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蛊后》 第1章 黛玉重生 “姑娘!该起来了。” 半梦半醒之间,黛玉隐隐约约的似乎听到了嬷嬷的声音。 黛玉微微皱眉,那里来的嬷嬷,怎么这么吵?外头的宫人是怎么了?怎么会放一个不认识的嬷嬷进来? 黛玉想要喝斥,但不知怎么的,她整个人却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连根手指都动不了,意识莫名的处于一种飘飘然的状态,好似整个人要随风飘去一般。 正恍惚间,突然黛玉感觉好似被人拉了一把,一瞬间把她原本即将飘散的灵魂给拉回了身体里,好些不知是梦是幻的记忆交错着缓缓流入脑海之中,一会儿是她的,一会儿又是另外一个同名同姓的小女孩子的记忆。 一份不属于她的记忆突然涌进脑海,正当黛玉疑惑之时,又听到那嬷嬷说了一句,“姑娘,大夫说碔哥儿快不成了,姑娘再不去,怕是来不及瞧碔哥儿最后一面啊。” 这句话就像是最后一根稻草一般,一瞬间打破黛玉的迷离状态,黛玉强忍着剧烈疼痛的额角,一字一句的低声问道:“你说什么?” 黛玉的脑海里似乎浮现起一个白白胖胖,胖呼呼的小脸笑咪咪的,软软的叫着她姐姐的小婴孩。 她心脏莫名的一阵又一阵的抽痛,整个人抖的厉害,黛玉的声音下意识的提高了声音,又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什么?” 王嬷嬷怜悯的看了黛玉一眼,重复道:“姑娘,碔哥儿快不成了。” 黛玉的脑海间突然剧烈的疼痛了起来,她两眼一翻,顿时晕了过去。 在半梦半醒之间,黛玉做了一个梦,一个好似她,又好似别人一生的梦境。 在梦里的小女孩和她一样拥有相同的姓名,也叫做林黛玉,估且称之为小黛玉,小黛玉和她一样为林如海与贾敏之女,但人生却大有不同。 原本的她因为大舅舅贵为辅政大臣,爹爹又是正二品的官员,自小与太子嫡子──徒磊青梅竹马,才方及笄便成了太孙妃,之后一路成为太子妃、皇后、太上皇后,这辈子和徒磊从来没红过脸,小日子过的红红火火的。 相较之下,这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小黛玉当真太悲惨了点,梦中的小黛玉在失弟丧母之后,被父亲送到了荣国府中寄养,此后……小黛玉的人生就转了个弯,明明是官家嫡女,但在荣国府中却落到被人处处和商家女比较的日子。 在爹爹死后,与唯一疼爱她的表哥定了亲,原以为从此可以平静渡日,那知道被荣国府谋财害命,在未婚夫另娶他人的那一日吐血身亡。 死后孤魂在荣国府中飘零,直到死后,小黛玉才知道,原来自家的家破人亡全都是被人算计的,无论是她弟弟、她爹,和她娘,甚至是她,都不如是旁人的算计,为的就是要得到她的血泪…… 小黛玉好恨,在落泪的那一瞬间,黛玉分不出那满腔的恨意是属于自己的,还是属于小黛玉的,就在恨意到达临界点的那一瞬间…… “王──” 黛玉才刚开口,只听见一个轻柔的声音喜道:“玉儿醒了!王嬷嬷,快!快让人拿安神汤过来。” 黛玉睁开了眼,望着眼前的美妇,一时间不由得痴了,“娘?” 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然后又揉了揉眼,她记得她娘不是早就去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呢?而且还年轻了这么多? 贾敏担心道:“玉儿怎么了?好端端怎么魇住了?” “娘!”黛玉如乳燕投林一般的紧紧抱住母亲,轻声道:“女儿想娘亲了。” 简单的一句话蕴含着无尽的喜悦,听的贾敏都忍不住心疼了。 贾敏暗暗后悔她生怕让人说她这个嫡母做的不好,平日里光顾着庶子,因此而忽视玉儿,不过是来瞧孩子这区区小事,也让玉儿如此高兴,可见得玉儿当真是想娘想的很了。 再想想碔哥儿生病之后,府里那些隐隐绰绰,怀疑她对碔哥儿动手的流言,还有林如海的怀疑眼神,贾敏不由得悲从中来,抱着黛玉直哭,“玉儿乖,娘在这里,娘在这里陪你,以后娘再也不管旁人了,就咱们母女俩过。” 贾敏哭的悲凄,似要把这阵子所受的所有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黛玉顿时吓楞了,在小黛玉的记忆中没这一椿啊,她下意识的望向林如海求救。 林如海微微一叹,知道这次碔哥儿的事情当真是伤到了敏妹。 林如海暗暗愧疚,夫妻多年,他也素知贾敏为人,要不也不会把庶子放在贾敏膝下养活,如今他却因为几句莫须有的闲话而疑心起贾敏有意害碔哥儿,也怨不得这事伤了贾敏的心。 虽是如此,但做为一个男人,林如海也着实说不出什么道歉之语,只能含糊道:“玉儿没事就好。” 碔哥儿已然不成,要是连女儿都没了,那他当真是这日子都过的没意思了。 他顿了顿又道:“敏妹今晚就留在这里照顾玉儿,碔哥儿那处交给我。” 一提到碔哥儿,贾敏哭声渐歇,她抹了抹泪,摇头道:“碔哥儿那边情况不好,我也过去瞧瞧。” 她这个嫡母,怎么做都不对,这阵子因为碔哥儿重病,着实有好些闻话,要是连庶子重病之时都不出现的话,怕是会说的越发难听了。 她虽心疼女儿,但她知道碔哥儿的情况比玉儿更不好,一个不好怕就是最后一面了,她总归养了碔哥儿一场,也着实担心。 她抹了抹泪,低声哄着女儿道:“玉儿你且休息一下,娘去瞧瞧碔哥儿后就来陪你。” 一提起碔哥儿,黛玉微微皱眉,记得梦境中,小黛玉曾查到幼弟之死其实是有着旁人的手脚。 她连忙开口道:“娘,我也去瞧瞧碔哥儿。” 说不定还来得及救砒哥儿一命。 前世旁人只道她这个太孙妃生来好命,家世好、容貌好,而且又夫君疼爱,夫君贵为皇孙,却不曾纳过妾,却不知道在宫里那怕男人没那心思,也多的是人想给她夫君塞女人,为了塞人,无所不用其极,连下药这种事情都没少过。 不是给她夫君下药,便是给她下药,为了防火防盗防下药,可怜她堂堂一个官家嫡女,硬生生被逼成医蛊双绝,如果碔哥儿是真的生了病,那她还真不好说救不救得回来,但如果是下毒,她不信这世上还有什么毒物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贾敏原是不许,怕黛玉一直苦求着,再想若碔哥儿真有什么,怕会成了黛玉的终身之憾,贾敏叹了口气带着黛玉,一家三口匆匆赶到了白姨娘所住的兰院之中。 原本碔哥儿是养在贾敏所住的正院里,但因为府里各种闲话太多,林如海也是对贾敏起了点疑心,便把碔哥儿移到白姨娘所住的兰院。 后来虽然查明贾敏并未对庶子下手,但由于碔哥儿病的太重,大夫也不建议再挪动碔哥儿,于是乎便让碔哥儿继续在兰院里养病。 做为唯一给林家生育了儿子的姨娘,兰院自然是全林府中数一数二的好院子,虽然偏离中轴,但足足二进的小院,里头也种了好些珍稀的花草,错落有致,布置的着实精致,不过这兰院里头跟外头却全然不能比了。 兰院里头一水的酸枝木家具,虽比不得贾敏房里的紫檀木,也比不得黛玉屋里的黄花梨,但也算得上是好木头了。 家具虽好,但这房里却着实冷清,博古架上空空如也,一色玩器全无,宛如雪洞一般。 黛玉环顾了一圈,只觉得白姨娘这屋子里写满了空虚寂寞冷,冷清的着实不像一个受宠姨娘的屋子,再瞧着贾敏和林如海似乎早就习以为常的模样,她心下好奇,忍不住低声问了问王嬷嬷。 这侍妾也是主子的脸面,那怕是一个不得宠的侍妾,这屋里也不该冷清成这副模样,况且她娘素来好面子,怎么也不可能放任侍妾把屋里整成这副模样啊。 更让黛玉讶异的是就连她爹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怎么想都觉得古怪,莫非这白姨娘和薛宝钗一样,就是喜欢把自个房间布置的冷冷清清的? 王嬷嬷也不知道大姑娘怎么突然八卦了起来,本想含糊过去,但和大姑娘的眼睛一接触,不知怎么的她竟然诚实的回道:“白姨娘娘家兄长好赌,白姨娘的东西……全都填了她兄弟的坑了。” 白姨娘既然给林家生了儿子,太太和老爷自然不会亏了他们的,平时给白姨娘的赏赐也是林府姨娘里头一份的,不过白姨娘也是个傻的,手里的东西都去填自家那好赌兄弟的坑了。 大凡人沾了赌字,那怕有着金山银山也填不完的啊,一开始是白姨娘自个月钱,后来便是主子的赏赐,甚至连屋子里的摆设都被白姨娘拿去变卖了。 主子也是心肠好,看在碔哥儿的面子上,对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要是放在其他人家,那有可能。 王嬷嬷略略一说,黛玉便就明白了,像白姨娘这般的扶弟魔,她以往也没有少见过,扶弟魔最可怕的不仅仅只是自己扶,还拉着夫家全家一起来扶,而这白姨娘绝对是扶弟魔中的极品。 虽然林如海嘴上没说,不过从他由着白姨娘的屋里就如同雪洞一般,可见得他也是恼火着,只是不好发作罢了。 林如海和贾敏由得白姨娘苛待自己,但碔哥儿的东西倒是绝对不容白姨娘动手,碔哥儿所住的东厢房里的东西倒是整整齐齐,虽然搬的匆忙,但林碔常用的东西也都跟着搬了过来。 看得出来林碔的待遇绝对不比她这个嫡女差,不只是被褥铺盖都是上好的内造绸缎,用的也都是上好的官窑所出的青瓷,釉色温润,颇有玉质感,乍看之下好似平平无奇的青瓷,只有懂行的人才能明白林碔所用的均是官窑出产的精品。 林碔比黛玉还小二岁,眉目间有些像白姨娘,但更多的是像林如海,眉眼间亦有几分像似黛玉自个,虽然与黛玉前世的弟弟的模样不同,不过乍见碔哥儿,黛玉也不由得生了几分亲近之意。 小小的碔哥儿躺在床上,早已经昏迷不醒了,小脸惨白,呼吸极弱,好似随时都会断了气一般。 不只是白姨娘在,碔哥儿床旁还有林府特意请的府医和扬州城里最长于小儿科的大夫。白姨娘早失了主心骨,只是一味哭泣,求着大夫给碔哥儿开药,但大夫沉吟了许久,微微的对林如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林如海颤声问道:“大夫能再试试吗?” 大夫叹道:“请恕小人才疏学浅。” 白姨娘大声哭泣,好些丫环仆妇也忍不住低声啜泣了起来,贾敏更是连连抹泪。 林如海颤着手指,下意识的给孩子掖了掖被子,这一掖,顿时让碔哥儿脖子上的镶宝璎珞给露了出来。 瞧着碔哥儿脖子上的镶宝璎珞,黛玉眼眸微眯。 她实在很好奇,白姨娘的爹娘是怎么教的,能把女儿教成这么坑夫坑子的扶弟魔,当真不简单啊。《 》 第2章 毒璎珞 璎珞源于佛家,原本是菩萨身上的装饰物,时人佩戴璎珞除了作装饰之用外,亦有祈福之意。 尤其林家两个孩子都身子骨不好,林如海和贾敏可说是操碎了心,任何一点子能和孩子健康沾上边的东西都用上了。 林碔和黛玉身上都佩载着镶宝璎珞,赤金的璎珞镶着佛家七宝,打造的极为精致不说,而且贾敏还特特请了高僧念足了整整一百天的大悲咒,为的就是希望她们两个身体健康,无病无灾。 但砒哥儿身上的那一个璎珞吗…… 虽然同样是璎珞,但项圈从赤金变成了鎏金,上面镶的佛家七宝更是不知道何时让人换成了其他的东西,要仅仅只是假的也就罢了,偏生……这是一个毒璎珞。 黛玉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璎珞,直接指着碔哥儿脖子上的璎珞,装做不经意的问道:“娘亲,碔哥儿身上的璎珞怎么换了?” 黛玉此言一出,白姨娘顿时吓的忘了哭泣,下意识的瞧着贾敏与林如海,露出了几分尴尬之色。 原先林如海与贾敏也没有注意到碔哥儿身上的璎珞,被黛玉一提,两人这才注意到林碔身上的璎珞被人换了,一瞧白姨娘的尴尬之色,两人那有不明白的。 林如海微微皱眉,冷哼了一声,骂道:“糊涂!” 区区一个璎珞,又是用着花丝编的,轻的很,能值得上几个钱! 让他恼的是这璎珞是贾敏为了给孩子祈福特意让人打造的,意义不同,白姨娘倒是大方,直接把东西给娘家兄弟糟蹋了。 就连贾敏也忍不住皱眉,她不是不知道白姨娘总拿着府里的东西贴着娘家兄长的事,看在碔哥儿的份上,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她了。 没想到白姨娘这次竟然连碔哥儿身上的东西也都拿了,还想着以次充好,把这事给混过去。 要是以往,贾敏不狠罚白姨娘一顿才怪,但眼下碔哥儿命在旦夕,贾敏也懒得理会白姨娘,反倒安抚林如海道:“罢了,碔哥儿的事要紧!” 她转头求向老大夫道:“大夫,求求你再想想办法,好歹开个方子。” 见林如海夫妇轻描淡写的便把毒璎珞的事情抬抬手就放过去了,一旁的黛玉看的都傻眼了,她差点想吼出来,你们就让碔哥儿一直载着这毒璎珞!? 瞧着林如海和贾敏都一个劲的求着老大夫继续开药,丝毫没注意到那毒璎珞的不对之处,黛玉暗暗无奈,干脆自己动手把林碔脖子上戴的毒璎珞给摘了下来。 白姨娘见到林黛玉的动作,心下一紧,连忙道:“姑娘别摘!这可是太太给碔哥儿祈福的祈福璎珞啊。” “这才不是我娘给的呢。”黛玉装作孩子模样,嘟着嘴抗议道:“我娘给的璎珞没有臭臭的味道。” 也不知道这白姨娘是否故意的,竟然敢说这毒璎珞是她娘给的,是想把她娘给拖下水吗? 想到此处,黛玉忍不住恶狠狠的瞪着白姨娘,颇有大舅舅那种一言不合就开揍的气势。 白姨娘虽然不知道黛玉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凶狠,但被黛玉的气势一压,顿时嚅嚅道:“大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暗道倒楣,怎么这事就撞到大姑娘手上了呢。 说起来,她拿自个屋子里的东西贴补自家大哥的事儿,老爷和太太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平常她也不会对碔哥儿的东西出手,这次要不是大哥当真急着用钱,她也不会拿了碔哥儿身上的璎珞给大哥还赌债,好在大哥总算是有点良心,拿了碔哥儿的璎珞典当后不久,又另外弄了一条类似的璎珞回来让她补回帐面上。 正当白姨娘想着要怎么含糊过去之时,只听黛玉又说了一句,“臭臭的!” 黛玉回想着自家的熊孩子五岁时是怎么说话的,模仿着自家熊孩子,坚持道:“璎珞臭臭的,弟弟不舒服!” 黛玉在‘臭臭的’三个字上特意加了重音。 她心下暗暗着急,她都暗示的这么清楚了,怎么大伙一点子反应都没有?莫非真的要逼她亲自动手吗? 老大夫心下狐疑,按说这璎珞又是金又是银,又是镶了佛家七宝与各色宝石,自然多少会有些金属的臭味,不过应该不至于让林大姑娘一直说臭臭的啊,而且瞧着林大姑娘的模样,似乎那璎珞真的很臭。 疑惑之下,老大夫开口道:“不知大人是否介意让在下瞧一瞧那璎珞。” 林如海和贾敏一震,两人对望一眼,想到一事,然后不约而同的望向白姨娘,眸底的杀气都几乎快实质化了。 白姨娘注意到林如海与贾敏的眼神,吓的混身一颤,连忙道:“那是我哥哥给的,我哥哥对碔哥儿绝对没有坏心啊,碔哥儿是他的亲侄子,我哥哥怎么可能会害自个的亲侄子呢。” “什么侄子!”林如海冷声道:“碔哥儿的舅舅远在荣国府,一个姨娘的哥哥也配做碔哥儿的舅舅?” 林如海的话字字诛心,着实不给白姨娘面子,要是以往,林如海那怕再不高兴,也不会直接拿白姨娘的身份说事,不过这一次他也是气的很了,便不客气的直接下了白姨娘的面子。 白姨娘似乎真受到了打击,身形微晃,大颗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看起来好不可怜。 能够在林府众姨娘之中,先生了林如海的庶长子,白姨娘自然是有几分颜色,更难得的是她另有一股楚楚可怜的气质,特别是哭的时候,那眼泪一颗一颗的掉,大部份的人一瞧见,这心都先化了大半。 要是以往,林如海见到白姨娘哭泣时,那怕他再怎么硬着心肠,也会先软了几分,但林如海这次就像是没看到一般,直接拱手向老大夫问道:“大夫,麻烦帮忙瞧瞧,这璎珞是否有什么问题?” 那怕老大夫还未探查,不过林如海只略略一想,便猜出这璎珞只怕是有问题的。 也是他先前糊涂了,白姨娘进门也有好几年了,她娘家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他们再清楚也不过,白姨娘那赌徒哥向来只有从白姨娘手里拿东西的份,那有可能送什么东西回来的份。 他虽然先前没注意到碔哥儿身上的璎珞被人换了,但粗粗瞧着,这副璎珞同样用的花丝的工艺,又是用了鎏金,虽然不如先前的那一副,也算得上是精致。 说句不好听的,就这手工,这副璎珞也着实值几个钱,白姨娘她哥要是真有这种好的东西,早拿去当了换赌资,那有可能会特意给了碔哥儿,只怕这事是有意为之,怪不得碔哥儿怎么治都治不好,原来是被人给暗算了。 老大夫将来璎珞反复看了许久,最后还把那璎珞上镶嵌的佛家七宝拆下,又是用酒浸又是用磨成粉,细细分析了许久,最后沉吟道:“老夫无能,瞧不出这璎珞上用的是什么毒,不过这璎珞上应该是被人抹了剧毒!” 这毒早就让人熬成膏子,抹在七宝之上再蒸过,让毒性深入七宝之中,怎么也分析不出是什么毒了,要不是这上面还残有几分腥气,浸了酒后酒色乌黑,只怕就连他也瞧不出来这里曾经残留剧毒。 老大夫连忙让人煮了羊花汤来给碔哥儿擦身,果然碔哥儿的颈子上原本挂着项圈之处,被羊花汤一抹之后,顿时黑青一片,而且还隐隐透出几丝腥气。 那怕林如海再怎么不明白情况,见着碔哥儿身上的模样,也知道碔哥儿中毒不轻,他倒抽一口冷气,惊道:“是何人下此毒手!” 他心下大怒,因为他们林家一家子向来都身体不好,几个孩子三不五时生病,他原先一开始也把碔哥儿的病往中毒上想,万没想到,孩子竟然不是生病,而是中了毒! 林如海怒瞪着白姨娘,这事虽然是旁人所害,不过要细论下来,自然还是白姨娘的错。 他冷声道:“来人!把白姨娘给我拿起,好好问问她这些年来换了些什么东西出去,还有那个白大!也给我好好赏赏,看他究意是收了谁家好处,竟然敢来害我林家子嗣!” 白姨娘看着儿子身上的黑青,也着实惊的呆了,“不!这不可能的!那可是我的亲哥哥啊,碔哥儿是他的亲侄子,他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呢?这事……会不会是旁人做的?” 白姨娘下意识的望向贾敏,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那眼神明明白白的是疑心起了贾敏。 贾敏气的都红了眼睛,她要是真有心想对付碔哥儿,她又何必绕这么大一圈,直接在原本的璎珞上下毒便是。 就连林如海都懒得理她,碔哥儿年幼,又养在贾敏房里,要是贾敏想害碔哥儿,有的是手段,犯不着用什么下毒的法子,碔哥儿体弱,只需让碔哥儿病上几回,就足以要了碔哥儿的命。 倒是那白大的背后之人,竟然会绕了这么大一圈,下了这么大的功夫来害一个幼儿,只怕所图甚重。 林如海一方面请老大夫为碔哥儿开药清毒,另外一方面又让人去捉了白大回来,那知道他派去的人才刚到白家,便发现白大已经死了!《 》 第3章 白大之死 一听到白大没了,白姨娘就像是疯了一般,她癫狂的直拉着林大管家,追问道:“我哥哥好端端怎么会没了呢?前些日子他不是还好好?能吃能喝的,不知有多精神呢,怎么会突然没了?” 林大管家含糊道:“据说是被赌坊的人活活打死的,那些打死人的赌坊打手也被官府捉了,已经判了流刑,流放到东北去了。” 说实话,赌徒被打死一点也不奇怪,所谓赌徒,不是死在去赌坊的路上,就是死在赌坊里,再不就是还不出钱来被赌坊的人活活打死,以白姨娘她哥那种赌法,白大还算是死的慢的。 可偏生死在这个时间点,不免就让人有几分疑心了,更别提这赌坊打手失手打死人之事判的极快,白大前些时候才死,后脚立马把人捉了,不过才三天那赌坊打手便判了流刑,人都送到东北去了,让人查无可查。 虽是查无可查,但也可侧面瞧出这案子不单纯,说句不好听的,扬州的官府判案何时这么有效率了?即使是老爷亲自盯着,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三天之内把案给判了,还连人都上路了,所以这事一定有鬼。 不只是林大管家不相信这案子有这么简单,就连白姨娘第一时间也不相信。 “这不可能。”白姨娘难得的动了一回脑,想也不想的回道:“赌坊的人不可能打死我哥的,人人都知道我生了林家唯一的儿子,林家百万之财到时都是我儿的,我儿随手拿一点出来就够我大哥吃喝不尽了,怎么可能还不了我大哥的赌债。” 她可是生了林家的独苗苗啊,将来林家百万之财都是她们母子的,别说只是抬抬手给她大哥还债了,就算是把林家一半的财产送给她大哥,也不过是她们母子一句话的事儿。 赌坊也不是不知道,每次放话说要揍她大哥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不过是装模做样罢了,那有可能会真下狠手把她大哥给打死了。 再加上毒璎珞的事儿,白姨娘越发疑心她大哥是被人灭口了。 白姨娘哭的比死了儿子还惨,她大哥是白家的唯一的男丁,她大哥一死,她白家便断了根了,要她以后怎么有脸见她爹娘? 白姨娘哭哭啼啼的求着林如海为她大哥报仇。 林如海怒道:“谁说林家的百万之财会是你的!” 他倒不知道,区区一个姨娘竟然敢肖想林家的家产,还想拿他林家的家产去养个赌鬼!当他林家的银钱是大风吹来的吗? 白姨娘头一回见到林如海如此生气,她下意识的一缩,嚅嚅道:“我给林家生了唯一的儿子,林家的家产不是我儿的还能是谁的?太太将来还不是得靠我儿,让他照顾一下他舅舅算得上什么。” 那个大户人家不都是这样吗?况且亲戚之间本就该互相照顾,况且她大哥可是碔哥儿的亲舅舅啊。 林如海脸色铁青,看来他平日里是太放任白姨娘,竟然让她连这话都说的出口! 他待想喝斥,不过见着白姨娘一脸理所当然的神色,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罢了,白姨娘要是改得了,那就不是白姨娘了。 当初收了白姨娘之时,他还想着白姨娘蠢点也好拿捏住,那瞧得这人会蠢到拉不回来了。 见贾敏的脸色也极不好看,林如海越发愧疚,连忙伸手握了握贾敏的手,柔声道:“敏妹,且别跟个无知妇人计较。” 本来林如海的意思是先弄清暗害碔哥儿的人才是,至于一个不懂事的姨娘暂且无需理会,不料他这话反倒让贾敏误会了。 贾敏脸色一白,酸溜溜的说道:“老爷说的极是,我算得上什么,说不定将来还得看白姨娘的脸色呢,那敢跟白姨娘计较。” 林如海暗道不好,知道贾敏钻了牛角尖,连忙道:“敏妹,这白姨娘那能跟你相比,你才是碔哥儿的嫡母──” 不待林如海说完,贾敏冷声道:“可有人都口口声声说碔哥儿是她儿子了。” 贾敏心下微酸,她也知道,母子亲情不能挡,这些年来对于白姨娘明里暗里见着碔哥儿的事情也由着她们,不过再怎么的,也不该不把她这个嫡母当回事啊。 且不说按着礼法而言,碔哥儿算不得白姨娘的儿子,再则,碔哥儿如果是白姨娘的儿子,那她是什么?她这些年来尽心抚养着碔哥儿,连自个的亲生女儿都忽略了,岂不成了场笑话? 想到感伤处,贾敏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红了。 林如海暗暗叫遭,正搅尽脑汁要安抚贾敏之时,贾敏直接起身道:“妾身不打扰老爷办案了,妾身且去瞧瞧碔哥儿。” 虽说知道了毒源,大夫也立刻给碔哥儿开了药,不过碔哥儿的情况不好,就连黛玉都时时守着呢,她也着实挂心,实在没心情看林如海和白姨娘打情骂俏了。 林如海那敢让贾敏离开,死捉着贾敏的手不放,贾敏挣扎了几次,挣扎不过也就罢了,不过那脸色难看的紧,小手还悄悄地在林如海后腰处扭着。 叫你宠着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姨娘! 林如海老脸一抽,强行忍痛,罢了!罢了!要是让敏妹消气,大不了他那老腰不要了。 且不说林如海与贾敏越查越深,查到后来两人也不由得暗暗惊心,默默地把这事给掩了去。 两人悄悄地把林府上下重新整理了一遍,不只是白姨娘被送到了庄子上,就连府里的下人也清空了大半,另外一方面,黛玉这段时日以来一直守在林碔的身边,寸步不敢离。 下毒之人是铁了心要碔哥儿的命,再加上发现的晚了些,碔哥儿身上的毒着实不好治,那怕林如海请了全扬州最长于毒物的大夫给林碔治病,但碔哥儿的情况乃未好转,无奈之下,黛玉只好自己出马了。 她身上的医术可是当年在宫中之时跟御医们学的,御医们在教自家弟子医术之时还会留上一手,但碰到皇后娘娘亲自跟他们学医之时,那群御医那敢再留手,是以不过短短几年,黛玉那一手医术可不比御医差了。 再加上她本就长于用蛊,蛊术一道离不开毒,林碔身上的毒对旁人而言难解,但对黛玉而言不过是小意思罢了。 只是她这一身医术来源着实不好交待,黛玉不好明着出手,只能借着底下人熬药之时,以帮忙为由,这里添一点料,那里少一点料,私下略略调整着药方,又趁着陪着碔哥儿的时候,悄悄地按磨着碔哥儿的穴道,助其尽快激发药力。 虽是小小微调,但这都可是黛玉精心计算后的效果,可比老大夫们原先开的方子要好上许多了,不过短短几日,碔哥儿的身体大有起色,喜的贾敏连连合掌拜佛,又让人封了个大大的红封给几位大夫,感谢他们多日来的辛苦。 就连大夫们自个都有些疑惑,他们自个知自家事,以原先林小公子的情况来看,能否治愈本在五五之数,即使能好,也绝非一天、两天之事,怎么不过才几剂药下去,林小公子竟然就好了大半?莫非他们的医术精进了这么多? 贾敏谢过了大夫之后,也不忘夸奖着黛玉,“玉儿这次做的极好,难为你小小年纪,倒是懂得疼弟弟。” 她都听嬷嬷说了一嘴了,这阵子黛玉几乎事必躬亲,不只是盯着碔哥儿吃药,大半的时候都守着碔哥儿,可怜碔哥儿身子骨大好了,但黛玉却瘦了好些,看的她这个做娘的都忍不住心疼了。 黛玉笑道:“这也是女儿应该的。” 怎么说她也算是占了小黛玉的便宜,这才能够重生一世,照顾她的庶弟也是应该,可惜她重来一次,以往的蛊术也得重新练起,要不然直接以蛊吸毒,解毒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压根不会花这么多的时间。 除了弟弟之外,其实爹娘身上也或多或少的中了毒,她仔细一查,好些爹娘房里的日常用品上都被人下了毒,虽然下的量不重,但日积月累的也足以伤身,她这阵子虽是装做粗手粗脚的打坏了不少,都快成了拆家二哈了,但遗留下的仍有好些。 而且她最近打坏的东西多了,就连王嬷嬷这个神筋大条的都开始得不对劲了,更别提旁人。黛玉不好再拆家,想了半天,只有让爹娘先远离林府,把身子调养好之后再缓缓图之。 黛玉开口笑道:“娘亲,难得碔哥儿大好,不如咱们去凌云寺里小住几天,也算给弟弟祈个福,希望佛祖保佑弟弟快高长大。” 她也有着一点自己的小心思的,去山上小住一方面是远离林府这有毒的环境,另外一方面也是要收集虫子,好重练蛊术。 以她之能,要弄些药材不难,但蛊术的重点在一个虫字上,在林家内院里顶多弄到几只毛毛虫,无毒的蜘蛛之类的,要弄到什么可以练蛊的虫子,着实不易。 最好弄虫子的地方自然是苗疆,她学习的蛊术本就是苗疆一脉,对苗疆一带的虫子最是适合也不过了,想当年表哥教她蛊术之时,表哥还特意带着她去了一趟苗疆挑选最适合自己的本命蛊,眼下是绝对不可能了,只有退而求其次,到山上去碰碰运气了。 正巧贾敏也有此意,先前不查不知道,查了之后才知道自己家里像筛子一样,尽是旁人家的人,虽是清扫出去了好些人,但留下来的也不见得是完全可靠的。 贾敏和林如海细细商量过了,安全起见,他们准备一家子暂时搬到旁处去,待府里清干净了再说。 原本林如海是打算让贾敏搬到庄子上暂时避一避,可一想到白姨娘也在庄子上,贾敏便有些不愿意,如今黛玉一提凌云寺,贾敏也起了几分心思。 凌云寺位于九华山上,香火算不得鼎盛,但胜在清静,的确是个调养身体的好去处。 正当贾敏和嬷嬷细细商量着去凌云寺中休养一事,突然门房来报,说甄家三太太来访。 贾敏眼眸微眯,冷哼一声,“她们还好意思过来!” 黛玉也跟着点头,真的,太不要脸了!《 》 第4章 甄家养女 也怪不得贾敏母女会以‘不要脸’这三个字形容甄家三太太,虽然碔哥儿这事好似什么都没有查到,随着赌坊打手被流放之后便就断了,但就凭官府快审快判这一点,林如海等人就知道这下手之人绝对不简单,毕竟要是简单的,岂能使唤得了官府。 而在扬州这地界,能够使唤得了官府的,左右也不出那几户人家,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左查一点,右挖一点,林如海顿时就锁定了甄家! 这个甄家说起来和荣国府之间可以说是老亲世交,荣国府是跟随太祖开国的八大国公之一,而甄家早些年的时候是徒家的奴才,多年来一直伺候着太祖,两家也算有一些交情。 甄家早些年是远远不如荣国府的,要不是因为甄家后来出了一个抚养圣上有功的奉圣夫人,被圣上赐了官身,在京中世家之中,甄家压根上不得台面。 不过甄家也算是把裙带关系用到了极致,先是用着奉圣夫人的名头把自家抬了一抬,后来又把嫡女送到宫里,明明是个奴婢出身的,但一进宫就是嫔位,反倒在其他世家嫡女之上,后来又成了圣上跟前一等一的宠妃,眼下都是贵妃了。 在皇后走后,宫中又无皇贵妃的情况下,甄贵妃可说是宫里的第一人,再加上甄应嘉自个也是个挣气的,近年来办差颇得圣心,顿时这甄家的地位也就不同了,不过短短几年,都快成了江南的土皇帝了。 当然,这甄家再怎么风光也是甄家的事,与他们林家无关,但甄家再怎么的也不该对他们林家的子嗣下手! 甄家这一次可说是捅了马蜂窝了,虽然林如海明面上把这事给压了下来,但事实上他私底下没少暗搓搓的准备搞事! 不过贾敏万万没有想到,都到了这地步了,甄家竟然还有脸来林家! 门房也有些尴尬,“太太,这甄家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怕是不好不见啊。” 大户人家自有一套规矩,一般而言要来拜访前必定会先下帖子,约好了时间再行前来,像甄家这般突然拜访已经非常失礼,更别提因着碔哥儿之事,林家早早就闭门谢客,甄家这么一来,而且还是人都到了门口才通知,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贾敏脸色微沉,着实不愿意见甄家,不过想着宫里的甄贵妃与奉圣夫人,再想想丈夫日渐艰难的处境,贾敏也不好不见,只能叹道:“罢了,请他们进来。” 黛玉劝道:“娘,不想见就别见了。” 这个甄家可是会下毒的,难保这一次不会再带些毒进来,娘的身子骨已经够差了,那里经得起她们的糟蹋,还不如不见省麻烦。 见黛玉小脸气的圆滚滚的,贾敏怜爱的揉了揉黛玉的小脸,着实把女儿给搓揉的险些炸毛了,这才叹道:“那好不见呢。” 她顿了顿道:“总得给甄贵妃还有奉圣夫人一些面子。” 黛玉一奇,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以咱们荣国府的身份,还需要给旁人面子?” 也怪不得她会瞧不起甄家,在她原本的世界里,荣国府可是一等一的世家,而甄家早在她出生前便因为犯了罪而抄家了,世上既无甄家,自然也让她敬不起来。 再则,即使是以小黛玉有限的记忆中,甄家除了有一个长的和宝玉极像的哥儿外,也不曾记得甄家有做过什么事儿,甄贵妃份位虽高,但毕竟是太上皇的妃嫔,早就没了势,是以黛玉还真没把甄家放在心上。 贾敏听到黛玉的回答,不由得暗暗后悔,后悔前些年不该为了给自家长脸,便稍稍夸大了荣国府的地位,倒是让孩子搞不清楚状况了。 贾敏有些尴尬的轻声解释道:“咳咳,荣国府在你外祖在世时的确是一等一的世家,不过你外祖过世之后,你大舅舅撑不起荣国府这门面,眼下荣国府全靠你外祖母撑着,便大不如前了。” 说到此处,贾敏不由得一叹,要是承爵的是二哥,而非大哥,或许荣国府的处境还能好上一些,而不会像现在这般落到上不上下不下的二等世家。 听着贾敏隐隐约约的夸奖着贾政,又微微带着几丝遗憾贾政不能承爵的语气,黛玉忍不住掏了掏耳朵,究竟是她的耳朵有问题?还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 大舅舅英明神武,怎么还会不如蠢本如牛的二舅舅呢? 不过瞧着贾敏一脸捥惜的模样,黛玉暗暗咬牙,得!此大舅舅非彼大舅舅,娘亲嘴里的蠢货不过是个和大舅舅同名同姓的家伙,并不是真的大舅舅,不过听着这假大舅舅犯蠢的事儿,黛玉还是很气啊! 黛玉又忍不住磨起牙来了,手痒、牙痒,好想呼唤小黑黑啊! 小黑黑是珠表哥底下最乖巧听话的蛊虫,任劳任怨又乖巧听话,最擅长的就是吃!小黑黑什么都吃,其过去之处,别说是尸体了,就连骨头都能啃的干干净净,可说是毁尸减迹的必备的好蛊。 正当贾敏细细跟女儿讲着荣国府之事时,甄家三太太等人也来到了正院了。 甄三太太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旁还带着甄家养女──甄丽。 甄家因着裙带关系起家,便走了歪路,把裙带关系发展到了极致,不只是宫里的甄贵妃,甄家还特意培养了好些美貌多才的养女,专门用于拉拢官员之用。 少女不过才十五、六岁,不但年轻,而且容貌秀丽,眉眼不是十分出挑,但自有一股温柔,让人一见舒心。 一见到甄三太太身后的少女,贾敏顿时明白了甄家的意思,这脸立刻拉了下来,怪不得甄家会突然对碔哥儿下手,原来原因在此呢。 不只是贾敏的脸色难看,甄家三太太的脸色也着实不好看,她暗暗恼火,按说以甄林两家的地位,贾敏很该在二门外等着才是,而如今却端坐在内院当中,好似当真等着她们去见她一般。 自甄家出了一个甄贵妃后,甄家三太太已经很久没遇到这样的情况了,要不是她们这次自知理亏,又是为了赔礼而来的,说不定甄三太太早就拂袖而去了。 虽是如此,头一会被人如此待慢,甄三太太也忍不住皮笑肉不笑的讥讽道:“林夫人当真衿贵啊,有客到也不会迎一迎,要是不知的,说不定还以为林夫人病的厉害呢。” 连到二门外接上一下都不肯,要是不知道的,说不定还以为林夫人有什么毛病,走不得路呢。 “甄三太太见谅。”贾敏温婉一笑道:“我也是被家里的小魔星给折腾的,可怜我家的碔哥儿,小小年纪就遭人暗算,也不知是那种‘黑了心肝’的小人,竟然算计起一个小小婴孩了。” 贾敏素来温柔,当着旁人的面直斥人家黑了心肝,已经是她的极致了。 ‘黑了心肝’的甄三太太气焰微缩,她倒不是为了毒害林碔之事而心虚,而是知道这事被林家捉到,难免有些尴尬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她们甄家帮贾敏解决了庶子,贾敏该感激他们才是,如此一想,甄三太太便不觉得什么好心虚了,笑道:“不过只是个庶子,废这么多心思做啥。” 这嫡母庶子向来是死敌,她就不信贾敏当真会那么疼爱庶子。 贾敏眼眸微利,虽是脸上带着笑,但回答着实不客气,“即使是庶子,也是咱们林家的骨肉,他既然叫我一声娘,我这做嫡母的自该护着他,有谁敢对我孩子下手,那也别怪妾身不客气了。” 虽说眼下林家不及甄家,不过事关自家骨肉,贾敏也绝对不能弱了。 甄三太太气的脸涨的通红,她自嫁进甄家之后,只有被人捧着份,那有被人教训的份,偏生大老爷(甄应嘉)叫了她来和林家重修旧好,再怎么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正尴尬间,她一转眼瞧见了黛玉,笑道:“这是林夫人生的女儿,果然是生的极好,像极了林夫人。” 她随手解了身上的紫玉佩,笑道:“这是上次接驾时圣上赏给我的,也算是给孩子的见面礼了。” 紫玉贵重,非皇族不可用,除非是圣上赏赐的,不然大凡人家,谁敢这样明目张胆的佩戴着。 甄三太太旁的不拿,特特拿了这紫玉佩做见面礼,一方面是看得起黛玉,另外一方面也是在跟贾敏暗示了,她们甄家背后可是有着圣上撑腰的。 贾敏冷哼一声,有着圣上撑腰又如何,甄家只不过是曾做过圣上奶嬷嬷,那怕被称之为奉圣夫人,但也不过是个下人,而她爹还是圣上的伴读呢,多年的情份,岂是一个下人能比的,要是她爹还在,那里由得甄家来毒害她的孩子。 不过眼下情势比人强,贾敏微一犹豫,便对黛玉笑道:“即是甄三太太给的,不妨收下便是。” “是。”黛玉规矩的福了一福,顺手接过,这一连串的动作做的极为优雅,说不出的偿心悦目。 乍见黛玉的动作,甄三太太都不由得微微微一楞,因着甄家是靠着裙带关系发家的,那怕宫里已经有了甄贵妃,但甄家每年还是送了不少养女入宫,虽说出头者少,不过也因着如此,甄家人对宫里的规矩最是熟悉。 一瞧着黛玉行礼的姿势,甄三太太便知道黛玉是受过宫里嬷嬷训练过的,而且这规矩可说是深深的刻在骨子里了。 她微感讶异,万没想到,即使是像林如海这般清高之人,也打着让女儿进宫的主意,要不是有意让女儿入宫,林家丫头才五岁呢,何必早早便开始训练了起来。 甄家是从宫里发迹的,见林家有意送女进宫,甄三太太的态度也略略郑重了点。 她笑着拉过她身旁的女孩道:“林太太瞧我家丽姐儿如何?” 甄家家里养了好些女孩,个个都是极好的,甄丽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不但生的好,而且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不信她进了门之后,不讨林如海的喜欢。 甄丽乖觉的起身,福了一福轻声道:“甄丽见过林夫人。” 甄丽不愧是甄家在众多养女之中特意挑出来的,不但容貌好,说话声音更是温温柔柔,一入耳便让人觉得舒服的很,好听极了,就连黛玉都忍不住往甄丽的方向瞧了一眼,这一瞧…… “咦!”黛玉忍不住惊咦一声,“这个姐姐我见过!” 她记得,大舅舅曾经说过,这甄家是世上第一胆大枉为的人家,果然这胆子当真不是普通的大啊,竟然连堂堂的小郡主也敢拐了,这已经不是胆大枉为,而是找死了。 黛玉忍不住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甄三太太,真的,太找死了!《 》 第5章 小郡主 一听到女儿说什么这个姐姐我见过,贾敏失笑,“你怎么可能见过呢。” 甄家养女不过甄家是养来送人之用,说是养女还是给她们脸上添光了,可不是当真当作正经女儿,更不可能让养女出门与人交往,这个甄丽只怕是头一回出门子呢,女儿怎么可能会见过她。 虽是如此,她仔细瞧了瞧甄丽的容貌,莫名的也觉得有几分熟悉。 贾敏微微沉吟,“甄姑娘生的好,怪不得有些眼熟。” 黛玉吐了吐舌头,笑道:“女儿说错了,是这个姐姐我听过。” 这个姐姐她当然不曾见过,不过这个姐姐的母亲──裕亲王妃她倒是见过的。 母女俩虽然长的有几分相似,但也不到一模一样,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来的地步,一开始她也没有察觉,但甄丽一开口,那声音几乎和裕亲王妃一模一样,顿时就让她察觉了。 据闻裕亲王妃曾经生有一嫡女,幼时便被拐了去,算算年纪,正好可以和甄丽的年纪对得上。 黛玉直接跳下椅子,拉着甄丽的手笑问道:“姐姐的声音真好听,姐姐能再多说两句话吗?” 甄三太太被黛玉先前的话吓的噗通噗通直跳,听到黛玉只是说甄丽的声音好听,甄三太太忍不住微微的松了口气,当下笑道:“丽丫头,还不多说两句让林姑娘听听。” 甄三太太暗暗白了黛玉一眼,她差点被这个小丫头给吓死,还以为林家姑娘当真见过什么长的像甄丽之人。 她嫁进甄家多年,那怕老爷没把家中的隐密告诉她,但她冷眼瞧之,当下也察觉出了一二。这世上那来那么多生的好,年纪又小的孩子让甄家买回来收养。 家里养的那些女孩十个里有九个是拐卖回来的,虽说她们收养了那些被拐卖的女孩也算是做了件好事,但甄三太太隐隐约约觉得并非如此。 是以一听到林家大姑娘说什么这个姐姐她见过,甄三太太顿时吓了一跳,生怕甄丽和她亲爹娘长的像。好在,只是说丽姐儿声音好听罢了,虽是如此,但不知怎么的,甄三太太却隐约觉得并非如此。 正当甄三太太沉思之时,甄丽倒还真认认真真的给黛玉念起诗来了。 甄丽的声音是真好听,温柔婉转,不似在说话,而似音乐一般动人了。黛玉好似当真被甄丽的声音给迷住了,还特意拿了唐诗宋词请甄丽念着。 按说甄家是金陵人,这说话的声音中也该带几分吴侬软语才是,但甄丽的声音却隐约有几分京味,就连贾敏也有些听的入了迷。 她本就是京城人仕,听见甄丽的声音,让她一时想到了家乡,顿时备感怀念。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黛玉影响到的,就连贾敏也觉得甄丽的声音有些耳熟,特别是甄丽念到‘裕’字之时,莫名的总是会念成‘瑜’,莫名的总让她觉得耳熟。 黛玉好似真被甄丽的声音给迷住了,一直纠正着,“姐姐不对啦,这个字应该念裕而不是瑜!你怎么老念错呢?” 甄丽下意识的回道:“得避讳。” 黛玉故意睁大了眼睛,装作好奇的模样问道:“有什么好避讳?你家里有长辈名字里有‘裕’吗?” 甄丽张嘴想回答,但最后化为一个茫然的表情,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是被拐卖来的,幼时的事情早就没了印像了,也不知道自己在避讳些什么,不过就是下意识的习惯罢了,旁人也只道她是带着乡音,倒没有察觉。 一提到裕字避讳,贾敏眼眸中精光一闪,寻常乡下人家是不讲究什么避讳的,只有世家大族才会穷讲究,这丫头隐约带着几丝京里的口音,又是说了是为避讳,只不原本的身份并不低,不过裕字…… 贾敏心中一动,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瞧着甄丽的模样。 注意到贾敏的眼神,黛玉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她这也是赌一把,她不能明着指出小郡主的身份,只能另外想办法暗示了,当年小郡主被拐卖之时已经有三岁了,皇室中人,这规矩是深深雕刻在骨子里的,小郡主再怎么记不得爹娘,有些规矩也不可能完全忘记,这避讳便是其中之一。 果然,贾敏也想到了裕亲王妃,她细细回想,这丫头的声音、模样还真有几分像裕亲王妃呢,莫非这丫头当真是裕亲王当年被拐走的小郡主? 贾敏莫名的觉得甄家自己在做一个大死! 一瞬间,贾敏与黛玉母女俩神同步,不约而同用着关爱智障的眼神瞧着甄三太太,真的,太作死了! 甄三太太莫名的被母女俩关爱了一把,虽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见贾敏母女似乎当真喜欢甄丽,甄三太太笑咪咪的道:“既然夫人喜欢,不如我把这丫头送到夫人这边使唤如何?” 她推销道:“别看我家姑娘年纪小,但这琴棋书画可是一绝,林大人和林夫人的身体都不好,不如留我家姑娘一旁伺候着……” 甄三太太还特意提到了林如海,明晃晃是来送妾来了,大胆的就连贾敏都忍不住暗暗咬牙,这甄家当真是裙带关系走习惯了,这般没脸没皮的事儿也能说的如此自然。 贾敏拒绝道:“咱们家那好让甄姑娘伺候着呢,还是请三太太另外配个好人家才是。” 贾敏有心劝劝甄三太太好好待着甄丽,但想着小郡主这事不过是自己一时的猜测,也没几分把握究竟是不是,况且她也拿捏不住甄家的想法,便干脆不说了。 且不论这孩子的是不是裕亲王当年走失的女儿,好好一个孩子,既然养了,何不好好待着人家呢?与其做妾,还不如挑个寒门仕子嫁了,一样累积了人脉,说出去也好听些。 甄三太太冷着脸直言道:“林太太也别不高兴,这事可是贾老太君的意思。” 贾敏眼眸微眯,脸上顿时没了半点笑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甄三太太微微挺胸,得意道:“这事是贵府贾老太君的意思,既然免不了庶子,那还是出自自家可信的人的肚皮才好,老太君也是一番爱女心切,怕将来庶子不肖,委屈了林夫人。” 贾敏脸色微沉,一时间当真有几分惊疑不定,她知道她母亲的性子,最是容不得庶子,要不她头上也不会只有三个庶姐,而无半个庶出兄弟了。 可母亲的手会伸的如此之长吗?想着母亲这些年来寄来的信,话里话外就是要把黛玉嫁给二哥的嫡次子宝玉,将来让黛玉次子姓林,好承林家之嗣。 一时间,贾敏也有些不确定了,毕竟要是有碔哥儿在,也犯不着说什么让黛玉次子承嗣,母亲先前的信,是没有把碔哥儿当回事,还是认定了碔哥儿活不长? 贾敏脸色灰白,想恼恨母亲,却有一些气不起来,要不是她的肚皮不争气,生不出儿子,也不会让母亲起了这种心思了。 黛玉冷声道:“老太太答应的事儿应该找老太太啊,为什么找我娘呢?” 贾敏连忙喝斥道:“玉儿,不可无礼。” “娘,玉儿没胡说啊。”黛玉不满道:“老太太姓贾,自然是事事都帮着贾家,咱们家姓林,老太太凭什么为了贾家,而代林家答应了什么呢?” 以她前后两世对贾母的了解,贾母绝对不是什么为了贾敏着想,怕贾敏受庶子搓揉……云云,只怕是又对林家家产动了心思了。 她嘟嚷着嘴道:“到时平白让咱们林家吃亏帮着贾家,就像白姨娘她哥一样,倒是把咱们林家的银钱都看成是他的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贾敏心中一,贾母托了甄家除掉碔哥儿当真是为了她吗? 且不说这事必定会让她和林如海离心,再则,托了甄家做这种事,岂不是平白送甄家好大一个把柄。 最近甄家正好因为盐事与夫君之间颇有几分争执,这事一但揭了出去,叫夫君那好拒了甄家的意思。 一瞬间,贾敏顿时明白了,母亲不是来帮她,而是给她搞事来的! 贾敏顿时气红了脸,她因为无子,在林家中本就有些艰难,没想到母亲不但不帮她,而且还给她添麻烦了。 她脸色微冷,“三太太别说了,我们家如海断是没那福份纳贵府的养女为妾。” 没有一个做正妻的不讨厌姨娘,更别提甄丽的身份来历不明,要不是裕亲王的嫡女便罢,如果当真是裕亲王的嫡女,那谁给谁做妾还不知道呢。 那怕她贵为荣国府的嫡女,但要跟皇家女相比,她心知自己还是差了一点的。 贾敏的眼神着实不善,在贾敏眼中,甄三太太不只是来找麻烦的,更是想要逼她为妾的坏人! 甄三太太也恼了,“林夫人是给脸不要脸了!莫非林夫人当真不惧我把这事告诉林大人知瞧?” 贾敏沉默不语,不用等甄三夫人说,她自己便会把这件事告诉林如海,那怕再难堪,她也得说个明白,总不能让如海父子再遭了母亲的毒手。 甄三太太气的直发抖,这些年来,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像贾敏这般不识相之人,不过恼归恼,要她直接和林如海说实话吗…… 甄三太太不过是嘴上狠罢了,事实上她绝对不敢的,她来之前已经被甄三老爷狠狠教导过了,知道藏着这事不说,将来还能拿捏着贾敏,但这事要是说了,她们什么底牌都没了,到了那时拿什么拿捏着贾敏呢。 她满肚子气,郁闷之下,便把气发在一旁的甄丽身上了。 她直接劈头便狠狠打了甄丽一巴掌,骂道:“还慢吞吞的做什么,还不快跟我回去。” 甄丽大概是被打骂惯了,面对甄三太太的打骂也不生气,乖巧的应了声是,只不过眼眸间隐隐流露出一丝绝望,她看过太多姐姐妹妹被退货的下场,甄家容不得失败品,一但被退货,便就是死! 而且一想到甄三爷知道她被退货之后会怎么欺负着她,甄丽就混身发冷,恐惧的直发抖。 瞧着甄丽的模样,黛玉心下一紧,忍不住开口道:“娘,让姐姐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黛玉夸张道:“我听到姐姐的声音就觉得精神百倍……” 贾敏失笑,“胡说些什么,还精神百倍呢,说的你甄姐姐倒是比药还厉害了。” 黛玉直言道:“我就是喜欢甄姐姐吗,而且……” 黛玉对手指,小小声道:“三太太好凶哦,我怕她欺负姐姐。” 因为裕亲王的养子犯了事,京中人对裕亲王府的事也讳莫如深,她所知不多,只隐约听说小郡主死的凄凉。想想这女孩的下场,黛玉一时间不由得不忍心了。 再则,她故意让贾敏注意到这事,可不是打算做圣母的,她如果没记错,甄家当年会在一夕之间崩塌殒落,便是毁在拐卖富贵人家的孩子之上。 甄丽并不是例外,不过是其中之一,但她却可以成为毁灭甄家的导火线。 贾敏微一沉吟,她本打算私下通知裕亲王妃,让她们来认认人,不过黛玉这样一说,倒也提醒了她,要是就这样让甄丽回甄家,说不定甄三太太见她们林家不要,转手又把甄丽送给其他人,到时即使认了亲,也来不及了,岂不是平白毁了甄丽一生。 心念一转,贾敏改口道:“既然如此,那你问问三太太肯不肯让你丽姐姐留下来给你作伴?” 她留人难免会让人误会甄姑娘是作妾的,不过黛玉留人就仅仅只是给女儿做伴的了,和林如海差了辈份,也不怕有人会拿这事说嘴。 黛玉还当真到甄三太太的跟前,仗着自己年纪小,拉着甄三太太的手求道:“三太太,能让甄姐姐留下来陪我吗?” 趁着拉着甄三太太的手的时候,黛玉悄悄地在甄三太太身上下了引虫粉。 这引虫粉可是她这一脉的独门密技,顾名思义,就是引一些小虫虫回来。 她们玩蛊的,最需要的就是虫子,不只是拿来做本命蛊,更重要的是拿虫子来喂本命蛊,如果全靠着自己捉虫子也不知道捉到何年何月,也不知是那一代的先辈便发明了引虫粉,直接把方圆百里的虫子引来,最是省事。 引虫粉一出,包管甄三太太少说也要与虫共眠小半个月。 虽说这小小麻烦不能和碔哥儿的性命相比,不过好歹多少出了一口恶气。 “这……”甄三太太不由得微微犹豫,她本来来这的目的也是为了把丽丫头给推出去做林如海的侍妾的,林家好不容易改口留人,那怕开口的不是贾敏而是林家大姑娘,也是极好的,可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她疑惑的瞧了甄丽一眼,她只知道长的好可以为所欲为,莫非声音好听也能为所欲为?《 》 第6章 如海心计 虽是疑惑,不过七折八扣的,甄三太太也算达到了目的,当下便就大方的把甄丽给留了下来。 说是让养女陪着林府的小女公子,不过对甄家而言,四舍五入也算是进了门,他们也不是什么书香世家,正经读书人规矩他们也不清楚,总归一句,人都进了门,林如海这个姨娘想认就认,不想认也得认。 于是乎,甄三太太一回府,又连忙让仆妇带了好几个箱笼过来,什么铺盖、衣裳、头面首饰,一应俱全,甚至还让人准备了打赏用的零钱荷包,当成正经嫁妆来办了。 甄三爷不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瞧着甄三太太竟然把这事办的顺顺利利的,当真把甄丽送到了林如海房里,也不由得讶然。 原本大哥的意思是把生的更好的梨丫头给林家送过去,但梨丫头生的妖娆,他私心想把梨丫头收房,便悄悄的换了丽丫头。 原以为丽丫头应该不讨喜,说不得被林家退了回来,那这事也就罢了,那瞧得林家当真留下了丽丫头,倒是让他有些错手不及了。 不过四舍五入,也算是送了一个人进林府,也算是达到大哥的目的。 甄三爷摸了摸下巴,疑惑道:“还以为丽丫头那性子闷了点,不讨人喜欢,没想到竟然让她进了林府了。” 还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啊。 甄三太太也不怎么确定道:“大概……是声音好听?” 想想贾敏和林姑娘一脸正经的听着甄丽说话的模样,甄三太太突然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感觉林如海的头上有点绿? 甄家有意把甄丽姨娘的身份做实,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甄丽的嫁妆往林家送去。 要是以往,贾敏绝对不满甄家蹬着鼻子上脸的态度,不过这一次,贾敏不过是挥挥手就把甄家的下人尽数打发走,就连自家女儿也赶回房里,仔细瞧着甄丽的相貌许久,柔声问道:“孩子,你可还记得你家里人?” 一听到贾敏问起她家里人,甄丽顿时喉头一哽,一个朦朦胧胧的想法浮现在眼前,一瞬间竟让她不知所措了起来。 甄丽强忍着泪水,哽咽问道:“夫人是否是知道些什么?” 她先前就觉得有些古怪了,那怕她声音好听,但甄林两家并不相熟,林家姑娘是何等懂礼之人,岂会因为她的声音好听,硬是要她念了好几篇诗词呢? 而且细细想起,林姑娘让她念的诗词里有好些是带着‘裕’字的,她一碰上‘裕’字就会念成‘瑜’,全甄家上下这么多养女之中,也就只有她有这毛病,怎么改也改不过。 她期待问道:“敢问夫人,我是不是和夫人认识的人长的极像?” 甄丽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直望着贾敏,恨不得把贾敏每一个表情都深深印在脑海里。 贾敏心下明白,这孩子怕是也察觉出一二了。 既然甄丽知道了,贾敏也不暪她,直言道:“凭心而论,姑娘的容貌和那人只有三分相像,但那声音……却着实有七、八分相像。” 裕亲王妃是苏州人,但早些年便嫁到了京中,她的声音中即有苏州女子吴侬软语的温柔,也有着京片子的爽利,这也罢了,裕亲王妃的声线极为独特,当真是好听的不得了,在京中曾有天使之音的美喻。 而甄丽的容貌虽和裕亲王妃莫约只有三成相似,但那声音却莫名的像极了,再加上这年岁也有些对得上,又是京中人士,不免让她有些疑心了起来。 甄丽听到容貌三成像似,原本心中一沉,再听到声音有着七、八成相似之时,甄丽忍不住痛哭失声,一时之间哭的着实不能自己。 “怪不得林姑娘一直要我念诗,想来林姑娘也是听过她的声音,原来如此!” 甄丽的眼泪忍不住落下,一瞬间又是欢喜又是难过,那怕林夫人什么都还没说,但她感觉的出来,她找到她爹娘了! 甄丽哭的泣不成声,倒是贾敏微微一楞,虽说裕亲王妃的声音好听在京里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但黛玉自幼在扬州长大,从未进过京,从那里听过裕亲王妃的声音呢? 虽是不明白,但见甄丽哭成这样,贾敏不及细想,连忙道:“究竟是不是,我也不好说,不过从丽姑娘的口音来看,丽姑娘怕是京中人士,要是知道丽姑娘何时被拐的,那就越发好查了,丽姑娘可还记得多少幼时的事?” 如果甄丽当真是裕亲王之女,那自然是最好,就怕万一不是,平白让裕亲王夫妇和丽姑娘白高兴一场,要是知道何时被拐的,身上有没有什么隐密的记号,那她便能再多上几分把握。 甄丽连忙点头道:“我记得,我是在三、四岁上的时候,在自家后花园玩耍时,有个嬷嬷突然把我抱给了人贩子的。我还记得,我小时候烤白果的时候因为太靠近火了,火星子溅上衣裳,在肚子上留了一道疤。我娘气极了,把我屋里的人都骂了一顿……” 甄丽一口气把自己还记得的事儿全说了。 幼时的景像,她时不时都会拿出来回想一下,虽然记忆越来越馍糊,但她隐约记得,她爹娘曾经有多么疼她,她曾经有一个完整的家的。 甄丽说着说着,说到后来,不知不觉间,脸上早已满是泪痕,到最后,她再也说不下去,只能低声问道:“林夫人,你知道我爹娘是谁的,是?” 她自小便在甄家,也曾经好奇过自己身世,每每好奇问着嬷嬷之时,嬷嬷不是直接责打她一顿,便是回一句她是被爹娘卖到甄家的,甄家收她为养女已经是她的福气,要她惜福,效忠甄家。 但隐隐约约的,她一直觉得这不是事实,可她不敢问,只能把秘密一直压在心底,可林夫人很明显的是知道她爹娘,还能点明她是被拐的,那怕还没见到爹娘,也没说她是谁,但她已经信了几分。 贾敏微一沉吟,瞧着甄丽的眼神,终究还是不忍的,微微的点了点头。 一见到贾敏点了头,甄丽又惊又喜,哭声也越发压抑不住。 她有家人,她有爹娘,她不是弃儿! 甄丽不断的哭着,似乎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尽数给哭出来,几乎快哭晕了过去,见甄丽哭的嘶声力竭,贾敏也有些慌了,“哎啊,别哭,这可是好事啊。你爹娘也想着你呢,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放弃找你……” 要不是这些年来时时听到裕亲王府花大气力寻孩子的事儿,她也不会第一时间便想起了那个失踪了这么多年的孩子。 甄丽哭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收住了眼泪,一直拉着贾敏的手道谢,除了一个谢字,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这也没什么。”原本贾敏不过是几分的同情,但在见到甄丽得知爹娘犹在时哭的嘶声力竭的模样,原本三分的同情也化为七分了。 贾敏微微一叹,这孩子被拐,不只是做爹娘的心焦,就连孩子也想着亲爹娘啊。 可恨的人贩子,不知毁了多少家庭! 事关重大,贾敏特特让人请了林如海回来,将甄丽的事情一说。 贾敏叹道:“我瞧这丽姑娘只怕当真是裕亲王当年失踪的小郡主。” 甄家养女说好听是买来的,说不好听怕是拐来的,大伙都是明眼人,他们林家平时也没少往外买丫环下人,怎么没像甄家这般随便买买都能买到生的极好的女孩呢。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捡漏,但次数一多,那就不是绝对捡漏了,只不过拐到当朝郡主的头上,也着实太大胆了。 林如海微微沉吟,“小郡主之事,你有几分把握?” “大概有六、七成。”贾敏估摸道:“年岁、籍贯什么的倒都对得上,那声音更是十足十的相像,不过这种事情咱们外人瞧不准,还是得让裕亲王府亲自来认认人才是。” 林如海点头同意道:“是这个理。” 这事外人瞧不准,还是让裕亲王府自己去认人才是,不过……小郡主失踪多年,失踪时年纪又小,怕是裕亲王夫妇记的也不深了,只要有三分相像,便有上下其手的余地。 贾敏轻声道:“裕亲王妃与我也算有旧,我打算去信跟裕亲王妃说一声,让她们派人过来认认。” 林如海摇了摇头,“太慢了!” 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二个月,况且仆妇认完之后,裕亲王夫妇自个也得认认,再加上亲朋好友之类的,少说得拖上个小半年才能认成功亲,想到要再让甄家再多蹦踏二个月,他可等不及了! 贾敏一楞,“夫君的意思是……?” 林如海眼眸微眯,冷声道:“直接送甄丽上京,把甄家买了皇家郡主一事给做实了!” 没有卖买,便没有伤害,人贩子固然有罪,买孩子的人家又何尝无罪? 更别提这甄丽是买回来的还是拐回来的,其中的学问可深的很呢。 林如海眼眸微眯,他把甄家买了皇家郡主一事给做实了,到时看看,奉圣夫人和甄贵妃是否还能保得住犯了国法的甄家!《 》 第7章 甄家虫灾 林如海为扬州属官,又贵为巡盐御史,若没个理由,断是不好离开扬州,不过贾敏可就不同了,她本就是京城人仕,再加上贾母七十大寿在即,大可以以为母贺寿为由上京。 林如海笑道:“不妨把玉儿和碔哥儿也带过去,岳母这些年来也一直要你把两个孩子带上去给她瞧瞧,趁着这次的机会,不如让两个孩子上京让岳母好生瞧瞧。” 敏妹自嫁给他以来便因为接连守孝、有喜……等因素,一直待在江南,不曾回京,岳母这些年来想见黛玉想的紧,多年来一直催着他们带着孩子上京,原本他们也打算今年述职之时全家上京一趟,如今也不过是略略提前罢了。 一提到这事,贾敏不免有些为难,要说不想家是假的,可是一想到甄三太太所说的话,她还真的有几分不想再见贾母。 没见到面时,她还能说是甄家胡说,但一见到面时,她真怕……真怕当真是她娘想对碔哥儿动手。 见林如海还无知无觉直说着要怎么给贾母贺寿,贾敏一咬牙,诚实道:“碔哥儿这事……只怕是我娘下的手!” 林如海讶然,“敏妹何出此言?” 贾敏白着脸,一五一十把甄三太太的话全都说了。 贾敏一敛衣衫,郑重的对林如海福了一福道:“夫君,碔哥儿之事,是妾身对不起你,对不起林家。” 都怪她,险些害得林家绝嗣。 “这事怎么能怪你。”林如海连忙把贾敏扶起,安慰道:“况且这事是不是如甄家所说,也还不好说呢。” 初初听闻这事之时,林如海也有些恼怒,暗恼贾老太君这手也着实伸的太长,但仔细一想,贾老太君应不至于胡涂至此,拿前程远大的女婿一家子来讨甄家的好,除非这背后有更大的利益在,这才有可能让贾老太君下此毒手。 按林如海看,这事只怕甄家故意往贾老太君身上攀附,好乱贾敏的心思,让她不得不让甄丽进门。 林如海将这事细细的与贾敏一分析,贾敏也气的羞红了脸,怒道:“好个甄家,就连我也猜点被她们骗了!” 是了,她母亲也不是傻子,何必这么帮着甄家呢,想来必是甄家胡说,不过贾敏又忍不住露出几分忧色,“要真是我母亲,该怎么办?” 她也希望这事是甄家自个攀附的,不过莫名的,贾敏却隐约觉得这事怕是真的与母亲有关。 前些时候她收到了母亲的信件,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让黛玉嫁给宝玉,将来次子姓林,承林家之嗣。 她本来也觉得是件好事,但仔细一想,林家有碔哥儿在,断是轮不到黛玉之子承嗣,除非……碔哥儿没了。原先她也没当一回事,但细细回想,贾敏只觉得遍体生寒。 林如海不在意道:“岳母是岳母,你是你,咱们夫妻多年,难道不明白你的性子吗?” 见贾敏面上仍有郁郁之色,林如海柔声劝道:“你是我的妻子,是黛玉的母亲,也是林家的主母,咱们将来死后可是要一处埋的,难不成为夫当真会为了外人而怨怪你?” 敏妹的性子如何,他最是明白也不过了,敏妹连白姨娘这种不懂事的姨娘都能容得下了,又怎么可能会伤害碔哥儿这么一个小小的孩子,他已经误会过敏妹一次,不可再误会第二次。 不过荣国府吗…… 这事如果与岳母无关是最好,如果有关的话…… 林如海眼眸中闪过一抹厉色,他自会让岳母了解什么叫做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贾敏眼睛一亮,心中顿时欢喜无限,她素知林如海的性子,做为读书人,林如海也说不出什么情话,生同衾,死同穴,生死相依,已经是她夫君这辈子所能许下最深刻的诺言了。 贾敏开心的笑了,一瞬间如同春花绽放,说不出的艳丽动人,她低声道:“夫君放心,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林家的子嗣。” 谁想伤害她的孩子,就得先从她的尸体爬过去! 这边林如海夫妇温情脉脉,但另外一边甄三爷夫妇可就不好了。 自从甄三爷负责调教那些养女之后,甄三太太就开始过着独守空闺的日子。 和那些年轻貌美的养女相比,甄三太太毕竟不如年轻少女鲜嫩,再加上甄家养女个个貌美如花,便让甄三爷有些乐不思蜀了。 见甄三爷去了后罩房就不曾回来,甄三太太早就习以为常,倒是老嬷嬷有些不安,劝道:“太太,要不要让三老爷回来?总不好让他一直待在后罩房里啊。” 那怕她一个奴仆,瞧着后罩房里那些女孩的情况,她都有些不忍了,早点让三老爷回来,也可以少糟蹋一个女孩。 甄三太太没好气道:“谁叫得动他!” 一把气力全浪费在那些丫头身上了,也不怕死在那些丫头的肚皮上。 她不悦道:“不回来也好,我还懒得伺候他呢。” 自己睡不好吗?何必旁边再多一个胖子偎着热! 说归说,不过甄三太太还是让人去请了甄三爷一趟,怎么说她今天也算是做成了一件大事,要是甄三在这种时候还后罩房去,也未免太不给她面子。 果然在丫环连请了几次之后,甄三总算是过来了,不过一到甄三太太的房里便哼哼唧唧的,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光是一份洗脚水,就让下人足足换了三次。 甄三太太被他烦到不行,也忍不住怨道:“好端端的洗脚水有什么不对了?” 按她看,不对的不是水,而是洗脚的地点。 “哼!”甄三指着那水还有在水面上扑腾的虫子骂道:“你自己瞧瞧,这水脏成这样叫我怎么洗?” 那是他挑剔,是这水当真脏的很,想让他闭着眼睛装做没看见都难。 甄三太太一瞧,只见洗脚水上浮着好几只死蚊子,顿时也忍不住尴尬了一下,江南多水,难免多蚊虫,不过这刚打来的水上就浮着好些蚊虫也着实太过了。 她瞪了丫环一眼,骂道:“你这小骚蹄子,怎么连这么点小事都不会做!” 那丫环也冤枉的很,她打水的时候的确是仔仔细细瞧过了,确定没虫子才拿进来,那知道外面没虫子,但甄三太太的房里虫子不少啊,她一进来,那些虫子就做死的飞过来,她有什么办法呢? 虽是觉得冤枉,不过人家是主她是仆,丫环还能说什么呢?只能乖巧的陪小心道歉,然后又打了水来,不过这一次…… 除了蚊子之外还多了一只又肥又胖的毛毛虫! 大伙瞪着这只在水面上扑腾的毛毛虫顿时无言了,蚊子也就算了,这只毛毛虫到底是怎么来的? 小丫环都快急哭了,她确定她先前打水的时候,水里真的没有这只毛毛虫啊! 甄三气的把水一踼,“不洗了!” 他不满的瞧了甄三太太一样,“直接休息!” 妈的,他就当交公粮了! 且不说甄三不情不愿的交了公粮,一交完公粮,甄三连叫水都懒得叫水了,直接呼呼大睡。 甄三太太也是四十如虎的年纪,难得畅快淋漓的一次,正疲倦的时候,只觉得脚上有些痒,她眉眼微挑,轻轻一踢,腻声道:“不来了,我累了。” 哼,平时要他来一次她房里就像是她欠了他几百万两似的,结果还不是一样。 甄三太太心下得意,那些小妖精算什么,那及得上她知情识趣,难得丈夫那么热情,那她就勉为其难再陪他一次。 于是乎,甄三太太便翻了个身,想主动一下,不料随着她的动作,被褥上好似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很轻很轻的一声。 接着便是汁水四溢的噗滋一声,好似她压到了什么一般。 甄三太太猛地瞪大了眼睛,寒毛直竖! 在隐约的月光之下,她看见甄三的脸上,正有一只张牙舞爪,舞动着前爪的大蜘蛛! 甄三太太吓的尖叫,尖锐的尖叫声划破天际,也惊醒了甄三爷,甄三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人了,便先被脸上的大蜘蛛给吓到了。 “啊~~~”甄三爷吓的尖叫了起来,大蜘蛛似乎也被甄三爷的惨叫声吓到,脚一歪直接跌到甄三爷大张的嘴里,甄三爷下意识的一闭嘴,只听咯啦一声,威武的八爪蜘蛛顿时成了残疾蛛。 甄三又呕又吐,好不容易才把那只大蜘蛛和蜘蛛残肢给弄出来,然后……他们这时才发现,他们面对的不只是一只蜘蛛! 床上满是各种昆虫,什么蜘蛛、蟑螂、螳螂,各式各样,有认得的也有不认得的,不只如此,所有他们能见到的地方全都是虫! 甄三下意识的想逃跑,还没爬下床突觉小晋江一疼,他低头一看,只见那只残疾蛛好死不死的正咬着他的小晋江。 甄三直觉得小晋江疼如火烧一般,痛的在床上打滚,而甄三太太只知道在一旁不断的放声尖叫。 她也不知叫了多久,叫的声音都哑了,再见到那只残疾蜘爬向她,甄三太太吓的跳下床,没想到不只是床上,就连地下也满是虫子。 脚下不断传来汁水四溢的噗滋声……虫子慌乱的飞舞了起来,甄三太太的尖叫声越发高昂,正当此时,一只肥胖无比的蟑螂对准了她张大的嘴而来。 咕噜一声,蟑螂滑落,甄三太太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而这场虫灾,才刚刚开始。《 》 第8章 甄家之秘 黛玉放在甄三太太身上的引虫粉可是她的师门至宝,就是靠着这引虫粉,吸引各种虫子上门,她跟珠表哥这两个不怎么努力养蛊的家伙才能成为一代蛊王和蛊后。 咳,离题了。 这引虫粉极为好用,唯一的缺点便是配制不易,里头用到的珍贵药材极多,也是林家富豪,这才能够让黛玉顺顺利利的把引虫粉给做了出来。 黛玉做的是修改版的引虫粉,特色便是流毒无穷,让引虫粉如化尸粉一般有了沾肉即附的特性,只要碰上了肉,引虫粉的气味便可以带过去,继续吸引虫子,调配一次,便利用其沾肉即附的特性继续使用。 当然时日一长,引虫粉难免会被稀释,能引来的虫就少了些,到最后药效散了,就再也引不到虫了,不过他们养的蛊贵精不贵多,也尽够用了。 也因着如此,不只是甄三太太身上有引虫粉,伺候甄三太太的奴婢也沾上了引虫粉,甄三和甄三太太敦伦过,甄三身上也沾上了引虫粉,而在甄三养伤期间,他又忍不住对养女动手动脚,于是乎偌大的甄家竟然陷入了虫虫危机之中。 虽然因着这事说出去不好听,但甄家冒出来这么多虫,怎么可能暪得过其他人,一时间各种因为甄家不可不说的传说到处传了出去,更甚着,因着这事,甄三欺负养女的事儿也爆了出来。 没办法,大伙都亲眼看到甄三和一位养女衣衫不整的直接从满是小虫虫的屋子里冲了出来,众人都是明白人,那会猜不出两人之前做了些什么。 要是看到的只有甄家自己人也就算了,毕竟甄三爷的小喜好,甄家下人也是心里有数的,偏生这事还让来给甄家瞧病的大夫给瞧见了。 这下子,各种关于甄家养女与甄三之间不可不说的故事满天飞,好些收纳了甄家养女的人家忍不住回府一问自家侍妾。 一问之下,得!这甄三当真不是个东西! 不只好些人家气的把原本和甄家的合作停了下来,甚至还有好些人家反过头回去找甄家的麻烦,一时间,甄家原本是江南数一数二的江南王,顿时成了江南公敌,人人喊打,这下子,就连甄家大老爷──甄应嘉也被惊动到了。 甄应嘉匆匆南下,一得知甄三做的好事,当下气的把甄三打了一顿,打完之后还不够,就连甄三太太也被骂了一顿,怪她管不住夫婿,竟然让甄三干起了这种蠢事。 对此甄三太太也很委屈,她娘家不显,能嫁到甄家可以说是她攀高枝了,本来腰板子就不直,那好管着丈夫况且甄三那人且是她能管得住的? 要是甄三那玩意还能用,欺负这些丫头片子也就罢了,但问题是甄三那玩意肿的都没感觉了,不但发黑,而且还隐隐有着腥臭味,按着大夫所言,即使好了也得修身养性好长一段时间。 在这种情况之下,甄三竟然还能去欺负养女,就连甄三太太都得给上一个服字。 甄三太太委委屈屈的一说,甄应嘉也有些想吐血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家这个弟弟什么都不成,欺善怕恶上倒是极有一手,虽说是叫他调教养女,但也不过是让他盯着点罢了,结果就这么简单的事儿,他都能搞砸! “你那个都快没了,你还玩个什么!” 这跟一个太监上青楼有什么差别? 甄三红着脸道:“我……我就过过手瘾。” 就算那个没了,看看摸摸也是好的啊。 面对弟弟的死了也要色,甄应嘉当真是服了,既然讲不通就直接上手,甄应嘉刷刷几声直接狠狠打了甄三好几巴掌。 甄三忍不住捂着脸喊冤道:“大哥!哎!大哥!我这也是为了甄家的子嗣着想吗,我膝下就一个儿子,也太空虚了点啊。” 唉唉,要不是他家的婆娘不贤,私下给他的通房、姨娘偷灌药,他早该儿女成群了,那会只有一子一女呢。 甄应嘉险些想骂人,他也只有一个儿子甄宝玉呢,他都没说话了,老三屋里好歹比他多一个女儿呢。 况且没了那东西,甄三怎么生儿子?要真有了,那绝对是头顶上冒绿光,被绿了! 甄应嘉冷声道:“那丫头是谁?” 那怕他们家都知道养女的作用,不过甄三睡了自家养女总是件丑事,要不是这事闹的有些大了,他都想把那丫头无声无息的解决掉,管她是那家女孩。 甄家养女的确大部份都是跟人贩子买回来的,不过很少人知道,其实甄家也兼着这人贩子的生意。 说起来甄家掺和进人贩子的生意之中,也是一个意外,一开始甄家不过是想买几个底子好的女孩罢了,要知道,人贩子拐回来的姑娘有好有坏,生的好的,当真是百里挑一,极为难得,而训练出一个养女出来又孰为不易,好些女孩还不及长成便就没了。 可以说一个调教出成功养女的背后可能还有着四、五个失败品,这时日一长,便逼得他们不得不自己来拐人了。 旁的也就罢了,要是出自那几户人家的女儿,就这么处理掉了,也着实可惜。 甄三心下一紧,“大哥,可别啊,我还没把梨丫头弄到手。” 要是他已经把梨丫头给办了,那也没什么好不舍了,但他还没有把梨丫头给搞到手,顿时有些舍不得了。 甄应嘉一楞,眼眸不善的眯起,“你不是说把梨丫头给送到了林府里了吗?” 他如果没记错,那梨丫头是众多养女之中生的最妖娆的一位,也是他特特为林如海准备的,便是要等着看林如海的好戏,怎么会落到老三手上了? 甄三有几分尴尬,咳了几声,低声道:“送过去的是丽丫头!” 他顿了顿道:“丽丫头生的好,声音又好听,正好讨了林夫人的喜,要不以林如海那妻管严的性子,那能收了丽丫头呢。” 咳咳,他也是为了达到大哥想要的目的,这才换了丽丫头的。 甄应嘉脸色阴沉的难看,要是对一般人而言,只要把人送过去就成了,但对他而言却不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去了是丽丫头,那他原本的计划就用不到林如海的身上了,而且要是旁的丫头便就罢了,偏生是那个丽丫头! 甄应嘉来回踱步,总觉得有些事情已经脱离他的掌控之中了。 甄三太太见甄应嘉一脸阴沉,也忍不住开口劝道:“大哥,我瞧林夫人当真挺喜欢丽丫头,想来这事儿也不算大。” 林如海素来是个妻管严,只要贾敏开口了,自然会把丽丫头给留下来,倒比讨了林如海的喜更加安稳些呢。 甄应嘉冷着一张脸,“你懂什么!” 他顿了顿,忍不住狐疑道:“等等!你说林夫人喜欢丽丫头?这怎么可能?” 虽说贾敏在外头的名声极好,但她娘可是贾母,要论贾母的厉害,就连他都听过一二。所谓女儿肖母,贾敏只要有几分像贾母,就绝对不可能是个好性的。 贾敏竟然会喜欢一个姨娘,主动留了丽丫头在林家,这种事情怎么想怎么古怪。 “是啊。”甄三太太随口回道:“林夫人和林姑娘不知道多喜欢丽丫头的声音呢。” 啧啧!她只知道长的好可以为所欲为,但声音好听而为所欲为的,大概也只有丽丫头一个了。 “声音好听?”甄应嘉越想越糊涂,吩咐道:“你把你那天带甄丽去林家的事儿,仔仔细细的说上一遍。” 甄三太太那敢违背甄应嘉的意思,只能把那天的事儿重复说了一遍,说起来那天也的确是挺古怪的。 她给人送妾也不是一次二次的事儿了,虽说大部份的人都高高兴与的把人给收下了,但也有不少像贾敏这般,说什么都不肯收的。 像这种人,当真是死硬到底,即使收了,也是规矩一堆,断是不可能让侍妾越过她们,但像贾敏这般只因为甄丽的声音好听就留下来的,倒还当真是头一回。 一听到甄丽把‘裕’字念‘瑜’,又直言是为了避讳,甄应嘉瞬间脸色大变。 他连忙道:“快!快让人把丽丫头给接回来!” “啊!”甄三太太一楞,“接回来?咱们好不容易才送进去的。” 甄应嘉喝斥道:“叫你接回来就接回来,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是。”见甄应嘉当真怒了,甄三太太也不敢再说话,连忙让人去了林家接甄丽回来,这理由都是妥妥的,什么想孩子啦,或着是甄三爷病的厉害,叫她回来探望一下三爷云云。 按说甄丽名份上总是甄家的养女,但又不是正式过了门,要接回家里小住也绝对不是问题,但甄家下人次次都扑了个空。 偏生因着林如海先前清洗家里下人之故,好些甄家安排的眼线也被打发了出去,甄三太太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都难,最后还是动用到荣国府的人脉,甄三太太才知道原来贾敏上京为母贺寿,把甄丽也给带上京去了。 一听到甄丽上京,甄应嘉的脸都白了。 如果先前只是有三分怀疑贾敏知道了甄丽的身份,而如今更是直接上升到七分了。 甄应嘉心下明白,要是仅仅只是碰巧买了郡主,也就罢了,偏生他们家不是。 甄家的情况是经不得细查的,买了郡主已是错,让人知道他们甄家拐了郡主更是死罪,除非……其他人先死一死!《 》 第9章 黛玉上京 甄应嘉要解决的人可多了,除了甄家现有的养女得弄走之外,另外最大的活证据──甄丽也得解决掉,虽是有些可惜了,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只要甄丽活着,便是最大的活证据。 他自己心里明白,那怕圣上看似十分尊敬奉圣夫人,也极为疼宠甄贵妃,但对圣上而言,甄家始终是奴才,既然是奴才,那配做皇家郡主的养父,更别提老三还着实做了不少‘好事’,要是让圣上知道,不把甄家抄家灭族才怪! 甄应嘉暗暗心里发苦,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调动人手,务必追上贾敏一行人,把甄丽给解决掉。 再想想林如海最近明里暗里给他找麻烦之事,甄应嘉脸色狰狞,又让人把贾敏还有林家的那两个孩子也一起解决掉,让林家先尝一尝绝子绝孙的滋味! 黛玉上船的时候还是一脸懵逼,她说什么也没想到这一次意外发现小郡主之事,竟然让自己比记忆中的提早去了荣国府! 她暗暗着急,荣国府里虽然还有她熟悉的大舅舅在,但还有一个爱搞事的贾老太太和王夫人在啊。 记得在她那个世界里的大舅舅曾经说过一句,“老太太可是个厉害人,毒害子女从不手软,不管是自个生的还是旁人生的,全然没当一回事,要论狠心,他还真没见过比老太太还要狠心之人。 至于王氏,那可是天下第一疯人,专做损人不利已之事,一言不合便下药,别说与她有嫌隙之人,就连亲朋好友也照下不误,王子腾之所以多年无子便是王氏所害,可见其当真是疯的厉害。” 虽然大舅舅所说颇有几分怨怼之意,不过从碔哥儿之事来看,荣国府既使没插手,也绝对知道一些,不然甄三夫人那敢说着什么这是老太太的意思的话。 虽然不是亲骨肉,但贾母能够眼睁睁的林家的独苗苗没了,可见其心狠了。 黛玉深深怀疑,她们这一行去荣国府当真不是给人送菜的吗? 除了可能会对她们一家子狠下毒手的荣国府外,黛玉也怕甄家狗急跳墙,狠下杀手,让她们一家的性命全都交待在荣国府里了。 偏生这阵子忙乱乱的,她连上山走走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挑什么合适的虫子来练本命蛊,想到自己要赤手空拳的去荣国府,黛玉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黛玉的身子骨本来就弱,再加上前些时候她为了给碔哥儿治病,劳心劳力,这一急之下,顿时便急病了。 宝贝女儿突然生起病来,贾敏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她们行程紧溱,连忙让人请了大夫,务必要等黛玉病好之后再行上路。 就连甄丽也在一旁帮忙照顾着黛玉,她对林家上下是真心诚意的感谢,特别是黛玉,要不是黛玉说她说话的声音好听,说不得她也不会有寻回自己父母的机会。 感恩之下,甄丽更是细心照顾黛玉,无论是喂药擦身都不假手他人,论仔细处比王嬷嬷还细心,就连贾敏也不得不赞了赞甄丽,直夸她心灵手巧。 不只是贾敏与甄丽绕着黛玉团团转,就连碔哥儿也是。 见黛玉一口气把药全喝了,碔哥儿皱着小脸,好似喝药的人是自己一样,眼泪汪汪的望着黛玉,一个劲的问着,“姐姐苦吗?” 呜呜,他光看就觉得怕怕的了,那么大碗药,一定很苦。 看着碔哥儿圆圆的小脸,黛玉笑道:“不苦!” 小孩子的奶膘掉的快,不过也长的快,碔哥儿虽然先前病的厉害,不过在经过一番调养之后,没多久又养回一身奶膘了。 黛玉揉了揉碔哥儿肥肥的小脸,感受一下手下肥嫩嫩的手感,心下满满的成就感,果然小孩子还是要肥肥嫩嫩的才可爱啊。 碔哥儿皱着眉头让黛玉揉着他的小脸,微微嘟着嘴,他跟姐姐说过好几次了,他是大孩子啦,不是小孩子,男女授授不亲,不能老让姐姐揉脸。 不过看着姐姐的小脸,碔哥儿只能默默地认命的仰起小脸让姐姐揉个爽,没办法,姐姐这么可爱,只能原谅她啦。 看着碔哥儿这么可爱,黛玉玩心大起,笑道:“姐姐的药不但不苦而且还甜滋滋的哦。” 这位大夫清热退火的手法大概只有一种,就是拼命狂加黄莲,活像黄莲不值钱一般,把药弄的苦得难以入嘴,要是一般人别说是喝了,只怕闻上一闻都想吐了,但她是何人也,堂堂的医蛊双绝会没有对付黄莲的方法吗! 只要稍稍加上一点变味粉,那怕是黄莲汤也能瞬间甜如蜜,至于药效会不会受到影响…… 咳咳,反正她这病是郁闷出来的,重点是自个想开,药不过是辅助罢了。 碔哥儿不信,好奇的闻了一下,然后……碔哥儿露出惊恐之色,连忙跑到贾敏身边求道:“太太,快请大夫,姐姐的病越来越严重了!” 闻起来这么苦,还说什么甜滋滋的,姐姐一定是生病了! 贾敏失笑,轻点了一下黛玉的额角,笑骂道:“你啊,别逗你弟弟了。” 药怎么可能会是甜的呢,玉儿那药她先前也好奇的尝了一口,当真是苦得不得了,连她这个吃惯药汁子的人都想吐了,也难为玉儿能一口气喝了。 黛玉吐了吐舌头,那可是她的小秘密,想当年她可是靠着这变味粉不知道逃过了多少苦药汁子,虽说是因此病的久了一点,不过不为了不吃苦药,总得来说是值得的。 只不过就是心疼一下她的小药库了,先前做引虫粉的时候就没了不少,而如今为了做变味粉,更是没了大半,一想到她好不容易收集的药材都没了,黛玉就心疼的心脏直抽抽,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黛玉眉头一皱,贾敏顿时就发觉了,她把女孩抱在怀里,笑道:“玉儿这次很乖,想药些什么东西呢?是给你再买一本新书呢?还是再买点冰片、麝香回来玩?” 难为玉儿这么乖的把药都给吃完了,是该好好奖赏一下玉儿。 玉儿以前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看书,小小年纪便跟她爹学了四书,只不过自从碔哥儿病了之后,玉儿便开始喜欢玩起了香料,时不时去药房里拿些香料、药材,不知在鼓捣些什么。 贾敏也是个疼孩子的,一切都由着女儿,只要黛玉不把鼓捣出来的东西吃了即可,一见女儿皱起小脸,顿时想拿东西来哄女儿高兴了。 黛玉摇了摇头,别瞧她一直心疼着自己的小药库,事实上她手里的药材也尽够用了,引虫粉也调配好了,捉几只虫子过来绝对没问题,不过问题是她没机会去捉小虫虫啊! 黛玉灵机一动,连忙问道:“娘,女儿好不容易病好了,咱们出去走走,老待在船上乱闷的。” 贾敏自从碔哥儿之事后,便对自己的一双子女极为保护,先前还在扬州之时,便恨不得能把两个孩子系在裤腰带上,形影不离,既使离开了扬州,她也不敢掉以轻心,时时让人盯着两个孩子,这也不许碰,那也不许摸的,生怕两个孩子又被人暗算了。 如此一来,黛玉和碔哥儿可说天天都被闷在船上,莫说黛玉不是真孩童,即使是真孩子,每天闷在屋里也会被闷坏的,一说要出去,不只是黛玉,就连碔哥儿和甄丽都忍不住仰着小脸,一脸期待的望着贾敏。 贾敏瞧着这一大二小三个孩子,不由得好气又好笑,她这般小心翼翼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保护她们三个。 不过看着三个孩子期盼的望着她,贾敏也有一些心动了,毕竟坐船这种事儿,一天两天是新鲜,还能欣赏一下湖边的风光,时间一长,就连她都有些闷了,更别提孩子们。 王嬷嬷也笑道:“说起来,咱们也快到了金陵,金陵城郊的龙山寺也是名胜古刹,太太不是一直说要给菩萨还愿吗?不如咱们去龙山寺上个香,也好跟菩萨道个恼,等咱们从京城里回来再补上。” 贾敏摇头,笑骂道:“拜佛这事那还有补上的理。” 但瞧着三个孩子隐隐流露出的失望之色,贾敏不忍道:“得了,咱们去龙山寺参拜一下也好。” 她顿了顿又道:“顺便给你们三个求个平安符,希望佛祖保佑你们三个平平安安的,可别再出什么事了。” 贾敏虽是说笑,但也隐约可以看出对三个孩子的关心之意。 黛玉下意识的抱住母亲,深吸一口气,然后埋胸,果然还是娘亲的怀抱最温暖,无论前世今生,娘还是她的娘,待她的心始终不曾变过。 见到姐姐抱住了母亲,碔哥儿也下意识的央着要贾敏抱抱。 他年纪还小,对于什么亲生不亲生的压根不动,只知道模仿姐姐,姐姐抱抱了,他顿时也伸出手来要抱抱。 贾敏一楞,笑着把碔哥儿也抱入怀中,她虽然不喜欢白姨娘,但碔哥儿不是白姨娘,是她的儿子。 见贾敏母子三人母子情深,甄丽暗暗艳羡,正想悄悄退出去,不打扰贾敏母子三人之时,没想到贾敏突然也把她拉到怀里,也给了她一个抱抱。 贾敏笑道:“你娘是我的朋友,四舍五入你也算是我的女儿了。” 甄丽一楞,眼泪缓缓从眼角落下,她想她爹娘了。《 》 第10章 出轨与否 金陵的龙山寺虽然算得上是名刹古寺,不过眼下不年不节的,也没多少参拜的人,倒是正和了贾敏等人的心意,悄悄地上了山拜佛,也没有特意说出自己的身份,就如同普通的大户人家的妇人一般。 一行四人之中,大概也只有贾敏和甄丽是真信佛的,还认认真真的参拜了菩萨,求了平安符,至于黛玉和碔哥儿吗……两人一到了山上,早就迈着脚丫子到处撒欢了。 贾敏也知道这阵子的确是把两个孩子闷的很了,倒也由着两个孩子撒欢,只不过吩咐了嬷嬷丫环跟着两个小主子,可不能让两个孩子再出什么事。 贾敏一走,黛玉转头直接给嬷嬷和丫环们下了点药,让她们一时间忽略了她的存在,省得碍手碍脚,悄悄溜到山林中,开始找起适合自己的虫子来了。 别看龙山寺是个小地方,不过倒还真是有着不少的虫子,除了肥胖蠢萌的大蜘蛛、不知道多少只脚的蜈蚣、还有细细的小青竹丝,就连还没变成蝴蝶,毛萌萌的毛毛虫也来毛遂自荐了。 不只如此,那只毛毛虫大概知道自己不是毒虫类的,深怕黛玉不要,不断地打滚卖萌表示自己长大之后会很漂亮,绝对是山里最漂亮的一只蝴蝶崽。 不过很可惜的是,黛玉还是冷酷无情的拒绝了。 想当年她还是一个单纯好骗的纯洁孩子的时候,也曾经被同样一只肥肥胖胖还掉毛的毛毛虫骗过,说是养大它之后绝对会变成很漂亮的蝴蝶,结果咧…… 她都寿终正寝了,毛毛虫还是毛毛虫,只是变了色而已。 想起自己当年年少无知的选了小红红做本命蛊的往事,林黛玉坚决不重蹈覆辙! 就在毛毛虫哭唧唧的死缠烂打之时,突如其来的,黛玉闻到一股血腥味,不只如此,那血腥味中隐隐带着几股熟悉的药味。 黛玉微一沉吟,悄悄地赶了过去,虽然她也明白闲事莫管的道理,不过这血腥味离龙山寺着实太近了,就怕到时有个什么反而会牵连到贾敏等,再则,那一股药味实在太熟悉了,让她不免有些在意。 黛玉虽然还未练制本命蛊,但前世的拳脚功夫倒是先捡了起来。 说是拳脚功夫,其实不过就是一些吐呐的呼吸法门,据说什么名门正派不传的内功心法,还是当年大舅舅见她身子骨差,特特为她寻来的,说是练的深了,便可以身轻如燕,飞檐走壁,不在话下。 虽说她前世时练了一辈子也没有练到大舅舅所说的地步,不过的确是身子康健,甚少生病。 到后来不只是她,就连老头子、儿子、媳妇们也都跟着练了,旁的不说,强身健体倒是真的,全宫里上下没半个主子生过病,搞的御医们都郁闷了,感觉失业危机就在眼前。 越是接近,血腥味与药味越发重了,不只如此,黛玉还听到一阵兵器相交与呼喝之声,黛玉微一犹豫,她对自己的三脚猫功夫也是心里有数的,事后去瞧瞧热闹也就罢了,要是冒然撞上,只怕热闹没瞧到,反倒先要了自己的小命。 正当黛玉起了退去之心时,她突然听到极为熟悉的一个声音,“夏爷爷……” 一听到那声音,黛玉脸色微变。 被追杀的徒磊也是有些二丈摸不清头脑,着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太婆走了之后,只剩下他和小红红相依为命,他子女虽多,但除了老大之外,全都在宫外,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再则,为了怕老大为难,他也不好时时唤其他的孩子们回宫。 至于孙子吗,那就更别提了,他只要略略对某个孙子好,马上就有什么太上皇有意立储的谣言,害得他都不敢跟那个孙子多亲近一些,至于孙女吗…… 别提了,老大那个没用的,一连生了好几个都是孙子,一个孙女都没有,郁闷的他都想给小孙孙起名叫招妹了,好在最后一丝理智唤回他,没让他真的给自家小孙孙起这个会让人恨他一辈子的名字。 子孙不好亲近了,那女人吗…… 咳,有小红红在,他不敢! 是以他虽然贵为太上皇,但一直是孤家寡人,晚年只能寂寞的只能跟小红红大眼对小眼,直到老死。 好不容易总算要到底下跟老太婆诉一诉苦,那知道一睁眼又回到了幼时,不过这一次和前世大有不同。 第一:他爹已经被废了!和他娘一起被囚禁在京郊园子里。 第二:他四叔已经被立为太子,准备要上位了,他这个碍眼的废太子嫡子可比前世时还要危险数倍。 第三:原来他根本不在玉碟之上,换言之,这一世根本就没有他这个废太子嫡子的存在! 那他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饶是徒磊也不明白自个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虽不在玉碟之上,但他冷眼瞧之,他的一切待遇和以前是一模一样的,里里外外用的人不是积年的老太监,便是训练多年的宫女,甚至食衣住行比他幼时更精致,除了一点…… 他不是住在紫禁城里的毓庆宫中,而是住在金陵一处民宅之中! 他虽然有原本的记忆,但一个七岁的孩子压根不知道他就是废太子的嫡子,更不会察觉他的情况有什么特别,正当他试图要跟夏管家打探一二之时,偏生又在上山拜佛的途中遇上了敌袭。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保护他的人都死了大半,只剩下夏管家还在苦苦支撑着。 “夏爷爷!”徒磊咬牙道:“你不必管我!先走!” 虽然不知道这些黑衣人是谁派来的,不过他们的目标是他,并非夏爷爷,要是夏爷爷肯放下他,以夏爷爷的功力,说不定能逃出生天。 徒磊权衡再三,干脆狠下心来让夏爷爷先逃,他好歹是废太子的嫡子,想来这些人应该不会这么简单的直接把他一刀砍了……!? 徒磊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的红色茧子。 也不知是啥运道,当他来到这里的时候,小红红也跟着来了,而且小红红做了一辈子毛毛虫,从来没有进阶过,就连老太婆都放弃了,没想到不过才来到这里没多久,小红红竟然进阶了! 按说进阶是件好事,可偏偏是在这时间点,要是小红红还醒着,旁人要杀他,可没这么容易。 夏兴全那可能弃主而逃,他早就杀红了眼,一双肉掌上下飞舞,吼道:“小主子别怕!有老奴在,老奴拼死也会护住小主子。” 他这一条性命是先后所救,他已经护不住太子了,岂能让小主子再出事,要是小主子有个什么,他到了地下那有面目去见先后。 为首的黑衣人冷哼道:“夏兴全,老子敬你是条汉子,只要你肯放下你手里的娃儿,老子就饶你一命!” “放屁!”夏兴全不屑的呸了一口,“老子宁死也不会背叛小主子!” 夏兴全吃痛的闷哼一声,身上又中了一剑,他虽是武功高强,但双拳难敌四手,更别提这些人都是死士,只知杀敌,眼见夏兴全与徒磊即将出事之际,一旁的黛玉按捺不住,连忙出手。 一把引虫粉再加一把幻心粉,另外又把先前打滚卖萌求收的毛毛虫、大蜘蛛……一股脑的全丢了出去。 九华山上本就多虫,引虫粉一出,顿时吸引了不少小虫虫,再加上毛虫、蜘蛛……等都有心在黛玉面前露一手,攻击起那些黑衣人来更是毫不留情,不一会儿,便把那些黑衣人给咬的惨叫连连。 一见到熟悉的虫虫大军,徒磊惊道:“引虫粉!” 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动作,一言不合就放虫的手法,分明就是老太婆啊! 与此同时,原本在徒磊胸前的小红茧终于动了,只见一只血红色的蝴蝶从小红茧中挣扎着出来。 血红蝴蝶轻轻扇动着翅膀,随着它的动作,无论是黑衣人还是毒虫就像是被点了穴一般,动也不动,宛如时间瞬间凝滞住了一般。 小红红直奔向黛玉,深吸一口气,埋胸,这一埋,小红红顿时发现不对了,小红红震惊的抬起头,那黑黑的小眼睛分明写了四个大字:胸……没了。 黛玉嘴角微抽,忍不住动手轻弹了一下小红红。 妈的,就知道孩子不能交给男人养,她家的小红红一定被某人给带坏了。 “玉儿!”那怕变了世界,但徒磊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黛玉,正当他上前想给黛玉一个抱抱之时。 只见黛玉纤纤玉指直接顶住了他的额头,笑道:“好久不见,虽然我有好多话想问你,不过……有件事情我得先问清楚。” 黛玉神色一正,直接问道:“我死之后,你出轨了吗?” 如果敢给她戴绿帽子,她绝对会叫这家伙了解小红红为什么这样红啊! 徒磊瞬间立正站好,这是一道送命题,不好好答的话…… 会死!《 》 第11章 路遇水匪 深知黛玉性子的徒磊也顾不得眼下正是最危急的时候,连忙道:“冤枉!我绝对没有出轨,你不在的时候我连用都没有用过呢。” 徒磊真他妈的冤啊! 有小红红在,他别说用一用了,只要他对旁的宫女略多瞧了几眼,马上就会遭到小红红的幻术攻击。 别看小红红不是什么毒虫,要不了人的性命,不过那幻术施展出来,着实让人丑态百出,他也是要脸的,那敢亲近什么宫女,然后闹出太上皇犯花痴的消息出来。 是以老太婆死后的那段时间绝对是他有生以来最修身养性的一段日子,不只是宫女没碰过,就连五姑娘也没碰过,再规矩也不过了。 说着,徒磊忍不住恶狠狠的瞪着吱吱叫的小红红一眼,听不懂虫语的徒磊严重怀疑小红红污蔑他的清白,不然怎么黛玉一上来就问了一句‘出轨与否’? 就差一点,他的小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黛玉眉头微松,“算你聪明。” 徒磊松了一口气,抹了抹额角不存在的汗,真险! 黛玉望着被定住的众人,沉吟道:“这些人你什么打算?” 小红红虽然不是什么毒虫类的蛊,杀伤力不强,不过要论迷幻人的手段,即使是珠表哥的小金和小黑黑都远远不及,更别提是眼下这个进阶版的小红红了。 蝴蝶翅膀飞舞之处,所有的人都被下了蛊术,时间暂停,不过小红红的手段只能一时,不能长久,时间一长,这些人总是会清醒的。 徒磊只瞧了一眼,“我们带夏爷爷走,至于那些黑衣人……交给我处理。” 这些杀手是不可能留下来的,只不过这种事情就犯不着脏了玉儿的手了。 黛玉会意,直接避开了。 她和徒磊也算是老夫老妻了,很多事不用多言,一个眼神自然能明白,虽是想要夫妻团聚,但无论是童养媳还是童养夫都没有这么早的,只能且待以后了。 黛玉摸了摸下巴,说起来,不知道这一世徒磊已经不再是徒磊了,到时候要怎么娶她呢?想当年那怕徒磊贵为皇太孙,还不是一样被大舅舅和爹爹刁难的凄凄惨惨,还是这一世干脆做她的童养夫,省得再有人一个劲的给她老公塞女人? 对于前世那么多人心心念念的就是想让徒磊纳妾一事,小醋精黛玉直到现在还是很残念啊。 徒磊扶着身受重伤的夏兴全匆匆离开,也不知怎么的,竟然在山脚撞上贾敏一行人,夏兴全灵机一动,直接装作可怜被打劫的商人来求援,也不知道他怎么跟贾敏说的,竟然说动了贾敏稍他们一程去京里投奔亲戚。 不只如此,贾敏待夏兴全和徒磊着实客气,不但让船家准备了上房给祖孙两人居住,还特意请了大夫为夏兴全看病。 夏兴全受伤甚重,失血过多不说,而且他年纪又大,要养回身体绝对非易事,老大夫开的药方里甚至还要好几两三十换的人参。 人参本就珍贵,所谓三十换,便是一两便要价三十两银子的人参,在这二十两便可以让四口之家嚼谷一年的年代,三十换的人参可不是个小数目,更别提按着老大夫开的方子,少说也要用上好几两人参,初初一算光是药钱便要上百两银子。 这么大的银钱,管家不敢擅自作主,只能报到贾敏这里。 贾敏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的便就应了,还道:“有什么好药尽管用了,不必省银钱。还有磊哥儿那处也要让人仔细点,绝对不可以待慢了贵客。” 贾敏一件件、一椿椿都细心交待了,按着贾敏的说话,倒是要把夏家祖孙两人照顾的比照顾自家主子还周到,简直当成祖宗一般伺候着。 管家暗暗疑惑,虽说贾敏心善,但也没有待两个陌生人如此之好的理,不只管家,就连黛玉都有些不解。 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但她可不认为她娘亲会知道徒磊是她的未来女婿啊,这才待徒磊如此之好的,除非…… 黛玉心中一动,想想徒磊和他亲爹有五、六分相像的容貌,黛玉觉得她娘怕是已经发现了什么了。 贾敏细细吩咐完了嬷嬷之后,又把黛玉、甄丽……等三个孩子拉了过来,细细交待,这话里话外便是要她们三个孩子得敬着磊哥儿,也得远着磊哥儿。 甄丽忍不住疑惑问道:“敏姨,那夏小公子是什么身份?为何敏姨这么紧张呢?” 她亲爹的身份怕是不低,但敏姨待她也不似待夏家祖孙这般处处小心谨慎,就连自个都退了一步,按这样来看,只怕夏家祖孙的身份比她爹还高些,可综观朝中大臣,可没有什么人是姓夏的啊。 贾敏叹道:“我也摸不准,总之,你们敬着,但也远着些便是。” 贾敏暗道倒楣,怎么一个、两个丢孩子的全都撞到她手上了呢?就夏磊那张脸,要说他跟废太子没半点关系才怪,更别提夏兴全那样子压根暪不过人,她从小到大不知道见过多少天使了,一眼便瞧出夏兴全其实是太监! 太监无旨不得出京,能到此处,必定有缘由,更别提那夏小公子长的这么像太子,若说这两人跟太子无关,她说什么也不信。 只不过她算了算年纪,怎么算也跟太子膝下的几个孩子的年纪全然对不上,也不知道这孩子是从那冒出来的? 贾敏虽是疑惑,但也不好不收留夏兴全祖孙,毕竟她荣国府可是太子一脉的旧人,旁的人可以袖手旁观,但她们贾家人不行。 先是裕亲王之女,接着又是废太子之子,不知怎么的,贾敏总觉得这心里沉甸甸的,感觉这一次的进京之行,怕是不会那么平静了。 因着多了夏兴全祖孙两人,虽说老的老,小的小,不过终究是外人,有所不便,官船狭小,空房间着实不多,林府上下也是忙乱了好一阵子,这才把夏兴全祖孙安置妥当。 趁着四下无人之时,黛玉一拉徒磊,奇道:“你怎么来了?” 徒磊低声解释道:“这是夏爷爷的意思,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虽说在圣上的眼皮子下有些危险,但也没有什么地方比京城更适合躲藏了。毕竟废太子的大本营本就在京城,至今仍有不少忠于废太子之人,旁人若想对他做些什么,多少得有些顾忌。 