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淡星海》 第267章 京北棋局 她走回办公桌,但没有坐下,而是倚在桌沿,姿态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松弛与郑重:“我早年在边境做战地医生的经历,你是知道的。” 罗恩点头。那是李书柠履历中颇为传奇的一笔,虽然细节从未公开,但集团高层多少知晓这位年轻CEO有过一段非凡的过往。 “在一次极其艰险的救援任务中,”李书柠的声音平稳而富有感染力,仿佛在叙述一段既遥远又清晰的记忆,“我为了寻找洁净水源,误入了一处与世隔绝的古老山谷。那里地势险峻,人迹罕至,却孕育着一眼极为奇特的天然活泉。” 她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越了时空:“泉水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蕴含着星辰般的微光,触手温润,生机盎然。作为一名医者,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泉水非同寻常。我克服困难,采集并封存了少量样本,并详细记录了发现地点和当时的环境特征。” 罗恩听得入神,眼镜后的眼睛一眨不眨。 “后来,”李书柠语气微转,带上一丝命运弄人的慨叹,“那处山谷因复杂的地质变动和后续的区域动荡,彻底被掩埋、封锁,再也无法寻访。那眼活泉,也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绝响’。” 她重新聚焦目光,落在罗恩脸上:“但我带回来的泉水样本和观测数据,成为了无价之宝。多年来,由我本人直接领导的一个绝密小组(就自己和汪汪算一个组的话)——一直致力于破解这‘神奇活泉’的奥秘,并探索其应用可能。我们将其核心活性精粹,命名为‘魔法泉’。” “‘魔法泉’……”罗恩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既神秘又直接,充满了吸引力。 “是的。”李书柠肯定道,“‘灵枢阁’品牌故事的核心理念,就是‘现代科技解构古老自然的恩赐’。我们利用最前沿的生物技术,结合对‘魔法泉’精粹的深入研究,以及从中医学古籍中获得的灵感,实现了对皮肤问题的根源性养护。这不是简单的植物提取,而是对一种近乎奇迹的自然造物的科学转化与致敬。” 她停顿片刻,让罗恩消化这个信息量巨大的故事,然后补充道:“当然,‘魔法泉’作为我们的核心专利成分,其具体的提取、纯化、稳定化工艺,是最高商业机密。我们需要做的,是用真实、无可辩驳的临床数据,来证明这种‘转化’的成功。‘基础焕活’系列的宣传语,我想强调这种务实——‘不是奇迹,是科学该有的效果’。”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罗恩完全被这个融合了传奇经历、自然奥秘与尖端科技的故事所吸引。这不仅仅是一个品牌背景,更是一个立体的、有血有肉、且难以被复制或质疑的“价值基石”。 “我明白了。”罗恩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职业性的兴奋与谨慎,“这个故事具有极强的说服力和独特性。‘战地医生’、‘失落的秘境’、‘绝版的天然奇迹’、‘多年的秘密研究’……这些元素交织,足以构建一个令人信服且充满魅力的品牌叙事。更重要的是,它完美解释了核心成分的唯一性和技术壁垒。” 但他随即想到一个现实问题,眉头微蹙:“不过,李总,如果‘魔法泉’的来源真的如此独特且已‘绝版’,那么它的供应……”这才是商业计划能否成立的命脉。故事再动听,如果核心成分是消耗品且无法补充,那一切皆是空中楼阁。 李书柠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她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却也没有完全解开谜底:“这就是我们多年秘密研究的最大成果——我们成功地破解了‘魔法泉’活性因子的稳定密码,并且,在极为严苛的实验室条件下,实现了该活性精华的‘有限再生’。虽然无法完全复制那眼原始活泉,但足以支撑‘灵枢阁’品牌的产品供应。” 她看着罗恩,眼神坦诚而坚定:“具体的再生工艺属于绝密中的绝密,由我直接掌控的技术团队负责。你只需要知道,供应是稳定且可持续的,产能具备足够的弹性,足以支撑‘基础焕活’系列可能面临的快速增长需求。这一点,我以李氏集团和我个人的信誉担保。” 她没有透露的是,所谓的“实验室条件下有限再生”,其根基正是灵泉空间那生生不息的泉眼,以及汪汪所掌握的、将灵泉水转化为不同浓度和形态活性溶液的秘法。而“严苛条件”和“绝密团队”,自然是对汪汪和灵泉空间本身的掩护。 罗恩从李书柠的语气和眼神中,感受到了绝对的确定性。他跟随这位年轻CEO快三年,深知她从不虚言,尤其是在如此重大的战略问题上。虽然心中仍对那“有限再生”的技术细节充满好奇与震撼,但他选择了信任与执行。 “我明白了。”罗恩站起身,接过李书柠递来的恒温箱,感到手中的分量远超物理重量,“那么,我的任务就很明确了:用最快的速度、最严谨的方式,拿到能让‘魔法泉’故事站稳脚跟的实证数据;筑起最坚固的专利护城河;并规划好如何一步步向市场讲述这个动人的故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是如此。”李书柠也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亲自将罗恩送到门口,“罗恩,这个项目的重要性,关乎集团未来的战略纵深。‘灵枢阁’不仅是新产品线,更是李氏在科技创新和品牌叙事能力上的一次重要宣示。” “李总放心。”罗恩在门口停下,转身,声音沉稳有力,“我知道该怎么做。测试方案、专利路径、市场预热节奏,我会确保每一个环节都精准、扎实、无懈可击。” 罗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李书柠关上办公室的门,却没有开灯,任由城市的霓虹光影透过玻璃,在室内投下斑驳陆离的暗色。 她缓步走回窗前,方才面对罗恩时的从容与坚定稍稍褪去,眼底深处浮现出一丝只有独处时才允许流露的复杂情绪。将灵泉的秘密以如此方式编织进商业故事,是一种精妙的平衡,也是一种如履薄冰的冒险。 但汪汪的建议确实天才——“战地医生的神秘发现”、“已然消失的天然奇迹”,这两个关键点,几乎堵死了外界深究来源的一切可能路径,同时赋予了产品无与伦比的传奇色彩与稀缺价值。而“有限再生”的说法,则为可持续供应提供了合乎逻辑的出口。 “不是奇迹,是科学该有的效果。”她低声重复着为平价系列设想的宣传语。这句话背后,是她希望传递的理念:最好的护肤,不应是遥不可及的奢华传说,而应是基于真实有效的成分、能让更多普通女性切实受益的日常科学。 她想起了之前看到的数据报告中,那些普通消费者对有效平价护肤品的渴望,想起了阳阳和乐乐训练时认真的小脸,想起了自己肩头守护家族与企业的责任。 灵泉水若能以这种方式惠及更多人,同时又能为李氏开辟新的疆土,为家人筑起更坚固的屏障,那么这场谨慎的冒险,便是值得的。 高楼之下,车流汇成光的河流,无数个平凡或不平凡的故事在其中流淌。很快,“灵枢阁”旗下“魔法泉”的故事,也将悄然汇入其中,试图激起属于自己的涟漪。 李书柠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她转身,按亮办公桌的台灯,温暖的光晕驱散了窗边的暗影。 计划已定,序幕将启。接下来,便是步步为营的落实。而第一步,她需要和汪汪一起,将那“有限再生”的“实验室成果”,转化为真正可以推向市场的、安全有效的产品样品。 她拿起内部电话,取消了今晚一个不太紧要的应酬。这个夜晚,她需要一些绝对安静的时间,夜色渐浓,CEO办公室的灯光,久久未熄。 同一时间,京北CBD,恒川资本大厦顶层。 何川的办公室内气氛凝重。黑白灰的冷峻装修风格此刻与主人的心情相得益彰。他站在办公桌前,手中把玩着一支银色金属管——那是九个月前从李书睿处获得的药剂最后残留,如今已临近失效期。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三声,精准克制。 “进。”何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门开,助理陈深抱着一沓文件步入。这位跟了何川十二年的男人今天穿着深蓝色三件套,头发一丝不苟,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眼下淡淡的阴影——过去九个月,他几乎全程跟进那个令人挫败的药剂解析项目。 “何总,”陈深的声音保持平稳,“第三十七份分析报告,以及洛桑实验室的最终结论。” 喜欢柠淡星海请大家收藏:()柠淡星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8章 曙光 他将文件放在桌上,“绝密”字样鲜红刺目。 何川没有碰那些文件。他转动着金属管,看着冷光在管身流动,良久才开口:“说结论。” 陈深喉结微动:“所有团队一致结论:无法复制。核心活性成分是一种具有‘智能响应’特性的超分子复合体,任何逆向工程尝试都会导致结构崩解。洛桑的霍夫曼教授说……‘这超出了现代化学的认知框架’。” “‘超出了认知框架’。”何川重复这句话,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八千万,九个月,换来这么一句玄学结论。” 他放下金属管,终于拿起最上面的报告翻动。图表、数据、分子式、失败记录……三十七次尝试,三十七种失败方式。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此路不通。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响。三分钟后,何川转身面向落地窗,京北的繁华在晨光中展开。这座城市见证了他从零到一的全部过程,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破解难题,习惯了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但这次,他遇到了真正的“不可能”。 “陈深,”何川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决策者的冷静,“如果我们认输呢?” 陈深精神一振:“何总的意思是……” “合作。”何川转过身,眼中重燃锐利光芒,“既然破解不了,就和能生产它的人合作。” 他走到办公桌前,手指敲击着失败报告:“李书睿当初的警告是实话。既然他说实话,我们也说实话——告诉他,我们认输,但想换一种方式参与游戏。” 陈深大脑飞速运转:“商业化合作?我们负责运营,他们负责供应?” “对。”何川坐回椅子,双手交叉,“做成超高端限量品。每年一百支,甚至更少。定价五百万起步,目标客户是全球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对健康和寿命有极致追求且不在乎价格的群体。” 陈深眼睛亮了:“这种模式有几个优势:避开技术壁垒,限量创造稀缺性,利润极高,而且……”他压低声音,“能和李书睿及他背后的林芷建立利益纽带,这比对抗明智。” 何川点头,但神色凝重:“问题是,李书睿为什么要和我们合作?他自己也能运作。” “因为风险。”陈深几乎不假思索,“这种产品一旦面世,会吸引各方关注——商业的、学术的、政府的,甚至地下世界的。李书睿的根基在南方,在北方的能量有限。而我们在京北经营十几年,人脉网络深厚,处理敏感事务的经验丰富。我们可以提供保护伞和缓冲层。” 何川若有所思。陈深说得对,这种能显着改善人体机能的东西,面世后引发的绝不只有商业竞争。 “还有一点,”何川补充,“我们可以承诺合作期间绝不尝试破解技术,把这一条写进合同,违约惩罚任他定。这是诚意,也是消除他们的最大顾虑。” 陈深迅速记录:“那么我们的条件是……” 何川站起身,再次走到窗前:“分成比例可以谈,底线是我们拿运营费,他们拿技术费。具体数字三七或二八都可商议。但关键点——”他转身,目光锐利,“产品必须标注‘恒川资本与李氏集团联合出品’。这不是抢功,而是向外界传递信号:这东西有我们一半,想动它得先掂量掂量。” 陈深完全明白了。这不仅是商业合作,更是战略结盟。共享利益,共担风险,将两家捆绑。对寻求突破的恒川而言,这是打开全新领域的钥匙;对李书睿而言,这是获得北方庇护的路径。 “李书睿会接受吗?”陈深仍有疑虑,“他不像愿分享主动权的人。” 何川笑了,笑容里有棋逢对手的期待:“他当然不会轻易接受。谈判会很难,条件会拉锯。但李书睿是个极其理性的人,他会权衡利弊。如果我们提出的方案利大于弊,他没有理由拒绝。”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那支即将失效的金属管,最后一次凝视:“况且,这个东西的价值,他比我更清楚。能改变人体的东西……意义远超商业利润。如果我们能帮它安全地走向该去的地方,对双方都是好事。” 陈深点头:“我明白了。那么我联系李书睿约定会谈?” “不。”何川摇头,“这次我亲自联系。” 他拿起私人手机,找出九个月前存的号码,拨出。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 “何总。”李书睿的声音传来,平静疏离。 “李总,好久不见。”何川语气平和,“方便谈几句吗?关于我们之前沟通的淡蓝色药剂的事。” “请说。” “我认输了。”何川说得直接,“九个月,八千万,三十七次尝试,一无所获。你说得对,没有林芷女士,谁都复制不了那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所以?”李书睿的声音依然平静。 “所以我想换条路。”何川一字一句,“合作,而非对抗。你们提供产品,我们负责商业化。限量,天价,针对顶级客群。利润分成可谈,但核心是——我们两家联手,把这东西安全、有控制地推向它该去的市场。” 他停顿,补充:“我知道你有顾虑。我们可以把‘永不尝试破解技术’写进合同,违约惩罚你定。李总,考虑一下。有时候,多一个盟友比多一个敌人有用。”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何川耐心等待。 良久,李书睿开口,声音多了难以捉摸的意味:“何总这个弯,转得有点大。” “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川坦然,“撞了南墙还非要撞穿,那是蠢。我承认,在这事上我蠢了九个月。现在,我想聪明一次。” 又是一段沉默。 “我需要时间考虑。”李书睿最终说,“也会咨询相关方意见。” “当然。”何川知道这已是很好回应,“我等消息。另外,如果可能,希望下次见面能更坦诚交流细节。毕竟如果合作,我们需要彼此更多了解。” “我会联系你。” 电话挂断。 何川放下手机,长长舒气。陈深轻声问:“怎么样?” “他动心了。”何川走到酒柜前倒了小半杯威士忌,“没答应但没拒绝,这就够了。准备吧,我们要做一份让李书睿无法拒绝的合作方案。” “明白。” 何川端杯再次望向窗外。京北天空湛蓝,阳光灿烂。九个月的困局,终于看见一线曙光。 而这条新路,或许比他最初设想的更广阔。 喜欢柠淡星海请大家收藏:()柠淡星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9章 未来之重 傍晚的云顶苑笼罩在温柔的暮色里。A栋旁精心规划的车位上,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平稳驶入,停下。车门打开,窦云开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为妻子打开车门。他今天穿着休闲款的浅灰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褪去了商场上那份锐利,眉眼间透着归家的松弛。 李书柠从车内探身出来,傍晚的微风拂过她的发梢。她换下了白日里严肃的CEO套装,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羊绒连衣裙,外搭一件浅驼色风衣,显得柔和许多。手中提着两盒刚才顺路去老字号买的点心,是父母和孩子们都爱吃的口味。 “累吗?”窦云开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包,低声问。 书柠摇摇头,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还好。就是罗恩下午汇报测试进度,数据比预想中还要好,有点兴奋过头,反而觉得精神。” 她抬头看向自家那扇透出温暖灯光的窗户,眼神温软下来,“走吧,爸妈该等急了。” 话音刚落,家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两个像小炮弹般的身影一前一后冲了出来。 “妈妈!”“爸爸!” 阳阳和乐乐几乎是同时扑进了书柠的怀里。孩子们显然是刚结束戚爷爷的训练不久,匆匆收拾后就过来了,头发梢还带着一点点未完全干透的湿润,小脸红扑扑的,像两个熟透的苹果,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满是见到父母的欢喜。 窦云开笑着张开手臂,将母子三人连同冲过来的汪汪一起虚虚拢住。汪汪以狗狗形态兴奋地围着他们打转,尾巴摇成了小风扇,金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温柔地映出一家人的身影。 “慢点,小心撞到妈妈。” 窦云开揉了揉两个儿子的脑袋,又俯身摸了摸汪汪,“今天训练怎么样?没给戚爷爷添麻烦吧?” “才没有!”乐乐抢着说,“戚爷爷今天夸我们耐力有进步!我多跑了两圈都没喘大气!” 阳阳则显得比往日更沉稳些,他先站直了身体,才认真回答:“学了新的呼吸配合法,戚爷爷说下周可以开始基础的力量训练了。” 他说话时,眼神坚定,隐约有了点小男子汉的模样。最近密集的体能和心智课程,正在两个孩子身上悄然刻下痕迹。 书柠细细打量着孩子们,伸手拂开乐乐额前微湿的碎发,又轻轻拍了拍阳阳的肩膀,心中涌动着骄傲与怜爱交织的暖流。“都很棒。快进去吧,别让外公外婆等久了。” 一家四口,加上欢快跟随着的汪汪,走向家门。刚到门口,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书柠云开,阳阳乐乐回来啦?” 