,但每一脚都走得很稳。 盛声晚被他压着,有些吃力,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重死了。”她低声抱怨了一句,“你自己用点力行不行?” 顾北戎低头看她。 少女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两抹红晕,看起来竟有点鲜活。 他勾了勾唇角,不仅没收力,反而把重心又往她那边,压了压。 “我是病人,你对我有点耐心行不行?” 盛声晚翻了个白眼,只能咬牙切齿地撑着。 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走到了槐树下。 “哟......北戎出来遛弯啊?”王大婶瓜子也不磕了,眼珠子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顾北戎。 顾北戎心情好,难得地点了点头:“嗯,婶子好。” 这声“婶子好”差点把王大婶给送走。 这还是那个,见人就骂“滚”的顾疯子吗?! 还没等大伙儿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见顾北戎突然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 他手指修长,灵活地剥开糖纸,极其自然地,递到了盛声晚嘴边。 盛声晚偏头躲开:“我不吃......” “张嘴。”顾北戎语气霸道,不容拒绝。 盛声晚瞪他。 顾北戎也瞪回去,手就那么举着,一副你不吃我就不放下的架势。 僵持了两秒。 盛声晚败下阵来,张嘴把糖咬了进去。 奶香味在嘴里化开,甜得发腻。 顾北戎满意了,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过去:“喝口水,润润喉咙。” 盛声晚:“…….” 都快把,一众吃瓜群众的下巴,惊掉了。 “我滴个乖乖……” “这个顾疯子,不疯的时候,看着还挺好的呢,这也太疼媳妇了吧?” “谁说不是呢!看来这冲喜还真冲对了!这两人……配啊.......配一脸!!” 顾北戎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他睨了一眼,身边的人,见她耳根微微泛红,心里那股子得意劲儿,更强烈了。 这几天腿脚有了知觉,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什么是“活过来。”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 很快,到了出发去交流会的日子。 那天顾父有个紧急会议没回来,顾母和顾雪梅,亲自送两人去了火车站。 站台上人山人海,绿皮火车,像一条墨绿的长龙,吐着白气。 “晚晚,出门在外,要注意身体,别累着自己。”顾母拉着盛声晚的手,眼里满是不舍。 “要是北戎这混小子欺负你,你就给妈打电话,妈收拾他!!” 盛声晚乖巧点头:“知道了,妈。” 她新奇地四处打量着。 这火车,比原主在书上看到的,还要庞大。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法器”? 不用灵力驱动,就能载着千百人日行千里。 确实有些门道。 “妈,车要开了。”顾北戎站在一旁。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下面是条笔直的军裤。 虽然还需要拄着拐杖借力,但整个人往那一站,依旧挺拔如松。 警卫员跟在他身后,帮忙提着行李。 “行了行了,快上车吧。”顾母抹了抹眼角,“到了记得打电话!!!” 呜........ 悠长的鸣笛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警卫员想上前提行李。 “不用。” 顾北戎单手拎起两个帆布包,那是他和盛声晚两人的行囊。 手臂肌肉隆起,线条流畅有力。 他拒绝了搀扶,迈步走向车厢。 “顾团长,身体恢复得真不错啊.......” 这时,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插了进来。 王芳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热络的笑。 她看着顾北戎,眼神里满是惋惜。 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就便宜了盛声晚那个病秧子?? 要是表妹能嫁给他…… 想到这,王芳转头看向盛声晚,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变得挑剔和不善。 “盛同学,出门在外不比家里,别太娇气,拖了大家的后腿。” 盛声晚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直接无视。 王芳脸色更难看了。 “盛同学。” 林轩从人群中挤了过来,额头上带着细汗。 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小心翼翼地递到盛声晚面前。 “这是你要的东西.......” 林轩声音温润如玉,看着盛声晚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和敬佩,“我托了不少关系,才找到这株二十年份的续断草,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盛声晚停下脚步。 第37章 机会来了 盛声晚接过盒子,打开一条缝隙。 一股淡淡的药香,就飘了出来。 这药,虽然对她修复经脉无用,但滋养筋膜很有奇效。 正适合,现在的顾北戎用。 “谢了.......” 盛声晚合上盖子,难得的对林轩露出个浅笑,“之前的赌约,我们两清。” 林轩看着少女嘴角的笑意,脸颊微红,刚想说什么。 一道高大的阴影,突然笼罩下来。 顾北戎不知何时折返,直接挤进了两人中间。 他背对着盛声晚,居高临下地盯着林轩。 那双狼一样的眸子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酸味。 “这是什么?” 顾北戎问道。 盛声晚绕过他,晃了晃手里的盒子:“给你用的药。” 顾北戎一怔。 浑身的刺,瞬间软了下来。 给我的??? 他瞥了一眼林轩,眼底的敌意变成了得意。 “既然是媳妇给的,那我就收下了。” 他伸手接过盒子,顺势牵住了盛声晚的手腕,力道有些大。 “上车......” 一行四人,进了软卧车厢。 这是顾北戎,特意找关系安排的。 车厢内,空间狭小。 两两相对。 顾北戎把行李放好,一屁股坐在了,盛声晚身边。 他对面的铺位,是林轩。 顾北戎眉头一皱。 他长腿一伸,大马金刀地坐着,宽阔的肩膀像一堵墙,死死挡住了盛声晚。 林轩只要一抬头,看见的就是,顾北戎那张写满“滚远点”的黑脸。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林轩咳嗽一声,转头看旁边的王芳:“王老师,关于这次交流会的课题……” 两人开始低声讨论起来。 盛声晚乐得清静,低头摆弄着那株续断草。 过了好一会儿。 林轩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盛同学。” 他身子前倾,试图绕过顾北戎这堵墙。 “这是我从旧书摊,淘来的古医书手抄本,里面有很多方子很偏,或许对你有帮助。” 盛声晚闻言,刚要越过顾北戎,探出头去看。 一只大手,横空出现。 顾北戎一把,抽走那本书,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扣在自己腿上。 “顾同志???”林轩愣住。 顾北戎眼皮半耷拉着,神情慵懒又霸道。 “她晕车,要休息.......” “再说,车上看书伤眼。” 林轩:“……” 车还没开呢,晕哪门子车??? 盛声晚侧目,看向身边的男人。 他已经闭上了眼,睫毛很长,在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耳根,却红得滴血。 幼稚....... 盛声晚在心里骂了一句,却没拆穿他,也没再去拿那本书。 她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上,闭目养神。 此时,顾北戎悄悄睁开一只眼。 见她没反对,嘴角疯狂上扬。 随着火车启动。 车厢内,只有火车车轮,撞击铁轨的“况且况且”声,单调而催眠。 然而....... 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从,对面车厢传来。 紧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死人了........救命啊!有人死了!!!” “医生........车上有没有医生!”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紧绷。 林轩作为医学生,反应最快,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 王芳也紧随其后,脸上带着几分严肃,眼底却闪着看热闹的光。 “我们也去,身为医务工作者,不能见死不救。” 她特意看了一眼盛声晚,意有所指。 盛声晚依旧靠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北戎也没动。 车门拉开。 过道上里挤满了人,围得水泄不通。 地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身体弓起,口吐白沫,浑身剧烈的抽搐着。 他的脸色青紫,双眼翻白,看起来极为骇人。 身边跪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妇人。 那妇人哭得撕心裂肺。 “当家的!你别吓我啊!!!” 随车的医生急得满头大汗,拿着听诊器的手都在抖。 “这……这像是急性癫痫,又像是中毒……” “我也没见过这种症状啊!!!” 林轩挤了进去,蹲下身检查了一番,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脉搏微弱,瞳孔涣散,气道痉挛……” “我也看不出来。” 人群议论纷纷。 “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刚才看他正在喝茶,也没吃别的啊。” 盛声晚被吵得头疼。 她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 透过车厢门口,往外看去。 她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对面车厢上的小桌上。 只一眼。 她就收回了目光。 那个茶杯口上,附着一缕极其微弱的灰黑色气体。 那是毒...... 一种从鼠尾草中,提取的低劣毒素,混杂着大量的杂质。 太脏。 太弱。 根本没有任何,提炼和吸收的价值。 “没意思......” 盛声晚轻声呢喃,重新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 王芳的声音突然拔高,尖利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盛声晚同学!!!” “你不是京医大的小神医吗?你不是连必死的绝症,都能治好吗?” 王芳站在人群中,大声朝着盛声晚的方向喊道。 “大家都让让!我们这里有个‘小神医’,本事大着呢!!!” “连京医大的教授,都比不过她!”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原本绝望的妇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连滚带爬地,顺着王芳看的方向,冲进了对面车厢。 看到盛声晚和顾北戎,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跪来下去。 咚!咚!咚! 三个响头,磕得震天响。 “神医!求求你......救救我男人吧!” “我就这一个男人,他要是死了,我们全家都活不成了啊!” 周围的乘客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指指点点。 “既然是小神医,怎么坐着不动啊???” “就是,小小年纪心肠这么硬吗?” “人家都磕头了,还不赶紧帮忙救人!” 王芳站在门口,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昨晚表妹白晓微哭着求她,一定要让顾北戎,看清盛声晚的真面目。 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吗。 要是盛声晚救不活,那就是徒有虚名,草菅人命。 要是她不救,那就是冷血无情,见死不救。 无论怎么选,她都得脱层皮!!! 在她的想法里,根本就没有盛声晚能将人治好的可能。 第38章 我可以一试 她坚信,白晓微的话: 盛声晚不过是一个没上过学的病秧子。 不过,是身后有顾家、苏老首长出手帮她,才能让她混进京医大,还在京医大站稳脚。 “盛同学。” 王芳假惺惺地叹了口气,“虽然你是特招进来的,有些傲气很正常。” “但医者仁心,你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吧?”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京大医学院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一顶,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 周围人,看盛声晚的眼神,瞬间变得,谴责起来。 盛声晚低头,看着裤脚上的手印。 眉头微蹙。 脏了。 “松手。” 盛声晚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那妇女一愣,哭声卡在喉咙里。 “你……你说什么?” “我说,松手。” 盛声晚抬眸,目光扫过围观的众人,最后落在王芳脸上。 那眼神,冷得像看一个死人。 “你这人怎么这样!!!” “太冷血了!” “这种人,也配当医生吗?” 群情激奋。 甚至有个壮汉,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拽盛声晚。 “小丫头片子,给你脸了是吧!” 砰!!! 一声巨响。 一根黑色的拐杖,横空扫出,重重地砸在那个壮汉的小腿上。 “啊.......” 壮汉惨叫一声,抱着腿倒在地上。 顾北戎缓缓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躯,挡在盛声晚面前。 那双充满戾气的眸子,环视四周。 最后冷冷地,扫过地上的壮汉,又落在王芳身上。 壮汉抱着腿哀嚎,疼得冷汗直流,对上顾北戎视线的瞬间,又硬生生的,把嘴给闭上了。 王芳被顾北戎的气势,吓得退了半步。 但看到围过来的乘客,越来越多,胆子又壮了几分。 “顾团长,你这是干什么?打人是犯法的!” “盛声晚作为医学生,见死不救还有理了吗?” 王芳这番话,极具煽动性。 周围的乘客,看向盛声晚的目光愈发不善。 “就是啊,小姑娘心肠太硬了。” “有本事还不救人,还让男人打人,还是什么团长,竟然还打老百姓。” 顾北戎眼底戾气翻涌,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你,京大医学院的老师,还有那边的小白脸,是京医大的天才学生。” 顾北戎下巴点了点林轩,语气森寒:“都束手无策,却在这里煽动群众,逼迫一个身体病弱的小姑娘?” 他往前逼近一步,拐杖重重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就是,你为人师表的担当?” “还是说……”顾北戎狼眼微眯,杀气四溢,“你是在,故意为难一个学生?” 字字珠玑。 王芳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周围的乘客,也愣住了。 是啊...... 老师和高材生都不行,逼一个小姑娘,干什么? 就在这时,隔壁车厢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了。 众人回头。 只见一名,身穿唐装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英俊挺拔的青年,走了出来。 中年男人须发半白,精神矍铄,手里盘着两颗核桃,举手投足间,透着大家风范。 他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最后在顾北戎身上停留了一瞬。 “让开,我来看看......” 中年男人,径直走到病人身边,蹲下身,两指搭在病人手腕上。 原本嘈杂的车厢,瞬间静下来。 片刻后,中年男人眉头紧锁,神色愈发凝重。 他收回手,翻开病人的眼皮看了看,又捏开嘴巴闻了闻。 “老师,怎么样?”身后的青年低声问道。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站起身,对着满脸希冀的妇人摇了摇头。 “迟了......” “这是罕见的‘百草霜’与蛇毒混合之毒,毒气已经攻心。” 中年男人沉声道,“我只能用金针,封住他的心脉,让他多活两个小时。” 轰—— 那妇人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林轩此时猛地,瞪大眼睛,失声道:“魏伯伯,要是您都没办法,那这人真没救了.......” 林轩医学世家出生,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自然认识这人。 这时王芳也反应过来了:“魏?您是……四大国手之一的魏长青魏老?!” 此话一出,人群哗然。 魏长青! 那可是中医界的泰斗! “连魏老都没办法……那这人……是真的救不回来了。” 绝望的情绪在车厢内蔓延。 病人的妻子,更是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听得人心里发酸。 顾北戎眉头微皱,重新坐会床上,握住了盛声晚的手:“没事,你再休息一会。” 然而,盛声晚却没在闭上眼睛。 她此刻,盯着地上的病人看。 准确地说,是盯着病人腹部那团,诡异蠕动的灰黑之气。 刚才她,只看到茶杯,就以为这人,中的是劣质毒。 现在她才看清。 那哪是,什么毒素? 分明是只活物! 它在吞噬生机,在壮大自己。 “牵机蛊……” 盛声晚默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这是一种以百草为引、蛇血为媒,炼制的蛊毒。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催命符。 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简直就是大补丸! 其滋养经脉的效果,甚至比顾北戎体内的寒毒,还要好上几分! 只可惜,这蛊虫还太弱小,若是现在取出,药效大打折扣。 得养。 盛声晚拨开顾北戎护着她的手。 “等等。” 盛声晚起身,走向那名中毒之人。 王芳见状,以为她见到有大佬在场,又想表现自己,脸上讥讽更甚: “哟......现在知道装好人了?连魏老都判了死刑,你又想逞什么能??” 第39章 造孽啊 盛声晚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径直走到,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人,面前。 “我可以一试......” 盛声晚语气平静,“但过程十分凶险,后果自负。” “并且,施针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一旁的魏长青,“包括这位魏老先生......” 狂妄! 狂妄至极! 林轩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着盛声晚。 在魏老面前说这种话,这不仅是班门弄斧,简直是在挑衅!!! 王芳差点笑出声来,这丫头是疯了吧? 得罪了魏老,以后在医学界,她还怎么混?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魏长青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眼中精光一闪。 他深深的,看了盛声晚一眼。 随后,竟后退一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小友既然有把握,那就请吧。” 魏长青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女。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这小姑娘刚才只看了一眼,就断言能治了? 他倒要看看,这小姑娘究竟,是有什么过人手段?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盛声晚没有废话。 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取出针包,摊开。 她半跪在,病人身侧,手指捻起一根长针。 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银针快速刺入病人腹部的“中脘穴”。 紧接着是“关元”、“气海”。 手法快如闪电,认穴之准,下针之稳,让一旁的魏长青瞳孔骤缩了一下。 这手法……就连他,恐也及不上! 随着银针入肉,盛声晚体内那少得可怜,平日她视若珍宝的“毒元”,此时正顺着银针,源源不断地渡入病人体内。 她正在“喂食”。 这“牵机蛊”还未成形,必须以她的本命毒元为引,助它吞噬病人体内最后生机。 快速成熟。 只有成熟的蛊虫,才是她的补品。 至于病人……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噗........” 随着第三根银针刺入,原本只是抽搐的病人,突然猛地弓起身子。 一大口带着腥臭味的黑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了一地。 紧接着,病人身体僵直片刻,随后痉挛起来,双眼翻白。 脸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死灰。 “当家的!!!” 病人的妻子,发出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都崩溃了。 车厢内,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也瞬间被击得粉碎。 “杀人了!杀人了!!!” “盛声晚,你这是谋杀!治不了还要逞能!”王芳眼中迸发出恶毒的快意,指着盛声晚大喊:“我就说她是在胡闹!!!” 她转向周围被吓住的乘客,极尽煽动:“大家看看!这就是为了出风头,拿活生生的人命当儿戏!!!” “造孽啊……” 群众的愤怒,瞬间被点燃。 那个被恐惧和愤怒,冲昏头脑的女人,疯了一样的扑向盛声晚。 “你还我男人!你这个杀人凶手!!!呜呜呜.......我不治了!我不治了!!!” 盛声晚正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毒元,根本无法分神。 若是此刻被打断,不仅蛊虫会反噬,她自己也会,遭到反噬,经脉寸断!!! 就在那只粗糙的手,即将碰到盛声晚的瞬间。 一只大手,死死攥住女人手腕。 “别碰她.......” 顾北戎的声音冰冷。 他手腕微微用力,将愤怒中的女人甩开。 那女人被掀翻在地,更是怒火中烧,就要再次扑上来。 却被魏老抬手拦住。 魏老面色严肃,沉声道: “医者施针,最忌打扰,是非对错,等结果出来再说........” 这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魏老的威望摆在那里。 他的话,比什么都管用。 盛声晚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她额上沁出一层细密汗珠,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指尖在银针尾部,疾速弹动。 随着最后一丝毒元,顺着银针渡入。 成了!!! 她眼眸一亮。 在她的感知中,那只原本灰扑扑的蛊虫,此刻已经变得通体漆黑,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出来!!!” 盛声晚低喝一声,右手猛地一拍病人腹部。 几根银针同时震颤。 “呕——!!!” 病人猛地弓起身子,再次喷出一口血。 但这口血,不再是液体,而是一团粘稠的、果冻状的黑血块。 在那血块中央,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虫子,正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 之后,病人也不在痉挛。 原本死灰的脸色,褪去了那层骇人的青紫。 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声:“水……”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真的。 活……活了?! 魏长青,更是惊了一下。 他看得真切,盛声晚的手法并不属于,任何针灸流派。 那股能量流动,更像......是“喂养”。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他心神剧震。 盛声晚没有理会众人。 她不动声色地,拿起一根银针,扎向那团黑血。 一股精纯的能量,顺着银针,涌入她体内。 不过片刻,她的经脉,就修复了三分之一。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带来的舒畅感,却是前所未有的。 她缓缓站起身,神色恢复了清冷淡漠。 “没事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病人的妻子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扑通”一声,朝着盛声晚跪下。 咚!咚!咚! 就是三个响头。 “神医!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男人!” “我刚才……我刚才不是人!我给您磕头赔罪!” 女人涕泪横流,悔恨交加。 还有刚才指责过,盛声晚的乘客,个个面红耳赤。 站在一旁的王芳。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精彩不已。 她看着那女人淡淡道:“毒解了,但他被人当成了养蛊的容器,底子空了,回去静养半年,别干重活。” 魏长青几步上前,也不顾地上的脏污,抓起病人的手腕。 脉象平稳,毒气尽散。 “嘶——” 魏长青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向盛声晚。 那眼神里的震惊,瞬间化作狂热。 这简直是......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他整理了一下,唐装的衣襟,对着盛声晚道。 “小友医术通神,这一手‘以针引毒’,老朽闻所未闻!今日大开眼界,受教了!” 全场哗然。 连国手魏老都如此恭敬,这小姑娘……真神了! 魏长青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王芳,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身为师长,不辨是非,煽动群众,险些酿成大错!!!” “你这种心胸狭隘之人,不配为师,更不配行医!” 第41章 踩坏了,不怪你 顾北戎面无表情地,接过那杯橘子水,仰头,“咕咚”一口饮尽。 随后,他将空杯子,重重放在旁边的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谢了.......”顾北戎声音冷硬,“正好渴了。” 男生脸上的笑容僵住,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角落里,王芳看着这一幕,嫉妒得面容扭曲。 她端着酒杯,故意跟身边几个相熟的外校老师道:“哎哟,现在的年轻人啊,结了婚还这么招摇,也不知收敛。” 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王芳见有人听,声音更大了几分,故作惋惜地叹气:“可惜了,长得再好也是个扫把星。” “听说她刚出生就克死了亲妈,后来家里也出了事,就连她那个丈夫……” 她指了指顾北戎的方向,啧啧两声:“都被她害得大病一场,差点没命。这种女人啊,谁沾谁倒霉!” 这话一出,周围原本惊艳的目光,瞬间变成了古怪和避讳。 在这个年代,迷信思想虽然被打击,但在很多人心里依然根深蒂固。 “克夫”、“扫把星”这种名头,足以毁掉一个女人的名声。 盛声晚神色未变,仿佛没听见般。 这种低级的言语攻击,连让她抬眼皮的资格,都没有。 但顾北戎却忍不了。 他转头,“王老师。” 顾北戎的声音不大,带着穿透力。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我妻子优秀,才会引人注目,不像某些人,像阴沟里的老鼠,只会躲在在角落里咀嚼嫉妒。” 王芳强撑着狡辩:“我……我说的是事实!你敢说你没生病???” 顾北戎冷笑一声,目光环视全场,声音朗朗:“既然大家都在,那我就澄清一下。” “你口中那个,因为和她结婚而不幸的丈夫——我,在与盛声晚结婚前,是一个在床上躺了三年、全身瘫痪、被医生断言活不过一个月的活死人!” 轰—— 人群中爆发一阵惊呼。 大家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挺拔、气场强大的军官。 怎么也无法,将他和“瘫痪”、“活死人”联系在一起。 顾北戎目光温柔地,看向盛声晚。 “是盛声晚嫁给我后,悉心照料,我才日渐好转。” “短短一个月,我就能下地行走,重新站在这里!” 顾北戎指着王芳,一字一顿:“而你,为了抹黑自己的学生,颠倒黑白,谎话连篇!简直有损京医大的百年声誉!” 这番话,掷地有声。 周围的宾客闻言,看向王芳的目光,瞬间满是鄙夷与不屑。 “原来是这样……这老师心肠太坏了。” “人家把瘫痪丈夫都治好了,这是神医啊,怎么成扫把星了?” “这种人,是怎么混进教师队伍的?” 王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几名青年才俊,交换了一个眼神。 之前递水的男学生,再度上前。 这一次,他的态度变得极其端正,甚至带着几分恭敬。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学术交流:“能将瘫痪三年的病人,治愈到这种程度,可见盛同志医术了得。” “不知盛声晚同志,是哪位国手的高徒?”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盛声晚神色淡淡,语气平静:“都是自学的,没有师承。” “自学?!” 众人更是震惊。 宴会厅另一侧,几个穿着布拉吉连衣裙、烫着卷发的女学生,看着被众星捧月的盛声晚,撇撇嘴。 视线却不由自主的,往她身边的英俊军官,身上瞟。 那个男人,长得英挺不说,那股子硬汉气概,更是迷人。 几个女生互相推搡、嬉笑着。 “你去......” “我不敢,你看他的眼神太凶了。” “我们一起去。” 几个女生像花蝴蝶一样,在顾北戎跟前晃了好几圈。 但顾北戎像没看见一样,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们。 几个女生尴尬得咬唇,有个大胆一点的红裙少女。 挤着嗓子问:“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呀?” 顾北戎眼皮都没有抬。 低头剥着一个橘子。 仔细地,撕掉上面白色的筋络,动作慢条斯理。 撕干净后,他把橘子瓣分开。 递到盛声晚嘴边。 “尝尝,这边的橘子很甜。” 那几个姑娘脸上的笑,彻底维持不住。 尴尬的脚趾抠地,灰溜溜的走远了。 这下,她们看盛声晚的眼神,更红了。 盛声晚张嘴咬住橘瓣。 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确实很甜。 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顾北戎看着她,眼底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莫名散了个干净。 就在这时,大厅角落里,响起了,时下最时髦的《蓝色多瑙河》。 原本还在寒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不少年轻男女,两两结对滑入舞池。 顾北戎将手里的橘子皮,扔进了垃圾桶里,擦了擦手。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 那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衬得他,宽肩窄腰,即便不说话,那股子从战场上下来的压迫感,也让人无法忽视。 他微微弯腰,大手伸到盛声晚面前。 “跳舞吗?” 盛声晚抬头,清冷的眸子里,罕见的闪过丝茫然。 “我不会。”她实话实说。 原主从小病弱,哪会费体力学这些。 而她,上辈子除了修炼就是杀人,更不会这些。 顾北戎并没有收回手,唇角勾起。 “我教你。” 话音刚落,他强势的握住了是盛声晚的手。 掌心相贴。 滚烫的温度,顺着男人粗糙的手掌,传递过来。 盛声晚指尖微颤,还没来得及反应,腰间一紧。 顾北戎自然的,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将她带离了座位。 步入舞池中央。 他的怀抱很暖,像个暖炉。 “放松。” 顾北戎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又好听:“跟着我的脚步走。” 盛声晚低头,盯着两人的脚。 左脚、右脚、退后、前进。 “啊.......对不起!!” 盛声晚,一脚踩在顾北戎的脚上。 她身子一僵,下意识的想停下。 “没事,继续。” 顾北戎却眉头都没皱一下,揽在她腰间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 带着她转了个圈。 “踩坏了,不怪你。” 第40章 这块木牌,给我吧 王芳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被魏老当众这一骂,她在医学圈的名声,算是毁了一半。 原本指责盛声晚的乘客,此刻更是羞愧难当,纷纷低下头不敢吭声。 就在所有人都在惊叹、懊悔时。 顾北戎拉起盛声晚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摩挲。 低头看着她明显好转的脸色,声音低沉沙哑:“累不累?” 盛声晚抬眸。 或许是体内经脉修护了一些,带来了久违的舒适感,又或许是男人眼底,溢出来的关心,太过烫人。 她唇角微动,竟不受控制地,勾起。 那一笑。 如万年冰川上,陡然绽放的一朵雪莲。 清冷,又绚烂。 顾北戎呼吸骤停。 周围嘈杂的人声、火车的轰鸣声,在这一刻统统消失。 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一抹淡笑。 他盯着盛声晚,眼底墨色翻涌。 盛声晚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指尖一缩,心头莫名慌乱。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 却被男人反手攥得更紧。 另一边,王芳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退回了自己的铺位。 她死死攥着衣角,眼里的恨意愈发浓烈。 这时,那名病人的妻子,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钱票,就要往盛声晚手里塞。 “神医,这是我们两口子所有的积蓄,虽然不多,但您一定要收下!!!” 盛声晚扫了一眼那叠钱,摇了摇头:“钱,我不需要。” 她的目光,越过钱票,落在了,男人脖子上挂着的黑木牌。 那木牌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破旧。 但在盛声晚的透视中,它正散发着一股幽蓝的气息。 那气息,与顾北戎体内的寒毒,同出一脉。 “不介意的话,这块木牌,给我吧。” 男人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摘下来,双手奉上:“给您......这是我在山里捡的,不值钱!!!” 盛声晚接过木牌,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经脉游走。 魏长青见状,也走上前,郑重地道。 “小友,到了湘江,务必赏光让老朽请顿饭。” “老朽有太多医学上的困惑,想请教一二。” 他身后的青年杜仲,此刻也没了之前的傲气,看着盛声晚的眼神复杂。 混杂着好奇与敬佩,微微颔首致意。 …… 湘江市。 站台上。 主办方医学院的学生们,拉着横幅,热情洋溢。 王芳一下车,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她刻意拉着林轩,向接待的学生介绍:“这是我们京大医学院的天才林轩,这次交流会的种子选手。” 对于走在后面的盛声晚,她只字未提,仿佛这个人不存在一般。 湘江本地的学生代表,是个穿着白衬衫的高个男生,神情颇为傲气。 他听着王芳的介绍,目光扫过众人。 当听到,王芳低声嘀咕:“那个女学生是靠关系进来的插班生。”时。 男生看向盛声晚的眼神,显得十分不屑。 这种学术混子,最让人看不起。 顾北戎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 他一言不发,拄着拐杖,从王芳身边经过。 错身的一瞬间,他侧头,冷冷地瞥了王芳一眼。 那眼神,冰冷、暴戾。 王芳后背一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到了嘴边抹黑盛声晚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顾北戎收回视线,自然地拉过盛声晚。 高大的身影,隔绝了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 入住招待所后。 房门一关,盛声晚立刻拿出那块,黑木牌。 木牌上,雕刻着繁复神秘的图文。 不管她如何查看,都没发现其中的奥秘。 她盘腿坐在床上,试着催动体内那丝毒元,小心翼翼地探入木牌中。 嗡—— 木牌在她掌心陡然升温,变得滚烫。 随即又恢复如常。 难道毒元不够??? 她又尝试了几次,仍然一无所获,只能放弃,将木牌带在脖子上。 次日,欢迎晚宴上。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来自全国各地的医学精英们,汇聚一堂。 当盛声晚挽着顾北戎的手臂,出现在门口时,原本喧闹的大厅,出现了短暂的静默。 今天的盛声晚,穿着件简单的月白色旗袍,身形纤细却不显干瘪。 那张小脸上,透着淡淡的粉,像是雪地里傲然绽放的花,既清冷,又带惊人的生命力。 那种脆弱与坚韧交织的独特气质,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那是谁?哪个学校的?” “好漂亮……这气质绝了。” 几名青年才俊,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整理了一下衣领,借着学术交流的名义,端着酒杯就想上前搭讪。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 一道冰冷的视线,就射了过来。 顾北戎一身笔挺的军装常服,今日的他,没用拐杖,更显得周身气势骇人。 他默不作声地,站在盛声晚身后半步的位置。 像头孤狼,盯着试图靠近盛声晚的男人。 “这男的谁啊?眼神好吓人……” “那是她爱人吧?看着很不好惹。”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不死心。 一名风度翩翩的本地学生,自诩长相、家世不错,端着两杯橘子水走了过来。 “这位同学,我是湘江医学院的学生,看你有些面生,不知……” 他无视了顾北戎杀人般的目光,微笑着,将其中一杯橘子水,递到盛声晚面前,“喝杯水,润润喉。” 盛声晚刚要开口拒绝。 一只大手横空伸出,直接截胡。 第42章 对不起,手滑 盛声晚抿抿唇,好胜心被激了起来。 她不再盯着脚下,而是试着去感受,顾北戎身体的律动。 一圈,两圈........ 从最初的僵硬,踩脚,到逐渐能跟上了节拍。 盛声晚发现,这种感觉很奇妙 身体随着音乐旋转,裙摆飞扬。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眼前这个男人的脸。 是清晰的...... 原来,这就是玩乐吗? 一种毫无用处,却能让身体感到轻快放松的情绪。 盛声晚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 与平时,礼貌疏离的假笑,相比多了一抹真实。 灯光照耀下,她那张原本苍白清冷的脸,此刻染上了淡淡的粉。 眼波流转间。 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顾北戎呼吸一窒。 看着怀里的人,喉结上下滚动,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 盛声晚这一笑,不止晃花了顾北戎的眼,更刺痛了角落里某些人。 王芳躲在阴影里,那张脸扭曲成一团。 刚才围着顾北戎的几个女学生,围在她身边。目光不善的盯着舞池中央。 “王老师,那女的真是你的学生吗?” 红裙女生酸溜溜的问:“看着也不怎么样嘛,狐媚子似的。” 王芳冷哼一声,声音压低了一些:“就是个走后门的插班生,听说一天学都没有上过。” 她又指了指顾北戎,语气里满是惋惜和愤恨。 “那个军官,原本是我表妹的未婚夫,结果这女的横插一脚,硬是把人给抢了。” “啊?这么不要脸.......”几个女生听得义愤填膺。 “可不是嘛。”王芳添油加醋,继续道:“我表妹在家哭了好几天。” “这人倒好,抢了人,还到处显摆,你们看她那得意样,真以为自己是飞上枝头的凤凰了。” 红裙女生死死盯着盛声晚:“这种人,也配来参加学术交流吗?简直是给我们医学生丢脸。” 舞池里,一曲终了。 顾北戎却没有松手,而将盛声晚紧紧圈在怀里。 两人胸膛相贴,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盛声晚耳廓。 “你今天很美。” 盛声晚耳根一热,推了推他。 顾北戎低笑一声,顺势牵着她走到休息区的长桌旁。 这时,那个红裙女生,端着一杯葡萄汁,与同伴有说有笑地朝盛声晚走了过去。 到盛声晚身边时,她脚下突然一崴。 “哎呀......” 随着一声惊呼,那杯满满当当的葡萄汁。 就那么...... 朝着盛声晚泼去。 盛声晚反应极快,侧身一躲。 原本直朝着她脸而去的葡萄汁,在月白色的旗袍上,溅开了一大片紫红色的污渍。 在素净的衣裙上,格外刺眼。 “对不起,对不起。” 红裙女生,嘴上说的道歉,脸上却没有丝毫愧色。 眼底反而,藏着一丝得逞的快意。 她拿着手帕,假惺惺的往盛声晚身上擦:“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刚才脚滑了一下。”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 王芳站在不远处,嘴角勾起幸灾乐祸的笑。 顾北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上前。 盛声晚却拦住了他。 她低头看了眼裙摆上的污渍,又抬头看了看那女生。 那双眸子平静的可怕。 没有愤愤怒,没有慌乱。 反而忽然抬手,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杯,满满的红酒。 哗啦—— 一杯红酒,兜头浇下。 红酒顺着红裙女生的头发流下来,铺满了整张脸。 全场死寂。 连音乐都停了一瞬。 红裙女生懵了,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渍,尖叫出声。 “啊.......你干什么?你有病吗?” 盛声晚随手把空酒杯放回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她看着狼狈不堪的女生,语气淡淡的,还有几分漫不经心。 “对不起,手滑了。”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红唇女生气得浑身发抖,张牙舞爪的就要扑上去:“你个抢人未婚夫的娼妇,你知道我这裙子多少钱吗?” 还没等她靠近,一只大手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 顾北戎脸色阴沉的盯着女人,他手上微微用力。 红裙里女生,立刻疼得哇哇大叫。 “疼疼....放手!快放手。” 顾北戎眼神冰冷,像看垃圾一样:“自然脑子不清醒,手脚也不听使唤?你看你这手,也不用要了。” 说完,他猛地一甩。 红裙女生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狼狈至极。 “你.......你们欺负人。” 王芳这时候站了出来。 她指着盛声晚怒斥:“盛声晚,你也太无法无天了,当众泼人酒水,这就是你的教养。” 盛声晚从顾北戎身后走了出来。 目光扫向地上的女生和王芳,声音不大。 “教养是对人讲的。” “对于疯狗,我只懂一件事——打回去。” 说完,她扯了扯顾北戎的袖子。 “走吧,这里空气不好。” 顾北戎扶着她,大步流星的朝门口走去。 留下身后,一众瞠目结舌的人。 出了宴会厅,夜风微凉。 盛声晚低头看了看,脏兮兮的裙摆,眉头蹙起。 “可惜了这衣服,妈特意找人做的。” 顾北戎停下脚步,脱下身上的军装外套披在他身上。 “不可惜......” 次日清晨,湘江医学院大礼堂里,人头攒动。 作为此次交流会的主办方,湘江医学院可谓是做足了排场。 红色的横幅拉得老高,主席台上坐着一排头发花白的专家教授。 那天到车站接人的男生,此刻正站在台上致辞。 “热烈欢迎各代表团,莅临我们湘江医学院,交流。” 他叫赵晨,是湘江医学院的学生会主席。 此时,他的视线似有若无的,落在台下盛声晚身上。 那天,京医大的代表团,是他负责接待的。 本来看到团队里,有个很漂亮的小姑娘,他还挺有好感的。 第43章 交流会正式开始 可他没想到,却从王芳口中得知,这姑娘,是靠走后门进学院的。 此次参加交流会,也只是为了镀金,让履历好看一些。 这让他对盛声晚的好感,一扫而空。 那天欢迎晚会上,更是看到她咄咄逼人的样子。 直接用酒,泼了他喜欢的女生,那时,他对盛声晚的印象,就更差了。 简直,可以算厌恶。 “我们欢迎真正的学术交流,但对于某些靠关系、走后门混进来的‘特殊分子’,我们持保留态度。” “毕竟,医者手下是人命。” 赵晨扶着麦克风,目光意有所指地扫向京医大的位置。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王芳坐在前排,听得眉飞色舞,甚至还回头,挑衅地看了盛声晚一眼。 盛声晚神色恹恹。 她昨晚为了研究那块黑木牌,耗费了不少心神,此刻只想睡觉。 冗长的开幕仪式,终于结束。 接下来的环节,是分组探讨。 大礼堂被划分成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围坐着来自各地的医学生和教授。 盛声晚被分到了第三组,很不巧,赵晨和林轩都在这一组。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肝气郁结导致的胃痛。”赵晨指着黑板上抄写下来的病案,侃侃而谈,神情颇为自信: “我认为应该用柴胡,疏肝理气。” 周围几个湘江医学院的学生纷纷点头附和,还有人拿笔飞快记录。 林轩皱着眉,盯着病案看了半晌,突然开口: “不对,这病人舌苔黄腻,脉象弦滑,虽然有胃痛症状,但根源不在肝,而在胆。” “这是胆火犯胃。” 赵晨被反驳,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他推了推眼镜,轻哼一声:“林同学,中医讲究整体观念,肝胆相照,你这么分,是不是太死板了?” 气氛一时有些僵。 林轩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盛声晚,声音温和:“盛同学,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角落。 盛声晚闻言抬头,扫了一眼黑板。 “都不是。” 她声音很淡。 赵晨差点气笑:“都不是?那你说是什……” “这是虫。”盛声晚打断他,“一种寄生在淡水蟹体内的小虫。” “入腹后,会潜伏在胃壁,不仅会引起剧痛,还会造成肝气郁结的假象。” 全场哗然。 “虫?”赵晨一脸荒谬。 盛声晚没看他,只说了三个字:“查粪便。” 十分钟后,一份加急送来的检验报告被拍在了桌上。 赵晨看着报告单上“发现寄生虫卵”几个大字,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他偷偷瞄了一眼盛声晚,心里那个“混子”的标签动摇了一下。 但这也许,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毕竟这偏方怪谈,正经医生谁会去研究。 休息间隙。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青年,走到盛声晚面前,正是魏老的那小徒弟,杜仲。 “盛同志。”杜仲手里拿着一本线装古籍,态度比之前客气了不少,但眼底也存了几分考教意味: “我刚才在古书上看到一个‘阴阳毒’的记载,说是中毒者白日发寒,夜间发热,不知盛同志可有耳闻?” 这是个极偏僻的病症,连魏老都只在残卷里,见过只言片语。 盛声晚接过书,看都没看,直接合上。 “那是‘子午断魂草’的毒性残留,解法很简单,用三钱烈阳草,配上半两无根水煮沸,趁热服下即可。” 杜仲一愣,这解法……闻所未闻,但细想药理,竟无比精妙! 没等他回神,盛声晚反问:“既然说到毒,我也考考你。” “若是‘七步倒’混了‘鹤顶红’,再以‘断肠草’,这三种剧毒混在一起,先解哪个?” 杜仲脑子嗡的一下,这三种都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混在一起就是死局,还能解? 他额头渗出细汗,苦思冥想半天,最终颓然摇头:“我……不知。” “先解‘断肠草’。”盛声晚语气平淡,“因为另外两种毒性相克,会短暂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只有断肠草会破坏这种平衡,让毒性瞬间爆发。” 杜仲猛地抬头,醍醐灌顶! 他看着面前,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的少女。 眼里的怀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叹服。 这哪里是略懂皮毛! 不远处,魏长青背着手,看着这一幕,眼里对盛声晚的欣赏,几乎要溢出了。 下午,就是此次交流会的重头戏了。 临床观察室。 一股福尔马林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盛声晚跟着人群走进去,刚进门,就听见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呻吟声。 里面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赤裸的上半身上,布满了铜钱大小的黑斑,密密麻麻。 男人双手被绑带束缚在床边,他拼命扭动,试图去抓挠。 有些地方已经被抓烂了,流出黄褐色的脓水,散发着恶臭。 “呕……” 几个承受能力差的学生,已经捂着嘴,冲出了观察室。 就连见多识广的魏长青,眉头也拧成了川字。 他走近两步,想看得更仔细些,却被那腥臭味,熏得屏住了呼吸。 “这是半个月前,送来的病人。” 负责讲解的是,湘江医学院的副院长。他。 戴着厚厚的口罩,声音闷闷的:“起初只是红疹,后来变成黑斑,奇痒无比。” “我们用了抗生素,也试过中药外敷,都没用。” “这黑斑还在扩散,照这个速度,不出三天,就会长满全身。” 刘副院长叹了口气,看向魏长青:“魏老,您见多识广,这到底是什么怪病?” 魏长青没说话。 他带上手套,按了按那黑斑。 硬的。 魏长青心里咯噔一下,收回手,脸色凝重:“脉象洪大却无根,这是邪毒入髓之兆。” “但这表征……老朽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 连魏老都说没见过。 观察室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刘副院长也没有失望,毕竟他们已经经历过太多次的失望了。 他转头,看向所有的交流团成员:“各位同学,教授,可依次上前观察问询。” “有想法的,可以说出你们的结论和方案,以供大家一起研究。” 第44章 完了..... 刘副院长退后一步,让出了床边的位置。 几个湘江医学院的学生,为了在院长面前表现,硬着头皮凑了上去。 可刚看清那黑斑上细密的纹路,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连脉都没敢搭,捂着嘴就退了回来。 “这……这根本没法下手啊。” “看着像是严重的真菌感染,都烂到肉里了。” 窃窃私语声四起,却没人敢给个准话。 赵晨,像没事人似的。 他往前一步,动作利落地戴上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医用手电筒。 “我来看看.......” 赵晨声音沉稳,没了之前的傲气,多了几分,专业医生的干练。 他俯下身,一手撑开病人的眼皮,一手拿着手电筒晃动,观察瞳孔反应。 接着,他又按了按,病人颈部,最后才将视线,落在黑斑上。 “皮肤呈焦黑色,触感坚硬,伴有皮下捻发音……” 赵晨一边检查,一边语速极快地报出体征,神情专注,“这是典型的厌氧菌感染。” 周围几个湘江医学院的学生,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崇拜。 不愧是学生会主席。 赵晨直起腰,摘下手套,自信地看向刘副院长:“虽然常规抗生素无效,但我建议使用高压氧舱治疗。” “配合大剂量的青霉素和甲硝唑静脉滴注,同时进行广泛的清创引流。” 这一番分析,有理有据,既指出了病因,又给出了具体的治疗方案。 连一向挑剔的魏老,都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然而,刘副院长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赵同学基本功很扎实,分析得也很精彩。” “但很可惜,我们第一时间就做了厌氧菌培养,结果是阴性。” “高压氧舱我们也试过了。” 赵晨脸上的自信,瞬间僵住。 阴性? 这怎么可能? 所有的临床表现都指向气性坏疽,怎么会是阴性?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那张化验单,最终只能颓然地闭上嘴,退到一边。 “我来看看。” 林轩走了出来。 他没像赵晨那样用仪器,而是伸出三根手指,搭在病人手腕的寸关尺上。 观察室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病人痛苦的哼哼声。 足足过了五分钟,林轩才收回手,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脉象沉细而数,舌苔黄腻,这是湿热毒邪内蕴。” 林轩看向魏长青,语气带着几分探询,“魏伯伯,这症状像极了古籍中记载的‘黑疔’,” “我认为应该用‘五味消毒饮’,重用金银花、野菊花,配合犀角地黄汤凉血解毒。” 魏长青听完,眼里闪过一丝赞赏,但随即又化为遗憾。 “林家小子,你路子是对的,但这方子……太猛了。” 魏长青指了指床上奄奄一息的病人,“他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 “你这虎狼之药下去,毒还没解,人先没了。” 林轩一愣,随即脸色灰败下来。 是啊,虚不受补,更何况是这种猛药攻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观察室内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刘副院长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眶,“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了,前两个……都没挺过去。” 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这时,站在人群后方的王芳,与之前泼盛声晚葡萄汁的红裙女生,交换了个眼神。 “盛同志,听说你可是京医大的‘小神医’?”女生声音尖细,还故意拔高了嗓门: “连死人都能救活,这小小的皮肤病,定然难不倒你吧?” 王芳也跟着附和:“那可不?我们盛同学,可是连行医三十载的老教授都治不好的病,给治好了的。” “真的假的?不是说,某人连解剖课都吓晕过?” “也不知道,能不能分清这黑斑和尸斑的区别。” 王芳和那女生一唱一和,一吹一贬,配合得极默契。 周围传来阵阵低笑。 刘副院长皱了皱眉,顺着大家的视线,看向人群中的纤细女生。 魏长青直接忽视,那些阴阳怪气的声音,转头看向盛声晚,一脸郑重。 “小盛同志,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刘副院长和其他人,都被魏长青恭敬的态度,镇了一下。 林轩眉头紧锁,刚要开口维护,却被杜仲拉住。 杜仲摇了摇头,示意他看盛声晚。 只见盛声晚,已经站在病床前,对周围的嘲讽声,惊疑声充耳不闻。 在她眼中,这根本不是什么皮肤病。 透过男人发黑的表皮,她清晰地看到,一条条墨绿色的“枯木毒”正沿着男人经脉深处缓慢游走。 这些毒素淤积在体表,才形成了这些黑斑。 这毒,很刁钻。 若按常规皮肤病去治,只会把毒逼入五脏六腑,大罗神仙也难救。 盛声晚从,顾母给她缝的小布包里,摸出一个白瓷瓶。 她拔开瓶塞,倒出一滴墨绿色的液体。 液体落在她指尖,凝而不散,散发出股奇异的幽香。 “那是……”魏老眯起眼,身子前倾。 盛声晚将指尖的液体,轻轻点在病人手腕内侧最大的一块黑斑上。 滋滋—— 那块顽固的黑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淡化。 露出了下面粉红的嫩肉。 “消了!黑斑真的消失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赵晨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往前挤了几步。 盛声晚没有停手,手腕一翻,几根银针出现在指缝间。 “这是以毒攻毒。”她声音不大,“此毒根植极深,我用这药引,把它钓出来。” 话音未落,银针已然落下。 太乙、天枢、气海…… 针法快如闪电,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十几根银针就稳稳扎在,病人周身大穴上。 然而....... 就在最后一根,银针刺入的瞬间。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观察室。 紧接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第45章 挖墙脚 眨眼间,黑斑不再局限于上半身,而是像打翻的墨汁一样。 迅速向着四肢百骸蔓延,颜色比之前更加浓黑,甚至泛着诡异的紫!!! 病人更是,口喷白沫,双眼翻白。 “啊!怎么会这样!!!” “变严重了!全都变黑了!” “完了.......” 几个胆小的学生,吓得尖叫出声,连连后退。 病人家属原本还一脸希冀,此刻看到这场景,也吓得魂飞魄散:“你……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杀人了!医生杀人了!” 王芳眼底闪过一丝狂喜,立刻跳了出来:“我就说她是庸医!这下好了,把人给治死了!” “盛声晚,这可是一条人命!!!” 红裙女生,更是唯恐天下不乱:“大家都看到了!!这种人根本不配当医生,应该报公安,让她吃花生米!” 林轩和杜仲脸色惨白,想要上前查看,却被人群挤开。 滴——! 滴——! 刘副院长慌了神,大喊道:“快.......准备抢救!这人要是死在交流会上,我们学校就完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祸临头,王芳甚至开始构思,怎么写举报信的时候。 魏老,拦住刘副院长,“等等.......再等等。” 就在所有人,觉得盛声晚,把人治死了! 甚至有人,冲上来,准备抓人的时候。 盛声晚神色未动,手腕悬在最后一根银针之上,食指指尖,在那颤动的针尾上轻轻一点。 “滴答。” 一声极轻的声响响起,在观察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只见....... 那些刺入穴位的银针尾部,竟缓缓渗出黑色的液体。 那液体黏稠、腥臭。 随着黑液排出,原本覆盖在病人身上的黑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消退。 “呼——” 病床上,原本还在痛苦呻吟的男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紧接着,他翻白的双眼,恢复了清明。 盛声晚手一挥,十几根银针瞬间收回。 男人缓缓睁开眼,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手臂,却发现自己还在被绑着。 他瞪大了眼:“不疼了?也不痒了!” “别动。” 盛声晚声音清淡,拿起一块白布擦拭着银针:“你体内的毒素虽然清了。” “但底子亏空得厉害,还得喝半个月的药膳。” 全场死寂。 刚才那些叫嚣着“杀人”、“庸医”的声音,此刻全哑巴了。 这不仅没出丑,反而还露了大脸! 魏长青更是,直接抓起男人的手腕开始切脉。 片刻后,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看向盛声晚。 那眼神里,哪还有什么前辈对晚辈的提携? 分明是看到了同道中人,甚至是看到了高山仰止的敬畏。 “毒气尽散,脉象虽然虚弱但平和有力。”魏长青拱手,语气郑重: “小友,这一手针法,堪称神迹!” 这时,一直站在外围观摩的校领导一行人,忽然走了进来。 他走到盛声晚面前。 为首的,就是京大医学院院长、湘江医学院长。 京大医学院院长,是个出了名的护犊子,也是出了名的惜才。 他走到盛声晚面前时,眉眼含笑。 “丫头,你是哪个班的?” 老院长盯着盛声晚。 盛声晚正低头收拾银针,闻言动作也没停:“没班,插班生。” “插班生?”老院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声如洪钟,“插班生好啊!插班生说明咱们学校不拘一格!” 他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王芳,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王老师,这就是你刚才口口声声说的‘不学无术’、‘靠关系走后门’的学生?” 王芳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哆嗦着嘴唇,半天挤不出一句整话:“院……院长,我……我是为了学校声誉……” “闭嘴!” 老院长一声暴喝,吓得王芳腿一软,差点跪了。 “学校声誉是靠实力挣来的,不是靠你那张搬弄是非的嘴!”老院长指着王芳的鼻子: “身为教师,心胸狭隘,嫉贤妒能,简直是教育界的败类!” “这次回去,你给我写深刻检讨!” 王芳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但没人理会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正慢条斯理擦拭银针的少女身上。 湘江医学院长,也挤上前:“盛同学,感谢你给我们湘江医学院,上了一课。” “我看京医大也不太适合你,你要不要考虑转学到我们学院?我保证,我们学院定然全力培养你。” “挖墙脚?” 京医大院长胡子一翘,一把将盛声晚往身后藏。 他指着湘江医学院院长的鼻子就开骂:“你也一把岁数了,还要不要脸?当着我的面抢人。” “信不信我把,当年你在解剖室偷吃烤红薯的事儿,抖搂出来?” 刘院长被噎了一下,老脸微红,但看着盛声晚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心里实在痒得慌。 人才啊! “老陈,你这就没意思了。” “良禽择木而栖,你们京医大要是真重视人才,能让这么个,宝贝疙瘩被人说是‘走后门’的?” “我们湘江虽然庙小,但绝不会让明珠蒙尘。” 这话算是戳到了的京医大院长肺管子。 他转头,视线像刀子一样剐过王芳。 “盛同学,别听这老头瞎忽悠,至于王老师,我们会进行处分的。” “咱京医大那是百年名校,底蕴深厚!” “回头,我就给你颁个优秀学生代表奖,不......直接给你硕博连读的名额!” “你想跟哪个导师?” 全场:“……” 这也太离谱了吧? 全国最好的医学院。 直接硕博连读,甚至导师随便挑? 赵晨站在旁边,眼镜片都要惊碎了。 他那个“学生会主席”的名头,在这份殊荣面前,简直是个笑话。 盛声晚被这老头吵得脑仁疼。 她淡淡对着二人道: “都不用。”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被这三个字,噎得同时噤声。 陈院长胡子抖了抖,以为自己听岔了:“丫头,你说啥?都不用?” “这可是硕博连读!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机会,你是不是没听清?” 湘江医学院院长也急了,搓着手凑近半步:“盛同学,是不是觉得待遇不够?只要你肯来,房子、津贴......我们都想办法解决!” 第46章 撞到哪了? 周围的学生,听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这哪里是抢人,简直是求祖宗。 赵晨站在一旁,脸皮火辣辣的。 他早上还在台上嘲讽人,结果...... 现在,自己的院长,卑躬屈膝的追在人家屁股后面。 “我没空。”盛声晚将自己的银针收好,抬头凝眸,看着两位老人。 全场死寂。 这理由……怎么听都觉得敷衍。 可她眼神清明,神情专注,显得十分认真。 两位院长,自然看出,她是认真的。 也不在,强人所难。 随后,湘江医学院院长,当场宣布:“盛声晚同学的治疗方案,将作为本次交流会的特级案例。” “回去整理成册,向全国医学院推广!” 掌声雷动。 到此,此次交流会正式结束。 晚上的,颁奖典礼上。 晚上的总结大会上,盛声晚不仅被点名表扬。 还荣获本次交流会的第一名。 魏长青双手将《百草秘笺》,的孤本递给她时,盛声晚手微微一颤。 …… 交流会结束后的第二天。 招待所楼下,魏长青和杜仲,提着行李,准备返回沪市,参加另一个研讨会。 “真的不考虑去沪市转转?”魏长青一脸遗憾,“那边有不少老家伙,肯定对你的针法感兴趣。” 盛声晚摇摇头:“不了。” 魏长青虽然失望,但也没勉强,留下住址和电话,才离开。 送走这两人,盛声晚回到房间,迫不及待地翻开孤本。 这书有些年头了,纸张又黄又旧。 她一页页翻看,渐渐失去了耐心,都是些寻常药材,不像有珍贵药材的样子。 失望过后,她手上动作没有停,随意翻着。 直到最后几页,她的手猛地顿住。 书页上,一株通体赤红、叶片如刀的草——碧血断魂草。 旁边只有一行小字:根茎含剧毒,可蚀骨焚心,亦可重塑经脉。 生于:赤焰峰巅。 盛声晚瞳孔微缩。 这药性……正是她急需的! 只要有这株草药,她的经脉就能彻底修复。 “在看什么?” 顾北戎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铝皮饭盒。 盛声晚把书递给他,指着那幅图:“我想去这,找这味药。” 顾北戎扫了一眼,眉头瞬间皱起:“不行。” “为什么?” “赤焰峰是禁区。”顾北戎把饭盒放在桌上。 “赤焰峰三面环山、一面临深谷,出入口只有一个,10年前就划为行政封禁区。” “任何单位和个人,均不得进出。” 盛声晚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顾北戎看着她失望的样子,心里一软,大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先吃饭。” “这药既然在,总有办法,不急这一时。” ...... 湘江的早上,带着湿漉漉的雾气。 招待所门口,王芳提着行李,缩着脖子,往吉普车上钻。 林轩站在车旁,往楼上看了一眼,神情复杂的上车。 把所有人都打发走,顾北戎才觉得空气顺畅了些。 他转身上楼,推开房门。 盛声晚正坐在床边发呆,手里捏着,那本破旧的古医书。 顾北戎走过去,抽走她手里的书。 “别看了,带你出去转转。” 盛声晚抬头,兴致缺缺:“去哪?” “石井街。”顾北戎从衣架上取下外套,不由分说地给她披上,“听说那有不少,稀罕玩意儿,去碰碰运气。” 听到“稀罕玩意儿”,盛声晚沉静的眸子,终于动了动。 石井街是湘江有名的老街,青石板路坑坑洼洼,两边摆满了地摊。 卖的什么都有,自家种的菜、山里的野味。 甚至还有卖“祖传秘方”的。 盛声晚走得很慢,每个摊子,她都会好奇的停下看看。 颇有上一世在集市淘宝的感觉。 很快,她的视线停在一个摊位前。 那时一个卖干货的老农。 他的摊位前,堆着些干蘑菇和草根。 盛声晚蹲下,伸出两根手指,从一堆杂乱的草根里,挑出一株黑乎乎、叶片卷曲的植物。 这东西看着像枯死的杂草,叶片边缘还带着细小的锯齿。 但在盛声晚眼里,这株杂草周围,缭绕着层灰气。 这是....... 鬼面草。 有剧毒,常人触之皮肤溃烂。 “姑娘,这可是好东西,山里挖的‘黑灵芝’,大补!”老农见小姑娘对根杂草有兴趣,连忙推销,满嘴跑火车。 盛声晚没拆穿他,指腹轻轻摩挲着叶片,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刺痛感。 确实是个好东西。 顾北戎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大半烈阳。 低头看着盛声晚的后脑勺。 就在盛声晚,准备付钱时。 “让开!让开!别挡道!” 一阵急促的吆喝声,传来。 顾北戎抬头。 眼见正在吆喝着的挑夫,挑着重担,忽然脚下打滑,身子一歪。 肩上那沉甸甸的箩筐,直愣愣地朝盛声晚撞去。 盛声晚注意力,全在手上的毒草上,全然没注意到危险来临。 眼见就那箩筐,就要撞上盛声晚时。 一只大手,横空伸出。 顾北戎动作飞快,一把扣住盛声晚纤细的手臂。 就往怀里一带。 盛声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在空中,转过一圈。 下一秒。 她就撞进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顾北戎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护在她后脑勺上,将她整个人按在胸口。 咚!咚!咚! 耳边是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肥皂清香。 盛声晚有些发懵,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株“鬼面草”。 她仰起头。 正好对上顾北戎低垂的眼眸。 那双平日里,总透着戾气的狼眼,此时还没褪去惊慌。 “撞到哪了?” 顾北戎声音发紧,拉着她上下打量着。 见盛声晚摇头。 顾北戎猛地转头,噬人眼神射向挑夫。 第47章 张嘴。 挑夫吓得扁担都掉了,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对……对不住,地太滑了,我不是故意的……” 顾北戎脸色并没好起来,周身气压极低。 原本看热闹的人群,也心头一跳,瞬间安静下来。 “好了。” 盛声晚扯了扯他的衣袖,从他怀里退出来,“我没事。” 顾北戎收回视线,见盛声晚唇角勾起,周身戾气才渐渐褪去。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扔给那个老农,也不找零,抓着盛声晚的手腕就走。 “走了,这地方太乱。” 出了石井街,两人沿着江边漫步。 盛声晚摸了摸有些干瘪的肚子,突然开口:“想吃虾。” 刚才在集市上,看到活蹦乱跳的江虾,她就动了心思。 上辈子辟谷多年,这辈子口腹之欲倒是重了起来。 顾北戎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国营饭店,眉头皱起。 “饭店里的不新鲜。” 他四处张望了一圈,视线落在江边。 “想吃虾,我带你却抓。” 顾北戎带着盛声晚,到了城郊一片,芦苇荡旁。 顾北戎脱了外套,铺在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让盛声晚坐下。 他才卷着袖子和裤腿,露出结实的小臂和小腿,大步走向芦苇荡。 盛声晚坐在石头上,看着背对着她的男人。 平日里冷峻的顾团长。此刻正弯着腰在芦苇丛里折腾。 肩胛如削,腰背挺拔,腰细、屁股翘、大长腿。 啧啧啧...... 很快,手里就多了个,用芦苇编成的网兜。 随后,顾北戎就跳下来水,目光炯炯地盯着水面。 忽然,他手腕一抖,小网兜快准狠地抄进水里 只听‘哗啦’一声。 