黛玉微一沉吟,倒也有些赞同,不过黛玉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小心些。” 前世时徒磊做为太子嫡子,虽然也难免成了众皇子的目标,从小明里暗里害着徒磊的人着实不少,不过也不似今世如此凶险,而且这一世徒磊的名字压根不在玉碟之中,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知道了太子嫡子的存在,并且派人来暗杀了。 “放心!”徒磊淡淡道:“我自有分寸。” 他也不过就是面对自家娘子时怂了点,要是他当真没半点本事,前世时也不能把皇位给坐稳了。 见黛玉还是紧蹙着眉心,徒磊笑道:“我的本事难道你还不放心吗?” 见黛玉还是愁眉不展,他好气又好笑的伸手轻点黛玉额角,想把黛玉面上愁容抹平,这手还没碰到黛玉呢,就被一只小肥掌给打了下来。 只见一个肥嫩嫩的小胖子挡在黛玉身前,气势凶狠的瞪着徒磊,质问道:“你想对我姐姐做什么?” 就差一点,他姐姐的脸就要被这家伙给摸了! 徒磊尴尬的轻咳一声,拼了命的给黛玉使眼色。 说也奇怪,这小子一脸林家人的长相,但他怎么不记得林家有这么一个小子? 黛玉解释了一下,“这是我的庶弟碔哥儿。” 要说重生之后有什么不太适应的,大概就是她爹屋子里的那些女人了,记得前世的时候,她爹身边干干净净的也就只有她娘,连通房都没有,更别提姨娘了,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世她爹房里会多了这么多的姨娘? 不过好在弟弟还是挺可爱的,而且白姨娘也被送到了庄子上,也不必担心她会教坏弟弟。 当然啦,她也想让前世的嫡亲弟弟──璟哥儿回来,不过她娘亲身子骨不好,再加上又中了毒,得调养上好一阵子才能有孕,只能耐着性子等着了。 黛玉先介绍了一下碔哥儿,接着教训道:“碔哥儿,不可对客人无礼。” 无论如何,碔哥儿方才对徒磊动手的行为就是不对。 林砒大惊失色,姐姐不疼他了! 他恶狠狠的瞪着抢姐姐的徒磊一眼,急忙抱住黛玉的另外一只手,宣示主权道:“姐姐是我的!你给我滚开!” 徒磊:……虽然不是林璟玉那家伙,不过性子倒是一模一样讨人厌。 恋姐的小舅子绝对是世上最讨厌的生物,没有之一。 正当徒磊郁闷之时,黛玉头上的小红红突然飞了起来,朝着水面便是一阵吱吱叫。 黛玉和徒磊脸色微变,定睛往水面上瞧去。 两人都是练过内功的,虽然不能和江湖上的一流高手相比,不过至少耳聪目明,眼力比一般人要好上许多,再加上两人自幼便锦衣玉食的养大,营养极好,可不似这时候的人大多得了夜盲症,一瞧便隐约看见水面底下无数人影钻动。 而且各各手持利剑,气势凶狠,显然是抱着杀意而来。 不只如此,就在这时,江面突然火光大作,只见星星点点,江面上尽是些小船,而且船上之人手持火把利箭,朝着林家的官船而来,个个一脸狰狞之色,似乎把林家官船当成所有物了。 不过小船划到一半时就停住了,随着火光的照映,水匪们也发现了水中的黑衣人,水匪们惊讶的看着水中的黑衣人,而水中的黑衣人也讶异的看着水匪,一时间,两方人不约而同的神同步了:打……打扰了,想告辞。《 》 第12章 金陵史鼎 这群黑衣人自然是甄家所派人暗杀贾敏一行人的杀手。 甄家知道贾敏带着甄丽上京之后,便急急派了杀手前来处理掉贾敏一行人,因着贾敏走的早了些,这群杀手也是连赶了十来天路之后,这才赶上了贾敏一行,没想到才刚要开工呢,便遇上了真水匪。 黑衣人一脸懵逼,这接下来是杀?还是不杀啊? 就连真水匪也有些傻眼,他们盯着贾敏一行人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知道这船上全都是官家女眷,不但有钱,而且也没多少护卫,最是好解决不过,但是怎么……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群黑衣人呢? 而且这群黑衣人安安静静的,要不是他们的船行驶到了他们的身边,再加上被火光一照,只怕他们压根不会发现这些黑衣人。 即使被人发现了,那群黑衣人仍旧安安静静的,眼眸里也不见多少惊慌之色,越是训练有素的黑衣人,可见得其背后所图极大,再想着这艘船里坐的尽是些官家女眷,那怕做水匪的不懂朝庭大事,也明白自己摊上大事了。 一瞬间,就连水匪头目都想说:“打扰了,告辞。” 可惜的是,告辞是告辞不了的,那怕水匪和黑衣人都明白自己撞上了点子了,但大伙只能硬着头皮了上了,谁叫对方知道的太多了。 于是乎,黛玉的小红红还没放出去呢,便听见底下杀声一片,黑衣人和水匪顿时打了起来,顿时把所有人都给惊动到了。 一阵锣响,守夜的船员死命敲锣大喊着,“有水匪!有水匪!大家快跑啊!有水匪!” 船员才喊了两声,随即一声箭失破空之声,只听见一声惨叫,那船员再无声息,显然已经凶多吉少了。 虽是只喊了几声,不过也惊醒了船上众人,贾敏连忙让人拉着黛玉等几个孩子往内舱躲,黛玉和徒磊也连忙护着林碔往内舱里躲,就连夏兴全也顾不得自己的身受重伤,连忙挡在内舱前头,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势。 贾敏还不及教训着女儿和夏磊混在一起的事儿,连忙一手抱着黛玉,一手拉着林碔,躲了起来,哄着两个孩子别怕。 几个仆妇也吓的直发抖,就连甄丽也慌乱的躲在贾敏身后。 黛玉虽是被贾敏抱着,但另外一只手不忘拉着徒磊,同时也注意着甄丽,确定她也躲的好好的,这才安下心来。 一行人匆匆忙忙的躲在后舱之中,慌乱之下,没有人注意到,黛玉头上的血红色的小蝴蝶花簪不见了。 黛玉早早便把小红红给放了出去,只不过小红红都还没动手呢,这黑衣人与水匪顿时打成一片了。 不只是小红红傻眼了,感觉有虫抢它的工作,就黛玉也有些不解,“这是怎么一回事?” 两人说话的声音极轻,又有着迷幻粉打掩护,到是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说起了悄悄话来者。 黛玉是着实不明白,明眼人一瞧,就知道这两方人是来对付他们的,怎么自己倒是先斗了起来呢? 倒是徒磊略一思索,更就明白了,他冷哼一声,“只不过为了自保罢了。” 这些水匪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撞上了大事,要是不杀了这群黑衣人,只怕到时反被黑衣人杀人灭口,这些黑衣人的背后必定是官府一类,官府要是有心,想要对付这些水匪着实太简单了。 他们如果不想连水寨一起被官府给挑了,那就只能够拼上一把,把这些黑衣人给解决了,来个闷声大发财。 金陵乃是六朝古都,向来是富庶之地,就连此处都能见到水匪,更别提大晋朝中的其他地方,徒磊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这金陵知府也太无能了,竟然容得水匪在金陵一带出没。” 他心下暗暗忧心,如果连金陵这种富庶之地都出现了水匪,那大晋朝中的其他地方岂不是更危险?如此一来,叫老百姓如何安居乐业? 黛玉叹道:“圣上毕竟年纪大了,行事过于仁慈,这才……” 上京之前,黛玉也略略听到父亲说了几句,圣上年纪大了,不但懈怠无为,而且越发好名,对底下官员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导致官吏贪污,吏治败坏。 官吏只知道捞银子,这金陵一地会乱成这样,也不足为奇。 两人对望一眼,顿时都有些无奈,要是徒磊还是太子嫡子,还可以出手管一管,说上两句,但偏生他眼下什么都不是,别说管一管了,只要略略多说几句,说不得都会让人疑心他要谋朝篡位。 不过叫他们什么都不管,两人又着实不舒服,做为帝后,他们早把大晋朝的一切当成自己的事了,见到当官的不做事,这心里着实不是滋味。 其中更是以徒磊为盛,当初知道自己不在玉碟上之时,还想着自己今生可以咸鱼一把,偷个懒,不用再过着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吃得比猪差的日子,但如今瞧着光是金陵一地便隐隐出现了乱像,徒磊一时间着实有些忍不住了。 他沉吟许久,最后沉声道:“我得上京!” 不是为了避难,而是上京做一番实事,说什么也不能让地方官员继续打混下去了。 老夫老妻了,黛玉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她微一沉吟,最后低声说了句好。 虽是难了些,不过倒也不怕,横竖再苦再难,也有她陪他。 徒磊微微一笑,大着胆子拉了拉黛玉的手,然后……啪的一声,又一只小肥手好死不死打在他的爪子上。 只见林碔又直接了当挡在徒磊与黛玉中间,小肥手还威胁似的握成了拳头。 太太说了,外面有坏人,叫他们安静不要说话,不过没有说他们不能动手! 徒磊瞬间死鱼眼,重申,恋姐的小舅子绝对是世上最讨厌的生物,没有之一。 那怕甄家派过来的杀手个个训练精良,无奈他们人数并不多,要搞什么暗杀还成,但当暗杀成了明杀之后,情况就有些不太好了,更别提他们身在水中,好些手段都使不出来,一时间,反倒被水匪给打的节节败退。 不只如此,水匪还发起狠来倒了火油,火油遇水则浮,一时间水面上火光大作,好些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动手,便先被火油所烧伤,再加上水匪人数众多,顿时这战事便开始一面倒了。 内舱里的人瞧不清外面的情况,只听着杀声震天,夏兴全脸色凝重的守在门口,就连贾敏手里也紧紧握着一瓶子鹤顶红,要是见势不对,便干脆自尽,省得落到贼匪的手里,污了名声。 不过才半柱香的时间,那群黑衣人便被水匪给解决掉了,不过在水匪准备冲上官船,抢钱、抢粮、抢女人之时,却被水匪头目给制止了。 “老大!怎么不抢了?”一个早就杀红了眼的水匪问道:“咱们快冲上去抢啊,听说这官家女眷个个都是细皮嫩肉,不知道有多漂亮。” 想销魂处,那人还一个劲的嘿嘿直笑。 “你蠢啊!”水匪头目忍痛直接巴了水匪一巴掌,骂道:“咱们要是把这户人家宰了,岂不是便宜了那群黑衣人!” 那群黑衣人的目标也是这艘官船,说不得还是打着把人暗杀之后,再装作是被水匪所为,好让他们背锅呢。 况且背锅事小,怕的就是到时那背后之人一不做二不休,到时再顺便来剿匪灭口,到时大伙可就全都完了。 水匪头目一说,众水匪也有些气闷,一人嘟嚷道:“可难不成就这样便宜这家人了?” 他们是来抢劫,可不是来救人的。 “当然不!”这种事情就算旁人肯,他也不会肯的,水匪头目翻了个白眼,“咱们只抢不杀不就成了!” 到时抢了钱,也不沾上人命,再顺手保护他们一程,省得莫名其妙背了锅。 虽是不至于白做工,但仍有一个小子忍不住碎碎念道:“那女人呢?” 他还指着这次抢个女人回去暖床呢。 “嘿嘿嘿……”水匪头目笑道:“只要别要了命,其他的就随便了。” 以前他们是先(女干)后杀,现在是照(女干)不杀,至于这些女人事后寻不寻死,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众水匪眼睛一亮,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了起来,抢劫杀人的事儿他们干的多了,这还是他们头一回干着抢劫不杀人的活。 正当水匪们得意洋洋之际,只听见突的一声,一柄羽箭直中水匪头目的左眼之中,射中之后,箭势不减,箭簇直接从头颅的另一侧透了过来。 不只如此,湖面上突闻战鼓声响,随即箭如雨下,一时间把水匪杀的错手不及。 这下子就连黛玉和徒磊都有些不明白了,一会是杀手,一会是水匪,这次来的又是些什么? 顿时黛玉和徒磊都有些紧张了,那怕小红红再厉害,也抵不过千军万马啊。 反倒是贾敏脸色微松,显然是知道了些什么。 果然,在一阵刀剑相交之声后,只听外头有人高声说道:“金陵史鼎。贾四表姐可还安好?”《 》 第13章 灭口失败 贾敏万没想到在这危急的当口之下会遇上史鼎来援,让人略略收舍了一番,特别是请夏家祖孙和甄丽避开之后,便连忙让人请了史鼎进来。 说起来,贾敏自出嫁之后也有好些年未曾再见过史鼎了,表姐弟两人再见面,又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当真颇有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黛玉也好奇的瞧着这位表舅舅。 在前世时,史家受到贾母的拖累,早早没落,史家的几个表舅不得不小小年纪就远赴西北从军,好挣一挣军功,复兴史家。 可军功那是这么好挣的,三子之中,也只有这位史小表舅混出了一个人样,另外二位表舅都无声无息的死在西北。 不过即使是混出了点人样的史小表舅最终还是在一场战役中战死了,尸骨无存,是以黛玉也未曾见过这位小表舅,只不过听的大舅舅说过一嘴,说这史小表舅算是一个汉子,就是被史家给拖累了,着实可惜。 大舅舅甚少夸人,更别提还是这么高的评价,是以好奇之下,黛玉不免对史小表舅多了些好奇。 史鼎一眼就瞧见摇头晃脑的小黛玉了,他哈哈大笑,直接一把把黛玉给抱了起来,笑道:“表姐,这小丫头可是你生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黛玉,笑道:“果然长的像你,不过瞧着小丫头的眉眼,倒是有几分像赦大哥。” 不愧是外甥像舅啊,就连外甥女也像舅,虽说容貌看起来像表姐一样小小软软的,不过那眼神的灵动劲,活脱脱的一个小赦大哥啊。 史鼎仔细打量,心里再添了句,而且还是出事前的赦大哥。 想想赦大哥身上发生的事儿,史鼎心下微疼,他可真不明白了,那可是亲儿子啊,姑母怎么舍得把亲儿子害到这种地步呢? 姑母连亲儿子都会害,更别提他这个侄儿了,是以对于姑母所应承的那些有的没的,史鼎一个字也不相信,姑母的话能听,母猪都能上树。 贾敏原是含笑听着,不过听到最后一句话顿时不高兴了,像她大哥有什么好?再来一个小混不吝吗。 再想想女儿近来做的有些出格的事儿,贾敏也有些担心,看来得把孩子拘一拘了。 贾敏含笑点头,笑道:“这是你大侄女,叫黛玉。”她再把碔哥儿往史鼎方向轻轻一推,笑道:“这是碔哥儿,你表姐夫的儿子。” 一个是亲的大侄女,一个是表姐夫的儿子,史鼎顿时明白了。 他哈哈大笑,放下黛玉,瞧了瞧两个孩子,黛玉自不用提,都是挑着贾敏和林如海好的地方长的,虽然小小年纪,但已经看得出来是个小美人胚子了。 林碔也生的不差,毕竟林家人大多俊秀,白姨娘也是个长的好的,那怕站在黛玉旁边,也一点也不逊色。 史鼎虽已成婚,膝下也有儿有女,不过都还是在吃奶的奶娃娃呢,不是吃就是睡,再不就是哭,那有像黛玉和林碔这样半大不小,有些懂事又不会哭闹,最是好玩,是以一见到像黛玉和碔哥儿,他当下便欢喜的连道了好几个好字。 史鼎随手把腰上的玉佩解了下来给黛玉,又把手上的板指直接给了碔哥儿道:“小玩意,拿去玩。” 黛玉与林碔也知道这是常见之礼,再见玉佩与板指也不过是青玉,不轻不重,当下便大大方方的收下,见大侄女如此落落大方,史鼎喜不胜喜,直揉着黛玉的头,直把黛玉头上的小啾啾给弄乱了。 黛玉忍不住微微嘟着嘴,怪不得碔哥儿不喜欢她揉脸。 一坐定,贾敏不及闲话家常,迫不及待的问道:“史三表弟,你怎么会到这里?” 好险这次遇上了史鼎,要不然这一次怕是全家上下都交待在这里了。 史鼎倒是快人快语,“我听了一点消息,怕表姐有危险,就连忙赶过来了。” 贾敏一楞,“什么消息?” 史鼎反倒住嘴不语,左右望了一眼,贾敏会意,当下让人把几孩子带下去,又把伺候的下人尽数打发下去。 虽说男女有别,但史家同为四王八公一家,史鼎更是她的亲表弟,前些年因为征战有功而得了忠靖侯的爵位,是四王八公之家少有的有能之人,不过史鼎性子直,当年不小心得罪了甄家,再加上这些年来西北无战事,这才沉寂了下来。 但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史鼎应该是在常州一带当差,怎么会突然上了京呢?再想想当年史鼎和甄家之间的事儿,贾敏顿时有了些猜测。 果然,伺候的人一走,史鼎便快人快语说道:“表姐和表姐夫要对付甄家?算我一份。” 贾敏虽是猜出了几分,但脸上仍保持着温柔浅笑,“你那来的消息呢?” 甄丽的事儿是个秘密,连她都不确定甄丽是不是裕亲王之女呢,那好说什么对付不对付。 “表姐还想哄我。”史鼎晒道:“表姐夫上次一口气救了好些被拐卖的姑娘的事儿,全江南都传遍了,我那能不知呢。” 要是普通的打拐,他也没有兴趣来管了,可要是扯了甄家可就不同了。 想当年要不是甄家在背后搞鬼,他堂堂一个忠靖候怎么会落到在常州做个小将军的地步! 妈的,发配到东北都比到常州好啊!常州靠海,只有海仗可打,可他他妈的畏水啊!一上船就晕,送他到常州简直是想整死他! 贾敏微微讶然,什么救了拐卖的姑娘?这事她可不知道啊? 她眼眸微眯,不着痕迹的跟着史鼎打探。 史鼎也没藏着掖着,三下两下就交待完毕了,说起来这事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只不过是甄家在消灭证据(养女)之时,让人发现罢了。 说起来甄家也是自己做死,甄家是以裙带关系起家的,无论是奉圣夫人还是甄贵妃都是集美貌与智慧与一身的女人,是以甄家教导的养女也大多读书识字,最是知情识趣,温顺可人,不过这是表面上的。 甄家养女中也有几个攻于心计,不甘做甄家的棋子的女子,悄悄地想着办法,互相传递着消息,也是靠着这一点子消息,林如海这才能趁机把险些要被毒杀的甄家养女给救了出来。 饶是被林如海私下捉去帮忙的史鼎也着实吓了一跳,万没想到这甄家竟然养了这么多的养女!更没想到甄家竟然能如此狠心,竟然要把这些养女全都弄死。 要是甄家仅仅只是弄死一个、二个养女也就罢了,不过足足有近百个年轻的少女,这就不是件小事了。 史鼎狰狞一笑,“这甄家也有今天!” 这官场中不缺聪明人,好些人早察觉出甄家源源不绝的养女有些古怪了,只不过甄家势大,大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充不知,如今甄家自己找死,搞出了人命官司,便怪不了旁人。 他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裙带关系,特别是像甄家这样,自己搞裙带还不够,还想逼着其他人也跟着搞裙带关系,当年他不过是拒妾罢了,结果就被甄应嘉这混蛋给摆了一道,不知跪了多久的算盘才让自家娘子相信他绝无二心。 要论史鼎与甄家之间的仇怨,那怕是说上三天三夜都不见得能说的完,是以一知道甄家要倒大楣,史鼎便兴冲冲的赶来帮手了。 史鼎正色道:“我听说救出来的可有好几十个养女,这么多条人命,想来圣上也不好偏着甄家了。” 贾敏微微沉吟,最后叹道:“不一定。” 要是甄家有这么好对付,她们也不会特特把甄丽给送上京了。 见史鼎仍有几分不服之色,贾敏淡淡道:“别忘了,那些养女还活的好好的呢。” 虽是有些残忍啦,但现实就是如此,杀人未遂与杀人的罪终究是不同的,更何况…… 贾敏提点道:“奉圣夫人还在呢。” 奉圣夫人是圣上的奶嬷嬷,圣上极为敬重她,只要奉圣夫人仍在,圣上便不会动甄家。 当然,这是指正常情况下。 史鼎闻言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下子直接瘫了,他哀叹道:“你怎么说的跟表姐夫一样?难不成又要白忙活一场。” 贾敏笑而不语,就是因为知道圣上的性子,她们这才要把甄丽给弄上京,针不扎到自个身上是不会疼的,即使圣上不在乎甄丽这个亲侄女,也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脸面。 况且裕亲王的母妃老太妃还在宫里呢,自然有办法好好提醒圣上,有句话说的好,宁可得罪君子,也别得罪小人,而能够在宫里活下来的,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君子。 甄丽之事事关重大,贾敏虽然知道史三表弟和甄家有仇,也不好明言,转移话题问道:“你怎么在这时候上京了?” 史鼎好歹是武官,武官的限制可比文官更高些,无旨不得擅离职守,他怎么会突然上京了呢? 史鼎面露诡异之色,“咱们家姑老太太七十大寿,我这做侄子的自然得上京为她贺寿了。” 人生七十古来稀,他们家的史姑奶奶也七十岁了,他这个做侄儿的上京给他贺寿也不足为奇。 贾敏忍不住面露古怪之色,要放在一般人家,自然不奇,不过落到了史鼎身上,那便就有些奇了。 要知道,当年因为甄家的事情,贾母没少在中间说和,结果这和没说成,反倒跟自家侄子生份了。 两家都不知道多少年没来往了,还贺寿!?鬼才相信呢。 贾敏微微挑眉,低声道:“实话!” 史鼎也说实话了,正色道:“表姐夫救出来的那些姑娘现在正在我的船上!”《 》 第14章 京中林宅 有着史鼎的护送,贾敏一行人没多久便顺顺利利的到了京城。 一到京城,徒磊与夏兴全就悄悄的走了,官船就这么大,徒磊又不知死活的三不五时往黛玉身旁溱,自然也让史鼎见到了几次。 不过除了头一回见到徒磊之时,史鼎难掩脸上好似活见鬼的神情之外,其他的时候倒是挺正常的,好似只把徒磊当成普通人家的子弟一样。 要不是黛玉透过小红红发现史鼎每次见到徒磊时心跳都会莫名快上几拍,说不定黛玉还真让他唬了去。 或许是心里存着事,史鼎一到了京城之后便匆匆别过,也不知道带着满船的人去了那里。 离开的不只是史鼎,同时还有甄丽,虽说除了她和碔哥儿两个孩子之外,贾敏还带了一个头戴帷帽的年轻少女下船,还让她们以甄姐姐称呼着。 但黛玉是何许人也,一瞧就知道这女子不过是甄丽的替代品,真正的甄丽早就不知道去那里了。 瞧着胸有成足的贾敏,和匆匆离去的史鼎,黛玉若有所思,看来她爹娘这一次当真是狠下心来要收舍甄家。 史鼎虽是护送贾敏而来,才刚到了京城便就分开,但他倒是不担心贾敏一行人的安危,毕竟都到了京城了,堂堂的天子脚下,那有可能会有什么宵小。 再则,贾敏此行是打着为母贺寿的理由而来的,先前也让人送了信跟荣国府说了一声,按说这水路的行程都是有数的,到京之后,自有荣国府的人来接。 别看荣国府这些年来有些没落了,名头也越发不好使,但在京里终究还是有几分脸面,有着荣国府护着,安全无虑。 那想到当贾敏一行人来到京城之时,别说来迎接的人了,就连个丫环仆妇模样的人都没有,也就只有林家留在京里的管家下人前来迎接。 林管家一见到林家的船靠岸,连忙上前道:“太太一路劳顿,小的已经让人备好了,就等着太太回家呢。” 贾敏微感舒心,“有劳了。” 她顿了顿问道:“这些日子可有见到荣国府里的下人?” 林管家尴尬了一下,低声道:“老奴等了这些日子,没见到荣国府的下人。” 按说荣国府嫡出的姑奶奶回京,那怕太太会先回林家,荣国府再怎么的也该要接上一接的,但荣国府却一副全然不知这事的模样,也着实有些古怪。 贾敏微微皱眉,她倒不觉得是贾母有意忽略她,这事怕又是二嫂子的主意。 那怕王夫人不敢明说,但贾敏心下明白,二嫂子一直不怎么见待她,她也着实不明白,虽说姑嫂是天敌,不过她自问待两个嫂嫂都客客气气的,待二嫂子虽不如先大嫂子亲近,但也没得罪过她。 也不知道二嫂子是怎么了?对她这么大的气性,从她出嫁前便喜欢对她指指点点,说她的不是,当年为了她的嫁妆之事还闹了一场,气的母亲把二嫂子拘在身边一直立规矩立到她出嫁为止。 即使是在她成了亲之后,也喜欢时时来刺她的心窝子,明知道她因为守孝之故,无法生子,不是拿贾珠说事,便是拿元春、宝玉说事,故意刺着她。 这也罢了,先前她让人检查林家上下之时,发现好些从荣国府里送来的年礼中让人掺了绝育药,虽说林如海认定是甄家做的好事,但说句不好听的,贾敏自个都有些疑心究竟那些药是不是她好二嫂下的了。 想着二嫂的心性,贾敏微微摇头,再瞧着几个孩子一脸困顿的模样,贾敏沉吟道:“咱们先回府。” 她顿了顿又道:“咱们回京之事也不必特别跟荣国府说了。” 她母亲向来是偏着甄家的,虽然丽丫头身份不同于旁人,但难保她母亲不会生了什么旁的心思。 林管家微微一楞,低声应了声是。 听闻林家在京城里竟然有宅子,黛玉不由得一楞,脱口而出道:“咱们家在京城里有宅子?” 怎么小黛玉的记忆里全然不知道这事呢? “这是自然。”贾敏笑道:“林家五世袭爵,爵位虽然到了你祖父身上为止,但圣上慈心,将林家老宅赐给了咱们,咱们在京中自然有宅院。” 她顿了顿又道:“虽是圣上赐宅,不过毕竟那是伯爵府的格局,咱们不好住了,这次咱们去的不是老宅,而是你祖父当年另外购置的它院。” 那怕圣上仁慈,但他们也不能不懂规矩,僭越居住在老宅之中,是以她们所回的林家,不过是早些年另外购置的宅院罢了。 虽说是另外购置的,不过也是在五进大宅,又靠近京城内城,虽然比不得林家老宅与荣国府,也着实难得。 再加上林家人大多是风雅之人,这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是精心挑选,虽比不得江南园林的一步一景,但着实雅致,要论精致处,可比小黛玉记忆中的荣国府要好上许多。 毕竟荣国府大虽大了,但随着荣国府越发没落,无银修缮,难免有了些陈旧之似,那及得上林宅打理的整整齐齐,着实喜人。 不过黛玉越瞧,越是忍不住生闷气,原因无它,这个地方她可是来过的。 记得当年薛蟠娶夏金桂之时,就是在这处宅子里摆的喜酒。 黛玉忍不住暗暗磨牙,拿林家的宅子给薛家做人情,也不知道那两个王家女那来的脸皮。 她摸了摸头上的小红红,这事要是不找回来,她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这厢贾敏带着黛玉等人回到了林宅,却不知道贾母在荣国府中早就望眼欲穿了。 正如贾母所猜,那怕贾母再怎么不希望林家和甄家对上,但也不至于不把女儿给接回来,事实上,她正巴不得女儿快点回来,好好跟她说一说甄家之事。 她也是京中的老人了,对圣上的性子可比远在江南的女儿还要了解的多,圣上惜老、敬老,更好名,只要有奉圣夫人在,甄家就不会倒。 就连新太子身边都有一个来自甄家的甄侧妃,平日行事更是处处随着圣上,半步都不敢越矩,只要圣上有意保住甄家,无论女儿带了什么样的活证据回来都是无效的,还不如把那活证据还给甄家,卖甄家一个好。 贾母就等着贾敏回京后好好给女儿分析分析,那知道她等了许久也不见贾敏回京,算了算日子,贾敏再怎么也该回京了。 贾母连忙让人唤了王夫人过来,让她好生让人查查:“算算日子,敏儿也该回京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接到人呢?你且让人查查,可别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了。” 王夫人连忙道:“老太太放心,四姑太太搭得是官船,能有什么意外呢,说不得是因为外甥女儿身子不好,有所担误罢了,媳妇明儿便让周瑞家的好生问问。” 王夫人特特在外甥女儿身子不好上加重了声音,这死老太婆总是想着要把贾敏的女儿聘回荣国府,也不想想林黛玉那个短命福薄的配不配得上宝玉。 一听到王夫人说黛玉身子弱,贾母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虽说小孩子身子骨差一点也不算什么,不过黛玉都五岁了还身子骨不好,怕是…… 再一想到林家这次重重得罪了甄家之事,贾母也不由得把联姻之念略略淡了点。 她面上不显,斥责道:“什么等明儿,要是你妹妹今日就来了,岂不是错过了,还不快让人去码头等着。” 贾母一怒,那怕王夫人再怎么有意拖着也不好拖了,连忙起身应了声是,让人吩咐了周瑞家的在码头等着不提。 王夫人内心里暗暗咬牙,都这么多年了,贾母的眼里心里还是只有贾敏,却不想想贾敏这一次重重的得罪了甄家,把她们贾家连累的多惨,都到了这时候还想接贾敏回府,也不想想她的元春在宫里有多艰难。 想着元春托人送出来的哭诉,王夫人对贾敏越发痛恨,别说去接一接人呢,连贾敏回京的消息她压根就不想让贾母知道呢。 可惜她想把这事暪住,来个闷声大发财,旁人可没有这么容易顺着她的意了,只听邢夫人故作讶异道:“二弟妹,你怎么这时候才让人去接?敏妹妹早在三天前就回京了。” “什么?”贾母一楞,“敏儿早回京了?” 她怎么全然不知道呢? “那可不。”邢夫人捂嘴笑道:“早回来好些日子了,咱们荣国府上下竟然没人知道,也不知二弟妹是怎么管家的?” 贾母目光如雷,直瞪着王夫人,眼神着实不善。 王夫人被看的微感不安,不过面上仍装作疑惑之色,奇道:“妾身是当真不得知,倒不知大太太是怎么知道的?” 她这好奇倒不是假,邢夫人不过是个破落户的,虽有些陪房使唤,但人手着实不多,光伺候她一个人都有些不足了,那还有空去管着贾敏的事? “嘿,我也是从我家老爷那儿听到的。”邢夫人不知道王夫人有意套话,还得意洋洋道:“这次四姑奶奶是跟着史三爷一起回来的,史三爷这次一回来便找我家老爷吃酒了,我自然知道了。” 也是巧了,史鼎一回来,便让人找她家老爷出去吃酒,她这才知道这个好弟妹竟然还真敢做,压根就没派人去接贾敏,也难为老太太这边望眼欲穿,一直等着女儿了。 王夫人微微挑眉,故作委屈道:“原来大老爷早知道了,怎么不让人跟老太太说一声,咱们好快点下帖子把四姑太太给接回来团聚团聚啊。” 王夫人故意抹了抹泪,“难为老太太一直等着四姑太太呢。” 果然,王夫人这话一说,贾母也跟着冷哼一声,颇为不悦。 她恼的不只是敏儿回京了,她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更恼的是,这么大的事儿,她的好儿子和好儿媳妇竟然敢联手暪着她。 邢夫人暗叫不好,原本贾赦的意思是来个闷声大发财,等着看王夫人的笑话呢,那知道这火倒烧到自个身上了。 “这事……这事……”她有心解释,偏生嘴拙,说了好几个这事,着实说不下去,只能尴尬的陪笑着。 偏生王夫人还不依不饶,一个劲的问道:“大太太怎么不说了呢?” “好了!”贾母着实不悦,老大和老大家的固然一心看笑话,老二家的亦是不该,竟然连接人这么大的事儿也忘了!也不知她的敏儿贾母懒得管两个儿媳间的眉眼官司,吩咐道:“让人尽快下帖子请敏儿过府一趟。” 这甄家的事情,总得跟敏儿说清楚才是。 和甄家为敌!太不智了!《 》 第15章 贾母相邀 这几日黛玉带着碔哥儿在林家里玩的乐不思蜀。 林家虽是五代单传,林老爷子至死也不曾见过孙子出世,但当年林老爷子可是抱着林家人丁繁衍的梦想而购置宅院,是以这五进大宅也比一般的五进宅子要大上许多。 不过大也有大的坏处,当年林如海和贾敏不过就留了两房下人守着宅子,那怕林管家是个认真负责的,也没贪没林家年年送来的修缮银子,但也只不过勉强维持着罢了。 那怕知道贾敏等人要来,林管家临时又让人细细整理了一番,也不过就正中轴的几个院子适合住人,旁的几个院落仍旧是荒废的。 像这般荒废的院落或许会吓到旁人,不过对孩子而言倒成了孩子们探险的地方。 黛玉也是一时童心发作,拉着弟弟玩起了荒野求生的游戏,也还好碔哥儿年纪小,好哄骗,倒是不曾质疑过什么,跟黛玉玩的不亦乐乎。 要不是贾敏见黛玉越发不像样,干脆直接把黛玉拘在身旁,跟着她管家学习,再不管管,说不定这京城林家都会被他们这二个孩子给拆了。 虽然黛玉这年纪学管家是早了点,不过也总比让黛玉疯玩着好些,没想到她们第一件碰上的事,便是贾母亲自下帖子给贾敏,邀其回荣国府一聚。 看的出来,贾母对贾敏这个女儿是当真在意,来送帖子的竟然还是她的心腹赖嬷嬷。 按着荣国府的习惯,只要是伺候长辈的,那怕是阿猫阿狗也得敬着,那怕贾敏对荣国府先前没接她的事情有所不满,也不得不让人请了赖嬷嬷进来说话。 赖嬷嬷先是道了个恼,也略略把没派人去接姑太太回府的事儿解释了一番。 因为邢夫人不顶事,荣国府这些年来一直都是由着王夫人管家的,但自从琏二爷的新妇──王熙凤进门之后,老太太有感于这荣国府是大房承爵,不好一直让王夫人管着,于是乎这管家权便又转到了王熙凤的手里。 这阵子也是因着王熙凤早产,大夫说了王熙凤得坐双月子,管家权便又移到了王夫人的手上,这移来移去的,顿时把贾敏来京的事给漏了。 原本贾敏是有几分不满的,不过听到贾琏添了个孩子的事儿也不由得一喜。 “琏哥儿媳妇生了个孩子?”贾敏大喜,“好!好!好极了!” 贾敏是真高兴,万没想到,当年那个小小的琏哥儿也做爹了。 瞧着贾敏脸上隐藏不住的笑意,赖家的暗暗松了口气,总算把这一节给混过去。 说什么管家权移来移去的,其实这是没有的事,虽然管家权名义上是移到了琏二奶奶的手里,但说起来琏二奶奶也不过是二太太身旁一个掌钥匙的大丫环似的,府里的大小事儿还是从二太太的手里过。 这没让人接姑太太的事儿也是二太太的主意,琏二奶奶也不过是背锅罢了,不过她才刚生了孩子,老太太也不过就嘴上埋怨几罢了,横竖琏二奶奶和二太太是姑侄,也无需计较着这些。 果然,一提到贾家的新生儿,贾敏也顾不得气恼荣国府不来接她的事,琏哥儿媳妇头一回做娘,一时间顾不得家里也是有的。 贾敏又连忙问道:“孩子是男是女?琏哥儿媳妇可还平安?” “是个女娃娃,倒是有些可惜了。” 赖嬷嬷顿了顿又笑道:“琏二奶奶倒还平安,只不过毕竟是早产,着实受了大罪,大夫说得坐上双月子才成。” 贾敏也觉得可惜,不过嘴上也回道:“先开花后结果,这也没什么。” 她顿了顿又道:“前些时候我记得琏哥儿才刚成亲呢,没想到这么快便做了父亲了。” 说起来,由于贾敏跟大嫂子交好,对大嫂子留下来的琏哥儿也极为上心,无奈琏哥儿的性子像极了大哥,一点也不争气,文不成武不就的,还不如珠哥儿小小年纪便考中了秀才,比贾政还争气了些。 这么一比,顿时把贾琏给比成渣渣了,再加上好些事儿,顿时让贾敏对这个侄子给渐渐的淡了下来。 这也罢了,毕竟是亲侄子,贾敏那会嫌弃呢,那知道在琏哥儿成年之后,大哥竟然为琏哥儿求娶了王家女! 王家女是出了名的大字不识一个,虽说是嫁妆丰厚,但也过于骄矜自大,那王子腾的事那怕远在江南的她都听了一耳朵,像这样子的人家岂是琏哥儿的良配呢。 偏生大哥说什么就是聘了王家女,气恼之下,她也不过按例让人送了点贺礼便罢,没想到王家女进门不到一年,倒是先给琏哥儿添了个孩子! 就冲着这一点,贾敏突然觉得琏哥儿媳妇是王家女也没什么,至少这肚皮还算是争气,全然不似她,嫁到林家这么多年了,才得一女,算算年纪,都几乎快和侄女差不多大了。 正当贾敏感伤间,只听黛玉好奇问道:“琏二嫂子为什么会早产啊?” 在小黛玉的记忆中,当小黛玉到京城之时,巧姐儿已经二岁上了,身子骨一直不太好,三灾五难的一直少不了,跟她一样,全靠着荣国府好药养着。 后来荣国府抄家,为刘嬷嬷所救,顺理成章的下嫁到了板儿家之后,那有法子时时吃药,是以这身子骨越发弱了,勉强生了一女之后便就病逝。 如今看来,巧姐儿的身子骨一直不好,怕是源于她是早产所生之故。 黛玉一问这事,就连贾敏也带了几分疑惑之色。 像她们这样的人家,要说家里完全没有半点后院阴私之事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过搞到早产,甚至到了坐双月子的地步就有些过了,毕竟怎么说王夫人可是琏哥儿媳妇的亲姑姑,王夫人又掌家多年,怎么也不该让王熙凤中了招才是。 赖嬷嬷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吞吞吐吐道:“是琏二爷早些年在身旁的通房丫环,觉得琏二奶奶管得过了,一时心生不满在二奶奶房前洒了油,这才……” 贾敏微感疑惑,“哥儿身旁的通房丫环不是早该在成亲前就打发出去了吗?” 这也是荣国府里的老规矩了,每个爷在成亲前总难免会有两个教导人事的大丫环,不过在新妇进门前便该打发出去了,断是不会留下来碍新妇的眼,像她的二个哥哥,还有珠哥儿都是如此,怎么到了琏哥儿这边就变了呢? 赖嬷嬷微感尴尬,“琏二爷习惯了这二个丫环伺候了,着实舍不得,特特去求了求二太太。二太太也是拗不过琏二爷,这才特特允许她们留了下来,那知道这两个丫环竟然敢动起见不得人的心思,害起琏二奶奶了,好在琏二奶奶母女均安。” 当然,那二个丫环在这事之后也留不下来了,老太太直接让人连其家人一起卖到黑煤场里去,这几辈子的脸面全都没了。 原以为这事解释到这里也就罢了,没想到贾敏沉吟许久,最后叹道:“我还以为二太太是个疼娘家侄女的,看来我还是错了。” 这话赖嬷嬷那敢接,一时间顿时安静了下来。 说实话,这事也只有王熙凤瞧不清,其他几个明眼人那会不明白,偏生琏二奶奶被二太太给哄住了,大伙又怎么会多事呢。 贾敏微微一叹,又转头来问起孩子的事了,赖嬷嬷松了一口气,当真是有问必答,一五一十细细说了。 光就那孩子,赖嬷嬷和贾敏好似有着说不完的话一般,足足说了小半个时辰,贾敏是真关心着娘家的侄孙女,只觉得怎么问也问不够,倒是难为了赖嬷嬷。 别看这大房添丁在贾敏眼中是件大事,但落在荣国府里,只怕还不如宝玉打了个喷嚏来的重要呢,赖嬷嬷也不过就小姑娘出生那一日随大流瞧了一眼,那里清楚这么多呢。 好在这孩子们都是一样,赖嬷嬷自个也有孙子,李代桃僵之下,倒也能说的有模有样的。 贾敏和赖嬷嬷谈了许久,也始终没给个准话,不过赖嬷嬷早被贾敏一堆关于孩子的好几百个问题给问的头大了,那敢再留,当下就匆匆离去,竟忘了跟贾敏问一个准话。 赖嬷嬷走后,贾敏微微一叹,“母亲还是老了。” 且不说琏哥儿房里那一团乱账了,要是以往,只怕她才刚回京,母亲就收到消息了,那会直到三天后才知道她回京的消息,可见得母亲当真是年纪大了,渐渐失去了对荣国府里的掌控力。 黛玉微微挑眉,都七十岁了,精神不济也是正常的,像那宫里不就有一个好例子吗? 要不是圣上年纪一大把了还不放权,说不定这朝政也不会乱成一团,想到眼下乱糟糟的朝庭,黛玉不免为徒磊担心了一下。 黛玉笑问道:“娘,咱们要去荣国府吗?”她故意嘟起小嘴,“荣国府不喜欢咱们,我也不喜欢他。” 没了前世英明神武的大舅舅,再加上贾老太太三不五时拿自家做人情之事,黛玉对这个荣国府完全没了好印象,不去也罢。 不过就怕母亲碍不过骨肉亲情,到时又被贾老太太给利用了一把。 贾敏失笑,“荣国府那不喜欢你啦?” 黛玉故意皱着小鼻子,嗔道:“荣国府要是在意咱们,怎么会拿咱们家跟甄家做交易呢。” 贾敏一楞,顿时也想起了甄家毒害碔哥儿的事,原本对母亲的期待也淡了淡,她沉吟许久,最后叹道:“终究还是得去的。” 怎么说……那可是她亲娘。 因着黛玉的话,贾敏对于带不带碔哥儿去荣国府便有些犹豫,偏生贾母又让人传话来,要她一定要带着碔哥儿过去,说是她想这个外孙女和外孙想的很,这次好不容易来京城了,她说什么都要见上一见。 虽然全林家上下都对贾母口中的‘想的很’这三个字打了个很大的折扣,不过思前想后之下,贾敏还是带着碔哥儿也一起去了荣国府了,这原因无它,把碔哥儿留在林宅中,只怕比去荣国府里还要危险。 荣国府在京里也算是地头蛇,再加上她嫁入林家多年,林府的下人和荣国府往来向来密切,难保府里有下人跟荣国府勾结。 再加上甄丽之事,她们才回京不过才短短三天,林府周遭便多了好些人,先前两个孩子拿林府荒废的院落玩什么荒野求生的时候,两个孩子不只一次察觉这府里似乎有外人潜了进来。 林家人手不足,也弄不清那些是有二心之人,一时间是清不干净的,要是把碔哥儿一个人留在府里,万一要是一错眼被人给害了,要她怎么跟林如海交待? 是以贾敏思前想后,还是把碔哥儿给带上,大不了让奶嬷嬷注意些,别让碔哥儿乱吃东西便是。 于是乎,贾敏特特挑了贾政的沐休日,带着两个孩子前去荣国府了。《 》 第16章 宝黛初见 大概是因为王夫人被贾母给教训过了一顿,这一次贾敏带着黛玉上门时可全然不似先前那般冷清。 除了贾母和还在坐月子的王熙凤外,贾府的几个女眷都在二门外相迎,那怕对王夫人有所不满,但贾敏再见自家骨肉亲人,悲喜交加,自不用说。 黛玉瞧了一眼,几乎荣国府里有头有脸的女眷都到了,除了邢、王两位夫人之外,就连迎春、探春、还有惜春也着到了。 贾家的人大多生的极好,无论男女都是如此,三春年纪虽小,但也瞧得出来将来必定是个美人胚子,三个女孩子都穿着一水的海棠红衣裳,颈子戴着赤金璎珞,端是一派富贵模样,三个孩子打扮的一模一样,可爱是可爱了,不知怎么的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乍见许久不见的三春,黛玉不免有些感慨。 在前世中,迎春是大舅舅唯一的女儿,大舅舅又是朝中大臣,他的妻女地位自然不同,向来是三春之首,探春做为庶女,当时二舅舅与二舅母又过了身,大舅舅待她虽然一如亲女,但寄人篱下,气势上自然差了一些。 如今瞧起来,迎春和探春两姐妹活像调转了一般,不但身材比前世时瘦小了许多,原本温柔自信的变得怯懦,而原本有些抑郁的探春却是神彩飞扬。 倒是惜春和前世一模一样,小小的一个奶奶白白的小团子,小脸圆圆的,整个人也圆圆的,偏生皮子特白,比碔哥儿还要小一点,看的黛玉都心动了,下意识的捏了捏惜春圆圆的小脸。 惜春吓了一跳,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望着黛玉,傻呼呼的表情着实有几分可爱,看的黛玉忍不住又再次上手了,结果…… 黛玉突觉得手上一重,一个肥团子直接巴上她的手,只见碔哥儿一脸委屈的望着她,小嘴嘟的都能挂油了,那怕嘴上没说,但那眼神明明白白的就是吃醋了。 不但如此,碔哥儿还乖乖的送上小脸,明摆着要姐姐揉他的脸就好,别揉其他人的脸。 黛玉:……得,看来姐控的醋意是不分男女的。 在碔哥儿虎视耽耽的目光之下,黛玉只能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罪恶之手,眼神颇有几分不舍的在惜春圆圆的小脸上留连,横竖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的。 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贾敏一行人来到了贾母所居的荣庆堂,贾敏还来不及带着二个孩子盈盈拜倒,便被贾母一把抱到怀里。 贾母又哭又笑,直拉着贾敏泣道:“你这孩子,一走十来年都不回来,你是要想死为娘的啊。” 她就只有这么一个亲生女儿,偏生却不得见,虽是荣华富贵,但那及得上亲女在旁,贾母越想越悲,这眼泪倒是真的,并非作伪。 被贾母这么一哭,贾敏也撑不住了,忍不住抽抽咽咽的哭泣着,一时间母女相拥而泣,倒把先前那些不满尽数淡忘了。 俩人哭声之悲,倒让堂上众人也跟着心酸了一把,众人连忙宽慰劝解,好一会儿,贾母母女俩人方才略略止住。 黛玉明白贾敏再见骨肉亲人,一时激动,难免克制不住,但小碔哥儿却是吓到了,他吓的在贾敏跟前转来转去,急道:“太太怎么了?太太疼吗?碔哥儿给你吹吹?” 贾敏噗嗤一笑,一把把碔哥儿抱入怀里,笑道:“娘不疼,娘不过就是高兴。” 贾敏的眼角眉稍都是笑意,那怕对娘家人有些不满,但再见娘家人,她心情自是极好,那怕是对着原本讨人厌的王夫人时,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 虽是看出贾敏脸上的高兴是真的,但碔哥儿还是有些担心,一个劲的问道:“太太真没事?要疼的话不要忍哦,碔哥儿帮你吹吹。” 碔哥儿是真担心,那担心劲倒有几分小管家婆的模样,瞧着眼前这母子情深的模样,众人都不由得有些暗暗眼热。 在这荣国府里谁不知道这府里的四姑太太什么都好,就是这肚皮不争气,生不出儿子,但能把庶子养成这样,也和亲儿子没啥差别了。 一旁的探春暗暗羡慕,下意识的瞧了一旁的王夫人一眼。 她自幼便被抱到王夫人膝下养活,和生母不亲,生母也只在乎着养在她身旁的环哥儿,甚少关怀着她,探春又年纪小,要说对嫡母没有什么孺慕之情是不可能的。 看着碔哥儿和贾敏之间感情好,探春也不由得暗暗羡慕,如果嫡母也能像敏姑姑这般亲近她该有多好啊。 结果探春没想到一抬头竟然看到王夫人眼眸中隐隐流露出来的杀意,探春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垂下头来,感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事。 瞧着碔哥儿脸上明显的担心之色,就连贾母也不由得赞道:“这孩子倒是个好的。” “那可不!”王夫人抿嘴笑道:“不是亲生的还能养成这样,真不愧是四姑太太,哎啊~” 王夫人不好意思的捂住了嘴,好似一时口快,不小心说出来的一般,不过那眼角眉稍都是恶意,很明显分明是故意的。 王夫人这话一出,众人忍不住微微皱眉,就连贾敏都楞了楞,下意识的看了看贾母。 碔哥儿的身世是暪不过人的,她也没打算去暪,不过再怎么的,这事也不该由她娘家人来揭开。 贾母微微皱眉,虽然这是事实,但那有当着孩子的面说出来的理,她呵斥道:“不会说话就给我回房去,少在这里碍咱们母女俩的眼。” 王夫人尴尬笑道:“儿媳一时嘴拙……” 她心下暗暗不平,本就不是亲生的,还有什么怕让人说的,倒是这孩子也傻,怕是不知道自己亲娘的下场,这才敢跟着贾敏亲近。 虽说不过是把人送到庄子上了,不过大伙都是明白人,在庄子上住上一年、二年,再之后吗…… 呵呵,就是不知道到时这孩子还怎么跟贾敏母慈子孝的起来。 不待她说完,贾母没好气道:“既然知道自己嘴拙就给我闭上嘴!” 说到最后,颇有几分戾气,王夫人被骂的老脸通红,虽是不悦,但也不敢再说话了。 贾母呵斥过王夫人之后,又细细瞧着自己多年不见的女儿,十几年不见,不只是当年爱娇爱悄的女儿成了娘,就连贾敏的头上也开始有了些白发了。 贾母一方面心疼女儿,一方面又气着女儿,气的拍了贾敏两下,骂道:“你这孩子好狠的心,这么多年来也不曾回家,你要是再不回来,也不知你我母女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了。” 她都七十岁了,还能有多少日子,也就这孩子狠心,十几年都不曾回京,好似忘了她这个娘一般。 贾敏不躲不闪的让贾母打了两下,泣道:“女儿也想回来,只不过当真是遇上了事,这才拖延到现在了……” 她这话倒绝非做假,她做为贾母唯一的女儿,自幼娇宠,和爹娘之间的感情也是极好,要不是这些年来每次想回家之时,都遇到了事情被担误了,那会拖到现在才回家见一见母亲呢。 母女俩又哭了一回之后,贾母这才拉着黛玉,细细瞧着,她本就喜欢外孙女儿,见黛玉和幼时的贾敏生的一模一样,越发欢喜,“这孩子叫做黛玉?当真生的和你幼时一模一样。” 虽是瘦了点,不过瞧得出来这孩子精神极好,什么身子弱之类的怕是旁人见不得玉儿好,胡乱说的。 贾敏笑盈盈的笑道:“这孩子可比我幼时淘气多了。” 前阵子直带着碔哥儿在家里疯转,还教着碔哥儿吃什么草根树皮,只差没上房揭瓦了,她小时候可没有这么皮。 贾母与贾敏又哭又笑的,最后拉着贾敏的手一一介绍家里人。 贾敏多年后再回娘家,当年出嫁前琏哥儿都还未出生呢,眼下荣国府里已经人口繁茂,就连侄孙也都有了,少不得得让贾敏认认人。 贾母还特意让宝玉提早下了学,过来见见亲戚,或着是因为贾敏在此,又或着是因为贾敏特意挑了贾政的沐休日而来,宝玉倒没有去什么庙里还愿,贾母一唤,当下便规规矩矩的来了。 贾母这些年来一直有意将两个玉儿亲上加亲,不知写过多少封信跟贾敏劝说此事,把宝玉夸了又夸,贾敏虽无意把女儿嫁回荣国府,不过对于这个贾母口中这个必有所成就的侄儿也着实好奇,当下便把宝玉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且不说衔玉而生一事,但宝玉本就生的好,再和一旁的贾环一对比,更是衬脱出宝玉神采飘逸,比之一旁气质委琐的贾环不知要好上多少。 就连贾敏也忍不住暗暗点头,怪不得母亲特别偏心宝玉这个孩子,这孩子当真是极出众的。 宝玉最是喜欢美人,贾敏一家子个个都生的极好,当下便亲亲热热的上前来了。 宝玉长期待在老太太身边,最是会讨好人,那怕对他起了挑剔之心的贾敏也被他哄的连连点头。 黛玉也暗暗佩服,不愧是未来的妇女之友,果然是会在女人身上下功夫的。 和黛玉见礼之时,宝玉下意识的说道:“这个妹妹我见过。” 贾敏忍不住皱眉,这话还真熟啊。 黛玉微微一笑,这话能不熟吗?都快成了千古名言了。 那瞧得宝玉问完之后还不够,下一刻又问道:“妹妹可有玉没有?” 黛玉眉眼微挑,可就等着他问这句话呢。《 》 第17章 宝玉摔玉 在小黛玉短短数年的时间之中,她在荣国府中受尽了委屈,其中有好些便是来自于口口声声说会护着她一辈子的宝玉。 当年她回答的明明规规矩矩的,但不知怎么的惹了宝玉生气,当场摔起玉来了,虽说不是她的错,不过是贾宝玉一时脑子抽风,但大伙还是责怪起她来了,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说她性子高傲,看不起宝玉云云,就连贾母也因此对她淡了些。 偏生黛玉性子柔弱,那时又寄人篱下,受了委屈也不敢说,只能默默地躲在房里哭泣。 对小黛玉而言,这是她绝对不想再重温的回忆,但对现在的黛玉吗…… 她只想说摔!摔!摔碎最好。 黛玉笑嘻嘻的回道:“衔玉而生这事,全大晋上下也就只有宝玉表哥一个,这么稀罕的事儿,岂能人人有的!” 无论前世今生,她都不明白王夫人的脑洞,怎么会给自己的儿子作这么大的一个死呢?玉是个什么样的玩意,玉者玺也,衔玉而生这种事情就连皇家也不敢搞出来,更别提一个普普通通的荣国府?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荣国府不把这事藏着掖着,反而是把这事广而告之,深怕旁人来不及不知道一样,想成名也犯不着拿命来换啊廴也不怕宝玉受不受得住? 前世时大舅舅是狠下心来直接把宝玉送到了庙里,虽说一出生便就出家,但好歹保住了宝玉的命,要不是宝玉后来做了一些帮助孤苦妇女的事儿,莫名得了什么妇女之友的名号,只怕她压根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表哥。 而这一世大舅舅在荣国府中受着老太太的压制,没法子及时处理宝玉,这才让宝玉活的滋意了。 不过…… 黛玉眼眸微利,做人太过滋意,可是容易翻车的。 果然,黛玉的话语一落,宝玉立刻就发作了,他直摘下了脖子上的那块玉,狠命摔到地上,“什么稀罕的东西,我也不要了。” 众人吓了一跳,捡玉的捡玉,哄孩子的哄孩子,贾母急的眼泪都快落下来了,“我的心肝肉啊,你何苦跟那你那块玉生气呢。” 要是把那命根子给摔坏了怎好。 宝玉脸上满脸是泪,又哭又闹的跟着贾母哭诉,只差没在地上打滚了。 贾敏面上也有些挂不住,虽然不知道女儿是那句话说的不对,惹了这小祖宗哭闹了起来,不过总归是自家女儿说了话之后,这才惹的宝玉癫狂。 当贾敏正想说些话安慰一下宝玉之时,只见黛玉和碔哥儿一人一手拉着贾敏,不让她靠近宝玉。 “母亲小心。”黛玉一脸警惕之色,“母亲别靠近宝玉表哥,万一要是被传染了的话就不好了。” 贾敏不明究理,“传……传染?” 什么传染? 小碔哥儿快人快语的回道:“宝玉表哥有病!太太别靠近他!” 这话一出,众人不禁沉默了。 宝玉有病?他们怎么不知道? 不过瞧着宝玉这又哭又闹的神情,众人不由得微微沉默了一下,感觉还真的挺像有病的。 王夫人本就为了儿子摔玉的事情而不满,一听到碔哥儿此言,顿时就怒了,“你胡说些什么,要不是黛玉丫头,我儿怎么会癫狂。” 说着,她便忍不住狠狠瞪了林黛玉一眼,她就知道,贾敏的女儿跟她一样不是个好东西! 王夫人一脸戾色,碔哥儿被她吓的缩了一缩,嚅嚅道:“可我姐姐也没说错啊。” 他姐姐会错吗?这种事是不存在的,所以他姐姐没说错话,一定是宝玉表哥有病! 想到此处,碔哥儿又挺起了小胸腔,一脸自豪说:“我姐姐没错!一定是宝玉表哥有病!” “你──”王夫人怒瞪着碔哥儿,正想破口大骂之时,只听黛玉也道:“我弟弟也没说错啊。” 黛玉直言道:“宝玉表哥不会跟甄家人一样身上长了虫?我听说南蛮一带有一种小虫子,会钻入人脑之中,让人突如其来的癫狂,更可怕的是,那虫子还会继续生小虫子,到最后那人脑袋里头都是虫子! 当脑袋里再也住不下这么多虫子之后,便会开始往外扩散,于是乎那人就会开始癫狂,疯狂的啃咬旁人,随着那人啃咬他人的同时,虫子便会传染到旁人身上,一个传一个,流毒无穷……” 大舅舅说过了,这叫什么T病毒,厉害的时候甚至差点让全世界上再无人类的存在,可见其厉害。 黛玉讲这故事时效法起了贾赦吓孩子的口吻,那怕是在日头最盛的时候,听着黛玉的话,众人也只觉得后心一寒,后心密密麻麻的爬着冷汗,好似有虫子在爬一般。 大伙下意识的抖了抖身子,然后默默地,再默默地避开了宝玉,就连贾母也下意的把宝玉一推。 说起来,黛玉先前那话也没说错啊,宝玉怎么就突然捉狂了呢? 没有一直急着哄着他的人们,不知怎么的,宝玉顿时哭闹不下去了。 不知如此,黛玉望了宝玉一眼,若有所思道:“听说甄家人一开始病发之时,看起来就像宝玉这样……” 大伙默默的往旁移了几步。 只有王夫人心疼儿子,大着胆子扶起了自家儿子怒道:“胡说八道,这世上那有这种虫。” 虽是如此,但王夫人扶起了宝玉之后,也忍不住下意识的擦了擦手。 “我可没胡说。”黛玉委屈的嘟起小嘴,“南疆的虫子可是很厉害的。” 不然她当年远赴南疆挑本命蛊是做啥的?还不就是因为南疆的虫够厉害吗。 就连她头上的小红红也跟着点头,没错!它是最强的! 黛玉还举了好些例子,远的不说,甄家闹虫灾的事儿就连京城里也听了一耳朵,说的振振有词,好像那虫当真在宝玉体内一样,王夫人只觉得鸡皮疙瘩直直冒,整个人都有些痒了,她尖声道:“别说了!” 如果黛玉会听她的话,那就不是黛玉了,黛玉乖巧道:“有病不能讳疾忌医,早点治疗,早点打虫!” 当然,这前提是宝玉体内真的有虫,不过按她看,宝玉是脑袋里有洞,脑残!跟小虫虫无关。 王夫人气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骂道:“大姑娘倒是个嘴皮子利索的,只是不知道将来到了夫家那,这嘴上是不是还能这么不饶人!” 贾敏原本是含笑听着,在她看来,宝玉虽然是她的亲侄儿,但远远还及不上自家的这一对子女来的重要。 宝玉这次一闹,摔的不只是他自个的玉,同时也打了黛玉的脸,贾敏会高兴才怪,这才默许着黛玉与碔哥儿说宝玉有病了。 不过一听到王夫人拿女儿的婚事说事,贾敏顿时恼了,她脸色一沉,不悦道:“二嫂子当真是年纪越大,越是犯糊涂了,怎么嘴上也不把个门,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儿都往外说了。” 贾敏这话着实不客气,只差没指着王夫人的鼻子骂八婆。 贾母的额角直跳,好不容易女儿难得回来一趟,结果却搞到宝玉摔玉,家里吵成一团。 她心眼明白,虽说黛玉说那虫子的事儿是有些恶心人,不过宝玉这一不顺心就摔玉的事儿也不该,况且黛玉说的也没错,他那玉本就是独一无二的,那可能人人都有呢。 “好了!”贾母呵斥着宝玉道:“看来我平时是太过疼宠你了,倒是让你当着客人的面都敢摔起玉来了。” 还好敏儿不是外人,要是外人,见到宝玉突然一言不合就摔玉的情况,会让人家怎么想着他们荣国府? 贾宝玉自出生以来便受贾母疼爱,这还是头一会被贾母呵斥着,他吓了一跳,连忙跟贾母撒娇道:“老祖宗,孙儿以后不敢了。” 不过他的手才刚搭上贾母的肩,贾母便下意识的避了一避。 咳咳,方才听了一耳朵宝玉与虫子之间不可不说的故事,贾母这也是下意识的反应。 宝玉头一回被贾母如此嫌弃,顿时委屈的眼都红了。 贾母尴尬的轻咳一声,叹道:“我老了,总是心慈手软,想好好教教宝玉却总是狠不下手。” 她转头吩咐王夫人道:“这几日让宝玉移到你那儿,你这个做亲娘的好好教教,以后可不能让宝玉如此失礼了。” 咳咳,虽然虫子一事应该是玉儿胡说,当不得真,不过有着甄家的前车之鉴,还是让宝玉先瞧瞧大夫。 再则,她有好些话儿要跟敏儿说呢,让宝玉继续在她的院子里待着,也着实不方便。 王夫人暗暗咬牙,她跟贾母多年婆媳,那会不明白贾母怕死的性子,说的好听是让她管教宝玉,事实上是怕了宝玉脑子里当真有虫。 不过是个小丫头胡言乱语,竟然让她也相信了。 恼归恼,但王夫人做为儿媳,还真不敢说个不字,只能忍气吞声的应了声是。 贾敏见状,连忙开口道:“这也是玉儿的不是,玉儿不该……” 说到一半,贾敏也卡壳了,说起来,玉儿也没说什么不对的话啊,说到底还是宝玉脑子有问题,莫名其妙捉起狂来了。 贾敏顿了顿,轻咳一声道:“我带两个孩子回家了。” 细想一下,宝玉当真有几分古怪,别说什么联姻之事了,贾敏甚至不希望宝玉再靠近自家孩子,要是被宝玉传染疯病怎好。 贾母那可能让贾敏离去,贾敏难得回京一趟,要是不住上个十天八天的,那像样呢,旁人不明究理的,说不定还以为林家和贾家之间起了什么嫌隙,况且这甄家之事还未谈呢。 贾母连忙阻止道:“你我母女多年不见,尽管在家里住下便是,我们母女也好说说话。” “这……”贾敏微一迟疑,推脱道:“林府事多,怕是……” 原先她也打算回娘家小住几日,不过遇上了宝玉这事,瞧着王夫人看她的眼神活像是要吃了她一样,她那好再继续住着呢。 “能有什么事儿。”贾母不满道:“难不成府里离了你几日都不成了?这事就这样定了。” 贾母不由分说的让人通知林家,说是贾敏母子三人要在荣国府里住下,又让人把贾敏出嫁前的小楼给收舍妥当,贾敏毕竟是想着娘家,又想和母亲好好说说甄家事,当下便也顺水推舟的应下了。《 》 第18章 母女谈心 那怕是落在现代,出嫁的女儿要回娘家小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更别提林贾两家都是世家大族,规矩极多,食衣住行件件都精细的很。 贾母早早让人把贾敏出嫁前的小楼给收拾了出来,不过当家的是王夫人,那有可能会真心让人收拾,不过是胡乱应事罢了。 丫环仆妇见到小楼里的情况也有些傻眼,那模样别说留客了,只怕让人瞧见了,还以为荣国府里有什么问题呢。 众人面面相觑,大伙都知道二太太和四姑太太不好,不过不好成这样,也着实明显了一点。 逼不得己,最后大伙只能求到仍在坐月子的王熙凤头上了。 因为早产之故,王熙凤被大夫下令坐了双月子,王熙凤自认自己的身子骨够好,再加上她那性子着实闲不住,正气闷的很呢,一听了这事,当下便说什么都要亲自出马,好好的把这事给办的圆圆满满的。 一见到王熙凤不知死活的下床,一旁的平儿可急了,连忙按住了王熙凤道:“我的姑娘啊,这事那好是你掺和进去的。” 这事乍看之下是王夫人不喜欢四姑太太,尽给着四姑太太下跘子呢,但事实上怕是二太太和老太太之间有什么不愉快呢。 要知道,这可是老太太亲口吩咐的,那怕不做好,做个不功不过也不是什么难事?偏偏王夫人都能把这事办成一团遭,分明就是故意的,姑娘一个新媳妇掺和进去做啥?到时成了炮灰,说不得落到和邢夫人一般当摆饰的下场了。 平儿把这道理细细的给王熙凤说了,王熙凤微微皱眉,顿时也想了起来,她叹道:“这都是个什么事啊。” 四姑母回京可是件喜事,怎么好端端的偏生姑姑拿四姑母做筏子呢,倒是闹的她们几个晚辈里外不是人了。 她虽然人不在荣庆堂中,但在荣庆堂里的一切都逃不过她的耳目,自然也知道那一件极尴尬的宝玉摔玉之事了。 按她说,这宝玉当真是有些烦人了,正如黛玉所说,这衔玉而生的事儿全大晋朝也就只有他一个,旁人怎么可能会有,知道的便知道宝玉只是孩子气,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宝玉是故意拿衔玉而生之事而寒碜人呢。 当然,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被四姑母送过来的礼闪花了眼。 林家五代袭爵,要论家底可不比荣国府差,贾敏此行也是真心诚意的想给贾母贺寿的,此行虽然不过是上门做客,贾敏也让人备了重重的见面礼,而且人人有份,永不落空。 那怕王熙凤因在坐月子中不得见,贾敏也让人送了一份厚礼过来,件件都是王熙凤这个年纪的年轻媳妇用得上的,给侄孙女的礼物可是精致,一整套的镶珠首饰,小小巧巧的又是用花丝所制,极为轻巧,即使是幼儿佩载也不觉得重,可见得是用了心的。 当然啦,王熙凤自个嫁妆丰厚,也不差这一点,不过在知道贾琏的礼最重,比之宝玉不知道好上多少后,心里也难免有些高兴。 所谓夫荣妻荣,她和贾琏是一体的,平时荣国府的下人们忽视贾琏,只注意着宝玉,多少也有些让她脸上无光,难得有人看重她夫君,王熙凤这心里不免稍稍的偏上一偏了。 不过再偏,她也不敢违了王夫人的意思,毕竟这四姑母是客,不久就会走了,而她可还得跟着二太太打交道呢,可不好得罪了。 对着平儿,王熙凤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当下就直言了,“按我说,这姑姑也未免太小气了,四姑母回来也不过几日,这又是何必呢,到时惹的老太太生气,反而不好呢。” 不过平儿也暗暗疑惑,这二太太是那来的底气跟老太太叫板?老太太可是婆母,怎么也都是老太太有理。 再则,要知道,府里的两位老爷可是个出了名的孝子,王夫人要是闹的很了,到时老太太只要跟二老爷一说,二太太那能讨得了好,怎么看,二太太此举着实不智啊,除非二太太有什么能拿捏得住二老爷的把握才成。 别看这宅斗是女人家的事儿,但最终结果如何,还是得看男人,要不然怎么会有宠妾灭妻这一说呢。 平儿虽是疑惑,不过也只是略想了想,便把这事抛开不提,一个劲的劝着王熙凤别掺和进这事。 王熙凤微一沉吟,赞同道:“你说的没错。姑姑是我的亲姑姑,老太太也待我极好,这事我偏了谁都不好,这样……就说我到现在还没养好身子,着实起不了身,还是请赖嬷嬷处理。” 赖嬷嬷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儿子媳妇也是荣国府里的大管家和管事嬷嬷,有她处理,想来必能办的妥妥当当,也不伤她们荣国府的颜面。 平儿松了口气,当下让人把这事转给了赖嬷嬷不提。 赖嬷嬷万没想到王夫人竟然连整理贾敏出嫁前的小院的小事都能弄成这样,虽是不满王夫人给她找事,不过她一个奴婢又能如何?只能捏着鼻子把小楼收拾了一番不提。 贾母都七十岁了,赖嬷嬷也没比贾母小上多少,那怕只是盯着丫环仆妇做事,也让她累的着实不轻,险些把她给累的半死,赖嬷嬷嘴上虽然不敢说什么,不过从此恼上了王氏姑侄不提。 贾母和贾敏母女再见,自然是有着说不完的话,偏生碍着两个孩子,好些话儿都不好说了,特别是甄家的事儿,那怕贾母再怎么厚脸皮,也着实没法子当碔哥儿的面说出为了讨好甄家,请碔哥儿死一死的话儿。 贾母正想把两个孩子给打发出去之时,邢夫人难得机灵了一回,开口笑道:“知道大侄女和碔哥儿过来,老爷早就望眼欲穿了,我带着两个孩子去见一见老爷。” 一听到要去见贾赦,黛玉顿时眼睛一亮,她直到现在仍有几分不明白,记忆中那英明神武的大舅舅怎么会成了众人口中的纨绔子弟? 不过这不重要,耳听为虚,眼见为凭,她可以亲自用眼睛验证一下。 “如此也好。”贾母也点头赞同,不忘提点道:“你可得仔细点,别让那混不吝的吓着了两个孩子。” 邢夫人笑应道:“是,媳妇明白。” 听到邢夫人要带黛玉去见贾赦,贾敏微微皱眉,本是有些不乐意的,她自幼养在贾母膝下,从小听的便是大哥不如二哥的话,再加上大哥成年之后也无半点见树,自然对大哥有所鄙视。 她此行特意挑了贾政的沐休日回府,也是想着让孩子们多亲近她们二舅舅,好跟她们二舅舅学学,可不是跟她们大舅舅学的,不过邢夫人殷勤劝说,贾敏也不好说个不字。 再则,她本就和王夫人不和,先前黛玉又把宝玉脑袋里有虫的事儿说的活灵活现,她也怕王夫人到时一怒之下对她的两个孩子做什么,思前想后,她便让两个孩子跟着邢夫人去见见她大哥了。 横竖不过就是见上一面,被带坏应该也没这么容易的……? 可怜的贾敏并不知道,黛玉早在很早很早之前就被带坏了,如今只不过是压制不住本性罢了。 邢夫人带着两个孩子一走,贾母随手把丫环们给打发下去,等屋里只剩下她和贾敏之后,贾母直言道:“你把那个甄丽给交出来,甄家是倒不了的,你要真喜欢碔哥儿,母亲帮你说和,把碔哥儿留下便是,但那个甄丽绝对不能留。” 甄家说的明白,只要没了甄丽,其他的条件都好谈,不只是不会再对林家出手,同时也应承了会透过甄贵妃的手,把元春丫头赐到新太子宫里去。 虽说新太子的侧妃位已满,但有着甄家的帮忙,再加上荣国府的地位,到时一个从五品的太子贵嫔跑不掉,将来太子继位之后少说也是个嫔,再加上宝玉,到时她们荣国府又能重新起来了,她也有脸面去见九泉之下的老国公了。 一想到这,贾母顿时心热了起来,狠不得马上压着女儿答应。 “老太太!”虽然早就猜出贾母会跟她说的话,但贾敏万没有想到关于碔哥儿的事情,贾母竟然是真的知道的! 贾敏忍不住怒道:“母亲!甄家究竟许了你多少好处?竟让你帮着甄家来暗害我林家子嗣!?” “你这傻孩子!”见贾敏这么生气,贾母也有些怒了:“我这是为你好,林如海像个楞头青一般,旁人巡盐他也巡盐,但那个像他这般认真?林如海不知道挡了多少人的路,这些年来要不是有我在中间说和,你以为林如海能够活到现在?” 贾母想到伤心处,忍不住落泪,“我这是为了谁了?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女儿!没想到你还怨起我来了。” “母亲……我……”贾敏也不是不知道贾母私下帮着如海与甄家周旋极多,要不然以林如海那较真劲,说不定早让人扯下来了。 贾敏解释道:“夫君他也是忠心为国。” 说到最后,也有些气虚了。 贾母气道:“忠心为国便是拿着你们一家子的小命来忠心吗?如今人家甄家只是要了碔哥儿的命,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贾敏别过脸,此时的她倒着实有着几分倔强之色,夫君无错,那些人凭什么对她们家的孩子喊打喊杀,还想断他们林家血脉! 贾母苦口婆心的劝道:“听母亲的话,甄家只要有奉圣夫人在,那绝对是倒不了的,把甄丽交出来,母亲再帮你说和说和,说不定能保住碔哥儿,到时你膝下有儿有女,岂不善哉?一个甄丽,当真不值得!” 贾母一咬牙,又道:“你也知道林如海干的事儿犯了众怒,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从碔哥儿身上找场子回来呢,只要你们肯把甄丽交给甄家,甄家便答应把甄家旁系的姑娘许给碔哥儿,这可是碔哥儿的护身符呢,比什么都强!” 一条人命,换甄家一个好,顺便再保住自家的孩子,值得! 贾敏眼眸微垂,直言道:“甄丽已经不在我的手上了。”《 》 第19章 贾家秘辛 贾敏暗暗庆幸,幸好夫君想的周到,知道她怕是拗不过母亲,便让人早早把甄丽接了去,眼下甄丽怕是早早就回到了裕亲王府,无论甄家许下再多的条件也是枉然。 要不甄家许了这么多的好处,特别是保她一家子平平安安这一点,她还真不好说会不会心动了。 要知道巡盐御史几乎是三年一轮,也就夫君连坐了两轮,前头的那些巡盐御史不是因为某些原因,在短短三年内失了圣心,便是没了性命。 远的不说,如海前头那一位便是遇上了祝融之灾,全家都遭了殃,像如海这般能做到第二个三年的,如凤毛麟角,少之又少,其中除了林家本身的地位外,多少也与荣国府的背景有关。 她心下明白,正所谓天高皇帝远,即使是皇权,出了天子脚下也没这么好使,这些年来她们一家子之所以能够平平安安的,靠的还是荣国府里的人脉居多。 对此,她不是不感激母亲的,不过这次甄家当真是做的过了,况且甄家只允了保平安,旁的一概不谈,她熟知夫君性子,绝对不可能会同意苟且偷生,所以这事,不谈也罢。 贾敏直言道:“甄丽已经不在我的手上了。” 贾母可不知道贾敏说的是真话,听到甄丽不在贾敏手中后大惊失色,“你……你把人弄到那里去了?” 这么重要的人,敏儿是把她安置到那儿去了? 贾敏闷声道:“送她回去见她亲娘了。” “哼!”贾母不悦道:“还想唬我!甄丽不过就是个被人拐卖的丫头,鬼才知道她亲娘是啥。” 况且她早就让人查过了,这段时间以来贾敏压根没出过门,那能带着甄丽见她亲娘。 贾敏微微皱眉,看起来她娘倒是不知道甄丽的真正身份。 贾敏别过脸不说话,深怕一开口,便让她娘察觉出一二了。 贾母也不着急,她知道贾敏看似柔和,其实性子拗直,也知道这事一时半刻之间是劝不过的,得缓着来,横竖贾敏是她的女儿,她让自家女儿做什么,贾敏难道还能拒绝吗?只要人还在林家,那便就来得及。 贾母缓缓道:“甄家这事,你自个回去好好想想。” 横竖离甄家上京的时间还早着呢,不急。况且甄家也说的明白,要是能带回一个活的甄丽是最好,要是不成…… 一个死甄丽也不是不行! 要带回一个大活人不容易,不过既然知道人还在林家,要弄死她还不容易吗。 她微微沉吟,直接问道:“且不说这事了,你看宝玉怎么样?” 贾母笑道:“宝玉性子好,又肯在女儿家身上下功夫,到了别的地方,是绝对挑不到这么温柔体贴的夫婿了,要是把黛玉许给宝玉,两个玉儿亲上加亲,岂不是极好。” 虽说是出了摔玉之事,不过宝玉始终是荣国府子孙之中最出众的一个,也是她最喜欢的孙辈,要是让黛玉嫁给宝玉,到时她们夫妻继承荣国府,那是再好也不过了。 到最后……这个荣国府还是得由她的血脉继承。 贾敏微微皱眉,要是先前甄丽之事让她不悦的话,那黛玉这事更是踩到她的底线了。 贾敏冷冰冰道:“这事绝对不可能,还是让宝玉先去瞧瞧大夫,看看有没有病再说。” 要是以前,她或许还有几分心动,不过亲眼瞧过宝玉一言不合即摔玉的事情之后,她除非是疯了,才会把女儿许配给宝玉。 贾母也有几分恼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母亲。”贾敏正色道:“我知道母亲疼我,但我已经是林家妇,自然事事以林家为重,玉儿更是我唯一的女儿,玉儿的婚事,女儿再怎么也得挑一个好的。” 贾母紧皱着眉头,颇为不悦,“宝玉有什么不好?” 这个孩子当真是大了,连亲娘的话都不听了。 贾敏回嘴道:“宝玉有什么好的?” “罢了。”贾母也知道女儿还在气头上,无奈叹道:“你且回去好好想想,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做的事情都是为你好,我是不会害你的。” 贾敏顿了顿,低声道:“其实大哥和二哥也很孝顺母亲,母亲不必……” 那怕不是亲生的,但这些年来大哥和二哥也极为教顺母亲,母亲大可以安安稳稳的在府里做着老封君,犯不着非得要把黛玉嫁回荣国府里啊。 “够了!”贾母厉声道:“这件事儿,不许你再提。”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儿,便是让女儿知道了这事! 贾敏微微一叹,终究是不说了。 且不说贾母与贾敏之间的不欢而散,另外一方面,黛玉也一直强忍住自己想放蛊的小手。 眼见这个明显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男人,黛玉头一回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了不同的世界了?这家伙当真是她英明神武的大舅舅? 脸还是那张脸,但整个精气神全都不对了,一瞬间,黛玉只想把小红红捞出来打,这家伙是她大舅舅,唬烂的? 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小红红,我做错了什么? 也怪不得黛玉傻眼,就连带着两个孩子来的邢夫人也都有一些尴尬。 她知道贾赦素来好色,书房里不知道有多少丫环是被他开了脸的,只不过没给什么姨娘的名份,就胡乱的安置在书房中罢了,不过她万没想到,贾赦竟然和丫环大白天的就在书房里胡天胡地! 虽说没在孩子跟前闹出事来,但一进来就一股子味,她也是经过人事的,那会不知道贾赦先前和那丫环在做些什么? 她恶狠狠的瞪了那丫环一眼,准备晚些找她算帐,另外也把黛玉和碔哥儿往贾赦跟前一推,陪笑道:“老爷,你不是说想见见大侄女她们吗?妾身特意把两人给你请来了。” 要不是贾赦说了一嘴想见见黛玉她们,她又何必辛辛苦苦把两个孩子从荣庆堂里带来呢。 “嗯嗯,好!好!”贾赦脸上还带着几分事后的红晕,不只邢夫人尴尬,他也挺尴尬的。 贾赦素来知道妹妹与二弟交好,本想着她们一行人怕是会先去瞧瞧贾政,想着自己做为荣国府的家主,却每每被人排到最后,一时间心有不甘,随口一说,那知道邢夫人倒还真认真了,竟然真把两个孩子给请了过来。 正巧他又因为心情郁闷,直接寻了个丫环解闷,险些让两个孩子撞上了,虽然知道这两个孩子还小不懂事,再加上下人通知的及时,倒是没让孩子看到啥不该看的事情,不过贾赦尴尬之下,说话也有些结巴了起来,“好!很好!你们长的还真像敏妹。” 这话一出,无论是邢氏、黛玉还是林碔都忍不住露出了死鱼眼,骗子! 黛玉长的倒是和贾敏极像,那眉眼一看就知道是贾敏的亲骨肉,但是碔哥儿吗…… 碔哥儿毕竟是白姨娘之子,虽然容貌酷似林如海,但也能依稀看出几分白姨娘的影子,要说碔哥儿长的像贾敏,这话绝对是假的。 不只是她们,就连碔哥儿的神色都有几分古怪,讲真,他这一辈子只有听人说过他长的像他爹,可真没有听过旁人说他长的像太太的。 那怕碔哥儿还小,贾敏待他比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要好上三分,但他也明白,自己跟姐姐是不一样的,就像姐姐会叫太太做娘,但他只能叫太太,一个称呼,隐隐约约的就把两人给分隔开来了。 贾赦似乎也注意到了大伙的尴尬之色,匆匆的随手塞了两块玉佩权充见面礼给黛玉与碔哥儿,便让他们散了去。 黛玉:……手好痒,想下蛊! 邢夫人也是一脸尴尬,连连道了好几个恼,又亲自把黛玉和碔哥儿送了回去。 贾敏和贾母不欢而散,再加上这一日着实折腾,大伙也没了说话的心思,匆匆的在荣庆堂中陪贾母用了晚膳。 荣国府中规矩大,即使是像王夫人这般嫁进来多年的媳妇,也是得伺候贾母用膳,除了王熙凤因为还在坐月子中,免了规矩之外,王夫人和李纨都在贾母跟前伺候着,见王夫人与李纨一左一右伺候着贾母用膳,黛玉难免有一些不适应。 莫说林家并没有这种规矩,即使是她自己后来当了婆婆,也没有让儿媳妇站着伺候用膳的习惯,偏生荣国府中习以为常,黛玉也只能勉强受了。 王夫人也就罢了,黛玉瞧着李纨,更是神情复杂,如果要说前世和今生之间最大的不同的话,莫过于珠表哥一家子了,最让她感伤的,也莫过于珠表哥的离世。 前世时她的蛊术是习自于珠表哥,珠表哥由堂堂的高门嫡子,却成了一代蛊王,其中之心酸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在这一世中,珠表哥虽然没有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但却英年早逝,可见得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珠表哥已逝,那怕黛玉的蛊术再厉害也无起死回生之能,也只有以后有机会时略略照顾一下他的遗孀幼子。 因为几个孩子还小,都是由奶嬷嬷照顾着吃饭的,黛玉和碔哥儿的奶嬷嬷都是她们用惯之人,按说是最能明白她们的心思也不过,只要她们眼睛一转,就知道她们想吃些什么了。 不过这一次奶嬷嬷却没有随着她们的心意来,而是见着老太太用了些什么,这才敢夹些什么给她们吃,只要是老太太没吃过的菜,两个奶嬷嬷连碰都不敢碰了,瞧着奶嬷嬷的神情,黛玉顿时明白奶嬷嬷怕是事先被交待过,这才如此仔细小心。 虽然仔细是仔细了,但老太太年纪大了,爱吃些软烂重口味的菜,和林家的口味全然不同,黛玉和碔哥儿可说是硬着头皮吃饭的。 虽然饮食不合两人的心意,但至少两位嬷嬷还算是仔细,认认真真的照顾着黛玉和碔哥儿,好歹他们还吃饱了,相较之下,三春的奶嬷嬷也就太不上心了。 三春的奶嬷嬷也不过就胡乱把三春周围的菜夹了一轮,也不管孩子们爱不爱吃,够不够吃,黛玉瞧着迎春的神情,分明就是没吃饱,时不时悄悄拉着奶嬷嬷的衣角,暗示着她还想吃。 不过迎春的奶嬷嬷好像没看到一般,压根不管。不只如此,黛玉瞧的分明,迎春的奶嬷嬷似乎还夹菜夹的烦了,偷偷的掐着迎春。 黛玉微微皱眉,这么明晃晃的欺负主子,竟然没人管!? 她偷偷打量了一下左右,瞧着众人都装作没看见的神情,心下一沉,看起来迎春姐姐的情况比她想像中的还要糟糕,怪不得在小黛玉的记忆中,迎春姐姐之后会成了那种性子,不是针扎一下都不知道喊疼,而是因为就算喊了疼,也没有什么用处。 说来说去还是大舅舅的错! 黛玉脸色微沉,手好痒,好想下蛊啊!《 》 第20章 强迫上进 贾母只道甄丽回家之事是假话,事实上,贾敏是真的把甄丽送回了她娘家之中,只不过是透过了史鼎的手,而非自己的手罢了。 她带着假甄丽下船,借此吸引住甄家目光,而史鼎则是带着甄丽和其他的甄家养女悄悄地离去。 史鼎这次带来的全都是跟着他上过战场的老人,最是忠心不过,他又直接一鼓脑的把女孩们往军营里一送,虽说军营里的汉子多了些,不过也是最安全不过,既使甄家想到了他那处,一时间也这手也伸不进来,不过要把甄丽送到她爹娘处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甄家也不是傻子,知道这甄丽到最后还是得送到她爹娘手里的,寻不到甄丽的下落,甄家便开始盯着裕亲王府了。 为了避免甄丽和裕亲王府相认,他们甚至还不惜透过甄贵妃的手,先是让裕亲王妃陪着甄贵妃去小汤山上的别宫念经祈福,接着又命了裕亲王随行护送,一时间,裕亲王夫妇都被甄贵妃弄到小汤山上了,可说是断了甄丽的认亲之路。 他们越这样做,史鼎越发相信甄丽的确是裕亲王之女,要不甄家怎么旁的人家不盯,就盯着裕亲王府呢。 甄家虽然能断了裕亲王夫妇与外界的连络,却断不了来自宫里的消息。 史鼎直接托了夏兴全,走了当今圣上──平康帝的贴身太监──夏德全的门路,把甄丽的消息透露给裕亲王。 很少人知道,夏兴全和夏德全其实是亲兄弟,只不过一个是伺候平康帝的,另外一个是伺候先后的。 先后死了之后,夏兴全就伺候起太子了,他生性低调,后来又被太子给荣养起来,是以宫里知道的人不多,也不知道是在何时出了宫,又转伺候起磊哥儿来了。 这对夏家两兄弟一直私下有所往来,透过夏兴全,史鼎轻轻松松的便就说动了夏德全,透过夏德全的手传了点消息给裕亲王夫妇。 裕亲王夫妇成亲多年,膝下只有一女,对于这个独女,他们夫妇可以说是捧在手掌心里娇养着,偏生在四岁那一年突然失了踪,夫妇两人这几年来没少找过孩子,京城附近的人家几乎都快寻遍了。 可怜的应天府尹几乎每隔几个月就得被裕亲王给追问一次孩子下落,说句不好听的,应天府尹之所以会英年早‘秃’,其中有一大半都是拜裕亲王所赐。 一听到有孩子的消息,裕亲王夫妇也顾不得甄贵妃,连忙悄悄地下了山,亲自来军营里问个清楚明白了。 裕亲王夫妇来史家之前,其实已然相信了大半,裕亲王虽说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但因为是皇弟,这身份也着实尴尬,朝中大事不好掺和进去了,宫里事也更是不好掺和。 平时裕亲王妃进宫也顶多去见一见裕太妃,甄贵妃什么的也不过就逢年过节时略略接触一下罢了,说句不好听的,她跟甄贵妃完全不熟,要是在宫外遇到了,说不定还认不出来呢。 甄贵妃要去小汤山别宫念经祈福,拉着她做啥?还把裕亲王也给一起拉了去,要不是知道自己年纪大了,容貌已残,圣上也不是个好色的,她都有些疑心前朝君夺臣妻的密事重演呢。 他们夫妇俩怎么想怎么怪,偏生不敢推拒甄贵妃,只好乖乖去了,万没想到,原来甄贵妃是为了想阻止他们一家团聚! 再一见到甄丽,两人越发确信甄丽是他们的女儿了。 甄丽的模样和裕亲王妃只有三成相像,但却有六、七成像极了裕亲王妃的幼妹,裕亲王妃的幼妹自幼便身子骨不好,多年来一直缠绵病榻,甚少见外人,在十四岁上便不幸过了身。 一见到甄丽的容貌和幼妹极像,裕亲王妃便确定是自个女儿了,再听见甄丽的声音,裕亲王妃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当下便抱着甄丽直哭。 她万没想到,她的女儿竟然是被甄家所拐的!就差一点,她的女儿就要被人送去做见不得人的侍妾了! 裕亲王妃气的胸口发闷,几欲晕去,好个甄家,当真仗着奉圣夫人和甄贵妃便敢为所欲为了吗? 裕亲王妃和甄丽诉别来情,裕亲王妃抱着甄丽,泣不成声,“是娘的错,是娘亲没有保护好你。” 就连裕亲王亦是老泪纵横,拍胸脯保证道:“你放心,以后有爹在,爹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哼!”裕亲王才一开口,马上就被裕亲王妃给呸了一口,按她看,这事八成又是裕亲王那些侍妾搞的鬼。 当年孩子失踪之时,她和裕亲王正好不在府里,回来后孩子就已经没了,当时女儿的奶嬷嬷甚至还以死谢罪,连最后一点子线索也断了,这事也就这样没了消息,没想到女儿是被嬷嬷给偷去卖的。 好端端怎么会有嬷嬷把郡主给偷出去卖!?更别提他们裕亲王府无论在皇家还是朝堂上都是所谓的边缘人,向来没有得罪任何人,想来想去,怕是与后院里的那些女人有关。 毕竟当年夫君膝下只有这么一女,最是疼爱不过,几乎天天都要来看姐儿,自然少去旁人的院子,那些女人见夫君的次数少了,难免会怨怪起姐儿,只是就连她也没想到,那些女人竟然能狠到这种地步。 一想到她们母女分离这么多年,裕亲王妃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母亲别哭。”甄丽连忙解释道:“我这些年来也没受什么苦──” “胡说!”甄丽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裕亲王妃打断,“在那种地方,怎么可能不受苦?委屈我儿了!” 听到裕亲王妃真心诚意的疼惜之言,甄丽再也忍耐不住当下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苦!怎么不苦! 甄家养女为的是调教她们长大之后来换好处,可说是把她们往死里折腾着,为了练舞、为了要有纤细的腰身,她不知道多少年没吃过饱饭,不知道喝了多少能让身子纤细的苦药汁子。 这一路下来并不容易,当年跟她一起进甄家的女孩子之中,只有她和梨妹妹一起活了下来,便知道这一条路并没有外人所想像的好走。 可从来没有人在乎她苦不苦,受不受得住,直到这一刻。 甄丽哭倒在亲娘的怀里,泣不成声。 裕亲王默默地红了眼眶,裕亲王妃的眼睛早就哭花了,但她仍紧紧抱着甄丽,好似在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好孩子,别怕,母妃就在你身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吃苦了。” 她的眼眸中露出浓浓的恨意,“你放心,甄家上上下下,母妃一个也不会放过!” 不要小看这世上任何一个母亲的恨意。 或许是因为先前谈崩了之故,贾敏也没有留在荣庆堂中与贾母闲话家常,早早便带着黛玉与碔哥儿回到自己出嫁前所居住的小楼休息。 虽说贾敏多年未归,贾母仍叫人仔细维护她出嫁前的小楼,不过办事的人是王夫人,所谓的仔细维护也不过就是做做面子罢了,小楼多年失修,那怕赖嬷嬷让人细细整理了,也掩不住小楼中的残旧味。 她绕了一圈,叹道:“母亲毕竟是老了。”要是以往,那会由着二太太唬弄呢。 她顿了顿道:“横竖不过暂住几天,大伙先凑合凑合。” 黛玉点点头,拍胸脯保证道:“母亲放心,玉儿不娇气。” 屋子虽然破旧一点,不过这也没什么,她前辈子虽然锦衣玉食的过了大半辈子,不过也不是没有过过苦日子的,想当年跟着珠表哥去南疆捉小虫虫的时候,什么餐风露宿的日子没过过。 这屋子不过是略略陈旧一点,有什么不能住的,要真是破烂到满地有虫在爬,那怕二太太再怎么跟母亲过不去,也不敢让她们来住了。 就连碔哥儿也跟着拍胸脯保证道:“太太放心,碔哥儿很乖!” 贾敏笑着把碔哥儿抱进怀中搓摩一阵,“知道你乖!” 旧地重游,按说应该是满是怀念,但黛玉见贾敏脸上仍有几分郁郁之色,显然与贾母先前谈的极不愉快。 待碔哥儿等几个都下去之后,黛玉劝道:“娘可是为了老太太的事而气恼?其实也没啥好气的,咱们姓林不姓贾,老太太也管不到咱们身上来。” 她虽然不知道贾母与贾敏所说的话,但也猜到绝对又是拿林家做人情的话了,她也真不明白贾母,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拿旁人家给贾家做人情?也不想想其他人家愿不愿意。 “唉。”贾敏长叹一口气,“你外祖母也是想为我好,只不过……” 贾母所谓的为她好的好法,她承受不来。 她郁闷了好一阵子,最后叹道:“以后……与荣国府保持着面子情就够了。” 她也不愿意远了母亲,可是……她真的接受不了母亲的想法。 因着贾敏心情郁闷,众人也就早早的歇了下来。 夜间歇息之时,黛玉忍不住拿出传声蛊跟徒磊抱怨了起来。 在和徒磊分离之时,为避免断了音讯,她特意弄了一对传声蛊好和徒磊通讯。 按说传声蛊这玩意需找一对双生蛊虫,经过上百日的培养方成,不过黛玉是何许人也,旁的不行,偷赖最是厉害,早就研究出让蛊虫快速进化的方法了,再加上一点点小红红的血,在船上时不过短短几日,便就把传声蛊给弄了出来。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样培养出来的传讯蛊有着距离的限制,过了一定的距离之后便没法连络,好在她和徒磊都在京里,倒也无妨,至于回扬州之后,两人再另外想办法通讯便是。 一连络上徒磊,黛玉便忍不住抱怨起贾家来了。 宝玉那脑子有洞的也就算了,最让她难以接受的是她敬爱的大舅舅竟然成了一个白昼宣淫的色鬼! 大舅舅在她来之前做过些什么,不只是邢夫人这个经过人事的察觉了,就连黛玉这个前世时连孩子都生过的也察觉出一二,她着实不敢想像大舅舅竟然成了这样的人。 黛玉怒道:“难道大舅舅不会上进一下吗?” 她虽然没见过母亲满口夸赞的二舅舅,不过就着目前有限的资料,这个二舅舅只怕也不是个厉害的,就这么一个无能的家伙,大舅舅也争不过,当真是没用! 徒磊随口回了一句,“那就逼他上进!” 想当年他不也抱着一颗咸鱼的梦想,结果在现实的逼迫之下不得不上进了,毕竟不上进就会被父皇的那些兄弟,和自己的那些兄弟给弄死,为了保住性命,他这不就不得不好好上进了。 想想当年不上进就会死的日子,徒磊都心疼想抱抱当时可怜、弱小、又无助的自己了。 黛玉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 而在睡梦中仍无知无觉的贾赦下意识的抱住胖胖的自己,怎么感觉有点冷!?《 》 第21章 宝玉挨打 贾敏特意挑了贾政的沐休日回府,除了打着让二个孩子和他们二舅舅亲香亲香的主意之外,也是打算和二哥好好的说说话。 毕竟她从小就跟她二哥交好,在贾政娶王夫人之前,兄妹俩的感情着实不错,那知道先是出了宝玉摔玉,接着又是和贾母不欢而散,贾敏失了跟二哥说话的心思,早早便带着二个孩子歇下了,也没特意去见一见贾政。 可怜贾政还不知道自家的老娘和儿子给他招了什么事,还是赵姨娘来书房送汤后,这才知道宝玉竟然搞出了摔玉一事。 赵姨娘就是故意的,她和王夫人之间素来不和,一听到宝玉在贾敏跟前闹了一场,当下便兴冲冲的去打小报告了。 她当年可是贾母跟前伺候的二等丫环,最是知道贾母是怎么疼着贾敏这个小闺女,连贾赦和贾政这两个儿子都退了一步,就连宝玉这个孙儿,也怕是及不上贾敏在贾母心目中的地位,要不然贾母怎么会恼的让宝玉搬出荣庆堂里了。 赵姨娘当下一五一十的全说了,而且说的活灵活现的,不但把宝玉摔玉那疯颠劲说了,还重重的着墨贾母恼的直接让王夫人把宝玉带回去的事儿。 末了,她不忘感慨道:“老爷,也怨不得老太太恼了,你想想四姑太太难得回家一趟,大伙不捧着,敬着,一回来就遇到了这种事,怪不得老太太不高兴了。” 赵姨娘也不得不佩服王夫人教孩子的本事了,那怕是她,也知道她们二房全是靠着老太太的偏爱,这才能勉强住在荣国府的正院之中,而王夫人这一次竟然把老太太给得罪的狠了,也不怕老太太一怒之下,直接把她们给赶了出去。 赵姨娘想得到的事儿,贾政自然也想的到,贾政气的整个人直发抖,“这个孽障!” 宝玉摔玉的事儿他倒没怎么当一回事,虽说一家子把宝玉衔玉而生之事当成天降祥瑞,好似有多不得了一般,不过宝玉再厉害也是他儿子,这儿子难道敢不听老子的话吗? 反倒是宝玉虽是衔玉而生,但在读书上却远不如珠哥儿聪慧,都七岁上了还没把四书给读完,这时日一长,他便对宝玉有些淡淡的了。 贾政也不是不曾想过下狠手管教,无奈老太太偏疼宝玉,总是以宝玉还小来推脱着,他也不愿为了孩子的事情惹的老太太不高兴,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宝玉了,那想到宝玉竟然会惹出事来! 所谓养不教,‘母’之过,于是乎,贾政便气冲冲的去找王夫人算帐了。 一进到荣禧堂,便见到宝玉好似牛皮糖似的一直纠缠着王夫人,不断说道:“太太,你帮我跟老太太说说吗。” 因着衔玉而生之故,宝玉自幼受宠,自出生起便养在贾母膝下,这还是他头一回被贾母移出荣庆堂里。 虽说荣禧堂做为荣国府的正中心,院落极大,精致之处绝对不下于荣庆堂,而且因为王夫人心疼宝玉,那怕只是暂时住着,宝玉屋里的一切件件都让人准备最好的,不比以往养在老太太膝下差了,但宝玉总是有些不足,当下便缠着王夫人,说什么都要回到荣庆堂里。 要是旁的,王夫人也就大着胆子应了,可偏偏是老太太房里的事情,王夫人再怎么的也不敢做老太太的主啊。 虽说她手里有着老太太的把柄,不过她心下明白,这事要是揭了出去,不只是老太太以后在荣国府里的地位大不如前,就连贾存周这个家伙也完蛋了,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她断是不会拿这事来威胁老太太的。 况且宝玉自出生之后便被贾母抱了去,他们虽是亲母子,反而不曾好好相处,宝玉难得的住在她这儿,她也着实舍不得,便拿着话搪塞了过去。 不过宝玉的倔强性子犯了,一直缠着王夫人,正当王夫人被宝玉缠不过之时,贾政正好进来,一进来便瞧见宝玉在王夫人身上腻歪着,说什么想回荣庆堂,想和林妹妹住在一起,当下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贾政直接一把拉过宝玉,一巴掌打在宝玉脸上,骂道:“孽障!看看你做的好事!” “老爷你这是做什么?”王夫人吓了一跳,连忙护着宝玉道:“好好的怎么打起了孩子了?” 贾政怒道:“你怎么不问问这孽障做了什么好事!?摔玉!他还真把他那玉当回事了!” 一个劲的问着旁人有没有玉,显摆不成还摔玉,闹的全家上下不得安宁,更让他愤怒的是宝玉这一摔,也摔断了他的青云路。 自家老太太和娘子的那一双眼睛都只看到府里的一亩三分地,还把荣国府当成是当年的荣国府,但贾政心下明白,自父亲过逝之后,荣国府已然大不如前了,眼下就靠着圣上那一点子情份维持着。 要是荣国府还是以往的荣国府,他又怎么会在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上蹉跎这么多年,相较之下,林如海能在巡盐御史一位上一坐数年,可见其一直颇受圣上重用。 贾政本想着趁着这次妹妹回府,托她跟林如海说说,帮他走动一二,好歹再升上一级半级,那知道……这一切却全被宝玉那个不懂事的孩子给毁了。 恼怒之下,贾政打起孩子来当真是不留情,刷刷的一连打了宝玉好几巴掌,直把宝玉都打懵了,吓的哇哇直哭,一个劲的喊着要老太太。 打在儿身,痛在母心,见着宝贝儿子挨打,王夫人着实心疼的很,好几次狠不得把宝玉抢下来,但自己丈夫的性子,王夫人那怕没捉住十成,少说也捉住了七、八成,自家丈夫是眼睛里不揉沙子的性子,要是硬护着宝玉,说不定还会惹得贾政大怒,平白让宝玉遭罪。 她连忙劝道:“老爷骂的是,不过宝玉也是还小,这才不懂事了,老爷好好教着便是,何必打孩子呢?” “慈母多败儿!”贾政怒道:“要不是你处处顺着宝玉,疼爱太过,岂会把他养成这种不懂事的性子!” 王夫人闻言忍不住歪了歪嘴角,这死男人骂人也看看情况,要宝玉是她养的,这话她也认了,偏生宝玉一出生就被贾母抱了去,什么养孩子,她和自个的骨肉多说几句贴心话都难。 什么她养的!这分明就是他娘养的! 莫名背锅的王夫人觉得很委屈。 不过王夫人也知道自个丈夫的性子,跟他说着这些他是听不进去的,只能从其他方面着手。 王夫人捂面泣道:“妾身也知道自己偏疼了宝玉些,不过妾身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啊!想想当年珠哥儿便是熬坏了身子,连兰哥儿的一面都没见着,要是珠哥儿还在,老爷就算是打死宝玉,妾身也不会心疼了。” 一提到贾珠,贾政落在宝玉脸上的巴掌不由得一轻。 要说贾政有什么真正心疼的人,莫过于贾珠了。 贾珠读书极好,从小到大都不需要他担心,小小年纪便考中了秀才,为了这个儿子,他甚至不惜想尽办法从大哥手里抢到荫生的位置,万没想到…… 他废了那么多的心思在珠哥儿的身上,却挣不过命,贾珠小小年纪便因着一场风寒去世,至今仍是贾政心中之痛。 王夫人见贾政面上微缓,又开始一口一个珠哥儿的哭着,不只王夫人哭,就连宝玉也跟着哭,再加上屋里上上下下伺候的丫环仆妇都同时嘤嘤哭泣着,贾政那怕有着再狠的心,也着实打不下去了。 “罢了!罢了!”一提到贾珠,贾政那打的下去。 他随手把宝玉身上的通灵宝玉给摘了下来,收在怀中,“都怪这玉,让宝玉骄衿自大,连自个身份都认不清了,罚宝玉把礼记好好的抄上一遍,让他长长记性!” 王夫人虽是气恼着,但也只能低声的应了声是。 贾政骂了一回,又去了赵姨娘的屋里休息。 宝玉惊魂未定,哭了整整大半夜才歇下,王夫人瞧着宝玉脸上隐约的巴掌印与泪痕,暗暗咬牙,低声问道:“可查清楚了,是谁到老爷跟前嚼舌根的?” 宝玉摔玉的事儿,她早让人暪的死死的,老爷怎么会知道?这事必定背后有人私底下到老爷跟前嚼舌根了。 周瑞家的低声道:“听说赵姨娘送了碗汤过去!” 王夫人眼眸一利,“好个赵姨娘!当真是找死!” “太太。”周瑞家的低声道:“这个赵姨娘当真是越来越心大了。” 以为生了环哥儿便可以跟太太比肩了吗?也不瞧瞧她生的环哥儿像什么样,就那小猫涷子也枉想着荣国府,简直是做梦。 周瑞家的建议道:“太太,要不要直接……” 周瑞家的直接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把赵姨娘给一了百了。 王夫人微微沉吟,“不急!” “太太,莫非你要放过那个贱人?别看那贱人上不得抬面,但这贱人着实会吹枕边风,老爹都因着她的话来闹过好几回了。” 除了宝玉这事之外,先些时候贾环上家学的事儿,还有探春的教养嬷嬷,那件不是赵姨娘闹出来的? 也不想想从她肚皮里出来的玩意,能跟正经八百的嫡出子女们相比吗?也就只有二老爷这个眼瞎的会事事顺着赵姨娘了。 “你懂什么。”王夫人白了周瑞家的一眼,“只是弄死她也太便宜她了。” 弄死一个赵姨娘简单,但她要的不仅仅只是这些,弄死一个姨娘又有何难?她要赵姨娘痛苦一生,生不如死,她才能够甘心! 王夫人眼眸微眯,除了赵姨娘之外,还有贾敏这个贱人,她不是把庶子当亲生的吗? 她倒要瞧瞧,贾敏是不是真把庶子当成亲骨肉来养了! 黛玉并不知道王夫人的魔手已经悄悄地伸到她和碔哥儿身上,还跟着徒磊制定着大舅舅调教计划,也不知是何原因,徒磊对这事异常热情,马上就让小虫虫们送上一份完整的计划表,那时间利用法简直是累死人不偿命。 瞧着上面满满的课程,黛玉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她低声道:“徒磊,你是不是忘了我大舅舅已经年近半百了?” 她大舅舅可不再是什么年轻人了,说句不好听的,肝已经不新鲜了,这么操法,她怕把她大舅舅给累死啊。 “忙点好!” 徒磊绝对不承认他是在公报私仇,想当年他要娶黛玉时那过五关斩六将,还有差点被小黑黑给吃了的日子,他便觉得再怎么整贾赦都不为过。 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了,但谁叫他们长着同一张脸吗! “忙成这样,相信贾大人绝对没有空再去白昼宣淫了。嘿嘿嘿~” 说到最后,徒磊忍不住得意的笑了起来。 如果他不加最后那三个嘿嘿嘿,说不定黛玉还会相信一下,不过加了那三个嘿嘿嘿之后吗…… 黛玉会相信徒磊才怪,虽是如此,但不到三秒,黛玉马上拍板定案道:“好!就这样!” 咳咳,她绝对不会承认,她也想公报私仇了。《 》 第22章 慈父之心 裕亲王夫妇虽是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自己总算把女儿给找了回来,但为了自家女儿的名声,两人还是勉强耐着性子,把这事给暪了下来。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女子名声极为重要,半点都损伤不得,即使做为郡主,一但让人知道她曾经被人拐卖过,以后这婚事势必会有所艰难,更别提拐卖女儿的,竟然还是那让人恶心的甄家! 那甄三爷对自家养女做的好事,连他都听了一耳朵,更别提旁人,要是明摆着把女儿给带回来,岂不是让人疑心女儿曾被甄三爷给污辱过,到时女儿名声全毁,别说是嫁个好人家了,以后的日子都少不得会被人指指点点。 