李母王银兰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她今日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淡紫色中式改良旗袍,领口和袖口绣着同色系的暗纹玉兰花,外面罩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针织开衫,整个人显得温婉又精神。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却也更添了从容优雅的气度。 “妈。” 书柠和窦云开同时唤道。 “外婆!” 两个孩子脆生生地喊。 “哎,快进来快进来,外面起风了。” 王银兰侧身让他们进屋,目光在儿女和孙辈脸上流连,满是慈爱,“你爸爸他们都在客厅。书睿和疏影带着舟舟也到了。” 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空气中飘散着家常饭菜的香气,混合着茶几上新沏的茶香,是书柠熟悉又眷恋的家的味道。 客厅里,父亲李建平正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弟弟李书睿和弟媳钱疏影坐在另一侧沙发上,他们两岁多的儿子舟舟正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一套色彩鲜艳的积木。 听到动静,几人都抬起头来。 “姐,姐夫。” 李书睿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微笑着打招呼。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 polo 衫,气质一如既往的沉稳干练。妻子钱疏影也随即起身,她穿着杏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松松挽起,笑容温柔得体:“姐姐,姐夫,回来啦。” 钱疏影出身书香门第,气质娴静,与书睿结婚后,两人感情甚笃,是圈内难得的佳偶。她目前在一所大学担任副教授,学术之余,将家庭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嗯,有一段时间没见咱们舟舟了,感觉又变样了。” 书柠笑着走过去,弯腰看着地毯上的小侄子。舟舟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圆嘟嘟的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了看姑姑,又害羞地往妈妈腿边靠了靠。 “外婆外公,舅舅,舅妈,舟舟弟弟,好!” 阳阳和乐乐这时也规规矩矩地站好,大声向长辈们问好。尤其是阳阳,挺直了小身板,声音洪亮,眼神不躲不闪,显然最近礼仪和胆魄方面的训练也初见成效。 喊完,两个孩子便按捺不住,眼神飘向舟舟和他的积木。得到父母眼神允许后,阳阳率先走过去,蹲在舟舟旁边,没有贸然动手,而是轻声问:“舟舟,哥哥可以和你一起搭城堡吗?” 乐乐也凑过去,拿出自己口袋里揣着的一个训练后戚爷爷奖励的小小木雕玩具,试图吸引弟弟的注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着孩子们迅速玩到一处,大人们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汪汪则安静地趴在书柠脚边,金色眼眸温和地注视着客厅里温馨的一幕,偶尔耳朵微动,像是在倾听每个人的心声。 王银兰招呼着:“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疏影,来帮我看看汤的火候。” 钱疏影应声起身,婆媳二人默契地走向厨房。 窦云开在李建平身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陪岳父聊起了最近的财经新闻和围棋棋谱。书柠则在弟弟对面的沙发落座,接过父亲递来的热茶。 “集团最近怎么样?我看新闻,南区那个科技园的项目推进得很快。” 李建平关心地问女儿。 “还算顺利,爸。前期准备工作充分,现在就是按部就班。” 书柠简要回答,语气平和,并不想在家庭聚会时过多谈论工作烦扰父亲。 李书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姐姐脸上停留一瞬,似乎有话,但看了看旁边正和女婿聊得投入的父亲,又暂且按下了。 晚餐时分,长形餐桌上摆满了王银兰和钱疏影联手烹制的家常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蒜蓉菜心、玉米排骨汤……都是家人偏爱的口味,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一家人围桌而坐。李建平坐在主位,看着满桌的菜肴和儿孙绕膝,脸上是掩不住的满足。王银兰忙着给每个人布菜,尤其是几个孩子,碗里总是堆得小山似的。 “阳阳乐乐,多吃点鱼,聪明。舟舟,来,外婆给你挑没刺的……” “妈,您自己也吃,别光顾着我们。” 书柠劝道,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母亲碗里。 窦云开和李书睿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话题从时事转到某个共同朋友近况。钱疏影则细心照顾着年幼的舟舟,动作温柔耐心。 饭桌上,话题轻松而跳跃。阳阳和乐乐兴奋地分享训练中的趣事,描述戚爷爷教的“很厉害”的呼吸法,虽然童言童语有些夸张,但那份认真和自豪感染了所有人。舟舟也咿咿呀呀地试图加入哥哥们的对话,引得大家阵阵发笑。 李建平关心地问了问书睿的工作和生活,嘱咐他注意身体,劳逸结合。书睿一一应下,也问候了姐夫窦云开的生意。 书柠看着这一幕,心中充盈着宁静的幸福。商场上的纵横捭阖,研发中的殚精竭虑,那些沉重的责任和机密的谋划,此刻都被这温暖的灯光、可口的饭菜和家人的笑语暂时隔绝在外。这就是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平凡日常,是她所有勇气和力量的源泉。 饭后,佣人收拾餐桌,又端上了水果和消食的茶点。三个孩子在客厅地毯上继续他们的“工程”,汪汪趴在孩子们旁边,像一位无声的守护者。 李建平看了会儿报纸,有些倦意,便先回房休息了。王银兰安顿好丈夫,出来对儿女们说:“你们要是谈事情,就去书房吧,声音小点,别吵着你们爸爸休息。孩子们我看着。” 书柠、书睿、窦云开和钱疏影对视一眼,知道今晚家庭聚会之外,确实有重要的事需要沟通。 四人先后进入书房。书柠走在最后,轻轻带上了厚重的实木门,将客厅里孩子们的嬉闹声隔绝在外。书房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和书桌上的台灯,光线温暖而集中,营造出一片静谧私密的氛围。 李书睿没有绕圈子,直接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看向姐姐,开门见山:“姐,上次那个药剂,何川没研究出来。他联系我,希望与我们合作,我们提供东西,他们负责销路,走超高端限量路线。你怎么看?” 他的语气直接,带着惯有的冷静分析,但眼神中流露出对姐姐意见的尊重和重视。毕竟,药剂的真正来源和本质,只有书柠最清楚。 书房内安静了一瞬。钱疏影安静地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姿态优雅,她知道这个话题涉及核心机密,自己更多是旁听和支持。窦云开则站在书柠身侧稍后的位置,一只手轻轻搭在妻子椅背上,是个无声支持的姿态,但他的眼神已经变得锐利,显然在快速评估这个提议背后的风险与机遇。 书柠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弟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书桌上那盆绿意盎然的文竹上,仿佛在凝神思考。 沉默在书房里弥漫开来,只有落地灯灯罩边缘漏出的细微电流声。这沉默并非犹豫,而是一种深沉的权衡。 过去的自己,或许会基于风险控制的直觉,更倾向于拒绝。灵泉空间是她最大的秘密和底牌,任何可能增加暴露风险的合作都需要慎之又慎。何川此人,精明强势,背景复杂,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此刻,她脑海中盘旋的,是另一个更深层、更久远的忧虑。 这个忧虑,在她目睹阳阳和乐乐一天天成长,在自己一步步将灵泉的力量以更精巧的方式融入商业布局时,变得越来越清晰。 ——如果自己有一天不在了呢? 灵泉空间与她血脉相连,是她偶然得到的莫大机缘。阳阳和乐乐是她的孩子,已经通过血脉延续,但还要一定的机遇激活。汪汪也曾提过,这种空间契约有一定的概率激活。但“一定的概率”是多么不牢靠的词。 如果孩子们无法激活,或者他们的后代不再遗传到这份机缘呢? 那么,依赖灵泉力量的一切——无论是“林芷”的医术声誉,还是即将面世的“魔法泉”,乃至未来可能基于灵泉开发的更多东西——都将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她能为家人和集团留下的,将只剩下眼前这些可见的资产,而那个最核心、最神奇的力量源泉,会随着她的离去而彻底消失,或者至少,失去稳定获取和利用的途径。 这个念头让书柠感到一阵冰凉的寒意,远比面对任何商业对手都要彻骨。 与何川的合作,或许正是一个契机。一个将灵泉的“产出”,通过可控的方式,转化为另一种更持久、更稳固的“资本”的契机。何川在京北乃至更广阔层面的能量,他提出的超高端限量商业模式,如果运作得当,不仅能带来巨额利润,更能编织出一张强大的利益与人脉网络。这张网,本身就能成为一种保护伞和传承下去的财富。 喜欢柠淡星海请大家收藏:()柠淡星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0章 南下云圳 风险固然存在,但或许……值得一搏?为了给阳阳和乐乐,给李家,留下一条即使失去灵泉,也能继续繁盛的道路。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依次扫过弟弟、丈夫和弟妹。三人都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决定。 “何川的提议,具体条件是什么?” 书柠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 李书睿精神一振,姐姐没有直接否决,就意味着有谈的空间。他坐直身体,条理清晰地复述:“他承认破解失败,希望转向商业合作。由我们(主要是姐姐你)提供药剂,他们恒川资本负责全套的奢侈品化包装、渠道和销售,目标定位全球顶尖富豪阶层。初步设想是年产量极低,单价极高。利润分成可以谈,他暗示可以接受我们占大头。作为交换,产品会打上双方联合出品的标签,他要求共享一部分‘影响力’和‘人脉接入’。” 窦云开微微皱眉:“共享影响力?这很模糊,也危险。何川是想借着药剂的神奇效果,提升恒川在顶级圈层的地位和话语权,甚至以此编织他自己的关系网。我们提供‘奇迹’,他收获‘通行证’。” 钱疏影轻声补充,声音温柔却切中要害:“而且,如何保证供应量的绝对保密和运输安全?如何防止何川在合作过程中,依然不死心,动用其他手段试图窥探核心?合约的约束力,对何川那样背景的人来说,未必是铁板一块。” 李书睿点头:“这些正是关键风险点。但反过来看,如果我们能设计出足够精巧、互相制约的合作框架,这些风险也可以转化为共同的利益捆绑。何川想要借势,我们就让他借,但借的代价和规则,必须由我们来定。比如,供应量、供应周期由我们绝对掌控;销售对象名单必须经我们审核;设立共管账户和严格的审计流程;以及,最核心的——”他看向书柠,“必须将‘永不尝试反向破解或探查来源’列为最高级别的违约条款,惩罚要足以让他伤筋动骨,甚至身败名裂。” 书柠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弟弟和丈夫的分析都很透彻,利弊清晰。 “合作,可以谈。”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书房内的空气微微一凝。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有几个前提条件,不容妥协。” “第一,药剂供应,我说了算。时间、数量、批次,完全由我决定。何川只能接受,不能追问,更不能试图调查来源或运输路径。这是合作的基石,没有商量余地。” “第二,‘联合出品’可以,但品牌归属和核心故事解释权,必须在我们手中。何川可以分享荣耀和利益,但不能扭曲或染指‘林芷’和药剂的根本叙事。具体的宣传口径,由我们拟定,他们执行。” “第三,所有接触药剂的环节,必须由我们指定或认可的核心人员操作。何川那边,只能接触到最终成品和包装,无法接触任何中间品或原料。” “第四,利润分成可以大方些,我们甚至可以只要六成,给何川四成。但其中,必须单独划出一笔‘未来保障基金’,由我们和何川共同监管,但支取权在我们。这笔钱,不作为日常分红,而是作为……应对极端情况,或者支持未来某些特殊项目的储备。” 她说到这里,眼神深邃。这“未来保障基金”,便是她为家人留下的另一重保障。 李书睿快速消化着这些条件,眼中闪过精光:“前三条是守住核心秘密和主动权,第四条是利益捆绑和长远布局……姐,这些条件很苛刻,但正因为苛刻,反而可能让何川更相信我们手中东西的价值和独一无二。谈判会很难,但值得一试。” 窦云开握住书柠的手,沉声道:“如果真要合作,安全方面我会亲自盯着,设计几套备选方案,确保万无一失。” 钱疏影也点头支持:“法律和合同条款部分,我可以请我的导师,也是国内顶尖的商事法律专家,帮忙把关,确保每一个字都没有漏洞。” 看着家人毫无保留的支持和迅速进入状态的协同,书柠心中那点因忧虑未来而产生的寒意,被一股坚实的暖流驱散。她不是一个人在守护,她有最可靠的同盟。 “好。” 书柠下定决心,“书睿,你可以正式回应何川,我们有意向合作,但必须基于我刚才提的那些原则框架来谈。具体的谈判,由你主导,云开和疏影协助。记住,我们不是求着他合作,是给他一个参与‘奇迹’的机会。姿态要拿稳。” “明白。” 李书睿郑重点头,眼中燃起棋手面对复杂棋局时的专注光芒。 大事议定,书房内的气氛并未松弛,反而因为明确了方向而更显凝练。他们又就一些可能的谈判细节和风险预案低声讨论了片刻。 直到客厅传来孩子们因争抢一块积木而稍微放大的嬉闹声,以及李母轻声的安抚,才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书柠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窗外月色正好,清辉洒在庭院里,静谧安详。客厅的灯光透过门缝漏进书房一角,温暖而真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想起汪汪,想起灵泉空间里那泊泊不息的生命之泉。那份力量是恩赐,也是责任。她要用这份力量,不仅创造当下的繁荣,更要为所爱之人,铺就一条即使在没有奇迹的未来,也能安稳前行的道路。 与何川的合作,将是这条路上,关键而又危险的一步。但为了更重要的守护,她愿意审慎地迈出这一步。 “走吧,”她转身,对书房里的家人微微一笑,笑容里有疲惫,更有坚定,“别让妈和孩子们等久了。有些事,急不来,得一步步走。” 四人先后走出书房,重新融入客厅温暖的灯光和孩子们的欢笑中。汪汪抬起头,金色眼眸与书柠对视一瞬,仿佛无声地传递着理解与支持。 夜还很长,未来的路也是。但此刻,家在身后,家人在身旁,便是前行最大的力量。 距离上次与李书睿那场不甚愉快却也留下微妙余地的电话,已经过去整整三天。 这三天,对何川而言,漫长得如同三年。 京北,恒川资本顶层办公室。何川站在那面标志性的落地窗前,手中并未端着惯常的威士忌杯,而是无意识地将一支纯金签字笔在指间飞速转动。窗外,CBD的钢铁森林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车流依旧如织,但他眼中看到的只有三天前电话里李书睿那句“我需要时间考虑”。 考虑什么?利弊?风险?还是……在寻找其他的合作方?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在何川心头。他从不怀疑自己提出的合作方案对李书睿的吸引力——恒川的渠道、北方的庇护、以及将那份“奇迹”转化为天文数字利润的能力。但他同样清楚,李书睿不是普通的商人,那个男人背后的姐姐“林芷”更是个谜。也许,他们真的有其他选择,或者,他们根本不屑于将“奇迹”如此商业化? 不,不可能。何川否定这个想法。李书睿是理性的,理性的人就会计算利益。他的方案,是目前能将那药剂价值最大化的最佳路径。除非……李书睿和他的姐姐,有着比商业利益更深层的顾忌或追求。 但无论如何,等待的煎熬已经超出了何川的忍耐极限。九个月的挫败和八千万的投入,让他对那药剂志在必得,哪怕是以合作的方式。他需要确认,需要推进,需要将那份不确定攥进手里,变成白纸黑字的合约。 第三天下午三点,当助理陈深第三次将无关紧要的文件送进来,并再次报告“李氏集团那边尚未有正式回复”时,何川心中那根名为耐心的弦,终于绷断了。 他挥手让陈深出去,独自在偌大的办公室里踱步。午后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如镜的黑灰色大理石地面上,显得有几分焦躁的凌乱。他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那个三天来看了无数次的私人手机上。 不再等了。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仿佛在凝聚某种决断,然后毫不犹豫地拨出了那个存为“李书睿-云圳”的号码。 电话接通前的几秒忙音,在极度安静的办公室里被无限放大。何川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指间转动的笔也停了下来。 “嘟……嘟……咔。” 电话被接起,但那边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一片平稳的呼吸声和极轻微的背景环境音,像是在一个安静的房间。 “李总。”何川率先开口,声音控制得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一丝,泄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用了一个看似平常却充满试探和催促的问句:“我是不是可以安排人去云圳了?” 