小网兜提起,里面只几青虾,活蹦乱跳的。 “接着。” 顾北戎回头,把虾倒进岸边小水坑里。 盛声晚眼睛一亮,也不坐了,跑到水坑边。 看着晶莹剔透的小虾,在水坑里游窜,他忍不住伸手去戳。 “啪。” 一只大青虾猛地一弹,直接跳出水坑。 落在离江水,只有一步之遥的湿泥上。 盛声晚想都没想,身子前倾就要去捉。 脚下的泥,湿滑又松软。 “哎呀。” 她脚底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江里栽去。 “盛声晚。” 随着一声暴喝,她腰间瞬间多了一只结实的手臂。 顾北戎不知何时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捞起。 一下就将她提回,草地上。 “不要命了。” 顾北戎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刚刚那一瞬间,她心脏都快停了。 就她这身子骨,落到冰冷的江水里,不死也要,去掉了半条命。 盛声晚惊魂未定,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就是想抓那只虾。” “一只虾,也值得你往水里跳。” 顾北戎看她这副样子,无奈的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往她手里塞。 “给,老实呆着。” 盛声晚打开油纸包,里面是雪白的云片糕。 “先垫垫肚子。”顾北戎丢下这句,又下了水。 但这次他没走远,就在离她两米的地方。 一边盯着水面,一边用余光看着盛声晚。 盛声晚捏着一片云糕,放在嘴里。 甜糯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看着男人宽阔的背影,她嘴角微微上扬。 吃了两片,盛声晚觉得有点腻。 她目光乱飘起来,在浅滩上看见不少野生菱角,个个翠绿饱满,看着就欢喜。 她趁顾北戎不注意,悄悄挪过去摘摘了两个。 菱角壳硬得很,两头都有尖刺。 盛声晚试着用牙咬,‘咔嚓’一声,壳没开,牙差点崩了。 她皱着眉与菱角较劲。 一片阴影投下。 盛声晚抬头,顾北戎不知何时,已经上了岸,手里提着满满一网兜的虾。 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与菱角搏斗的蠢样。 "给我吧。" 他伸出手。 盛声晚把那个,满是牙印的菱角递过去。 顾北戎从腰间,抽出军用匕首。 他指腹按住菱角两端,刀尖精准地挑开外壳,手腕一转。 一颗完好无损,乳白色的菱角肉就露了出来。 他没直接递给她,而是捏着那颗果肉,递到她唇边。 "张嘴。" 盛声晚下意识的张开嘴,咬住果肉。 舌尖无意识的,扫过顾北戎满是薄茧的指腹。 顾北戎手指,几不可查的一颤。 湿润,温热。 一股酥麻的电流,顺着指腹窜遍全身,直冲天灵盖。 他喉结上下滚滚动,眸色瞬间变得幽深晦暗。 盛声晚却毫无所觉,像只小松鼠一样,鼓着腮帮子。 嘴角还沾了点白色的碎屑。 顾北戎盯着她的嘴角,鬼使神差的伸出拇指。 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她柔软的唇瓣。 盛声晚疑惑抬头。 顾北戎猛地收回手,指节在身侧不自觉的收紧,指腹间还残留着她唇瓣的触感。 "走了,回去煮虾给你吃。"他声音哑的厉害,抓起地上的网,转身就走。 盛声晚看着他泛红的耳根,若有所思。 傍晚的湘江,依然的热闹非凡,吆喝声不断。 顾北戎一手提着虾,另一只手牢牢牵着盛声晚。 他的手掌很大,干燥、温热,虎口处的薄茧,蹭着盛声晚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可能已经习惯了肢体接触,两人手牵的十分自然。 盛声晚扫过每一个小摊。 最后落在一个,卖胡椒饼的老婆婆身上。 老婆婆生前的铁皮桶里,炭火正旺。 她拿着火钳,往炉壁上,夹出一个个,烤得焦黄酥脆的圆饼。 ''滋啦''一声。 面皮上的芝麻还在冒油,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胡椒的香味。 霸道的,直往盛声晚鼻腔里钻。 盛声晚脚下一顿,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 顾北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两步跨到摊前,掏钱、拿饼,动作一气呵成。 “拿着,小心烫。” 顾北戎将油纸包的边缘折了折,才小心的,递到盛声晚手上。 盛声晚低头闻了闻,然后张嘴一咬。 “咔嚓。” 酥脆的饼皮在齿间破碎,紧接着是肉汁和胡椒味在口腔里迸开。 外脆里绵,还带着股酒香。 她吃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只偷腥的猫,原本清冷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生动。 顾北戎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仿佛有暖流流过,让他整个人,感到无比的舒适和满足。 两人继续往前走。 没走两步。 盛声晚,再次停下脚步。 第48章 返回京市 甜蜜的焦香味又飘了过来。 一口大铁锅架在路边,锅里红糖油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一个个金黄圆润的糯米团子,裹满了浓稠的汤汁。 顾北戎再次失笑摇头,走了过去。 很快,盛声晚就低头捧着小碗,用牙签戳起一个,小口小口地抿着那层糖衣。 甜味在舌尖蔓延。 此时街上人潮涌动,自行车铃声和行人的说话声,吆喝声交织成一片。 “借过借过,刚出锅的热豆腐唉。” 一声高亢的吆喝,从身后传来。 盛声晚下意识的侧身避让。 就在这一错身的功夫,几个背着大包小包的路人挤了过来,瞬间将他和顾北戎隔开。 再回头时,身后只有陌生的面孔。 那个高大的身影,不见了。 明明上辈子独来独往惯了,哪怕身陷绝境,也从未怕过。 可现在,看不见那人,她心里,莫名的慌了一下,空落落的。 “顾.......” 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喊出声。 身后就伸出一只手,将她拽了一下。 她顺着力道,往后转去,就见男人阴沉着脸,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眼底是还来不及收敛的惊慌。 眸底的紧张和在意,浓烈得烫人。 "别乱跑。" 盛声晚心头一跳,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波动,若无其事的将手里剩下的糖糍粑粑,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两人回到招待所后。 顾北戎提着虾就出了了门。 盛声晚觉得有些困乏,这具身体的底子还是太差了。 她躺在床上,又将那本孤本拿了出来。 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脑子里全是赤焰峰的事。 正想着,房门被推开了。 顾北戎端着一个铝皮饭盒,走了进来。 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上面还沾着几滴水珠。 “我借招待所的厨房,用了一下。” 他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 一股鲜甜的河鲜味,就飘了出来。 满满一盒红彤彤的河虾,个头不算大。 顾北戎坐到床边,伸手拿起一只。 手指灵活的剥壳,去头,抽虾线。 盛声晚看着他的动作,手里捏着书页,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顾北戎抬头瞟了她一眼:“还在想赤焰峰的事。” 盛声晚抿了抿唇。 顾北戎把剥好的虾肉,放进一个干净的碗里:“回京市后,问问我爸,他在军区还有点面子,或许他能有点办法。” 盛声晚眼睛,瞬间亮了。 拿筷将碗里的虾肉,直接放进嘴里,鲜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顾北戎看着她瞬间生动起来的眉眼,手里的动作更快了。 盛声晚也不客气,顾北戎剥一只,她吃一只。 开始,顾北戎还是,将剥好的虾放进碗里,给盛声晚自己夹。 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就直接递到盛声晚唇边。 盛声晚也浑不在意,张嘴就咬。 顾北戎指腹,擦过她柔软湿润的唇瓣。 像电流一样,穿进顾北戎的心里,酥酥麻麻的。 顾北戎面上不动声色,但剥虾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神也越来越深。 盛声晚吃的满足,全然没注意男人眼底翻涌的情绪。 很快,一盒虾就见了底。 盛声晚打了个哈欠,困意上涌。 “困了。” “嗯。” 盛声晚身子一歪,脑袋顺势靠在顾北戎的肩上。 顾北戎保持着剥虾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呼吸都放轻了。 盛声晚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温热,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一缕发丝垂落,扫过他的手背,痒痒的。 顾北戎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毫无防备的睡颜。 那张平日里,总是清冷疏离的脸,此刻显得格外的乖巧柔顺 他眼底渐渐化成,一滩春水。 ....... 第2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顾北戎就把,盛声晚叫了起来。 "带你去吃好吃的。" 一听有好吃的,盛声晚那点起床气瞬间就散了。 两人来到一家叫"双燕馄饨"的小店。 此时,店里已经人头攒动。 很快,两大碗,鲜香麻辣的馄饨,就端了上来。 馄饨皮薄如蝉翼,肉馅新鲜紧实,汤底纯正。 盛声晚吃得,再次眯起了眼。 她一口一个,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鼻尖也冒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两人吃饱喝足后,直奔火车站而去。 车厢里人挤人,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并不好闻。 顾北戎扶着盛声晚,找到了座位。 车子刚动。 顾北戎又像变戏法似的,从军绿色的挎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给。” 盛声晚伸手接过。 还是热乎的!!! 她打开油纸包一看,里面是几个白白胖胖的大包子,皮上还泛着油光。 “德园的包子?”盛声晚惊喜抬头。 听说这是,湘江最有名的包子,每天排队,都要排很久,他是什么时候去买的? “顺路。”顾北戎答的轻描淡写,拎开军用水壶递给他,“趁热吃。” 盛声晚心里暖暖暖的。 这人看着粗枝大叶,其实还挺心细的。 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鲜美的肉汁就流了出来,香气瞬间在车厢内弥漫开来。 “哇.......我要吃,我也要吃大肉包子。” 一声尖利的哭嚎,忽然在耳边炸响。 盛声晚微微蹙眉,转头去看。 对面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他正指着自己手里的包子。 一边跺脚一边哀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旁边,是个穿着灰布褂子的老太太。 心疼不得不行,一边拍着孙子的背。 一边斜眼看着女盛声晚。 "唉,小姑娘。" 她理直气壮的伸手,指着盛声晚手里的包子。 "看孩子馋的,赶紧把包子,拿过来给孩子吃一口。" 那语气,仿佛盛声晚手里的包子是她家的。 第49章 你这人怎么回事? 盛声晚动作一顿。 随后直接忽视老太太,低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啃着手里的肉包。 还顺势往,顾北戎手里塞了一个。 "嘿,你这人怎么回事?" 老太太被无视,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她站起身,隔着过道就要伸手去抢,盛声晚手里的油纸包。 "小孩子吃你个包子,怎么了?穿的人模狗样的,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快拿来吧你。" 只见那只枯瘦的手,就要抓到盛声晚的手腕。 "啪!" 一只大手突然伸出,死死扣住了老太太的手腕。 那双眸子里寒光凛冽。 老太太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 但她平日里撒泼惯了。 “唉呦打人喽,年轻人打老太太喽。” 她顺势往地上一赖拍着大腿就开始嚎。 “欺负我们孤儿寡奶的,连个包子都舍不得给孩子吃,还要动手打老人,还有天理吗?” 熊孩子见奶奶哭了。 一边嚎,一边冲过来,张嘴就往顾北戎腿上咬。 “坏人,打死你,我要吃包子,我就要吃包子。” 顾北戎眉头狠狠一凛,腿部肌肉瞬间紧绷。 就在那孩子,满口黄牙,即将即将碰到顾北戎裤腿时。 盛声晚动了? 她一只手,捏着咬了一半的包子,另一只手快如闪电,两根手指精准的掐住,熊孩子的后颈肉,微微一拧。 “啊......” 熊孩子被掐住,疼得嗷了一嗓子。 嘴里的脏话还没出口,就被那钻心的酸麻,给堵了回去。 老太太见状,非但没有收敛,坐在满是瓜子皮和浓痰的过道上,双腿快速蹬着。 哭嚎声,更加尖利刺耳。 “大家快来看看呐。” “连个包子都要和孩子抢,动手打老人,打小孩,这是要逼死我们祖孙俩啊。” 这一嗓子,把周围昏昏欲睡的乘客,全给嚎醒了。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众人,此时看向盛声晚和顾北戎的眼神都变了味。 “年轻人,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孩子不过想吃口东西,给一点就是了,何必要动手呢?” "就是,你们穿的也不差,怎么就这么抠搜,跟孩子计较个什么劲?" "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都不懂尊老爱幼。" 老太太见众人倒向自己,哭得更起劲了。 那双浑浊的三角眼里,闪过狡黠与得意。 手指盛声晚,唾沫星子乱飞。 "看你这病歪歪的狐媚样,脸白的跟鬼似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 他骂完盛声晚,又调向顾北戎,"还有你,长得人高马大的,心眼比针尖还小,白瞎了这一身皮。" "我看你们就是资本家做派,看不起我们穷苦老百姓。" 这帽子扣的大,周围的议论声也更大了。 顾北戎放在膝盖上的大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双原本阴沉的眸子里,此刻更是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老太太见此,叫得更大声了。 "你瞪什么瞪?老娘说的不对吗?" 顾北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他听不得,这老虔婆骂盛声晚半个字。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触感温润,瞬间压下了,他心头的暴戾。 顾北戎侧头,只见盛声晚神色淡漠。 甚至,还慢条斯理的咽下,嘴里的包子,另一只手也松开了那孩子。 熊孩子一得自由,立刻跑回奶奶怀里。 "那赔钱货掐我,疼死我了,我要打死她。" 此话一出,围观众人都愣了一下。 这小孩说话也太...... 盛声晚看向那孩子的眼神一冷。 在奶奶怀里胆子更大的小孩,对上她的视线瑟缩了一下。 盛声晚像想到什么,嘴角勾起。 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清清冷冷地穿透了嘈杂的车厢。 "小朋友,这包子........我也可以给你。" 众人一愣。 老太太和熊孩子惊喜抬头,觉得这女人是怕了他们。 谁知盛声晚话锋一转。 "你眼白有蓝斑,面黄肌瘦,却腹部鼓胀,指甲上有白点,这是严重的积食,且体内蛔虫成团。" "你是不是常觉得肚子痛,睡觉磨牙流口水,屁股还痒?" 熊孩子和老太太脸上的笑,就这样僵在了脸上。 瞪大了眼睛,看着盛声晚,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全中。 "你肚子里全是虫,再吃这种油腻的,那些虫闻着腥味就会钻得更欢,到时候你就不是肚子疼了,怕是会穿肠烂肚。" 这话说的阴森,配上她清冷的嗓音,听得周围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说话怎么这么渗人呢?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老太太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从地上爬起,要去抓盛声晚。 "你个小贱人,竟敢咒我孙子,我要撕烂你的嘴。" 顾北戎眼神一厉,刚要抬腿。 盛声晚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她指尖微不可察的轻轻一弹。 “啊......” 随着一声凄厉惨叫,老太太还没碰到盛沈婉的衣角,忽然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紧接着,她双手突然哆嗦起来。 “麻.....死了,喔.....这是......真么啦?” 老太太忽然,眼歪嘴斜,口齿不清,哆嗦着手乱挥着。 还想来撕打盛声晚。 盛声晚坐在位置上,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老人家,我劝你别这么大火气。" 她慢悠悠开口:"你这是肝火太旺,心气郁结,导致气血逆行。" 盛声晚顿了顿,目光扫过老太太那张扭曲的脸,语气里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警告。 "你现在最好平心静气一下,否则会气血攻心,怕是要中风偏瘫了。" 她刚刚那一针,不过是让这老太太的病变,提前激发了出来。 盛声晚每说一个字,老太太的动作就僵硬一分。 中风,偏瘫...... 第50章 咒完人孙子,又咒人老太太。 周围的乘客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小姑娘,这嘴也太厉害了,咒完人孙子,又咒人老太太。” “不可不是嘛,长得倒是漂漂亮亮的,这心眼怎么这么黑。”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后老太太嘴角不自觉的,流出口水。 "挨.....哟.......瞧.....不清啊," 老太太也顾不上骂人,整个人在狭窄的过道,疯狂扭动起来。 围观群众吓了一跳,纷纷避让。 "这是怎么了???" "羊癫疯犯了吗???" 熊孩子见奶奶这癫狂模样,吓得哇哇大哭,却不敢上前。 刚才还觉得这小姑娘嘴毒,现在看这老太太的状态。 不由信了几分。 “这.......这么严重吗?”有人小声嘀咕。 “我看是,你看这老太婆脸都紫了。” 老太太此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听到中风两个字,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她想骂回去,可张嘴,舌头却像打了结,只能发出‘荷荷’的声音。 “让让........都让一下,我是列车医生。” 一个中年医生,手里提着急救箱,挤了进来。 他看到地上的老太太,此时双手双脚抽蓄着,嘴角歪斜,口水顺着下巴,淋湿了前襟。 旁边,还有个哭得震天响的小孩。 “这是怎么回事??” 医生把急救箱往地上一搁,蹲下身,就开始翻老太太的眼皮。 周围的乘客,七嘴八舌。 “刚才还好好的,非要抢人小姑娘的包子吃。” “那姑娘说她孙子肚子里有虫,这老太太气性大,还要打人,结果手还没伸过去,自己就倒下了。” “小姑娘说着老太太,可能是中风,医生你赶紧给看看。” 医生听得眉头紧锁,手指搭在老太太脉搏上,又拿出听诊器按在她胸口。 几秒钟后,医生脸色变了变。 “血压太高了。”医生猛地抬头看向乘务员,语气又急又冲。 "这是中风前兆,必须马上用降压药,下一站得赶紧送医院,晚了这半边身子就废了。" 轰——!! 车厢瞬间炸锅了。 刚才还指责盛声晚咒人的乘客,一个个张着嘴巴,半天发不出声。 还真被这小姑娘说中了。 竟然真的是中风。 大伙看盛声晚的眼神都变了。 “大.......夫......救。” 老太太虽然嘴歪了,脑子也不太清醒,但还是听见了中风两字。 她哆嗦着手,死死的拽住医生的裤脚。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刚才那股撒泼打滚的劲,全化成了恐惧。 她是真怕了。 医生手忙脚乱地,从箱子里拿出降压药,喂给老太太。 这时,有乘客又指了指那熊孩子。 "医生,你看看这孩子肚子里是不是有虫。" 那医生下意识的回头,看一眼,那个还在哭的小孩。 那孩子此时正捂着肚子。 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真疼。 整张脸皱成一团。 "大夫,你倒是给看看呀。"刚才骂盛声晚的乘客,此时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那起哄。 "这小姑娘说的有板有眼的,别真是肚子里长了一窝虫吧。" 医生眉头紧锁,先把老太太安顿好,让乘务员看着,这才转身,冲那孩子招了招手。 "把你上衣,撩起来,我看看。" 熊孩子一边抽噎,一边拿哭红的,肿泡眼去瞟盛声晚。 见对方连个余光都没给给自己,正专心的啃着肉包子。 他才吸溜了鼻涕,不情不愿的,将自己的上衣往上一掀。 嚯! 周围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人齐齐倒吸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孩子四肢四肢看着挺细,但这肚子却大得离谱。 医生眼神一凛,刚才那点不耐烦瞬间没了。 他伸手,在孩子鼓胀的肚皮上,按了按。 “嗷——!” 刚才还在干嚎的孩子,这下真嚎出了杀猪声。 整个人往后一缩。 "疼.......疼死我了,别按。" 医生却没停手,顺着肚脐周围又摸索了几下,脸色越发难看。 这种列车上的随行医生,多少是有点真本事的。 他感觉指尖下的触感很奇怪,不是积食那种硬邦邦的胀,而是软中带硬。 像是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索状。 甚至他在按压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手底下有东西在蠕动。 医生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他又掰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 眼白上确实有明显的蓝紫色斑点。 他又抓过那双脏兮兮的小手。 指甲盖上白点密密麻麻,跟下雪似的。 "怎么样啊?大夫。"旁边人见医生看了这么久,忍不住催问。 医生松开手,长出一口浊气。 神情复杂的,看向慢条斯理吃包子的盛声晚。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干:"这是典型的蛔虫性肠梗阻,而且情况很严重,这肚子里怕是有几百条虫子搅在一起。" "几.......几百条。" 刚才还围着的乘客,哗啦一下散开了好几米。 脸上全是恶心和惊恐。 "难怪这小姑娘,不给他吃包子呢,原来他肚子里真的有虫。" "这老太太也真是,还怪人小姑娘。" “就是,尽瞎胡咧咧.......这小同志恐怕是大夫!人家是在提醒他们,是好心!”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窗边的纤细身影。 刚才大家还觉得,这小姑娘抠门心黑,嘴毒,不尊老爱幼。 现在再看,那眼神里,全是敬畏。 刚才她可是连脉都没有把,甚至没有近身。 一眼就看穿了,这孩子满肚子的虫,还预判了老太太的病。 刚才几个,帮腔指责过盛声晚的乘客,此刻恨不得,穿回十分钟前,给多嘴的自己两个耳光。 就在此时,列车广播响起,进站的提示音。 “前方到站,石门站,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车速缓缓降下来。 几个乘务员,七手八脚地抬着老太太。 医生则拉着那孩子,一行人,火急火燎的下了车。 车门关上那一刻,车厢里的空气仿佛都清新了不少。 然而谁都没注意到,车厢连接处烟雾缭绕。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捏灭了手里的烟蒂。 他衣着朴素,袖口还磨出了毛边,但那双眼睛,透着久居上位的审视感。 第51章 像捡来的 他此次南下,是为了寻访民间奇人。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真切。 隔着好几米,那小姑娘没有把脉,也没有问诊, 一眼就判断那孩子满肚子虫, 又一言道破那老太太有中风前兆。 甚至…… 他回想起,那老太太突然抽搐的瞬间。 旁人只以为是气急攻心,但他看得很清楚,那小姑娘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 虽然没看到具体的动作,但那之后,老太太随后就倒下了。 这手段有些邪性,但也正是他想找的奇人。 男人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 落在坐在窗边小姑娘身上。 实在太年轻了,看着也就十八九岁。 若不是他亲眼所见,谁敢信,这般年纪的有会有如此手段? 他没有贸然上前。 此事兹事体大,他还需要向上级领导反映一下。 而且这小姑娘的身份背景,也需要调查清楚。 再看,小姑娘身边的男人,一身煞气,看着就不好惹。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飞快记下两人的体貌特征。 只要进了京市,就没有他查不到的人。 车窗外景色,飞快倒退。 盛声晚确实累了,随着火车的晃动,她的脑袋一点一点,靠向了顾北戎的肩膀。 顾北戎身子一僵。 肩膀上的重量很轻,却压得他不敢呼吸。 他挺直了背脊,像在站军姿。 过了好一会儿,耳边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紧绷的肌肉才慢慢放松下来。 顾北戎垂眸看着肩上的人,这个姿势睡久了,脖子会疼。 他试探着伸手,动作笨拙又小心,生怕惊醒了她。 他的大手,托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脑袋往怀里带了带,让她枕得更舒服一些。 盛声晚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像只贪睡的猫。 顾北戎喉结滚动,眼底的墨色瞬间揉成了水。 “呜——” 随着火车的长鸣,他们渐渐驶入了京市火车站。 站台上人潮涌动,大包小包的旅客像沙丁鱼一样涌向出口。 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味和北方特有的干燥气息。 顾北戎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扶着盛声晚,像一堵墙,隔绝了周围的拥挤。 出了火车站,一辆吉普车早已等候多时。 警卫员小跑过来,敬了个军礼,接过了行李。 顾北戎拉开车门,护着盛声晚上了车。 不远处,中山装男人混在人群里,盯着那辆吉普车的车牌——军区的车,而且级别不低。 他合起笔记本,嘴角勾起:“原来是军区的人,那就更好办了。” 吉普车一路疾驰,穿过繁华的长安街,驶入戒备森严的军区大院。 红砖墙,白桦树,车子稳稳停在了顾家的小院门前。 顾母系着围巾,手里还拿着锅铲,满脸欢喜地跑了出来:“唉呦,你们可算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顾父,虽然板着脸,但那双威严的眼里此刻透着几分温和。 顾雪梅也从顾父身后钻了出来,满脸喜笑颜开。 “爸,妈,姑姑。”顾北戎扶着盛声晚下车。 盛声晚刚站稳,就被顾母一把拉住她了手:“瘦了瘦了!” 顾母有些心疼地捏了捏盛声晚的脸:“是不是香江那边的饭菜不合胃口?还是顾北戎这混小子没有照顾好你?” 顾雪梅更是直接,挤开顾北戎,挽住盛声晚的另一只手:“确实瘦了,我们今天做了很多你喜欢吃的菜。” 顾父开口:“好了好了,回来就好,赶紧回家吃饭吧。” 顾北戎:“……” 他提着大包小包,被落在最后面,完全像个捡来的。 盛声晚看着眼前,这些满眼关切的长辈,心里暖暖的。 上一世她是毒修,人人惧她、怕她、要杀她。 从没有人在意过她。 “妈,姑姑,我在湘江吃的可好了。”盛声晚声音很轻,却带着温度,“顾北戎把我照顾得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 一进门,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这一桌,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满汉全席了。 顾雪梅在一旁打趣:“晚晚,嫂子这一大早,就在厨房里忙活,连我都不让插手。” 盛声晚弯了弯唇,这种被人在意的感觉...... 挺好的。 饭桌上气氛热烈融洽,顾雪梅、顾父顾母轮换着给盛声晚夹菜。 “多吃点肉,补补身子。” “这鱼我挑过刺了,鲜着呢。” 很快,盛声晚面前的碗,堆得像座小山。 她也不推辞,小口小口吃着,吃相斯文却不矫情。 顾父坐在主位,看着这一幕,刚毅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不少。 吃的差不多时,顾北戎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盛声晚,又看向父亲。 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爸,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顾父放下酒杯:“什么事?说。” “我媳妇身体,还需要一味药才能彻底痊愈。” 饭桌上,顾家三位长辈听了这话一脸欢喜: “能痊愈啊?那太好了!” “什么药?是不是钱不够?差多少我们都给拿!” “不管多贵,晚晚的身体最重要,必须买!” 几人七嘴八舌,顾北戎无奈打断:“不是钱的事,那药长在赤焰峰。” 听到“赤焰峰”三个字,三人都沉默了。 顾父眉头拧成川字:“赤焰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地方不好进呀。” 盛声晚放下碗筷,目光清明地看向顾父:“爸,我听北戎说那地方是禁区,难道没有一点办法吗?” 顾父叹了口气:“赤焰峰环境特殊。” “10年前,很多村民上山后,再没回来,后来政府派人查探,发现那里不仅地势险峻、环境恶劣,稀有生态和矿产资源还十分丰富。” “于是将其划为行政封禁区。” “一是为了保护村民安全。” “二是保护资源不被破坏。” “最重要的是,那地方的管辖权现在在行政院手里,是直管。” “别说我了,就是苏老首长出面,也不好使,毕竟军队的手,不能伸太长,这是纪律,也是忌讳。” 顾北戎脸色沉了沉:“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这可是盛声晚的救命药,别说是禁区,就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闯。 顾父看了儿子一眼,知子莫若父。 他当然知道顾北戎在想什么:“硬闯肯定不行,赤焰峰可只有一个出入口。” 第52章 是顾震的车。 顾父沉吟片刻,缓缓道:“要想拿到赤焰峰的批文,本来可以找你白叔叔试试,可白晓微……” 剩下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但盛声晚和顾北戎都听明白了。 白家处于中央政治权力中心。 白父任职政治部主任,确实能拿到通行证。 但他们和白晓微闹翻了,这事找白叔叔,就得去求白晓微。 顾雪梅在一旁也一脸难看:“大哥,这……白晓微那丫头跟咱们家闹成那样,现在去找老白,不是送上门让人羞辱吗?” “就白晓微那性子,还指不定要怎么刁难晚晚呢!” 顾父何尝不知道这些?他捏了捏眉心。 盛声晚见大家一脸愁容,也不想给大家压力。 而她,更不会求人,只有别人求她的份: 她淡淡开口:“我现在身体好了很多,可以慢慢找,也还有其他药材,不一定非要那一株。” 但她心里清楚,这种药材哪是这么好找的。 ........ 京市行政大楼。 一间宽敞、庄严的大办公室内。 厚重的窗帘拉上大半,将正午阳光挡得严实,屋内光线昏暗。 “你是说,她没碰到那老太太?” 办公桌后,一个男人隐在阴影里,指间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 火车上的中山装男人,站在桌前:“是的,领导,我看得很真切。” 刘秘书回忆着,火车上的那一幕,再次细细将当时发生的一切,又说了一遍。 办公桌后的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猛吸一口烟:“有点意思。” 男人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内,发出‘嘶’的声响:“这手段不像正经中医,倒像......那些隐世家族的路数。” “车牌查到了吗?” 刘秘书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双手递了过去:“查到了,是京都军区大院的车,级别很高。” 男人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眉头一挑:“顾家。” “是顾震的车。”刘秘书压低了声音,“和他一起的年轻男人,就是顾家三年前,受伤瘫痪了的顾北戎。”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你的意思是,他好了,也和这小姑娘有关?” 刘秘书重重点头:“这只是我的猜测,还需要查证。” 良久,办公桌后的男人才道:“顾家可是块硬骨头,顾震那老东西护短得很。” “要是他知道我们在查他儿媳妇,非得把京市的天给捅了。” “那......咱们还查吗?”刘秘书试探着问。 男人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着:“当然要查。” “这样的奇人,要是能为我所用,也要查清楚她的身份背景。” “但是不能惊动顾家,要避开军方这条线。”男人抬头,目光严厉地盯着刘秘书。 “是。” …… 京市医科大学。 盛声晚踏进教室的时候,明显感觉氛围不太一样。 以前那些或是探究,或是鄙夷,或是看热闹的目光,今天全变了—— 那是敬佩,甚至带着点崇拜。 盛声晚在湘江交流会上拿了第一,被两位泰斗级院长,追着抢人的事,虽然还没正式通知,但小道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学院。 盛声晚对此毫无波澜,径直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轩走过来,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她:“盛同学。” 盛声晚抬眸:“有事?” 林轩看着她那张清冷得过分的脸,五味杂陈。 他在湘江,亲眼看到了她的万丈光芒,也看到了那个男人是如何霸道地护着她? 那种插不进去的感觉,一直让他失魂落魄。 “那个........辅导员的事你听说了吗?”林轩压低声音。 盛声晚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怎么了?” “她被撤职了。”林轩语气里带着几分痛快,“就在咱们回来的当天,院长亲自下的命令。” “说他心胸狭隘,嫉妒贤能,严重损害了学院的形象和师德。” “现在他已经被调离教学岗,去后勤处管档案室了........” 说是档案室,其实就是个堆放旧文件和杂物的仓库,常年不见天日,还得负责打扫卫生的那种 从一个手握学生前途的辅导员,变成一个看仓库的。 这落差确实有点大。 盛声晚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恶人自有天收。”林轩补了一句,“以后她在学校,不会给你造成任何麻烦了。” 盛声晚淡淡的“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对她来说,王芳不值得她浪费精力去关注。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教室门口冲了进来:“晚晚!” 苏月月像个小炮弹一样,直接扑到盛声晚身上,给了她一个熊抱: “你也太厉害了吧!第一名,还是特级案例,我的天,我现在是不是在抱大腿?” 苏月月激动得脸蛋红彤彤的,两只手,死死抱着盛声晚的胳膊不放手。 盛声晚身子僵了一下——她不喜欢这种肢体接触。 她手抬在半空,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她:“松开,勒死我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语气里满是笑意。 苏月月嘿嘿一笑,松开手,从书包里掏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豪气地拍在桌子上: “请你吃糖,庆祝我们的天才凯旋。”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道喜。 盛声晚也难得地笑了。 …… 与此同时,学校最偏僻的档案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灰尘味。 原本穿着体面、趾高气昂的王芳,此刻带着袖套,灰头土脸地整理着卷宗。 “咳咳咳.......” 一阵灰尘扬起,呛得她剧烈地咳起来。 她狠狠将手上的文件摔在桌子上:“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 第53章 字写得还不错 看着窗外欢声笑语的学生,她眼里的怨毒都快溢出眼眶。 院长竟然,当着全院领导的面骂她德不配位,这简直就是,把她的脸皮扒下来踩。 这一切!!!! 都是因为盛声晚。 如果不是那个病秧子在交流会上出风头,如果不是她勾搭上顾北戎,自己怎会落到这个地步? “盛声晚……”王芳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 她不甘心。 她在学校经营了多年,现在全毁了。 一个想法,在她脑海里疯狂滋长。 王芳阴恻恻地笑了起来,那张脸在满是灰尘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狰狞。 …… 军区大院门口。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 刘秘书坐在驾驶座上,翻看着手中的资料,眉头紧锁:“怎么会这样?” 他看着顾北戎的医疗记录,越看越心惊—— 顾北戎,男,27岁。 三年前重伤昏迷,全身瘫痪,醒来后被断言活不过一个月,之后性情大变,暴戾无常。 这些在京城的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可问题是,这才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顾北戎的身体,好得也太快了。 刘秘书还和大院里的那些婶子、大妈聊过天。 都说顾北戎是娶了个媳妇冲喜,这才好起来的。 对冲喜这种封建迷信,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更倾向于自己内心的想法——就是盛声晚,给他治好的。 但盛声晚在军区大院这些大妈口中,简直被传得神乎其神! 他是信不了一个字。 他还想,再想往深了查,但顾家像一个铁桶,根本插不进去。 随后,他又翻开了盛声晚的档案。 几个字眼跃然纸上:京医大、中医系、插班生。 “一个插班生,在学校里,肯定不少人眼红吧。” 刘秘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军区大院的路走不通,那.......就往京医大那边使使力。 他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 车头调转,朝着京医大的方向驶去。 刘秘书将车停在,京医大附近。 走路进了学院。 校园很大,绿树葱葱,透着股书卷气。 正值课间,公告栏前,围了不少学生。 他刚走进。 一阵咒骂声,就传了出来。 “真是不要脸,平时装的一副清高的样子,私底下竟是这种人。” “就是,就是,听说她丈夫还是战斗英雄呢,她怎么忍心的?” “我看她,就是冲着人家的津贴去的,现在就忍不住寂寞了,呸......恶心。” “亏她丈夫为了她,还两次闯入校园,真是真心喂了狗,这么好的男人,她不要给我呀。” “你想得美......人家看得上你?” “不会有什么误会啊?说不定这就是她男人呢?” “怎么可能,她男人可是残废,坐着轮椅的,她勾搭的这男人脚可是好好的。” 刘秘书皱了皱眉,顺着大家的视线,往公告栏上看去。 只见那面红色的公告栏,正中央,贴着张硕大的白纸。 “揭露中医系插班生,盛生晚臭卢的嘴脸。” 底下几个加粗的大字,更是让人心惊:“生活作风败坏,勾搭野男人,背叛残疾丈夫。” 最下面甚至还贴了一张黑白照片。照片有些模糊,显然是偷拍的。上面一个身形纤细的年轻姑娘,正和一个高大男人面对面站着,两人距离挨得极近。男人的手看起来像是搂在姑娘的腰上。 虽然只拍到了姑娘的侧脸,但见过盛声晚的都能认出来,那就是盛声晚。至于男人,只留下一个宽阔的背影。 刘秘书盯着那背影看了几秒,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背影别人不认识,但他那天在火车上盯了一路,还能认不出来吗? 这不就是顾北戎吗? 人家两口子亲密,怎么就成勾搭野男人了? 这脏水泼的真是....... 但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把盛声晚抓出来批斗。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骚动。 “看什么呢?这么热闹。晚晚,我们也去看一下。” 苏月月拉着盛声晚,挤到了最前面。 待看清大字报上的内容时,苏月月气得浑身发抖,圆圆的脸涨得通红。 “这谁干的?简直就是放屁。” 她骂了一句,撸起袖子就要去撕那张大字报。 “别动。” 一只纤细苍白的手伸过来,按住了苏月月的手腕。 盛声晚走到大字报前,神色平静。 周围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带着满满的恶意,朝她涌去。 要换个普通的小姑娘,这会儿怕是早就羞愤欲死,可盛声晚没有。 她甚至把苏月月拉到身后。 清冷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大字报上的每一个字。 哪怕耳边传来“破鞋”“荡妇”.......这些声音,她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人群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谁都没想到,盛声晚竟然笑了。 那笑意极浅,却让人后背发凉。 “字写得还不错。”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众人愕然。 都被骂成这样了,她还有心思评价字写得好不好? 这人不会是承认了上面的内容,无力反驳了吧。 “可惜啊,写这大字报的人,功夫不到家,沾了不该沾的东西。”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时,盛声晚的声音继续响起:“这人为了让字迹变得更黑,在墨水里加了医用龙胆紫。这东西一旦沾上皮肤,三天都洗不掉。” 躲在人群后方的王芳,原本正伸着脖子看热闹。 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将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这个动作很细微。 但一直观察众人的盛声晚和刘秘书,都看到了。 盛声晚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人群后方的王芳,嘴角勾起轻蔑的幅度。 就在这时,听到消息的系主任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看到大字报上的内容时,系主任只觉得眼前一黑。 盛声晚是谁? 她可是在,此次全国医疗交流会上,刚刚获得第一名的好学生。 还是被院长,重点,点名表扬过的优秀人才。 这才多久?这才多久? 就有人敢黑她了。 这简直是在打学校的脸,打院长的脸。 “胡闹,简直就是胡闹。” 系主任一边擦汗一边吼道:“这谁贴的?给我赶紧给我撕下来。” “被我查到是谁,老子非剥了他的皮。” “老师不用着急撕。” 盛声晚转过身,看着脸色铁青的校系主任,不卑不亢地道: “医用龙胆紫,普通学生接触不到,只有校医务室和个别实验室有。” “只要随便一查,就知道幕后黑手是谁。” 第54章 我是市政府办公室的刘秘书 系主任一听这话立马反应过来:“查,马上让保卫科去查。” 人群后方的王芳,见势不妙,转身就想溜。 刘秘书眼睛微微眯起,几个跨步上前,一把扣住王芳的手腕。 刘秘书常年在领导身边办事,身上自带一股威严的气场。 王芳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人,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挣扎:“你......你谁啊?抓我干什么?非礼啊?” 刘秘书冷笑一声,手上用力,将她的右手,从袖子里拽了出来,高举过头顶:“是她做的。” 众人闻声转头看去。只见被男人抓着的王芳,指缝间清晰的紫色暴露无遗。 人群中,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不是辅导员王芳吗?” “她哪还是辅导员,已经被调去管档案室了。怎么还干出这种缺德事?” “所以........她说的到底是污蔑还是真的?” 王芳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都在发抖。 完了,完了。 如果被学校领导知道这是她做的,恐怕,她的工作都要保不住了。 “不是我,就不是我写的。” 王芳开始疯狂挣扎:“你放开我,我是学校的老师,你这是对老师动粗,我要去告你。” 他一边骂一边去抓刘秘书的脸。 这副披头散发、歇斯底里的样子,哪里有半点为人师表的体面? 系主任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看看撒泼打滚的王芳,又看看身处暴风中心,却背脊挺直、平静如水的盛声晚。 高下立判。 学校的脸都被这王芳丢尽了。 “够了。” 系主任一声暴喝,震得王芳身子一僵。 “保卫科的人呢,都死哪去了?” “把她给我带下去,严查,一定要严查到底。” 两位保安立刻冲了上前,架住已经完全崩溃的王芳,像拖死狗一样,将她往外拖。 “放开我,盛声晚,你个小贱人,你不得好死。” “你以为你傍上顾家就了不起了吗?” “早晚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 王芳凄烈的咒骂声,渐渐远去。 苏月月这时才回过神来,看着盛声晚的眼神里满是小星星:“晚晚你太牛了。你怎么知道墨水里有龙胆紫?” 盛声晚没回答她,视线淡淡的扫过不远处的刘秘书。 这人他见过。 在回京市的火车上。 当时这人就一直在观察他,现在居然还找来了学校。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刘秘书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袖口,挂上温和的笑,两步走到盛声晚面前。 他声音沉稳有力:“盛声晚同学,我是市政府办公室的刘秘书。” “今天我回母校办事,没想到碰上这种污糟的事,实在令人愤慨。” 周围的同学听见“市政府办公室”这几个字,原本想看热闹的心思歇了歇。 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一点。 这年头,市政府的秘书,可比系主任重要多了。 刘秘书很满意众人的反应,他转向盛声晚。 等着看这小姑娘感激涕零,或受宠若惊的模样。 刚才面对全校师生的恶意,她虽然表现得镇静,但到底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谁知盛声晚,只是淡淡瞟了他一眼,语气平平地说:“谢谢。” 嘴上说着谢谢,却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刘秘书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 果然有意思。 这份荣辱不惊的心性,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盛声晚同志。”刘秘书也不气馁。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串号码。 双手递了过去,姿态放得很低,“我在学校,说话还有点分量,如果以后遇到,难以解决的麻烦,你可以打这个电话。”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市政府秘书的号码,多少人求神拜佛,都求不来。 盛声晚垂眸,看着眼皮子底下的那张纸。 她本能地想拒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而且这人,从火车上一路跟到学校,目的绝不单纯。 可脑海里,忽然闪过顾父,昨晚说的话:“赤焰峰的管辖权,在行政院手里。是直管。” 眼前这人,还是市政府的秘书,那这层关系,是不是能用得上? 她抿了抿唇,抬手去接。 就在她指尖,即将碰到那纸时......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凛冽的风,横空穿了进来。 ‘啪’的一声轻响。 那张纸,就被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直接被截胡了。 盛声晚都不用回头,鼻尖就传来了那股熟悉、带着淡淡皂角香的凛冽气息。 顾北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他本就身形高大,往那一站,投下的阴影,直接将盛声晚整个人笼罩住。 顾北戎在学校门口,左等右等都不见盛声晚出来。 心里发慌,怕她又被人欺负。 结果刚一进学校,就听见一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等他冲到公告栏前时,就看见这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正笑眯眯地,将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他媳妇。 他媳妇.......居然还要伸手去接!!! 顾北戎只觉得,胸腔里有一把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他都没看刘秘书一眼,两根手指发力。 “撕拉——” 那张便签纸,直接变成了一团。 刘秘书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眼角狠狠一抽。 顾北戎随手,将那团废纸一扔,只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看着盛声晚:“别乱接男人的东西,脏.......” 第55章 这到底是谁呀? 说完,他也不给任何人反应。 大手一伸,直接揽住盛声晚纤细的腰肢,往怀里一带。 盛声晚猝不及防,整个人撞上他坚硬滚烫的胸膛。 “回家。” 刘秘书直接气笑了,但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这个男人的‘疯’,他可不敢惹。 围观师生,这下直接看傻了眼...... 刘秘书,被当众打了脸,还不敢反击? 这男人到底是谁??? 议论声四起。 “这.......这到底是谁呀?感觉刘秘书都很怕他的样子。” “难道现在的姘头,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该说不说.......难怪盛声晚要背叛她丈夫呢,这男人,我看着也腿软啊。” 揽着盛声晚,往前走的顾北戎脚步一顿。 转头.......眼神阴鸷地扫视向众人:“我叫顾北戎,是盛声晚名正言顺的丈、夫。” 随后带着盛声晚,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全然不理会,身后的纷纷扰扰。 “他……他不是残废吗?他不是坐在轮椅上吗?” “天哪,好帅啊......这盛声晚命也太好了吧。” “我就说是误会,你看这照片上的男人,跟刚刚这男人的身形,完全一模一样。” “人家腿残疾了,又不是不能治好!!!!真是无聊。” 苏月月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中,这会儿回过神来,激动得小脸通红。 她猛地转身,对着刚才那几个骂盛声晚,骂得最欢的女生,狠狠翻了个白眼,声音拔高了八度: “看到没?那就是我们家晚晚的老、公......” “人家可是战斗英雄,长得帅,还疼媳妇,有些人啊,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自己心里脏,看谁都脏!!!” 那几个女生被怼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灰溜溜地跑了。 军用吉普车内,气氛压抑。 顾北戎把盛声晚塞进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位,重重甩上车门。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车身都晃了晃。 车子发动,引擎轰鸣。 顾北戎死死地,抓着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他下颚线绷成一条冷硬的幅度,薄唇紧抿。 刚才那瞬间的冲动后,取而代之的是懊恼。 他这是在干什么? 跟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男人较什么劲? 简直显得他又蠢又沉不住气。 可...... 只要一想到,刚才盛声晚去接那张纸条,他心里就堵得慌,又酸又涩。 道歉的话在喉咙里堵着,就是开不了口。 说什么呢??? 对不起,我刚才吃醋了? 这也太丢人了吧。 顾北戎烦躁地踩着油门,车速瞬间加快。 盛声晚侧头,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景色,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体内的寒毒,正在因为他剧烈的情绪波动疯狂翻涌。 对她而言,那些翻涌的寒毒是她需要的药。 但对顾北戎来说,全是他不安的信号。 盛声晚眼睛眯了眯,幽幽开口,声音清清冷冷:“那个人,是市政府办公室的刘秘书。” 顾北戎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没吭声。 管他刘秘书、马秘书,给他媳妇递纸条就是不行。 盛声晚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顾北戎紧绷的侧脸。 知道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再次开口:“爸说过,赤焰峰是行政院直管。” “吱——” 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响起,吉普车猛地停在了路边,惯性让两个人身体前倾。 顾北戎猛地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坏了媳妇的事。 过了半晌,顾北戎重新启动车子,准备掉头:“我现在去找他。” 盛声晚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不用那么费劲,他还会找来的。” 顾北戎侧头看她一眼,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笃定,但他也没有多问。 她说的,他就信。 …… 看着盛声晚和顾北戎离开后,刘秘书,并没有因为被下了面子,而愤然离去,反而扎进了学生堆里。 “同学,你认识中医系的盛声晚同学吗?” 那同学抬眸看他一眼,有点嫌弃:“现在全校,谁不知道盛声晚啊?” “她很有名吗???” “何止有名。”那学生来了劲,唾沫横飞,“她可是破格录取的插班生。” “刚来学院,就揭露了何教授的肮脏嘴脸,还治好了,让众教授都束手无策的病人。” 刘秘书心头一跳,语速很快的追问道:“还有吗?” “这算什么?”旁边凑过来一个女同学,一脸崇拜,“刚结束的湘江交流会,你知道吧?” “是她代表咱们学校去的,直接把那群眼高于顶的专家、天才杀得片甲不留,拿了第一名。” “听说她的治疗方案,已经作为特级案例,向全国推广了。” 刘秘书越听,手中的笔,握得越紧。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 那领导的病,真的有救了。 在刘秘书收集情报的时候,京医大保卫科的审讯室里,气氛压抑。 一盏昏黄的灯光,打在王芳的脸上,她头发散乱,早没了往日的高傲,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瑟瑟发抖。 校领导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医务室领取龙胆紫的清单,脸色铁青: “王芳,你身为教师,心胸狭隘,栽赃陷害优秀学生,手段还如此下作,简直是教育界的耻辱。” “我……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王芳彻底崩溃,哭得眼泪鼻涕横流,“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去给盛声晚道歉,我去给她磕头,求她原谅。” “晚了。”校领导厌恶地挥挥手,“鉴于情节严重,影响极其恶劣,学校决定开除你的公职,并将你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王芳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 第56章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神医吗 下午三点,京市行政大楼。 还是那间,宽敞肃穆的办公室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刘秘书此时,正襟危坐。 坐在办公桌后的中年男人,正是行政院的一把手。 ——周部长。 他两鬓微霜,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此时布满红血丝。 显然,已经很久没睡好觉了。 “你是说……”他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那小姑娘医术真这么好?” 刘秘书挺直背脊,将手里的资料递过去: “不仅是传言,我还特意去查了她经手的几个病例。” “这些都是在公开场合,经过她治疗的病人。” “还有.......我还查到,苏老首长的病,也是她治好的。” “什么???”周部长敲击桌面的手猛地顿住,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老苏的病也是她治的?” 这件事,圈子里传的还挺广的。 大家都知道,苏老首长中了奇毒,总军区医院和各大医院都找不到合适的治疗方案。 一拖再拖,导致苏老首长已经瘫痪了半年。 没想到一个月前,他却突然好了,大家都以为是医院找到了治疗方案。 没想到...... 竟然是,这小姑娘的手笔。 周部长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京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今天上午,他刚去过医院。 那间特护病房里,那位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的老领导。 如今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身插满了管子。 协和医院的院长、各地紧急调来的国手,一个个垂头耷脑,满脸羞愧和绝望。 “部长,我们真的尽力了.......老领导的脏器衰竭太快,我们查不到原因。” “像中毒,又像是某种罕见的免疫病。” “我们......我们无能为力。” 那一声声“无能为力”,像重锤一样砸在周部长心上。 想到这里,周部长深吸一口气,转身,眼底闪过一抹决绝:“备车。” 刘秘书一愣:“去哪儿?” “去军区大院,顾家。”周部长整理了一下衣领,“老领导的病,已经等不起了,我们必须赌上这一把。” ....... 军区大院,午后。 这会儿,各家各户的大妈大婶都出来晒太阳、聊八卦。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驶入大院 车头那面小红旗,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豁.......这是谁家的车???” “这牌照,是行政院的车啊,怎么跑咱们军区大院来了?” “好像.......是往老顾家那边去了。” “难道是白家的?行政院那边与老顾家有来往的,也只有白家了。” “两家不是闹翻了吗?” 一群人,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车子稳稳停在顾家小院门前,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刘秘书。 紧接着....... 下来一位,气度威严的中年男人。 顾父早收到了消息,站在门口迎接。 两个男人,都代表着军、政方的大佬,虽然平时没有往来,但互相都是知道彼此的。 “稀客啊,周大部长........”顾父皮笑肉不笑,“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破庙来了?” 他和周部长两边系统不同,工作之间也没有往来,私交更是谈不上。 周部长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虽然满眼疲惫,但气势不减:“顾首长,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为了私事,也是为了公事,特意来拜访。” “进屋说吧。”顾父侧身让开路。 一行人走进客厅,屋里很暖和,一进门,就闻见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盛声晚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正在小口小口地喝着。 顾北戎坐在她身边,同样端着一碗药汁,仰头直接一口干了。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头。 周部长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身上——太年轻了! 甚至,比照片上看着还要稚嫩一些。 皮肤很苍白,透着淡淡的粉。 周部长:“.......”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神医吗??? 周部长心里,最后那点希望,差点就灭了。 但下一秒,他对上了盛声晚的眼睛。 那双眸子,平静、深邃,没有半分见到他的局促和慌张,甚至带着审视。 这种眼神,绝不是普通小姑娘有的。 顾父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介绍道:“晚晚,北戎,这是行政院的周部长。” 随后,他又看向周部长,指着从沙发上,站起来的两个人,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 “周部长,这是我儿媳妇盛声晚,儿子顾北戎。” 周部长微微颔首,目光如炬。 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狐狸,面上丝毫不显山露水: “知道......我们的战斗英雄,也是军区,最年轻的团长。” 他看向顾父,眼神里露出羡慕:“顾首长真是虎父无犬子,儿子优秀,儿媳也十分了不起。” 随后,他看向盛声晚。 “盛声晚同志,久仰大名。”周部长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语气里却带着一股官腔: “实不相瞒,今天冒昧登门,是有事相求于,盛声晚同志。” 顾父和顾北戎对视一眼。 原来,是冲着晚晚来的。 但他们都没有多嘴,这些事,盛声晚都可以处理好。 盛声晚没有说话,慢吞吞地咽下最后一口,苦涩的药汁。 顾北戎见状,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空碗。 又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直接塞进了她嘴里。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了千百次。 盛声晚舌尖抵住那颗糖,甜甜的味道,冲淡了嘴里的苦,她这才掀起眼皮,看向周部长。 “我的诊金很贵的,周部长。” 周部长一愣,随即笑了。 只要肯谈,那就好办。 他们行政部不缺经费,只要能治好老领导的病,花多少钱都值得。 “这个自然。”周部长脸上的笑更深了几分: “只要盛声晚同志,愿意出手,任何条件都可以谈,无论是金钱、工作还是其他要求,我们都会尽力满足。” 在他看来,一个小姑娘所求的,无非就是这些。 第57章 那你需要什么? 盛声晚嘴角微微勾起,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一下:“我不要钱,也不要工作。” “那你需要什么?”周部长眉头轻挑。 “我要一张特别通行证。”盛声晚盯着周部长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一张,能让我自由进出,赤焰坊的通行证。” 话音刚落,客厅瞬间陷入死寂。 顾父端着茶杯的手一紧。 他没想到,儿媳妇这么直接,上来就提了,这个要求。 周部长瞳孔,收缩了一下。 赤焰峰,那可是国家级的封禁区,里面资源丰富,但更是危险重重。 别说是普通人,就是他这个级别的官员,想要进去,也得层层审批。 周部长收敛笑意,眼神锐利起来,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盛声晚同志,你知道赤焰峰是什么地方吗?” “自然知道。”盛声晚神色不变,“所以我才找你,要通行证。” 顾北戎坐在旁边,感受到周部长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眉头狠狠一皱。 他身子微微向前,挡在了盛声晚面前,那双阴鸷的眸子,毫不客气地看了回去。 周部长看了顾北戎一眼,这脾性,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 随即,他将身上的气势收敛,态度柔和了一些:“可以,只要你能治好他的病,通行证我给你批。”周部长的语气十分严肃、认真。 盛声晚挑眉:“一言为定。” 看来那病人,真是一位,很重要的人物。 “但在那之前。”周部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能否请盛声晚同志,先展示一下您的诚意?” 盛声晚歪了歪头:“诚意?” “盛声晚同志,并非我们信不过你。”周部长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 “但那位病人的身体,容不得半点差错,我们必须用,最严谨的态度来对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父和顾北戎,最后定格在盛声晚脸上: “协和医院的院长,用了全国最顶尖的设备会诊,甚至请来了国医圣手魏老,结果都束手无策。” “我们听说了,你在学校和湘江的一些事迹,确实很精彩。” “但传闻,总有夸大的成分,我们需要的是事实而非故事。” 他语气虽然客气,但字字都在质疑。 “如果盛声晚同志,觉得为难,我们完全可以理解。”周部长起身,理了理衣摆,对着顾父、顾北戎和盛声晚道,“希望你们能理解我们的谨慎。” “我们这么做,完全是为了病人的安危着想,因为这个人很重要。” 顾父原本有些不悦的眼神里,闪了闪。 顾北戎皱起了眉。 但盛声晚,却一点都不生气。 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缓缓上移,落在周部长脸上。 在常人眼中,周部长面色红润,除了有些疲惫,并无异样。 但在她眼中,周部长太阳穴和后颈处盘踞着一团黑色的光晕。 盛声晚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地问:“周部长近半年来,是否每晚子时后,才能入睡?” 正准备离开的周部长,脚步一顿。 盛声晚的声音继续响起,清清冷冷的,却在他耳边炸开: “且多梦易醒,醒来后又兼有针刺般的痛,怎么揉都无法缓解,对吗?” 周部长僵在原地,转过身看着盛声晚,是震惊,也是错愕: “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失眠和肩痛,是这半年才出现的毛病。 因为工作特殊,他的体检报告都是保密的。 除了他的私人医生,根本没人知道这事。 突然想起刘秘书之前说的...... 这小姑娘,有不把脉,只看一眼,就能看破别人病情的能力。 原来是真的。 顾父看着周部长这副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扬。 周部长再次走了回来,声音里,最后的一丝试探和傲慢都消失殆尽: “盛声晚同志,能否请你现在为我诊治一二?” 现在,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行政院部长,只是一个被病痛折磨的普通病人。 盛声晚微微昂首,神色依然淡淡的。 她转头看着旁边的顾北戎,语气自然:“帮我取一下针包。” 顾北戎二话不说,起身就走进里屋。 盛声晚站起身,走到周部长身后:“坐下。” 周部长下意识地照做,乖乖坐在一个矮凳上,挺直背脊。 盛声晚伸出纤细的手指,在他后颈和右肩处轻轻按压。 随后,她从针包捻起一根最细的银针。 顾北戎极有眼力见地,划燃一根火柴,递了过去。 盛声晚将针尖,在火焰上轻轻一撩,针尖瞬间被烧得微微发红。 周部长原本以为,盛声晚会像以前的中医一样,在他脖子或者右肩上的穴位上扎针。 然而下一秒—— “嘶。” 周部长大吸一口凉气,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那根银针.......竟以极其刁钻、诡异的角度,直接刺入了他肩胛骨的缝隙中。 那个位置,从未有人碰过。 紧接着,是一股奇异的感觉,从针尖传来。 不是疼。 而是一种冰冷刺骨的寒,像大夏天里,被人往骨头缝里灌了一勺冰水。 那股寒意,顺着针尖,准确地靠近困扰了他,无数个日夜的痛感。 “唔.......” 周部长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他惊讶地发现,随着寒意的靠近,那像针扎的隐痛竟然.......消退了。 随之而来的。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周部长的脑海里,瞬间闪回半年前的画面。 第58章 神了,真是神了。 协和医院,最负盛名的副院长钱医生,当时带着整个专家团队,对着他的X光和CT片研究了整整三天。 最后给他的结论是:“周部长,你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这应该是神经性顽固痛症。” “目前医学上没有办法根治,只能靠药物缓解。” 之后,他也请教了国医圣手魏老,可魏老给他把了半天脉,也只是摇头说只能调理气血。 药是吃了一把又一把,喝了一缸又一缸,但却没有任何效果。 可现在,这个年轻的小姑娘,仅凭一双眼,一根针,连脉都没有把。 直接就找到病根,甚至一针见效。 这份精准和霸道,哪是什么医术? 盛声晚并没有停手。 她手指轻轻捻动针尾,体内那一丝微弱的毒元顺着银针,缓缓进入周部长体内。 将他骨头缝里,那小团黑气,引了出来。 “好了。” 盛声晚手腕一抖,银针拔出。 周部长只觉得肩膀一松,活动了一下右肩。 那伴随着他半年的刺痛,真的消失了。 此时他眼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神了,真是神了。” 