那怕他们贵为皇室中人,也挡不住世上人的悠悠之口,是以裕亲王夫妇商量再三,终究还是选择以裕亲王妃娘家亲戚的名义把女儿给带回家。 至于那企图隔离他们一家子的甄贵妃吗,裕亲王则是直接跟平康帝说了说,让平康帝直接了当的把甄贵妃召回宫里念经。 寿安宫向来为老太妃们的居所,里头也有一间大佛堂,相信裕太妃会很乐意‘陪’着甄贵妃念经,让她念个够! 但对于一个失子多年的爹娘而言,这点子惩罚还远远不够。 裕亲王身份尊贵,但在朝中却无权无势,遇上了这事,那怕他恨得要死,也拿甄家无可奈何,最后只能求平康帝主持公道了。 干清宫中,平康帝不断的来回踱步,而夏德全在一旁缩着手脚,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平康帝冷声问道:“他还跪在外头?” “是。”夏德全低声道:“裕亲王跪在干清宫外已经有足足一个时辰了。” 就连他都没想到,裕亲王这次竟然是认真的,说什么都要圣上严惩甄家。 他虽然能理解裕亲王的心情,但这时间当真不对,在江南专门侍候奉圣夫人身体的太医传了讯回来,说奉圣夫人时日无多,以圣上的性子,绝对不会在这时间点严惩甄家。 只能说是那孩子的命不好,偏生在这时候才寻回来,要是早些时日,或着晚些时日,想来圣上也不会不肯为其讨个公道了。 平康帝冷哼一声,“就让他跪,看他能跪到什么时候!” “是。” 就酱,平康帝还真不理了,继续处理着政事,不过处理不到一会儿,他又忍不住抬起头来,无奈问道:“裕亲王还在外面?” “是的。”夏德全轻声道:“圣上,裕亲王已经跪了快二个时辰了……” “胡闹!”平康帝大怒,“他都几岁了还不瞧得爱惜自己!” 还当自己是二、三十岁的年轻小伙子吗?跪上二个时辰,也不怕跪坏了腿。 别看平康帝说的嘴硬,不过事实上他是最心软的,一听到裕亲王跪了这么久,当下便就怒了。 想着甄家与受了委屈的侄女,平康帝越发心烦意乱,挥挥手道:“让他回去。” 夏德全为难道:“圣上,只怕裕亲王不肯。” 也怪不得裕亲王不愿意,裕亲王私下接回了女儿,又特特请了太医给孩子调养身子,这才发现好好的孩子从小被喂了太多有的没的药,早被药坏了身子,不但再也不能生育,而且寿元有损,怕是活不过三十。 裕亲王好不容易才找回了女儿,结果养不了几年就会没了性命,叫裕亲王那肯甘心,这不就直接来干清宫跪求圣上,给女儿讨一个公道。 平康帝微微一叹,“让温院判仔细给那孩子瞧瞧,要什么好药尽管从宫中拿便是。” 他虽然子女众多,但每一个孩子都是父母亲的心头宝,岂会不明白裕亲王的心情呢,但奉圣夫人奶他一场,眼下也没多少活头了,他又怎么忍心在奉圣夫人最后的时日,还要亲眼见着甄家家破人亡! 不过这甄家,也的确是不可不罚,他已让人撤了甄应嘉的值,又让甄贵妃到寿安宫念经,也差不多够了,剩下的……且等奉圣夫人过了再说。 平康帝唯一沉吟,“让他等着,这事,早晚会给他一个交待。” 虽然平康帝没明着应允了这事,但这言下之意也算是做了保证,定会狠罚甄家,只不过不是现在罢了。 夏德全琢磨出了平康帝的意思,连忙到了干清宫外再劝一劝裕亲王了。 “王爷请回去!” 见裕亲王仍不肯动,夏德全直言道:“圣上请裕亲王回去。” 同样一句话,加上了圣上两个字,这意思便全然不同了,明明白白表示了圣上不愿意为小郡主讨个公道的意思。 “这怎么可以!”裕亲王虽比平康帝年轻些,但也年近半百,一连跪了快二个时辰,早就快撑不住了,只不过是抱着为女儿讨个公道的想法一直撑着,万没想到,他堂堂一个亲王在干清宫外跪了二个时辰,竟然还不如一个甄家! 裕亲王激动道:“这怎么成,堂堂皇家郡主,难道还及不上区区一个甄家吗?” 甄贵妃企图阻止他认回女儿,结果竟然只是被罚在宫里念经;而甄家!甄家竟然什么事都没有! 夏德全微微一叹,圣上也不是不气恼的,但甄贵妃毕竟是圣上第一贴心人,又是五皇子的生母,那好重罚,至于奉圣夫人就更别提了,她奶了圣上一场,圣上应承要让她安心养老,自然不会在这时候对甄家下手。 他低声道:“奉圣夫人时日无多,在那之前,圣上断是不会动甄家,还请王爷回去!” 裕亲王脸色一沉,“要奉圣夫人再活十年,我岂不是要再等十年?皇兄难道忘了甄家做了些什么事吗?多少家庭因着甄家而破灭,一个奉圣夫人与甄贵妃难道还比这天下百姓还要重要?” 夏德全呵斥道:“裕亲王慎言!” 裕亲王是什么身份,竟敢枉议朝政! 裕亲王连忙垂下了头,不敢再说话,不过脸上愤恨之色不减,显然还是极怒。 夏德全知道裕亲王不满,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圣上惜老又敬老,只要奉圣夫人仍在,这甄家便倒不了。 最后裕亲王还是失望而归。 裕亲王跪了太久,离宫时已经走不得路了,还是人搀扶着回到裕亲王府的。 一回到王府,裕亲王便让小子们悄悄的请个大夫,也不必惊动旁人,更不可让表姑娘知道。 跟着裕亲王的小厮也是知情人,当下会意,悄悄地通知了裕亲王妃不提。 裕亲王妃一方面让人悄悄地弄了活血的热药包,一方面又亲自拿着热毛巾给裕王捂着膝盖,瞧着裕亲王红肿的膝盖,裕亲王妃急的都哭了,“怎么会搞成这样!” 伤成这样,她看了都心疼啊,圣上怎么说也是夫君的亲哥哥,难道一点也不心疼? 裕亲王妃本就对圣上只让甄贵妃念经一事而有所不满,现在再见夫君跪到脚都快癈了,越发不满,当下便忍不住抽抽咽咽的哭了起来。 裕亲王勉强扯了一个笑,“不过是跪的久一点罢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这事没让丽儿知道?” “还用的着你说。”裕亲王妃白了她一眼,“我都让人吩咐过了,不许人告诉丽儿。” 裕亲王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叹道:“我……不配为父!” “不怪你!”裕亲王妃早就泪流满面,“怨不得王爷。” 她也从小厮的嘴里听到一二,知道圣上是有多狠心绝情,她们明明贵为皇族,却连一个小小的甄家都处置不了。 可怜她的女儿,小小年纪却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裕亲王亦眼眶含泪,“是我无能。” 要是他在朝堂上有些能力,也不致于连想要帮自个女儿讨公道这种事都得去求别人帮忙了。 亏他还是堂堂王爷,竟无能至此。 裕亲王妃泣不成声,只能摇头。 旁人不明白,但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就因为是皇家人,所以这才不能插手朝政,可也因着如此,当女儿受委屈之时,他们竟然也只能像普通父母一般,束手无策! 夫妇俩抱头痛哭,不只是夫妇俩人,就连一旁伺候的奴婢也跟着红了眼睛,即使是荣华富贵又如何,无权,还不是一样任人欺负。 就在他们夫妇执手相对泪眼之时,徒丽突然闯了进来。 徒丽亦是满脸的泪,一进来便跪在裕亲王夫妇的面前,“女儿不孝,害爹娘受委屈了。” 裕亲王夫妇连忙抹了泪,裕亲王妃强笑道:“丽儿何出此言?” 裕亲王亦呵斥着徒丽身旁的丫环骂道:“你们是怎么伺候姑娘的?可是让姑娘受委屈了?” “爹娘不必暪我。”徒丽咬着嘴唇,颤声道:“女儿早就听说了,只要有奉圣夫人在,甄家永远都不会倒。” “这什么话。”裕亲王怒道:“奉圣夫人算什么?不过是个老嬷嬷罢了,不过是个伺候人的玩意,算个什么东西。” 他这绝对是心里话,在这皇家之中,也就只有圣上把奉圣夫人当一回事,对他而言,什么奉圣夫人也不过就是个嬷嬷罢了。 不过骂完之后,裕亲王也不由得颓然一叹,可就是因为圣上把奉圣夫人当一回事,这事才难办啊。 裕亲王妃抹了抹泪,安慰道:“丽儿你别怕,爹娘一定不会放过甄家。” 一年不成就二年,二年不成就三年,她就不信这奉圣夫人还能做老妖怪了,长长久久的活着。 徒丽低声道:“爹、娘!让女儿去。” 虽然徒丽没说是去那,那裕亲王夫妇却明白她的意思,裕亲王妃惊道:“这怎么成,这事要传了出去,你以后该怎么办?” 要让人知道丽儿曾经被拐卖过,而且还是落到了那个甄家的手里,这叫丽儿以后还怎么嫁人? “不传出去,难道女儿就好吗?”徒丽低声道:“女儿的身体已经是这样了,又何必想什么婚姻之事,托累旁人,女儿时日无多,只想临死前给自己讨个公道。” 她自己的身体情况,她自己也多少明白一点,嫁出去的甄家养女,无论主母好坏,都少有活过二十五岁的,以前她还以为是妾室的日子艰难,这才让好些姐妹们都早早过了身。 后来才知道,原来所有的甄家养女都被喂了药,不但生不出孩子,也注定命不久矣,既然免不了一死,那她希望能和其他姐姐一起,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徒丽低声道:“女儿希望,至少女儿走之前能够真真正正的做着爹娘的女儿,而不是顶着旁人的身份过活。” 既使终将难免一死,她也希望她的墓碑上雕的是裕亲王之女,而非旁人的姓名身份。 徒丽这话一出,旁人也就罢了,裕亲王妃先撑不住了,直抱着徒丽直哭,她又何尝甘心,这明明是她的女儿,却得依托着旁人的身份过活。 裕亲王沉吟许久,最后沉痛的闭上眼睛,要是徒丽的身子没被甄家毒坏,要是丽儿还能生育,他是绝对不会让丽儿选择这一步的。 可正如丽儿所言,既然明知时日无多,那为什么不拼上一拼,拼个鱼死网破,也给自己拼出个人样。 裕亲王沉声道:“好!” 裕亲王妃惊道:“王爷!你疯了吗?” 如此一来,女儿的名声怕是完了啊! 但下一时刻,她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裕亲王拉过裕亲王妃的手,又拉过徒丽的手,郑重道:“父王陪你!” 即使得罪圣上,他也要为自己的女儿讨个公道。 既然皇兄想要处处粉饰太平,那他就让皇兄再也太平不起来! 数日之后,裕亲王亲自送徒丽回到军营。《 》 第23章 贾赦发飙 裕亲王突然送徒丽去了军营之事,旁人不知,但黛玉却是知道的。 黛玉知道,甄家恨不得把甄丽这个活证据给解决掉,徒丽的性命怕是比她们一家子还要危险的多,于是便悄悄地在徒丽身上下了延寿蛊。 这蛊不仅仅能害人,也能救人,她所下的是延寿蛊,延寿蛊顾名思义便是可以延寿,蛊虫会主动的调养宿主的身体,毕竟人活的久了,这蛊也才能长长久久的活着。 也因为有蛊在,眼下的徒丽可以说是百毒不侵了,一般的毒才刚进体内就被蛊吃掉了,有延寿蛊在,甄家想要毒死徒丽可没有这么容易。 同时,做为下蛊者,黛玉也可以感觉得到徒丽大致所在的位置,她感觉到徒丽从内城的裕亲王府移到了京郊军营,疑惑之下,便忍不住好奇的用传声蛊和徒磊八卦了起来。 黛玉疑惑道:“裕亲王怎么突然把女儿给送走了?” 她知道有不少人在儿女被拐之后,碍于名声,不肯把孩子给认回来,但裕亲王夫妇不像这种性子的人啊。 徒磊沉吟许久,“我看这事跟你爹有关,看来岳父这次是当真不弄死甄家不罢休啊。” 黛玉微微挑眉,有几分不信,“我爹远在江南呢,那有办法。” “别小看了岳父!”曾为受害者之一的徒磊太了解林如海了。 在他们那一世,因为出了贾赦这么一个异类,包含林如海在内,所有朝臣的光芒都被贾赦给压制住了,是以常人不知林如海之能,但林如海绝对不是一个蠢人,要蠢,也不会死死的控制住大晋新打下的北戎府这么多年。 徒磊直言道:“这事林家与甄家已是不死不休之局,我看岳父必定会从徒丽身上下手,毕竟被拐卖来的女孩之中,以她的身份最高,光凭她一个人,便足以毁灭整个甄家。” 但这是正常的情况,事实上甄家的背后有皇祖父在,只要皇祖父不肯,要灭甄家可没有这么容易。 他都有些怀疑甄贵妃和奉圣夫人是不是给皇祖父下蛊了?无论前世今生,平康帝都一直扶持着甄家,前世时不只是平康帝的后宫里有一个甄贵妃,就连他父亲的屋里也有一个姓甄的太子贵嫔。 当年他初立为皇太孙之时,皇祖父甚至还想赐个姓甄的太孙嫔侍给他,好险他那时求生欲上线,说什么也不肯,不然,他都很怀疑自己有没有机会活到继位。 提及平康帝对甄家的偏爱,黛玉也不由得担忧了起来,“那我爹会不会……” 她爹和甄家已经是不死不休之局了,万一要是她爹败了,只怕她们全家都讨不了好。 “放心!”徒磊对自家岳父再了解也不过了,“岳父既然出手,必定有万全的把握,你就等着看便是。” 如果说贾赦是喜欢大开大合的出拳与敌人硬拼的,一言不合,便拿律法压人;那林如海就是喜欢偷偷趁人不注意之时放只冷箭。虽然只有一箭,但总是巧的直接要敌性命,可说是出箭即见血,在某方面来说,可比贾赦难对付多了。 那怕皇祖父偏爱甄家,但他相信岳父自有办法让皇祖父不得不公正严明的办了甄家,只是可怜了那些被拐卖的女孩了。 徒磊隐隐约约的猜出了一点,微叹一口气,终究是不忍说了。 说到底,终究是在上位者无能,这才逼着那些女孩拼死给自己讨个公道。 黛玉叹道:“我爹爹那怕再会算计人,但就怕甄家来阴的,不说别的,我们林府里的假甄丽便不知道中了多少次毒了。” 林府里的甄丽虽然是假的,但甄家一开始不知道啊,假甄丽不知道中了多少次毒了,要不是林府的府医真有几分本事,只怕假甄丽的命早没了。 偏生她离开扬州之时,还没开始炼蛊,想给自个老爹下一只延寿蛊都不成,一想到此处,黛玉都快急疯了。 徒磊也跟着沉默了下来,要是明明白白的拉到朝堂上的话,十个甄家都不是林如海的对手,不过要玩什么下毒来阴的,林如海只怕还真不是甄家的对手。 徒磊微一沉吟,“你手上还有多少延寿蛊?” 黛玉诚实道:“一只,已经用在甄丽的身上了。” 每一只蛊虫都是得耗废时间心力炼制出来的,特别是延寿蛊有延寿之用,消耗的药材可不一般,不是这么好炼的,即使靠着小红红,她也没法子一口气炼出太多的蛊虫,毕竟她年纪还小,能操控的蛊虫终究是有限的。 黛玉叹道:“再过几个月,我必定可以再炼出几只延寿蛊,不过眼下怕是不能了。” 徒磊想了想后道:“我找夏爷爷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拨些人去保护岳父,另外你也从大舅舅身上下功夫,荣国府毕竟是老牌世家,要是荣国府当真动起来,在四王八公的压力之下,说不定能镇一镇甄家。” 他也让人查过了,这些年来,荣国府的确是没少帮着林如海,但同时也从中得了不少好处,也不知道是帮还是害林如海。 “嗯,大舅舅这边交给我!”黛玉咬牙切齿道:“我会让他乖乖上进的。” 强迫大舅舅上进这话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可没那么容易,除了下蛊之外,也得他本人就有着上进的想法,这蛊下起来方能事半功倍。 大舅舅最大的问题便是他早就已经放弃上进,只想着过一天算一天,熬死贾母便是,完全不想争上一争。 在一般的情况之下,要让一个像贾赦这般放弃自我的人再次重新振作起来绝对不是一件易事,不过黛玉有着小红红这个小帮手,而且她还有着前世的记忆。 她就不相信,在死亡的压力之下,大舅舅还能再继续咸鱼下去! 于是乎,贾赦的苦日子来了。 贾赦发现自己身陷于恶梦之中,一个可怕,却又真实的恶梦之中。 在梦里,他一样是堂堂荣国府的嫡长子,但他绝对是有史以来最惨的嫡长子,一样是妻死子丧,更惨的是他的妻儿并非死于意外,而是母亲与弟妹有意为之,不只如此,还故意养坏了他仅剩的嫡子。 不但他仅剩的嫡子一心偏着二房,帮着二房捞钱,瞧着梦里那琏哥儿傻呼呼的把林家的百万财产送到王夫人手里的蠢样,贾赦简直想把贾琏塞回他娘肚子里,回炉再造。 这也罢了,林家绝嗣,按律财产应该要有三分之二收归国有,余者才能由黛玉继承,不料贾琏和甄家联手,直接吞没了林家百万之财,却不想林家这么大的一笔财产,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琏哥儿此举无疑于虎口夺食,早被新帝给记上了一笔。 再加上贾政和王熙凤拿着他名帖,着实办了不少官说之事,当今圣上──平康帝一过逝,荣国府顿时被清算了。 不只如此,更让贾政吐血的是他的好母亲、好弟弟、还有好弟妹直接把这罪名全都推脱到大房身上,不只是他跟琏哥儿被流放千里,就连他的小孙女也被卖了,最后嫁到农家之中,操劳而死,死时还不到二十岁,大房绝嗣,爵位与家产尽数便宜给了二房。 他不甘心! 既使最后被涷死在东北的冰天雪地之中,即使冻得全身再无知觉,他的胸口仍满是冲天的恨意,他不甘心! 一连数日,贾赦都不断做着这可怕的恶梦,他很想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个梦,但他心里很清楚明白,这梦怕是真的。 当年张氏(贾赦之妻)还有瑚哥儿死的不明不白,他早有些猜测了,只是碍于母亲当时以张家没落为由,不许他继续查下去,这事也就罢了。 养废琏哥儿之事,他也不是没感觉,偏生母亲总以邢氏身份低微,养不好孩子为由,不让他把琏哥儿抱回去,他自己也无护住琏哥儿之能,琏哥儿在他身边只怕比在母亲身边还要危险,无奈之下,他只能把琏哥儿交给母亲抚养。 他这辈子唯一做的对的事情,便是让琏哥儿娶了王熙凤为妻。 别看王熙凤只是王子腾的侄女,但王熙凤自幼养在王子腾膝下,和他的亲生女儿也没有差别了。王夫人的底气便是王子腾,只要王子腾偏一偏王熙凤,王夫人便不敢乱来。 果然,虽说凤丫头在生孩子的时略略出了点事,不过还是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来了。 按说只要琏哥儿夫妇不做死,他们大房占著名份大义,时日一长,自会各归各位,这荣国府早晚会回到他们大房的手上,不过要是琏哥儿自个做起死了呢?王熙凤那个坑夫货搞的事情暂且不说,就琏哥儿吞没林家财产之事便是大死中的大死。 贾赦将梦中事与现实一一比对,突然觉得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梦。 琏哥儿做死也是好几年后,眼下无法确定,不过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按着这梦境所言,迎春一直被她奶嬷嬷所苛待着,只要瞧瞧迎春她奶嬷嬷有没有苛待迎春,就知道这梦境是真是假了。 贾赦沉吟许久,最后决定亲自去瞧一瞧,用自己的眼睛来证实这个梦是真是假。 因着贾母爱热闹,再加上宝玉是个喜欢跟姐姐妹妹玩的,是以迎春、探春、还有惜春三个都养在荣庆堂中,不过和正正经经住在正房碧纱橱里的宝玉不同,三春则是挤在正房前的三间小抱厦之中的。 抱厦算不得正经住所,平时人来人往的,一点子隐私都没有,以往贾赦不觉得如何,但想想梦里唯一还会记得他这个老父亲的迎春,贾赦顿时觉得委屈自家女儿了。 虽是嫌抱厦狭小,委屈了孩子,不过眼下倒是方便了他偷看奶嬷嬷是否虐待自家女儿,这一瞧…… 贾赦顿时怒了! 惜春被宁国府给接回去玩了,而探春也被王夫人给接到了跟前,是以荣庆堂正院的抱厦之中只剩下迎春一个孩子。 因为迎春是个女娃娃,他先前对迎春也是淡淡的,也没怎么注意过孩子,如今一瞧,这才发现迎春瘦的可怜,全然没有一个七岁孩子的模样,看起来比小她两岁的黛玉差不了多少。 除此之外,贾赦只见迎春的奶嬷嬷和着其他的丫环仆妇们在闲磕牙,把他的女儿放在一旁,还大大方方吃起迎春的点心。 瞧着迎春紧紧盯着点心,眼睛连眨也不眨的模样,就知道这个孩子有多想吃了。 明明是迎春的点心,但迎春只敢看,不敢吃,便知道这事绝非头一回。 王嬷嬷不知贾赦在旁,还笑道:“大家快尝尝,这厨上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奶油松瓤卷酥香甜酥脆,又不油腻,可比上次做的什么奶油炸的小面果子要好多了。” 那仆妇笑咪咪的也拈了一块,细细品尝,像这般的细点,她们以往可是想都不敢想的,更别提吃了,她艳羡道:“还是老姐姐这里好啊,要是到了旁处,咱们那有这福份吃一吃主子的点心。” 被旁人一奉承,王嬷嬷也得意了,她笑道:“二姑娘是我奶的,自然该孝敬我,点心这种小东西算什么,那怕是旁的东西,我大可直接取来用呢。” 她得意的从包袱里取出一块布料,笑道:“这块布料是四姑太太给的,说是从扬州来的好料子,我想说给二姑娘做衣服也糟蹋了,还不如让我拿回家去,给我儿子做件好衣裳……” 贾赦闻言气的热血上涌,险些被气晕过去,什么叫给他女儿做衣服糟蹋了?王嬷嬷的儿子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跟他女儿相比! 要不是贾赦还有点理智,想把梦中之事再确定几分,说不定他早就忍不住冲出去揍王嬷嬷了,做为京城第一混不吝,贾赦可没有什么不打女人的想法。 王嬷嬷可不知道自己离断手断脚之差一线,也不在乎迎春就在旁边,还得意洋洋的说着她是怎么管着迎春的私房的,她的管法也很简单,横竖迎春姑娘用啥都是糟蹋了,干脆让她收回家里给她儿子用便是。 迎香早就习惯了王嬷嬷的忽视,对王嬷嬷得意洋洋的话也充耳不闻,她眼巴巴的看着点心,默默地吞着口水,瞧着点心一个接着一个落入王嬷嬷和另外一个仆妇的嘴里,她忍不住伸手拉了拉王嬷嬷的衣角道:“嬷嬷,我饿。” 她是真的饿啊,王嬷嬷起晚了,只喂了她两口早膳,她一下子就肚子饿了,可是点心又在王嬷嬷手上,她好想吃啊。 “嬷嬷!嬷嬷!”小迎春直拉着王嬷嬷的衣角,求道:“我饿了!” 瞧着迎春可怜兮兮想吃点心的模样,一旁的仆妇都有些尴尬了,她讪讪的放下手里咬了一口的点心,“要不让二姑娘先用点,看来二姑娘是真饿了。” 一般主子不用的点心是会撤下来给她们这些仆妇用的,是以她先前吃时也没多想,那瞧得迎春姑娘竟然饿成这样,这一口点心,她是说什么也用不下去了。 王嬷嬷老脸一红,“胡闹些什么!锦衣玉食的养着,那会缺她吃的。” 要是平常,瞧着迎春可怜,说不定她也就给上一块、二块了,可眼下正是她跟着朋友显摆的时候呢,一见到迎春敢要吃食,顿时恼了。 恼怒之下,她用力的捏着迎春的小手臂骂道:“吃什么吃,就知道吃,和猪一样。” 王嬷嬷不但破口大骂,还直接了当下手掐着迎春,迎春疼的厉害,又不敢放声哭,只能小声啜泣着。 瞧着自家女儿连哭都不敢哭的可怜模样,贾赦瞬间爆发了! 他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一把抱起迎春,一脚狠狠的直把王嬷嬷给踢开,“叫你照顾主子,你是这么照顾小主子的?” 王嬷嬷还来不及叫疼,便见大老爷又是一脚直接把她远远踢开。 王嬷嬷连忙爬了回来,暗道倒楣,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见到大老爷,更没想到会让大老爷亲眼瞧见她捏迎春的事。 她心下惴惴,别看她没把迎春当回事,但她也知道迎春毕竟是荣国府的二姑娘,她做的事要是让人知道了,被发卖都是轻的。 “老爷……这……”王嬷嬷眼睛一转,“这是老太太的意思,二姑娘年纪小,不懂事,得好生教导,免得被勾坏了。” 对,她这是正当管教,老太太都发了话要迎春听她的话的。 迎春这娃儿性子不好,以前也不是没跟老太太说过她的闲话,但那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被老太太骂了一顿,要迎春乖乖听她的话。 所以告状是没用的,要怪就怪迎春自个没投个好胎。 一想到此处,王嬷嬷顿时又不觉得怎么样了。 贾赦着实气乐了,当他是没见过当年元春丫头是过着什么日子吗? 什么管教!这分明就是苛待他女儿。 贾赦气极,直接让人绑了王嬷嬷,抱着迎春,一脚踢开贾母的房门质问道:“老太太!这可是你的主意?让个奶嬷嬷虐待我女儿?” 贾母正为了贾敏不听话的事情而恼着呢,一听这话,当下大怒,“你一大早发什么疯?我什么时候让人虐待迎春了?” 贾母心情不好,讲话也着实不客气。 这几日来,她不断的游说着女儿把甄丽交出来,但贾敏始终不肯,逼得急了,只会回一句送甄丽回她家去了。 回个鬼家,当她不知道吗?甄丽是甄家不知道从那买回来的孩子,要知道自个家在那的话,早就回去了,那会等到贾敏出手送她回家,怕是连甄丽自个都不知道自个姓啥名谁,敏儿这谎话也着实说的太不上心了。 贾母养了贾敏这么久,还是头一回遇上女儿不听话的情况,正生着闷气之时,见贾政突然抱着迎春冲了过来,口口声声说着她让人虐待迎春云云。 三春都是一样的待遇,平时锦衣玉食的养着,那可能虐待她们! “怎么没虐待!难不成迎春手上的痕迹都是假的!?”贾赦气的直接把迎春的袖子给拉了起来,他刚刚瞧了分明,王嬷嬷尽往着迎春的手臂上掐。 果然,迎春的袖子一揭开来,那怕贾赦都惊的倒抽一口冷气,只见迎春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紫青的指甲印子,就连被小厮押进来的王嬷嬷自个都吓了一跳。 王嬷嬷心虚的缩了一缩,越发不敢和贾赦的目光接触。 贾母脸色不变,只是皱眉瞧了瞧贾赦怀里的迎春,瞪着王嬷嬷冷声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是不知道王嬷嬷总爱拉划着迎春的私房,只不过见迎春自个爹娘也不在乎,再加上王嬷嬷再怎么的也不敢太过,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那知道王嬷嬷竟然敢打起主子来了。 王嬷嬷敢把贾赦不当一回事,但绝对不敢把贾母不当一回事。 王嬷嬷冷汗直流,颤声道:“这……这……” 她瞧了一眼迎春,硬着头皮吞吞吐吐道:“是姑娘不听话,我──” 王嬷嬷的话还没有说完,贾赦又是一脚踢过去,骂道:“放屁!” 迎春不乖!? 按他看,家里的几个女孩中就以迎春最乖,迎春要是不乖,世上那里还有乖孩子! “够了!”瞧着贾赦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行为,贾母越发恼怒,毕竟是贱人的种,果然一点子礼数都不懂。 贾母骂道:“不过是区区小事值得你这样?” 此话一出,贾赦的下巴几乎都要掉了,那可是他女儿啊!被人虐待的吃不饱,穿不暖的女儿啊!怎么说也是老太太的亲孙女,亲孙女被无良奶嬷嬷给虐待了,老太太竟然还说区区小事!? 是他不正常?还是老太太不正常? “老太太!”贾赦的声音猛的提高了八度,“迎春可是你亲孙女啊!” 要是今日换做宝玉,老太太还能像这样不当一回事吗? 听到亲孙女这三个字,贾母脸色微沉,她瞧着在贾赦怀里直发抖的迎春,越发觉得厌烦,她微一沉吟,“王嬷嬷的确是过了,这事让王嬷嬷跟迎春道个歉就是了。” 贾母下意识的便想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怎么说王嬷嬷也奶了迎春一场,无功也有劳,要是重罚王嬷嬷,旁人说不定还道她们荣国府不敬老人呢,横竖也不过是点子小伤,就这样算了。 这话一出,王嬷嬷的腰板子顿时又挺了挺,而迎春小脸惨白,小手一直拉着贾赦衣角,显然是被吓的厉害。 贾母顿了顿又道:“况且迎春丫头这性子也不好,是该改改!” 她这话倒是真心的,王嬷嬷固然有错,但迎春这性子也着实过于软弱了。同样养在她膝下,探春的奶嬷嬷怎么不敢这样待她?说穿了还是迎春过于软弱,让奶嬷嬷下手也没了个轻重。 贾母不说这话也就罢了,一说这话,贾赦顿时爆了,他女儿受了这么大的罪竟然只是一句过了便罢?而且还要继续由王嬷嬷教导!? 而且还嫌迎春的性子不好?迎春的性子那而不好?针扎一下都不知道喊疼的,乖的不得了,简直软的不像他生的。 不只如此,他和贾母为了迎春之事吵个不停,按说迎春也有七、八岁了,也该懂点事,那怕不知所措,也该有些反应才是,但迎春一直乖乖的,不吵也不闹的由他抱着,这反应也太平静了,简直不像个孩子。 一瞬间,贾赦憟然一惊,突然想到梦中之事,在梦里,他的女儿也是不断的被人苛待,迎春不是没有反应过,但却没有人理她,迎春生母早死,邢夫人又是那种性子,他又日日醉生梦死,连琏哥儿和琮哥儿都不顾了,更别提迎春这个女儿。 至于老太太更是没把迎春的事当一回事,当迎春发现她怎么反应也没用了之后,渐渐的,迎春就再也不说了,默默地忍受,以至于迎春性子越发怯懦,最后被孙绍祖活活打死! 要是这事只是迎春运气不好,碰到了无良的奶嬷嬷也就罢了,偏生……在梦里,迎春的性子是被人有意为之! 女子的婚事除了看娘家之外,也得看自身,迎春这种性子,除非做妾,又或着嫁到小户人家,稍微体面一点的人家都不会要的,王氏那个贱人为了不让他们大房出头,故意让人教坏迎春,好把迎春养成这种懦弱的性子,便是防着他们大房靠着女婿之力出头! 贾赦厉声道:“王氏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这样糟蹋我女儿?想让你养坏我女儿,好让迎春婚事艰难,咱们大房以后再也借不到力!?” 王嬷嬷一惊,脸上隐隐约约的得意之色顿时定住,她惊慌的眼珠子乱转,“老奴不知道大老爷在说些什么?” 大老爷怎么知道二太太暗示她无需仔细教养迎春之事! “不知道!?”贾赦冷哼一声,“我如果没记错,你是王氏的陪房!” 此话一出,就连贾母也忍不住眯了眯起眼睛,打量着王嬷嬷的神情便有几分古怪,迎春怎么说也是大房的姑娘,没道理用二房的陪房做奶嬷嬷的理,更别提王嬷嬷这人压根不适合教养小主子。 但要说这是王氏故意为之,贾母却又有些不信,她倒不是不信王氏对大房不怀好意,而是不相信王氏有这脑子。 贾母冷声道:“你要是不喜欢王嬷嬷,让人把她换了去便是。” 王嬷嬷是不能留了,不过闹大这事是万万不可,无论是不是王氏做的好事,这流言要是传出去了,怕是对王氏的名声不好,怎么说,王氏也是元春、宝玉的亲娘,她可不能眼睁睁的见王氏的名声被毁。 贾母琢磨再三,便想把这件事大事化小,混过去了。 她冷声道:“这事就这样定了,至于迎春的奶嬷嬷让你媳妇再挑一个补上来便是。” 这男人还是把这事看的太简单了,迎春没了亲娘,贾赦又不争气,对迎春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在这府里有谁会在乎她,换了个新嬷嬷上来,只怕还不如眼前这个呢。 贾赦不满道:“难不成迎春的委屈就这样算了?”他高声道:“来人,给我好好搜搜王嬷嬷的家!” 他虽然糊涂,但也没有糊涂到人家把答案都放到他眼前了,他连弊都不瞧得作的地步,这一次前来,他还特地带了莫管家等人过来,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莫管家是祖母留给他的人,算不得荣国府的家生子,也只听他一个人的话,贾赦一开口,莫管家马上便亲自带着机灵的小厮去抄着王嬷嬷的家。 王嬷嬷面露惊慌之色,她这些年来从迎春那里搜刮了多少东西连她自个都数不清了,其中还有好些还在她家里堆着呢,要是让人知道了,怕是连她的丈夫儿子都会遭殃啊。 王嬷嬷吓的连连磕头,“老奴错了!老奴错了!求老爷饶老奴一命!老奴再也不敢了!” 见贾赦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望向迎春,哭求道:“求姑娘帮老奴说说话,好歹老奴也奶大了你啊!你得给老奴养老送终,你不能不管老奴啊。” 迎春嘴唇微张,最后终究把头埋入贾赦怀里,她讨厌王嬷嬷,她不想给王嬷嬷养老送终,也不想管王嬷嬷,她……再也不想见到王嬷嬷了。 迎春选择了沉默,头一回主动抱住了贾赦,饶是贾赦也不由得一楞,怀里抱着小女儿,贾赦头一回有一点做父亲的感觉。 别看他膝下有着三子一女,但包含没了的瑚哥儿在内,他还真没怎么抱过孩子,是以一感觉到女儿亲近他,饶是贾赦也不由得微感讶异。 这是他头一次感觉到迎春是他的女儿,是他得护在手心里的孩子。 想到迎春被苛待的事儿,贾赦莫名心下紧了一紧。 贾母不知道不过是短短一瞬间,便让贾赦立下定要保护迎春的想法,她气的把拐杖敲的直响,怒斥道:“赦儿!你还想胡闹些什么。” 贾赦冷声道:“是不是胡闹,老太太等会就知道了。” 贾赦是铁了心要把这事给查到底了。王嬷嬷家里一时半刻是搜不完的,不过迎春房里还有多少东西倒是可以点的出来。 贾赦直接让人一件件的拉到贾母房里打开清点,这一清点,就连贾母的老脸也忍不住红了。 只见迎春的银箱里空空如也,不过就只有几个铜板;首饰匣子里倒是好一些,不过除了常见的那几件首饰,其他的都不见了,至于衣箱更是简单,薄薄一层,也就几件当季的衣裳,去岁上给几个孩子做的大红猩猩毡斗篷,还有哆啰呢的挂子也都不见踪影。 贾赦冷笑,“王氏倒是给我女儿挑了个好嬷嬷啊!” 王嬷嬷强辩道:“大老爷,这……大姑娘也穿不上那些旧衣裳,老奴这才……这才……” “住口!”贾母怒吼一声,怒瞪着王嬷嬷,这岂是几件旧衣裳的问题,迎春的月钱呢?迎春还是个孩子,能花销些什么,怎么可能把月钱花的这么干净!更别提眼下可是月初,远的不说,这个月的月银怎么都没了? 再则那些首饰呢?别看迎春不受宠,每季的三件首饰可没有少过她的,想到这些东西全都便宜了王嬷嬷,别说贾赦了,就连贾母都郁闷的很。 证据就在眼前,贾赦嘿嘿冷笑,眼眸间隐隐有着得意之色,“这就是老太太口中的区区小事?” 虐待他女儿,偷盗主家财物,这叫做小事? 贾母气的脸色铁青,怒瞪着贾赦父女,她冷声道:“罢了!罢了!我也管不住你,你把迎春抱回去养便是。” 贾母一怒之下,便想做起撒手掌柜了。她就不信,贾赦一个大男人要怎么养孩子?而且还是养一个女儿! 不料贾赦还点头道:“儿子正有此打算。” 他除非是傻了,才会在明知道王氏有意对迎春不利的情况下,继续把迎春放在贾母跟前养活。 贾母顿时气了个仰倒。 不一会儿,莫管家便把王嬷嬷家里的东西给搜了过来,不搜不知道,一搜着实吓一跳,这王嬷嬷屋里尽是二姑娘的东西,不只是二姑娘的首饰,金银裸子,就连二姑娘的好些衣裳都从王嬷嬷子女的屋里搜了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大人的旧衣裳。 贾赦拿着那几件旧衣裳微微皱眉,“拿这过来做啥?” 虽说这些旧衣裳的料子不错,不过一看就知道跟迎春无关,莫管家笑道:“回老爷,这都是二太太的旧衣裳。” 人人都知道二太太最是小气,平时就算赏人,也大多是赏些旧衣裳,他们也是抱着一试的想法搜搜,万没想到果然搜到了好些二太太的旧衣裳。 王嬷嬷不过是二姑娘的奶嬷嬷,二姑娘又是大房的女儿,既使王嬷嬷管孩子管的好,再怎么的也轮不到二太太打赏王嬷嬷,王嬷嬷手里有着二太太赏的旧衣裳,这事便就有几分古怪。 贾赦目光一利,直接拿着那些旧衣裳质问道:“老太太,你怎么说?” 说!这种事情还能说些什么。 为了宝玉,贾母说什么都要把这事给捂住,一会儿又是怒骂,又是威胁着要回金陵,说什么都要贾赦把这事捂住,不许再算帐。 要是以往,贾赦说不定早就吓的跪地求贾母别生气了,但这一次,贾赦却是冷冷的瞧着贾母,活像在看戏一般。 荣庆堂里闹出了大事,还捉到王夫人暗害大房女儿的事情,王夫人那坐得住,连忙赶了过来。 见贾赦捉着她的旧衣裳质问着老太太,王夫人的老脸刷的一下全红了。 她捂面放声大哭,泣道:“大老爷这是在做什么!?妾身为王家女,为荣国府生儿育女,这些年来规规矩矩的操持家务,不敢逾矩,大老爷竟然污蔑妾身有意让王嬷嬷教坏迎春,这不是在寒妾身的心吗?” 一听到王家女,与生儿育女一事,贾母微微皱眉,她知道王夫人这是在提醒着她呢,王氏再怎么不好也是王子腾的妹妹,更是宝玉和元春的亲娘。 要说孙辈之中,她最在乎的,自然莫过于宝玉和元春,怕是连亲生的黛玉都略略退了一点,要是老二家的传出一个算计侄女的名声,以后宝玉和元春还怎么见人? 她原本就不赞成老大胡闹,一听到王夫人拿宝玉和元春说事,贾母的心思更偏了一偏,当下便就怒道:“老大,还不跟你弟妹道个歉?” 见老大一脸怒色,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放柔,“我知道你心疼孩子,可也不能胡乱把事栽到你弟妹身上啊!” 贾赦的下巴都快惊掉了,“王氏算计我女儿,还要我跟她道歉?这是什么理!” 妈的,不过就是仗着一个衔玉而生的玩意吗。 他等会就直接把宝玉给打死了,看王氏那来的倚仗。 贾母顿时气乐了,“你冤枉王氏,你还有理了!” “我冤枉她?”贾赦直接把王氏的旧衣在众人跟前抖抖,“她要不是和王嬷嬷合谋教坏迎春,何必赏她的旧衣裳给王嬷嬷!” 荣国府里虽然有着针线房,但大部份的主子都不爱穿着针线房里出来的衣裳,多是另外扯了布料私下自己做,也就只有邢夫人和李纨那两个舍不得银子的,会直接穿着针线房下人做的衣裳。 一瞧这布料还有上面的针法,便知道是王夫人屋里下人所做,不是王夫人的衣服还能是谁的!? 王夫人脸上微红,忍气道:“王嬷嬷是我的陪房,我赏她几件衣裳也没什么。” “放屁!”贾赦不客气的骂道:“没事你会给人赏衣裳?谁不知道你比邢氏还扣,能赏块布头就不错了,还赏旧衣裳!想唬谁啊!” 不是他说,府上总是说邢氏苛刻,不过邢氏再怎么的,打赏人都是用着真金白银,那像王氏,不过就赏上几件旧衣裳,还说什么脸面!也不知道王家是怎么养的?养出一对姑侄全然不一样,一个是小气的不像样,另外一个是手松的不像样。 见王氏还要开口,贾赦阴冷的又添了一句,“况且衣裳也不过是去年新流行的花样子,可见得你才赏王嬷嬷衣裳没多久,我倒想问问弟妹,这王嬷嬷是做了什么入了你的眼,让你赏起旧衣裳来了?” 他虽然好色,不过也有点眼力劲的,王嬷嬷屋里这几件衣裳一看就知道才刚赏没多久,要是这事迎春没关,那他就干脆改跟王夫人姓! 贾赦一说,大伙也回过味来了,王嬷嬷做为王氏的陪房,按说赏几件旧衣裳也算不得什么,不过王夫人素来小气,好些伺候了她多年的人也不得她赏半件衣裳的,怎么对王嬷嬷这么大方?一口气赏了好几件衣裳? 要说王嬷嬷办了什么事儿得她的心意,可王嬷嬷是迎春的奶嬷嬷,除了顾一顾迎春之外,旁的什么也不管的,能做得了什么事得王夫人的赏?而且又是这一年的事儿…… 如此一细想,好些人都有些疑心了。 眼见辩无可辩,王夫人干脆捂着脸痛哭,“老太太!妾身被人这么冤枉,叫妾身那还有脸继续待在荣国府里,妾身这就带着宝玉走,不碍大老爷的眼。” “胡闹!胡闹!”贾母那可能会让王夫人带宝玉回娘家,说句不好听的,莫说只是算计一下迎春,那怕是要了迎春的命,也不配跟宝玉相比。 贾母冷着脸道:“不过是几件旧衣裳,那能随口定了老二家的罪!” 贾赦冷笑,那一双眼睛不怀好意的直往王嬷嬷身上瞄去,“是与不是,审一审这老虔婆不就知道了。” 只不过先前旧衣裳什么的,还只能说是猜测,要是审一审那老虔婆,可说是把这事板上钉钉的给定了,到时王夫人可就不是普通的难看了。 “你──”贾母大怒,只觉得胸口一闷,当场晕了过去。 一时间荣庆堂乱成一团,唤老太太的唤老太太,请太医的请太医,就连贾敏听到了消息,也连忙带着黛玉和碔哥儿赶到了。 一知道老太太是为什么气成这样,那怕是偏心的贾敏都不好说话了。 凭心而论,她也不是不明白老太太一心想和稀泥的想法,不过明白归明白,要是这事落在她自个女儿身上,别说严惩一个王嬷嬷了,她要不撕了王夫人才怪! 可眼下母亲都被气晕了,也着实不是算帐的时候,再见贾赦仍抱着迎春,一脸悲愤之色,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一旁,贾敏心下不忍,低声劝道:“大哥,要不你先回去?等老太太身子骨好一点儿再说?” 至于母亲醒来之后,大哥是否还有着算帐的机会,贾敏也着实不好说,只能缓着劝一劝贾赦了。 贾赦冷声问道:“你觉得老太太醒来后,我还有机会算帐吗?” 贾敏哑口无言,一时间也不好回贾赦的话了,她嚅嚅道:“这……总是有机会的。” 无论怎么说,大哥总是堂堂荣国府的家主,那怕明的不成,暗的也能跟王夫人算帐的,不过就是换个明目罢了。 贾赦摇摇头,“敏妹妹,我不是你,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 他不会弯着来,他只会直着来! 贾敏还来不及说话,便见贾赦冷哼一声,直接抱着迎春就往外走。 他回首瞧了贾母一眼,微露复杂之色,要是以往,他不紧张的跟前跟后的伺候着才怪,但是现在他却心底一片凉寒。 迎春被苛待是真的,那么……梦里的其他事儿也是真的。 不只是老二夫妇包隐藏祸心,觊觎着他的爵位,还有…… 贾赦难掩痛苦之色,还有老太太也不是他的亲娘! 很多事儿,贾赦以前不曾细想,如今细细一想,便发现处处能解释的上了,怪不得老太太偏疼老二不疼他,怪不得祖母当年一直要他小心老太太,怪不得她一点不心疼迎春受苦,还一味想着把这事给暪下去。 其原因只有一个,便是因为老太太不是他亲娘!所以老太太压根不在乎他! 贾赦又恼又恨,一时间恨不得去质问老太太为什么,一时又觉得心冷,站在荣庆堂中,万分孤独。 突然一只小手小心翼翼的拍上他的脸,小小的迎春慌乱的帮着贾赦抹泪,“老爷不哭。” 她咬着下唇,顿了顿道:“迎春不饿了!” 贾赦这时才发现,自已原来早就泪流满面了。 “爹不哭!”贾赦胡乱的抹了抹泪,他不是一个人,为了他怀里的迎春,他必须得坚强! “走!”他掂了掂手里的小娃娃,“爹带你回家!” 贾赦这一走,跟着贾赦的小厮自然也得跟着走,王嬷嬷本来想趁机溜走的,不想贾赦的小厮直接一左一右的直接架住的王嬷嬷,把她也给一起拖走了。 开玩笑,这可是个活证据呢,岂能让她溜了。 瞧着贾赦的动作,王夫人眼皮子直跳,直觉的觉得贾赦带着迎春和王嬷嬷回去绝对不是件好事,不过她转念一想,有老太太在,她怕些什么,她就不信,贾赦敢逆了老太太的意思。 一离了荣庆堂,莫管家忍不住好奇问道:“大老爷,还找二太太算帐吗?” 老太太都气昏了,这事怕是不好再继续下去了。 “找!自然要找!”贾赦面露阴恨之色,“妻债夫还,让人把这事给老子传出去,让人知道他贾存周不安好心,连亲侄女儿都不放过。” 他顿了顿道:“让人也把这事透露一些给琏哥儿夫妇知瞧。” 二房连迎春这么一个小小的孩子都不放过,更不可能待琏哥儿夫妇是真心的好了,只要贾琏和王熙凤别太蠢,想来也会察觉出一二。 莫管家面露为难之色,低声道:“这事怕是没多少效用。” 贾赦微微挑眉,莫管家续道:“二老爷在荣禧堂里住这么久,早有人说闲话了,但二老爷还是一样,这个……怕是没什么用。” 说句不好听的,二老爷的脸皮可以说是厚到极致了,这事又是二太太做的,只怕二老爷压根不会当回事。 贾赦微微皱眉,他倒是忘了老二那脸皮厚度可不是一般人可及的,要是仅仅只是让人散播一些流言,只怕是没啥效用,除非……这事闹到明面上。 他不怀好意的瞧着王嬷嬷,吩咐道:“来人,把王嬷嬷送到应天府去,告她偷盗主家财物,虐待小主子!” 莫管家一楞,下意识回道:“老爷,这不好?这岂不是下了咱们荣国府的面子?要是老爷不解气,要不咱们私下处置了王嬷嬷便是。” 横竖是个奴才,要杀要剐也不过就是老爷一句话。 贾赦没好气道:“你懂什么,连里子都没有了,那管什么面子,况且咱们私下处置人,反而是违反大晋律,这种犯法的事儿,你家老爷我是不会做的。” 别以为他是纨绔子弟就不懂法,事实上,他虽然没背过什么四书五经,但是大晋律可是从头到尾背过的。 当年他祖父对他没有其他的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把大晋律给背的滚瓜烂熟,一个字都不能错,免得将来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按照大晋律,那怕是奴仆,也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打杀的,需得明正典刑,方可处刑,是以大凡人家要是家下人犯了事,都是直接灌了哑药往黑煤场一送,毕竟这转手发卖奴隶不算违法,至于这些人到了黑煤场里是死是活,谁管这么多。 直接打杀王嬷嬷是打杀不了的,不过…… 贾赦嘿嘿直笑,那笑容看在王嬷嬷的眼中活像地狱中的厉鬼一般的狠毒,贾赦淡淡道:“老太太在病中没空审你,只好请应天府尹代为代劳了,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几颗脑袋?敢大着胆子虐待我女儿。” 老太太喜欢和稀泥!他偏偏不让她如愿,他就是要把这事往大闹!闹到贾政和王夫人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 第24章 养儿不易 贾赦的确是个糊涂人,要不也不会被二房害得家破人亡,但当年老国公夫妇也是留了个心眼,深怕贾母对贾赦不利,着实给他留下不少有用的人手。 远的不说,光是那莫管家便是一个难得的人才,不但管着东院里的大小事,也帮着打点贾赦在外的私产,更难得的莫管家等人也对贾赦极为忠心,真正把贾赦的事儿放在心上,要不是有他帮衬着,只怕贾赦早就被挤兑的连站的地都没了。 在得知二姑娘被苛待之后,莫管家心里的气愤可不比贾赦少。 贾赦一说送官,又吩咐要往大里闹,莫管家便明白贾赦的心思,不但亲自把王嬷嬷给送了官,还把从王嬷嬷屋里搜出来的证据也一鼓脑的送了过去。 当然,光是送人送证据那成呢,要是让应天府尹关着门一审,说不定这案子到时便不了了之。 毕竟王家也是要脸的,王家有王子腾在,王夫人是倒不了的,但要是不让王家丢个脸,那岂不是太对不起二姑娘所受的罪。 于是乎,众人敲锣打鼓的把王嬷嬷给送了过去,不但如此,还一边游街,一边把王嬷嬷犯的事儿,特别是王嬷嬷奉了王夫人的命虐待隔房侄女的事给大声说了。 莫管家特意挑了府里嘴皮子厉害的小厮,那嘴皮子功夫绝对不比天桥底下的说书人差了,王嬷嬷虐待小主子一事被他们说的活灵活现,再加上摊在外头的证据,特别是王夫人赏给王嬷嬷的那几身衣裳,更是直接摊了出来。 那怕旁人不懂什么针线手法上的差异,但一瞧那料子,只要略略懂事的人都知道绝对不是普通仆妇能穿的,一见那几件衣裳,大伙便信了大半。 京城向来是达官贵人最多的地方,为了夺爵争产,京里闹出来的遭心事可多了,大伙也算是见怪不怪了,不过欺负隔房一个才七岁的女娃娃!? 这种操作也太那个啥了,大伙也是第一次见到。 等应天府尹收到犯人,准备开堂审理之事,这衙门大门外早就挤满看热闹的人了。 应天府尹差点没有气到把自己头上的那最后一点头发给挠掉,这贾赦是故意的,这种明明能够自己解决的事儿还故意闹到官府上来,是要为难自己还是要为难他? 凭心而论,这件案子证据确凿,压根没有什么好审的,直接把人往黑煤场一卖便是,不但出了气还实惠,何必为了区区小事而见官呢? 荣国府固然是京中的世家大族,但王家也不弱啊,自王子腾镇守东北,连获数次大胜之后,王子腾更是一跃成了四大家族的领头人,事关他的亲妹妹的名声,王子腾能不出手吗? 一想到自己怕是会成为贾王两家角力下的牺牲品,应天府尹的脸色着实不好。 他冷着脸道:“莫管家,不是我说,既然是你荣国府里的事,你荣国府里私下解决了就是,何必非得要来见官?当咱们官府是专为了荣国府而开的吗?” 说到最后,应天府尹颇有几分严厉,要是那胆子小一点的,说不定还会被应天府尹给吓到,不过莫管家只是笑了笑,不急不徐说道:“下仆偷窃、虐待小主子难道不该报官吗?况且咱们也想要私了,不过这不是情况不许吗?” “什么情况不许?”应天府尹没好气的嘲讽道:“这世上还有你们荣国府做不到的事?” 把自家家丑都丧.心.病.狂的拿到外面来讲了,那个贾不要脸的还有什么做不到!? 莫管家故作为难之色道:“真不行,这王嬷嬷的身契可不在咱们荣国府手上。” 应天府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不会跟你们家二太太要?” 话一出口,应天府尹便暗道不好,这话不就明明白白的说明了他也认同王嬷嬷这事跟王夫人有关吗? 莫管家似笑非笑的睨了应天府尹一眼,“咱们不做犯法的事。” 应天府尹简直要吐血了,对,贾赦这人的确不做犯法的事,他不过是永远在犯法的边缘试探。 他无奈求道:“莫管家,这案子你究竟要怎么办,直说就是了。” 认真而言,这案子绝对不难办,不过牵扯到妇人的名声,特别还是王家已经出嫁的姑奶奶的名声,这个度可就不好捉了,瞧着贾赦这声势是想要大办啊!可如此一来,岂不是会得罪了王家? 王子腾此人可不好惹,更别提贾王两家又是亲家,一个不好,到时贾王两家又握手言和,就他一个白做坏人了。 莫管家神秘一笑,“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主子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王子腾必尽全力保住他那妹妹,说不定王嬷嬷前脚进监狱,后脚就直接横着出来了。 就那么一点子证据,要说是王夫人有意为之,着实不易,不过他们的目标也不是真相大白,而是想趁机毁了王家的名声罢了。 王子腾的性子向来狠决,不过他远在东北,等他知道了这事,即使要做些什么也都是好几个月后的事了,到了那时,王夫人的名声即毁,就连二老爷的脸上也不好看,看看二老爷还有没有脸继续窃居着荣国府正堂。 莫管家早就对贾政窃居正堂一事有所不满,只不过大老爷孝顺,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忍了,他们做下人的也不好说些什么,而如今主子终于觉醒了,他要是不趁机把二老爷赶出荣禧堂,他就不姓莫! 当然,正常来说,这事绝对不好办,不过他家主子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够不要脸! 有些事道理人人都能明白,但不见得能豁出去,而他们主子恰好是最最不在乎脸面,也是最能豁的出去的。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更别提今日只是把二老爷赶出荣禧堂罢了。 莫管家弹了弹衣角,感慨道:“咱们可是守法的好人家啊。” 应天府尹不客气的送上一对死鱼眼,我信了你的邪! 认识贾赦和他背后的莫管家绝对是他这辈子最倒楣的事!没有之一! 贾赦直接把迎春抱回了东院,别看他当时说的硬气,不过要怎么养个娇滴滴的小闺女出来…… 他没底啊…… 贾赦也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他要教个小混蛋出来容易,但要教个娇滴滴的小闺女出来,贾赦感觉自己就算是再梦上十几二十回,只怕也是做不到的。 贾赦一时间和迎春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很明显的咕噜一声从迎春的肚子里发出来,贾赦一拍额角,顿时想起迎春一直饿到现在呢。 他连忙喊着丫环给迎春弄些吃食,大丫环──胭红快手快脚拿了好些点心过来。 胭红是贾赦的通房丫环,也算是书房里的老人了,在贾赦跟前素来有些体面,按说以她的年纪也该捞个姨娘当当了,偏生荣国府里的规矩严苛,凡事府里的家生子,除非生了子女,方可提做姨娘,不然就一直只能做着通房丫环。 她伺候贾赦多年,一直无孕,心里也有些着急,如今见贾赦突然父爱大作,把迎春疼到骨子里去了,她心念一转,顿时有了些打算。 二姑娘还小,势必得有个养母照顾着,邢夫人是个苛刻的性子,不堪为母,更别提她压根无心教养大老爷的庶出子女,邢夫人当年连琮哥儿都不要了,更不可能会想要迎春。 贾赦屋里没有其他的姨娘,也就只有几个通房丫环,那些通房丫环,不是没那资格,便是太年轻了不适合。 要是她收养了二姑娘,看在二姑娘的份上,老爷能不把她提做姨娘吗?到时她有了姨娘身份,也不用怕被大老爷随手打发出去,更有人可以给她养老送终了,也不怕自己没了着落。 打着收养二姑娘的心思,胭红对二姑娘越发体贴,她知道迎春是孩子,想着孩子大多爱些酸酸甜甜的东西,特意让人拿了藕粉桂花糖糕和果馅金饼细心的喂着迎春吃。 迎春是真饿的很了,等不及胭红喂,直接自己上手捉了两块点心,有些舍不得似的慢慢啃着,瞧着女儿像只小仓鼠一般用着小乳牙,左一口,右一口的啃咬着点心,贾赦一方面好笑,一方面也有些心疼。 这可是他的女儿啊!堂堂荣国府大房唯一的女儿啊!他不求迎春的待遇能跟当年的敏妹妹和元春相比,但再怎么也不该挨饿! 一想到王嬷嬷竟然敢苛待他的女儿,贾赦就想砍人。 小孩子吃饱之后便就想睡觉了,更别提今天着实发生了不少事,迎春更是被卷入其中,精神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好不容易离了王嬷嬷和贾母,又吃饱喝足,小迎春顿时便困了起来。 迎春乖巧柔顺,虽然瘦弱,但眉眼生的极巧,给人一种温柔精致之感,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瞧着这般的迎春,胭红眼眸渐柔,她一边边轻声哄着迎春睡觉,一边轻声问着贾赦,“老爷,你准备怎么安置二姑娘呢?要不……这阵子先让奴婢带着二姑娘。” 她一双妙目期待的望向贾赦,那怕只是暂时照顾二姑娘也没关系,这暂着暂着,到时就顺理成章的直接成了二姑娘的养母了。 贾赦微微沉吟,他还真没有仔细想过要如何安置迎春,按说迎春年纪小,直接把她交给邢夫人便就是了,不过贾赦总是有几分不放心,毕竟邢夫人的性子他是再清楚也不过了,且不说邢夫人自个不愿意,但凡邢夫人有三分靠谱,当年他也不会把迎春送到老太太手里。 但要让胭红做迎春养母,这又万万不可能,胭红不过是个通房丫环,还是个家生子,地位极低,迎春生母好歹是是从外面正经迎回来的姨娘,那有把迎春交给一个身份还不如她娘的人教养,要让迎春她娘知道了,说不定会气的从墓里跳出来宰了他也不定。 但要是交托给他房里旁的女人,贾赦也着实有些不相信,是以一时间,贾赦也有些为难了。 贾赦沉吟许久,这迎春交给谁教养一事还能再缓缓,不过迎春养在这里,总不能什么都没有。 他嫌被王嬷嬷贪没的衣裳脏,直接让下人分了去,另外让人给迎春重新制新衣裳,除了衣裳之外,那些首饰也得重新打造。 贾赦搬着手指算了算,吩咐道:“先让人在我院子里整理个房间出来给二姑娘住着,再做几件衣裳给二姑娘替换,春夏秋冬的都得齐全,至于料子什么的,也不必跟管库房的人耍嘴皮子,直接到我私库去拿。” 做主子每季的衣服都是有数的,眼下王熙凤还在坐月子,库房钥匙还在王夫人手里握着,他也懒得和王夫人耍嘴皮子,干脆直接从他私库里拿便是,他私库里着实有不少好料子,与其将来抄家时便宜了旁人或着二房,还不如拿来给迎春做几件新衣裳。 那怕只证明了迎春当真被苛待,但贾赦已经把先前的梦当成预知梦了,想着梦里的下场,贾赦越发大方:“最近新进的那一匹哆啰呢不错,轻薄暖和,就让人给二姑娘做件挂子;再让人打几套轻便的首饰,我贾赦的女儿出去,岂能就只有几样首饰充场面。” 贾赦每说一样,丫环仆妇少不得一一应了,又让人开了库房,一一与贾赦确认,再让下人去置办去。 别看贾赦素来糊涂,但他手底下的莫管家可不是吃素的,把小小一个东院管理的井井有条,东院里的下人可比王夫人所管的荣国府要规矩的多,王夫人好几次想要按插人手都全然插不进去,反倒碰了一鼻子灰。 只不过贾赦素来不在乎名声,也不在乎什么管家权,这才不显罢了。 贾赦一番令下,几个丫环仆妇一番忙活,没一回儿便整理好了东厢房,什么架子床,梳妆台,件件齐全,就连铺盖被褥都是新的,半点声音都没有,全然没把孩子给吵起来。 贾赦还是头一回自己养孩子,什么都新鲜,又想着梦里自己被抄家流放之后,要不是迎春还有几分孝心,拖着病体来送他一程,帮着打点狱卒,又给了他一些安身银子,他那能熬到流放之地,虽说后来不幸病逝在东北,但好歹少受了点罪。 想着迎春的好,贾赦越发疼惜孩子,所有的东西件件都挑好的,不是好的还看不上眼。 胭红暗暗艳羡,别看贾赦以往对这个女儿不理不睬的,如今当真理睬了,还真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迎春似的。 虽是羡慕,但见贾赦待迎春上心,胭红也少不得陪着笑脸溱趣着。 正当一切准备就绪之时,邢夫人突然冲了进来,一进门就劈头高声说道:“老爷,听说你为了迎春把老太太给气晕了?” 邢夫人来的急,说话声音也没有收敛,顿时把迎春给吵了醒来。 乍见邢夫人,迎春脸上露出几分惊慌之色,下意识的缩了一缩。 “吵什么!”见睡的好好的小闺女被邢夫人吵了起来,贾赦颇有几分不悦,怒道:“喳喳呼呼个什么,把孩子都吵醒了!” “老爷!”邢夫人那在乎迎春,她急道:“老爷,你可是把老太太给气晕了,你……你怎么能这么傻呢!” 她连忙拉着贾赦道:“快点,咱们快点去跟老太太请罪,可不能让二房占了先啊!” 她忍不住瞪着迎春,不是她说,不过是个女娃娃罢了,被苛待就被苛待了,那值得老爷为了她而得罪了老太太呢。 贾赦顿时大怒,“她放任王嬷嬷那个老家伙欺负我女儿,难不成还有理了?” 王嬷嬷之事,虽然和王夫人脱不了关系,不过和贾母也有关,要是老太太稍微对迎春注意些,那会让孩子被养成这样。 要他去请罪!没门! “怎么说那也是老太太啊!”邢夫人理所当然道:“况且不过是个女儿,迎春自个立不住,还能怪得了谁,即使是探春,也不似迎春这般,这事说穿了还是得怪迎春自个不行!” 不是她说,同样是庶出的丫头,怎么探春就是处处比迎春强呢,要是迎春有探春的一分、两分,也不会落到被王嬷嬷欺负的事了,所以这事说穿了还是得怪迎春自个,怨不得别人。 贾赦顿时气乐了,“立得住廴要立得住也得有条件啊,你这嫡母对迎春,要是有赵姨娘对探春的一半上心,迎春会立不住吗?当老子是傻吗?” 他这个爹百事不管,老太太又不亲,嫡母只知自扫门前雪,没半个大人帮忙之下,叫迎春一个小小的孩子怎么立得住? 探春虽然同样为庶女,但她姨娘犹在,贾政这人虽然混蛋,但至少在孩子上比他上心多了,赵姨娘更别提了,虽是粗俗无礼,但要论胡搅蛮缠,只怕连他都不如赵姨娘呢,要是嬷嬷有一丝待探春不好,赵姨娘不闹到天翻地覆才怪! 要是没有赵姨娘,探春能立得住才怪,要是迎春也有像赵姨娘这么一个亲姨娘,又怎么会被王嬷嬷欺负到这种地步。说句不好听的,要是两个孩子易地而处,在同样的情况下,探春要能立得住的话才有鬼。 邢夫人扁扁嘴,满脸不屑之色,这也是迎春的命,谁叫她克死了自个姨娘,这是她的命,怪不得别人。 瞧着邢氏不当一回事的模样,贾赦突然想到一事,“等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迎春的事了?” 要不怎么会说出迎春立不住这话? 邢氏尴尬了一下,低声道:“妾身也略略听说了点……” “说!”贾赦怒吼道:“给老子一五一十的招来,不然小心老子直接休了你!” 邢夫人顿时一惊,要说她这辈最怕什么,莫过于被贾赦休掉。 当年她嫁给贾赦本就是高攀,偏生进门这么多年了,别说儿子了,连个女儿都没有,膝下无子,嫁妆不丰,娘家又没落了,着实没有底气,贾赦一吓,顿时一五一十全都招了。 原来迎春也不是傻的,一开始被王嬷嬷欺负的时候也会反应,先是找老太太,老太太不理,又去找了邢夫人,不过…… 邢夫人直言道:“是老太太要我不要管迎春丫头的。” 她一开始也曾想过做个好嫡母,罚一下欺负迎春的王嬷嬷,但老太太嫌她多事,要她别管,她怕得罪老太太,于是乎她就当真不管了。 见贾赦的脸色越发难看,邢夫人连忙道:“老爷,这不能怪我啊,这全是老太太的意思。” 贾赦面如土色,气的随手捉了一旁的花瓶砸向邢夫人,“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果然不是亲生就不是亲生的,迎春要不是托生到了他房里,也不会被老太太忽视成这样了。 邢夫人躲避不及,被花瓶狠狠的砸破了脑袋,顿时血流如注,“哎啊!老爷!你……你为了个丫头片子打我?” 不过是个庶女,那值得老爷这么生气。 “什么丫头片子!那是我女儿!”而且是他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因为很重要,所以说三次。) 见贾赦势如疯虎,胭红连忙劝阻道:“老爷,别当着孩子的面动手啊,你都把二姑娘给吓到了。” 贾赦转头一瞧,果然见到迎春红着眼睛,吓的眼泪要掉不掉的可怜模样,贾赦心下一软,连忙抱起了孩子,哄道:“迎春不怕,爹不是在骂你。” 原以为孩子还小,应该哄哄就好了,没想到贾赦越哄,迎春的眼泪越发止不住,原本只是小声小声的啜泣,接着哭声越来越大,到了最后竟然都成了嚎嚎大哭了。 宝贝闺女突然哭成这样,着实把贾赦给吓了一跳,他连忙哄道:“乖!乖!别哭啊,爹是在给你出气,不是骂你呢,别哭啊!” 但他越哄,迎春却哭的越厉害。 她虽然看起来小,但她已经七岁了,她并不是个不懂事的奶娃娃,所以她知道,她爹是在为她出气! 但就是这么一件简单的事儿,这才让她哭了。 以往她不哭是知道哭了没用,而今……她终于可以哭了! 迎春就像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一样,拼了命的哭,吓的贾赦又是找大夫,又是请嬷嬷的,整个东院乱哄哄的闹了大半天,到最后迎春哭到脱了力,沉沉睡去,这才安歇下来。 至于邢夫人,她早早就灰溜溜的溜回后院去了。 贾赦把女儿抱到厢房里的小床上,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完全不想动了。 他深刻的感觉到,养孩子好累,养个娇滴滴的小闺女更累! 瞧贾赦累的厉害,胭红低声问道:“老爷可是要把大太太请过来?” 说起来,苛待二姑娘的帐还没算完呢。 贾赦冷哼一声,“哼!叫她做啥?连个摆饰都做不好,能有什么用?” 他娶邢氏本就是低娶,说句不好听的,那怕他是鳏夫,以他的身份本该也有得是高门贵女可娶。 娶邢氏本来也指着让她管家罢了,那知道她连管家这么一件小事都做不好,先是让大房没了管家权,接着又是眼睁睁的见旁人苛待大房子女,要是他狠一点的,直接休妻,旁人也绝对挑不到他的错。 想着自家的几个孩子,贾赦微一沉吟,吩咐道:“让人把琮哥儿给我带过来。” 除了贾琏、迎春之外,他还有一子贾琮,不过这孩子的命也不好,刚出生便没了亲娘,按说应该是给邢夫人抚养,但邢夫人不愿意养,想托给老太太吗,老太太又说她那儿已经有了宝玉,嫌孩子吵闹,也不肯养。 无奈之下,他只好把琮哥儿直接交给了奶嬷嬷照顾,虽说这些年被养的皮实,也不知道琮哥儿有没有被奶嬷嬷给苛待。 贾赦有些心下惴惴不安,在那预知梦里,他和琏儿因为犯了罪而被流放到东北,但琮哥儿当时未成年,得已幸免,当时他把贾琮交托给贾政,结果呢,贾琮才去了二房没几天便意外过了身,这里头要是没点猫腻,他死都不信。 想着梦里琮哥儿死的不明不白一事,贾赦越发紧张,连忙道:“快!快让人把琮哥儿给带过来。” 胭红一楞,“老爷怎么突然想起了琮哥儿?” 琮哥儿也是府里的小透明了,情况怕是比二姑娘还要不好,好歹二姑娘是个姑娘,没碍了旁人的眼,不过琮哥儿吗…… 胭红微抿着嘴,讲真,她还真不明白,琮哥儿怎么能活到现在。 贾赦冷声道:“老子不放心旁人,以后老子的孩子,老子自己养!” 养孩子罢了,有什么难的! 不久之后,贾赦就知道了,养孩子可没有这么容易。 虽说荣国府里的管家权还在王氏的手上,不过东院一地却是贾赦的地盘,贾赦一开口,当天晚上便马上就有丫环仆妇把琮哥儿给送了过来。 如果是迎春、贾环等人是府里的小透明的话,那琮哥儿更是小透明中的小透明,明明是大房庶子,身份隐隐比贾环要高上一些,但因着贾赦之故,在荣国府中的地位反倒连贾兰都不如。 当年王夫人特意挑了个乡下农妇给琮哥儿做奶娘,是以琮哥儿被养的粗俗不堪,但那奶嬷嬷虽然粗俗,有一点倒是好的,那便是她至少没对琮哥儿有坏心,也从来没像王嬷嬷那般连饭都不让琮哥儿吃饱,要不是那奶嬷嬷认真的养着琮哥儿,说不定琮哥儿早就没了。 虽说这奶嬷嬷没啥坏心,不过贾赦仔细考教过那奶嬷嬷之后,决定琮哥儿终究是不适合给她养了,居移气,养移体,眼下琮哥儿还小,还能调的回来,要是再大一些,那就完全教不回来了。 贾赦大方的让人送了一笔银钱,送琮哥儿的奶嬷嬷回乡,不过如此一来,便没人照顾迎春和琮哥儿两个孩子了,瞧着蒙蒙懂懂的两个孩子,贾赦都不免有些头疼。 一时间,他跟迎春还有琮哥儿两个孩子大眼瞪小眼,顿时头疼了。 贾赦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挟了个桌上的豆腐皮包子给迎春,迎春下意识的露出了惊恐之色,颤声道:“谢谢爹。” 贾赦:??? 他二丈摸不着头脑,转头笑着也给小儿子挟了一个豆腐皮包子,万没想到贾琮倒抽一口冷气,那小黑炭似的脸上露出惊恐之色,最后…… 贾琮吓的哇哇大哭,活像是见到了鬼一样。 贾赦:??? 他做了什么? 最后还是胭红很好心的提醒道:“老爷你还是别笑了。” “啥?” 胭红瞧了贾赦一眼,不忍心道:“笑起来太碜人了。” 刚刚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见鬼了呢。 贾赦:……我有一句mmp不知道该不该讲。 贾赦这次是痛改前非,一心一意想要做个好爸爸,但要做好爸爸却着实不易。 迎春也就罢了,她被王嬷嬷苛待多年,乖巧听话的简直让人心疼,但琮哥儿可不是啊,他奶嬷嬷不懂得教孩子,还认为孩子活泼是件好事,平日尽由着琮哥儿到处疯跑。 贾赦每每想教教琮哥儿,偏生跑不过贾琮,也不知道贾琮是怎么跑的,一下子就跑的不见人影,也不知是去那儿玩了,到了饭点才会回来。 贾赦毕竟年纪大了,又是头一回遇上这种儿子,不过才小半天的功夫,贾赦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萎靡不振,不只是他,就连胭红也着实累的厉害,头一回觉得不想要儿子了。 本来胭红还起了点心思,想要做一做琮哥儿的姨娘,毕竟儿子可比女儿要有用了,女儿嫁出去便是别人家的人了,只有儿子才是能长长久久的陪着。 更别提儿子与女儿在荣国府里的意义全然不同,虽说荣国府里的庶子比庶女难做,但庶子真正的地位可比庶女要高多了,像王夫人平时恨赵姨娘恨的牙痒痒的,但最后还不是拿赵姨娘没办法,不就是因为赵姨娘膝下有儿子吗? 但才带了琮哥儿不到一天,胭红就改变心意了,这个小恶魔谁要谁带走,她是真真伺候不来了。 胭红出了个主意,“老爷,我瞧二姑娘和琮哥儿还是得寻个嬷嬷回来顾着才是。” 得找个嬷嬷来看孩子,她不过是个通房丫环,担不起。 贾赦瞪了她一眼,当他不知道这事吗,可是可靠的嬷嬷那有这么好找的,在经过了女儿被苛待,儿子故意被养坏的事了之后,贾赦对府里的嬷嬷也着实放心不下,贾赦幽幽道:“嬷嬷自然是要找的。” 胭红闻言眼睛一亮。 但下一时刻,贾赦转口道:“但这嬷嬷也不能随便乱找。” 先前的教训他们还没有吃够吗?一个不合格的嬷嬷,可是会毁了孩子一辈子啊。 他定定的看着胭红,“在找到合适的嬷嬷之前,只能辛苦你了。要是你照顾得好,老爷便提你做姨娘,把琮哥儿放你名下便是。” 琮哥儿的亲娘不过是个丫环出身的姨娘,将琮哥儿放在胭红名下也不算委屈了琮哥儿,至于迎春吗……贾赦承认自己有些私心,如果按着梦里的情况,当荣国府抄家之时,迎春已经出嫁,这才能帮着他打点一二。 他有心把迎春放到邢夫人膝下,好抬一抬迎春的身份,也好让迎春能够嫁的更好一点,要是荣国府抄家的命运改不了,至少迎春的地位高些,也可以帮忙多打点些,他们在路上也能少吃些苦头,就冲着这一点,迎春便不适合记到胭红膝下了。 虽然同样是庶出,但妾生子、婢生子、还有外室子的地位终究是不同的。迎春姨娘是正经从外面抬回来的,是为妾生子,只比嫡出子女略差一些,要是记到胭红名下,倒成婢生子,反而矮了一截。 贾赦暗道可惜,说起来,胭红和两个孩子都处得不错,就是这家生子奴婢的身份着实低了点。 一听到要把贾琮记到名下,胭红吓的小脸惨白,连连摇头,“奴婢那配呢。” 别!千万别!她可承受不来贾琮这个小恶魔。 大概是求生欲上线,胭红也难得的聪明了一回,她低声问道:“老爷可曾想过让四姑太太给老爷推荐一个嬷嬷?” 四姑太太是大老爷的亲妹妹,为人也最是正直,想来也不会给大老爷胡乱推荐嬷嬷。 贾赦微微皱眉,“敏妹!?” 他以往跟贾敏这个妹妹也算要好,只不过贾敏好读书,和贾政比较有话说,这才渐渐远了。 当然这也算不得什么,妹妹始终是妹妹,他们兄妹俩这些年来也一直客客气气的,不只是贾敏的年礼里从来没漏过他的份,他这个做兄长的平时有什么好东西也从来没漏了贾敏的份。 但他没有想到,原来贾敏不是他的亲妹妹,怪不得他们兄妹俩一直亲近不起来,一想到贾敏是贾母亲生的,贾母以往是怎么疼爱着贾敏,再想想贾母怎么待迎春,贾赦突然觉得混身不得劲,说什么也不想开这个口。 胭红不知道贾赦的挣扎,拼了命的游说道:“老爷瞧瞧林姑娘和林少爷被教养的多好,可见得她们的奶嬷嬷也是个明白人,老爷不跟敏姑娘说说,让她给老爷推荐一个?” 只要能把琮哥儿教到有林少爷的一半,她就阿弥陀佛了。 贾赦仍有所迟疑,但再下一刻,见到琮哥儿如猴儿一般的三下两下就爬上了树,不但自己爬,还企图教坏乖巧的迎春也跟着爬树。 再见迎春当真还认认真真的想要跟琮哥儿学爬树,贾赦心中一凛,立刻改口道:“我明儿就去找妹妹问问。” 这种时候自尊算什么啊!最重要的是搞个可靠的嬷嬷回来,家里一只皮猴儿就够了,要是再来一只,而且还是母皮猴儿,贾赦眼前一黑,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为了两个孩子,贾赦不得不去找了贾敏一趟,请她推荐个嬷嬷给他,另外一方面,他先前让莫管家把王嬷嬷送官一事,也开始在京里发酵起来……《 》 第25章 事情真相 贾赦本来想再撑二天,不过在见到小迎春在琮哥儿的教导之下还真爬了两下树,他立马改变心意,教育要马上从小捉起,学坏只是一瞬,再学好却是很难,为了避免家里再出现一只小皮猴子,贾赦只有摸摸鼻子的向贾敏求救了。 当然,贾赦也不是没想去管一管贾琮,但这小子简直是皮出天际来了,别说管一管他了,他想要捉住贾琮都不容易。 他也觉得很奇怪,他明明是个大人,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怎么会跑不过贾琮这么一个三岁的孩子呢? 贾赦也忍不住往黑暗处想了,莫非是贾琮的奶嬷嬷常打孩子,这才让贾琮小小年纪便练出一身飞毛腿的功夫吗? 对此,贾琮很诚实的摇头,“奶娘说孩子就是要疯跑!” 那怕他不想跑,奶嬷嬷也会逼着他跑,久而久之,他就跑习惯了。 贾赦:……疯……疯跑个鬼,这绝对他妈的是错的! 不幸的是,贾琮真听他奶嬷嬷的话,那怕移到贾赦的眼皮子底下了,每天还是雷打不动的到处疯跑,不但自己跑,还拉着迎春一起跑,眼见情况不能再拖了,贾赦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找了贾敏一趟。 贾赦一到小楼,左右望了一眼,只见碔哥儿在贾敏跟前,疑惑道:“怎么只见碔哥儿?黛玉呢?” 这俩姐弟每天可说是形影不离的,怎么今天只见碔哥儿,不见黛玉? 贾敏含笑道:“玉儿被她外祖母接了过去了。” 她虽然瞧不上宝玉,不过母亲一直不死心,三不五时便接了玉儿过去和宝玉相处相处,次数一多,再加上贾母正在‘病’中,她也不好拒了。 好在玉儿并不喜欢宝玉,待宝玉始终淡淡的,再想着两个孩子都还小,也犯不着担心些什么,况且她们过不了多久就要回林家,她也就随便母亲了。 贾赦不屑的扁扁嘴,心下微酸,这亲生的和非亲生的果然不同啊。 迎春也养在贾母膝下好一阵了,就算是养猫养狗,也该有点感情,结果自他把迎春带回去之后,贾母连问都没问过,不但不曾派人来看,也不曾派人来问过一句半句,反倒时一刻不见黛玉就不成,整颗心都扑在外孙女身上,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啊。 贾赦强压下那一瞬间的心酸,也不和贾敏绕圈子,直接把他来的目的说了,请贾敏帮着推荐个嬷嬷给他。 贾敏微感讶异,她和大哥之间的感情一向平平,没想到大哥竟然会为了嬷嬷的事情来找她。 听完贾赦形容之后,贾敏也忍不住暗暗黑线,讲真,这么皮的孩子她这辈子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过。 她微微沉吟,这迎春的嬷嬷也就罢了,倒是琮哥儿的奶嬷嬷…… 贾敏莫名的想点蜡,说起来,琮哥儿的前奶嬷嬷也是个能人啊。 贾敏想了许久,可说是把自小认识的人都在心里过了一遍,沉吟道:“大哥可有想过一个人?” 贾赦眼睛一亮,“是谁?”是那个英雄好汉可以救他脱离苦海? 瞧着贾赦那迫不及待的模样,贾敏默默地把琮哥儿的战斗力再提高了三成。 贾敏笑道:“大哥怎么忘了琏哥儿的奶嬷嬷──赵嬷嬷。” 赵嬷嬷能够把琏哥儿平平安安的照顾长大,即使退了去,也能得琏哥儿和王熙凤的敬重,可见得是真有几分本事的。 虽说琏哥儿有些被养坏了,不过想来是因为养在老太太屋里,老太太和二太太有心养废琏哥儿,赵嬷嬷那小胳膊拗不过大腿,这才让老太太和二太太故意养废了。 要是当年大哥有几分上心,想来琏哥儿那怕不能跟他外祖一样,好歹也会有几分肖似其舅。琏哥儿是来不及了,但琮哥儿还小,说不定还能调教的回来……。 贾敏一提,贾赦顿时想起来了,琏哥儿的奶嬷嬷──赵嬷嬷了,想想琏哥儿的情况,他微微皱眉,摇头道:“琏哥儿被她教的着实不怎么样。” 凭心而论,贾琏虽然不似迎春那般立不住,但也着实不咋的,不但一事无成,平日行事更是偏着老二那一房,好好一个荣国府世子被他活成了荣国府的二管家,而且排名还在赖大之下,可说是蠢到了极点,他一个蠢儿子还不够吗?难不成再添一个蠢的? 贾敏微微一叹,“在那情况下,能把琏哥儿平平安安的教养大,已经是极难得的本事了。” 那怕她是贾母的亲女儿,她也不得不说,母亲处处偏着二房当真是偏错了。 本来无论是大哥还是二哥都不是母亲亲生的,那一个做荣国府的家主,对母亲而言也没有差别,但母亲偏生就是捧着二哥压大哥,以往她未曾回家之时,见着母亲的信件,还真以为琏哥儿不争气,也跟着恨铁不成钢过。 不过在经过迎春的事儿之后,她也算看明白了,这琏哥儿不争气的背后只怕少不了王氏的有意为之,还有母亲的推波助澜,在这情况下,赵嬷嬷能够把琏哥儿平平安安的教养大,也着实不易了。 “况且……”贾敏瞧了贾赦一眼,直言道:“教养孩子也不是光奶嬷嬷一个人的责任!” 奶嬷嬷说穿了也不过是照顾孩子的起居罢了,真正要教孩子的孩子爹娘,大哥自己没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又岂能怪奶嬷嬷呢。 像黛玉和碔哥儿,她们的身边虽然有着奶嬷嬷和丫环仆妇照顾着,但真正教导两个孩子是她和林如海,可不是那些奶嬷嬷。 贾赦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嚅嚅道:“我已经在改了。” 贾敏微微点头,要不是知道大哥已经在改了,她也不必多这个事了。 她提点道:“大哥,赵嬷嬷当年是琏哥儿她娘亲自挑给琏哥儿的,你也该相信先大嫂子的眼光才是,况且两个孩子都养在你跟前,若是有些什么,大哥再换个嬷嬷便是。” 大哥又不是老太太,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奶嬷嬷作践主子,而且现在大哥对两个孩子也上心了,不似以往对两个孩子不闻不问,赵嬷嬷想在大哥的眼皮子底下搞鬼也没这么容易。 提到原配张氏,贾赦眉眼微舒,他对张氏是真心敬重,而且张氏也当得起一个贤字,里里外外都做的让人挑不出错处,别说邢夫人比不得,就连王熙凤和张氏相比,也着实差了一截。 大凡做媳妇的给孩子挑奶嬷嬷时都是挑着自己娘家带过来的陪房,也只有张氏是大大方方的从张贾两家的家生子里挑,说是只要奶嬷嬷人品好,出身那里并不重要,当初不觉得如何,但如今细想,句句都是真理。 贾赦沉吟不语,显然是把贾敏的话给听进去了几分,贾敏又道:“再则便是妹妹的一点私心了,赵嬷嬷和琏哥儿也算和睦,要是赵嬷嬷肯看顾两个孩子,说不得可以把三个孩子的关系拉近一些,总归是亲兄弟,何必搞的这么疏离呢。” 二嫂子终究是做错了,她也不会帮着二嫂子说些什么,只不过大哥和二哥终究是亲兄弟,落到这一步终究让人不忍,她不好明着劝大哥什么,只好委婉的暗示了一下。 贾赦微微皱眉,虽然贾敏半个字也没有提到他和贾政之事,但他知道贾敏是暗指他跟贾政之事,他跟贾政从来没好过,何谈什么和好如初,不过…… 做为一个父亲,他也着实不愿意见琏哥儿和琮哥儿落到跟他和贾政一样的情况。 他微一沉吟,“我考虑一下。” 虽然只说了考虑二字,不过以贾赦的性子,要是再找不到合适的嬷嬷,让赵嬷嬷照顾两个皮猴子的事情也算是板上钉钉了。 得了一个合适的嬷嬷,贾赦心事一去,也有心情和贾敏闲聊了,正当兄妹俩正说话间,突然贾母房里的琥珀急忙忙的寻了过来,急道:“大老爷,老太太有急事唤你过去。” 贾母自然是为了贾赦把王嬷嬷送官一事来找他。 自王嬷嬷之事后,不只是贾赦气的带迎春回了东院,就连隔壁的宁府也不知道是听了些什么闲话,突然寻了个理由,把惜春给接回府小住。 迎春、惜春一走,分明是把贾母不慈之事给做实了,虽说探春犹在,不过那也是因着赵姨娘被王夫人送到家庙念经,这阵子不在府里,再加上贾政也是个不管孩子的性子,这才没把探春接走,要是等赵姨娘回来,这探春之后还会不会在荣庆堂里还着实不好说呢。 贾母脸上着实挂不住,便干脆直接装起病来着了,虽是装病,但每天躺在床上也着实气闷,贾母便让人把黛玉和宝玉唤来在她跟前溱趣,也好让两个孩子培养一下感情。 黛玉虽然嫌弃宝玉,但内里终究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了,对小孩子也软和了些,只要把宝玉当成别人家的孙子来看,再跟自家孙子比较一下,黛玉也就没那么多气了。 有了宝玉这个对照组,黛玉感觉自己教孩子的功力棒棒的! 宝玉是向来有姐姐妹妹就好的性子,虽然迎春、惜春不在,但来了个生的更好的黛玉,顿时乐的找不到北,亲亲热热的叫着黛玉妹妹,还企图给黛玉取字。 当然,这种做死的行为,在他开口之后立刻被王夫人给掐死了,王夫人直接道:“胡闹,林丫头的字那论得到你取,小心你爹捶死你!” 一搬出了贾政,宝玉那还有起什么字的心思,顿时就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一瞬间整个都萎了。 这阵子他住在荣禧堂中最最不习惯的,便是三不五时会被他爹考教一番,一有不对,轻则呵斥几声,重则直接一巴掌就打了过来。 宝玉本就怕他爹,被贾政莫名其妙的狠打了几次之后更害怕,一提到他爹,顿时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好不可怜。 原本两个孩子说说笑笑的,相处的正好呢,一见到王夫人吓唬孩子,贾母顿时恼了,“去!去!好端端的拿老二吓孩子做什么!你且下去,我这里儿也用不着你伺候。” 王夫人尴尬一笑,“媳妇也是担心老太太。” 才怪!要不是贾母唤了宝玉过来,她又知道贾敏生的小贱种也在,她又何必眼巴巴的跟着赶过来,深怕小儿子被贾敏生的小贱种给勾了。 可怜王夫人也是操碎了心,那王嬷嬷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又得操心着宝玉的事了。 贾母冷哼一声,当她不明白王夫人的心思吗?还不是怕着宝玉和黛玉太好了,也不想想两个孩子才几岁,果然是仁者见仁,淫者见淫! 要是以往,贾母也就由着她了,不过这次她吓着了宝玉,贾母就容不得她了,当下就要王夫人回去。 王夫人心下尴尬,但又不好逆了贾母的意思,正当王夫人尴尴尬尬的磨蹭着慢慢回房之时,赖大突然求见老太太和二太太,说是应天府尹亲自来提拿二太太了! 自然……又是为了王嬷嬷的事情。 王夫人险些气晕过去,她万没想到,贾赦竟然真的把这件事给搞大了。 先前贾赦说的虽狠,不过荣国府上下人等也全然没当一回事,毕竟这可是家丑,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大老爷再怎么的,也不会置荣国府的名声不顾? 万没想到,大老爷还当真敲锣打鼓的把王嬷嬷给送官了,一件简简单单的家事,顿时成了全京城众所注目的八卦! 这也就罢了,应天府尹竟然还认认真真的审了。 (应天府尹:老子是被逼的!) 应天府尹审了两天,不但确定了王嬷嬷偷盗主家财物罪名成立,就连王氏疑似暗示王嬷嬷教坏荣国府二姑娘一事也审出来了,特意带了衙役上门,想请王夫人上堂和王嬷嬷对质。 乍听这事,贾母险些气的吐血,她万没想到,贾赦竟然是认真的! 她怒瞪身旁的赖大,“这么大的事儿,你之前怎么不说?” 按着应天府尹所说,贾赦把王嬷嬷送官也是二天前的事了,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一点子消息都没有听到!?应天府都审完了,她们这才知道,这赖大是干什么吃的? 赖大尴尬的低下头,嚅嚅道:“老太太在病中,咱们便不好拿这事来扰了老太太的清静。” 咳,事实上,他娘(赖嬷嬷)正恼着先前王夫人和二奶奶对四姑太太回府小住一事不管不顾,把脏活累活都丢给她的事儿,这才悄悄地让人暪下了这事,想让王夫人出个大丑。 要不以荣国府的身份地位,再加上这事闹的如此之大,怎么会到现在才知道呢,但天地良心,他们可真没想到这丑能大到这地步,谁能想到应天府尹竟然敢真的审起荣国府的案子。 赖大顿了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口吻续道:“那知道应天府尹还当真审了!” 这话一出,一旁的应天府尹忍不住翻了对死鱼眼,贾赦都报官了,而且证据确凿,他能不受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他做这应天府尹也非一天、两天的事,跟贾赦也不是头一回打交道,知道贾赦不是普通的不要脸,要和贾赦比脸皮,输的绝对是他,无奈之下,他也只有认命的办案了。 应天府尹尴尬的轻咳一声,“那王氏口口声声说是被贵府的二太太支使,这才虐待贵府的二姑娘,还请二太太过堂,跟王氏对质对质。” 妈的,念了一堆二,害他都觉得自己有些二了。 看热闹的黛玉眼睛一亮,眼眸间尽是说不出的兴奋之色。 一言不和上衙门,标准的大舅舅的风格,果然大舅舅还是大舅舅! 王夫人涨红了脸,整个人气的直打颤,她知道贾赦向来不要脸,但她真没想到贾赦会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这事传了出去她的名声毁了,难不成贾赦脸上就好看吗?他难道不怕她二哥吗? 贾母的脸色也是极为难看,王嬷嬷这事固然是奶嬷嬷虐待小主子,但细究其原因,也跟她这个做祖母的不慈有关,这事要传了出去,她的脸面也跟着没了啊! 贾母气道:“让老大给我滚过来,我倒要看看,他的脑子是不是坏了!” 应天府尹暗暗点头,可不是坏了脑子吗。 当贾赦和贾敏匆匆赶来之时,应天府尹已经被贾母给打发走了,至于想要提拿王夫人,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的,那怕是应天府尹自个也没想过能提王夫人上堂。 他特意亲自来荣国府一趟,一则,是因为荣国府向来狗眼看人低,除了他之外,只怕其他的衙役连踏都踏不进这荣国府中,再则,他此举也是暗示贾母,让他们内部问题,内部解决,他们应天府里也是很忙的! 能在贵人扎堆的应天府里牢牢坐稳应天府尹的这个位置,应天府尹自然不是什么傻子,和稀泥的功夫可说是炉火纯青,比贾母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呢。 且不说贾敏从琥珀嘴里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也忍不住抚额,大哥也真是……就连贾敏也无语了。 她深怕大哥和母亲又闹出了什么,连忙跟着贾赦一起赶到了荣庆堂。 贾赦这厢才一进门,连礼都还没行呢,只见贾母一抬手,一只茶盏直砸了过来,不偏不倚的砸中了贾赦的头。 贾赦可真没想到贾母也会做出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事,猝不及防之下,顿时被砸中了额角。 贾赦只觉得头上一痛,一摸之下竟然是满手的鲜血,原来方才那一下已经把他的额角给砸破了,要是贾母丢的低一点,说不定他的左眼就会没了。 贾赦脸色一沉,看来不是亲娘,果然就不心疼啊。 大量的鲜血混着茶汁流了下来,贾赦的半边脸上满是鲜血,再配上贾赦怨毒的眼神,宛如恶鬼一般。 莫说王夫人和贾母了,就连贾敏乍见之下,也惊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不对!真的不对!大哥的眼神太不对了。 贾母也有些被吓到,不过一想到贾赦给她找的麻烦,她暗暗咬牙,骂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可是你母亲!你要是敢对我不孝,小心我去登闻鼓告你!” 贾赦眼眸微缩,原本的恨意退了一退,他得忍,现在还不是时候! 见贾赦沉默不语,贾母也多了几分底气,怒道:“还不快去应天府让人把这案子给销了,你不要你自个的脸面,但也不能糟蹋荣国府的名声,况且不过是个丫头片子,那值得如此。” 贾赦不屑的冷瞪着贾母,“老太太舍得委屈迎春,我可舍不得,老太太不肯给个公道,那我只有到外面寻了。” 贾母气的险些吐血,什么不肯给个公道,迎春不过是个女娃,受点委屈算什么,有什么好给公道的。 按她说换了王嬷嬷也就罢了,偏生贾赦硬是要追究到底,这种事是不好细查的,王氏总归是他弟妹,又是迎春长辈,大伙还能怎样?总不可能把王氏送家庙? 万没想到,贾赦竟然会不顾自家名声,硬是把这事给闹的全京皆知,贾母头一会后悔起自己先前和稀泥之举了。早知如此还不如把王氏送家庙念上几天经呢,省得麻烦。 贾母气的整个人直打颤,“你!你这个逆子!来人!给我收舍行李,我直接带着宝玉回金陵,省得碍你的眼。” 要是以往,贾母一说要回金陵,贾赦早就下跪请罪了,但自从做过预知梦之后,他对贾母的这些手段再清楚也不过,怎么可能再中计,不但不阻止,还吩咐道:“来人!老太太想要回金陵,还不快让人备车,好送老太太回金陵。” 贾赦笑咪咪道:“老太太向来喜欢二弟,还因此让二弟住进了荣禧堂里,老太太要回金陵,光带着宝玉一个人那够呢?按我看,不如把二弟夫妇都一起带去便是,正好大伙也该各归各位,这荣禧堂也该让我这个正主儿住住了。” 贾母与王夫人倒抽一口冷气,还以为贾赦当真是个疼孩子的,原来真正的目的在此! 众人望向贾赦的眼神都有几分古怪,贾赦何时聪明了这么多。 贾母眼睛一转,当下便按着头叫痛,顿时这荣庆堂里又忙忙乱乱了起来,王夫人给周瑞家的使了个眼色,周瑞家的会意,连忙悄悄地出去。 贾赦早注意到王夫人和周瑞家的眉眼官司了,他不屑的冷哼一声,王子腾压根就不在京城,王子腾的夫人王何氏和王夫人这对姑嫂之间本就有几分不和,王何氏会帮她才怪。 更别提……他还悄悄地把梦里的事情泄露了一二给王何氏,他就不信王何氏当真能心大的帮着害她绝子绝孙之人。 贾赦又阴侧侧的续道:“啊,我倒忘了王氏身上还有官司呢,倒是不便和老太太一起去金陵了。” “来人!”他高声道:“还不拉了车送二太太到应天府去,咱们荣国府最是奉公守法,应天府尹亲来提人,咱们怎么能让他空手而回呢。” 王夫人大怒,“贾赦!你敢!” “有何不敢!”贾赦冷冷道:“即使你哥是王子腾又如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莫非你哥比天子还大?” 贾赦这话说的着实不客气,那怕王夫人认定有她二哥在,那怕有人告她谋反也没事的,可是这话也只敢在心里想想,那敢明着说。 见说不过贾政,王夫人只能求着贾母了。 王夫人直拉着贾母泣道:“老太太,你得帮我做主啊!这……这叫媳妇以后怎么见人?媳妇还有宝玉和元春呢,以后这两个孩子该怎么办?” “还有我二哥!”王夫人威胁道:“我二哥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的。” 贾母原本不过是三分头疼,被王夫人这么一摇晃,顿时升到了七分,她毕竟年纪大了,近来遭心的事儿太多,多少也有些撑不住了,再被王夫人一闹,脸色顿时难看的很。 见王夫人一味逼着贾母,贾敏的脸色也着实难看。 贾敏呵斥道:“我知道二嫂子心急,但再心急也不该逼着老太太啊。” 王夫人怎么不想想这可是王夫人自个找的,要不是王夫人黑了心肝对迎春下手,她大哥又怎么会恼的报官了。 “我──”王夫人一楞,这才发现自己着实过了,她眼眸微闪,歉声道:“儿媳妇一时着急,还请老太太见谅。” “罢了。”贾母冷瞪了王夫人一眼,眼眸中隐带几分杀意,她本想着看在宝玉和元春的份上,留她一留,但王夫人越来越大胆,让她也有些厌烦了。 虽是厌烦着王夫人,但看在王子腾的面子上,贾母也不得不好声好气的说道:“我知道你心里烦,这事也是老大做的过了。” 见贾母轻瞄淡写的便把王夫人对她不敬的事抬抬手就过了,贾敏眼眸微眯,这事有些不对。 正乱遭遭间,贾政也不知从那听了贾母被贾赦气的要回金陵一事,匆匆赶来,劈头就喝道:“大哥还不跪下给老太太请罪!瞧你把老太太气成啥样了。” “我气老太太!?”贾赦怪笑道:“老二怎么不说你婆娘干了什么好事?按我说该下跪请罪的是你,要不是你教妻不严,也不会把老太太气成这样了。” 贾赦眼眸中闪过一丝诡异之色,好一副母慈子孝的场境,要是老二知道他生母是怎么死的?他还会对老太太如此孝顺吗? 在他的梦里,无论是他还是贾政都不是贾母所出,他们不过是记名嫡子罢了,至于他的生母是谁,梦中并没有梦到,按他猜想,只怕早早就过了身了。 而贾政的生母倒是贾母当年的陪嫁丫环,和贾母也有那么一点子香火情,是以贾母平时待贾政也略略亲近一些,不过贾母再怎么偏着贾政,也掩不了贾政生母当年的死因着实有那么一点不明不白。 贾赦冷声道:“亏你自忖自己是读书人,结果连个孩子都不肯放过,迎春才七岁啊!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是那里碍着你了?让你这么让人虐待她?” 贾赦的眼神明晃晃的不屑之色,贾政老脸涨的通红,“我没有!这是王氏做的好事,不关我的事!” “哦!”贾赦微微挑眉,“你也知道这是你婆娘干的好事啊!” 贾政一哽,连忙改口道:“这事不过是你一派胡言,区区几件旧衣裳,那能证明什么!” 这种事情……死也不能承认! 贾赦不屑的睨了贾政一眼,淡淡道:“应天府尹早就审完了,要不今儿怎么会来提你家婆娘!” 他顿了顿道:“对了,你素来自傲自己是个正人君子,还不快把你家婆娘送到应天府去?让应天府尹好好审审,看她还做了多少亏心事!” 就他所知,王夫人做的事可不只这些,欺负迎春什么的还是小的,官说、印子钱才是大头,不过自珠哥儿死后,王夫人莫名收了手,不然更有热闹瞧了。 贾政一哽,被贾赦堵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恶狠狠的瞪着王夫人。 他也着实不明白,王夫人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一个七岁的孩子计较,这脑袋里倒底在想些什么。 “对了,”贾赦突然想到一事,开口道:“老二来的正好!你用了我的名帖这么多年,也该还给我了。” 在梦里,老太太和老二之所以会那么容易把荣国府做的遭心事推到他身上来,一则是因为他是荣国府的家主,家里人犯了事,他自然免不了治家不严之罪。 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王氏姑侄每每拿着他或琏哥儿的名帖办事,旁人不明究理的,自然把所有王氏姑侄所做的好事都怪到他身上了。 贾赦既然梦到了这事,自然不会再重蹈覆彻,一接回迎春之后,这第二件事便是要把名帖给拿回来。 贾母眼皮子连抬也不抬,没好气道:“你拿著名帖作啥?莫非是想拿著名帖胡作非为?” 虽说她对贾赦这个儿子百般瞧不起,不过不得不说,贾赦的名帖可比贾政名帖好用多了,毕竟一个是堂堂的一等将军;另外一个只是工部员外郎,地位那能相比,再则,她还打着拿贾赦名帖悄悄地销了王嬷嬷这事呢,那愿意贾赦把名帖拿回去。 就连贾政也不说话了,贾赦的名帖有多好用,他是再清楚也不过,那甘心就这样还出去,更何况,在他心中,这些名帖本该是他的,要不是贾赦比他早生了几年,这荣国府的爵位本该是他继承。 一想到此处,贾政望着贾赦的眼神颇有几分不善。 贾赦已经夺了他的爵位,不过是用用他的名帖都不肯,当真小气! 贾赦冷冷的瞧了众人一眼,他也懒得废话,直接了当问道:“名帖!还不还?” 买母冷声道:“你的名帖由老二收着呢,政儿办事可比你牢靠的多,你这一等将军的爵位可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许你拿祖宗基业胡来!” 说到最后,贾母颇有几分疾言厉声,显然是一点也瞧不起贾赦能做什么大事。 贾赦心下一冷,当年他就是因为母亲拿祖宗名声之事说事,这才将名帖给了老二保管,结果呢……他啥时都没有做,反而是老二一家子拿着他的名帖胡作非为。 当初事发之时,他也不是没喊过冤,就应天府尹那个老秃子都有几分相信了,结果他这个好娘亲竟然还大义灭亲了一把,把事儿全都推到他身上来了。 最后抄家只抄了他一个人的家,只有他这一房的人被流放,死在那寒冷孤寂的东北雪地之中,尸骨无存。 以往不明白老太太怎么能亲眼看着他代替老二去死,但他现在明白了,他又不是老太太的亲骨肉,老太太自然不在乎他。 贾赦冷冷一笑,“给老二保管?这次犯了事的就是老二家的,老二会不拿我的名帖给老二家的销案吗?” 贾母冷声道:“政儿可是个端方君子,那会做出此事。” 贾政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也不过了,对于王夫人,贾政还真没多少怜香惜玉的心思,别说给王夫人销案了,说不得还拿着这事教训王夫人一顿也不定。 “真正的端方君子会由着自己妻子欺负一个没了娘的孩子?”贾赦冷笑,“我不信他!” 贾赦冷瞪着贾政,“你要不把名帖给我交出来,要不我直接再上一次应天府,告你窃用我的名帖。你也是当官的,想来知道偷盗他人名帖的罪名有多重!” 他可是堂堂的一等将军,偷盗他的名帖可是国家大事,一个不好可是会要掉脑袋的,要是他真去告了,贾政那怕不死,以后这仕途也绝对是毁了。 瞧着贾政铁青的脸色,贾赦咧嘴一笑,“你可以赌一赌我敢不敢!” 瞧着贾政等人难掩的惊恐之色,贾赦突然觉得,不要脸当真是件很爽的事。 到最后,贾政也只能把名帖还给了贾赦,连区区王嬷嬷的事情都敢上纲上线到送官的地步,贾政还真不敢赌贾赦会不会把他也给送官了。 因著名帖之事,贾家上下又吵了一架,至于王嬷嬷的事儿,大伙自然是没心思去管了。 王嬷嬷的事儿虽然不好听,也不过就是伤王夫人一个人的名声罢了,名帖这事要是搞不好,说不得会养了贾政的小命。 贾母和了半天的稀泥,啥都和不起来,到了最后也只能挥挥手让他们离开。 王夫人虽然心有不甘,不过被贾政一瞪,顿时也不敢再说话,只能默默地跟着贾政回荣禧堂,她眼珠子不停乱转,虽说应天府尹这一来提人,着实搞的难看,不过这也没什么,回头让她嫂子想想办法,她就不信应天府尹敢不看她二哥的面子上销了这事。 今日这样一闹,大伙都累的厉害,众人都早早的散了去,只有贾敏还留在贾母身边伺候着。 待众人走了之后,贾敏把下人都打发了出去,就连黛玉也赶了回去,直接问道:“老太太,王氏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贾母微微皱眉,“你在说些什么?” 什么知道了些什么?她怎么全然听不明白。 贾敏深吸一口气,直言道:“王氏是不是知道二哥不是你亲生的事了?” 若非如此,二嫂怎么敢对母亲如此不敬? 而且不只是二嫂子,在她看来,只怕大哥也察觉出了一点,要不大哥以往最是孝顺,母亲一说,便什么都应了,当年连荣禧堂都能让出来,怎么这次母亲连要回金陵这招都用上了,但仍死不肯退让呢? 要说是全是为了迎春,这又有些不像,贾敏越瞧,越觉得大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贾母脸色忽青忽白,变幻许久,最后才沉声叹道:“王子腾现在正镇守东北……” 当年她之所以可以把贾赦和贾政非她亲生一事给暪住,就因为这两个孩子都是在东北出生的! 她素有宫寒之症,婚后多年都一直无子,贾代善当时膝下虽有几个孩子,但都是没有用的庶女,贾家又是武官之家,最是怕断了子嗣,是以当年公婆求了圣上,特许她赴东北与贾代善团聚。 没想到……她肚皮还是不够争气,带回来的两个儿子全都是旁人生的。 贾赦是贾代善在东北的外室所生,听说孩子一落地,生母就没了,贾代善也绝口不提贾赦亲娘之事,连她都不知道贾赦的亲娘是谁,更别提别人了。 至于贾政,则是她身边的一个大丫环所生的,不过就是让她伺候了贾代善几次,竟然就有了孕,也是这丫头的命,早早让人把出是个儿子,她便趁机在那丫环生产之时下了狠手,去母留子! 不过她下手还是不够撤底,万没想到,事隔数十年,最终还是让王子腾知道了这事,而王子腾知道了,也就等于王夫人知道了。 好在王夫人还算有点头脑,知道她那一房全靠着她这个嫡母撑着,不然别说入住荣禧堂里,连继续待在荣国府的资格都没有,没将这事告诉旁人,更没将这事告诉贾政,不然……她还真不好说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她好几次想弄死王夫人,终究还是没有下手,她心里明白,光弄死一个王夫人是没有用的,连王子腾也得弄死了才成!