问完,他的心微微提起。这问题既是在询问会面安排,更深层是在试探李书睿的意向——如果对方愿意“安排人去云圳”,那就意味着合作的大门至少打开了一条缝。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静默。 这静默并不算长,大概只有三四秒钟,但在何川的感受里,却像被拉长了一个世纪。他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脑海中飞快闪过各种可能:李书睿在斟酌用词?在跟身边的人交换眼神?还是……准备拒绝? 就在何川几乎要以为信号出了问题,或者对方在无声拒绝时,李书睿的声音传了过来,依旧是他惯有的那种平静、清晰、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语调: “嗯。” 一个简单的单音节,却让何川的心脏猛地一跳。 紧接着,李书睿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早已定下的小事:“带上你的人,见面谈。” 成了!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兴奋、释然和一丝胜利感的情绪瞬间冲上何川的头顶,让他差点没控制住表情。但他强行压下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几乎是立刻接口,语气果断,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急切:“我现在就动身过去。” 说完,不等李书睿有任何反应,他便迅速挂断了电话。这个举动有些失礼,甚至显得急切,但何川此刻顾不上了。他生怕迟了一秒,对方会补充什么限制条件,或者……改变主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耳边响起,何川维持着听电话的姿势站了两秒,才缓缓放下手臂。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锐利如刀的精光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按下办公桌的内线按键,声音因为刚才那番情绪波动而略显低沉,但其中的急迫和命令意味却不容置疑: “陈深,立刻进来!” 几秒钟后,办公室门被推开,陈深快步走入,手里还拿着刚才未汇报完的文件:“何总?” 何川已经离开了窗前,正快速从抽屉里取出护照、私人印章等必要物品塞进一个轻便的公文包。他头也不抬,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立刻推掉我今天接下来的所有行程。通知机务组,我的专机一小时内必须做好起飞准备,目的地云圳。你,带上张律师,还有我们准备的那三套合作计划书的所有版本和电子备份,十五分钟后楼下集合,跟我一起去云圳。” 陈深被这一连串急促的命令弄得怔了一下,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瞬间反应过来——能让老板如此急切,甚至要亲自立刻动身南下云圳的,只可能是那件事。 “是,何总!”陈深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立刻应下。他听出了老板语气中那份罕见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慎重。去云圳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老板这次,是抱着极大的诚意和决心,要去敲定那桩关乎未来的合作了。 陈深转身就要出去安排,何川却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陈深停下脚步,回头。 何川已经收拾好了随身物品,他站直身体,目光如电般射向陈深,补充道:“再带上一份我们恒川资本最近三年主要投资项目的非核心摘要,以及……我们在京北某些‘特殊关系’的间接证明,但要处理得隐晦,只展示能量,不暴露具体。” 陈深心中微凛,立刻明白了老板的意图——这是要在谈判中,既展示恒川雄厚的商业实力和成功的投资履历,又恰到好处地暗示在北方无与伦比的“软实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增加己方的筹码。 “明白,我会准备好。”陈深重重点头,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何川独自站在办公室中央。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将他半边身子笼罩在光晕中,另半边则隐在阴影里。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刚刚挂断的电话,又抬眼望向南方。 云圳,李书睿,还有那位神秘的林芷…… 这一次,他不会再空手而归。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要将这扇门,彻底推开。 一小时后,何川的私人湾流G650从京北国际机场的专属跑道昂首起飞,刺破云层,朝着南方的云圳市疾驰而去。 机舱内,陈深和张律师正在最后核对文件细节,低声讨论着谈判中可能遇到的法律条款争议点。张律师是恒川资本的首席法律顾问,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经手过无数复杂的商业并购和跨国协议,是谈判桌上的老将。 何川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着一杯清水,但他一口未动。他望着舷窗外翻滚的无边云海,思绪也在飞速翻滚。 三天。李书睿考虑了三天。这三天里,李氏那边肯定也进行过激烈的内部讨论。最终同意见面,意味着他的合作提议,至少在可行性上得到了对方的初步认可。 但“见面谈”三个字,也意味着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李书睿那句“带上你的人”,显然预料到这会是一场涉及商业、法律、甚至更深层次博弈的多方会谈。 何川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李书睿可能提出的条件。分成比例?他做好了让步的准备,只要控制权和核心秘密能守住,利润可以让。供应量控制?这可能是对方的底线,必须谨慎应对。品牌归属和叙事权?这一点或许可以妥协,毕竟“林芷”和药剂本身的神秘性才是真正的价值核心,联合出品只是形式…… 最让他警惕的,是李书睿可能对“安全保障”和“永不窥探”提出的近乎苛刻的要求。这恰恰说明了对方手中东西的敏感性和价值。何川早已下定决心,只要能达成合作,在这些方面,他可以做出最明确的承诺和最严厉的违约保证。他要的是入场券,是长远的利益捆绑,而不是为了一时好奇去触犯对方的逆鳞,毁掉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何总,”陈深的声音打断了何川的沉思,“这是按照您要求准备的摘要和……‘间接证明’。”他将两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夹轻轻放在何川面前,“摘要部分重点突出了我们在生物科技、高端医疗和奢侈品渠道领域的成功案例和资源网络。另一份……处理得非常含蓄,但懂的人自然能看懂。” 何川翻开那份“间接证明”快速浏览了几页,里面是一些看似普通的项目合作照片、与某些重量级人物同框但并非直接握手的宴会合影、以及几份涉及公共资源协调的批复文件影印件(关键信息已做处理)。没有一句直白的话,却无声地昭示着恒川资本在京北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中游刃有余的能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嗯,很好。”何川合上文件夹,“张律师,合同草案的弹性条款准备得怎么样?”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沉稳道:“何总放心,主要的分成模式、供应条款、保密与违约条款,我都准备了从最优惠到最保守的五个梯度版本,以及相应的置换条件。核心是确保‘永不反向破解及调查来源’这一条的法律效力达到最大,惩罚机制层层嵌套,足以打消对方最大的顾虑。同时,我们也预设了对方可能提出的、限制我们‘影响力使用’范围的条款,并准备了应对方案。” “要记住,”何川沉声道,“这次谈判,我们表面是强势方,提供了渠道和庇护,但实际上,我们才是更渴望达成协议的一方。所以,姿态要足,但底线要清晰,该让步的时候要果断。目标只有一个:把合作框架敲定下来,拿到入场资格。细节可以慢慢磨,但大门必须先踏进去。” “明白。”陈深和张律师同时点头。 何川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飞机已经飞临云圳上空,开始下降。透过稀薄的云层,已经能看到下方那座繁华南国都市的轮廓,蜿蜒的河流,密集的楼宇,以及那片着名的、郁郁葱葱的南山区域。 沁芳斋,就在那片绿意之中。 上一次,他是带着试探和几分强势而去。这一次,他带着诚意、计划和背水一战的决心而来。 成败,在此一举。 飞机平稳降落在云圳国际机场。何川一行人没有过多停留,由李氏集团提前安排好的车辆直接接上,朝着南山方向驶去。 时隔数月,再次行驶在这条通往“沁芳斋”的路上,何川的心境已然不同。上次是好奇与征服欲居多,这次则是志在必得的凝重。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景致,南国茂盛的植物在初夏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生机勃勃,却无法缓解他心头的紧绷。 陈深和张律师坐在后排,也默默地看着窗外,神色严肃,不时低声交换一两个词,是在最后确认某些谈判细节。 喜欢柠淡星海请大家收藏:()柠淡星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1章 个人与利益的深度绑定 车子驶入熟悉的林荫道,最终在那座古朴雅致、大门紧闭的院墙外停下。依然是那个僻静的位置,依然是那种遗世独立的静谧感。 司机下车,向门房出示了证件。片刻后,那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内打开。 何川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他今天特意选择了一套剪裁更为优雅、少了几分攻击性的深灰色西装,搭配浅蓝色衬衫和深色领带,显得稳重而诚恳。他深吸一口气,率先下车。 陈深和张律师紧随其后,两人手中都提着厚重的公文包,里面装着这次谈判的所有“武器”和“盾牌”。 门内,一位穿着中式褂子的中年人迎了上来,态度客气而疏离:“何先生,李总已在静室等候。请随我来。” 还是那条蜿蜒的石板小径,两旁修竹依依,泉水叮咚。只是这一次,何川没有太多心思欣赏景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将到来的会面上。 穿过月洞门,那间熟悉的静室出现在眼前。门扉虚掩着。 引路人微微躬身:“何先生,请。您的两位助手,可先在隔壁茶室稍作休息,李总吩咐,先与您单独谈。” 何川眼神微动。单独谈?这和李书睿电话里说的“带上你的人,见面谈”似乎有点出入。但他瞬间明白了,这是要先进行最高层面的意向和原则性沟通,敲定大方向,再让下面的人去完善细节。 他回头对陈深和张律师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听从安排。两人会意,跟着另一位工作人员走向隔壁。 何川定了定神,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静室门。 室内,光线柔和。李书睿已经坐在了紫檀木茶台的主位,正在温杯烫盏。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何川,既无欢迎之色,也无厌烦之意,只是微微颔首: “何总,请坐。” 茶香,已经开始在静室中袅袅弥漫。而一场关乎“奇迹”与未来格局的谈判,也即将在这片静谧中,正式拉开帷幕。 静室之内,茶香幽微。 何川在李书睿对面的紫檀木茶台客位坐下,动作比上一次多了几分刻意的沉稳。他接过李书睿推过来的那盏温度刚好的茶,瓷杯温润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他没有立刻饮下,而是双手虚拢着杯壁,仿佛在汲取那点暖意,也仿佛在借此沉淀翻涌的心绪,让长途飞行和急切赶路带来的那一丝浮躁彻底散去。 李书睿也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继续着手中的茶道流程,注水、出汤、分杯。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这间静室浑然天成的宁静气度。每一次水流注入盖碗的细微声响,每一次茶汤倾入公道杯的潺潺之音,都在放大着此刻的寂静,也无形中给这场即将开始的对话定下了一个需要极度专注和耐心的基调。 何川垂眸看着杯中澄澈金黄的茶汤,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眼底的精光。他知道,李书睿在用这种方式控制节奏。他必须接住,也必须沉住气。 终于,李书睿将第二泡茶汤分好,自己也端起一杯,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何川,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每一个字都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感: “合作可以谈,基于几个前提。” 他语速平缓,将那天在李家书房与姐姐、姐夫商议定下的核心条件,一条条清晰地陈述出来。没有修饰,没有解释,只是纯粹的条款罗列,却带着千钧之力: “第一,供应绝对主导权。时间、数量、批次,由我方单方面决定并提供,贵方只有接收和确认的义务,无追问、调查、干涉的权利。” “第二,品牌与叙事归属。‘联合出品’仅限于标识,所有关于产品来源、核心成分‘魔法泉’、以及‘林芷’女士相关的故事解释、宣传口径,由我方制定并拥有最终解释权,贵方须严格遵循。” “第三,操作隔离。贵方能接触到的,只能是最终密封成品及外包装。所有中间环节、原料、制备过程,禁止任何形式的接触或探查。我方会指定对接人和交接流程。” “第四,利益分配与长远安排。初步设想利润我方六,贵方四。在此基础上,需单独设立一项‘未来保障共管基金’,提取比例另议,账户共同监管,但特定情况下的支取决定权在我方。” 四条说完,李书睿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啜饮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重新锁定何川,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静: “何总,这四条是合作的基石。确认没有原则性异议,我们才能继续往下谈细节。” 他没有问“你觉得怎么样”,而是给出了一个二选一的选择——接受这些框架,或者离开。 压力瞬间完全转移到了何川身上。这四条,每一条都极其苛刻,尤其是第一条和第三条,几乎剥夺了合作方所有的知情权和主动权,将恒川完全置于一个“高级分销商”甚至“物流执行者”的位置。第四条中的“共管基金”和“我方决定支取权”,更是带着某种未言明的长远制衡意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何川的指尖微微用力,杯中的茶汤漾开细微的波纹。他心中早已预演过对方会提出严苛条件,但李书睿如此直接、毫无转圜余地地抛出底线,还是让他感到一种迎面而来的压迫感。 接受吗?意味着他将无法掌控核心,无法探究秘密,甚至无法完全掌控自己那份利润的最终流向。 不接受吗?那扇好不容易才敲开一条缝的大门,将在他面前彻底关闭。九个月的煎熬,八千万的学费,以及对那“奇迹”未来价值的巨大预期,都将化为泡影。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了几秒,静得能听到窗外竹叶被微风拂过的沙沙声。 何川忽然抬起了头。他没有去看李书睿的眼睛,而是将目光投向对方身后的那幅水墨山水,眼神深处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风暴,最终归于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断。 他没有纠缠任何条款细节,也没有试图讨价还价去松动那些“基石”,而是用一种异常清晰、甚至带着某种破釜沉舟意味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李总提出的四条,我可以接受。” 李书睿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何川答应得如此干脆,反而让他心生警惕。他知道,像何川这样的人,绝不会无条件妥协。 果然,何川紧接着说道,语速放缓,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但是,我们也要加一条。”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终于从山水画上收回,直直地看向李书睿,那眼神锐利、坦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偏执: “合作方,只能是我——何川。不是恒川资本,不是任何子公司或代言人,就是我本人。” 李书睿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住了。他脸上惯常的平静出现了一丝裂缝,眼中掠过真正的讶异。不是“我们公司”,不是“我方”,而是“我”? 何川似乎很满意李书睿这一瞬间的微怔,他继续补充,语气更加坚定,仿佛在烙下一个无法更改的印记: “这意味着,从协议签署之日起,所有与此次合作相关的事宜,包括但不限于接收你们的通知、确认供应细节、协调销售渠道、处理突发事件、乃至未来可能的任何延伸合作……对接窗口,只能是我,或者由我亲自书面指定并经过你们认可的极少数核心人员。