周部长转身,看着盛声晚的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审视和怀疑,只剩下满满的震撼和敬畏。 京市西郊。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和一辆军用吉普,一前一后的拐进一条,幽静的林荫小道里。 周围的建筑风格突然一变,不再是灰扑扑的筒子楼,而是一栋栋苏式小楼,隐在苍松翠柏之间。 车子一个右拐,停在了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面前。 刘秘书先给周部长拉开车门,随后就想绕到另一边,却被周部长阻止了。 周部长走过去,拉开另一边的车门,手还贴心地挡在门框上:“盛声晚同志,请......” 这一幕,若是让别人看见,怕是下巴都要惊掉了—— 堂堂行政院的一把手,竟然亲自,给一个小姑娘开车门。 盛声晚神色如常,弯腰下车。 顾北戎也从后面的军用吉普上,跳了下来。 他是死皮赖脸,跟着过来的! 跟在媳妇身边这么久,他发现只要媳妇给除了他以外的人治疗后,都会变得很虚弱。 这让他有些不放心。 这里很安静,静得连鸟叫的声都没有。 只听得见警卫巡逻时,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的声音。 几人踏上台阶,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位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者,带着几名年轻医生快步迎了出来。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胸前的名牌上写着“协和医院院长——韩丰年。”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微胖,一脸官威。 这人盛声晚没见过,但顾北戎认识。 正是白晓薇的父亲,政治部主任,白洪涛。 韩院长冲着周部长走来,一脸焦急:“周部长,你可算来了!老领导可能撑不过今晚了,中午又吐了血。” 周部长脚下的步伐加快了几步:“我带了个高人过来,先去给老领导看看。” 韩院长一听这话,目光扫向周部长身后。 看到周部长身后除了刘秘书,就只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小孩。 他觉得这十分荒谬,直接否定了心中的猜测! 继续问道:“那高人什么时候来?老领导真等不了。” 周部长脚下步伐一顿,随即一想,便明白了韩院长的想法,他看向盛声晚:“就是她。” 韩院长差点跳脚:“您.......这简直是胡闹!” “根本就是拿,老领导的生命开玩笑!” “你居然把老领导的安危,交给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还没等周部长开口,一旁的白父也阴阳怪气地,接了话茬:“老周,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但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吧???” 白父背着手,眼神轻蔑地上下扫视着盛声晚,最后落在顾北戎身上,冷哼道: “这顾家的儿媳妇,我可是听说过的,没上过一天学,家人都被双规下放了,嫁进顾家后,怎么摇身一变,成神医了?” 白父心里憋着火呢...... 他女儿白晓薇,因为这两人现在被停职调查,前途未卜。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顾家,没想到这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吧?”白父步步紧逼,“让她进去,出了事谁负责?周部长你负责吗?还是由顾家负责?” 盛声晚站在台阶下,微微仰头,对于这些指责毫不在意。 能不能进去为病人诊治,周部长比她更急。 顾北戎却受不得,别人这么诋毁盛声晚,他上前一步:“我们顾家可以负责。” 白父被顾北戎眼中的戾气,吓得后退半步,脸色涨红:“顾北戎,你只怕还代替不了顾家。” “这里是疗养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眼看就要吵起来。 一声暴喝响起,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够了!” 周部长黑着脸,大步上前,用身子隔开白父和韩院长。 挡在盛声晚和顾北戎面前。 “白部长,韩院长,人是我请来的,能不能走,不是你们说了算。至于负责——” 周部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顶,一字一顿道: “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我周某人一力承担。” “这下你们满意了吗???” 全场死寂。 韩院长张大嘴巴,一脸不可置信——为了这个小丫头,竟然赌上自己的政治前途。 周部长这不是疯了吧? 白父也被这话噎了一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但对方与他政见不同,这样和顾家绑在一条船上,出了事只会对他有利。 白父嘴角一勾,侧身让开一条路:“既然周部长都如此说了,那就请吧.......” 白父和韩院长,看着周部长一行人上楼。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回头。 只见协和医院副院长钱医生,跑了进来。 他刚刚在门外,好像看到了一个纤细的背影。 钱医生猛地一拍大腿,惊呼出声:“是她!对呀......我怎么把她给忘了!!!” 韩院长一头雾水:“谁呀???你认识??” 钱医生激动得手舞足蹈,指着楼梯的方向:“院长,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治好了苏老首长那怪病的小神医啊!” “什么?”韩院长惊呼。 苏老首长的病,在医学界是个奇迹,也是个谜。 大家都知道,苏老首长的病好了。 但具体是谁治的,苏家捂得严实。 没想到...... 竟然是,这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姑娘。 他们身后的白父,则一脸无鄙夷。 第59章 一派胡言! 他自然知道苏老首长是谁救治的? 但那又如何? 她救了苏老首长,就该把他女儿送去调查吗? 暂且不说,她能救苏老首长,就代表能治好老领导吗? 盛声晚跟着周部长,走进二楼一个房间。 这是一间套房,外间是会客厅,里面才是病房。 屋里的光线很暗,厚重的窗帘拉上,只留下了一条缝隙。 各种仪器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病床上,躺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浑身插满了管子,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若不是心电监护仪上,起伏的曲线,简直像一具干尸。 跟在后面进来的,韩院长和钱医生大气都不敢出。 韩院长虽然震惊于盛声晚的身份,但心里的成见,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的。 他抱着手臂站在角落,冷眼旁观。 然而,盛声晚进屋后,没有像其他医生那样,先去查看病人情况,她甚至连病人都没有看一眼! 而是在房间里慢慢踱步,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之后,她脚步停在书桌前。 那里一盆吊兰,原本应该是生机勃勃的植物,此刻叶片全部枯萎,蔫头耷脑地挂在花盆边缘。 盛声晚盯着那盆吊兰,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韩院长,忍不住压低声音嘲讽:“周部长,你看她在干什么?” “那是花,不是病人,难不成她是来给花看病的?” 白父也在一旁冷笑。 钱医生却没说话。 他脑海里浮现出,当初给苏老首长专家会诊时的场景。 他看看那盆吊兰,又看看床上枯槁的老人,背脊突然窜起一股凉气。 盛声晚没有理会身后的闲言碎语,继续查看书桌。 桌面上,还摆放着文房四宝,砚台里的墨迹已经干涸,旁边还放着一块没有用完的墨条。 墨条上雕刻着着松鹤延年图,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 盛声晚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块墨条。 入手微凉——是徽州老墨。 在她眼中,此时这块墨条上,正丝丝缕缕地往外冒着黑气。 这黑气,阴冷、晦暗。 在空中盘旋,然后一点点飘向病床。 盛声晚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幅度,随手将墨条扔回桌上,发出一“啪”的脆响。 “周部长。”盛声晚的声音清冷,如玉石撞击,“纸币在哪?我要开方子了。” 韩院长一听这话,立马跳了出来:“开方子?你连病人都没看,检查报告也没看一眼,就敢开方子?你这是草菅人命!” 盛声晚冷冷瞟他一眼:“谁告诉你他是病了?” “不是病?”韩院长愣住了,“那是什么?” 盛声晚指了指桌上的那块墨条,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是毒。” “一派胡言!” 韩院长当即炸了:“我们给老领导做过最全面的毒理检测,血液、尿液、甚至脑脊液都查了!” “根本没有任何中毒迹象!你这是在质疑协和的专业性!” 盛声晚站在书桌前,背对着众人。 她伸手拨弄了那盆已经枯黄、叶片耷拉下来的吊兰。 “谁告诉你,毒一定在血液里?” 盛声晚转过身,神色平静:“这种毒,是通过呼吸道进入人体,它不入血,而是直接依附于骨髓和中枢神经。长年累月地沉积。” “简直是天方夜谭!”韩院长气笑了,“呼吸中毒?那为什么照顾老领导的警卫和护士没事?” “偏偏就老领导中毒了?” 盛声晚没看他,只盯着眼前的吊兰。 “因为它。” 众人看去。 那是一盆,很普通的金边吊兰,只是此刻叶片枯黄卷曲,根部发黑。 “植物比人更敏感。”盛声晚声音清冷,“这盆花摆在案头,离毒源最近。” “它替房间的主人,吸收了部分溢散出来的毒气,所以它的根系先烂了,叶子先黄了。” “这就是证据。” 屋内一片死寂。 韩院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张不开口。 作为医生,他当然知道环境对植物的影响。 但这解释…… “荒谬!”白父突然出声,声音大得有些刺耳,“一盆花死了,能说明什么?” “也许是水浇多了,也许是没晒太阳!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以此来掩盖你根本不会治的事实!” 盛声晚终于正眼看了白父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个跳梁小丑。 她伸手拿起了墨条。 “毒源,就是它。” 此言一出,白父的脸色骤变,原本红润的脸庞,变得煞白。 他猛地上前一步,厉声反驳:“不可能!这方墨是……” 她转头看向周部长,语气笃定:“取一盆清水来,将这墨条投入其中,再拿一尾活蹦乱跳的金鱼放入。” “三分钟内,那鱼必死无疑。” 她的方法简单、粗暴。 不需要复杂的仪器,更不需要漫长的等待。 他死死盯着盛声晚手里那块墨,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方墨……是他送的。 半年前,老领导过寿,他费尽心思淘来了这方古墨,说是明代的贡品,有安神醒脑的奇效。 老领导爱不释手,每天都要研墨练字。 如果这墨有毒…… 白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腿肚子都在转筋。 周部长是何等精明的人? 看到白父这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立刻对身后的警卫员下令:“去!按盛声晚同志说的做!要快!” 警卫员动作迅速,不到两分钟,就端来了一个透明的玻璃鱼缸,里面游着一条红色的金鱼,尾巴甩得欢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盛声晚拿着那方墨,走到鱼缸前。 “咚。” 一声轻响。 墨条落入水中。 原本清澈的水,瞬间被染黑,一缕缕黑色的墨汁像烟雾一样在水中扩散开来。 那条金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游动,速度越来越快。 一分钟。 仅仅过了一分钟。 原本还在疯狂撞击缸壁的金鱼,突然猛烈地抽搐起来。 它的鳃盖剧烈张合,像是呼吸困难,紧接着,身体一僵,白肚皮缓缓翻了上来。 漂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死了。 真的死了。 整个房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韩院长倒吸一口凉气,扶着眼镜的手都在抖:“这……这毒性竟然如此猛烈?” 这可是稀释了无数倍的水啊! 如果是人,天天凑在鼻子底下闻,那后果…… 白父的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地靠在门框上。 完了。 全完了。 不管这毒是不是他下的,这墨是他送的,这口黑锅,他是背定了! 第60章 封锁现场! 周部长眼中闪过丝暴怒,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警卫员,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封锁现场!将所有接触过这方墨的人,全部控制起来!彻查!” “是!”警卫员领命而去。 两个持木仓的士兵走上前,一左一右“请”走了,面如死灰的白父。 处理完这些,周部长才转过身,看着盛声晚。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盛声晚同志,既然找到了毒源,那老领导这毒……” 他都不敢问出口。 这毒连金鱼都瞬间毙命,老领导吸了半年,还能有救吗? 盛声晚将手里的墨汁擦干净,神色依旧淡淡的:“能救。” 这两个字,听在周部长耳朵里,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盛声晚又补了一句:“但需要时间,而且很麻烦。” “毒素已经与骨髓、神经融为一体,想要剥离,无异于抽筋剥骨。” 盛声晚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惊心。 韩院长下意识反驳:“胡说!骨髓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剥离!这在医学上根本不可能实现!” “就算是换髓,老领导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撑不住!” 盛声晚没有理他。 在这个末法时代,用常规医术自然是不可能。 但她是毒修。 以毒攻毒,引毒出体,是她的看家本领。 只是…… 她现在的身体太弱了,老领导体内的毒又太深,要彻底将毒清出来,怕是要耗费不少心血。 盛声晚看向周部长,提出了条件:“我施救时,需要一间绝对安静的房间,不能有任何人打扰。” “好!”周部长答应得毫不犹豫,“我亲自守在门口!” 他立刻开始清场。 韩院长和钱医生虽然满肚子疑问,但在周部长强硬的态度下,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盛声晚、顾北戎,以及躺在床上的老领导。 盛声晚并未立刻动手。 她走到顾北戎面前,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 “顾北戎。” 她轻声唤道。 顾北戎心头一紧,大手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胳膊:“不舒服?” 盛声晚摇摇头。 “待会儿治疗结束,我可能会很虚弱,站不稳。” 她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少有的依赖。 顾北戎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将它紧紧包裹在掌心里,声音低沉沙哑: “我就在这守着。” “别怕。” “把他扶起来。”盛声晚吩咐道。 顾北戎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动作轻柔的将老领导扶起。 盛声晚脱掉鞋子,爬上床,跪坐在老领导身后。 她闭上眼,调整着呼吸。 体内的毒元在经脉中缓缓流淌,虽然微弱,却十分精纯。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 第一针,直刺百会穴! 这一针下去,原本毫无知觉的老领导,身体猛地一颤。 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顾北戎眉头紧锁。 但他牢记盛声晚的嘱咐,死死按住老人的肩膀,不让他乱动。 紧接着是第二针、第三针…… 盛声晚下针的速度极快,快到顾北戎只能看到一片残影。 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黑气顺着针尾溢出。 老领导虽然昏迷,但那种从骨髓里硬生生把毒拔出来的剧痛。 让他浑身都在剧烈抽搐,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衫。 而盛声晚也不好受。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毫无血色。 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床单上。 她在透支。 这具身体太弱了,根本承受不住如此高强度的输出。 但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毒气反噬,老领导必死无疑,她也会遭到重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门外,周部长像尊门神一样守着,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显得格外焦躁。 韩院长和钱医生贴着门缝听里面的动静,却什么也听不见,急得抓耳挠腮。 “这都进去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动静?”韩院长忍不住嘀咕,“该不会出事了吧?” “闭嘴!”周部长狠狠瞪了他一眼,“再废话就给我滚出去!” 屋内。 盛声晚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最后一针。 也是最凶险的一针——大椎穴。 这里是毒气汇聚的中心,也是连接大脑和脊椎的关键。 稍有不慎,就会让人终身瘫痪。 盛声晚咬破舌尖,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强行提神。 她将体内仅剩的一丝毒元全部凝聚在指尖。 “破!” 银针刺入。 “噗——” 老领导猛地前倾,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正好喷在面前的白床单上,触目惊心。 随着这口血吐出,老领导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倒在顾北戎怀里。 但他那灰败的脸色,竟然奇迹般地多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成了。 盛声晚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 巨大的眩晕感瞬间袭来,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她身子一晃,直直地往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稳稳地接住了她。 顾北戎一手扶着老领导,一手将盛声晚紧紧搂在怀里。 看着怀里女孩惨白如纸的小脸,和已经被汗水湿透的碎发,顾北戎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盛声晚费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俊脸,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 “顾北戎,我饿了……” “我想吃红烧肉。” 第61章 回家…… 顾北戎眼眶一热,声音闷闷的: “好.......” “回家就给你做。” “做一大盆。” 盛声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周部长焦急的敲门声: “盛声晚同志?里面怎么样了?结束了吗???” 顾北戎抬起头,眼底的柔情瞬间收敛。 他将盛声晚,小心翼翼地扶到在旁边的软榻上。 然后起身,大步走到门口。 “咔哒。” 门锁转动。 大门打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门口几人,下意识捂住了口鼻。 周部长却顾不上这些,他一步跨上前。 视线越过高大的顾北戎,急切地看向软榻:“盛声晚同志,怎么样?老领导他……” 顾北戎眉头死死拧着,满脸的不耐烦。 软榻上的人儿脸色惨白,这群人还在这问东问西。 十分聒噪。 他走到软榻边上,坐下,让盛声晚能靠在他的身上。 他忽然出声,打断周部长“她累了......” 周部长一愣,这才注意到盛声晚虚弱的状态。 他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盛声晚强撑着,摇了摇头。 “毒.......排了一成。” 韩院长和钱医生猛地抬头,满脸的不敢置信。 一成??? 那可是深入骨髓的剧毒! 才一个小时,就排了一成? 盛声晚疲惫地垂下眸子,语速极慢地交代:“今晚子时之前,他会醒。” “但他身体亏空太久,醒来后不要随意搬动,只能喂些温水。” “三天后,我会来行第二次针。” 说完这几句,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脑袋一歪,彻底靠在了顾北戎的颈窝里。 “回家……”她呢喃了一句。 顾北戎将人打横抱起,用自己的大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周部长此时,已经激动得手都在抖。 醒! 今晚就能醒! 这简直是他听过,最动听的话。 直到顾北戎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回过神来。 “唉......顾同志,我送你们,你的车让刘秘书给你送回去。” “你在后面,照顾盛同志。” …… 黑色红旗轿车,平稳地行驶在京市的街道上。 前后都有警卫车开道,一路畅通无阻。 车后座,顾北戎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让盛声晚睡得更舒服些。 他低头,看着怀里人,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试图传递过去一点温度。 这哪里是治病,简直是拿命换命。 他眼底闪过阴郁,心里那个念头更加疯长——得赶紧去赤焰峰,把那株草弄回来。 得先把她的身体养好了。 车子驶入军区大院时,正是傍晚饭点。 大院里人来人往。 当那辆挂着行政院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稳稳停在顾家小院门口时,整个大院都炸了锅。 “乖乖,那是周部长吧?他亲自开车送顾家儿媳?” “我刚才好像看见,是周部长亲自开的车门!” “顾家小媳妇怎么了?我看是顾家小子抱着下车的。” 周部长站在车旁,对着顾北戎微微颔首,态度客气:“顾团长,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办公室打电话。” 顾北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抱着人径直进了屋。 周部长,目送二人进了屋。 他才转身上车,原本温和的脸也瞬间变得铁青。 “回行政院。” “通知安全局,马上查那块墨条的来源。” “不管牵扯到谁,一查到底!” …… 深夜,疗养院。 走廊的灯光惨白,拉长了韩院长的影子。 他像个游魂一样,在病房门口来回踱步。 脑子里全是盛声晚那句“不是病,是毒”,以及那盆死掉的金鱼。 作为协和医院的院长,国内顶尖的内科专家,他这辈子救人无数,从未像今天这样怀疑过自己。 难道这十几年的书,几十年的临床竟然,都到狗肚子里去了? “滴——滴——滴——” 病房内,原本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仪器声,突然变了节奏。 韩院长浑身一震,猛地推门冲了进去。 病床上。 那个已经昏迷了一个月的老人,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紧闭的眼皮,缓缓转了转,然后掀开了一条缝。 虽然虚弱无力,但确确实实是睁开了。 心电监护仪上,原本平得像直线的波段,此刻顽强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真的醒了!!! 盛声晚说的子时,分秒不差! 韩院长呆立在床尾,手里的病历本“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那个只有二十岁的小姑娘。 一眼就看穿了,他们这群专家研究了半年,都没看透的真相。 韩院长深吸一口气,摘下鼻梁上的眼镜,胡乱抹了一把脸。 他眼里对盛声晚的质疑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 同一时间,行政院的一间密室内。 烟雾缭绕。 周部长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加急文件。 “查到了。” 刘秘书站在对面,脸色凝重,“那方墨,出自琉璃厂的‘松鹤斋’。” “半年前,白部长的夫人,亲自去店里取的货。” “而且……”刘秘书顿了顿,压低声音,“松鹤斋的老板,是白夫人娘家的远房表亲。” “早些年去过南边,跟那边的人有些不清不楚的联系。” “啪!!!” 周部长猛地一拍桌子,那份报告被震得跳了起来。 “好一个白家!” 周部长咬着牙,眼底满是血丝,“为了那个位置,他们还真是什么手段都敢使!” 给开国功勋下毒?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部长,现在怎么办?直接抓人吗?”刘秘书问。 周部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不急。” “现在抓人,白洪涛肯定会推个一干二净,说是买到了假货,不知者无罪。” “我们要的是铁证。” 周部长重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既然盛声晚同志能快速找到毒源,那她一定能从那墨条里,找出更多的线索。” “从现在起,顾家那边的安保等级,提到最高。” …… 第二天清晨。 顾家小院里飘出了小米粥的香味。 盛声晚睡了一整夜,精神稍微恢复了一些,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早饭。 顾北戎在旁边给她剥鸡蛋。 他剥得很认真,连一点点碎壳都要挑干净,那双拿木仓的手,此刻温柔异常。 “扣扣扣。” 院门被人轻轻敲响。 顾北戎眉头一皱,刚要起身去赶人,门外就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盛……盛同志,在吗?” 第62章 这小老头 盛声晚喝粥的动作一顿。 顾北戎走过去,拉开门。 只见韩院长一身便装,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乖巧的站在门口。 看到开门的是顾北戎,韩院长有些失望。。 “我是来……来向盛同志请教问题的。” 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邻居大妈看见。 大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不是经常上报纸的那个,协和医院的院长吗??? 平时高傲得跟什么似的。 怎么....... 现在,这小老头,怎么跟个孙子似的,站在顾家门口求见? 盛声晚放下勺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进来吧。” 韩院长赶紧侧身钻进院子。 他走到石桌旁,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问题。 “盛同志,昨晚老领导真的醒了!各项指标都在回升。” “我就是想不通,那毒既然不入血,为什么会导致脏器衰竭?还有您那一针‘大椎穴’,到底是什么原理?” 他眼神灼灼,充满了求知欲。 盛声晚接过顾北戎递来的鸡蛋,咬了一小口,慢条斯理地嚼着。 直到咽下去,她才开口,声音清冷:“毒气封住了督脉,阳气无法上行,脏器得不到滋养,自然衰竭。” “至于大椎穴……” 她抬眸,看了钱医生一眼,“那是诸阳之会。” “不破不立。” 钱医生听得如痴如醉,手里的笔飞快地记录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些理论,完全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 三天后,疗养院。 盛声晚再次,踏进那间特护病房时。 气氛与上次,完全不同。 窗帘完全拉开了。 阳光洋洋洒洒地,落在病床上。 那位原本昏迷枯槁的老人,此时正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报纸。 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肉,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有了神采。 听到门口的动静,老人放下报纸,目光越过周部长,精准地落在盛声晚身上。 没有审视,没有怀疑,只有满满慈爱和感激。 “老领导,盛声晚同志来了。”周部长快步上前,语气轻快。 老人笑着招招手,声音还有些虚:“好孩子,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我的救命恩人。” 盛声晚也不扭捏,自然大方地走了过去。 顾北戎则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老人看着盛声晚这张过分年轻、苍白的脸,伸手拉过她的手。 那双枯瘦、粗糙的手,掌心却很暖。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老人感慨万千,“那群老家伙研究了半年,都没辙,一个小娃娃,几针下去就把我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盛声晚任由他拉着,神情平静:“你底子很好,求生意志强,我不过是顺手推舟。” “不骄不躁,是个好苗子。”老人松开手,侧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他十分郑重地,把文件袋递到盛声晚面前,“孩子,听小周说,你想要这个。” 盛声晚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张红头文件,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还有老人的亲笔签名。 是赤焰峰的,特别通行证。 老人看着她,收敛了笑意,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赤焰峰那个地方,我曾去过,海拔四千多米,终年积雪。” “更可怕的是那里的毒瘴,连鸟都飞不过去。” “我虽然不知道你要去做什么。” “但这东西给你,既是方便,也是风险。”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里闪过担忧,“一定要去吗?” 盛声晚手指摩挲着纸张,抬眸,眼神清亮:“非去不可。” 那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不把经脉全部修复完好,她也只有几年可活。 老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声音里满是通透:“好,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去。” “这通行证你收好,随时都能用,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亮出来。有我的签名,没人敢拦。” 盛声晚将文件装好,郑重地点头:“谢谢。” 随后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针包:“我也会,将你体内的余毒,全部排干净,再离开。” 接下来的半个月,疗养院的工作人员见证了一场奇迹,也见证了一场折磨。 每隔三天,盛声晚和顾北戎都会准时到达。 每一次行针,都会耗费盛声晚巨大的心神。 每一次结束,她都像刚从水里捞出一样。 汗水浸透衣衫,原本苍白的脸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而顾北戎也成了她专属的人形拐杖。 起初,她只是为了吸取他体内的寒毒来滋养自己的经脉,可渐渐的,依靠他好像变成了一种习惯。 “喝水。”顾北戎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手,将保温杯递到她唇边,动作熟练。 盛声晚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缓解了那种火烧般的干渴。 边上的韩院长、钱医生拿着本子,伸长了脖子想看,却又不敢靠近。 最后一次排毒,是一个阴沉的下午,病房内气压极低。 盛声晚捏着银针的手指,微微颤抖,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要将残留在脑神经边缘的最后一丝毒气引出。 稍有不慎,将会前功尽弃。 顾北戎站在一旁,屏息凝神。 盛声晚指尖猛地发力,银针拔出的瞬间。 老领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卸了千斤重担。 终于结束了!!! 盛声晚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巨大的眩晕感袭来,眼前的世界缓缓陷入黑暗。 她身子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晚晚!!!” 第63章 查。 顾北戎瞳孔剧缩,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猛地上前一步,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入手轻得骇人。 她像一片即将凋零的落叶。 顾北戎的心脏猛地一疼,他顾不上跟任何人打招呼,抱起盛声晚,大步流星地冲出了病房。 深夜。 顾家小院静悄悄的。 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盛声晚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依然手脚冰冷。 她睡得很沉,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巴掌大的小脸陷进枕头里,白得像雪。 顾北戎并没有睡。 他躺在旁边,一只手被盛声晚紧紧抱着。 那是她睡梦中下意识的动作,她总喜欢靠近他,贴着他。 与此同时,疗养院里。 彻底康复了的老领导,精神矍铄地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那种久违的轻松感,让他忍不住想大笑三声。 “老周啊。” 老领导停下脚步,看向一旁的周部长,声音洪亮有力:“我这条老命,是那孩子,从阎王爷手里,硬生生抢回来的。” 周部长笑着点头:“是啊,盛声晚同志确实是奇人。” 老领导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脸上的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我听说,盛家现在的情况,不太好。” 周部长一愣,随即正色道:“是。” “盛家除了盛声晚,都被下放了,盛声晚同志,现在的处境确实有些艰难。” 老领导背着手,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着: “这孩子性子傲,不肯开口求人。” “但我们也不能装聋作哑。” “能教出盛声晚这样的孩子,盛家当是个好的。” 老领导转过身,看着周部长:“盛家的情况继续查一下,还有盛家那些长辈,能帮的都要帮一把。” 周部长心头一震:“是,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老领导点点头,重新看向窗外,眼神深邃:“另外,白家要盯紧一些。” “我总觉得,那方墨的事,没那么简单。” 周部长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是......太顺了。” “从墨条的来源,到经手人,再到白夫人的购买记录,甚至连那个店老板的口供,都指向了白家。” 老领导冷笑一声:“白洪涛那人,虽然心胸狭隘,手段也不光彩,但是他不蠢。” “如此完整的证据,就是最大的疑点,我看白家是被人利用了。” 老领导眯了眯眼,浑浊的眼底闪过精光,“或者,是有.....,想借机把白家连根拔起。” 周部长心里一惊:“那......您的意思是?” “查。” …… 盛声晚是被热醒的。 她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火炉里。 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结实的胸膛。 她动了动身体,腰间那条手臂,骤然收紧,将她按得更深。 盛声晚艰难地仰起头。 顾北戎还在睡,但他睡得很不安稳。 眉头紧紧皱着,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渣。 这男人,是一夜没睡吗?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下巴。 硬硬的,有些扎手,却不讨厌。 上一世那些男修,个个都把自己捯饬得油头粉面,皮肤比她还嫩。 像顾北戎这种,充满野性、带着点糙的男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醒了?” 头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和磁性。 盛声晚手一顿,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顾北戎睁开眼,那双总是阴沉暴躁的眸子里,此刻满是还没清醒的茫然,像只没了爪牙的大狼狗。 “还难受吗?”他问。 盛声晚摇了摇头。 那种虚脱感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经脉被滋养后的充盈感。 “饿了。”盛声晚诚实开口。 顾北戎低声笑了,震得盛声晚耳朵有些发麻:“等着。” 他翻身下床,动作利落的套上衣服。 盛声晚看着他宽肩窄腰的背影,目光在他精瘦的腰线上,停留了半晌。 这身材,还真不错。 …… 半个小时后。 饭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肉包子,还有几碟爽口小咸菜。 盛声晚边吃边看着顾父面前摊开的一张军用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区域。 顾父指着地图上,最大的一块红色区域,神情严肃: “这一片,叫鬼见愁。” “地形复杂,磁场混乱,指南针在里面都没用。最要命的是......还有毒瘴。” 顾父看向盛声晚,一脸担忧:“那些毒瘴,吸一口就能让人产生幻觉,严重的会当场致命。” “晚晚,我知道你医术高超,但这大自然的威力,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顾北戎坐在盛声晚边上,正在剥着一个茶叶蛋。 “爸,我会护着她的。”顾北戎把剥好的鸡蛋,放进盛声晚碗里,“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她少一根头发。” 顾父叹了口气:“你现在的身体……” “已经够用了。”顾北戎打断他。 盛声晚咬了一口鸡蛋,目光一直黏在那张地图上。 在顾父和顾北戎眼里,那些红圈代表着死亡、危险和禁区。 但在她眼里,那明明是一座座金山。 赤焰峰特殊的地理环境,孕育出的毒物绝对是极品。 碧血断魂草只是其中之一,说不定还能找到它的伴生草——幽冥花。 “爸,您放心吧。”盛声晚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过一张纸擦了擦嘴,“那地方越危险,说明草药也越好。” “我有分寸,如果没有把握,我们就退回来。” 顾父看着油盐不进的儿媳妇,只能无奈叹气。 这俩孩子,一个比一个倔。 就在这时,“铃铃铃——”客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顾父皱了皱眉,放下筷子,走了过去: “喂,我是顾震。”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顾父原本平和的脸色瞬间铁青: “胡说八道!” “这是污蔑,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查到我顾家头上!” 顾父又和对方说了几句,最后狠狠挂断电话。 “啪!” 话筒被重重扣回座机上。 “怎么了?”顾北戎站起身,拧眉看着父亲。 第64章 我随时配合调查 “有人向纪委举报,说晚晚无证行医,非法使用违禁药物。甚至……” 顾父顿了顿,脸色十分难看,“甚至怀疑老领导的苏醒,是晚晚用了虎狼之药,透支了老领导的生命。” 顾北戎越听脸色越阴沉:“我去把他揪出来。”说完就要往外走。 “站住。”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顾北戎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盛声晚,放下手中的粥碗,转头看向顾父,声音平静:“让他们查。” “可是……”顾父急了,“晚晚你确实没有行医资格证,这在程序上……” 盛声晚轻笑一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弱者,才会被规则束缚。” “而强者,是制定规则的人。” “爸,您只管告诉他们,我随时配合调查。” …… 王芳此时,正坐在一个积满灰尘,狭窄的屋子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 脸上是病态的、扭曲的狂喜:“一个病秧子,敢动我,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自从她被学校开除,未婚夫也和她退了婚,家里人更是嫌她丢人,直接将她赶出了家门。 她将这一切的不幸,都归咎于盛声晚。 如果不是那个病秧子,她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院门外。 一辆小车停在了顾家门口,车门上印着显眼的“纠察”二字。 下来几个穿着制服,脸色冷硬的人。 顾家小院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顾父坐在石桌旁,指尖泛白。 他这辈子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如今,看见这群人,冲着自家儿媳妇而来,这憋屈劲,直冲天灵盖。 “这是干什么?”顾父猛地起身,“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土匪窝吗?”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看着十分不好相处。 他没理会顾父,一板一眼地掏出证件:“顾首长,例行公事。” “有人实名举报,盛声晚同志无证行医,且涉嫌使用不明药物。” “我们必须带她回去,协助调查。” “放屁!”一声暴喝乍响,顾北戎一个箭步,就挡在盛声晚身前,“我看谁敢动她!” 张组长后退半步,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他身后的两位工作人员,也紧张地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搭在了顾北戎手臂上。 顾北戎紧绷的肌肉,缓缓松懈下来。 却仍然死死挡在,盛声晚面前! 寸步不让。 盛声晚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毛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整个人显得十分柔弱。 面对气势汹汹的调查组,她脸上没有半分惊慌。 那双眸子太静了! 静得像一汪深潭。 “盛声晚同志。”张组长稳了稳心神,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请您解释一下,在没有行医资格证的情况下,为多名病患,包括一位高级领导,进行治疗的行为。” 盛声晚并没有说话。 她静静看着张组长。 在他右肩处,盘踞着一团暗黄色的光晕。 那抹光晕还分出了丝丝气流,顺着经脉向心脏的位置蔓延。 那是湿毒,而且是陈年旧伤引起的。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她轻声道,“我明明可以治,难道就为了那张纸,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死去吗?” “你……”张组长脸色一黑,刚要发作。 盛声晚却出声打断了他:“你右肩的旧伤,每逢阴天就会酸痛难忍。” 张组长愣住了,刚到嘴边的呵斥生生卡在喉咙里。 盛声晚往前走了一步:“不仅如此,最近半年,这种痛感开始蔓延到胸口,每到夜深,你都会感到心悸气短。” 张组长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可是他的老毛病。 当年在战场上,一块弹片削掉了他半块肩胛骨,虽然保住了命,但这后遗症也折磨了他十几年。 最近心脏确实不舒服,他只以为是工作太累了,连家里人都没说,更别提去医院检查。 他身后的两位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一脸错愕。 头儿这毛病,我们跟了这么久都不知道,这小姑娘怎么知道的?” 盛声晚神色依旧淡淡的:“这不是简单的风湿。” “应该是你多年前,受过伤,伤口处留下了铁锈,混合着战场的湿毒留在了你身体里。” “如今毒气攻心,若再不治疗,不出三个月,你便会死于心梗。” “三……三个月?”张组长脸色煞白。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他肯定一个大耳刮子就抽了过去!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眼神太清澈,太笃定,让他根本生不起一丝怀疑。 顾父原本提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看着儿媳妇的眼神里满是骄傲。 就在张组长心神大乱。 不知道是该抓人,还是该求医的时候—— “哒哒哒......” 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像阵风一样冲了进来:“住手!都给我停手!” 来人正是协和医院的副院长,钱医生。 他跑得气喘吁吁,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还紧紧捏着一份文件。 看到张组长一群人围着盛声晚,他眼睛都红了,直接冲过去,把文件往石桌上重重一拍: “调查?你们要调查谁?你们要调查一位,本该获得国家最高医学贡献奖的奇才吗?她可是医学界的瑰宝!” 他又指了指石桌上的文件:“这个.......就是你们要的行医资格证!” “这可是协和医院的韩院长,亲自颁发的!” 要知道,他和韩院长为了这一张行医资格证,忙活了一个早上。 才听说盛声晚被人举报无证行医,他们就立马动起来了。 这可是,唯一一张,还没毕业就颁发的行医资格证。 也是唯一一张,由协和医院院长亲自颁发的行医资格证。 张组长拿起,那份文件打开看了看,心里的底气彻底没了。 还没等张组长,想好怎么收场,门口又进来了一人。 第65章 是谁举报的? 这人一身中山装,斯斯文文的,气场却比张组长还要强上几分—— 市政府的秘书长,刘秘书。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张组长面前,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却不达眼底:“张组长,好大的威风啊。” 张组长一见刘秘书,赶紧立正敬礼:“刘秘书,您怎么来了?” 刘秘书语气淡淡:“周部长,听说有人要调查盛声晚同志,特意让我过来传个话。” 他顿了顿,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盛声晚身上。 然后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烫金的聘书,直接拍在张组长胸口上: “盛声晚同志,是市政府特聘的特别健康顾问,享受专家级津贴。” “张组长,你要带走,市政府的特聘专家,是不是该问问周部长的意思?” 张组长捧着那份沉甸甸的聘书,脸一阵青一阵白: “误……误会!这都是误会!” “我们也是接到举报。例行公事,既然盛声晚同志,有这层身份,那自然是没问题的。” 他现在恨不得,把那个举报人王芳给掐死——这不是坑人吗? 张组长一行人,一一对着盛声晚鞠躬道歉,看到刘秘书挥手后,才灰溜溜地往外跑。 跑到门口时,张组长突然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盛……盛专家,那我这肩膀……” 盛声晚,目光扫过正看着她的钱医生和刘秘书。 心里嘀咕:早知道这二人会过来,给她解围,自己就不多话了。 真是麻烦。 然后她漫不经心的吐出一句:“去中药店,抓透骨草,熬水热敷,三个月可解。” 张组长如获至宝,千恩万谢地走了。 随着那两辆小车驶离,顾家小院重新平静下来。 隔壁一直,扒着墙头,看热闹的大妈。 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僵硬地扭过脖子,看向自家老头子:“老头子,我……我是不是听岔了?” “刚才那个领导说,顾家那小媳妇是啥?” “特聘专家!”老头子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石桌上磕了磕,震得火星子乱飞: “还是享受国家津贴的那种!乖乖,这顾家真是好命了哟。” 院子里。 顾震手里捧着那份烫金的聘书,像捧着什么珍宝。 他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抚过,上面鲜红的印章,笑纹一层层荡开,怎么都收不住。 “好!好啊!” 顾震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我看以后,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谁!” “敢动晚晚,那就是跟国家过不去!”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 ‘哐当.......’ 是自行车,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我看谁敢动我家晚晚!欺负我们顾家没人了是吧?” 大门被人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哐”一声巨响。 顾雪梅头发凌乱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顾母。 两人手里空空,连带出去的菜篮子都没了。 刚才在胡同口,她们就听见那帮老娘们嚼舌根,说来了几辆小车,要把顾家的小媳妇抓去坐牢。 顾雪梅当场就炸了,直接上去就开撕。 这不,刚买好的菜也撕没了。 “人呢?那帮杀千刀的人在哪?” 顾雪梅冲进院子,视线扫了一圈。 没看到纪委的人。 只看见刘秘书和钱医生一脸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们。 她愣了一下,随即将目光放到盛声晚身上。 见她好端端地坐着,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回去。 顾母三步两步走到盛声晚面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一圈:“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雪梅直接凑了过来,一脸愤恨:“晚晚,你别怕!” “他们要真敢来抓你,我就躺在车轱辘底下,看他们敢不敢撵过去!” 盛声晚看着,眼前急得满头大汗的两人,笑了笑:“妈,姑姑,我没事,他们已经走了。” “走了?”顾雪梅一瞪眼,“算他们跑得快,不然老娘非挠花他们的脸!” 一旁站着的刘秘书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见两个不好惹的女人,都看了过来,他尴尬地挠了挠头,指了指顾父手里的东西:“那帮人是被吓跑的。” “这是啥?”顾母一脸狐疑。 钱医生,早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抢着开口: “顾夫人,这是市政府的聘书。” “盛同志,现在可是享受国家津贴的特别健康顾问,是专家!” 顾母和顾雪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什么专家?” 刘秘书笑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院里静悄悄的。 顾母和顾雪梅听得一愣一愣的,两人小心翼翼地接过聘书,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哎呀.......真好!” “咱们顾家真是娶了个福星回来!” 顾母眼圈红红的。 之前大院里,那些人明里暗里嘲笑顾家娶了个病秧子,还是个成分不好的。 她心里也憋屈,但为了儿子的病,都忍了。 现在......这哪是病秧子,分明就是个金凤凰。 一家人正高兴着,一直没说话的顾北戎突然开了口: “是谁举报的?” 刘秘书脸上的笑收敛了几分,低声道:“查清楚了,是王芳。” “她之前因为污蔑盛声晚同志,被学校开除,一直怀恨在心。” 顾北戎一脸阴沉,转身就想往外走。 盛声晚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干嘛去?” “我去将人找出来。” 盛声晚扯了扯顾北戎的衣袖,将他拉了回来:“既然,她这么喜欢玩阴的,那我就陪她好好玩玩。” 盛声晚嘴角微微上扬,幅度极浅。 刘秘书站在一旁,看着她的笑。 不知为何,突然后脖颈一阵发凉。 他总觉得,那个王芳怕是要倒大霉了。 …… 第二天一大早 大院就炸开了锅。 真是比昨天纪委来抓人,还要热闹。 此时大院门口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大红纸。 不是表扬信,也不是通知书,而是一张寻人启事。 第66章 出发赤焰峰 内容很简单: “寻找王芳同志。” “王芳同志因被单位开除、未婚夫退婚,导致精神恍惚。” “近日多次在公共场合,胡言乱语,甚至产生被害妄想,现已精神失常,离家出走。” “为避免伤及无辜,请广大热心同志帮忙寻找王芳同志的下落。” “另:附王芳同志的单人照片一张、精神医院精神科挂号单一张。” “落款:王家父母。” 而这张寻人启事,京市大街小巷贴得,到处都是。 此时王芳正站在公告栏前,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不,不是的!我没疯,我没病!” 她尖叫着,去撕那张红纸。 “唉,这不就是那个王芳吗?看来是不太正常。” “真是可怜,被单位开除,还被退了婚。” “也难怪,谁会想要一个精神失常的人?” 周围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往她耳朵里钻。 她猛地回头,双眼赤红:“都给我闭嘴!” 话还没说完,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壮汉,突然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让一让,让一让。” 其中一个壮汉看了一眼手里的照片,又看了看王芳,点点头:“就是她。” “你们干什么?我不认识你们!”王芳惊恐地后退。 “王芳同志,我们是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接到群众热线说你病情发作,有攻击倾向,请跟我们回去接受治疗。” “我不去!我没病!放开我!” 王芳拼命挣扎,但在两个壮汉面前,她像小鸡仔一样被拎走了。 此时的顾家小院,正弥漫着一股即将远行的紧绷感。 客厅里顾北戎在收拾东西。 他的动作利落。 登山绳被盘得整整齐齐,军用罗盘、还有两副苏制军用防毒面具,都是他托战友,从特殊渠道搞来的。 他将高能压缩饼干,塞进背包的缝隙里。 另一边,盛声晚也在安静地准备着。 相比顾北戎的装备,她的东西就显得有些古怪。 从不离身的针包,还有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白瓷瓶,整齐排列。 “晚晚。” 顾母走了进来,手里捧着巴掌大的紫檀木盒,眼睛红红的。 “妈。”盛声晚停下手中的动作。 “这是顾家祖传下来的护身符,是你奶奶传给我的。” “那个地方太过凶险,不求别的,妈只求你们,能平平安安回来。” 盛声晚垂眸,指尖摩挲着木盒细腻的纹理:“妈你放心,有我在,一定平安将顾北戎带回来。” 顾母抹了抹眼角:“还有你,北戎是男人,你可是女孩子,更要懂得爱惜自己。” 入夜,顾家小院俱静。 顾北戎刚洗完澡出来,就看到盛声晚,披着单衣站在窗前。 窗外月色沉沉。 她的背影,十分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卷入,无边的夜色里。 顾北戎心头一紧,莫名恐慌。 他无声地走上前,从架子上拿起一件军大衣。 动作轻柔地将盛声晚裹了个严实,将人紧紧圈入怀中。 “你怎么还不睡?”顾北戎下巴在她发间蹭了蹭。 “睡不着。”盛声晚轻声回答。 只要一想到,明天就要出发前往赤焰峰。 找到碧血断魂草,她的经脉就能彻底修复! 她就激动得睡不着。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悄然驶出军区大院,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赤焰峰地处偏僻,路况极差。 出了京市不远,路况就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 吉普车在上面颠簸跳跃,扬起的尘土,顺着车窗缝隙钻了进来,呛得人鼻子发痒。 盛声晚坐在副驾驶,脸色有些发白。 这具身体终究还是太弱了,哪怕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依然经不起长途跋涉。 顾北戎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眉头紧锁,将车开得更稳了一些。 ....... “过了前面村子,就到赤焰峰了。”顾北戎转头看着副驾的人道。 盛声晚淡淡“嗯”了一声。 转过一个急弯,顾北戎瞳孔猛的一缩,他反应极快的踩下刹车。 “吱——” 轮胎在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痕迹,吉普车才堪堪停住。 顾北戎收回挡在盛声晚身前的手臂。 抬头。 透过满是尘土的挡风玻璃看。 前面的路被一棵大树,堵得死死的。 旁边站着一群,衣衫破烂的村民。 个个手持锄头、镰刀,甚至还有粪叉。 领头的是一个老太婆,手里拿着一串铃铛,正在手舞足蹈地对着村民说些什么? 然后又指指他们的车。 只见她说完,村民们各个握紧手里的工具,一脸愤怒地盯着吉普车。 在老太婆的带领下,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向着吉普车走来。 靠近了,才听清他们嘴里嚷嚷着什么: “瘟神滚出去!” “不许进村,不许进山!” “不能再让他们触怒山神了.........” “外星人滚蛋,滚蛋!” 喧闹声,瞬间将他们包围。 顾北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一群刁民。”他低骂一声,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盛声晚却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等等。” 她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越过那神神叨叨的老太婆,落在远处村口一个高台上。 那里绑着一个小小身影。 是个七八岁的男孩。 那孩子脸色青紫,双眼紧闭,奄奄一息。 他身上萦绕着的,并非寻常病气,而是一股浓郁的黑紫色毒气。 盛声晚愣了愣: “这毒气……不是普通的中毒,更不是什么山神降罪。” “他是误食了幽冥花。” “幽冥花,至阴至寒,是碧血断魂草的伴生草。” “也就是说,那孩子,极有可能见过碧血断魂草。” 盛声晚心脏猛地跳了两下,眼底闪过精光,拉着顾北戎的手紧了紧: “我要救那孩子。” 顾北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眉头拧得更紧。 他看得出,那孩子情况危急,要在这群人手上抢人,无疑是难上加难。 顾北戎推门下车,长腿迈下,一身冷硬的煞气,倾泻而出:“都给老子闭嘴!” 第67章 你要对虎子做什么? 原本喧闹的人群,被这一呵,吓得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一个个都闭了嘴。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拦军车?”顾北戎大步向前两步,压迫感十足。 那老太婆咽了咽唾沫,强撑着胆子:“你......你是瘟神带来的煞星!” “山神发怒了,你们要进村,会给村子带来灾难的!!!” “对,不能让他们过去,他们会冲撞山神!”几个大胆的村民在后面附和,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顾北戎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男孩:“那孩子呢?你们要对一个孩子做什么??” “这怪不得我们,谁让这孩子进山跑到了禁区,冲撞了山神,给我们村子带来了无数灾难!” “只有烧死他,才能平息山神的怒火!” “对,烧死他!” “冲撞山神?”一个清冷的清冷响起。 盛声晚推开车门,从副驾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身形纤细,在顾北戎高大身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柔弱无害。 可她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直直盯着那个老太婆,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肮脏的秘密: “那孩子,根本不是冲撞了什么山神,他是中毒了。” 那老太婆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尖声喊道:“你胡说!你个妖女......那就是山神的惩罚!” “你敢亵渎山神,你会遭报应的!” 她一边叫嚷,一边挥舞着手里的铃铛,就朝盛声晚冲了过来。 顾北戎眼中寒芒一闪,刚要抬脚,被盛声晚拉住:“我来。” 她看着冲过来的老太婆,嘴角勾起。 她手腕一翻,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已经夹在指缝中。 老太婆冲到她面前时,她手腕轻抖,银针无声无息地,刺入老太婆脖颈后的风池穴。 老太婆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势,只有眼珠子还在惊恐地乱转着。 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怪声,却说不出半个字。 “看来山神不太喜欢你太吵。”盛声晚淡淡说了句,然后也不看众人,径直朝着那个高台走去。 周围的村民被这一幕吓傻了:“神婆怎么不动了?这个外乡人会妖法!”恐惧在人群里蔓延。 盛声晚走上高台,那孩子身上的紫黑色的光晕,更浓郁了: 这个孩子,不仅误食了幽冥花,而且吃的量还不少。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突然从村子里冲了出来。 扑到高台上死死护住那孩子,警惕地看着盛声晚: “你是谁?你要对虎子做什么?” “如果你想让他死,就继续抱着他。”盛声晚低头看着男人,声音清冷,“如果你想让他活,就让开,我能救他。” 男人愣住了,看着怀里气息微弱的儿子,又看看这个眼神笃定的年轻姑娘。 他干脆利落的松开孩子,退到一边:“求求你......求求你,救救虎子。” 盛声晚没再废话,从怀里掏出针包:“顾北戎,按住他。” 顾北戎上前一步,大手按在孩子瘦弱的肩膀上。 盛声晚捏起一根银针,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着体内微弱的毒元,汇聚于指尖。 第一针,直刺中庭。 这一针下去,原本昏迷的孩子猛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周围的村民发出阵阵惊呼:“他要杀人了,那是死穴啊!” “闭嘴。”顾北戎回头一声厉喝,众人再次噤声。 盛声晚充耳不闻,手下动作飞快。 第二针,气海 第三针,关元。 每一针落下,孩子青紫的脸并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黑沉。 那男人吓得腿软,却不敢上前一步。 就在众人以为那孩子要不行的时候,盛声晚拔出了最后一根针,然后在小男孩胸口猛地一拍。 “哇——” 男孩张开嘴,一大口紫黑色的液体喷了出来。 随着孩子,将体内的毒草吐出,他原本僵硬的身体,也软了下来,脸上的黑气肉眼可见地退去。 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明显平稳了很多。 “活了.......活了。” “虎子活了!”人群中爆发一阵不可思议的惊呼。 那男人扑过去抱住孩子:“虎子啊,我的虎子呀,吓死爹了!” 盛声晚收起银针,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顾北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没事吧?” “没事。”盛声晚轻轻摇头。 不远处的老太婆,僵在原地好半晌,身上的麻木感,才渐渐消退。 她猛地跳起,冲过去指着盛声晚,那张老脸,扭曲得像个厉鬼: “妖女.......这是妖!!!” “她把晦气又给招回来了!那黑水是煞气!” 老太婆手里的铃铛,摇得震天响:“虎子不死......山神就要降罪全村!” “到时候鸡死猪死.......接下来,死的就是你们!” 这话一出,原本被顾北戎镇住的村民,眼里迸发恐慌。 “烧死虎子.......不能连累我们!” “对!” “把这妖女和虎子一起烧了!” 人群再次躁动起来。 村民们一个个,举着锄头、镰刀,红着眼,一步步逼近高台。 虎子爹,跌跪在地上,把刚刚醒过来的儿子搂在怀里,双眼通红地对着靠近的村民厉声喊道: “虎子没去禁区!!!” “我们真的没去!他就是捡柴火累了,喝了一口泉水!” “放屁!”老太婆尖声反驳。 “没去禁区怎么会惹上怪病?村头的王二麻子,就是去了禁区,回来就吐了黑血!我们绝对不能放过他!” “烧死他!烧死他!” 几十号人齐声呐喊。 几个壮汉,已经冲上高台,伸手就要将虎子拽出。 虎子吓得哇哇大哭,小手死死抓着父亲的衣服。 还有两个男人,伸手就要去抓盛声晚。 “砰——” 一声巨响,在众人耳边炸开。 第68章 是一棵草! 离盛声晚最近的壮汉,脚边的泥土猛地炸开一个焦黑的洞,还冒着青烟。 那壮汉吓得两腿一软,直接尿了,瘫倒在地。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 惊恐地看着枪声传来的方向。 顾北戎单手举着一把黑洞洞的手枪。 他眼神凶戾:“再敢往前一步,下一枪。崩的就是他的脑袋。” 他声音不大,还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却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没人敢怀疑他的话,这男人身上的嗜血气质太盛。 那原本叫得,最欢的老太婆,手里的铃铛“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吓得缩到人群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滚。” 顾北戎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村民们面面相觑。 虽然不甘心,但在黑洞洞的枪口下,谁也不敢拿命去赌。 人群哗啦啦地退开了。 虎子爹抱着虎子瘫软在地,他颤颤巍巍地爬起,对着顾北戎和盛声晚就要磕头: “恩人!谢谢恩人救命之恩!” “行了。”盛声晚打断他,“先带孩子回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虎子家在村尾,一间破败的土坯房,家徒四壁。 顾北戎收了枪,坐在板凳上,长腿随意伸展着,显得屋子越发逼仄了。 盛声晚坐在炕沿上,给虎子把了把脉:“余毒还没有清干净。” “说说吧。”盛声晚收回手,目光落在虎子爹身上,“那天你们到底去了哪?” “误食了些什么?” 虎子爹端着两碗热水过来:“真的.......我们真没有去禁区!” “那天,我就带着虎子在后山上捡柴,那地方大家都去,从没有出过事。” “至于吃的……”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脸凄苦,“家里穷,那天就带了两个窝窝头,连咸菜都没有。” 盛声晚眉头微蹙。 幽冥花的毒性极强,如果是误食,哪怕只是一小片叶子,也能要掉这孩子的命。 “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看着很不起眼、被虎子碰过或者放进嘴里过的什么东西?” 虎子爹急得直拍大腿,在屋里转圈。 忽然,他脚步一顿: “草.......是一棵草!” 他猛地看向炕上的儿子:“虎子,那天你在泉眼边上,是不是捡了根草?” “你说那个草长得像蛇。” 虎子怯生生地探出头,小声说:“嗯……那草好看。” “我就咬了一口,想尝尝甜不甜。” “但它太苦了,我都吐出来了。” 盛声晚眸光骤亮:“那草还在吗?” “在!在!在!”虎子爹赶紧去翻墙角的背篓,“我顺手塞背篓里带回来了。” 很快,虎子爹将一株枯萎发黄的植物递了过来。 盛声晚接过,一看:“错不了,这就是幽冥花,碧血断魂草的伴生草。” 盛声晚捏着枯草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两下。 既然有幽冥花,那碧血断魂草一定在附近。 “你们在哪捡的?” 虎子爹结结巴巴地说:“就......就在后山腰,那个老泉眼边上。” “你带我们去一下。”盛声晚站起身,“只要你带我们找到这草,生长的地方。” “你儿子身上的余毒,我一定帮他清理干净。” 虎子爹一听,拍着胸脯道:“行!明天一早我就带恩人去!小路不好走,要天亮才行。” …… 次日清晨,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去。 三人一前一后,穿行在茂密的林子里。 越往上走,路越陡峭。 空气也越发湿冷。 顾北戎一直走在盛声晚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虚虚地扶在她腰侧。 “马上到了,就在前面!” 前方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岩石下方是一汪巴掌大的泉眼,正咕噜咕噜往外冒着水。 三人快步走过去。 泉眼周围长满了杂草和青苔,湿漉漉的。 