她弄不死王子腾,只有先由着王夫人活着了。 贾母泣道:“敏儿!母亲不容易啊。” 天知道,她这段时日以来是怎么忍着王夫人的。 听着贾母的委屈,贾敏也忍不住落泪,“是敏儿的错,敏儿没想到母亲的情况竟如此艰难,要是早知道了……” 怪不得母亲不得不偏着二房,原来是因为母亲被王氏给要胁了。 贾敏想了想,开口劝道:“母亲,要不你跟敏儿一起回江南,我跟如海必定会孝顺母亲。” 如海大度,必定不介意她接母亲回来奉养。 贾母失笑,“记名嫡子也是子,我养你二个哥哥一场,本该是他们孝敬我,况且这世上那有做娘的有儿子不跟,反而跟着女儿的。” 况且只要在荣国府一日,她便是荣国府中说一不二的老封君,就凭孝道两字,贾赦与贾政便合该捧着她,况且她一把年纪了,反而靠着女儿过活,像什么样。 贾敏也知这理,微微一叹,她思前想后,也着实想不出有什么好方法可以帮着贾母,她顿了顿道:“母亲,如海应承我,今年之后,便想办法调回京城,到时女儿便可以时时接了你到林家里,也免得受着王氏的气。” 这一次碔哥儿的事情也着实吓到了林如海,让他起了退意,那怕他再怎么忠君爱国,也不能眼睁睁的见着林家在他这一代断了嗣,只要今年一过,林如海便会请京中好友帮着走动走动,想办法调回京来。 贾母随意的点了点头,她对林如海回不回来不在乎,不过女儿要是早些离开江南那个旋涡也是件好事,不说别的,也方便她们母女时时见面。 她目光如电,低声道:“母亲只剩下你了,你得帮帮母亲。” 贾敏犹豫了许久,“母亲的意思是……?” “把黛玉嫁回来!”贾母沉声道:“有母亲在,将来这荣国府的管家权必定是玉儿的,还有荣国府的爵位……” 贾母诡异的停顿了一下,续道:“你放心,玉儿是我的亲外孙女,母亲必定不会亏待她!” 她一直想把黛玉嫁回荣国府,不只是为了想让自己的血脉继承荣国府,另外也是为了要跟王氏叫板,王氏这辈子最重视的,莫过于宝玉和元春这两个孩子,如今元春不在,王氏更是把全部的心血全都放在宝玉身上了。 宝玉这孩子性子软绵,最是好拿捏不过,要是黛玉嫁给了宝玉,必定可以拿捏住宝玉,到时她也可以借着黛玉直接掐住王氏的七寸,不信王氏敢不听话。 贾敏垂眸,淡淡道:“母亲,这爵位传承那轮得到咱们说话,大哥即已承爵,将来这爵位也该是琏哥儿的,即使琏哥儿无嗣,也还有琮哥儿呢,关宝玉什么事,母亲还是别再提这事了。” 她虽然心疼母亲,但也不能拿玉儿的终身来换啊,母亲此举分明就是要把玉儿推出去跟王氏打对台,王氏是何狠毒之人,她对小小年纪的迎春都能下狠手,黛玉怎么可能会是她的对手。 况且这些日子以来,她细细观之,宝玉太过软弱,着实不是一个良配。 贾敏低声道:“母亲……旁的我都由着你,但这事……这事绝对不行。” 她愿意为母亲做任何事,但不包含她的孩子,还有林家……《 》 第26章 状告甄家 母女再次谈心,最后仍旧以不欢而散告结。 无论贾母怎么说,甚至还到了声泪俱下的地步了,贾敏仍不肯把黛玉嫁回荣国府。 贾母原本就有三分病,这一气之下顿时气出了七成来,当晚便叫了太医,且不说贾政又匆匆赶来做了一回孝子,就连赖嬷嬷也前来探病。 赖嬷嬷也是知情人,贾母把赖嬷嬷留了下来,跟赖嬷嬷埋怨起了贾敏,连连骂道:“这个不孝女!” 不过是让她把黛玉嫁回娘家,这么简单的事儿都做不到! 赖嬷嬷连忙捧了茶递到贾母跟前,劝道:“老太太别气,说不定四姑太太另有打算。” 也怪不得四姑太太不肯,若要是她,怕是也不愿意把女儿嫁回娘家跟二太太打对台的。 “能有什么打算。”贾母没好气道:“说白了就是嫌弃宝玉,不相信我能护得住玉儿。” 这话赖嬷嬷可不敢接了,两个玉儿都是老太太的心尖尖,说什么都不好,她婉言道:“也是近来家里太乱了。” 王嬷嬷的事儿连她都听了一耳朵,要她说,这王嬷嬷也着实太大胆了,怪不得大老爷生气,不过告官……这么蠢的事情,她都不明白大老爷怎么做的出来。 当然,更让她不安的是她先前因为一时私心,特意把这事给隐暪了下来,但她也没想到大老爷会把这事闹成这样啊,要是知道了,她早早就跟老太太说明这事了。 赖嬷嬷心下不安,不敢再说大老爷告官之事,一个劲的往王夫人不该让王嬷嬷虐待迎春上拉。 对此贾母也是颇为赞同的,她也着实不明白,王氏跟个七岁的女娃娃认真个什么?真要那个有心,还不如想想办法弄死贾琏、贾琮呢?这两个才是宝玉承爵的最大障碍。 当然,她不知道王夫人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贾琏做为荣国府世子,不知有多少人注意着,又已经成人,要暗地里弄死他着实不容易,再加上王子腾明里暗里的警告,王夫人犹豫了许久,终究是不敢下手。 至于贾琮吗……王夫人纯粹是因为捉不住他! 王夫人好几次都安排了人手把贾琮给拐卖掉,那知道她的人手压根跑不过贾琮,别说拐人了,连捉人都不容易,试了几次之后就是捉不到孩子,再见贾琮被养的粗俗不堪,到最后王夫人也懒得理他了,是以贾琮这才无事。 也是因着连着在贾琮和贾琏身上吃了亏,王夫人这才越发让王嬷嬷盯着迎春,可不能在迎春身上再出了岔子,万没想到最后倒是盯出祸了。 “哼!说到底还是王氏的错。”毕竟是亲妈,贾母不忍心怪自家女儿,便怪到王氏身上。 “老太太,王嬷嬷那事可不好办啊。”赖嬷嬷可是贾母的心腹,贾母还没有吩咐,她就明白贾母的打算了,她早早让人去打探过了,可惜这案子注意的人太多,王嬷嬷又被贾赦给吓破了胆,要翻案可没有这么容易。 “怕什么。”贾母冷声道:“要是人死了,这案子也没什么好审了。” 贾赦不肯把案子撤了,不过她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的,原先不愿意做,只不过她年纪大了,不愿意再造杀孽罢了,如今……也是被贾赦给逼的。 她直接从床上暗柜里拿出了一瓶子药,倒出一颗给赖嬷嬷道:“你想办法让人把这药送到王氏手上。” 赖嬷嬷一楞,“老太太,这……” 贾母淡淡道:“她自个惹出来的祸,难不成还要咱们帮着她擦屁股?”给她药已经很够意思了。 况且……贾母诡异一笑,王氏捉住了她不是政儿亲娘的把柄又如何? 她即使不是亲母,也是嫡母,按着礼法,贾赦和贾政还是得乖乖奉养着她,否则便是不孝,相较之下,人命关天,王氏手里染了血才是真正的大把柄! 这药看似让人死的无知无觉,但却也是最阴毒不过的,即使死后,毒性不减,骨头缝里都是毒,数十年不灭。初时验尸时是验不出来的,一直要等到肉都烂光了,烂到只剩下骨头了,这才瞧得出来,只要王夫人下了药,那她永永远远都有这么一个把柄在她手上。 赖嬷嬷不知道贾母给王夫人挖了个坑,一想也是,点了点头道:“便宜她了。” 她们史家的秘药可是从前朝传下来的,端是厉害无比,用在一个奶嬷嬷身上,当真是糟蹋了。 “另外,”贾母定定的看着赖嬷嬷,眼眸微利,“这种事,我不想再发生第三次!” 贾母混浊苍老的目光中隐隐有着煞气,“别忘了,你们一家子的身契都在我的手上,还有尚荣那孩子……” 贾母微微冷笑,“他在外地也算是做的不错啊,贪赃枉法、包揽诉讼倒真有你的几分真传!” 先是敏儿回京的事儿,接着又是贾赦告王嬷嬷的事,连着二件事,她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那怕她再老,也瞧出几分赖家的心思了。 但无论赖家有什么小心思,都敌不过她手里有着赖家全家的身契!真要让她恼了,她直接把赖家全家发卖了也算不得什么。 事实上,要不是她手上无人,她在知道王嬷嬷之事后,早就直接把赖家一家子给发卖了,也不会留着赖家一家子。 赖嬷嬷心中一紧,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贾母发现了。 她双膝一软,咚的一声,跪在贾母身前,她连忙辩解道:“老太太见谅,奴婢只是见二太太近来着实嚣张,好几次还欺压到您这里了,这才起了点小心思,想为您出出气,我们──” “够了!”贾母懒得听她说话,“我说过,没有第三次!” 赖嬷嬷见着贾母满是杀意的眼眸,那敢再解释,连忙低下头,轻声应了声是。 她知道,老太太这一次是真动了杀意了。 “下去!”贾母警告过后,挥了挥手就让赖嬷嬷下去。 赖嬷嬷不敢再辩,连忙退了下去,那小心脏一直扑通扑通的直跳。 还好……她望着荣庆堂的眼眸中满是庆幸之色,还好老太太当真是年纪大了,要是放在几年前,老太太绝对容不得她。 知道贾母当真恼了,赖嬷嬷那敢再拖延,只想尽快把药送到王氏手上,她本来也留了个心眼,想透过周瑞家的手把这药给王氏,那知道她找了一圈,这周瑞家的也不知道去了那里了,出了府之后就不曾再回来,就连周瑞自个都在找呢。 赖嬷嬷等不及周瑞家的回府,只好亲自去了荣禧堂一趟,亲自把药给了王夫人。 王夫人一听到有让人死的无声无息的药,眼睛顿时一亮,连忙把药抢了过去。 王夫人心下欢喜,她和贾母一样,一知道应天府尹传她上堂,这头一个想法便是把王嬷嬷给弄死。 只要人一死,这事也算是不了了之,谅那应天府尹也不敢再继续审这案子,问题是这事说起来简单,要做的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可没这么容易。 她王家也有不少要人命的秘药,但王家的秘药大多毒性猛烈,中毒者都死状极惨,一眼就知道是被人给毒死的,用在家里下人身上也就算了,但是王嬷嬷这案子已经搞到人尽皆知,要是把王嬷嬷弄死的太明显了,只怕会被人怀疑。 是以王夫人只好把这心思给按捺下来,另外让人想办法,万没想到,贾母手里竟然有这等子好药。 虽是欢喜,不过王夫人还是有几分不满,嗔道:“老太太怎么不顺手把王嬷嬷给解决呢?” 赖嬷嬷的下巴都快惊掉了,王夫人这是得了便宜又卖乖吗?老太太肯拿药给王夫人就不错了,想要老太太帮着出手,王夫人当她是四姑娘吗? 说句不好听的,这世上唯一一个会让老太太不惜一切,帮着把所有的荆棘砍掉,舍不得让人伤上一点半点的,就只有老太太亲生的四姑娘,旁的人那怕再疼,始终都是退了一步。 虽是不屑,不过赖嬷嬷是何等人也,她面上笑意不减,笑咪咪的捧了一捧王夫人道:“老太太毕竟久不在外头走动了,那及得上二太太人脉广呢。” 王夫人微感得意,贾母年轻时再厉害有什么用,到了老时还不是得靠儿子,她嘴上埋怨了几句,赏了个上等封儿,又让身旁的大丫环亲自送赖嬷嬷出去不提。 王夫人拿着药,沉吟许久,小心翼翼地在药丸外层刮了一层粉下来,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这么一点子粉未,自然是毒不死人,不过倒是可以拿给相熟的大夫研究一下这究竟是个什么药。 所谓知已知彼,百战百胜,她总得防着死老太婆把这种药用到她身上了。 王夫人弄完之后,下意识的又问道:“周瑞家的还没回来吗?” 大丫环点头道:“回太太,周瑞家的还没回来。” 王夫人微微皱眉,“不过是让她去我嫂子那儿,她究竟去了那了?” 她明明是暗示着周瑞家的去找她嫂子,可不知怎么的,周瑞家的人是出去了,但问了王家门房,却说周瑞家的并未回到王家,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活像失了踪一样,怎么找也找不着。 王夫人心下疑惑,但怎么找也找不到周瑞家的,也只能罢了,况且眼下最重要的是王嬷嬷的事,相较之下周瑞家的闹一闹失踪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她将那药丸子递给大丫环,低声吩咐道:“去!明儿让王嬷嬷的妹子给王嬷嬷送吃食,务必把这事给办成了。” “是。”大丫环接了药丸,低声应下。 周瑞家的确确实实去了王家求援,但她说什么也没有想到,她才一到了王家,便被王二太太──王何氏给让人拿住了,不只如此,王二太太还翻来覆去的直问着一件事。 她的不孕是不是王夫人让人下药所致! 说起来,王何氏和王子腾夫妻之间的感情极好,王何氏是王子腾母亲的娘家侄女,从小便和王子腾一起青梅竹马的长大,长大后两人也顺理成章的成了亲。 王子腾也是京里少有的干净人,不但没有侍妾,就连通房丫环都没有,就守着王何氏一人,可见得两人的感情是真好。唯一遗憾的,便是夫妇俩之间只有一个病歪歪的幼女──王熙鸾,这才不得不收养了王子胜之子为嗣子。 想着自己挣来的家产,竟然要便宜素来不睦的王子胜的儿子,夫妇俩之间总是难免有些意难平,无奈命不由人,也只能罢了。 原以为是她们子孙缘薄,但万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是人为的! 她之所以多年不孕,竟然是被人所害! 初初得到消息之时,王何氏险些气的冲到荣国府里去质问王夫人。 她自问待这个小姑子不薄,这些年来王夫人不知道搞出了多少事儿,次次都托王子腾帮忙擦屁股,她也从来不曾说过些什么,为什么王夫人竟然给她下了绝育药! 要是这事放在一般人家,想来说什么也不会相信,但王何氏倒是信了,她不仅是自幼和王子腾一起长大,同时也是和王夫人一起长大,她这个小姑子是什么性子,她再明白也不过。 想当初不过是贾敏的嫁妆比王夫人略略丰厚一点,便让王夫人恼了,着实送了不少‘好东西’给贾敏,这才害得贾敏成婚这么多年,也只生了一女,据说还是个病歪歪的女儿,也不知道养不养得活。 仔细想想,贾敏的情况与她不知有多像,说不得,她成亲多年,只生育了一女之事也是王夫人干的好事。 自得知这事之后,王何氏好几日夜不成眠,一知道周瑞家的主动上门,王何氏便立刻让人把周瑞家的锁拿了下来,并让自己的奶嬷嬷──何嬷嬷细细审问,务必要让人审个水落石出。 很少人知道,她何家可是以刑侦出了名的,教养她的何嬷嬷的夫君更是何家里数一数二的好手,奶嬷嬷多少也跟她夫君学了几招,不信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王何氏拿着一本佛经钭倚在贵妃榻上,她虽看著书,但连半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只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见到何嬷嬷满脸疲惫之色的走了进来,王何氏连忙起身问道:“可问出来了。” 何嬷嬷点点头,她额角还渗着汗,太碜人了,那怕她跟着夫君着实看了不少,也没想到人心能阴冷至此。 她哑着嗓子道:“周瑞家的什么都招了,当年熙鸾姑娘出生之后,大……” 何嬷嬷顿了一顿,把那句大姑奶奶给收了回去,改口道:“王氏怕咱们家也有意送熙鸾姑娘入宫,又怕熙鸾姑娘分薄了老爷对元春姑娘的重视,便对太太和熙鸾姑娘下了毒,不只是太太不能再生育了,就连熙鸾姑娘也……” 何嬷嬷忍不住抹泪,熙鸾姑娘才几岁啊,竟然被毒坏了身子,从此再也做不得娘,王氏怎么能狠毒至此! 王何氏身形微晃,得知女儿也中了绝育药,可比自己中了绝育药还要让她惊恐十倍,她颤声道:“她……她连熙鸾也没放过!?熙鸾是有那里惹到她了?” 怪不得熙鸾的身子骨一向不好,一直有着畏寒的毛病,每次到了小日子的时候便疼痛难忍,瞧了好几次太医都不顶事,她原以为是因为熙鸾早产,这才身子骨不好,那知道……竟然是被王氏给下了药! 何嬷嬷微微点头,不停的抹泪,“太太,熙鸾姑娘以后该怎么办啊?” 太太还好有老爷,老爷是个有情有义的,即使太太无子,仍守着太太,不离不弃,宁可收养兄弟之子做嗣子也不可纳妾,可熙鸾小姐身边那有像老爷一样的男人,大凡男人都是要子嗣的,熙鸾姑娘不能生育,难不成当真要把庶子当亲子养吗?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庶子是个可靠的,那这世上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去母留子的事了。 王何氏跌坐在榻上,眼眸间满是恨意,她咬牙切齿道:“这事绝对不能让熙鸾知道。” “是!老奴明白。”不用王何氏吩咐,何嬷嬷也不敢让熙鸾姑娘知道,熙鸾姑娘才几岁呢,那能受得了这种事情。 “太太,是否要把周瑞家的……”何嬷嬷做了个手势,示意直接把周瑞家的宰了。 王何氏摇了摇头,“暂且留她一命。” 她嘲弄道:“她可是个活证据呢,不留下她,到时老爷怎么会相信他的好妹妹竟然会断了他的子嗣。让人把周瑞家的送到东北,让他自个瞧瞧,他那好妹妹做的好事!” 当年王家祖母只偏疼嫡长孙王子胜一人,其他王家几个嫡出子女被她弃之如敝屣,连理都不理,王母又性子软弱,王父也是个宠妾灭妻的,多年来三兄妹互相扶持着长大,是以三兄妹向来感情极好。 小姑子对娘家嫂子、侄女下毒手,这事要说给旁人听,任何人都不会相信,更别提王子腾素来是个疼妹妹的,要是直说这事,只怕王子腾是不会信的,还是得把周瑞家的这个活证据送到王子腾面前才是。 何嬷嬷心有不甘,“太太,难道就这样放过王氏?” “当然不会。”王何氏冷笑道:“我记得元春眼下还是甄贵妃跟前的女官?” “是的。”何嬷嬷想了想后道:“原本也算受甄贵妃重用,不过近来倒是有些艰难。” 贾元春怎么说也是荣国府出身的,又有贾老太君的面子在,虽是小选入宫,不过宫里谁敢小看她了,即使是甄贵妃,还不是客客气气的让贾元春做了自己身旁的女官。 只不过这贾元春身份高了也不是件好事,大伙都知道荣国府是打着透过甄贵妃的手,把她赐给新太子的主意呢,偏生甄贵妃把她当成‘奇货’,一直养在她宫里,都养成大龄老女了,也不知道甄贵妃做何打算。 王何氏沉默了许久,露出几分挣扎之色,最后道:“派人去跟元春接触,然后……” 她低低的跟何嬷嬷交待了几句。 荣国府把自家嫡出的大姑娘送进宫去,还不是打着做皇子外家的念头,她倒要瞧瞧,一个生不孩子的宫妃如何做什么皇子外家! 何嬷嬷微微露出几丝不忍之色,但终究还是应了。 王氏竟然敢做初一,那就别怪她们做十五了。 别看贾赦和贾母之间为了王嬷嬷的事儿吵的厉害,两方人马都请了太医,贾母那儿请太医的理由是被儿子气的,而贾赦这里请太医的理由则是被贾母打的。 虽然两个都是病人,不过比起贾母的心病,还是贾赦的伤势比较慑人,贾赦也是个狠的,回东院之后直接在自己的伤上加‘料’,吓的太医都以为荣国府里发生了什么血案,准备要去请应天府派人过来了呢。 虽说好在只是虚惊一场,最终还是救回了大老爷,不过随着贾母纵容奶嬷嬷虐待孙女,毒打长子,这贾母不慈的消息也逐渐传了开来。 原本不过是个奶嬷嬷虐待小主子的案子,渐渐的,开始有了各种不可不说的故事出来,再加上王家的沉默,无形之间也推波助澜着各种传说,当然,其中流传最多的自然是贾政窃居正堂,有意夺爵一事。 荣国府虽然是京里的世家大族,但较真而言,还真没多少人去管这多年前的老八卦,当初贾母硬是让贾政住进荣国府正堂之时虽然也有不少人说闲话,但更多的人倒是看热闹的心思多点,毕竟贾赦自个都不争,旁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随着日子过去,大伙也渐渐忘了这事了,不料因着王嬷嬷一案,这件旧事也让人翻了出来,再加上贾赦被贾母打成重伤一事,大伙看着贾政的眼神也有些不好了。 贾政这辈子向来是干干净净的如白莲花一般,有什么事儿脏的也是贾母或着是王夫人的手,从来脏的不是自己的手,就连骂名也是由王夫人担了,这还是他头一回被人指责着,是以他那胆弱的小心心顿时承受不住了,自贾母之后,就连贾政也称起病来了。 贾赦一方面美滋滋的听着京城里各种不可不说的传说,一方面继续养儿为乐,他好不容易才说动了赵嬷嬷回来帮着看顾着迎春与贾琮两人。 迎春也就罢了,无论挑什么嬷嬷都能把迎春照顾的好,倒是贾琮那儿着实不好管,赵嬷嬷才回来数天,便把贾琮给管的服服贴贴,出去疯跑的次数也少了,不疯跑的时候也懂得规规矩矩的跟着他姐姐一起读书。 赵嬷嬷这份管孩子的本事让贾赦不由得竖起大姆指点了个赞,不过他也暗暗狐疑,赵嬷嬷竟然有这份本事,当初怎么会把琏哥儿管成现下这副模样。 对此赵嬷嬷也为难道:“不是老奴不想教好琏哥儿,是先太太让我不要教。” 赵嬷嬷抹了把泪,细细解释了起来,当年先太太难产血崩,勉强生下了琏哥儿,先太太强撑一口气,吩咐她不要教琏哥儿上进,由着老太太教着琏哥儿,只要护好琏哥儿别让人伤了他就成。 原先她也不明白,不过日子一长,她便就明白了,先太太是明白老太太和二太太的心思,又怕琏哥儿小小人儿,不懂得隐藏,怕老太太和二太太狠下心来给琏哥儿下了狠手,这才让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保命为重! 赵嬷嬷叹道:“好在,琏哥儿虽然没学些什么,不过也没学坏,这本性还是好的,二奶奶也是个厉害的,想来这将来的小日子也会不错,我也算是对得起先太太了。” 想想当年举步为艰的日子,赵嬷嬷也不由得心酸。 贾赦微微一叹,“总究是我对琏哥儿的注意少了些。” 要是他早知道老太太不是他亲娘,多少防着一点老太太,说不得张氏和瑚哥儿也不会没了,更不会让琏哥儿被老太太和二太太教坏。 贾赦郑重的躬身,“还请嬷嬷帮着,好好教一教琮哥儿和迎春。” “老爷客气了。”赵嬷嬷连忙一福身回礼,迟疑道:“二姑娘的事我也听了一耳朵,要教二姑娘不难,不过琮哥儿……” 赵嬷嬷有些为难,她毕竟养了贾琏一场,琮哥儿和贾琏固然是兄弟,但也有一些说不明道不明的竞争关系,就像是贾赦与贾政一般,她终究是偏着贾琏的,自然不希望贾琏吃亏。 贾赦直接拿了贾敏的说法来说服赵嬷嬷,在他看来,赵嬷嬷的担心压根是没必要的,一则,贾琏是嫡出,贾琮是庶出,而且还是婢生子,两人的身份天差地远,压根就争不了。 再则,贾琏比贾琮大这么多,要是贾琏争气一点,等贾琮长大成人之前,说不定儿子都有好几个了,更没得争了。 反倒是赵嬷嬷要是肯做琮哥儿的嬷嬷,说不定还可以拉近一些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所谓一个好汉三个帮,琏哥儿将来总是需要兄弟做帮手的。 贾赦这般一说,赵嬷嬷想了想也同意了,当下便做了琮哥儿的嬷嬷,有着赵嬷嬷教导,果然贾琮乖巧了许多。 迎春本就乖巧,只是这性子也太过温和,赵嬷嬷一方面引导着迎春,一方面也时不时把迎春送到四姑太太处,跟着表姑娘说说话,让表姑娘带着点,所谓讲的再多,也及不上身教言教,有着表姑娘这个例子在,潜移默化之下,想来迎春姑娘的性子也能跟着改些。 正当贾赦觉得这日子会越过越好之时,莫管家突然告诉他:“王嬷嬷没了!” “什么!?”贾赦一惊,“怎么没的?” 较真而言,他还真没把王嬷嬷这种人放在眼里,横竖这事审到后来,丢脸的绝对不是他,不过他还真没想到,才刚审出了一点眉目,王嬷嬷便就没了。 贾赦脸色微沉,“可是老二家的做的手脚?” 莫管家摇了摇头,“仵作已经细细检查过了,不是被毒杀的。” 看起来像是暴毙,虽说以往不是没有类似的例子,不过就在这个时间点,也未免太让人起疑了。 贾赦微微沉吟,“那王嬷嬷身上的案子……?” 莫管家无奈一叹,“应天府尹说罪人已死,只能做疑案处理了。” 啧!他瞧应天府尹的模样,简直就像是要放鞭炮一样,要不是他威逼着,只怕应天府尹连验尸都不想给王嬷嬷验尸。 贾赦冷哼一声,“便宜老二家了。” 莫管家顿了顿道:“不过王嬷嬷这一死,倒是方便了咱们。” 他笑道:“京城里注意着二房的人越发多了。” 二老爷偷窃居正堂本就是错,以往是没人管,这才让这事混了过去,而如今闹到众人皆知,又出了死的不明不白的人命案子,只要再添上几把火,不信旁人不来管一管这事。 说起来也是无奈,那怕他们有着万般的手段,始终敌不过一个孝字,对付二老爷容易,要对老太太可没这么容易,是以他们不得不借一借别人的势了。 莫管家微微一叹,“只要王家不出手,小的看,这事有七成把握!” “放心!”贾赦诡异一笑,“王家是不会理的。” 周瑞家的进了王家之后便没有出来,想来怕是被王何氏给扣住了。 说实话,他和王子腾私交也算得上是不错,自然知道他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就是膝下无子,不得不收养兄弟之子承嗣,原以为是子孙缘份没到,如今知道是旁人搞的鬼,他不恨透了王夫人才怪。 他沉吟道:“王家在这事上不会出手,我记得御史台的那群人最爱逛琉璃厂,你让人到御史台附近的酒楼说说书,好好帮老二宣传宣传。” 莫管家会意,让人按着贾赦的吩咐办事不提。 就在各种于贾家不可不说的故事流传之际,另外一方面,京中又出了一件大事,一群年轻女子突然跪在登闻鼓外喊冤,状告甄家拐卖孩子,逼良为娼! 同一时刻,裕亲王在早朝之时突闯大朝会,他狼狈不堪的跪在太和殿前,不断磕头苦求平康帝,“皇兄,求求你救救你亲侄女儿!她……她去挝登闻鼓状告甄家拐卖孩童,逼良为娼!” 一时间,举朝哗然!《 》 第27章 登闻鼓血案 登闻鼓不是想挝就能挝的,登闻鼓直达天听,无论案件大小,必由圣上亲审,同样的,要挝登闻鼓,这代价也着实不低。 为避免平民百姓滥用登闻鼓,凡挝登闻鼓之人,得先打二十大板,不死,方可受状。 这二十大板可不是好受的,打完板子之后,人也废了大半了,有些身体不好的,甚至连二十大板都没撑住便没了命。 一般而言,非千古奇冤,断是不会冒险去登闻鼓,万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是近百个娇滴滴的年轻少女去挝登闻鼓,更没想到,这些年轻少女之中,竟然有裕亲王的亲生女儿! 众人皆知道裕亲王的女儿在幼时失了踪,裕亲王这些年来找女儿找的都快疯了,但没想到裕亲王竟然已经把女儿给找了回来,更没有想到,裕亲王之女竟然会去挝登闻鼓状告甄家! 再一听到少女们状告甄家拐卖孩童,逼良为娼……云云,顿时,大伙望向裕亲王的脸色都有几分同情之色。 怪不得裕亲王找回了女儿之后一句话也不说,大伙全然不知道小郡主已经回京,女儿身上都发生过那样不堪的事了,还肯把孩子带回来,看来裕亲王夫妇是当真疼女儿的。 可既然是个疼女儿的,怎么会让自家女儿亲挝登闻鼓,而且还用这种理由来状告甄家!?莫非是圣上终于下定决心,要收舍甄家了?为此还不惜牺牲自家亲侄女的名声? 在朝堂上,绝对不缺脑洞极大之人,大伙平日就算是一句话,都得在心里过上一、两遍了,更别提是这么大的案子,众人连想翩翩,那脑洞是一个比一个大。 平康帝的脑洞可没有众臣们这么大,一听到徒丽竟然去挝登闻鼓,他顿时楞住了。 裕亲王白着脸,也顾不得是在大朝会上,连连磕头求道:“皇兄,求求你救救你亲侄女儿!丽儿身子骨不好,绝对挨不过那二十大板啊!” 平康帝脸色一白,也顿时想起了那挝登闻鼓前的二十大板,做为帝皇,他自然知道那二十大板里有多少水份,或着是说,这里头含有多少人命! 那怕挝登闻鼓是自古以来传下来的规矩,不过规矩不外乎人情,一般人那会为了平民百姓而得罪世家大族,是以这挝登闻鼓,九死一生也是这样来的。 毕竟人死之后,一了百了,连告状之人都死了,自然这案子也了结了。 “胡闹!那二十大板岂是她能受得!”平康帝想也不想,立刻吩咐道:“来人,立刻让登闻鼓的御史停止行刑!” 虽说挝登闻鼓前打二十大板已经是规矩,但刑不上士大夫,有官身者则可身免,徒丽贵为堂朝郡主,自然也可以免之。 人命关天,平康帝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让夏德全传旨,停止行刑。 “是!”情况紧急,夏德全也顾不得其他,亲自赶去登闻鼓出去传旨。 裕亲王大松一口气,“谢皇兄!”他又再重重的磕了好几个头,沉声道:“求皇兄亲审此案,为丽儿,为那些因甄家而失去家庭的女子们讨一个公道。” 这一点也是他和史鼎再三确认过,当真是林如海的要求,他这才大着胆子,求平康帝亲审此案。 要知道登闻鼓虽名为圣上亲审,但事实上圣上日理万机,那有这闲功夫,不过就是指定三司会审罢了,一般案子,落到三司手上,圣上虽不亲审,但也会亲自过问,想不水落石出也难。 但此案不同! 林如海说了,甄家养女一案牵连之大,只怕远超乎他们的想像,其中牵涉到的人家,不计其数。光是一个甄丽便是出自于皇家郡主,焉知其他的甄家养女中就没有其他官宦人家的子女吗? 并不是每个做爹娘的都能像裕亲王夫妇一般,无论女儿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能不计前嫌把女儿带回来,很多人为了名声,说不得会做出比甄家更加残酷的事。 再则,若是旁人,说不定会碍于圣上的面子,碍于甄家的地位,对甄家略略松一松手,但圣上反而不会,圣上虽然惜老、敬老,但更好面子。为了面子,圣上绝对不可能让自己落下什么爱江山更爱美人,为私情不顾公义的名声。 是以这事一但摊到明面上了,圣上判案,不但会依法判案,更是会重判! 就冲着这一点,他们非得把这事摊开来不说,更得把平康帝推上主审的位置。 平康帝一楞,眼眸微眯,“你要我主审此案!” “是!”裕亲王悲壮道:“唯有圣上,才敢审理此案!” 他又磕了一个头,“求圣上亲审此案,为小女、为那些失去家庭的女子,还有无数失去孩子的父母,讨一个公道!” 裕亲王此言一出,好些朝臣也跟着跪求平康帝为那些少女们伸冤,就连素来在朝堂上装木头的新太子也跪下求平康帝给那些少女一个公道。 人人都知道新太子就是平康帝跟前的一个应声虫,新太子一跪,本就有些疑心此事是不是圣上故意拿裕亲王之女做筏子,好对付甄家。 圣意本就是众人心之所向,再加上甄家所做所为着实恶劣,顿时这地上便黑压压的跪了一堆人。 平康帝眼眸微眯,狠狠的瞪了裕亲王一眼,到了此时此刻,他要是还不知道裕亲王是故意的才怪,他万没想到,裕亲王竟舍得牺牲自家的女儿。 虽是恼恨着,但案件重大,想到上百年轻少女,还有徒丽…… 平康帝无奈长叹,“来人!摆驾登闻鼓!” 一到登闻鼓,平康帝顿时变了脸色,只见登闻鼓前跪趴了一地的少女,还有好些少女身上带着血,趴在地上哀哀叫疼,甚至……平康帝还看到了两个背后被棍棒打的鲜血淋淋,宛如血人一般的少女。 乍见那两个血人似的少女,裕亲王脸色大变,那顾不得男女之别,急忙上前探查,“丽儿!是不是丽儿!” 那怕他是亲爹,也没办法从满是鲜血的背影认出是不是自己的女儿。 幸运的,那两个女孩都不是徒丽,那两个女孩年纪不大,看起来比徒丽还小上一些,甄家养女大多生的极好,这两个女孩也不例外,不过才十三、十四岁的年纪,但容貌娇美,可以看得出长大后必定是个美人胚子。 不幸的,这两个孩子来不及长大了。 夏德全白着一张脸,连连让太医救治那两个孩子,但太医都无奈摇头。 太晚了,不过是两个小孩子,那受得了这么重的杖刑! 一个孩子已经断了气,而另外一个孩子,只来得及说出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我想回家……” 她想回家,但她再也回不去了! 两个鲜活的生命在眼前逝去,还有眼前好些受了伤,疼的嘤嘤哭泣,或着是痛的不住低吟,甚至是无法动弹,近百少女中,竟然只有一半的少女是完好无损的。 见到眼前的情况,平康帝不由得怒了,“不是让御史停止行刑吗?” 夏德全苦着脸道:“小的已经尽快赶来了,但是……” 他也有些怜惜的看着那两个熬不过二十大板的年轻女孩,低声道:“老奴来时,好些姑娘已经受了刑了。” 他也是怕衙役会发狠打杀这些孩子,这才亲自赶了过来,万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 裕亲王好不容易从上百少女中找到了自己的女儿,徒丽并没有受伤,不过也吓的脸色苍白,整个人就像是傻了一般,急得裕亲王顾不得其他,连忙拉了太医过来给徒丽瞧瞧。 该死的史鼎,还说绝对不会让丽儿伤到,就差一点,说不定丽儿就会像那两个孩子一般的死在登闻鼓前了。 “丽儿!”裕亲王唤道:“太医!还不过来给小郡主瞧瞧。” 老太医魏颠颠的连忙搭上徒丽的脉搏,不过他的手才刚碰到徒丽的手腕,徒丽混身一颤,急道:“别管我,先去看旁人。” “丽儿!”裕亲王不赞同的皱着眉头。 “爹,我没受伤,我真的没事,大家都护着女儿,那些人没打到女儿身上,不过其他的姐妹……”徒丽咬了咬下唇,不敢再说,整个人的身体不住微微发抖,此时此刻,她才惊醒过来,方才那些人…… 是真的要打死她们! 徒丽的脸色仍然是苍白无血色的,她低声道:“我们还是太单纯了……” 一开始,她以为当真是挝登闻鼓的规矩,要先打二十大板,直到见到了两个妹妹没了性命,她才知道,那些人是要她们的命! 她们还是太单纯了……她们还以为这么多人呢,甄家便不敢胡来,万没想到,当一个人狗急跳墙之时,什么都敢做。 平康帝沉痛的闭上眼,上百年轻少女,先前侍卫来报之时,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而如今亲眼见着了,他才明白这上百年轻少女有多少。 再见到那两个没了呼吸的年轻少女,想着那少女临终时的遗言,平康帝心下一沉,“来人,开堂!” 他顿了顿添了一句,“朕亲审!” 近百少女血书苦求,再加上背后无数破碎的家庭,还有那二个来不及长成的孩子,无论是谁,都不能再等闲视之。 平康帝沉痛的闭上眼睛,“此案……朕受了!” 奉圣夫人与他虽有养育之恩,但终究不能和这天下社稷相比。 原本守登闻鼓的御史和衙役们被勒令拉下去候审。 虽说挝登闻鼓后得重打二十大板,以示律法森严,不容人滥用,但这板子怎么打,如何打,也是有学问的。 区区二十板子可以把一个人活活打死,也可以把一个人打的半残,或着是仅仅只是皮肉伤罢了。 律法之外,不外乎人情,上百少女喊冤,必有冤情,但衙役却下了重手,似有不死不休之势,这件事绝不单纯,夏德全让人拉下一审,果然又是甄家做的好事。 那怕他们没把找回徒丽之事大肆宣扬,但甄家也察觉出了一些,再加上上百少女行动之际难免露出了一些痕迹。 甄家早早就暗暗买通了登闻鼓里的御史和衙役们,让他们做些手脚,把那些告状的女孩给‘打’回去,只要把这些女孩给打走,之后甄家自会收尾。 甄家虽是江南王,但在京城之中也颇有几分威信,又是圣上宠臣,衙役们那敢不从。 也是因为有着甄家的保证,衙役们这才敢痛下杀手,原先想着狠打一阵,镇一镇这些告状之人,让她们知难而退,那知道这群少女虽是吓的很了,却始终不肯离去,宁可捱上一顿刑也要控告甄家,逼不得己,他们这才对这些少女下了杀手。 只是他们说什么也没想到,才刚打杀了两人,便惊动到了圣上下旨停刑,更没想到圣上竟然会因着少女之死,反而审起了他们。 至于守登闻鼓的陈御史亦是收了甄家的好处,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衙役们胡来了。横竖这也是挝登闻鼓的规矩,这些姑娘熬不过刑也是她们的命,怨不得旁人。 平康帝气的脸色铁青,他万没想到甄家的手竟然伸的这么长,竟然连登闻鼓都敢伸手了。 他虽然宠着甄家,但这宠也是有着分寸的,甄家此举,着实踩到他的底线了。 登闻鼓仍平民百姓喊冤之所,要是连登闻鼓都有不公之事,那全天下那还有公理正义可言! 平康帝脸色一沉,下令道:“来人!撤去甄应嘉的职位,押他进京候审,陈御史、衙役,撤职查办!” 虽是可恨,但甄家此举也证明了这些少女的身上当真有奇冤! 圣上亲审,甄梨代表众女陈述案情。 虽说她是甄三爷明里暗里的房里人,但也因着如此,她对甄家拐卖孩子的内情最是清楚也不过,毕竟男人在床上的时候,什么话儿都会说。 甄梨口齿清晰,委委道来,说到艰难处,就连像夏德全这般见惯遭心事的大男人都会红了眼,更别提堂上曾经亲身经历过的女孩们了,一时间,只闻满堂的啜泣之声,好几次甄梨也泣不成声,哽咽的难以说话。 她们这些女孩大多是甄家从各地拐卖来的,甄家养着她们,可没安什么好心,好的充作养女,送给各地官员以拉关系;次者则是充作家妓,任人取乐,更甚者还有好些女孩被卖到青楼书寓,亦有一些失了踪,不知去向。 眼前见到的,只有近上百名养女,但事实上,甄家所拐卖回来的孩子,不下于五倍之数。 就连徒丽也记得,当年和她一起受训的七、八个女孩子之中,只有她和甄梨撑到了最后,其他的女孩子全都死了。 听闻此事,平康帝一震,“死了!?怎么死的?” 八中存二,放大来说,眼前的上百少女,只怕背后死的还有近三百名少女,整整三百条人命,这可不是个小数目,更别提眼前这些还是还在甄家中的养女,再想想那些已经被送出去或卖出去的养女…… 平康帝气的混身发抖,他万没想到甄家竟然能搞出这么大的事来!这么多条人命,他们怎么敢下得了手! 徒丽想了想,“我那一期中有几个是病死的,有几个是饿死的,或被发卖掉的,还有一些是被人玩死的。”她咬了咬下唇,尴尬回道:“有些男人,就是喜欢没长开的女孩。” 徒丽虽然没说全,但大伙都是男人,那会不明白她的意思,裕亲王脸色大变,也顾不得是在公堂之上,连忙紧张的问道:“丽儿,你没碰到那种人?” 徒丽摇了摇头,“我在甄家中时,甄家上下待我一向特别照顾,除了例行的训练之外,倒没受过什么罪,连饿肚子都很少。” 说到此处,徒丽面上微微流露出几分疑惑之色,说起来,她在甄家养女中待遇绝对算得上是最好的一位了,原本以为是她性子乖巧,这才惹了嬷嬷们偏爱,如今想想…… 怕是嬷嬷们知道了些什么,这才不曾让人糟蹋过她。 平康帝冷哼一声,“好个甄家!” 徒丽都查觉出一二的事情,他会瞧不出来吗?原以为甄家买到徒丽一事不过是碰巧,如今看来,甄家早知道丽儿的身份了,隐暪郡主不报,甄家究竟在想些什么!? 对此甄梨倒是知道一些,甄家拐卖孩子,大多从大户人家里挑选,一方面是因为大户人家的孩子大多生的好,另外一方面,也是想凭借此拿捏着那些人。 毕竟时人大多重视名声,要是让人知道自家子女沦落风尘,那家族里的名声全都没了,为了名声顾,少不得得对甄家退上一步半步。 甄家也是凭此这才掌握住了江南一带,按着甄三爷所说,他们想让圣上知道什么就知道什么,想不让圣上知道什么,圣上永远都不会知道,圣上的耳目都被他们给封闭住了,这江南就是甄家的天下。 她们也是在江南求助无门,这才上京挝登闻鼓。 一听此处,平康帝脸色一沉,“什么叫封闭朕的耳目?” 好大的胆子!天子的耳目岂是这么容易被封闭住的,那怕这些孩子与甄家有仇,也不该拿朝庭大事说事。 甄梨轻声道:“奴婢也是从甄三爷口中得知一二,甄家……似乎控制住了什么密折!” 平康帝神色一洌,眸间隐隐露出几分杀气。 一旁的裕亲王嘴角微扬,他知道,这一次甄家是彻底完了! 皇权不可侵犯,而这一次甄家是踩了线了。《 》 第28章 甄家私财 上百少女在登闻鼓前控告甄家,其中甚至还有裕亲王之女,堂堂的当朝郡主在其中,这么大的事儿,没一回儿便传遍了全京,不只是京中老百姓吓了一跳,就连在荣国府里的贾母与贾敏也都吓了一跳。 当赖嬷嬷跟贾母报告这事之时,贾敏也在一旁,听闻徒丽亲自亲身控告甄家,也不由得一惊,她把甄丽带上京,再交给史鼎之后便就没再管着这事,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孩子竟然选了这么一条最艰难的路。 直接挝登闻鼓状告甄家,这不是把自己给摆在明面上吗? 虽然徒丽做为郡主,可以用一用自己的身份护住其他的女孩,但同样的,众女之中,以徒丽身份最高,从此以后,注意在她身上的眼光也会特别的多。 曾为甄家养女,她以后的路本就会比常人艰难,如今这案子成了惊天大案,注意到她身上的人只怕会更多,到了那时,只怕这孩子一出门便会遭人指指点点,这样的日子,贾敏光想一想就为了徒丽心疼。 贾敏心疼道:“这些孩子,也未免太傻了。” 贾母直瞪着贾敏,突然开口问道:“是甄丽?”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的,但贾敏明白她的意思,她微微点头,“是。” “你!”贾母骂道:“你糊涂啊!这种事情,你们也敢掺和进去!” 拐卖孩子,而且还拐到了皇家郡主身上,这么大的事儿,旁人不躲着避着,也就只有她这个傻女儿凑了上去。 贾敏微微垂眸,“女儿也是被逼的。” 甄家都把手伸到孩子身上了,她们再不反抗,难不成眼睁睁的见着碔哥儿没了吗? “逼什么!”贾母骂道:“不过是个庶子,舍就舍了,何必为了他得罪甄家。” 要是甄家缓过手来,这第一个要杀的必定是林家一家子。 “母亲。”贾敏突然一笑,“你觉得甄家在此事之后,还能保得住自身吗?” 光是拐卖皇家郡主便不是一件小事,更别提里头还牵扯进了好多条人命,圣上再怎么,也得给大伙一个交待。 贾母冷哼一声,“哼!甄家固然是完了,可你想过女婿的前程吗?” 林如海在其中做的手脚暪的过旁人,但绝对暪不过圣上,圣上被迫处置甄家,难保不会把气出在女婿的身上,到了那时,女婿身上没了前程,才有她哭的呢。 “这样不是挺好的。”贾敏笑道:“夫君早想着要轻松的过日子了。” 受圣上重用固然是好事,但眼下新太子已立,以圣上的年纪,说不定随时会退位,到了那时夫君的身份难免尴尬,趁这机会平平安安的脱离了风暴中心,也是件好事。 “你──”贾母气极,“糊涂!” 明明有着一条光明的康庄大道不走,偏偏要泯没于人群之中,不是糊涂是什么! “母亲。”贾敏垂眸,淡淡道:“人各有志。” 她们现在只想着一家平安,旁的,都是些虚的。 贾母说不过贾敏,又有些恨铁不成钢,最后母女俩只能再一次不欢而散。 贾敏一走,赖嬷嬷连忙凑上前问道:“老太太,这事该怎么办?” 贾母没好气道:“有什么好怎么办的。”她顿了顿道:“甄家完了!” 圣上最是好面子,更别提甄家之罪证据确凿,辩无可辩,甄家是完蛋定了,只是不知朝堂上有多少人家会被牵连到罢了。 她低声道:“让人把跟甄家之间的事儿给清干净,别露出半点马脚出来。” 贾家和甄家既是老亲,暗地里自然互有不少帮衬,要是平常,这点子事也没什么,不过现在甄家之事才刚出,就怕被甄家给连累了,好在老大和老二着实不成器,甄家也瞧不上他们,这些年来也没什么往来,想来怎么算也算不到他们荣国府。 贾母每说一样,赖嬷嬷便应了声是,她低声问道:“那甄家送来的那五箱东西……?” 这也是世家大族的习惯了,把银钱托放在老亲家中,万一要是家族里出了事,好歹给家人留一点伴身的银钱,以贾家为例,不只是收了甄家寄放的东西,其他的四王八公,那一家没在荣国府里寄放点东西,就连贾家也有五万两银子的白银寄放在旁人家里呢。 要是以往,收着也就收着了,可眼下甄家犯了事,再收着这五箱东西,只怕会给自己家惹祸啊。 贾母微微沉吟,“除了咱们家之外,甄家还往那几家送?” 赖嬷嬷低声道:“除了咱们府上和隔壁的宁国府之外,还往北静王府与南安王府送了,不过北静王府没收。” 贾母眼眸微眯,“你说北静王府没收?那那些东西去了那?” “是的。”赖嬷嬷低声道:“我瞧甄家的下人提着那几箱东西又往甄家去了。” 贾母微微沉吟,许久后道:“把那些东西拿一半出来,剩下的原样让人送到应天府去。” 赖嬷嬷一楞,“老太太的意思是……?” 贾母淡淡道:“北静王府不收,咱们也不能收。” 北静王府在宫里有人,最是能揣摸圣上的心思,北静王府都不敢收了,可见甄家这事之大,连北静王府都不敢沾了,她们又有几条命可以沾呢。 至于那一半的财货,就权充甄家给他们家的慰问金,他们家先前白辛苦一场,伤了她和敏儿之间的母女情,又险些得罪了裕亲王府,也合该得些补偿。 荣国府这一动,南安王府也跟着动了,两家像是约好的一般,把甄家原本寄放在他们家的财物往应天府一送,唯有宁国府好似不知道这事一般,还是继续收着甄家财货,打算来个闷声大发财,孰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入平康帝的眼里。 荣国府和南安王府前脚才把东西送到了应天府里,后脚应天府便把东西又直接送进了宫里,整整十箱的金银财宝一字排开在平康帝的眼前。 十个箱子里尽是大块大块的银锭,荣国府送来的箱子里甚至还有一箱金子,和一匣子的珠宝,平康帝打开一看,尽是大颗,少说也有拳头大小的宝石,这样的宝石,连宫里都难得,更别提外头了,旁的人家光是拥有这样的宝石便是僭越,也不知道甄家是从何而来。 荣国府送来的箱子大概还有一半的空间,但南安王府送来的箱子却着实不像样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箱底子,一看就知道南安王府私底下没暗藏不少。 平康帝冷笑,“好个荣国府!好个南安王府!” 当他瞧不出来他们从中私截了不少吗!? 夏德全低声道:“回圣上,老奴让人查过了,此次甄家前来,一共带了二十个像这样的箱子,一份托了荣国府、一份托了宁国府、另外两份各托给北静和南安王府。” 平康帝微微挑眉,“北静王收了!?” 夏德全摇摇头,“北静王没收,其他三府倒是收了。” 平康帝微微点头,“这孩子倒是被他祖母教的不错。” 北静王水溶年未弱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倒没想到是个能顶事的,再想一想今日所见之惨,平康帝微微一叹,“宁国府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圣上。”夏德全做了个手势,“要不要……” 连这种黑了心的银子也敢收,宁国府也未免太大胆了。 平康帝微微沉吟,最后摇头叹道:“暂且记下。” 一个甄家已经审的他极为疲累,当真无心力再去管着什么宁国府与南安王府了。 他万没想到,甄家竟然如此大胆,什么拐卖残杀孩童、逼良为娼、篡改密折全都是小的,甄家甚至还暗暗截下江南一带的税金,与治水款项,件件都是杀头的大事。 即使他心在偏,此时此刻,他也得说一句,甄家该死! “是。”夏德全微微垂眸,心下无奈,圣上终究是老了啊,要是以往,怎么会放任那三家人,可惜圣上精力不足,偏生也不肯放权给新太子,倒是白白便宜他们了。 他有心劝一劝圣上将这甄家赃款一事交给新太子办理,但想了一想,终究还是罢了。 因为废太子之事,圣上越发不肯亲易放权,虽在朝臣的压迫之下不得不立了最听话的四皇子为太子,但始终不肯让四皇子掺和进政事之中,这些年来新太子就像是摆饰一样,偏生圣上年迈,近些年来越发懒散,当真是…… 夏德全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毕竟是个阉人,也不好多管,只能希望圣上早日肯放一放权,不然这甄家之事,难保不会重来。 平康帝揉了揉额角,问道:“这事查了个清楚明白了吗?” 甄家固然要审,但这上百少女是怎么出现的,也得弄个水落石出,毕竟从江南到京城,千里迢迢,就凭几个弱质女流,单凭个人之力,绝对到不了京城里。 夏德全笑道:“回圣上,这事还得从林家说起……” 就在平康帝审案之时,夏德全也把这事的前因后果给查了个明白,毕竟上百少女突然出现在京里,那怕史鼎再厉害,军营里的人嘴再严,也不可能把这些女孩的行踪完全抹了去。 夏德全从林家先发现了徒丽的身份,立刻把徒丽送上京说起,就连甄家企图灭口,因而让林如海和史鼎救了这上百少女,从而送上京告御状……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一见到甄家企图杀人灭口一事,就连平康帝也不由得怒了,“好个甄家,好大的胆子!” 那可是上百条的人命,甄家竟然敢说杀就杀! 就连夏德全也忍不住叹道:“甄家着实过了。” 平康帝微微一叹,“连你也觉得我错了。” 夏德全做为太监,从来不在政事上插嘴,这还是他头一回表示不赞同之事。 夏德全躬身道:“是老奴失态,老奴只是见那两个娃儿,心下不忍……” 他不知道有多后悔,要是他那时再早一点,再快一点赶到登闻鼓前,说不定,他还来得及救下那两个女娃娃,而如今……全都来不及了。 可怜两个孩子就这样没了,连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着那女娃娃临终前说的她想回家,他真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送那两个孩子回家。 平康帝微微一叹,“赤子无辜,你且让人好生收敛她们。” “是。” 平康帝顿了顿又道:“这案子既然是林家而起,那便让林如海主理此事,派史鼎从旁协助,直接抄查甄家,将甄家人押解回京受审。” 夏德全大喜,谢道:“老奴代那些孩子多谢圣上!” “另外……”平康帝顿了顿道:“甄贵妃直接贬为甄宫女子,罚去慎刑司反思已过,至于奉圣夫人……” 平康帝一咬牙,“让林如海和史鼎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必顾虑!” 夏德全眼睛一亮,低声应了声“是” 连奉圣夫人都没用了,他知道甄家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完蛋了。 全京城都注意着甄家一案,就连宅在家里‘养伤’的贾赦也不例外。 在初初得知甄家一案之时,贾赦着实吓了一跳,在他的预知梦里可没有这一件事啊!什么徒丽、甄梨的,他连听都没听过,更不曾有过登闻鼓前上百少女状告甄家一事。 在他先前的梦里,甄家可以说是平平安安的笑到了最后,不但妹夫的死背后颇有几分甄家的手笔,甚至还和琏哥儿一起联手吞没了林家的财产。 要不是甄太贵妃和太上皇后来过了身,只怕甄家还不会倒,而如今甄家提早了十几年倒掉,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 贾赦脸色微沉,不知道是否是自己揭了王嬷嬷之事,又把名帖给拿了回来,让老二没办法再帮着甄家办事,这才使的现实和预知梦有了出入,连甄家这么大的庞然大物都能说倒就倒,那荣国府呢? 会不会荣国府最后也避不开抄家一事,他最后又得给老二背锅,惨死东北? 贾赦难掩不安之色,他还指着这预知梦趋吉避凶呢,而如今这预知梦开始不准了,会不会他以后再也没了作弊器,最后还是免不了被二房害死? 一想到此处,贾赦烦恼的不住来回踱步,着实不知所措。 他并不是个聪明人,所长者不过就是‘不要脸’三个字罢了,而如今碰到了这预知梦不准,顿时失去了未来的方向,偏生这事又不能和旁人商讨,贾赦想了半天,想的头都疼了,但仍想不出半点办法。 最后,贾赦发狠一咬牙道:“妈的,大不了老子豁出去了!老子就不信老子会再死一次!” 妈的,大不了他想办法把二房给分出去,他就不信都把二房给分出去了,二房还有办法害死他! 再不就到时想办法拉着二房上路,总之黄泉路上,他绝对不一人独行。 就在贾赦大发豪语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听到非常轻微的叮的一声:#重新做人系统上线,请尽快把三字经给背完,时间限制:三天!# 贾赦:???这是什么鬼?《 》 第29章 甄家灭亡 系统当然不是真系统,而是黛玉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蛊虫,而且这只蛊虫还是极少见的书蛊! 书蛊从百书中所生,以书为食,博览群书,可说是所有蛊虫中知识水平最高的一种蛊,为了养这只书蛊,黛玉还特地回了林家老宅一趟,把林家老宅里的珍贵孤本给寻了出来,这才捉到这么一只书虫好培养出书蛊出来。 至于什么系统云云,则是从大舅舅幼时跟他们讲过的故事中所借镜而来。 毕竟大舅舅年近半百,那怕有了压力,但大舅舅咸鱼惯了,时日一长必定会放弃,非得要有人盯着才行,而无论是黛玉还是徒磊,都不好说自己能在京城里逗留多久。 而没有人控制的蛊虫,就真的只不过是一只普通的虫子罢了,顶多聪明一点、肥一点、一般的打虫药打不下来罢了。 是以他们这才特意弄了向来以智商高闻名的书蛊,书蛊有一定的智力,可以在蛊主人不在的情况之下继续任务,让它随时盯着大舅舅,适时发布任务,逼大舅舅读书上进。 要是大舅舅不上进……嘿嘿,那就只好让大舅舅尝一尝书蛊的滋味了。 书蛊不是什么杀伤力强的蛊,不过咧!蛊虫不可怕,就怕蛊虫有文化,做为一只有文化、有智商的蛊虫,书蛊绝对有的是办法对付贾赦。 当然,此时的贾赦可不是后世那读过系统文的贾赦,对于书蛊的命令,他的第一个反应是:老子耳花了! 做为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家伙,一时耳花也算不得什么,是以贾赦压根当这系统不存在,继续该做啥仍做啥,平时养孩子,闲时玩女人,至于读书…… 呵呵,这种事情,不存在的。 贾赦不但没把所谓的系统当一回事,而且还照样吃吃喝喝,跟着胭红做没羞没臊的事情,被迫旁观的系统(书蛊):……嘴好痒,想咬人! 做为一只有文化、有智商的书蛊,书蛊差点控制不了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啊。 当然,书蛊也很诚实的把贾赦的情况反应给黛玉知道。 黛玉无奈捂脸,没想到大舅舅不只是脸皮厚,连自欺欺人的本事也练到炉火纯青啊。 她吩咐道:“再来一次!” 她就不相信,大舅舅能够连着耳花二次! 书蛊建议:#主子,光说是没用,不如来个狠的!# 书蛊默默地翻着技能库,虽然它只是一只新生的蛊虫,但因为主子的帮助,他也掌握了一些蛊虫的技能,像是做恶梦、雷击、虫噬…… 黛玉默默地给大舅舅点蜡,在某方面来讲,大舅舅能把一只有文化、有智商的书蛊气成这样,也算是少见的能人了。 不过面对坚持自己是耳花了,说什么都不肯面对现实的大舅舅,黛玉还能怎么办呢,她只好…… 黛玉委婉道:“来个最小电流的!” 咳咳,没办法,大舅舅一直死都不肯面对现实,黛玉只好让他小小的震撼教育一下了。 于是乎,就在贾赦拉着新到手的丫环──秋桐,准备那个啥啥之时,突然……一股强烈的电流一瞬间贯穿了贾赦全身,贾赦惨叫一声,倒在床上口吐白沫。 同时贾赦的身边又响起了同样的声音:#重新做人系统上线,请尽快把三字经给背完,时间限制:三天!# 贾赦突然倒在床上,不但翻着白眼,还口吐白沫,活像只翻了肚的死青蛙一般的颤抖着,秋桐下意识的惊道:“来人!来人啊!老爷马上风了!” 贾赦:……等等!我不是!我没有!不要乱说话! 秋桐这一叫,顿时把整个东院都给惊了起来,不只是东院,就连贾母处也都知道了。 小丫环红着脸跟贾母报告这事,贾母忍不住哈哈大笑,“该!合该他有今日!” 果然祖上有灵,不孝子马上就得到报应了。 琥珀凑趣道:“老太太,是不是该让人去瞧瞧?” 怎么说大老爷始终都是老太太的亲儿子,大老爷马上风了,怎么说也得让人去瞧瞧情况才是。 贾母点头道:“不错,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不让人去瞧瞧。” 这么大的热闹,怎么能不去瞧瞧?可惜她不便亲自过去,像这种事儿,还是亲眼见一见才爽。 贾母吩咐了鸳鸯过去瞧瞧,又恶趣味的让鸳鸯在她私库里拿点壮阳的药材给贾赦,怎么说也不好空手去探病吗。 另外,贾母想到一事,问道:“琏哥儿可知道这事?” 她笑道:“他老子出了这事,琏哥儿也该到他老子身边伺候着,让人把这事跟琏哥儿说一声。” 说起来,自从出了迎春的事儿之后,琏哥儿也跟她淡了些,她也不是不清楚琏哥儿的心思,还不是见着迎春之事对她起了防心了。 趁这机会让贾琏好好瞧瞧他老子,让他自个想想,究竟是他老子可靠,还是他二叔和她可靠。 “是。”琥珀会意,悄悄地吩咐了小丫环通知贾琏不提。 事实上,不用她通知,贾琏也知道了这事,他虽然在荣国府里地位尴尬,不过有一句俗话说的好,县官不如现管,他做为荣国府里隐形的二管家,着实有着不少人脉,东院才一出事,马上就有人通知贾琏了。 贾琏还以为他爹这阵子修身养性了,结果竟然搞出了马上风的事儿,正觉得丢脸呢,结果大伙好似深怕他不知道似的,轮着来跟他说这件事,贾琏整个人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坑把自个给埋了。 讲真,这么丢脸的事儿,犯不着一直跟他重复了。 再见到贾母还特地派了琥珀来跟他说一声,贾琏更是觉得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搞到最后,贾琏干脆进了王熙凤的房里躲一躲。 虽说王熙凤在坐月子,月子期间他不应该进产房之中,但是贾琏那忌讳这些,况且大姐儿就养在王熙凤的房里,贾琏舍不得大姐儿吹风,那就只好自己进去瞧一瞧了,横竖他待的时间也不长,也不妨事。 一进王熙凤房里,贾琏便忍不住跟王熙凤抗议起来了,“你说我爹是怎么了?一把年纪还搞出马上风的玩意,也不想想自己都是做祖父的人了,还这么不要脸!连我的面子也全都丢光了。” 王熙凤暗暗白了贾琏一眼,就是因为年纪大了才会搞出马上风的事儿,要是年纪轻一些,也搞不出马上风的事了。 王熙凤笑道:“怎么说都是老爷,二爷不过去瞧瞧?” “瞧什么!”贾琏没好气道:“还嫌不够丢脸吗。” 王熙凤正色道:“二爷,不是我说,怎么说老爷始终是老爷,二爷总不好不去瞧瞧,况且二爷要是不去,岂不是便宜琮哥儿了。” 她虽然在坐月子中,不过也听了一耳朵大老爷把迎春和琮哥儿接到身边抚养的事儿,这迎春也就罢了,但琮哥儿总归是二爷的异母兄弟,不可不防。 听出王熙凤的言下之意,贾琏下意识的反感,微微皱眉道:“琮哥儿才几岁……” 王熙凤低声道:“再小,也是二爷的兄弟,况且老人疼幼子,二老爷不就是个例子吗?” 要不是老太太的偏爱,二老爷又怎么能窃居正堂呢。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啊。 一提到这事,贾琏便忍不住微微挑眉,“以往也不见你说二老爷和二太太的不是,怎么今日转了性了?” 他虽然行事间偏着二房多些,不过他那时不得已而为之,毕竟管家的是二房,他不讨好点二房,岂不是连站的地都没了。 但私底下,贾琏也明白自己是大房的人,亲近归亲近,该有的防范还是有的,不似王熙凤,好像当真和二房好成一家一般,处处都是我姑姑怎样,我姑姑如何的,全然忘了自己是大房的媳妇,今日难得的拿出了二老爷为例,着实不寻常。 王熙凤一叹,“我也是瞧了二妹妹的事,这才觉得二太太行事着实有些不妥。” 她做为当家主母,又是二姑娘的亲嫂嫂,竟然没注意到二姑娘受的委屈,也的确是她失职,不过二姑娘的事也算是给她提了一个醒,她膝下也有女儿,说不得二太太也会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起她女儿,一想到这事,王熙凤便不寒而憟,对王夫人起了提防之心。 再回想一下先前早产之事,虽说是贾琏的通房下的狠手,但在她有孕的时候,王夫人也常常使唤着她办事,一忙便是一整天不得歇,好几次回房时那脚肿的几乎都快穿不住鞋了。 先前平儿也劝了好几次,要她顾着肚子里的孩子,二太太的事情不妨放一放,只是她当时一心表现,又不想让姑姑失望,那怕身子都不舒服了,仍然强撑着,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因为小小的一跤便就早产。 现今想想,她都有些疑起姑姑的用心了。 王熙凤悄声把她的怀疑说了,贾琏当下大怒,“你怎么可以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也不想想,要是你伤了身子,不能生了,难不成你要把爵位便宜给宝玉了?” 王熙凤被贾琏的反应也给吓了一下,连忙道:“那会至此,况且我瞧宝玉也没那心思。” 宝玉还是个孩子呢,平时就知道跟姐姐妹妹玩着,那有那种心思呢。 贾琏骂道:“宝玉没那心思,琮哥儿就有那心思吗?琮哥儿可比宝玉还小上好几岁呢。” 他和琮哥儿也不亲,不过总归是亲兄弟,想着先前王熙凤疑心着琮哥儿,却不曾疑心过宝玉,贾琏微感反感,当下就驳斥了。 “况且……”贾琏声音微冷,“你怎么知道老太太和二太太没那心思呢?要是咱们无子,这爵位说不定就是宝玉的了。” 宝玉从来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在老太太和二太太身上。 “这……”王熙凤卡了一下,嚅嚅道:“不是还有琮哥儿吗。” 即使无子,也便宜不到宝玉那啊。 “呵。”贾琏冷笑了一下。 瞧着贾琏的冷笑,王熙凤也尴尬的沉默了好一会儿。 贾琏也不为难王熙凤,叹了口气道:“罢了。我去瞧瞧老爷,你且安心休息便是。” 熙凤虽有些糊涂,但有一件事说的没错,怎么说老爷也是他亲爹,老爷马上风了,他怎么也该去瞧上一瞧。 当贾琏赶到东院之时,东院里正乱的厉害。 不只是他来了,就连贾敏也带着黛玉和碔哥儿过来探望了,甚至迎春与贾琮也乖乖的在一旁陪着。 虽然书蛊用的是最小电流的电击,不过贾赦第一次被电击,整个人还是抖的厉害,太医一边把脉,一边唠唠叨叨的说了好些,反反覆覆就是要贾赦好好保重身子,少近女色。 贾赦气的混身直打颤,“老子不是马上风!” 妈的,他连衣服都还没脱呢,马上风,马上风个鬼! 太医怜悯的瞧了他一眼,“嗯,在下明白,贾大老爷大可放心,我们做太医的,向来懂得非礼勿言。” 贾赦差点气的吐血,如果不加最后那句非礼勿言,他说不定还信了他的邪! 看贾赦气的老脸通红,有冤无处说的委屈模样,黛玉难得良心不安了一下,她悄悄的弹了弹书蛊:不是说最低电流吗? 书蛊大喊冤枉,#绝对是最低电流,是贾赦太不中用了。# 这锅它拒背! 贾琏先是和一脸尴尬的贾敏打了声招呼,还未来得及跟贾敏道恼,便见邢夫人匆匆赶来,哭的震天作响。 邢夫人哭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直吼道:“老爷,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事,叫我怎么办啊!” 邢夫人一边哭,一边气的捶打着秋桐,“都是你这小骚蹄子,勾坏了老爷的身子。” 秋桐委屈的直掉泪,“我那瞧得老爷会这么不中用!啊!” 话一出口,秋桐马上尴尬的捂住了嘴,连忙解释道:“老爷,奴婢不是指你不行,奴婢只是……只是……” 得,她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大伙瞧着贾赦的眼光就更诡异了。 邢夫人更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然后……注意到邢夫人的神情,大伙的眼神就更诡异了。 贾赦险些吐血,他行不行,邢夫人会不知道? “我不是马上风!”贾赦怒道:“老子是撞鬼了!” 太医尴尬的轻咳一声,“……我再加二道提神醒脑的药进去。” 看来贾大老爷果然病的不轻。 贾赦:我冤啊 所谓不大嘴巴的太医,全都是假的;什么口风紧的下人,根本就不存在;贾赦马上风的消息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瞬间席卷全京城。 面对不断上门名为探病,实为看热闹,而且不约而同的送起壮阳药材的损友们! 贾赦只想说一声,友尽! 更让他郁闷的是,就连莫管家都信了,莫管家都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埋怨道:“老爷,你……你怎么就不忍忍啊!” 莫管家是真郁闷,就差一点,他就可以说动御史出手,告贾政一个窃居正堂之罪,那知道老爷来了个马上风,虽然没死,但这好色的名声已经传了出去了。 御史一提到老爷就躲的像什么一样,别说要找人搭把手,现在外面流传最多的已经不是二老爷窃居正堂,妄想爵位一事,而是大老爷玩女人玩到马上风一事了,而且还是多人运动版的,眼见大好机会就这样没了,莫管家着实郁闷。 不过他郁闷,贾赦比他更郁闷,贾赦吼道:“我没有马上风! 他是被那个系统电的,他绝对没有马上风! 莫管家诡异的瞧了他一眼,然后眼神落在满桌上各式各种有着壮阳效果的药材上,最后不怎么真诚的建议道:“老爷,有病还是去看太医,别自个胡乱吃药。” 他想了想,委婉道:“要是老爷不好意思找太医,要不让小的找个相熟的大夫过来瞧瞧?” 莫管家还很聪明的添了一句,“小的找的这个大夫医术素来高明,口风又紧,绝对不会泄露出一字半句。” 贾赦:……我冤啊! 正当贾赦脑海里默默地对所谓的系统比起了中指之时,书蛊阴侧侧的声音再次响起,#重新做人系统上线,请尽快把三字经给背完,时间限制:三天!# 贾赦混身一抖,连忙道:“莫管家,找大夫的事儿不急,你先去给我找些和尚、道士过来!” 莫管家一楞,久久回不过神,最后才劝了句,“老爷,有病还是去看太医的好,别求神问鬼的,没用!” 况且道士讲究什么阴阳调和也就罢了,找和尚做什么?和尚讲究清心寡欲,老爷找和尚做啥? 老爷要是能清心寡欲,他头都可以给那些和尚了。 贾赦险些吐血,“老子都说了老子没病!” 他一咬牙,硬着头皮顶着系统的压力吼道:“老子是要找和尚、道士回来捉鬼!” 自耳花之后,接着又是撞鬼,书蛊也不得不送上一个服字! 妈的,它不过就是一只扮成系统的书蛊,接受一下有这么难吗? 且不说贾赦在找了和尚、道士捉鬼失败,又惨被连电了二次,留下了一个死也要色的名声之后,最后不得不认命的开始的让莫管家给他寻了本三字经,认认真真的念了起来。 另外一方面,平康帝让林如海领史鼎抄查甄家的旨意也总算传到了江南。 一得到旨意,林如海立刻带着史鼎前去抄查甄家。 当天清晨,林如海和史鼎直接点齐了人马,包围甄家,甄家虽然在江南颇有几分势力,但在军权上终究是差了一点,况且那怕甄家当真买通了将士,圣旨之下,又岂敢枉动。 几个甄家家丁虽然还拼死阻挡着,但那是史鼎手底下训练有素的将士的对手,没一会儿林如海和史鼎便进了甄家。 两人直往正院而去,同时也不忘让人保护住‘甄家老太太’。 甄家案一发,除了要帮那些少女们讨个公道之外,另外也得帮这些孩子寻回自己的爹娘,能够在甄家那种环境之下存活下来的少女大多聪慧,好些人都还能记得一些幼时的事情,其中竟有好些怕是京中人仕,细细一寻,倒有几个大致寻回了爹娘。 只不过十个里竟有九个不愿意接回自家女儿,即使接了回去的,隔日一早却又把孩子给送到了庙里,让她出家为尼,以赎前罪。 这话一出,就连平康帝都想问一问那少女父母了,那孩子犯了什么罪? 无奈,在少女的父女眼中,曾经被拐卖过,便就是她的罪! 眼见一个不过才十二岁的孩子被迫出家为尼,甚至还有一个明明寻回了父母,但父母却拒绝认女,最后那少女选择了自尽而亡,亲眼见着一椿椿、一件件的悲剧之后,平康帝震惊了。 上百少女……不!以甄家的成才率,只怕有着上千少女,甚至是上千家庭因而破灭;再见到那些少女从原本期望到绝望的神情,平康帝震惊了。 头一回,他感到一丝后悔,比当年选择废太子还要深刻的后悔。 最后……平康帝追加旨意,撤了奉圣夫人身上的诰命,从此之后,奉圣夫人再也不是奉圣夫人,而仅仅只是甄老太君,而甄家最后的一个护身符也没了。 虽说平康帝撤去了奉圣夫人身上的诰命,但林如海和史鼎两人揣摩圣意,圣上怕是对奉圣夫人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便特意请了史鼎夫人,又带了史林两府的仆妇,一到了甄家,便请史鼎夫人到了奉圣夫人所住的慈晖堂中先安抚住奉圣夫人与甄家女眷。 另外一方面,林如海便带着史鼎直接去了甄家正院见一见甄应嘉。 甄应嘉似乎也知道了一些,早有了心里准备,当林如海来到之时,他虽然脸色惨白,但神情平静。 他定定看着林如海,冷声道:“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看在荣国府的面上留下你!” 林如海微微冷笑,摇了摇头,“甄大人难道还不明白?” 他叹道:“甄大人踩线了!” 不只是踩到了他林如海的线,同时也踩到了圣上的底线。 “即使没有如海,也会有旁人。” 以圣上对甄家的偏爱,甄家大可以在江南舒舒服服的做他江南的世家,偏生,甄家贪心的想做江南王! 这世上只能有一个王,便是圣上。 甄家之败,是败在太贪心,与旁人无关。 即使没有他林如海,新帝即位,一样也容不得甄家。 甄应嘉不屑冷笑,“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说这么多有什么意义。” 输了就是输了,从他当初一时私心留下甄丽的时候,他就输了。 林如海也不废话,向甄应嘉拱了拱手道:“甄大人请!” 甄应嘉冷笑,“林如海,你以为你赢了吗?” 林如海微微挑眉。 甄应嘉厉声狂笑,“林如海!我在地下等你!” 说着,甄应嘉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林如海心中一动,“快!快请大夫!” 衙役们连忙请了大夫,但已经来不及了。 没有人想到,甄应嘉竟然会选择了服毒自杀这一条路,虽是意外,但略想一下,林如海也明白他的选择,光是拐卖郡主一项,甄应嘉便辩无可辩,更别提其他,怪不得甄应嘉直接选择一死了之。 甄应嘉虽死,不过甄家这案子可不会随着他的死亡而一了百了,该查的还是要继续查。 因着史鼎到的极快,再加上林如海留在扬州的这段时间也没少盯着甄家,甄家大部份的人都在掌握之中,只逃了一个甄应嘉的独子──甄宝玉! 甄应嘉也是个狠人,知道自己的情况势难幸免,便干脆送了自己的儿子出去,那怕林如海这段时日没少让人盯着甄家,竟然也不知道甄应嘉是何时把甄宝玉给送了出去的。 林如海下了海捕文书,让人追捕甄宝玉不提。虽说甄宝玉不过才七岁,还是个孩子,但想当年甄家拐卖这么多的孩子,那个不无辜可怜,相较之下,甄宝玉也算不得什么了。 甄家家产不计其数,光是在江南一带便有屋舍八百余间,良田近万亩,商铺、金银珠宝不计其数,更甚者还有好些僭越之物,什么大颗的宝石、大块的玉石,应有尽有,像甄应嘉所睡的那拔步床还是用一整块香樟木所雕。 香樟木虽算不得是什么难得的木材,但要长成到能够雕出一整座拔步床,可见其大了,像这等子木材竟然不是上进到宫里,而是无声无息的由着甄家私吞,可见甄家在江南一地的控制力之强,怕是远胜于平康帝。 林如海微微皱眉,暗暗庆幸这次圣上总算狠下心来收拾了甄家,不然再让甄家发展下去,只怕早晚会成灾祸。 饶是以林史两家之富,见着了甄家搜出来的东西,两人也不由得张口咋舌。 史鼎皱眉道:“当真太过了!” 不只是贾甄两家是老亲,同为四大家族中的史家也是甄家老亲,谁不知道谁的情况,甄家但凡有一点家底,当年也不会让自家媳妇进了宫做圣上的奶嬷嬷了。 一般来说,抄家的家产默许抄家的官员私下截留一些,不过林如海与史鼎都不差这一点子银钱,又嫌甄家钱不干净,便干脆不拿了。 史鼎和林如海不拿,旁人也不好伸手,还是林如海注意到几个衙役的不悦之色,私下掏了腰包,奖赏众人。 大伙拿了银钱,倒还当真认认真真的搜了,不但搜出了甄家密室,还从甄家密室中搜出了好些文件。 林如海看着那从甄家密室里搜出来的文书,眉心深锁。 他抚额长叹,“怪不得……” 怪不得甄应嘉敢说在地下等着他! 原来如此。 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秘密,一但知道了,便会成为朝堂中的公敌!《 》 第30章 被废真相 林如海当真为了手中的密件而头疼的很,这甄家也是另辟蹊径,竟然会想到用女色控制住各地官员。 明面上,他们是送养女,若要是官员听话自然最好,如果不听话,甄家偶尔也会用养女的真实身份威胁。 在甄家密件之中,详细记录了每个养女的真实身份,有的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有的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还有一些……竟然是官宦人家的子女,或庶出,或嫡出,又是怎么被家中下人给偷了出去……等。 这份密件可说是所有甄家养女最想要的资料,可以帮助她们寻找回家之路,但同样的,这份密件一但揭了出来,对许多家庭而言亦是灭顶之灾。 同为读书人的林如海太明白读书人对名声的注重程度,自家女儿可以死,可以病,但不能被拐,更不能入了贱籍,更别提好些人是朝庭上有头有脸的官员。 这份密件要是让揭了开来,只怕小半个朝庭都会乱上一阵,而他这个始作俑者说不定还会被恨上,但要是不揭…… 林如海拍了拍那密件暗叹,“甄应嘉啊!甄应嘉!你当真给我挖了一个大坑啊!” 事关上百家庭,林如海也不好决定,微一沉吟,终究是把密件先收了起来,横竖这甄家也是平康帝一手搞出来的,这屁股还是留给圣上擦便是。 抄家只需要三天,但是计算甄家家产就足足花了小半个月,面对最后计算出来的甄家家产,史鼎也呆了许久,佩服道:“甄应嘉怎么能弄得到这么多的银子?” 当天不过是粗粗把甄家里的东西搬出来一瞧,就够让人惊讶了,万没想到,经过精算之后,这甄家家产更是庞大到让人难以想像,这么多的银子,已经不是靠贪污可以贪得过来的。 他自个也是官,自然明白官员挣钱的手段就那些,但那怕是他拼了命的来挣,一年能攒下几万两银子就不错了,像甄家这般富豪,他连想都不敢想。 在官场里流行一句话,小富靠贪,大富靠挣;要有这么多的银子,靠贪是贪不过来的,还是得靠挣,史鼎虽贵为将军,手底下将士无数,但也因为要养这么多的人,史鼎也是个缺钱的主,常常拆东墙补西墙,一见甄家能挣这么多的银子,顿时好奇起甄家挣银子的办法了。 好奇之下,史鼎干脆直接开口问了。 林如海倒也不藏私,悠悠道:“这个甄家可不是普通的大胆啊!” 见史鼎还是一脸不明白,林如海也干脆解了密,“你可记得当年废太子被废之缘由?” 废太子之所以被废,自然和圣上脱离不了干系,圣上年纪越大,精力越发不足,但对权利的欲望也越发大了,把握着权力不肯放手,自然难免会和当时年轻力壮,在朝堂上也有一定声望的太子对上。 不过太子乃国之基石,圣上对太子再不满,也不可能冒然换太子,更别提太子仍圣上一手教养长大,无论人品才识都是没得挑的,要是圣上突然换太子,即使太子肯,其他的大臣也不可能同意。 太子之所以会被废,主要还是与当年的江淮水灾有关,当年江淮一带突发大水,堤防崩溃,不知有多少人在睡梦中被淹死,流离失所,大水之下,人人平等,当时死亡的不只是平民老百姓,还有不少当地官员,一时间整个江淮一带顿时失了序。 当年圣上也算清明,一得知江淮大水,便立刻派了废太子赈灾,那知道赈灾银子上却出了岔子,大半赈灾银子不翼而飞。 当时又是夺嫡最凶之时,不少人还以为废太子是挪了赈灾银子用来收买官员,结果搞了半天是甄家做的好事,可怜废太子无辜被废,至今仍被关在毓庆宫中。 当然,甄家所贪没的并不仅仅只有赈灾银子,除了赈灾银子之外,甄家平时也没少往盐铁税收上下手,也是因着甄家控制住了密折,这些年来这才没有让圣上察觉出一二。 也怪不得甄应嘉选择了自尽,以他的所做所为,凌迟都是轻的了。 况且就林如海所知,圣上虽是废了太子,但废太子毕竟是圣上一手抚养长大,感情不同于其他皇子,而且大概是新不如旧,人不如故的心态作祟,这些年来圣上是越发怀念废太子,要是让圣上知道当年之事是甄家一手弄出来的,甄应嘉不被千刀万刮才怪。 史鼎一楞,“新太子可不似跟甄家勾结住了。” 他们这一次让那些可怜女子挝登闻鼓之举能够这么顺利,其中也有新太子的功劳,要不是新太子在朝堂上那一跪,可不会有那么多的大臣赞同严惩甄家。 当然,为了求得新太子那一跪,他也多少许了不少好处出去,不过新太子要是和甄家有勾结,没道理会答应他的请求啊。 林如海笑道:“你忘了五皇子的存在吗?” 甄家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放着甄家的血脉的五皇子不帮,反而帮起了其他皇子了。 说起来甄家也是棋差一着,好不容易拉下了废太子,但还来不及推五皇子上去,圣上便先挑了四皇子,便宜了当时压根没掺和进夺嫡事的四皇子。 史鼎恍然大悟,脸色一正,“这可不是件小事。” 虽说圣上立了四皇子为新太子,但要论威望、论身份,新太子和废太子着实相差太远;当年废太子不仅仅是先后嫡子,更是才华洋溢之人,行走过六部,也干过实事,至今在朝中仍有几分威望,百官心悦臣服之人。 至于新太子吗,其生母不过是身份低微的宫女子,而且一产子就没了,根本帮不上忙,养母安嫔娘家不显,又年老色衰,在嫔位之中也是属于最未流,虽说养子被立为太子,但至今连个妃位都没有捞到,可见得圣上有多不在乎安嫔了。 四皇子母家不显,就连妻族也平平,才华在诸皇子中也不过是平平,那怕是他也不明白圣上当初为什么要立四皇子为太子。 较真而言,四皇子唯一的长处大概就是听话。 新太子和废太子无论从那方方面面来看,全然不能相比,要是让人知道当年废太子是遭甄家陷害,只怕……朝堂中又会风云再起。 史鼎与林如海对望一眼,顿时明白对方的为难之处了。 做为圣上的心腹,他们自然是该跟随着圣上的脚步行事,不过要将这事隐暪下来,又着实有些…… 史鼎叹了口气,“可真不好办啊!” 林如海微微一叹,也不说话了。 史鼎是个聪明人,也不问林如海的打算,只是说起了闲话,“说起来甄家可真是棋差一着,好不容拉下了废太子,倒是便宜旁人了。” 啧!啧!这甄应嘉果然是个运气差的,五皇子的生母甄贵妃如此受宠,又有着甄家的银钱开路,就这样还能输给什么都没有的四皇子,可见得当真是甄家坏事做多的报应啊。 林如海微微一笑,倒是没跟史鼎讲,能拉下一次太子,便可以拉下第二次,甄家便是打算再把新太子给拉下来,这才一直留着徒丽,这甄应嘉的脑子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打着把徒丽进献给新太子的想法,再寻个机会揭开徒丽的身世。 徒丽与新太子乃是堂兄妹,新太子收了徒丽,那便是乱了人伦,一个名声有损,在朝堂上素无建树的太子,在甄家这些年来的布置,到时新太子不被拉下来才怪。 不过这甄家当真运气上差了一点啊,就在行动前偏偏在徒丽身上出了岔子,当真是时也命也。 事关废太子,林如海和史鼎虽然是避着人说的,但还是让保护林如海的暗卫听到了。 被徒磊派来保护林如海的暗卫自然全都是死忠于废太子之人,这些年来一直心心念念的想要帮废太子离开毓庆宫,一知道废太子当年是被陷害的,那里还能待得住,连忙将此事飞鸽传书告诉了远在京中的夏兴全与改名为秦钧的徒磊。 废太子手下的能人虽多,但他最信任的,竟然是平平无奇的秦业,秦业不过是正六品的工部营缮郎,有着废太子一脉明里暗里的支持,但到了五十岁上还仅仅只是正六品,可见其能力着实不咋的,不过此人的确诚信,这些年来一直战战兢兢的抚养着废太子的庶女──秦可卿。 而且当年废太子给他的养育银子全都用在养育秦可卿身上,即使自己宦囊羞涩,但分文都不曾用在自己身上。 秦可卿平日的吃穿嚼用件件都是最好的,而且还请了宫里的嬷嬷细心教导,那一身的气度绝对不比黛玉等人差了,无论是谁,见着了秦可卿都不得不夸上一声好,要不是秦可卿是真好,即使有着废太子私生女的名头,想来她也没有这么容易嫁到宁国府中。 在秦可卿出嫁时,秦业更是倾家荡产为她置办了一份嫁妆,所有废太子遗留下来的东西全都给了可卿做陪嫁,像这样诚实的老实人,饶是徒磊也是佩服的。 唯一不足的,大概就是秦业给可卿挑的夫君着实不怎么样,贾蓉此人不过是个纨绔子弟,比大舅舅还要纨绔好几倍,平日行事着实荒唐;而其父贾珍更是个荒淫无耻的,瞧着贾珍瞧着可卿的神色,徒磊都觉得恶心。 但就身份地位而言,敢大着胆子迎娶废太子之女的宁国府也的确是那时秦业所能寻到的最好的选择了。 再见可卿,徒磊也微感讶异,在前世之时,他和可卿是双胞胎,均为嫡出子女,而这一世时,他一样是太子嫡子,不过可卿倒是成了太子外室所生的庶女,而且还比他年长了好几岁。 当徒磊到秦家之时,可卿已然出嫁,秦业守着独子秦钟过活,一知道徒磊的身份,秦业二话不说的便收留了徒磊,并且给他安排了一个秦家老家的亲戚的身份,就连夏兴全也顺理成章的直接做了秦府的二管家,专门照顾着徒磊。 秦钟虽然对这个明明是投靠他爹,但待遇处处比他好的‘族弟’有些不满,但在秦业的棍棒压力之下,也只好忍了。 以徒磊之能,自然没把秦钟这个真孩子放在眼里,不过略略动动手段,就把秦钟给收服了,乖乖的叫着他大哥不提。 就在徒磊以秦钧这个身份开始行走之时,万没想到竟然会从林如海身上得知他爹当年被废的真相。 一得知这事,无论是夏兴全与秦业都是一脸兴奋之色,“小主子!这事必定得让圣上知道。” 夏兴全激动的老泪直流,他就知道,太子当年是被陷害的啊,要是知道太子是被甄家所害,相信圣上必定会还太子一个清白,到时太子还朝,小主子也可以大大方方的回宫了。 徒磊摇摇头,“没这么简单。” 一朝天子一朝臣,四叔都被立为太子这么多年了,想要换太子,可没这么容易。 秦业低声道:“如果是新太子一事,这绝不是问题,新太子这些年来在朝堂上也没什么建树,平时也不敢结交朝臣,只要这事一揭,必定有不少老人支持太子复位。” 说句不好听的,新太子不过就是圣上弄出来的摆饰,既然是个摆饰,自然是随时都可以移开的。 徒磊摇摇头,“问题不是在四叔身上,而是在皇祖父的身上。” 他叹了口气道:“以皇祖父的性子,会愿意承认他当年一时失察,以至于父王无辜被废的事吗?” 他那皇祖父可不是普通的好面子啊。 所有人顿时沉默了。 平康帝是什么屎性,大伙都是京中的老人了,自然再明白也不过,以平康帝的性子,那怕知道了真相,要他自己承认自己的过错,当真是比登天还难。 夏兴全许久后才哑着嗓子道:“难不成就这样看着太子在毓庆宫中受罪?” 他做为太监,知道的自然比旁人更多一点,圣上的态度便是宫里上下人等的态度,宫中最不缺揣摩圣意之人,因着废太子被圣上厌弃,这些年来,废太子在毓庆宫里也过的着实不好,要不是有着夏德全明里暗里的照顾,只怕早熬不住了。 一想到自己一手娇养大的太子受着这种苦,夏兴全当真恨不得冲到毓庆宫里,把废太子给救出来,好不容易有了个出宫的希望在眼前,而如今小主子却说不能成事,夏兴全一时难受的险些落泪。 徒磊注意到夏兴全与秦业失望的神情,微微一叹,这两人忠心是忠心了,但是这脑子吗……似乎还差了一点。 他摇摇头道:“与其靠着皇祖父,还不如靠自己。” 夏兴全和秦业面面相觑,不知道在这必死之局上还能怎么靠自己? 他沉吟道:“林如海再怎么的,也绝计不敢把这事隐暪下来,反倒是皇祖父,只怕会把这事给暪下来,咱们所要做的,就是把它揭开!” 揭下皇祖父的那一层脸皮,逼他面对现实。 徒磊笑道:“挝登闻鼓那招不错。”以史鼎的脑子,怕是想不到,此事怕是林如海的手笔。 夏兴全沉吟道:“咱们去挝登闻鼓吗?嗯,老奴会武,倒是不怕挨板子。” “不必!不必!即使要挝也不该是咱们挝的。”徒磊连忙阻止,深怕一根筋的夏兴全当真跑去挝登闻鼓了。 “哦。”夏兴全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 徒磊暗暗抹汗,怪不得夏爷爷一手把他老爹给抚养长大,但最后却他老爹给荣养起来。夏爷爷这脑子还是太单纯了点,简直是宫里的稀有品种,要不是他武力值够高,再加上亲兄弟夏德全是皇祖父的贴身太监,只怕是活不到出宫。 秦业连忙问道:“小主子,那你的意思是要怎么把这事给揭开来?” 按着小主子的意思,这事的问题就是在圣上身上,唯今之计就是如同甄家事一般,直接把它给狠狠的揭开来,逼得圣上不得不面对,不过这揭法…… 徒磊直言道:“甄应嘉虽死,但甄老太太还活着呢。她是甄应嘉的生母,又曾经是皇祖父的奶嬷嬷,即使犯了事,也得皇祖父的敬重,由她来揭,是再适合也不过。” 也顺便让皇祖父瞧瞧,看他养大了多不要脸的人家。 秦业微微皱眉,“可这甄老太太会听咱们的吗?” 这甄老太太可不是个普通人啊,当年无权无势就能护住当时还年幼的圣上,即使出了宫,还能得圣上敬重,封了什么奉圣夫人,又能把甄家硬生生给培养出来,可见其厉害了,要让这样的女人听话,可没这么容易。 徒磊冷声道:“甄老太太年纪一大把了,什么都享受过了,唯一在乎的子孙,甄家三子,只有甄应嘉为其亲生,她的亲孙子也只有甄宝玉一人,只要找到甄宝玉,也就够了。” 秦业和夏兴全连连点头,俗话说的好,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心头宝,甄应嘉即死,那甄老太太唯一在意的也只剩下甄宝玉一个人了。 不过就连林如海下了海捕文书,都找不到甄宝玉,他们手里也就只有仅仅几个暗卫,要找甄宝玉,着实不易。 徒磊诡异一笑,“甄宝玉虽然没有,不过贾宝玉倒是有一个。” 只要是从他们那一世而来之人,想来都不可能会忘了当初潭拓寺中的甄贾大师一事。 也不知怎么的,那荣国府里衔玉而生的那个哥儿竟然和甄家的甄宝玉生的一模一样,就连自家人都险些认错,倒是方便了他们。 虽是让甄宝玉逃了去,但因为案情事关重大,林如海匆匆将甄家财物整理成册,和史鼎亲自护送甄家上下所有人等到京中受审。 林如海和史鼎本有些担心甄老太君的身体,毕竟甄老太君身体不好是出了名的,想当年甄老太君快不行的紧急加急文书不知道往京城里发了几次,两人也怕自甄应嘉之后,甄老太君后脚也跟着没了,到时以圣上的性子,他们不吃个瓜落才怪。 那知道太医在甄老太君的身边守了整整三日,也不见甄老太君有什么不对,虽说因着甄应嘉之死而难受了好几日,但仍旧吃嘛嘛香,一点子不适应都没有。 于是乎,两人便确确实实,百分之百的确定甄老太君先前一直在装病了,为的就是想要牵制住平康帝,好让圣上不忍查办甄家。 史鼎忍不住吐槽道:“你说这甄老太太究竟知不知道自个儿子做的好事?” 如果不知道,怎么先前怎么能够这么的巧到好处的装病?如果知道,这么多年轻女孩的性命,甄老太太怎么能够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由着甄应嘉糟蹋那些孩子呢? 他和那些女孩多少也相处过一阵子,感受可比林如海深多了。他还记得那二个惨在登闻鼓前被活活打死女孩一个叫做甄倩,另外一个叫做甄琴,都是乖巧可爱的孩子,但却永永远远的停留在十三岁的那一年了。 林如海也知道登闻鼓前的血案,这计划原本就是他所制定的,只是就连他都没想到,甄家竟然能狠毒至此。 想到枉死的两个少女,他冷笑道:“怎么可能不知道,只不过来个闷声大发财罢了。” 况且甄家养女大多是顶着甄家养女的名头嫁出去,怎么说都是名义上的孙女,甄老太君要是不知道才怪,再则,要是不知道,那有办法配合甄应嘉装病呢。 林如海微微一叹,说到底,还是圣上太过偏爱甄家,这才养大了这些人的心思。 甄家财产好理,但甄应嘉的独子──甄宝玉却是怎么找也找不回来,林如海连甄宝玉之母──李氏的娘家也让人搜了一遍,但始终找不到甄宝玉。 寻问甄家之人,林如海这才知道因为甄宝玉生性疏懒,不喜读书,平日只爱与姐姐妹妹厮混着,甄应嘉便己强迫孩子读书为由,将甄宝玉移至前院之中,亲自教导;又以慈母多败儿为由,不许李氏等人探望,是以就连李氏也不知道甄应嘉老早就把甄宝玉给送走了。 为了这事,甄二夫妇和甄三夫妇没少咒骂甄应嘉。 不只甄应嘉有儿子,他们也有儿子啊!甄应嘉要送自家儿子出去,怎么不把他们的儿子也给一起送了? 虽然他们是庶出,不是甄老太君亲生的,同为甄家血脉,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甄三爷暗暗捶心肝,当初出了甄丽之事后,甄应嘉本是一气之下要分家的,不过甄三爷贪恋着甄家的权势,便说什么也不肯分家,要是早知道甄家有这么多的家产,当时大哥一说,他们几个早早就分了家,说不得今日便不会被甄应嘉给连累了。 甄二夫妇和甄三夫妇怪甄应嘉连累了他们,又怨甄应嘉只故自己的儿子,不管他们的儿子,是以对甄应嘉的妻女着实不客气。 甄应嘉之妻──李氏也是因为是继室,家世不显,虽生育了甄宝玉,但着实没多少底气,再加上这次甄家抄家为甄应嘉之故,于是乎便逆来顺受,由着甄二夫妇和甄三夫妇呼来唤去。 甄老太君对于自家的三个亲孙女还会护上一护,但对李氏便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甄二夫妇和甄三夫妇作贱,不过才短短数日,李氏便消瘦的厉害,到最后甚至病的下不了床。 甄家其他人也不管,那怕李氏病了还是逼着李氏做家务,还是李氏的小女儿看不过去,求了林如海和史鼎帮李氏请了大夫过来。 要是在一般情况下,死上一个二个押送上京送审的女眷也算不得什么,毕竟女子大多身体娇弱,大户人家的女眷更是如此,因为水土不服而在路上病死的也不算少数。 但甄家情况不同,林如海也着实捉不准甄家在圣上心目中的地位,再加上一个自尽的甄应嘉便给林如海添了不少麻烦了,他那能再见眼睁睁的见着甄应嘉的妻子也没了,当下便请了太医过去一瞧,又让人捉了药,务必要把李氏给治好。 李氏的小女儿──甄茜感激的向林如海福了一福,谢道:“多谢大人。” 她眼眶微红,还隐隐有几分惊吓之色,就差一点,她就会成为没娘的孩子了。 甄茜不过才十二、三岁,身材娇小,看到她时,林如海不由得想到了自家的女儿,眼神也缓了缓,他微微一叹,“起来!” 甄茜又福了一福,“多谢大人。” 面对年纪这么小的女孩,林如海着实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轻咳一声,随口问道:“你母亲身体可好些了?” 甄茜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她母亲说白了是累出来的病,最是需要好好休息,偏生二婶和三婶每每指使着她娘做事,祖母又不肯多管,她娘压根就无法休息,这病又怎么可能会好呢。 想着娘亲的情况,再想着迷茫的未来,甄茜眼眶微红,突然跪下求道:“求大人作主,让我娘和离!” 林如海微微皱眉,“你在说些什么?” 甄茜咬着下唇,低声道:“我听二婶和三婶说了,说是夫家要是犯了事,女子可选择带着和离,带着嫁妆回归本家。” 她这段时间也隐隐约约听了几句,她爹犯的事太大,到了京里,她们被打为官奴都还是轻的,要是她娘能够离开,说不定还能给她和她姐姐们赎身,好歹不用过着为奴为婢的日子。 这些时日以来,二婶和三婶没少谈着和离之事,二叔和三叔也允了,就等着到京之后尽快和离,好歹不至于全家都陷了进来。 林如海微微皱眉,“要是甄家事发之前,或有可能,但现下……”林如海摇摇头道:“来不及了。” 他眼神微冷,说句不好听的,享甄家的富贵,却不想担甄家的责任,这世上那有这么好的事。 在这时间点想要和离,可没这么容易,即使圣上允了,那些被甄家害得家破人亡的人家也没有这么容易放过甄家人。 甄茜脸色惨白,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母亲能和父亲和离,如此一来她们便不会被父亲所犯的事给连累,如今知道父亲与母亲无法和离,那她们…… 想想三婶说的话,甄茜不由得恐惧的混身发抖,一但做了官奴,便得为奴为婢,任人欺负,更怕的是要是圣上把他们给打为官(女支)呢?甚至是军(女支)呢?一想到此处,甄茜就恨不得直接死一死算了。 甄茜咬咬下唇,许久后才低声道:“如果我知道宝玉的下落呢?” 林如海眼眸一利,直直的盯着甄茜,看的甄茜心中不安,整个人都忍不住微微发抖后才道:“倘若如此,本官也不是不能争取一二。” 林如海这话颇有几分水份,只说了争取,什么保证都没有,不过甄茜不过是个孩子,那懂里头的弯弯绕绕。 一听到林如海应了,甄茜大喜之下连忙道:“我听到祖母和爹商量过,要把宝玉送到北戎!” 她也是无意间听到的,原先还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宝玉送走,出了这事之后才知道,原来她爹早就知道这事逃不过去,便早早的把宝玉给送了出去。 可为什么只送宝玉不送她们?爹爹难道会不知道罪官的女眷会落到什么下场吗?做官奴都是轻的了,她和姐姐也是爹爹的骨肉,为什么爹爹只顾着宝玉不顾她们? 甄茜暗暗埋怨着犯了事的爹爹,也暗暗恨着宝玉,是以一有机会,便拿了这事来交换她们一家子的平安。 林如海一楞,“什么!?” 饶是林如海怎么想着,都绝对没想到甄应嘉竟然把自家儿子送到北戎!按说这甄家的势力都是江南一带,应该是把孩子往江南一带藏着才是,怎么会把自个儿子往北方送去?而且还是送到关外异族的手上? 林如海虽是不明白,但仍让人往东北一带发了海捕文书,事务必要把甄宝玉给带回来不提。 且不说各方势力暗暗的寻找甄宝玉的下落,另外一方面,可怜的贾赦依旧被系统(书蛊)强迫着读书。 以贾赦之能,那怕他当真拼了命,但要他在三天之内把整本三字经给背下,绝对是不可能的事。 在被电了几次之后,贾赦终于爆发了,当然不是对书蛊,他既使要爆,也找不到书蛊爆,于是乎…… 他把气直接了当的出在王夫人的身上。 虽然王嬷嬷没了,案子审无可审,但贾赦会就这样放过王夫人吗? 当然不可能,他直接要求王夫人得赔偿王嬷嬷这些年来从迎春身上拿走的东西。 别看迎春不受宠,但她毕竟是堂堂荣国府的二姑娘,每个月二两银子的月钱,一季八件新衣裳,三件新首饰是免不了的,再加上被王嬷嬷私下吞没的点心,吃食、胭脂水粉……等零零总总,这七年下来,粗粗一估少说也有近五百两银子被王嬷嬷给贪没了。 他们荣国府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吹来的,自然要向王夫人求偿啦。 看着贾赦例出来的求偿清单,应天府尹也算是服了,这月钱、衣裳、首饰也就罢了,连点心、胭脂水粉也跟着算上了,一个七岁的孩子用什么胭脂水粉!?这贾赦是穷疯了?还是穷疯了? 那怕严重怀疑贾赦是不是被穷神附身,不过聪明不想招惹贾赦的应天府尹还是顺着贾赦的意思,大手一挥直接判了王夫人得赔偿损失。 虽说王嬷嬷虐待迎春一事,虽说随着王嬷嬷的过世无法对质,不过王嬷嬷是王夫人的陪房,王夫人做为主子,是该赔偿一二。 于是乎,贾赦便拿着应天府尹的判决书,大大方方的来找王夫人要钱了。 王夫人当然不想理,但应天府尹都下了判决书了,贾赦又口口声声说她要是不给的话,他便再上应天府控告她欠债不还! 此话险些没让王夫人气的吐血,贾赦不要脸,但她还要脸啊,王夫人虽恨得要死,但也只好让人开了银箱,取了银子给贾赦。 别以为王夫人做为王家女,嫁妆丰厚,区区五百两银子不当回事,但她素来最是小气,这五百两银子一给,心疼的不得了,整个人都不好了。 要是破消灾也就罢了,偏生这银子一给,大伙更认定是她让王嬷嬷虐待迎春,各种不可不说的流言越发说的有鼻子有眼,气的王夫人当真整个人都不好了,顿时倒了下来。 宝玉虽然不争气,但有一点倒是好的,那就是他对贾母和王夫人倒是当真孝顺,王夫人一病,他顿时也不吵着回荣庆堂了,每天乖乖的跟前跟后的伺候着王夫人。 见着这样的儿子,王夫人眼眸微柔,顿时觉得以往在荣国府里受的委屈也算不得什么了,至少她和贾赦相比,她儿子可比贾琏强得多。 像上次贾赦马上风,贾琏也不过就去探了一次,那似宝玉,时时在她的跟前伺候着呢。 王夫人那舍得儿子跟前跟后的伺候着,当下温言劝道:“好孩子,母亲这里有丫环伺候着也就够了,你且回去好好读书,母亲还等着你考个状元出来,给娘争口气呢。” 贾宝玉微微皱眉,他最是讨厌仕途经济的,大晋朝的官员也尽是些尸位素餐之辈,他有着老太太和太太,这一辈子吃喝不愁,又何必去搞什么仕途经济呢? 不过太太一直殷殷劝戒,要他好好读书,宝玉也不好明说,只能为难的应了一声。 以宝玉的性子,能应上这么一声,已经是极难得的了,不过落在贾政眼里,却是一点子诚意都没有,应付的很。 贾政当下大怒,劈头就打了宝玉一巴掌,骂道:“你这是什么态度,让你读书还委屈你了吗?” “老……老爷……”一见贾政,贾宝玉吓的厉害,连说话声音都在抖了,可见得贾政在他心里都成了阴影了。 王夫人暗道不好,连忙开口转移贾政的注意力,说道:“老爷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眼下不过刚过午时,今日又不是沐休日,按说贾政应该没这么早回来才是。 王夫人不开口则己,一开口,贾政顿时怒了,“还不是你做的好事!” 贾政这段时间着实不好过,他做为次子,窃居正堂,本就让人说嘴,而王夫人还对迎春这个才七岁的孩子下手,更是让他颜面无光,不只如此,更让人讶的是王夫人事后竟然把王嬷嬷给弄死,这事瞬间便上到了要人命的高度了。 想想王嬷嬷那怎么查都查不出来的死法,着实让贾政不寒而憟,成亲这么多年,他着实不知道王夫人有这手段!不只是他恐惧,就连与他共事的同僚也惊的很,以往见着他不过是冷言冷语,而如今是直接绕着他走了。 这么一来,顿时伤了贾政那敏感的小心心,一气之下便早早的请了假回府,一进门又见到宝玉不情不愿的随口应着,贾政当下顿时就恼了。 贾政一口气连打了宝玉好几个巴掌,骂道:“无知的畜牲,一肚子的圣贤书读到那里去了?你母亲要你好好读书,你竟然是这么应付着?与其让你出去丢人显眼,还不如让我直接打死你,省得你堕了我荣国府的名声!” 说着,贾政还直接抽出了一旁插在花瓶里的拂尘,没头没脑的直往宝玉身上打去。 别看那拂尘不过是竹子所做,但贾政出手又重又急,宝玉又不敢躲,身上顿时挨了好几下,疼的直哭。 王夫人一惊,连忙护住孩子,气道:“你好端端的打什么孩子!” 她急着护子,身上也着实挨了好几下,偏生宝玉还不断往她身后躲着,叫着“太太救我!太太救我!” 王夫人直接用起老方法,哭道:“可怜我的珠哥儿……” “别跟我谈什么珠哥儿!”贾政怒骂道:“要是珠哥儿在世,只怕也耻于有你这个母亲。” 因着王氏,他不知道受了多少闲言闲语,就连他都如此了,更别提王氏所生的珠哥儿! 王夫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顿时难看的很,别说珠哥儿了,自这事闹大了之后,就连李纨也敢违背她这个婆母的意思,称病不肯来荣禧堂立规矩,还不是因着这事瞧不上她了。 要是珠哥儿还在,她又何必受着儿媳妇的气,王夫人伤心之下,哭起贾珠倒是哭的越发真诚。 不过贾政只当王夫人是虚情假意,一个劲的毒打着宝玉。 贾政可说是把这段时间以来的不顺利全都发泄在宝玉身上了,可怜的宝玉混身都是被打的混身是伤,贾政一走,马上就有机灵的丫环给宝玉上药了。 王夫人瞧着宝玉身上的伤,不住抹泪,“老爷也真是的,怎么相信起旁人的话来了,还把气都出在宝玉的身上。” 