恒川资本的法务部、执行团队可以负责具体事务操作,但决策和对接的源头,必须是我。” 他把利益,不,是把整个合作的命脉,直接绑在了“何川”这个个体身上。 李书睿缓缓放下了茶杯,瓷杯与紫檀桌面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何川,目光深邃,仿佛要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 何川这个提议,看似只是换了个主语,实则意味完全不同。将合作绑定在“何川”个人,而非“恒川资本”这个法人实体上,带来的影响是深远的。 首先,这极大地提升了何川个人的违约成本。公司可以通过复杂的架构、责任切割甚至破产来规避风险,但个人,尤其是何川这样有头有脸、财富与声誉深度捆绑的个人,一旦违约,付出的代价将远超公司层面。这等于何川在用自己全部的声誉和未来作为抵押,来换取李书睿一方的信任。 其次,这简化了关系,也强化了控制。双方的合作将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两个核心人物——李书睿与何川——之间的默契与制约。少了公司层级的繁文缛节和可能的内部掣肘,但也少了公司实体作为缓冲。一旦何川个人出现任何问题(健康、意外、失势),合作都可能面临巨大变数。 最后,这透露了何川更深层的意图:他不仅要利益,更要一份独一无二的、排他的“关系”。他要确保自己是通往“林芷”及其奇迹的唯一桥梁,至少在他可控的范围内。这既是一种极大的诚意展示,也是一种精明的圈地——将可能的竞争者(包括未来恒川资本内部可能出现的不同声音)彻底排除在外。 “真有意思。” 李书睿心中默念。何川这一手,看似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实则是在以退为进,用一种近乎偏执的个人承诺,来冲击李书睿预设的严苛防线,并试图建立一种更直接、也更紧密的共生关系。 风险与机遇并存。对李家而言,与一个具体的人绑定,或许比与一个庞大的资本帝国绑定,在某些方面更可控,也更能施加影响。毕竟,人,是有弱点的,也是有需求的。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沉默的性质已经改变。不再是单方面的施压与权衡,而是变成了双方底牌尽出后的微妙对峙与评估。 良久,李书睿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对复杂棋局中走出意料之外一步的玩味与认可。 他不再看何川,而是转向静室一侧虚掩的侧门,声音平稳地唤道: “艾辰。” 侧门应声被轻轻推开,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穿着合体深色西装、气质干练沉稳的男子走了进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总。” 艾辰在两步外站定,目光快速扫过何川,微微颔首致意,随即专注看向李书睿。 “通知双方的人,过来谈细节吧。” 李书睿吩咐道,语气已然是进入下一阶段的干脆利落。 “是。” 艾辰应下,利落地转身出去安排。 李书睿这才重新看向何川,举起了自己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做了一个简单的示意: “何总,请。” 何川心中那块高悬的巨石,直到此刻才轰然落地。李书睿没有对那条“只能跟我合作”提出异议,甚至没有追问,而是直接进入了细节谈判阶段。这意味着,他的冒险一击,成功了。对方接受了他这种将个人与利益深度绑定的方式。 他也举起茶杯,与李书睿虚碰一下。两盏瓷杯并未真正接触,但在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无形的轻鸣。 很快,静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艾辰领着陈深和张律师走了进来。陈深手中提着那个厚重的公文包,张律师则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笔记本,两人脸上都带着职业性的严肃。 几乎是同时,侧门也再次打开,李书柠的特助罗恩走了进来。他手中同样拿着文件和平板,向李书睿点头示意后,在预留的位置上坐下。他的到来,显然代表着李书柠(或者说“林芷”一方)对此次细节谈判的密切关注和直接介入。 静室中央的茶台被迅速而安静地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谈判桌。无关的茶具被撤下,铺上了深色的桌垫。双方人员分坐两边:李书睿居中,艾辰和罗恩分坐其左右;何川居中,陈深与张律师分坐其左右。 气氛瞬间从刚才两人对谈时的微妙与凝练,转变为多人谈判的专业与紧绷。空气仿佛都沉凝了几分,只有纸张翻动和电子设备轻微的启动声。 艾辰作为李书睿一方的协调人,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程序化的严谨:“何总,李总,根据刚才两位确认的合作原则框架,我们现在可以就具体细节展开讨论。为确保效率,建议按照供应协议、保密与安全协议、商业运营协议、以及共管基金设立方案四个部分,依次进行。”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点头附和:“我方赞同此议程。我们已根据何总与李总确认的原则,准备了相应的草案文本,可供参考。” 罗恩则打开了平板,调出一份清单:“我方也准备了需要明确的量化指标清单,包括但不限于首批供应量的确认方式、运输保全等级标准、以及‘未来保障共管基金’的初始提取比例和监管架构建议。” 陈深已经打开了公文包,将厚厚一摞文件取出,分门别类放好,显然是有备而来。 何川与李书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原则已定,剩下的,就是双方团队在既定框架内,进行最专业的攻防与打磨了。 “开始吧。”李书睿简短的三个字,为这场注定漫长而艰难的细节谈判,拉开了序幕。 窗外的日影,悄然移动。静室之内,关乎巨大利益与未来格局的每一个字句,都将在反复的斟酌、争辩与妥协中,逐渐成型。而何川那句“只能是我”,如同一个沉重的锚点,将始终沉在这次合作的最深处,影响着每一份文件的措辞,每一个条款的拟定。 喜欢柠淡星海请大家收藏:()柠淡星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2章 合约定音 罗恩回到李氏集团总部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给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流金,城市即将切换至霓虹闪烁的夜晚模式。他步履沉稳,手中那个看似普通的黑色文件袋,却装着足以在未来掀起波澜的契约。 直达顶层的电梯门无声滑开,罗恩走向CEO办公室。门口的助理见他神色,无声地点头示意——李总正在等他。 推门而入,李书柠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那面标志性的全景玻璃幕墙前。她没有开主灯,只有办公桌上一盏台灯和窗外渐暗的天光勾勒出她清晰而沉静的轮廓。听到声音,她转过身,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示意罗恩汇报。 “李总,与何川那边的初步合作框架协议,以及附属的保密与安全协议核心条款备忘录,已经签署完毕。这是副本,您过目。” 罗恩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专业,他将文件袋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然后从中取出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李书柠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台灯的光晕将她笼罩。她没有立刻翻阅,而是先抬眼看向罗恩:“过程如何?” “比预想中顺利。”罗恩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何川本人对李书睿总提出的四条原则性框架没有做实质性反对。主要争议点集中在‘未来保障共管基金’的具体提取比例、监管细则,以及违约惩罚的阶梯设置上。谈判持续了六个小时,张律师和对方律师就条款措辞反复拉锯。最终达成的版本,基本保障了我方的核心诉求,对方在一些程序性细节上做了让步。” 李书柠点点头,这才拿起最上面那份《合作框架协议》。她翻阅的速度很快,目光精准地扫过关键条款:双方权利义务、供应与接收流程、利润分成机制(六四,李氏六)、知识产权归属……一切都在预期框架内。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到“合作方主体”这一栏时,翻阅的动作微微一顿。 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并非“恒川资本”或任何其下属子公司,而是清晰无误的——“何川(个人)”。 李书柠抬起眼,看向罗恩,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个人?” “是的。”罗恩肯定地点头,补充道,“这是何川本人在谈判开始前,与李书睿总单独会面时,主动提出并坚持的核心条件之一。他要求将合作主体绑定为他个人,而非恒川资本。后续的所有协议,包括保密协议,签约主体都是何川本人。恒川资本的法务团队仅作为‘协助执行方’在部分文件上副签。”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城市灯光正一盏盏亮起,映在李书柠沉静的眼眸中,泛起些许微光。 “真有意思。” 她轻轻吐出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只有一丝深长的玩味。这个评价,与弟弟书睿在静室中听到何川提出此条件时,心中默念的那句话,惊人地一致。 她放下协议,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指尖在光滑的胡桃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何川这一手,背后的算计深沉而直接。将自己个人与这份涉及“奇迹”的合作深度绑定,既是投下最重的诚意砝码——个人违约的成本远高于公司,也是在构建一道排他的防火墙——确保通往“林芷”的路径,在他可控范围内独一无二。这既是一种冒险,也是一种精明的圈地。 风险与机遇果然并存。与一个具体的人打交道,在某些层面,或许比与一个庞大的资本机器周旋,更清晰,也……更有施加影响的着力点。 “他倒是舍得下本钱。” 李书柠淡淡评价一句,不再纠结于此。对于何川的个人选择,她予以尊重,但这不会改变李氏既定的合作节奏和防备底线。 “供应时间表,初步如何定的?” 她问起下一个关键点。 罗恩立刻回答:“协议中约定,首次供应的具体时间,由我方在‘产品准备就绪’后书面通知对方,对方需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完成接收。没有强制性的最后期限。这给了我们充分的主动权。” 喜欢柠淡星海请大家收藏:()柠淡星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3章 乡关召唤 李书柠微微颔首,对这个安排满意。她沉吟片刻,做出了决策:“等我们‘灵枢阁’新品发布会结束,市场初步反馈和内部产能调配都稳定后,就按约定,给对方提供第一批。具体时间,等我通知。首批数量,按我们内部评估的安全阈值下限来定。” “是。” 罗恩应下,在随身平板中记下要点。 “合同副本存档,加密等级提到最高。相关知情人名单再次确认,签署补充保密协议。” 书柠有条不紊地吩咐,“与何川那边的日常对接窗口,暂时还是由艾辰负责,涉及核心供应安排,必须经过我和书睿双重确认。” “明白。” 正事交代完毕,罗恩收起文件,准备离开。李书柠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渐浓的夜色,似乎在思考发布会前最后的细节。与何川的合作算是阶段性落定,但“灵枢阁”的启幕才是眼前的重头戏。 罗恩走到办公室门口,手刚刚搭上门把,他随身携带的另一部用于处理紧急及敏感事务的加密通讯器,却震动了起来。震动模式特殊,三短一长,意味着是来自特定监控渠道的最高优先级消息。 他脚步一顿,立刻取出查看。只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串简短的编码和紧随其后的信息提要,他原本因合同顺利签署而略显松弛的神色瞬间重新绷紧,甚至比之前汇报谈判细节时更加凝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警醒。 几乎没有犹豫,他迅速转身,步履比离开时更快了几分,重新回到了那张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前。 李书柠刚将签署好的合同副本锁进身后的保险柜,转过身便看到罗恩去而复返,以及他脸上那份罕见的、几乎无法完全掩饰的严峻。她从短暂的松弛中立刻抽离,敏锐的神经瞬间绷紧,抬眼看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专注:“罗恩,发生什么事情了?” 罗恩在办公桌前站定,微微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整理措辞,但出口的话语依然带着事态紧急的底色:“李总,刚刚得到消息。您外婆家那边,大约四十五分钟前,通过您母亲王银兰女士的私人手机号码联系,称您外婆突发急病,情况描述为‘比较严重’,情绪激动,强烈要求您父母立刻赶回去看望。电话是您大舅王卫国亲自打的。” 他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沉重:“根据转述,王卫国先生的语气……相当焦急,甚至透露出一种不同寻常的强硬,多次强调‘必须立刻回来’、‘晚了可能见不到最后一面’。您父母接到电话后非常担忧,几乎没有耽搁,已于约三十五分钟前紧急驱车前往老家。我们安排负责李老先生和王女士日常出行的司机刚刚确认,车辆已驶入高速,方向确是老家县城。” 消息简短,但其中蕴含的异常信号和潜在风险,让李书柠的眼神骤然凝缩如针。 外婆生病?突发急病?情况严重到需要父母立刻放下一切赶回去?而且是由大舅王卫国,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亲自打来这样一通语气强硬的电话? 这几个要素叠加在一起,在“赵菊已被张启明方面接触”、“针对李氏的谣言攻势可能正在酝酿”的背景下,散发出浓烈的不协调气息。巧合得近乎刻意,急切得近乎表演。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数秒。台灯暖黄的光晕下,李书柠的脸上没有浮现出女儿听闻外祖母病重时该有的惊慌与急切,反而是一种急速降温、沉淀下来的冰冷沉静。那沉静之下,是高速运转的思维和骤然升起的警惕。她放在光滑桌面上的手,手指微微向内收拢,指尖泛出一点用力的白。 “好,我知道了。”她摆了摆手,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但熟悉她如罗恩,能清晰感知到那平静语调下骤然绷紧的弦和深沉的思量,“你先出去吧,我需要想想。” “是。”罗恩不再多言,知道此刻老板需要绝对安静的空间来权衡判断。他悄无声息地退出办公室,并细心地将厚重的实木门轻轻带拢,隔绝了内外的一切声响。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运行时几乎微不可闻的低频声响。李书柠没有动,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宽大的皮椅里,目光却仿佛失去了焦点,落在桌面虚空中的某一点,又仿佛穿透了墙壁,投向了数百公里外那个熟悉的、此刻却可能布满陷阱的老家小院。 外婆想干嘛? 不,或许这个问题本身就不够准确。更应该问的是:大舅王卫国,以及他身后那个刚刚与外人接上头的妻子赵菊,或者说,他们可能被灌输的某种意图,想利用“外婆突发急病”这件事,达成什么目的? 纯粹的亲情呼唤和病危担忧?或许有这一层因素,李书柠并不完全否定,但时机和方式都太过蹊跷。利用年迈长辈的健康状况施压,迫使心系母亲的女儿(王银兰)和女婿(李建平)在焦虑慌乱中匆忙赶回,这是最典型也最有效的家庭情感绑架开场白。一旦回到那个以“病重”营造出的紧张、关切且容易情绪化的氛围里,面对“忧心忡忡”、“六神无主”的舅舅、舅妈,一些平常难以启齿的要求,是不是就更容易提出来了?一些本应坚守的底线,是不是就在“亲情”、“孝道”的沉重压力下,变得容易妥协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比如,再次为表哥王逸帆那个经营不善、甚至可能涉及不当操作的公司说情求援?比如,还是大舅妈想跟其它亲戚一样要依附着“李氏”或“灵犀”名号开办的亲戚店铺,但是索取更优惠的条件、更宽松的管理,甚至谋求特殊待遇?再往深处想……会不会借此机会,旁敲侧击,试探一些他们本不该知道、也不该打听的,关于“林芷”、关于“悬壶”、乃至关于“灵枢阁”核心的事情? 张启明那边的动作,果然又急又准,而且专挑最薄弱、最易撬动的环节下手。从虚荣短视、对李家早有怨怼的赵菊切入,再通过她影响耳根子软、注重家族表面和谐的王卫国,最后祭出“长辈病危”这张在传统家庭中几乎无解的王牌,将压力直接传导到母亲王银兰身上,进而牵动父亲李建平,最终将她和书睿也卷入其中。 如果仅仅是家庭内部的经济纠纷或亲戚间的攀比纠葛,虽然麻烦,但总有解决之道。怕就怕,这背后缠绕着外部势力精心植入的引导线,埋藏着更深层次的、旨在从内部腐蚀或撕裂李家的图谋。 “看来,还是大舅妈和表哥惹出来的事,只是这次,拉上了外婆做大旗。”李书柠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冽的弧度。避而不见只会让对方觉得有机可乘,含糊应对只会助长其得寸进尺的气焰。有些长在家族肌体上的脓包,到了必须挑破的时候;有些早已模糊不清的界线,到了必须当面厘清、重申的时刻。 