盛声晚蹲下身,一寸寸扫过周围的地面——没有。 除了普通野草,根本没有幽冥花的影子,更别提碧血断魂草。 “不对。”盛声晚眉头紧锁: “幽冥花喜阴寒,但这地方海拔太低,阳气太足,根本长不出这种毒草。” “你确定是在这里捡的?”她看向虎子爹。 “是啊!我记得很清楚,就在石头旁边!”虎子爹指着泉眼边的一堆碎石。 盛声晚伸手拨开碎石:“这里的泥土,有翻动过的痕迹。”她捻起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根茎腐烂的味道,更没有幽冥花残留的气息。” “显然幽冥花不是生长在这里的,很可能是被人带到这里的。” 顾北戎也看出了端倪。 他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几米远处的一棵松树上:“有人来过。” 顾北戎走过去,看着树干上十分不明显的痕迹:“这是军用登山靴留下的痕迹。” “对方身手不错,反侦察意识也很强,离开时清理了一遍。” 盛声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脸色有些凝重: “看来......盯上碧血断魂草的不只是我们。” “能追踪吗?” 顾北戎摇了摇头:“痕迹太旧了,至少是三天前的。” “而且山里雾大露重,气味早就散了.......” 盛声晚抿了抿唇。 “先回去吧。”顾北戎握住她冰凉的手,“只要他们还在这一带,总会露出马脚的。” 三人原路返回。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了很多。 刚一进村,远远就看见虎子家的院门,大敞着。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 虎子爹脸色一变,拔腿就往家里跑:“虎子!虎子!” 盛声晚与顾北戎,对视一眼。 紧随其后,冲进屋内。 炕上,被褥被掀翻在地,桌子也被踹倒。 唯独.........不见了虎子。 虎子爹,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精气神。 顾北戎快速扫过屋内。 “人是被强行带走的,来人不止一个,动作很快,是熟手。” 虎子爹一听,猛地抬头。 他像突然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疯似的冲出门外:“是他们.......一定是他们!“ "那群畜生趁我们不在,要烧虎子!” 盛声晚眸光微沉,抬步跟了上去。 第69章 就在这里... 村口,还是昨天的,那个高台。 虎子被五花大绑,在祭台中央的木桩上,嘴里塞着布条,小脸煞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而那个老太婆,此刻正站在高台上,一身黑袍。 “乡亲们.......昨天夜里,二麻子家的狗无缘无故死了!!!” “这是山神,对我们最后的警告!如果不立刻烧死这个孩子,我们全村,将会鸡犬不宁!” 台下村民们,个个义愤填膺,对着一个五岁孩童,喊打喊杀。 “烧死他!烧死他!” “不能让他,害了我们!” “点火......快点点火!” 虎子爹直接冲进人群,朝着台上冲去: “放开他!你们这群疯子!虎子根本没有冲撞山神!!!” “大柱,你别犯糊涂啊!”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用手死死按住虎子爹: “他已经不是你儿子了,他是得罪山神的祸害。” “会害死你的!” “难道你想,看着我们全村人都给他陪葬吗?” 虎子爹拼命挣着,指甲在泥土里抠出了血痕:“你们这是杀人!是杀人啊!” 可惜没人听他的。 老太婆,看着群情激愤的村民,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 她接过燃烧的火把,高高举起,火光映在她脸上,宛如恶鬼: “山神在上,弟子今日除魔卫道!” 说完,她手腕一翻。 那支火把带着呼啸的风,朝着虎子脚下的干柴砸去。 虎子爹绝望地嘶吼着,泪水模糊了他的眼。 “砰——” 一只大手横空出现,生生截住了那支火把 火光四溅。 顾北戎单手抓着火把,火光映在他那张,阴沉的脸上。 他微微侧头,看向那个举着火把的领头人。 下一秒,顾北戎动了。 他脚步飞快,左手探出,瞬间就扼住了那人的脖颈。 “呃——” 为首的男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就被顾北戎单手提起。 原本叫嚣着的村民们,个个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本能地往后退去。 趁着这个空档,一个纤细的身影轻盈地跃上高台。 盛声晚抬脚,将已经点燃的木材踢飞。 带着火光的木材飞向人群,吓得村民们,一阵鬼哭狼嚎地四处逃窜。 她走到虎子后面,解开了绳索。 虎子爹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台,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 转头就要给顾北戎和盛声晚磕头:“恩人!谢谢你们又救了虎子一次!” 顾北戎皱了皱眉,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行了.......我们也要离开这里了。” “你们最好收拾东西,搬走吧。” “等我们一走,他们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地方愚昧未开,留下来只会麻烦不断。 谁知一直没说话的盛声晚却突然开了口:“现在还不能走。” 顾北戎动作一顿,眼里带着疑惑。 盛声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静:“虎子受了惊吓,需要观察一晚。” 然后她转头看向虎子爹:“大叔,今晚能在你家再睡一晚吗?” 虎子爹连连点头:“能!能!能!只要恩人不嫌弃,住多久都行。” 深夜,村子陷入死寂,只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土炕上,父子俩早已沉沉睡去。 黑暗中。 盛声晚突然,睁开了眼睛。 就在她睁眼的一瞬间,顾北戎也同样睁开了眼,转头,向她看去。 两人动作极轻地起身,悄无声息地,出了屋子。 夜里的山风,带着刺骨的寒。 “你发现了什么?”顾北戎将身上的外套,披在盛声晚身上,压低声音问。 盛声晚目光投向村子最西侧:“白天,我在那老太婆身上,闻到了幽冥花的味道。” 其实她是看到........ 那老太婆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黑紫色光晕。 说明那老太婆与幽冥花,接触过。 而且她一定要烧死虎子,一定有什么目的。 顾北戎神色一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两人借着夜色,穿梭在村道上,很快在村子,最西侧一间孤零零的屋子前停下。 这里,背靠大山,与其他村民家隔了一段距离。 “就在这里........”盛声晚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道。 在她的透视下,这间屋子里,正盘踞着,一团浓郁的黑紫色毒气。 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就在顾北戎准备开锁,进去时。 他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有人.......” 他长臂一伸,揽住盛声晚的腰,脚下一转,抱着她原地转了一个圈,闪身躲进了,屋侧堆放柴火的阴影里。 两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盛声晚能清晰地听见,顾北戎快速跳动的心跳声,他身上好闻的皂角味,萦绕在她鼻尖。 就在这时。 两个黑影从村道另一头走了过来,一高一矮。 矮的那个正是老太婆,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高个男人看身形,就是今天带头的那个村民。 两人走到门口,老太婆掏出钥匙。 嘴里还在骂骂咧咧:“那两个,该死的外乡人,坏了我的事!” “行了。”男人不耐烦地打断她,“只要不让他们进山就行。” 两人推门进屋。顾北戎和盛声晚屏住呼吸,悄悄挪到窗边。 窗户纸破了个洞,正好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屋内陈设简陋。 老太婆将煤油灯放在桌上,转头看向男人:“他们已经进山五天了,不知道顺不顺利?” 男人冷哼一声:“不该问的别问。” “他们顺不顺利,你都要看好那两人,尤其是那个男的,千万不能让他们进山,坏了事。” 老太婆连连点头:“你放心,我已经让村里人盯着了。” 男人瞥了她一眼:“明天一早,我要进趟山,把东西给他们送去。” “要是耽误了时间,那草枯了,上面怪罪下来,我们都得完。” 窗外,盛声晚瞳孔猛地一缩。 她觉得,他们说的那草就是幽冥花。 就在这时,屋内的男人动作停下了。 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窗户的方向: “谁???” 第70章 哨卡有问题 男人扔掉烟头,抄起桌上的煤油灯,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口走去。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猛地推开,煤油灯昏黄的光线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空地。 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几只飞蛾围着灯光扑腾。 男人举着灯,狐疑地四处照了照。 又走到柴火堆边看了看。 除了几只受惊的老鼠窜过,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老太婆紧张地跟了出来。 男人皱着眉:“没事,可能是我听错了。” 两人转身回屋,重重地关上了门。 此时,门后的屋檐上方,顾北戎单手扣住横梁,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屋顶上。 另一只手死死地搂住盛声晚的腰,将她整个人悬空抱在怀里。 盛声晚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双腿盘在他腰间,以防掉下去。 这个姿势暧昧至极。 危机解除了。 但顾北戎,却没有松手。 他依然保持着悬挂姿势,浑身僵硬。 盛声晚动了动,想提醒他放自己下去。 却发现这个男人身上不对劲。 刺骨的寒意,正顺着两人紧贴的皮肤,疯狂地往她身体里钻—— 他寒毒发作了。 盛声晚抬头看去,顾北戎此刻正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 她将自己更靠近顾北戎一些,让两个人的肌肤相接面积更大。 她微微仰头,嘴唇贴近顾北戎的耳朵,声音很轻,:“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顾北戎浑身一震,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缓缓放松,带着盛声晚无声无息地,落回地面。 两人手拉手,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那间破屋。 回到虎子家时,顾北戎已经快撑不住了,他踉跄着靠在盛声晚身上。 眉毛和睫毛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白霜。 “坐下。” 盛声晚将他按在床上,快速拿出针包! 手里的银针快、准、狠地刺入顾北戎几大穴位。 她看着顾北戎,那张英挺的脸上,一片惨白,心里莫名烦躁。 …… 次日清晨,大雾弥漫。 整个村庄都笼罩白色浓雾中。 五米外人畜不分。 一个高大男子,背着巨大的竹箩,鬼鬼祟祟地出了村,往后山方向去了。 盛声晚和顾北戎一身迷彩服,远远吊在他后面。 盛声晚凝神,目光透过层层白雾,落在那个竹篓上—— 竹篓内,散发着浓郁的黑紫色气息。 正是幽冥花。 “跟紧了。”顾北戎压低声音。 借着树木的掩护快速移动。 但山里的白雾,实在诡异。 那男人显然对地形,十分熟悉,左拐右绕。 很快在拐过一个岔路口时,前面人,消失了。 顾北戎蹲下身子,检查地面痕迹,脸色有些不好看:“跟丢了。” “这人反侦察能力很强,故意绕圈子。” 盛声晚抿了抿唇:“无妨,我们先回去,进赤焰峰吧。” …… 两个小时后,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直接开到了赤焰峰脚下的哨卡前。 这是进山的必经之路。 设了路障,还有几名荷枪实弹的守卫员。 盛声晚和顾北戎下了车,走到守卫边上,将那张特别通行证递了出去。 为首男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眼神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鸷。 他接过通行证看了又看,咧嘴一笑:“顾北戎?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 顾北戎冷冷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盛声晚站在他身后,目光淡淡扫过几个守卫—— 在她视野里,这些人身上,没有军人该有的浩然正气,反而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血煞之气。 这些人手里,都沾过人命,且心术不正。 这哨卡有问题。 “行了,进去吧。”守卫挥了挥手,将特别通行证递还给顾北戎。 顾北戎接过通行证,拉着盛声晚,开始徒步进山。 刚往上爬了五十米,盛声晚就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顾北戎立刻警觉,手摸向腰间的木仓。 盛声晚抬头看着前方。 在别人眼里,这只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 但在她的透视下,前面这一片树林,被一层淡淡的红雾笼罩着: “是瘴气。” 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黑漆漆的药丸:“这瘴气里混了多种毒素,吸了会让人产生幻觉,最后失去理智。” 她将两颗药丸,递到顾北戎嘴边。 顾北戎低头,就着盛声晚的手,张嘴.......含住药丸。 嘴唇碰倒她指尖的触感,软软的、凉凉的。 他眼神瞬间暗了几分,喉结上下滚动。 见她没吃,直接将瓷瓶收起来:“你不吃?” “我不用。” 顾北戎也没多问,淡定的从包里,掏出一根登山绳。 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不由分说地系在盛声晚手腕上 打了个死结,语气霸道:“坠物太大容易走散,跟紧我,别乱跑。” 越往深处走,红雾越浓,脚下的路也越发难走。 到处都是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树根。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盛声晚的呼吸就开始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顾北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 二话不说,直接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我自己能走。”盛声晚喘着气拒绝。 “别废话,”顾北戎回头,“我们要赶在天黑前,找到落脚点,你这速度明天都到不了。” 盛声晚咬咬牙,也不矫情,直接趴在他背上。 顾北戎双手,托住她的腿弯,轻松站了起来。 两人身体紧紧贴合。 盛声晚能清晰感到,他背部肌肉,随着走动起伏的线条。 还有透过衣服传来的体温,像一个火炉,烤得她有些脸热。 “往左,避开那棵树,树根下有毒蛇。”盛声晚趴在他肩头,轻声提醒。 顾北戎听话地,往左跨了一步。 果然—— 右边草丛里,传来一阵“嘶嘶”声,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窜出,又快速隐藏进草丛。 两人配合默契,顾北戎在盛声晚的指路下,健步如飞。 很快...... 前面的路断了。 他们到了一处,近乎垂直的断崖,只有几块凹凸的岩石可以借力。 “抱紧了。”顾北戎沉声道。 第71章 快点 他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想过放下盛声晚。 他单手扣住岩石缝隙,手臂肌肉瞬间暴起。 背着一个人,他的动作依然矫健,每一次的腾挪,都稳如泰山。 盛声晚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这种将生命完全交付给另一个人的感觉很陌生,却不讨厌。 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无聊地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汗水顺着他刚毅的下颚线,滑落....... 流进脖颈,又没入衣领深处。 盛声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在他脖子上轻轻戳了一下。 顾北戎浑身一僵,差点一脚踩空:“别乱动........” 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她那软绵绵的身子,紧紧贴在他的背上,随着攀爬的动作........ 这简直是对他意志力最大的考验。 盛声晚看着他的耳根,快度变红!!! 嘴角勾起:这男人还挺纯情。 两人终于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找到一处隐秘的山洞。 山洞不大,但胜在干燥。经商。 赤焰峰的夜晚,并不安静。 山风呼啸。 山洞里,越发湿寒。 他们二人围着火堆,紧紧靠在一起。 第二天 随着两人进入山林更深处,瘴气也越发浓郁。 这里的草木,皆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但此刻...... 盛声晚却觉得,浑身舒畅。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腥甜味的红色雾气,快速钻进她的鼻腔。 顾北戎见盛声晚,又把防毒面具摘掉了。 皱了皱眉:“把防毒面具戴好。” 盛声晚却照样摆摆手,脚步轻快,还是那句:“我不用。” 顾北戎:“……” 两人继续往前走。 原本顾北戎还全身紧绷,时刻警惕着。 毕竟他查的资料里,赤焰峰是有名的凶险。 五步蛇、金环胡蜂,还有各种叫不出名的毒物,数不胜数。 每年的科考队,都要在这,折上好几条人命。 可走着走着,他发现不对劲了。 前方草丛传来“沙沙”声。 顾北戎眼神一凛,手中的刀快速举起。 只见一条手腕粗的过山峰,探出头来。 那蛇信子,刚吐出一半,像是见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蛇身猛地一僵,然后极其快速地....... 掉头跑了。 这一路上,不仅是蛇,还有毒蜘蛛、蝎子........ 只要盛声晚一靠近,都纷纷四处奔逃。 顾北戎看着这一幕,握着刀的手有些僵硬。 “停。”盛声晚忽然开口。 顾北戎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有情况?” 盛声晚没理他,径直走到一棵枯死的老树根旁,指着一处不起眼的小土包:“挖。” 顾北戎:“?” “下面有东西?” 盛声晚压低声音。“是百年何首乌,还有一只正在冬眠的紫金蟾蜍。” 她眼里闪着光,“蟾蜍皮能入药,蟾酥更是解毒圣品,别弄死了,要活的。” 顾北戎看着那个,满是腐烂树叶和泥土的小土包,沉默了两秒。 “快点。”盛声晚催促道,“这蟾蜍听觉灵敏,一会醒了就不好抓了。” 顾北戎认命地收起手上短刀,掏出工兵铲。 一铲子下去,泥土翻飞。 没几下,黑乎乎的何首乌就露了出来,旁边还趴着一只巴掌大、通体金紫色的癞蛤蟆。 癞蛤蟆睡得正香,被强行“拆迁”,刚要鼓起腮帮子喷毒。 盛声晚手指一弹,一根银针精准地扎在它脑门上。 蛤蟆瞬间老实了。 “装起来。”盛声晚扔给顾北戎一个布袋。 顾北戎面无表情地拎起那只丑陋蛤蟆,装进袋子里,挂在腰间。 接下来的路程,画风歪了。 “顾北戎,那棵树上有颗野生灵芝,摘下来。” “那边石缝里有一窝土鳖虫,治跌打损伤的好药,我全要。” “小心脚下.......那是断魂草,别踩坏了,连根挖出来。” 很快,顾北戎身上的背包越来越鼓,腰间也挂满了各种布袋和瓶瓶罐罐。 他看着前面那个身形单薄,却走得兴致勃勃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明明是来保护她的。 怎么现在成了无情的搬运工? 这哪里是九死一生的禁地? 分明是她家媳妇自家的菜园子。 就在顾北戎,刚把一株断魂草塞进包里,准备起身时。 前面的盛声晚突然停下脚步,鼻尖微动,原本轻松的神色瞬间收敛:“有血腥味。” “不是动物血,是人血。” 顾北戎反应极快,向前一步,长臂一伸揽住盛声晚的腰,整个人带着她往旁边一滚! 两人瞬间躲进一棵巨大的古树后。 顾北戎的大手捂住盛声晚的嘴巴,将她死死压在树干上。 温热的呼吸,带着急促的节奏,喷洒在盛声晚的耳侧。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顾北戎此刻却顾不上旖旎,他的眸子,像猎鹰般死死盯着前方! 十点钟方向。 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盛声晚被他捂着嘴,有些喘不上气。 这男人的手掌很大,掌心粗糙,带着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还有一股淡淡的泥土味,并不难闻,甚至让她觉得有些安心。 盛声晚眨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因为紧张和警惕,顾北戎的下颚线绷得很紧,喉结随着呼吸微微滚动。 鬼使神差的。 盛声晚伸出舌头,在他掌心轻轻舔了一下。 湿润,温热,的触感像一道电流,顺着掌心窜遍全身。 顾北戎浑身一僵,那种酥麻感太过致命。 他猛地低头,瞪向怀里的女人。 盛声晚无辜地眨着那双清冷的眸子,仿佛刚刚恶作剧的人不是她。 顾北戎的耳根红透了,他凶狠地瞪了盛声晚一眼。 可怎么看,都透着股无可奈何的纵容和羞恼。 他松开手,指指前方。 盛声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透过茂密的灌木丛,前方大概五十米的一片空地上,正有一队人马在休整。 有十人,穿着统一的制服。 胸口印着“地质勘探”的字样。 “是官方的人?” 第72章 抱紧我,别抬头 顾北戎摇了摇头。 看起来却不像正规的科考队——这群人身上的煞气太重。 他们虽然坐着休息,但手里的武器始终没有离身,枪口朝外。 手里拿着的,也不是什么地质锤,而是清一色的美式自动步枪。 队伍中间还有一个他们熟悉的男人,正是之前背着竹篓进山的那个村民,看起来他们就是一伙的。 “这些人都被训练过。”顾北戎的声音极低,几乎是气声在盛声晚耳边说道,“看他们的战术动作和装备,不是普通的悍匪,更不像官方的人。” “这群人,是怎么大摇大摆进来的? 盛声晚忽然想到,他们进山时哨卡处守卫队的异常,瞬间明白了。 盛声晚看着光头大汉手里拿着的枯草:“他们的目标显然也是碧血断魂草,要用幽冥花引出碧血断魂草的守护兽。” “守护兽?”顾北戎皱眉。 “凡天材地宝,必有毒物守护。”盛声晚解释道,“碧血断魂草旁边,除了有伴生草幽冥花,还有赤炼蛇王。” “而这幽冥花,也是唯一能克制赤炼蛇王的。” 盛声晚的视线,越过那个光头,落在他脚边的一个银色密封箱上。 那箱子不大,看着很不起眼。 但在她的透视下,里面正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红色光晕。 那是赤练草,至阳至烈之物。 盛声晚下意识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粉嫩的舌尖,在苍白的唇瓣上一扫而过,带出一抹湿润的水光。 顾北戎一直盯着她,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要?” 盛声晚点点头,“那可是好东西,能入药。” 光头大汉,起身收拾东西:“出发!” “碧血断魂草就在前面2公里的断崖上,天黑之前,必须拿到手!” “是!” 一群人快速起身,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 看着那群人朝着深山进发,盛声晚转头看向顾北戎:“我们也走。” “跟着他们?” “不,我们抄近道。”盛声晚指了指头顶,“走上面。” 顾北戎抬头看了一眼,上面全是更加陡峭的山壁,几乎没有路。 全是盘根错节的老树根和荆棘。 “上来。”顾北戎二话不说,再次在盛声晚面前蹲下。 盛声晚也不矫情,熟练地趴在他背上。 他们选的这条路,十分难走。 到处都是带刺的藤蔓和横生的枝桠,为了不让盛声晚被刮到,顾北戎几乎是用自己的身体在开路。 “嘶啦——” 一声布料撕碎的声音,一根带刺的荆棘划破了顾北戎的衣袖,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微微侧身,将盛声晚护得更严实一些。 “抱紧我,别抬头。” 盛声晚听话地,将脸贴在他的颈窝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汗味和淡淡血腥味。 她抬眸看了看,他的手臂,那里一道,渗血的伤口。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两人快速在峭壁上,穿梭。 随着海拔的升高,周围的红雾渐渐稀薄。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灼热的气浪。 很快,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率先,到了赤焰峰巅,这是一个巨大的,死火山口。 这里的景象极其诡异: 脚下是万年不化的,黑色玄冰,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而火山口中心,却翻滚着赤红的岩浆,热浪朝天。 在那火山口中间,有一块焦黑的巨石悬空而立。 巨石之上,长着一株通体碧绿的小草。 那草只有三片叶子,上面的脉络鲜红如血。 随着热浪翻滚,那株草轻轻摇曳着,散发着一股妖异的幽香。 “碧血断魂草。” 盛声晚瞳孔微微收缩,终于找到了! 只要拿到它,她的经脉就能完全修复。 而此时,那小队人,也到了火山口边缘。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那株草药,一个个兴奋得双眼放光。 “老大!就是那个!脉络已经变红了。” “成熟了,终于成熟了!” 光头大汉声音都在颤抖:“只要拿到它,咱们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特制的金属盒,又拿出银丝手套戴上,眼神贪婪:“动手!小心点,别弄坏了!” 几人立刻散开,架起绳索,准备滑向那块悬空巨石。 盛声晚趴在顾北戎肩头,看着那株碧血断魂草,眉头却微微皱起。 不对劲...... 碧血断魂草,周围应该有幽冥花和赤链蛇王才对。 可现在。 不见幽冥花,更不见赤练蛇。 四周更是静悄悄的,除了风声和岩浆翻滚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而且…… 在她的透视下,那株碧血断魂草的光晕虽然浓郁,却透着一股子死气。 “别急。”她按住顾北戎想要拔木仓的手,“草有些不对劲。” 顾北戎动作一顿。 就在这时。 那光头已经顺着绳索,滑到巨石上方,伸手就要摘那株草。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叶片的瞬间。 一道反光,从顾北戎和盛声晚藏身的岩石缝隙中,一闪而过。 “谁在那里?” 光头男人反应极快,猛地转头,手中的冲锋枪瞬间抬起。 “砰!砰!砰!” 顾北戎没有任何废话,在暴露的瞬间,身体比意识更快。 大手猛地按住盛声晚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死死压在岩石缝隙深处。 与此同时,他单手持枪,看都没看,反手就是一枪盲射。 “啊——” 对面,一个正准备举枪的男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有埋伏!干掉他们!”光头男人怒吼一声。 “哒哒哒哒——” 密集的木仓声,瞬间响彻峰巅,无数子弹,像雨点一样,向着两人藏身的岩石倾泻而来。 顾北戎将盛声晚护在身下,用宽阔的背脊挡在她前面。 他脸色阴沉,眼神冷静得可怕。 “别抬头。”他在盛声晚耳边低喝一声,猛地探出半个身子。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三个试图包抄过来的人应声倒地,枪枪爆头。 “走!”顾北戎捞起盛声晚,借着烟尘的掩护,向着侧后方撤去。 第73章 来晚了一步 就在两人快撤入死角时: “轰.......” 一颗手雷在他们脚边炸开 气浪将两人掀飞。 顾北戎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将盛声晚死死护在怀里,后背重重撞在一块岩石上。 “唔.......” 一声闷哼。 盛声晚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溅在了她的脸上,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她猛地抬头,只见顾北戎的左肩,被弹片削去了一大块肉,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右手依然稳稳地举着枪,对着追击上来的人扣动扳机。 “顾北戎!” 盛声晚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暴烈情绪在她心底升起。 她手指一翻,几根淬了毒的银针出现在指尖。 顾北戎却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单手扣住盛声晚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她纵身一跃。 失重感,瞬间传来。 “扑通——” “扑通——” 两人重重砸进了冰冷刺骨的暗河中。 一个巨大的水花,在河面炸开。 冰冷的河水,瞬间灌入鼻腔。 盛声晚只觉得,五脏六腑震得生疼。 她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手脚并用滑动着河水,朝着那个正在下沉的黑影游去。 顾北戎,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盛声晚憋着最后一口气,死死拽着他的衣领,双腿拼命蹬着水。 但这具身体实在太弱,窒息感很快传来,眼前也阵阵发黑。 她抓着男人的手,捏得死死的。 “哗啦......” 盛声晚大口喘息着,拖着死沉死沉的顾北戎,艰难地爬上,满是乱石的河滩。 刚一上岸。 她就脱力,瘫倒在地,拽着顾北戎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 顾北戎躺在她身侧,双目紧闭,脸色惨白。 他后背血肉模糊一片,鲜血顺着河水蜿蜒而下。 盛声晚顾不上休息,翻身坐起,伸手去探他的脉搏。 指尖刚触碰到他的皮肤,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入她的经脉。 “该死!” 盛声晚低声咒骂一声。 爆炸的冲击,加上冰冷的河水,彻底引爆了他体内的寒毒。 她伸手去摸腰间的针包,却摸到那个,一直贴身佩戴着的黑木牌。 那是她去湘江的火车上,救下一个中毒的男人得到的。 她还花费大量时间研究过这个黑木牌,却一无所获。 但木牌上,有与顾北戎同出一脉的寒气,可以滋养她的经脉,所以一直贴身佩戴着。 此刻,黑木牌上,沾染了顾北戎大量的鲜血。 她刚想把它收起,动作却猛地顿住—— 只见,那原本漆黑无光的木牌,在吸收了顾北戎的血后,竟然开始发烫。 上面的纹路,像活了一样,缓缓游走,在血色的浸润下,显出一幅图案。 像一幅........ 简易的山川地形图,图的中心,出现一个蓝点。 盛声晚瞳孔微缩。 这木牌指引的地方,极有可能就是这寒毒的源头。 但显然......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盛声晚立刻收起黑木牌,抽出银针。 她调动着体内的毒元,以气御针。 飞快的刺入他的百会、气海、关元几大要穴。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保留,将体内那丝毒元,消耗得干干净净。 然而,顾北戎这次的寒毒比任何一次都要凶猛! 她那点微弱的毒元,瞬间被吞噬殆尽。 “噗——” 一口鲜血,从盛声晚嘴角溢出。 顾北戎的身体,也剧烈抽搐一下,然后彻底僵直,呼吸微弱。 她的毒元,压不住寒毒了。 必须用猛药。 她脑海中,想起那个光头带着的银色密封箱。 里面的赤练草,吸食火精华而生,是绝佳的阳属性草药。 盛声晚将顾北戎,拖到岸边的一个小山洞里,将洞口严严实实地盖住。 随后转身,朝着山顶的方向,狂奔而去。 …… 再次爬上赤炼峰顶,盛声晚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火山口,依然热浪滚滚! 但那块悬空巨石上早已空空如也。 碧血断魂草不见了。 那群人也不见了。 来晚了一步。 她目光阴沉地,扫视着四周。 忽然....... 她视线,定格在火山口内壁的一处裂缝中。 那里长着一株不起眼的紫色小草,叶片呈锯齿状,根茎如玉。 紫玉九节!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高级药草,虽然不能直接压制顾北戎身上的寒毒。 却是彻底拔除寒毒的根基! 没想到.......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她没有犹豫,冒着被岩浆灼伤的风险,攀着岩石滑了下去,小心翼翼地将那株草药,收入怀中。 可惜了,这东西现在救不了顾北戎。 还是要找到那株赤练草。 盛声晚转身下山,一边走一边沿途搜寻,虽然找不到赤练草那种级别的草药。 她也采摘了几株药性猛烈的热性草药。 如果找不到赤练草,只能用这些草药试试,但风险太大。 盛声晚一路搜寻。 终于在靠近河边的一片密林里,发现了,那小队人的踪迹。 那队原本装备精良的队伍,此刻狼狈不堪。 原本10人的小队,如今只剩下4个。 除了光头以外,剩下的三个都挂了彩,正围坐在一起处理伤口,嘴里骂骂咧咧。 而他们旁边还多了一群人。 大概有五六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和这群悍匪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一副厚眼镜,双手被绳子捆着,但脊背挺得笔直。 “老头,我劝你识相点!” 光头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在老者面前晃了晃: “只要你带我们找到紫玉九节,我就放了你的学生,否则……”他眼神一狠,匕首猛地插在老者脚边的泥土里,“我先剁了,这小姑娘的手指头!” 旁边一个,年轻学生吓得浑身发抖,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盛声晚躲在暗处,眉头轻挑。 原来是两拨人。 那个银色密封箱,被光头随意扔在脚边。 盛声晚眯着眼,计算着双方的距离和实力。 硬抢肯定不行。 对方虽然只剩四人,但手里有枪。 第74章 顾北戎! 这么想着,她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子,目光落在五十米之外,一处灌木丛上。 那里是一处斜坡。 上面有一些乱石。 她手腕一抖。 “咻——” 石子破空而去,精准打在斜坡上方,一个摇摇欲坠的石头上。 “轰隆隆——” 石块滚落,带起周围的碎石,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 “谁?” 光头大汉猛地回头,枪口对准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老三、老四,你们过去看看!” 两个手下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朝那边摸了过去。 光头大汉虽然没动,但注意力也被吸引了大半,眼神警惕地盯着那边。 就在这时,盛声晚从怀中掏出一株毒草,在掌心用力揉碎。 借着风向,悄无声息地绕到那个负责看守的男人身后。 那男人,正伸着脖子,往那边看热闹,完全没注意到盛声晚。 盛声晚快速贴近,沾满毒液的手,猛地捂住他的口鼻。 “唔——” 那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身体便剧烈抽搐两下,软软倒了下去。 她的动作极快,一把扶住他,没让他发出倒地的声响。 顺势从那人腰间,摸出一把匕首。 割断了老者手上的绳子,然后将匕首塞到他手里。 老者震惊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姑娘。 她浑身湿透,脸上沾着泥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嘘——” 盛声晚竖起食指,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手势,压低声音道:“往东走,那边有条小路。” “姑娘,你……”老者刚想说话。 盛声晚却没再理他,一个翻滚。 直接到了光头大汉,刚才坐的位置。 那个银色密封箱触手可及。 她伸手,就要去抓箱子。 “什么人?” 大汉猛地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四目相对。 盛声晚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手里抓起一把泥沙,猛地朝光头脸上扬去。 “操!” 光头大汉下意识,闭眼抬手去挡。 趁着这个空档。 盛声晚提着箱子,整个人像离弦的箭,冲进了密林深处。 “给我追!那是老子的钱!” 身后传来,光头气急败坏的怒吼,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 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横飞。 盛声晚头也不回,在丛林里。 左冲右闪。 她借着身形瘦小灵活,很快就甩掉了身后的尾巴。 回到河滩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顾北戎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身上已经覆上了一层,寒霜。 盛声晚扔下箱子,猛地扑过去。 男人的身体,已经冷得像坨冰。 呼吸几乎停止,连心跳都变得若有若无。 “顾北戎!” 盛声晚拍了拍他的脸,触手一片冰寒。 来不及多想,她一脚踹开密封箱。 抓起赤练草,直接塞进嘴里嚼碎。 辛辣滚烫的汁液,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烧得她喉咙生痛。 她强忍不适,捏着顾北戎紧闭的牙关,俯身贴了上去。 将嚼碎的药汁,一点点渡进他嘴里。 顾北戎已经失去了吞咽的能力,药汁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盛声晚有些着急。 伸手在他喉咙处用力一按,舌尖撬开他的齿关,强行将药汁送进他的喉咙深处。 随着赤练草入腹,顾北戎原本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 赤炼草药汁一入喉,顺着食道一路烧到胃里。 顾北戎是被烫醒的。 那感觉像是五脏六腑都在灼烧。 这股热浪,恰好与他体内的寒毒撞在一起。 他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张放大,脏兮兮的小脸。 盛声晚正捏着他的下巴,舌尖强势地,撬开了他的牙关。 顾北戎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直接凝固。 他下意识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林老,你慢点,这河滩滑。” “别管我,你们赶紧往前跑,小心他们又追上来。” 盛声晚眉头一皱。 这群人的动静也太大了,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顾北戎这时,也听见了声音,这才松开了她。 两人往洞外,看去。 在盛声晚的透视下,除了山洞外的几人。 五百米外,还有属于那三个悍匪的光晕,也正在朝着这边摸索过来。 盛声晚没时间解释,直接冲到洞口。 冲外面几人做了一个噤声手势,另一只手指向悍匪的方向,然后又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那几人,对上盛声晚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什么。 几个女学生脸色一白,瞬间捂住了嘴,拼命点头。 顾北戎此时也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他单手捞起地上的包,另一只手抓过盛声晚的手腕,眼神示意:撤。 两人借着半人高的芦苇荡掩护,悄无声息,向着下游滑去。 那几人见状,顾不上腿软,连滚带爬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虽然笨拙,但好在求生欲爆棚,个个咬着牙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藏身处,光头三人也刚好追到了这里。 他们查看了一圈。 “妈的,跑得真快。” …… 盛声晚一行人,跑出了两三公里。 直接钻进了一片茂密的阔叶林中。 确定身后没有尾巴跟上来,才敢停下来休息。 几个学生直接瘫软在地。 那名叫林老的老者,扶着一棵树,眼镜都跑歪了,气喘吁吁地走到盛声晚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小姑娘,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盛声晚侧身避开,神色淡淡:“不用。” 她没想救他们,只是允许他们跟在身后而已。 她低头,检查着顾北戎身上的伤口。 他后背被削掉的肉,已经止了血。 赤炼草的药效,不仅压制了他的寒毒,还加速了伤口的结痂。 只是这男人,现在体温高得吓人,皮肤滚烫。 “还能走吗?”她问。 “没问题。” 那名老者也缓过劲来,看着二人:“两位同志,那群匪徒太危险了。” “本来还有四名军人,负责保护我们,却被这群匪徒……” 后面的话,他没继续说下去,一脸沉痛。 盛声晚和顾北戎对视一眼。 第75章 天生的植物学家 都明白,那四名军人,应该都被那群人给...... “也不知道.......这群畜生是怎么进山的。” “我们要立刻下山报警,你们跟我们一起走吧,人多也有个照应。” “不用。”顾北戎拒绝得干脆,“我们还有事。” 他想到,盛声晚的碧血断魂草,还没有拿到手。 这时,盛声晚却出声:“我们也下山吧。” “可是,你的身体……” 盛声晚打断他,语气平静:“那草药已经被污染了,就算拿到手,也没有用了。” 更重要的是....... 她伸手摸了一下胸口,那块黑木牌还在。 “我们快走吧,你受了伤,再遇到那群人就难脱身了。” 顾北戎和林老一听这话,都赶紧起身:“好,我们下山。” 两拨人,一起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 好在,这名老者和那几个学生,看着脆弱,却很有韧劲。 一步不停地,紧紧跟在盛声晚和顾北戎身后。 这一路上,盛声晚的手就没停过。 路边的野草、树根下的苔藓,甚至是一些看起来枯死的树皮....... 都被她随手薅了下来,塞进了顾北戎的背包里。 林老跟在后面,看着直皱眉头。 他作为,国内顶尖的植物学家,有着严重的职业病。 忍了半天,在盛声晚又拔起一株长得丑丑的杂草时,他忍不住了。 “小同志,这紫斑地丁十分常见,采它做什么?” “又没有什么实际的用途。” 在他看来,盛声晚虽然身手还行,但在植物学方面,完全就是个外行。 她拔的这些草,根本就是毫无价值的杂草。 盛声晚动作一顿,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像看一个无知小孩。 她随手将那株杂草碾碎,在指尖沾了一点汁液。 “教授,这可不是普通的杂草。” 正好一只红头蜈蚣从枯叶堆里爬了出来,足有手指粗,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几个学生吓得连连后退。 盛声晚却直接蹲下身,将指尖上那点汁液,轻轻弹在那只蜈蚣身上。 不过十秒,那只红头蜈蚣像触电了一样,在地上剧烈翻转几下,肚皮一翻。 死了。 林老瞪大眼睛,嘴巴张大:“这.......这怎么可能?” “这种常见的紫斑地丁,竟然能瞬间毒死一只蜈蚣。” 盛声晚站起身拍了拍手:“它不是紫斑地丁。” “这是鬼面紫。” “虽然长得像紫斑地丁,但它的根茎有腥味,是剧毒。” 老者不敢置信地看看盛声晚,又看看地上的蜈蚣尸体,不可置信地指着盛声晚手上另一株野草:“那这个是什么?” 盛声晚将他指着的那株草搓了搓,挤出点黄绿色汁液,直接滴在蜈蚣尸体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蜈蚣尸体身体慢慢软化,最后化作一滩黑水,渗入泥土里。 “这是化骨草,专解尸毒,也能毁尸灭迹。” 林老彻底傻眼了。 他搞了一辈子的植物研究,自诩泰斗。 可眼前的一幕,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什么鬼面紫? 什么化骨草? 他从没听过、见过。 林老激动得面色通红,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 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 “小同志,你刚才说的那鬼面紫,它的根茎特征是什么?” “还有那化骨草,除了能解尸毒、毁尸灭迹,还有什么功效吗?” 刚才还端着架子的老教授,此刻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小学生。 围着盛声晚团团转,恨不得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 盛声晚也闲来无事,老头问什么,她就随便说几句。 “鬼面紫喜阴,多生于腐木之下。” “化骨草伴生于蛇穴附近。” 顾北戎跟在身后,看着自家媳妇,被一群人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嘴角忍不住上扬。 眼里满是宠溺和骄傲。 …… 他们一行人,终于在天黑前抵达了,山脚的哨卡。 出哨卡的时候,盛声晚还回头看了一眼。 刚好与一名岗哨,阴冷的眼神对上。 见她看过去,对方立刻换上一张憨厚老实的笑脸。 盛声晚收回视线,直接上了那辆绿色的吉普车。 林老却一把拉住,盛声晚的车门:“小同志,留个联系方式吧。” 老头眼神热切:“您这种天赋不搞科研,简直是国家的损失!” “你是天生的,植物学家。” “我不研究植物。”盛声晚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我是一名医学生。” “医学生?”林老愣了一下,随即更激动,“医学生好呀,医生更要了解清楚药材的属性。” “你是哪个医学院的?” 盛声晚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自报家门:“京大医学院。” “京大?”林老一拍大腿,“这不巧了吗?” “我也是京大医学院的客座教授,我叫林建国。” “盛同学,你放心,等回了学校,我亲自去找你们院长。” “您这种人才可不能浪费了,我给你写推荐信,你直接进我的实验室。” 林老身后的几名学生,听得眼睛都红了。 他们跟在林老身边已经三年了,还没混上实验室呢? 这人直接就被林老邀请了。 但.......一想到,刚刚这人露的那一手,他们又释怀了。 盛声晚挑眉,她对进实验室可不感兴趣。 等回了京市,她要先将黑木牌上的地图,弄清楚。 “多谢林教授,但我对进实验室不感兴趣。” 顾北戎直接发动车子,林老下意识松开车门。 吉普车卷起一阵尘土,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林老还在挥手:“盛同学,回学校记得找我啊,一定要来。” 第76章 有问题 吉普车在小路上疾驰。 车轮卷起碎石,噼啪作响。 顾北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位上。 他脸色十分苍白。 盛声晚侧头看他。 “换我开。” 盛声晚伸手去解安全带。 “你不会开,这段路全是急弯。” “你想学的话,等路好走一点,我教你。” 顾北戎拒绝。 车子转过一道大弯。 前方,是一段长长的下坡路。 坡度极陡,右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顾北戎轻踩刹车,准备减速。 可........ 脚下的踏板空了。 没有任何阻力,直接一踩到底。 顾北戎瞳孔骤缩,他又踩了两脚,依然是空的。 车速也越来越快。 “刹车失灵了。”顾北戎的声音十分冷静。 盛声晚猛地转头看他。 前方五十米,就是一个急弯。 按照这个速度,冲过去,将会直接冲入深渊。 “抓紧扶手,系好安全带。”顾北戎快速开口。 盛声晚反应极快,将安全带重新系好。 顾北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 既然刹不住,那就撞停它。 在车头即将撞上山体的瞬间,顾北戎直接松开方向盘,整个人猛地扑向副驾驶。 他将盛声晚死死护在身下,双手护住她的头部。 “砰——” 一声巨响,震彻山谷。 吉普车狠狠撞在崖壁上,车头瞬间凹陷下去。 挡风玻璃全部碎裂。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盛声晚抬起头,才发现自己被禁锢在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里。 是顾北戎。 引擎盖冒起浓浓黑烟。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 世界陷入了死寂。 “顾北戎。” 盛声晚推了推身上的人,没有反应。 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的脸上,顺着眼角滑落。 是血。 盛声晚心脏猛地缩紧。 她咬着牙,费力地从顾北戎身上钻出来。 顾北戎双目紧闭。 额头被玻璃碎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覆满了半张脸。 原本受伤的左肩,更是伤上加伤。 而他的那只手,还保持着护住她的姿势。 盛声晚眼眶微热。 她快速探向他的颈动脉。 跳动微弱,但还在。 盛声晚瞬间松了一口气。 费力地将顾北戎从变形的车里拖了出来,平放在路边。 简单检查了一下,除了外伤和脑震荡,并无大碍。 做完这些,她才转身走向那辆吉普车。 这不是意外。 这辆车是军区特批的,出发前刚做过保养,怎么可能突然刹车失灵。 盛声晚钻进车底。虽然车头已经撞坏,但底盘的管路还算清晰。 很快,她就找到了刹车油管。 断口处,平整光滑,缺口很新。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离开哨卡时,那个笑得憨厚老实的守卫。 车子就被动了手脚。 想到这里,她不禁想到林老一行人。 不知道他们的车,有没有遭到毒手。 她所想的不错。 林老一行人的车,刹车也失灵了。 但他们没有盛声晚和顾北戎的好运。 开车之人,技术没有顾北戎好,也没有顾北戎的冷静和反应速度。 他们的车子,直接冲下了悬崖。 …… 盛声晚将顾北戎的伤,包扎好。 过了三十分钟。 顾北戎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别动。” 盛声晚按住他的肩膀,“肋骨断了两根,就老实躺着。” 顾北戎看向她。 小姑娘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上,显得狼狈又可怜。 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 “车子有问题。” 顾北戎开口,声音沙哑。 盛声晚点点头,“我看到一根管子被人割断了,应该就是控制刹车的。” 顾北戎撑着岩壁强行坐了起来,“他们既然动了手,就不会只做一手准备。” 他看向来时的路,“他们一定会派人来确认尸体的。” “我们得赶紧离开。” “好。” 顾北戎捂着胸口,每一次呼吸,断裂的肋骨,都像要把肺戳穿一样。 他脚步没停,另一只手拉着盛声晚。 “往上走。” 盛声晚也没废话,反手扶住他的腰,尽力托着他一些。 两人刚爬上侧面的土坡,钻进茂密的丛林里。 “嗡——” 一阵轰鸣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是一辆改装过的小轿车,停在了那辆吉普车旁边。 车门打开,跳下三个男人,清一色的迷彩服,手里端着自动步枪。 “操......没人。” 领头的刀疤男,一脚踹在变形的车门上。 “那俩兔崽子,命真大。” 他探头往车里看了看,又摸了摸引擎盖。 “热的......人没跑远,给我搜。” 刀疤男拉动枪栓,眼神凶狠:“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丛林里,两人根本没管身后的动静。 顾北戎指了指旁边,一条干涸的河沟。 “正好能掩盖脚印。” 两人借着地形的掩护,快速向着深山撤去。 顾北戎虽然重伤,但反侦察意识已经刻入骨髓。 他带着盛声晚,专走那种乱石硬土的路。 偶尔踩到枯枝,他都会停下来,小心翼翼地将痕迹复原。 经过一片草地时,他还故意折断了几根反方向的树枝。 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盛声晚直挑眉。 两人在山林里,穿行了两个小时。 终于看到了一个小村子。 村里只有十几户人家,地处偏僻,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几乎与世隔绝。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先在村子里养伤。 这一养,就是一个多月。 …… 与此同时,赤焰峰的消息也传回了千里之外的京市。 顾家客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父坐在沙发主位上,手里捏着一根香烟。 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快要烫到手指了,他却浑然不觉。 顾母坐在他对面,眼睛肿得不像话,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照片。 那是顾北戎入伍时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意气风发,笑得张扬又自信。 “老顾......” “我不信,北戎和晚晚,多好的孩子,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这时,大门被人撞开,顾雪梅双眼赤红地冲了进来。 “大哥,怎么回事?我听说……” 看到家里的气氛,剩下的话直接梗在脖子里。“不可能,不可能的……”她喃喃自语。 顾父猛地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起身。 “我去......我去赤焰峰,将他们给找回来。” 顾母和顾雪梅也上前一步。 “我和你一起去。” “我也去。” 顾父刚想拒绝,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77章 全员遇难 警卫员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手里还拿着一份加急电报。 “首长,赤焰峰那边……又有消息了。” “念。” 警卫员咽了口唾沫。 “前往赤焰峰的勘察小队,全员.......全员遇难。” “还有……” “还有,一辆军用吉普车,在盘山公路上被发现坠崖了,车身完全焚毁。” “现场没有生还者的迹象。” “轰——” 顾母只觉得脑子里一声惊雷,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 “淑梅!” 顾父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妻子。 顾雪梅瘫坐在沙发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可能……北戎那小子身手那么好,怎么可能会……” 当天,顾父就出发了。 前往赤焰峰。 …… 之后几天,顾家门口总有人有意无意地路过。 眼神不停往里瞟,嘴里还叽里咕噜,说着闲话。 “听说了没?顾家那小子带着媳妇去赤焰峰,这都一个多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唉,你是不知道,听我家那口子说,一队前往赤焰峰的科考队,直接没一个活着回来的。” “老顾都亲自去赤焰峰了,肯定出事了。” “这顾家怕是要绝后了。” 顾家客厅里,气压更是低迷。 顾母坐在沙发上,眼眶红肿,整个人像老了十几岁。 白晓薇坐在她身边,手里端着杯热茶。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忧愁。 一个月前,关于那根毒人参的审查已经结束。 虽然查明是意外,她的工作也保住了。 但原本板上钉钉的晋升名额,却落到了死对头手里。 现在她在文工团的日子,也没以前好过了。 她将这些,全记在了盛声晚头上。 “陈姨,您喝口热水吧。”白晓薇将茶杯递过去,声音轻柔,“北戎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只是.......声晚妹妹身子骨那么弱,在那种深山老林的地方,北戎哥还要照顾她,这一分心,难免会遇到一些麻烦。” 顾母端茶的手一抖。 茶水溅了些在手上,她却感觉不到烫似的。 “要是盛声晚妹妹没跟着去就好了。”白晓薇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快意,“顾北戎哥一个人一定可以平安回来的。” 就在这时。 “轰.......” 一阵引擎轰鸣声在军区大院响起。 大院里,众人纷纷探出头来。 只见一辆满身泥泞的军用吉普,呼啸着,停在了顾家门口。 屋里的顾母和白晓薇一愣。 顾母将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就往门口冲去。 白晓薇也跟着起身。 只见驾驶室的门,被人打开。 顾母刚出门,就见下来的人,是自己丈夫,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 她往前小跑了两步,刚要张口询问....... 整个人却,呆在了原地。 白晓薇,看顾母呆住,疑惑上前。 只见后座的车门,再次打开。 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重重踏在地上。 顾北戎一身迷彩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的板寸,虽然凌乱,却难掩帅气。 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渣,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围着车身,绕了半圈,打开另一边的车门。 小心翼翼的护着盛声晚下车。 她脸色依然苍白,身形还是那么单薄,但那双眸子清亮如雪。 手里,还提着一个,脏兮兮的粗布包。 三人走进院子,“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隔绝了外面打量的目光。 也惊醒了,呆站着的顾母。 “北……北戎……晚晚……”她声音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她上前两步,不敢置信地抓住顾北戎和盛声晚的手。 不停地揉搓,一遍一遍地确认着。 顾北戎:“妈。” 盛声晚:“妈,我们回来了。” 顾母摸摸儿子的脸,又摸摸盛声晚的脸,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都快被你们吓死了。” 落在最后的顾父,也止不住红了眼眶。 他上前扶住妻子:“好啦,儿子身上还有伤,先回屋休息吧。” 顾母这才清醒过来,擦擦脸上的泪:“对、对、对,回家,走、走、走,进屋。” 四人转身往里走,这才看见站在最里面的白晓薇。 她僵着一张脸,脸上的幸灾乐祸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这样尴尬地挂在脸上。 显得滑稽又可笑。 顾北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白干事这么震惊吗?” 盛声晚站在一旁,神情平静地看着白晓薇。 白晓薇这才赶紧收敛脸上的表情,挤出一个笑:“北戎哥哥.......你回来了,太好了,我和陈姨正担心你们呢。” 说着,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拉顾北戎的袖子。 顾北戎却连眼皮都没抬,侧身避开,像是在躲什么脏东西。 白晓薇紧咬牙关。 看着这三人,将盛声晚捧在手心的样子。 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眼珠一转,目光落在盛声晚手中那个脏兮兮的布包上。 那布包看着鼓鼓囊囊的,还沾着泥。 她故作惊讶地,提高了点声音:“哎呀,声晚妹妹,你们去了这么久,就带回来这么一大包东西吗?” 她走近几步:“这味儿啊,该不会是些野菜吧?” 这话一出,顾母也看向了盛声晚手里的布包。 白晓薇见状,更是来劲:“声晚妹妹,你还真是有情趣。” “北戎哥哥身体还没好呢,就要闹着去赤焰峰,结果呢?” “折腾了一个多月,就为了挖这些?” “你知道这一个多月,陈姨有多担心吗?” “顾叔叔放下了多少工作,就为了去找你们。” “还有北戎哥哥,为了陪你胡闹,你知道他冒了多大的风险吗?”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 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恨不得让外面的人都听见:“虽然你小,但也该多心疼心疼他们,多为他们考虑考虑。” 第78章 什么是给我的? 盛声晚看着白晓薇,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眼里闪过无奈:“说完了吗?” 白晓薇一噎:“我说这么多,还不是为你好,为了北戎哥哥好。” “白晓薇,我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你管。”顾北戎冷冷的声音响起: “我媳妇怎么不为我们考虑?”说完他又转头看向顾父顾母,“爸妈,晚晚还给你们带了礼物。” 顾父顾母对视一眼,他们本来就没生过盛声晚的气。 此时听到,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还想着给他们带东西,更加心疼了。 顾母一把,拉过盛声晚的手:“好孩子,怎么还给我们带礼物?你们找草药就好好找草药,怎么还分这份闲心?” 盛声晚难得的笑了笑:“不碍事,看到了,就顺手给你们带一些。” 顾父也是一脸慈爱:“好,好........晚晚给我带什么,我都喜欢。” 白晓薇见此情形,冷笑一声: 能带些什么? 不过是些破烂罢了,这山上捡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不会是些,野草野花吧?”她语调阴阳怪气的。 顾北戎直接白了她一眼,接过盛声晚手里的布包,将东西直接倒在院子里石桌上。 见顾北戎如此随意,再看看石桌上,堆着的几株草和几块黑乎乎的石头。 白晓薇没忍住,嗤笑出声:“这都是什么玩……” “等等!” 顾父却突然大喝一声,两步冲了过来。 颤抖着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用袖子擦了又擦。 随着泥土被擦去,一抹浓郁深邃的血红色,在阳光下,更加光彩四溢。 那红色纯正得惊人,里面仿佛封了鲜活的血液一样。 “这……这是血玉!”顾父倒吸一口凉气。 他爱石成痴,自然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血玉可是万金难求,市面上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就能被炒出天价。 而眼前这一块,足足有拳头那么大。 更别提桌上还有两三块。 “这块成色还行,正好给你刻个印章。”盛声晚的语气随意,仿佛送出去的,只是一块普通的鹅卵石。 顾父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成色还行? 这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 “这……这也太贵重了。”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白晓薇彻底傻眼了。 她虽然不懂玉,但看顾父这反应,也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 盛声晚伸手拨了拨地上的草药,拿出一株灵芝。 有些大得离谱了。 菌盖,足有海碗口那么宽,边缘微微下卷,表面泛着层层乌光。 一股松脂,混合着幽兰的气息,沁人心脾。 顾母张口结舌:“这……这是灵芝?” “对,这是千年灵芝,妈,给你调理身体用。”盛声晚说着,直接将灵芝,随意地递给了顾母。 然后她又在地上扒拉了几下,拿出一小袋火红火红的果子:“这是给姑姑的,有美容养颜之效。” “什么是给我的?”身后突兀地响起了一个女声。 众人转头,只见顾雪梅呆愣愣地站在院门口。 一双眼又红又肿。 其实,她已经到了一会儿了,但看到院中的情景,她都不敢上前打破。 生怕这一切都是梦。 直到此时,她才有了几分真实感。 她快步上前,拉过盛声晚和顾北戎。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又看,才敢确定,这都是真的。 她又哭又笑,拉着盛声晚,继续扒拉那堆东西。 “姑姑看看,我们晚晚还带了什么好东西。” 只见盛声晚,又拿起一株不起眼的紫色小草。 一股奇异的药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闻着,就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这是紫玉九节。” “可以彻底拔除,顾北戎体内的寒毒。” “等寒毒彻底拔除后,他的身体就能恢复到巅峰状态了。” 小院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 可以彻底拔除顾北戎体内的寒毒? 顾北戎的身体,还能恢复到巅峰状态? 白晓薇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 她刚刚还嘲笑人家挖野菜,结果别人随手拿出来的,都是无价之宝。 院门外的嘲笑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那个……陈姨,我突然想起团里还有事。”白晓薇低着头,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等等。”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惊喜回头,北戎哥哥是想挽留她吗? 顾北戎薄唇轻启:“我爸妈要面子,不想把话说的太绝,但我不在意。” “我最后说一次.........” “我们顾家,不欢迎你,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再出现在顾家。” 白晓薇脸上的喜意,彻底僵住了!!!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再不敢多留。 在邻居们的指指点点中,狼狈地跑出了顾家小院。 白晓薇离开后,顾家小院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原本笼罩在顾家头顶的愁云,瞬间散了个干净。 顾母和顾雪梅,高兴地围着两人转来转去。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顾母猛地一拍大腿,“光顾着高兴了,孩子们肯定饿坏了。” “雪梅,快......拿上篮子,我们去供销社。” 顾雪梅抹了一把脸,风风火火地抄起墙角的菜篮子:“嫂子,得买肉,买大肥肉。” “你看北戎和晚晚瘦的,得好好补补。” “对,对,对,买肉,还有鸡,晚晚爱喝汤。”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女人,这会儿,脚步轻快得像小姑娘。 挎着篮子就出了院子,嘴里还念叨着:“肉是该红烧还是清炖?” 顾父看着两人出门,笑得合不拢嘴:“走.......我们也去洗洗,休息休息。” 这一路,风尘仆仆,三人身上都干净不到哪去。 温暖的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盛声晚舒服地喟叹出声。 她在浴室里待了很久,直到皮肤变得粉红,才换上干净的棉布衣裳出了浴室。 顾北戎已经洗好,坐在了床边。 他头发湿漉漉的,转头看向盛声晚时,眼底是化不开的柔色。 “过来.......”他招招手。 盛声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顾北戎起身,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毛巾,动作柔和的,给她擦着头发。 “累不累?” 第79章 这是什么? “嗯。”盛声晚应了一声,眼皮直打架。 顾北戎将盛声晚的头,往自己身上按了按,盛声晚顺从地,靠在他的胸口,缓缓闭上了眼睛。 顾北戎将盛声晚的头发擦干,才轻轻地将睡着的盛声晚放在床上。 然后在她旁边,躺下。 这一觉,两人睡得极沉。 再次睁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盛声晚,是被一阵阵浓郁的饭香勾醒的。 红烧肉特有的香甜、老母鸡汤醇厚的味道,直往她鼻子里钻。 “醒了?”头顶传来男人刚睡醒,特有的沙哑嗓音。 两人刚起身,就听见顾雪梅的声音:“大哥,你把那瓶,藏了十年的茅台拿出来,今天高兴,得多喝点。” “早拿出来了。” 饭桌上十分丰盛。 红烧肉炖得软烂流油,色泽红亮;清炖老母鸡汤上,飘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还有油焖大虾、糖醋排骨,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顾雪梅一见两人出来,立马招呼:“快、快、快,晚晚过来,全是你爱吃的。” 盛声晚刚坐下,面前的碗就满了。 “晚晚,这鸡腿给你,炖了一下午,骨头都酥了。”顾母一筷子、夹了一个大鸡腿、放在她碗里。 顾雪梅紧随其后:“吃肉,这红烧肉肥而不腻,最是养人。” “还有鱼,这鱼肚子上的肉最嫩。”顾父也不甘示弱。 盛声晚看着冒尖的饭碗,有些哭笑不得。 顾北戎又拿了一个空碗,给她盛了一碗汤:“先喝碗汤,这可是你念了一路的。” 顾母、顾父和顾雪梅看着顾北戎竟然会照顾人了,纷纷打趣他: “这个混世魔王,以前那可是油瓶倒了都不会扶一下的主,现在都知道疼媳妇了。” 饭桌上气氛融洽,欢声笑语不断。 顾父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入喉,呛得他眼圈微红。 他目光落在对面,低头喝汤的盛声晚和正给媳妇剥虾的顾北戎身上。 那种,后怕的情绪,才真正涌了上来。 “我实在庆幸,自己能放下京市的一切,去寻你们。”顾父声音有些发颤: “你们不知道.......当我赶到那条山道时。” “看到的画面,现在想起来,我还不住的害怕。” 盛声晚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顾父。 回想起那天的场景,她也心有余悸。 他们在那个小村子,待了一个月,直到顾北戎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 才准备离开。 本以为,过了这么久,那群人已经放弃寻找他们了。 于是,两人走小路,打算去市里,坐火车返回京市。 谁知....... 那群人,竟还没死心。 那日,两人刚出一个山坳,就被堵住了。 对方虽然只有四人,但手里有枪,而且那里地形狭窄。 当时顾北戎,手里只有一把匕首。 顾父回忆着,手里的酒杯捏得死紧:“领头的男人,当时拿枪指着晚晚的头,逼着北戎自断手脚。”