王夫人暗暗咬牙,早知如此,她当年该早早的把贾赦给弄死了,也没这事了。 这些年来,她早就想把贾赦给弄死了,只不过想着爵位之事,这才罢了,毕竟贾赦一死,父死子继,爵位势必落到贾琏身上,除非贾赦犯了大错,这才有可能兄终弟及,落到贾政的身上。 为了这一丝的可能,她才留着贾赦的性命,万没想到,倒是给自己留出祸来了。 “太太息怒。”大丫环连忙劝道:“这些也不过是那些好事者胡乱说说的流言罢了,时日一长,大伙自然知道,太太不是这样的人。” 才怪,不用等日后了,早在这事传出来之时,大伙便百分之百相信王夫人当真对二姑娘出手。 毕竟二姑娘虽然没了娘,但总归是荣国府里的二姑娘,王嬷嬷私下拿了姑娘的月银、首饰也就算了,竟然敢大着胆子苛扣姑娘吃食,还敢不让姑娘吃饱,这事着实有些不正常,要不是王夫人私底下允了王嬷嬷,王嬷嬷那敢这种大胆! 不过她怎么都是王夫人的丫环,自然把王夫人捧的高高的,把王夫人说的好似好似天上有地下无的绝世大白莲一般。 王夫人听着大丫环的话,微感舒心,她微微皱眉,“可是有人到老爷跟前嚼舌根了?” 这不该啊,为了避免赵姨娘再到贾政跟前说嘴,她这次可是以给宝玉祈福的名义直接把赵姨娘给打发到家庙里去念上三个月的经,没道理她还能到老爷跟前嚼舌根。 大丫环也着实不明白,她虽然是王夫人的大丫环,不过平日里就守着后院那一亩三分地,对旁的地方也不甚了解,别说盯着二老爷的书房了,她连二老爷的书房里有些什么人都不知道呢。 面对一问三不知的大丫环,王夫人微感无奈,平时没感觉,但如今周瑞家的一不在,便觉得处处不便,“可找到周瑞家的?” 她微微皱眉,说起来,上次让周瑞家的回王家求援,也不知怎么的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让人去了王家一问,周瑞家的竟然没有去过王家,也不知道周瑞家的去了那儿了? 大丫环摇摇头,表示至今仍没找到周瑞家的。 王夫人微微沉吟,下意识的摸了摸梳妆台上的一只乌木匣子,大丫环瞧见,忍不住微微变了脸色。 大丫环知道,这乌木匣子看似不起眼,但里头可藏着王夫人上次毒死王嬷嬷的那枚药丸上刮下来的粉未。 王夫人拍了拍乌木匣子,最后叹道:“怕是不够。” 她当时也没想到老太太的药这么好用,不过就刮下了一点子,别说毒人了,怕是弄死只狗都不够。 大丫环暗暗惊心,不敢去问什么东西不够。 王夫人随即诡异一笑,要弄死贾赦,固然是不够的,但是要用在一个孩子身上呢?也不需要弄死,弄个半死也就够了。 “去!”王夫人吩咐道:“把厨上的柳嫂子给我叫过来。” 她倒是有些好奇,贾敏做为贾母的女儿,认不认得出贾母的药!《 》 第31章 咸鱼梦碎 贾母爱吃,荣国府里的菜也是以精细出了名的,荣国府里的美食可不比宫里的御膳差了,光是厨上便养了好些下人,柳嫂子也算是其中的佼佼者,最是擅长做一些精细的点心,平时贾母便没少吃她的菜。 贾母偏疼贾敏,给女儿的自然件件都是最好的,明知道贾敏在荣国府里住不了多长时日,还是贾敏在自个院子里设了小厨房,又拨了柳嫂子过去伺候着贾敏。 也是因为柳嫂子这阵子被拨去伺候贾敏,王夫人这才挑上她下毒。 王夫人细细吩咐了柳嫂子,让她给寻个机会给碔哥儿的吃食上添点料,只要她办好了,她便让柳嫂子的女儿──柳五儿做宝玉房里的丫环。 柳嫂子自然想让自家女儿做宝玉屋里的丫环,她生了好几个孩子,其中最小的女儿──柳五儿生的最好,比起几位姑娘也不差了,只是身子弱了点,当不得差。 她一方面是心疼女儿,舍不得她去做个粗使丫环,另外一方面也是起了点心思,要是女儿能做了宝玉的大丫环,那将来顺理成章的也就能成为宝玉的房里人了,说不得能跟赵姨娘一样,直接成了半主子,那怕给宝玉生个姐儿也好,到时一人得道,鸡犬生天啊。 冲着这一点子想头,柳嫂子平时没少想办法把女儿送到宝玉屋里,无奈,宝玉身边的位置不知道有多少家生子盯着呢,她们柳家在家生子中也没多少势力,着实争不过旁人。 再加上五儿身子骨差,虽说主子旁边的大丫环如同副小姐一般的娇养着,但也不能真送个副小姐过去娇养着,于是乎,这事也就被搁着了。 如今听到王夫人允了事成之后让五儿到宝玉房里做丫环,柳嫂子那可能不心动,可这事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着实不易。 一则,贾敏自己和两个孩子都是林家人,不好由贾家供养为由,让人在小楼里另外设了小厨房,一应食材与调料都从林家拿来,甚至就连厨娘都是林家人,而柳嫂子虽然被老太太拨了过去,但被林家人防的很,连厨房都不曾进过呢,根本不好下手。 二则,即使林家人用着贾家的饭菜,也是跟着老太太吃的,那怕再给柳嫂子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老太太的饭菜里下药啊。 三则,便就是她自个当真不敢了,她不过是个奴才,碔哥儿再怎么样也是半主子,在他的吃食里下药,要是碔哥儿有个什么,查到她身上,到时不是她一个人完了,而是她全家都完了啊。 见柳嫂子吞吞吐吐的有几分推脱之意,王夫人笑道:“你当这药有多厉害?你瞧这药粉也没多少,不过是让碔哥儿身子虚一点罢了,要不了他的命的。小孩家家的身子虚弱也是常事,压根不会怀疑。” 柳嫂子微一沉吟,见着那包上药粉,倒是信了几分,她也瞧过了,那一点子药粉连一指甲都不到,就这么一点子药粉子,也确实不似能毒死人的模样。 王夫人又道:“说起来,家生子七岁上便该当差了,你家里的小女儿也差不多到年岁了,也该送到嬷嬷那儿调教了。” 柳嫂子心中一紧,知道王夫人是在警告她呢。 一般而言,家生子七岁上就要开始当差了,但因为孩子年幼又不懂事,六岁上就得先送到管事嬷嬷那,跟着管事嬷嬷学习府里的规矩。 管事嬷嬷可不似她们会怜惜孩子的,当真是把孩子往死里调教着,五儿身子弱,她舍不得女儿吃苦受罪,便把这事一日又一日的拖了下来,到现在五儿都六岁多了,还没有送到管事嬷嬷那受训。 把五儿送到管事嬷嬷那儿调教,要是她办妥了事,五儿自然能去伺候宝玉,要是她做不好……只怕五儿会在管事嬷嬷那儿受委屈了。 柳嫂子心下明白,别看王夫人只提到五儿,要是她做不好,只怕她的五个孩子都得受罪了。 无奈之下,柳嫂子只能苦着脸应了。 虽是应了二太太给碔哥儿下药,但要给碔哥儿下药,着实不易,也不知怎么了林家下人防着贾家人防的像什么一样,柳嫂子虽然是厨房上人,但在那儿连靠近一下厨房都不成,即使想去一去厨上,也会被林家下人给客客气气的请了出去。 再则,柳嫂子也不是傻子,人人都知道碔哥儿是庶出的,但四姑太太又是老太太的心尖尖,林姑娘又是四姑太太亲生的,最是宝贝不过。 这药下在碔哥儿的吃食里也就罢了,要给四姑太太和林姑娘沾到了一点半点,只怕自己马上就吃不完兜着走了,是以柳嫂子还真不敢随便乱下,偏生林家虽然疼孩子,但却没有给孩子吃独食的习惯。 甚至连补品也不怎么用过,可不似宝玉三不五时便会来碗燕窝汤、鸽子汤之类的,不只是庶出的碔哥儿不吃,连嫡出的黛玉也不曾用过补品,一时间,当真叫柳嫂子犯难了。 且不说柳嫂子一直找不到给碔哥儿下药的机会,另外一方面,黛玉和徒磊的调教大舅舅计划也遇到了阻碍。 原因无它,因为大舅舅实在是太废柴了! 一本三字经也没多少个字,偏生大舅舅怎么背都背不下来,都不知道过了多少个三天,但大舅舅仍然还背不下来,背到一而十,十而百就卡住了,连偶尔听着他念三字经的贾琮都背下了,但大舅舅吗……不提也罢。 这也罢了,大舅舅竟然还因为压力太大而病了。 跟着贾敏去探病的黛玉看着躺在床上,发着低烧,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抱着一本三字经的大舅舅,虽然很可怜也很努力,但黛玉还是想送上两个字:弱鸡! 毕竟是亲兄妹,瞧着大哥这模样,贾敏也有一些担心,“大哥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病了?而且……” 她瞧了一眼三字经,那秀气的眉头皱的都快打结了,跟贾赦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妹,她敢发誓,她这辈子绝对没有见过贾赦这么用功过! 而且她偷偷瞧了一眼,三字经是真的三字经,不是三字经的书皮里包其他不三不四的书的那种,再想想自家大哥三不五时抽风的事儿。 贾敏便实实在在,百分之百的确定她大哥是当真病了! 贾赦虽病,但因为有着系统三不五时的电击威胁,他也只能委委屈屈的一边拿着冰敷着额角,一边继续读着三字经。 见贾赦病成这样手里还不忘拿着一本三字经,时不时念着两句,贾敏瞧着他手里的三字经,迟疑的开口道:“大哥,你也不用这么用功!” 说句不好听的,都一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好用功的?而且看了这么多天还是看着三字经,好歹换本,那怕是拿四书做做样子也好啊。 贾赦委屈的眼角都红了,“你懂什么,我……我……” 想到系统的威胁,贾赦默默地把满肚子委屈给吞下。 贾赦是真委屈啊,他明明是撞了鬼,但却没人相信,一直认定他是马上风,被冤枉成马上风就算了,还被鬼逼着念书,念不出来就要电他。 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碰过这么诡异的事情,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这么正能量的鬼!?这不科学! 偏生他打也打不到鬼,捉也捉不到鬼,还三不五时被鬼电,害他不得不乖乖的念起书来着,问题是……他真的不是那念书的料啊! 贾赦下意识的便拉着贾敏诉苦,一直说着读书不易,听的贾敏都快眼睛转圈圈了,不过就是背本三字经,有啥难的? 贾赦:“……” 他突然不想说话了。 不过瞧瞧贾赦可怜兮兮的模样,贾敏也难得的有些心疼了,她劝道:“要不就别念了。” 说真的,她真不明白大哥都一把年纪了,还念什么书?当真是自找罪受。 黛玉脸色大变,这怎么可以呢,她好不容易把大舅舅给逼上进了,岂能前功尽弃,她连忙小手握拳,给大舅舅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大舅舅加油!你行的!” 不过是三字经而已,接下来还有百家姓、千字文、四书五经、策论等着大舅舅呢。 碔哥儿向来是个跟屁虫,一见姐姐给大舅舅加油,也连忙跟着做了个加油的姿势,“大舅舅加油!你行的!” 然后呢,因为最近常来探病,莫名其妙跟碔哥儿玩成好友的贾琮也跟着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爹加油!你行的!” 就连迎春也红着脸,小拳头小小的挥了一下,小小声的说道:“爹爹加油!你行的!” 贾赦面如土色,不!我不行。 此时此刻贾赦只想抱着胖胖的自己哭。 好在,跟了贾赦许久,亲眼看着贾赦怎么背就是背不下书的书蛊难得的说了句公道话,#主子,强逼贾赦背书恐怕真的不行。# 它委婉道:#这人脑子简直有洞!# 而且还是上下通的那一种,上面才填了,下面马上漏光光,洞可大了。 一般人要是读了十来天,好歹也该能记上一些,偏生贾赦就能做到记了上句就忘下句,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一般人或许会想着,贾赦毕竟是年近半百了,这么大的年纪,脑子难免退化了,要去读书怕是有些困难度,不过书蛊是何种蛊也,虽然它不似延寿蛊这么厉害,但它敢保证,有它在,贾赦的脑袋绝对没有退化! 咳,至于贾赦的脑洞……那是天生的,不是它的锅。 黛玉:…… “这样!”黛玉沉吟道:“那就让大舅舅以后一本书读个一百二十遍。” 黛玉只能安慰自己,横竖她逼大舅舅读书是让他明事理,并不是当真指望大舅舅去考什么状元,读个一百二十遍,好歹把道理读通就成了。 至于为什么是一百二十遍呢,嗯……这是以前大舅舅逼他们读书的标准,用回在大舅舅身上,黛玉觉得没问题。 黛玉暗暗得意,看,她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侄女啊,还会按着大舅舅的程度调整目标。 书蛊:…… 做为一只有文化、有智商的蛊虫,它深深觉得蛊生艰难。 正当黛玉和书蛊调整着大舅舅调教计划的同时,贾敏和贾赦之间也不知怎么的突然说到了贾琏。 贾敏虽然和贾母有一些三观不和,但她还是挺关心娘家的,她都快坐了大半天了,也不知贾琏出现,贾敏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哥,怎么不见琏哥儿?” 要是琏哥儿和他二哥一样,身上有着差事也就罢了,可琏哥儿身上也不过就一个同知的虚职,平时也没什么事儿,大哥都病到拿著书狂读了,可见其病情之严重,琏哥儿都不来探望一下,也着实过了。 贾赦不耐烦的挥挥手道:“叫他来做啥?每次过来还不是只会叫我保重身体,除了这句话,他那张狗嘴还能吐出什么象牙出来?还不如不见省得麻烦。” 与其听着贾琏废话,他还不如挣取时间多背两个字。 他可真搞不懂,明明是他的亲儿子,怎么对他一点信心都没有,在他的解释之下,好不容易就连邢夫人都开始相信他不是马上风了,也就只有贾琏,认定他是马上风,说什么都要他保重身体,少近女色。 贾敏劝道:“琏哥儿也是关心你,总归是亲父子,大哥不妨好好跟琏哥儿说说。” 按她看,琏哥儿太过亲近二房,总不是件好事,况且在她看来,大哥应该不是什么好色,不过这脑子怕是真有了些问题,得请个好一点的太医来瞧瞧才是。 贾赦不悦道:“这孩子脑子就是转不过来,我能拿他有什么办法?” 他先前惊觉自己以往太过忽略琏哥儿之后,也不是没想去补偿一二的,但贾琏每次面对他都是规规矩矩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到后来他也赖得说了,横竖他总是贾琏亲爹,贾琏敢不孝吗? 听到此处,黛玉微微皱眉,说起来,在小黛玉的记忆中,她那琏表哥和大舅舅之间的感情一直不太好。 一方面是因为琏表哥平日行事偏着二房,让大舅舅着实恼了,另外一方面听说也是因为先大舅母之死,让琏表哥儿和大舅舅之间有了心结,是以一直到死,大舅舅和琏表哥之间从来没有和解过。 要是琏表哥知道了他娘的真实死因呢?到了那时还能一直偏着二房吗? 黛玉摸了摸头上的小红红,是时候又轮到小红红出马了。 虽是给大舅舅调整了目标,不指望他背书了,只要念上一百二十遍就好,但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儿,也会让大舅舅念的捉狂,好几次还把自己念的发起了烧,对于大舅舅这种念书生病症候群,黛玉也只能送上两个字:服了! 黛玉忍不住跟徒磊吐槽道:“就大舅舅这毛病,真不知道我们那世界的大舅舅是怎么练成的?” 要不是从一些小动作让她确定大舅舅就是那个大舅舅,她都有些疑心两个大舅舅不是同一个人了。 听得黛玉这样说,徒磊也觉得有些疑惑,他奇道:“我记得大舅舅身体很好啊。” 大舅舅的身体可以说是好到不行,记忆中可是从来没有生过病的,不过徒磊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他也没见过大舅舅读过书过。 “一看书就病,真拿大舅舅没法子。”对此黛玉也是很无奈,她的标准已经降低到不过就是让大舅舅念上一百二十遍,就这样大舅舅都能把自己给念病了。 徒磊沉吟许久,“看来大舅舅需要鍜链一下身体了。” 回想一下,这一世的大舅舅似乎是不会武的,不似他们那个世界里的大舅舅,飞檐走壁不在话下,再加上难得的用起脑了,怪不得身体撑不住。 黛玉:……徒磊认真的吗?她家大舅舅都快五十了,这骨头都硬了,练不得了。 她一开始和徒磊搞这个调教大舅舅计划的时候,也不是没想过让大舅舅练武。 不过她所学习的内功心法得从小练起,练功的人再怎么的也不能超过十八岁,不然那一口先天之气散了,再加上筋骨已然成形,怎么练都练不起来的,而大舅舅着实年纪大了点,也只能罢了。 再则,习文这事还能利用书蛊逼着大舅舅自己学习,毕竟念书这种事是再简单也不过了,书读百遍,其意自现,只要读的次数多了,总是会明白书里的意思的,再不明白,贾家家学里的贾代儒也是有几分能力,总是能解释给贾赦听。 但练武不同,这武功总是得手把手的教着,再则,没有人时时盯着,万一要是走火入魔了,可不是一件小事,而无论是她还是徒磊,都是不方便大大方方出现在贾赦面前的。 是以两人商量再三,终究是放弃了让大舅舅练武的想法,没想到徒磊又开始旧事重提,想想大舅舅的年纪,黛玉默默地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小子真的不是公报私仇吗? 对此,徒磊以行动表示,他绝对是认真的,而且让黛玉意想不到的是,他直接请了夏兴全出马,教贾赦武功! 对徒磊而言,除了黛玉之外,夏兴全是他另外一个绝对可以信任之人。 他和黛玉之间的往来频繁,虽说现在不过是用传声蛊沟通,但夏兴全似乎也注意到了一些,时不时在他的窗下守着,既然暪不过去,徒磊便干脆把夏兴全给拉下水了。 横竖他们将来的计划也会需要黛玉的帮助,早晚都要认识的,那就干脆择日不如撞日了。 夏兴全多少猜到了小主子和林家大姑娘有些连系,毕竟自家小主子的性子他最是明白,小主子不会莫名其妙的派人去保护林如海,其中怕是免不了和林大姑娘有些关系,但知道徒磊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靠着什么传声蛊和黛玉有所连系,夏兴全还是着实吃了一惊。 夏兴全疑惑道:“这蛊是当真存的吗?” 他不是没听过什么南疆的蛊术,好些人都说的神乎其技,不过林家姑娘小小年纪竟然会蛊术!? 重点是林家大姑娘从那学来的蛊术??? 林家可是从前朝开始的书香世家,家族里尽是些读书人,娶嫁也是名门之后,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谁和南疆有牵扯上关系啊? 对此黛玉笑而不语,她的蛊术可是上辈子跟珠表哥学的,至于珠表哥做为堂堂国公府之后,又是怎么习得这一身蛊术的,珠表哥从来不说,她也不曾问过。 况且珠表哥虽然从来不提以前的事儿,但从珠表哥的一些微表情上看得出来,那绝对是一些不怎么愉快的记忆,既然是不愉快的事儿,那就没必要回想了。 夏兴全也是个明白人,知道有些事儿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只不过略有所思的瞧了徒磊一眼。 他虽然是个阉人,但在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虚情假意,就连当年先后都会对圣上说上几句:爱死你了,更别提其他的妃嫔,那眼神,那动作,一般人绝对想不到那全都是假的。 再瞧瞧小主子和黛玉姑娘的眼神,夏兴全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如无意外,只怕这林姑娘将来便是自家的女主子了,只不过…… 夏兴全望着小主子的眼神都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了,娶一个玩蛊的姑娘,小主子是不想纳妾了吗!? 无论如何,做为一个合格的太监,夏兴全懂得什么叫做非礼勿视,非礼勿言,既然小主子要他教贾赦合适的功夫,那他也很认认真真的想了想,提议道:“不如让贾大人跟着咱家学一学葵花宝典(注一)!” 贾大人毕竟年纪大了,一般的武功大多要从年纪小时练起,方能有成,但这这葵花宝典不同,葵花宝典乃是他们宫里的秘传武学,多是给进了宫后的太监练的。 做太监的,年纪有大有小,有不少都是二、三十岁,日子过不下去后这才进宫来的,好些人骨头都硬了,这才开始练功。 是以葵花宝典不拘泥年纪,任何时候都能学习,当然,此功会有一点点小缺点,不过想来以贾大人的年纪,也不必在乎这一点。 黛玉脱口而出问道:“欲练神功,必先自宫吗(注一)?” 夏兴全嘴角微抽,他实在很想知道,林大姑娘小小年纪,是怎么知道‘自宫’这两个字的?还有,这两句话是怎么冒出来的? 他诚实回道:“不必自宫,也能成功,不过就是以后会清心寡欲一下罢了。” 咳咳,毕竟是太监的武功吗,你懂的。 然后……贾赦发现人生没有最惨,只有更惨,自莫名其妙被什么系统鬼给缠上之后,他又莫名其妙被什么老爷爷给瞧上了,硬要收他为徒,教他武功。 妈的,他活了大半辈子,怎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骨骼清奇,天赋异禀的天才,让人追着后屁股逼念书学武的。 当然,贾赦是绝对不想学什么武功的,正想办法推脱间…… 他一抬头便看见夏兴全一掌把罗汉榻给劈成碎块,贾怂怂瞬间上线,马上立正站好,改口道:“学!马上学!” 这种时候,脸算什么啊!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这还只是劈床呢,要是劈人…… 贾赦,怂了! 虽是如此,不过面对一人一鬼,一文一武,都莫名其妙看上他的情况,贾赦只想说:求放过!他只想做一条爽爽的咸鱼,为什么要逼他上进? 贾赦毕竟是贾赦,就在贾赦练功的第一天,他……闪到腰了! 于是乎,贾赦又再度唤起了太医。 太医看看很明显是闪到腰的贾赦,然后再看看碎成渣渣的罗汉榻,苦口婆心的劝道:“大老爷,你都年纪一大把了,也该好好保重身体啊,女色一事虽不可能完全免了,但也犯不着玩的这么疯啊。” 他实在很好奇,大老爷究竟是在玩什么花样?能把罗汉榻都给玩塌了。 “噗!”贾赦一口药汁对准太医的脸狂喷而出,这个太医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他那有这份本事。 贾赦喊冤道:“我没有!” 最近被一人一鬼逼着学东西,他学习都来不及了,那有心思玩女人,就连刚弄到手的秋桐都没来得及碰呢。 太医默默地抹了抹脸,直接了当的给了他一个鄙视眼,不要怀疑他们做太医的专业度啊。 如果不是那个啥啥过了,贾大老爷体内的阳气怎么可能会突然少了这么多,可见得昨晚不但是那个啥啥过了,而且次数还不少,阳气这才会泄的这么凶。 太医的小眼睛看看贾赦的腰,然后再看看塌了的罗汉榻,怪不得腰闪了,就连榻都被大老爷给弄塌了,这龙马精神,都快能跟圣上相比了。 他绝对不承认,自己是有些小妒嫉了。 贾赦:我冤啊! 在经历过‘马上风’事件之后,贾赦已经认命了,挥挥手让太医开药不提。 他发现,无论他做什么,大伙总会往女色上想,莫非他在外头的名声就剩下好色一项?难道他就没有别的长处吗?要知道,他可是同时被人和鬼逼着学东西的人,怎么也该有一点长处的……? 贾赦忍不住私下问了问邢夫人。 对此,邢夫人则是直接了当的睨了他一眼,“难道不是吗?听说就连先太太也是被你给气的难产而亡呢。” 她进门前就听了一耳朵了,说贾大老爷是个好色无行,宠妾灭妻之人,连原配都是被他给气死的呢。 而进门之后,贾赦也绝对当得上这二句话,先是迎春姨娘,接着又是贾琮姨娘,她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没见到贾赦到她院子里了,就连初一十五都不肯来她房里,那怕摆饰也没有像她这么委屈的。 贾赦可不知道邢夫人暗地里的闺怨,一听到外头传说张氏是被他气的难产而亡的,当下便就恼了。 “放屁!”贾赦骂道:“什么我害死张氏!琏儿他娘当年分明是被人给毒死的。” 这真是最大的冤枉了,他不否认他待邢氏着实不咋的,但那也是因为邢夫人着实太差,连个摆饰都做不好,他这才冷着她。 但想当年,他跟张氏的感情可说是极为不错,他不知道有多尊敬琏儿他娘,别说是姨娘,连通房也都少有,怎么可能会把张氏给气到难产了。 贾赦这话一出,不只是邢夫人吓了一跳,就连在门外的贾琏亦吓了一跳,他如遭雷击,在门外呆立了半晌,着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娘是被人给毒害的? 是谁?是谁毒害他娘? 贾琏整个人抖的厉害,趴在门缝旁,屏气凝神的等着。 不只是他,就连邢夫人也好奇的很,下意识的问道:“先太太是被毒死的?谁下的手?” 邢夫人进门之时,府里上下人等对于先太太的事讳莫如深,什么也不肯说,她当时一心争宠,想尽快生个嫡子,对旁的事情也不在意,回想一下,她对先太太的事儿当真知道的不多,而且府里似乎也没半个先太太留下来的陪房。 现今想想,这事着实有几分古怪,那怕是她这个没落的官家嫡女,进门之时也带了二户陪房,并着二个大丫环进门;怎么说贾赦娶先太太之时也是堂堂荣国府的世子,总不可能娶个小户人家之女? 既然如此,先太太的陪房去了那里?就她所知,琏哥儿身边的奶嬷嬷也是荣国府的家生子,仔细算算,整个荣国府上下竟然没有半个先太太的陪房,这事着实诡异。 好奇之下,邢夫人忍不住开口问了。 贾赦微微一叹,“张氏的陪房全都死了!”《 》 第32章 如海上京 一听到贾赦说张氏陪房全都死了,邢夫人倒抽一口冷气,“全都死了!?可是二太太做的?” 她下意识的想到了前阵子才刚弄死了王嬷嬷的二太太,该不会是二太太做的? 贾赦眼神迷茫,越过了邢夫人看着远方,或许是在跟邢夫人说话,也或着是跟惨死的张氏说话,更有几分自言自语的味道。 贾赦冷笑,“二太太?她算个什么东西,这么大的事,那有她作主的份。” 以前张氏当家之时,荣国府才不是眼下这种没规没矩的样子,当家的是大房,二房连半点管家权的边都没摸上,别说要做这么大的事了,王氏除了自己的陪房,能使唤得动谁?怎么可能做得了这种大事。 他顿了顿,沈声道:“明面上,那些人全都毒哑了之后被老太太给发卖到黑煤场里了,但最后……他们全都死了。”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隐含着说不出的沉重与绝望,那怕邢夫人好奇的要死,瞧着贾赦的模样,也不敢再问上一句半句。 她心下暗叹,虽然知道张家是犯了事的人家,但把张家陪房全都卖到了黑煤场,还有那死的不明不白的张氏,看来老太太比她所想像的还要狠啊。 贾赦本就腰疼,再加上提到张氏之后,心绪不宁,不愿意再说,邢夫人也不好打扰,悄悄地退了去,没想到竟在门口撞上了偷听的贾琏。 邢夫人惊呼一声,“琏哥儿,你怎么在这里!?” 人人都知道贾琏和贾赦不合,即使贾赦病了,贾琏也只不过在贾母的催促之下,探望过一次、二次,就连贾敏都来的比贾琏勤呢,这次怎么会突然来了呢? 而且……邢夫人下意识的瞧了瞧外头,也没见到贾敏或着是贾母的丫环们,不似被两人催着来的情况啊。 正如邢夫人所知,贾琏和贾赦父子间的感情一向不好,一则是因为贾琏一直养在贾母膝下,听多了贾赦的坏话,对这个父亲总有几分不屑。 那怕是正常情况之下,贾琏怕是都不太会来探望了贾赦了,更别提这几次贾赦的‘病因’着实有些见不得人。 不是因为马上风而病了,就是因为和通房丫环玩过火,玩到连床塌都散了,腰都闪了,贾琏不躲着就不错了,那会过来探病。 他这次前来,主要还是因为他这阵子一直做着一个恶梦,让他彻夜难眠。(小.雷锋.红红深藏功与名。) 偏生,他又打听不到半点生母的事情,只能前来找父亲问个清楚明白了,只是他万没想到,父亲竟然说他生母是被人毒害的! 既然被邢夫人给发现了,贾琏直接越过邢夫人,大步向前,跪在贾赦跟前,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求问道:“老爷,我娘究竟是怎么没的。” 贾赦沉吟许久,“老太太没跟你说过你母亲的事?” 幼时不说也就罢了,但现下琏哥儿都成家了,也不该再暪着他。 贾琏摇了摇头,“儿子这些年来只知道我娘姓张,旁的一概不知,儿子……儿子实在好奇。” 就连他娘的姓氏,还是有一次二太太不小心说了出来的,不然他怕是连自个亲娘姓啥都不知道。 但除此之外,莫说他娘的名字了,就连他娘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出生大户人家,还是小户人家,他都全然不知道。 他幼时也不是不曾好奇打探过,但老太太一听到这事,就发起怒来,呵令他不许再问,就连赵嬷嬷也私底下求了他别再过问他娘的事情,时日一长,他便也不曾再问过了。 但为人子女的,怎么可能不对自己的亲娘好奇呢?更别提……他娘似是被人所害。 贾赦晒道:“你娘怎么可能会是小户人家出生的,你爹爹我是何等身份,怎么可能会随便娶个破落户的!” 贾琏下意识的瞄了一眼邢夫人。 无辜躺枪的邢夫人:…… 贾赦尴尬的轻咳一声,“当年娶邢夫人是意外,她是老太太给我挑的,自然故意挑个不好的给我,当年我娶张氏之时,你曾祖母还在呢,那可能由着老太太胡来……” 贾赦不客气的直接把贾母和邢夫人给卖了个底朝天了,不过一旁躺枪的邢夫人着实忍不住了,“我那有这么差……” 什么叫故意挑个不好的给他,她有这么差吗?贾赦也不想想他那时的名声怎么样,气死发妻,荣国府又被牵涉进了叔王造反之事,除了她之外,其他那户人家敢嫁给他呢。 贾赦这时才注意到邢夫人的存在,他直接挥挥手道:“你下去。” 以前没跟琏哥儿说,一方面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另外一方面也是怕他露出了什么,让老太太不喜,平白遭了罪,但如今知道老太太不是亲娘,怎么说也该跟琏哥儿说个明白,免得他像他娘一样,不明不白的遭了毒手。 邢夫人扁扁嘴,终究还是下去了,她虽然不聪明,但还是有几分眼力劲的,知道贾赦和贾琏有悄悄话要说,不但乖乖的退了下去,还顺手帮着他们关上了门。 见邢夫人离去后,贾赦直言问道:“你也看过你母亲的嫁妆,你怎么会认为你母亲是什么小户人家出来的。” 虽说张氏的嫁妆不似王氏的嫁妆里尽是些金银珠宝,但亦可以看出世家大族的底蕴,琏哥儿怎么会误会他生母是什么小户人家出身的?莫非老太太又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 贾赦默默地拿起小算盘,讨债这种事他最擅长了。 贾琏直言道:“儿子从来没见过母亲的嫁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瞧了贾赦一眼,低声道:“这事还请老爷做主。” 一般而言,当他成亲之时,他生母的嫁妆便该还给他了,但一直到大姐儿出生之后,也不见老太太和二太太提及这事,他虽然有心问上一问,但又怕惹老太太不喜,这才按捺下来。 说起来,他这次找父亲谈谈亡母之事,也是打着想把亡母嫁妆要回来的意思,他毕竟是个男人,怎好事事都跟熙凤伸手要银子呢。 贾赦眼眸微眯,当年张氏过世之后,老太太便以怕他把张氏的嫁妆花销了为由,硬是把张氏的嫁妆给收了去,原以为琏哥儿成亲之时也该给琏哥儿了,万没想到直到现在还收在老太太的手里。 贾赦冷哼一声,老太太当真是越老越不要脸了,扣下张氏嫁妆这种事也能做得出来!当他不知道吗,收在老太太的手里,时日一长也不知道会便宜了谁了,看来得寻个时日把张氏的嫁妆拿回来才是。 “这也没什么。”贾赦淡淡道:“我手上有你母亲的嫁妆单子,等我身子好一点,为父再帮你跟老太太要回来便是。” 当年他也留了个心眼,把张氏的嫁妆单子留在手上,老太太想要私吞张氏嫁妆,可没有这么容易。 当然,这可等他身体好一点儿再说,他忍不住捶了追自己可怜的老腰,讲真,武林高手绝对不是人干的事。 贾琏神色古怪,但终究上前扶了一扶贾赦,贴心的在贾赦身后塞了一个软枕,低声道:“多谢老爷。” 他诡异的瞧了贾赦的腰一眼,顿了顿,又忍不住劝道:“老爷年纪大了,还是好生保证一下身子才是。” 讲真的,三不五时因为玩女人而搞到自个生病,也实在太丢脸了,且不说老太太和二老爷都不肯来探病,就连四姑姑近来来探病时都不敢带黛玉和碔哥儿了,老爷也该有些逼数才是。 想着老爷要帮他讨要亡母嫁妆,贾琏忍了忍,终究还是委婉的劝了一劝。 贾赦:“……” 大概是因为被误会了太多次,此时的贾赦已经心如止水,连气都气不起来了。 他放弃了跟贾琏解释清楚的念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他当年制造孩子的时候是忘了拜床母吗?为什么琏哥儿的脑袋就能蠢成这样? 贾赦默默地问候了一下张氏,直接道:“张家当年也是京里一等一的人家,从前朝流传下来的百年书香世家,你外祖贵为阁老,可非一般人家相比,像王氏那样的,在你母亲跟前连提鞋都不配。” 说句不好听的,连林家当年都比张家略略差了一点,毕竟林如海他爹林老爵爷当年在朝中最高也不过就混到了一个从一品的大臣,连正一品都不是,更别提阁老了。 要不是他娶张氏之时正是荣国府最风光鼎盛之时,只怕他还求娶不到张氏呢。 贾琏呆了许久,他虽然从父亲嘴里猜出他生母的身份怕是不凡,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如此之高,可……怎么以往从来没听过呢? 不用贾琏开口,光看他脸上的蠢样,贾赦就知道他想问什么,直言道:“张家……也是运气不好,偏生牵扯进了叔王之事。” 很少人知道,平康帝还有一位叔叔,比平康帝大不了几岁,也是位才华洋溢之人,要论才能,只怕还在平康帝之上,当年先帝在世之时便有好些兄终弟及的声音出来。 不过能力再强,在朝中的人缘再好,始终不是先帝的骨血,有那个男人会不把好东西留给自己儿子,反而留给兄弟呢。先帝临死前不但亲自点名当时最年长的皇子──平康帝即位,又命叔王出家为僧,便是防着叔王。 没有人想到,叔王最后还是谋反了,虽说这乱事很快被平了下来,但张家也因此被牵连了进去,最后张阁老父子被抄斩,女眷与未成年的男丁尽数流放东北。 当时张氏已经怀了琏哥儿,老太太直接以养胎为由把张氏给禁足了起来,也不让张氏给张家人收尸。 当年荣国府为了自保,把张氏的陪房尽数卖到了黑煤场,因为张家犯的事太大,连他也不敢说话,便由着老太太把人尽数发卖了,他事后才知道,那些人被灌的哑药里还掺了其他的药,去了黑煤场后没多久就全没了。 至于张氏当年被禁足,连父亲、兄长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甚至不能为亲戚收尸,心情郁闷之下,怀相便不怎么好,后来瑚哥儿又出了事,一急之下便就早产了,最后难产而亡,只留下了琏哥儿。 说到瑚哥儿,贾赦心下又是一痛,和没怎么养过的琏哥儿不同,瑚哥儿是他第一个儿子,也是他最寄予厚望的儿子,那份感情可不是眼下这几个孩子能相比的。 当年张氏被禁足,张氏陪房又尽数被发卖,他也忙于为张家奔走,便对瑚哥儿少了点注意,万没想到瑚哥儿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没了。 想到当年瑚哥儿的尸身飘浮在荷花池上的样子,贾赦就越发痛恨当年眼瞎心盲的自己。 贾琏震惊了,倘若他母家牵扯进了造反事,那……也怪不得荣国府上下会对他生母之事绝口不提,他沉默许久,最后哑着嗓子问道:“我外祖父既然贵为阁老,又何必……何必……” 叔王谋反一事他也略略说过一二,凭心而论,那怕叔王比平康帝再强上十倍,这皇位也没有他的份,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叔王只是先帝之弟,而非先帝之子,又有先帝临终遗命传旨给平康帝,那怕是他,也不觉得叔王能够成功。 按父亲所言,外祖父即是阁老,那又何必掺合进叔王谋反之事里?他都能看得清的事情,他不觉得外祖父做为堂堂的阁老会看不清。 再则,说句不好听的,即使叔王成功了,外祖父也不过加封个国公爷便是,那及得上阁老的权势,而且如果张家是什么读书人家,会在乎区区的国公爷的名头吗? 从珠大嫂子身上,他也可以看出一些读书人的傲气,怎么想,贾琏都觉得有几分古怪。 贾赦晒道:“当年谁不疑心,不过偏生那请叔王继位的折子之中有你大舅舅的亲笔签名。” 较真而言,这事与张阁老无关,他当时要是肯狠下心来,舍弃大舅兄,说不定还能保全张家其他人,但张阁老亦坚持自个儿子无辜,就因为如此,整个张家被牵连了进去,全家抄斩,就连出嫁女也得不到好。 说起来,张氏并不是唯一一个死的不明不白的张家女,就他所知,张氏嫁到姑苏的妹子没几年后也死的不明不白。 “当真是我舅舅的亲笔签名?”贾琏仍有几分不信,如果他外祖父是阁老,怎么会教导出这么一个糊涂的儿子? “怎么不是他。”贾赦无奈道:“你舅舅可是当朝榜眼,那一手笔迹是暪不过人的,圣上也亲眼瞧过,确实是你大舅舅的笔迹。” 笔迹虽真,但这事的确是有几分古怪,无论是大舅兄和张阁老都不断喊冤,无奈证据确凿,张家最后还是被抄家了。 贾琏沉默许久后问道:“那我娘可是老太太下的狠手?” 比起什么大舅舅的冤屈,他更想知道母亲的死因。 贾赦摇了摇头,“怕是不只老太太。” 按理说,这事应该是老太太所做的,但他总觉得,如果是老太太的话,手段不会如此明显,以老太太之能,应该是毒死了人,但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自己是中毒而死才是。 再则,现今细想,瑚哥儿之事怕是也有些问题,但老太太杀了张氏不奇怪,却没道理连瑚哥儿都不放过,再加上梦中所梦到的,贾赦疑心下手的其实是王氏,而老太太则是帮凶。 他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娘绝对不是难产而死的,当年……” 当年他一听到张氏怕是不行了,也顾不得什么产房不洁,当下就冲了进去,他亲眼见到,张氏口吐黑血…… 贾赦眼眸微冷,冷声道:“我亲眼见到你母口吐黑血而亡。那有一个难产而死的妇人是口吐黑血的?我当时便知道你母之死必有些问题,只不过老太太压着,不许我再追查下去。当时张家也是……” 贾赦无奈长叹,当时的他也是懦弱了点,明知道张氏之死有问题,却不敢再查下去。 贾琏早就红了眼眶,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万没想到,他娘……竟然极有可能是死在老太太的手上!怪不得老太太待他总是淡淡的,他要不是贾家子孙,说不定早步上了他娘的后尘。 见贾琏面上难掩的怨恨之色,贾赦连忙提醒道:“你可千万别想跟老太太问个清楚明白,老太太绝对不可能说的,况且老太太毕竟是老太太,要是一个不好,你跟爹一样,凭白落了个不孝之名,有得你好受的。” 贾赦想了一下,终究没把老太太不是他亲娘之事说了,一则,这是他梦到的,无凭无据,不好说是真是假;再则,也是怕贾琏流露出什么,把老太太给惹恼了,到时老太太直接下狠手把琏哥儿给解决了。 至于名声云云,也是近来马上风之事让他有感而发。 以前他没把名声当回事,也是经了这些事之后,他这才发现名声之重要,明明是撞鬼,结果大伙宁可相信他是马上风。明明是练功闪到了腰,结果大伙宁可相信他是跟人胡混弄伤了腰,简直是冤到没处诉。 面对父亲的抱怨,贾琏默默地转过头,讲真,马上风和胡混弄伤了腰听起来都比撞鬼和练功伤了腰要合理的多啊! 且不说贾琏问明了生母之死,私底下哭了几回,又让人细细打听了张家的情况,另外一方面,贾敏也收到了林如海的消息,知道林如海不日上京,连忙让人回林家好生整理林宅,也开口向贾母辞行了。 算算时日,她们在荣国府里也呆了一个月了,也是时候该回林府去了。 虽说这段时日以来她们所有的供给嚼用全都出自林府,不过时日一长,难免会惹人闲话,为了这事,她没少听到二太太的酸言酸语。 贾敏也是个高傲的,她自认她半点都没有花用到荣国府的银钱,况且她这次上京也是送了重礼,又私下另外给了王夫人二百两的银子,也足够她们一家子嚼用小半年了。 没想到王夫人绝口不提她那二百两银子,只纠着她住在娘家之事不放,她那肯受王夫人这气,趁着林如海上京,便开口直接说要回林家了。 贾母那肯让女儿回去,说什么都要把贾敏给留下来。 一则,她还没放弃把两个玉儿凑做堆的事儿,她有意让两个玉儿多多相处,那肯让贾敏带两个孩子回了林家。 再则,虽然甄家没了,但甄老太太还在呢,甄老太太可是个聪明人,更是知道不少贾甄两家的秘辛,贾母也怕甄老太太到时狗急跳墙,把这些事儿给抖了出去,最好的办法还是把林如海握在手里,要是有个什么,也好及早打算。 就冲着这几点,贾母可说是拼了命的把贾敏给又留了下来,为此甚至还不惜又装起了病。贾敏终究是个孝顺的女儿,那怕明知道母亲别有用意,还是留了下来,只是吩咐了让人将林宅好生整理,以便她们随时回家便是。 林如海这一行进京倒是出乎意料之外的顺利,不但路上没遇到什么水匪,就连黑衣人啥的也没碰到,甄家人虽然有些吵闹,不过史鼎只去了一趟甄家的船上,走了一圈之后,甄家上上下下顿时就乖了。 至于李氏之事,倒也没什么,林如海直接在路上买了二个粗使仆妇给甄家使唤。 有了仆妇打理,甄家人也不好再使唤李氏,再加上甄老太太发了话,总算让李氏可以好好的调养身体,喜的李氏的几个女儿一再跟林如海道谢。 李氏当年连生三女之后才生育了甄宝玉,长女早早就出嫁到西宁王府,远在西北,虽是嫡次媳,但也不打眼,也算逃过一劫,眼下在她身边的也就只有次女甄兰和幼女甄茜。 当初去求了林如海的是茜丫头,按说也该是茜丫头和林如海熟悉些,但李氏瞧甄兰三不五时便寻理由接近林如海,而且每次回来之时,双颊晕红,眼角眉稍都是喜意,瞧着李氏暗暗惊心。 兰丫头已经有十六岁了,要是放在一般人家,早该订了亲,准备成婚了,但因为兰丫头生的极好,甄应嘉有意把兰丫头送到五皇子府里去,便没急着给兰丫头订亲。 万没想到,这留来留去反倒留成仇了,林如海虽然年近半百,但保养的几好,看起来不过才三十多岁人,别有一番成熟男人的儒雅,再加上其个性温和,处处设想周到,兰丫头又是突遭大难,正是最茫然无助之时,竟然就这样陷了进去。 要是旁的男人,在眼下甄家遭了大难的情况之下,李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女儿,但林如海可不成,今日甄家之难,全是拜林如海所赐,她怎么能眼睁睁的见着女儿陷进去。 这一日好不容易伺候完婆婆,趁着婆婆熟睡之时,李氏连忙拉住了女儿,厉声道:“你这孩子,怎么又为了区区小事去找林大人了呢?” 甄兰小脸微红,低声道:“林大人帮了咱们家这么多,女儿只是想去谢谢林大人。” 现已入秋,北边又比南边更早冷些,她们被捉之时还是夏未初秋,穿的也不过是夏天的衣裳,随着越往北走,那薄薄的衣裳那撑的住,还好林大人注意到了,给她们全都备了夹袄,大伙这才没有生病,就凭着这事,她也该谢谢林大人才是。 李氏板着脸道:“这种事情有你二叔、三叔在,让他们去谢便就是了,你一个女孩家家去凑和着什么。” “太太。”甄兰微红着脸,低声道:“女儿只是想谢谢林大人。” 虽是说着,但甄兰的小脸越发红了,眼睛水润水润的好似能滴出水一般,莫名的透露出一股艳色,看的李氏暗暗惊心。 “别以为娘不明白你的小心思。”李氏板着脸教训道:“姓林的害死你爹,你要是对他有些什么心思,你怎么对得起你爹!” “太太~~~”甄兰忍不住瞧了躺在内室的甄老太太一眼,羞红了脸,嗔道:“娘在胡说些什么,老太太在旁边呢。” 这话要是让旁人知道了,她的脸面就全没了。 “老太太睡了。”虽是如此说,但李氏也微感不安的往甄老太太的方向瞧了一眼,见甄老太太呼吸平静,不似有醒过来的模样,这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是不知道老太太的房里不是个适合说话的地方,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叫甄家是罪犯,几个女眷都是混住在一起的,也只有老太太身份特殊,得以单独一个房间。 不把女儿拉到老太太的房里说话,要是在外头说话,让旁人听到了,女儿更没脸见人呢。 李氏厉声道:“娘也不跟你说废话!要不是姓林的,你爹爹怎么会没了,你弟弟小小年纪又怎么得离开家里,姓林的是咱们家的仇人!” 甄兰红着脸辩解道:“下令抄家的是圣上,又不是林大人,林大人不过是奉旨行事罢了。” 李氏怒骂道:“奉什么旨行事!这事分明就是姓林的招出来的。” 李氏虽然不知道甄应嘉把儿子送走一事,但不表示甄应嘉不重视这个妻子,事实上,甄应嘉除了这事之外,旁的事情都没有暪过李氏,就连他怎么招惹上林如海这人的事情也说了。 虽说一半是甄家自个找的,但也有大半是林如海的问题,代代巡盐御史都知道来个闷声大发财,也只有林如海这个较真的,偏生要把盐道上的情况真实报上去,这不就逼得甄家不得不对他出手了吗。 无奈李氏越说,甄兰越不理她,到最后逼急了竟然一跺脚就跑了,李氏气的直落泪,孩子他爹死的多凄惨,儿子不知去向,偏生女儿不懂事,还对仇人起了心思,再加上这段时日婆婆的冷脸,妯娌的故意欺凌,李氏顿时觉得人生绝望,恨不得直接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算了。 正当李氏抽抽咽咽的啜泣之时,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哼,“有什么好哭的。” 李氏讶然回头,“老……老太太!” 她连忙抹了泪,尽量扯出个笑脸,低声问道:“老太太怎么起了?” 她心下微感不安,也不知道先前的话有多少被老太太听到了。 甄老太太冷着一张脸,冷哼道:“你也别暪我了,你们方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真没想到,甄家里竟然出了兰丫头这么一个蠢货! 李氏沉默了一会儿,许久后才颤声道:“老太太没睡?” 甄老太太冷哼一声,“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她幽幽道:“一想到应嘉,一想到宝玉,我怎么可能睡的着。” 整个甄家里,除了蠢笨如牛的老二、老三夫妇,还有几个不懂事的孩子之外,有谁是真正能睡的着的。 她日夜为了甄家的未来而忧心,日夜寝食难安,只要一闭眼就会看到儿子死不瞑目的模样,怎么可能会睡的着。 她好几次恨不得跟着儿子去了,免得活在世上受着零碎之苦,但为了甄家,苦苦撑着,只要她还活着,圣上总是会看上几分薄面,对甄家抬一抬手。 要不是为了家里的几个孩子,她又何必苦撑着,没想到家里竟然出了兰丫头这么一个蠢货! 一提到甄应嘉和宝玉,再想想女儿见不得人的心思,李氏也忍不住了,她嘤嘤泣道:“是媳妇的不是,没把孩子给教好。” 都怪她,这些年来一颗心扑在宝玉身上,对几个女儿便有些疏忽了。没想到兰儿竟然敢起这种心思! 李氏满脸通红,羞的恨不得把甄兰塞回肚子里回炉重造算了。 甄老太太微微冷笑,“这也没什么,胆大心黑,也是份本事。” 不怕她大胆,就怕她不够大胆! 李氏头垂的低低的,不敢接这话,直觉这着实不是什么好话。 甄老太太挥了挥手,“把兰丫头叫进来。” 李氏吃了一惊,“老太太……兰儿还小,我会罚她的,还请老太太──” 甄老太太没好气道:“你以为我会对她做些什么?兰丫头好歹也是我亲孙女。” 她是恼、是气,不过她还指着兰儿拉她兄弟一把呢,自然不会对兰儿做什么。 李氏柔顺惯了,虽是微感不安,不过还是乖乖的去唤了甄兰过去。 甄兰一知道甄老太太没睡,顿时吓的脸都白了,虽是吓的很了,甄老太太在甄家中积威已久,甄兰也不敢不从,只能扭扭捏捏的跟着李氏到了甄老太太的房里。 没想到到了那儿之后,老太太倒不见生气,反而温和的跟甄兰招手道:“兰丫头过来。” 甄老太太多年来一直养尊处优,此次突遭大难,那怕林如海和史鼎一路上已经尽量将好东西供给甄老太太了,但始终不能和甄家原先时相比。 甄老太太打击太大,再加上饮食不顺,整个人也瘦了整整一圈,皮肤松跨跨的兜在脸上,平添了几分凶气,再加上甄老太太眼眸间难掩的戾气,乍见之下,甄兰还以为自己见了鬼。 一句平平凡凡的招唤声,但在甄兰耳中无异于恶鬼的低语,甄兰小脸惨白,挣扎了许久,这才走了过去。 甄兰福了一福,“老太太。” 甄兰不但是甄应嘉的幼女,也是甄家众嫡女之中生的最好的一个,甄应嘉对她也是抱了大希望的,自甄兰出生后便细心调教,行礼时那姿势之优美标准,可不比宫里的宫妃差了。 甄老太太暗暗点头,又微感惋惜,她好好的孙女,倒是便宜了林家。 她吩咐李氏道:“你且出去,让我跟兰丫头说几句贴心话。” “是。”李氏虽是不安,但仍乖觉的退了下去,留着甄兰与甄老太太说着悄悄话。 甄老太太魏颤颤的把手腕上的赤金七宝金镯给摘了下来,塞到甄兰的手里,她轻轻按了七宝金镯上的红宝石,只见红宝石跳了开来,露出里头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药丸。 因为她的身份特殊,无论是林如海还是史鼎可都不敢搜她的身,倒是让她把东西给带了出来。 甄老太太在甄兰耳边蛊惑道:“你想要林如海?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给他服了这蛊……” 没有人知道,他们甄家先祖原是从南疆来的苗人之后…… 李氏在门外偷偷的竖起了耳朵侧耳倾听,只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几个字眼,什么林如海、蛊之类的…… 她心下不安,也不知道婆婆打的什么主意,要说婆婆会赞同甄兰跟林如海,这种事情绝对不同能,应嘉可说是被林如海所害死的,以婆婆的性子,绝对说什么都不可能会放过林如海,偏生兰儿有些左性,也不是个肯听人劝的。 一想到此处,李氏就心急如焚,深怕兰儿不懂事,惹恼了婆婆,又怕婆婆恼了,把这事给揭了出来,把兰儿的名声给毁了,不过她听了许久,也没听到什么吵架声,正疑惑间,只见甄兰红着脸从里头走了出来。 甄兰的小脸驼红,隐约可见得几分兴奋之色,李氏心下不安,连忙问道:“茜儿,老太太她……” “老太太没生我的气。”甄兰红着脸道:“太太,我回房了。” 李氏还想再问,却见甄兰一溜烟的跑掉了,李氏气的直发晕,待想捉回兰丫头,又怕吵醒了妯娌,到又一脑门子的官司,无奈之下,她只好回老太太的房里,给老太太道恼道:“老太太,兰儿她……” 甄老太太摆了摆手,“这也没什么,兰儿这孩子……像他。” 一样的无知无畏,最后自寻死路。 甄老太太诡异的笑了笑,“这是好事!” 林如海可不知道因为他之故,差一点让甄家陷入人伦大战之中,他一心一意把甄家人平安送上京城,再把身上那些要命的密件交到圣上手里,这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那知道当他到达京城之时,圣上竟然避而不见! 平康帝先是以身体欠安为由,捥拒了林如海的求见,又让夏德全安排甄家人入住皇庄之中。 虽说皇庄也是个封闭之所,但瞧着里头的布置摆饰,还有来来回回侍候的丫环仆妇,那有一点子收容罪官之后的模样? 按说甄应嘉犯了大罪,甄家女眷不下大狱就不错了,那能还真当成正经客人伺候着,偏生此仍圣意,林如海和史鼎也只能郁闷在心里不提。 一把人交给了夏德全,史鼎眉心微皱,“表姐夫,该不会圣上又……” 该不会圣上又脑抽偏着甄家了? 虽说甄应嘉已死,但罪证确凿,甄家再怎么的,也该付出一些代价,圣上还要善待甄家人,这让亡者如何能够安息!? 林如海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心中亦满是郁气,果然,只要奉圣夫人仍在,这圣上的心永远正不起来。 他眼眸微眯,“平安郡主可还好?” 徒丽自状告甄家之后,也总算正式恢复了她的身份,在裕亲王的恳求之下,平康帝封了徒丽为平安郡主,这封号虽俗,但也可瞧出裕亲王对女儿最大的期望。 见史鼎还有几分不明白,林如海提点道:“圣上所善待的甄家人当中,可有着甄三爷呢。” 旁的甄家人也就罢了,但这甄三爷不知道欺辱过多少甄家养女,要是让人知道了甄三爷被圣上荣养着,头一个不依的便就是裕亲王。 史鼎恍然大悟,“得,赶明儿我就让我婆娘去一趟裕亲王府。” 妈的,他就不信,圣上的心能偏到连兄弟都不顾了。《 》 第33章 糖蒸酥酪 圣上避而不见,但也不愿冒天下之大不讳把甄家案给掩了去,竟然用起了拖字诀。 将折子留中不发,并让夏德全出面安置了甄家人,虽说不过是安置在皇庄,但知道的人着实不忿,毕竟那皇庄是圣上每年春季之时的亲耕之所,圣上年年都去,庄子上的环境能差到那里。 安排甄家人住到此处,那和荣养着甄家有何差别? 甄应嘉虽死,但甄家人也不全然无辜,虽明白奉圣夫人在圣上心目中的地位,但圣上明知甄家之罪,竟然还如此厚待甄家其他的人,也着实太过了。 且不说裕亲王又再次进宫了一趟,然后又再次被抬着回去,另外一方面,朝中也有着不少不赞同的声音。 那怕林如海没把甄家密件的事儿说出去,但是上百个甄家养女寻找着回家之路,大凡家里有被失了踪,而且年岁又对的上的女儿的人家,那个不曾注意着。 明面上只有徒丽和另外一名被送到尼庵的少女找着了家人,但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是明明找着了人但不敢认呢。 那些人家没胆子认自己的女儿,本就难受,一知道平康帝还荣养着甄家人,好些人家顿时爆了!一时间朝堂风起云涌,平康帝也应付的极为疲惫,更无力去管甄家之案了。 圣上有意拖延,林如海和史鼎也只能尴尬的继续待在京城里了,两人也不心急,各自寻亲访友,私下走动,倒也自在。 林如海先去了吏部一趟,也算是交了差,这第一件事便是先去荣国府接妻儿。 林如海来访,在荣国府内也算是大事,贾母亦特地为林如海设宴接风洗尘,荣国府里上上下下,除了还在坐月子的王熙凤之外,就连闪了腰的贾赦也都出席了。 无论那个时代,传的最快的,永远都是带着腥膻色的八卦。 虽说王夫人做出暗算侄女,又毒杀嬷嬷之事也算得上是骇人听闻,但仍不敌贾赦先是马上风,又是跟姬妾玩塌了床,而且还伤了老腰的八卦来的劲爆,就连林如海才刚到京城,也听了一耳朵各种不可不说的八卦。 饶是林如海这辈子各式各样的事儿都见过了,面对大舅兄的各种不可不说的艳色八卦,也不得不说个服字。 说实话,要不是贾赦和贾敏的容貌当真有几分相像,林如海都有些疑心贾赦和贾敏是不是亲兄妹了,怎么敏妹这么温良贤淑,稍微变点花样都不肯,而贾赦却…… 咳咳,当然贾赦是贾赦,贾敏是贾敏,这一点林如海还是分的很清楚的。 不过咋见贾赦,林如海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问道:“大舅兄怎么变了样了?” 贾赦一脸莫名其妙,“什么变了?”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脸,莫非最近又变白了? 虽然他先前闪到了腰,但夏兴全是何等较真的性子,说是使命必达也不为过,贾赦的腰一好,他又跑来教贾赦武功了,不只如此,大概是因为贾赦先前闪到腰之故,夏兴全思考许久,痛定思痛的给贾赦量身打造了一份习武计划! 按说一般人学习武功是先从外功开始,筋骨打磨好了之后再行练气,不过赦大老爷毕竟是年纪大了,还没开始打磨筋骨呢,便就闪到了腰。 夏兴全无奈之下,便干脆反着教,跳过外功,直接练气,横竖小主子的目的是想让赦大老爷身体强健,也不是做什么武功高手,只要练气练的深了,身体自然能倍儿棒。 但葵花宝典是何种武功也,说句不好听的,这可是太监专练的武功,虽说不必自宫,也能成功,但难免会有些副作用,像是皮肤变得细滑白嫩,而且这脸上的胡须会少了一点。 贾家人本就生的好看,当年贾源、贾演两兄弟能一跃从泥腿子一路爬升成了国公爷,除了两兄弟的武力值高之外,也与两人生的好看脱不了关系。 同样的,做为贾源之后,荣国府里无论男女都生的极好,其中生的最好的,竟然是贾赦,就连贾琏都有几分不如,想当年贾赦一身的宅属性,竟然还能得京中四大公子的名头,其中有大半都是因为其颜值太高了。 如今贾赦一练起武来,不但人精瘦了,不再虚胖,皮肤又变白了,虽说面上的胡须少了一点,不过越发能看得出其颜值过人,再加上因练武习文之故,不再贪花好色,眼神也跟着清明了不少,落在林如海的眼中,当真是卿本美男,奈何好色了。 面对贾赦好奇的眼神,林如海尴尬的轻咳一声,含糊道:“大舅兄精神不错。” “是吗?”贾赦微感得意,哈哈大笑,“我最近开始习文练武,想来因为这样精神便好了,感觉自个都好似年轻了几岁了。” 虽然以前听说什么练武很苦,不过光练气就不同了,不过是睡个觉罢了,但那效果当真是棒棒的,这几日下来他都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好了。 如果夏兴全知道贾赦所想,大概会忍不住吐血,事实上一般人先练筋骨再练气是有原因的,先把筋骨打磨好,底子建立好了,身体也逐渐习惯这般的强度,也才容易找到气感,练起气来才能事半功倍。 再则,万一要是睡梦中运气时走了岔道,因为筋骨打磨的足够强健,也不至于一次不小心的走错路而坏了筋脉。 结果贾赦轻轻松松的便找到了气感,就连睡梦中运气也不曾迷过路,简直就像是天生为练气而生的,就连夏兴全对贾赦的偏科程度也不得不服了。 想着夏兴全先前不情不愿的赞赏,再见林如海也夸他精神好,贾赦得意洋洋,笑容越发灿烂。 林如海嘴角微带几丝笑意,他能直言他还以为大舅兄泡在女色里,应该是萎靡不振的模样,那知道大舅兄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和预期不符吗? 反倒是…… 林如海若有所思的瞧了一眼无精打采的二舅兄,和他身后萎靡不振的宝玉,再想想他先前听到了二房之事,看来这荣国府里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复杂啊。 当然,荣国府里再复杂三倍,也与林如海无关,他细细观察着荣国府里的下一代,微微一叹,这荣国府……当真是没落了。 两位舅兄的性格暂且不论,但凡两位舅兄有那么一点子本事,荣国府也不会没落到今天这地步,不过荣国府最麻烦的,始终是后继无人这四个字。 贾琏个性已定,又不长于仕途,要管着这荣国府里的一亩三分地还成,出了这荣国府外,怕是不成,好在他身上总是有一个爵位,再怎么的也不会没了嚼用。 宝玉虽有几分才华,但言语间对读书仕途一事极为反感,朝中不是没有持才傲物之人,不过这类的人一向走不长,而且也容易给自家招祸,宝玉虽有荣国府护着,但按林如海看来,宝玉太过天真,只怕仕途上也走不长。 至于琮哥儿和环哥儿在林如海眼中不过是小屁孩一个,一个性子天真;一个倒是有些愤世,这个性上的缺点也算不得什么,不过林如海考教了几句,发现这两个孩子在读书上着实差了些,怕是将来成就有限。 倒是兰哥儿小小年纪便读了不少书,说话有条有理,要是细心培养,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可惜就是年纪小了点,又是二房的孩子,早晚得分出去的,等他长大之时,也不知道还在不在荣国府里。 林如海对贾兰赞了又赞,当真是颇为欣赏贾兰。 一听到林如海的赞赏,李纨顿时脸上都有了光了,原本凄苦的脸上也多了几丝笑意,她青年寡居,这一身希望全都在独子身上,听到林如海夸奖贾兰,可比夸奖她还要让她高兴,顿时脸上便有了些喜色。 相较之下,无论是贾母还是王夫人的脸色却是着实不好看,在他们想来,全荣国府上下最出众的子孙应该是宝玉,但如今在林如海的嘴里,宝玉反倒是不如小了他好几岁的贾兰了,贾母和王夫人的脸色着实不好看。 王夫人恶狠狠的瞪着一脸喜色的李纨好几眼,强笑道:“兰哥儿也就是一根筋的死读书,那及得上宝玉机灵,小小年纪就会做诗了呢。” 那怕她不懂诗书,也觉得宝玉方才做的诗极为工整,可比寻常七岁孩童要好的多了。 林如海笑道:“二太太也不必枉自斐薄,在朝堂上看的是科举文章,这诗书一道,终究是小道。” 言下之意,终究是宝玉不如贾兰了。 王夫人暗暗气恼的纠紧了帕子,隐晦的瞪了李纨一眼。 在她眼中,李纨是个克夫的,贾兰更是个克父的,克夫的养出来的克父的东西,那能比她的宝玉要来的好呢? 必定是李纨知道了林如海要来,故意让兰哥儿背了些诗书,好故意在家宴上压他叔叔一头呢。 李纨微微苦笑,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虽说宝玉不如贾兰,不过荣国府的几个孩子之中,林如海最注意的还是宝玉。 倒不是贾宝玉的才华当真令林如海惊艳,而是贾宝玉的模样着实太像一个人。 先前林如海下了海捕文书追捕甄宝玉之时,也让人画了甄宝玉的肖像,以便追捕,也不知是否是林如海的错觉,这宝玉的模样和那甄宝玉可当真宛如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不只如此,就连年岁也相仿。 林如海心下狐疑,这荣国府与甄家一南一北,虽是老亲,但也不见得有多长往来,更没听说甄贾两家有什么血脉关系,怎么两个孩子会长的如此相像? 究竟是碰巧还是…… 林如海琢磨了半天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自然将这事压下去不提。 家宴的主角即是林如海,就连贾母也不能免俗的问了好些甄家之事,其中问的最多的,自然是甄老太太。 林如海也不过挑了些能说的事儿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也没说,至于贾母话里话外希望他安排一下,让她见一见甄老太太一事更是直接拒了。 怎么说甄家可是犯了事的人家,虽然被圣上荣养着,但这只不过是圣上自个一时抽风的行为,在众人看来,甄家是罪犯,那能轻易想见就见的。 贾母暗暗生气,这林如海的脑袋就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一点也不知道变通,亲戚是拿来做什么用的?当然是互相帮衬的,一点子小事都不肯帮忙,怪不得甄家先前对他恨之入骨,非得要了他的命。 林如海拒绝帮贾母牵线,贾母不满之下,那神色便有些淡淡的,这贾家上下都是看着贾母的脸色行事,贾母情绪不好,大伙也不敢多说,饭后便就匆匆散了,倒是贾敏有些不好意思的跟林如海道了恼。 她都有些后悔自己这一次回娘家的事儿了,万没想到,父亲走了不过才十来年的功夫,荣国府里却大变样了,无论是大哥、二哥,甚至是母亲,都变得让她有些不认识了。 特别是母亲在甄家事上,当真是固执的很,就连她都有些不明白,那怕圣上不愿意审甄家,但只要明眼人都知道,甄家是完蛋定了,母亲也不知怎么的,为什么总是偏着甄家呢。 林如海淡淡道:“这也没什么。” 横竖贾母说什么,他都不可能答应便是,别看他今日还能跟着贾家人说说笑笑的,但事实上他一直记得贾母要对碔哥儿下手一事呢。 他扶起贾敏,叹道:“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几个月不见,再见贾敏,贾敏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不只是贾敏,就连黛玉和碔哥儿都有些消瘦,可见得这几个月来他们在贾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再想想方才在家宴之上时,桌上尽是些贾母爱吃的软烂重口味的食物,想着几个孩子连吃食上都不顺心,林如海越发觉得亏欠妻儿。 说到底,这甄家之祸终究是他招来的,要是他当初肯略略向甄家低下头,或许妻儿也不必受这一场惊吓。 贾敏笑道:“这也没什么,母亲总归是我亲生母亲,即使一时生气,终究还是心疼我的。倒是……” 贾敏微微皱眉,有些不悦道:“母亲想把玉儿嫁给宝玉。” 林如海连忙道:“此事万万不可,宝玉那配得上玉儿呢。” 虽然不过是匆匆考教,但就这一面,也够让他了解宝玉的性子了,说句不好听的,他的女儿不嫁废物! 更别提贾宝玉生了那么一张脸,说不得和甄家之间有什么关系,他除非是想着以后家宅不宁,才会把黛玉嫁给宝玉。 林如海一脸正色道:“咱们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怎么娇宠也不为过,女孩家的婚事又如同二次投胎,再重要也不过,玉儿的婚事那怕不求嫁给什么世家大族,也得挑个四角俱全,完完美美的才是。” 贾敏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虽说心疼母亲,但她更心疼自家女儿,要拿自家女儿来给母亲撑面子,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 林如海微微点头,沉吟道:“要是老太太再逼你,不防把事推到我身上便是。” 横竖他是女婿,老太太再不满也不好对他发火,这事就让他来做恶人便是。 贾敏白了林如海一眼,“这事还用得着你说。” 丈夫是做啥用的,自然是拿来背锅用的啦。 除了黛玉之事外,贾敏也略略交待了一下先前路上救了徒磊之事。 虽说那孩子什么都没说,但那长相,还有夏兴全的身份,着实让人不得不在意。 林如海皱眉沉默了许久,最后淡淡道:“既然救了就救了,他们既然没有说明身份,事后也没有找咱们,咱们就装做不知便是。” 结个善缘,也总比结个恶缘好,况且当时大伙也没挑明身份,他们不过就是救了个孩子,即使被旁人知道了,也不妨事。 贾敏微微点头,她想到一事,忍不住低声笑道:“当真没想到,废太子竟然有这么多私生子在外头。” 她也是回来之后这才知道,原来隔壁宁国府的蓉儿媳妇竟然也是废太子的私生女。 林如海一楞,“这事可确定?” 他虽然没见过隔壁宁国府的蓉大奶奶,但也听说过蓉大奶奶虽然是秦家从养生堂抱来的养女,但通身气度可比寻常的大家闺秀还要好些,而且事事周全妥当,全宁国府上上下下那个不是一个劲的夸奖着,可比琏儿媳妇还要得人心。 他当时就有几分奇怪,怎么说宁国府也是国公之家,怎么会突然娶了个从养生堂里抱来的养女,况且秦业此人的官位也不显,以宁国府的地位,着实没必要低娶,但如果秦可卿此人是废太子的私生女的话,这事便就说的过去了。 贾敏重重点头,“这是自然,老太太私下跟我说的。” 说起来,当初秦家原本瞧上的是珠哥儿,但是老太太也怕废太子之事会牵连到荣国府,这才帮着隔壁的宁国府说项,这才把秦可卿嫁给了蓉哥儿。 凭心而论,秦可卿除了这么一个尴尬的爹之外,其他样样都好,嫁给蓉哥儿,当真是糟蹋了。 更让贾敏有些不安的是秦可卿当真长的太好,有时瞧着珍哥儿望着秦可卿的神情,贾敏都有些担心了起来,只不过这件事她不好跟林如海说,只能默默地闷在心里不提便是。 林如海微微皱眉,“这事有多少人知道?” 这贾母当真是越发越活越回去了,荣国府都是什么人家了,还敢插手废太子的事情。 按说荣国府不敢娶了,推了出去就是,偏生又舍不得废太子带过来的好处,转而介绍给宁国府,也不想想荣宁两服还未出五服呢,要是宁国府有事,荣国府那可能逃得过去。 贾敏笑道:“这么大的事,也就只有我母亲和我二哥、隔壁府的敬老爷和珍哥儿知道罢了,就连蓉哥儿自个都不瞧得呢。” 林如海暗暗摇头,“太多人知道了。” 事情一但有二个人以上知道,便不再是秘密,更别提其中还有贾政与贾珍两人,这两人要是能够守住什么秘密,林如海都能看出来的事情,贾敏久在荣国府中,怎么可能会瞧不出来呢,她亦是微感忧心,低声道:“还好是个女儿。” 要是个儿子…… 不过想起徒磊,贾敏猛地住口,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了。 不只贾敏想起了徒磊,就连林如海也想到了徒磊,再想起甄家密件,林如海越发头痛。 别看新太子在朝堂上似乎是毫无建树,但从他私下和史鼎有所交易,又借着帮着甄家养女一事,在京中老百姓中着实挣了个好名声,便可知道新太子可不似圣上所想,那般安安份份什么都不做之人。 按他瞧,新太子的治国之能虽然不如废太子,但要论坚忍之性,只怕远胜于废太子,不说别的,新太子能做圣上这么多年的应声虫,便知道新太子忍功之厉害。 所谓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变态,新太子多年来一直受着圣上冷待,一但当新太子上位,只怕像荣国府这般企图两边讨好,又早已没落的人家便是第一个被圣上报复的。 林如海眼眸微冷,“咱们过两日就离开荣国府。” 横竖他一个被圣上厌弃的也做不了什么,远着这一团糟心事便是。 林如海要向贾母辞行,自然没那么容易。 林如海才一开口,贾母自是不允,见林如海与贾敏坚持离开,便开口要贾敏同意把黛玉给留下来陪她,见贾敏不肯,顿时又病了,见贾母直接请了太医,贾政再一口一个孝道,无论是林如海还是贾敏都有些无奈。 贾母毕竟是长辈,林如海和贾敏一时间也拿贾母没办法,只好勉强在荣国府里继续住下,望着脸皮越来越厚的贾母,黛玉着实有冲动想要给贾母下一下药,让她真的病上一回算了,要不是想到贾母一但真病了,更有理由留下贾敏的话,说不定黛玉还真干了。 无奈之下,贾敏一行人只好再多留几日,不过林如海却以公务繁忙为由而直接避了出去,让贾母想再找林如海谈谈甄家事都没办法。 贾母一直没有放弃让两个玉儿成一对的想法,三不五时便让黛玉到她屋里玩耍,几乎每次都会遇上宝玉,即使没遇上宝玉,也会有探春帮着刷存在感。 要不是徒磊接下来的计划正巧要用一用宝玉,黛玉还真想也来装几次病避开算了。 只是每次瞧着宝玉眼巴巴的凑过来,黛玉忍不住默默地为他点蜡,小醋精的老公自然也是大醋坛子,所以……你懂的。 还好徒磊不知道这事,要是知道的话,她都有些担心宝玉以后会不会少了些零件。 对别人下手,或许徒磊还会有一些良心不安,但是对宝玉下这种手,徒磊绝对不会良心不安,毕竟宝玉在他们那世界里本就是个出家人,横竖都没机会用的,没了也没啥关系。 咳咳,离题了。 虽然徒磊那个大醋坛子不知道,不过碔哥儿这个小醋精倒是知道了,黛玉走到那就跟到那,坚决不让姐姐和宝玉有独处的机会。 自林如海到了京城之后,黛玉和碔哥儿顿时觉得走路有风,虽然不至于跩起来,不过两人也能够感觉得到荣国府上上下下待他们的态度都全然不同了。 不只是王夫人待她们客气了许多,脸上还硬是想办法扯出了几丝笑,就连荣国府上上下下也不敢再忽视着两人,见着两人也是满脸堆着笑,说话更是不敢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着。 黛玉和碔哥儿才到贾母房里,便有好些人殷勤的上前伺候着,什么清茶、点心,件件不缺,而且也不知是否大伙的错觉,感觉荣庆堂里的下人待碔哥儿可比以往更殷勤了点,笑容更灿烂了点!? 那些小丫环一走,碔哥儿忍不住底声道:“有爹在真的太好了。” 有太太和姐姐在的时候还好些,太太和姐姐不在的时候,荣国府的下人每次看见他时嘴上叫着他林少爷,背地里却时不时说他是林家的那个庶子,三不五时就要提醒一下他庶出的身份,当真太讨厌了。 有时候真怪不得环哥哥的性子不好,每天被人这样嘲弄着,脾气再好的人都会受不了。但自从爹来了之后,荣国府的下人也不敢再说什么闲话了,他的耳朵难得的清净了好些日子。 黛玉忍不住心疼的揉了揉碔哥儿的头,“是姐姐的不是。”她很郑重的跟碔哥儿道歉,“姐姐没注意到荣国府的下人竟然敢这么大胆,让碔哥儿受委屈了。” 说起来,也的确是她的不是,因着贾母生病,母亲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陪着贾母,而她又一心一意的想要调教大舅舅,倒是没注意到碔哥儿这段时日着实受了不少委屈。 碔哥儿微微红了脸,揉了揉鼻子道:“没什么,咱们也管不住旁人的嘴,不理他们就是了。” 一开始他也会不高兴的,可是想想迎春姐姐,他又觉得没什么了,和迎春姐姐相比,他已经好很多了。 黛玉笑道:“虽然咱们管不住旁人的嘴,但要是他们太过了,也犯不着跟他们客气。” 她眼眸微利,“下次碰到这种没规没矩的奴婢,直接让人打了就是,有事自有太太和姐姐兜着!” 她的弟弟可不受那种乱七八糟的气。 砒哥儿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 正当这时,柳嫂子送了二碗糖蒸酥酪过来,笑道:“林姑娘和林少爷尝尝,这是宝哥儿最爱吃的糖蒸酥酪,知道林姑娘要来,特特让老奴做的。” 柳嫂子素来长于精细的细点,糖蒸酥酪更是柳嫂子的拿手点心,宝玉想吃糖蒸酥酪,大伙自然连忙请了柳嫂子来做。 柳嫂子亲自把糖蒸酥酪放在黛玉和碔哥儿的跟前,笑道:“林姑娘和林少爷尝尝,咱们荣国府里的糖蒸酥酪可比其他地方不同,舍得用料,可不比宫里的差了。” 说着,还捧起了糖蒸酥酪,想要亲手喂碔哥儿尝尝。 小孩子都爱吃甜食,而且自甄家事败之后,奶嬷嬷对碔哥儿的吃食上也没这么仔细了,再想着这糖蒸酥酪是宝玉、黛玉、碔哥儿都有的,当下也没拒绝。 正当砒哥儿张口要吃之时…… “且慢!”黛玉按住了碔哥儿,瞧着那一碗糖蒸酥酪,眼神微冷,“把这碗糖蒸酥酪先给宝玉!” 柳嫂子刷的一下,整张脸顿时白了。《 》 第34章 贾林断亲 一听到黛玉要把这糖蒸酥酪送给宝玉,柳嫂子暗自着急,自从二太太命令她给碔哥儿下药之后,三不五时都催着她给碔哥儿下药,特别是自从四姑太太好几次告辞想回林府之后,更是一日一催,不只如此,二太太还对她的几个孩子下了手。 被送去学规矩的五儿前些时候被嬷嬷故意挑了个错误,狠打了一顿手板,瞧着五儿手肿的连筷子都握不住的模样,心疼的柳嫂子不知道私下抱着五儿哭了多少次。 不只如此,大儿子做的采买也莫名其妙的被撤了职,三儿子更是被二太太寻了个错处直接送到庄子上,她心知这是二太太给她的警告,好不容易这一次宝玉指名要吃糖蒸酥酪,柳嫂子心一横,便趁这机会在糖蒸酥酪里下了药了。 糖蒸酥酪酸酸甜甜,可说是府里几个小主子的最爱,但这糖蒸酥酪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吃得到的点心,得有新鲜的牛乳才成,即使是像荣国府这般的富豪,新鲜的牛乳也是有数的,是以府里的几个小主子中,也就只有宝玉偶尔能够吃上一点。 更妙的是糖蒸酥酪是一碗一碗的,只要安排委当,也不怕入不了碔哥儿的口,是以柳嫂子一做好糖蒸酥酪,便亲自送了过来,便是要确定下了药的那碗酥酪落到碔哥儿的嘴里,那知道还没送到碔哥儿手上,林姑娘便口口声声的说要先送给宝玉吃。 瞧着林姑娘的眼神,柳嫂子都有些疑心林姑娘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且不说二太太这药当真是无色无味,再则,这几碗糖蒸酥酪看起来都一模一样,也就只有她偷偷地在碔哥儿那碗里多放了一颗枸杞,林姑娘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正当柳嫂子想着要怎么混过去之时,只听贾母笑道:“好!就给宝玉留着,难为你还记得你宝玉哥哥。” 她心下暗暗得意,不枉她拖着老脸,硬是把玉儿给留了下来,虽说敏儿不看好两个玉儿的事,不过要是黛玉自个愿意呢? 有那个做爹娘的拗得过女儿,只要黛玉自个愿意,这婚事便就成功了一半。 一听到要把那碗糖蒸酥酪给宝玉,柳嫂子整个人都忍不住微微发抖,她连忙颤声阻止道:“林姑娘有心了,老奴已经留了一碗给宝玉了,况且这糖蒸酥酪要刚涷好时才好吃,要是在外摆太久,反而不好。” 黛玉面上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的像冰一般,她直接上前一步,接过了柳嫂子手里的那碗‘加料版’糖蒸酥酪,“宝玉爱吃的点心,自然该先给宝玉吃。” 就连碔哥儿也赞同道:“先给宝玉哥哥。”他吞了吞口水,有些恋恋不舍的瞧了一眼糖蒸酥酪,“弟弟不嘴馋!” 黛玉高声笑道:“宝玉在那?我亲自送这碗糖蒸酥酪给宝玉!” 柳嫂子强笑道:“林姑娘不必,老奴会……” 黛玉似笑非笑的说道:“还是我亲自送过去,柳嫂子以为你进得了宝玉的房门吗?” 谁不知道,宝玉向来喜欢年轻漂亮的姐姐妹妹伺候着,年纪略大一点的仆妇都不许她们近身的,那怕柳嫂子是厨上的人,但别说把这一碗糖蒸酥酪给宝玉了,光是要靠近宝玉都不容易。 一听到此处,柳嫂子下意识的微微发抖,脸上也流露出几分惊慌之色。 贾母眼眸微眯,上下打量了柳嫂子几眼,突然开口淡淡道:“不过是一口吃食,也不必非眼巴巴的给你宝玉哥哥了。” 她在碔哥儿与探春之间转了转,突然开口道:“要是碔哥儿不爱吃,不如给了探春便是。” 不过是个庶出的孙女,没了就没了,至于这柳嫂子…… 贾母眼眸微利,无论柳嫂子背后是谁,她绝对不会放过她! 探春不明究理,听到有酥酪吃,顿时眼睛一亮, 她在三春之中也算受宠,可糖蒸酥酪这种耗糖耗牛奶的珍稀点心,她也不是能时时吃得,那怕见到柳嫂子只做了三碗,分别给宝玉、黛玉、还有碔哥儿,没有她的份,她也只能暗暗艳羡,不敢讨要。 一听到老太太把碔哥儿那碗糖蒸酥酪赏给了她,顿时眼睛一亮,眼巴巴的瞧着黛玉手里的那碗糖蒸酥酪了。 听见贾母的话,黛玉险些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她倒真没想到,贾母竟然能够这么狠,明明也察觉出一二了,还打着牺牲探春的心思来抹平这事。 她眼眸微眯,握住那一碗糖蒸酥酪的手略略紧了一紧,看来她还是太小看老太太狠心的程度了。 正当说话间,正巧宝玉走了进来,宝玉笑道:“大伙在说些什么。” 黛玉眼睛一亮,“宝玉来的正好。” 她直接招手道:“柳嫂子做了糖蒸酥酪,说是你最爱的点心,还不快过来尝尝。” 说着,便要把手里的那碗糖蒸酥酪递给宝玉。 宝玉不疑有他,笑道:“那正好,这天气吃糖蒸酥酪正好。” 秋天素有秋老虎之称,便知其闷热难捱,一听到有冰凉酸甜的糖蒸酥酪可吃,宝玉下意识的就想接过来。 贾母脸色大变,连忙道:“不可!” 而柳嫂子速度更快,直接冲上前想要打翻那糖蒸酥酪,不过她才刚冲上前,只见黛玉身子一转,也不知怎么的,那糖蒸酥酪仍好好的在黛玉手上,反而是她因为冲的太猛,反而扑到了宝玉。 宝玉不过是个孩子,那经得起柳嫂子那一撞,顿时被撞倒在地上,疼的哇哇直哭。 贾母心疼的抱着宝玉,骂道:“来人,还不把柳嫂子给拉出去!” 她和鸳鸯使了个眼色,鸳鸯会意,连忙让人上前拉着柳嫂子。 一群丫环涌上前,把柳嫂子往门外推着,骂道:“谁让你进来的,不知道老太太屋里不能乱进吗?” 柳嫂子也着急得很,再见黛玉拿着汤匙好似作势要喂宝玉,顿时脑子一空,连忙喊道:“宝哥儿,别吃那糖蒸酥酪。” “哦!”黛玉微微挑眉,“为什么这碗糖蒸酥酪碔哥儿吃得,宝玉却吃不得。” 这句话问的着实诛心,一瞬间,整个荣庆堂都安静了下来,众大小丫环面面相觑,眼眸间均有几分惧色。 能够在贾母身边伺候的自然没有傻子,那怕一开始还不太明白柳嫂子怎么这么紧张,但听着柳嫂子的话,再想想先前柳嫂子说什么都不敢让宝玉吃那糖蒸酥酪一事,众人不寒而憟,感觉自己似乎是知道的太多了。 而碔哥儿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的抱住了黛玉,“姐姐,我怕……” 探春也脸色发白,眼眶中的眼泪要掉不掉的,她可记得清楚明白,先前老太太是要她吃了这酥酪的。 就连宝玉也顾不得被撞疼的后脑勺,疑惑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可真不明白,不过是一碗糖蒸酥酪,怎么柳嫂子突然就像是发了疯一样的不让他吃呢? 黛玉微微冷笑,她是真生气了,没有想到,甄家都没了,竟然还有人敢对碔哥儿下手! 要不是小红红及时察觉,通知了她,说不得就让柳嫂子成功了也不定。 “没事的。”黛玉安慰了一下碔哥儿,吩咐道:“来人,请我母亲过来!” 鸳鸯强笑道:“林姑娘,这事不必了?不过是一点子小事──” “一点子小事?”黛玉高声道:“我堂堂林家子嗣的性命在你们的眼中不过是一件小事?没想到荣国府的下人还真是好大的脸面啊。” 鸳鸯涨的脸色通红,“林姑娘,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大家都是亲戚……” 她暗暗叫苦,怎么说都是亲戚,碔哥儿又没吃到那糖蒸酥酪,林姑娘又何必这么不依不饶呢?到是惹得老太太不喜,对林姑娘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无奈,黛玉正想着离荣国府越远越好呢,那会在乎什么亲戚情份与贾母,她直接对自家丫环使了一个眼神,早就有机灵的小丫环连忙去通知贾敏了。 鸳鸯也不是没见着林家的小丫环悄悄的跑了出去,她有心阻止,无奈那小丫环跑的可快了,一溜烟的就跑掉了,鸳鸯根本就拉不住,即使能拉,眼下这情况,她也着实没那脸拉啊。 见鸳鸯压不住这事,贾母冷着脸,沉声道:“林丫头,这事──” “老太太见谅。”黛玉冷声道:“碔哥儿可是我亲弟弟,更是我们林家唯一的男丁,老太太能不当回事,但黛玉可没法把这件事不当一回事。” 黛玉心下暗暗腹诽,荣国府向来不把庶出的骨肉当一回事,不过那也是因为荣国府不缺子嗣,无论大房和二房都有嫡子,这才能够不把庶子当回事。 可林家不同,她虽然有信心帮母亲调养身体,让母亲再生一个儿子,可眼下林家只有碔哥儿一个孩子,说句不好听的,碔哥儿不只是林家子嗣,更是林家承嗣的独子,想要碔哥儿的命,无异于要断了林家的子嗣,只要是林家人,都绝对不可能忍得住。 黛玉这么不客气,贾母也有些恼了,“够了!这件事我自会处置。你一个孩子家家,这种事不是你该管的。”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为了一个庶子,坏了贾林两家的亲戚情份,值得吗? “碔哥儿是我弟弟!”黛玉冷声道:“无论是谁,想要伤害碔哥儿,都得先越过我去。” “你──” 正当贾母气结之时,贾敏一脸铁青,匆匆赶来,一听到黛玉所言,当下就喝道:“玉儿说的没错。” 她冷冷的瞪了柳嫂子等人一眼,“谁敢对碔哥儿下手,便是跟林家为敌!” 她意有所指的瞧了贾母一眼,话语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好了!”贾母脸上挂不住,骂道:“不过是区区小事,那值得如此,况且不过是一碗酥酪……” 黛玉不客气的打断贾母的话,“既然老太太觉得这不过是一碗酥酪,那让宝玉吃下去啊!” 黛玉愤怒的直接了当的把酥酪往前推,几乎都快把酥酪给贴上宝玉的脸了,她眼神冰冷,看着宝玉的眼神好似在看件死物一般,“既然老太太认为没问题,那请宝玉先吃一口。” 她平常不是欺负孩子的性子,那怕宝玉再烦,她也不过是冷着一张脸罢了,可这一次她真的是怒了,宝玉要怪,也只能怪他为什么有王夫人这么一个亲娘了。 宝玉吓的直缩在贾母的怀里,惊道:“不!我不要!” 那怕他一开始不明白,但到了现在,他那还会不知道那碗糖蒸酥酪有问题,一看到黛玉要他吃,宝玉顿时吓的直往贾母怀里缩去,“老太太救命,孙儿不想吃!” “够了!”贾母怒斥贾敏,“你也不管管黛玉丫头。” 贾敏冷声道:“女儿倒觉得玉儿做的极好。” 要不是玉儿发现的早,说不定碔哥儿就遭了罪了。 她冷瞪着柳嫂子,冷声道:“来人!把柳嫂子给我押回林家!” 贾母还来不及说话,便见王夫人匆匆赶来,一见贾敏要让人把柳嫂子押下去,王夫人连忙道:“四姑太太,这可不行,柳嫂子怎么说可都是咱们荣国府的奴才,那有你越俎代庖把人带走审问的理。” 柳嫂子竟然敢对林碔下药,这么大的事儿没多久就传遍了全荣国府,王夫人一边暗暗骂着柳嫂子不中用,一边急急忙忙的赶过来,深怕柳嫂子一个不小心把她给卖了。 一见王夫人,柳嫂子眼睛一亮,连忙求道:“二太太救命,二太太救命,奴婢也是──” 不待柳嫂子说完,王夫人刷的几下狠狠打了柳嫂子好几巴掌,直打的柳嫂子头晕目眩说不出话来。 王夫人怒斥道:“咱们荣国府里怎么会出了你怎么一个背主的奴才!来人,把柳家上下全都给我押起来!” 王夫人一边骂,一边悄悄地比了一个五。 柳嫂子顿时想到她的五个孩子,顿时不敢再说话,她吓的直抖,慌乱的不得了,她也是头一回做这种事,当时急着下药,也不曾想到会被林姑娘发现,一想到自己跟五个孩子的下场,柳嫂子整个人直发抖。 她有心跟王夫人求救,但又怕说了什么,不但救不到自家孩子,反倒惹恼了王夫人,到时王夫人撒手不管,她们一家子更是完了。 王夫人打完柳嫂子,又跟贾敏陪笑道:“四姑太太就把柳嫂子留下来,这事咱们一定会给四姑太太一个交待……” 贾敏微微挑眉,“交待?二太太这话可真好笑了,二太太难道能把自己给交待出来?” 瞧着柳嫂子看着王氏的神情,还有王氏那紧张的模样,傻子都能看出一二了。 她顿了顿直言道:“不知道我是那里得罪二嫂子了,竟然对我儿下此毒手!” 但她可是真不明白,她是那一点得罪王夫人了?先是下绝育药,接着又是对碔哥儿下手?莫非王家和林家有什么血海深仇?非得要林家绝子绝孙不可。 王夫人一惊,连忙反驳道:“四姑太太,我知道你因为庶子之事而乱了心神,可你也不能乱说话啊,我好歹是堂堂荣国府的二太太,碔哥儿还是个孩子,我怎么会害他呢!” 贾敏冷笑,“迎春不也是个孩子!二嫂子还不是对她下了狠手。” “够了!”贾母怒道:“反了!反了!不过是一点子小事也值得你们这样?敏儿!你可别忘了你是姓贾的。” 要是闹了出来,敏儿这个贾家女难道脸上就有光吗? 贾敏直言,“母亲这是逼女儿把柳嫂子直接送到应天府里?” 有必要时,她也不介意学一学大哥。 贾母气了个仰倒,一个、二个都跟她做对,不过是个庶子,值个什么。 贾敏也不和贾母废话,直接拉着黛玉和林碔的手就往外走,“黛玉!碔哥儿,咱们走,来人,把柳嫂子给我带回去!” 贾敏这一次是当真发了狠了,直接了当的带着黛玉和林碔回到了林家,就连柳嫂子和那碗有毒的糖蒸酥酪也被她给带了回去。 那怕柳嫂子有心隐暪,但各家用的毒药多少会有一些特点,贾敏久在京城,又是贾母的亲生女儿,自幼得贾母倾力教导,自然知道一些,以毒识人,也是寻找幕后真凶的一个方法。 贾母虽有心阻止,但才刚出了柳嫂子想要毒害碔哥儿的事情,她那有那个脸再用孝道拿捏贾敏,最后只能眼睁睁的见着贾敏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林家。 她还来不及审一审王夫人呢,那知道贾赦又给她添乱,竟然直接把柳嫂子的几个孩子,还有柳嫂子的娘家人尽数绑了往林府送去,着实把贾母给气了个仰倒。 贾母也顾不得自己在装病,拿着拐杖追打着贾赦骂道:“你怎么把柳家人都送了过去?你是想要让你妹妹跟咱们家断了关系是不是?” 有些事是不能明查的,迎春的事是如此,碔哥儿的事也是如此,要是一明查,贾林两家还怎么做亲戚! 她狠不得直接一拐子把这个糟心的儿子给打杀了,但贾赦自跟夏兴全练起气之后,虽然还达不到身轻如燕,但也不是贾母能够打得到的了。 贾赦一边躲着贾母的棍子,一边振振有词道:“就因为碔哥儿是在咱们家里险些被害的,咱们才要给碔哥儿一个交待,不然才是让妹妹冷了心。” “况且……”他似笑非笑的瞧了王夫人一眼,意有所指道:“像这种一再对咱们家子嗣下手的毒妇岂能留下,自然是要极早处置才是。” 先前的事情他也听了一耳朵了,这事如果不是王夫人做的,他大可以把他的头摘下来给王夫人当球踢。 “你!”贾母气结,更让她生气的是就连贾政知道了这事之后也不帮着她,难得的赞同贾赦的说法道:“老太太,这事绝对不能估息,咱们一定得找到真凶,给妹妹、妹夫一个交待。” 他还指着妹夫帮衬一把呢,那能为了区区一个柳嫂子而得罪了林家。 贾母气的直拍桌,“你们可曾想过,这事要是揭了出去,让宝玉和元春怎么办?还有王家能让咱们把这事给挑明?没了王子腾的帮衬着,咱们荣国府还剩下什么!” 宝玉要是有了像王夫人这么一个娘,他以后还有什么前程可言?还有元春,自甄家出了事之后,听说元春在宫里极为难捱,要是王氏这里再出了事,让宝玉和元春以后怎么办? 再则,王氏虽然算不得什么,但她可是王家女啊,还是王子腾的嫡亲妹子,他们荣国府上上下下没半个有出息的,全靠亲戚帮衬着,要是得罪了王家,他们荣国府以后怕是会更难捱啊。 贾政一楞,“不是王氏。”他意有所指的瞧了贾赦一眼,“说不定是旁人。” 贾赦没好气道:“贾存周你那是什么意思,我向来都在东院里,素来不管荣国府里的事儿,柳嫂子又不是我东院里的奴才,我能使唤得动柳嫂子?” 虽然他是荣国府的家主,但他管的也只有东院那一亩三分地,说句不好听的,他们眼下和分了家的人家也没多大的差别,荣国府和东院的人事是分开来的。 他使唤使唤东院里的人还成,要使唤荣国府里的人,他自然还没这份本事。 贾政一噎,转头望向王夫人的神情便有几分不善。 见贾母二话不说的便定了她的罪,王夫人不由得急道:“老太太,这事还不知道是谁做的呢,怎么能都怪到我身上来!?” 老太太这话,分明就是明指是她让柳嫂子下的手了。 “你住口!”贾母一见到王夫人就生气,说话也着实不客气,“你当旁人都是傻子?瞧着柳嫂子那模样,谁不知道下手的是你!” 要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了,敏儿也不会直接拿报官这事来威胁她们,说到底还是王氏蠢!连下药这种小事都能让人捉了个现行,怨不得别人。 “你这毒妇!”贾政按耐不住,直接上前打了王夫人一巴掌,骂道:“你这败家妇人,你究竟要搞出多少蠢事出来?” 先是迎春,后是碔哥儿,她怎么就和这些孩子们过不去?不只是她自个的名声没了,就连他也被她给连累了。 王夫人气的扑上前捶打贾政,“贾存周,你竟然敢打我!” 她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给他们的宝玉出气,没想到贾存周竟然为了贾敏打她。 “你简直是疯了。”贾政不耐烦的把王夫人给一推,喝斥道:“来人,还不把二太太给送回房。” “不可以!”王夫人急道:“老太太,我可是知道──” 要真是逼得狠了,她大不了把贾存周不是老太太的亲生儿子的事给说了。 贾母喝道:“够了!” 以往王夫人使出这一招,可说是万试万宁,但这一次贾母可不再容忍她了。 贾母不耐烦道:“每天拿着宝玉和元春说事,你烦不烦啊?要不是为了宝玉和元春,谁耐烦理你。” 她警告道:“你可记得,宝玉与元春可是荣国府的子嗣,要是没了荣国府这块招牌,这两个孩子可什么都没了。” 她有所顾忌,难道王夫人就没吗?真逼急了,看谁比谁更惨! 王夫人猛地住口,她听出来了,贾母是拿元春与宝玉两个孩子来威胁她呢。要是她揭开来贾政和贾赦非贾母之子,宝玉和元春便从荣国府的嫡出,瞬间成了庶出的嫡出,地位大不相同,那以后…… 王夫人混身抖的厉害,又气又恨,一时间又有些恐惧,她先前只想着拿这事拿捏住老太太,倒是忘了,其实贾赦和贾政都不是老太太所出,要真逼急了,说不定老太太连这两个便宜儿子都不要了。 贾赦眼眸微眯,瞧着贾母与王夫人之间的眉眼官司,看起来王夫人倒是知道一些他们都不知道的事啊。 贾政直接让人把王夫人给押了下去,微一躬身道:“母亲,此事既然是王氏之错,那把王氏交给林家处置便是。” 贾母差点没直接翻白眼了,交给林家处置!? 她当真有些怀疑当年翠儿生贾政之时是忘了给他生脑子吗?怎么能蠢成这样,比贾赦还蠢! 贾母没好气道:“你忘了宝玉还有元春吗?况且你要真把王氏给交出去了,小心你二舅兄直接捶死你!” 一听到贾母此言,贾政也露出为难之色。 宝玉和元春是他的嫡子嫡女,他自然是极重视的,更别提王子腾可说是四王八公这一辈中的领头人,他之所以在朝堂上还有些脸面,其中有不少人也是看在王子腾的份上,要是得罪了王子腾…… 他一时间心下惴惴,嚅嚅道:“可林家非得要一个交待,这事……着实不好办啊。” 虽说他也觉得一个庶子不值得如此大动干戈,可林如海方才都让人送了信来,直言要讨个公道,这事也不能不给林家一个交待。 贾赦眼眸微眯,不屑的冷哼一声,闲在一旁看热闹。 宝玉和元春都是二房的孩子,是好是歹与他有什么关系?他还巴不得宝玉和元春再更倒楣一点呢,最好永远都出不了头,像前世的迎春与琏哥儿一样,这样才算是报了仇呢。 至于王家!?说句不好听的,要是王子腾知道王夫人做的好事,只怕会是第一个跟王夫人划清界线的呢。 贾母沉重一叹,“唯今之计,只有把王夫人送到家庙里,让她好好反省已过。” 像王夫人这样的事儿,其他家族里也不是没发生过,有那户人家当真报官处置了?大伙都还要脸呢,还不是大多往家庙里一送,让人静思己过便是,好一点的,待上几年便就出来,罪行重的可能这辈子就出不来了。 让王夫人以修身养性为名到家庙里清修,一方面保全了贾王两家的名声,一方面也算是惩治了王夫人,想来王子腾也说不出什么来,至于何时出来…… 贾母眼眸微眯,按她看王夫人这辈子就别出来了,省得再给她招惹麻烦。 贾敏这一次也是恼了,也不替娘家隐暪,当天晚上便将这事直接告知了林如海,并郑而重之的跟林如海道歉,“也是我的不是,着实有些疏忽了,还好碔哥儿没事,不然妾身当真是万死莫赎了。” 现今想来,贾敏都有些恐惧,就差一点,碔哥儿怕是就没了。 林如海也难得的脸色阴冷,“当真被人下了药?是何人所为?” 贾敏点点头道:“虽说无色无味,连府医也瞧不出个什么来,但我让人捉了只鸡来试试,那鸡没多久就没了,至于下手之人……” 贾敏顿了顿,有几分尴尬道:“按着柳嫂子说,是我二嫂子做的好事。” 且不说柳嫂子本就不是意志坚定之人,再则,柳家上下还有柳嫂子的几个孩子都在她手上,柳嫂子压根不敢隐暪,一五一十的全都招了。 她可真不明白,她二嫂子是不是疯了?三番二次的和孩子们过不去,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就连林如海都有些不明白,他疑惑道:“咱们跟王家素无仇怨,你平时年礼也不曾缺了你二嫂子的份,王氏又是为什么要跟咱们家过不去?” 先前王氏对付迎春,还能说一句王氏是容不得大房出头,但他们林家与荣国府的爵位传承没半点关系,王氏对付他们做啥? 林如海思来想去,倒是有些疑心王氏其实是贾母的替罪羊。 林如海沉吟许久,直言道:“该不会是岳母……” 咳咳,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岳母对付他们,那还有得说,毕竟有前车之鉴,但如果是王氏……他可真不明白是为了啥。 贾敏沉默不语,凭心而论,她都有些疑心起自个亲娘了,那毒药无色无味,中了药之后在睡梦中死去,这着实像极了她母亲的药。 贾敏默默垂泪,“我真真不明白母亲是怎么了。” 林如海微微一叹,“罢了,以后和荣国府不再往来便是。” 林如海也是个明白人,知道这种事是不好再细查的,要是再细查下去,不是和王家交了恶,便是伤了贾敏与黛玉的名声。 那怕是他,对王子腾此人也是忌惮三分,不愿意轻易与王子腾为敌。 再则,贾敏毕竟是贾母的亲生女儿,贾母是个狠毒的,女儿与外孙女儿又怎么可能会是个好的,更别提碔哥儿是庶出的,到时说不得又有好些嫡庶之间不可不说的故事出来,说不定会有人疑心到贾敏身上。 是以林如海虽然不满,但为了妻女,也只有把这哑巴亏给吃了下来,但吃亏归吃亏,要他再继续忍着荣国府那是万万不可能,是以林如海此言,便是决定和荣国府断亲了。 贾敏脸色一白,低声道:“是妾身对不起老爷。” “这事也怨不得你。”林如海也明白贾敏的为难之处,他顿了顿道:“不是我说,岳母近来行事着实有些荒唐,趁此机会远了也好。” 贾敏无奈长叹,她做为荣国府的嫡女,那愿意就此和娘家断了往来,可她这也是真的没办法,母亲行事越发糊涂,她做为林家妇,终究还是得以林家为重才是。 贾政也是个心狠的,林家都还没说话呢,他便迫不及待的把王夫人往家庙里一送,又趁着这个机会以二房里不能没个做主的人为由顺势把赵姨娘给接了回来。 贾母也让贾政亲自去了一趟林府,把他们罚王夫人去了家庙跪经一事告诉了贾敏,也算是给林家一个交待,不过贾敏这一次也是真恼了,压根没让贾政进门,着实把贾政气的很了,回去后又痛打了宝玉一顿出气。 谁叫宝玉有王夫人这么一个亲娘,王夫人远在家庙,他不好教训,只能把气出在宝玉身上。 可怜宝玉昨日才被黛玉逼他吃毒酥酪一事而吓的厉害,今日又莫名其妙被贾政给毒打了一顿,顿时再也撑不住的发起了高烧来。 贾政是个不在乎孩子的,而赵姨娘巴不得宝玉直接病死了,给贾环让位,那有可能管他。 最后还是荣禧堂里的一个小丫环看宝玉的情况当真不妙,悄悄让人告诉了鸳鸯,鸳鸯再跟贾母说了,贾母连忙让人接了宝玉过来,这才及时给宝玉瞧病。 贾母见贾政对自家儿子如此冷情,再想着大夫所言,宝玉要是再多烧上半日,说不定会被烧成傻子云云,也着实有些心冷,忍不住对赖嬷嬷抱怨道:“政儿这孩子冷心冷情,当真不值。” 为了这么一个养子,而把自家的亲女儿和亲外孙女给推了出去,着实不值得。 赖嬷嬷心下暗暗同意,不过她不敢明言,只能委婉道:“老太太也是为四姑娘好,四姑娘就林姑娘一个女儿,这世上有什么比荣国府更适合林姑娘的地方呢。” 嫁到荣国府里,有着老太太这个亲外祖母照抚,怎么说这小日子总是不会差的,可比嫁到其他人家要强的多了。 毕竟林姑娘没有亲兄弟撑腰,要是有个什么,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唉。”贾母微微摇头,“这婚事怕是不成了。” 她心下明白,敏儿是真恼了她了。 赖嬷嬷委婉劝道:“想来四姑娘也是一时气愤,时日一长,必定会回转过来的,毕竟是亲母女,那有隔夜仇呢。” 贾母微微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她顿了顿又问道:“王家可说了些什么?” 王氏好歹是王家女,把王氏送到家庙,怎么也得跟王家解释一番,她特意让赖嬷嬷去了一趟,把这事跟王家说个清楚明白。 