父母已经怀着担忧与焦虑踏上了归途。以他们对姥姥的感情和孝顺,此刻必然心绪不宁,容易在情感上被左右,在判断上受影响。她和书睿必须尽快跟上。此去,不是为了顺从这场可能存在的“亲情绑架”,而是要去稳定局面,洞察真相,在复杂的亲情纠葛与潜在的外部算计中,为父母撑起一道理性的屏障,守住绝不能后退的底线。 她不再犹豫,伸手拿起了桌上那部私人手机。屏幕亮起,她找到弟弟李书睿的号码,果断地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在响铃的瞬间就被接通了。显然,书睿要么一直在等待,要么也同样通过他的渠道收到了风声。 “姐。”书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他一贯的冷静腔调,但李书柠能清晰地分辨出那冷静之下,一丝被精心压制着的紧绷。他肯定也知晓了父母匆匆返乡的消息。 “弟,”李书柠开门见山,语气是多年来姐弟间面对重大事项时特有的直接与无需解释的默契,“我们一起回趟老家吧。” 没有冗长的背景分析,没有反复的利弊探讨,因为所有的信息与判断在瞬间已然共享。他们面对着同一片阴云,承担着同样的守护之责,也秉持着同样坚定的决心。 电话那头,李书睿沉默了一瞬,那沉默是思考,也是决断的凝聚。随即,他干脆利落地回应:“好。时间?” “明天最早一班飞往省城的航班。我让罗恩和艾辰协调安排,尽量低调,减少不必要的关注。你那边把手头最急的事务处理完,其他可以暂缓或移交。”李书柠快速部署。 “可以。机场贵宾室汇合。”李书睿应下,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补充道,“姐,老家那边的情况,可能比我们目前预估的还要复杂一些。外婆的身体状况……真实性有待确认。但大舅妈最近的动作,结合这个时间点,不得不防。大舅的态度也很难预料。爸妈现在情绪上肯定受影响,我们回去,不能乱,每一步都得有章法。” “我明白。”李书柠的眼神锐利如刀,映着窗外渐次亮起的都市霓虹,“正因为局面可能复杂,才更需要我们亲自到场。去看看,到底是谁在真心着急,谁在借题发挥,谁的剧本背后还藏着别人的台词。该尽的孝心,我们一分不会少;该守的原则和底线,一寸也不会让。” “嗯。”李书睿应了一声,那简短音节里传递出一种并肩而立、共同应对的坚实力量,“那明天见。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 通话结束。李书柠放下手机,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城市的夜生活已然开始,璀璨的灯火蜿蜒流淌,一片繁华喧嚣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息。而在几百公里外那个生活节奏缓慢得多的小县城里,一场以“亲情”和“病痛”为舞台的暗涌,已然随着父母车灯的远去而悄然开场。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玻璃清晰地映出她沉静而坚定的面容,以及身后灯火通明的办公室景象。 这次回乡,不仅仅是一次探病之旅。它更是一次主动的出击,一场家园的保卫战。为了守护父母不被扭曲的亲情所绑架,为了厘清家族内部可能被外人利用的裂痕,也为了向某些躲在阴影中窥伺的眼睛,明确无误地传递一个信号:李家的核心,稳固而清醒;任何试图从内部进行瓦解侵蚀的企图,终将是徒劳。 她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恢复了CEO的清晰与果断:“罗恩,我明天需要临时出差,回老家处理一些紧急家事,归期未定。集团日常运营按既定授权流程执行,重大事项随时加密报送。” 夜色渐深,都市依旧灯火辉煌。而一场关乎亲情、原则与家族未来的旅程,已随着这个决断,进入了倒计时。 喜欢柠淡星海请大家收藏:()柠淡星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4章 祠堂前的对峙 踏入外婆家那栋熟悉又陡然陌生的老式青砖瓦房前,李书柠和李书睿姐弟俩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并非因为近乡情怯,而是因为一楼堂屋里传来的声浪——混杂着哭嚎、责骂、劝解和拉扯的声响,隔着门板都显得异常刺耳与混乱,与这午后本该静谧的小村庄氛围格格不入。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线香、陈旧家具和人体汗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见惯风浪的姐弟俩,瞳孔也是骤然一缩。 堂屋光线有些昏暗,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悬挂着王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和几张模糊的祖先画像。长条供桌上,简单的几样水果、糕点作为供品,香炉里几柱线香正袅袅地冒着青烟。而就在这肃穆又略显压抑的祖宗牌位前,他们的母亲——王银兰,正背对着门口,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跪得笔直,甚至有些僵硬,没有哭喊,也没有求饶,只是一个沉默而倔强的背影。身上那件出发时穿的浅灰色针织开衫,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 而制造这片混乱声浪的中心,是瘫坐在一旁旧式藤椅里的外婆。她看上去并没有电话里描述的“突发急病、情况严重”的模样,虽然头发有些蓬乱,脸色因为激动而涨红,但中气十足的哭嚎声却震得人耳膜发麻: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啊!我生了这么个吃里扒外的女儿啊!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亲大哥,要害死自己的亲侄子啊!!我们老王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个会读书的苗苗,我的心肝大孙子哟——你受苦啦!都是被你这黑心肝的姑姑害的啊!!” 她一边捶胸顿足地干嚎,一边用怨毒的眼神死死剜着跪在地上的王银兰,涕泪纵横,那架势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全然不见平日面对女儿时那份习惯性的冷淡,只剩下被触犯权威后的暴怒与对长孙无条件的袒护。 李建平——李书柠的父亲,此刻脸色铁青,正弯着腰,一手紧紧揽着妻子的肩膀,另一只手用力想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他向来儒雅温和的脸上满是压抑的怒火和心疼:“银兰,起来!有什么事起来说!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建平(李父名字)!你别拉她!” 外婆猛地止住哭嚎,尖利地指向李父,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我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女儿,我有资格教训她!现在只是让她跪在祖宗面前认错,反省反省自己干的‘好事’!又没打她骂她,你护什么护?!这是我们老王家的家事!” 她刻意强调“王家的家事”,试图将李父这个“外姓女婿”排除在外。 堂屋里还有其他人在。王银兰的妹妹,也就是书柠的小姨,一个面相敦厚的中年妇女,正焦急地蹲在王银兰另一侧,试图帮忙搀扶,声音带着哭腔:“姐,你起来,你先起来啊!地上凉,你膝盖受不了的!有什么话好好跟妈说……” 小舅,一个身材微胖、面相老实巴交的男人,也在一旁搓着手,满脸为难,但还是跟着劝:“就是啊,三姐,好汉不吃眼前亏,妈正在气头上,你先起来,起来咱们慢慢说,都是一家人,哪有解不开的疙瘩?” 他话虽这么说,眼神却有些闪烁,不敢直视跪着的大姐,更不敢去看暴怒中的母亲。 王银兰对丈夫和弟妹的搀扶劝解恍若未闻。她依旧挺直着背脊,声音因为跪姿和情绪而有些发紧,却异常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砸在充满香火味的空气里: “你们不用管我。我跪我的。反正,柠柠他们没错。错的是收黑钱、编瞎话、要害自己亲外甥女的人。该跪在祖宗面前认错的,不是我。”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 “你!你还敢嘴硬?!你还说你没错啊?!” 外婆猛地从藤椅上挣扎着要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王银兰的鼻尖,唾沫星子横飞,“王银兰!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那是你亲大哥!亲大嫂!亲侄子!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他们就算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对,你就能眼睁睁看着你外甥女把他们告上法庭,让他们去坐牢,让逸帆这辈子都毁了?!你还有没有点人性?!还有没有点亲情?!” 她的声音嘶哑尖锐,充满了被“背叛”的痛心疾首和道德审判的强势。在她简单而固执的认知里,家族内部无论发生什么,都该关起门来解决,“家丑不可外扬”是铁律,而将家人“送进官府”,就是最大的不孝和背叛,是彻底站在了家族的对立面。 旁边,一直试图劝解但显然也对局面感到气愤的大姨(王银兰的大姐)和二姨(王银兰的二姐),此刻见母亲越发激动,甚至要动手,再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但她们的话,并非指向跪着的王银兰,而是直接对着她们偏心的母亲。 大姨脸上带着明显的无奈与不平,她上前一步,挡住外婆可能扑向王银兰的路线,语气急切:“妈!您能不能讲讲道理?!这次明明就是大嫂和逸帆做错了!他们收了外人的钱,编瞎话害书柠,这是犯法!银兰和书柠她们才是受害者!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让银兰跪着,还说要打她,这像话吗?!您这是把对错都颠倒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姨也紧接着开口,她性子更直一些,话里带着积压已久的不满:“就是啊,妈!您心里就只装着大哥一家,装着您的宝贝大孙子!可银兰也是您的亲闺女!书柠书睿也是您的亲外孙!这么多年,我们这些姊妹兄弟,谁没吃过亏,谁没让过步?可您和爸心里,什么时候真正公平对待过?什么都紧着大哥,紧着逸帆!现在他们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您还要怪银兰,怪书柠?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您这样,才是寒了我们做女儿的心!” 她们的话,犀利地戳破了这个家庭长期以来的失衡与隐痛。她们并非完全认同“对簿公堂”的方式,或许私下也觉得“家丑”闹大有些不妥,但在大是大非和基本的公平面前,她们选择了站在事实和受委屈的妹妹(王银兰)一边。她们对母亲长期偏心的控诉,也代表了其他子女压抑已久的心声。 这种来自女儿们的“反叛”和直言,让外婆一时语塞,随即是更大的暴怒和被挑战权威的羞恼:“反了!反了!你们两个也来气我?!我说错了吗?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说?!非要闹到公安局,让所有人看笑话?!你们就是看不得卫国好,看不得逸帆有出息!” “妈!不是看不得他们好,是要他们走正路!” 大姨苦口婆心,“如果他们没错,书柠能告得赢吗?法律是讲证据的!您现在逼银兰,逼书柠,难道要她们为了所谓的‘一家人’,就去作伪证,去犯法吗?那才是真的害了大哥一家!” 喜欢柠淡星海请大家收藏:()柠淡星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5章 烟杆落下 堂屋里的局面变得更加复杂。不再是简单的“长辈惩罚晚辈”,而是演变成了家庭内部长期矛盾在特定事件下的爆发。一边是固执己见、偏心到底、试图用孝道和亲情绑架一切的外婆;一边是坚持原则、不惜对抗母亲也要维护女儿和是非底线的王银兰;还有两位试图主持公道、直言母亲不公的女儿;以及左右为难、试图和稀泥的小舅和小姨。 李书柠和李书睿站在门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书睿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下颌线绷得死紧。书柠则迅速扫视全场:母亲倔强而孤独的背影,父亲心疼又愤怒的侧脸,外婆歇斯底里的表演,大姨二姨仗义执言的激动,小舅小姨的惶恐为难,以及……躲在通往里屋门帘后,隐约可见的、属于大舅王卫国那躲闪的衣角,和表哥王逸帆可能也在某处窥探的身影。 没有看到赵菊。这个始作俑者,此刻恐怕正躲在哪里,既害怕事情败露的后果,又或许暗自期待借着婆婆的施压能扭转局面。 就在外婆被大姨二姨顶得有些下不来台,气氛更加僵持之际,一道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凛冽寒意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满室的嘈杂哭闹,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妈,起来。” 所有人的动作和声音都是一顿,齐齐朝着门口看去。 李书柠和李书睿并肩站在那里,不知已看了多久。李书柠脸上没有长途跋涉的疲惫,也没有面对家族冲突常见的激动或委屈,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那沉静之下,是隐而不发的威严和洞悉一切的冷冽。李书睿站在她身侧半步,同样面色沉凝,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尤其在躲闪的大舅方向和里屋门帘处略微停留。 他们的出现,像是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部分混乱的火焰,也让某些人心虚地避开了视线。 李书柠没有理会外婆瞬间变得更加激动、试图开口骂她的表情,她先是对着仗义执言的大姨二姨,微微点头,投去一个感激和肯定的眼神。然后才径直走到母亲身边,伸出手,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妈,地上凉,起来。您没有错,不需要向任何人下跪,包括祖宗。” 她的动作和话语,平静却有着石破天惊的效果。直接否定了外婆“罚跪”的正当性,也再次明确指出了对错所在。 王银兰抬头看着女儿,眼眶终于红了,那里面有心酸,有委屈,但更多的是看到儿女归来后的支撑感。她借着女儿和丈夫的力,缓缓站了起来,膝盖因为久跪而有些踉跄。 “柠柠!书睿!你们来得正好!” 外婆像是抓住了新的发泄目标,声音陡然拔高,“看看你们干的好事!看看你们把你妈都教成什么样了!六亲不认,冷血无情!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必须撤诉!必须去跟警察说你们弄错了!不然……不然我就没你们这门亲戚!你们也别认我这个外婆!” 面对外婆色厉内荏的终极威胁,李书柠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外婆那双充满怒气和掌控欲的眼睛。她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是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外婆,法律不是儿戏。报警、起诉,是因为有人触犯了法律,诽谤中伤,损害他人名誉和商业利益,证据确凿。这不是家务事,是刑事案件和民事侵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各异、但大多都看向她的亲戚们,最后落回外婆脸上,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 “至于亲情……我们从未忘记。但也正因珍惜这份亲情,才更不能纵容错误,看着亲人往犯罪的路上走。现在停下,接受该有的教训,或许还有回头路。如果为了所谓的‘家族面子’和‘不被外人笑话’,就掩盖错误,那才是真正毁了大哥一家,也毁了王家列祖列宗最看重的‘清白’和‘正道’。” 她的话,将个人恩怨提升到了家族清誉和是非原则的高度,巧妙地利用外婆最看重的“祖宗”和“家族名声”来反驳她。祠堂前,新旧观念的碰撞,亲情与法理的冲突,在这一刻,因李书柠姐弟的到来和王银兰的站起,进入了新的阶段。这场“病危”引发的闹剧,正朝着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 祠堂里的混乱与对峙,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很快扩散到了整个家族。消息在老家的亲戚圈子里不胫而走,陆陆续续的,住得近的、听到风声的第三代小辈们——表哥、表弟、表姐、表妹们,也一个个赶了过来。他们大多是王银兰几位姐妹的子女,与李书柠、李书睿年龄相仿或略小,对这个“厉害”的姑姑家和两位“传说中”的表姐表哥,感情复杂,有羡慕,有距离,也有年轻人之间相对简单的亲缘连接。 他们的到来,让原本就拥挤的堂屋更显逼仄,也带来了新的、不同于老一辈的声音。 孙婷——大姨的女儿,一个35岁上下的宝妈,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外婆哭天抢地、小姨(王银兰)被罚跪后又倔强站起的场面,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她挤到外婆身边,声音清亮,耐心劝解口吻:“外婆,您先别这么激动,身体要紧。事情已经发生了,光这么哭闹、骂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表哥(王逸帆)他们这次……确实是做错了,做错了就该认,该改正。柠柠姐她们报警,也是走正常的法律途径。