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顾母和顾雪梅听得脸色煞白。 “然后呢?”顾雪梅颤着声问。 盛声晚只要想起那天,顾北戎抬起匕首,就要往自己手上砍去的情景,心里都是一阵阵钝痛。 她无法想象,如果当时顾父没有赶到,他们将会如何。 想到这,盛声晚端起酒杯,神色认真:“爸,我敬你一杯,那天谢谢你。” 顾北戎也端起酒杯,和顾父重重地碰了一下。 他很少对父母表达自己的情感,现在也一样。 一句话都没说,但两人之间的情感羁绊,不由得,让人看得眼眶发热。 饭后,盛声晚写了一张长长的单子交给顾父:“爸,这些是拔除顾北戎体内寒毒,所需要的辅药。” “尽快找齐,我想早点帮他拔出寒毒。” 顾父郑重地将单子收起:“好,我尽快安排。” 一个晚上,顾北戎脸色都不好。 他自然听见了媳妇和父亲说的话。 此次前往赤焰峰,明明是为了寻找药材医治媳妇的身体。 可药没找到,反而还需要她为自己拔出寒毒。 这让他觉得,自己十分无用。 连媳妇需要的一棵草药也弄不到。 和顾北戎相处了这么久,盛声晚自然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她从怀里,掏出那个贴身带着的黑木牌。 顾北戎眼神一凝:“这是什么?” 之前他也见过这个木牌,当时只觉得是个普通物件。 可现在........ 入手隐隐发烫。 “你看这里。”盛声晚将黑木牌翻了一个面,露出背面的地图,她指着地图中心那个蓝点,“这个地方,你知道是在哪吗?” 顾北戎只淡淡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这是…… 顾北戎指腹在那个蓝点上,反复摩挲。 屋内的空气骤然降低。 “这是寒霜岭。” 良久,他才挤出几个字,声音粗粝得吓人: “三年前......” “我就是在这,执行任务,全队十二人,只有我还活着。” 他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猩红血丝:“晚晚,你是说,这个地方对你的病,有好处?” 盛声晚点点头:“这木牌里的寒气,与你体内的同出一源。” “相信你也知道,你体内的寒毒,对我身体有很大好处,所以只要找到它,我就有把握能彻底恢复。” “好,那太好了!”顾北戎有些激动,“明天,我们明天就出发!”说着,他就要起身去收拾东西。 盛声晚伸手拉住了他:“坐下。” “我们现在还不能去,上次你们十二人损失如此惨重,可见寒霜岭只会比赤焰峰更危险。” 顾北戎一愣。 想到那个地方,再看看自己现在这副身体。 确实,现在的他带着盛声晚去,根本护不住她。 “那怎么办?”他声音低哑。 “我先将你体内的寒毒拔除,等你恢复到巅峰状态。” “回部队复职,我随军。” “到时候,我们再找机会去,一探究竟。” 第80章 不治了。 顾北戎看着冷静筹谋的媳妇,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 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竟然没有想透。 之后三天,顾父动用了所有关系,才凑齐了所需的三十六味辅药。 顾母和顾父,专门腾出一个房间,作为顾北戎的治疗室。 治疗室内,门窗紧闭,炭火烧得很旺,房屋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木桶。 里面是漆黑如墨的药汁,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辛辣味。 “脱了衣服进去。”盛声晚手里捏着银针,在火上烤着。 顾北戎站在桶边,动作顿了一下: “全脱?” “还要我帮你?”盛声晚挑眉,声音清亮坦荡:“脱。” 顾北戎耳根一热。 咬牙三两下扒光了自己,跨进木桶。 他虽和盛声晚同床共枕,但两人除了抱在一起睡,其他就没有逾矩的行为。 滚烫的药汁,包裹着全身。 很快,顾北戎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他感觉,有无数把小刀,在刮着他的骨头。 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忍着。”盛声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紧接着一双微凉的小手贴上了他后背,“放松,别动!”她低喝一声。 指间夹着银针,快准狠地刺入他背后的几大要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盛声晚才缓缓收针。 她身形晃了晃,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顾北戎似有所感,猛地转身,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第一次治疗,效果很好。”盛声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随即眼前一黑,软软地倒在顾北戎怀里。 之后的日子,盛声晚除了去学校加快完成学业的进度外,就是帮顾北戎排毒。 顾家小院里,总是飘着浓郁的药味。 整个治疗过程,分为三十六次。 每一次,顾北戎都能感觉体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有些萎缩的肌肉,重新开始充盈,僵化的经脉重新焕发生机。 之前时不时发作的寒毒,现在已经,很多天没有发作了。 但他并没有因此高兴。 他发现,在自己慢慢变好的同时,盛声晚却在渐渐虚弱。 没了他这个“大补药”,盛声晚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提炼药草来维持身体所需。 于是........ 军区大院的人,最近经常会看到,曾经那个阴鸷暴戾的顾家疯子。 现在成天往山上跑,回来的时候,手里不是拎着扭动着的五步蛇,就是抓着色彩斑斓的毒蜘蛛、毒蝎子。 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草野花。 “媳妇。”顾北戎献宝似的,将刚处理好的蛇胆和毒草汁水,递到盛声晚面前。 眼神亮晶晶的,像个求夸奖的大狼狗。 盛声晚接过看了看:“这蛇胆,成色不错。” “嗯,在后山蛇洞里蹲了一宿。”顾北戎看她喜欢,松了口气,“只要你用得上,我明天再去抓。” ........ 三个月后。 顾北戎的治疗,也到了最后一次。 顾父、顾母,将熬好的药汁,倒入木桶,就出了房间。 盛声晚弯腰试试水温。 热气蒸腾,瞬间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直起腰时,眼前却猛地黑了一瞬。 一只大手横空伸来,稳稳托住了她。 顾北戎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这三个月以来,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一天强壮,可盛声晚却肉眼可见地虚弱下去。 她原本就白得透明的皮肤,现在更是毫无血色。 “进去吧,最后一次了。”盛声晚缓过那阵眩晕,推了推他的手臂。 顾北戎却纹丝不动。 “不治了。” 盛声晚眉头微蹙:“只差这最后一步了。” “我的寒毒彻底拔除后,我是不是........” “对你就没有用了?”顾北戎声音低沉,却十分笃定。 盛声晚一愣。 “我一直知道,我体内的寒毒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但我没想到,这三个月以来,你会越发虚弱。” “如果治好我,会让你虚弱至此,那我宁愿不治。” 他说完,猛地转身,一脚就踹翻了那个巨大的木桶。 “哗啦——” 滚烫的药汁泼了一地。 盛声晚看着满地狼藉,有些头疼:“顾北戎,你冷静一点。”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只要你彻底好了,回到部队。” “我们就能找到,治好我身体的办法。” 顾北戎却死不松口:“不行。” “如果找不到呢?” “我不愿意冒这个险。” 盛声晚叹了口气:“就算寒霜岭找不到,我也能找到其他治好我的办法。” “那等你找到办法,我再做最后一次治疗。” “如果找不到,我愿意一辈子做你的药。” 盛声晚愣了愣:“可是你没好全,怎么回部队?” 顾北戎笑了笑,将盛声晚拉进怀里:“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九成,不影响归队。” ...... 三天后,京大医学院。 一场十分特殊的考核,正在进行。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气氛十分凝重。 坐在主位的....... 是人称“活菩萨”的医学界泰斗叶老师。 号称手术台上,零失误。 京大医学院的院长赵国邦,平时在学校里,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此刻却,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眼神每隔几秒,就要往主位上瞟一眼。 那模样,活像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 不光是他,还有国医圣手魏老。 在叶老太太面前,他那份傲气也收敛得干干净净。 更有协和医院的院——长韩丰年。 这位在京市医学界,跺跺脚就能震三震的大佬。 此刻正手捧茶杯,小心翼翼地放在主位老太太的手边。 “叶老,这茶温正好,您润润嗓子。” 坐在主位上的叶老太太,连眼皮都没抬。 她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正翻着一叠厚厚的试卷。 试卷上的笔迹笔锋凌厉,透着股苍劲的力道。 “这就是,那个申请提前毕业的学生写的?” 叶老太太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 “是是是。”赵院长赶紧起身,“这孩子虽然才入学半年,但她在医学上的见解,确实独到。” 正说着,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第81章 那请问.... 盛声晚走了进来。 她今天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长裤,头发十分利落地扎在脑后。 脸色依旧苍白,那双眼睛,却平静深邃。 她走进会议室,目光扫过在座大佬,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怯场。 “各位老师好,我是盛声晚。”声音清冷,不卑不亢。 叶老太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盛声晚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这卷子是你答的?” 叶老太太扬了扬手里的试卷。 “是。” “最后一道大题,‘关于神经坏死的再生修复’,你给出的方案是用赤练蛇毒,配合鬼针草进行刺激?” 叶老太太盯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知道......赤练蛇毒有多烈吗?” “稍有不慎,病人就会当场毙命。” “我知道。”盛声晚回答得很快,语气笃定。“赤练蛇毒性虽烈,但入药后走窜经脉,能破积滞,攻毒邪。” “神经坏死,本质是经络堵塞,生机断绝。” “常规的温补疗法,根本补不进去,只有用猛药,置之死地而后生。” “简直一派胡言!” 其中一位老中医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胡子都气歪了。“你拿个蛇毒就想治好神经坏死,你这是草菅人命!” 其他专家也纷纷摇头,看着盛声晚的眼神充满失望和鄙夷。 原本以为是个天才,没想到是个疯子。 盛声晚面对众人鄙夷的眼神,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嘴角勾起:“您治不好,不代表别人治不好。” “你……”那位老中医气得脸红脖子粗。“好个狂妄的丫头,我行医五十年,吃过的盐都比你吃过的米多!” “既然,您这么有经验,”盛声晚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直视着老中医: “那请问.......” 她顿了顿。 “三年前,京市那位,因车祸导致下肢瘫痪的少年,你用的什么方法?” 老中医一愣....... 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些。 盛声晚心中冷笑。 为了能顺利提前毕业,她自然准备得十分充分。 在座的所有专家大佬的生平,她都仔细研究过。 “当……当然是用活血化瘀的方子,配合针灸。” “结果呢?”盛声晚打断他。“结果病人虽然保住了腿,但肌肉萎缩,终身无法站立。” “如果当时,你敢用三分钱的蝎毒配合七寸长的金针刺穴,他还有一个灿烂的人生。” 会议里变得死寂。 老中医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来话。 这个病例,是他职业生涯的一大遗憾。 当时,他也想过用猛药,但顾虑实在太多,又怕担责任,最终选择了保守治疗。 这丫头…… 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而且她给出的那个方案…… 老中医在脑子里快速推演了一遍,越想越心惊。 “有点意思。”一直没说话的叶老太太突然笑了。 这一笑,周围的大佬们都懵了。 叶老……竟然笑了。 她可是出名的铁面阎王,从没人见她笑过。 叶老太太看向盛声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丫头胆子很大。” “不过,光有理论是不够的。”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盛声晚面前。 周围的院长专家们,赶紧跟着站起来。 个个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看你说的头头是道,那我给你个机会。” “正好,今天刚接了个棘手病人,你要是能给出治疗方案,我就给你提前毕业。” 说完,她挥了挥手。 几个护士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个男人面色蜡黄,此刻正捂着腹部,满头大汗。 显然正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这是一位老兵,体内有一块弹片卡在脊椎神经和腹主动脉的夹角处。” “位置十分刁钻,没有人敢动刀。” “弹片压迫着神经,才导致他剧烈疼痛,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下肢麻木的征兆。” 叶老太太介绍着,看向盛声晚的眼里,带着几分考教:“他们都建议是保守治疗,小姑娘,你有什么高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盛声晚身上。 赵院长、韩院长以及魏老,神情十分轻松,带着几分鼓励友好的看着她; 其余几人却没这么友好,甚至有几分嘲弄的意味。 盛声晚对着自家院长、韩院长与魏老点点头。 才走到病人面前。 在她的视野里,能精准地在男人体内,找到一团暗黄色的光晕—— 那片弹片已经生锈了。 “我能动手。”盛声晚收回视线。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小姑娘,话别说得太满!”其中一位医生,直接气笑了,“你知道那个位置有多危险吗?稍微手一抖,人就没了!” 他是协和医院的外科主任。 在他看来,医学是需要时间沉淀的事情。 一个20岁的小姑娘,才学了一年的医,能有多大本事? 就敢拦,他们都不敢动手的活。 盛声晚却没理他:“给我一把手术刀。” 那名主任还想再说。 听叶老太太,已经吩咐人去准备。 “我给你当助手。” “轰——”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都炸了。 叶老......给一个学生当助手。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医学界都得疯。 那外科主任,腿一软,差点跪了。 赶紧死死闭上他的臭嘴。 在叶老面前,他就是个胚胎,哪敢有意见。 很快东西就被送来了,京大医学院的赵院长,还安排了学院内,最好的无菌室。 盛声晚让护士将病人的上衣解开,随后让他躺在无菌床上。 那名外科主任,眉头拧得死紧,看看自家院长,又看看其他大佬:“不是,你们真的让她动手?” 第82章 能不能教教我?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眼神里还带着些许兴奋。 “这有什么,边上不是还有叶老坐镇吗?” 那外科主任这才明白,叶老给这学生,做助手的深意。 此时叶老太太已经就位,对着盛声晚微微点头。 盛声晚这才拈起一根长针,指尖微动,银针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刷——” 第一针直刺关元 病人闷哼一声,原本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紧接着是第二针、第三针...... 她下针极快,快到众人只看到一片残影。 张主任本想阻止,但看到监护仪上平稳的心率,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旁的赵院长、韩院长和魏老,看得连连点头。 就连叶老,看着盛声晚的眼神,也越来越深。 “我要动刀了。”盛声晚接过叶老递过来的手术刀,在病人右腹部比划了一下。 “没有麻醉?”边上的外科主任,惊呼出声。 “针灸麻醉。”盛声晚头也没抬,手腕一翻,手术刀毫不犹豫地划开了病人皮肤。 切口很小,只有两厘米。 在场众人都屏住了呼吸,这种盲操,简直是在玩命。 盛声晚将体内,仅存的一丝毒元汇聚在指尖。 毒元顺着血肉,将弹片周围的锈气缓缓引出。 她手指轻轻一勾: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落在托盘里 一块带着血的弹片,静静躺在那里。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无菌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外科主任瞪大眼睛,像见了鬼一样,抓起那块弹片看了又看,又去检查病人的伤口—— 出血量极少,甚至不需要缝合,连里面的腐肉都被清得干干净净。 “神乎其技!”叶老师激动地带头,鼓起掌来。 外科主任和其他质疑盛声晚的专家,各个脸色涨红。 看着盛声晚的眼神,彻底变了: “盛同学,您刚才那是什么手法?” “能不能教教我?” “你有没有兴趣,来协和医院工作?” “对对对,盛同志,来我们协和医院吧,我们一定给你最好的待遇。”韩院长眼神火热。 “去什么协和医院?盛小友,跟我去沪市吧,那里有,最好的中医院。”魏老也不甘示弱,上前一步。 京市医学院的赵院长,更是直接,他将其他人挤开: “去去去,我们学院的学生自然要留在我们学院,你们想都别想!” 一旁的叶老太太,看着这些人你来我往,心里也有些痒痒的:“这么好的苗子,不去军区总院可惜了。” 盛声晚擦了擦手,神色依然淡淡的:“抱歉,我都不感兴趣。” 盛声晚拒绝得干脆,其他人虽然觉得十分可惜,但也没有强人所难的道理。 纷纷表示,名额都给她留着,她什么时候愿意来都可以。 经过这场手术的考核,结果毫无悬念—— 全票通过。 不仅如此,鉴于盛声晚展现出惊人的医术,京大医学院和协和医院,联合授予她,特聘教授的头衔。 这意味着,她不仅提前毕业,还拥有了极高的学术地位。 等盛声晚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叶老太太,才重新坐回椅子上。 茶已经凉了。 但她的心,却热了起来。 “咱们这帮老骨头,终是要被淘汰的。” “这天……真的要变了。” ....... 军区总院,院长办公室。 “啪!” 一份体检报告被重重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军区首长瞪着牛眼,唾沫星子横飞:“你小子是不是吃了什么仙丹?” “现在各项体能指标,竟比受伤前还高出百分之二十?你糊弄鬼呢!” 顾北戎一身笔挺的军装,肩宽腰窄,那股子颓废阴郁,早就散了个干净。 他面无表情,敬了个礼:“报告首长,正常治疗。” 赵建国围着他转了三圈,又是捏胳膊又是拍大腿,嘴里啧啧称奇。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军区都得炸锅。 昔日的“兵王”不仅站起来了,还更强了。 “行了,既然好了,组织上肯定要重用。”赵建国坐回椅子上,大手一挥,“总参那边,正好缺个作战处长,你去那,安稳,离家也近。” 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肥差。 顾北戎连眼皮都没眨:“我不去。” “不去?”赵建国愣了,“那你想去哪?” “回原部队。” 赵建国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你疯了?那是边境!苦寒之地!你这身体刚……” “我的身体,我很清楚。”顾北戎语气硬邦邦的,“而且,我要申请家属随军。” 赵建国被气笑了:“你小子想得倒美。边防那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人待的吗?” “你自个儿去吃沙就算了,还要带着娇滴滴的媳妇去受罪?” 提到盛声晚,顾北戎眼底的坚硬瞬间化开,软得一塌糊涂。 “是她要去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京市,只有把她带上,才踏实。” 赵建国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混不吝”,现在张口闭口就是媳妇,牙都要酸掉了。 他摆摆手,一脸嫌弃:“滚滚滚,申请给你批了!赶紧滚!” …… 顾家小院。 这消息一出,比军区震得还厉害。 “不行!绝对不行!” 顾母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饭都不吃了,急得眼圈发红:“顾北戎,你皮糙肉厚,去边境那是应该的。” “可晚晚那身子骨......哪受得了那苦?” 顾父也皱着眉,一脸不赞同:“你这不是胡闹吗?边境那是零下三四十度,滴水成冰.” 就连顾雪梅,也拉着盛声晚的手:“晚晚啊,你就留在京市,姑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让这小子一个人去。” 正埋头剥虾的顾北戎,动作一顿,抬头看着这一家子。 合着他是捡来的,媳妇才是亲生的??? 盛声晚放下碗筷,神色平静。 她去边境,自然不是为了陪顾北戎吃苦。 “爸,妈,姑姑。”盛声晚声音恭敬,却十分强硬,“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而且我去那边,也不光是为了他,还为了我自己……” “边境那边,正好有我所需的药草。” 顾家三人不再说话了。 晚晚的身体,确实是头等大事。 但她所需的药材,实在稀缺。 他们托人找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 顾母再次提议,“那让顾北戎去找,让他带回来。” 第83章 笨死你算了! 盛声晚眉眼柔和的看着顾母。 “妈......草药品种繁杂,且大多都十分相似,他根本找不到的。” 顾母看着盛声晚,这般坚持,长叹一口气。 “行吧,行吧,儿大不由娘。” 她抹了把眼泪,突然站起身:“既然非要去,那我也去!” “我这就去打辞职报告,我去边境照顾晚晚,给晚晚做饭!” 顾父刚喝进嘴里的汤,直接呛进了气管里,咳得惊天动地。 “妈,您别添乱了。”顾北戎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那边是军事管辖区,您去不合适。” 盛声晚也温声劝道:“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放心。” 顾母被拉住,但那焦虑劲儿根本没处撒。 于是,接下来几天,顾家彻底乱了套。 顾母和顾雪梅恨不得把整个百货大楼都搬回家。 客厅里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物资。 “这棉花是新疆长绒棉,我找人特意弹的,足足八斤重!”顾母抱着一床厚得像砖头的棉被,塞进帆布包里,“那边冷,晚上盖这个才压风。” “还有这大棉鞋,牛皮底的,防滑。” “这腊肠、腊肉,都是晚晚爱吃的,带上,都带上!” 顾北戎看着那十几个巨大的蛇皮袋,嘴角抽搐:“妈,我是去当兵。” “你整这么多,我们根本带不走。” “你懂个屁!”顾母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这都是给晚晚的,你那份自己收拾,别占晚晚的地方。” “怎么带不走,我给晚晚邮过去。” 顾北戎:“……” 行,他闭嘴。 出发前一晚,顾母把顾北戎拽进了厨房。 案板上摆着一只鸡,两条鱼,还有一堆青菜。 “妈,您拉我干嘛?”顾北戎一脸懵。 “学做饭!”顾母把菜刀往他手里一塞,叉着腰训话,“边境那食堂的大锅饭,猪都不爱吃。” “晚晚那胃口怎么受得了?你必须学会,以后做饭给晚晚吃。” 顾北戎脸黑了黑,但想到盛声晚吃得眉眼弯弯的样子,他又觉得母亲这想法十分正确。 于是...... 厨房里,一个学的认真,一个教得卖力。 “先放油,再放葱姜蒜……哎呀!火太大了!糊了糊了!” “笨死你算了!盐放多了!你想咸死晚晚啊?” 厨房里鸡飞狗跳,又异常和谐。 盛声晚倚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围着不合身的小围裙,手忙脚乱地翻炒着锅里的菜,额头上全是汗。 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笑。 折腾到半夜,顾北戎终于做出了一桌菜。 顾母尝了一口,勉强点了点头:“虽然比我差了点,但也还行。” …… 第二天。 京市火车站,绿皮火车喷着白气,呼啸着。 站台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送别的人。 顾家一行人,格外显眼。 主要是行李太多了。 顾北戎身上背着两个巨大的行军囊,两只手还各提着两个蛇皮袋,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网兜。 活像个移动的杂货铺。 盛声晚两手空空,背着个随身的小布包,站在一旁。 “晚晚啊,到了那边记得写信。”顾母拉着盛声晚的手,眼泪汪汪,“要是受了委屈,就发电报回来,妈去接你。” “要是顾北戎敢欺负你,你也告诉妈,妈去打断他的腿。” 顾父眼眶也可疑的染上了绯红。 他往盛声晚兜里,塞了一叠大团结和粮票:“拿着,穷家富路,别省着。” “呜——” 汽笛声长鸣。 列车员开始催促上车。 紧接着,顾母不舍的看火车,一把顾北戎拉到角落,压低声音。 “到了部队,第一件事,不是整理内务,也不是去报到。” 顾北戎一愣:“那是什么?” “修厕所!” 顾北戎一脸懵。 不是有厕所吗? 顾母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他的脑门:“那边的旱厕,四面漏风不说,还又脏又臭。晚晚那么爱干净,怎么受得了?” “你到了那,必须先给晚晚单独修个厕所,听见没?” 顾北戎哭笑不得,但心里却觉得自己妈想得真是周到。 他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见他听进去了,顾母才放开她。 推搡着他,让他赶紧上车。 顾北戎护着盛声晚,费力地挤上车厢。 他们买的是软卧,相对安静一些。 顾北戎把那堆行李塞进床底和行李架,累出了一身薄汗。 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车厢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皮箱,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盛声晚脸上,眼神微微一凝。 顾北戎眉头瞬间皱起,挡在了盛声晚面前。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个温和的笑:“抱歉,走错包厢了。” 说完,他转身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顾北戎盯着紧闭的门,眼神阴沉。 “怎么了?”盛声晚察觉到他的异样。 “那人身上有股味儿。”顾北戎收回视线,给盛声晚倒了杯热水,“土腥味。” 那是常年下墓的人,洗都洗不掉的味道。 盛声晚捧着热水,若有所思。 去往边境的火车上,出现了盗墓贼? 随着火车况且况且地开动了,京市渐渐远去。 夜深了。 车厢里,只剩下车轮撞击铁轨的单调声响。 盛声晚睡在上铺,呼吸绵长。 顾北戎躺在下铺,却毫无睡意。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军刺,耳朵时刻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突然,走廊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停在了他们的包厢门口。 紧接着,门锁处传来一声细微的金属刮擦声。 有人在撬锁。 顾北戎眼底寒光一闪,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像头豹子,贴到了门边。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开了。 一条门缝缓缓拉开,一只苍白的手伸了进来,手里还握着一根冒烟的管子。 顾北戎猛地拉开门,一把扣住那只手腕,用力一折。 “啊——” 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顾北戎另一只手,掐住了脖子。 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顾北戎看清了来人。 正是你中年男人。 “大……大哥……饶命……”男人拼命挣扎,脸涨成了猪肝色。 顾北戎手劲收紧,声音比外面的寒风还冷:“谁派你来的?” 第84章 给我看看 中年男人握着烟管的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惊恐的瞪着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另一只手缓慢地抬起,在掐着他脖子的手上,拍了两下。 顾北戎手上的力道,这才松了两分。 “别......别杀我。” 见男人答非所问,顾北戎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些。 男人疼得直翻白眼:“没.....没人,我......我是求财。” “求财。”顾北戎冷笑一声,显然不信。 他将男人四肢,从背后绑在一起。 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烟管,鼻尖传来一股烂鱼味,还夹着点甜。 他把烟管抵在男人脑门,冰凉的触感,让男人浑身一哆嗦。 “是迷魂烟。”男人哆哆嗦嗦地道,“就.....就让人睡得沉一点。” 就在这时,车厢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顾北戎浑身煞气瞬间收敛,抬头看去。 声音也软了下来:“吵醒你了?” 盛声晚拥着被子坐起,“嗯”了一声。 那双清灵灵的眸子,扫过地上的男人,最后落在烟管上。 “给我看看。” 顾北戎犹豫了一下,还是用纸巾包着,递了过去。 盛声晚接过,凑近看了看:“曼陀罗花粉加了生草乌,还有一点‘尸油’。” 听到‘尸油’两字,顾北戎的脸都黑了。 地上的男人瞳孔猛地一缩,满脸骇然: “你.......你是谁?怎么会知道‘尸油’?” ‘尸油’这个东西,不是做他们这行的,根本就不知道。 他们此次去边境,是为了一桩生意。 没想到,在火车上看到这两人,大包小包的,穿戴不俗,看着就像有油水的,这才动了歪心思。 谁知道,直接踢到了铁板。 盛声晚掀开被子下床,顾北戎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腰。 盛声晚站定,走到男人面前:“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她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银针,在明明暗暗的灯光下,闪着寒芒。 “既然求财,你的同伙呢?” 男人眼神闪烁:“没,就我一个人。”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盛声晚手中的银针,已经扎进了他脖颈上的穴位。 那种痛,不是皮肉之痛,而是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啃食,又痒又疼。 男人在地上疯狂打滚,鼻涕横流:“我说......我说。” “就在隔壁车厢,还有三个,我们是一起的。” 顾北戎眼中寒光一闪:“媳妇,你在里面呆着,把门锁好。” 顾北戎将盛声晚推到床边,将一把军刺,塞进她手里:“若有人进来,别客气。” 盛声晚点点头:“小心点。” 顾北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 说完他关上门。 拖着地上的男人,朝隔壁车厢走去。 刚走到连接处,与三个鬼鬼祟祟男人,迎面撞上了。 看到顾北戎手里拖着的同伴,三人脸色大变:“老三!” 走在前面的男人,二话不说,从腰间摸出一把弹簧刀。 恶狠狠的盯着顾北戎:“小子,把人放了,爷爷饶你不死。” 顾北戎随手把手里的人,往旁边一扔:“正好,好久没动了,拿你们练练手。” 话音一落,顾北戎的身影快速移动。 快....... 太快了。 说话的男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传来一阵剧痛。 “咔嚓。” 手腕直接被折断,弹簧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他身后的两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跑?” 顾北戎冷哼一声,两步追上。 一手抓着一人的脑袋,往中间一撞。 “砰!” 两颗脑袋狠狠撞在一起,两人眼皮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前后不到十秒。 就在这时,乘警闻讯赶来。 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再看看一脸淡定的顾北戎,眼神变得不善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顾北戎从兜里掏出军官证,递了过去:“这几个人意图不轨,还携带违禁品。” 乘警接过证件一看,脸上怀疑的神色一收。 立正敬礼:“长官好。” 顾北戎摆摆手:“把人带走吧,好好审一审,这几个人身上,应该背了不少案子。” “是。” 乘警麻利地,将四人铐起来带走。 看着人被带走,顾北戎才转身回包厢。 盛声晚正坐在下铺,手里把玩着那把军刺,见他回来,把军刺递还给他。 “解决了?” “嗯。”顾北戎接过,随手插回靴筒里,“没吓到吧?” 盛声晚摇摇头。 “不过........”盛声晚想起,刚才那男人身上的味道,若有所思,“这几人恐怕不简单。” 顾北戎正给她倒水的手,一顿:“怎么说?” “那人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药味。”盛声晚歪头,“很像还魂草的味道。” “还魂草?”顾北戎皱眉。 盛声晚点点头,“这种草药极为罕见,单生长环境,就十分苛刻,他们应该接触不到才对。” 顾北戎沉吟片刻,站起身:“我去乘警室一趟。” 十多分钟后,顾北戎回来了,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盛声晚疑惑。 “乘警说,那四人已经移交给,上一站的当地公安了。”顾北戎道,“我在车上转了一圈,确实没那四人的身影了。” “有什么问题吗?” 顾北戎点点头:“太快了......” “从乘警,将那四人交带走,不到十分钟。” 他抬起手腕,“上一站是‘黑河口’的小站,停车只有两分钟。” “押着四个大活人下去,再办完移交手续,回到车上,时间根本来不及。” 盛声晚没说话,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你是说......” 两人视线对上,她在男人眼里,看到了凝重。 第85章 团长! 顾北戎不放心的交代道:“之后没我陪着,就不要出去。” 盛声晚点点头。 ...... 两天后。 火车终于抵达了边境小城——漠河。 刚一下车,一股凛冽的寒风就扑面而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虽然已经三月份,但这里,依然还是冰天雪地的。 顾北戎早在下车前,将盛声晚裹成了个小球。 军大衣、棉帽子、围巾、手套...... 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冷不冷???”顾北戎搂在她,替她挡着风雪。 “不冷......”盛声晚摇摇头,声音闷在围巾里,显得有些瓮声瓮气的。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出了站。 站外,一辆军用的绿色吉普车,早已经等候多时。 车旁,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军人,皮肤黝黑,脸上带着两团高原红。 看到顾北戎出来,那人眼眶都红了。 他死死盯着顾北戎,上下反复打量着,视线最后落在他那双,踏在雪地上的军靴。 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顾北戎牵着盛声晚走近,看着这傻大个,那副表情,眉头一挑,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腿上。 “看什么呢?不认识老子了???” 这一脚,还算收着力。 那壮汉军人还是被踹得一个踉跄,差点栽进雪堆里。 但他不但没恼,反而猛地直起身,那张黑脸上,瞬间狂喜。 “团长!你的腿……你的腿真好了?!!” 他不管不顾的冲上来,就要抱顾北戎。 顾北戎嫌弃地侧身避开。 “行了.......大牛,鼻涕都快流嘴里了,也不怕丢人。” 赵大牛“嘿嘿”傻笑着,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那双虎目里却泛着泪花。 当初队长被抬走的时候,浑身是血,军医都说...... 废了!!!! 全队的人,都躲在被窝里哭过。 谁能想到,活生生的阎王爷,现在又杀回来了! 赵大牛“啪”的,就是一个立正、敬礼。 “团长!欢迎您归队!!!” 顾北戎回了个军礼,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赵大牛“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目光落在盛声晚身上。 “这……这是嫂子吧?” 他挠了挠头,脸涨得通红:“嫂子好!俺叫赵大牛,是团长的警卫员!!!” 盛声晚看着这个憨厚的汉子,眉眼弯弯:“你好,我是盛声晚。” “哎!哎!嫂子好!”赵大牛激动得不知道手该往哪放,赶紧去接顾北戎手里的行李,“团长,俺来拿,俺来拿!” 三人上了车。 吉普车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向着驻地方向驶去。 一路上,赵大牛的嘴,就没停过,汇报着团里的情况。 “团长,您不在的这段日子,那帮兔崽子都快翻天了!!!” “尤其是二营长,天天嚷嚷着要跟您比划比划,这次你回来,他定然又要怂了。” “还有啊,咱们团新来了个政委,那可是真能说,快把俺们都念叨晕了。” “........” 顾北戎靠在椅背上,听着这些熟悉的琐事,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亲切感。 他又回来了。 车子开了大概两个小时,终于在一座军营前停了下来。 门口的哨兵看到车牌,立马敬礼放行。 车子刚停稳,一群人就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团长!” “是团长!” “真是团长回来了!!!” 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一个个红着眼眶,看着从车上下来的顾北戎。 他们都知道团长受伤的事,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团长了。 没想到,团长不仅回来了,还站起来了! 顾北戎看着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锤了锤,离得最近的一个兵的胸口:“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 “就是,就是......真没出息,团长回来应该高兴,哭哭唧唧的,跟个娘们似的。” 赵大牛拿着行李,挤了上来。 众人:“......” 之前明明就你,哭的最凶。 现在团长回来了,你还装上了??? 众人直接忽略了赵大牛,再次将顾北戎和盛声晚围起来。 “团长,这就是嫂子吧?”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盛声晚。 盛声晚大大方方地站在顾北戎身边,任由他们打量。 “嫂子真好看!” “像画里的仙女似的!” “团长真有福气!”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夸着,把盛声晚都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顾团长,咱们这是边防哨所,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地。” “可不是京市的富贵窝。” “你带这么个瓷娃娃来,怕是风一刮,就把人给吹散架了。” 众人脸上的笑一僵,齐刷刷的回头。 只见人群外围,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军医。 三十出头,颧骨略高,单眼皮,双手插在兜里。 一双三角眼,十分挑剔、刻薄的打量着盛声晚。 赵大牛脸上的笑顿时一垮。 他压低声音在顾北戎耳边嘀咕:“团长,这卫生队的林秋月还真是记仇。” “你不过就拒绝了她一次......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顾北戎眼皮都没抬,低头帮盛声晚把围巾掖紧了一些。 “大牛,这是谁?” 顾北戎这一嗓子不高不低,正好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秋月那高傲的脸,瞬间涨红。 她好歹是团里的一枝花,当年跟顾北戎表白,却被对方无情拒绝。 她伤心之下,转头嫁给了她的领导,结果顾北戎现在,压根不记得她了!!! “顾北戎,你装什么傻?”林秋月气的胸口起伏。 “不认识。”顾北戎回答的干脆利落,转头看向赵大牛,“愣着干什么?带路,去家属院。” 赵大牛响亮的应了一声:“唉,嫂子这边走......” 第86章 真是娇气 “你们的家属院,已经分配下来了,兄弟们也打扫的干干净净。”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簇拥着两人就走 根本不理会身后气得跺脚的林秋月。 一群人左拐右拐,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拐进了一片低矮的平房区。 “这就是家属院。” 一行人进了最后面的一个小院,两间红砖房,墙皮斑驳,窗户上糊着报纸。 院子不大,围墙是用碎石垒起来的,半人高。 院子里的杂草,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两间正房虽然旧了点,但还算结实。 最关键的是这地方清静,后面是连绵的雪山和原始森林。 赵大牛看着破旧的房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团长,嫂子.......这就是分给你们的房。” “本来政委说,给你们安排个好一点的,但团长之前发电报,特意交代过,要独门独院,离后山近的,就只剩这一间了。” “挺好的。”盛声晚点点头,她是真的很满意。 顾北戎推开房门,屋里家具齐全,打扫的干干净净。 他把行李往地上一扔,脱了军大衣。 “大牛。” “到!” “去给我找两把铁锹,再弄点水泥和红砖来。” 赵大牛一愣:“团长,你现在不是该去报到吗?” “这房子虽然破,但也能住,不用大修吧。” 顾北戎斜他一眼:“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老子要修厕所。” “啊?”赵大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修……修啥?” “厕所。”顾北戎不耐烦的给他一脚,“麻溜的。” 赵大牛晕乎乎的跑了。 没一会儿,他就扛着铁锹,身后跟着几个小战士,推着两板车的红砖、水泥来了。 家属院里的其他军嫂,听见动静都纷纷探出头来。 只见传说中的“阎王”顾北戎,此刻正带着一群战士,在院子里,干得热火朝天。 “这是干啥呢?” “怎么才回来,就忙着挖坑。” “你懂啥?人家那是疼媳妇,听说他媳妇是京市来的娇小姐,怕是嫌咱们这旱厕脏。” “啧啧啧.......真是娇气。” “咱们都在这住了好几年了,也没见谁嫌弃过。” 议论声顺着风飘进院里。 盛声晚坐在顾北戎特意给她搬来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热水,对那些闲言碎语,充耳不闻。 她看着那个在寒风中,挥汗如雨的男人。 他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隐约能看见紧绷的肌肉线条。 盛声晚放下杯子,走过去,掏出手帕,踮着脚尖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累不累?歇会儿吧。” 顾北戎动作一顿,随即把脸往她手心里蹭了蹭:“不累。”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土冻得结实,正好活动活动。” “你站远些,别溅一身泥。” 赵大牛和几个小战士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在训练场上把人往死里练的顾阎王吗? “看什么看?没吃饭?干活!”顾北戎一转头,又是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小战士们吓的一哆嗦,赶紧埋头苦干。 人多力量大。 不到三个小时,一个小巧精致的厕所就在院角立了起来。 顾北戎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顾北戎,回到部队,你不忙着来报道,在这忙活啥呢?”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子,走了进来,国字脸,浓眉大眼。 正是团里,新来的政委——王建国。 顾北戎接过盛声晚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愣了一下。 随即一拳捶了过去:“老王,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调过来没多久。” 一旁的赵大牛目瞪口呆:“团长,你竟然和王政委认识?” 顾北戎和王建国相视一笑:他们何止认识,都是一个军区大院长大的。 王建国也一拳锤在顾北戎胸口:“你这小子,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容易倒下。” “还好你回来了,最近边境有些不太平。” 顾北戎眼神一凛:“怎么了?” 王建国神色变得有几分凝重:“附近的几个村子,都出了怪事。” “好几个村民上山采药,回来后就疯了,没几天就七窍流血。” “卫生队查不出原因,只说是中毒,但又验不出是什么毒。” 盛声晚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七窍流血,查不出毒性....... 这症状…… 她直接看向王建国:“那些村民,死前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王建国一愣,没想到这娇滴滴的姑娘会这么问! 他想了想:“有.......” “还真有股味,像死了很久的死鱼,又混着一股甜味。” 顾北戎和盛声晚对视一眼。 烂鱼味夹着甜味。 这不是....... 火车上,那盗墓贼手里烟管的味道吗? “尸油和曼陀罗。”盛声晚轻声吐出几个字。 王建国一脸茫然:“啥?” 王建国倒吸一口凉气,瞳孔瞪大,看向盛声晚:“啥玩意?尸油?” 这词儿,听着怎么着都让人后背发毛? 盛声晚神色却很淡:“曼陀罗,致幻,生草乌麻痹神经,至于尸油.......” “那是个引子。” “能让毒性,顺着毛孔钻进骨头里。” “中毒者初期会亢奋,接着是全身剧痛,最后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王建国听得直咽口水。 全中!!! 这小姑娘说的症状,跟那几个村民一模一样。 “弟妹.......你神了,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 顾北戎将手里的毛巾,往盆里一扔,接过话头:“我们在火车上,遇到了几个盗墓贼,他们手里就有这玩意。” “那几个村民中毒,说不定就和他们有点关系。” 王建国一拍大腿:“我就说这事透着邪乎!” “卫生队那帮人查了三天,愣是连个屁都没查出来,非说可能是传染病,要把人隔离烧了。” 说到这,他急得跺脚,“不行,那几个村民还在卫生队躺着呢,眼瞅着要不行了。” “弟妹,你可有法子治?” 盛声晚没有立刻应声,而是看向顾北戎。 顾北戎眉头拧成一个结—— 第87章 这肯定是巧合! 他刚把媳妇带到这苦寒之地,还没让人歇口气,就要去碰那些脏东西。 “不去。”顾北戎拒绝得干脆,“卫生队那些人是干什么吃的?养他们吃干饭吗?” 王建国急了:“顾北戎,那可是好几条人命啊!!!” “卫生队那林秋月,你又不是不知道,傲得跟只孔雀似的,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她要能治,我还能来找你吗?” 听到林秋月三个字,顾北戎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盛声晚却轻轻扯了扯顾北戎的衣角:“去看看吧。” 她对那些毒源还挺有兴趣的。 团部卫生队。 还没进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混着烂鱼的甜腥味,直冲鼻孔而来。 走廊里乱哄哄的,护士们端着托盘跑来跑去,个个神色慌张。 “让开!让开!都围在这干什么?不用训练了吗?” 王建国这一嗓子,把围在病房门口,看热闹的小战士吓得一个激灵,纷纷让开了。 病房里。 三张病床上,躺着三个五花大绑的男人。 他们面色青紫,嘴里塞着布团,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尤其是中间那个,眼角和鼻孔已经开始渗出黑血,看着十分渗人。 穿着白大褂的林秋月,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针管,急得满头大汗: “按住他,快按住他!!!” “这镇定剂怎么还没起效?” 几个卫生员,合力按着病人的四肢,却差点被甩开。 “林医生不行啊,这人劲太大了,跟中邪似的。” “什么中邪?是急性狂躁症引发的癫痫!再给他一支安定!”林秋月手都在抖。 说着就要去抽针水。 “你再给他打安定,他真的就要死透了。”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响起。 林秋月手一抖,针头直接扎在床单上。 她猛地回头,就看见顾北戎牵着盛声晚站在门口。 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顾团长,这里是急救室,不是你们谈情说爱的地方,带着你的家属出去!” 盛声晚没理会她,径直走到病床边,伸手就要去翻病人的眼皮。 “别碰他!”林秋月急道,伸手就要去推盛声晚,“这病会传染!” 顾北戎眼疾手快,一把扣住林秋月的手腕,用力一甩。 “啊!!!” 林秋月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身后的药柜上: “顾北戎,你竟然纵容这女人在病房里胡闹!还敢动手打我?” “再废话,老子把你扔出去!”顾北戎眼神阴鸷。 王建国这时候,赶紧站出来:“林医生,你误会了,盛同志是我请来的。” “好、好、好!”林秋月更气了,“那出了人命,可别赖我头上!” “我倒要看看,这娇滴滴的大小姐能有什么本事?” 盛声晚充耳不闻,两指并拢,在病人耳后重重一点。 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男人,瞬间瘫软在床上。 这一手,把屋里的人直接看愣了。 林秋月更是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银针。”盛声晚头也没回地伸出手。 顾北戎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针包,递到她手里。 盛声晚抽出三根七寸长的银针,众人还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寒光一闪。 三根银针已经,分别刺入了病人的人中、百会、十宣穴。 “拿个盆来。” 赵大牛反应最快,抄起地上的脸盆就递了过去。 盛声晚捏住病人的一根手指指尖,微微用力。 “噗——” 一股黑血,从指尖喷涌而出,直直射入盆内。 刹时间。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弥漫开来。 “呕——” 离得最近的几个小护士没忍住,捂着嘴,开始干呕起来。 就连王建国,也被这味儿熏得直皱眉。 随着黑血流出,床上那男人,原本青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过来,呼吸也渐渐平稳。 盛声晚如法炮制,又给另外两个病人放了血。 十分钟后,三个病人都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虽然看着虚弱,但明显已无大碍。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盛声晚—— 这...... 这就治好了? 盛声晚慢条斯理地,收起银针,用酒精棉球擦着手里的血迹。 她转过身,那双清灵的眸子,看向呆若木鸡的林秋月: “这不是传染病,也不是狂躁症,而是尸毒入体,引发的中枢神经中毒。” “林医生,你作为军医,连基本的毒理反应都分不清,只会盲目使用镇定剂。” “如果今天我没来,这三条人命,你背得起吗?” 林秋月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周围的小战士和护士们看向林秋月的眼神也变了—— 以前觉得,她是大学生,又是军医,大家都敬着她。 现在看来,还不如人家顾团长的家属靠谱。 “嫂子,你太厉害啦!”赵大牛激动得,跟救人的,是他似的:“团长,你这媳妇娶得也太值了!” “嫂子,你家里还有没有姐姐妹妹的?” 顾北戎嘴角疯狂上扬,那得意劲,比自己立了一等功还高兴。 他走过去,拉过盛声晚的手,细致地给她擦着每一根手指。 林秋月死死咬着嘴唇,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她看着病床上,那三个呼吸平稳的病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怎么可能? 这三天,她用尽了办法,查了无数资料,也请教过自己的老师,都束手无策。 可这...... 娇滴滴的小丫头,扎了几针,放了点血,就好了? “这……这肯定是巧合!” 林秋月像是抓到了什么,声音尖锐:“对,就是巧合!” “是之前的镇定剂,起效了,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第88章 这位大妈 周围的小战士们面面相觑,眼神里透着古怪。 刚才那情况,瞎子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镇定剂能把黑血逼出来? “巧合?” 盛声晚从顾北戎身后走出来,神色依旧淡淡的。 那双眸子,平静地落在林秋月身上,却给林秋月莫名的压力。 仿佛自己是个跳梁小丑。 “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她的声音冷冷清清的。 话落,转身出了病房,对林秋月的话,浑不在意。 这反而,让林秋月更难接受了。 林秋月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 她死死,盯着盛声晚离开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 周围小战士们虽然没说话,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看什么看,很闲吗?”林秋月把手里的针筒,往桌上一摔,冲几个发愣的小护士吼道,“还不赶紧给病人做检查。” “出了岔子,你们负责吗?” 小护士们吓得脖子一缩,赶紧忙活起来。 …… 顾北戎和盛声晚回到家属院,屋里已经烧好了炕,暖烘烘的。 顾北戎把行李,都归置好,又带着盛声晚给顾家去了电话。 之后才去食堂,吃完饭,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这一夜,顾北戎睡得格外踏实。 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媳妇,听着窗外熟悉的风声,他这才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 起床号就把顾北戎给叫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惊动盛声晚。 把炉子里的火封好,又在锅里温了早饭,穿戴整齐去了团部。 盛声晚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身体上的疲惫感,也消散了不少。 洗漱完,吃了顾北戎留下来的两个白面馒头、一碗小米粥和一碟咸菜丝。 很简单,但她吃得很满足。 吃饱喝足后,她也没闲着,把从京市带来的,瓶瓶罐罐拿出来,摆在阳台上晒太阳。 这些,可都是她的宝贝,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毒药。 都是在京市时候提炼出来的。 有的是赤焰峰上带回的,毒草毒物,有的是顾北戎在京市周边山上,寻的毒虫、毒蛇。 等收拾完,眼瞅着就到了中午饭点,顾北戎还不见回来。 盛声晚就自己拿着饭盒,去了食堂。 这会儿正是饭点,食堂人声鼎沸。 除了穿着军装的战士,还有不少随军的家属。 盛声晚一进去,原本嘈杂的食堂,似乎静了一瞬。 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了条红色围巾,越发衬得小脸白皙精致。 在这灰扑扑的人群里,她就像一株误入荒原的兰花,扎眼得很。 盛声晚径直走到窗口排队:“给我一份红烧肉,一份炒白菜,二两米饭。” 大师傅满满一勺肉,扣在饭盒里:“好嘞......小姑娘是新来的吧?多吃点,咱们这儿条件苦。” 盛声晚道了谢,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坐下没两分钟,旁边那桌,说话的声音就大了起来。 “哟........瞧瞧人家这派头,连吃个饭,都跟绣花似的。” 说话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 一边啃着窝窝头,一边拿眼角斜着盛声晚,“咱们这些大老粗,一年也舍不得吃顿红烧肉,人家倒好,一来就大鱼大肉的。” 坐在她对面的几个军嫂,互相递了个眼色:“王姐,你这就不知道了,人家可是京市来的娇小姐,跟咱们这些,泥腿子能一样吗?” “就是.......听说昨晚,还是顾团长抱回来的呢,路都走不动,还得男人伺候。” “啧啧啧.......这哪是娶媳妇,怕是娶了个祖宗,回来吧。” 那个叫王姐的女人,名叫王桂花,是二营长的媳妇。 在这一片家属院里,那是出了名的泼辣。 平日里,最爱东家长西家短的,显然是这群军嫂里的头头。 她早听说,顾北戎带了一个漂亮媳妇回来。 原本还想着:新媳妇进门,怎么也得来拜拜山头,跟她们这些老人套套近乎。 结果倒好,这顾团长媳妇,面都没露过。 今儿一见,长得跟个妖精似的,穿的还那么好。 王桂花心里的酸水,直往外冒。 只见这娇小姐,慢条斯理地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对于周围的冷嘲热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见此情形,王桂花只觉得,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来气了。 她把筷子往桌上“啪”的一放,就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盛声晚对面:“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盛声晚咽下嘴里的饭,拿手帕擦了擦嘴角,这才抬头:“我只知道.......” “你很吵。” “你!”王桂花气得脸色涨红,“你个小蹄子,别以为你是顾团长的媳妇,就能横着走!” “我告诉你,在这家属院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咱们这儿,讲究的是艰苦朴素,你穿成这样,吃成这样,是想搞资产阶级那一套吗?” 这帽子扣的可就大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这个王桂花可是出名的难缠,这个新来的小媳妇,怕是要吃亏了。 盛声晚看着王桂花那一张一合的嘴,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仰:“这位大妈。” “你叫谁大妈呢?”王桂花尖叫出声,“老娘今年才三十六!” “哦,我还以为你五十八呢。”盛声晚语气淡淡,“既然讲究艰苦朴素,我看你吃的也不少呀!” “你这一顿吃的,顶得上三个战士的口粮了吧?你再看看,你这身肉.......” 王桂花看了看,自己的饭盒——五个大窝窝头,一盆乱炖,确实分量十足。 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身板,确实有些...... 过于富态了。 周围的人,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王桂花恼羞成怒,猛地站起身,指着盛声晚的鼻子:“你个只会吃白饭的败家娘们!” “你男人在前线拼命,你在后方享福,你良心被狗吃了?” “我吃得多那是我干得多,我得照顾孩子、操持家务,你呢?” “除了会花钱,还会干什么?你会纳鞋底吗?你会腌咸菜吗?你会种地吗?” 王桂花越说越来劲,仿佛自己站在了至高点。 第89章 新来的都要干活 盛声晚放下筷子,站起身。 她虽然看着纤瘦,但那一身气势,硬生生把王桂花给压了下去: “我确实不会纳鞋底,也不会种菜,但我花的每一分钱,吃的每一口饭,都是我男人乐意给的。” “顾北戎都没嫌我败家,你算哪根葱?” “还有......” 盛声晚身子往前倾,逼近王桂花: “你有这闲工夫,盯着别人的饭碗,不如去医院看看。” “再这么,咋咋呼呼下去,小心哪一天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抽过去。” 说完,盛声晚端着饭盒转身就走。 留下一食堂的人目瞪口呆。 王桂花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盛声晚的背影:“你......你敢咒我!” 出了食堂,盛声晚并没有直接回家。 她顺着家属院后面的小路,往后山走去。 这里的后山,连着一片原始森林,古木参天,积雪没膝。 一般人,根本不敢往深处走。 但对盛声晚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那双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七叶一枝花,虽然年份浅了点,但也勉强能用。” “这是鬼面蛛的网......”盛声晚在一棵枯树前停下脚步。 树洞上,结着一张灰白色的蛛网,只有拇指大小,一个长着花纹的蜘蛛,静静地趴在网中央。 这种蜘蛛剧毒无比,咬上一口,就能让人全身溃烂而死! 但在盛声晚眼里,这可是难得的宝贝。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小心翼翼地将那只鬼面蛛收了进去,“这小东西,长得可真别致。” 盛声晚心情大好,这极寒之地,果然孕育了不少好东西。 她在山里,这一转悠,就是一个多小时。 直到身体受不住寒气,才意犹未尽地往回走。 刚走到家属院门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水房那里,吵吵嚷嚷。 盛声晚本不想理会,却听见有人提到了她: “就是,那顾团长家的媳妇,太不像话了,王姐好心教她过日子的道理,她还咒王姐。” “这种人,就该让她吃点苦头。” 盛声晚脚步一定,转头看去。 只见王桂花正站在水房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大木桶,和几个军嫂说得眉飞色舞。 这时......也有人看到了她,伸手捅了捅王桂花。 王桂花转头. 看到盛声晚,冷笑一声:“顾团长家的,今天水房的水管冻住了。” “你是新来的,按照规矩,得负责把水房门口的冰给铲了。” 几个军嫂,也跟着起哄:“对,新来的都要干活,不能搞特殊!” 盛声晚看一眼那厚厚冰层,又看了看,王桂花那张得意的脸。 这哪是什么规矩,分明就是故意刁难。 “我要是不铲呢?” “不铲也行啊。”王桂花阴阳怪气地笑了笑,“以后这水房的水你就别想用了!” “咱们这,可是集体生活,你不出力,就别想占便宜。” “你要是渴了,就让你家顾团长去河里给你挑水喝呗,反正他疼你,肯定乐意。”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这是谁定的规矩?现在就和我去政委那里,掰扯掰扯。”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一惊,回头去看。 只见顾北戎一身寒气地,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两个木桶。 他面无表情地扫过众人,目光落在王桂花身上: “二营长的津贴不够你花,还是二营长没教好你规矩?” “要不要我把他叫来,当面问个清楚???” 王桂花哪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她缩着脖子,结结巴巴地道:“顾......顾团长,我......我就是,跟弟妹开个玩笑。” “玩笑?”顾北戎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木桶,重重往地上一放,“我媳妇身子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以后这院里的活,谁要是敢指使她干一下。” 顾北戎眼睛眯了眯,浑身煞气横生:“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他看也不看众人一眼,走到盛声晚面前。 原本阴鸷的眼眸,瞬间变得柔和。 “手冷不冷?”他抓过盛声晚垂在身侧的手,眉头紧皱。 那只手冰凉,手指尖还泛着红。 “怎么不戴手套?” 顾北戎语气里带着责备,动作轻柔地,把她的双手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掌心里,哈着气搓了搓。 盛声晚任由他摆弄着,眼底闪过一丝笑:“不冷。” 等她的手渐渐暖和了一些,顾北戎才将她的手,揣到她口袋:“走,我们回家。” 随后,他弯腰提起两桶满满当当的水,又看了看盛声晚:“跟紧我,地上滑。” 盛声晚乖巧地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回走。 留下水房门口一群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众人才像活过来一般,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的娘勒........这顾团长也太吓人了。” “可不是呢,他刚刚看我一眼,我两条腿就直打摆子。” “难怪我家那口子,就一直叫他顾阎王。” …… 回到小院。 顾北戎把水倒进大水缸里,又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煤,把屋子烧得暖烘烘的。 盛声晚坐在炕沿上,看着男人忙前忙后。 他脱了军大衣,里面只穿着一件绿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看什么呢?” 顾北戎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顺势在她身边坐下,大长腿随意地伸展着。 “看你威风啊。”盛声晚捧着杯子,眉眼弯弯,“顾团长教训军嫂,明天怕是就要传遍整个驻地了。” 顾北戎冷哼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还笑.......” “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也不知道还手,你之前的狠劲呢?” “杀鸡焉用牛刀。”盛声晚抿了一口热水,舒服地眯起眼,“再说,我还有你啊。” 这一句“我有你”,让顾北戎心里的那点火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喉结滚了滚,眼神变得深邃炙热。 他大手揽过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声音有些哑:“嗯,有我在,谁也别想给你气受。” “对了。” 顾北戎像是想到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 “这是什么?”盛声晚好奇地接过。 第90章 是我没控制住 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红彤彤的野果子,只有拇指大小,看着很是喜人。 “这是野生枸杞,回来的路上看见的,尝尝甜不甜。” 盛声晚拿起一颗放在嘴里,轻轻一咬,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甜。” 她捏起一颗,递到顾北戎嘴边:“你也尝尝。” 顾北戎就着她的手,连着她的指尖一起含进嘴里,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指腹。 盛声晚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顾北戎看着她泛红的耳根,低低地笑出了声。 “流氓。”盛声晚小声骂了一句。 顾北戎却笑得更欢了,凑过去:“对自己媳妇流氓,那是天经地义。” 入夜。 边境的夜,冷得刺骨。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像鬼哭狼嚎。 屋内,却是一片春光旖旎。 顾北戎打了一盆热水,蹲在旁边,握着盛声晚白嫩的小脚放进水里:“烫不烫?” “刚刚好。” 盛声晚靠在被垛上,看着男人低垂的眉眼。 他洗得很认真,粗糙的大手轻轻揉捏着她的脚心。 力道适中,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顾北戎。” “嗯。” “你体内的寒毒,最近是不是又躁动了?” 顾北戎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给盛声晚搓脚:“没事,这不是有你在的嘛。” 自从盛声晚给他拔除寒毒后,他的寒毒,已经很久没有再发作了。 但最近到了这极寒之地,可能受环境影响,确实又有一些蠢蠢欲动。 好在,每天晚上,只要抱着盛声晚睡一晚,第二天,他体内的寒毒又会清了大半。 “骗子。” 盛声晚轻哼一声,脚尖在他掌心里挠了挠。 她很清楚,虽然每天晚上她能将顾北戎体内的寒毒吸收大半,却还是有一些,会在他体内留下。 这样日积月累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她抽出脚,带出一片水花:“我给你,做最后一次治疗吧。” 顾北戎眉头拧起,赶紧拿过毛巾给她脚擦干,然后塞进被窝里: “不行,这里环境恶劣,没了我体内的寒毒,你扛不过去。” “我会尽快申请再次执行那个任务,只要治好你,我就立刻进行最后一次治疗。” 话音还没落下,他就被一双柔软的手臂,搂住了脖子。 