也不是他们荣国府心狠,而是王氏当真太不像样了。 赖嬷嬷笑道:“王家倒是个明白事理的,也没说什么。” 事实上,王家可比她想像中的要好讲话的多呢,此行顺利的让她都有些不敢置信。 “哦!”贾母微微挑眉,随即想到一事,“嘿,没想到王子腾一不在,王何氏倒是连面子情都懒得做了。” 赖嬷嬷默默点头。 想来也是王夫人太不会做人,她冷眼瞧之,当她说王夫人被勒令家庙跪经之时,王何氏脸上似乎还有几分喜色!? 即然王家不理,贾母也乐的轻松,至于王子腾回来之后,那也是王何氏得去应付的事儿了。 贾母顿了顿又问道:“王氏可还安份?” 她最担心的,就是王氏这个疯子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出来。 “老太太放心。”赖嬷嬷低声道:“我让人在王氏的吃食里掺了药,她以后再也说不得话了。” 虽然狠了一点,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二太太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 第35章 贾母大寿 贾林两家断亲之事自然没有广而告之,先是贾敏悄悄地从荣国府里搬了出来,接着又是贾赦突然送了一连串的仆妇给林家。 真的是一连串,贾赦也是个直接的,他直接了当的把柳嫂子的几个孩子还有柳嫂子的娘家人给绑了起来,像串棕子一样的绑在一起,让莫管家亲自压送到了林家。 这么一副明晃晃犯了事的模样,就连知道贾赦性格的贾敏瞧见了都忍不住嘴角微抽了,更别提别人,再加上贾敏拒不见贾政,直把贾政晾在林家大门外晾了足足小半天,吃瓜群众便确确实实,明明白白贾林两家之间怕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林如海这次是真铁了心要和荣国府断亲,在他看来,全荣国府上下也就只有一个单纯不做作的大舅兄可以交往一二,至于旁人,不谈也罢,更别提还出了想要毒害碔哥儿一事。 他虽然不好为儿子讨个公道,但也不愿意再和荣国府往来,便‘不经意’的让人知道了荣国府所做的好事,顺便提了提断亲之事,于是乎,贾林两家断亲之说不胫而走,着实把贾母气了个仰倒。 碰到了这种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请姑娘回娘家走走,如此一来,谣言不攻自破,于是乎贾母便让人下了帖子请贾敏过府一叙,那知道贾敏竟然拒了。 就连赖嬷嬷也出动了,她亲自来了林府一趟,先是略略说了王氏之事,另外也请贾敏个姑奶奶回荣国府走走,怎么说,在贾母的七十大寿上,贾敏总不好连个面都不露。 贾敏犹豫了许久,终究是见一见了赖嬷嬷,但对于赖嬷嬷所说的让她回去吃贾母七十大寿的寿酒一事却不置可否。 这事她早就与林如海商量过了,所谓礼不可废,再加上贾敏又是晚辈,不好做的太难看,礼照送,但到时就以碔哥儿身子不适为由不去吃席便是。 一则,把断亲的姿势做足,二也是让人明白碔哥儿在林家中的重要性,别以为庶子在林家便不是回事。 赖嬷嬷劝道:“四姑娘,老太太平时是最疼你的,这人生七十古来稀,老太太的七十大寿,你忍心不回去吗?老太太可是望眼欲穿的等着你啊。” 贾敏幽幽一叹,“母亲既然心疼我,又何必做让我为难的事?” 母亲三番四次向碔哥儿下手,可曾想过,她做为林家妇的为难之处。 “四姑娘。”赖嬷嬷急的直道:“你可是老太太唯一的女儿,老太太怎么舍得让你为难,为了这事,老太太可都把二太太关到家庙里跪经了呢。” 二太太好歹是王家女,王子腾又是个不讲理又护短的性子,要不是看在四姑娘的份上,老太太又怎么会把贵为王家嫡女的二太太送到家庙里跪经呢。 贾敏幽幽道:“在碔哥儿的糖蒸酥酪里,下的是甜梦香。赖嬷嬷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母亲的甜梦香会到了碔哥儿的糖蒸酥酪里?” 一听到‘甜梦香’这三个字,赖嬷嬷如遭雷击,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万没想到,王氏下在酥酪里的毒药竟然会是甜梦香!这可是她们史家秘药中的极品,据闻还是从前朝宫里流出来的,即使是老太太,手里有的也不多,用一枚少一枚,绝不轻易动用的,王氏又是从何而来? 一瞬间,就连赖嬷嬷都有些疑心王氏是不是做了老太太的替罪羊了,毕竟旁人不知,她可是再清楚也不过老太太是有多厌烦着王氏,要趁机拿碔哥儿陷害王氏也是极有可能。 不过赖嬷嬷转念一想,王氏毕竟在老太太身边待久了,接触一二也是有可能的,不说别的,上次王嬷嬷那事时,老太太给的似乎就是甜梦香。 赖嬷嬷想到这事,连忙道:“这……这必定是王氏私下截留的。” 贾敏冷笑,“嬷嬷也也骗我了,母亲是何等小心之人,岂会让王氏这么容易拿掉甜梦香。罢了,母亲既然没把我这个女儿放在心上,又何必在乎我去不去。” 说着,贾敏闇然落泪,贾母的所做所为当真是伤了她的心了,要不是对贾母死了心,她也不会这么容易同意林如海断亲的建议。 赖嬷嬷拼了命的跟贾敏解释着,但贾敏认定了贾母有问题,那会相信她的话,客客气气的端茶送客,竟是半句话都不想再跟赖嬷嬷说了。 赖嬷嬷无奈,只能空着手回去复命,也顺便把王氏在碔哥儿的酥酪里下的竟然是甜梦香一事跟贾母说了。 贾母一惊,恨声骂道:“好个王氏!” 还以为她是猪油蒙了心了,原来是想挑拨她和敏儿之间的母女情! “混帐!”贾母气的不住用拐杖捶地,要是王氏在她跟前,说不定她那拐杖就直接下去了也不定。 “老太太,如今四姑娘当真认定是咱们下的手,这事……” 赖嬷嬷有几分忧心,四姑娘和老太太一般,个性上有些拗执,就怕她当真认定是老太太做的,以后当真和老太太断了亲了。 贾母大怒,“哼!我是她亲娘,她敢!” 虽是骂着,不过贾母一时间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最后叹道:“罢了,到寿宴上再请人帮衬着说和便是。” 到了她七十大寿的那一日,敏儿再怎么也得出现,到了那时,再让人凑个趣,不信敏儿当真敢顶着不孝的名声不和她重归于好。 至于贾敏压根不来参加寿宴一事,在贾母想来这是不可能的事儿,毕竟这一次可是她七十岁的整寿,贾敏做为她的亲生女儿,不可能不来参加的。 万没想到,在她七十大寿的正日子,贾敏虽是让人送了份重礼,但林家一家子全都没过来给她拜寿,也不过就让林管家过来说句便是,气的贾母整个人直发抖,只觉得有生以来,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 而且不只是贾敏,就连贾赦也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也直接告了病不来,不只是贾赦不来,就连邢夫人、迎春、贾琮,甚至是贾琏也跟着告了病,一时间荣国府里冷冷清清,也就只有一个贾政在贾母身旁。 不只是贾母的脸色灰白,就连来喝寿酒的几位老太妃也觉得尴尬,再见贾政还得意洋洋的以荣国府的主人自居,大伙更觉得无言。 前些时候各种关于荣国府里不可不说的故事满天飞,众人都听了一耳朵,就北静老太妃都听说好些御史摩拳擦掌,准备告贾政一个窃居正堂的,要不是后来贾赦那儿闹的事儿着实有些难看,说不得贾政早就被赶出荣禧堂了,那能在这里得意洋洋的。 北静老太妃与贾母也算交好,见贾母脸色灰白,心下不忍,劝道:“你也是的,一把年纪何必跟孩子们过不去,还不如好好的做你的老封君,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别管什么大房二房之争了。” 北静老太妃也忍不住暗暗叹息,她这老朋友也算是人生赢家,自已出身好,娘家又是一门双侯,又肚皮争气,连生了二子一女,在京中贵女中也算是独一份的,就是自个看不开,每每偏着小儿子,平白让大儿子和女儿离了心了。 贾母忍不住抹泪,气道:“我这还不是为敏丫头好,幸亏我平时最偏着她,她竟然连我七十大寿也不肯过来,当真是白疼她一场了。” 贾母言下之意,隐隐有怪着贾敏不孝之意,要是没了迎春与碔哥儿之事,就冲着贾敏连贾母的七十大寿都不肯来,大伙多少也会同意几分。 但如今先是迎春,后是碔哥儿,更甚至连贾母当初有意让探春代宝玉吃了那酥酪一事也在赵姨娘不经意间的诉苦之下流了出去,自己不慈,焉能怪子女不孝呢。 南安老太妃心下不屑,轻啜香茗,连接都不接贾母的话,而北静老太妃也不过含笑不语。就连跟贾母最要好的两位老太妃都不管了,旁人更不可能管,均都拿着话儿岔了过去。 贾母诉苦失败,着实郁闷。 虽说这一次的寿宴里缺了林家一家子和贾赦一房,其他的人倒是来的挺齐的,不过是史家二房──史鼐带着大房留下来的孤女──史湘云,和自家子女──史湘雯与史默来了,就连史家老三史鼎也难得的来了。 史鼎虽是匆匆来回,不过以史老三和贾母多年不曾往来的情况,也算是给贾母一个面子了。 众人都知道史鼎这次也有份押送甄家回京,好些人想问一问甄家的情况,偏生史鼎就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一般,说什么也不肯说,逼急了还直接遁了,让好些好奇甄家事的人就像是被猫挠一般,又好奇的不得了。 史鼐和史鼎当年自保龄候爵位之争后便有些不好,面对这个桀骜不驯的弟弟也着实拿他没办法,只能跟众人道了个恼,陪笑道:“老三就是这性子,咱们做兄长的也拿他没办法。” 贾母微感不满,“也就你能容着他这倔脾气!” 一个、二个连一点子小忙都不肯帮,要来何用。 贾母抱着一身红衣,打扮的像大红包子一般的史湘云哄道:“湘云要不就留在荣国府里,和姑奶奶亲香亲香?” 几个娘家侄孙女之中,她最偏疼的便是史湘云,一则是心疼她小小年纪便没了父母,只能依着叔婶过活,再则,也是借着这事让老二知道,他那爵位全是靠着她才能捡到的,要不是她一力支持,保龄候的爵位可轮不到老二来坐呢。 湘云才六岁,正是爱玩的时候,平时史鼐夫妇待她虽然算不得差,可也绝对称不上一个好字,小小年纪,虽然还拿不得针,但便得学着打络子,帮着添补家用。 有那个孩子爱做针线活的,一听到贾母邀她在荣国府小住,当下便就应了。“宝玉哥哥也在吗?那我就住在碧纱橱里,方便我找宝玉哥哥一起玩去。” 贾母也不是头一回留湘云在荣国府里小住了,每次都是安排在碧纱橱中,与宝玉为邻。 按说宝玉眼下也有七岁了,所谓男女七岁不同席,这么安排自然是极不恰当的,不过湘云无父无母,史鼐夫妇待她又不过是面子情,也由得贾母糟蹋湘云名声了。 贾母满意的点点头,“难得你还记得你宝玉哥哥。” 她心下琢磨,黛玉怕是不可能再嫁回荣国府中了,不过让湘云嫁进来倒也不错,湘云是她的亲侄孙女,又无父无母,只有她这么一个姑奶奶可以依靠,不信其不依靠着她,到了那时…… 不过转念一想,贾母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毕竟王氏已经被关到家庙里了,如无意外,等王氏被放出来时少说也是王子腾回京述职后的事了,到了那时,王氏的身子已坏,又失了声,以后还不是被她拿捏的份,如此一来,也犯不着非得给宝玉娶个史家女不可了。 湘云虽然是她的亲侄女,但总归是无父无母的孤女,总是差了一些,宝玉要娶,还是娶个名门闺秀为上,如此想着,贾母待湘云便略略淡了一点。 湘云还是个孩子呢,也没注意到贾母一瞬间的冷漠,还笑嘻嘻的竟自找着宝玉去玩了,两个孩子也不避人,手拉着手一起玩儿,说说笑笑的,自成一个小世界。 北静老太妃性子温和,瞧着湘云和宝玉两个腻歪着也不避人,忍不住又瞧了一眼史鼐之妻──史王氏,见她只顾着自己的一双子女,连瞧也不瞧着湘云,微微皱眉,心下暗叹,毕竟不是亲生的,那会在乎孩子。 也是湘云还小,这才罢了,要是湘云再大上一些,还和个外男这样亲密,要是传了出去,这孩子的名声不都没了?到时她除了宝玉之外,还能嫁给谁? 北静老太妃有心提醒,不过瞧着史王氏的模样,她心知这提醒只怕也是白提醒,也只能罢了,还不如事后婉转的劝一劝贾老太太,让她注意些便是。 正当众人说笑间,宁国府的秦可卿也亲来给贾母贺寿。 正如林如海所猜,当一个秘密有超过二个人以上知道时便不再是秘密了,更别提以宁国府的身份,娶这么一个秦家养女本就是件奇事,那怕贾母没说,大伙也猜得出秦可卿的身份并不单纯,见秦可卿过来,好些身份低一点的官眷还特意的给她让了让。 秦可卿并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她还特意带了养弟秦钟与族弟‘秦钧’过来。 秦可卿先指了指秦钟,“这是我弟弟钟哥儿,先前也曾经拜见过老太太。” 去岁在贾老太太六十九岁的大寿上,她也曾带钟哥儿来过,不过那时钟哥儿还小,性子有些害羞,着实不出色,又是她养父的亲儿子,老太太对钟哥儿也不甚在意,不过略见了几眼,给了份见面礼便罢,说不得早忘了钟哥儿这人了。 她接着又指了指徒磊,笑道:“这是我族弟秦钧,前些时候才从金陵过来的。” 说到秦钧之时,秦可卿的声音难掩几丝紧张之意。 她自幼养在宫外,虽知道生父的身份并不寻常,但始终不曾见过生父一面,略大了些时生父更是被囚禁与毓庆宫中,更不得见,虽知道自己还有好些兄弟姐妹,但终究是不曾见过,更别提什么感情了。 万没想到,她爹除了她之外,还有其他的私生子在外头,更没想到的是,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亲姐弟之故,她一见到磊哥儿便就喜欢。 她本来不想让磊哥儿冒这个险的,但眼见父亲洗刷冤屈的希望就在眼前,磊哥儿又坚持,她也只好让磊哥儿试上一试了。 毕竟磊哥儿和她的情况不同,圣上和新太子或许会容得她这个私生女,但只怕容不得磊哥儿这个私生子,有些时候把事情提到明面上,反而让人更不好下手。 徒磊笑着给贾母行了一个礼,“秦钧见过贾老太君。” “好!好!”原本听到是秦可卿族弟之时,贾母本也没当回时,但一抬头见到徒磊的相貌,贾母不由得吃了一惊,颤声道:“蓉儿媳妇,这孩子是你族弟!?” 不只是她,就连北静老太妃与南安老太妃的脸色都有几分古怪,她们都是朝中的老人了,自然是瞧过废太子的模样,就这张脸,要说他和废太子之间没有关系,鬼才相信呢。 “正是。”秦可卿笑着拉过了徒磊笑道:“老太太瞧瞧,咱们生的像不像呢?” 一个是废太子的私子女,一个是废太子的私生子,有着相同的父亲,更别提徒磊生的与其父着实相似,两人的面貌间也有几分相似,一望即知有着血缘关系。 贾母和北静老太妃面面相觑,许久后才回了一个像字。 同为废太子的血脉,怎么可能不像呢。 贾母觉得这绝对是她有生以来最刺激的一次寿宴,先贾敏与贾赦的拒不参加,接着又是秦可卿特意带了自家族弟来给她拜寿。 更让贾母郁闷的是按说以贾母的年纪,再加上平康帝惜老敬老的性子,贾母七十大寿之时,平康帝也该有几分表示才是,或赏赐玩物,或赐菜之类的,但这次平康帝竟然无半点表示。 整整三天的寿宴,贾政不知道里里外外来来回回跑多少次了,始终不见天使降临,无论是谁,都瞄出几丝不对,再加上秦可卿和其族弟,寿宴一结束众人早早就散了,丝毫不敢在荣国府里多留。 就连原本要留宿在荣国府的史湘云也被她二婶给带了回去,那怕史鼐没什么才能,但这见风转舵的本事还是有的,明知道荣国府和废太子扯上了关系,大伙不避着,还溱上前去做什么? 好好的一个七十岁的寿宴竟然冷清成这样,饶是贾母也算是遇得事多的,那脸色也着实不好,一直阴沉着脸,瞧的大伙暗暗惊心,就连最爱跟姐姐妹妹玩的宝玉也不敢再提湘云的事儿,早早回房休息去了。 赖嬷嬷连忙叫厨上做了一碗寿面,亲自端到贾母跟前道:“老太太多少用上一点。” 她方才也注意到了,整个寿宴上老太太都没用上多少东西,老太太年纪大了,可经不起饿了。 贾母直接推了去,“我没心思。” 赖嬷嬷还待劝一劝贾母,只听贾母突然开口叹道:“你说可卿是什么意思?怎么把她那弟弟带出来见人了呢?” 她也不是傻子,一瞧着这情况,便知道秦可卿是想趁机把自家‘族弟’给介绍给大伙认识,虽不知秦可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让废太子的私生子直接出来见人了。 不过这私生子与私生女可大不相同,当年宁国府敢娶可卿,也是想着不过是区区一个私生女,即使新帝知道了,想来也不会对这个侄女做什么,顶多压着宁国府便是,横竖宁国府自贾敬之后,也没有半个长进的人,被压也就被压了,算不得什么。 不过如今连废太子的私生子也跟着出现了,这事情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她头一回后悔作这个媒,把可卿说给了隔壁府里蓉哥儿了。 赖嬷嬷摇了摇头,也着实不明白,大凡人家,像钓哥儿那样的孩子,不都是藏着掖着,那有明晃晃的提出来见人的?这不是在找死吗? 贾母也不意外,就连她都想不出来的事儿,也怪不得赖嬷嬷也想不出来。她沉吟许久,问道:“元姐儿在宫里可还好?” 一提到元春,赖嬷嬷不由得幽幽一叹,直言道:“甄家遭了难,甄贵妃被贬为宫女子,又被送到了慎刑司,宫里的女官重新安排,听说元大姑娘被重新安排到景仁宫去看管书库。” 甄贵妃既然不再是贵妃,自然也用不得女官,甄贵妃宫中的宫人们重新分配,她们虽然使了不少银子,但也不过把元大姑娘安插到了景仁宫,没法子送到其他娘娘的身边去。 景仁宫虽然不是冷宫,但更胜冷宫,莫说圣上从不踏足景仁宫,就连宫里其他的皇子也从来不去景仁宫,元大姑娘被重新安排到了景仁宫,岂不是有意担误着元大姑娘的事儿? 说句不好听的,大姑娘都已经二十岁了,要是再担误下去,别说是去做皇子侧妃了,只怕等大姑娘年满二十五岁出来之后,要做什么正经的正室都难了。 “唉。”贾母微微一叹,“元儿这步棋,终究是毁了啊。” 她心下暗暗不满,当初要不是甄家拿着元春来拿捏着她们,元春也不会硬生生被熬成大龄老女,如今在宫里更是尴尬,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着实烦人。 她想了许久,想到一事问道:“我记得秦家有意把孩子送到贾家家学来附读?” 秦业是个实心人,要不也不会得废太子信任,将秦可卿托付给了秦业,他也算是尽心,废太子留下来的银钱也尽数留给了秦可卿,自己分文不留,但也因为如此,宦囊羞涩,没法子把秦钟送到好一些的学堂上学,于是便打起了贾家家学的主意。 只不过贾家家学自有规矩,非贾氏子弟,入学得交二十四两的贽见礼,秦业不过是个穷京官,一时间也溱不出二十四两贽见礼,她也不好坏了规矩,但如果秦钧也跟着入学的话,那情况便就不同了。 怎么说,把秦钧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他去了其他的地方好些。 贾母微一沉吟,吩咐道:“让人跟蓉大奶奶说一声,让她直接带着她那两个弟弟去贾家家学附学便是,既然是自家亲戚,何必拘泥那些规矩。” 赖嬷嬷会意,低声道:“是,老奴明白,老奴这就跟蓉大奶奶说这好消息。”《 》 第36章 徒磊之计 秦可卿正跟着徒磊说着话呢,听到贾母让赖嬷嬷传来的话,她冷笑一声,对贾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也着实服了。 说实话,贾家随便什么阿猫阿狗的亲戚都能进贾家家学里,她弟弟钟哥儿为何进不得? 只不过养父宦囊羞涩,又不肯收她的银子资助秦钟入学,想着贾家家学也曾经教出贾珠这么一个秀才,这才打起了贾家家学的主意,她原本想着这也不过是跟贾母说上一声的事儿,那知道贾母竟然拿规矩说事。 口口声声说什么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推说女眷不好管着家学中的事,只要秦家交了贽见礼就成,也不想想以她养父的情况,在养父不肯收她的银子的情况下,要凑足整整二十四两的贽见礼那有那么容易! 说白了,还不是看着她爹这些年来一直在毓庆宫里,一点子出来的迹像都没有,这才用这事来恶心她了。 本来她想着钟哥儿不去也好,毕竟钟哥儿好歹也算是她的养弟,姐弟一场,她也是真心为了钟哥儿好,觉得钟哥儿不去那乌烟瘴气的贾家家学也好,没想到贾老太太见着了磊哥儿,便又改了口,当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虽是不屑,但秦可卿也客气的谢过了赖嬷嬷,让人留赖嬷嬷吃了茶再走。 赖嬷嬷心下受用,又奉承了秦可卿好几句,这话里话外都是夸着秦钧,至于秦钟则是早被她给抛到脑后了,赖嬷嬷直说了好一会儿,这才离去。 赖嬷嬷一走,秦可卿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都尽是些跟红顶白的,还当旁人是傻子呢。” “姐姐别气。”徒磊眼眸微冷,“将来有的是他们讨好你的时候。” 秦可卿嫁到宁国府,本就是低嫁,要是宁国府是个懂事的,自然得讨好他姐姐,要是宁国府不懂事……呵呵,他也不介意好好教一教宁国府。 说起来,他和姐姐相认也有好一段时间了,贾珍,甚至连贾敬都见过几次面了,倒是还没见过亲姐夫贾蓉,虽说此人见不见也无所谓,不过他还是想亲眼瞧一瞧这个世界的贾蓉,再评估一下是要让这个便宜姐夫来个好死呢?还是让他不得好死? 要知道皇家女绝对不愁嫁,那怕再嫁也有的是市场,像贾蓉那样的货色也敢冷淡他姐,简直是找死,还不如直接换一个姐夫算了。 秦可卿并不知道徒磊正暗搓搓的打算换姐夫,她全然没把荣国府的冷待放在心上,她摇了摇头,“如果这是拿你的安全来换,那我宁可不要。” 她生母早亡,生父又被囚禁在毓庆宫中,不得相见,养父待她虽好,但终究是恭敬有余,亲密不足,钟哥儿虽然是她养弟,但毕竟不是亲的,年岁也差的大了,总是差了一些,也只有磊哥儿当真给了她一些亲人之感。 她珍惜磊哥儿这个弟弟,自不愿意他冒险,秦可卿教训道:“你也是的,安安份份的在秦家里待着不好吗?何必要出来呢,这贾家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她说了贾家,而不是单单荣国府又或着单单宁国府,可见得在她心中这宁国府也着实不怎么样。 徒磊无奈一笑,他是非出来不可,说句不好听的,他这个太子私生子的身份压根暪不了多久,与其东躲西藏,在暗处苟活,还不如直接揭开来,让有意对他下手的人都有几分忌惮。 况且,他有意帮父王翻案,那他更得站出来,如此一来才有操纵的空间,再则,他要是不趁父王危难之时站出来,到时岂不是便宜了其他曾与父王共患难的兄弟们? 活雷锋这种事情,他是打死也不会做的。 秦可卿微微的叹了口气,弟弟固然是有心了,可要把父亲给救出来,那有那么容易呢。 她不好打击弟弟的信心,提点道:“你们的那些事儿,我也不太明白,总之你得护好自己,可千万别出事了。” 徒磊笑道:“姐姐放心,弟弟理会的。” 他也是有‘家眷’的人,怎么可能让自己陷于危险之中呢,他可不想眼睁睁的见着自家娘子在他死后另嫁他人啊。 见秦可卿一脸疲惫之色,徒磊劝道:“我瞧姐姐的气色不好,要不唤太医来瞧瞧?” 说起来,前世时姐姐的身子骨一向不错,不过这一世的姐姐却有些赢弱,着实让人担心。 徒磊琢磨着要不要请黛玉帮忙瞧瞧,虽说太医院里的太医医术也算不错,不过姐姐眼下身份特殊,他着实担心太医院的太医是否会尽心。 秦可卿笑了笑,“一点子小事,何必唤太医呢。” 她也不太信任太医院的太医,平时也不愿意叫太医,横竖她还年轻,也不可能会有什么大病,也不妨事。 徒磊微微皱眉,决定过两日找个机会请黛玉帮忙瞧瞧。 “倒是那甄家之事……”秦可卿微微皱眉,“你当真有把握吗?” 虽然同样叫宝玉,但拿贾宝玉来威胁甄老太太,感觉总有几分不可思议。 徒磊坦然道:“姐姐放心,这事弟弟有万全的把握,只要姐姐能把宝玉引来,拖延一段时间,让我带他去见见甄老太太即可。” 徒磊这次去贾老太太宴上,除了把自己摆到明面上之外,也是为了瞧一瞧宝玉,这一世宝玉的性子比他原先那一世要更娇的多,也更像甄宝玉,不信甄老太太不入谷。 秦可卿微微沉吟,“好,这也算不得什么难事,正好惜春也想着她那些姐妹了,只要你确定好时日,我便让人请宝玉他们过来坐坐。” 贾珍此人虽然不咋的,不过多少还有些兄妹情,自从出了迎春之事后,贾珍也让人把惜春给接了回来,免得他们堂堂宁国府的大姑娘被贾母给教坏了,尤氏不是个适合养孩子的,是以贾珍便把惜春交给了秦可卿照顾。 秦可卿也极疼爱惜春这个姑姑,惜春自小便在荣国府里养活,突然回到宁国府,总是有些不习惯,也难为她极为乖巧懂事,从来不曾埋怨过什么。 秦可卿也瞧得出来惜春极想念着两个姐妹,便想趁着这次机会让她和迎春、探春好好聚聚,也顺便把宝玉给弄出来。 她的身份虽然尴尬,但终究是宁国府里的宗妇,当着宁国府的家,她在宁国府里想做些什么容易的很,更别提不过是把宝玉运出去几个时辰了。 徒磊郑重的一躬身,“多谢阿姐!” 因为林家并没有去喝贾母的寿酒,黛玉也是直到林如海的同年神神秘秘的上门闲聊之时,这才知道徒磊竟然去了贾母的七十大寿。 她着实吓了一跳,也顾不得是在大白天,直接用传声蛊连络徒磊,大骂道:“你疯了吗?你这样做跟直接站到大街上喊来砍我有什么差别!” 她知道徒磊的骨子里一直有点赌性,不过还真没有想到徒磊会这么找死! 徒磊无奈道:“我在明面上总比暗地里好些,在暗地里,说不得被人弄死了也没处喊冤去。” 他的身份本来就暪不过人,要不在金陵之时也不会被人追杀了,到了京城之后,安定是安定了,不过随着他到了秦家,又和秦可卿相认后,秦府的周遭也开始多了不少可疑之人,横竖都暪不过去了,还不如直接拉到了明面上。 再则,如果一切顺利,他父王早晚会从毓庆宫里放出来,他不尽快认祖归宗,难不成还真要把皇位便宜给他的那些兄弟? 毕竟眼下的情况和前世不同,前世他做为嫡长子,天生就受父王重视,从小父王也是把他当继承者培养的,对他那些兄弟连瞧都不曾瞧一眼,也因着如此,他的那些兄弟才不至于闹的起来。 但这一世里可不同,父王自然是极重视他,这才千方百计的将他送了出去,但也因着如此,他跟父王相处的少了,父子之情自然也淡了些。 相比之下,他的那些兄弟可是跟着父王一起过过被囚禁的日子,一起受过苦,这情份可大不相同,人都是有补偿的心理,父王自然会偏着跟他一起受过苦的孩子多些。 况且无论前世今生,他母妃本就不是个受宠的,到时他父王的那些心尖尖的枕头风一吹,再加上同甘共苦的情份,说不得他爹直接偏心他那些兄弟也不一定。 再则,说句不好听的,他的那些兄弟可比叔父们要来的心狠手辣的多,要是不一口气把他那些兄弟打趴下了,将来只怕更有得麻烦了。 黛玉也知这理,不过…… 她闇然长叹,“要是小黑黑,或着小金还在就好了。” 小黑黑和小金都是珠表哥手上的蛊虫,最是厉害不过,尤其是小黑黑,一只可敌千军万马,要是有他们任何一只保护着徒磊,她也不必太过担心了。 可惜这一世的珠表哥不但早逝,也没有学过蛊术,小金和小黑黑想来也不在这个世上。 徒磊混身一抖,顿时想起当初被小红红支配的日子,“咳,咱们要相信夏爷爷。” 相信夏爷爷的武功绝对可以保护得了他! 做为一个大男人,他实在不想承认他比他家娘子更怕虫。 黛玉不客气的直接翻了个白眼,她信他才有鬼。 徒磊的办事速度也算是极快,再加上他老爹在京里的所有人脉全都交到了他手上,再加上夏兴全倾尽所有暗卫之力,不过短短几日便跟囚禁在皇庄里的甄老太太搭上了线,可说是万事俱备,只欠宝玉了。 于是乎,就在贾母的七十大寿后不久,秦可卿特意办了赏花会,请了荣国府的几个孩子前来赏花游玩,还特意下了帖子请了林府的黛玉与碔哥儿一起过来赏玩。 贾林两家断亲可不是说说的,虽说邀请黛玉的是宁国府,不过贾敏琢磨着自家母亲的性子,深怕这又是一个陷阱,再加上听说宝玉也在,越发不愿意让黛玉和碔哥儿过去了。 最后还是黛玉求了一求,说是想见迎春和琮哥儿了,贾敏沉吟许久,想着女儿这段时日也着实寂寞,这才勉强同意。 不过她虽然同意了让黛玉去,碔哥儿却是说什么也不敢让他冒险了。 毕竟碔哥儿黛玉不同,怎么说黛玉始终是贾母的亲外孙女,贾母再怎么的也不可能对黛玉下毒手,但碔哥儿不同,要是再来一次甜梦香,贾敏可不觉得碔哥儿有这么幸运能够再躲了过去。 对此碔哥儿有些不悦,不只是黛玉姐姐想迎春了,就连他也想着琮哥儿啊,更重要的宁国府里可是有着惜春那只小白团子,他怕姐姐看到那只小白团子之后变了心,再也不喜欢他了。 无奈,性命忧关,无论碔哥儿怎么撒娇卖萌,贾敏说什么都不敢放碔哥儿去宁国府。 黛玉也帮着求上一求,毕竟碔哥儿体内有她新炼出来的延寿蛊,寻常毒药根本伤不了碔哥儿,不过贾敏说什么都不允,最后黛玉也只能罢了。 去不成的碔哥儿只能眼泪汪汪的要黛玉保证绝对不能摸白团子的头,不许光抱白团子不抱他,那股子醋劲让黛玉好气又好笑,直把碔哥儿的小脸又搓又揉了好一回儿才放手。 不只是碔哥儿紧张,那怕允了黛玉去宁国府赏花访友,贾敏也如如临大敌一般的细细叮嘱王嬷嬷。 什么吃食上的注意自不用说,另外她更是交待王嬷嬷,千万别让宝玉靠近黛玉,虽说宝玉还是个孩子,奈何他身后有着一直有意让玉儿嫁进荣国府的贾母,贾敏不愿意让女儿掺合进荣国府那个旋涡之中,只能让女儿远着宝玉了。 王嬷嬷临危受命,本来还担心宝玉会想尽办法接近黛玉,那知道宝玉见着黛玉,就像是看见鬼一般,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一脸恐惧之色,甚至还躲到了迎春身后,活像是饱受虐待的小媳妇一般。 好些熟知宝玉性子的丫环奴仆面面相觑,着实有些不明究理,黛玉姑娘生的娇娇弱弱的,按说应该是宝玉最喜欢接近的那一种,怎么宝玉看见她时就像是看见了鬼一般呢? 孰不知,自从上次毒酥酪的事情之后,宝玉最怕的人除了贾政之外,另外一个就是黛玉了,一见到黛玉,宝玉下意识的便缩了一缩,更让他恐惧的是,黛玉竟然还对他笑了一笑。 宝玉瞬间寒毛直竖,刹那间只想落跑回家。 好可怕啊~~~妈妈,我想回家。 tot《 》 第37章 捕捉宝玉 对世家大族的女子而言,赏花会、诗会一向是各家闺秀交际的时候,也是各家闺女最能打出闺名之时。 那怕黛玉年纪还小,又只不过是自家亲戚聚聚,但贾敏还是郑而重之的将女儿仔细打扮了一番。 一袭新造的水绿色的袄子,配上青绿色的儒裙,双螺髻上简单的插了一对苹果绿的翡翠花簪,说不出的清爽,也就只有胸前的血红色的蝴蝶胸针给黛玉添了一抹亮色。 在这秋老虎的季节,一看便让人眼前一亮,虽然算不得华贵,但隐约的清贵之气,也正合林家书香世家的身份。 不只是黛玉特意打扮了一番,就连迎春和惜春也特意装扮了一番。 秦可卿是真喜欢惜春这个小姑姑,她手上的好东西着实不少,宁国府又比荣国府富贵,自然不缺娇养孩子的银钱。 惜春身着一袭鲜嫩的鹅黄的衣裳,配戴的竟然是少见的黄玉首饰,简单的双平髻上缠了一圈黄玉珠链,微微散发着柔和的玉光,越发衬的惜春的小脸圆润可爱,一瞬间,就连黛玉都想背叛一下碔哥儿,伸手截一截惜春圆润可爱的小脸了。 就连小小的惜春都被秦可卿打扮的娇嫩可爱,更别提回到贾赦身边的迎春了。 迎春自从回到了贾赦身边养活,贾赦虽然小气,但对这唯一的女儿当真是宠到了极致,什么好的东西都一鼓脑的直往迎春房里送,不只是头面首饰尽数重打,就连衣裳也全部重新做了。 除了物质上的供给之外,贾赦也走了老友的门路,给迎春请了一个从宫里出来的嬷嬷,细细教养着迎春,他虽然不聪明,但倒也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养不出什么娇滴滴的小闺女,就干脆找了外援了。 在贾赦舍得花银钱,又有宫里的嬷嬷细心教养,现下的迎春和以往烔然不同。 以前迎春在整个荣国府中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庶女,给她的衣料也是最差最普通的官用的料子,不过比丫环仆妇略好一些,布料花色也全都是过了季的。 虽说迎春按例应该有一季八件衣裳,不过每每被王嬷嬷私下拿回家里一、两件。这年代的布料着实不经洗,一但过了水,颜色顿时不鲜艳了,即使见客,也只能穿些半新不旧的衣裳,在三春之中着实不显眼。 而如今迎春一袭大红洋缎裙袄,戴的也是赤金镶宝石的花簪,脖子上更是戴了个赤金镶宝璎珞项圈,一派富贵气,也还好迎春年纪小,容貌也生的好,再加上经过宫里的嬷嬷调教,也有了大家贵女的气度,这才能压得住这艳色衣裳首饰。 相较之下,探春仍是当初初见黛玉时的那一袭海棠红衣裳,颈子戴着赤金璎珞,衣裳虽算不得旧,赤金璎珞也光华灿烂,但和迎春、惜春一比,顿时被衬托下去了。 探春咬着下唇,暗暗有些不甘,她不敢和黛玉相比,毕竟黛玉是林家嫡女,身份不知比她们还要高上多少,但她万没有想到,迎春和惜春归家之后,反倒都比她过的要好上许多。 以往惜春虽然是嫡出,但毕竟养在荣国府里,贾母待她也是淡淡的,那有像现在这般无一处不精致;至于迎春就更别提了,三人之中,迎春绝对是小透明中的小透明,最最不受宠的莫过于她,至于现在…… 还有谁敢说迎春不受宠,听说迎春都受宠到连贾琏都有几分微词了,可见得迎春在贾赦心目中的地位。 探春心下不甘,却也有些艳羡,她也不是不知道老太太待她极不上心,远远不如宝玉来的重要,不说别的光是上一次那毒酥酪事件,便让她明白她在老太太的心中是有多低微。 想着惜春和迎春都是回到了自个亲爹娘的身边,这才开始好了起来,想着赵姨娘私下托人告诉她的事儿,探春也有些心动,要是她回到赵姨娘身边养活,想来会比现在要再好上几倍? 她爹比迎春她爹强,她姨娘还在,更是比迎春不知道强上了多少,要是她回到自个亲爹、亲姨娘的身边…… 探春心中一动,越发想要回到赵姨娘身边养活。 探春毕竟年幼,很多事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却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让她和迎春、惜春越发渐行渐远。 女子不同于男子,探春做为庶女,本就低人一等,婚事本就艰难,所谓居移气,养移体,在贾母这个超品国公夫人的身边养活,只要略略学到贾母的一分二分,也够她受用一辈子了。 再则,她由堂堂的超品国公夫人养大,也可以略略抬一抬她的身份,将来在婚事上也会比较好说,若不是打着这个主意,以赵姨娘那性子,当年又怎么会让贾政把探春抱给了贾母抚养。 如果回到赵姨娘身边,且不说赵姨娘是个粗俗无礼的,其性子着实不咋的,再则,一个在姨娘身边养活的庶女是绝计比不得在超品国公夫人身边养活的庶女了。 相较之下,迎春和惜春一个是直接由堂堂的三等将军照顾,身旁又尽是些从宫里出来的嬷嬷,一个是由疑似太子私生女的宁国府当家太太抚养,身份上虽然不如贾母,但也差不离了,但赵姨娘再怎么的拍马也及不上国公府的超品夫人。 也是赵姨娘见王氏被关到家庙里跪经,不知道何时才能出来,贾政又宠着她,整个二房都交到她手上,便一时贪心,起了做贾政二房的心思,如果她做了贾政二房,那她也有资格养一养探春了。 且不说探春动了心思想要回到生母身边;另外一方面,即是打着让孩子们聚聚的家宴名头,秦可卿也大大方方的请了自己的亲弟弟过来。 徒磊久久不见黛玉,乍见难得打扮的如此娇嫩的黛玉,徒磊顿时眼睛一亮,要不是顾忌着旁边的人多,早就好话好似不要钱的狂说了,毕竟在黛玉的多年调教之下,徒磊的求生欲可不是普通的强。 瞧着徒磊如老鼠捉龟一般,有心讨好黛玉却不知如何下手,秦可卿暗暗好笑,对黛玉这个未来弟媳的份量再提高了几分,就冲着徒磊对黛玉的稀罕劲,这小姑娘的将来绝对差不了。 秦可卿对黛玉这个未来弟媳也颇为好奇,特意拉着黛玉细细说话,倒是把宝玉都给抛到一边去了。 宝玉是真被黛玉给吓的很了,再见黛玉便觉得混身不自在,见秦钧不但生的好,还能神色自若的黛玉说话,心下暗暗佩服。 虽恐惧着黛玉的存在,但终究还是好奇心多些,当下便凑上前去,想跟徒磊说说话了。 徒磊微微挑眉,直接了当的不客气的吐了一个字:“滚!” 他对企图挖他墙脚的家伙没兴趣。 见宝玉一脸受伤之色,秦可卿暗好笑,忍不住拍了徒磊一下,“好好的怎么这样跟宝叔叔说话。” 徒磊高傲的冷哼一声,他那大醋坛子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 徒磊的身份可不寻常,他不想跟宝玉玩,谁敢逼着他跟宝玉玩,那怕是贾母都不敢做出这种事来,更别提别人。 徒磊殷勤的帮着剥螃蟹,虽然目标是在宝玉身上,这宴席不过是个名头罢了,但秦可卿也仔细置办了,做的着实无可挑剔。 秋高气爽,正是食蟹的好时节,秦可卿也不知从那让人备了一笼子的螃蟹来,个个都有五、六两重,着实不小。 螃蟹好,宁国府也不用什么花俏的手法烹调,直接洗刷干净上笼清蒸便是,再沾着菊花蜜与姜醋,端是鲜美无比。 因为黛玉等人年幼,不好吃酒,一旁下人送上的还是温热的姜茶,处处可见秦可卿的用心。 黛玉是个爱吃蟹的,不过前世她长于北地,后来又嫁到京里,更是甚少食蟹,小黛玉虽是长于南方,但因为身子比常人还弱些之故,更是不敢吃像螃蟹这般寒凉的吃食,不过偶尔浅尝一点,徒磊也知道黛玉不长于此,殷勤的剥了一只,还帮着淋了菊花蜜与姜醋特特递给黛玉。 黛玉也着实不客气,直接开吃了起来,瞧着王嬷嬷眼角直抽,且不说螃蟹性寒,姑娘家不好多吃,再则,秦公子不懂事,姑娘怎么也不懂事起来了,还当真接过来吃了,也着实是…… 王嬷嬷微叹,默默记下,这秦家虽然出了一个蓉大奶奶,不过像秦业这般的六品小官,在京里随便捉都是一大把,更别提秦钧还不过是秦业族里的子弟,又不是亲子,着实配不上她们家姑娘啊,还好姑娘还小,回去跟夫人说上一声,以后让姑娘远着便是。 迎春等人年纪小,螃蟹虽然好吃,但太过麻烦,再加上螃蟹性寒,嬷嬷也不过是让她们浅尝即止,秦可卿也让人准备了各色精致的小点心,无论是花样还是口味都是孩子们喜欢的,几个孩子吃吃喝喝,好不欢乐。 在一群高兴的孩子之中,越发衬的宝玉不高兴。 宝玉瞧瞧左边,一边是秦可卿与黛玉还有秦家的那位族弟,几个人窃窃私语,旁人压根就插不进去。 另外一边是惜春拉着探春和迎春说着女孩子之间的稍稍话,三个女孩以往本就是日日相处着,突然好一阵子不见了,又从此各分东西,自然有着说不完的话。 几个人聊的开心,唯有宝玉一个人被落下,素来是荣国府中心的贾宝玉顿时酸了,也不知道他那来的胆子,顿时推说没意思,吵着说想要回去休息了。 这话正合徒磊等人的心意,秦可卿还没让人送上掺了药的姜茶呢,宝玉就自个说想睡觉了。 秦可卿笑道:“宝叔叔可是想要休息了,不如到天香楼里小睡一会。” 贾宝玉正想说他想回府了,却见黛玉似笑非笑的睨了他一眼,“宝玉要走?” 贾宝玉立马立正站好,“没!没!” 呜呜呜,好可怕,他感觉自己只要敢说出要回家这三个字,下一刻马上就会被杀一样。 一瞬间,徒磊忍不住送上理解的目光,多么熟悉的味道,多熟悉的配方,宝玉的心理阴影面积只有他懂。 秦可卿虽不明究理,但还是按着原定计划,亲自把宝玉送到天香楼中,天香楼正好在宁国府会芳园中,最是精致无比。 贾珍视天香楼为自己的寻欢之所,平时没少在天香楼中休息,是以天香楼里的陈设之奢华,可说是全宁国府里首屈一指,那怕是圣上都住得了,更别提不过是让小小的宝玉休息。 贾珍向来是个好享受的,是以天香楼中一股子奢靡之气,燃的是上等的苏合香,挂的是银红色的云纹蝉翼纱,里里外外伺候的更都是貌美的丫环,贾宝玉一走进天香楼里,顿时移不开目光了,笑道:“此处好。” 秦可卿笑着轻自带着丫环仆妇服侍了宝玉睡下,袭人本来还想在屋里留下来伺候着,不过也被小丫环笑着拉了走。 小丫环笑道:“宝玉好好的在天香楼里睡觉呢,谁能吵着他,还不如跟着咱们去松快松快!蓉大奶奶说了,几个小主子也吃不了多少螃蟹,剩下的尽数都舍给咱们用了,要是去的晚了,怕都被人抢光了呢。” 听的小丫环一说,袭人也动了心,再见宝玉跟前也有宁国府的老嬷嬷帮忙守着,当下也忍不住跟着小丫环去抢吃螃蟹,那知道乐极生悲,竟然闹起了肚子,甚至还因为拉肚子拉的腿软,跌进茅房,着实尴尬,幸好有机灵的小丫环带袭人下去梳洗不提。 且不说袭人之事,贾宝玉原本只不过是一时气愤而说要休息的,那知道躺着躺着当真睡下了,迷迷糊糊之间,他突然被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给吓醒。 只见一个满脸折子,满头白发的苍老老妇人突然冲到他的跟前,尖叫道:“宝玉!你怎么在这里!”《 》 第38章 甄家入谷 甄老太太也有八十来岁了,她虽出身贫寒,但因为养育平康帝有功,临老时反而享起了福。 虽说甄家犯了大罪,但平康帝仍荣养着她,在皇庄里供给一应俱全,反倒比船上时还要舒服许多。 甄老太太倒也不在乎这些外物,到了她这把年纪,什么该吃的,该用的,全都享受过了,即使是马上就死了,也不觉得怎么样,唯一挂念的,也只有唯一的孙儿──宝玉。 虽说是把宝玉送到了北戎,但想着娇养了一辈子的宝玉以后不得不在苦寒的北戎过日子,甄老太太便免不了心疼,要不是为了宝玉的安全着想,她着实不愿意把唯一的孙儿给远远送走。 原以为宝玉已经安全的送到北戎,但万没想到,这群人竟然把宝玉给捉了回来。 “宝玉!”甄老太太紧张的唤了宝玉几声,“宝玉!你怎么在这里!” 贾宝玉慌乱的望着眼前的白发老太太,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更不知道眼前这位老太太是谁,但他也不知怎么的,全然控制不住自己。 只听‘自己’颤声道:“老太太,孙儿也不知道,孙儿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孙儿……孙儿……” 贾宝玉难掩脸上的惊慌之色,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根本就不认识眼前这个老女人,但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恐惧之下,贾宝玉放声大哭,一个劲的叫着老太太、太太。 宝玉哭的越厉害,甄老太太越是心疼,她虽然不明白那些人是怎么找到宝玉的,但她明白她已经没了儿子,可不能再没了孙子。 “宝玉你别怕。”甄老太太抖着手摸了摸宝玉白嫩的小脸,“有祖母在,你不会有事的。” 那怕牺牲性命,她也要护住她唯一的孙子。 她恶狠狠的瞪着夏兴全骂道:“你们要什么,尽管冲着老身来便是,何必伤害宝玉一个孩子!” 夏兴全丝毫不惧,笑嘻嘻道:“你家的孩子还是个孩子,那被你们甄家拐卖的便不是孩子吗?” 说句不好听的,被甄家拐卖的那些养女可比甄宝玉还要小的多呢,以平安郡主为例,当年被拐的时候还只有三岁半,连四岁都不到呢。 甄老太太一噎,顿时答不上话来。 她难道不知道被拐卖到甄家的孩子更小!只不过针不扎在自己身上不心疼罢了。 夏兴全笑咪咪的挥了挥手,顿时有人把宝玉给拉下去了。 甄老太太虽急着想把孙子抢回来,但形势比人强,最后只能眼睁睁的见着宝玉被人带了下去。 徒磊让甄老太太亲眼见到宝玉的目的也不过是想吓一吓甄老太太,好逼她帮废太子翻案,可不是真打算让贾宝玉一直装着甄宝玉。 毕竟不是同一个人,那怕有小红红控制着,但暪的过一时暪不过一世,吓一吓甄家老太婆即可,要是让贾宝玉和甄老太太见的久了,只怕画蛇添足,反而不美,是以一唬住了甄老太太,夏兴全便及时的让人把贾宝玉带了下去。 甄老太太确实是被唬住了,她一双利眸直打量着夏兴全,许久后才道:“公公要老身做些什么,不妨直言。” 她久在宫中,夏兴全身上的隐密能暪得过旁人,却暪不过她,甄老太太只需一眼,便就瞧出夏兴全乃是宫里出来的太监。 “老夫人好眼力。”既然被甄老太太发现了,夏兴全也不暪了,“咱家来找老太太,是为了太子的事儿。” 甄老太太眉心微动,虽然夏兴全说的是太子,但莫名的,她感觉得出来夏兴全说的是废太子而不是新太子。 当年废太子之事,甄老太太可说是除了甄应嘉之外最清楚,自然知道他们当年所做之事要是让人知道了,整个甄家便就完完全全的完了,那怕她养育了平康帝一场,事关国本,平康帝也绝计饶不了甄家上下人等。 她冷声道:“你这是要毁了我甄家上下,让我甄家上下为废太子陪葬。” “甄家上下!?”夏兴全不屑的嗤笑一声,“莫非老太太还真是个贤妇,把庶子当成了亲儿子?庶孙当成了亲孙子?” 他眼眸微冷,“这甄家上下,除了甄宝玉之外,甄老太太还有旁的孙子吗?” 别看甄家是靠着甄老太太当年做平康帝的奶嬷嬷而发家的,但做为男人,甄老太爷还是该怎样就怎样,不但纳了美妾,还生了庶子,甄家三子之中除了甄应嘉与甄贵妃之外,甄二爷和甄三爷可与甄老太太毫无半点血缘关系。 要说甄老太太会为了所谓的‘甄家人’而不顾甄宝玉的生死?这话说出去连鬼都不信。 甄老太太脸色微沉,“老身还有五皇子这个亲外孙,老身总得为五皇子着想。” “五皇子!?”夏兴全不屑冷笑,“老太太怕是不知道圣上有意将五皇子过继之事。” 甄老太太也是被关在皇庄里久了,好些消息不甚清楚,自从出了甄家之事后,不只是甄贵妃被贬为甄宫女子,就连五皇子在宫里也有几分尴尬,据闻圣上有意把五皇子过继出去,只不过人家不要罢了。 那怕是夏兴全,也不得不服了圣上的想法,凭心而论,就圣上而言,想要把五皇子给过继出去也无可厚非,不过过继给裕亲王!? 他也着实是服了,圣上倒底是怎么想的?是想整裕亲王?还是整自个儿子? 裕亲王的独生爱女被甄家害得不但再也不能生育,甚至连活多久都不好说,把甄贵妃所出的五皇子过继给裕亲王!?岂不是往人家心口里插刀!怪不得裕亲王宁可长跪在干清宫前,也不肯接收五皇子了。 不过就他大哥传过来的讯息,五皇子被过继出去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既使不是裕亲王,也会是其他的亲王,就看那个旁系的亲王倒楣了。 五皇子毕竟是皇子,即使过继了也是平康帝的亲儿子,以平康帝的心思,只怕一个亲王的爵位怕是跑不掉的,但除了裕亲王之外,其他几位亲王都有自己的儿子,谁愿意把祖上传下的亲王位给了旁人呢? 那怕平康帝事后有所补贴,但这爵位没了就是没了,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肯的。 甄老太太微微的露出一丝惊讶之色,她知道女儿受了连累,被贬为宫女子,但一直不曾听到五皇子的消息,还以为五皇子仍好好的在宫里,没想到圣上竟然起了过继五皇子的心思。 但甄老太太试想一下,这种事也的确极有可能是平康帝做得出来的事,做为皇帝,坏的永远是旁人搞的鬼,以平康帝的性子,恨屋及屋的将五皇子给过继出去,也是极有可能。 不过还好,五皇子还未过继出去,一切仍大有可为。 甄老太太暗暗庆幸自己当年走了那么一步棋,直接在圣上身上下了迷心蛊,虽说自小叔死后,便无人可以操控迷心蛊,但即使只能发挥十分之一的作用,也足够让圣上偏着甄家了。 只要能让她见到圣上…… 甄老太太眼露凶光,抿紧了唇不语。 夏兴全微感讶异,原以为甄老太太只要见着了‘甄’宝玉,什么都会答应,没想到她竟然还不死心!?莫非她当真认定了圣上一定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而放过甄家吗? “既然如此,咱们也没什么好谈了。”夏兴全笑咪咪道:“说起来,老太太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想必知道贴加官,也不知道令孙细皮嫩肉的,能熬得了几帖?” 所谓的贴加官便是用桑皮纸一张一张的贴在犯人脸上,再喷水浸湿,桑皮纸光滑柔嫩,厚而洁白,且吸水性强,浸了水之后更能隔绝空气,让犯人活活闷死。(注一) 贴加官一共有九帖,象征从九品到一品,贴到最后一帖时,也就是正一品,位极人臣,直接‘登天’了。 大凡犯人撑到第五帖时便撑不住了,宝玉还不过是个孩子,惊惧之下,怕是三帖就能要了他的命了。 甄老太太如遭雷击,恶狠狠的瞪着夏兴全,“你敢。” 夏兴全脸上笑容不变,“在下敢不敢,老太太大可以试试。” 说着,夏兴全还真作势要把贾宝玉给带出来。 甄老太太一惊,连忙道:“住手!住手!” 宝玉才几岁,那能熬得过这种酷刑。 甄老太太企图抢下宝玉,但她那时夏兴全的对手,夏兴全轻轻一推,便把甄老太太推的老远,让她亲眼瞧着自己的孙子被人贴加官! 作戏就要作全套,夏兴全可是认真的,还当真让人给贾宝玉弄起了贴加官。 当然,他们还不至于欺负一个孩子,更别提此宝玉非彼宝玉,要是真正的甄宝玉,被折腾死了也是活该,但这个宝玉毕竟是假的,那好真把他给活活闷死呢。 几个暗卫乍看之下好似在宝玉脸上贴加官,但事实上贴上的桑皮纸早早做了手脚,绝对闷不死孩子的。 但贾宝玉也吓的厉害,一直大呼小叫,死命的挣扎,见着自家的小孙孙不断的挣扎,这时候甄老太太还有什么争强好胜的心思,那怕她再想把五皇子推上那个位置,又那能比得上甄宝玉的一根寒毛! 要是宝玉没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甄老太太恨的直咬牙,挣扎犹豫了许久,最后认命的冷声道:“公公想怎么样,直说!” 夏兴全哈哈大笑,“老太太果然是个爽快人,咱们要做的,也不过就只有一件事罢了。” 在夏兴全说话之间,一丝红烟悄然的附在甄老太太的发鬓上。 除了去休息去的宝玉,迎春等人毕竟是孩子心性,见寻芳园里的菊花开的好,几个孩子便手拉着拉去玩了,或斗草,或斗花,玩的不亦乐乎。 徒磊虽忙于甄家之事,但也不忘将秦可卿之事告知黛玉,请黛玉帮着秦可卿瞧一瞧。 秦可卿虽然听徒磊说了一耳朵,说是黛玉的医术极好,不过她也没把这事当一回事,毕竟黛玉不过是个六岁上的孩子,那怕从娘胎里出来习医,再好也是有限,懂得蛊术已经够让人讶异了,要说连医术也懂得,那除非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不过黛玉倒是挺有模有样的帮着秦可卿把脉,俨然一副小大夫的模样,不只如此,黛玉还眉心微动,眼眸间有着压抑不住的讶异之色,好似当真发现了什么。 瞧着黛玉一脸正经,秦可卿也起了点好奇之心,“怎么了?” 黛玉微一沉吟,直言问道:“姐姐可用过什么寒凉的药物?” 秦可卿的确是让人下了手脚,而且巧的很,秦可卿身上中的药和贾敏身上沾的药一模一样。 只不过贾敏身上的药不重,虽是有碍子嗣之事,不过略略调养之后,还有生育的机会,但秦可卿身上的药却是完全断了她的生机,别说生孩子了,只怕即使勉强有孕,只怕孩子也生不下来,更有可能会一尸两命,不可谓之不阴毒。 按说大凡女子,听到自己中了绝育药一类的东西,大多会紧张恐惧,但秦可卿反而温婉一笑,半点都不以为意,反而淡笑道:“我早猜到了几分了。” 她早就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旁人容得她活着,却不见得能容得她生儿育女,只是在她身上下绝育药,己经算是轻的了。 比起自己身上的毒,她更好奇的是黛玉怎么能把得出她身上所中之毒,要知道她这些年来也算是极小心谨慎,虽然甚少唤太医,但京里有名望的大夫也没少瞧过。 这么多的大夫都没看出她身上所中之毒,也就只有黛玉瞧出了一二,可见得黛玉的医术怕是比京里的那些大夫强些。 秦可卿是个聪明人,那怕明知道自己的弟弟和未来弟妹满是神秘,但她也知道这两个孩子敢在她跟前直接展示出来,也是没把她当成外人的意思,这么一份心思可比什么都强得多,相较之下,黛玉从那里习来这一身医术,一点也不重要了。 黛玉沉吟道:“姐姐中药也有好些年了,这毒狠辣,要完全除去需要一点时间,姐姐不妨先用些药膳……” 黛玉开了药方,也推了好些药膳让秦可卿吃着,并细细说明药膳中何种药材要有所加减调整,以达到最大的功效,这药膳之法也是她用在贾敏身上的法子,毕竟她会医术之事不好明说,只能让人时时熬了药膳,暗地里给母亲调养身子。 当然,也是因为贾敏中的毒浅,方能如此,要是像秦可卿这般的,就非得要佐以汤药了。 秦可卿垂眸,“玉儿不必废心了,我也不想生。” 像贾蓉这般的,也不配她为他生儿育女。 黛玉一楞,终究还是住了口,随即笑道:“虽是如此,不过药膳还是吃一吃,毕竟二太太的毒极为霸道,即使不解毒,也得调养一下身子,否则──” 黛玉还未说完,秦可卿惊呼一声,她眼中寒光一闪,难掩讶异之色,“是二太太下的手!?我还以为……” 她还以为她身上的毒是老太太动的手脚。 黛玉挠挠头,直言道:“我猜的。” 她顿了顿轻声道:“我娘身上也有一样的毒,我娘的毒是这些年来从荣国府送来的年礼中,日积月累而形成的。” 这也就是为何贾敏中毒轻,但秦可卿中毒重之故,虽说王夫人在每年送过来的年礼上下了手脚,但毕竟不过是偶尔接触,经由皮肤传毒,所中的毒终究是有限的,而秦可卿这般却是实实在在的把毒给吃了下去,效果自然天差地远。 听到贾敏身上也有一样的毒时,秦可卿也不由得露出讶异之色,只听黛玉续道:“能接触年礼的,也不过就只有老太太和府里的大太太和二太太廖廖数人,大太太又不管家,所以我猜是二太太动的手,毕竟……虎毒不食女。” 那怕现在贾母和贾敏闹成这样,但她相信贾母还不至于会下狠手毒害自己唯一的女儿。 听到虎毒不食女这句话时,秦可卿眼眸微缩,眼眸间闪过一丝恨意,原来是为了她! 在黛玉和秦可卿轻声细语之时,徒磊也把宝玉给送了回来,只见从天香楼里出来的宝玉一脸惨白,好似被人狠狠欺负揉拧过了一般。 袭人一见到宝玉,不由得大吃一惊,“宝玉你这是怎么了?” 她又是心疼又是气恼,还以为宁国府照顾的多周到呢,竟然让宝玉魇成这样。 宝玉也有些不明究理,按说这天香楼布置奢华,里头从上到下无一处不合他的心意,可偏偏他在天香楼里却一直做着恶梦,先是梦到一苍老妇人直叫着他做宝玉,接着又梦到自己被人刑求,想着那桑皮纸浸了水贴上脸的感觉,宝玉便忍不住直打寒颤。 太真实了,真实的就像是真的一般,要不是自己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还在天香楼里,他真的会疑心自己是不是当真被人贴加官了。 “别说了。”宝玉有些崩溃道:“我做了个恶梦。” 袭人心下嘀咕,就算是恶梦,也不该是这种见了鬼的模样啊。 袭人正要细细问清是做了什么恶梦之时,只见宝玉微皱眉,忍不住用手捂住了鼻子,“你身上是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重?” 原本袭人身上是清清淡淡的女儿香气,但也不知怎么了,袭人现在身上却是一股浓浓的薰香味,要是是上等的香料也就罢了,偏生这一股子香味却是最俗气的百合香,不只如此,香气之中还隐隐带了股恶心的臭味,宝玉顿时受不住,退了几步质问道。 袭人脸上白了一白,那敢直说她今天因为贪嘴,吃多了螃蟹跌到粪坑里的事儿,只能含糊道:“奴婢不小心污了衣服,只好跟宁国府的下人借了身衣裳。” 宝玉恍然大悟,吩咐道:“这薰香不好,下次还是用苏合香、冰片,或着是用梅花香饼儿略略薰上一薰便是。” 袭人嘴上应了,但暗暗无奈,宝玉说的虽好,但这些香料那是她们这些下人能接触得的?况且即使得了,她这一次是跌进了粪坑之中,这些香料太过清淡也压不住她身上的味道。 袭人见宝玉说了好一会子的话,但脸色仍旧十分不好,她那敢宝玉顶着这样的脸色回府,要是让老太太见着了,她不被狠狠责罚一顿才怪。 袭人连忙让小丫环绞了帕子,热热的帕子直接往宝玉脸上抹去,不料那湿漉漉的帕子一沾上宝玉的脸,宝玉惨叫一声,下意识的把袭人一推。 袭人一摔,顿时摔的头晕目眩,不过更没想到的是宝玉也不知怎么的,竟然也直接翻了白眼晕了过去,一瞬间荣宁两府又顿时乱了起来。《 》 第39章 宝玉祖母 贾宝玉晕倒了,可是荣宁两府一等一的大事,且不说贾母匆匆赶了过来,就连迎春、探春也不好回去了,乖乖的在宝玉身旁守着。 就连秦可卿也难得的有几分不好意思,殷勤的安排丫环婆子在一旁伺候着,又连忙让人请了太医过来。 她暗暗的瞪了两个小罪魁祸首一眼,还说不会惹出事来呢,不过是洗个脸就把宝玉吓成这样,她都有些好奇了,这两个孩子究竟做了些什么,能把宝玉吓成这样? 宝玉虽然不是什么有担当的,但应该胆子不至于这么小啊,况且不过是洗个脸…… 秦可卿也着实不明白,不过就这么一件小事,怎么会把宝玉给吓成这样呢? 徒磊和黛玉面面相觑,难得的有些尴尬,讲真,他们只顾着把宝玉给转移出去,交给夏兴全去威胁一下甄老太太,那有可能真盯着宝玉呢。 毕竟他们年纪还小,要是冒然出现在甄老太太跟前,不但压不住甄老太太,反而容易让甄老太太察觉出什么,再则,她们在宴席上,也着实不方便离开,是以宝玉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真的不太清楚。 秦可卿白了他们两人一眼,挥挥手让两个孩子避了去,无论如何,眼下荣宁两府乱遭遭的,贾老太太又是个左性的,更别提伤的是她最宝贝的孙子,秦可卿思来想去还是直接让两个孩子避一避,省得麻烦。 于是乎,黛玉和徒磊就不客气的直接了当溜了。 贾母一转头便见到黛玉悄悄告退,也动了心思想留下黛玉,好和外孙女儿重修旧好的想法,不过瞧见了黛玉身旁的徒磊,贾母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罢了。 对于这废太子之子,在眼下还摸不清圣上的心意之前,还是略略敬而远之才是。 况且黛玉总归是她的亲外孙女,这血脉之亲可不是贾敏与黛玉避不见面就可以免得掉的,贾母也没把贾林两家断亲之事放在心上,还是把注意力放在宝玉身上了。 宁国府主动帮着请了太医给宝玉瞧病,宝玉说白了便是惊吓过度,这才一时惊受不住晕了,太医虽不明白不过洗把脸有什么好吓成这样的,但仍然开了安神汤,让宝玉好生用上几天药便是。 贾母见着太医开的方子,忍不住微微皱眉。 倒不是太医开的方子有何特殊,而是她心下明白,一般而言是药三分毒,太凡太医能不开方子便不会开方子,让人静饿休养为主。 即使开了方子,也大多是劝着有必要再吃上一剂二剂,而这一次竟然认认真真的开了方子,又说要宝玉用上几日,可见得宝玉当真是吓的厉害,太医这才正经的开起药来了。 贾母封了上等的封儿给太医,命人好生送了太医出去,一转头便开始直接审起了宝玉身旁的人,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宝玉的贴身大丫环袭人了。 袭人也着实不明白,她不过就是给宝玉抹个脸,怎么会把宝玉给吓晕呢? 被贾母一问,她也吓的厉害,结结巴巴道:“因为二姑娘和三姑娘在宴席中不理宝玉,宝玉便气的去天香楼休息了,那知道宝玉被恶梦给魇住了,这就……这就……” 袭人结结巴巴的解释着,惊惧之下,袭人下意识的把事情推到了迎春和探春身上。 她们做下人的最是懂得看人下菜碟,林姑娘是老太太的心尖尖,要是伤了一点半点,不等四姑太太出马,老太太头一个便放不过她。 至于秦钧虽然不过是蓉大奶奶的族弟,秦家也算不得什么上得了抬面的人家,可不知怎么的,袭人总觉得秦钧身上自有一股气势,让人不敢直视。 她莫名的有一种感觉,这事要是推到两人身上,会死! 是以她不过思索了三秒,便把宝玉昏迷这事推到迎春和探春身上了。 大伙都知道,迎春虽然是大老爷的掌珠,但大老爷自个都被老太太厌弃着,算不得数。 至于探春更是庶出,就连惜春这个没爹没娘都被宁国府给接回去了,只有探春仍就尴尴尬尬的在老太太院子里混住着,可见其地位尴尬了,推到这两人身上,最是合算不过。 果然一听到迎春和探春撇开宝玉,害宝玉魇住了,贾母当下便就恼了,直接呵斥迎春、探春两个孩子,特别是被贾赦带回去抚养的迎春,骂道:“你是怎么照顾着宝玉的?一点子孝悌都不懂,跟你父亲一模一样。” 不愧是贾赦这个贱种生出来的小贱种,一样的讨人厌。 迎春与探春被骂的莫名其妙,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一些不知所措,既使是最大的迎春也不过才七岁上,还是个孩子呢,身旁又有丫环仆妇,那论到她们照顾宝玉。 迎春虽然被贾赦带回去亲自抚养,又得宫里的嬷嬷教导,但自幼养出来的性子还是没那么快扭转过来,一听到老太太呵斥,当下便想道歉,但听见贾母最后又骂了贾赦,她心下一紧,也不知怎么的鼓起勇气道:“爹爹是好的。” 贾母越发不悦,“长辈说话,还敢顶嘴,教出你这个一个不知孝悌的东西,竟然还敢说是什么好的!?” 哼!不过才被贾赦带回去养上几天呢,整颗心都偏到贾赦那了,毕竟不是亲的,怎么养都养不熟。 “爹爹是个好的。”迎春颤着声音,轻声回道:“爹爹要是个不孝悌的,就不会按着老太太的话,把荣禧堂让给二叔住了。” 她爹贵为贾家家主,本该入住荣禧堂,因为老太太的要求,这才把荣禧堂让给了二叔住,自己尴尴尬尬的住在东院里,她爹已经够委屈了,那能再背上什么不孝悌之名。 迎春竟然敢反驳贾母,着实让大伙吓了一跳。 迎春说好听点是温和,说不好听是没脾气,任人搓圆揉扁都不吭的性子,而这一次竟然敢反驳起贾母来了,众人都不由得讶异,难得的正眼打量着迎春。 再见迎春一身富贵装扮,难得有了几分国公府女儿的气势,众人对望一眼,暗暗点头,果然亲爹就是不同啊,要是以前的迎春,那敢反驳老太太的话呢。 迎春的教养嬷嬷──傅嬷嬷闻言微微点头,心下安慰,总算有了点成果,她也有脸去见一见大老爷了。 傅嬷嬷便是贾赦托了朋友的门路,好不容易弄来的从宫里退下来的老嬷嬷,她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自认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不过像二姑娘这般的‘真’好性子的,她也是头一回见到,好在二姑娘还小,也不是教不回来。 如今见二姑娘竟然有勇气为自己父亲说话,傅嬷嬷更是隐隐有着自豪之感,总算没白教二姑娘一场。 贾母万没想到迎春竟然敢反驳她,而且还是拿贾政窃居正堂一事说是,老脸顿时火辣辣的红了。 她当下大怒,骂道:“还敢顶嘴!” 她气的一拐杖打向迎春,迎春不敢闪避,只能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只听身旁传来一声闷哼声,竟然是迎春身边的嬷嬷挡了一挡。 傅嬷嬷也是一时情急,下意识的挡了一挡,原以为贾母也不过是轻轻教训一下孙女罢了,倒没想到贾母恼怒之下,那一拐子可当真不轻,饶是像傅嬷嬷这般的大人,也忍不住疼的闷哼了一声。 傅嬷嬷虽挨了贾母这一记,但面上仍保持着淡淡的笑意,平静道:“老太太何必如此生气?二姑娘也没有说错。” 贾母眼眸微眯,“你是……?” 傅嬷嬷虽是穿着下人的服饰,但那通身的气度可不王夫人差了,说句不好听的,怕是比王夫人还要好上几分,贾母想了半天,怎么也不记得府里何时来了这么一个嬷嬷。 傅嬷嬷笑道:“老身是二姑娘的教养嬷嬷,以前曾经伺候过太子妃。” 换句话说,她是从宫里出来的。 贾母眼眸微缩。 傅嬷嬷所说的太子妃可不是新太子妃,指的是废太子的太子妃──石氏。 说起来,这又是一团烂帐。 平康帝虽对太子不满,但对太子妃却是一直赞赏有加,即使太子被废,但仍保留着太子妃的身份,宫中也是按着太子妃的份例供养着。 如此一来,新太子便有些尴尬了,新太子虽然被立为太子,但其妻被嫌弃不如太子妃,也因此一直没有平康帝被立为太子妃,至今仍是拿着皇子妃的份例。 也还好太子妃和废太子都一直被圈禁在毓庆宫中,不然这混乱的关系,也着实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知道傅嬷嬷是从太子妃宫里出来的,贾母冷哼两声,终究是不说话了。 她心下明白,傅嬷嬷直接挑明身份,也是让她以后不好再拿迎春的教养说事了。 要知道,太子妃可是好到让平康帝废了太子都不忍顺便废掉的儿媳,少数非夫贵妻荣,而是靠着自己而坐稳这太子妃之位之人,可见太子妃之贤良淑德,无人能及。 傅嬷嬷即是从太子妃宫里出来的,其教养出来的姑娘那怕没有太子妃的一半,少说该学到一成,要是以后有人敢拿二姑娘的教养说事,这就不只是打贾赦的脸,而是打平康帝的脸了,那怕是贾母贵为超品的国公夫人,也不敢说平康帝的不是。 秦可卿见状,连忙打圆场道:“宝玉昏迷前就袭人这个丫头伺候着,这事还是该问袭人。” 不是她说,老太太当真是傻了,明明宝玉的丫环就在眼前,不问宝玉的丫环,反而执问迎春和探春没照顾好宝玉,这岂不是傻了吗? 秦可卿既然给了台阶下,贾母也顺势下来了,直接让人再把袭人捉过来询问,袭人一走近跟前,就连贾母都闻到了袭人身上的那股怪味。 贾母微微皱眉,“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身上这么大的味?” 袭人俏脸一红,吞吞吐吐的不敢说话,不过一旁宁国府的小丫环可不是顾虑到袭人的面子,直接快嘴回道:“袭人跌到粪坑里去了。” 贾母一楞,“什么?” 那小丫环笑道:“袭人吃多了螃蟹,螃蟹性寒拉肚子,结果拉的都腿软了,跌在粪坑里,还是奴婢带人去救上来的呢,就连袭人身上这一身衣服都是跟奴婢借的,原本的衣裳都脏污的不能穿了。” 袭人脸红的像猴子屁股一样,只觉得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恨不得冲上去撕了小丫环的嘴。 贾母着实气了个仰倒,袭人本是她屋里的丫环,因为心疼宝玉,这才赏给宝玉,没想到竟然是她房里的丫环吓着了宝玉。 她怒道:“你都跌到粪坑里了还敢近身伺候宝玉。” 怪不得宝玉会被魇住了,有这么一个丫环在旁边,能够不住魇住吗!? 贾母直接把袭人贬做粗使丫环,又让她好好的重新跟管事嬷嬷学学规矩,可不是什么脏的臭的都可以往宝玉身边凑! 袭人直接被贬为粗使丫环,更因为有着跌进粪坑之事,从此再也近不得宝玉的身,也不再有什么拿着二两银子的大丫环。 贾母是真心疼宝玉,一边哄着宝玉喝安神汤,一边也不忘细细安抚着宝玉,回到熟悉的环境,宝玉也渐渐冷静了下来,轻声说着那古古怪怪的梦。 说也奇怪,按说在小红红的作用下,宝玉应该不记得前事才是,但大概是惊吓太过的关系,宝玉虽然馍馍糊糊的,但对前世还隐约有些印像。 宝玉低声道:“老太太,我梦到恶鬼一直用湿纸捂住孙儿的脸,捂的孙儿几乎无法呼吸,还有一个老太太自称是孙儿的祖母,好似还姓甄……” 贾母脸色扭曲,一瞬间顿时想起宝玉其实非其亲孙子的事,贾政其实是她身旁的大丫环所出,那个姓甄的丫头……《 》 第40章 身世之秘 甄家老太太既然能够入宫做平康帝的奶嬷嬷,自然是曾经生过孩子的妇人,但人人都知道她的一双子女是她在四十岁上挣命生下来的,甄应嘉论年纪还比平康帝小了好几轮,甄贵妃就更别提了。 至于甄老太太入宫前生的那个孩子究竟去了那儿?无人得知。甄老太太不说,甄家也不曾谈过,好似那个孩子不曾存在一般。 宫里的奶嬷嬷并不好做,且不说在孩子还在吃奶的时候便得入宫,无法照顾自己才刚出生的孩子;小小的孩子没了母亲照抚,全靠家里的男人和老人照顾着,这家里人要是细心,倒还好些,要是不细心,那没娘的孩子着实可怜。 宫里的奶嬷嬷经年累月回不了家,好些人也是等她们能够回家之时,这才知道自己的亲骨肉被苛待,甚至还有可能她们的孩子早已经没了。 骤然失子,那个做娘的岂会不难过,但再难过又能如何?宫中无守孝之说,再则,会进宫做奶嬷嬷的,大多是穷苦人家的子女,失子之痛再痛也及不上自己的肚皮,那个奶嬷嬷不是擦了眼泪又继续回到了宫里做奶嬷嬷? 就连当年的甄老太太也不例外,哭过之后,仍旧回到了平康帝的身边做奶嬷嬷,只不过她的情况与常人略有不同,她的长女是被丈夫的小妾给拐卖掉的。 当年甄老太太生育了长女之后,不得不入宫做奶嬷嬷,因为她只生了一女,其夫便以不能绝嗣为由,另外纳了表妹为妾,也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甄老太太私下做了手脚,总之,甄老太爷和其表妹之间一直无子,就连个女儿也没生下半个。 甄家表妹为此没少为此求神拜佛,直到有一云游道士直言甄老太太的长女与其八字不合,这才克了她的子嗣运,甄家表妹怨恨之下,便干脆让人把甄老太太的长女给拐卖了。 等甄老太太知道自己的长女不见之时,已经是好几年后的事了,别说要找女儿了,连女儿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虽说后来甄老太太凭着平康帝之势,直接把甄家表妹给弄死了,把丈夫管的从此指东不敢往西,更是在近四十岁之时生了甄应嘉兄妹俩,重新掌控住了甄家,不至于把偌大的甄家便宜给了庶子,但失去的长女始终是找不回来了。 没有人知道,甄老太太的长女──甄柔当年被卖到了史家,成了贾母的丫环,后来又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了贾代善的通房,甚至给贾代善生了贾政。 这事连甄家老太太以及当年买了甄柔的史家人都不知道,更别提旁人,就连贾母也是在甄柔有孕之后,这才知道原来甄柔竟然是甄老太太当年被拐卖的长女,若非如此,贾母也不必狠下心来把甄柔给弄死了。 甄柔自小便跟着贾母一起长大,待贾母也算忠心,贾母对此事也多少有些愧疚,往昔才会偏疼着贾政多些,偏疼到几乎忘了,宝玉不是她的亲孙子,是甄柔的亲孙子…… 一想到此事,贾母心下微沉,一时间竟有些心情郁闷,感觉自己白疼了宝玉一场。 宝玉最是会在女人身上下功夫的,见贾母心情不好,还道贾母是被他先前给吓住了,连忙反过来安慰道:“老太太放心,孙儿只是先前一时魇着了,孙儿已经没事了。” 贾母微微一叹,强提起劲笑道:“没事就好。” 她顿了顿又问道:“除了那姓甄的老太婆之外,还梦到了些什么吗?” 宝玉仔细的想了想,“好像还有一些黑色的手……” 想到被那些手压着用湿纸捂住脸的感觉,宝玉下意识的又打了个寒战。 (不配拥有脸的黑衣暗卫们:……) 贾母微微琢磨,听宝玉这情景,还当真有几分十八层地狱的味道,不过好端端宝玉怎么会被鬼给缠上了,而且甄柔早早就没了,怎么会…… 贾母心下疑惑,嘴上又安慰了几句。 宝玉今日也是吓的很了,不过略说一会儿便回去休息,他一瞧左右,疑惑问道:“怎么不见袭人?” 袭人是他的大丫环,平时也是袭人在伺候他的。 贾母抿着唇不语,最后还是一旁的鸳鸯红着脸略略解释了一下,一听到袭人曾经跌到粪坑里去,宝玉顿时哇的一声,把刚服下的安神汤尽数吐了,也不再过问袭人之事。 鸳鸯一旁瞧着,多少还是有一些兔死狐悲之感,虽说以袭人的情况,被贬为粗使丫环也是活该,不过怎么说袭人也伺候了宝玉好一阵子,平时最是周到,要不是袭人当真尽心尽力,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宝玉,她一个外面买来的奴婢又怎么能做了宝玉跟前的大丫环。 而如今不过是跌到粪坑里去了,宝玉却由着老太太把她贬为粗使丫环,连问都不过问一句,着实让鸳鸯有些心寒。 宝玉这一吐又把荣国府里闹的不可开交,直忙活到半夜才安歇下,就连贾政也来瞧了一会。 瞧着贾母为了宝玉而累的满脸疲色,贾政劝道:“老太太也不必为了这畜牲费心,儿女之数,皆由天命,由得宝玉去便是,何苦为了这畜牲费这心思。”(注一) 贾政这话是心疼贾母,不过着实让贾母气了个仰倒,她气的直接拿拐杖狠狠捶了贾政好几下,“宝玉可是你的亲骨肉,你怎么能狠心至此。” 也还好这话没让宝玉听到,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要多心寒啊! “老太太!”贾政委屈道:“儿子也是心疼老太太,为了这么一个小畜牲,着实不值。” 贾政的确是孝顺,不过宝玉今日又不是生了什么重病,不过是一时魇住,贾政就喊着要放弃宝玉,也着实让大伙有些无言。 贾母叹道:“宝玉是你亲骨肉,你不疼他不说还总是喊打喊杀,你这做父亲的,也着实不慈!” 她简直懒得跟贾政说话了,宝玉不过是个孩子,平日里虽有些不长进,但这心肠可是好的,不知有多乖巧体贴,就连贾赦知道了这事,也让人送了点安神的珍珠粉过来,可见得宝玉是个招人疼的。 也就只有贾政不知怎么的总是瞧不上宝玉,不是喊打便是喊杀,上次还把宝玉的玉给收了去,说是免得宝玉仗着他那块玉骄衿自负,可怜宝玉见着了他爹就像是老鼠见到猫一般,吓的厉害,那有半点做父子的模样。 贾政羞红了脸,嚅嚅道:“也是这孩子不争气,儿子这才……” “不争气!?”贾母嗤笑,“再不挣气能及得上贾环不争气?” 贾环连字都识不全,那能和宝玉相比,也就只有贾政这蠢货会把贾环当个宝。 贾政辩解道:“这事也怪不得环哥儿,着实是王氏担误孩子担误的很了。” 他也是王氏走了之后才知道,原来王氏时时让环哥儿到她屋里抄经,抄经枯燥乏味不说,而且一抄就要抄上许久,环哥儿抄了经之后那还有精力读书,这不就被耽误的厉害。 贾母不屑的冷哼一声,这妻妾之事不都是如此,不是东风压了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了东风,赵姨娘年轻貌美,贾政平时又偏着她,王氏要不压着一下环哥儿,这府里那有王氏和宝玉站的地!也就只有贾政这个蠢货才真的相信妻妾和睦这种事情当真存在。 “得了!”贾母不屑道:“我也懒得管你屋里的事,你平时怎么宠着赵姨娘我也懒得管,不过赵姨娘不过是咱们荣国府里的家生子,要做二房,这身份着实不够。” 贾政急道:“老太太,可儿子屋里可不能没个人管着啊。” 先前他嫌弃着王氏,不过王氏走了之后,他院子里的事也越发乱了,赵姨娘也不是没试着管管,不过名不正则言不顺,使唤起院里的下人总是有些不便。 他思前想后,便想把赵姨娘的身份提提,也好方便她管着二房里的大小事务,同时探春也大了,母亲是个二房,说出去也比只是个姨娘好听,将来也好嫁户好一点的人家。 “这事我记在心里呢。”贾母沉吟道:“这王氏不在,的确是有些不便,母亲想着,给你正正经经的聘个名门之女做二房。” 她这话倒不是假,王熙凤还未出月子,眼下整个荣国府便由着李纨来管家,李纨是个谨慎的性子,半步都不敢行差踏错,遇上了事不是找王熙凤,便是来找她,她毕竟年纪大了,那有那精力管家。 虽说王熙凤不日就会出月子,不过眼下她和琏哥儿也有些不和,是以让二房管家势在必行。她不准备让王氏回来,提个姨娘管家更是万万不成,思来想去,只有让贾政正经娶一个二房回来管家了。 一听到娶二房,贾政难得的羞涩了一下,扭扭捏捏道:“儿子也不指着女方的嫁妆,只要是个品性好的就成。” 言下之意,便是不反对娶二房了。 看着贾政这反应,贾母顿时让她想起了贾代善,想当年她要给柔儿开脸的时候,贾代善也是诸般扭捏,不过之后还不是该怎样就怎样了,还要她好好照顾柔儿呢。 一想到此处,贾母便有些不悦,对贾政也有些淡淡的。 贾母突然想到一事,吩咐道:“说起来,宝玉的玉还在你手上,近来宝玉着实有些多灾多难,你还是尽快把宝玉的玉还来。” 贾政一楞,他都忘了他拿了宝玉的玉的事,一时间也想不起他把宝玉的玉塞到那了,他嚅嚅道:“儿子晚点便让人把玉送过来。” 贾母也不疑他,略说了几句,便挥手让贾政下去。 宝玉也真是多灾多难,先是梦魇,接着又是知道袭人之事后被恶心坏了,连吐了好几碗安神汤,直闹了大半夜才睡下。 宝玉睡下之后,想着宝玉的梦,贾母仍有几分心绪不宁,让人把赖嬷嬷唤了进来,吩咐道:“你让人到清虚观里,给柔儿点上几盏长明灯。” 赖嬷嬷一楞,那怕老太太没明说,赖嬷嬷做为贾母心腹,自然也知道贾母嘴里的柔儿是谁,她疑惑道:“老太太怎么会突然想起柔儿了?” 要是老太太不提,她也几乎忘了柔儿这个人了。 贾母轻声将宝玉的梦魇说了,最后叹道:“怎么说,柔儿都是老二的亲娘,我在想……是不是甄家的作的孽报到了宝玉身上了。” 怎么说柔儿也是甄老太太的亲生女儿,甄家作的孽应到自家外孙身上,也算不得什么奇事。 就在贾母和赖嬷嬷说话间,门外的贾政一瞬间整个心都凉了,入堕深渊。《 》 第41章 巧遇徒磊 贾政会突然的又绕回荣庆堂里,原因只有一个,那便就是他搞丢了宝玉的那块玉! 当日他知道宝玉摔玉之后,着实愤怒,当下就顺手把宝玉的玉给收了起来,当时也不过是随手往怀里一放,之后便去了赵姨娘的房里,一番胡天胡地之下,也没怎么注意,现下再寻,却是怎么寻也寻不到了。 贾政也是没了办法,这才尴尬的去找贾母请罪,万没想到还未请罪,却先听到了这个消息。 贾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荣庆堂的,他跌跌撞撞的回到了书房,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不是母亲的亲生骨肉! 回想幼时,父亲、祖父母向来是偏着大哥,明明大哥除一张脸之外,处处不如他,文才武功没一项成器的,但父亲与祖父母仍就一心把爵位传给大哥,除了母亲…… 母亲可是一心偏着自己,不知道多少次夸奖他比他大哥强些,只可惜出生的晚了,好好的爵位这才便宜给了大哥。 不只如此,母亲更是多年来不断的企图让父亲越过大哥,传爵给他,好几次还险些说动了父亲,无奈父亲走的太过突然,什么都来不及交待,这才让大哥袭了爵。 说句不好听的,他曾疑心过大哥不是母亲生的,但他从来不曾疑心过自己不是母亲生的。万没想到,他竟然不是母亲亲生的,而且不只如此,按着贾母所言,他的生母竟然是甄家女! 一说到甄家,贾政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在京中风暴中心的甄家,他也是难得的聪明了一回,竟然能从贾母的只字片语当中猜出了他生母当真出身于那个甄家。 贾政一时心急如焚,想要向贾母问个清楚明白,但又怕问到的答案是他所不想听到的,想到自己从嫡子变成了庶子,一时间贾政又是恐惧,又是害怕。 他所害怕的,不仅仅只是听到自己不是贾母之子的事实,更害怕的是,如果失去贾母的照抚,他一个庶子,又是不承爵的次子,那好继续再窃居正堂,以荣国府的家主自居? 想到自己会落到如贾代儒等人一般,就靠着荣宁两府手里漏下的那一点银钱过日子的情况,贾政便不寒而憟,越发不敢问个明白了。 虽是如此,但贾政活了大半辈子,这才知道自己的生母另有其人,那能不好奇呢,他沉吟许久,最后还是招了小厮,让小厮仔细打探一下甄家的事儿。 说起来,贾甄两家也算是老亲了,虽说一家远在京城,一家远在江南,平素甚少往来,但他怎么不记得甄贾两家有什么亲戚关系? 贾政也不好明着打听,只能让小厮略略打探一下甄家的情况。 说起来,因着登闻鼓前血案,再加上林如海抄了甄家后,在甄家着实发现了不少僭越之物与大笔的银钱,可说是把甄家的罪名给板上钉钉的定下了。 偏生圣上偏心着甄老太太,迟迟不审不说,还大有荣养着甄家之势,是以这甄家绝对是京里的一大八卦,可比赦大老爷的各种不可不说的故事更要精彩纷陈。 除了像贾政这般两耳不闻书外事之人,只要在京里的人,无论是谁都能说上一句、两句甄家事,就连小厮也不例外,政二老爷一问,小厮便如同倒豆子一般,一五一十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 末了,小厮也忍不住添上了一句,“虽说嬷嬷是该敬着,但圣上也着实太过偏心甄家了。” 荣国府里一向有着敬老的习惯,老人身边的,那怕是阿猫阿狗都得敬着,但像甄家这般的,犯了这么大的事儿,圣上都不理会,一心荣养着奶嬷嬷一家,这岂止是一个敬啊,简直是把奶嬷嬷当成亲娘敬着了。 贾政暗暗惊心,他知道甄家犯了大错,可真没想到甄家会如此的得圣心,一想到此处,贾政不免有些心热,要是他早些年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早些认回了甄家这门显贵的亲,那他又怎么会挣不过大哥,错失爵位呢? 但仔细一想,贾政又暗暗庆幸自己和甄家之间的关系没有让人发现,要是旁人知道了他和甄家的关系,到时他不被甄家给连累了才怪。 贾政一时惋惜,一时叹气,最后沉吟许久后道:“让人多多注意甄家的情况,有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 最近注意着甄家的人可不少,小厮也不以为意,当下便就应了,仔细注意着甄家事不提。 正如小厮所说,近来注意着甄家的人着实不少,毕竟甄家拐卖孩子之事着实是犯了着怒了,也是平康帝积威已久,这才能勉强压下。 不过平康帝能让朝堂里不敢对此多发一语,却压不住自家人,特别是平康帝略略透出了几分有意把五皇子过继给裕亲王的心思之后,万没想到,裕亲王竟然直接爆了! 裕亲王先是跪在干清宫外,苦求平康帝不要过继五皇子给他,又重重说了说其独女之委屈。 横竖他做为皇族中人,将来死后也是归于宗庙之中,不愁无人祭祀,即是如此,他宁可不过继,也想让女儿过的平安喜乐。 徒丽虽是得平康帝亲封了平安郡主,但她曾经被拐卖,而且又做过甄家养女,随着甄三爷进京,各种关于甄三爷曾经欺负养女的不可不说的故事也开始在京里流传,徒丽也被流言所扰,不得不避到京郊乡下。 正好其他的甄家养女也在京郊乡下,徒丽便与那些甄家养女作伴,倒也自在。 说起来,要安置近百个甄家养女,着实不易,毕竟甄家养女之中,幸运的找回了爹娘,并且其爹娘如裕亲王夫妇一般不介意女儿的遭遇,只求一家团聚的,着实少之又少。 上百个姑娘当中,除徒丽外,寻回爹娘的只有廖廖几人,而真正回到自个家里的就更少了。 于是乎,安置这近百位回不了家的姑娘便成了一大问题,不过裕亲王是何人也,他不见得有权有势,但他至少有钱。 裕亲王直接拨了一处皇庄来安置这些姑娘,史鼎、夏德全……等同情这些姑娘的官员们也私下送了好些银钱过来,平康帝更是大手一挥,直接拨了几百亩原本在甄氏名下的田产做这些姑娘的嫁妆田。 再加上这些姑娘都有一技之长,或长于刺绣,或长于烹饪,几个女孩联合起来做一些小生意,再加上裕亲王和平康帝的照抚,也能勉强支应着。 虽然终究是不如在甄家娇养时的日子,不过不用担心那一日被甄三爷欺负,更不用担心那一日被拉去送人,最后没了性命。 唯一麻烦的是近百个姑娘,这婚事上多少有些艰难,毕竟甄家娇养出来的姑娘,要随便配了人,终究有些可惜,无奈这些姑娘毕竟名声有损,好的人家不肯要,差一点的人家又配不上,这婚事终究是不好说了。 不过这些姑娘们也不期望婚姻之事,毕竟她们都被甄家下了毒,怕是活不过二十五岁,也无法生育,既然剩下的日子不多,与其将剩下的日子放在男人身上,还不如好好的渡过这最后的几年。 于是乎,几个姑娘放开了心胸,当真有几分享受生活的味道,在这么多同病相怜的朋友互相鼓励之下,徒丽原本郁闷的心思也好了些,便干脆在京郊庄子上长住了。 裕亲王妃才刚得回女儿,正是最稀罕的时候,自然也眼巴巴的跟着去了,可怜裕亲王也想跟着去,偏生碍于皇室中人无诏不得出京的规矩,不得不待在京中,只能与爱女分别,不过也还好他待在京中,不然他也不会知道他那好哥哥竟然有意把他不要的五皇子过继给他。 要是出了徒丽之事前,裕亲王虽不满意,但也说不定也就这样接受了,毕竟他膝下无子,而平康帝底下皇子众多,又与他血脉相近,若要过继子嗣,自然是过继平康帝之子最为适合。 得己过继皇子,也是他的福份,可这前提是绝对不能是出自甄家女肚皮的皇子,是以一听到要过继五皇子给他,裕亲王直接跑到干清宫前哭了。 裕亲王是真伤心啊,做为父亲,眼睁睁的见着甄家还吃好的喝好的,不能为女报仇,已经够难受的了,还要被平康帝硬塞一个甄家出品的五皇子,裕亲王简直如吃了苍蝇一般的恶心,那里能忍。 裕亲王一边跪求,一边哭诉,当真是字字句句均是血泪心声,就连自认为自己是在做好事的平康帝都难得的有那么一点点良心不安了。 平康帝面子下不来,着实有些恼怒,“裕亲王在胡闹些什么!” 他大怒道:“他膝下无子,朕不过继个儿子给他,他难不成当真想要无子送终吗?朕过继老五给他,也是为了他好,他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夏德全诡异的瞧了平康帝一眼,然后又默默地低下了头,那怕他是个没脸没皮的太监,也着实没法子昧着良心说平康帝当真是为了裕亲王好。 平康帝骂了一阵,也着实拿裕亲王办法,他突然想到一事,开口问道:“对了,老五近来如何了?” 说起来,他最最心疼的莫过于老五这个孩子,因为甄家所做之事,不只是甄氏受到了连累,就连老五也跟着没了脸面,许久都不曾踏出皇子所,听得此事,他不知道有多心疼。 他素来偏着甄氏,自然也偏着他跟甄氏所生的孩子,要不是老五这个性着实不适合为帝,当年废了太子之后,还不一定是老四上位呢。 也因着如此,平康帝总觉得有些亏欠了这个儿子,即使要过继,也下意识的给他挑个好的,裕亲王贵为亲王,又膝下无子,只需略做做手脚,老五便可以袭亲王爵,和一般皇子也差不离了。 平康帝自以为安排妥当,但他从来没想过裕亲王竟然敢跟他说不! 做为皇帝,他还是头一回碰到有人敢跟他说不!要不是裕亲王是他的亲弟弟,再加上他知道自己这事做的不道地,他不把裕亲王一掳到地才怪。 夏德全思索了一下,低声回道:“五殿下和先前一样。” 自甄家事发之后,五皇子不知是知道甄家之事无可转圜,还是天生冷心冷情,竟然不曾为甄氏求情,竟自自圈于皇子所中,就连夏德全都摸不清五皇子的心思。 不过五皇子也当真是个坐得住之人,自圈于皇子所中也有好几个月了,当真不曾出来过。 听到五皇子仍自圈于皇子所之中,平康帝又叹了几句,他沉默许久,终究忍不住问道:“她……还好吗?” 那怕平康帝不说,夏德全也知道圣上嘴里所说的她是谁。 夏德全微感无奈,圣上究竟是被甄家灌了什么迷药?都到了这地步还记挂着甄氏。 凭心而论,甄氏年轻时虽然也算得上是娇艳,但绝对不是宫里最美的,要论美,宫里无人能及得上三皇子的母妃──丽妃,要不丽妃也不会得了一个丽字封号,较真而言,甄氏在宫里不过是中上之姿。 要说会做人,甄氏也远远不如大皇子的母妃──慧妃,想当年慧妃帮着皇后管理六宫的时候可是做到全宫上下,无所不夸,相较之下,甄氏当真算不得什么。 不过甄氏却是圣上最喜欢的女人,虽然甄家无权无势,还是奴隶出身,但圣上一力扶持着甄氏做了贵妃,甚至直到现在都这种时候了,圣上还心心念着甄氏。 夏德全暗暗佩服着甄家魔咒,恭敬的回道:“甄宫女子虽在慎刑司,但一切都好。” 这慎刑司是专门关押审问宫里犯了罪的宫女、太监之所,偶尔也会有犯了错的妃嫔进入慎刑司中受审,在宫里慎刑司就像地狱一般,甚至还有一入慎刑司,出来是鬼非人之言,不过这也是要看人,像甄宫女子这般的,在慎刑司里可说是舒服的很了。 在圣上的吩咐之下,甄宫女子不但不用像其他被打入慎刑司的宫女一般做苦役,甚至也不似其他慎刑司里的宫奴一般睡什么大通铺,而是将整个慎刑司中最好的房间都整理给了甄宫女子,还拨了宫奴另外伺候着,说句不好听的,除了失去自由以外,一切都好。 平康帝满意的点点头,吩咐道:“让人好好照顾着,别委屈了她。” 平康帝顿了顿,似乎也知道自己这话有些过了,又添了句,“也不必放她出来,就这样。” 言下之意,便是准备把甄宫女子关在慎刑司里一辈子了。 夏德全恭敬的应了声是。 想着外头仍哭闹不休的裕亲王,平康帝仍有些不放心,提点道:“让慎刑司上管住自个的嘴。” 平康帝对这个弟弟也真是怕了,不过是有意过继就可以闹成这样,要是知道他善待甄氏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呢。 夏德全会意,连忙回道:“圣上放心,慎刑司里的都是懂事的。” 光是荣养着甄家人一事便闹到朝庭不安,要是让人知道甄宫女子在慎刑司里吃好穿好,小日子不知道过的有多好,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呢,不用平康帝吩咐,他早就给慎刑司上上下下下了死命令,让他们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 平康帝满意的点点头,夏德全之所以能够伺候他这么久,除了多年的情份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夏德全够贴心,不用他说,便可以把事情办的妥妥贴贴。 没想到夏德全的话语才刚落,马上就被打脸了,只见一小太监匆匆进了干清宫,大叫道:“圣上救命啊!甄宫女子被裕太妃给打了!” 平康帝脸色大变,“什么!” 这裕太妃不是旁人,正是裕亲王的生母,她本是将门虎女,其父兄也是跟着先帝打江山的将军,只可惜天下刚定,父兄便因为身上暗伤无数,先后去世,只留下裕太妃这么一个孤女。 先帝也是个心善的,深怕当时年纪还小的裕太妃会被族中亲戚给欺负,便把裕太妃给接近宫中照顾,结果照顾到后来,先帝直接把兄弟的妹妹给直接照顾成了宫里的裕妃,在先帝死后更是被尊为裕太妃。 因为裕太妃身份特殊,先帝对这个年轻守寡的妃嫔也多少心中有愧,当年也特意让平康帝多多照顾,一切供养只比太后的份例略差一些。 由于平康帝的生母早逝,裕太妃也不是个惹事的性子,平康帝也乐得按先帝的吩咐行事,裕太妃这些年来独居住寿安宫中,也算是安份,没仗着身份给裕亲王求什么差事,平康帝待裕亲王这个弟弟特别好,其中也有一部份是看在裕太妃的面子上。 万没想到,裕太妃今日竟然会闹出这么一椿事。 当平康帝冲冲赶到慎刑司时,只见甄宫女子一身素色的月白袄子,被几个宫女给拖了出来,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甄宫女子的头上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好似被人用板砖狠砸了一般。 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裕太妃的手里还拿着半块板砖,恶狠狠的瞪着甄宫女子,要不是身旁几个宫女死命拉着,说不定会冲上前去再给甄宫女子一板砖。 平康帝吓了一跳,喝斥道:“裕太妃,你这是在做什么!?” “做什么!?”裕太妃冷笑,不客气道:“本宫倒是想先问一问圣上,圣上究竟在做些什么!?” 她随手把板砖一丢,也不知是碰巧还是无意,那板砖好死不死的又丢到了甄宫女子的脸上,只听甄宫女子惨叫一声,捂着脸嘤嘤直哭。 她自出生以来便被甄家上下娇养着,不只是爹娘疼她,几个哥哥也疼她,就算入了宫,也因着有圣上处处照抚,没多久就一跃成了贵妃,可从来没受过半点委屈,即使遭了灾,也有圣上处处护着她,小日子可比其他人要好上了几分。 甄宫女子还是头一回被人打成这样,当便忍不住嘤嘤哭泣,仰着头求道:“圣上……” 两行清泪从她满是血污的脸上流下,要是以往,在甄氏装扮精致的情况下,平康帝怎么瞧都只会觉得说不出的可怜可爱,心疼不得了。 但如今甄氏被贬为甄宫女子之后,虽然一切供给不差,但什么养颜美容的燕窝自然没了,胭脂水粉的供给也断了,如今的甄氏也不过是普通的中年妇人,而且因为近来思虑过多,甚至还有些苍老,再加上那一头的血,平康帝不过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瞧。 虽然甄氏颜色大不如前,但平康帝见裕太妃竟然还敢当着他的面打人,着实恼怒,下意识的护在甄宫女子身前,“裕太妃你好大的胆子!当着朕的面还敢伤人!” “伤人!?”裕太妃不屑冷笑,“甄家还能算得上是人吗?” 裕太妃冷声道:“圣上,甄家不只拐卖当朝郡主,还拐卖了无数孩子,不知道有多少家庭因着甄家而破碎,圣上如今荣养着甄家人不说,又暗地里让慎刑司的人善待甄宫女子,莫非在圣上心中,这大晋朝的天下还不及一个甄家?” 虽说平康帝是出了名的有权任性,但任性到这种地步,也着实太过了,莫非圣上还真把奶嬷嬷当成亲娘?不!就算是亲娘、亲母族只怕也没有这么偏心的。 说句不好听的,平康帝简直有病! 平康帝哑口无言,最后只能嚅嚅道:“甄家之事,朕自会给裕亲王一个交待。” 他不是不办,只不过不忍,想再缓一阵罢了。 “交待!?”裕太妃冷笑,“圣上上次也是这样哄我儿的,要是圣上所谓的交待是让五皇子过继到我儿膝下,这样的交待本宫宁可不要。” 她虽然是个不管事的老太妃,但她在宫中多年,自然有一定的人脉,更别提当年先帝走的时候,害怕平康帝不容幼弟,私底下给了她一些保命的人手。 平康帝做的事情暪得别人,但暪不过她,本来她也不愿意找甄氏这么一个女人的麻烦,毕竟她也明白,甄氏进宫多年,又远在京城,对于甄家在江南搞出来的事情,只怕不甚清楚。 于是便对平康帝私底下善待甄氏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那知道平康帝越来越过份!不只是甄氏,就连整个甄家都荣养起来了,更甚者,竟然还企图把五皇子过继给她儿子,气的裕太妃也忍不住爆了。 裕太妃本就是个爆性子,只不过多年的宫廷生活,再加上不想给儿子添乱,让她勉强压抑住性子罢了,一知道这事,再也忍耐不住,当下便直冲慎刑司,把甄宫女子捉出来狠打一顿,先出口气再说。 裕太妃的口不择言,着实让平康帝有些面子上下不来,闹了个大红脸,面红耳赤道:“朕也是想着裕亲王膝下无子──” 不待他说完,裕太妃不客气的直接打断,“圣上要过继皇子,还有好些皇子可选,何必非要选出自甄家女的老五!?过继了五皇子,圣上让我的亲孙女儿如何自处?莫非圣上当真要把我的平安给逼死吗?” 按她看,圣上如果有心过继,还不如直接把七皇子过继过来,七皇子生母难产而亡,母家也不显,又还只是个孩子,还能养的熟,可比老五强的多了。 平安都已经避到京郊了,还不得安宁,要是过了五皇子过来,平安这孩子怎么办?岂不是这一辈子都不用回京了? 想着自己可怜的孙女,想着自己贵为太妃,却连自己唯一的孙女都见不着面,裕太妃悲从中来,开始哭起了先帝。 “先帝啊!你张开眼睛瞧瞧,瞧瞧你的亲孙女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可甄家到现在都还没有得到半点报应,这可是堂堂皇家郡主啊!” “先帝啊!你还不如直接带本宫一起走了算了,本宫眼不见为净,也不用见着自己的亲孙女被人欺负。” “先帝啊!这可是你辛辛苦苦亲手打下的大晋朝啊,你当年起义,为的是给老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大晋朝,而今出了天下第一大拐子却不能杀,这叫人民如何能安居乐业!” 裕太妃哭的一声比一声凄厉,那问题也越发尖锐,平康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头一会明白所谓无地自处的意思。 见平康帝脸色难看,夏德全连忙上前喝斥道:“不可对圣上不敬!” 裕太妃悲切道:“要是先帝仍在世,那会让拐了他亲孙女的甄家苟活与世!” 见平康帝仍沉默不语,好似当真护定了甄家,虽从儿子口中猜出一二,但她当真没有想到,在平康帝的心中,平安这个亲侄女竟然还不如小小一个犯了罪的甄家还要来的重要! 裕太妃越发绝望,如果先前的哭先帝只有三分真的话,眼下她可是提到了七分真了,要是先帝还在世,那会容得旁人欺负她唯一的孙女! 她一抹眼泪,恨声道:“我直接上太庙哭先帝去!” 说着,裕太妃还当真去了太庙前哭,不只是她哭,就连裕亲王夫妇也不知道从那得知消息,赶了过来,一家三口在太庙前口口声声的哭着先帝,不知有多可怜,那怕是事不关已的外人看了都心疼,更别提好些家中有子女被拐的官员了。 一时间,朝中要求要严惩甄家的声音再起。 凭心而论,平康帝也不是不知道甄家不可留,但不知怎么了,每一次当他想要处置甄家之时,每每总是会想起当年甄老太太细心照顾他的情景。 他虽是先帝长子,但因为自幼丧母,先帝对后宫又不甚在意,平康帝幼年也过的并不愉快,全赖甄老夫人细心照顾,这才能平安长大。 不只是幼年的记忆让他下不了手,而且平康帝脑海里总有一股意念阻止他处置甄家,每当他要落笔拟旨之时,总会头晕目眩,最后终究仍没有下手。 平康帝虽有心拖延,但宫里、朝堂,各方都逼着他处置甄家,不只是裕太妃和裕亲王夫妇逼着,就连其他的宫妃对此事也多少有些微词。 毕竟甄氏受宠多年,当年她做贵妃的时候,当真是把平康帝给把持的死死的,连口肉汤都不留给旁人,宫里的妃嫔早就对她积怨已久,这次有了机会,那有可能不趁机踩上几下呢。 眼见连往惜的解语花都安慰不了平康帝受伤的小心心了,平康帝郁闷之下,便干脆带着夏德全出宫散心。 夏德全虽暗暗腹诽圣上在甄家事上的优柔寡断,不过平康帝一心做驼鸟,打定主意两耳不闻窗外事,他又能如何,只能陪着平康帝一起做驼鸟了。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什么运道,他们才一出宫,便在京城最热闹的状元楼中巧遇了一个熟人。 平康帝直直的盯着在状元楼中,好似跟着姐妹一起出来吃茶的小男孩的小脸,久久说不出话来。 “德全啊!”许久之后,平康帝才哑着嗓子开口道:“朕的眼睛可是花了?” 他似乎看到缩小的废太子在茶楼上吃点心。 夏德全瞧了一眼徒磊,嘴角微抽,虽然他也听兄长说了一耳朵,但他还真没有想到小皇孙竟然会如此大胆,竟然敢大大方方的出现在圣上跟前了。 他只能干笑道:“想来不只老爷,老奴的眼睛也有些花了。” 能不花吗?那根本就是活脱脱的一个小废太子啊。《 》 第42章 祖孙相见 如果可以,夏德全还真想狠狠的打徒磊一顿屁股。 夏德全暗暗头疼,他可真不知道,这磊哥儿竟然是个这么爱搞事的性子,先是去吃贾老太君的寿宴,让朝中隐隐绰绰的有了废太子之子的留言不说,接着又大大方方的出现在圣上跟前,活像怕人不知道他是废太子之子一样。 这孩子也不怕圣上恼了,直接送他回去跟废太子作伴,如此一来,岂不是白废了当年太子与太子妃想尽办法送他出来的一番心血! 夏德全气的暗暗咬牙,但面上还是不得不帮着缓颊,强笑道:“或许是碰巧!” 