咱们好好说,以后改了就是了,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试图用“讲道理”和“解决问题”的理性角度来缓和。 然而,外婆此刻完全沉浸在“长孙受难”、“家族蒙羞”、“女儿背叛”的悲情叙事里,对孙婷的劝解充耳不闻,反而一把抓住孙婷的手,哭嚎得更大声,仿佛找到了新的倾诉对象:“婷婷啊!你不懂!你不懂外婆的心啊!咱们老王家,你外公和我,辛苦一辈子,就出了逸帆这么一个会读书、有出息的苗子啊!他是咱们老王家的指望,是门面!现在……现在眼看就要被她们给毁了呀!要是逸帆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死了都没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啊!我愧对老王家的祖宗啊!” 她捶打着胸口,涕泪俱下,将长孙的个人得失完全等同于家族的兴衰荣辱,将一己的偏爱和固执,粉饰成了对家族传承的“神圣责任”。 站在孙婷旁边的孙震——大姨的儿子,孙婷的哥哥,一个在省城做技术工作的青年,见状不耐地摇了摇头,低声对妹妹说:“看见没?根本讲不通道理。脑子完全被‘长孙’、‘香火’这些东西糊住了,是非对错都分不清。劝有什么用?白费口舌。”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片刻,还是被近处几个人听到了,引来小舅不赞同的瞪视,但也让几个同样觉得外婆偏心得过分的年轻表亲暗暗点头。 堂屋一角,从始至终,一直有个身影几乎被忽略,却又散发着不容忽视的低气压——那就是外公。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旧中山装,干瘦的身子蜷在一张更旧的竹椅里,从李书柠他们进门到现在,除了在最开始混乱时抬起眼皮浑浊地看了一眼,便再没说过一个字。他只是沉默地、一下一下,抽着那根油光发亮的铜烟锅旱烟杆。浓烈呛人的旱烟味混合着线香,构成一种陈腐而压抑的气息。 他的脸像风干的核桃,布满深刻的皱纹,眼神浑浊却偶有锐光闪过,大部分时间都盯着自己脚下那片被踩得发亮的水泥地。他拿着烟杆的手,骨节粗大,青筋凸起,时不时地将烟锅头在地上轻轻磕一下,发出“笃、笃”的闷响,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又像是在计量着这场闹剧的时间。 他的沉默,与外婆的喧闹形成了诡异的对比,却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谁都知道,在这个家里,真正拿主意、定基调的,往往是这个沉默寡言、却掌握着绝对“父权”的外公。外婆的哭闹,某种程度上,或许只是他意志的一种情绪化表达。 时间在争吵、劝说、哭嚎和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点流逝。李书柠态度明确,李书睿立场坚定,王银兰在李建平和儿女的支持下,也不再退缩。大姨二姨的帮腔,年轻小辈们或理性或无奈的劝说,似乎都未能动摇外婆的执念,也未能让躲在里屋的大舅一家出来直面问题。 外公磕烟杆的“笃笃”声,频率似乎渐渐加快了。那浑浊的眼睛,再次抬起,缓缓扫过一脸坚决的王银兰,扫过护在妻女身前的李建平,扫过神色冷静的李书柠和李书睿,最后,又落回地上。 终于,在又一次外婆哭喊着“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而李书柠清晰回应“外婆,是非对错不能混为一谈,法律会给公正裁决”之后,外公一直压抑的某种东西,似乎达到了临界点。 只见他猛地停止了磕烟杆的动作,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开,浑浊中迸射出一种被冒犯权威后的、混合着恼怒、失望和顽固的厉光。他干瘦的身体从竹椅里挺直,握着烟杆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没有任何预兆,在所有人都还在为上一句话而僵持的瞬间,外公忽然举起手中那根沉实的、带着灼热烟锅头的黄铜烟杆,朝着站在最前面的王银兰的头顶,狠狠地砸了过去!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封建家长惩戒“忤逆”子女的决绝! “银兰!” 李建平惊骇的声音刚刚脱口。 说时迟那时快! 一直高度警惕、站在母亲侧前方的李书柠,瞳孔骤缩,几乎在外公肩臂肌肉发力的瞬间就有了预判。她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完全是本能反应,左手猛地用力,将还有些发愣的母亲王银兰狠狠往自己身后一拉! 与此同时,一直像一尊守护神般站在母亲另一侧、紧盯着外公动作的李书睿,反应更快!他本就离母亲更近半步,在王银兰被姐姐拉开的刹那,他毫不犹豫地一个箭步上前,整个人完全挡在了母亲原本站立的位置,将自己的后背和肩膀,迎向了那呼啸而下的烟杆! “啪——!” 一声沉闷而清晰的击打声,在骤然死寂的堂屋里炸响! 那一下力道不轻,黄铜的烟锅头结实实地砸在了李书睿的右肩胛骨下方。他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前微微一倾,闷哼了一声,眉头瞬间拧紧,但他脚下仿佛生了根,牢牢站稳,没有后退一步,依旧将母亲和姐姐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脸上。外婆的哭嚎戛然而止,张着嘴,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大姨二姨、小舅小姨、还有那些年轻的小辈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 最受冲击的,是王银兰。 被女儿拉开,踉跄站定,转头就看到儿子结结实实替自己挨了那一下。她脸上的倔强、委屈、坚持,所有的表情在刹那间破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极致的惊痛。 被父母无端谩骂指责时,她没有哭;被罚跪在冰冷的地上、承受所有压力时,她没有哭。但此刻,看着儿子那因疼痛而微微抽搐的嘴角和瞬间绷紧的后背,看着他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王银兰一直强撑着的、所有情感的堤坝,轰然倒塌。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地从她眼中滚落,瞬间爬满了苍白的面颊。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地捂住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是一种混合着心痛、愤怒、后怕和深切悲哀的颤抖。“睿儿……你怎么样?傻孩子……妈妈不用你挡……”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成调,想伸手去碰儿子,却又不敢,仿佛那伤口会灼伤她的手。 李建平此刻脸色已不是铁青,而是近乎狰狞的怒红。他一步跨到儿子身边,扶住书睿的手臂,眼神如同淬火的刀子,狠狠刺向外公,那目光里的寒意和失望,几乎要凝成实质。 外公也显然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打到外孙。看着李书睿吃痛却依旧挺直的背影,看着女儿瞬间崩溃的眼泪,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和懊悔,握着烟杆的手松了松。但紧接着,那丝慌乱就被更深的、为了维护权威而不能退让的顽固所取代。 他挺了挺佝偻的背,避开了女婿杀人的目光,也避开了女儿痛心的泪眼,将烟杆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仿佛在给自己壮胆,也像是在强行找回场面。 他干咳一声,浑浊的眼睛扫过捂嘴流泪的王银兰,扫过怒目而视的李建平,最后落在虽然挨了一下、却缓缓转过身、面沉如水看向他的李书睿,以及李书睿身边、眼神已经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李书柠脸上。 堂屋里,只剩下王银兰压抑的啜泣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外公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试图将局面拉回他掌控范围的气势,他将刚才那一下的失误轻描淡写地揭过,甚至带着几分强词夺理: “亲外孙,替你妈挨一下,又怎么了?外公我还打不得你了?” 不等任何人回应,他向前迈了一小步,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紧紧盯住了李书柠,他知道,这个外孙女才是关键。他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了他最核心、也最现实的问题,语气强硬,却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试图交易的意味: “说吧,你们要怎样才可以撤诉?”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某些东西,也彻底明确了这场家族冲突的本质。亲情的外衣被粗暴撕开,露出底下冰冷而现实的利益权衡与权力博弈。 喜欢柠淡星海请大家收藏:()柠淡星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6章 烟杆为界 外公那句“说吧,你们要怎样才可以撤诉?”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了王银兰早已伤痕累累的心口。她刚刚为儿子挨的那一下惊魂未定,心痛如绞,此刻再听到亲生父亲如此冰冷、如此直白地将一场涉及原则、法律和至亲伤害的纠纷,简化成一场可以讨价还价的“交易”,她只觉得支撑自己的最后一点对原生家庭的温暖幻想,也“咔嚓”一声,碎裂殆尽。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那个从小敬畏、却从未真正给予她公平的父亲,看向那个还在藤椅里喘着粗气、满心满眼只有大孙子的母亲。一种混合着剧痛、悲凉和某种奇异解脱感的情绪,冲垮了所有的顾忌和忍耐。 “爸!妈!” 王银兰的声音颤抖着,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血丝,“你们护着你们的孩子,护着你们的孙子……天经地义!可我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啊!!” 她哽咽着,泪如雨下,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啜泣,而是某种情感决堤后的宣泄:“我的柠柠,我的睿儿……他们也是我的命根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们被人用那么恶毒的话造谣中伤,差点毁了前程和名声的时候,你们谁问过一句?谁心疼过一下?现在,他们只是用法律保护自己,讨一个公道,你们就要逼我,骂我,甚至……甚至要打我?!” 她的目光扫过那根还攥在外公手里的黄铜烟杆,扫过书睿忍痛挺直的背影,巨大的委屈和母性的护犊之情如同火山般喷发:“是!我是你们的女儿!可我也是柠柠和睿儿的妈!你们要护着王逸帆,我也要护着我的孩子啊!!这有什么错?!难道就因为我嫁出去了,我的孩子就不是王家的血脉,就不值得你们半点心疼和维护吗?!我也是人,我也是当妈的啊……呜呜……” 说到最后,她已是泣不成声,身体摇摇欲坠,那哭声里是无尽的酸楚、不被理解的痛苦,以及为母则刚的绝望呐喊。这一刻,她不再仅仅是那个试图在父母面前维持孝顺形象、在家族纷争中艰难平衡的女儿,她首先是一个母亲,一个必须、也决心守护自己孩子的母亲。 李建平紧紧搂住妻子,双眼赤红,却不再对老丈人说什么,只是用动作给予妻子最坚实的依靠。李书睿强忍着肩背的疼痛,转过身,轻轻握了握母亲颤抖的手,低声道:“妈,别哭,我们都在。” 李书柠则静静地上前一步,与弟弟并肩,形成一道无声的屏障,挡在父母与对面那片令人心寒的“亲情”之间。 就在这满室悲愤与泪水的时刻,堂屋那扇一直半掩着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跨了进来,带着一丝匆匆赶路的微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是窦云开。 他显然是接到消息后以最快速度赶来的,身上甚至还带着些许室外的尘嚣。英俊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在踏入屋内的瞬间,便如鹰隼般迅速扫过全场:岳母王银兰崩溃的泪容,岳父李建平压抑的愤怒,妻子李书柠冰冷的侧脸,小舅子李书睿微蹙的眉头和略显僵硬的站姿,地上那根碍眼的烟杆,以及对面神色各异、气氛凝重的王家众人,尤其是那个手持烟杆、面色阴沉的外公和哭嚎暂歇、眼神闪烁的外婆。 所有信息在刹那间被他接收、分析、整合。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自己的妻子李书柠,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极其自然又充满力量地伸出手,稳稳搂住了她的腰。这个动作,不仅是夫妻间的亲密,更是一个清晰的姿态,一个无声的宣言:他在这里,他与她一体,他是她最牢固的后盾。 喜欢柠淡星海请大家收藏:()柠淡星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7章 决裂与守护 他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手臂坚实有力。李书柠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放松了一丝,她没有转头,但眼底深处的寒意,似乎被这无声的支撑拂去了一点。 窦云开的目光,这才正式落在外公脸上。他没有理会外公那句充满算计的提问,也没有立刻去安慰还在哭泣的岳母,而是用一种平稳、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谈判桌上常见的、剥离了个人情绪的语调,开口反问: “外公,” 他称呼依旧客气,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除了撤诉,就没有其他要求了对吧?” 这句话问得极为巧妙。它没有直接回答“怎样才撤诉”,而是将问题的前提——外公那隐含“必须撤诉”的霸道要求——重新抛了回去,同时不动声色地划定了范围:你们(王家)的要求,仅仅(或核心)是“撤诉”吗? 这既是一种试探,探听对方除了“撤诉”这个最终目的外,是否还有其他附加条件(比如经济补偿、公开道歉等其他形式的“补偿”或“台阶”),也是一种隐晦的施压:如果你们的诉求如此单一且无理,那么谈判(如果还有谈判的话)的基础将非常薄弱。 外公显然没料到窦云开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并以这样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方式介入。他浑浊的眼睛眯了眯,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向来存在感不低、但在此刻显得尤为突出的外孙女婿。窦云开身上那种久经商场的沉稳气度,以及此刻表现出的、与年龄不太相符的冷静掌控力,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李书柠锋锐、李书睿刚硬的压力。 他握着烟杆的手指紧了紧,干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窦云开的问题,让他原本打算以长辈权威直接施压、迫使李书柠开出“条件”然后讨价还价的节奏,被打乱了。他意识到,这个外孙女婿,恐怕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云开来了。” 外公干巴巴地应了一句,算是打了招呼,避开了直接回答那个问题,而是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目光再次犀利地看向李书柠,“柠丫头,你是明白人。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逸帆是你亲表哥,真闹到法庭上,判了刑,他一辈子就毁了,我们老王家的脸也丢尽了!你妈心里也不会好受!” 他再次试图用家族颜面、亲情牵绊和母亲的感受来施加压力。 “只要你们肯撤诉,私了。条件……可以谈。” 他终于松了松口,但“私了”和“条件可以谈”这几个字,依旧透着浓重的交易色彩,仿佛在买卖一件东西,而不是在处理一起关乎名誉与法律的严重纠纷。 堂屋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李书柠身上。哭泣的母亲,愤怒的父亲,忍痛而立的弟弟,沉稳支持的丈夫,偏心固执的外公外婆,神色复杂的其他亲戚…… 香火依旧袅袅,祖先的画像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仿佛在静静注视着这场发生在祠堂前、关乎家族伦理、现代法律与个人意志的激烈碰撞。 李书柠感受着腰间丈夫手臂传来的力量,看着眼前这场以亲情为名、实则充满算计与不公的闹剧,心中最后一丝因为血缘而产生的摇摆也彻底消失。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清冽如寒泉,直视着外公那双充满算计和逼迫的眼睛,准备开口,说出那句可能彻底斩断某些腐朽羁绊,却也扞卫了真正底线与尊严的话。而窦云开的到来,他那个看似简单却充满力量的反问,以及此刻无声的支撑,无疑让她接下来的回应,更加坚定,也更加无可撼动。 李书柠的话音清晰落下,像一块沉重的玄冰投入鼎沸的油锅,刹那间,祠堂内的空气仿佛被彻底冻结,连那袅袅的青烟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你们从今往后,都不要通过血缘亲情,来求我们一家做任何事情。大舅这一家,我就当没了这门亲戚。”