盛声晚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 顾北戎浑身一僵。 这还是....... 她第一次,这么主动地亲近自己。 看着盛声晚的小脸,慢慢向自己靠近,他脑袋一片空白。 只剩一颗心,剧烈地跳动着。 “嘭嘭嘭......” 直到,感受到唇上的触感、胸口的柔软。 他才渐渐,有了知觉。 他双手,不受控制地往上探去,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加深了那个吻。 他好像听见了几个字,又好像是自己的幻觉。 “今天,你可以......” 但此刻...... 他已不知,天地为何物。 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 眼里、心里、身里,只有面前这个人。 …… 第二天,一大早。 日头斑驳地,透过窗户纸洒在土炕上。 盛声晚睁开眼,身上并没有想象中的酸痛,反而觉得暖洋洋的。 她动了动手指,一股细微却精纯的气流,在经脉里游走。 她原本已经消耗殆尽的毒元,此刻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充盈。 仅仅一晚, 她原本枯竭的经脉,就被滋养得,有了几分韧性, 连她那,总是苍白的脸蛋,都透出了淡淡的粉。 “醒了?”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盛声晚抬头,遍撞进一双,深邃幽深的眸子里。 顾北戎正侧着身子,单手撑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男人精壮的上半身,露在被子外面,肌肉线条,流畅紧实, 上面还有几道,昨晚她留下的抓痕,看着…… 有些暧昧。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顾北戎大手探进被窝,在她腰上轻轻揉了揉。 眉间,带上了几分懊恼,“昨晚……是我没控制住。” 他也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在她面前……会如此,溃不成军。 原本,他以为,这娇滴滴的小媳妇,今天肯定会哭鼻子,甚至下不了床。 可盛声晚,却伸了一个懒腰,像只慵懒的猫儿:“没有不舒服,反而……精神很好。” 顾北戎手上的动作一顿,他仔细打量着怀里的人。 确实…… 她眼底一片清明,皮肤白里透红。 就连他自己……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又动了动腿脚。 往常,清晨醒来,骨缝里,总会渗出丝丝缕缕寒意,导致他肢体僵硬。 可今天,那种阴冷感觉,竟然消失了,反而有一种—— 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舒畅感,仿佛身上卸下了,千斤重担。 “媳妇。”顾北戎喉结滚了滚,眼神更加火热,“你给我治病,是不是……” “这种方法,最有效?” 盛声晚眨了眨眼,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算是吧,咳……这也算,双修的一种。” 顾北戎闻言,嘴角疯狂上扬。 他猛地翻身,将人重新压回床上,在那粉嫩的脸颊上,亲了又亲:“那我们以后,可得多来几次。” “顾北戎。”盛声晚伸手推他,“大白天的,你还要不要脸?” “对自己媳妇不要脸,那是天经地义。”顾北戎耍着无赖,刚想再腻歪一会儿。 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 “顾团长,顾团长在家吗?”是一个粗犷的大嗓门。 顾北戎脸一黑,眼底的火热,化为被打扰的不爽。 他扯过被子,把盛声晚裹得严严实实。 才披上衣服,黑着脸下了炕:“你再睡一会儿,我去看一看。” 他拉开房门,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第91章 我们这就走 院门口,站着两人,一个是,穿着军装的黑脸汉子,正是二团长李铁柱。 他手里提着两瓶罐头、一包红糖,身后跟着缩头缩脑的女人,正是他媳妇——王桂花。 “李铁柱。”顾北戎挡在门口,没有让人进去的意思,“大清早的,你来干啥?” 李铁柱一脚,踹在王桂花小腿肚子上:“败家娘们,还不给顾团长道歉。” 王桂花被踹得一个踉跄,哪还有昨天在食堂那嚣张的劲。 昨天回去,她就被李铁柱狠狠收拾了一顿。 李铁柱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他也知道顾北戎是什么人,那是真正的兵王,是军区的宝贵疙瘩。 不说他的能力,就说他身后的背景,那也是他惹不起的。 可自家这蠢婆娘,竟敢跑去招惹顾北戎的媳妇,这不是找死吗??? 王桂花哆哆嗦嗦抬头:“顾……顾团长,俺……俺知道错了。” “俺就是嘴欠,不该编排弟妹,你大人有大量,别跟俺一般见识。” 顾北戎眼皮都没抬:“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李铁柱是个机灵的,立马反应过来,冲着屋里喊:“嫂子,俺家婆娘不懂事,冲撞了你,俺带她来给你赔罪了。” 屋内,盛声晚已经穿戴整齐。 她推开门走了出来,依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王桂花一见盛声晚,眼皮抽了抽。 但在自家男人的怒视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弟妹,昨天是俺不对,俺嘴贱,你别往心里去。” 盛声晚目光淡淡扫过两人。 其实……她压根没把王桂花,当一回事:“东西拿回去吧。” “这院子里清静,我不喜欢太吵。”盛声晚声音平静。 李铁柱一愣,没想到这,看着娇气的京市小姐,说话这么大气。 他赶紧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嫂子,这东西是俺的一点心意,给嫂子补补身子,你一定要收下。” 说完,他生怕盛声晚拒绝,拽着王桂花转身就跑:“顾团长,嫂子,那俺们就不打扰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顾北戎轻嗤一声,转身关上了院门。 接下来两日。 除了顾北戎一直折腾她,盛声晚的日子,过得格外平静。 直到......一天傍晚。 顾北戎刚进家门,屁股还没坐热。 王建国就火急火燎地来了,他身后还跟着脸色不好的林秋月。 “北戎,弟妹。”王建国一进门,连水都顾不上喝,满头大汗地道,“出事了。” 盛声晚正摆弄着一株草药,闻言抬头:“怎么了?” “附近的靠山屯,又有村民中毒了。”王建国语气有些着急,“这次,不是一两个,而是一大家子。” “症状跟之前的村民们,一模一样。” “卫生队,去了两拨人,都束手无策。” 说到这里,王建国还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秋月。 林秋月脸色极为难看,咬着下唇,死死盯着脚尖。 让她来求盛声晚,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领导发了话,如果治不好,她这个军医也就不用干了。 “弟妹。”王建国搓着手,一脸希冀地看着盛声晚,“还得麻烦你,再去看看,人命关天的。” 盛声晚微微蹙眉:“那几个盗墓贼,还没抓到吗?” 王建国摇了摇头:“我们循着你们给的信息,和火车站那边对接了两日。” “根本寻不到那四人的踪迹。别说抓了,连人影都没有一点眉目。” “那几个醒过来的村民,更是一问三不知。” 盛声晚蹙了蹙眉:“看来这几个人身份......真的不简单。” “走,先去看看。”她站起身,拿起挂在墙上的围巾。 顾北戎二话不说,拿起军大衣给她披上:“我陪你一起去。” 一行人,坐上吉普车直奔靠山屯。 靠山屯离驻地不远,也就十里山路。 他们到时,天色已晚。 村子里灯火通明,到处是嘈杂的人声和狗吠声。 “都在打谷场那边。”村支书早就在村口等着了,举着火把在前面带路,“中毒的人,都被抬到那,怕传染,没有人敢靠近。”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往打谷场去。 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阵阵凄烈的惨叫,让人头皮发麻。 打谷场上,七八个村民,被绑在木板上,正疯狂地挣扎着。 周围的村民,个个面带惊恐,离得远远的。 顾北戎紧紧将盛声晚护在身侧,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 盛声晚走到最近的一个病人面前,伸手搭脉。 脉象紊乱,毒气攻心。 “把这些人都散开,保持通风。”盛声晚冷静地指挥着,“大牛,去烧热水,越多越好。” 就在她准备施针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瞟见打谷场角落里,缩着几个人影。 他们穿着破烂棉袄,浑身脏污,正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取暖。 那几人并没有中毒,却被村民像防贼一样,驱赶到角落,连靠近火堆都不被允许。 “去去去,滚远点。”一个村民拿着棍子挥赶着,“一群黑五类,别把晦气传给我们。” 其中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为护住身后的老伴,背上硬生生挨了一棍子。 他闷哼一声,连头都不敢抬,卑微地弯着腰:“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盛声晚捏着银针的手,猛地一僵。 那声音...... 那人影…… 借着摇曳的火光,她看清了那老人的脸。 满脸风霜,胡子拉碴,脸上还带着伤,瘦得皮包骨,哪里还有半点儒雅学者的模样? 那人分明是原主的爷爷——盛国安。 而在他身后的,分明是原主的奶奶。 没想到,在这苦寒的边境。 她竟会见到原主的家人。 第92章 你个外来的丫头片子 盛声晚捏着银针的手,在空中停了半秒。 原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慈祥的爷爷、温柔的奶奶。 还有那些,被捧在手心里的日子。 但........ 也仅仅是原主的记忆罢了,对于盛声晚来说—— 那两个,缩在角落里的老人和打谷场上躺着的村民,没有两样。 她手腕一抖,银针稳稳刺入面前病人的檀中穴。 病人发出一声惨叫,紧接她拿出第二根银针。 手却停在半空,眉头微蹙:“吵死了。” 这话不是对病人说的。 不远处,那个举着棍子的村民,正准备挥下第二棍。 听到这声冷喝,动作僵在半空。 他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个外来的丫头片子,管什么闲事?这几个黑五类……” 话还没说完,一只大手横空伸出,死死抓住他顿在半空的手。 村民只觉得手腕传来一阵剧痛,手里的棍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惊恐地抬头,对上一双阴鸷暴戾的眸子。 顾北戎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 男人身形高大,在火光摇曳的夜色里,像一尊煞神。 他没说话,只一个眼神,就让他浑身发寒。 周围原本还在起哄的村民们,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一点声音都不敢发。 顾北戎收回视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对老人身上。 盛国安似有所感,颤巍巍地抬头。 四目相对....... 老人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喊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顾北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当初,他拜托老林费尽周折,才把盛家人,下放的地点改到这里,嘱托人,照顾着。 可这才一年不到,这二老,竟已经蹉跎成这般模样。 他下意识去看盛声晚—— 那是她的亲爷爷亲奶奶,是从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人。 如今见到这二老落魄至此,她会很伤心吧? 顾北戎的心都提了起来。 然而,盛声晚连头都没抬,她正专注地,盯着病人指尖。 神情专注得近乎冷漠:“换一个盆。” 副团长、村支书战战兢兢地凑过来,搓着手一脸讨好:“这......这几个人是上头发配下来的,不懂规矩,冲撞了你……” 顾北戎收回思绪,冷冷瞟了村支书一眼:“既然分到这儿,就是这儿的人。”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让人胆寒的压迫感,“让他们去那边棚子里呆着,别在这碍事。” 村支书是个人精,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 这是向着他们呢。 虽然不知道,顾团长为什么会对这几个黑五类发善心,但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违逆: “是是是,我这就安排!”他赶紧招呼人,“还愣着干什么?把人带到那边的草棚子里去,再给弄点热水!” 盛国安和他老伴,相互搀扶着,往那边走去。 路过盛声晚身边时,盛国安和老伴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死死盯着那个正在施针的身影!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是他的晚晚啊! 可是他不能认,现在的盛家就是一个泥潭,谁沾上谁死。 晚晚好不容易嫁了人,有了依靠,绝不能被他们拖累。 盛国安狠心地扭过头,拉着老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黑暗里。 从头到尾,盛声晚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半个小时后,七个中毒的村民已经放完了血,原本青紫狰狞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 盛声晚站起身,接过赵大牛递来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行了。” “这.......这就好了?”村支书瞪大了眼睛,看盛声晚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之前卫生队来了两拨人,都没有办法,这娇滴滴的小姑娘几针下去,人就好了。 “神医啊!真的是神医!” “谢谢解放军同志!谢谢神医!” 村民们激动地连连感谢。 “举手之劳。” 盛声晚神色淡淡的,仿佛刚刚救回七条人命的人,不是她似的。 这副荣辱不惊的模样,看得王建国直咂舌。 这弟妹......绝对是干大事的人。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又不甘的声音,十分不和谐地插了进来。 “我不信.......” “这根本不符合医学常识。” 林秋月从人群后方挤了出来,表情有些扭曲。 “几根破针,放点血就能解毒,你这是封建迷信,是巫术。” 她怎么也无法承认,自己输给了一个,只有脸能看的花瓶。 她可是正规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是团里的业务骨干。 这要传出去,以后她还怎么在卫生队立足? “政委,你不能被她骗了,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治疗手段,要是留下后遗症怎么办?” 原本还在对盛声晚连连道谢的村民们,听到这话,心里也有些打鼓。 毕竟林医生是城里来的大医生,穿着白大褂的。 盛声晚慢条斯理地收起最后一根银针,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顾北戎。” 一直在盛声晚身后的男人,立马弯下腰:“累了吗?” “有点吵。”盛声晚揉了揉眉心。 顾北戎直起身,脸上的柔和瞬间消失殆尽,冷冷地看向林秋月。 林秋月被这眼神吓得后退半步,但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道: “顾团长,我是为了病人的安全负责。” “她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 顾北戎嗤笑一声。“行医资格证?她可是......”他话还没说完。 就被一个清灵灵的声音,打断了。 “林医生,如果我没记错,刚才病人瞳孔放大的时候,你说要给他们注射阿托品??” 林秋月道:“阿托品是解痉挛的,有什么错?” “那是湿毒攻心引发的假性痉挛。”盛声晚往前一步,“这时候,注射阿托品,只会加速毒素在血液中的流动。” “原本能活一日,你这一针下去,三分钟都撑不住。” “你连假性痉挛都没办法分辨,讲什么医学常识?” “讲什么为病人的安全负责?”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刚才那个,差点被注射阿托品的病人家属。 一听这话,眼珠子都红了。 他冲上来一把揪住林秋月的领子:“你个庸医,俺爹差点被你害死了。” “就是,俺就觉得不对劲,之前那个村民打了针,反而抽得更厉害了。” “什么狗屁医生,还不如一个小姑娘呢!!!” 第93章 这几个黑五类惹你不高兴了? 他们不懂什么医学原理,但他们知道。 谁能把人救活,谁就是有真本事。 “不......不是这样的,你们放开我。”林秋月吓得花容失色,“我是军医,你们谁敢动我?” “军医怎么了?军医就能草菅人命吗?” 眼看场面要失控,王建国赶紧上来拉架:“乡亲们冷静,冷静一点,团里会调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才把激动的村民,安抚下来。 此时的林秋月头发凌乱,白大褂也被踩掉了个扣子,狼狈不堪。 她怨毒地瞪了盛声晚一眼,捂着脸跑了。 “行了,病人刚醒,都带回去静养着吧。”顾北戎不耐烦地挥挥手。 他一开口,村民们虽然还想再说几句。 但一看他的黑脸,不敢多说什么。 纷纷散去,就只剩下几个人。 村支书搓着手,凑了过来:“顾团长、神医同志、王政委,今天真的谢谢你们,要不去家里喝口热茶?” “不必了。”顾北戎拒绝得干脆。 他从王建国怀里,掏出一盒大前门,塞给村支书。 村支书受宠若惊,手忙脚乱地接住:“这可是好烟啊,还是整整一盒。” “就是跟你打听个事。” 村支书美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您说,您说......只要我知道的绝不含糊。” 顾北戎目光随意扫向不远处的破草棚,那里黑漆漆的。 “那几个下放的人,归你管?” 村支书心里咯噔一下,顺着顾北戎的视线看过去,小心翼翼地道: “是归村里管。” “顾团长,是不是这几个黑五类惹你不高兴了?” “你放心,明天我就让他们去挑大粪,好好改造改造。” 他刚才不会是会错了意吧? “挑大粪......”顾北戎冷哼一声,“那几个老东西走路都打晃,你是想让他们死在粪坑里吗?” 村支书一愣,手里的烟都忘了揣进兜里:“那......那您的意思是?” 顾北戎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最近边境不太平,这几个人虽然成分不好,但好歹是读过书的。” “让他们去牛棚那边,把牛马伺候好,顺便教教村里的娃娃们认几个字。” “别整天让他们干那些重活,要是累死了,上头查下来,说你虐待下放人员,这顶帽子你戴得住吗?” 村支书吓得一哆嗦。 这罪名可不小。 而且顾北戎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跟他之前想的一样,是要护着这几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村支书是个聪明人,他连连点头: “是是是,顾团长你说的对,我明天就安排。” 顾北戎又瞥他一眼,眼神冷了几分:“那草棚子四处漏风,这大冷天的,冻死人也是麻烦,给他们弄点干草,把棚子修一修。” “明白明白。”村支书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我这就让人去办。” 顾北戎这才满意,转身极其自然地牵过盛声晚的手:“走吧,回家。” 盛声晚任由他牵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顺着手臂,一路烫到心里。 两人上了吉普车,王建国还要留在村里,处理后续事宜,车上只有两人。 顾北戎发动了车子,吉普车在雪地里轰鸣着掉头,车厢内很安静。 盛声晚靠着椅背,侧头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树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不说话?”顾北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了捏她的手心。 盛声晚淡淡地回道:“我记得......盛家下放的地址不是这里。” 顾北戎目视前方,也没想隐瞒:“我们结婚后,我就托了人,将他们调到这里。” “这里我战友多,方便照顾。” “但我没想.......他们还是过得这么艰辛。” 盛声晚不知为何,心里酸酸的。 他完全没有必要,冒着风险做这些,但他明明做了,却从来没说过一个字。 虽然她对盛家人没有感情,但她占了原主的身体。 所以...... 不管出于道义还是情分,盛家人,能照顾的,她都会照顾。 但从未有人像这样,早早就替她,把后顾之忧,安排得妥妥当当。 “顾北戎。” “嗯?” “你真好。” 顾北戎嘴角,瞬间咧到耳后根,那股子得意劲,怎么压都压不住。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路上:“这就是好了?”他坏笑一声,眼神变得有些不正经: “等回了家,我让你知道什么叫更好。” 盛声晚脸一红,刚想骂他流氓,车子却突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怎么了?”盛声晚的身子往前倾,被顾北戎眼疾手快地挡了一下。 盛声晚身子刚稳住,就见顾北戎含笑的眸子里,此刻像鹰隼一样,盯着右前方的密林。 盛声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昏暗的树林中,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 四个黑影正纠缠在一起,吼叫声、闷哼声....... 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个穿着羊皮袄的男人,手里拎着短刀,眼瞅着就要捅下去。 “待在车里,别下来。” 顾北戎扔下这句话,手摸向腰间,快速推开车门。 大长腿迈进雪地里,手里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抬起,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嘭——”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 两个举着刀的男人,动作猛地一顿。 猛的回头,一眼就看见了穿着军大衣、举着枪,向他们靠近的顾北戎。 “操......是当兵的。” 其中一人,低声骂了一句,没有半点犹豫,拽着同伴就往深山老林里钻。 这里地形复杂,又是晚上,真要钻进林子里,神仙也难抓。 顾北戎没追。 车上还有盛声晚在,他不敢离得太远。 他单手持枪,快步走到已经瘫在雪地里的两人面前。 “同志,没事吧?” 地上两人吓得够呛,哆哆嗦嗦地爬起来。 其中一个瘦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门牙都被打掉了一颗,说话直漏风:“没事、没事......谢谢解放军同志,谢谢。” 另一个壮汉,捂着流血的胳膊,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太感谢了同志,我们遇上了抢劫的,要不是你,我们哥俩,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顾北戎垂着眼,借着吉普车的车灯打量着这两人。 这一看,他眉毛都挑了起来—— 这两人....... 怎么越看越眼熟? 第94章 顺手带回来 顾北戎脑海里,闪过火车上的一幕。 这不正是,火车上那四个盗墓贼中的两人吗? 王建国找了这几人几天,都没影。 没想到在这儿撞上了。 “抢劫?”顾北戎把玩着手里的枪,说话的声音漫不经心,“这荒山野岭的,能抢你们什么?” 那瘦猴眼神一闪,陪着笑:“同志说笑了,我们是来收山货的,身上带了点钱。” “可我看着,你们怎么这么眼熟呢?”顾北戎冷笑一声,枪口微微下压,指着瘦猴的脑门,“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请你们走?” 瘦猴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突然大喊一声:“老二快跑!” 话音未落,他扬起手里的一把雪,朝着顾北戎脸上撒去。 与此同时,那个壮汉低着头,就往侧面林子里冲。 顾北戎头一偏,躲过那团雪,抬脚。 一脚,结结实实的踹在瘦猴的肚子上。 “嗷.......” 瘦猴惨叫一声,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出三米远,撞在树干上滑下来,不动了。 顾北戎没管他。 转身就要去追那壮汉。 眼见那壮汉,就要冲进灌木丛里。 只要进了那片灌木丛,想再抓他就难了。 壮汉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拼了命地往前跑。 然而...... 就在他,即将冲进灌木丛的瞬间。 一道纤细的身影,不知何时挡在了他前面——是盛声晚。 她静静站在那里,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在风中微微摆动。 看着弱不禁风,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壮汉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让开,不然老子弄死你。”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狠狠朝着盛声晚刺去。 顾北戎瞳孔骤缩,心脏差点停止跳动:“晚晚,快躲开!”他发疯一样冲了过去。 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壮汉的匕首,离盛声晚的脖子,只不到半米。 盛声晚却一动不动,冷冷看着冲过来的壮汉。 就在匕首即将刺中她的瞬间,她微微侧身,动作轻盈得像一片雪花。 壮汉一刀刺空,身体因惯性往前冲。 盛声晚伸出脚,在他脚踝处,轻轻一勾。 与此同时,她柔弱无骨的手,快如闪电地在他后颈上,重重一按。 “砰!” 壮汉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座小山一样,重重砸在雪地上,激起一片雪雾。 他脸朝下,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晕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顾北戎冲过来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着趴在雪地里的壮汉,又看了看,慢条斯理拍着衣摆的盛声晚。 盛声晚拍干净雪,一抬头。 就对上顾北戎那双,震惊的眸子。 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太滑了,他自己摔倒的。” 顾北戎:“……” 他又看了一眼,壮汉脚边平整的雪地。 行吧...... 媳妇说摔的,那就是摔的。 顾北戎走过去,用脚踹了踹壮汉,确定人真的昏死过去,才松了口气。 他又从吉普车,后备箱里翻出一捆麻绳。 动作麻利地,将瘦猴和壮汉捆成了粽子,直接扔进后座。 吉普车重新发动,朝着团部疾驰而去。 吉普车一个漂亮甩尾,停在了团部办公楼前。 车胎卷起一片雪沫子。 王建国正披着军大衣,坐在门口抽烟,愁得头发都快薅秃了。 上面催得紧,他这个政委当得跟孙子似的。 见顾北戎的车回来,他赶紧把烟头往雪地里一按,迎了上去:“你们怎么比我还慢呢?” 顾北戎没理他,下了车直接拉开后车门。 两个被捆成粽子的男人,“扑通”一声滚了下来。 王建国吓了一跳,借着昏黄的灯光,去瞅地上两人,舌头有点打结:“这.......这,你怎么还绑了两个人回来?” 顾北戎绕到副驾驶,给盛声晚打开车门:“这两人,就是我们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伙盗墓贼。” “回来的路上刚好碰见,顺手带回来了。” 顺手? 王建国嘴角抽了抽。 为了抓这几人,全团找了三天,连根毛都没看见。 这祖宗怎么出门一趟,就给捡回来了? 顾北戎把盛声晚扶下车,顺手帮她理了理围巾,动作亲昵自然:“还愣着干什么?带去审讯室连夜审呀。” “唉,好勒、好勒。”王建国反应过来,冲着警卫连连招手,“快点,把这两狗东西拖进去!” 盛声晚站在车边没着急走,盯着那两个昏迷的人,鼻尖微微动了动。 “怎么了?”顾北戎察觉到她的停顿,低头看她,“有问题?” “我可以去看看吗?”盛声晚把手揣进兜里,那双清灵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他们身上有好东西。” 顾北戎眉毛微挑。自家媳妇口中的“好东西”,通常都不是什么正经玩意。 他皱了皱眉:“团里有规定。你想要什么?我找来给你。” …… 审讯室里,灯光昏暗,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皮斑驳。 那个瘦猴已经醒过来,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王建国把桌子,拍得震天响:“老实交代!!!” “你们另外两个同伙呢?” “那些村民是怎么中毒的?” “你们到边境来做什么?” 瘦猴斜着眼装傻充愣:“长官.....冤枉啊!!!” “我们就是进山收山货的。” “什么同伙?我们就只有,我和我大哥两个人。” “收山货带着洛阳铲?”王建国把他们包里搜出来的工具,往桌上一扔,“真当老子是傻子吗?” “这......这是,用来挖草药的!”瘦猴眼珠子乱转,“长官,现在讲究证据,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第95章 这是什么 王建国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磕,茶水溅了一桌: “挖草药???” “你家挖草药用黑提驴子、用摸金符?” 瘦猴缩着脖子,眼睛滴溜溜乱转:“长官,这......这可是俺家传下来的护身符,山里邪祟多,带着辟邪不行吗?” “有哪条法律规定,这些不能做护身符的?” “你……”王建国气得脑仁疼,恨不得上去给这孙子两脚。 办公室门外,盛声晚靠在墙边:“这两人是老手,王建国搞不定的。” ....... “砰——” 审讯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王建国吓得一哆嗦,刚准备骂人。 回头就看见顾北戎那张黑脸,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北戎,你怎么进来了?” 他看了一眼,跟在顾北戎身后的盛声晚:“这儿正审着呢,弟妹在这不合规矩。” “规矩?”顾北戎嗤笑一声,随手拉过一把椅子,“你审半天,审出个屁来了吗?” 王建国老脸一红:“这小子滑得很。” “那是你废话多。”顾北戎也不看他,偏过头看向盛声晚,“媳妇,靠你了。” 盛声晚站在灯影里,目光落在瘦猴那件脏兮兮的羊皮袄上,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她朝着瘦猴走去。 瘦猴看着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心里却莫名发毛。 刚才在雪地里,就是这小娘们,看着柔柔弱弱的,下手却比那当兵的还黑。 “你......你要干什么???”瘦猴往椅子里缩了缩,“解放军同志,你们不能动私刑啊,我要告你们的!” 盛声晚充耳不闻,那双清灵灵的眼睛,冷冷淡淡地看着他:“左边腋下,有暗袋.......” 此话一出,瘦猴的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就想夹紧胳膊。 顾北戎给王建国使了个眼色。 王建国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走过去,伸手往瘦猴左边腋下一摸:“嘿.......你小子,还真藏了东西!!!” 只听“刺啦”一声,瘦猴腋下的布料,直接被王建国撕裂。 一个十分小巧的木盒,掉了出来。 那盒子有些年头了,通体乌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玩意???”王建国翻来覆去地看,就要伸手去扣盖子。 “别动!”盛声晚突然出声喝止。 王建国手一抖,盒子差点掉在地上。 盛声晚从王建国手上接过木盒。 她动作很轻,指尖在盒盖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果然是这东西。” “弟妹,这到底是啥???”王建国忍不住好奇。 就连顾北戎也坐直了身子,目光紧紧盯着那盒子。 盛声晚却没着急解释,而是看向瘦猴。 此时的瘦猴,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劲,额头上全是冷汗。 “认识这个吗?”盛声晚把盒子,举到瘦猴面前,晃了晃。 瘦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这.......这就是个,装烟叶的盒子,是我随手捡的。” 盛声晚轻笑一声:“这可是养尸木做的盒子,专门用来封存湿毒的。” “你拿它装烟叶?要不你现场给我抽一个???” 盛声晚手指,扣住盒盖轻轻一拨,“咔哒”一声。 盒盖弹开。 瞬间,审讯室里,被一股浓郁的甜香所笼罩。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玉片。 呈暗红色,上面还密密麻麻布满了黑丝。 “血沁玉???”顾北戎眯了眯眼,他在京市,见过这东西。 “不是普通的血沁。”盛声晚盯着那块玉,眼底闪过炙热,“这是含在千年古尸嘴里的压舌玉。” “里面......." "可是,吸足了尸气和毒气,还被特殊的药物浸泡过。” “靠山屯那些村民的毒,就是因为闻到了这个的气味。” 她说着,两根指尖捏起了那块玉。 “别碰!”顾北戎急忙站起来,就要冲过去。 “没事。”盛声晚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这东西对她,也算得上大补。 她将那块玉,在指尖上转了一圈,朝着瘦猴凑了过去。 “啊——” 瘦猴惨叫一声,身体拼命往后仰,连人带椅“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 “拿开,快拿开,你别过来!” “这玩意,碰一下,就要烂皮烂肉,姑奶奶饶命啊!!!” 他像见了鬼一样,在地上疯狂蠕动,想离盛声晚远一些,在远一些。 盛声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轻轻的,却听得人头皮发麻:“原来你知道啊。” “既然知道它的厉害,那应该也知道.......” “如果我把它磨成粉,让你喝下去,你的肠子,会一寸一寸烂掉,最后化成一滩黑水。” “整个过程,大概要持续三天三夜。” “而且.......” “这期间里,你会清醒地,看着自己是怎样烂掉的。” 盛声晚每说一句,瘦猴的脸就白一分。 最后直接被吓得失禁了。 一股尿骚味,混合着甜腻的香气,在审讯室里弥漫开来。 “我说......我说,我全说!!!”瘦猴彻底崩溃了。 顾北戎一转头,看到,不知何时缩到角落、捂着口鼻,目瞪口呆的王建国。 眉头一挑:“还不快点过来,不记录了???” 王建国捏着鼻子,从墙角挪了回来。 看了看地上那滩水渍,视线落在盛声晚手上那个盒子上。 这玩意儿...... 真有那么邪乎? 他认命地坐回桌子后面,把搪瓷缸子往旁边一推:“说吧,别让老子像挤牙膏似的问。” 瘦猴这会儿老实了,咽了咽唾沫:“俺叫猴三,那个壮汉叫李二牛。” “俺们原本,是在南方那一带,混饭吃的,平时......也就,倒腾一点老物件。” “老物件???”顾北戎嗤笑一声。 猴三缩了缩脖子:“是......是。” “俺们在行里,也算是小有名气,手艺还行。” “半年前,有一个大老板找上我们。” 第96章 别说.......他都心动了 猴三回忆着当时的情景,“那人出手很是阔绰,一见面就给了两根小黄鱼。” “让俺们帮他找雪沁玉,说事成之后再给20根。” 20根小黄鱼??? 王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这年头,20根小黄鱼,那是什么概念? 这笔钱,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30年的工资。 够一家四口,生活35年。 别说.......他都心动了。 “俺们当时,被这钱迷了眼。”猴三苦笑着。 盛声晚手指轻轻在木盒上敲了两下,“接着说。”她淡淡开口。 猴三打了一个激灵,赶紧继续道:“咱们兄弟4人,把南边的山头,都翻遍了,前不久,才在一个深山老林的大墓里,找到这玩意。” “当时俺们可都高兴坏了......” “才拿到这东西,就立刻联系了那人。” 说到这,猴三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可那老板说,他在北方办事。” “让俺们必须把货,亲自送到边境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俺们也没有多想,寻思着跑一趟就跑一趟。” “谁知道……” 猴三猛地捶了一下地面,咬牙切齿:“那就是个套!那黑心玩意,不仅想要这东西,还想要我们的命!!!” 顾北戎眉峰微挑:“黑吃黑??” “对!”猴三眼眶通红,“俺们刚一露头,就冲出来好几个黑衣人。” “当时俺那两兄弟在前面,俺和二牛胆子小,一看情况不对,拿着玉扭头就跑了。” “那林子密,又是晚上,俺们也不敢回头,闷着头跑。” “后来实在跑不动了,又迷了路,在山里转悠了两天,饿得前胸贴后背的。” “刚被他们找上,就碰见了你们了。” “长官,俺说的都是实话!” “要是知道那是催命符,打死我们也不会接这活的!” 审讯室里,只有王建国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那老板长什么样?” 猴三一愣,挠头抓耳:“这……没看清过。” “这人一直戴着个大帽子,每次和他见面,都是在光线很暗的地方,就连声音,听着都闷闷的。” “不过他身上有股味。” “什么味?”顾北戎身子微微前倾。 “说不上来,不像烟味,也不像汗味,倒像是中药铺子里的那种苦味。” “闻着就让人不太舒服。” 顾北戎皱着眉头,“那村子里面,那些中毒的村民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猴三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长官,这事俺真的不知道。” “俺们哥俩在林子里转悠了两天,连个鬼影都没见到,哪见过什么村民。” “你还死鸭子嘴硬!!!”顾北戎声音沉了下来,“那些村民,中的毒就跟这盒子里的味一样。” “你还敢说.......这和你们没关系?” “冤枉啊!”猴三急得快哭了,“这盒子自从到俺手里,俺一直都是贴身藏着,俺惜命着呢,可不敢随便拿出来!” 盛声晚看了看手中的玉,声音清清冷冷:“他没说谎。” “这养尸木密封性极好,只要不打开,尸毒是泄不出去的。” “而且.......” “这块玉里面的尸毒,保存完好。” 顾北戎和王建国眉头瞬间拧起。 既然和这两人无关,毒源到底从哪来的? 猴三见盛声晚帮自己说话,赶紧顺杆爬:“对、对、对,姑奶奶说的对,俺真没开过!” “既然不是你们,”顾北戎身子前倾,压迫十足地盯着他,“那就是......” “别人手里,还有这东西。” 猴三眼神闪烁了一下。 顾北戎也不催,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 猴三身子一颤:“有……应该是有的。” “俺们前几天,遇到了两拨人。” “看穿着打扮,应该就是我们的同行。” “据俺猜测,那老板,应该是不信任我们,还找了其他人。” 顾北戎脸色更沉,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这事......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还有个问题,”顾北戎开口,“在火车上,乘警把你们带走后,发生了什么?” 提到这茬,猴三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长官,其实俺也不清楚。” “那几个乘警,把俺们带到餐车后头,门一关,那领头的,就把俺们的手铐给解了。” “火车刚到下一站,他就安排俺们下了车,直接上了另一趟绿皮火车。” 王建国满脸震惊地看向顾北戎,不可思议道:“这手也伸得太长了吧?” “连火车上的乘警都是他们的人???” 这简直闻所未闻!!! 在那个年代,穿制服的就是天,谁能想到,这层皮底下,竟然还藏着鬼? 顾北戎没说话,只是眼底的寒意更甚。 和他猜想的差不多。 能如此安插人手,这个幕后老板能量大得很。 “不止如此,”顾北戎突然开口,“或许.......” “那人找上他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安排了人,盯着他们了。” 他们说的这些,盛声晚全然不在意。 她将血沁玉里面的尸毒,吸收干净后,就把那块玉,扔回木盒里。 顾北戎见盛声晚兴致缺缺,交代王建国将人看好后。 牵着盛声晚的手,就往外走:“我们回家吧。” 王建国看着两人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留着一滩尿渍的猴三。 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 …… 边境。 一处偏僻的筒子楼里。 “砰!!!” 顾北戎一脚,踹开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门框都跟着颤了颤。 王建国紧跟在他身后,手里的木仓上了膛,神情紧绷:“不许动,举起手来!!!”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顾北戎十分嫌弃地,斜睨了王建国一眼,大步进了屋内。 满地的碎瓷片和玻璃渣,军靴踩在上面,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快速扫视一圈,进了左边的卧室。 房间内的场景,直接让他呆立当场。 第97章 也就是顾团长惯着 房梁上。 悬着一个人,正是猴三口中,那个带他们离开的乘警队长。 “靠!” 顾北戎低骂一声,脸色黑沉如锅底。 他几步上前,伸手探了探那人的脚踝。 冰冷、僵硬—— “死了起码一天了。”顾北戎收回手,在衣摆上随意擦了擦:“这帮孙子.......” “手脚倒是利索。” 王建国看着那具尸体,一脸颓丧地把木仓收了起来:“完了,这下线索又断了。” 这几日,她们顺着猴三和李二牛吐出来的那些信息,没日没夜地排查,都一无所获。 而最后的希望,都落在这个乘警队长身上。 原本想顺着他这条线,顺藤摸瓜,揪出背后那个神秘老板。 不成想…… 这感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搜!” 顾北戎冷冷吐出一个字,眼神阴鸷得可怕:“雁过留痕。” “我就不信,这帮人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一小队人,把这不到二十平米的破屋搜了个底朝天,连耗子洞都翻了三遍 结果...... 除了几张过期的粮票,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留下。 很显然,这里被清理过,还是个经验老道的人。 王建国屁股坐在凳子上,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对手不简单。” “走吧!”顾北戎转身,大步往外走: “他那么想要那块玉,既然还没到手,就肯定还有大动作。” “回去,守好那两人。” …… 相比于顾北戎的忙碌,盛声晚这几天的日子,清闲得很。 每天睡到自然醒,顾北戎不在家,也没人折腾她。 简单洗漱完,她把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几根碎发垂在耳边。 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越发白皙精致。 她拿着铝制饭盒,晃悠悠往食堂走。 一路上,不少军嫂在院里忙活—— 洗衣服的、晒被子的、带孩子的,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见盛声晚这副慵懒模样,大家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这年代,谁家媳妇不是天不亮就起来操持家务? 也就顾团长家的,把日子,过成了旧社会的少奶奶。 “哟,这不是顾家弟妹吗?这都几点了,才起啊?”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盛声晚脚步未停,理都不理—— 听声音就知道,是二团长家媳妇王桂花。 自从上次二团长带着她来认错后,王桂花虽不敢明目张胆的找茬了。 但那张嘴,只要看见盛声晚,就跟抹了开塞露似的,止不住的往外喷臭水。 王桂花坐在自家门口,择菜。 见盛声晚不搭理自己,心里邪火又窜了上来。 她把烂菜叶往地上一摔,压低声音和旁边军嫂嘀咕:“瞧瞧.......” “那副德行,也就是顾团长惯着。” “要是搁俺家,早大耳刮子抽过去了!” “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连饭都不做,去食堂那一顿不是大鱼大肉,真是败家娘们!” 旁边的军嫂尴尬地笑了笑,没敢接话—— 谁不知道顾团长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自从上次开水房一事,没人敢在背后嚼盛声晚的舌根子,也就王桂花,还不长记性。 盛声晚走到食堂窗口,把饭盒递进去:“刘师傅,两个白面馒头,一份红烧肉,再来一个素炒白菜。” 食堂大师傅老刘,见了盛声晚,满是褶子的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好嘞,盛同志稍等!” “知道你爱吃瘦的,我给你全挑瘦的!” 盛声晚端着满满当当的饭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 这食堂大师傅的手艺,和国营饭店的相比,也不相上下。 吃得满足后,盛声晚没着急回家,照常往军区后山走去。 这样悠闲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第三天傍晚。 这天傍晚。 盛声晚照常在院子里,倒腾她从后山挖来的药草。 忽然...... 院门被拍得震天响:“嫂子!嫂子!你在家吗?” 是赵大牛的声音,听着有些急促。 盛声晚起身开门。 门外赵大牛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嫂子,快!团长让你赶紧去一趟团部!” “发生什么事了?”盛声晚神色平静,随手拉上门,跟着赵大牛往外走。 “出大事了!”赵大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都有些抖: “靠山屯又出事了!说是半个村子的人,都倒下了,症状跟之前的村民一模一样。” “还有七八个人......失踪了!” 盛声晚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凛冽的寒芒。 半个村子…… 这手笔,可比之前大多了。 不知道......顾家人,如何了? 团部会议室内,顾北戎坐在首位,脸色阴沉。 他身上的军装,还没来得及换,沾着泥点子,显然刚从外面赶回来。 王建国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 卫生队的林秋月,缩在角落,脸色煞白。 王建国见盛声晚进来,眼睛一亮:“弟妹,这次还得麻烦你!” “这次中毒的人很多,而且发病极快。” “卫生队已经派人去了,但带队的医生已经倒下了。” 顾北戎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里,闪过一丝柔软和愧疚,“媳妇,这次又要麻烦你。” 盛声晚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大手:“不麻烦。” 一旁的林秋月看不过眼,阴阳怪气地道:“军区总院,已经派医生团队过来了” “靠她能有什么用?” “别到时候帮不上忙,尽找麻烦!” 第98章 再晚半个小时,我也没办法 林秋月那句阴阳怪气的话,刚落地。 周围几个参谋和干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谁不知道,顾阎王可是把媳妇捧在心尖尖上的。 这林医生是真不怕死啊。 果然...... 只见顾北戎,原本柔和的脸立刻阴沉下来:“王建国。。” 王建国条件反射地回头,心里暗暗叫苦。 “把这只,会乱叫的苍蝇,给我扔出去,别耽误了我们的正事。” 林秋月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顾北戎。” “我可是,军区总院指派下来的军医,你凭什么......” “凭,我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顾北戎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里,全是暴戾,“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亲自,把你扔出去。” 林秋月被他的眼神,吓得倒退两步,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盛声晚冷冷的看了林秋月一眼。 她手指,轻轻搭上顾北戎紧绷的小臂,指尖微凉。 原本还一脸愤怒的男人,身体立刻软化了几分。 “走吧,时间紧急。” …… 半个小时后。 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军用大卡车,开进了靠山屯。 原本宁静的小山村,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哭喊声、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听得人,头皮发麻。 村口空地上,搭起了一个大大的简易帐篷。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满头大汗地,在帐篷里来回穿梭。 “团长,嫂子。”赵大牛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军大衣敞着,显然是急坏了: “你们可算来了,刚刚又有两个村民,没挺住,走了........” 顾北戎推门下车:“封锁现场了吗?” “封了。” “保证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盛声晚跟在顾北戎身后进了帐篷。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二三十个村民,个个脸色铁青,口吐白沫,还时不时抽搐几下。 在最角落里,躺着两个瘦骨嶙峋的老人。 显然....... 他们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救治。 盛声晚快步走过去。 盛国安,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他脸上泛着一层死灰,嘴唇乌黑。 那是毒气攻心的征兆。 似乎感到有人靠近,老人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 看清来人后,他干枯的手指下意识地,想要去抓盛声晚的衣角,“别.......别过来,会传染的。” 盛声晚反手,握住老人枯瘦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阴寒至极的毒气,直冲入她的经脉中。 果然...... 这毒和那块血沁玉里的尸毒一样。 却比那块血沁玉里的更烈。 “怎么样了???”顾北戎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风口。 “毒气已经侵入肺腑,再晚半个小时,我也没办法了。” 盛国安却用力抓了抓她的手,十分艰难的道:“晚晚......” “你奶奶,给你做了件棉袄,就.....就藏在牛棚的、床底下。” “你趁、没人的时候去取。” “这边冷,你这身子、可怎么受得住?” 那件棉袄,是他们四个人,从自己的棉袄里,掏出一半棉花凑出来的。 原本想着。 等下次见到晚晚的时候,悄悄的塞给她。 却没想到,再见的时候,他和老伴都快不行了。 一旁的老太太,也气若游丝地伸手,拉过盛声晚的手,轻轻摸索着,泪眼婆娑:“晚晚,以后就剩你一个人” “你要好好的活,不要受委屈。我和你爷爷,会在下面保佑你的。” “还有你父亲和哥哥.......你千万别操心找他们,要护好你自己,他们有他们的命数。” 不知为何,盛声晚鼻尖酸酸的:“放心,你们不会死的。” 她手腕一转,一旁银针闪着寒光。 就在她准备下针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女声突然炸响:“住手......你干什么?” 林秋月带着两个卫生员,挤了过来:“盛声晚,你知道这两个是什么人吗?” “你不去帮忙救人,还在这里浪费时间,你没看到大家都忙得不沾地吗?” 林秋月这一嗓子,让原本就惊慌的村民更加无措。 几个还能说话的村民,纷纷争执起来。 “就是......应该先救我。” “应该先救我,我可是村会计。” “什么先救你?我还是小队长呢,先救我。” 盛声晚冰寒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在林秋月脸上: “在我眼里,每个生命都是平等的。” “上至国家领导,下至一条狗,我都会一视同仁。” “别人还能等,但这两人等不了。” “如果你想背上,两条人命官司,尽管阻止我。” 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冷意。 周围的人都面面相觑,不敢说话了。 林秋月看了看,已经昏迷过去的两个老人,也讪讪地闭上了嘴。 可当她看到,盛声晚将手里的银针,插入老人的死穴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这是草菅人命!!!那可是是死穴,根本不能动!” “你要不会,就不要乱来!” “军区总院的专家,马上就到了,你知道是谁带队吗?” “此次带队的,可是活菩萨叶老,要是叶老看到你这种治疗手法,咱们整个医疗团队,都要被你连累的。” 顾北戎冷冷地瞟了,她一眼:“滚。” 随后林秋月和那两个医护人员就被赵大牛给请了出去。 林秋月被气得呼吸一滞,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想到,顾北戎竟然这么不可理喻! 一跺脚,咬着牙道:“既然你们非要一意孤行,可别怪我没提醒过,等叶老来了,我看你们怎么交代。” 盛声晚却没空管她。 她全神贯注地施针。 这次的毒太过凶险,她必须用家族绝学《归元针法》,配合体内唯一的毒元。 一点一点地将,原主爷爷体内的毒气引出来 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个不小的负担。 几针下去,她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顾北戎看得心疼,却不敢出声打扰。 只能拿出手帕,轻轻替她擦去汗水。 “咳咳咳——” 原本昏迷过去的盛国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哇的一声,一口黑血喷出,溅在泥地上。 “啊,吐血了,吐血了!” “还好没给她治。” “可这位小神医,上次不是都把人治好了吗?” “上次那几个,根本没有这么严重!再说......上次她扎的是手指。” “唉,你看她还要去给那老太太扎针。” “你管她呢,反正就是两个黑五类,让她先拿那两个试试也好。” 第99章 靠山屯就要出人命了! 一旁的病人家属,交头接耳,一边照顾着自家的病人,一边斜眼瞅着盛声晚这边的动静。 一直站在门口,窥视在这边的林秋月,立马跳了进来。 指着盛声晚就喊:“我就说你不行,你看......把人都治吐血了。完了完了,人肯定没救了。” 她转头对身后的卫生员道:“快准备担架,把尸体抬走,消毒,千别让毒病扩散。”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在。在嘈杂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秋月捂着火辣辣的脸,被打懵了。 她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盛声晚。 盛声晚慢条斯理地收回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嫌弃的擦了擦指尖。 “你太吵了,影响到我施针了。” “你.......敢打我。”林秋月将尖叫一声,就要扑上去拼命。 “轰隆隆——” 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达声,接着是急促的刹车声。 外面有人欢呼:“来了.......” “军区总院的专家团队到了!” “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原本帐篷里死气沉沉的氛围,又活泛了起来。 林秋月动作一顿,恶狠狠的瞪了盛声晚一眼。 “盛声晚你给我等着!” “叶老师来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说完她就转身往外跑。 去迎接叶老,在专家团面前露脸才是正事。 只要叶老一句话,连顾北戎也保不住她。 盛声晚却浑不在意。 神色凝重的,看向躺在一边的老太太。 盛国安吐出那一口毒血后,呼吸虽然还是很微弱,但已经平稳了下来。 可原主的奶奶,情况就更糟了,因为营养不良,加上年纪大了,毒气已经攻入了心脉。 而盛声晚体内的毒元,已经所剩无几。 顾北戎一直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高大的身躯,隔绝了周围探究的目光。 隐约察觉到盛声晚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立刻伸出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腰:“还能行吗?” 盛声晚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黑漆漆的药丸,塞进嘴里。 这是她用之前收集的毒草,做成的毒丸,虽然对身体有点副作用。 但现在....... 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毒丸入口即化。 一股辛辣的热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盛声晚手腕翻转,三根银针同时落下,分别刺入原主奶奶的百会、人中、涌泉三处大穴。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 帐篷外,一辆吉普车停在空地上。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为首的正是叶老太太。 她虽然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走路带风。 林秋月一路小跑的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叶老师,您可算来了!” 林秋月眼眶一红,声音带着哭腔:“您要是再不来,这靠山屯就要出人命了!!!” 叶老太太脚步一顿,眉头拧起:“怎么回事?慢慢说。” 她身后几个专家也围了上来,神情严肃。 林秋月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指了指身后的帐篷:“里面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 “仗着自己是团长的家属,非给重症病人施针。” “我好心劝阻,说等您来了再定夺,她非但不听,还动手打人!” 说着她微微侧了侧脸,露出那个清晰的巴掌印。 叶老太太看罢,脸色沉了下来:“胡闹!” “人命关天的大事,怎么能让外行插手!” 林秋月见叶老动了怒,心里暗喜:“不仅如此.......” “她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刚才我出来的时候,看见她拿着这么长的针,直接往病人死穴上就扎。” “我说死穴不能动,她还骂我多管闲事。” “顾团长也在里面,不但不阻挠,还纵容她,把我们卫生队的人,都赶了出来!” 这话一出,周围的专家们一片哗然。 “这简直是……” “死穴那是能随便扎的吗?” “顾北戎这小子......怎么能在这种事情上,范糊涂?” 叶老太太更是气的手都在抖。 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不懂装懂,拿病人性命开玩笑的人:“走,带我进去看看!” “我倒要看看,是谁给她的胆子,敢在我眼皮底下害人!” 林秋月狂喜,赶紧在前面带路,脚步轻快:“叶老师,您慢点......” “这边的路不好走,就在前面那个帐篷里。” “那两个病人,本来就快不行了,被她这一折腾,怕是……” 她故意没有把话说完。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冲进了帐篷里。 守在门口的赵大牛,刚想阻拦,一看是军区总院的叶老,赶紧敬礼让路。 林秋月一马当先,掀开厚重的门帘。 帐篷内,光线有些昏暗。 她一眼就看见盛声晚弯着腰,手里捏着一根针,往老太太胸口扎。 “住手!”林秋月尖声叫一声,“叶老师来了,你还敢行凶!!!” 这一嗓子,把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盛声晚的手很稳,抖都没抖一下,针尖精准的刺入穴位,轻轻捻动。 随着她的动作,那老太太原本灰败的脸色,竟然奇迹般的泛起了一丝血色。 “你聋了吗???”林秋月见盛声晚不理自己,气急败坏的冲过去,就要拽盛声晚的胳膊,“叶老师,叫你住手,听见没有!” 还没等她碰到盛声晚,一只大手横空伸出,扣住了她的手腕。 顾北戎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手上的劲道丝毫没有收。 “啊!” 林秋月痛得惨叫出声,眼泪也止不住流了出来:“顾团长,叶老师就在后面,你还敢动手?” 顾北戎冷冷的甩开她的手。 掏出手帕,认真地擦着手指,眼神阴鸷。 林秋月捂着手臂,躲到叶老身后:“叶老,你看他们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叶老太太沉着脸走了过来。 她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病人,又看了一眼,挡在前面的顾北戎。 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正在施针的背影上。 “简直胡闹!”叶老太太厉声呵斥,“那个谁,赶紧停手!” “出了人命,你可负不起责!” 盛声晚正好施完最后一针。 她长长吐了一口浊气,直起腰,转过身来。 那张苍白却精致的小脸,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清冷的眸子,平静的看向叶老太太:“叶老师,好久不见。” 第100章 这小子的媳妇就是你啊 原本怒气冲冲的叶老太太,待看清盛声晚那张脸时,整个人僵住了。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专家,也愣住了。 这....... 这不是,前段时间在京市闹得沸沸扬扬,被京大和协和,争夺的那个天才少女吗? 林秋月却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 还在那里喋喋不休: “叶老师,就是她。” “她就是那个盛声晚!” “快让人,把她抓起来!” “闭嘴!”叶老太太突然回头狠狠瞪了林秋月一眼。 林秋月被吼懵了。 张着嘴不知所措。 叶老太太却没理她,快步走到盛声晚面前! 刚才那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瞬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甚至带着惊喜: “丫头,怎么是你在这儿?” 随即,不等盛声晚说话,她像恍然大悟一般: “原来顾北戎,这小子的媳妇就是你啊!” “难怪,难怪!” 说着,她蹲下身子,去检查老太太的情况。 片刻后,叶老太太眼睛亮了:“妙啊!!!” 她忍不住赞叹:“毒气已经散了大半!” “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手法,我都不敢!” 盛声晚淡淡笑了笑:“情况紧急,只能兵行险招。” 叶老太太站起身,看着盛声晚的眼神里,满是欣赏和慈爱: “既然你这丫头在这,怎么还火急火燎的把我请过来、?” 这话一出,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秋月觉得,自己一定是产生幻觉了,她不敢置信的看看叶老,又看看盛声晚: “叶老师,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连行医资格证都没有!!!” “行医资格证?”叶老太太冷笑一声,看林秋月的眼神像看一个傻子: “京大医学院和协和医院,抢着给她发特聘教授的聘书。” “你说她没有行医资格证?” “你要是有她一半的本事,刚才也不会在那大呼小叫的了!!!” 林秋月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特聘教授? 这个看起来还没二十岁的野丫头? 周围的村民和卫生员们,看向盛声晚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刚才的怀疑、鄙夷变成了震惊和敬畏。 原来这才是传说中的高人啊! 怪不得人家敢扎死穴! 那是人家有真本事的! 顾北戎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媳妇被众星捧月,嘴角勾起。 他上前一步,把手里的军用水壶递给盛声晚:“喝口水,嘴巴都干了。” 盛声晚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叶老太太这才看向顾北戎,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小子娶了这么厉害的媳妇也不早说,害我被人哄骗!” 顾北戎眉眼飞扬:“我媳妇低调。” 叶老太太被他这话,噎得哭笑不得。 她转头看向盛声晚,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丫头,这毒你也看出来了?” 盛声晚点点头:“是尸毒,而且是经过提炼的。” 提到正事,帐篷里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叶老太太叹了口气:“这次中毒的人太多了!” “虽然你能解毒,但你一个人就算累死也救不过来这么多人。” 盛声晚目光扫了一下,帐篷里躺着的几十个村民。 确实。 她体内的毒元已经耗尽。 想要救这么多人,光靠她一个人施针,根本不现实。 “我有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什么办法?”叶老太太急切地问。 盛声晚走到帐篷门口,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色:“熬汤,以毒攻毒。” “但是.....” “现在还需要一味药引子。” “什么药引子?”顾北戎问。 盛声晚回头,目光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林秋月身上。 林秋月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你.......你看我干什么?” 盛声晚收回目光,淡淡的道:“不是你。” 林秋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糯米。” 帐篷里静了一瞬。 林秋月原本缩在后面,听到这话,忍不住嗤笑出声:“糯米?你当这是做饭呢?” “就会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两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身上。 抬头看去,顾北戎正冷冷地看着她,旁边叶老看她的眼神,也有些寒。 林秋月吓得脖子一缩,立马闭嘴。 叶老太太若有所思:“糯米性温,能补中益气。” “古籍中确实有记载,糯米可以拔除湿毒。” 顾北戎:“赵大牛,去村子里找糯米,越多越好,按市价收。” 赵大牛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几个战士扛着几袋糯米回来了。 “架锅、烧水。” 原本那些高高在上的专家团成员,此刻全成了打下手的,就连叶老太太,也在一旁帮忙递东西。 这一幕,要是传出去,怕是整个医学界,都会为之震动。 砂锅里的水很快沸腾。 盛声晚抄起糯米就倒了进去,随后,又从布包里掏出几个瓶瓶罐罐。 她动作极快,没人看清她到底加了什么,只见原本白色的米汤,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黑紫色。 一股苦涩又甘甜的味道弥漫开来。 “这……这真能喝吗?”赵大牛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 盛声晚没理他,拿着大勺在锅里搅动。 叶老太太赶紧往灶膛里又塞了两根木头,眼睛被熏得通红。 半小时后,盛声晚终于停下动作:“好了,盛出去,每人一碗。” 林秋月站在角落,看着那黑乎乎的汤水,心里直犯嘀咕: 这东西看着跟毒药似的,真能救人? 第一个喝下药汤的村民,很快就有了反应: “呕——” 他猛地翻身狂吐不止,吐出来的东西腥臭无比,全是黑水。 紧接着。 第二个、第三个…… 第101章 接下来怎么办? 帐篷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响起。 那味道....... 简直了。 等大家吐完,那些原本脸色铁青、浑身抽搐的村民,竟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脸上的黑气也消退了。 一位老中医快步上前,抓起一名村民的手把脉。 片刻后。 他脸上露出喜色:“脉象平稳,毒气被压制了!!!” 周围的医护人员发出一阵阵惊叹。 叶老太太却没这么乐观,她看向盛声晚:“这些村民体内的毒,只是暂时被压制,余毒未清。” “丫头,接下来怎么办?” 盛声晚点了点头:“这就足够了,为我们争取了很多时间。” “之后........我们分工合作。” “症状轻的,余毒未入肺腑,用药物慢慢调理即可,这部分交给你们。” “至于那些毒气攻心、药物难起效的重症患者,必须施针逼毒,由我负责。” 叶老太太看了看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你身体吃得消吗?” 盛声晚笑了笑,摇摇头:“没事,我心里有数。” 她又转头看向顾北戎,“你去忙你的,这里有我。” 顾北戎眼里满是不舍和担忧?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刚刚收到消息,已经查到一点眉目。 他伸手理了理她耳边的碎发:“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 “等我回来。” 说完,他大步走出帐篷,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 “赵大牛。” “到!” “集合队伍,跟我走。” ....... 夜色浓重,寒风呼啸。 靠山屯外围,十几个战士拿着手电筒,展开了地毯式搜索。 “团长,这地方太大了,咱们这么找无异于海底捞针。”赵大牛跟在身后小声嘀咕。 顾北戎没说话,目光沉郁:“这帮人要同时带走那么多人,哪怕清理得再干净,也会留下痕迹。” 突然...... 他脚步一顿,停下来。 