虽然朝中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徒磊的存在,但平康帝是当真不知道,毕竟平康帝贵为皇帝,又事关皇家秘辛,又有谁有那胆子到他耳边八卦? 夏德全也是想着能缓一日是一日,便想尽办法,轻描淡写的带过去,不过平康帝瞧着徒磊的模样,许久后很郑重的摇了摇头,“怕是不止。” 不只模样,许多小动作也像极了太子,他毕竟做了多年的皇帝,知道这世界没那么多的巧合,这个孩子……只怕当真有些问题。 好奇之下,平康帝沉吟道:“咱们进去。” 夏德全暗暗冒着冷汗,不得不硬着头皮应道:“是。” “等等!”平康帝微微沉吟,“让人弄个僻静的房间,先别惊动孩子,另外……” 平康帝略有所思的在秦可卿和黛玉脸上瞄了几眼,“让人去查查陪在那孩子身边的人是谁。” 那个小丫头也就罢了,那个年轻妇人的容貌,也着实让人在意。 虽说当年先后早逝,但他当年和先后夫妻之间感情极好,先后的姿容早就深印在他的心中,那妇人年纪虽轻,但那容貌却莫名的有几分和先后相似,让他也不由得在意。 夏德全无奈,只能低声应下。 “是。” 夏德全忍不住又隐晦的瞪了徒磊一眼,强压下想打某个小屁孩屁股的想法,让人去安排不提。 状元楼之所以能命名为状元楼,自然有其原因。 一则,状元楼正好位于进士游街必经的大街上,在状元楼上可观看进士游街,位置极好,而且又是三甲共同宴请同科举子的饮宴之所,自然当得起状元楼这三个字。 状元楼里的饮食不怎么样,但就冲着这名字,还有每三年状元游街时的热闹,状元楼这些年来一直稳稳当当的得已做京城酒楼中的翘楚。 以状元楼隐隐为众酒楼之首的情况,能好好的经营到现在,背后自然有人,而且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平康帝。 因着不少官员喜欢约在状元楼中说话,状元楼中着实有着不少暗地里的设计,以便暗卫偷听,做为状元楼的隐形大东家,平康帝开了口,夏德全马上便让人给平康帝安排了间特殊房间。 面对兴致勃勃,一心想搞清楚徒磊来历的平康帝,夏德全心下暗暗无奈,只能希望磊哥儿可千万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到时可就麻烦了。 其实夏德全这一次当真是误会徒磊了。 徒磊再找死,也不会带着老婆姐姐一起找死,这一次当真是机缘巧合的跟着姐姐和自家的未来娘子一起来喝茶听八卦了。 有着秦可卿拉线,徒磊也总算能时不时见一见黛玉,虽说贾敏和林如海似乎是知道了什么,每次答应的心不甘情不愿的,不过十次之中,总是能成功一、两次。 带着黛玉和秦可卿,徒磊也不敢胡闹,也不过就是上状元楼喝喝茶,那知道会遇上了平康帝呢。 毕竟这也是徒磊从前世一直有的习惯了,他以往做为皇帝之时,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到状元楼里,叫上一壶清茶,一边饮茶,一边倾听状元楼里的人的谈话。 做为皇帝,不能一直待在紫禁城中,要是长期待在紫禁城中,所见所闻所均都大臣所告诉他的,或着是由太监传过来的消息,很容易被人蒙蔽,是以徒磊时不时会去一去状元楼,听听外面的声音。 状元楼因为有着状元之名,也是平时京中读书人最爱待的地方,读书人最是好事,爱批评,年轻的读书人更是无所顾忌,什么都敢说,在状元楼里,他倒是能听到不少真心话。 徒磊和往常一样,点了一壶清茶,又要了几碟子点心,开始大大方方的听起八卦了。 要说近来京里最出名的大事,自然莫过于甄家之事,且不说甄家之豪奢已然犯了众怒,家中有孩子的人家更是痛恨着人贩子,是以一提到甄家事,众人义愤填膺,恨不到冲到皇庄去斩杀了甄家人。 原本平康帝是好奇着徒磊等人会说些什么,那知道徒磊等人压根不说话,只是专心听着那些读书人大放厥词,平康帝好奇之下也跟着听,结果越听越是恼怒,整张脸气的通红,恨不得直接把那些读书人给砍了。 平康帝迟迟不肯处置甄家,不只是朝中大臣不明白,就连夏德全也不明白,各种流言蜚语都有,朝中大臣还谈的比较隐晦点,不过是隐隐觉得平康帝脑子有问题罢了。而这些读书人大概是年轻气盛,又好着风月之事,说起话来当真是无所顾忌,各种猜测都有。 甚至还有人猜测平康帝与甄老太太之间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情事,还说的有板有眼的,又举了前朝万贵妃和前朝未年的和奶妈私通生子的郑经之事为例,当真是香艳极了,听的秦可卿都忍不住羞红了脸,暗暗唾了一口。 别说这些读书人爱风花雪月,还真把事情分析的有板有眼的,好似真有其事,甚至连甄贵妃也是因此爱屋及屋,这才被平康帝一力扶持成了贵妃一事,也和平康帝痴恋甄老太太扯上了关系,只差没疑心甄应嘉是否为平康帝的私生子了。 平康帝气的老脸通红,要不是顾忌自己是在偷听中,说不定早就忍不住不管不顾的破口大骂了。 而夏德全听了几句,暗暗抹汗,这群读书人不但脑洞大,就连胆子也够大,这种话儿也敢说。 不过被那些人一说,夏德全也忍不住好奇的往平康帝的下三路瞄去,说起来,他也可以说是平康帝肚子里的回虫了,圣上只要心里一动,他马上就知道了,唯有圣上这些年来独宠甄氏一事,让他着实有些不解,莫非圣上当真对甄老太太有所偏爱? 虽是被带歪了心思,不过眼见平康帝当真气的很了,夏德全连忙召了状元楼的老板,轻声吩咐了几句,虽说大晋朝和前朝不同,文人不以言获罪,不过说的过了,误了自己的前程,那可就不好了。 状元楼老掌柜的会意,连忙让小二暗示了一番,别看这些读书人骂起人来着实有些上头,一听到有贵人在,顿时又乖了,没口子的赞着圣上的好,没一会儿便就各自散了。 平康帝冷哼一声,总算觉得气顺了一点。 他吩咐道:“把方才那群妖艳贱货的名字给朕记下!” 他脸色狰狞,叫你们爱说话,叫你们爱瞎编!还有本事编的有模有样的,那么厉害还当什么官?干脆专心去写话本! 听到久违的‘妖艳贱货’四个字,夏德全诡异的停顿了一下,最后才低声的应了声是。 圣上毕竟长于宫中,所以这骂人的话吗……难免带了点宫里的画风,一听到妖艳贱货这四个字,夏德全便确圣上是真的生气了。 读书人如同流水般散去,原本热闹的状元楼瞬间安静下来,就连在厢房里的人们也注意到了,黛玉疑惑问道:“怎么这些人突然走了?” 她听得正高兴呢,怎么突然就没了? 徒磊冷哼一声,淡淡道:“怕是来了什么贵人。” 别看这些读书人好似什么都敢说,不过当真碰到了事了,马上又缩的像什么一样,只不过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会阻止这些读书人继续说下去了? 要知道,平康帝这次偏着甄家之事着实办的不甚道地,朝中不满的人也着实不少,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多事的阻止这些读书人继续说下去才是,除非…… 徒磊心中一动,只怕这次他们当真是撞上‘大人物’了。 徒磊直接以手指沾茶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黛玉会意,微微的点了点头。 她故意高声笑道:“钧哥儿,你说那些人说的是不是真的啊?” 咳,那怕徒磊不说,她也好奇的很,平康帝和甄老太太之间是否有着什么不可不说的故事呢?毕竟平康帝偏着甄家当真是有些偏过头了,也着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徒磊微微皱眉,直言道:“难说,毕竟这前朝也不是没有例子。” 虽然在他的印像中,皇祖父喜欢的一直是肤白、貌美、身材好的年轻姑娘,不过甄贵妃的确是多年来盛宠不衰,即使是年纪大了,皇祖父待她仍然比其他宫妃要更好一些,无论是什么新宠都越不过甄贵妃去,难说这里头有没有其他的问题。 听到此处,夏德全简直不敢看平康帝的脸色了,他几乎都快给徒磊跪了,小主子,祸从口出啊。 秦可卿看不懂两个孩子之间的暗号,不过也忍不住皱眉提醒道:“圣上有什么特殊喜好,也不是我等可以过问的。” 虽是如此,她顿了顿,也忍不住感叹道:“怪不得元春进宫那么多年也不得宠,果然有些古怪。” 她虽然嫁进宁国府里没几年,不过也是瞧过元春这个孩子的,元春可是贾老太太精心培养出来的,无论容貌、气度当真不差了,绝对做得了宫妃,可进宫这么多年却无声无息的,别说宫妃了,连个最基本的贵人都没混上。 怎么说元春都是荣国府的嫡女,按理怎么也不该连半点机会都没有啊,但如果是圣上的喜好特殊的话,那就合理了。元春毕竟不是甄老太太吗,圣上对她不起兴趣也是正常的。 秦可卿虽是让徒磊与黛玉别再说了,不过这话也直接把平康帝给打上和自家奶嬷嬷有一腿的耻辱柱上了。 黛玉与徒磊默默地给秦可卿点赞,这刀插的好。 听到此处,平康帝终于忍不住了,旁的人疑心自己有特殊兴趣也就罢了,但疑似自己的亲孙子竟然怀疑起自己了,士可忍,孰不可忍,当下便忍不住出来,笑道:“小娃儿,这皇家事可不是你们可以说嘴的。” 他意有所指的瞧了一眼秦可卿,暗示道:“夫人还是尽快把孩子带回去,免得孩子胡乱说话,给自家惹祸了。” 秦可卿脸色大变,正想拉着徒磊与黛玉离开之时,只听徒磊摇头道:“做为帝王,要是无容人之量,又如何能坐得稳那个位置。” 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平康帝这次在甄家之事上做的太过,京城里也不会有着各种不可不说的传说了。 平康帝脸色微变,“孩子!你才几岁,怎可议论帝王之事。” 做为皇子,最最不能做的是枉论帝王之事,平康帝虽然疑心这孩子的身份,但听此处,心下便有些不悦。 徒磊幽幽道:“旁的虽然不好说,但要是连皇帝自己都不守法,天下间岂有公平正义可言。” 且不论他父王被甄家陷害之事,光就甄家一事上,皇祖父就是错了。 平康帝当下不悦,“什么叫圣上不守法!” 不是他说,做为帝王,他可是很有自制力的,这辈子可绝对没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 徒磊眼眸微利,“按大晋律,人贩子凌迟,知情者黥为城旦舂,但如今甄家家眷仍好端端的,岂合大晋律!?” 人贩子主脑最轻也该是个斩立决,甄应嘉虽死,但按律也该死后处以磔刑,死后分尸,弃之荒野,而非厚葬其尸首。 另外,所有知情人包含甄家家眷,无论男女,应该黥面后罚为苦役,生生世世永为官奴,但平康帝却仍荣养着甄家人,这便是错。 即使是他,也着实难以接受平康帝既然会企图抹下这事,竟然把甄家放在大晋律之前,这简直是有病! 平康帝沉默许久,最后低声道:“法律不外乎人情,甄家老太太总归是教养了当今圣上一场,圣上有意善待她,也是在所难免。” 这孩子毕竟不是他,又那能明白他的挣扎与苦恼。 徒磊摇头,“法律不外乎人情,是指法律一般不会超出平常人的伦理道德,非是指律法可以被人拿来徇私枉法的借口(注一)。 再则,甄老太太是当今的奶嬷嬷,圣上欠了甄老太太人情债也就罢了,可其他痛失子女的家庭何辜?他们欠了甄老太太什么,要何要平白让他们子女分离?那些失去性命的孩子又欠了甄家什么?” 一想到此处,徒磊便有些沉重,“整整好几百条人啊!这些还都大伙知道死在甄家手上,不知道的,只怕更多了。” 这数百条人命还是那些甄家养女所记得的,那些甄家养女所不记得的,那就更多了。 徒磊续道:“我大晋律最重视人命,无论大小案件,只要与人命有关,必定细细审理,凡死刑必定发由刑部审查,确认无误,方会执行,而当今却将私情放在律法之前,带头不把人命当一回事,长久之下,上行下效,只怕……大晋危矣。” 皇帝是世上最任性,但也最不能任性的职业,平康帝此举,简直是在拿整个大晋朝陪他一起疯! 徒磊闇然长叹,叹息中有着说不出来的失望,一想到这个世界的皇祖父竟然比原先世界里的皇祖父还要蠢,他就忍不住叹息,好险,他不像皇祖父。 平康帝难得的老脸通红,哑口无言,要辩也无从辩起,一时间竟有些羞愧。 一瞬间,平康帝都觉得狠下心来惩罚甄家,但一起此念,却又觉得头晕目眩,难以站立。 夏德全一惊,连忙扶住了平康帝,尖声急道:“老爷可是身子不舒服?” 他有些无奈的睨了徒磊一眼,方才小祖宗骂的可高兴了,也不想想圣上受不受得了,瞧瞧圣上的模样,要是被徒磊给气昏过去他都不意外。 徒磊说的高兴,却没有注意到这一次黛玉竟然完全没有帮腔。 黛玉直盯着平康帝的太阳穴上隐隐浮起的青筋和青筋中隐约浮现的虫纹,微微的皱起了眉头。 如果她没猜错,这个平康帝果然有古怪! 平康帝与徒磊之间的第一次的祖孙相见,最后以不欢而散告终,且不说平康帝回宫之后哀声叹气,始终拿不定主意,另外一方面,秦可卿一回去便也忍不住说了说徒磊。 “你也是的,怎么和他认真了起来!” 那怕一时不知,但见那人处处偏着甄家,赞同着平康帝拒不审判甄家一事,她那里还会瞧不出来?更别提先前夏德全心情一紧张,那声音完全没隐藏,声音又尖又细,一听就听出是宫里的人了。 夏德全既然是宫里来的人,那他身旁老头子的身份也顿时呼之欲出了。 一想到自己无意间竟然撞上了当今圣上,而且不只是自己撞上了,就连磊哥儿也撞上了,还把平康帝给骂了一顿,秦可卿着实惊心肉跳,狠狠的教训了徒磊一顿,这话里话外就是要他安份一些,别再去见那些不该见的人了。 徒磊着实无言,姐姐也实在是太瞧得起他了,他那有那本事知道圣上的行踪,然后又这么巧的在状元楼撞上,这次当真是个意外啊! 无奈,就连夏德全都不相信他,更别提旁人了,想着夏德全让夏兴全隐晦传来的抗议,徒磊也只能无奈的摸了摸鼻子。 “姐姐。”徒磊苦笑道:“这次当真是个意外。” “你再贫!”秦可卿不客气的直接翻了个白眼,一个字都不相信。 她顿了顿又叹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当年父亲和嫡母送你出来,并不是指望着你回宫为他翻案,她们在意的,是你的平安。无论如何,你绝对不能让自己陷进去才是。” 她原本以为磊哥儿跟她一样,不过是个私生子罢了,后来听夏兴全说了几句,她这才知道原来磊哥儿是太子妃所出。 怪不得父亲想尽办法把磊哥儿给送了出来,嫡出的嫡出,终究是太打眼了,要是磊哥儿还在宫里,只怕是活不了的,而如今磊哥儿入了圣上的眼,要是让新太子的人知道,只怕…… 秦可卿忧心忡忡,着实为了徒磊担心。 徒磊说了许久,这才勉强安抚住秦可卿,不过黛玉自从见了平康帝之后,一直沉默不语,安静的简直不像是黛玉了。 徒磊忍不住推了推黛玉,“你怎么了?” 怎么从见到平康帝之后就一直这么安静?着实不像她了。 徒磊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骂他的人是我,想来不会连累岳……咳咳,连累林伯父。” 如果会,那他也只能说皇祖父的气量太小了。 黛玉摇摇头,“我倒不是为了这事而担心。” 她还不到七岁呢,又徒磊把平康帝的火力都吸引住了,想来平康帝压根不会注意到她。 她所在意的……是平康帝疑似中蛊一事。 黛玉沉吟片刻,终究把疑心平康帝中了蛊一事给说了。 徒磊微微皱眉,“这事该不会跟甄家有关?” 认真说起来,他皇祖父绝对不是个昏庸无能之人,也就是在甄家这件事上一直拎不清,但如果是中了蛊的话,那就可以解释了。 徒磊可是经过那一段被小红红支配过的岁月啊,自然知道蛊毒只有想不到,可没有做不到的事,让皇祖父一碰到甄家事就脑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黛玉微微点头,“要不是你们先前谈到甄家事,那蛊虫也不会活动,我也不会察觉出来。” 不知为何,平康帝身体里的那只蛊虫出乎意料之外的弱,先前那知蛊虫不活动的时候,她也完全没有察觉出来,还是那蛊虫动了,她才发现原来平康帝早早就中了蛊。 徒磊微微沉吟,“那蛊该不会是……” 他有些疑心,那蛊是甄家所下,是以皇祖父一碰到甄家事就犯蠢。 黛玉微微点头,“应该是。” 她严重怀疑,平康帝体内的那蛊就是甄老太太所下,要不平康帝也不会把甄老太太看的比什么还重。 不过那只蛊总给她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一点子活力都没有,她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懒的蛊,感觉……就像是没人控制一般。 徒磊微微沉吟,“能解吗?” 甄家之事不但涉及了那些可怜的姑娘们,更与废太子之事有关,此案非翻不可,要是皇祖父一直偏着甄家,他根本无翻案之机。 黛玉无奈一叹,“只怕没这么容易。” 下蛊很容易,但解蛊可没有这么简单,一个不好,只怕会有损平康帝的寿元。《 》 第43章 解蛊之难 要解蛊,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关门放小红红,直接让小红红跟平康帝体内的蛊虫相斗,让小红红把平康帝体内的蛊虫给吃了。 以小红红之能,要胜过平康帝体内的蛊虫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儿。 不过这会有一个问题,由于小红红和平康帝体内的蛊虫是在平康帝的体内打架,途中说不得会不小心弄坏旁边的东西,即使是黛玉,也没法子控制住两只蛊虫破坏的范围。 更别提平康帝体内的蛊可全然不受她控制,逼急了说不得会来个鱼死网破,到那时解完蛊之后,说不定平康帝体内会少了某些器官也不定,以平康帝的年纪,要是损伤太过严重,当场没了命也不无可能。 平康帝要是骤然离世,废太子的冤屈又还未洗清,皇位势必落到了新太子身上,到了那时,只怕不只是徒磊,就连废太子夫妇和秦可卿都危险了。 徒磊勉强压下心里淡淡的遗憾,皇族中人大多亲缘浅,在前世之时,也就只有一个黛玉可以让他全然信任,即使是自己的亲骨肉,牵扯到了皇位,难免都有些变了味,更别提隔了一辈的皇祖父了。 不过以往他跟皇祖父之间虽然不算太好,但也算不得差,但这一次……平康帝实在让他太失望了。 不只是偏心甄家的事儿,更让他失望的还有皇祖父这些年来的不做为,要不是皇祖父对老臣太过优渥,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朝堂也不会乱成这样。 一瞬间,徒磊还真希望皇祖父早些走了,早些传位给新帝,无论上位的是他父亲还是四叔,总比皇祖父仍在位的情况强些。 不过好在最后徒磊的理智上线,他沉吟道:“有办法不伤皇祖父的身体替他解蛊吗?” 黛玉沉吟道:“如果能找到蛊主人,再知道是什么蛊虫,把蛊虫给诱出来,或有可能,不过怕是得废一番功夫。” 虽说平康帝体内的蛊怕是和甄家脱不了关系,不过她莫名的有一种感觉,只怕甄老太太并非蛊虫的主人。 原因无它,甄老太太太长寿了。 养蛊之人,因为是用自身的精血养蛊,那怕养的蛊再少,也难免会对寿元有碍,像她前世之时身子骨不知道多强健,平时也甚少生病,孩子也生了好几个,还不是照样比徒磊早走一步。 至于珠表哥就更别提了,当真可说是一代蛊王,而且还是毫无水份的那一种,但最后还不是一样在五十岁上便就去了,可见得养蛊之人再怎么小心,始终会损害寿元。 甄老太太少说也快九十岁了,倘若她当真是平康帝体内蛊虫的主人,不应该到现在还活着才是。 黛玉前世今生两辈子以来从来不对徒磊隐暪什么,唯有这件事情一直不曾告诉他,是以徒磊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养蛊会有损寿元一事。 黛玉不好明说这事,只能推说道:“甄老太太长居江南,离京城着实有一段距离,倘若她是蛊主人,那也未免距离太远了点,难以控制蛊虫。” 徒磊微微点头,要论蛊虫距离的限制,最心有戚戚焉的莫过于他了,像他和黛玉用的传声蛊,距离略远一点便不成,有时离黛玉一远,甚至还会给他装起死闹罢工起来,一点也不听话,可见得蛊与蛊主人之间当真不能离的太远。 要是平康帝体内的蛊当真是甄老太太所有,以甄老太太的性子,不可能不待在京城,以便随时控制平康帝。 徒磊沉吟许久,“看来,又得让宝玉出马了。” 那怕甄老太太不是蛊主人,以平康帝事事偏着甄家的情况,想来甄老太太也必定知道一二,要是能透过甄老太太知道蛊主人是最好,即使不成,弄清了蛊虫的来源,也能方便他们行事。 要捕捉宝玉,其实一点也不难,那怕贾母再怎么把孩子给疼的没边了,但也不可能把孩子锁在家里不让他出门,不过略施小计,徒磊又把宝玉捉过来利用了一番。 且不说荣国府里又闹了一阵,贾母默默地让人给甄柔烧了好些纸钱,另外一方面,甄老太太是真在乎甄宝玉那唯一的孙子,再加上小红红的蛊惑之下,最后还是吐实了。 原来,平康帝的确是中了蛊,那蛊主人也的确不是甄老太太,而是叔王! 没有人知道,叔王是怎么学会那一身出神入化的蛊术,就连甄老太太也不清楚,她当年也是捡了便宜,从叔王手上得到了几只蛊虫,下意识的便下在平康帝的身上,果然给他们甄家又再换来好几十年的富贵。 至于叔王下的蛊为什么会让平康帝偏着甄家呢,其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叔王是甄家子,也算得上是甄老太太的小叔,至于甄家子为何会成了当今圣上的皇叔…… 咳,甄家一直都是徒家家奴,当年新朝刚立,先帝一心忙于政事,无暇顾忌后宫,皇后又早早过了身,那后宫更是乱的不像样。 太上皇骤然从一个普通人家的老太爷成了太上皇,顿时整个人都飘了,每日忙着跟宫女厮混,又制造出来了好些孩子,叔王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甄老太太的婆婆正好也在那时刚好产子,眼见叔王出生,太上皇对孩子也不上心,顿时动了心思,把真正的叔王和自个儿子交换,于是乎,甄家的小儿子便成了叔王,至于真正的叔王则是早早的就被甄老太太的婆婆给弄死了。 直到现在,平康帝仍不知道叔王的真正身份,还以为甄家是多可靠的人家,却不知道甄家早早就有了不臣之心。 也因为有着这血脉之亲,甄家早些年着实帮了叔王不少,这才能让叔王在众皇叔中显了出来,叔王也因此越发信任甄家,视甄家如心腹,是以当年甄家在叔王兵变时一反水,叔王顿时兵败如山倒,一下子就让平康帝给平了乱。 至于甄家为什么会背叛叔王呢?这又和甄老太太有关了,毕竟当时甄贵妃已经进了平康帝的后宫,又生了五皇子,更好的未来就在眼前,甄老太太除非是傻了,才会继续帮着叔王,于是乎……甄家就直接反了。 叔王直到死,都不知道原来背后捅他一刀的人竟然是甄家,也因着如此,甄家和叔王之间的真实关系一直没有人知道。 虽说叔王已死,但他留下的蛊虫仍旧继续帮衬着甄家,只要平康帝一有对甄家不利的念头,便会头晕目眩,让他难以下手,不过也顶多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毕竟是无主的蛊虫,即使甄老太太懂的比常人要多上一些,她也没有办法完全控制住叔王留下来的蛊虫。 当然啦,在黛玉这个专家的眼中,甄老太太说的还有些不尽不实,怕是还隐暪了不少,不过她不是蛊主人之事应该真的。 黛玉沉吟道:“怪不得那蛊没多少活力,原来如此。” 徒磊有些头痛,“蛊主人已死,还有办法解蛊吗?” 黛玉无奈,“除非你想让平康帝早点下去陪一陪叔王,那就不防一试。” 徒磊无奈长叹。 “不过……”黛玉沉吟道:“如果仅仅只是要对付甄家,倒是不用这么麻烦。” 徒磊微微挑眉。 黛玉续道:“蛊虫既然无人控制,平时也不可能有所动作,也不过就是在听闻甄家之事时略略有些反应罢了,如果能让蛊虫陷入长眠,平康帝在这段期间内如果想对甄家做些什么,蛊虫也不会知道,自然无从影响。 只要甄家之事一定,即使蛊虫醒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在无人控制之下,蛊虫也顶多让平康帝偶尔头晕目眩一下,也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蛊虫与被下蛊之人其实性命是连在一起的,中蛊者一死,蛊虫自然也会跟着死去,是以不到最后一刻,蛊虫绝对不可能轻易让中蛊者死了,是以有些蛊虫不但不会伤人体,反而有延年益寿之用。 平康帝中蛊太久,早就和蛊毒密不可分了,要完全解蛊,且不说蛊虫会不会临死大反扑,让平康帝直接没了性命,再则,平康帝之所以一把年纪还这么健康,也和蛊虫在不知不觉调养他的身体有关。 是以与其解蛊,还不如骗蛊,只要在蛊虫长眠时解决了甄家事,到时木已成舟,蛊虫不想死的话也只能接受即定的事实了。 徒磊微一思索,当下点头道:“好!那就这么办。” 只要蛊虫一但陷入长眠,他便马上让裕太妃闹出事来,逼平康帝非得把甄家案给审了不可。 虽说催眠蛊虫比弄死蛊虫来的容易些,不过在蛊主人已死的情况下,也有着不少限制,徒磊也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这才弄到了叔王的骨灰与甄二、甄三的精血,毕竟叔王没了,他们也只能找与叔王血脉最接近的人下手了。 且不说甄二、甄三莫名其妙的遭人暴打了一顿,被打的头破血流,着实失了不少血。 徒磊鄙视甄家人为人,下手可是全然不容情,要不是怕安虫香制作失败,说不定他都想趁机要了甄二和甄三的性命。 另外一方面,有着徒磊和秦可卿的财力支持,黛玉也轻轻松松的便溱到了安虫香的材料,也把安虫香给制了出来,不过这安虫香要用在平康帝的身上,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第一便过不了内务府大总管夏德全那一关。 无奈之下,徒磊只好把平康帝中了蛊一事跟夏德全说了个清楚明白。《 》 第44章 夏德全出手 夏德全被徒磊匆匆请了过来,还以为是为了前两天的事儿呢,万没想到徒磊竟然直接给了他一个震憾弹。 一听到平康帝中了蛊,夏德全当下不信,他神色一正,连忙道:“磊公子,这事可不能乱说。” 圣上是何等尊贵之人,平时的食、衣、住、行不知道多仔细,怎么会让人有机会下蛊呢。 况且这话又是从磊公子口中所出的,夏德全越发不信了。磊公子还是个孩子呢,别说蛊了,那怕是条毛毛虫怕是都会吓着了磊公子,他怎么可能会知道蛊呢? 徒磊叹道:“夏大爷爷,这事要不是百分之百的确定,磊也不会特特跟你说明这事。” 他顿了顿又道:“皇祖父要不是中了蛊,怎么会在甄家之事上这么拎不清?” 说到甄家,夏德全倒是信了几分,要这毒真的是甄老太太下的,那他可真的是连防都防不了。 平康帝可不是普通的信任甄家,按说所有圣上所入口的食物都得经过太医们的检查,还得要有试毒太监事先试过,确定无事才能送到圣上跟前。 可圣上太过宠信甄家,从来都不曾提防过甄家,更别提南巡的时候,吃住都在甄家,在甄家的时候,圣上几乎日日到甄老太太所住的慈晖堂里和甄老太太说话。 甄老太太要当真在圣上的吃食里下了什么,只怕他们也是防不住的。 不过…… 夏德全直言道:“磊公子,咱家虽想相信你,但是事关重大,咱们总得仔细点。” 他顿了顿问道:“磊公子可有什么方法证明圣上当真中了蛊术?” 即使磊公子是圣上的亲孙子,但他也不但冒然的把磊公子给的什么安虫香用在圣上身上,在宫里用香下毒的例子还少过吗?更别提磊公子的身份尴尬,难保会不会对圣上起了些心思。 对于这点,徒磊早有准备,他直言道:“甄家蛊虫一般而言不会轻易动弹,除非遇上了甄家事,只要让人说一说甄家事,逼一逼皇祖父处置甄家,蛊毒便会发作。” 徒磊细细说了几个黛玉告诉他的辨蛊之法,又道:“虽说京城懂蛊之人不多,但想来夏大爷爷也知道几个能人,磊就不多言了。” 有些事儿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对于平康帝中蛊一事,他做的已经够多了,再做下去,只怕会让人疑心,还不如不做。 这也就是他不让黛玉亲自来跟夏德全解释的缘故,他毕竟是皇族血脉,即使知道他懂蛊,谅旁人也不敢对他做些什么,但要是让人知道黛玉懂蛊就麻烦了。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皇族中人怕死的程度,无论是让人心动的延寿蛊,还是小红红瞬间迷或心志的能力,都是常人忌惮之事,以防万一,徒磊便干脆直接把事情拉到自己身上。 夏德全微微点头,正如徒磊所说,他毕竟是天子近臣,有些东西他不见得接触,但一定知道,全天下的能人都集中在京城,以他之能,要找几个懂蛊之人一点也难。 要是磊公子事事都告诉他了,他反而会有些疑心,像磊公子这般不远不近,倒是刚好。 夏德全暗暗赞了赞,他原以为磊公子年纪虽小,怕是思考不甚周全,是以最近才会着实做了好些蠢事,但没想到相处下来,却意外发现磊公子思虑着实周全,倒是比新太子那宠坏的宝贝儿子要好上许多。 想着徒磊近来的动作,夏德全心中一动,莫非磊公子是有意认祖归宗?这才搞出了这么多的事? 不过以废太子眼下的情况,只怕这着实不是一步好棋,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废太子的时代终究是过去了,除非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然按他看,这皇位迟早还是属于新太子的。 夏德全心下暗暗惋惜,要是当年废太子不把磊公子送出去,说不定这皇位会落到谁的身上,还着实不好说呢,毕竟皇位传承,看的不仅仅只是皇子,还有皇孙。 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圣上膝下有九个皇子,那怕比不得前朝的开国之君,但这子女数也算不得少了,但到了皇子这里,却着实有些凄凉。 大皇子连生了三个女儿才得一子,还有几分病歪歪的,一整年里少说有半年都躺在床上,可见其身子骨之弱,就连太医都说私下说了一嘴,大皇孙怕是熬不了几年。 三皇子的嫡长子不明不白的没了,膝下仅仅只剩下一个嫡次子,也因着如此,三皇子对那仅剩的孩子不知多宝贝,都三岁上了还不曾让孩子自己走路,虽是爱子之心,不过长久以往,只怕那孩子从此就会废了。 至于被立为新太子的四皇子也没好到那里去,拼了好几年总算得了个嫡子,偏生前阵子不明不白的死于后院倾轧之中,偏生下手的是新太子的庶子的生母。 瞧着新太子仅仅只是冷着柳侧妃,而不曾下狠手处置,对那仅剩的庶子更是娇宠万分,为了小皇孙更是不知道与四皇子妃争吵过多少次,气的四皇子妃直接避居到别院去了。 见微知着,光凭这一事,夏德全便知道新太子在这方面上跟圣上一样,也是个拎不清的。 至于五皇子以下的皇子都还未成亲,不谈也罢,不过从五皇子府里内宠甚多,但却连半个庶子都没有的情况来看,只怕五皇子也是个子嗣不丰的。 目前众皇子中,也就只有废太子的子女稍多一点,除了磊哥儿之外,还有跟着废太子一起被圈禁在毓庆宫里的两个庶出的皇孙,除此之外,废太子贵嫔也有了身孕,太医已经把出来是个男胎,细算下来,废太子倒真是少数不缺儿子的皇子。 不过……夏德全瞧着徒磊的眼神微微惋惜,有时兄弟多了,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在皇家中更是如此。 因为圣上中蛊之事,夏德全问清了情况,便匆匆离去,就连夏兴全都不知道夏德全是去跟谁讨教蛊毒之事,三天之后,夏德全又亲自来了一趟,跟徒磊取了安虫香。 瞧着夏德全的模样,徒磊便知道夏德全也确定了平康帝中蛊一事,而且瞧着夏德全紧张的神情,徒磊便猜出那人怕还是一个用蛊的高手。 事实上也是如此,夏德全找的,正是苗族的一个以用蛊闻名的土司,也是极巧,苗疆土司这次正好送苗疆的子弟进京赶考,这才能及时帮着夏德全解惑。 夏德全也算是大晋朝中少有的有良心的太监,他虽然也收朝中大臣的银钱,也收了不少宫里妃嫔的打赏,但在大是大非之前,夏德全可是绝对拎的清的。 在数年前的云南大旱之时,夏德全便是因为帮苗人说话,让朝廷及时赈灾,着实救了不少苗人,因而才结识了那名土司。 那土司感其恩德,还曾想送什么延寿蛊给夏德全,只不过他当时不敢让什么小虫子住在自己身体体内,这才拒了,反倒让那苗疆土司误以为夏德全是个施恩不望报,品性高洁的好人,反而当真和他交好起来。 也因着夏德全于苗族有大恩,苗疆土司也认认真真的帮他分析,按苗疆土司所猜,下蛊者十之八九就是甄老太太。 那怕这蛊一时半刻伤不了圣上的身体,只要这蛊不解,圣上在甄家之事上永远会偏着甄家;要是今日甄家无事便罢,偏生甄家正好在多事之秋,但圣上只要一起了对付甄家之心,蛊毒便就会发作。 可说句不好听的,这甄家之事已非圣上想压就能压的住了,随着这事闹的越来越大,圣上蛊发的次数也越来越多,长此下去,必定会对龙体产生影响,更别提因着这事,朝堂上对圣上也着实有些微词,总有一日会逼着圣上不得不处置了甄家。 是以明知道有些冒险,但夏德全思索半天,还是同意了徒磊悄悄用安虫香安抚住圣上体内的蛊毒,趁机把甄家解决了再说。 就苗疆土司所言,用安虫香骗蛊之法虽然有些取巧,但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趁着蛊虫沉睡之时解决了甄家,只要之后再也不谈甄家,不让蛊虫知道甄家的下场,蛊虫便不会发作。 即使蛊虫之后知道了,木以成舟,也顶多略略闹上一阵便罢,毕竟蛊虫也是活物,有着求生的本能,除非有下蛊者的逼迫,一般蛊虫也不愿意来个鱼死网破,到时大伙一起没了。 而甄家一没,下蛊者死的干净,也不惧下蛊者会催动蛊虫危害圣上。 虽知道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但夏德全拿着安虫香,脸色仍有几分难看,“磊公子,这安虫香当真不会伤了圣上龙体?” “夏大爷爷大可放心。”徒磊对黛玉的蛊术极有信心,“不过夏爷爷得要快些,安虫香顶多支持一个月,这一个月内得把甄家事搞定才成。” 甄二和甄三虽然和叔王有一些血缘之亲,但终究是不多,效果没他们想像的好,只能压抑一时,压不了多久。 夏德全眼眸微冷,沉声道:“放心!拖不了这么久。” 要是再弄不死甄家,他干脆改姓甄算了。 夏德全要是真认真起来,效率可是极惊人的,隔日一早,林如海便接到了让他入宫晋见的圣旨。 林如海微感讶异,“倒是比我预期中的早了些。” 他原以为圣上会拖到最后一刻,直到再也拖不了的时候才会处置甄家之事。 “这不是理所当然之事?”贾敏笑道:“甄家这事也拖的够久了,要再不处理,裕亲王怕是当真会水淹太庙了。” 圣上要是再拖下去,岂不是当真要把自己的亲弟弟给逼死! 就她所知,裕亲王一家子已经跪了好几天的太庙了,裕太妃甚至还累晕了过去,圣上要是再不处置甄家,且不说裕亲王一家子受不受得住,只怕朝堂里什么不可不说的传说会越发多了。 林如海想到裕亲王之事,也不由得点头叹道:“也是难为裕亲王了。” 贾敏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甄家密件之中最让人为难的莫过于那些甄家养女的身世,他细细观察了京中好些人家,特意挑了好些人品好的人家,悄悄地把他们家中有女儿做了甄家养女之事透了点出去。 无奈,众家庭之中,也就只有裕亲王是当真大大方方把女儿给接了回来,其他的人家大多是来个闷不作声,好似全然不知道这事一般。 相比之下,裕亲王当真是极难得的。 贾敏叹道:“也是难为天下父母心。” 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裕亲王豁出去非得要给自家女儿讨一个公道,只怕到现在甄家还舒舒服服的在皇庄上住着呢。 一听到天下父母心一词,林如海心念微动,下意识的按住了胸前的甄家密件。 也不知道当圣上见到这甄家密件,知道自己的前后两个太子都险些废在甄家手里时,是否还能一如以往的护着甄家? 如果是,那就连他都得好奇圣上与甄老太太之间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情事了。《 》 第45章 审甄家案 平康帝看着林如海亲自整理好的甄家财产清单,整个人的手都忍不住微微在抖,他知道甄家这些年来仗着他的势,着实贪没了不少银钱,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的银钱,光是甄家的财产,竟然就抵得上国库一整年的税收! 再想想因为他数次南巡入住甄家,甄应嘉称甄家为了接驾,着实欠了不少银钱,希望他能将盐税一事交到他手上一事,平康帝顿时觉得自己成了世上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平康帝脸色阴沉,“这份资料可正确?” 林如海点点头,“臣亲自带着扬州几家大钱庄里的大掌柜算了整整十天!” 钱庄做的是银钱生意,每天经手的银钱不知有多少,能当大掌柜的,旁的不说,至少算帐都是一等一的好,他们算出来的帐自然不可能会有问题,更别提金额如此之大,即使错了一点、两点,还是一笔巨大的金额。 平康帝也是知道这一点,这才越发恼火,“好个甄家!不惜坏了大晋朝的根基,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林如海诡异的瞧了平康帝一眼,欲言又止。 平康帝没好气道:“有话就快说!” 横竖他这阵子听到的话儿也够多了,不差这一点。 当然,最难听的莫过于出自自家兄弟的话了,先前平安之事出了之后,他那幼弟便有些疯颠,自裕太妃病了之后,裕亲王更是不管不顾了起来,直接挡在寿安宫前,拒绝他探视裕太妃。 话里话外还疑心他和甄老太太之间有什么隐密的情事,气的他险些想治裕亲王一个御前失仪,只不过看在裕太妃的面子上,暂且按捺住罢了。 连裕亲王那个胡搅蛮缠的他都能忍了,平康帝自认自己的忍功无人可及,便没把林如海的为难放在眼中。 “是!”林如海恭恭敬敬的将甄家密件送上,低声道:“这是臣在甄家找出来的密件。” 平康帝微微挑眉。 林如海续道:“里头有所有甄家养女的真实身份。” 一听到此事,平康帝眼睛一亮连忙道:“快快拿来!” 要说有什么让他纠心的,莫过于那些甄家养女之事了,虽说衣食无忧,但上百个女孩不知父母亲人,回不了家,那怕是他也有些不忍啊… “是。”林如海连忙将那密件送上。 平康帝随手翻了翻,一看到里头密密麻麻的人名,平康帝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既然曾经有如此之多的甄家养女!?” “正是。”林如海叹道:“可惜那些孩子死了大半,存活着不多,臣细细寻回过甄二和甄三,那些死去的孩子都被他们弃之乱葬岗。臣让人细细寻过,乱葬岗里的尸首层层叠叠,难以辨认,无法让那些孩子回到其父母亲人身边,是臣失职。” 那么多的子直接被弃尸荒野,尸骨不全,压根就分不出那些孩子的骨骸,即使他想让人好好收敛也难,只能让人建了万人冢,让这些女孩子好歹有个安葬之所。 “不怪你!”平康帝不过略翻了翻,便不忍再看,“这事……是朕之错!” 他虽然猜出一二,但万没想到,甄家心狠的程度越超乎他的想像,而他简直就像是疯了一般的想护着甄家,怨不得裕太妃避不见他。 他的确没脸再见裕太妃和裕亲王。 林如海注意到平康帝只翻了几页,便没再往下翻阅,微感可惜,也不知道圣上何时才会发现甄家陷害废太子一事。 证据确凿,辩无可辩,或许是因着安虫香之故,没了蛊虫作祟,平康帝也清明了许多。 他微微一叹,“传旨!让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甄家一案。” 平康帝顿了顿又增添了句,“让太子监审,裕亲王旁听,这事,一定要还天下臣民一个公道。” 因着废太子之故,他多少是有些防着新太子,这才这些年来明明立了太子,却始终不肯让老四掺和到朝堂之中,但如今众子之中,老大和老二均不成器,老三无心于此,老五又是出自于甄家女之腹,也算是再无继位的可能了。 他不让老四上位,还能选谁?再加上他的身子骨越发不成,于是乎,平康帝也终于认命的决定松一松手了。 听出几分圣上有意培养新太子的意思,林如海暗暗捥惜。 要是废太子被废的真相早一些发现,说不得圣上会为了平衡,放废太子出来,让新旧两位太子相争,自己坐收鱼人之利。 虽说如此一来,朝庭势必陷入内耗之中,但这也是废太子的机会;而如今圣上求稳,一心想改培养新太子,再加上此案有着新太子陪审,只怕废太子别说翻案了,连那案子有没有机会到圣上跟前,只怕都是未知数呢。 林如海虽是微感可惜,不过他聪明的不掺和进皇家事之中,只是默默地决定回去让贾敏逼一逼玉儿学刺绣,无论玉儿再怎么哀哀叫,都得拘着她在家里好好学刺绣才成,省得她一天到晚和宁国府的蓉大奶奶去吃茶。 他不否认蓉大奶奶的确是个可以深交之人,不过她的身份太过尴尬,还是避而远之好些。 平康帝终于狠下心来办甄家,众臣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的兴奋。 一则,甄家的事太大,也算是犯了众怒了;二则,平康帝太过偏着甄家,大伙这口气也是憋了许久,好不容易有机会爆出来了。 就连新太子也因为头一回能监审这般的大案,而着实有些兴奋。 本来按着几位大人们的意思,是想绕过甄老太太,直接审一审甄二和甄三便是,毕竟甄家案并不难审,罪证确凿,辩无可辩,不过是量刑之轻重罢了。 甄二和甄三虽然不是甄家的嫡系子弟,但这些年来跟着甄应嘉,也着实做了不少事,尤其甄家养女都是甄三训练管理的,想来必定知道不少,只要有了甄三的证词,也够他们判甄家一个抄家流放了。 不审甄老太太,一则因为她是女眷,本就不便上堂;再则,甄老太太年纪偏大,万一要是在堂上有个什么意外,他们着实赔不起啊。 毕竟甄老太太可是圣上的心尖尖,要是甄老太太没了,圣上怪罪起他们来,他们的前程不也跟着完了?是以几人商量再三,揣摩圣上,便打算高高提起,轻轻放下便是。 咳咳,虽说那日那些大放厥词的读书人被平康帝赶了走,不过那些读书人没私下说着小话,再加上平康帝当真像是眼瞎了一般偏着甄老太太,是以各种平康帝与甄老太太之间不可不说的故事也开始流传了起来。 做为身在其中的朝中大臣,在面对明明白白偏心的平康帝,不少人还真信了,于是乎,大伙便想放过甄老太太一马,免得真把平康帝给得罪死了。 但新太子却力排众议,坚持要审问甄老太太,其理由也很简单,毕竟甄二和甄三均为庶出,平时只知道按着甄应嘉的吩咐行事,对甄家隐密怕是知道的不多,要论真正知道甄家内情者,首推还是甄老太太。 除了甄家养女之外,新太子更在意的是甄家所累积的大量银钱,甄家所累积的银钱自然不少,不过林如海整理出来的不过是近几年的帐本,其中有大半不知去向,按他所猜,怕是进了五弟的皇子所里。 一想到五弟手里握着这么大的一笔银钱,新太子便觉得着实不安,非得要审一审甄老太太把五弟的钱袋子给彻底毁了不可。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不愿意得罪平康帝,也不好逆了新太子的意思,再加上裕亲王一力支持,最后众人只能勉强答应,要是甄二和甄三交待不清的话,再请甄老太太过一过堂。 不过大理寺卿也说的明白,请甄老太太过堂可以,但这刑具绝对不可上甄老太太的身,毕竟以甄老太太的年纪,要是受了刑,只怕当真经受不住。 裕亲王白了大理寺卿一眼,“我要的不过是甄三的性命,甄老太太的死活与我有什么关系!” 既然皇兄爱煞了甄老太太,他这个做皇弟的那好夺人所爱呢,只要减了甄三的口也就够了,横竖甄家已经完了,他大可以事后偷偷算帐,犯不着当着皇兄的面踩。 他老早就起了灭口的心思,只不过当时甄家人被皇兄安置在皇庄之中,让他无法下手,这才让甄三苟活到现在。 要知道,甄三着实欺侮了不少女孩,除了甄梨之外,就连徒丽以往都没少被他动手动脚。要是甄三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甚至说出了丽儿身上的什么隐密的胎记的话,丽儿更不好做人了。 是以裕亲王早早就打定了主意,那怕拼着被皇兄责罚,他也非得要把甄三给弄死不可。 大理寺卿脸上笑容一僵,讲真,杀人灭口这种事讲的这么明白好吗? 且不说裕亲王的小心思,圣上一说审理甄家案,众人立马就把甄家人给提了上来。 甄二和甄三惨白着脸被拉了上堂,还没来的及喊冤便被裕亲王下令让人打了三十大板,打的只剩下一条命之后再被拉回来继续审。 甄二和甄三自幼便过着富贵日子,那有受过这种罪,更别提两人身受重伤,那经受的住,当下什么都招了,只是两人对于甄应嘉之事当真所知不多,到最后也是招无可招。 确定两人当真所知不多,裕亲王又挑了个错处,继续把两人拉下去狠打。 裕亲王早就打红了眼,那明晃晃的杀意连隐藏都不隐藏,众人也瞧出几分裕亲王的心思,不过大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裕亲王发泄。 横竖甄三都是死定了,早死、晚死都没有差别了。 因着甄二和甄三所知当真不多,众人只好再请了甄老太太上堂。 当甄老太太上堂之时,见到的就是被打成血人的甄三和甄二,那怕她与这两个庶子不过是面子情,但见两个庶子竟然险些被人活活打死,甄老太太也不由得气红了眼。 再见新太子一脸得意之色,言语间暗示她把五皇子拖下水,甄老太太越发恼怒。 她怒骂道:“要不是咱们甄家做了马前卒,把废太子给拉了下来,太子又怎么会被立为太子!如今太子得了皇位,倒是要把咱们甄家给抛到一旁了。” 那人只逼着她把废太子被废的真相给揭出,可没有管她是什么揭的,她即使死,也要拉新太子一起落水。 要脏,那就大家一起脏,在这皇家里,谁也不比谁干净。 新太子脸色惨白,怒道:“你胡说!”《 》 第46章 废太子翻案 甄老太太一说当年甄家曾帮着新太子将废太子给拉了下来,众人顿时哗然,就连甄二与甄三都有些讶异。 饶是他们也是甄家人,平日里没少帮着甄应嘉跑腿,也不知道自家竟然是新太子的人。 甄二倒是比甄三略略知道多一些,知道这些年来甄应嘉没少往京城送银子,原以为那银子是给甄贵妃母子的,没想到竟然是给新太子的! 再想一下今日甄家之祸,背后也多少有着新太子的手笔,要不是新太子一力支持,当初圣上又怎么会注意到那些甄家养女。 再想一想自己和甄三一上堂就挨打,而且还是往死里打,甄二顿时阴谋化了。 甄二指着新太子,惊道:“你……你这是要杀人灭口!” 甄二又惊又怒,满是悲愤,“徒明煜(新太子)!咱们甄家有那一点对不住你,帮着你把废太子给拉下来,又年年给你送银子,你竟然还要杀人灭口!” 他大哥年年送这么多的银子上京,结果全都喂了白眼狼了! “我没有!”新太子气的快跳脚了,废太子之所以被废,全都是他对赈灾银子出了手,关他什么事儿,况且甄家的银子全都落到五弟的口袋里了,半文钱都没有到他手上,甄家贪没的银子关他什么事! 这么大的一口锅罩在自己身上,徒明煜那肯背了,他怒道:“你们休得胡乱牵托,废太子被废全是因为──” “江淮水灾吗!”不待他说完,甄老太太阴恻恻的便接过了口。 她续道:“太子与安嫔娘娘好狠的心,利用了咱们甄家一把,事后又把咱们甄家给抛在一旁,如今又想灭了咱们家的口,当真以为咱们甄家上下全都没了,便没人知道太子与安嫔娘娘当年陷害废太子一事吗?” 新太子铁青着脸,冷声道:“你胡说!我母妃向来在宫里不管事,母妃娘家又不显,那有可能有那本事!” 他母妃要有使唤甄家人的本事,这些年来便不会被甄贵妃给压到出不了头,至今仍然是个嫔位。 甄老太太厉声道:“要不是安嫔娘娘的亲哥哥帮衬着,咱们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的把赈灾银子给偷天换日!” 她这话倒并非虚假,那么大一笔赈灾银子,光光靠一个甄家是吃不下的,非得有其他家族的人帮衬着才成,安嫔在宫中虽然不过是个不上不下的妃嫔,娘家也不显,但恰好都在关键位置上。 安嫔的嫡亲大哥便是当年运送赈灾银子到灾区的大臣,要不是他帮着,他们那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运走那么多的银钱。 再则,要不是安嫔娘家有人在癈太子的身边帮着隐暪此事,他们又怎么能暪天过海的在废太子的眼皮子底下把钱运回江南。这事背后处处都有安嫔的手笔,新太子做为安嫔养子,想要撇清,可没有这么容易。 甄老太太微叹,像安嫔那样的,才是可以笑到最后的聪明人啊。 安嫔看起来不声不吭的,但才是个厉害人,他们几个全都被安嫔给唬弄了,说是安家帮着五皇子,但其实实际上是安家拉着甄家为四皇子铺路,她也是直到四皇子被平康帝立为太子之后,这才发现自己这些年来的努力竟然为他人做了嫁衣。 要不是不甘心,嘉儿也不会冒险留下徒丽,好用徒丽陷害新太子,那知道还未来的及下手,他们甄家就先出了事。 徒明煜急的脸色铁青,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甄老太太,只能一个劲的直道:“你胡说!” 他心下微感不安,回想废太子被废前后的事情,徒明煜越想越惊慌,莫非母妃当真和甄家私下做了什么交易? 他下意识的瞄了瞄左右,果然见着好些人脸上露出了几分喜色,他心下一沉,没想到二哥都被废这么久了,还有不少大臣怀念着二哥。 废太子是先后所出的嫡子,在众人眼中本就是天生的继承人,更别提废太子自幼得平康帝教导,文才武功都在众皇子之上,更难得的是废太子可比平康帝果决的多,做太子时期着实办了不少实事。 废太子在平康帝南下之时监国,处处都让人挑不出错处,要论治国之才,甚至还远远在父皇之上,如今父皇因为甄家事着实做了不少昏事,越发让人怀念起废太子了。 徒明煜暗暗懊悔,他先前不知道自己的太子之位的背后竟然有着这么多的事儿,是以吸取前头废太子被废的教训,这些年来着实不敢结交大臣,在政事上也是畏首畏尾,不敢妄自专权。 虽说也因此得了父皇的青睐,但也因为如此,他在朝中一直名声不显,也着实没有多少势力,要是那些人起了复立太子的心思…… 徒明煜的脸色着实难看,开弓没有回头路,他既然夺嫡成功了,便容不得废太子再抢了去。 这不仅仅只是皇位之争,更重要的,还事关他家里上上下下的性命!旁的事情失败了,还能重头再来,但一但夺嫡失败,等着他们一家子的……便只有一个死字! 他不想死,那便只能争上一争了。 徒明煜呵斥道:“甄老太太怕是年纪大了,脑子不清,竟然敢污蔑宫中的安嫔娘娘,还不快让人拉下去!” 他暗暗恼恨,要是早知如此,他当时便不该把甄老太太拉出来审问,但现下要灭甄老太太的口,怕是有些难了。 且不说堂上众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再则,以甄老太太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他要是敢对甄老太太出手,只怕父皇下一刻便会宰了他。 是以思前想后,徒明煜也只能将甄老太太往疯癫的方向拉了。 要是早一些,或许还颇有可为,但如今既使甄老太太改了口,其他的人也不会让她改口的,况且甄老太太压根就不想改口。 她冷笑道:“我胡说!?太子不妨让人查一查安嫔她大哥,说起来,安嫔娘家也不显,当年不过是个小户人家罢了,而如今安家人的小日子过的可比咱们甄家奢华的多了,只不过安家会藏,是以这些年来丝毫不显。 我甄家当真冤的很,真要论什么江南王,只怕还是安家才配当上这句话,安家光是在江南一带,便有足足上万倾的田地,可非咱们甄家所能及的。” 当然,要论权势,安家是远远不如甄家的,不过安家也当得起江南王这名头,毕竟要论各世家大族在江南一带拥有土地最多者,可没人能及得上安家。 这个安家也着实是个怪人,当年分的大部份分的银子都用来买祭田了,是以安家祭田之多,在江南也是一等一的,只要一查,必定知道是源自于当年江淮水灾的银钱。 徒明煜脸色铁青,一时间全然说不出话来,他也知道安家舅舅在江南一带大手笔买土地之事,也曾有不少人暗示过,让他管束一番,不过因为安家舅舅不是亲舅舅,他不好多言,再加上安家舅舅也是明买明卖,可没做过什么欺男霸女之事,也就罢了。 没想到不知不觉之间,安家舅舅买的土地竟然多到打眼至此! 别看上万倾的田地对世家大族而言算不上多,但对不过是小户人家的安家而言,却着实有些多了,更别提还是最富庶且最贵的江南田地,那怕徒明煜,听见这么多土地的时候,也着实不明白,安家舅舅那来的这么多银子买地! 徒明煜本就不是什么聪明厉害之人,只不过相较于其他皇子,更加听话,这才会被平康帝立为太子,如今突然知道了母妃竟然在当年废太子之事上插了一脚,一时间着实不知所措。 正当徒明煜想着要把这事给压下之时,只听大理寺卿一脸正色道:“太子,此事事关重大,臣等建议让圣上亲审。” “这不必!”徒明煜下意识的拒绝,要是让父皇知道了,以父皇当年对废太子的恩宠,说不定会放了废太子出来,到时置他这个新太子于何地? 但大理寺卿不分由说道:“事关废太子,岂能不让圣上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江淮水灾,死伤无数,臣为大理寺卿,自然也得为江淮一带的老百姓讨个公道。” 大理寺卿说的虽好,但徒明煜却在他的眼眸中隐隐瞧出了几分野心。 徒明煜这才想起,大理寺卿姓柳,正好出自于理国公府,巧的是,最近正巧有孕在身的废太子贵嫔也是出自于理国公府柳家,而且恰好是大理寺卿的族妹。 一瞬间,徒明煜只觉得头晕目眩,当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九死一生之局。 于此同时,林如海也被平康帝唤进宫去,谈的又是甄家事。 平康帝自用了安虫香之后,也算是恢复了一些清明,他心下明白,甄家罪证确凿,保是保不住的,少说也是个发卖为官奴的结局。 虽知甄家罪有应得,但私心作祟,他还是希望甄家人能过的舒服一些,于是便召了林如海进宫,让他在甄家家人被发卖之时,出面买下甄家人,带回江南安置。 林家不缺银钱,林如海也不是个凡事都要斩草除根的性子,甄家唯一出众的就是甄应嘉,甄应嘉已死,甄二和甄三不足为惧,况且按他说,这二人怕是活不了多久,即使没有裕亲王,国法难饶,断是不可能容这两人活命。 买甄家人送回江南安置也算不得什么,不过…… 林如海小心翼翼的问道:“回圣上,这甄老太太……” 旁的人也就罢了,但这甄老太太着实尴尬,他可不是平康帝,没那兴趣在自己的头上给自己添个祖宗伺候着。 一提到甄老太太,平康帝微微一叹,“老太太那边,朕自会安排。” 他先前也是太急了,明着荣养甄老太太和甄家一家子,怪不得朝中颇有几分微言;但如今他只荣养甄老太太一人,而且是私下荣养,想来朝中也不会跟一个女眷过不去。 一旁的夏德全虽是低眉顺目的听着,但眼眸中杀气一闪而过,看来甄老太太断是不能留了。《 》 第47章 甄老太太逝 平康帝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对甄老太太过于优渥,着实违了律法,但他幼年丧母,父皇忙于国家大事,根本不曾管过他,只有甄老太太一直陪着他。 为了照顾他,甄老太太连自个的小家都顾不得了,甄老太太的长女更是因为没生母照顾,父亲又不尽心,这才因为一场意外便失了踪,直到现在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甄老太太痛失爱女,岂能不难受,但这么多年来甄老太太从来都不曾在他跟前埋怨过一句,甚至连提都不曾提过那个因他而没了的长女,也因着如此,他越发觉得对不住甄老太太。 他欠甄老太太的一条性命,再加上多年的情谊,让平康帝无法对甄老太太不管不顾。 再则,甄老太太年纪大了,也没多少时日了,在这最后的时日,他着实不忍心见甄老太太还要被卖为官奴,任人欺凌,于是乎,他便干脆让林如海出面将甄家人给买下。 当然,他也可以让夏德全出马,不过让夏德全出马,多少有些打眼,再一想林如海还得回江南任职,正好可以送甄家人回江南,况且林如海也是知情人,所谓一事不劳二主,平康帝便干脆让林如海出马了。 林如海一则不介意随手买些人帮衬,虽说他对甄老太太和甄二、甄三等人没啥好印像,但也着实同情李氏母女三人,即使平康帝不说,他也会帮衬甄家母女一把,毕竟这事也算不得什么。 况且圣上既然明白表示要他买了甄家被卖为官奴的女眷,可见得这次圣上绝对不会轻饶甄家,除了甄家几个孩子与女眷之外,其他主使之人必定会得到报应,虽然仍有些不足,但以圣上对甄家的偏心来看,这结果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正当平康帝悄声吩咐了林如海帮衬甄家之时御,外面也有小太监及时把甄家案的情况传了进来,一听到甄老太太和新太子有份陷害废太子,平康帝一楞,当场惊道:“你说什么!?” 就连夏德全有些讶异,当年他便觉得废太子一事有几分古怪,万没想到,废太子当年在对江淮水灾的赈银下手一事竟然是被甄家所陷害的。 他下意识的瞧了平康帝一眼,见平康帝脸上忽青忽白,一瞬间难看的紧,突然开口骂道:“好个妖艳贱货!竟然祸乱国本!” 得!听到久违妖艳贱货,夏德全垂下头,百分之百的确定甄家这次当真是惹怒了圣上了。 他暗暗惊心,这甄应嘉也当真大胆,明明有着圣上的扶持,这小日子也绝对算不得差了,偏生贪心不足蛇吞象,竟然对太子也下了手,当真是不知死活。 这宫里上下大概只有夏德全明白圣上是在骂贪心的甄应嘉,但林如海不明究理,还道圣上对甄老太太恼了,他心下感慨,圣上总算知道甄老太太的真面目了。 且不说平康帝与林如海之间的鸡同鸭‘想’,平康帝在细细听完小太监的转述之后,整个人早就呆住了。 甄家虽然太过贪心,但这事也算得上是意料之中的事了,倒也不觉得意外,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安嫔的手脚! 安嫔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模样、性子并不出挑,所长者也不过就一个安份上,这才赏了她一个嫔位,万没想到全宫里心机最重的就是她! 一想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之间被安嫔给骗了一把,平康帝当下震怒,万没想到,他然会被一个妖艳贱货给骗了这么多年! 平康帝冷声道:“来人,把安嫔打为宫女子,押到慎刑司里受审!” “是。”夏德全轻声应下,让人去安排不提。 他轻声提点道:“圣上,那甄老太太……?” 先前圣上不知道甄老太太之事也就算了,如今圣上知道了甄老太太做的好事,还会偏着甄老太太吗? 平康帝长叹一声,沉默不语。 废太子之事一发,安嫔顿时被贬为宫女子,跟着甄贵妃的脚步直接进了慎刑司。 不过两人在慎刑司中的待遇可谓之天差地远,甄宫女子在慎刑司里可是受着最好的待遇,那怕出了裕太妃之事,在平康帝一心偏坦,以及五皇子私底下托了人送了点银钱来打点的情况下,甄宫女子仍是被慎刑司上上下下恭恭敬敬的荣养着。 不要说什么苦役了,就连吃住都是慎刑司里最好的,只比以往略差一些,就算如此,平康帝还觉得委屈了甄宫女子,三不五时便有赏赐进来,除了失去自由之外一切都好。 但对安宫女子可不是如此了,虽然不敢对安宫女子上刑,不过夏德全亲自出马,亲审江淮水灾一事。 在夏德全火力全开的情况下,这事没多久便审了个清楚明白。 说起来,这事一半也算是意外,一半也的确是安嫔有意推波助澜所致,这事首要怪,还是得怪甄家,安嫔不过是顺水推舟,反利用了一把罢了。 至于安嫔为什么要这么做,为的自然是皇位了,当时圣上对废太子的不满已经报到了极限,再加上甄家的陷害,太子被废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儿,安嫔不过是帮着平康帝,让他有借口废太子罢了。 平康帝得知此事,呆立半晌,竟气到以皇帝之尊,亲赴慎刑司,质问安嫔道:“朕待你有那点不好?你竟然敢起了夺嫡的心思,还害得江淮那么多百姓陪葬!” 平康帝自认自己也算得上是一个好男人了,除了略略宠着甄贵妃多一些之外,对他身边的几个妃嫔也算是不错了。 虽说安嫔家世不显,容貌、性情均算不得出挑,但他看在安嫔入宫后一直安安份份的,便把老四给了安嫔,将来他百年之后,安嫔也可以依着老四过活。 他也算是设想周到了,万没想到安嫔竟然这么不安份,还妄想将老四推上那个位置,也不瞧瞧老四一个宫女子生的,配不配得上皇位。 安嫔冷冷道:“圣上待臣妾自然是不错的,知道赔不了臣妾没了的女儿,便拿了常宫女子的儿子赔给臣妾,臣妾还得感激圣上呢。” 虽是说着感谢之言,但安嫔阴恻恻的,声音里全然没有半点感谢之意,反倒是说不出的怨毒。 一听到安嫔口中的女儿,平康帝越发恼怒,“你自个照顾不好孩子,还敢怨怪旁人!” 安嫔也是伺奉着他的老人了,安嫔的女儿也就是他的长女,毕竟是头一个女儿,他那有可能不疼,他也是极疼爱这个长女的,为了孩子没少去安嫔的宫里,可惜那孩子无福,一岁上便因为一场急病去了。 他这个做父亲的骤然丧女,何尝不伤心,当时安嫔不管不顾的就像是发了疯一般的说是先后下的手,先后怜她丧女颠狂,没治她一个不敬之罪,只让她封宫自省罢了,万没想到,当年先后一时心软,竟然会引起今日之祸,还连累了先后所出的废太子。 平康帝越想越怒,“当年要不是先后为你求情,朕早就治你的罪了,万没想到,当年先后一时心软,竟然留下了你这么一个祸害!” 一听到先后,安嫔脸色扭曲,恶狠狠的瞪了平康帝一眼,“什么求情、心软,她是没脸治我的罪,要不是她召了全紫禁城上下的太医给她瞧病,我女儿又怎么会因为耽误了治疗而没了!” 要是先后那时得了重病,她也就认了,偏生不是,先后那时不过是让全太医院的太医为她确诊自己是否怀有身孕罢了。 可怜她的女儿,却因为没有太医,因而活活的高烧而亡,杀女之痛,叫她怎么能忘掉。 平康帝许久后干巴巴道:“那不过是意外。梓童也是头一回有孕,这才紧张了些。” 安嫔冷笑,“诊个喜脉能有多难?她却硬逼着太医在她宫里足足留了一整天,我派了不知道多少宫女去求她,只要匀一个太医给我就好,她却始终不肯。要不是我狠下心来抱着丫丫,直接去干清宫里求你,只怕到了隔天早上,仍不会有太医来瞧一瞧我的丫丫!” 也就只有平康帝这个傻子,才会瞧不出来那女人的险恶用心。 人人都只道甄贵妃狠毒,却不知道先后还在甄贵妃之上,甄贵妃受宠的时候,她们这些妃嫔还能偶尔喝喝肉汤,但先后在世的时候,她们却连肉汤都没得喝,既使是死了,也死死捉着圣上的心,要不太子和三皇子之间怎么会差了这么多的岁数? 还不是因为那时先后死死占着圣上,不让旁人染指,就连她的丫丫还有慧妃的大皇子都是意外有的呢,可惜她娘家不给力,不似慧妃,能护得住自己的儿子。 安嫔叹道:“废太子的确不愧为国之储君,但谁叫他是先后唯一的儿子呢。” 母债子还,她这事做的一点也不亏心。 “胡说!”平康帝脸色发白,但仍坚持道:“梓童不是这样的人。” “是与不是,你问问那些老妃嫔不就清楚了吗?”只有曾经在先后手底下熬过来的人,才最能明白先后的厉害。 安嫔闭上眼,“说起来,你才是凶手,丫丫是你害死的。” 平康帝大怒,“你胡说些什么,朕怎么可能会害自己的骨肉!” 他可不知道有多疼爱丫丫。 安嫔幽幽道:“就因为圣上太疼爱丫丫,丫丫这才碍了旁人的眼。” 要不丫丫就算是长公主,也不过是个女儿,无碍于皇位传承,一般人又何必非得跟丫丫过不去?就是因为平康帝太过疼爱丫丫,这才碍了旁人的眼。 安嫔突然痴痴的笑了,“圣上,丫丫的死、还有废太子会有今日,其实都是你害的啊!” 她的女儿,就是错在太得圣上疼爱了;而废太子便是错在太过能干,引起了圣上的忌惮! 不然当年那么多的银子运了出去,那怕以甄家之能,也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势必会留下一些痕迹,圣上要真有心,只要一查,便可查明真相,但圣上非但不查,而且还迫不及待的废了太子! “真正害了太子的人不是我,也不是甄家,而是你!”安嫔狂笑着,“是你一心想要废了太子,咱们不过是你手里的刀罢了。” 废太子之所以被废,并非因为江淮水灾与甄家之故,而是平康帝的私心。 平康帝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总之,自那之后,他便没再过问过废太子之事。 只要是有眼力劲的人,都瞧得出来平康帝一心想冷处理废太子之事,不过箭在弦上,岂可能不发,在徒磊上窜下跳,又结合了废太子的人马一起使力,那怕没有平康帝的命令,废太子一案仍旧继续的查了下去。 其中最热络的,莫过于废太子贵嫔的娘家人──大理寺卿,一得知当年废太子被废怕是有着甄安两家的手笔,大理寺卿立刻让人拿下了安嫔兄长,并让人重重的搜查了安家,果然在安家里搜到了大笔银钱。 虽说当官的那个人荷包会不满,所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但安家也着实太过有钱了,以安家的情况,那有可能攒出这么一份身家!? 大理寺卿让人细细一查,果然在好些银锭的隐密处隐约瞧见了宫里的印记。 当年江淮水灾来的又快又急,大部份的赈灾银子可是出自于平康帝自已私库之中,是以那些银锭上都打有宫中印记。 安家所分到的,不过是当年失去的赈灾银子之中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但也是一笔极大的银钱了,这么大笔的银子,光是藏便是一大问题,要再熔了做银锞子,更不容易。 一般金银铺子是不敢收这么大笔的银钱,安家也没那能力消化,只能让人把那些官银的印记刮了去,再埋到地里,时不时拿点银子出来买买祭田便是。 不过那么多的银锭,难免有几个漏网之鱼,这不就让大理寺卿给寻了出来,连打了记号的官银都翻出来了,大理寺卿连忙让人递到圣上跟前,求圣上栽决。 平康帝看着那银锭许久,最后终于撤了新太子的监审资格,并让三司等人继续查下去。 废太子一案,不只牵涉到废太子本人,其中更是涉及到无数江淮一带的百姓,当年因为赈灾不力,少说也有数十万老百姓受害,这事如果不给江淮一带的老百姓一个交待,天理难容。 先是甄家养女,接着又是江淮水灾,数罪齐发,平康帝再怎么偏着心,也不好明着保住甄家了。 甄家一行人直接从皇庄移到了大牢之中,除了甄老太太因为年纪老迈,管理天牢的狱卒头子估摸着上头的心思,特特让甄老太太和甄家大房关在一个干净的牢房里,至于其他的甄家人则是胡乱的随意塞在几间牢房之中,和其他犯人一起混居。 且不说甄家人富贵了一辈子,这次既然和罪犯同室,其中的惊吓只不用提,就连她们身上最后一点子值钱的东西也被天牢里的狱卒给搜走了,就连甄老太太也被搜了身,更别提旁人。 到了这一步,那怕是原本再怎么坚信圣上一定会偏着甄家的甄家人也绝望了。 且不说甄二太太和甄三太太又在商议着和离之事,另外一方面,被打的身受重伤的甄二和甄三疼的不住哀嚎,直求着老太太帮忙弄个大夫给他们瞧瞧。 说也奇怪,他们被打的那几十板子虽然出血不多,但着实疼的厉害,一摸就疼,身上还隐隐散发着一股好似腐肉般的恶臭。 自受了杖刑之后,两人至今都直不起身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骨头被打坏了,两人深怕成了残废,一个劲的求着甄老太太给他们请个大夫过来瞧瞧。 不只是甄二和甄三苦求着,甄二和甄三这一房的妻妾子女也不住跪求着甄老太太想想办法。 在他们看来,甄老太太是万能的,只要甄老太太开了口,那怕再难,圣上都会答应的,更别提仅仅只是给甄二还有甄三请个大夫这种小事了。 甄老太太微微冷笑,“省点力气!圣上……这一次怕是真恼了。” 她脸色微沉,看来她还是太小看那个公公了。 她之所以敢把当年陷害废太子之事说出去,便是吃定了平康帝体内有着迷心蛊,怎么都不会对甄家下狠手,但从他们被关进大牢里,再见那些狱卒连她身上的东西也敢收走,她便知道,甄家怕是真真正正的完了。 那些狱卒虽是小人,但却是世上最会见风转舵的小人,要不是百分之百的确定圣上是真恶了甄家,断是不敢对她如此不敬。 更何况…… 她有些悲怜的瞧了甄二和甄三一眼,“那些人早给你下了狠手,即使请了大夫来,也是无用。” 裕亲王是铁了心非得要了甄家人的命,别小看打甄二和甄三的那数十大板,那数十大板里都被人下了暗手,乍看之下好似出血不多,但内里的肉全都让人打烂了,即使勉强救了回来,也已经是个废人了,更别提他们是明明白白要着甄二和甄三的性命。 甄二和甄三如遭雷击,两人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楞头青,自然知道这种要命的棒刑,只是他们说什么也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他们身上下这种要命的棒刑啊! 两人抖的厉害,甄二求道:“老太太,救……救我!我这些年来一直乖乖的听你的话,你叫我往东就往东,叫我往西就往西,从来不敢违背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儿子不想死啊!” 甄三也哀求道:“老太太,咱们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也叫了你几十年的娘,你不能不管咱们啊。” 甄老太太微叹,她能容得甄二和甄三这么多年,就算是狗都多少养出一些感情了,更别提甄二和甄三也是在她膝下养大,待一直极为恭敬,自然多少有些感情,无奈……她是真保不住他们。 她无奈叹道:“我管不了了。” 从平康帝体内的蛊没了开始,她就再也护不住任何人了。 两人吓的脸色大变,不断哀求,不过甄老太太只是抿紧着嘴,一言不发,到后来两人也绝望了,干脆对甄老太太破口大骂,不只是怨怪她和甄应嘉连累了他们,就连他们生母之死也疑心到了甄老太太的身上。 要知道,他们两人便是因着生母早逝,这才被甄家老太爷抱给了甄老太太养着,两人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连着两个侍妾都难产而死的可能性多小,只不过碍于甄老太太是嫡母,再加上舍不得甄家的富贵,是以两人这些年来都一直隐藏在心中,不敢查下去。 而如今自知必死,两人也不管不顾的吵了起来。 旁人也就罢了,但甄茜着实生气,当下便和二叔、三叔吵了起来。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瞧的明白,想当年二叔和三叔仗着她爹的势享福的时候,没少捧着老太太和她爹,如今甄家遭了难,倒是把所有的事儿全都推到她爹身上了。 虽说事儿是她爹做的,不过二房和三房享着福的时候,难道就真的全然不知吗?更别提三叔这些年来没少欺负那些养女,这事连她都听了一耳朵了,要是三叔当初管得住自己,说不定也不会有着今日之祸了。 甄老太太也不管甄茜和二房、三房怎么争吵,她直接向甄兰招了招手,问道:“我给你的东西还在身上吗?” 甄兰微一迟疑,诚实回道:“七宝金镯被狱卒搜了去,不过……” 她悄悄地摊开手掌,“镯子里的东西我倒是取了出来。” 甄兰瞧着那黑丸子的眼神柔的好似能滴出水来,她以后的幸福就全指着这丸子了,自然是贴身收藏着才安心。 甄老太太瞧着那物,脸色微变,下意识的避了避,随即又勉强扯出一抹笑,赞道:“那我就放心了。” 只要这蛊下在林如海身上,她什么仇都报了! 她瞧了一眼气的跟甄二、甄三舌战,想为她讨个公道的甄茜,叹道:“以后要有机会,多多照顾你的弟妹。” 茜丫头倒是个好的,倒比她姐姐强些,可惜……她看不到孩子们长大了。 甄老太太略略交待了几句,便疲倦的闭目休息,甄兰不敢打扰老太太,悄悄地退了去。 没有人想到,这竟然是甄老太太和他们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隔日一早,当狱卒来给他们送餐的时候,这才发现甄老太太的身子早就凉透了。《 》 第48章 徒磊被打 不只甄老太太没了,就连甄二和甄三也跟着没了。 两人的下半身已被打的寸烂,动弹不得,拉撒都在身上,臭不可闻,再加上伤口腐烂,当狱卒给两人收尸的时候,两人身上都已经开始发臭了。 甄二太太和甄三太太连哭都哭不出来,默默地看着狱卒给甄二和甄三收尸,早在下半夜上没听见甄二和甄三呼痛的声音之时,两人早就猜出一二了。 甄二太太和甄三太太对望一眼,眼眸间都有些不知所措。 先前甄应嘉自尽之时,她们便知道这关不好过,但到了京城之后,见圣上对甄家处处照顾,也就把先前不安给释去,那知道先是甄老太太没了,接着又是甄二和甄三之死,再见狱卒没把甄二和甄三之死当回事,两人如坠冰窟,顿时有些绝望。 甄三太太还有些羡慕的瞧了甄三的尸体几眼,眼下这情况,早死也算是早超生,省得活着受些零碎的罪。 甄老太太毕竟身份特殊,狱官弄了个正经的棺材给甄老太太,至于甄二和甄三则是胡乱用草席一包,便直接拖了出去。 甄二爷的长子──甄澍见状,连忙开口问道:“大人,敢问会将我父葬于何处?” 狱卒不屑的冷笑,“葬!?像你们这种罪人,谁花这种气力,还不就往乱葬岗里一丢便是。” 甄澍大惊,“丢到乱葬岗!这怎么可以?如此一来叫我如何为我父迁坟归乡!” 他心下气恼,那怕甄家犯了罪,也不该如此不尊重他们啊。 狱卒没好气的一脚把甄澍踢了个仰倒,骂道:“还迁葬归乡!?你以为你们一家子还有机会出去?告诉你,没了甄老太太,你们全都完了!” 那怕是他们这些最底层的狱卒,也都知道这些甄家人要不是仗着甄老太太的势,压根不可能被圣上好吃好住的荣养着,而如今甄老太太没了,圣上再也不可能偏着甄家,以甄家所犯之罪,不全家抄斩才怪。 一想到甄老太太没的莫名其妙,狱卒也有些心慌。 凭心而论,甄二和甄三之死并不意外,毕竟狱卒们也算是见多识广,自然知道甄二和甄三身上板子里的猫腻,但甄老太太会死,也着实出乎大伙的意料之外。 毕竟甄老太太才刚收押,昨日收押之时他们虽是给甄老太太准备了干脆的吃食饮水,但大概是不和甄老太太的胃口,甄老太太一口也没用,尽数散给了大房的几个孩子。 怎么大房里的几个孩子都没事,反倒是甄老太太没了一想到甄老太太没了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麻烦,说不得圣上一怒之下,还会拉着他们给甄老太太赔葬,狱卒便恼的很。 他脸色阴沉,一边骂,一边狠狠踢着甄澍,“还想迁葬归乡!还想睡什么棺材?还以为你们是以前的甄家吗?” 他心下不满,当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像甄家这种做尽坏事的,圣上竟然还一心护着,这日子过的比他们这些规矩人还舒服,这贼老天当真是瞎了眼了。 不爽之下,他连踢了好几脚,踢的又重又急,甄澍富贵了一辈子,即使遭了难,在甄老太太的照抚之下,他也不曾受过半点委屈,那里经过这种事儿,顿时被踢的哀哀直叫,不住求饶。 但他越求,越是引起了狱卒的火气,脚下越发不容情,眼见甄澍要被活活踢死之际,还是一个年纪略大些的狱卒劝道:“好啦!脚底下留点力,别把人给弄死了,万一要是上面追问起来,不好交待啊。” “弄死也是活该!”狱卒不屑的呸了一口,“就甄家做的事儿,天理不容,死了也是活该!” 那老狱卒劝了劝,好不容易才劝下那年轻狱卒,但那年轻狱卒仍不甘心,不知从那儿弄了条刑讯用的鞭子,没头没脑的狠狠给了甄澍好几鞭,那刑讯用的鞭子都是用着上好的藤条所做,一鞭下去顿时皮破血流。 狱卒一鞭子又正好打在甄澍的脸上,顿时将甄澍给打的毁了容,即使甄澍将来能出得去,一个毁了容的男人,也注定与科举绝缘了。 狱卒打完之后,这才骂咧咧的离去,连瞧都不瞧血淋淋的甄澍一眼。 一旁的甄家人早瞧的惊声尖叫,好些胆小一点的甚至吓晕了过去,倒是甄二太太勉强撑住,急忙问道:“澍儿!你怎么样了?伤的可重?” 甄澍呆呆的望着前方甄老太太的尸首,满脸绝望之色。 甄二太太问了几句,等不到儿子回话,又见着甄澍脸上的伤口,泣道:“我的儿啊,你脸上受了伤,这以后岂不是考不了科举,这该怎么办啊?” 她心下着急,颜面有损之人不得为官,儿子以后岂不是完了? 甄澍瞧着一旁甄老太太的尸首,突然狂笑道:“太太还想着科举!?难道太太还看不出来?咱们甄家完了!” 且不说犯罪之人不得科举入仕,从老太太没了的那一时刻起,他们甄家也跟着完了。 狱卒细细查了一回,始终不知道甄老太太是怎么没的,可这等大事,狱卒不敢隐暪,连忙上报给了平康帝知瞧。 平康帝得知此事,当下呆了许久,最后才哑着嗓子问道:“是谁!是谁下的手!?” 夏德全沉默片刻,最后才低声回道:“老奴无能。” 甄老太太自然是非自然死亡的,不过夏德全除非是疯了才会把自己给招出来。 没错,弄死甄老太太的便是夏德全,那怕甄老太太一口吃食都没有用过,但他要弄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妇又有何难,不过略略用了点手段,便让甄老太太神不知鬼不觉的没了。 而且弄死甄老太太,夏德全一点也不亏心,他只恨自己不早一点动手,要是他当年早知道甄老太太会搞出这么多的事儿,早一点直接下狠手弄死甄老太太,说不定便没这么多事了。 那样的话太子仍旧是太子,可怜的磊哥儿也不至于在外流浪。 当然,夏德全虽然没承认,不过一句老奴无能,也侧面说明了甄老太太是被人下了暗手一事。 平康帝脸色铁青,冷声道:“可是裕亲王?” 他恨恨道:“他都弄死甄二、甄三了,怎么就连老太太也不肯放过。” 平康帝不是不知道裕亲王故意让人对甄二及甄三下了狠手,毕竟这事也是他默许的。那怕甄二和甄三在甄家养女以及江淮赈灾银上只是从犯,但甄三欺侮养女,甄二也没好到那去,要是他们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不只是徒丽的名声全毁,就连皇家也会跟着蒙羞。 是以平康帝默许了裕亲王对二人下手,可他再怎么也没想到,裕亲王竟然敢大着胆子把甄老太太给弄死了! 夏德全万没想到平康帝竟然会疑心起了裕亲王,连忙摇了摇头,低声回道:“老奴瞧着,应该不是裕亲王。” 裕亲王素来谨慎小心,这辈子就只有任性这么一回,但就算任性,裕亲王也是有分寸的,知道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甄老太太是圣上的心尖尖,就算再给裕亲王十个胆子,也绝对不敢对甄老太太下手,更何况…… 他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平康帝一眼,低声道:“裕亲王是个懂事的,想来还不至于敢对甄老太太下手,况且这事关废太子与江淮水灾之事,裕亲王再怎么的,也不会至国家大事于不顾。” 甄老太太是少数知道废太子被废的真相之人,要不是知道那怕没了蛊毒影响,圣上也偏心偏的厉害,他也不会下狠手要了甄老太太的命。 平康帝沉默许久,这才想起甄家所犯的事里还有着废太子与江淮水灾的事呢。 他叹了口气,“人死为大,让人好好安葬老太太。” “是。”夏德全低声应下,像这种给死人做面子的事情,他绝对会办的妥妥当当。 虽是吩咐了夏德全好生安葬甄老太太,但平康帝来回踱步,显然是仍极不平静。 他虽然恼着甄家当年竟然在废太子之事上掺了一脚,不过安嫔骂的没错,废太子之事,说白了大部份还是他的过错,而甄家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废太子的理由罢了,况且这事的始作俑者是甄应嘉,并不是甄老太太,在这事上,他还是分的很清的。 面对甄老太太之死,平康帝着实难过,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以甄老太太平日里和善性子,能够得罪什么人,难道…… 平康帝脸色一沉,“莫非这事是老四做的好事?” 要说废太子这事影响最大的,莫过于老四了,莫非是老四不甘心,这才让人对甄老太太下了手!? 夏德全一时张口咋舌,说不出话来,那怕是他,面对平康帝天马行空的脑洞,也不得不服了。 夏德全本想帮着新太子解释一下,但想着先后与自家兄弟的恩德,还有流落在外,至今仍无法认祖归宗的磊哥儿,他眼眸一转,直接垂下了头,一句话儿也不说。 人都是有着私心,他也不例外,且不说他幼时受着先后大恩,至今仍未报答一二;再则,他兄弟可是磊公子的养育者,说句不好听的,夏兴全这辈子已经上了磊公子这部车上下不来了。 要是磊公子有了个什么,他兄弟势必遭罪,看在自家兄弟的份上,他虽然不好埋没良心来陷害新太子,不过保持沉默总是行的。 “夏德全此举越发让平康帝误认为是老四所为,平康帝越想,越觉得是老四干的好事,他大怒道:“好个老四!心胸狭窄,如此心性,如何配为帝!” 平康帝此语不可谓之不狠毒,饶是夏德全听了都不由得暗暗咋舌,平康帝这话,分明就是有了换太子的心思啊。 夏德全琢磨着圣上心思,暗暗叹气,所谓冰涷三尺非一日之寒,当年废太子被废,便是因为太过能干,让朝中大臣只知太子,而不知圣上,这才遭了圣上的忌,因而被废。 而新太子也是吸取到了教训,这才事事都不敢插手,更不敢结交朝臣,但也因为新太子的事事不作为,这才让圣上不满,如今又知道废太子被甄家所害的真相,怪不得圣上又动了废太子的心思。 夏德全默默地为徒明煜点蜡,帝王心,海底针,做多是错,做少也是错,废太子错在做太多,而新太子错在做太少,太子这个位置,当真不好做。 正如夏德全所猜,平康帝的确是动了再废太子的心思,一则是老四当真处处不如废太子,再则,也是对废太子有所亏欠,这才起了补偿的心思,好在他也明白,太子废立,事关重大,不可任性,是以虽是心动,但也没蠢到行动。 就在平康帝哀声叹气,后悔自己当年怎么不再多撑一阵,不立了老四为太子也就没事了之时,突然有小太监匆匆进来在夏德全耳边交待了几句。 夏德全脸色变,“竟有这事!?” 瞧着夏德全的脸色,平康帝微感疑惑,开口问道:“发生何事了?” 他注意到,那个传话的小太监可是暗卫营里的太监,平时无事大多隐在宫中,突然出现与夏德全说话,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按说干清宫仍紫禁城中的重中之重,向来是不许太监、宫女随意进出的,不过夏德全除了宫中的大小事务之外,另外还嫌着暗卫营,暗卫向来是护着皇族中人之处,平日要是无事也就罢了,要是有事,必定是急事。 是以平康帝一瞧见那小太监,便知道怕是又出了什么事了。 夏德全脸色微白,苦笑道:“回圣上,磊公子被人打了!” 平康帝一惊,“什么!?” 竟然敢对皇孙动手!当真是不要命了吗? 那怕徒磊和他在那一日时都没明说自己的身份,但平康帝是何等人,一回宫便让人把徒磊的身份给查了个清楚明白。 不只是徒磊,就连他身旁的小女孩和秦可卿的身份也跟着查了个底朝天! 他倒是没想到,他那好儿子着实风流,竟然在外面还落了一个私生女孩,区区一个私生女,倒也算不得什么,就是这婚事上安排的着实差了些,贾蓉此人着实不配做郡马。 秦可卿也就罢了,他所在意的还是徒磊。 徒磊的模样暪不了人,更何况那孩子也无心隐暪,平康帝不但确定了徒磊就是废太子之子,更知道徒磊还是由太子妃所出,嫡出的嫡出,他唯一的嫡皇孙! 当年太子妃有孕之时正好碰到废太子之事,废太子一家因而被圈禁在毓庆宫中,就连平安脉什么的也被担误了,竟然全紫禁城上下,无人得知太子妃有孕之事。 废太子心知嫡出的皇孙终究是太打眼了,深怕保不住孩子,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就这样悄悄的把孩子给送了出去。 初初知道徒磊存在之时,平康帝心里不知道有多后悔,那怕是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嫡出的意义和庶出的子嗣终究是不同的。 说句不好听的,平康帝之所以会动了废新太子的心思,其中有一小部份也是因着徒磊之故,毕竟徒磊可是他唯一的嫡皇孙,可非其他皇孙所能相比。 也因着如此,一听到徒磊被打,平康帝当下大怒,怒道:“是谁敢对堂堂皇孙下手!” 夏德全为难的瞧了平康帝一眼,低声道:“是……是磎皇孙下的手!” 磎皇孙不是旁人,正是新太子的宝贝儿子! 磎皇孙虽是庶出,但因为是新太子仅剩的儿子,自幼便被新太子给娇宠的不得了,平日里最是任性妄为,仗着其父的身份没少欺负人,只是他年纪小,身份又高,平时也没人敢跟他计较,万没想到,磎皇孙竟然欺负到磊公子身上了。 想到这事,夏德全也忍不住露出几分恼怒之色,要是废太子未被废,磎皇孙那敢在磊公子跟前放肆! 平康帝眼眸一缩,“老四究竟想做什么?” 一会儿是让人毒杀甄老太太,一会儿是让磎儿去打徒磊,他究竟想做什么!? 平康帝脸色铁青,“好个老四!竟然起了不臣之心!” 老四身上的太子之位是他给的,即使他要收回来,老四也只能受着,那有反抗的份,更别提竟然还牵连到无辜的孩子身上。 他冷声道:“传旨下去,让老四好好的在府里读书,好好重新学一学孝悌之道。” 夏德全暗暗抹汗,天地良心,这事可不是他安排的。《 》 第49章 秦钟惹事 说起来,这事对徒磊而言也是无枉之灾啊。 虽说变了世界,而且前世今生的情况不尽相同,但大方向至少没多大的变化,就凭着这一点子线索,徒磊可说是早人一步,来京之后便让人暗暗布置了不少后手,这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废太子的冤屈给揭了出来。 再加上本就偏向废太子的旧属也各显神通,废太子被废的真相没多久就传遍了全京城,再加上又是大比之年,好些读书人会集京城,人人都谈论着此事,要是不知道此事,说不出个五四三的,那便不仅仅只是落伍,而是无知了。 眼见这舆论越发偏向废太子,事情就要上轨道之时,夏兴全竟然提议让徒磊去贾家家学读书! 听到夏兴全的建议之时,徒磊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夏爷爷,你在说啥?风太大了我没听清楚。” 夏兴全笑咪咪道:“磊公子也是时候该去读书了,多学一些总是好的,要是将来连折子都不会看了,这怎么可以呢。” 也是他先前疏忽了,竟然忘了磊公子的功课得捉紧了,要不是可卿姑娘让人给磊公子和钟哥儿送了书包过来,他几乎忘了磊公子还得上学的事儿。 他也就磊公子上学一事细细问过秦业,秦业虽是因为宦囊羞涩,这才打着让自个儿子去贾家家学附学的主意,但事关自己的亲骨肉,秦业自然是做过研究的。 按秦业所说,贾家家学虽然算不得好,不过也算不得差了,还曾经教出像贾珠这般当真才华惊艳之人,可见得也是个能读书的地方。 而贾代儒此人也有几分学识,曾是大晋朝的秀才,虽然一直不能再上前一步,不过这大半也是因为被荣国府所拖累,并非其学识不足。 当然,贾家家学最高也不过秀才,倘若是要认认真真考举人进士之人,贾家家学或许不合适,不过给蒙童启蒙倒是成的,横竖磊公子也耽误不了几年,早晚都会回宫,到贾家家学里附学,倒也方便。 对于重活一世竟然要再重新念书一事,徒磊是一脸懵逼的,再听见夏兴全的理由,他忍不住嘴角微抽,“看折子这种事还太早了,而且我识字啊。” 做为一个曾经的学生档,他好不容易从上书房里出来了,打死都不想再回去念书了。 要知道,当年大舅舅的那个什么抄一百二十遍……着实折腾死人了,明明都背的滚瓜烂熟了,但非得还得再抄足一百二十遍,想想当年在上书房读书的日子,他除非想不开才会再想来上一回。 夏兴全笑咪咪道:“公子虽然识字,但也不过是宫女、太监们胡乱教的,当不得数,怎么说还是得正经的去学上一学才是。” 他顿了顿叹道:“也是老奴的不是,前些年的时候都没想此事,险些误了公子的功课。” 想当年他们避居在金陵之时,一心只想着把磊公子好好的平安抚养长大,从来没想过磊公子还有能回宫的一日,着实担误了不少磊公子的功课,好在磊公子还小,还补的回去,要不他当真就成了千古罪人,对不起先后与废太子了。 徒磊心中一,顿时想起他这一世全然没有上过学,也不过就跟照顾他的宫女、太监胡乱学上几个字罢了,连正经的三字经都没有读过。 好在这段时日以来他和黛玉都是靠着传声蛊沟通,大半的事儿都是用说的,并没有写些什么,不然只怕以原本的磊哥儿的文盲程度,说不得早让人起疑了。 徒磊微微一叹,看来重活一世也不见得有那么好,光是扮做蒙童,从头学习便是一大难题,好在现在发现的也不晚,仔细一些,总能蒙混的过去。 再想一想黛玉跟他抱怨被林如海拘在家里学刺绣一事,徒磊默默地为黛玉点蜡,老太婆被她大舅舅宠惯了,平时压根不动针线的,再加上进宫之后事事有宫女、太监代劳,根是不知道几十年没拿过针了,突然要她回去学刺绣…… 徒磊认真的比较一下,和被刺的满手指的针孔相比,好像还是他这儿比较轻松啊。 夏兴全都这样说了,徒磊也不好不读书,于是只好包袱款款,跟秦钟一起到贾家家学上学去。 别看秦可卿是个闺阁女子,但对于徒磊与秦钟上学一事可是极在意的,不但让人送了她亲手做的书包过来,里头还备好了文房四宝,并着几本新书。 当然,说是亲手做的书包,也只有给徒磊的那一个当真是秦可卿亲手做的,给钟哥儿的那一份则是秦可卿让她身边的大丫环做的,不过除了秦可卿身边的几个贴身伺候的人之外,外人瞧着也着实分不出来。 书包虽有不同,但备的文房四宝与新书倒是一样的,新书是一整套的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都是再基础也不过的启蒙书籍。 而那文房四宝虽然算不得名贵,但也够让儿童启蒙之用,光是这两套新书并着文房四宝,少说也得十来两银子,即使是以秦业这般的官员,要备上这些东西,也着实够呛。 秦业虽然不愿意占着养女的便宜,但也不会事事计较,只是将秦可卿送来的礼物亲手交给了秦钟,要他别忘了他姐姐待他的好。 眼见废太子之事大有希望,秦业欢喜之下,与秦钟也略略说的多了点,这话里话外便是要他敬着秦可卿,让着钧哥儿,不许他与两人置气了。 他也不是不知道钟哥儿对他重视可卿与钧哥儿胜过于他一事而有所不满,只不过钟哥儿年纪小,藏不住事,这些年来他也不敢告诉他可卿和钧哥儿的真实身份,只能一直压着儿子,不让儿子惹事。 秦钟当真秦业的面乖巧的应下,但回房便不屑的随手把书包一丢,和自家奶嬷嬷──刘嬷嬷诉起苦来了。 他扁着嘴委屈道:“跟姐姐的嫁妆相比,这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也就只有爹爹,一直偏着姐姐,把大半的秦家都给姐姐赔嫁了,如今来了钧哥儿,爹爹的注意力更是全落在钧哥儿身上了,就连我都退了一步了,真真不知道那个是爹爹亲生的。” 说到委屈处,秦钟忍不住红了眼眶。 大凡人家都是疼儿子胜过女儿,有什么好的都是紧着儿子用的,唯有他爹,事事都和其他人反着来,好东西都是紧着女儿和外人用的。 当年姐姐在家之时,他还小,感觉不深也就罢了,但如今和钓哥儿一比,他无论食衣住行件件都不如钧哥儿,可卿更是待钧哥儿远胜于他,秦钟一比较之下,顿时忍不住酸了。 本来秦钟仗着自己是秦家名正言顺的哥儿,没少给秦钓(徒磊)找事,只不过每次都被秦钧不轻不重的反击了回来,还害得自己遭了罪,次数一多,秦钟也不敢当着秦业的面说秦钧的不是,只能够私下跟着刘嬷嬷吐苦了。 一提到这事,刘嬷嬷也忍不住抹了抹泪,不只小主子不明白,就连她和先太太也不明白。 秦可卿说白了也不过是老爷从养生堂里抱回来的养女,那怕再稀罕孩子,好生养活再给一份过的去的嫁妆嫁出去也就是了,那有像老爷这般,把家里的好东西都一鼓恼的都给了养女,自己反而过着苦哈哈的日子。 为了这事,当年先太太也曾和老爷吵过,毕竟当时已经有了亲生的钟哥儿,着实没必要如此重视一个养女,偏生老爷犯了左性,说什么都要拿秦家大半的家产给大姑娘赔嫁,着实把先太太给气的很了。 先太太之所以会早逝,除了因为年迈之时生了钟哥儿伤了身子骨外,其中多少也是被老爷给气的很了,这才气出了病来。 刘嬷嬷心疼秦钟,低声劝道:“钟哥儿也不必和那破落户的置气,横竖这贾家家学里大多是贾家人,咱们和贾家人玩去,不理钧哥儿,不信他还能待的下去。” 说到最后,刘嬷嬷的声音中流露出几丝冷意,她恨不得把秦钧赶走,省得像秦可卿一般,将来长大后反而占了钟哥儿的便宜,偏生她一个奶嬷嬷管不了主家的事儿,于是便干脆出起了馊主意。 徒磊对贾家家学本来满是排斥,不过进了贾家家学之后,他倒是觉得此处极好,极适合他,原因无它,这贾家家学好混啊! 也不知道秦业当年打探贾家家学,想送秦钟进去读书是那一年的事儿?在徒磊看来,这贾家家学着实不像样。 不只是贾代儒没把教学的事当一回事,一双眼睛只盯着贾宝玉与贾兰两人,旁的学生一律不管,甚至连最基本的点卯都办不到,时时请假,不过就让自己的孙子胡乱代课着。 贾代儒的孙子──贾瑞的学问着实不怎么样,性子又张狂,时不时便勒索着来家学中附课的亲戚,就连贾家族人中家境略略不好的,也没少让他欺负勒索。 好在这人还算有些眼力劲,知道秦钟和秦钧是秦可卿的族弟,秦可卿又是贾家宗妇,身份不同,倒是不敢招惹他们。 不过外人不敢招惹他们,却奈不住秦钟自己作死啊! 刘嬷嬷虽是出了主意,但还真不好说能不能凭借此赶走秦钧,不过秦钟倒是真把刘嬷嬷的提议认真的放在心上,进了贾家家学之后便特意和贾宝玉交好。 贾宝玉本就好色,喜欢和生的好的人玩,秦钟年纪虽小,但生得眉清目秀,举止间颇有几分女儿的羞怯之态,倒真和了贾宝玉的喜好,两人没多久便就好上了。 不但上学时坐在宝玉身旁,还与宝玉同进同出,两人好的像什么一样,要不是秦业不许,说不定秦钟都直接搬到宝玉房里住了。 对秦钟和宝玉交好一事,秦钧原本也没有放在心上,但万没想到,秦钟和宝玉在一次去北静王府吃酒之时,这两个傻蛋不知怎么的竟然得罪了徒磎。 徒磎此人自幼被宠坏了,虽然当着北静王的面好似把这事给按下了,但一转身便继续找秦钟、宝玉算帐了,这也罢了,徒磎这小子竟然还跑到贾家家学来堵人了。 偏生这一日秦钟和宝玉不知道去了那里,顿时,他这个秦钟的族兄便成了倒楣的出气桶,面对不讲江湖规矩,让侍卫来围殴他徒磎,一瞬间,徒磊也想不讲江湖规矩一下。 讲真,他虽然手上人不多,但架不住他虫多啊,为了保护他的安危,黛玉可是跟附近所有的大小毒虫都打过招呼的,于是乎…… 当夏德全匆匆赶来之际,只见徒磊不在乎的继续捧着他的千字文读着,而徒磎小脸吓的苍白,下意识的避着徒磊,而徒磎带来的侍卫都脸上青青紫紫,肿的像猪头一样,好些人甚至在地上痛的不住打滚哀嚎。 夏德全张口咋舌,一时间倒是有些不明究理了,他可不曾听说徒磊会武啊! 而且要说徒磎的人被揍了也不像,要是真用拳头打的,断是不可能肿成这样,而且伤处流着黑血,好似中了毒一般,也是这时,夏德全这时才注意到徒磎肩膀上的那一只蜘蛛。 只见徒磎直盯着肩上那只蜘蛛,整个人抖的厉害,而且双脚不住颤抖,身上隐隐散发着尿味,原来是已经被吓尿了。 见两位皇孙无恙,夏德全松了一口气,连忙向贾瑞问明情况。 贾瑞怎么也没想到堂堂的太子之子,将来妥妥的太孙竟然会跑到贾家家学来堵人!还引了当朝的大太监夏德全亲自,当下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那时徒磎才发话让人动手呢,便见天下突落蜘蛛雨,一瞬间便把徒磎带来的人全都咬了,不只如此,还有一只蜘蛛好死不死的掉到徒磎身上,徒磎贵为皇孙,这辈子那见过这么多的蜘蛛,而且还是毒蜘蛛,顿时就被吓尿了。 面对这么多的蜘蛛,众人也傻了眼,好在那些蜘蛛咬了人就跑,不过也不知怎么的,在磎皇孙身上的那只蜘蛛就是没跑,还一直张牙舞爪的,大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顿时这事便就卡住了。 听的此处,夏德全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果然天子自有神庇佑!” 果然,堂堂的嫡皇孙绝非那些庶皇孙所能及的,就连蜘蛛也晓得护驾了。 对此,徒磊则是不客气的直接翻了个白眼,什么神庇佑,还不如说是他家娘子的面子够大,手下的虫小弟够多,不然这次被打成猪头的只怕是他了。《 》 第50章 徒磊退学 夏德全口中的天子自有神庇佑指的自然是徒磊,毕竟徒磊贵为废太子之子,嫡出的嫡出,当今圣上唯一的嫡皇孙,要是当年没发生甄家陷害废太子之事,以圣上偏着嫡出的性子,徒磊妥妥的就是皇太孙,未来的皇帝。 不过眼下大伙不知道徒磊的身份,一听到什么天子自有神庇佑,便下意识的想到了徒磎,众人转头瞧着仍跌坐在地上,衣服下摆沾了不少可疑的液体,一身尿骚味的徒磎,脑袋上不由自主的浮现了大大的问号,这叫做神庇佑!?这神会不会太没用了点? 倒是徒磎闻言之后,下意识的露出几分喜色,喜滋滋的把夏德全的话套到自己身上了。 自从他嫡出的大哥死了之后,他便是父王仅剩的儿子,母妃也每每说父王将来百年之后,那皇位一定会是他的,他父王是太子,他自然是妥妥的皇太孙,说是未来的天子也是应该。 虽是以皇太孙自居,不过徒磎内心深处总有几分不安,一则,他心知大哥的死有几分猫腻,为了这事,父王足足有小半年没进母妃的房里了,而且嫡母妃平时瞧着他的眼神就像是淬了毒一样,阴冷的让人着实恐惧。 再则,父王还年轻,难保将来不会再有其他的儿子,等父王有了其他的儿子,这将来还真不好说。 是以别看徒磎平日里嚣张的很,但他其实骨子里着实不安,总觉得自己的富贵就如同无跟浮萍一般,朝不保夕,也因着如此,徒磎行事越发嚣张任性,就连徒明煜都有几分管不住他。 一听到夏德全所言,徒磎心下一喜,顿时想到了皇太孙之事,夏德全乃皇祖父的近臣,会出此言,莫非皇祖父有意立皇太孙? 想想皇祖父好大喜功的性子,徒磎顿时自以为真相了。 再看看自己身上的那只蜘蛛虽然凶狠,但一直没有其他的动作,徒磎越发觉得自己当真是有神庇佑了。 