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如铁,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铿锵的回响。这不是气话,不是威胁,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在目睹了母亲受辱、弟弟受伤、亲情被如此践踏和利用后,做出的清醒而痛苦的切割。她割裂的不是泛泛的“亲戚关系”,而是精准地指向了制造这次祸端、且毫无悔意、试图用亲情绑架来逃避责任的大舅一家。这不仅仅是惩罚,更是划清界限,是一种防御性的断绝,防止未来无穷尽的利用与伤害。 “如果你们同意,我们可以私了。但这是最后一次。还有下一次,没人能逼得了我做决定。” “私了”二字从她口中说出,带着冰冷的妥协意味。这并非屈服,而是在当前局面下,为了彻底了结、避免父母陷入更长久的痛苦和撕扯,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交易”。她用“最后一次”和“没人能逼我”筑起了未来不可逾越的防火墙。 这番话,无异于一场由她单方面宣布的、针对大舅一家的“断亲”宣言。彻底、干脆,不留任何转圜余地。 “你——!!你这个大逆不道的臭丫头!!” 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外公,而是外婆。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藤椅上弹起来,因为过于激动,身体都有些摇晃,手指颤抖地指着李书柠,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替你爸妈和书睿做主?!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你们家就你做主吗?!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的愤怒里,除了被冒犯权威的暴怒,更深处是一种恐慌。她听懂了李书柠话里的决绝,那是真的要“没了这门亲戚”。可她不能接受!大儿子一家是她的心头肉,是她在老王家地位的象征,怎么能就这么被“断”了?而且,李书柠家如今是棵大树,哪怕关系僵硬,只要血缘还在,未来总有可能沾上光、求上事。这要是真断了,那不是彻底没指望了?所以她的指责集中在“凭什么做主”上,试图瓦解李书柠话语的合法性,并寄希望于女儿王银兰和女婿李建平会反对。 外公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阴沉难看,握着烟杆的手背上青筋虬结。李书柠的话,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还要决绝。这不仅是要解决眼前的事,更是要斩断未来的联系。他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带着惊怒和审视,死死盯住了这个向来有主见、如今更显锋利的外孙女。 他没有像外婆那样尖叫,而是将压迫性的目光,转向了刚刚止住哭泣、脸色苍白的王银兰。他知道,女儿的心软,或许是最后的突破口。 “银兰,” 外公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试图唤起女儿服从本能的口吻,“你怎么说?柠丫头这话,是你们全家的意思?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这么胡闹,断了跟你大哥一家的亲?”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王银兰身上。有担忧(如大姨二姨),有期待(如小舅小姨和外婆),有紧张(如李建平和书睿书柠),也有隐藏在里屋门帘后的、属于王卫国一家的窥探。 王银兰的身体还在因为刚才的情绪爆发而微微颤抖。她看着父亲那双浑浊眼睛里毫不掩饰的逼迫,看着母亲脸上混合着愤怒与算计的表情,再转头,看向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给她无声支持的丈夫,看向虽然挨了打却依旧坚定站在姐姐身边的儿子,最后,看向那个说出决绝之言、却显然是为了保护这个家不再受伤害的女儿。 短短时间里,她的心仿佛在油锅里煎了一遍又一遍。从被无端罚跪的屈辱,到看到儿子挡烟杆的惊心痛楚,再到父亲将一切变成冰冷交易的寒心,最后是女儿那番斩断后患的决绝之言……父母那偏执到不分是非的“护短”,与自己作为母亲保护孩子的本能,形成了惨烈而清晰的对比。 心力交瘁,莫过于此。但疲惫到极点,某种东西反而沉淀下来,变得清晰无比。 她不能再犹豫了。一次次的退让、顾及所谓的“亲情”和“面子”,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索取、伤害,甚至差点殃及她的孩子。她的父母可以为了他们偏爱的儿子孙子,毫不犹豫地伤害她,逼迫她,那么,她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无辜受辱、奋力反击的儿女,做出最坚定的选择? 王银兰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委屈、彷徨和旧日的依赖都吐出去。她松开了丈夫的手,向前微微迈了半步,挡在了女儿身前一点点,虽然姿态依旧单薄,但眼神却不再躲闪,直直地迎向父亲逼迫的视线。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又无比坚定: “爸,妈。我们家,柠柠能做主。” “嗡——” 祠堂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大姨和二姨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有对妹妹终于硬气起来的欣慰,也有对局面彻底无法挽回的叹息。小舅和小姨则是一脸愕然和不安。 外婆彻底愣住了,张着嘴,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 外公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最后一丝试图通过女儿施加影响的希望,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违逆的狂怒和失控感。 李建平看着妻子挺直的背影,眼眶发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骄傲。李书睿紧抿着唇,肩背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李书柠看着母亲挡在自己身前的侧影,鼻尖一酸,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般的坚定和温暖。 窦云开一直沉默地站在妻子身边,像一座沉稳的山岳。此刻,他感受到妻子身体极细微的放松,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由岳母迈出。他的目光再次锁定了外公,那股在商场上历练出的、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无声地弥漫开来。 他向前略倾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冷静力量,再次开口,这次的问题更加直接,也更加不留情面: “外公,外婆。柠柠提出的条件,以及妈的表态,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外公和惶急的外婆,“能接受吗?” 这不再是询问,而是最后通牒式的确认。接受,意味着按照李书柠划下的道来“私了”;不接受,意味着彻底撕破脸,法律程序将继续,而“断亲”将成为既成事实且更加对立。 “接受?!我们凭什么接受?!” 外婆像是被窦云开的话刺激得回过神,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猛地尖叫起来,思路诡异地跳到了另一个方向,试图用另一重“义务”进行绑架和反击,“就算……就算你们狠心要断了跟卫国家的亲,可我们还是你爸妈!王银兰!你是我们生的养的!你们还得赡养我们!法律规定的!你要是不养我们,不给我们养老钱,我们……我们也可以去告你!告你不孝!让所有人都看看,李家的大太太是怎么对待亲生父母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这话一出,连旁边几个原本觉得王家理亏的亲戚,都皱起了眉头。用赡养义务来作为威胁和交换的筹码,实在有些不堪。但这恰恰是很多类似家庭纠纷中,偏心父母最后、也最常用的“武器”。 王银兰的脸色又白了一分,刚坚定起来的心,因为母亲这赤裸裸的、将亲情彻底物化的要挟,而又是一阵刺痛下沉。赡养父母是天经地义,可被这样当作威胁的工具说出来,滋味难以言喻。 就在这时,李书柠再次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平静,仿佛外婆的威胁早在她预料之中: “法院判多少,我们就给多少。一分不会少,但也一分不会多。会按时打到指定的账户。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她的回答,将“赡养”彻底剥离了情感和道德绑架的色彩,还原为纯粹的法律义务。冰冷,但清晰,杜绝了任何借此提其他要求的可能。 王银兰听到女儿的话,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和决绝。她不能让女儿独自承担这份“冷硬”的压力,也不能再让父母有任何借口纠缠女儿。她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女儿的手,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晰地对父母说道: “爸,妈!赡养你们,是我做女儿的责任。法院怎么判,我怎么执行。但这是我的责任,跟我儿子李书睿,跟我女儿李书柠……”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婿,“跟我的女婿窦云开,都没有关系!你们要告,要闹,冲我来!别再想牵扯我的孩子!他们不欠你们的!” 这番话,彻底划清了责任的边界。她将赡养义务牢牢绑定在自己身上,明确切割了子女(及女婿)与外公外婆之间可能因此产生的任何纠葛或道德负担。她终于以一个母亲的全部勇气,为她的孩子们,筑起了一道隔绝无理索取与情感绑架的墙。 祠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线香燃烧时极细微的“哔啵”声。 外公死死地盯着女儿,又缓缓扫过神色冰冷决绝的李书柠,沉稳压迫的窦云开,以及一脸护犊情深的李建平和沉默却坚定的李书睿。 他知道,大势已去。女儿的心已经偏向了她的丈夫和孩子,并且异常坚决。那个最有主见也最有能力的外孙女,更是铁了心要割裂。再闹下去,除了彻底撕破脸皮,让王家在老家更成为笑柄,可能真的什么都得不到,连最后一点受法律保护的赡养费都可能横生枝节。 他手中的烟杆,无力地垂落下来,“笃”地一声轻响,磕在地上。 喜欢柠淡星海请大家收藏:()柠淡星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8章 代价与界限 外公那仿佛被瞬间抽干气力的姿态,让一直紧张关注着事态的小舅心头一紧。他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了父亲微微摇晃的身体,低声急道:“爸!您没事儿吧?快坐下,快坐下歇歇。” 他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这场闹剧,或许终于能有个了结了,尽管是以一种如此惨烈的方式。 外公没有拒绝小儿子的搀扶,任由他将自己扶回那张旧竹椅,颓然坐下。他紧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着,仿佛在平复翻腾的气血和那被彻底击碎的权威感。手中那根曾被他当作权力象征挥出的黄铜烟杆,此刻无力地靠在椅子腿边,黯然失色。 堂屋里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外婆偶尔发出不甘心的抽噎声,以及王银兰极力克制的、轻微的呼吸颤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外公身上,等待着他最终的回应。 片刻,外公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里的浑浊似乎更重了,但先前的狂怒、算计和逼迫,都沉淀成了一种疲惫而认命的灰败。他不再看王银兰,也不再直视李书柠,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供桌的香炉上,声音沙哑干涩,却不再带有强迫的意味,反而像是一种认输后的例行公事: “说吧,怎么私了?” 这简短的几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拧开了紧绷到极致的僵局。它意味着,在“断亲”的决绝表态和女儿王银兰的明确站队面前,外公终于放弃了以长辈权威强压的幻想,被迫回到“谈判桌”上,虽然这“谈判桌”是祠堂冰冷的地面。 李书柠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被小姨扶到一旁椅子上的母亲,确认母亲情绪稍稳,又用眼神与弟弟书睿、丈夫云开交流了一瞬,得到了他们无声的肯定和支持。 然后,她将目光转向那一直紧闭着、却仿佛能感受到后面紧张窥视的里屋门帘,声音清晰地说道:“大舅一家,也出来吧。躲着解决不了问题。说说,怎么私了。” 她的语气平静,没有胜利者的趾高气扬,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淡。但这“出来”二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门帘后一阵窸窣,片刻,帘子被掀开。大舅王卫国低着头,脸色灰败,脚步迟疑地挪了出来,他甚至不敢看向妹妹王银兰一家,眼神躲闪地瞟向父母,又迅速垂下。跟在他身后的,是满脸惶恐、眼神里交织着害怕、不甘和一丝怨毒的王逸帆。而走在最后的,则是这场风波的另一核心——赵菊。 赵菊显然在里屋也听到了外面的所有对话,尤其是李书柠那番“断亲”宣言和王银兰的明确支持。她的脸色比王逸帆好不了多少,但那双眼睛里除了惶恐,还残留着惯有的精明和算计。她出来时,目光第一时间就扫向了李书柠,带着一种审视和估量。 一家三口站到了外公外婆身侧,像等待审判的囚徒,又像是还在寻找机会翻盘的赌徒。 李书柠的目光掠过他们,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指责,直接切入核心,声音如同法庭上的陈述: “首先明确一点。我们同意‘私了’,前提是满足我的条件。这‘私了’,指的是对赵菊女士、王逸帆先生诽谤诬告、损害商业信誉等行为的刑事自诉部分,以及相关的民事侵权索赔,我们可以考虑在达成协议后,向司法机关说明情况,申请撤诉或调解。” 她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被听清楚。 “但是,‘私了’不等于一切勾销。你们的行为,对‘李氏集团’及我个人的声誉造成了实质性损害,对‘灵枢阁’项目的市场预热造成了负面影响,这些是既定事实。因此,除了撤诉,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必须承担。该赔偿的,一分不能少。”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赵菊瞬间跳了起来。 “什么?!还要赔钱?!” 她尖声叫道,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彻底崩盘,取而代之的是泼妇般的蛮横和心疼钱财的急切,“都同意撤诉了,事情就算完了!凭什么还要赔钱?!李书柠!你不要得寸进尺!我们……我们都答应以后不来往了,你还想怎么样?!” 喜欢柠淡星海请大家收藏:()柠淡星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1章 余波渐平与新局暗涌 “法律?!什么狗屁法律!” 外婆的怒火显然因为她的“顶嘴”而更加炽烈,声音拔得更高,带着一种乡村泼妇式的蛮不讲理,“一家人说什么法律?!你就是故意让你大舅妈和你表哥难堪!让你外公外婆在老家抬不起头!我告诉你,你现在翅膀硬了,有钱了,就不认祖宗了是不是?!赶紧发一个什么说明,就说你弄错了!之前说的那些都是没有的事!是你手下人查错了!听见没有!” 书柠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外婆是如何唾沫横飞、拍着桌子怒吼的模样。那套“一家人不谈法律”、“家丑不可外扬”、“你必须为家族名声负责”的陈腐逻辑,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又可悲。她清楚地知道,外婆愤怒的根源,并非真的认为赵菊无辜,而是因为李书柠的“不听话”和“把事情闹大”,损害了她最看重的大孙子王逸帆的“前程”和她在老家人面前的“脸面”。 “我没有弄错,证据都是真实的。” 书柠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碴,“他们收了别人的钱,编造谎言损害我和公司的声誉,这是事实。王逸帆在单位抬不起头,是因为他自己的行为触犯了法律和道德底线,他应该自己负责,而不是我来为他的错误买单。” “你……你还敢顶嘴?!” 外婆似乎被她的“强硬”气得发抖,声音都有些变形了,“你个不孝的东西!我白疼你了!(事实上她从未真正‘疼’过这个外孙女)你就这么狠心,要逼死你大舅一家?要让你外公外婆这么大年纪了还跟着丢人现眼?!我告诉你李书柠,你今天要是不撤诉,不把这件事抹平了,我就……我就没你这个外孙女!我们王家也没你这号人!你看你在老家还怎么立足!” 威胁、咒骂、道德绑架,如同污浊的泥水,通过电波源源不断地泼洒过来。话语间充满了对长孙无原则的袒护,对女儿(李母)和外孙女利益的彻底漠视,以及对“家族面子”病态的执着。