手电筒的光束,打在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顾北戎走过去,手指轻轻抚过划痕: “不是刀砍的,更不是野兽抓的,倒像是用石头磨出来的。” “团长,这有啥好看的?不就是块树皮吗?”赵大牛凑过来,瞅了一眼,一脸茫然。 顾北戎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猪脑壳。” 他顺着划痕指示的方向,走了十几步。 在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上,又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像一个勾。 但又有些不同。 末端带着小小的回钩。 顾北戎瞳孔微缩:“这是高等数学里的符号。” 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村民们大字不识,谁会画这种东西? 除了盛声晚那两个在大学里当教授的父亲和大哥。 他想不到还能有谁。 “看来......这是他们故意留下的线索。”顾北戎沉声道。 他站起身,目光看向西北方:“顺着这个方向找,注意石头、树干,任何地方都别放过。” “是!” 有了明确的方向,搜索进度快了很多。 一路上他们又陆续发现几个记号: 有的是,折断的树枝,摆成特定角度! 有的是,几块小石头堆成三角形。 这些记号都很隐秘,若不是特意寻找,很难被发现。 这也侧面证明了,盛家爷俩的聪明和冷静。 队伍在山林里穿行了两个小时,周围的树木越来越稀疏,气温也越来越低。 顾北戎看着前方的地形,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条路他太熟悉了! 三年前,他就是带着队伍从这里走进去 最后....... 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出来。 “团长,前面没路了!”赵大牛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在他们面前,是一座巍峨的雪山,山峰高耸入云,终年积雪不化。 山脚下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血红的大字——寒霜岭。 这里是顾北戎的噩梦,也是整个军区的禁地。 “他们进去了。”顾北戎声音沙哑,透着刺骨的寒意。 “那咱们怎么办?还追吗?”赵大牛问。 顾北戎闭了闭眼:“现在我们没带武器,更没有防寒装备,进去跟自杀没区别。” “撤——” “留两个人在这守着,其他人跟我回去。” 盛声晚这边,刚刚给最后一位村民施完针,身形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 叶老太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丫头,快坐下歇一会儿!” 盛声晚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从包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苍白的脸色才微微好转。 “村民的毒,全逼出来了,那几个重症患者呼吸平稳,命也保住了。” 叶老太太忍不住感叹,“真是后生可畏呀!” 盛声晚笑了笑没说话。 除了刚刚给原主爷爷奶奶施针时,她动用了毒元,其余的,她只是吸收了他们体内的尸毒。 说起来,她这次可是占大便宜了。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 顾北戎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盛声晚,见她脸色虽苍白,但精神尚可,这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找到了吗?” 顾北戎摇了摇头,脸色难看。 他拉着盛声晚走到角落,避开其他人:“他们应该是被带进了寒霜岭。” 盛声晚瞳孔微缩:“寒霜岭?” 顾北戎点了点头。 帐篷外的风,刮得更大了。 帆布被吹得啪啪作响。 “寒霜岭那地方,活人进去,没几个能全须全尾的回来。”顾北戎压低声音,嗓音有点哑。 盛声晚看着他,却没被他的话吓住。 甚至....... 有些兴奋—— 她知道,进入寒霜岭的机会来了。 顾北戎眉头拧起:“我一会儿就去申请带人进去。” “你留在这,有事跟赵大牛说。” 盛声晚一愣,没想到,他竟然不准备带自己:“不......我要和你一起去。” 第102章 你想让她白干活不拿钱啊? “那是禁地,里面太危险了。” 盛声晚抬头和他对视,神情异常坚定:“禁地我不是没闯过。” “而且,我需要的东西,只有我能找到。”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你体内的寒毒还没有彻底清除,离了我不行。”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进入寒霜岭,那里的环境,会激发你体内的毒性。” 顾北戎噎了一下。 他知道盛声晚说的是实话。 刚才靠近寒霜岭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冷意从骨缝里钻出来—— 那是寒毒,即将爆发的前兆。 “那也不行。”顾北戎还是摇了摇头,“你是家属,没编制。” “组织上,绝不会同意我带家属执行任务。”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叶老太太走了进来。 她刚才在外面,大概听到了一点。 这会儿看着盛声晚,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稀罕劲。 叶老太太直接无视了顾北戎那张臭脸,看向盛声晚: “我刚才和总部那边通了气,像你这样的人才,不加入我们实在是浪费。”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军医系统?我亲自给你做担保,特招入伍。” 顾北戎脸色一变:“叶老,您这……” “你闭嘴。”叶老太太瞪了他一眼,“你媳妇的能力,当个军医绰绰有余。” “现在靠山屯这情况,后续还需要大量的防疫和排毒工作。” “怎么?你想让她白干活不拿钱啊?” 盛声晚心思转得极快—— 军医身份。 这不就是现成的通行证吗? “我答应。”盛声晚没有犹豫,直接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叶老太太乐呵呵地道。 “我要作为随队医生,跟着顾北戎去执行任务。” 叶老太太笑容深了深,转头看看顾北戎,又看看盛声晚:“行.....” “没问题。只要是顾北戎的任务,需要随队医生的,我都指派你去。” “行了吧?” …… 一个小时后。 军区司令的办公室内。 顾北戎坐在一张黑色的真皮沙发上。 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 男人肩膀上的星,在灯光下闪着光。 这是边境军区司令——林国栋。 林国栋看着顾北戎,眼眶有些发青:“北戎,你真要进去?”他嗓音厚重,“三年前的事,我这辈子都过不去那道坎。” “那天.......要不是我家里有事,带队进去的人,应该是我。” “老林,过去的事就别提了。”顾北戎神色平静,“还有八九个村民在里面,我不能不管。” “而且这帮人,如此明目张胆,说明寒霜岭里,还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把这窝人端了,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靠山屯。” 林国栋沉默了很久,掏出一根烟在指尖不断揉搓着:“不行,你不能再进去了。” “我去,这是我三年前欠你的。” 顾北戎好笑地看着他,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老林,这三年你升得太快,一眨眼都已经是司令了。” “哪有让,司令替我去完成任务的?” “我就算是司令,以前也是你手下的兵。”林国栋烦躁地揉了揉脑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我去,立刻出发。” 林国栋想了片刻,才悠悠道:“行......我批准你此次行动。” “但这次,你必须多带点人,我给你配一个精锐班。” 顾北戎一愣,失笑道:“你这倒是提醒我了。”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而且如果出事,这些精英又得折在里面。” “我就只带一个人就行了。” “带谁?”林国栋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 “新入伍的随队军医,盛声晚。” 林国栋一愣:“胡闹。” “那不是你媳妇吗?你带她进去不是给你拖后腿吗?” “我还......没她不行。” 林国栋最终还是签了字。 他走到顾北戎面前,用力抱了抱他:“活着回来。” 他声音有些发狠,“你要是再出事,我这司令也别干了,直接去寒霜岭给你陪葬。” “放心,我命硬,阎王爷嫌我脾气臭不收。”顾北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 凌晨4点。 一支精简的小队,就悄悄到了寒霜岭脚下。 除了顾北戎、盛声晚和赵大牛以外,还有两名负责通讯和爆破的精锐战士。 盛声晚一身军绿色的棉服,背着个大药箱,长发利落的扎在脑后。 顾北戎走到她身边,帮她紧了紧领口,低声叮嘱:“跟紧我。” “要是发现不对劲,立刻往回跑,别管我。” 盛声晚没接他的话茬,反而从包里,掏出一颗药丸递给他:“这能保你,三小时内寒毒不发作。” 顾北戎接过药丸,一口吞下。 “出发。” 随着顾北戎一声令下。 几个人影,迅速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刚进山半小时,赵大牛的牙齿,就开始打架了。 “团....长...这地,怎么这么冷?”赵大牛裹紧了身上的棉大衣。 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上结了一层霜,“我感觉,血都要被冻住了。” 另外两个小战士,脸色也不好看,嘴唇发紫,显然都在硬扛。 盛声晚见状,给他们三人一人递了一颗药丸。 三人吃下之后,感觉身体里,终于有了一丝暖。 顾北戎走在最前面,他并不觉得冷。 那颗药丸下肚后,腹部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不仅,压制了体内的寒毒,反而让他,在这极寒之地,感到了一丝舒适。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的盛声晚。 她身板单薄,那件军绿色的棉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的。 顾北戎放慢了脚步,伸手去拉她:“冷不冷?” 盛声晚抬头:“不冷。” 一行人又走了十多分钟 周围的树,开始变得扭曲怪异。 原本笔直的松树,在这长得歪七扭八,树皮呈现一种病态的黑褐色,像被火烧过一样。 “停.....”盛声晚突然停下脚步。 顾北戎反应极快,瞬间举起右手,身后的三人也立刻端起木仓,背靠背,警惕地看着四周。 “怎么了?嫂子。”赵大牛压低声音,紧张地吞了吞唾沫。 第103章 是狼? 盛声晚没理他,鼻尖轻轻翕动:“有香味。” “香味???”赵大牛使劲吸了吸鼻子,“没有啊,我就闻见一股烂树叶的味道。” 顾北戎也没闻到,但他信盛声晚。 “所有人,戴上防毒面具。”顾北戎低喝一声。 迅速从腰间摸出面具,第一时间就往盛声晚脸上扣。 “我不……”盛声晚刚想拒绝,却被男人粗暴地按住了后脑勺,“戴上。” 盛声晚被迫戴上面具,有些无奈,但这会有外人在,她也只好乖乖带着。 就在众人,刚把面具戴好的瞬间,四周原本稀薄的白雾突然变了颜色。 呈现一种,淡淡的粉。 “这......这是什么?”一名小战士惊呼一声。 盛声晚的声音透过面具传了出来,有些闷闷的:“这是一种混合了曼陀罗的神经毒素。” “吸入一口,就会产生幻觉,让人看见自己最害怕的东西。” 话音刚落,通讯员小李突然怪叫一声:“蛇......好多蛇!”他猛地丢掉手里的木仓。 双手在身上胡乱抓着,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上扯下来。 整个人歇斯底里的在雪地里打滚。 “小李!!!”赵大牛急了,冲上去想按住他。 但小李的力气,大得惊人,一脚踹在赵大牛肚子上,把他踹了个跟头。 “别过去!”盛声晚厉声喊道,但还是晚了—— 赵大牛的面具,在刚才的撕扯中,歪了一点。 刹那间,赵大牛眼神,开始变得涣散,接着...... 他像,看见了极其恐怖的东西,端着木仓就要扣动扳机:“别杀我娘!我跟你们拼了!!!” “砰——” 枪响了。 但子弹是朝天打的。 在千钧一发之际,顾北戎一记手刀,劈在赵大牛手腕上,木仓脱手而出。 接着,他一脚踹在赵大牛膝窝,将人死死按在雪地里。 “救人!!!!” 盛声晚动作极快,从药箱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暗红色的药丸,捏开赵大牛的嘴塞了进去: “这药丸能麻痹神经,让他暂时瘫痪,之后再把吸进去的毒气,逼出来。” 果然,药入口不过三秒,还在挣扎的赵大牛,突然浑身一僵,两眼一翻不动了。 盛声晚如法炮制,给其他两人也喂了药。 三个精锐战士,此刻像三条死鱼一样,躺在雪地里,只有眼珠子勉强能动,满眼惊恐。 顾北戎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他们还得躺半小时才能动。”盛声晚拍了拍手,站起身,“这雾气不对劲,有人在操纵。” 顾北戎眼神一凛:“人为的?” 盛声晚点点头,手指向左前方:“风是从那边吹来的,但雾气却是逆风而来。” “这说明有人放毒。” 顾北戎二话不说,拔出腰间的军刺,反握在手里:“你待在这儿,看着他们。” “不行......”盛声晚拒绝得干脆,“那边的毒气,只会更浓郁,你扛不住。” 她走到顾北戎面前,把防毒面具摘了下来,“毒......奈何不了我。” 说着,她从袖口滑出三根银针,夹在指缝间,朝着雾气最浓的地方走去。 顾北戎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承受住这毒,大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毒迷雾最深处。 越往里能见度越低,周围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 突然...... “咔嚓”一声脆响。 像是枯枝被踩碎的声音。 顾北戎瞬间紧绷,身体本能地挡在盛声晚面前,军刺横在胸前。 “谁?出来!” 没人回答,只有雾气在翻涌。 盛声晚眯起眼,目光透过迷雾落在十米开外,一块巨石上—— 那里,蹲着一个黑影,看起来像人,但姿势又像野兽。 四肢着地,背部高高隆起。 “别动......”盛声晚伸手按住顾北戎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那.....不是人。” 顾北戎定睛一看,那东西缓缓转过头来——是一张长满黑毛的脸。 五官扭曲,呲着两颗长长的獠牙,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 像两团幽绿色的鬼火,透着嗜血的疯狂。 “是狼?”顾北戎有些不确定,但这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了足足两倍。 “是用活人喂药,催化出来的怪物。”盛声晚的声音冷了下来。 顾北戎心中一震。 活人炼药? 这帮畜生!!! “吼——” 那怪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后腿猛地一蹬,朝着两人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顾北戎反应极快,一把推开盛声晚,侧身避开了怪物的攻击。 “砰!”怪物撞在身后的一棵树上。 一棵碗口粗的枯树,竟然被直接撞断 木屑横飞。 顾北戎趁机欺身而上,手里的军刺带起凌厉的风声,刺向怪物脖颈。 “噗嗤......” 军刺入肉,可那怪物像没感觉一样。 反手一爪子,拍向顾北戎胸口。 这一爪子,要是拍中,肋骨至少要断三根! 顾北戎只能弃刀后撤。 怪物彻底被激怒,咆哮着再次冲向顾北戎。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闪过。 盛声晚出手了—— 三根银针,精准地刺向怪物的眉心、喉咙和心脏。 但那怪物皮毛坚硬如铁,银针竟被弹开了两根。 只有眉心那一根,勉强扎进半寸。 怪物动作一顿,晃了晃脑袋,很快又恢复凶性。 这次,它的目标换成了盛声晚。 “晚晚!快躲开!!!”顾北戎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要挡在她面前。 盛声晚像没感受到危险似的,扑面而来的腥风,带起了她的发丝。 就在利爪,距离她脸只有几厘米的时候。 她突然张开嘴,轻轻吐了一个字: “爆。” “嘭——” 那根扎在怪物眉心的银针,突然炸开。 她刚刚已经在三根银针里,注入了精纯的毒元。 随着银针炸开,那些毒气便快速钻进了怪物的大脑里。 怪物动作戛然而止,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僵在半空。 然后重重摔在盛声晚脚边。 彻底不动了。 盛声晚脸色白了白,身形一晃—— 这一击,将她在村民身上吸收,转换而来的毒元,全部消耗殆尽。 顾北戎冲过来,一把扶住她:“伤到没?” “没事。”盛声晚摇了摇头。 第104章 这条路走不通了 顾北戎单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握着军刺,警惕地盯着地上那具尸体。 “彻底死了。”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顾北戎用脚尖踢了踢尸体,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见过无数死人,却从没见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是人,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盛声晚指了指怪物手腕处,一块残留的布料,“你看......” “这布料,是附近村民常穿的粗布。” “这帮人丧心病狂,用活人试药。” “这应该是个失败品。” 顾北戎手背青筋暴起:“这帮畜生。” 如果不把这些毒瘤铲除,不知道还会有多少百姓遭殃。 “还能走吗?”他收起情绪,转头看向盛声晚。 盛声晚点点头。 目光越过死去的怪物,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粉雾。 顾北戎察觉到她的异样。 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前面还是一片淡淡的粉,根本看不清什么:“怎么了?” 盛声晚伸手拽住顾北戎的手腕:“不能再往前了。” 在她的视野里,前面的必经之路上,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黑色丝线。 那是高浓度的压缩毒气,一旦触碰,瞬间就能将人的皮肉腐蚀殆尽。 顾北戎却没多问:“好,我们回去。” 他把军刺插回腰间,弯腰就要去抱盛声晚。 “我自己能走。”盛声晚往后退了半步,“这还执行任务呢,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顾北戎瞟了她一眼,也没勉强,伸出小臂:“扶着。” 盛声晚这次没拒绝,把手搭在他结实的小臂上。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 没了来时的试探和搜索,回去的速度快了很多。 五分钟后 赵大牛三人,就出现在他们视野里。 三个大老爷们,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盛声晚走过去,一人给了一脚,力道不大,正好踢在麻筋上。 “哎呦!”赵大牛第一个弹起,双手胡乱挥舞着,“娘......别杀猪啊!那是我养的猪!” 顾北戎黑着脸,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门上:“醒醒.......看清楚这是哪?” 赵大牛一个激灵,眼神终于汇聚。 他看着面前一脸煞气的团长,再看看旁边神色淡然的嫂子,一脸懵: “团长,嫂子,我刚才咋了???” “我好像看见我娘,拿着杀猪刀在追我,非说......我是那头长了膘的猪。” 另两个也陆续醒来,一个个捂着脑袋,表情比赵大牛还迷茫。 “刚才你们都中了神经毒素。”盛声晚解释一句,“现在感觉怎么样?手脚能动吗?” 赵大牛活动了一下胳膊腿。 除了有点酸,没啥大毛病:“能动,就是有点饿。”赵大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顾北戎没理会他的废话,从兜里掏出地图:“这条路走不通了.......” 他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指的是,他们刚才走的方向。 “那咋办?那可是唯一的路线,难道我们要撤回去?”赵大牛问。 “撤个屁。”顾北戎瞪了他一眼。 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着,最后停在一处,“走这条路。” 赵大牛凑过去一看,声音拔高八度:“鬼见愁!!!” 顾北戎抬脚,踹在他屁股上:“声音小点。” 赵大牛揉着屁股,脸皱成一团:“团长......那地方直上直下,全是冰壁,咱们也没攀岩装备呀。” 另外两个小战士,脸色也有些发白。 鬼见愁是寒霜岭背面的一处断崖,常年结冰,光溜得连苍蝇落在上面都站不住脚。 顾北戎收起地图,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怕死的??现在就给我滚回去。” 赵大牛咬咬牙,把枪往背上一甩:“死......就死吧。” 一行人顶着风雪,绕到后山。 到了鬼见愁脚下,众人才知道,什么是绝望。 前面是一堵,近乎垂直的冰墙,高不见底,部分黑色岩石裸露在冰层外,像怪兽的獠牙。 顾北戎从背包里掏出一捆绳索,转头看向盛声晚:“我背你。”说得理所当然。 盛声晚抬头看他一眼:“不用.......” “你背着我,会重心不稳,遇到突发情况,我们两个都得完。” 顾北戎还要再说什么,盛声晚已经走到冰壁前。 伸手扣住一块凹起的岩石,脚尖踩在冰缝里,身影轻盈地往上一窜,动作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顾北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都愣着干什么?跟上。” 他低喝一声,紧随其后爬了上去。 始终保持在盛声晚下方,两米的位置。 时刻准备着—— 万一她失手,他能第一时间接住。 赵大牛三人,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乖乖.......嫂子这身手,比咱们都强。” “少废话,你快爬吧.......” 没见,团长和嫂子都爬出老远了吗? 爬到半山腰时,风越来越大。 盛声晚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这具身体底子差,全靠她用特殊的呼吸法提着一口气。 她的掌心已被粗粝的岩石磨破了皮,鲜血渗出,又快速被冻住。 她却没吭一声,咬着牙继续往上。 突然...... 脚下冰层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盛声晚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滑去。 “晚晚!”顾北戎瞳孔骤缩,单手扣住岩缝,另一只手一把托住她的脚踝。 巨大的下坠力量,扯得顾北戎胳膊咯吱作响。 他手臂肌肉鼓起,硬生生将盛声晚托了起来:“抓稳了。” 盛山晚借力稳住身形,重新找了个落脚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顾北戎,男人脸色紧绷,那双阴沉的眼里,全是紧张。 “我没事。” 顾北戎却没松手,直到确认她踩实了才缓缓松开。 经这一遭,大家都更小心了。 第105章 捂住口鼻 半小时后,盛声晚和顾北戎先爬上崖顶,放下绳索将后面三人拉了上来。 崖顶的风比下面的更烈,吹在脸上,被割得生疼。 赵大牛最后一个翻上来,整个人瘫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娘嘞......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俺这辈子,都没爬过这么陡的坡,差点就去见太奶了。” 另外两个小战士,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脸惨白。 顾北戎视线第一时间,落在盛声晚身上,见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整理药箱的手冻得通红。 他走过去抓起她的手,直接塞进自己胳肢窝里。 盛声晚愣了一下,想抽回来。 “别动。”顾北戎瞪她一眼,语气凶巴巴的,“捂一捂......” 盛声晚没再挣扎,掌心传来男人滚烫的体温。 赵大牛在旁边看着,牙酸地咧了咧嘴:“团长,俺们也冷呀。” 顾北戎头也没回:“你冷,关我屁事。” 赵大牛:“……” 就在这时,一块拳头大的雪团“啪”地砸在赵大牛脑门上,力道不小,砸得他龇牙咧嘴。 “谁?谁干的?”赵大牛捂着脑门跳起来,端着枪四处乱瞄。 四周白茫茫一片,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大牛,你是不是冻傻了?这哪有人?”旁边的小战士嘀咕。 “啪”又是一下。 这次砸的,是那个说话的小战士,雪团在他脸上炸开,糊了一脸。 “警戒!!!”顾北戎一把将盛声晚护在身后,军刺滑入掌心。 可他们看了一圈,还是没发现任何异样。 “在上面。”盛声晚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头顶几棵挂满冰凌的松树上,不知什么时候,蹲满了白色的身影。 那些影子与积雪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吱吱吱——”几声尖锐的嘶鸣划破长空。 紧接着,无数拳头大小的冰疙瘩,从树上砸了下来。 “隐蔽!”顾北戎大吼一声,拽着盛声晚往一块巨石后面滚去。 赵大牛他们反应也不慢,抱着脑袋鼠窜,各自找掩体躲藏。 “这他娘是啥玩意?”赵大牛探出半个脑袋刚想看一眼。 一块冰疙瘩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把身后雪地砸出一个大坑。 “是猴子。”盛声晚眯着眼。 透过漫天飞舞的雪屑,看清了树上的东西。 它们体型比普通猴子大一圈,最诡异的是,脸透着不正常的青紫,两只眼睛红得滴血。 “雪猴。”顾北戎皱眉,“三年前,我们遇到的雪猴还不是这个样子?” 盛声晚:“它们体内有毒气。” 话音未落,几十只雪猴怪叫着从树上扑下来,动作极快。 顾北戎抬起手中的枪,正要下令,就被盛声晚抬手挡住: “杀不完的,这林子里至少有上百只。” 她指了指远处树林,那里隐隐绰绰还有更多白影在晃动。 赵大牛一听腿都软了:“嫂子......你别吓俺!” “再来几百只,俺们今天真要交代在这,喂猴了!!!” “我有办法。”盛声晚从药箱里掏出一个黑色瓷瓶。 拔出盖子,倒出一撮暗红色粉末放在地上。 又摸出火柴“刺啦”划燃,扔在粉末上: “捂住口鼻。” 顾北戎反应最快,一把捂住口鼻,顺手把盛声晚按在怀里用大衣裹住。 赵大牛几人也赶紧照做。 粉末遇火即燃,冒出一股青烟。 随着青烟散开,原本疯狂攻击的猴群,突然停了下来。 “吱吱吱——” 原本暴躁凶戾的雪猴,吸入青烟后,一个个摇摇晃晃的。 眼里的红光散去,变得呆滞无神。 没两分钟,猴群开始散开。 它们没再攻击人,而是排着队,动作僵硬地往山坳里钻。 “跟上。”盛声晚收拾好东西,跟在了雪猴群的后面。 越往里走,地势越低。 气温反而渐渐暖和起来。 绕过一片密集的黑松林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前面一百米处,有个天然的洞口。 被茂密的枯枝遮挡了大半。 那群雪猴到这,却不愿再往前走了。 纷纷退到两边,让开一条路。 “乖乖......这群猴,成精了不是?” 这时,顾北戎突然走到一棵大树下,他伸出手抹去一片积雪。 树干上,赫然刻着一个几何图形。 顾北戎指腹摩挲着那个印记:“看来......他们真的被带到了这里。” 赵大牛探头,看了看黑漆漆的洞口,咽了口唾沫:“团长,这洞看着就让我浑身发毛,咱们真要进去?” “不。”顾北戎回头,目光扫过赵大牛和其他两人,“你们三个回去。” “啥?”赵大牛眼珠一瞪,脖子一梗,“团长你这是啥意思?” “就是......” “团长,我们要跟你一起进去救人!”另外两人也急了。 “这是命令。”顾北戎声音不大,“这里面情况不明,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这个地方不简单,光靠我们几个人就算进去,也未必能把人带出来。” “而且我总觉得,这里应该就是三年前,我们寻找的那个基地。” 赵大牛一听这话,脸色白了又白,咬着牙一声不吭。 “大牛,你带着他们俩原路返回,搬救兵。” 顾北戎从怀里掏出地图,在上面画了一个圈,“明日,你带着大部队到,在鬼见愁峰顶与我们会合。” 盛声晚从包里掏出三个瓷瓶,塞进赵大牛手里:“这药能防毒、驱兽,回去的路上别省着,保命要紧。” 赵大牛紧紧捏着瓷瓶,眼圈泛红:“团长,嫂子,你们一定要等着我们回来!” 他咬着牙,冲两人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一抹脸,带着两个兄弟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风雪里。 直到三人背影消失,顾北戎才转过身看向盛声晚。 “我们先进去探探路。” 盛声晚嘴角微勾,“走吧,副团长。” 洞内别有洞天。 刚进去是一条狭窄的通道,走了约莫百米,眼前出现一扇厚重的铁门。 门口并没有人把守。 但装了两个探照灯,来回扫射。 “这个地方都通电了。”顾北戎贴着墙根,眉头紧锁,“看来规模不小。” 盛声晚拿出一根银针:“我去开门。” 她身形如猫,趁着探照灯扫向另一边的空档,一个滑步窜到了门前。 银针探入锁孔,轻轻一转。 “咔嗒”一声脆响,锁开了。 两人闪身进去,反手将门锁上。 又往里走了两百多米,空间豁然开阔起来。 眼前的场景,让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106章 唉,你瞎呀!! 这里......像是一座被掏空的山腹。 他们站在高处往下俯瞰。 像在看一个小镇。 下面灯火通明,房屋高低错落,还有一条条街道。 无数穿着白大褂的人,在街道上、房屋里穿梭着。 盛声晚和顾北戎,一边躲避巡视人员,一边往下走。 两个小时后。 他们已经换上了白大褂,戴着防毒面具。 自然闲适地在街道上游荡。 小镇的外围,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铁笼子。 里面关着的是各种动物:猴子、狼,甚至还有黑熊。 再往里。 可以看出,就是这些人的生活区。 继续往里走,来往的人也更加匆忙,看守也更严。 里面的每一个房间,都有看守人员。 街道上的人,行色匆匆。 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闲逛的两人。 前面拐角处,走来两个勾肩搭背的男人。 其中一人叼着烟,随手将手里的磁卡,揣进口袋里。 “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冻得老子尿都尿不出来了。” “行了,赶紧去核心区,听说这次送来的实验体,表现不错。” “能有三年前,抓到那个好?” 顾北戎给盛声晚使了个眼色。 就在四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顾北戎脚下一滑,身子猛地一歪。 肩膀重重的,撞在其中一人身上。 “唉,你瞎呀!!!”被撞的那人一个踉跄,手里的烟都掉了。 “对不住,对不住......地上太滑了。”顾北戎低着头,声音含糊不清。 一边道歉,一边伸手去扶那人,顺势在他腰间的口袋上一摸。 盛声晚则在另一侧。 借着顾北戎的遮挡,指尖轻轻拂过另一人裤兜,随后手腕一翻,磁卡瞬间消失在袖子里。 “滚、滚、滚,看着就烦。”那人推了顾北戎一把。 捡起地上的烟,骂骂咧咧地走了。 待两人走远,顾北戎直起腰,手里多了张磁卡。 盛声晚同样摊开手心。 手里,也握着一张。 两人快步走向最中心区域、守卫最森严的那栋白色小楼。 那里,两扇宽大的金属门紧闭着。 门口站着四个守卫。 顾北戎面不改色,直接将磁卡在感应器上一刷。 “滴——” 绿灯亮起,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刺鼻的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两人穿过走廊,进入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内。 顾北戎身子忽然僵住,呼吸也在一瞬间变得粗重。 就连盛声晚,看到室内的场景,也不免愣住了。 实验室里,摆满了巨大的圆柱形玻璃罐,里面灌满了绿色的液体。 每一个罐子里,都泡着一个人,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孩子。 他们身体里插满了管子,胸口微微起伏,双眼紧闭。 有的已经发生了异变,长出黑毛,或者四肢变得异常粗壮。 这样的玻璃罐,大大小小有上百个。 “畜生!!!”顾北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都在抖。 越往上走,看到的景象就越触目惊心。 直到顶层,是一个标着“特级实验体”的房间。 里面的玻璃罐更大,液体呈现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顾北戎往里看了一眼。 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定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正中间那个玻璃罐,眼眶瞬间通红,声音沙哑:“雷子……” 盛声晚心头一跳,看向那个玻璃罐。 里面泡着一个男人,身体已经浮肿变形,皮肤上长满了黑色的鳞片。 但那张脸十分刚毅。 左眉骨上,一道长长的疤痕,却不觉得碍眼。 “你认识的?” 顾北戎点头:“他叫雷刚。” “三年前,我们一起进入寒霜岭,我们遇到了毒雾,猴群,雪崩......” “最后,只剩我和他了。” “不幸的是,我们还是没有完成任务,还遭到了狼群的围攻。” “生死之际,是他......” “把我推进了雪坑里,自己引开了狼群。” “我一直以为他死了,尸骨无存……” 顾北戎浑身颤抖起来,双手紧握成拳: “我要杀光他们,我要杀光这群畜生!” 顾北戎眼里的理智,彻底崩断,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刺,朝着那个玻璃罐冲了过去。 “顾北戎!”盛声晚低喝一声,快步跟上,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我们需要支援,现在我们带不走他。” 顾北戎回头,双眼赤红:“他最爱干净,也最要面子,可现在……” 就在这时...... 玻璃罐里的男人猛地睁开双眼。 可那双眼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 “干什么的?” 一声暴喝突然从身后传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防毒面具的男人走了过来,“这个区域,只有博士能进,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顾北戎和盛声晚缓缓转过身。 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防毒面具的男人。 一脸不悦地盯着他们。 隔着厚厚的镜片,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顾北戎敏锐地捕捉到...... 这人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肩膀僵了一下。 很细微。 如果不是常年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的人,根本注意不到。 顾北戎不动声色地把盛声晚往身后,挡了半寸。 “博士说,这批实验体数据有波动,让我们来核实一下,看完就走。” 他的声音很稳,神态自若,看不出半点心虚。 按理说,大家都戴着防毒面具,除非是非常熟悉的人,否则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可对面那人的状态,就很不对。 第107章 跑什么??? 对方很快恢复如常,语气也缓和了些:“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赶紧走,这地方不能久待。” 他一边说着,拿着对讲机的拇指微微挪了一点,往那个红色紧急按钮靠近。 他的动作极其隐秘。 还是被一直观察着他的顾北戎,注意到了。 顾北戎瞳孔猛地一缩,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那人显然没想到,顾北戎动作这么快! 抬脚,想跑。 刚迈出一步,后脖领就被人揪住了。 “跑什么???”顾北戎大手卡住那人脖子,猛地往回一拽: “砰。”的一声。 那人被狠狠摔在旁边的金属操作台上。 手里的对讲机,也飞了出去。 那人挣扎起身,不想脸上的防毒面具,已经被顾北戎粗暴地扯了下来。 一张熟悉的脸,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他脸色蜡黄,阴沉地盯着顾北戎,眼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顾北戎和盛声晚看清这张脸时,瞳孔微微放大。 何建国??? 怎么会是他??? 那个在京医大搞人体实验,被苏老首长亲自下令,抓捕的何教授。 这会儿.....不应该在京市的铁窗里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北戎..... 盛声晚......” 何建国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 “我就知道是你们,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你们这对狗男女!!!” 他笑得癫狂,唾沫星子乱飞:“你们毁了我,今天我就要将你们做成标本,泡在这罐子里。” “日日欣赏......” 顾北戎没理会他,耳朵动了动。 “笃笃笃——” 密集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听声音,不是那种杂乱无章的守卫,而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正规军。 这动静......人数还不少。 顾北戎心往下沉了沉。 建造着基地的人,身份绝不简单。 顾北戎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加重,掐得何建国直翻白眼: “那你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他话音刚落: “轰”的一声。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冲了进来。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两人。 “放开何博士!!!”领头的男子厉声喝道。 何建国虽然被掐得脸红脖子粗,看到救兵,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开枪!” “给我开枪!打死他们!不用管我!” 顾北戎把何建国往身前一挡,又将盛声晚护在身后: “退后。” 顾北戎手中的军刺,死死抵在何建国的颈动脉上? 他微微用力,血就顺着刀刃染红了顾北戎的手:“谁敢动一下,我先送他上路。” 那群黑衣人果然投鼠忌器,端着枪不敢贸然开火。 “往左边退。”盛声晚在他身后低声说道: “刚才进来的时候看了,那边有个侧门,通往生活区。” 顾北戎点点头,刚才他也注意到了。 两人拖着何建国,一步步往后退。 何建国还在那叫嚣着:“别管我,开枪!” “这两人知道了基地的秘密,绝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 “闭嘴吧你。”顾北戎嫌他聒噪,一拳砸在他的肋骨上,“咔嚓”一声脆响。 何建国惨叫一声,疼得冷汗直流,终于闭了嘴。 两人一路押着何建国,从左侧的小门,退出了这栋小白楼。 外面果然是一条条纵横交错的小巷,错综复杂。 顾北戎低喝一声,猛地抓起何建国,用尽全力一脚,将他朝着那群黑衣人踢去。 何建国惨叫着飞出去,重重砸在前排的三四人身上。 场面乱作一团。 顾北戎拉起盛声晚的手,转身钻进了一条巷子里。 “哒哒哒......” 身后枪声炸响,子弹打在墙角处,火星四溅。 两人在纵横交错的小巷里狂奔。 盛声晚虽然身体素质不如顾北戎,但胜在身法灵活,加上顾北戎一直拉着她,倒也不慢。 “前面有个出口。”盛声晚指着前方,那里有一丝微弱的光亮。 两人冲出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竟然是一个类似小公园的地方,有假山、凉亭,甚至还有几棵枯死的梅花树! 和这个阴森的地下基地,显得格格不入,透着股诡异的荒诞感。 公园正中央是一个小型水池,水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冒着森森寒气。 “在那边!抓住他们!”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顾北戎看了看四周,全是峭壁悬崖。 唯一的路,就是穿过这个结冰的水池,对面有一个通风口。 “走冰面。” 顾北戎当机立断,拉着盛声晚就往冰面上冲去。 冰面很滑,两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着。 脚下的冰层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顾北戎和盛声晚已经跑到了水池中央。 突然....... 盛声晚脚下一滑,身子猛地一歪。 “小心!!!”顾北戎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的腰。 但两人的重量,也瞬间集中在一点。 “咔嚓——”一声碎裂声响起。 两人脚下的冰面,瞬间裂开了几道巨大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顾北戎脸色大变,他猛地用力想把盛声晚推向对岸:“晚晚,走!” 可,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 冰面彻底崩塌。 “扑通!扑通!”两个巨大的水花溅起,又瞬间结成冰珠。 两人也快速消失在漆黑的潭水里。 岸边,追击的人也刚刚赶到。 何建国推开扶着他的人,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 看着翻涌的黑水,脸上露出狰狞的快意。 “掉进寒潭,这两人必死无疑!”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真是便宜这对狗男女了!” 旁边的男人看了一眼平静的水面,冷冷地道:“走吧,回去复命。” 一群人很快撤离。 水面...... 再次。 一寸一寸凝结成冰。 第108章 他大脑,一片空白。 刺骨的冷。 是盛声晚,此时唯一的感觉。 这潭水不仅冷,仿佛还有无数钢针,直往骨缝里钻。 “咕噜噜......” 身旁传来一串气泡声。 盛声晚勉强睁开眼。 只见顾北戎已经僵直,双眼紧闭,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潭底沉去。 顾北戎体内的寒毒,已经压制到了极限。 现在被这极寒的潭水一激,彻底爆发了。 盛声晚心头一紧,双腿猛地蹬水,像条灵活的鱼。 一把抓住了顾北戎的衣领。 盛声晚拽着顾北戎拼命往上,可当她的手碰触到水面时—— 心却凉了半截。 就在他们落水这短短的时间里,原本破碎的冰面,竟然重新冻结了。 从里面,根本撞不开。 盛声晚没有浪费体力去砸冰面,而是迅速顺着水流,往下游去。 潭水是流动的,只要顺着它,总能找到出路。 她反手扣住顾北戎的腰,将人死死贴在自己身上! 两人的身体在水中紧紧相贴。 顾北戎体内肆虐的寒毒,顺着接触的皮肤,源源不断地涌入盛声晚体内。 水底漆黑一片,只有无尽的寒冷和压抑。 就在盛声晚感觉体力快要耗尽时。 胸口传来一阵灼烧感。 那是??? 黑木牌....... 她腾出一只手,将挂在脖子上的黑木牌扯了出来。 此刻,它在水中散发着幽幽蓝光。 似在给她指引方向。 每当盛声晚,偏离某个方位时,木牌的热度就会减弱; 一旦她调整方向,那股灼烧感便会再次袭来。 盛声晚咬牙,拖着顾北戎,冲着木牌指引的右下方游去。 远远看去....... 那里明明是一片乱石堆,像条死路。 但随着她的靠近。 盛声晚就感觉到一股吸力。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后,眼前豁然明朗。 “哗啦。” 盛声晚猛地钻出水面。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顾不上休息,手脚并用将顾北戎拖上岸。 这里是一个天然的溶洞,四周全是晶莹剔透的冰凌,倒挂在洞顶。 而洞穴正中央,有一方小小的水池,水池里没有水,只有一块巨大的万年玄冰。 玄冰之上,竟然静静伫立着一株通体雪白的莲花。 它没有叶子,只有一根如玉般的茎干。 顶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隔着十几米,盛声晚都能感受到,那株莲花上,散发的恐怖寒气。 比顾北戎体内的寒毒,还要纯粹百倍千倍。 盛声晚瞳孔微缩—— 这是....... 冰莲。 是存在于修仙界,极寒之地的天材地宝。 怎么会? 出现在这个灵气枯竭的世界? 就在这时...... 一簇幽幽的蓝光,从她手中的黑木牌里剥离出来 像一滴蓝色的眼泪,缓缓滴落在花苞上。 之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朵原本紧闭的花苞,吸收了蓝光之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绽放。 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在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清冽的异香。 盛声晚只是闻了一下,就觉得堵塞的经脉,像被疏通了一般。 舒畅无比。 花开即谢。 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 在花蕊的位置,结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果实,只有拇指大小。 盛声晚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是....... 冰莲果!!!! 在修真界,这能重塑经脉,是洗精伐髓的圣药。 这具身体,最大的问题,就是经脉枯竭。 如果吃了这果子,她的经脉就能完全修复。 盛声晚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到玄冰前,摘下冰莲果。 指尖触碰到果实的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她直接将果实塞进嘴里。 入口即化。 恐怖的寒流瞬间在体内炸开,横冲直撞。 “唔......” 盛声晚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疼....... 太疼了!!!1 自从重生到这个世界,她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这种疼痛了。 以至于......现在都有些不适应了。 经脉寸寸撕裂,又被强行重组的剧痛。 像无数把钝刀来回锯割着。 盛声晚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但她不能晕过去,她必须引导着这股力量,去修复那些破败不堪的经脉。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洞穴里寂静无声,只有盛声晚压抑的喘息声。 直到一天一夜后,盛声晚才缓缓睁开眼。 原本苍白如纸的脸,此刻透着一股晶莹的光泽。 她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的毒元。 顺畅。 无比的顺畅。 以前她的经脉就像堵塞的羊肠小道,毒元运行起来,磕磕绊绊。 而现在,虽算不上宽阔的大道,但也变成了平整的公路。 只是....... 盛声晚眉头微微皱起。 原本以为,吸收了如此精纯的冰莲果。 体内的毒元不说汇聚成河,也该像潺潺流水一样。 可现在,体内那缕毒元,仅仅是从发丝粗细变成了棉线粗细。 就只壮大了一点点。 “难道这就是天地法则的压制吗?”盛声晚苦笑一声。 不过...... 她握了握拳,这也足够了。 她转头,看向顾北戎所在的位置。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借助任何药材,就能轻松将顾北戎体内的寒毒彻底拔出。 她走到顾北戎身边。 男人依旧昏迷着,眉毛、睫毛上都结了一层冰霜,身体硬得像块冰。 没想到.......最后一次治疗,会在这里。 盛声晚伸出手指,指尖轻轻点在顾北戎的眉心。 心念一动。 体内那股精纯的毒元,瞬间涌出。 顺着指尖,钻入顾北戎的体内。 以前她给顾北戎拔毒,每次都是小心翼翼地抽丝剥茧。 可现在...... 在顾北戎体内盘踞多年、如附骨之疽的寒毒。 在遇到盛声晚的毒元后,毫无抵抗之力,顺着盛声晚指尖,疯狂涌入她的体内。 然后被吸收、同化。 半个小时后,盛声晚收回手。 顾北戎身上的白霜,已经全部退去。 脸上还有一些苍白,但已经有了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地上的男人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的冰凌。 他大脑,一片空白。 第109章 出了事,老子顶着 随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何建国、碎裂的冰面、落水…… “晚晚!!!” 顾北戎猛地坐起。 “醒了?”一道熟悉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北戎猛地转头,就见盛声晚,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 手里拿着半块压缩饼干,正静静地看着他。 顾北戎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着:“有没有受伤?这是哪?” 盛声晚将剩下的半块饼干,塞进他嘴里: “这是一个地下溶洞,我们被暗流冲了进来。” 顾北戎这才松了一口气。 放松下来后,他才感觉到身体的不同。 不对劲..... 他的身体不对劲!!! 那种常年伴着他、深入骨髓的阴冷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暖意。 他试着握了握拳,力量充沛。“我的身体……”顾北戎震惊地看向盛声晚。 盛声晚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你体内的寒毒,已经彻底拔出了。” “拔?拔了?” “那你怎么办???” 盛声晚站起身,嘴角勾了勾,浅浅笑道:“我的身体.......” “也彻底好了。” 顾北戎一愣,随即一阵狂喜冲入脑门。 他一把将盛声晚抱起,原地转了两圈: “好了!太好了!” “回去就打电话告诉爸妈,他们一定十分高兴!!!” 盛声晚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嘴角一扬再扬。 “行了,别闹了。”盛声晚好笑地推开他,指了指头顶: “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两天了,得赶紧出去。” “两天???”顾北戎一惊: “那大牛他们……” “如果顺利的话,现在已经在鬼见愁峰顶等着我们了。” 顾北戎拉起盛声晚的手:“走吧,找出路。” “这个溶洞虽然隐蔽,但既然有空气流通,就一定有出口。” 两人顺着风来的方向,在溶洞里穿行。 顾北戎身体恢复到了巅峰状态,身手敏捷如军人。 遇到悬峭的岩壁,他甚至能单手将盛声晚提上去,如履平地。 半天后。 两人终于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出口,竟然就在鬼见愁峰顶一处悬崖峭壁上。 “呼——” 站在峰顶,凛冽的寒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 盛声晚眯起眼看向四周。 这是鬼见愁最高处,视线开阔,一览无遗。 按照约定,赵大牛应该带着大部队在这里和他们碰头。 可是四周白茫茫一片,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影...... 没有脚印...... 顾北戎脸上的笑容,也消失来。 他走到一块避风的大石后,蹲下身查看。 积雪很厚,平整光滑。 没有人来过。 顾北戎站起身,声音冷得像这漫天的风雪。 “赵大牛虽然看着憨,但执行命令绝对是一根筋的。” “让他两天后在这里会合,哪怕是爬,他也会爬上来。” “除非......” “他们出事了。” 盛声晚走到顾北戎身边,看着山下的方向—— 那是进山的必经之路。 顾北戎双手紧握成拳:“走,下山。” 此时的军区办公室内。 烟雾缭绕。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冒着缕缕青烟。 赵大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转圈圈: “司令,这都两天了。” “俺团长和嫂子还在那鬼地方生死未卜,上面到底是啥意思?给个痛快话不行吗?” 坐在办公桌后的林司令,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脸色铁青: “坐下。” “俺坐不住。”赵大牛脖子一梗,“那是寒霜岭,零下几十度,没吃没喝,就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上面那些坐办公室的,知道那是啥滋味吗?” 林司令猛地一拍桌子,茶缸盖都被震得跳了跳: “你以为我不急?报告早就打上去了。” “可那是寒霜岭,是禁区。” “要调动大部队进山,还要携带重武器,必须经过层层审批。” “审批、审批,等审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赵大牛一脚踹在旁边的沙发上,“俺不管,俺现在要去。” “出了事俺顶着,大不了这身军装不穿了,回家种地去。” 说完,赵大牛抓起帽子往头上一扣,转身就往外冲。 “站住!”林司令大喝一声。 赵大牛脚步一顿,没回头,肩膀耷拉着。 “你个混球,你顶个屁。”林司令站起来,拿起军大衣,一边走一边穿: “老子这个司令,还没死呢,轮得到你顶?” 赵大牛猛地回头,一脸惊喜:“司令,您……” 林司令把武装带,往腰上一扎,“咔嚓”一声扣好。 “警卫连集合,通知二团带上家伙,全员出动。” “出了事,老子顶着。” “是!!!”赵大牛敬了个礼,咧开嘴笑了。 转身跑得比兔子还快。 ....... 寒霜岭脚下。 顾北戎和盛声晚顺着原路返回,一路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 地上的雪很干净。 除了风吹过的波纹,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更没有血迹。 顾北戎停下脚步,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 “看来大牛他们没有事。” “如果遇到袭击,以赵大牛的性子,肯定会拼命!现场不会这么干净。” “这小子,估计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顾北戎语气里有几分嫌弃,但眼底的担忧散去了不少。“人没事就好。” “接下来怎么办?”盛声晚问。 顾北戎眯了眯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军刺。 “我们这次逃脱,还知道了基地的位置。” “他们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估计会忙着销毁证据,准备转移。” 盛声晚眼神一冷:“不能让他们跑了。” 那个基地里,还有原主的父兄。 一旦被他们转移,再想找到就更难了。 顾北戎转过头看着盛声晚,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媳妇......敢不敢和我杀个回马枪?” 盛声晚挑眉:“正有此意!!!” 以前,他们一个经脉枯竭,一个身具寒毒,只能狼狈逃窜。 可现在...... 一个是独修大能,一个是恢复巅峰战力的兵王 要是还跑,那真就是个笑话了。 “走。” ....... 第110章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此时基地里,没有想象中的混乱,反而一片平和。 何建国坐在轮椅上,身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博士,那两个逃跑的人一直没有找到,万一他们杀回来......” “我们要不要先撤离?”一个手下战战兢兢地道。 “闭嘴!!!”何建国一拐杖敲在那人脑袋上: “那可是寒潭,我就没见过,掉进寒潭里,还有活着出来的。” 手下捂着脑袋,不敢再吭。 转身出去了。 就在此时...... “轰——” 一声巨响,从基地大门口传来。 厚重的铁门,像被什么重物撞击,发出一声哀鸣,直接向内倒塌了。 烟尘四起。 何建国吓得一哆嗦:“怎么回事?” 尘烟散去。 两道人影逆着光,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男人高大挺拔,一身军大衣穿出了披风的气势。 女人身形纤细,站在男人身侧,神色漠然。 一个手下,连滚带爬地冲进办公室:“不......不好了!” “那两个人,那两个人杀回来了!!!” 何建国一愣,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可能还活着?” 直到外面枪声四起,他才缓缓回过神,手指剧烈颤抖着,指着门口: “还不快去拿武器!” “既然还活着,那就再送他们一程!” 基地里,刚开始的慌乱,只有短短一瞬。 几十名黑衣守卫反应迅速,快速穿上装备,拿起武器。 整齐划一的,向着基地门口移动。 “媳妇,看你的了。”顾北戎身形一闪,躲在一根水泥柱后。 还不忘回头冲盛声晚眨眨眼。 盛声晚无奈摇头。 这男人......身体好了之后,怎么变得这么骚包? 她手腕一翻,几个黑色的小药瓶出现在掌心内。 屈指一弹。 药瓶飞向人群,随后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团绿色的烟雾。 “屏住呼吸!” 有人大喊。 可惜....... 晚了。 那些吸入烟雾的守卫,一个个脚步踉跄,眼神迷离。 有的抱着枪傻笑,有的直接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顾北戎从柱子后面,探出头吹了声口哨: “这药不错,回头给我弄点。” 盛声晚白了他一眼:“这是迷魂散,吃多了会变成傻子的。” 顾北戎:“.......” 那还是算了吧。 剩下的守卫见状,哪敢恋战,转身就跑。 顾北戎哪会给他们机会? 快速冲入人群! 一拳一个,一脚一双 动作简单粗暴,招招都是杀招。 盛声晚也没闲着,她游走到战场边缘。 手中的银针例无虚发。 凡是想偷袭顾北戎的,都被她一针放倒。 不到半小时,整个基地里,再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人。 顾北戎把何建国从桌子底,拖了出来:“跑啊.....怎么不跑了?” 顾北戎一只脚,踩在何建国胸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何建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别......别杀我。” “我是教授,是国家的栋梁。” 顾北戎脚上用力,捻了捻:“话说......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这里。 何建国身子一僵,不哭了,也不叫了。 说话间,顾北戎脚尖用力碾在何建国胸口的伤处。 何建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瞬间扭曲成一团: “我.......我也不清楚。” 何建国眼珠子乱转:“当初,我被关进监狱里,才第二天,就被人打晕了。” “等我再次醒来,就已经在这鬼地方了。” “他们拿枪指着我的脑袋,逼着我做人体研究。” “如果我不做的话,会杀了我,还会杀了我全家。” 何建国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是受害者......我是被逼的啊!!!” 顾北戎冷笑一声。 当初在京医大,这人,搞人体实验时的狂热,可不像是被逼的。 那种对生命的漠视,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顾北戎弯下腰,冰凉的军刺拍在何建国脸上:“留着你的鬼话,去跟阎王爷说吧。” 现在还不能让他死,这人肚子里还有不少秘密,得交到上面去审。 顾北戎手起掌落,“砰”的一声。 何建国白眼一翻,身子软软瘫在地上,晕了过去。 顾北戎嫌弃地擦了擦手:“走吧,媳妇。” “我们先去找找岳父和大舅哥。” 盛声晚点点头。 两人开始在基地里,逐一搜索。 里面房间很多,大部分是实验室和储藏室。 “这里有人。”盛声晚在一扇铁门前停下。 门没有锁。 推开门。 里面蜷缩着几个,瑟瑟发抖的身影,正是之前失踪的村民。 看见顾北戎,他们吓得直往墙角缩。 “别怕......我们是军人,来救你们的。”顾北戎声音放缓。 几人一听,是来救他们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安抚好村民,两人继续往里走。 最里面一间牢房的位置很偏,门上挂着大锁。 顾北戎上前,伸手握住锁头,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 铁锁应声而断。 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昏暗的灯光下,两个人影警惕地看着门口。 中年男人头发花白,满脸胡渣。 另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同样瘦弱,但眼神很凶,手里捏着半截磨尖了的牙刷。 盛声晚看到两人,瞬间脑海里,原主的记忆翻涌而上—— 正是原主的父亲盛振华和哥哥盛俊。 看到两人,她心里并没有太多波澜。 但既然占了这具身体,这份因果便得接。 看到进来的两人,盛俊手里的牙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晚晚......” 盛振华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挣扎着想站起来: “是晚晚吗?我是不是在做梦?” 盛声晚走了进去,站在他们面前:“是我。” 盛俊猛地冲过来,想抱她,又想到自己身上脏,手足无措地停在了半空。 他上下打量着盛声晚,眼眶瞬间红了:“晚晚,你怎么会在这?” “是不是那些畜生把你抓来的?” 第111章 没有人给她撑腰 盛振华老泪纵横:“造孽啊......我们盛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连你也不放过。” 盛声晚摇了摇头:“不是......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盛俊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 但他很快又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东西。 他在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颗皱皱巴巴、被压得扁扁的大白兔奶糖。 糖纸已经磨得发白,里面的糖因为体温化过又凝固,变得奇形怪状。 “晚晚,吃......” 盛俊把糖递到盛声晚面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哥哥特意给你留的,你最爱吃这个。” “以前在家,你一哭,给你吃这个,就不哭了。” 盛声晚看着那颗脏兮兮的糖。 心里酸酸涩涩的。 他们被下放的大半年,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干苦力。 村民说,他们常常饿肚子,一饿就是两三天。 可这颗糖,原主哥哥,却一直贴身藏着。 盛声晚那颗平淡无波的心,此刻竟然微微颤了一下。 她伸出手接过,剥开糖纸,放在嘴里。 甜...... 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盛俊见她吃了,咧开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像个傻子似的。 盛振华也从地上挪了过来,拉住盛声晚的手。 他手心粗糙干裂,全是老茧:“晚晚,你在顾家过得好不好?怎么会跑到边境来,是不是受委屈了?” 盛振华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他们被下放后,心里最惦记的,就是这个从小体弱多病的小女儿。 盛声晚咽下嘴里的糖水:“我挺好的。”她指了指门口的顾北戎: “这是我丈夫,他们都对我很好。” 盛振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顾北戎站在门口,身形高大,眼神十分冷。 一看就不是好相处的主。 给女儿谈亲事的时候,他们只见过顾家父母,但也清楚,顾家的那孩子,已经躺在床上三年了。 这人…… 难道晚晚被顾家赶出来了? 又重新找了一个? 父子俩对视一眼,心里的担忧更甚。 盛声晚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 以前的晚晚说话,软软糯糯的。 受了委屈会哭,高兴了会笑。 可现在的晚晚。 就站在那里,像一潭死水。 就连见到他们,脸上也没有半分喜意。 盛振华把盛俊拉到一边,背着盛声晚和顾北戎开始咬耳朵: “儿呀,你看晚晚那眼神,冷清清的。” “她是不是怪我们,把她一个人留在京市受苦?”盛振华的声音有些哽咽。 “爸,晚晚才不是那样的人,她那么善良,一定能理解我们的苦衷。” “我反而觉得她变成这样,跟顾家有关系。”盛俊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盛声晚,又赶紧转回去: “你看啊,晚晚身体那么弱,都没留在京市,没留在顾家......” “肯定是顾家让晚晚受尽委屈,不得不逃离顾家,重新找一个男人依靠。” “她一个人在京市,没有人给她撑腰,也没人疼她。” “她要是不变得硬气点,怕早被那些人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盛振华一听,眼泪止不住地掉:“对对对,这孩子到底吃了多少苦呀?才把自己逼成这个样子......” “还有那个男的。”盛俊指了指顾北戎:“看着就凶神恶煞的,晚晚嫁给他,指不定受了多少气。” 父子俩越脑补越心酸。 到最后,两人甚至抱头痛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盛声晚站在几米开外,听力极好的她,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嘴角抽了抽: 这爷俩的戏,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顾北戎显然也听到了,他走了进来:“爸、大哥......我是顾北戎。” 抱在一起的两人动作一顿,对视一眼。 顾家那小子....... 好像也叫这名吧??? 这时.......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 而赵大牛这边, 紧赶慢赶,终于带人爬上了鬼见愁峰顶。 这里除了白茫茫的雪,连个鬼影都没有。 “人呢?”林司令转头瞪着赵大牛,“你不是说与顾北戎约好了,在这碰头吗?” 赵大牛也急得一头汗。 他在雪地里转了好几圈:“对啊,就是说在这的,除非……”他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除非,团长和嫂子出事了......” 这话一出,本来就低的气温更低了。 “别废话!”林司令大手一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大牛,赶紧带路!!!他们应该已经摸进去了。” “是!” 赵大牛也不敢耽误,抹了一把脸上的雪,带着大部队往那个山洞走去。 他们穿过狭窄的通道,站在高处,俯视着整个被掏空的山腹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二团长张大嘴巴,“这底下,竟然藏了一个县城啊!” 巨大的地下空间里,灯火通明,街道纵横交错。 “这哪是土匪窝,分明是一个设施完备的军事基地!” “这帮狗日的,在咱们眼皮底下搞这么大动静!!!”林司令狠狠锤了一下岩壁,碎石簌簌落下。 “全员警戒,准备战斗!” 一千多号全副武装的战士,借着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下方渗透。 越往下,赵大牛的心跳越快。 太安静了, 这么大一个基地,怎么连个巡逻的都没有? “司令,不对劲。”二团长也压低了声音,端着枪的手心全是汗,“会不会有埋伏?” 林司令眯着眼:“不管有没有埋伏,顾北戎还在里面,就是龙潭虎穴也得闯!” “上!”一声令下。 战士们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然而冲进大门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了。 第112章 我负责 没有枪林弹雨,没有殊死搏斗,只有满地躺着的黑衣人。 赵大牛端着枪,踢了踢脚边的黑衣人。 林司令走过去,蹲下检查了几人,脸色古怪: “中了迷药,晕倒了。”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躺着的,至少就有几十人,看装备,都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这谁干的?难道是黑吃黑?” “快搜!!!” “顾北戎落在这帮人手里,怕是凶多吉少。” 战士们迅速散开,在各个房间里搜索。 “报告,这边全是晕倒的守卫!” “报告,这边也是!” “报告,发现大量实验器材,还有很多泡在罐子里的人!” “报告,这边发现失踪村民!” 随着一声又一声的汇报,林司令的脸越来越黑。 这地方,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可众人找了一圈又一圈,整个基地像被人端了一般。 就是没发现顾北戎和盛声晚的身影。 “团长!嫂子!”赵大牛扯着嗓子喊,眼眶红了一圈,“完了,完了......” “我家团长肯定没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一扇铁门里,传来一个嫌弃的声音:“行了,别哭了,真是不嫌丢人。” 赵大牛一愣。 这声音...... 咋这么耳熟呢? 他猛地冲过去,果然就见两人站在那里。 赵大牛看着完好无损的顾北戎,又看看神色淡然的盛声晚: “团长,嫂子......你们没事啊?可吓死我了。” “怎么?你还盼着我有事啊?”顾北戎挑了挑眉,“让你去搬救兵,你倒是会躲懒,收尾了才过来。” 这时,林司令也听见声音,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看到这一幕,也愣了一下。 他目光如炬,快速扫过屋内几人, 最后落在顾北戎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确定他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便是一股无名火:“顾北戎,你搞什么名堂?”他指了指外面满地狼藉, “外面那些,都是你的杰作?” “你怎么又私自行动?