她甚至开始细数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试图证明李书柠如今的“忘恩负义”。 书柠握着手机,静静地听着。最初的震惊和些许刺痛,在对方越来越离谱的咆哮中,逐渐冷却、沉淀,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疏离。她看着屏风上描绘的淡雅兰花,看着自己尚未换下的、象征着洁净与专业的医师袍,忽然觉得电话那头的声音,来自一个无比遥远而陌生的世界,那个世界里充满了狭隘、自私与扭曲的亲情绑架,与她所秉持的准则、所奋斗守护的一切,格格不入。 近十分钟的单方面咆哮,外婆似乎终于有些气力不济,但语气依旧凶狠:“……你到底听明白了没有?!赶紧去办!不然,不然我让你妈来跟你说!我看她养的好女儿!” 提到母亲,书柠的眼神骤然一凛。她可以忍受外婆的无理取闹,但绝不能容忍母亲因为自己而再受委屈。她不再犹豫,也不想再做任何无谓的争辩。 “跟你,讲不通。” 她对着话筒,清晰而冰冷地吐出这五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然后,她不等对面再次爆发,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嘟——嘟——嘟——” 忙音响起,瞬间,世界清静了。 那令人窒息的咆哮消失了,但余音似乎还在狭小的更衣间里萦绕。书柠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站了足足有一分钟。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光痕,正好横在她脚前。 她缓缓放下手臂,将手机轻轻搁回小几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然后,她开始继续之前被打断的动作——解开医师袍的盘扣。手指很稳,没有丝毫颤抖,仿佛刚才那场狂风暴雨般的电话从未发生。 只是,当她脱下那身象征专业与理性的衣袍,换上柔软的羊绒衫时,指尖触及颈间温润的皮肤,才感受到那里沁出的一层细密的冷汗。 更衣室里安静极了,静得能听到自己平稳却比平时略快的心跳。外婆那些恶毒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钉子,虽然未能刺穿她的铠甲,但钉子的寒意,却实实在在地传递了进来。那不仅仅是针对她个人的攻击,更是对她所珍视的公平、法理、以及付出与回报应对等基本原则的彻底践踏。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秋夜微凉的风立刻涌了进来,吹散了室内残留的、那通电话带来的浑浊气息。老街的灯火次第亮起,人间烟火气袅袅升腾。 低头看了看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那串来自老家的号码像一道丑陋的疤痕。她知道,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外婆不会善罢甘休,或许还会去找母亲,或许还会用更极端的方式施压。 但她的心意,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坚定。 法律的路,她会坚定地走下去。该承担后果的人,一个也不会放过。至于那早已变质、只剩索取与伤害的所谓“亲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书柠抬手,轻轻关上了窗户,也将窗外渐起的凉意与嘈杂,隔绝在外。 她理了理衣襟,拿起手包和外套,步履平稳地走出了“柠安堂”。身后,是满室药香与宁静;前方,是华灯初上的都市与未知的挑战。而那通来自血脉至亲的、充满恶意的咆哮,已被她悄然封存于心底某个冰冷的角落,成为她守护自己世界时,又一抹清醒而决绝的底色。 秋意渐深,栖澜山庄的枫叶红到了最浓烈的时候,又随着几场冷雨,悄然零落,化作护花的春泥。日子如同山间清溪,看似平静无波,却一刻不停地向前流淌。自那通来自老家的、充满恶意与咆哮的电话之后,李书柠的生活表面似乎重归了一种有序的忙碌与安宁。 外婆那边,果然如她所料,没有再直接打来电话。母亲和父亲也未曾就此事主动联系她,提及半句。起初,书柠心中难免存着一丝隐忧,担心外婆会去纠缠母亲,给母亲带去压力和难堪。她甚至悄悄让罗恩留意过老家和父母那边的动静,反馈是一切如常,母亲偶尔与老家的通话也并未听闻异常激烈的争吵。时间久了,书柠便渐渐放下心来。 或许,是母亲在其中做了缓冲,用她自己的方式安抚或抵挡了外婆的责难?或许,是外公终于说了几句公道话?又或许,是赵菊和王逸帆那边自知理亏、面临法律压力而焦头烂额,无暇再鼓动老人?无论哪种可能,这场由血缘亲缘掀起的风浪,似乎正在缓缓平息。书柠将这份难得的清静视为一种默许,一种疲惫后的休战,抑或是隔阂已深、无需多言的冰冷现实。她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公司的运营和家庭中,阳阳和乐乐的体能训练渐入佳境,Zero一家也时常发来旅途中的温馨照片,生活的主旋律似乎回归了积极与平稳。 然而,商场如战场,旧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新的议题与机遇已然悄然叩门。 李氏集团总部,李书柠的办公室内,秋日的阳光透过智能玻璃,调节成最适宜工作的明亮度。书柠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罗恩便敲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份不算厚的报告,神色一如既往的冷静专业。 “李总,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并提请决策。” 罗恩将报告放在书柠面前,“是关于‘灵枢阁’品牌延伸的公众呼声。早在灵枢阁开业初期,我们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下,就有不少网友留言,希望我们能基于‘林芷’医生的中医理念和植物精粹技术,开发一条相对平价、能让更广泛人群接触到的护肤品或基础护理产品线。当时因为重心在高端定制服务上,且产能和核心配方保护等因素,这个提议被暂时搁置。” 他微微停顿,继续道:“经过上次……赵菊那件事引发的舆论风波,虽然我们成功反击,但也暴露出品牌高度依赖高端神秘形象可能存在的舆论风险。近期,我们监测到,关于‘灵枢阁是否过于高高在上’、‘神奇技术能否惠及普通人’的讨论再次被一些美妆博主和消费者论坛拿出来作为谈资,热度不低。这既是挑战,或许也是一个将品牌影响力下沉、拓宽受众基础、并主动引导公众认知的契机。这是初步的舆情分析和市场潜力评估,您看下。” 书柠拿起报告,快速浏览。报告中罗列了详实的数据:那些重复出现的网友留言截图、相关话题的搜索趋势变化、潜在目标消费人群画像、以及粗略的市场规模预估。看得出,罗恩的团队做足了功课。这并非一时兴起的提议,而是基于长期观察和当前形势的审慎建议。 她放下报告,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陷入沉思。片刻后,她抬眼看向罗恩,眼神清明而笃定:“平价线……这个方向,我之前也有过模糊的构想。‘林芷’的医术,核心是调和阴阳、激发人体自愈之力,其理念和部分经过验证安全有效的植物配伍,确实可以转化到更普适的日常养护中。这不仅仅是商业扩张,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医者理念的传播。”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决策者的干脆:“好,这个议题我接下了。我会亲自牵头,结合‘林芷’的方剂理论和现代皮肤科学,对产品定位、核心成分、配方体系做一个深入的研究和规划。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罗恩,“我希望你这边,从现在开始,就物色和准备负责这个新护肤品线的人选。不仅仅是管理者,更需要是懂产品、懂市场、懂我们‘中医内核’理念,并且忠诚可靠的核心负责人。” 罗恩闻言,眼中罕见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他没想到书柠的决定如此迅速和坚决,这意味着一项全新的、可能规模不小的业务板块即将启动。开辟新的赚钱线路?以李氏目前的势头和“林芷”技术的稀缺性,这几乎是必然的。他迅速收敛心神,点头道:“明白。我会立即启动对相关人才的搜寻和评估,建立备选人才库,确保一旦您的研发方向确定,负责人能够迅速到位,推动项目落地。” 喜欢柠淡星海请大家收藏:()柠淡星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章 雨幕低垂 云圳的雨,总带着一股粘稠的、挥之不去的焦虑,密密麻麻地敲打在班车宽大的玻璃窗上,然后扭曲、滑落,像一道道仓皇的泪痕。李书柠靠在微凉的车窗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追随着某一颗水珠的轨迹,看它如何挣扎、如何汇聚、最终如何不堪重负地坠落,消失在更密集的雨幕中。 车厢里,同事们关于“大礼包”的谈论声,早已被引擎的低鸣和雨声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但那些关键词——“裁员”、“搬迁”、“n+1”——却像一根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入她早已紧绷的神经。 “怎么办,领‘大礼包’走人……” “确定了吗?几号开始?” “‘大礼包’,怎么个领法?” 每一个字眼,都让她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真实的痛感,提醒她这一切并非梦境。 去干什么呢?好迷茫。 这个念头像水草一样缠绕着她。自从那场席卷全球的“口罩事件”后,整个世界仿佛都进入了一种低气压的循环,各行各业都透着一股力不从心的疲软。云圳这座曾经充满机遇与速度的城市,如今在她眼里,只剩下高昂的租金、永远还不完的信用卡账单,以及老家那每月准时催缴的房贷。家人的期许像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头。想着想着,太阳穴便开始突突地跳痛起来,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回到位于城市边缘租住的公寓,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潮湿霉味。她把公司的事情,像汇报工作一样,平静地告诉了男朋友吕浩。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诧异的疏离。 吕浩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慢慢找吧,不着急,你那边不是还没定。” 她垂下眼睑,盯着餐桌上一道细微的划痕,“嗯,不着急。” 不着急是假的。在银行工作多年,她比谁都清楚,同行业跳槽,背景调查和征信审查有多么严苛。维持那份光鲜的信用记录,需要的是稳定持续的现金流,而非现在这样悬在半空的恐慌。脑海里莫名闪过在短视频上看到的那些片段——所谓的“资本套路”,免费分期诱惑着超前消费,“秋天的第一杯奶茶”营造着虚假的仪式感,“说走就走的旅行”贩卖着自由的幻觉……如今回想起来,自己何尝不是其中一环?用短暂的愉悦,麻痹着对未来的隐忧。 第二天,预料之中的会议还是来了。领导站在前面,字正腔圆地宣布了裁员的最终决定,语气官方得不带任何感情。当听到自己的名字清晰地出现在裁员名单上时,李书柠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随即又骤然松开,留下空荡荡的回响。三十出头的年纪,不算老,但也绝不再年轻,简历投出去,往往石沉大海。而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负债,像一张无形的网。 “领取‘大礼包’不会按照正常的n+1。”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怎么可以这样?” “为什么不是n+1?” “在云圳都安家了,这搬迁到外省怎么可能过去?”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李书柠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同事们或激动、或愤慨、或绝望的脸,感觉自己像个抽离的旁观者。行里之前未经过沟通就强行调整岗位和薪资计算方式的手段,早已磨掉了她大部分抗争的力气。不接受?那就只能拿着被无限拉低的底薪硬扛。接受?也只能拿到微不足道的“n”。 “+1就别想了。” “n没打折就不错了。” “前段时间领‘大礼包’的n都打了7折,8折的都有。” 走廊里,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关于“大礼包”的算计与无奈。她深吸一口气,回到工位,默默地打开了昨晚编辑好的电子简历,按下了发送键。动作决绝,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喜欢柠淡星海请大家收藏:()柠淡星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章 餐桌旁的波澜 “唔……”李书柠只觉得一股毫无预兆的反胃感凶猛袭来,她立刻捂住嘴,强压下喉咙间的翻涌,眉头紧紧蹙起,连眼眶都瞬间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她再也顾不得场合,猛地站起身,含糊地说了声“抱歉”,便脚步有些虚浮地匆忙离席,朝着洗手间的方向小跑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洋溢着家常温馨气氛的餐厅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端坐在主位的窦老先是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当他看到李书柠那明显的孕早期反应症状,以及儿子窦云开那瞬间煞白的脸色和毫不掩饰的惊慌时,阅历丰富的老人眼睛猛地一亮,如同发现了什么绝妙的宝藏,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连带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充满了期待和喜悦。 窦云开在那片刻的愣怔后,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担忧和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嚯”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却全然不顾,只丢下一句“爸,大哥,你们先吃”,便立刻大步跟了上去,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坐在对面的窦云谦,始终沉稳如山的男人,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深邃的目光掠过李书柠刚才的位置,又扫过父亲那毫不掩饰的喜色和弟弟惊慌失措的背影,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眸色沉静如古井深潭,看不出具体的情绪,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线,似乎泄露了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思绪。 洗漱间的关切 洗手间内,李书柠撑着洗手台,难受地干呕了几声,感觉胃里一阵阵抽紧。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上她的背脊,带着安抚的力道,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地拍着。 窦云开焦急担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柠柠?怎么样?很难受吗?我们马上去医院!” 他看着她瞬间苍白的小脸和泛红的眼眶,心疼得无以复加,只想立刻将她带到最专业的医生面前。 李书柠接过他适时递来的温水漱了漱口,缓过那阵劲,才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微微摇了摇头。她自己是医生,对身体的变化远比常人敏感,联想到这个月迟迟未来的月事,以及最近莫名容易疲倦、对气味敏感的状况,一个模糊却又清晰的猜想已然在她心中浮现,症状太过于轻微,之前都没注意。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镜中紧搂着自己的男人,那惊慌失措、全然失了平时沉稳的模样,让她心头一软,反手轻轻握住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低声安抚道:“别急,云开……我可能,只是可能……猜到了原因。我们晚点,自己去确认一下,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 窦云开不是愚钝之人,看着她眼中那一丝了然而非纯粹痛苦的神色,再结合父亲刚才那恍然大悟的惊喜表情,一个巨大的、足以颠覆他世界的可能性,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依旧平坦的小腹,搂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声音因为极致的期待和不敢置信而变得沙哑:“柠柠……你的意思是……我们……我们可能……” “有宝宝了” 这几个字,他竟一时激动得说不出口。 喜欢柠淡星海请大家收藏:()柠淡星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