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顾北戎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脸上带着几分匪气:“报告司令,面对敌特分子,面对人民受到侵害,作为一名军人,我不能袖手旁观。” “你……”林司令瞪他,“就你们俩?面对这几百号人,你就敢下手?” “昂......”顾北戎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然呢?等你们来,黄花菜都凉了。” 周围的战士听到这话,个个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震惊。 就两人...... 放倒了一个基地的武装力量? 这还是人吗? 难道兵王都这么恐怖吗? 林司令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小子......还是那么狂。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顾北戎的肩膀:“好,好小子!” 随后他转身对着下面吩咐道,“打扫战场,把所有活口都给我绑了,带回去审!” “那些受害的老百姓也带上,咱们撤!” “是!” 战士们动作利索,很快就将基地里的人清理了一遍。 军用卡车一路颠簸,终于在后半夜,驶进了军区。 车刚停稳,早已等候多时的医护人员,已经抬着担架冲了过来。 “重伤员先送急救室。” “中毒的村民,送隔离病房。” 现场乱中有序,嘈杂一片。 顾北戎跳下车,转身想扶盛声晚。 却见她已经利落的跳了下来。 他僵在半空的手,无奈的摸了摸鼻子。 媳妇身体好了,好像就不需要他这个拐杖了。 “我去审讯室。”顾北戎替她理了理被吹乱的碎发,压低了声音,“你先去卫生院帮忙。” 盛声晚点了点头:“去吧。” 看着顾北戎离开的背影,盛声晚转身走向卫生院。 刚一进门,就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围着一个担架,束手无策。 “呼吸衰竭,心跳微弱,必须马上插管!” “等等......” 盛声晚快步走过去,伸手按在要插管的医生手上。 这人——就是小白楼顶层,最中间的那个实验体。 也是顾北戎的战友,好像叫雷子。 那医生是个年轻小伙,被拦住有些恼火:“你是谁?不要捣乱,病人现在很危险。” “我是盛声晚,新来的军医。”她一边说,一边伸出两根手,指搭在男人手腕上。 此时男人脸色青紫,胸口剧烈起伏着。 盛声晚指尖微动,一根极细的毒元顺着经脉探入。 果然...... 这人体内混合了多种毒物。 “不用插管。”盛声晚收回手,从随身小包里掏出银针,“他这是毒气攻心,插管反而会加速毒素的扩散。” “你胡说什么?”年轻医生急了,“你是哪里来的军医?” “我怎么没见过你?出了人命你负责吗?” “我负责。” 这时,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传来。 叶老太太披着军大衣,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叶老。”周围的医生纷纷让开。 叶老太太看了看盛声晚,眼里满是赞赏:“小盛,这里交给你,需要什么药,你尽管开口。” 盛声晚也没客气:“我需要一副烈性泻药,还有几株草药。” 她报出一串药名。 听得周围的老中医直皱眉。 这全是虎狼之药,给这么虚弱的人喝,不是要命吗? 但有叶老太太坐镇,没人敢吱声。 盛声晚手起针落,每一针落下,男人的身体都会微微抽搐一下。 10分钟后,“哇”的一声,男人猛地侧身吐出一大口黑血。 原本青紫的脸色,也缓缓恢复正常。 盛声晚这一忙,就忙到了第二天早上。 直到将基地里带来的实验体,全部安排好后,她才准备回去休息。 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一阵争执声。 “同志,我们不进去,就在这门口蹲着就行。” “你们都在这里蹲一夜了,身上那么脏,还有细菌,赶紧回去洗澡消毒。” “我们就在这呆着,等我闺女出来,我看一眼就走。” 盛声晚脚步一顿,往拐角处看去。 就见盛振华和盛俊两人,正缩在卫生院门口的角落里。 身上还是那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头发乱糟糟的,手里紧紧揣着个白面馒头。 护士正一脸为难地劝着。 盛声晚对护士道:“你先回去吧,我带他们去收拾一下。” 第113章 原来....... 角落里的两人,看到盛声晚那一刻,萎靡眼睛瞬间亮了,顾振华撑着墙就要站起来。 结果腿一麻,差点又跪了下去。 盛俊反应极快,一把扶住父亲,然后冲着盛声晚傻笑。 盛声晚走过去:“走吧,和我回去。” 父子俩,却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我们不能跟你回去,就是来给你送点吃的。” 说着,两人一边咽口水,一边将两个白面馒头,递到盛声晚面前。 他们已经半年没吃过这么干净、这么好的食物了。 但只要想到盛声晚,忙了一整晚,肯定一口水没喝、一嘴饭都没吃。 就赶紧拿着刚分配到的口粮,送了过来。 但他们不能跟着她回去,会连累她。 盛声晚看着两个白面馒头,被一双粗糙、黝黑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 她眼神闪了闪,视线从馒头上移开,落在盛振华脸上:“我从不在意别人的想法。” “可是......”盛振华急了:“可,你刚刚当上军医,前途正好。” “要是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对你……” “那我就不做军医了。”盛声晚直接打断他的话。 盛振华和盛俊同时愣住。 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毫不在意地抬步,转身就走:“走吧。” 父子俩僵在原地,足足有十几秒,直到盛声晚转过身,疑惑偏头:“赶紧跟上啊。” 父子俩才回过神来。 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也想看看,晚晚现在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 盛俊追上盛声晚后,把手里的馒头又往前递了递。 声音有些小:“晚晚......你快吃,还热乎着呢。” 自从拿到这两个馒头后,他们就一直揣在怀里捂着,生怕冷了。 盛声晚看了看两人,他们嘴唇干裂,一直盯着白面馒头,咽着口水。 却固执地将馒头递向她。 她接过其中一个:“刚才在卫生院,已经吃了点东西,剩下的你们吃。” 盛家父子俩这才把剩下的馒头一分为二。 三人在雪地里啃着馒头,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笑。 父子两笑得开怀、情真,这份幸福,好似也感染到了盛声晚。 一路上,家属院里人来人往 不少军嫂伸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三人。 “那不是顾阎王家的小媳妇吗?” “跟着他们的那两人谁呀?穿得破破烂烂的,看着就晦气。” “不会是她娘家的穷亲戚吧?她不是京市里来的娇小姐吗?” 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飘进了盛振华和盛俊的耳朵里。 两人将头埋得更低了,脚步也变得迟疑起来。 盛声晚却像没听见一样,径直推开了自家小院的门:“赶紧进来。” 父子俩踏进院子,有些局促,更多的是后悔。 觉得真是冲动了,就不该跟着晚晚回来。 “那间是卫生间,可以烧水洗澡。”盛声晚指了指院子里新盖起来的独立小间。 “唉,好好好。”盛振华和盛俊一听要烧水,生怕累着女儿,赶紧抢着上前。 “我去烧,我去烧,晚晚你忙了一夜,快去歇着吧。” 盛俊已经顺着她指的方向,找到了水井,开始麻利地打水; 盛振华已经架起了柴火。 盛声晚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卧室。 她从柜子里,翻出两套顾北戎的旧军装和厚棉衣,虽然他们穿可能有些大,但胜在干净暖和。 等她拿着衣服出来,父子俩已经将身上那件破棉袄脱掉了。 盛声晚顺手接了过来。 入手那一刻,她动作微微一顿。 太轻了...... 两个大男人穿的棉袄,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她忽然想起,在靠山屯的时候,原主爷爷跟她说: 原主奶奶给她做了一件棉袄,藏在南牛棚的床底下。 原来....... 那件棉袄,是他们从自己的棉袄里,掏出棉花,生生凑出来的。 盛声晚捏着手里的破棉袄,心里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没多说什么,默默将两件棉袄放在一边。 转身回了屋。 她在厨房里,翻找了一圈,找到了一些面条和鸡蛋。 她并不会做饭。 上一世,她已经辟谷,不需要吃东西; 这一世,在京市的时候,都是婆婆在做; 来到这里,都是顾北戎在做。 但她看得多了,想着煮碗面条应该还是简单的。 就在她准备烧水煮面时,院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了。 顾北戎提着四个铝制饭盒,风风火火地进来。 看到盛声晚那一刻,他浑身的棱角和戾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的。 “媳妇,我回来了。”他大步走到盛声晚身边,“我去了卫生院,听说爸和大哥跟着你回来了!” “就赶去食堂,让炊事班单独开了小灶。” “有红烧肉、炖鸡腿、刚摘的小青菜,还有你最爱吃的红烧鱼。” 顾北戎献宝似的把饭盒一一打开。 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满整个小院。 刚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的盛振华和盛俊从卫生间出来。 闻到这味道,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顾北戎注意到他们,把饭盒在桌子上摆好:“爸,大哥,快过来吃饭。” 这声爸,他喊得极其顺口。 盛振华和盛俊对视一眼,也走到桌边坐下。 顾北戎又给两人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先吃饭,吃完饭我们再说。” 盛振华和盛俊也不再拘谨,抬起面前的饭盒就吃了起来。 这是他们,自下放以来,吃的最好的一顿。 两人虽然饿极了,但吃相却极好,斯斯文文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盛声晚看了看,埋头吃饭的两人。 收拾干净的两人不在是灰扑扑的。 原主父亲,十分儒雅帅气,身量也很高,只是有些瘦弱,顾北戎的军大衣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大了; 原主哥哥,剑眉星目,阳光俊朗。 但两人,此时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红。 可想而知,这半年来,他们过得是真的苦。 见到她后,却从没抱怨过一句,反而将他们唯一的....... 都给了她。 盛声晚也端起饭盒,小口小口吃着。 顾北戎见气氛有些压抑,开口道:“大哥,这次多亏了你们,留下的那些记号帮了大忙。” 第114章 是晚晚的福气 “不然我们没那么容易找到那个基地。”他又把自己的鸡腿,夹给盛振华,“这是大功一件。” “我向上级打了申请,鉴于你们提供了关键线索,又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 “上级特批,你们可以暂时留在军区配合后续调查,等事情结束,再做安排。” 这个安排,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盛振华和盛俊都有些激动,刚想道谢,又猛地想到什么:“可他们爷爷奶奶......还在靠山屯。” 要是他们留在军区,两老人留在村里,是万万不行的。 盛声晚淡淡开口:“他们现在,也在军区的卫生院里。” 盛振华和盛俊同时一惊,异口同声地问:“他们怎么了?” “他们中了尸毒,虽然比较严重。” “好在......现在毒已经解了,现在身体还比较虚弱,在调养半个月就行。” 两人这才放下心来。 有了话题,饭桌上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盛振华、盛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顾北戎聊着天。 看到顾北戎,极其自然地给盛声晚夹菜。 将鱼刺一根根挑干净,把最嫩的鱼腹肉,放在盛声晚碗里。 而盛声晚,也安然接受着这一切。 盛家父子此时,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烟消云散了。 一顿饭吃完,气氛也热闹了起来。 盛振华和盛俊看顾北戎,越看越顺眼。 这女婿看着是冷了些,但对自家闺女(妹妹)是真好。 顾北戎放下筷子,看向盛振华父子:“爸,大哥,我已经在军区招待所给你们安排了房间。” “等会儿我带你们过去,缺什么少什么,你们直接和我说。” 说着,顾北戎站起身,转身进了卧室。 又收拾了两套常服、毛巾、牙刷等洗漱用品。 然后对着盛声晚道:“媳妇......你累了一天,赶紧去睡会儿。” “我把爸和大哥送过去,马上回来。” 盛声晚此时,确实有点困了,点点头。 ...... 到了招待所,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 暖气烧得很足,床上的被褥也都是新的。 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你们先休息,晚上我来接你们去看爷爷奶奶。” 顾北戎将两人安顿好,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盛振华和盛俊站在温暖的房里,看着顾北戎出去的背影。 心里五味陈杂。 “爸,你们给晚晚找的这对象,靠谱。”盛俊摸着床上柔软的被褥,像做梦一样。 盛振华眼角湿润,点点头:“对,是晚晚的福气,也是我们的福气。” 遇到他们这种人,别说是女婿,就是亲儿子,也会选择性地离得远远的。 生怕被牵连,哪会像他这样,忙前忙后,亲力亲为。 …… 顾北戎回到家的时,屋里只亮了一盏昏黄的小灯。 他放轻脚步走进卧室,盛声晚已经睡着了。 她侧躺在床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或许是彻底放松下来,她眉头舒展,嘴角勾起。 顾北戎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春水。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替她掖好被角,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饭桌上饭盒,还杂乱地摆着,他将剩菜收拾好。 挽起袖子,拎着饭盒到水井边,就着冰凉的井水,仔细洗涮起来。 洗完饭盒,他又想起还在卫生院的两个老人,转身进了厨房。 将剩下的红烧肉和炖鸡腿,重新热了一下,找了个干净的饭盒装好。 又拿了两个暖水瓶灌满热水,再拿了两件军大衣用布袋装好,提着就往卫生院走去。 卫生院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这次从基地里救回来的村民和实验体数量不少,医护人员都忙得脚不沾地。 顾北戎提着东西,径直往病房区走。 他记得之前过来的时候,护士说中毒的村民都安排在3号病房区。 可他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盛声晚的爷爷奶奶。 一个年轻护士,被他问得有些不耐烦,随口指了指走廊尽头: “诺.......那两个老头老太太呀,在走廊呢。” 顾北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到走廊上,看见两张简陋的行军床,被安置在过道的风口处。 两位老人,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军被,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旁边的柜子上,连杯热水都没有。 一股怒火,从顾北戎胸口直冲脑门 他猛地转身,几步走回护士站,将手里的东西“砰”的一声砸在桌子上。 整个护士站,瞬间安静下来。 顾北戎的声音淬了冰,每个字都透着寒意:“谁安排的?” 刚才的年轻护士吓了一跳,站起来结结巴巴道:“是……是林医生安排的。” 顾北戎:“林医生?林秋月?” 林秋月刚从隔壁病房区,走过来,就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看见是顾北戎,眼中透出惊喜。 扭着腰就朝着顾北戎来了,声音娇滴滴的:“顾团长,你找我?” 顾北戎偏头冷冷打量着她,手指指向角落里的两个老人: “这是你安排的?” 林秋月见顾北戎脸色不好,顿了顿。 硬挤着笑,有些委屈地撒娇道:“病房不够.......只能先委屈一下。” “病房不够?”顾北戎直接气笑了。 眼神锐利地扫过护士站墙上挂着的病房安排表,“3号病房,明明还空着两个床位。” “那……那是留给其他群众的,他们身份特殊……” 林秋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北戎一声爆喝打断: “身份特殊?” “噢......原来在你们医生眼里,病人还分三六九等。” “这就是你的医德?你的行医本分?” “你对得起你身上的白大褂吗?” 顾北戎声音不小,引得不少病人和家属都探出头来。 这一声声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医护人员的心上。 第115章 这里是边境军区 他们看着顾北戎那张阴沉的脸,个个吓得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林秋月更是脸色惨白,哆哆嗦嗦的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他们成分不好,怕引起其他病人的不满。” “别给我东拉西扯的,这里是边境军区。” 顾北戎食指指地,说出的话铿锵有力:“在这......不吃排挤那一套,谁要不满,直接来找我。” 他环视一圈,那些原本还在探头探脑,看热闹的人,瞬间把头缩了回去。 顾北戎直接下令:“现在、立刻、马上,给他们安排一间单人病房。” “这……顾团长,单人病房是给首长留着的,我们没有权限……” 林秋月都快哭了,更加委屈。 “那就把你们的办公室,给我腾出来。”顾北戎眼神一厉,“处理不好。” “我就把你们所作所为,投诉到上级去!” 这下没人再敢多说一个字了。 几分钟后,一间单人病房就收拾了出来。 顾北戎亲自将两个老人扶到病床上,又把带来的饭菜和热水摆好。 两位老人,从头到尾都是懵的。 他们下放这大半年,受尽白眼和欺辱。 何曾被人这样郑重对待过? 原主奶奶拉过顾北戎的手,眼眶止不住地红了又红: “好孩子,让你费心了。” “奶奶,您说的这是什么话?”顾北戎的语气温和,“你们是晚晚的亲人,也就是我的亲人。” 他坐下来陪着两个老人吃饭,又道:“爷爷、奶奶,还有一个好消息。” “爸和大哥都找到了,人好好的。” “真的???” 两位老人猛地,放下饭盒,一脸欢欣。 顾北戎笑着点头:“他们现在已经安顿好了。” “等晚点我就带他们过来。” “太好了,太好了……”两位老人喜极而泣,抓着顾北戎的手翻来覆去地道谢。 等他们把饭菜吃完,顾北戎接过饭盒才起身离开。 推开院门,家里依然是那种让他安心的暖。 他脱下带着寒气的外套,轻手轻脚地回了卧室。 盛声晚还在熟睡,整个人都蜷进了被子里。 顾北戎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里。 怀里人动了动,似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顾北戎眉眼含笑,低头亲了亲她的头顶。 鼻尖是她身上,独有的淡淡的草药香。 让他焦躁了一天一夜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顾北戎闭上眼,沉沉睡去。 这一觉,两人睡得都很安稳。 刚过晌午,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砰砰砰......” 那架势,不像在敲门,倒像在砸门。 顾北戎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惺忪。 他下意识伸手,去捂盛声晚耳朵,眉头皱起。 手刚刚覆上盛声晚脸上。 盛声晚就睁开了眼。 她在顾北戎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去看看。” 盛声晚黑着脸,翻身下床,拉开房门,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门外站着的人,是二团长的媳妇王桂花。 平日里,咋咋呼呼,最爱嚼舌根,也是最看不惯他媳妇的。 此时的她,头发散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秋衣,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裹着棉被的孩子。 见开门的人是顾团长,她吓了一跳,不住地往后退了两步。 但想到什么,又鼓起勇气道:“顾……顾团长。” “我求求你,让……让嫂子救救我家二蛋吧。” 顾北戎没说话,阴沉着脸,冷冰冰地看着她。 这时盛声晚也穿好衣服,从他身后看了过来。 王桂花看见盛声晚,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双膝一下跪在雪地里: “嫂子......以前我不是人,是我嘴贱,不该编排你。” “我给你磕头了,但求求你......求你救救二蛋吧,他快没气了。”说着,她真就抱着孩子,往结冰的地上磕。 盛声晚见她这样,神色并没有多少变化,冷冷地道: “你应该带他去卫生院。” 王桂花见盛声晚这份表情,心都凉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嫂子,我去过了,我是真的没办法了。” “卫生院那边太忙了,医生说,二蛋就是受了凉,不严重,让我带回来捂捂汗就行了。” “可我刚给二蛋捂上,他就不行了,直接晕厥了过去。” 王桂花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前几天,就听说盛声晚被一个大人物,特招进了部队当军医。 刚才孩子一出事,她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盛声晚。 但又想到之前和盛声晚的那些过节,没好意思上门。 就带着孩子去了卫生院。 可卫生院那边,只看了一眼,就把他们母子俩打发了。 这会儿......她实在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来求盛声晚。 盛声晚将目光落在小男孩脸上,这孩子,眉宇间和二团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脑海里,闪过在寒霜岭那一日。 原主的父亲和大哥身体虚弱,根本走不动山路。 二团长二话不说,背起大哥就往山下走。 一路上摔了好几次,他都拿自己垫在身下。 硬是将人背到卡车上,一声没吭。 这份情,她得承。 她侧身让开了一步:“把孩子抱进来吧......” 王桂花如蒙大赦,抱着孩子进了屋。 听盛声晚的吩咐,将小男孩放在沙发上。 盛声晚蹲下身看了看。 小男孩大约五六岁,双眼紧闭,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这孩子是病气入体,来势汹汹,但病根不深,只是被耽误了。” 盛声晚并没有拿出银针。 这孩子还太小,身体又弱,经不住银针灸的霸道。 她转身,从桌上的小布包里,翻出一截干枯的树根—— 黑乎乎的,跟烧火棍没两样。 递给顾北戎:“去厨房用火燎一下,要表皮焦黑,内里微黄。” 顾北戎接过东西,一句废话都没有,转身进了厨房。 王桂花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就行了? 不用听诊器?不用打针?就用这根破树枝? 第116章 现在知道求我了? 但她不敢问,也不敢质疑。 现在的盛声晚,在她眼里,是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厨房里,很快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不过几分钟,顾北戎就拿着那截还冒着热气的树根回来了。 一股奇异的味道在屋里蔓延开来 有点苦,又带着点点焦香,闻着就让人脑子一清。 盛声晚接过,手指微微用力。 那截焦黑的树根,就在他指尖化作了细腻的粉末。 落入早准备好的温水中,清水瞬间变成浑浊的黑褐色。 盛声晚吩咐道:“扶着他的头。” 王桂花赶紧照做,小心翼翼地托起儿子的脑袋。 盛声晚捏开孩子的嘴,将半杯黑乎乎的药汁,灌了进去。 “咳咳——”药汁刚入喉,孩子本能地呛咳了两声。 王桂花死死盯着儿子,大气不敢出。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孩子没有一点动静,脸色依旧青紫。 王桂花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掉。 就在这时。 院门被人大力推开。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一层灰。 林秋月带着两个小护士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她身上还穿着白大褂,头发有些乱,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刚才在卫生院,她忙得脚不沾地。 王桂花抱着孩子来的时候,她只瞟了一眼,便随便打发了。 可事后越想越不对,那孩子的脸色很不好。 想到这是二团长家的孩子,要真出了事,她的前途也就完了。 她越想越怕..... 这才赶紧带着人追了过来。 到二团长家,敲门却没人应,听隔壁军嫂说,王桂花抱着孩子往顾团长家跑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 才赶紧过来。 一进门,就看到孩子脸色青紫,王桂花哭得不能自已。 林秋月心里咯噔一下。 林秋月几步,冲到沙发前。 眼神在那个装着黑褐色液体的杯子上一扫,又看了看脸色青紫、毫无生气的孩子。 心里的惊慌,瞬间变成了某种底气。 那孩子,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只要不死在卫生院,不死在她手里,就跟她没关系。 要是死在盛声晚手里,那更是连老天都在帮她。 “盛声晚,你疯了吗?”林秋月指着那杯黑水,声音拔高,“孩子都这样了,你不送卫生院,居然给他灌这种脏东西!” 她转头看向王桂花,一脸痛心疾首:“桂花嫂子......你真是糊涂呀!!!” “你这是,亲手害死了你的儿子啊!!” 王桂花本来就六神无主,被林秋月这么一闹,整个人都懵了。 看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儿子,手抖得像筛糠。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求助地看向盛声晚,又惊恐地看向林秋月: “林医生,那......那现在咋办呀?” “你救救二蛋,你快救救他!” 林秋月眉毛一横:“现在知道求我了?” “可惜.....已经晚了。” 说着,她往身后的小护士看去,“这孩子不行了,把他带去停尸房吧。” 这话一出。 王桂花差点疯了。 她哭着喊着,将上前要抱孩子的两个护士推开: “你们别碰他!别碰我儿子!他还没死呢,你们滚!!!” 院子里的动静,闹得有些大,左邻右舍都听见了。 这会儿,小院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大伙儿都伸着脖子,往屋里瞅,一个个,表情精彩得很。 “听见没?林医生说要送停尸房了,看来二蛋是真不行了。” “造孽哟.....王桂花也是病急乱投医,咋就能把孩子往这儿抱?” “不是说,顾家媳妇已经被特招入伍,还做了军医吗?” “谁知道她那个军医,到底是怎么来的?” 盛声晚被吵得头疼,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她喜静,最烦这种乱糟糟的场面。 尤其是空气里,还混着林秋月身上那股雪花膏的味道。 熏得她脑仁疼。 她重新将目光,放到那孩子身上。 药汁已经灌下去有一会儿了,现在药力正好走到肺俞。 但孩子身体太虚,那口堵在喉咙里的淤痰,光靠药力还不行,得帮他一把。 盛声晚刚抬步上前。 这会儿正摆着痛心疾首的架势,数落着王桂花的林秋月,余光瞟见盛声晚的动作。 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那孩子眼看着就要没气了,可万一呢??? 要是盛声晚真把人弄醒了,她刚才那番话岂不成了笑话? 更重要的是,她误诊的事,可就包不住了。 不行...... 绝对不能让她碰孩子! “你要干什么?”林秋月尖叫一声,张开手臂就往盛声晚身上扑。 盛声晚脚步没停,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林秋月的手指,快戳到盛声晚脸上时! 一只大手横空伸了过来,带着股狠劲 一把扼住林秋月的手腕。 “咔嚓。” 一声轻响。 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林秋月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带得往后,踉跄着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顾北戎居高临下盯着林秋月,眼神阴鸷得吓人。 嘴里说出来的话,更是没留半点情面:“邹主任就要回来了。” “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会一字不差地向他说明。” 林秋月捂着手腕,疼得冷汗直流。 看着顾北戎阴鸷的眼,吓得连哭都忘了。 她是真怕了。 如果老邹知道…… 这边,盛声晚伸手在孩子后背拍了一下。 “哇!”男孩身子猛地一颤,张嘴,吐出一大口浓稠的黄痰。 随着这口痰吐出,男孩原本青紫的脸,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 呼吸也变得平稳顺畅了起来。 “二蛋.....二蛋!”王桂花喜极而泣,抱着孩子又哭又笑: “谢谢嫂子,谢谢嫂子!!!”说着,她就要再次下跪。 顾北戎眼疾手快,拽住她胳膊将人提了起来:“行了,别在我家搞这套。” 王桂花也不恼,抹着眼泪傻笑:“是是是。” 第117章 我让你送停尸房! 伸长着脖子,看热闹的军嫂们,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好了?真好了???” “刚才那孩子脸都紫了,我还以为真是没救了呢......” “这顾家媳妇,还真会医呀。” “我就说嘛,军区总院能随便招人吗?” 王桂花抱着身体渐渐回暖的二蛋,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虚脱地瘫坐在沙发上。 她低头看着儿子那张恢复了血色的小脸,眼泪再次决堤。 当她对上瘫坐在地上,捂着手腕的林秋月时。 双眼瞬间更红了。 一股子无法遏制的怒气,从心底升腾而起。 之前的一幕幕,在脑子里不断回放。 如果不是她,厚着脸皮来求盛声晚。 如果真让林秋月,把孩子送去停尸房。 现在....... 二蛋已经是个死人了。 “林秋月......” 王桂花把二蛋,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里侧,随手扯过棉被盖好。 随后,她几步冲到林秋月面前。 揪住她的衣领,将人从地上半拖了起来。 “你个黑心肝的庸医,你刚才说什么?” “啊?你要把我家孩子送到哪里去?” “停尸房???” 林秋月疼得冷汗直冒,正要张嘴辩解:“我、我是为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林秋月脸上。 这一巴掌,王桂花用尽了全力。 她常年干农活,手劲大得很。 林秋月那保养得当的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嘴角直接渗了血。 小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静得,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呼吸声。 “你这是想害死我们全家啊!” 王桂花根本不解气,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我让你送停尸房!” “我让你将我们母子赶出来!” “你这种人也配穿白大褂?也配当医生??” 林秋月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救命!杀人了!” “你们愣着干什么?快把这疯婆子拉开!” 跟他一起来的两个小护士早吓傻了。 这会反应过来,刚想上前拉架。 门口,平日里跟王桂花关系不错的军嫂,立马横身挡在前面: “干啥?你们想干啥?” “林医生差点害死人,还不许人家当娘的出出气?” “就是......” “要不是顾家嫂子出手,二蛋这会都在停尸房了,这种人就该打。” 平日里,他们就看不惯林秋月,整天扭着个腰,妖里妖气的。 去找她看看病,恨不得眼睛长在脑门上,总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气势。 她们早不爽了。 这会看着林秋月被揍,更没人出来帮忙了。 王桂花揪着林秋月的头发,一路推搡着,将他往院子外赶。 一边走一边骂,还要腾出手来,在那张肿得像猪头的脸上,挠几下。 林秋月身上的白大褂,早已全是灰土。 头发乱成一窝,狼狈不堪。 拖到院门口,王桂花才松手,一脚将人踹出院子。 她站在台阶上,双手叉腰,对着周围一众军嫂和邻居扯着嗓子大喊: “以后谁要还敢在背后嚼顾家嫂子的舌根,就是跟我王桂花过不去。” “就是跟我家那口子过不去!” “顾家嫂子,救了我家二蛋的命,就是我全家的恩人。” “谁要跟我家恩人过不去,我就撕烂谁的嘴!” 说完,她狠狠唾了一口唾沫,在林秋月身上,转身进了屋。 全然不理会,屋外林秋月的尖叫声,一声高过一声。 来到盛声晚面前,王桂花刚才那泼辣劲全没了。 她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恭恭敬敬地对着盛声晚,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嫂子大恩大德,我王桂花记一辈子。” “以后你家有啥脏活累活,尽管喊我。” 盛声晚神色淡淡的摆摆手:“孩子刚醒,带回去好好养着。” “这两天别见风,吃些清淡的。” “唉唉唉,我记住了。”王桂花千恩万谢。 抱着二蛋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出门时,还将围在门口的人群,也轰散了。 顾北戎走过去,“砰”的一声关上院门。 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他回到屋内。 走到盛声晚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媳妇。” 顾北戎伸手,轻轻勾住盛声晚的小指,声音压得低低的,“刚才我捏断她的手,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了?” 其实他心里有点慌。 他知道自己名声不好,大家都很怕他。 他也怕,盛声晚会觉得,他是个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 盛声晚垂眸,视线落在他那双布满薄茧的大手上。 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腹在他掌心的纹路上轻轻摩挲着: “捏得好。” 盛声晚看着他的眼睛,眼底闪过笑意。 顾北戎猛地起身,一把将盛声晚抱在怀里,脑袋在她颈窝处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那我下次再捏重点。” 盛声晚被他蹭得有些痒,伸手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胸膛: “好啦,去换衣服。” …… 半个小时后,顾北戎和盛声晚到了军区招待所。 盛振华与盛俊早就收拾好在门口等着了。 四人往军区卫生院走去。 路上,顾北戎一边和盛振华、盛俊聊着天,一边自然地将盛声晚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暖着。 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做惯的。 盛振华和盛俊对视一眼。 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满意和欣慰。 传闻中,顾家小子脾气暴躁,喜怒无常。 可现在看来,这分明就是一个疼媳妇的模范丈夫。 两人悬着的心,这下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女婿对女儿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们很快就到了卫生院。 推开单人病房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病房里,收拾得很干净,两张病床并排摆着。 中间的柜子上,放着顾北戎之前送来的水果和罐头。 盛家爷爷和奶奶,正靠在床头说话,气色也比昨天好了不少。 听见开门声,两位老人齐齐转头。 第118章 秋月,在吵什么? “晚晚.......” 看到盛声晚,盛老太太眼眶一红,就要下床。 老太太拉着盛声晚的手,上下打量着。 盛振华与盛俊也围了上来,一家人终于团聚。 顾北戎默默退到墙角,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时,盛老爷子像想到什么,颤巍巍地伸手。 把床头柜上,那堆花花绿绿的糖果和罐头,一股脑地往盛声晚面前推: “晚晚,吃糖。这是……” 老爷子说着,手却僵在了半空。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东西都是顾北戎买来的。 他们现在身无长物,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全靠孙女婿接济。 孙女婿买的东西,他却要借花献佛给孙女吃。 老爷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和难堪。 他搓了搓手,讪讪地把东西又收了回去: “那个,爷爷糊涂了,这些你应该都吃过了。” 曾经,也是体面鼎盛的盛家,如今却落魄到,连给孙女一颗糖都做不到的地步。 这种落差,让两位老人的背脊都佝偻了几分。 盛声晚看着老爷子,那双无处安放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她弯起眼,笑了笑,指了指身上的那件旧棉袄: “这棉袄我已经让顾北戎取回来了,我穿着很暖和。” 听到这话,老太太眼睛亮了亮。 伸手摸了摸,那针脚粗糙的棉袄,连连点头:“诶,暖和就好,暖和就好。” 这份尴尬与难堪也消散了不少。 盛声晚转过身,看到站在角落里的顾北戎,对他招了招手。 顾北戎一愣,随即大步走了过去。 盛声晚自然地拉过他的手,对着两位老人道:“这是顾北戎,是我丈夫。” 顾北戎挺起背脊,对着二老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爷爷、奶奶。” 这一声叫得格外郑重。 老爷子眼眶湿润,连连点头:“好......好孩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温馨而融洽。 聊了一会儿家常,话题不知怎么的,就转到了这次被下放的事情上来。 盛振华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凝重:“这次的事情来得突然,也很蹊跷。” “我们盛家虽然有点基业,但一直本分做人,却突然被扣上这么一大顶帽子。” 气氛瞬间沉重下来。 盛老爷子靠在床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晚晚,这事不简单。” “不知道那人想从顾家得到什么。” “那人得到了也好,就怕......” “他没得到,反而会对你不利!!!” 盛声晚神色平静:“不用担心,我现在可以护好自己。” 她抬眸,那双清灵灵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惧怕,反而透着让人心安的笃定。 一直在他身后的顾北戎也出声保证道:“只要有我在,有顾家在,就没人能动晚晚。” 他看着二老,眼神里的阴郁散去,只剩下军人持有的刚毅和郑重:“盛家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 “既然是有人恶意为之,就一定会有破绽。”他顿了顿,眼底闪过锋芒,“如果爷爷愿意,我可以让人查查当年的事。” “只要能翻案,盛家就能回京。” 话一出,病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盛振华和盛俊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希冀,又很快暗淡下去。 “不行!”老爷子有些激动,“绝对不行!” 他死死盯着顾北戎,摆手道:“你的心意爷爷心里领了,但这事千万别查,你们谁都别去查!” 盛声晚眉头微蹙。 盛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当年盛家在京市,也是有头有脸的,可一夜之间......” “整个盛家就倾覆了。” “我们甚至连对方是谁,都没摸清楚,当年那些交好的老朋友,更是个个避之不及。” “现在想起来,那人必然有权有势。” 老太太也抹了抹眼泪,拉过盛声晚的手:“是呀,晚晚,那人权势滔天,你好不容易有了安稳的日子。” “千万别为了我们,再去招惹那些。” “我们现在也挺好,远离那些勾心斗角、纷纷扰扰。” “日子虽然苦了点、累了点,却很心安。” “现在我们唯一的心愿,就是你们小两口平平安安的。” …… 第二天一早,盛声晚照常去了军区卫生院。 刚一进大门,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 门口围了好几个小护士,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我听说邹主任回来了。” “对对对,他那吉普车就停在门口,这次回来是不是又得往上提了?” “那可不,毕竟去津市进修了两个月,那是镀金去了。” “那肯定的,听说他的家世不一般,又有才华,长得还帅......” “真是便宜了林秋月。” 盛声晚换好白大褂,路过导诊台时,正好听到这一句。 邹主任? 昨天她好像就听顾北戎提到过一句,好像林秋月还挺怕这人的。 “不仅回来了,听说还带回来一个女的。”一个小护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长得可漂亮了,穿的也洋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真的假的啊???那林医生不得气疯了。” “嘘......小声点,林医生今天也来了,刚才我看他脸色黑的像锅底。” “活该,谁让他昨天差点害死二团长家的孩子,也就是邹主任回来了,不然我看她今天都没脸来上班。” 盛声晚没理会这些闲言碎语,直接上了二楼的办公室。 没多久,林秋月推门走了进来。 她没穿白大褂,披了一件妮子大衣,右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两边脸还肿着,嘴角也带着淤青。 看到盛声晚坐在桌前看书,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了出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盛声晚现在已经被她千刀万剐了。 林秋月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我丈夫回来了,昨天的事,我跟你没完!” 盛声晚眼皮都没抬,淡淡道:“手不疼了?看来昨天顾北戎捏的还是太轻了。” “你……” 这时候,走廊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 “秋月,在吵什么???” 林秋月浑身一僵。 第119章 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脸上的怨毒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转身对着门口,娇滴滴的:“老公。” 盛声晚缓缓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八九。 一身笔挺白大褂,里面是熨帖的衬衫,长相斯文俊秀,带着股书卷气。 邹主任并没理会,目光越过林秋月,直直落在盛声晚身上。 镜片后,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审视,还有丝让人看不懂的深意。 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盛声晚缓缓合上书,平静地回视过去。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邹主任忽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抬脚走了过来:“这位......想必就是顾团长的爱人,盛声晚同志吧?” 他在盛声晚面前站定,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声音温和:“久仰大名。” 盛声晚看着那只手,却没动。 “盛同志。”邹主任见她不说话,也不恼,只是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笑意更深了,“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吗?” 盛声晚缓缓起身,她没有伸手,反而将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邹主任的手,我可不敢乱握。” “毕竟.......” 她微微偏头,看向男人身后的林秋月:“有人会发疯。” 邹主任偏头。 就看到身后的林秋月,一脸狰狞地看着盛声晚。 对上他的视线,林秋月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一下,慌忙低头。 邹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光,闪过丝阴冷。 他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并没有因为被拒绝,感到尴尬难堪。 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他再次看向盛声晚时,眼底再次柔和下来:“盛同志......真爱开玩笑。” “我爱人只是爱玩了一些,如果得罪了盛同志,我代她向你道歉。” 见盛声晚不搭话,他也浑不在意: “盛同志,知道你是叶老特招进来的,顾团长又是我们的战斗英雄,组织上照顾军属,这都是应当的。” 这话说的...... 就差直白地说:盛声晚是扯着叶老和顾团长的关系,狐假虎威了。 盛声晚靠在办公桌上,神色慵懒。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邹主任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组织照顾军属,那是人文关怀,但叶老特招,看的可是本事。” 她嘴角勾起,视线越过邹主任,“不像某些人。” “在其位不谋其政,连个急症都能看成是受凉。” “这种人,能留在卫生院,那才是真的照顾吧。” “你……”林秋月被戳中痛处,猛地抬头。 肿胀的脸上满是怨毒。 邹主任脸上的笑也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病弱的小姑娘,嘴皮子这么利索。 难怪…… 就在办公室的气氛,剑拔弩张时。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娇滴滴的女声,先一步传了进来:“邹大哥,你好了没呀?” “人家在楼下等了半天了。” 紧接着,一道穿着米色大衣、围着红围巾、脚踩小皮鞋的身影。 俏生生地出现在了门口。 来人烫着时髦的卷发,脸上画着精致的妆,手里还拎着一个时髦的小皮包。 这打扮,这气质...... 与满屋子消毒水味的卫生院,显得格格不入。 盛声晚挑眉。 哟....... 竟然还是熟人。 顾北戎的青梅竹马,在婚礼上一把将原主推死了的白小薇。 白小薇一进门,视线就黏在邹主任身上。 根本没注意到角落的其他人。 她几步走到邹主任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周大哥,不是说好带我去办报道的吗?” “文工团那边催得急,要是去晚了,人家该对我有意见了。” 邹主任原本端着的架子,看到白小薇的瞬间,柔和了下来。 转过身,语气更放软了几分:“不着急,我已经跟那边打过招呼了。” “真的?”白小薇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去挽邹主任的胳膊,“我就知道,周大哥最厉害了。” 这一幕,刺痛了某些人。 原本像只鹌鹑,缩在后面的林秋月,在看到白小薇那一刻,整个人就支棱起来了。 对盛声晚的怨恨,对丈夫的畏惧,在这一刻,通通被嫉妒烧个精光。 “白小薇!!!” 林秋月尖叫一声。 从邹主任身后冲出来,那张肿胀未消的脸,因愤怒变得更加扭曲: “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你还敢来......你竟然敢找到单位来!” 白小薇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邹主任身后躲了躲: “嫂子也在呀。” “你怎么发这么大的火,都吓死我了。” “你装什么装?”林秋月气得浑身发抖,“昨晚在我家住了一宿,还不够!” “今天竟敢当着我的面,到卫生院来勾引我男人。” “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 “够了!”邹主任一把抓住林秋月的手,用力一甩。 林秋月手腕本来就疼,被这一甩,踉跄了好几步。 腰撞在办公桌上,疼得龇牙咧嘴。 “疯够没有?”邹主任冷着脸,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眸满是厌烦: “这里是卫生院,大呼小叫像什么样子?” “小薇是组织调过来的文艺骨干。” “昨晚是因为招待所满了,才暂时住在我们家。” “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龌龊东西?” “我龌龊?”林秋月指着自己的鼻子,眼泪刷地流下来,“邹伟,你摸着良心说,昨晚她是睡沙发吗?” “大半夜的……” “闭嘴!” 邹主任脸色剧变,厉声喝道:“家里的事回去再说,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林秋月被这一吼,吓得缩了缩脖子,但眼底的怨毒怎么也消不去。 不敢惹邹伟,只能死死盯着白小薇。 白小薇躲在邹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看着林秋月那狼狈样,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嘴上却委委屈屈地道: “嫂子,你真误会了。” “我和邹大哥一路上从京市过来。” “路上多亏邹大哥照顾,他也是看在我孤苦无依的分上。” “昨晚是我......太过害怕,周大哥才让我在书房凑合了一宿。” “我们......我们可是,清清白白的。” 这话说的...... 盛声晚在旁边都听得津津有味。 害怕? 害怕不去住招待所。 非要住进有妇之夫的家里。 只是...... 这白小薇的性格,好像有了一些变化。 第120章 原来真是个关系户。 以前的她,高高在上,用下巴看人。 这会儿竟然开始装弱了。 白小薇正演得起劲,眼角余光突然瞟见角落里那道白色的身影。 她愣住了。 那人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那张脸....... 化成灰,她都认识。 盛声晚。 她知道,盛声晚跟着顾北戎到了边境军区。 可她。 现在为什么会在卫生院的办公室里? 还穿着白大褂? 她揉了揉眼睛。 确实没有看错。 她转头看向邹主任,指着盛声晚:“邹大哥,她......” “她怎么在这?” 邹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推了推眼镜,语气意味深长:“噢,忘了。” “你既然认识顾团长,那定然也认识顾团长的爱人。” “她现在是我们卫生院的军医。” “军医?”白小薇声音突然拔高。 这一嗓子,把门口看热闹的小护士们都吸引了过来。 白小薇眼珠子一转。 几步走到盛声晚面前,上下打量着。 之后,她故作夸张地捂着嘴,一脸惊讶地看着盛声晚:“晚晚......” “没想到,当初的文盲病秧子,这会儿摇身一变,都当上军医了。” 她转过身对着门口的众人笑了笑:“大家可能不知道,晚晚因为身体不好,学都没上过一天。” “没想到嫁进顾家后,竟什么都有了。” 说到这,她又看向盛声晚,语重心长:“晚晚,我知道你后来借着顾家的关系,进了京市医学院,可你才学了多久??” “一年不到,就敢当军医?” “你可不能,拿我们战士的生命开玩笑啊。” 这话一出,门口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没上过学?” “文盲也能当军医,这不是胡闹吗?” “我就说嘛,特招也没这么个招法,原来真是个关系户。” “这也太吓人了......以后谁敢找她看病啊。”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白小薇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个学都没上过的病秧子,也配穿白大褂? 也配站在顾北戎身边?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盛声晚就是个草包,是个靠关系上位的吸血虫。 邹伟站在一旁,听着旁人的议论,神色渐渐飞扬起来。 他就知道...... 这个白小薇,一定能给他带来惊喜。 他原本一直是众人的焦点,从小就家世好、长得好、学习也好。 可到了这里后,不管做什么,他都会被顾北戎压一头。 即便他们的工作不一样,也会常常被拿来比较。 比家世。 比长相。 比能力。 就连林秋月那女人,最开始看上的,也是顾北戎。 而他在京市进修的时候,认识了白小薇。 知道了白小薇竟然是顾北戎的青梅竹马,还是前未婚妻。 于是....... 他才对白小薇另眼相待。 想到这,邹伟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领导架势: “盛同志,既然小薇提到了。” “那我也得问问,你有行医资格证吗?” 盛声晚看着他没说话。 邹伟见她不吭声,底气更足了:“你有正规医学院的毕业证书吗?” 盛声晚依旧沉默。 邹伟冷笑一声:“什么都没有。”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门口众人大声道:“同志们,我们这里是军区的卫生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的收容所。” “没有学历,没有资格证,凭什么给人看病?” “难道就凭你是团长夫人吗?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已经将顾北戎踩在了脚下: “盛同志,请你马上脱下这身白大褂,离开这里。” “我们会向上级汇报,严查你是怎么混进军医队伍的!” 林秋月站在一边,看着盛声晚。 虽然脸还肿着,但心里却也乐开了花。 该! 让你狂! 这下蹦跶过头了吧? 白小薇也跟着叹了口气,一脸惋惜:“晚晚姐......” “你就听邹大哥的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盛声晚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只觉得好笑:“说完了吗?” 邹伟眉头一锁:“怎么?你还不服气?” “这里讲究的是真才实学,不是你撒泼打滚的地方。” 盛声晚轻笑一声,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嘲弄:“真才实学?” 她目光扫过邹伟,又落在白小薇身上:“一个....只凭三言两语就下结论的主任。” “一个....只会装腔作势的文工团演员。” “跟我谈真才实学?” 邹伟气结。 就在这时,门口的人群忽然自动分开。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进来:“盛声晚是我特招进来的。” “你想质疑,就该先来质疑我!!!” 众人回头。 只见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大步走了进来。 邹伟看到来人,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叶老!!!” 这可是军区总院的定海神针,连院长见了都得点头哈腰的大佬。 叶老看都没看邹伟一眼,径直走到盛声晚身边。 原本威严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慈祥的笑。 她轻轻拍了拍盛声晚的手:“丫头,受委屈了。” 说完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意。 手重重拍在旁边的书桌上。 “咚!” 这一声,敲在邹伟的心头上。 “刚才是你说她是阿猫阿狗?” 邹伟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怎么不知道,这盛声晚的背后还有一个叶老??? 第121章 我这人就是耳根子软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叶.....叶老,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说什么?”叶老太太冷哼一声,“盛丫头是我特招进来的。” “她的医术,也是经过我亲自考核的。” “怎么?” “你是觉得我老眼昏花,识人不明?” “还是觉得你邹伟的水平,比我这个老太婆还要高?” 这话实在太重了! 邹伟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叶老您误会了!” “我......我不知道她是您特招进来的?” “我要是知道,借我10个胆,我也不敢呀。” 叶老太太根本不听他的解释,指着盛声晚道:“这丫头一手针灸术,连我都自愧不如。” “这就是本事,这就是资格。” “至于学历……”叶老太太嗤笑一声:“她可是京市医学院的特聘教授。” “这样......你还要质疑她,没有学历吗?”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门口的小护士们更是听得热血沸腾,看向盛声晚的眼神瞬间都变了。 刚才那些质疑的人,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白小薇站在一旁。 整个人都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盛声晚竟然还有这层关系。 叶老是谁? 那可是京市叶家的掌舵人,也是华国医学界的定海神针。 盛声晚这个病秧子,怎么可能攀上这棵大树? 不甘心。 她咬着嘴唇小声嘀咕道:“可是......她没上过几天学,也是事实啊!!!” 叶老太太耳朵尖,猛地转头看向白小薇:“你是哪个单位的?” 白小薇被那凌厉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邹伟身后躲:“我......我是文工团的。” “文工团的?”叶老太太冷笑,“文工团的竟然也跑到卫生院来指手画脚。” “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白小薇快吓哭了,求救地看向邹伟:“邹大哥……” 邹伟此刻也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她? 他看着叶老那阴沉的眼神,脑子转得飞快。 今天这事,必定不能沾身,不然他的前途就完了。 而白小薇不是军医系统的,只要将这事定性为两人有矛盾,就牵扯不到他身上。 想到这,邹伟心一横,猛地转身,指着白小薇怒喝道:“白小薇,你简直是胡闹!” 白小薇愣住了:“邹、邹大哥……” 邹伟一脸正气,义愤填膺:“我刚才就觉得不对劲,盛同志既然能进卫生院,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都是你煽风点火,说她没上过学,说她是关系户。” “我都是一时糊涂,被你给误导了。” “你与盛同志有矛盾,也不应该如此污蔑我们的好同志啊!!!” 白小薇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邹伟,你……” “你什么你?”邹伟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赶紧给盛同志道歉,然后滚回你的文工团去!!!” 说完,他又转过身对着叶老太太和盛声晚一脸谄媚:“叶老,盛同志,实在对不住。” “我这人就是耳根子软,容易轻信别人,刚才多有冒犯。” 这变脸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连林秋月都看呆了。 盛声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邹主任甩锅的本事,倒是比人品高多了。” 邹伟脸上的笑僵住了。 叶老太太也厌恶地看了邹伟一眼,挥了挥手:“行了,别在这碍眼。” “要是再有下次,你这个主任也别干了。” 邹伟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去忙。” 说完,他看也不看白小薇一眼,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白小薇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着也不是。 周围那些嘲讽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怨毒地看了盛声晚一眼,捂着脸哭着跑了。 叶老拉着盛声晚的手,语气温和:“丫头,别和这种人一般见识。” “走,我有事跟你说。” 盛声晚点点头,跟着叶老太太走了出去。 只留下林秋月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看着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又看了看白小薇消失的方向。 突然觉得自己这一上午的争风吃醋简直是个笑话。 …… 叶老太太带着她上了顶楼的办公室。 这里宽敞明亮。 一进门,叶老太太就拉着盛声晚在沙发上坐下:“晚晚,这次找你,是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叶老太太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盛声晚挑挑眉:“您说。” “南边丛林密布,瘴气横行。” “那边的战士很多不是倒在敌人的枪口下,而是倒在了毒虫瘴气里。” “我们派去的医疗队对这些东西都束手无策。”说到这里,叶老太太叹了口气,满眼痛惜,“我知道你懂毒,也会解毒。” “所以......想请你帮忙研制一些,能防毒虫瘴气的药。” 盛声晚闻言,神色并没有太大波动。 这事,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放心,不需要你去前线。” “只需要你把药方写下来,或者制成药,我们派人送过去就行。” 盛声晚点了点头,也没再推辞:“好的。” “那就好。”叶老太太松了一口气,“你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列个单子,我让人去准备。” 盛声晚也不客气,当即在纸笔上刷刷刷写了一大串药名。 其中不乏一些剧毒之物。 叶老太太看着那张单子,眼皮跳了跳,但也没多问, 签了字,交给小助理去办了。 第122章 躲着哭呢? 白小薇冲出卫生院大楼。 寒风呼啸,刮在脸上生疼。 她却管不了那些,一口气跑到一处背风的墙角。 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 刚才的一幕,反反复复在她脑海里回荡。 叶老那护犊子的样子,还有那些小护士鄙夷的窃窃私语。 以及...... 盛声晚那贱人,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模样。 那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生气。 是无视。 “凭什么?” 白小薇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嘴里传来一股血腥味。 那个没上过学的病秧子,凭什么穿着白大褂站在那里,受到人们的尊敬。 而她,堂堂京市白家大小姐,文工团的一枝花。 却要像只流浪狗一样,四处逃窜。 她颤抖着手,从小皮包里掏出一面小圆镜。 镜子里的人,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精心描画的妆容也晕开了。 看着这张狼狈不堪的脸,白小薇恍惚了一下。 思绪瞬间被拽回了半个月前的京市。 她觉得,那天也和现在一样冷。 那天,他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坐在餐桌前。 忽然,闯进一群穿制服的人。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粗壮的女人按在了地上。 “你们干什么?我爸可是……” “抓的就是你爸。” 领头人一声冷笑,大手一挥:“搜!” “挖地三尺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打砸声。 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被摔得粉碎,地板被撬开,墙壁被砸穿。 她眼睁睁看着父亲被人反手压了出去。 平日里威严整洁的父亲,那时候头发凌乱,满脸灰白。 母亲哭喊着扑上去,却被人一把推开,重重撞在桌角,当场就晕了过去。 一夜之间,白家塌了。 昔日门庭若市、谁见了都要点头哈腰的白家! 变成得,人人避之不及。 那些平日里,跟着她屁股后面喊“小薇、小薇。”的朋友们,全都离她远去。 甚至有人,为了和白家撇清关系,主动跳出来揭发检举,往白家身上泼脏水。 白小薇看着镜子中的人,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而这些都不算什么。 白家倒了,她在文工团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以前她是团里的明珠,最好的角色是她的,最漂亮的演出服是她的。 就连食堂阿姨,都会特意给她多留个鸡腿。 可白家出事之后—— “白小薇,这地怎么还没拖干净?想偷懒呀?”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小姐吗?怎么还没学会洗衣服呢?” “白小薇,今天厕所还没扫呢,还不动作快点?” 那些曾经被她踩在脚底下的人,一个个,变着法地折磨她。 最脏最累的活全是她的,演出机会更是别想。 甚至连去那个鸟不拉屎的海岛军区慰问的名额! 都硬塞到了她头上。 说好听点,是去慰问。 但其实...... 一去就是三四年,能不能返回京市,更是一个未知数。 为了不去海岛,她不得不低头,去求副团长。 那个平日里,看见她就流口水、脑满肥肠的老男人。 即便如此,她还是被调来了边境军区。 好在,这次她没那么反感了。 至少,这里有顾北戎。 白小薇猛地合上镜子,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现在白家完了,她什么都没了。 顾北戎,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相信,只要她适当示弱。 看在青梅竹马的份上,顾北戎一定不忍心,看到她流落至此。 想到这,白小薇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粉盒,对着小镜子开始补妆。 没一会儿,镜子里那个狼狈的女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有些憔悴,但依旧楚楚动人、惹人怜爱的脸。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白小薇,你在那,干什么呢?”女人的声音尖锐刻薄,十分不耐烦。 白小薇手一顿,迅速收起镜子。 来人正、是和她一起,调过来的文工团同事赵红梅。 以前在团里,赵红梅就是个透明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可现在,就是这种人。 也敢给她使脸色。 “哎哟.....躲着哭呢?” 赵红梅裹着厚厚的军大衣,转过墙角,看见蹲在地上的白小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说大小姐,等你报到怎么比生孩子还费劲?” “都等你半天了,还非得让我过来请。” 白小薇低着头,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成拳! 心里把赵红梅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你等着吧! 等我拿下顾北戎,第一个就撕烂你的这张臭嘴。 她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赵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白小薇扶着墙慢慢站起,因为蹲得太久,腿有些麻,身子晃了晃,显得更加柔弱无助了: “我就是沙子迷了眼,找个地方揉揉。”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让大家久等了,实在对不起,我这就去报到。” 赵红梅看着她这副,受气的小媳妇样,没劲透了: “行了,行了,别装了,跟谁欺负你似的。”她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就走,“赶紧的,耽误了报道,你自己担着。” 白小薇低眉顺眼地跟在她身后:“是......我知道了,谢谢赵姐提醒。” 她盯着赵红梅的背影,眼底怨毒一闪而过。 …… 下午两点。 盛声晚刚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 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穿着军绿色制服的中年男人。 地中海发型,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甚至还带着点不耐烦。 “你就是盛声晚?”男人没进门,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什么不懂事的捣乱分子似的。 盛声晚微微皱眉:“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后勤处的副处长。” 刘副处长把手里的单子,往盛声晚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 动静还不小。 “这些药材都是你申请的?” 盛声晚扫了一眼那张熟悉的单子,点点头:“对。” “是我申请的,叶老已经签过字了。” “叶老签字也不行。”刘副处长板着脸,唾沫星子横飞,“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都是违禁品。” “是剧毒管控物资。” 他指着单子上的名字,手指搓得纸张哗哗响: “这是什么?砒霜.......” “还有这个,生川乌、斑蝥,全是剧毒。” “这要是流出去,出了人命谁负责?” “你负得起责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