要是徒磊知道徒磎所想,只怕两个大大的死鱼眼早就忍不住送了上去,他之所以没让蜘蛛对徒磎下手,主要也是不想当真伤了徒磎。 他两世为人,自然再明白也不过皇祖父的性子,别看皇祖父自己对兄弟着实无情,但皇祖父却总梦想着子孙之间兄弟和睦,伤了一个徒磎算不了什么,不过要是为此伤了皇祖父对他的印像,那可就不妙了。 是以那怕很想,徒磊还是勉强控制住了蜘蛛,没那蜘蛛直接给徒磎一口,送他上路。 夏德全一瞧徒磎的神色,就知道徒磎误会了,他下意识的瞧了徒磊一眼,见徒磊一脸不在乎之色,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他手掌轻轻一拂,便把徒磎身上的毒蜘蛛扫下,笑咪咪的道:“磎公子,圣上有请。” 徒磊的身份毕竟是秘密,那怕平康帝得知此事之后气的恨不得打一打徒磎的屁股,但明面上他也不好偏着徒磊,只能让夏德全尽快把徒磎给捉进宫来,问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兄弟阋墙,总不是件好听的事。 一听到皇祖父召见,徒磎越发确定皇祖父有意立皇太孙,顿时大喜,当下连仇也不报,那些中了毒的侍卫也不理了,直接催促道:“咱们快点进宫,可不能让皇祖父久等。” 夏德全下意识的瞧了瞧那些仍躺在地上哀嚎的侍卫一眼,眼眸间隐隐露出几分同情之色,但随即又收回目光,笑咪咪的道了声是,牵着徒磎的手回宫。 夏德全眼眸间闪过一丝不屑之色,这磎皇孙当真是被新太子给娇宠太过了,也不想想他现在的模样那能近得了御前。 他心下暗笑,要是把圣上当成平凡人家的祖父,那就大错特错了。 徒磎一走,大伙也总算松了一口气,那怕贾家子弟再嚣张,不过也是跟平民老百姓嚣张,那有碰到皇家人过,更别提徒磎还是当今太子的儿子,未来的储君呢。 众人忧心忡忡,还来不及问清是怎么一回事,便见贾代儒铁青着脸,匆匆赶来,劈头骂道:“秦钧,你干的好事!” 徒磊:“???” 他头一回露出黑人问号脸,他做了什么? 说起来,今天从头到尾最无辜的人就是他! 贾代儒将拐杖敲的碰碰作响,显然十分恼怒,他怒瞪着徒磊,厉声道:“平时你品性不端,性子顽劣也就罢了,这一次竟然给我贾家家学惹了这么大的祸事,老夫断是不能容你。” 别看贾代儒年纪大了,也不明白宝玉和秦钟是做了什么,让磎皇孙都气到来贾家家学来堵人了。但他心里明白的很,堂堂的太子之子──磎皇孙来贾家家学算帐,贾家必定得交出一个人出来给磎皇孙一个交待才是。 所谓柿子要挑软的吃,宝玉是不会有错的,错的只是宝玉身边的人,而秦钟和宝玉又好的像什么一样,要是罚了秦钟,说不定宝玉会闹了起来。 众学生之中,也就秦钧与秦钟的关系最近,又是外人,最是适合不过,况且秦钧不过是秦业的族人,想来秦业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族中子弟而为他出头。 贾代儒冷声道:“今日我将你逐出贾家家学,望你好自为之!” 徒磊不客气的直接给了贾代儒一对死鱼眼,要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说不得还真会被贾代儒的态度给吓住,不过徒磊是何人也,一眼就瞧出来贾代儒打的主意了。 徒磊冷笑道:“品性不端?性子顽劣?我倒不知道你这一双眼睛除了贾宝玉之外,还曾注意到何人?” 他不客气的续道:“我来贾家家学莫约有一个月了,在这一个月中你来贾家家学里不过三次,每次也不过待上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就单独给宝玉开小灶,还是跑到小房间里讲的,深怕旁人知道一般。 至于其他的学子,你何曾理会过,就连兰哥儿问你问题你都不曾理会过,即使我当真性子顽劣,你又如何得知?” 呵呵,偏心的先生他见多了,不过像贾代儒这般连教点东西都要藏着掖着的,他也是头一回见到,头一回遇上的时候,他还以为贾代儒当真在教什么高深的学问呢,还好奇的悄悄去听了一听,结果也不过是在讲论语! 四书之中,论语为先,以宝玉的年纪,这时候才学论语着实有些晚了,更别提贾代儒一个月才讲三章,就这进度,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把论语给学完。 他倒也不在乎这一点半点,说句不好听的,他好歹是上书房里的正经大儒教出来的,对论语的了解只怕还在贾代儒之上呢。 只不过见贾代儒教点东西都神神秘秘,深怕旁人学了去,便多少有些可怜兰哥儿,按他来看,整个贾家家学上上下下也就只有他是当真真心求学的,偏生遇上了贾代儒这种不合格的先生,长此下去,兰哥儿的功课势必被贾代儒给担误了。 说到此处,徒磊也不由得有些不悦,直斥道:“旁人也就罢了,但兰哥儿当真是一心求学,而你偏生有意忽视兰哥儿,亏你还是贾家家学的司塾,如此行事,对得起贾家的列祖列宗?” 贾家家学虽说是专教贾府子弟,但人生在世,谁会没半个亲朋好友,来贾家家学里附学的着实不少,徒磊原以为那些人是冲着学些知识而来的,那知道那些学生大半是冲着贾家家学的午餐与点心来的。 贾家家学每日含一顿午饭,外加早上、下午的两顿点心,虽不精致,但至少管饱,不少学生便是冲着这里的吃食或着又是指着从宁荣两府手里露些什么,这才会特意来贾家家学附学。 但兰哥儿可不同,他是真真正正想要学学问的,偏生贾代儒防兰哥儿防的很,面对一个小小孩童都尚且妒嫉至此,真不知贾代化和贾代善当年怎么会让贾代儒做了贾家家学的司塾。 再想想贾代善一味的相信贾母,偏着贾政一事,徒磊越发确定贾代善眼瞎了。 贾兰感激的瞧了一眼徒磊,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以往代儒爷爷虽然待他不如宝玉,但也不似像现在这般处处防着他,连教都不肯教他,他好几次向代儒爷爷问问题,但代儒爷爷只说了一句书读百遍其义自现,要他好好读书,可他读了好几百遍,不懂还是不懂啊。 他虽有心问一问母亲,但母亲也不过粗识几个字,诗书的意思也着实不知,至于宝玉叔叔……且不说宝玉叔叔向来只亲近女孩,不爱理会他,即使宝玉叔叔肯理一理他,宝玉叔叔自个学的进度比他还慢呢,那能教他些什么,每每想到母亲对他的期望,贾兰便心急如焚。 贾代儒难得的老脸一红,这事他也有些亏心,可他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谁叫兰哥儿进度竟然比宝玉还强些,得罪了王夫人,他也是得了王夫人的吩咐,这才敢压着兰哥儿的。 贾代儒尴尬的轻咳一声,解释道:“书读百遍其义自现,兰哥儿不懂,是他读书不够用心!” 他转向贾兰厉声道:“我本以为你该像你爹一般,是个懂事用功的,万没想到你连最简单的诗义都不懂,着实让人失望!老夫是管不懂你了,这事我自会告知你祖父,让你祖父好好管管你!” 贾代儒直接使出撒手──告家长! 果然,贾兰闻言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中要掉不掉的,显然是当真吓的厉害,许久后才认错颤声道:“是弟子之错!” 贾兰身形微颤,显然是当真吓的厉害。 徒磊抿着嘴,瞧着贾代儒的神色着实不善。 他眼眸微沉,看来,该让黛玉催一催大舅舅改造计划了。 那怕他贵为皇孙,也管不了天下间这么多的事儿,更不可能把手伸到一个小小的贾家家学之中,这事终究还是得让真正的贾家家主来管这事才是。 贾代儒见贾兰认了错,自觉板回一城,又向徒磊喝斥道:“我贾家家学可是读书的神圣地,容不得像你这般无心读书之人,你马上给我滚,别污了我贾府之地!” 徒磊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直言道:“虽知道你品性不堪为师,不过连问都没问清楚,便直接拿无辜之人做替死鬼,还好你止步于秀才,不曾中举,像你这种人为官,绝非百姓之福!” “你!你!”贾代儒气的青筋直冒,“竖子竟敢!” 他平日里虽然懒得去管教孩子,不过辈份在那,大部份的孩子见了他都规规矩矩的,即使有什么不满也不敢露出来,像贾兰这般,即使再委屈,在他跟前也只能规规矩矩的认了,那有像徒磊这般竟然还敢直斥其非,甚至还拿他不曾中举的伤心之事来刺他! 贾代儒面子上挂不住,便直接干脆动起手来了。 他直接举起拐杖,便要往徒磊身上打去,大骂道:“小子好大的胆子!老夫今日便尽一尽为师之责,来教训一下你这个无礼的小子!” 徒磊身形一闪,直接闪了过去,贾代儒一拐杖顿时落了空。 贾代儒这一下可是用足了气力的,一时收力不及,顿时跌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好一会儿都起不了身上。 贾瑞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前扶起祖父,他大骂徒磊道:“你……你竟敢动手打人!” 他一脸怒色,好像当真被徒磊给气的厉害。 徒磊瞧着这对祖孙精彩的演技,暗暗佩服,要不是他非常确定自己连根手指都没有碰到贾代儒,只怕还真会被他们七情上面的表现给骗了。 他翻了翻白眼,不客气的送上一个字,“滚!” 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啊。 “你……你……”贾代儒险些气了个仰倒,他气的吹胡子瞪眼,“老夫定要把这事告之秦大人!” 徒磊不在乎的耸耸肩,秦业要是知道了,只怕也会说他躲的好,那怕在上书房中,也没有皇子、皇孙挨打的份,要嘛打伴读,要嘛打贴身的小太监,那怕是再严苛的先生,想要打皇子、皇孙!? 除非他们想要被诛九族,贾代儒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眼眸微冷,“要打我,你还不够资格!” 一瞬间,徒磊久在上位者的气势全开,那怕他身量仍小,但那一身隐藏不住的贵气却让贾代儒祖孙两人下意识的缩了一缩。 两人心下都有些狐疑,不过是个孩子,可不知怎么的,两人却觉得自己好似见到了什么大官,连喘都喘不过气来。 莫名的,贾瑞突然想到夏德全的那句:天子自有神庇佑这句话。 “另外……”徒磊冷声道:“这个贾家家学,我再也不会来了。” 不用等贾代儒赶他离开贾家家学,他自个就先离开贾家家学,说句不好听的,全京城有多少学堂,这世上最好的先生他也不是没见过,何必非拘泥在一个贾家家学之中。 徒磊直接转身就走,想让他做贾宝玉的替死鬼,下辈子! 不!连下辈子都别想,他前世今生两辈子,除了在自家娘子跟小红红跟前,从来没有受过任何气,区区一个贾代儒想给他气受,做梦! 不过……想到夏兴全势必再给他找学堂一事,徒磊原本气势凌人的脚步一顿,一瞬间突然有些舍不得贾家家学了,毕竟这么好混的学堂上那去找呢? 徒磊仰望天空,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他只是想找一个好混事少离家近,可以睡觉睡到自然醒的学堂,但却怎么这么难找呢?《 》 第51章 秦业教子 那怕众人都知道贾代儒教学颇有几分问题,但他是贾家代字辈的长辈,又贵为贾家家学的司塾,那怕大伙都知道他不占理,但常人见着他都只有乖乖听训的份,那有人像徒磊一样,竟然还敢跟贾代儒争执了起来。 偏生徒磊所说的句句在理,着实把贾代儒的脸面都给撕了下来,贾代儒只觉得这辈子的老脸全都没了,徒磊一走,顿时气的又回家休养,而贾瑞也因为伺疾,顾不得还在家学里的学生,匆匆说了几句让大伙自习,便急忙忙扶着贾代儒回去。 贾代儒和贾瑞一走,几个孩子顿时玩疯了,原本学堂里的孩子本就混的厉害,像徒磊那般只是拿学堂来睡觉的还算好的,如今贾代儒和贾瑞一走,几个孩子比以往越发更混乱了几分,当真闹的厉害,兰哥儿本有心制上一制,但却被贾环阻了。 贾环不客气道:“有什么好管的,该管的(贾代儒)都不在了,咱们又何必废这个劲。” “可也不能全然不管啊。”贾兰有几分犹豫,“要是让祖父知道……” 一谈到贾政,贾兰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他自幼丧父,全靠母亲抚养,祖母一心只扑在宝二叔身上,待他不甚亲近,就连祖父也是注意着宝玉多过于他,而自从林姑爷爷来了之后,不知怎么的,祖父待他便严厉了许多,他也是被祖父给骂破了,这才担心祖父会因为家学混乱之事而责骂他。 “怕什么!”贾环压根没把这事当一回事,“真要怪的话,也得怪代儒爷爷三不五时就生病,瑞哥儿也是个不管事的,这才乱成这样,况且真要说……” 贾环不屑的扁扁嘴,“还不是宝玉惹出来的祸事。” 说句不好听的,就连秦钧也是被宝玉给牵连到的呢。 见秦钧莫名其妙背了锅,被贾代儒赶了出去,虽说贾代儒也被秦钧搞了个没脸,甚至还气到回府休养,但见秦钧不得不离开贾家家学,贾环难免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感,做为庶子,较真而言,他在荣国府里的地位连贾兰都不如呢。 眼下也是因为他姨娘受宠,太太又不在,这才勉强在府里有了一点子地位,要是在以往太太在的时候,那有他说宝玉不是的份呢。 贾兰叹了口气,宝玉始终是他的嫡亲二叔,母亲又常常提醒着他敬着、让着二叔,那怕对宝二叔有些不满,他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转移话题道:“也不知道钟哥儿惹出了什么事来?” 虽说磎皇孙怕是也有几分柿子挑软的吃的味道,这才找了秦家人算帐,没找宝玉的麻烦,不过瞧着磎皇孙的的眼神,只怕钟哥儿也不算无辜。 “嘿。”贾环不屑的摇摇头,“按我看,只怕是宝玉惹出来的事多些。” 秦钟的性子羞怯,那像是个会惹事的人,按他看,这八成又是宝玉搞出来的好事。 贾兰无奈苦笑,最后劝道:“环叔也别光说我了。”他顿了顿道:“咱们远些就是了。” 他们惹不起,难道还避不起吗? 别看贾兰与贾环对秦钟与宝玉多少都有些避而远之的态度,不过在贾家家学之中,有意讨好两人的人着实不少。 秦钟和贾宝玉一吃酒回来,便有好些好事之人连忙把磎皇孙来找碴,结果秦钧大闹了一场,而被贾代儒赶走一事给说了。 一听磎皇孙来找碴,秦钟顿时吓的脸色发白,酒也顿时醒了大半,他拉着宝玉的手,急道:“怎么办?磎皇孙果然来找咱们麻烦了。” “怕什么。”宝玉虽然也吓的脸色惨白,但仍强装镇定道:“不过是点子小事,磎皇孙应该不会跟咱们计较才是,要不……要不我再找北静王帮着说和便是。” 他和北静王交好,这点子小事,想必北静王必不会拒,更何况他要不是去赴北静王的宴席,也不会招惹到磎皇孙,北静王做为东道主,也是很该帮着他解决这事。 秦钟脸色惨白,他对宝玉不知怎么的着实有几分谜之信心,也没把磎皇孙之事放在心上,横竖磎皇孙是想抢宝玉身上的宝玉,他也不过是被附带到的罢了。 只不过一想到要是秦业得知他这段时间没好好读书,只顾着跟着宝玉到处吃喝玩乐,还不知会如何责罚他,顿时急的眼泪都快掉了。 秦钟泣道:“我怕我爹知道我这几日都只顾着跟你吃酒,没好好上学之事而恼了。” 他这几日和贾宝玉厮混在一起,也着实开了眼界,他以往虽知道荣国府是富贵人家,但究竟如何富贵法,也没有多大感觉,毕竟秦可卿自出嫁之后,和娘家的往来便渐渐的少了,他连自家姐姐都少见,更别提隔壁的荣国府了。 秦钟也是识得了宝玉之后,这才知道这富贵人家的生活奢华到什么地步,食、衣、住、行,无处不精致。 以宝玉为例,平时用的是上好的湖笔、端砚,随手拿来练字用的纸竟然还是从上好的澄心堂纸,衣服更是不知道比他身上的那件官用绸子做出来衣裳要好上多少倍,好奇一问,竟然内用的好布料,常人就算想买也没得买。 这也罢了,宝玉平日里压根不吃贾家家学里的吃食,都是荣国府下人另外送过来的,什么大肥鸭子之类的更不用提,连糖蒸酥酪这样的好东西,宝玉都能说吃絮了,说丢就丢,不知道让秦钟有多羡慕。 如果宝玉的食衣住行只是让秦钟羡慕,那跟着宝玉出去,这才是真正的开了眼界,气派恢宏的北静王府,古朴大方的冯府,甚至那风流靡靡,随时都可以唤了妓子伺候的酒楼都是他前所未见,只觉得怎么瞧也瞧不够。 一想到父亲得知此事之后,说不得会把他拘在家里,秦钟便脸色惨白,和贾宝玉离情依依,好似生离死别一般。 秦钟的话顿时让宝玉发了痴,“这读书有什么好的,那及得上你我两人自在。” 那些读书人不过是些尸位素餐的国贼禄鬼,有什么好去科举的。 金荣暗暗黑线,要不是知道秦钟是个男的,就这两人的作派,他还以为见着了一对兔儿爷呢。 虽是觉得宝玉和秦钟太过粘腻,不过金荣也出了个主意道:“钟哥儿何必紧张,就说磎皇孙是来找秦钧的便是。” 秦钟大惑不解,“可是磎皇孙明明是……明明是……” 他下意识的拿着眼睛直瞄着宝玉。 “横竖磎皇孙已经走了,难不成秦大人还能到磎皇子跟前问个清楚?”金荣笑道:“谁知道秦钧私下做了什么惹恼了磎皇孙,况且磎皇孙旁人不打,就只打着秦钧,这事不是秦钧惹来的,还能是谁惹来的?” 虽说这是因为宝玉和秦钟不在,这才改打秦钧出去,不过金荣用了春秋笔法,乍听之下似乎还真是秦钧惹出来的祸事。 秦钟顿时有些意动,他对秦钓本就有些不满,再则,在他看来秦钧不过是来投靠他们秦家的族人,但父亲反而事事待秦钧比他还好,早让秦钟有些妒嫉了,是以金荣一建议,秦钟顿时便心动了。 不过…… 秦钟犹豫道:“要是我父亲来学里问上一句?” 这事只要一问便清清楚楚,想拿这事陷害秦钧,只怕没那么容易。 金荣晒道:“贾先生才被秦钧给气病了,必定不会帮他说话,至于学堂里的其他学生……” 他舔着脸向宝玉路陪笑道:“只要宝二爷舍得顿吃食,大伙那有不应的呢。” 一听到花钱就能解决的,宝玉压根没有放在心上,连忙道:“成!我出银子让大伙好好的吃一顿,要是秦大人来问……?” 金荣笑道:“宝二爷放心,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大伙都知道怎么回答的。” 大伙都是靠着贾府过日子的,不偏着宝二爷,难不成还偏着一个外人吗? 且不说宝玉当真让李贵回屋取了银子,请了家学里的学生吃了顿酒,就连贾瑞也拉了过来,去的还是上等的酒楼,直吃的众人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推到秦钧身上。 贾兰虽觉得有些不好,又念在秦钧先前帮他说话的份上,略略劝了几句,但他人小,人言微轻,宝玉又一心护着秦钟,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默默地为秦钧点蜡,也不知秦大人是否会真信了秦钟的话,把秦钧赶回乡下。 虽说秦钧也不似个有意认真读书的,但想到秦钓好好的前程可能会被秦钟给毁了,贾兰心里沉甸甸的,只觉得怪不舒服。 在宝玉的支持之下,大伙自然都站在秦钟这一边,一面倒着说会帮着秦钟隐暪,即使是像贾兰这般不赞同的,也不过是抿着嘴,两不相帮。 见众人都站在他身边,秦钟也安下了心,一回家当真恶人先告状,狠狠的告了秦钧的状。 秦钟说的口沫横飞,重重描述了秦钧把贾代儒给气病的事儿,就连刘嬷嬷也不住劝着秦业把秦钧给送回老家去。 在她看来,这秦钧天生反骨,一点子气都不能受,那怕这事不是秦钧惹出来的,以秦钧的性子在这贵人遍地走的京城里,说不定会给秦家惹祸,想来想去,还是把秦钧给送回乡下才是。 秦业皮笑肉不笑,难得的极有耐性等着秦钟把话说完,最后笑问道:“说完了吗?” 秦业竟然没有像预想中生气,秦钟只觉得满脑子问号,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仍带着笑意的秦业脸色,“呃……儿子说完了。” 莫名的,秦钟觉得这画风似乎有些不对! 秦业点点头,“很好。” 下一刻,他突然直接捉住了秦钟,霹雳啪啦的狠打了秦钟一顿屁股,吼道:“叫你冤枉主……叫你冤枉族人!叫你胡说八道!贾代儒他妈的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打钧哥儿,气病了也是活该!” 哼!也是磊公子的身份还不好示人,不然贾代儒算是什么玩意,给磊公子提鞋都不配,还想打磊公子,简直是作梦。 秦钟被打的哇哇大哭,只觉得委屈的不得了,他心下不服,一般人家像秦钧那样对先生不敬的早就爹娘给打死了,那怕秦钧只是秦家族人,不是他爹的养子,但他既然寄居在秦家之中,他爹对他也有管教之权,怎么他爹竟然纵着秦钧对先生不敬? 究竟是他不正常?还是他爹不正常? 秦钟委屈的很,感觉这世界变化太快,让他认不得了。《 》 第52章 甄家案定 徒磊虽然没把离开贾家家学一事当回事,不过回秦府之后,也细细将这事与夏兴全还有秦业略略解释了一番,一则,毕竟夏兴全和秦业两人对他的功课着实在意,如果不解释清楚,虽然两人不敢责骂他,但他可受不了夏兴全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诉。 况且贾代儒虽然品性不足为人师,但终究占著名份大义,以时人尊师重道的性子,徒磊也得解释一番,让夏兴全及早布置,未免将来成为旁人攻击他的理由。 夏兴全会意,立刻让人去安排一番,那怕磊公子至到现在都还没有认祖归宗,但在他们看来,磊公子回宫是迟早的事儿,既然如此,有些事儿的确是得及早预防了。 且不说一夜之间,贾代儒待学生大小眼,有意耽误荣国府子弟进学,不堪为师的消息瞬间传遍全京,另外一方面,徒磊也是趁机劝一劝秦业,别再让秦钟到贾家家学附学了。 秦钟的性子本就有些浮夸,好奢华,贾家家学里尽是些一心想攀附荣宁两府,指着两府主子手指头缝里露出来的东西讨生活之人,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长久下去,只怕会把秦钟给带坏。 再则,秦钟又与宝玉交好,时不时便跟着那些富家公子厮混,眼下秦钟还小,也就罢了,但时日一长,难保旁人不会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宝玉再怎么不好,也是荣国府的公子,旁人不敢把主意打到宝玉身上,但秦钟生的女相,家世卑微,难保不会被旁人瞧上。 徒磊想着秦业再怎么也抚养了秦可卿一把,而且从秦可卿的嫁妆来看,是当真一点儿都没有贪没过他爹留给秦可卿的银钱,像秦业这般对这么大笔银钱既然一点子也不动心的人着实少见,看在秦业对他爹忠心耿耿的份上,徒磊还是略略提醒了几句。 也因着徒磊早早就跟秦业解释过了,是以秦钟一说,秦业便知道这个孩子在骗他。 秦业打骂完了之后,冷声问道:“说,你们是怎么会惹上磎皇孙的?” 他着实不明白,他这个儿子虽然有些叛逆,但也不过是个窝里横的性子,平时也不过就是跟他这个老父亲闹,要不就是跟他姐姐闹,再不就是到磊公子跟前说些酸话。 按说钟哥儿应该没那么大的胆子惹到磎皇孙才是,怎么想,秦业也不觉得秦钟会敢得罪磎皇孙。 秦钟大喊冤枉,“那是我做的好事,是秦钧他自个不好,惹到了磎皇孙,还把贾先生也给气病了呢。” 秦业冷笑,“我会不了解钧哥儿的性子,况且他平时又不出入那些豪门之家,要怎么去惹到磎皇孙?况且钧哥儿平时不是去贾家家学里,便就是在家里,要怎么惹到磎皇孙?” 且不说磊公子没这时间,即使有那时间,也不可能会遇上磎皇孙,是以秦业想来想去,这事怕还是自家儿子惹的祸。 见儿子仍然还是紧闭着唇不说话,秦业冷笑道:“你也不必唬我,早有人私下跟我说了。” 秦钟心中一惊,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那是我做的好事,是磎皇孙硬说宝玉的玉是假的,硬要抢宝玉的玉,这才……” 秦业一楞,“磎皇孙要抢贾宝玉的玉?” 贾宝玉的那块玉虽然是稀罕物,但也只是因为是贾宝玉出生时戴着的,来历稀罕些罢了,以磎皇孙的身份,那缺这么一块玉,怎么非要抢贾宝玉的玉呢? 秦钟捂住手屁股,重重的点了点头,他不是推卸责任,但这事的确是宝玉的玉惹出来的,不关他的事。 深怕又被打,秦钟乖乖的一五一十全都招了。 说起来那日他们赴北静王的宴,宴中北静王便让人传看宝玉的玉,大伙都夸着宝玉的玉不凡,唯有磎皇孙说那不是玉,是翡翠,还嘲笑大伙眼睛都瞎了,不但认不出翡翠,竟然还真相信有人能衔玉而生这种事。 宝玉也是被磎皇孙说的恼了,便把玉给收了起来,不再让人瞧了,不料磎皇孙还不依不饶,非得要宝玉把他那块玉给献出来,要不是北静王在场打圆场,说不得宝玉的玉当真会被抢走了。 他也是瞧不过眼,帮着宝玉说了几句,没想到就被磎皇孙给记住了,还追到贾家家学来揍他,这点也着实让他始终未及。 事实上,徒磎当真没说错,宝玉身上的玉其实就是翡翠。 说起来,这事的源头在贾政身上,当初贾政想给宝玉一个教训,便把他的玉收了去,无奈收着收着,竟然把宝玉的玉给搞丢了! 偏生那时贾母催着他把玉还给宝玉,贾政无奈之下,便按着清客的建议,寻了块上等的翡翠,让人刻了一模一样文字,权充通灵宝玉。 眼下翡翠还不流行,时人又酷爱白玉,京中知道翡翠一物之人着实不多,竟然就这样让贾政给混了过去。 贾母年纪大了,老眼昏花,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而先前宝玉身旁一直伺候的袭人又被贬做了粗使丫环,不得近宝玉的身,而新提起来伺候的丫环也是头一回见到宝玉的玉,自然更不可能察觉。 宝玉自个虽觉得贾政还回来的玉比先前亮了些,花纹也似乎有些不同,不过碍于贾政,他那怕满腹疑问也不敢说,便只能闷在心里了。 且不说通灵宝玉被换了之事,秦业听到此处,微微皱眉,按着秦钟所说,那贾宝玉和钟哥儿还真是无妄之灾,那怕贾宝玉的玉是假的,但贾家都自欺欺人这么多年了,何必非得逼着人家面对现实呢? 况且有了这么一个衔玉而生的由头,正好也方便北静王等人把宝玉拉出来溜溜。 别看秦业官位不显,但他倒是个明白人,一听就知道北静王不过是把宝玉当成宠物一般,高兴时拉出来溜溜,顺便显摆显摆,不高兴时就冷着,十天半个月也不找宝玉一次半次,也就只有宝玉和钟哥儿看不明白,还真当人家是欣赏他们呢。 不过…… 秦业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北静王常常找你们?” “是啊。”秦钟得意洋洋的说道:“北静王特别喜欢请宝玉吃酒,我都跟着去了好几次了。” “哦!”秦业微微挑眉,“除了北静王府,想来还去了不少其他贵人的府第?” “这是自然。”秦钟得意洋洋道:“宝玉可受欢迎了,不知有多少人请他吃酒呢,忙都忙不过来,好些都被他忍痛推了。” 秦业笑问道:“那你日日陪着宝玉,那来的功夫读书呢?” 怪不得磊哥儿说贾代儒不配为师,学生日日出去吃酒,他却不闻不问,着实荒唐。 秦钟身形一僵,暗暗叫遭,只见秦业瞬间变脸,冷声道:“为父送你去贾家家学,可不是让你只知吃喝玩乐的。” 且不说秦钟被秦业狠打了一顿,直打的他好几日下不了床来,另外一方面,秦业也直接让秦钟离开贾家家学,另外狠下心来,寻了一个以严苛管教学生出名的学堂,让学堂里的先生好好拘一拘秦钟的性子。 且不说秦业狠下心来教子,另外一方面,徒磊也迫不及待的找黛玉诉苦了,他的小心脏被贾代儒给伤了,非得要黛玉给他亲亲抱抱举高高才成。 对此,黛玉则是不客气的直接白了他一眼,还亲亲抱抱举高高咧,也不怕她大舅舅揍到他怀疑人生,想当年徒磊千方百计想把她拐回家的时候,那路上最大一块的跘脚石不是她爹,而是她大舅舅。 黛玉都有些怀疑大舅舅那背诵一百二十遍……云云是针对徒磊而来的,毕竟她和徒磊记忆力极好,一本书顶多背到二遍就能背下了,要跟不用背到一百二十遍,把同样的东西背上一百二十遍,到后来对她们而言都是折磨了。 黛玉深深觉得徒磊最近有些飘了。 “那你读书的事儿怎么办?”黛玉笑问道:“夏爷爷不可能让你不读?” 徒磊早晚会回宫的,虽说上书房里有的是一等一的夫子,但徒磊要是没半点基础的进上书房,到时不被他们的兄弟给比下才怪,别看这只是一点子小事,但看在平康帝与废太子眼里,说不定会被无限放大,最后失去了皇位。 当然,徒磊本身的学识绝对不差,毕竟徒磊是被大舅舅一手教出来的,既使比不上那些大儒,也绝计差不到那去,但如果徒磊太出挑,一则不合情理,再则,只要想一想当年废太子是怎么被废的,便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皇家中可不是一句玩笑话。 徒磊小脸微垮,拒绝再谈论这个问题,“船到桥头自然直,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黛玉眼眉微挑,她就知道徒磊厌学的毛病仍旧没改。 “再不行就到我家读。”黛玉建议道:“我爹爹似乎有意收几个弟子,要有兴趣,不妨让夏爷爷引荐一番。” 碔哥儿也到了该入学的年龄了,她爹准备亲自给碔哥儿启蒙,不过林家人丁稀少,只有碔哥儿一个学生,按着她爹的说法,一个人闭门造车是不成的,怎么也得有几个伴才成,是以她爹准备收几个学生,陪着碔哥儿一起读书。 徒磊的年纪虽然大了一些,不过按着原徒磊的情况,跟着碔哥儿一起入学也并无不可,况且有着她爹亲自教导,即使徒磊将来在上书房中略略出格了些,也有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怎么说都是当朝探花郎教过的吗。 想着和老丈人大眼对小眼的滋味,徒磊默默地吞了口水,很从心的说道:“那真是太好了!” 不!他完全不想! 且不说徒磊为自己将来灰色的未来而默默点蜡,黛玉迟疑一会,低声道:“安甄两家的判决下来了。” 林如海怎么也是案件中人,自然这消息来源来的比旁人更快一点,圣上的明旨还未下,他便知道甄家人的下场了。 出乎意料之外的,这一次平康帝当真是狠罚了安、甄两家,所有成年男丁一律处斩,幼童与女眷尽数官卖为官奴。 以圣上素来偏着甄家的性子,这一次当真是下了狠手了。 徒磊微微挑眉,要是用了安虫香之后,皇祖父还一味偏着甄家的话,那那怕是他,也得怀疑平康帝与奶嬷嬷间不可不说的故事了。 徒磊摇摇头,“还是太善心了点,应该直接全杀了,这才干净。” 按他说,光就吞没江淮赈灾款,让不知道多少灾民活活饿死一事,便该判甄家全家上上下下一个斩立决。 虽说这甄家人之中还包含女眷与幼儿,尽数斩了,在旁人眼中太过残忍,但他们享着甄家贪污来的富贵,自然该付出代价,况且也能报到杀鸡儆猴的效果,以后还有谁敢对赈灾银子下手,得想一想之后的后果。 黛玉无奈叹道:“以圣上的性子,能做到这样,已经是极限了。” 无论前世今生,平康帝都是出了名的好面子之人,要他冒天下之大不韪下这种灭门旨意,这是绝对不可能的,能做到这点,已经算是平康帝难得的清明了。 她顿了顿道:“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和大舅舅那般不在乎脸面的。” 大舅舅出于公候之家,见多了好些人家犯了事,但因为罪不上妇孺,好些犯官的妻儿子女得己逃过一劫,在事情过去之后,或得亲友帮助,或得犯官所暗藏的钱财,最后仍就过着富贵人家的舒爽日子,何其不公! 大舅舅也是有鉴于此,这才改了大晋朝罪不上妇孺的习俗,该杀就杀,该砍就砍,宁可一身污名,也要还受害者一个公道,虽说因此而名声有损,但长久来看,也确实扼止了那些官员的犯罪率。 “另外……”她顿了顿道:“废太子之事,仍就悬而未决。” 在安甄两家的判决书之中,为首的罪名便是利用江淮灾银,陷害废太子一事,也算是还了废太子一个公道,但对废太子的安排却一直悬而未决,也不曾下旨将废太子放出毓庆宫,仍然将废太子囚禁于毓庆宫中,即使是她爹,也着实不明白圣上在想些什么? 徒磊微微一叹,“此事不奇怪。” 旁人不清楚皇祖父的心思,但他是明白的,皇祖父不是悬而不决,而是不能决! 别看新太子不成器,不过有一句话说的好,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新太子什么都不做,自然不会有错,即使皇祖父对新太子不满,也找不到理由废新太子,更别提太子之废立,动摇国本,要是随意凭着心思废立太子,岂不是视皇位如笑话? 是以明知道父王无辜,皇祖父也犹豫再三,不敢轻易将父王放出来。 “那咱们只能等着?”黛玉一瞬间都起了动用小红红的心思。 徒磊眼眸微冷,“总会有他非做不可的时候。” 如果他没记错,现在的国库应该早就被朝中大臣给借空了,空的连老鼠都懒得来逛逛了,国库空虚,在太平盛世时自然不显,但随即又是天灾,又是人祸,到了那时,也是众大臣还钱的时候了。 当年这事是大舅舅一力担下,也定下大舅舅在大晋朝中朝中第一人的地位,只是不知道他那好四叔是否有大舅舅当年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魄力! 如果有的话,那么他和他父王失了这皇位,也不算亏,如果没有的话,嘿嘿,那还是请四叔退位让贤。《 》 第53章 贾敏有喜 因为一直忙于废太子之事,再加上徒磊得一大早上学之故,徒磊与黛玉也有许久不曾好好说话了,两人也颇有几分久别胜新婚的味道,一直唠唠叨叨的无所不聊,那怕入了夜也舍不得断线。 且不说徒磊这边发生的事儿,林家在这段时间里也着实发生了不少事。 先前黛玉在贾家的时候,就企图用药膳帮着母亲调养身子,无奈贾家毕竟不是自己的地方,好些吃食药材不好备齐,如今回了林家之后,黛玉自然不客气的帮着贾敏和林如海调养身体了。 黛玉用的都是些温补的方子,在小红红的影响之下,贾敏不知怎么的对自家女儿有几分谜之信心,就这样当真用了。 日子一长,两人的身子也有了显而易见的变化,先是林如海的脸色好了许多,连贾敏的月事也正常了许多,来月事的时候也不似先前疼痛不堪,大半的时间得卧床休息。 当然,最重要的……贾敏的月事迟了! 那怕贾敏还有几分不自信,不敢跟林如海说,准备过几日再找太医来帮着瞧瞧,但从黛玉专业的眼光来看,她百分之百的确定贾敏已经有了。 黛玉喜滋滋的笑道:“璟哥儿终于回来了。” 虽然碔弟弟也挺可爱的,但她还是想念璟哥儿多些,毕竟在前世她和璟哥儿相处了大半辈子,与碔哥儿相处不过短短两年,这情份终究还是不同。 徒磊下意识的扁扁嘴,基于某些理由,他对黛玉家里的男性亲戚都没多大的好感,至于理由,你懂的。 史上最不幸便是碰到一堆姐控、女控、侄女控,更惨的是,他就是那个想要拐走人家姐姐、女儿、宝贝侄女的坏人! 想当年他能娶黛玉回家,着实不容易,其中的艰难更是几乎可以写成一本求生史了。 想到再见林璟玉,徒磊便忍不住嗤牙,但他还是乖乖的恭喜了黛玉一番,虽说黛玉有没有亲兄弟,都不影响他和黛玉之间的感情,不过黛玉有了亲兄弟也总是件好事,将来旁人也不敢小看了黛玉。 毕竟在后院之中,有个能撑腰的兄弟也是极重要的。 说到贾敏的孕事,黛玉好似有说不完的话,只不过黛玉欢喜没多久后又随即叹道:“我也不知道我爹在想些什么,竟然买了那些甄家人!” “买了甄家人!?”徒磊微微一奇,“甄家不是被打为官奴了吗?那么早就拉出来发卖了?” 按说像甄家这样的人家一但被发卖,京里再怎么也该有些消息才是,怎么会这样无声无息的?而且尽数让林如海给买了去? 除非……这里头有人吩咐过了! 黛玉叹道:“我爹把那些甄家人给买了下来,还把他们送到庄子上休养。” 想着当时匆匆一见时,那些甄家人的眼神,黛玉顿了顿低声道:“我真有些不放心,你也知道,这案子说到底也是咱们掀开来的,说句不好听的,咱们和甄家可是结了仇,但我爹还买了他们,这事也着实有些……” 甄、安两家案子审的快,就连两家人也没有等到秋决,早早的便被处斩,甄三太太的儿子差一岁才算成人,也就罢了,但甄二太太的儿子已经成年,正好在被处斩的名单之中,想着甄二太太瞧着她爹的眼神,黛玉心里都渗得慌。 她也是曾经为人母的人,那会不明白做母亲的心思呢,按她看,她爹这次保住甄家女眷,还想带着她们回江南一事,当真是做错了,也不知道这些人将来会闹出什么事呢。 偏生她手上的蛊不多,分不出多少只蛊盯着甄家人,一想到身旁有这么一群人在,黛玉便觉得处处不安心。 徒磊微微沉吟,“这事怕是皇祖父的意思。” 林如海并不是什么多事之人,倒是平康帝的性子着实心软,那怕用了安虫香,但看在甄老太太和甄贵妃的份上,还是难免会对甄家伸了伸手。 不过想来也仅只于此了,毕竟皇祖父贵为皇帝,新太子又不顶事,他也是很忙的,那有可能时时注意着甄家。 徒磊劝道:“横竖也不过就忍上个几年,到时找个由头把他们把深山老林里一送便是,也省得麻烦。” 像林家这种世家大族,必定有一些隐田藏在山林之中,怎么说都是皇祖父指名要帮的人,也不好当真尽数毒哑了送到黑煤场中,到时直接把他们往深山老林里的隐田一送便是。 像甄家这种出生于富贵人家的人,到了深山老林之中连前后左右都分不清,想要离开,下辈子。 如此一来,也算是按着皇祖父的吩咐照顾甄家人了,怎么说也算是衣食无忧,只是见不着外人罢了。 黛玉也点头赞同,“也只能如此了。” 深山老林中的日子自然绝对不如在城里的日子好过,再加上农作辛劳,对甄家人而言绝对不是一件好事,不过远远的打发掉,总比在跟前碍眼的好,更何况她娘有孕在身,正是最重要的时候,可经不起半点闪失。 林家家有喜事,徒磊也总算摆脱了麻烦的家学,两人低声分享着家里的喜事,着实温情脉脉,但徒磎这边却不好过,他先前喜滋滋的跟着夏德全进宫,那晓得连皇祖父的面都没有见到,便让平康帝让人送了回来。 就连徒明煜也惊了一惊,连忙问了问,结果一问之下,竟然是徒磎御前失仪,再闻到儿子身上隐约的尿味,徒明煜那里会不明白。 夏德全又暗示了几句,让新太子好生注意磎皇孙的品性,言下之意,竟是有几分警告之意,徒明煜心下一惊,颤声道:“这个逆子又做了什么!?” 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对磎儿着实有些宠了,但他也着实舍不得拘着磎儿,一则,他就只剩下一个儿子,自然是怎么娇宠也不过;再则,徒明煜对自家儿子也有着谜之自信,想着磎儿虽然有些任性,但也是他的真性情,可见其单纯。 万没想到,徒磎的真性子竟然敢用在圣上身上,一想到徒磎犯的不只是御前失仪一事,徒明煜便觉得有些晕眩,恨不得直接昏一昏算了。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他和二哥拼比的不只是朝中的人望,更要比拼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他虽然没见过二哥遗留在外的那个儿子,不过也听了不少朝中大臣对那孩子的评价,说其颇有几分废太子的风范。 想当年二哥可是他们这些皇子效法的对像,可见得二哥之出众了,一个二哥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已然不同,如今再加上一个小二哥,而磎儿又给他惹得父皇不喜,到那时…… 一想到自己说不定会步上二哥的后尘被废,徒明煜便整个人都不好了。 徒明煜连忙让人送了一个荷包过去,“敢问公公,磎儿他……” 夏德全捏了捏荷包的厚度,满意的笑了笑,“磎皇孙也是直性子。” 但再多的,夏德全却不肯说了。 徒明煜无奈,只能恭恭敬敬的送了夏德全出去,夏德全一走,他立马让人关上房门教子了。 “说!”徒明煜高高举着藤条,喝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徒磎冤枉的很,他颤声道:“我什么也没做啊。” 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蜘蛛给吓到了,再之后就跟着夏德全进宫,不过转了转又被送了出来,他什么都来不及做呢,那知道父王是在指些什么? 徒明煜冷着脸,“你好端端的去贾家家学找贾宝玉的麻烦做什么?” 贾宝玉当年衔玉而生一事闹的太大,就连徒明煜也略略听说了些,旁人不知,但他们皇家人是明白的,什么衔玉而生,其实全都是假的,不过是其母王氏不知从那得了块珍稀的翡翠,让人胡乱刻了几个字唬人罢了。 要不是看在王子腾和逝去的荣国公的份上,父皇早就治贾家的罪了,也不会容他活到现在,不过无论如何,贾宝玉也不过是个号称衔玉而生的玩意罢了,不值得一提,想到儿子不但去找他麻烦,甚至还因此惊动了圣上,徒明煜就想狠狠的揍徒磎一顿。 什么时候不好惹事,偏偏在这时间惹什么事?而且找的还是那个孩子与贾宝玉的麻烦! 那个孩子自不用提,要是那孩子伤了一点半点的,说不定就连他都吃不完兜着走。 至于贾宝玉虽然算不得什么,但他怎么也是荣国府的嫡系子孙,父皇最是惜老敬老,当年贾代善更是父皇的伴读,说不得父皇那惜老劲又犯了,一心偏着贾宝玉也不一定,更别提这次徒磎着实不占理。 徒磎嘟着嘴道:“那贾宝玉也太可笑了,拿着一块翡翠就说自己是衔玉而生的,当大家都不识货吗?” 不只是他,好些人都瞧出了一二,不过嘴上却还是哄着贾宝玉,他才不惯着他呢,立刻就把这事给揭了出来。 徒明煜不客气的喝斥道:“即使如此,你也没必要抢人家的玉啊,还为了这事去打秦钧!真当咱们皇室中人,便不用守法吗?” 谁不知道贾家那块玉颇有几分猫腻,不过人家爱自欺欺人,由着他们去便就是了,何必跟那种人家认真。 至于找秦钧的麻烦更是错中之错,说不得,父皇便是因为这事而厌了磎哥儿。 徒磎低垂着头不说话,徒明煜气的狠狠打了徒磎好几下,徒磎被打的狠了,终究委委屈屈的说了。 徒磎泣道:“贾宝玉的玉虽然是假的,但儿子瞧着那玉上的喻意极好,父王最近烦心的很,儿子想着……说不定那玉能有几分用处,想抢来送给父王……” 那怕他还小,但也瞧出父王最近有几分心烦,他想贾宝玉的玉被人说的活灵活现的,说不定当真有几分用处,那怕是一点也好,至少可以让父王不用这么烦心。 “至于秦钧……”徒磎微微皱眉,“不过是个附学的小子罢了,为何不能打?” 贾家家学已经够烂了,秦钧还去贾家家学附学,可见其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家,既然如此,为何打不得呢? 徒明煜无奈长叹,一时间心里即熨贴,又有些酸涩,一则高兴自己的儿子没白疼,一则又为了徒磎的天真而头痛,这孩子太过单纯了,就连那区区一块骗人的玉都相信了,将来怕是容易被朝臣蒙蔽啊。 听得儿子抢玉的缘由,徒明煜也下不了狠手教训徒磎了,只能挥了挥手让徒磎下去。 无奈的跟着自己贴身太监高明叹道:“你说这孩子,怎么性子还如此天真,将来该怎么办呢?” 高明笑道:“磎皇孙也是孝顺。” 而且更难得的,磎皇孙可是打从心底的真教训,这在宫里着实难得。 “我又何尝不知道这孩子孝顺,可惜……”徒明煜无奈的摇了摇头,磎儿在皇家之中,也算是极难得的了,要是以往,这诚心诚意孝顺的性子说不定会让父皇欣赏,无奈,和二哥在外的私生子一比,顿时被比成渣渣了。 更别提皇位继承,看的可不是什么孝顺不孝顺,而是治国之能。 高明低声道:“要是那养在秦家的小皇孙不在的话……” 徒明煜心中一动,随即又无奈摇摇头,“太打眼了。” 要是早些时候,倒是无妨,可如今再对那小子下手,势必惊动父皇,到了那时,只怕越会把父皇推到二哥那处。 高明笑道:“何必又怎么出手,就老臣所知理国公柳家可没少上窜下跳呢。” 理国公柳家这次在为废太子翻案一事上也着实出了大力气,想来也不愿意便宜了旁人。 徒明煜微微迟疑,“怕是不好让柳家出手。” 那怕柳家再想弄死秦钧,但柳家又不是蠢人,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时候下手,想要让柳家出手,只怕没这么容易。 高明悠悠道:“柳家自然有的是聪明人,不过柳家里也没少蠢人,况且太医已经诊出太子贵嫔腹中怀的是个男胎,总有人会打着做帝王外家的主意。” 废太子膝下不缺儿子,即使不算养在秦家的秦钧,还太子贵嫔肚子里的孩子,废太子膝下还有二个庶子呢,不过这两个庶子都是宫女子所生,身份低微比不得太子贵嫔肚子里的骨肉,想来柳家也是想到这一点,这才对为废太子翻案一事如此上心。 徒明煜微一沉吟,“仔细点,别让人查觉了。” “太子放心。”高明脸上的笑容不减,“小的明白的。” 要是让人轻易察觉了,怎么显得出他的手段呢。《 》 第54章 两手都要捉 因为徒磊明目张胆的在京城中行走,再加上贾家人是出了名的多嘴多舌,着实有不少人知道了这个废太子遗留在外的儿子。 有着秦可卿这个先例在,大伙还以为徒磊是废太子的私生子,虽是觉得这废太子的私生子着实厉害,要是废太子能回朝,此子将来必定能成为废太子一大帮手,但私生子就是私生子,始终是上不得台面,不能认祖归宗,也不过是为旁人做嫁衣的份。 不见废太子也算疼爱秦可卿,当年秦可卿出嫁的时候,那陪嫁也不比正经的候门贵女差了,但再怎么疼爱,给了秦可卿再多的陪嫁,但废太子始终不曾让秦可卿认祖归宗。 要是当年废太子肯让秦可卿认祖归宗,怎么说秦可卿的婚事也绝对会比现下再好上一些。 按秦可卿的年纪来看,那可是废太子的长女呢,都尚且如此,更别废太子不缺儿子,其他两个庶子更是直接养在废太子跟前,那情份更非徒磊所能及,是以徒磊再能干,大伙也不觉得如何。 唯有理国公府柳家如临大敌,为了徒磊之事,柳家不知道讨论了多少次,但始终想不出半个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掉徒磊的好方法。 柳家毕竟有女儿在毓庆宫中贵为废太子贵嫔,日日近身侍候废太子夫妇,是以比旁的人家要略略多知道一点,当年太子妃身上的变化暪得过外人,但却暪不过身边的人。 宫外人并不知道……当年废太子案才刚发生之时,太子妃正好有了喜,而且太子妃也一直把孕事给暪到了最后,可那生下来的孩子去了那里,却始终不得而知。 废太子不说,太子妃也不提,好似当年太子妃暪着宫里宫外生下的孩子不曾存在一般。 算算徒磊的年纪,刚刚好能跟太子妃所生下的那个孩子对得上,一想到此处,整个柳家都不好了。 柳家着实废了不少力气,这才能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帮着废太子洗刷冤屈,眼见大好的前程就在眼前,偏生有一个嫡出的嫡子想来捡便宜,柳家家主着实不悦,为了这事还急上火了。 明明自家族妹有了喜,本来在废太子的儿子之中,论贵以族妹腹中的孩子为最贵。 那怕年纪最小,但听闻废太子膝下的二个庶子因为自幼跟着父亲被囚禁于毓庆宫中,性子被养的有些腼腆,那能和他们柳家的子嗣相比,大好前程就在眼前,偏生横生出了一个太子妃所出的嫡子! 柳老三的性子最是暴燥,他直接做了个手势,道:“要不直接把他做掉,一了百了。” 人死了,也就没有人可以再跟堂妹腹中的孩子争了。 “这事那有那么简单!”柳家老二,也就大理寺卿摇摇头叹道,他顿了顿冷声道:“我听闻徒磎前些时间去堵了秦钧!” “哦!”柳家老三眼睛一亮,“可是新太子要搞事!?” 搞事好啊,只要新太子一搞事,说不定圣上心一偏,离废太子出毓庆宫的日子也不远了,虽说废太子被废的真相终于大白,但圣上一直将废太子囚禁在毓庆宫中,也不知道是做何心思,总是让人有些不安啊。 牺牲一个嫡子,不但能让废太子出宫,也顺便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这生意怎么想都划算啊。 柳家老二摇摇头,不屑道:“他那有这个胆子!” 要是新太子有这胆子,就不会在朝中做了这么多年的吉祥物了。 他叹道:“不过是孩子们的玩闹罢了。” 而且正主也不是什么秦钧,而是贾宝玉,只不过徒磎堵不到贾宝玉,这才拿着贾宝玉的好友秦钟出气,那知道秦钟竟然也不在,这才拿着同姓秦的秦钓出气罢了。 这仇怨一弯三百里,那算得上什么仇,况且徒磎这气也没出成,才刚要动手,便被圣上匆匆宣召而去。 一听到此处,柳家家主脸色微沉,“你说圣上召了磎皇孙?” “是的,还是派的夏公公亲自去接人的。” 夏德全可是平康帝的贴身太监,让他亲自去接磎皇孙进宫,可见得圣上有多重视此事。 “不过……”柳老二微微皱眉,“磎皇孙连龙颜都没有见着,又让人送了出来,我猜……” 他冷声道:“圣上怕是早知道了秦钧的事儿。” 圣上看似明着召磎皇孙,事实上是为了秦钧解危,看来圣上不只是知道了秦钧是废太子之子,更是知道了秦钧是太子妃所出,这才心都偏到秦钓身上了。 柳家家主自嘲道:“有夏德全在,这世上有什么事能暪得过圣上。” 那怕是他,面对那无孔不入的夏德全,也不得不说上一声服字,这世上只有他不想知道的,可没有他不知道的。 他沉吟道:“吩咐家中族人,无论发生何时,都不许与秦钧动手!” 柳老三当下不服,怒道:“难不成就这样白白便宜了那小子!” 他们柳家拼死拼活的救废太子,结果平白让太子妃之子捡了便宜,这要他们如何能甘心。 柳家家主晒道:“你要有那本事暪得住夏德全一辈子,我也由得你,但你要是暪不过他……”他眼眸微冷,“那就给我安安份份的,别给咱们理国公府招祸!” 柳老三讶口无言许久,最后嘟嚷道:“那暪的过他。” 夏德全要是这么好暪,那就不是朝中出了名的鬼哭神号夏见愁了。 柳家家主厉声道:“既然暪不过,那就给我安份点!” 柳老二也劝道:“三弟别急,将来的事儿还早的很呢,谁能笑到最后,可不一定,况且……” 他微微一笑,“我记得你的长女正好也差不多六岁上下了。” 算起来,这年纪和秦钓刚刚好相配。 柳老二心下暗暗得意,这柳家人口众多也是有好处的,这不,族中随便挑挑便能挑到合适的孩子了。 柳老三一楞,他虽然直性子,但可并不蠢,一听柳老二的话便明白其意,“二哥该不会是想让我家湘湘嫁给秦钧那小子。” 他心下微感酸涩,湘湘才几岁啊,那么小谈什么婚事!要是是湘莲那个臭小子就不同了,他还巴不得湘莲快点长大,给他生上几个大胖孙子,好让他含饴弄孙呢。 柳老二笑而不语。 两手准备,两个都要捉!到无论将来是堂妹腹中的骨肉继位,还是最后终于是秦钧占著名份大义而得了皇位,总有他们柳家的一席之地。 此时的黛玉还不知道已经有人想把魔掌伸到她未来夫婿的身上了,她一心只扑在自个老娘的肚子上,不只是她,就连贾敏自己也注意的很。 那怕还未请太医,贾敏也隐隐感觉得出来自己怕是有了喜了,毕竟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是清楚,况且她先前也曾生育过一胎,是以虽然月份还浅,但贾敏已经有了三成的把握了,只是怕夫君白高兴一场,这才强制忍耐,没有让人去找太医过来瞧瞧。 不过饶是如此,在月事连迟了七、八日之后,贾敏身旁的人也认定贾敏有了身孕,人人喜气洋洋,只觉得走路有风。 虽然她们是太太的人,不过因为太太膝下无子,在林府里总是挺不起胸,如今太太有了儿子,她们也总算能抬头挺胸做人了。 王嬷嬷抹了抹眼泪,喜道:“太太大喜啊。” 贾敏脸上也满是笑意,不过嘴上仍谦虚道:“还没请太医确诊呢,不过迟了几天,那说的准呢,你们也是,事情还不确定,可别露了行迹,平白让旁人笑咱们轻狂!” “太太也是太仔细了。”青烟笑道:“眼下白姨娘又不在,谁敢笑话太太呢。” 提及白姨娘,贾敏眉心微皱,面上隐隐有着几分不快。 那怕白姨娘远在江南,已经许久不曾再见到她了,但想着以前白姨娘在她跟前虽是胆小谨慎,但眉眼间总是忍不住带着几分得意之色的模样,贾敏便忍不住厌恶。 她轻抚着肚子,心下微叹,要不是被王氏给误了,说不定她早就有了儿子,也不必见白姨娘在她眼前轻狂。 王嬷嬷知道贾敏最讨厌的莫过白姨娘,连忙拉了青烟一下,嗔道:“好端端怎么说到她了。” 青烟吐了吐舌头,赔罪道:“是奴婢的不是。” 她下意识的瞧了瞧外头,低声道:“只不过见着碔哥儿,奴婢一时间想起了白姨娘了。” 王嬷嬷也跟着叹道:“说起来,老爷越发重视碔哥儿了,不过是启个蒙,竟然会为了碔哥儿想收几个弟子……” 她顿了顿道:“太太,是不是该压一压碔哥儿了?” 以前太太膝下没有嫡子,只能把碔哥儿充作嫡子教养,但如今太太即将有自己的嫡子,也该压一压碔哥儿,省得嫡庶相争。 王嬷嬷久居荣国府,见多了荣国府不把庶出的当一回事的习惯,当下便劝着贾敏压一压碔哥儿了。 “压什么!”贾敏白了王嬷嬷一眼,厉声道:“咱们林家可是书香世家,别把以前府里的习惯拿过来。” 即使她娘,也不曾压着庶子,不过……就是不曾用心罢了,想想大哥和二哥的情况,贾敏突然小心虚了一下。 大哥和二哥虽是庶出,但因为被记做嫡出,待遇倒是和嫡出子差不多的,不过内里吗…… 毕竟不是自己的亲骨肉,她娘那时又还能生,怎么可能会用心,私底下没少给两个哥哥使跘子,特别是大哥当真被母亲误的厉害。 子不言父过,她也不好说着母亲的不是,但是到了她这里,可绝计不会走母亲的老路了。 贾敏轻咳一声,正色道:“咱们林家人丁稀少,夫君五代单传,林家并无亲近的近亲,我还指着碔哥儿以后可以和我肚子里的哥儿互相扶持呢,一味打压,可不是兴家之举。” 她顿了顿又正色道:“让人吩咐下去,碔哥儿的一切全都照旧,只许更好,可不许差了,要是让我知道有谁敢不尊敬主子的……” 她眼眸微利,厉声道:“到时别怪我不顾多年的情份,直接让人打出去!” 有些错误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碔哥儿的事便是其中之一,是以贾敏再三警告,就怕她房里的人仗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做了不该做的事儿。 王嬷嬷虽微感遗憾,但贾敏下了死命令,她也只能摸摸鼻子认了,横竖这时日还长,只要太太生了小哥儿,这心总是会偏的,怎么说这庶出的怎么能跟嫡出的比呢。 贾敏先是将她院子里上下人等警告了一番,深怕碔哥儿多心,平时待碔哥儿更是好上几分,碔哥儿年纪虽小,但也感觉得出一丝怪异,忍不住私下问了问黛玉道:“姐姐,太太是怎么了?” 以前太太待他本就是亲近中带着几分客气,而如今更是客气了好几分,虽说这也没什么不好,但总觉得怪怪的。 面对碔哥儿的疑惑,黛玉微感为难,在前世的时候,爹娘之间的感情可比现在还要好上许多,爹爹的身边也没有什么外人,家里虽然还有探春和贾环两人,但那毕竟是亲戚的孩子,不是什么庶子、庶女,感觉可没有这么复杂。 到了她自己就更别提了,徒磊除非是想早登极乐,不然绝对不敢背着她搞小三,更别提私生子了,是以面对嫡庶之间的问题,黛玉顿时为难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啊。 许久之后,她才低声道:“咱们家可能要再多一个人了。” 她顿了顿又道:“旁人我不管,不过碔哥儿永远是我的弟弟。” 无论璟哥儿还是碔哥儿都是她的弟弟,她不敢说自己一定不会偏心,但她会尽量公平公正的对待两个弟弟。 碔哥儿虽然年幼,但长在这种复杂的家庭之中,多少也懂事了一些,更别提先前在荣国府小住之时,着实被现实打击了一回,自然明白嫡庶之别。 黛玉略略提了一提,他顿时也猜出了一二,直接问道:“太太要生孩子了吗?” 黛玉沉默片刻,最后叹道:“还未确诊呢。” 虽说还未确诊,不过黛玉言下之意也是承认了此事,碔哥儿心下酸涩,沉默许久,最后才低声道:“这是好事。” 虽是这样说着,但碔哥儿脸上明显挂着一丝丝难受与委屈,下意识的拉着黛玉的衣角不放手。 感觉到碔哥儿的不安,黛玉连忙哄着碔哥儿,“别多想,你永远是我弟弟,爹娘待你的心思也不会变的。” 呃,娘那儿不好说,不过爹爹那儿是绝对不会变的,毕竟都是自己的骨肉,爹爹怎么可能会不疼爱碔哥儿呢。 碔哥儿仍有几分不放心,“那姐姐会最疼我吗?” “疼你!”黛玉连忙挂保证,“一定疼!” “要最最最最疼我哦!”碔哥儿打蛇随棍上,一连说了好几个最字。 他还搬着手指数道:“姐姐以后不可以摸迎春的头啦,只能摸我的头哦,至于弟弟……” 碔哥儿扁扁小嘴,最后心不甘情不愿的同意道:“可以让姐姐摸摸啦。” 碔哥儿一字一句说的心不甘情不愿的,好似当真极舍不得让姐姐摸小弟弟的头一般。 黛玉好气又好笑,不过也明白碔哥儿依恋着她的缘由,那怕贾敏也算是待庶子极好的嫡母,但她做为林家主母,平日里着实忙的不可开交,先前在贾府时又因为贾母之故,对碔哥儿难免少了些照料,再加上碔哥儿生性敏感,是以最后碔哥儿倒是亲近起她来了。 而她大概也是以前和自家孙子们玩习惯了,照顾起碔哥儿不似姐弟,倒有几分像祖孙,一味的宠着,可说是有求必应,爹娘就算待碔哥儿再好,但也不可能事事都顺着碔哥儿,也怪不得碔哥儿特别粘她。 瞧着碔哥儿嘟着的小嘴,黛玉下意识的点了一下,无奈道:“好啦,姐姐答应你便是。” 没办法,自己的弟弟,跪着也得继续宠着了。 正当姐弟两人说着悄悄话的时候,突然院子外一阵吵闹之声,隐约林管家的声音道:“来人!快!快来几个人帮着抬老爷!老爷吐血了!”《 》 第55章 林如海中蛊 一听到林如海吐血昏迷,黛玉等人也顾不得悲风伤秋,匆匆赶了过去,不只是她们,就连贾敏也赶到前院去,一见着林如海,大伙顿时明白为什么林管家会如此惊慌了。 只见林如海早已晕了过去,嘴角前胸全染满了血,就连黛玉都吓了一跳,没想到林如海竟然能有这么多血可吐,乍见宛如血人一般的林如海,贾敏身形一晃,险些晕了过去,就连碔哥儿也都吓的小脸惨白,下意识的发抖。 黛玉连忙扶住贾敏,又一拉碔哥儿,直把他往身后拉去,呵道:“闭上眼,别看。” 碔哥儿还小,林如海眼下这情况对个孩子而言实在太冲击了,可看到看到了,她也没法子,只能让碔哥儿先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再说。 碔哥儿乖巧的点点头,立刻闭上了眼,但眼睛虽然见不着了,但那林如海满身鲜血的模样已经残留在他心中挥之不去,小小的身子恐惧的直抖,下意识的抱住了姐姐的腰不放手。 黛玉也顾不得自己腰上突然多出来的挂件,一安抚好碔哥儿之后,她连忙扶住贾敏,手指若有意似无意的搭在贾敏的脉搏上。 感觉到贾敏的脉搏不稳,她下意识的在贾敏腰腹间一转,低声问道:“娘!你要不先下去?” 母亲本就性子柔软,又才刚刚有喜,受不得惊吓,要是因为父亲的事有个什么便就不好了,黛玉思量再三,终究劝贾敏略避一避,横竖此处还有她在,况且林管家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即使贾敏不在,也影响不了什么。 但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贾敏微微摇头,随即坚定道:“母亲没事。” 眼下丈夫生死不明,女儿虽然能干,但毕竟还小,碔哥儿就更别提了,看他至到现在都不敢睁开眼睛,便知道这孩子当真吓的厉害,她怎么可以弃丈夫子女于不顾呢。 贾敏反过来安慰了黛玉几句,让她带着碔哥儿回房,不过眼见林如海命在旦夕,贾敏有孕之后,身子骨大不如前,黛玉那肯回去等消息,说什么都要留下来陪母亲。 黛玉不走,碔哥儿自然也不会走,贾敏也无暇和两个孩子争执,见黛玉坚持,最后也允了,“罢!咱们一起陪着你爹就是了。” 让女儿多学着一些也好,毕竟黛玉总有一天会是旁人家的人,也是时候该学一学掌家之事了。 林如海早上出门之时还好好的,只说去庄子一趟,那知却被人抬着回来,而且还性命垂危,贾敏自然得问个清楚明白。 贾敏才刚开口,林管家便有些为难的下意识往一旁瞄了一眼。 也是到这时,大伙才注意到林管家身旁还有一个年轻少女,只有那少女容貌颇美,看起来颇有几分眼熟,身上虽然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但自有一股温柔婉约的气质,让人一见舒心,一看便知道是出生大家,久经调教的大家闺秀。 有几分像似当年还做着甄家养女的徒丽,但容貌气度却比徒丽还强上几分。 贾敏心下微沉,顿时猜出了那少女的身份。 那少女突然跪了下来,连连向贾敏磕了好几个头,泣道:“林夫人……都是因为我,林大人才会中了毒……” 她脸上一红,再加上突然低下的声音,莫名的带了几分绮丽的意味。 贾敏心下一沉,连看都不看那少女,直接向林管家厉声质问道:“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不是不知道丈夫买下了甄家人,虽说有些不高兴,不过这是圣上的吩咐,她们也不好不从,可她再怎么也没想到丈夫和甄家姑娘竟然会有不清不白的关系。 她也是过来人,那会看不出甄家姑娘的神情隐藏着情意,她心里暗暗恼恨,原以为是皇命,不得不做,万没想到丈夫竟然转头就勾搭上了人家小女孩! 林管家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说了,“甄二姑娘说甄家大太太突然病的厉害,求老爷帮着请一请大夫,老爷便匆匆带了人去了甄家,那知道……” 说到此处,林管家仍有几分不可思议,“老爷不过和甄二姑娘说了几句话,老爷便就突然开始吐起了血,老奴便急忙忙把老爷给送回来了。” 至于这甄二姑娘则是自己跟过来的,也不知怎么的,甄二姑娘非要跟着过来,人家活脱脱的一个大姑娘,他也不好动手拉扯,再加上甄二姑娘一直口口声声这都是她的错,林管家也起了几分疑心,便干脆把她也带过来了。 林管家也着实不解,做为一个男人,他自然明白也瞧出一些甄二姑娘的小心思,做为一个管家,他不好管着主家的事儿,但他着实不看好甄二姑娘,一则,她比老爷小的太多,老爷也是要脸的,那好纳这么小的一个姑娘为妾。 再则,经过白姨娘之事后,老爷早就对纳妾的事情给淡了,况且老爷膝下已经有了碔少爷,不再似以前一样缺子嗣,自然更不可能纳什么妾了。 更何况这可是甄家人,那怕老爷嘴上不说,但他也可以瞧出老爷可防着甄家人了,在这情况之下要纳妾,而且还是纳甄家女为妾!怎么可能! 不过饶是他也怎么想不明白,老爷自进安置甄家人的庄子之后,一口水也没喝,一点子点心也没吃,便是自个也暗暗防着甄家人,只不过就和甄二姑娘说了几句话,怎么就算中了招呢? 贾敏冷瞪着甄二姑娘,“你做了什么?” 贾敏的声音着实不善,无论是谁,在面对对自个丈夫有企图,而且还害了自己丈夫的人绝对不可能好到那去的,更别提,那可是个甄家女! 且不说甄林两家的恩怨,再则,那怕甄老太太已亡,甄家已灭,但由于平康帝对甄家的‘偏爱’,不少人也疑心甄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让人对甄家女情根深种,不可自拔。 要是让甄家女进门,以后还有她站的地吗? 当然,在某方面来说,八卦也算是真相了一把。 甄二双颊驼红,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咬着下唇,眼眸间隐带一些不安。 贾敏再厉喝一声,“你究竟做了什么?” 黛玉更是上前了一步,摸了摸胸前的红色蝴蝶胸针,喝斥道:“还不快说!” 她身上的红色蝴蝶胸针不是旁的,正是小红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她死后,小红红被徒磊给养坏了,小红红莫名其妙的染了埋胸的毛病! (徒磊: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明明以小红红现在化成蝴蝶的模样,可以跟以前一样待在头发上就好,偏生小红红喜欢待在她的胸前,真不知道在她现下还没有胸的情况,小红红还有什好待的? 不过小红红装作胸针也有一个好处,只需要一摸胸口,小红红便明白她的意思,只略略扇了扇翅膀,甄兰便被迷惑的什么都招了。 甄兰眼眸微微迷蒙,低声道:“我心慕林大人,只是想让林大人纳我为妾而已。” 老太太当日跟她说了,想让林如海喜欢上她,纳她为妾一点也不难,只要捏碎了老太太藏在七宝金镯里的黑色丸子即可,悄悄地散在林如海身上即可。 当时在船上之时,人来人往的,她娘又看她看的紧,她一直没办法下手,到了京城之后,她又被送入了皇庄,接着又去了大牢里,压根没机会见到林如海,更别提动手了,也是被卖为官奴之后,她才又再见到了林如海。 本来她也不想这么早急着动手的,毕竟她们还在京城,这甄家案子还没过呢,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眼睛还瞧在她们身上,不过在林家庄子上的日子着实太苦了,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不只是她自己的,还有二婶和三婶也欺负着她们。 不过才短短数日,她娘就硬生生累病了,就连她也着实受不了,这才忍不住趁着她娘生病的机会,想办法请了林如海过来,在他身上下药了。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林如海中了药之后不是对她痴迷,或着是直接那个啥啥,而是吐起了血来,就连甄兰也着实吓了一跳。 听到此处,黛玉心中一,按着甄兰所言,她爹怕是中了蛊了。这甄老太太虽然不会蛊术,但不知怎么的,手里着实有着不少蛊毒,瞧着父亲的情况,也极似是中了蛊,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蛊,竟然威力如此之大,按着甄兰所言,从她爹中招到吐血,也不过断断几息的时间。 黛玉按了小红红一下,小红红会意,身形一闪直接闪到了林如海身边,就如蜂巢只中只会有一只蜂后一般,蛊的世界之中,阶级差异也是极大的。 小红红本就是她的本命蛊,当年她炼蛊的时候可是什么好药都不吝惜的用在小红红身上,做了皇后之后,更是全大晋朝的好药都尽着她用,是以小红红自小便就等级极高,非寻常蛊虫所能比的。 更别提重生之后,小红红更是迎来了一次质的变化,现下的的小红红可绝对不比珠表哥的小金蚕差了,而且说不定还有几分过之而无不及,果然,小红红一停在林如海的身上,林如海的呼顿时平顺了许多,就连原本在昏迷中仍紧皱的眉心也松了一松,可见得就连林如海体内的蛊也慑于小红红,不敢枉动。 黛玉松了一口气,冷冷瞧了甄兰一眼,那眼神隐隐带着几分杀意,无论甄兰是什么理由,敢伤害她爹的人──死! 贾敏也听出甄兰对她夫君的企图之意,她强忍着恶心,细细问了。 甄兰是当真不知道那黑色小丸子里装的是什么毒,她先前还以为是春药呢,要知道是毒药的话,也不敢冒然往林如海身上用了,毕竟她是当真一心一意想做林如海的侍妾,可真没想要林如海的命。 甄兰不住抹泪,“都是妾身的错。” 在确定甄兰当真不知道那毒烟是什么之后,贾敏强忍着让人把甄兰拉下去的欲望,又仔细寻问过太医,诡异的是,太医仔细的给林如海把过了脉,竟然下了林如海无事的结论。 贾敏一楞,“太医是否弄错了?我夫君着实吐了不少血啊。” 林如海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满是鲜血的衣裳呢,要是没事,会吐这么多了血吗? 对于这点,太医也着实有些不解,他也是亲眼见到林大人身上的血迹,而且林大人满嘴的血味,可见得是真的刚刚才吐了血,不过他也细细查过,林大人的身体当真没有事啊。 太医沉吟许久,最后叹道:“林夫人见谅,请恕老夫无能。” 他不是没瞧出林如海中了毒,但问题是他真真把不出林如海有中毒的迹像啊! 做为一个太医,他也很绝望啊。 贾敏跌坐在椅子中,一时间有些绝望,她确定自己丈夫绝对是中了毒了,可是就连太医都瞧不出,那这世界还有谁能够救一救林如海? 但林如海先前无论是在甄家案中,还是在处理江南盐政的时候,着实得罪了不少人,再加上林家没有五服内的近亲,她又和荣国府闹翻了,要是真有个什么,叫她们孤儿寡母以后该怎么活? 她连忙让青烟送上一份大大的红封,颤声道:“还请太医想想办法。” “这……”太医捏着红包,沉吟许久,最后低声道:“要是能请到温院判出马,或许还有机会。” 温院判是专司负责圣上龙体的太医,医术可说是太医院里的第一人,要是温院判肯出马,说不定能瞧出林大人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要请温院判出马,可没那么容易,那怕林如海近来也算是得圣心,不过也不到让圣上亲赐院判的地步。 贾敏明白这里,顿时微感绝望,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黛玉倒是心里有数,那怕是温院判来了,只怕也瞧不出林如海的问题,蛊要是有那么容易被人查觉,平康帝中了甄老太太的蛊的事儿也不会好几十年都没人发现了。 她百分之百的确定她爹是中了蛊,只不过……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她爹体内的蛊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太医实在把不出林如海的问题,连药方都开不了,只能无奈告辞。 太医一走,甄兰竟然大着胆子开口求贾敏让她留下来服侍林如海,口口声声说着要赎罪,但瞧着甄兰羞红的小脸,贾敏怎么可能会瞧不出她的心思。 贾敏万万没有想到,都到了这地步了,甄兰竟然还敢打着林如海的主意! 贾敏气的脸色铁青,那怕贾敏再大方,不介意丈夫纳几个侍妾,也不可能会是像甄兰这般不安份的,更何况…… “甄姑娘!”贾敏厉声道:“你也是官家女眷出身的,想来应该知道良贱不婚,违者三代以内不许科举,姑娘可是想害了咱们林家!?” 贾敏直接了当的点出了两人的身份之别,说句不好听的,那怕是像林管家这般的下人也瞧不上像甄姑娘这般的官奴,像林家这般的书香世家,读书的目的就是为了科举进仕,不能科举进仕,那和毁了林家有何区别。 甄兰顿时小脸惨白,低声道:“不让人知不就……” 她捂住了嘴,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再说。 这也是富贵人家常用的方法了,妾照纳,孩子照生,不过就是妾的名字不上官衙,不入祖谱罢了,自家私下唤着姨娘,难不成旁人还会管吗? 至于生下的孩子,则是大多记在旁人名下,一样可以参加科举,虽说名义上不能认孩子,不过怎么说都是她生的,谅那孩子不敢不孝顺她。 贾敏顿时气乐了,感情这甄家姑娘方方面面都想好了啊,不过她也太自信了,真当林家是什么臭的烂的都要吗? 贾敏冷笑道:“没想到甄姑娘竟然如此恨嫁,也是我这个做主母的失职了。” 她这话说的着实不客气,甄兰顿时刷的一下白了脸,眼泪要掉不掉的,看起来好不禁禁可怜。 甄兰这神情如果落到一般男人的眼中,说不定还会怜惜一二,不过落到贾敏的眼中,当真是越看越让人恶心了,自白姨娘之后,她最讨厌的莫过于像甄兰这般乍看之下好似白莲花的绿茶了。 贾敏微微冷笑,“既然甄姑娘如此恨嫁,我也不好不安排一下了。” 她吩咐道:“林管家,我记得守着马房的王老实至今还未成亲,你让人把甄姑娘带过去,就说是赏给他了。” 贾敏眼眸微冷,她虽然好性,但终究是贾母的亲生女儿啊,谁要是惹到她,就别怪她下狠手了。 甄兰不知道王老实为何人,不过是略略惊慌了一下,不过听闻此句,林管家便知道贾敏这一次可是真真正正的恼了。 王老实虽名字里有老实两字,但为人着实不老实,平时最爱偷懒,又爱喝酒赌钱,着实爱惹事儿,要不是念在他祖上也是林府里的老人,说不定早就赶了出去。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偏生王老实还是个爱打女人的,他的上一个老婆就是被他给打的受不了,最后在夫人做主下和离,把甄二姑娘嫁给王老实,这和推入火坑有什么差别? 就凭这一点,林管家便知道贾敏是当真恼了。 甄兰小脸一白,这时候才彻底明白主仆之别,只要贾敏想,一句话便可以让她生也可以让她死,更别提只是安排她嫁人这区区小事了,连忙跪下磕头求道:“夫人,我不想嫁人。” 什么王老实,听都没听过,还是个守马房的下人,怎么配得上她呢。要不是甄家出了意外,按着老太太的安排,她本该是该进宫做妃子的啊。 贾敏微微挑眉,“不然姑娘还想嫁谁呢?” 她声音微冷,“你不过是个官奴,贱人配贱人,正正相配。” 官奴是贱籍,下人也是贱籍,贱籍娶嫁贱籍,绝配! 说到最后,贾敏的声音里隐带一丝恶意。要不是王老实因为前面的婚事,着实不好再娶了,说不得还不愿意娶甄兰这个贱籍女呢。 不过甄兰却听出贾敏话里话外的的另外一层意思,脸色惨白,顿时不知所措了起来。 “不!”她下意识的望向林如海所在的厢房,尖声叫道:“不!林大人不会让你这样对我的,我……我可是甄家女啊。” 有圣上在,贾敏她怎么敢! 事实上,贾敏她还真敢! “拉下去!”贾敏直接挥了挥手,让下人把甄兰给拉下去,让林管家直接把甄兰送到了王老实在马房旁的小居之中,也无需张灯结彩,直接把人送进了房。 甄兰就这样被林管家让人直接绑进了王老实的房里,王老实也有三十余岁了,论当得起甄兰的父亲,意外得了一貌美如花的妻子,喜不胜喜,至于林管家特特提点的什么娶了甄兰之后,三代不得科举一事全然不被他放在心上。 要是再不娶个老婆回来,他王家说不定便就断了根了,那还顾得什么科举不科举的,于是乎当天晚上便和甄兰圆了房。 贾敏没把甄兰这个跳梁小丑放在眼里,且不说甄兰是她们林家买回来的官奴,生死都握在他们手里,既使是圣上,对贱籍娶嫁贱籍一事,也绝对不可能说些什么,除非圣上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给甄家特赦,不然甄兰也就只有嫁贱籍的份。 甄兰之事好解决,不过想要救回林如海,可没这么容易。 贾敏沉吟许久,吩咐道:“来人!让人准备马车,我回荣国府一趟!”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去求一求母亲了。《 》 第56章 解蛊不易 解蛊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当年要解平康帝体内懒的动的迷心蛊都不容易了,更别提林如海体内的蛊可比平康帝的迷心蛊要更加霸道好几分,要是一个不好,只怕蛊毒尚未解,林如海便先没了性命。 黛玉一时间也没什么解蛊的好方法,只能先悄悄地燃起了安虫香,好在先前为了帮平康帝压制住他体内的蛊毒之时,黛玉一口气着实制了不少安虫香。 此蛊既然是从甄老太太而来,想来必定是源于同一处,想来从甄家血脉中所制出来的安虫香必定也能作用在林如海的身上。 果然,安虫香一点,林如海的情况果然更好了几分,即使小红红不在他身边,林如海体内的蛊毒也不敢枉动。 不过饶是如此,长期靠着安虫香也不是办法,更别提这安虫香在林如海身上的作用可比在平康帝身上作用更小的多。 像平康帝,一点安虫香,平康帝立刻恢复了清明,虽说还是有些偏向甄老太太,不过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昏庸,跟他体内的迷心蛊无关。 但既使用了安虫香,林如海也不曾醒过来,不是他体内的蛊的厉害,便是他体内的蛊毒之主只怕也不是叔王,不过以安虫香多少有些作用的情况来看,即使那蛊的原主人不是叔王,与甄家之间怕是多少有些血脉关系。 黛玉心下狐疑,怎么这传蛊之法这么像她珠表哥所用的手法? 珠表哥能做一代蛊王,这一手蛊术出神入化,可非一般养蛊人所能相比的,更难得的是珠表哥不但蛊术厉害,还因为生长在北戎之地,同时也习得了北戎巫术。 那一手蛊术兼具南疆蛊术与北戎巫术之长,可说是当世第一人,若非如此,也不会让人心甘情愿的奉上蛊王两字。 唯一遗憾的便是养蛊一道太伤精血,再加上珠表哥幼时被拐,着实孤苦,伤了身子骨,不过才五十岁上便就去了,不只如此,因为珠表哥的身子骨不好,和可卿姐姐之间也不曾留下半点子嗣,不得不说,这着实是一大遗憾。 也因着如此,珠表哥可是把他手里的那几只蛊虫当成自家的孩子来养了,平时不知道多宝贝,还让人给蛊虫作了小衣服、小房子,当真是宠的不得了,为了避免他走了之后,那些蛊虫也落了一个主死虫亡的下场,还想办法研究出传蛊之法。 即使他死了,小金和小黑黑也能继续存活下来,不至于因为他的离世而也跟着没了。 把自家的小虫虫当成孩子养的又岂止珠表哥一个,就连黛玉也是如此,要不她走了之后,小红红也不至于能继续存活,还继续帮她盯着徒磊的‘贞操’了。 咳,当然啦,盯着徒磊的贞操只是顺便,她主要也是给小红红找点事儿做,免得她觉得虫生无趣,最后跟小金一样,明明珠表哥为它废尽心力,铺了一条存活之路,但小金却还是在珠表哥过逝之后跟着走了。 不然小金做为一只蛊虫,而且还是蛊虫中最厉害也不过的金蚕蛊,怎么可能会突然的说没就没了呢。 想起小金,黛玉也顿时想起了另外一只小黑黑了。 “小红红,我走了之后,那么多年里,小黑黑醒来了吗?” 和在珠表哥走了之后,直接选择自杀的小金不同,小黑黑是选择了在贾珠的墓里长眠。 咳咳,是真正睡觉的那一种,不过一直到她死前,小黑黑始终不曾醒过。 小红红摇了摇头,小小黑豆眼睛里也露出了一丝感伤之色,它们蛊虫的生命如果真想要的话,是可以活的很长的,不过开了灵智的蛊虫,在失去主人之后,都很难再忍受漫长但寂寞的生命了。 说实话,要不是它还念着要帮主子盯着徒磊的清白,说不得早就跟小金一样选择自尽了。 相较之下,能够想睡就睡的小黑黑当真太幸福了。 只要小黑黑想,它可以一直睡到自己寿终正寝,除非有什么不长眼的盗墓贼闯进来。 想到盗墓贼闯进珠表哥坟墓里的情景,黛玉也忍不住暗暗黑线,讲真,那可不是普通的找死啊。 且不说黛玉一时间拿林如海体内的蛊虫没办法,另外一方面,贾敏为了夫婿,也立刻让人驾车直奔荣国府,准备找贾母求援了。 贾敏去求贾母,自然为的是林如海身上的毒,毕竟以她之能,别说是求圣上赐医了,只怕连她的折子想递到圣上跟前都难。 但她母亲却不同,贾母贵为超品的国公夫人,与四王八公之中的各老亲王妃都有旧,更是与宫中好些老太妃交好,也只有贾母才有那资格见到平康帝的面,开口跟平康帝求一求温院判出手。 自从林贾两家断亲之后,贾敏已经许久不曾上门了,顶多派几个人送送礼,但自己从来不曾再踏足荣国府,即使贾母让赖嬷嬷亲自上门唤女儿,贾敏也总是虚与委蛇,推脱过去。 这次贾敏亲自来了荣国府求见老太太,不只是荣国府上上下下感到讶异,就贾母自己也忍不住愕然。 贾母疑惑道:“敏儿怎么突然来了?” 贾敏是她唯一的女儿,她对贾敏自然是极重视的,不过想想贾敏的性子,应该不可能这么容易服了软啊。 所谓知女莫若母,贾母无意间也是真相了一场。 赖嬷嬷神情古怪,欲言又止。 贾母睨了她一眼,没好气的直接道:“说!敏儿那发生什么事了?” 瞧着赖嬷嬷的神情,再联想到贾敏突然上门一眼,贾敏那儿要是没发生什么事儿才怪! “是。”赖嬷嬷低声道:“听说姑爷出了事了。” 林管家那时送林如海回去之时极为着急,压根就没有暪着人,不少人都见到了林如海满身是血的被人抬进林家,那怕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猜出林如海的情况怕是不好,如此一来,贾敏会突然来荣国府的理由就很明显了。 “哼!”贾母微感得意,但嘴上还是感慨道:“这个孩子还是太年轻,不懂事啊,这亲戚情份那时说断就断的,瞧,眼下出了事,可不就无人帮手了吗!” “敏姑娘也是被老太太你护的好。”赖嬷嬷难得同意了一次。 这京城可不比其他地方,京城居,大不易,京城里贵人多,随便掉下一块牌匾说不定都会砸到一个三品大官呢。 林如海虽然官位不低,但终究不是天子近臣,又因为甄家之事,隐隐被圣上厌弃着,林如海会吃亏一点也不奇怪,只不过一般贵人讲究的是杀人不见血,像林如海这样直接被毒的吐了血的,如此简单粗暴的手法,也着实少见。 贾母先是得意了一阵,想起林如海的情况,她微微皱眉,问道:“林如海怎么样了?” 本来,贾敏是她的亲生女儿,她自然该帮一帮她的,不过林如海这事着实奇怪,在还不知道是谁出手之际,她可不愿意冒然得罪人。 “听说全身上下都是血,太医去了一回,连药方都没开就走了。” 赖嬷嬷心下暗叹,太医没开药方,可见得对林如海的情况极不乐观,终究是可惜了,没想到敏姑娘年纪轻轻竟然要做起寡妇来了。 贾母自然也听出赖嬷嬷的话中之意,她脸色微沉,“可知道是谁下的手?” 如果她没猜错,敏儿怕是为了林如海之事而过来求她,知女莫若母,别看贾敏外表柔弱,但性子最是倔强,和她爹一模一样。 要是为了自身之事,想来敏儿死也不会来求她,会让敏儿亲自来荣国府求见她,怕是为了林如海之事而来。 赖嬷嬷摇摇头,“目前还查不出来,不过……有人疑心是甄家。” 毕竟跟着林如海回到林家的,还有一个娇滴滴的甄二姑娘,众人一查就知道了,再想想林如海先前做的好事,甄家会报复一二也不足为奇。 赖嬷嬷顿了顿,提醒道:“老太太,敏姑娘还在外头等着呢。” 要是以往,敏姑娘一来,门房早就恭恭敬敬的把敏姑娘给迎进来了,那会让敏姑娘像外人一样的在门房外等着,不过贾林两家隐隐断了亲的事儿,门房也略知一二,那敢让敏姑娘进门,只能让敏姑娘在外头等着了。 贾母微一沉吟,最后摇了摇头道:“让她回去!” 赖嬷嬷吃了一惊,“老太太,那可是敏姑娘啊!” 敏姑娘和赦大爷和政二爷不同,敏姑娘可是老太太亲生的,如今敏姑娘有了危难,老太太怎么忍心不管呢? 贾母慢悠悠的说道:“这孩子也是时候该得一些教训了。” 不能怪她心狠,谁叫敏儿太不听话呢。 她心下琢磨着,太医连药方都不敢开,可见得林如海当真是不行了,既然如此,她帮不帮敏儿,也没有什么差别。况且林如海要是没了,敏儿孤儿寡母的,还不是得靠她,到了那时,再弄死那碍眼的庶子,只要黛玉嫁到荣国府里,林家的百万之财便是荣国府的了。 别看荣国府好,但贾母明白,荣国府的好就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一般,全靠她们几个媳妇的嫁妆支撑着,若非如此,当年王夫人怎么会这么容易把管家权给了王熙凤!还不是因为舍不得自个的嫁妆吗。 王熙凤虽然嫁妆丰厚,但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如此一算,荣国府怕是没几年的好日子了。 贾母微微一叹,“我毕竟是贾家妇啊。” 比起亲女儿,她更注重的是整个荣国府,还有她自己,想要一直过着眼下的富贵日子,这林家的百万之财,她非得到不可。 赖嬷嬷闻言下意识的扁了扁嘴,那怕她猜不出贾母如此做的缘由,但她下意识的认定贾母必定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什么荣国府。 贾母向来是把自私自利刻在骨子里了,即使是亲侄儿也说牺牲就牺牲了,至于女婿吗……那算得上什么。 赖嬷嬷的这番猜测并不假,要是今日出事的是贾敏,贾母想来再怎么也舍不得,但出事的是林如海,贾母可没有什么舍不得了,况且太医早就下了林如海无救的结论,是以贾母抛弃起林如海就越发心安理得了。 贾母低声道:“敏儿总会明白的。” 她喃喃道:“毕竟我可是她亲娘啊。” 但贾母永远都不会知道,因为她的一时贪婪,她彻底错过了和自家女儿和好的最后一次机会。 贾敏万万没有想到贾母竟然会不见她! 虽说两人先前闹的极不愉快,但毕竟是亲母女,在她想来,她好不容易退了一步,贾母应该高高兴兴的接受才是,万没想到贾母既然会不理她。 她下意识的再问了一次,“赖……赖嬷嬷,你可跟老太太说了个明白?” 她可是老太太唯一的女儿啊。 赖嬷嬷心下同情,但仍恭恭敬敬的道:“敏姑娘,老太太当真是这样说的。” 她顿了顿劝道:“敏姑娘也知道老太太的性子向来如此,姑娘多来几次,说些软话,想来老太太就会消气了。” 贾敏喃喃自语,“他那有办法多撑几日。” 赖嬷嬷垂眸不语,无奈长叹。 贾母打定主意不理,贾敏说了许久,最后也没了办法,只能闇然回去。 贾敏回到林家之后,当下便痛哭了一场,因着情绪激动,甚至腹中还隐隐作痛,好在黛玉也略懂医术,一见便知道贾敏有落胎的迹像,连忙让人捉了安胎药,又请了太医来瞧,这才勉强保住贾敏腹中的孩子,不过贾敏也得卧床休养好一阵子。 虽然这次也算是阴错阳差的确了诊,不过一想到林如海的情况,贾敏着实忧心,压根无法好好养胎。 林如海突中剧毒,吐血昏迷的消息如风一般的传遍了全京,就连平康帝也知道了一二。 不只如此,他甚至还知道了下毒的可是甄家的二姑娘──甄兰,为的是想攀附林如海,好做林家之妾,乍听这事之时,平康帝着实吓了一跳。 当年他南巡之时,曾在甄家住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也曾见过甄家几个姑娘,对当时容貌可人的甄二姑娘也颇有几分印像,一想到她竟然去勾引足以做她祖父的林如海,平康帝着实有着说不出的恶心。 他更没想到,他让林如代为安置甄家人一事竟然让林如海遭了祸! 他心中甚至有几分庆幸,还好这次出面安置人的是林如海,要是甄老太太犹在,他一时不忍……想到自己落到跟林如海一样的下场,平康帝下意的打了个寒颤。 他沉默许久,最后吩咐道:“以后甄家的事,不必再让人告诉我了。” 夏德全一楞,喜的大声说了句是。 他知道,圣上总算彻底的从甄家之事走出来了。《 》 第57章 巧遇熟蛊 林如海中毒昏迷,这段时日只能靠着独参汤吊命,略熟一点的人家都让管家送了药材过来,也就只有荣国府啥都没做,反倒是贾赦知道了这事,直接把荣国府里的药材搜刮一空,一股脑的直接给贾敏搬了过来。 贾赦拍着胸脯道:“妹妹,你要什么直接跟大哥说一声便是,也不必去求老太太,大哥只要能弄来的,必定会给你弄到手。” 那怕他对贾母不满,但怎么说贾敏总是他的亲妹妹,幼时两人感情也算和睦,贾赦自然是不忍心贾敏成了寡妇。 况且他这阵子的书也不是白读的,在读了这么多一百二十遍书,又莫名其妙的梦了不少次未来之事后,贾赦的智商与情商总算有了质的变化,好歹也明些事理了。 以往他虽贵为荣国府的家主,一心享用着荣国府这个名头带来的便利,却没想到荣国府早就不是他爹在时的荣国府了。 荣国府无顶梁柱,全靠亲戚给的脸面,还有圣上对老臣的一丝顾惜,这才能在京里勉强维持。 在荣国府所有的亲戚之中,最显贵的莫过于林如海,在梦中,林如海一走,荣国府顿时开始没落了。 虽说贾赦知道这荣国府没落的背后只怕还有其他他所不知的缘由,不过要是林如海还在,说不得荣国府不会如此快没落,既使免不了抄家的结果,也不至于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是以贾赦说什么都要想办法保住林如海的性命,再则,他也明白自家妹妹的性子,自家妹子最是心软,记恩不记仇,要是他帮了林如海,以贾敏的性子,将来必定会在他遭难之时拉一把手。 贾敏刚刚被自家亲娘拒了,贾赦却站了出来,伸出了手,她心下感激,忍不住抹起了泪来,怪不得夫君说大哥是全贾家中唯一可交之人,果然是真的。 贾敏感激道:“大哥,多谢了。” 林家里也不缺这点子药材,但让她感动的是贾赦这番心意,在经过被母亲抛弃,自幼子的二哥不理不睬之后,来自大哥的关心总算让她感到一丝温暖,好歹……她娘家人不是全都抛弃了她了。 “这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一点子药材,这点钱他还出得起,贾赦瞧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林如海,低声问道:“太医当真……” 听说太医连方子也不敢开,可见得妹夫的情况当真不好。 贾敏哽咽的点点头,“太医说了,除非温院判肯出手,否则……” 她喉头发哽,难受道:“否则怕是别无它法。” 可要请温院判出手,那有那么容易!即使温院判自己肯了,圣上要是不肯,那也不成,无论是她还是林如海,都没那么大的面子让圣上破例,贾母又不肯帮忙,她也着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有心求一求贾赦,不过转念一想,贾赦可是京中出了名的宅男,宅的很,认识的人也不多,那有法子求到温院判呢,是以思量再三,贾敏还是没冒然开口求贾赦帮忙。 贾赦微微皱眉,最后许久后开口道:“如果温院判不成,那小温御医成吗?” 贾敏眼睛一亮,只听贾赦续道:“小温御医就是温院判的独子,那一身医术也着实不算差了,我和小温御医也算有点旧,请他出手应该不难。” 那怕是宅男,也是有几个铁哥儿们的。 没有人想到,贾赦竟然会认识小温御医,而且两人之间私交还算是不错,不过两人是怎么认识的,贾赦不想说,小温御医不敢说,是以一直无人知瞧。 救人如救火,贾赦速度极快,不过才两天,便当真给贾敏请来了小温御医。 温家也算得上是御医世家,代代都是在太医院里任职,小温御医自由便经温院判调教,那一身医术也算不得差了,不然也不能小小年纪便做到了御医,可比先前贾敏请来给林如海瞧病的大夫要强得多。 而且更难得的,他会的杂学可比温院判要多的多,如果林如海这病落在温院判的眼中,只怕还瞧不出个什么出来,但在小温御医眼里,好歹能瞧出一些。 也不知道小温御医做了些什么,只见他又是把脉,又是放血,又是燃香,甚至还在林如海身上撒了一层薄薄的精盐,又是拿着鸡蛋滚着林如海的胸前,就在他拿鸡蛋滚动之时,林如海的脖子上突然冒出了一个指甲大的肿包,不只如此,林如海身上莫名其妙的散发着一股土味。 贾敏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小温御医的行为举动都带着几丝怪异,救人不像救人,倒像是作法了,要不是碍于大哥,再加上小温御医的作法好似有了些成效,说不定贾敏都有心赶人了。 但黛玉瞧着小温御医的手法,忍不住微微挑眉,万没想到,就连苗疆都失传已久的引蛊法连苗疆那儿都失传了,但竟然远在京城的小温御医竟然会这一手! 虽然手法不甚纯熟,看得出来是头一次做,不过一个非养蛊人能做到这一点,已经算是不错了。 黛玉瞧着小温御医的眼神带着几分疑惑,前世她贵为皇后,自然认得这小温御医,记得温院判退休之后未久便是由着小温御医接了院判之职。 这温家医术代代相传,小温御医又是温院判的独子,那一手医术自然是学的十足十了,青出于蓝胜于蓝,要不也当不得院判,可她认识小温御医这么多年,还真不知道小温御医有这一手! 小温御医瞧着林如海脖子上的肿包,又大着胆子刺了一刺,只见那肿包立刻消失,小温御医微叹,“林大人怕是中了蛊了。” 他啧啧称奇,按说这蛊术向来只有苗人懂,从不外传,既使是在苗疆之中,会蛊术之人也是少之又少,没想到这甄家出身江南,既然也会知道一二! “不是出身东北吗?”一听到此处,贾赦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甄家按说是北方人,可不是什么南方人。” “哦!”小温御医微微挑眉,“这甄家不是常年待在江南吗?” 贾赦摇了摇头,“甄家长年待在江南不假,不过要论其血脉先祖,可不是什么南方人。” 他们甄贾两家可是老亲,祖上又是一起给先帝卖过命的,知道的自然比旁人更多一些。 贾赦直言道:“开国太祖可是从北方发迹的,甄家当时便就是太祖的家奴,自然是出身于北方,就我所知,当年甄家先祖便是从北戎捉回来做家奴的北戎人,是以虽说跟着太之人大多封了爵位,唯有甄家并没有封爵,便是因为其祖上有着北戎人的血脉。” 听说甄家多美人,也与其北戎血脉有关,混血儿大多长的比一般人要好上一些的。 “那可真是奇怪了。”小温御医摸了摸下巴,“如此说来,这甄家是从何习得这一身蛊术的?” 那怕是南疆之人都少懂蛊术,更别提贾赦口中世代待在北戎的甄家了。 就连黛玉也有些不解,而且北戎、南疆,不知怎么的莫名的让她想到了珠表哥。 贾敏心下着急,那有心情去管甄家出自于那,连忙道:“温御医既已经认出此物,请问题否有救我夫君之法?” 小温御医无奈的摇了摇头,“林夫人,对不起,我虽然能认出此物,但却不知道蛊之解法。” 他毕竟是个汉人,对苗人而言也就是所谓的外人,能认得蛊就不错了,至于解蛊什么的,当年教他的那个苗人就说什么也不肯说了,毕竟是苗族的不传之秘,就连教他辨蛊,那个苗人都是冒了大风险的。 贾敏大感失望,身形微晃,要不是一旁的青丝、青烟扶着,说不定会急晕过去。 不过小温御医倒是给了个方向,“解铃还需系铃人,林夫人或许可以找苗疆懂蛊之人试试。” 虽说小温大夫无功而返,不过至少点了方向,但在苗疆之中习蛊的人都不多了,更别提是真懂蛊之人,贾敏虽是花了不少钱求医,始终没找到半点能人。 随着林如海的病情一直不好,始作俑者──平康帝大概是难得良心发现了一回,也让人送了上等的药材过来,又派了夏德全亲自来慰问,不只如此,夏德全还暗示的明明白白,让贾敏怎么处置甄家人都成。 平康帝已经清醒过来了,自然不会对甄家人再过于优待,再加上甄兰既然对足以当她祖父的林如海起了心思,害得林如海中毒昏迷,那怕平康帝没多少良心,碰上了这事,也难免会有所愧疚。 他也听闻贾敏直接把甄兰赏给了家中奴仆为妻之事,平康帝不知王老实在林府中是出了名的爱打老婆,还道贾敏是顾忌着他,连夫君的仇都不敢报了,这才会特特的让夏德全来了一趟,一方面送药,另外一方面也是让贾敏大可以放开手报复。 林家上下闻言着实有些无言,讲真,平康帝做为皇帝,带头教人犯法好吗? 贾敏之所以不下狠手处置甄兰,固然是碍于平康帝,不敢直接要了甄兰之命,再则,也是因为大晋律中,主杀仆也是犯了法,少则罚银,多则杖刑。 甄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她一介妇人,无论是罚银或着是杖刑对名声都不好,这才勉强忍着,她堂堂一个诰命夫人尚且如此守法,平康帝贵为帝王,竟然教起人犯法,也实在有些让人无言了。 夏德全尴尬的轻咳了几声,提议道:“夫人要是觉得麻烦,不如让咱家做个中人。” 贾敏微微一楞,“公公可是有什么好提议?” 夏德全笑道:“裕亲王对甄家人恨之入骨,托了咱家说和,他愿出银把甄家上下全都买下,只要能出口气即可。” 他心下暗叹,疼孩子疼到像裕亲王这般的,当真是少见了,先前甄家一案中最积极的莫过于裕亲王,既使甄家案结束了,裕亲王也没少向他使力,想买一买甄家人回去。 只可惜那时碍于圣上,他也不好搓和,如今圣上自个总算醒了,他便趁机帮着做一做中人了。 贾敏心中一动,那怕她再痛恨甄家人,但她性子软和,也着实做不出什么打杀人的事情,但裕亲王可就不同了,那怕裕亲王在朝中名声不显,但一个能够在圣上眼皮子底下存活到现在的‘兄弟’,要是没半点手段,绝对不可能。 想当初裕亲王为了逼平康帝严惩甄家,可着实做了不少事,那怕以圣上对朝堂的控制力,那时在朝中的威望也一落千丈,要不是平康帝就像是被猪油蒙了心一般,死要偏着甄家,正常的情况之下,早就被裕亲王逼的不得不严惩甄家,那会让甄家人爽了那么久。 以裕亲王的心性手段,再加上他与甄家先前的仇怨,甄家人落到裕亲王的手里,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再则,别看现在圣上好似大大方方的说着随便她对甄家人出手,但事实上,要是她真的对甄家人做了些什么,说不得圣上那天转了心思,又要责怪林家也不定,但要是裕亲王动手就无妨了,圣上总不可能为了一个甄家而对自己的亲弟弟下手! 于是乎,贾敏立刻答应,请了裕亲王府的管家来,转手便把甄家人尽数给卖给了裕亲王府,就连刚许给王老实的甄兰也不例外。 王老实好不容易得了个妻子,结果才短短几天,又被贾敏给转手买了,他虽然心有不甘,但见了林管家让人赏的五两银子,顿时一喜,连甄兰也不顾了,挥挥手便让人把甄兰给带走。 甄兰可真没想到,她都已经是王老实的人了,但在王老实的心目中,她竟然还不如五两银子来的重要!要是以往在甄家,这区区的五两银子算得上什么,她一盒子胭脂水粉都不足五两银子了,气恼之下,便忍不住对王老实动起了手。 王老实本就不是个好性的,只不过怕又把老婆给打跑了,这几日才勉强忍耐着,一见甄兰敢对他动手,那还了得,当下便对甄兰动起手来。 甄兰毕竟是个娇娇女,那遇过这种情况,被王老实给毒打了一顿,混身是伤,着实凄惨。 裕亲王府的管家对甄兰身上的伤视而不见,不过略略确定了一下人数,恭敬的对贾敏拱拱手道:“多谢林夫人大义。” 想想甄家对他们郡主所做之事,不过仅仅只是抄家、打为官奴那能给他们出气呢,他们裕亲王府上上下下早就准备好了十大酷刑,等着招呼甄家人呢。 贾敏勉强歪在椅子上,轻声道:“交到裕亲王的手上,妾身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她顿了顿道:“只不过妾身求王爷无论如何,留一留甄兰的性命。” 王府管家微微挑眉,“这是为何?就我们所知,这事可是那甄二姑娘给挑出来的啊?” 怎么林夫人旁的不管,却要留下罪魁祸首的性命? 贾敏倒是大方的解了惑,冷声道:“我夫君还未醒来,这个甄兰说不定知道一些,是以她绝对不能死。” 要不是如此,她也不会不轻不重的只是把甄兰赏给了王老实,让王老实折磨一下甄兰便罢,还不是想着林如海的毒未解,以防万一,先留下甄兰的性命,有备无患。 王府管家恍然大悟,沉吟道:“林夫人放心,这事咱们理会的。” 王爷恨的是甄家几个掺和进贩卖人口一事的人,甄兰一个傻了的小姑娘,还不被他们放在眼里,况且只不过要留下一条性命,至于是个怎么留法,还不是他们说了算吗。 两方都不缺钱,买卖人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钱,也没多废话,贾敏直接报了林如海当时买甄家人所花销的银子,说实话,官奴向来卖的比较贵,甄家人当中又大多是年轻娇俏的女子,那身价着实不便宜,王府管家也不还价,不但允了,还大大方方的添了三成。 就买人而言,自然是比赔本生意,不过裕亲王府的目的是在复仇,如此一算,反倒是便宜了。 王府管家就这样拉着甄家人回了裕亲王府,虽然不知道裕亲王做了些什么,不过瞧裕亲王府不过短短几日,便丢了三具甄家人的尸首到乱葬岗里。 而且那三具尸体都被打的残不忍赌,混身上下都是鞭痕,甚至还有一个中年妇人的脸皮被剥了大半,可见得这三人死前必定受尽了折磨。 那怕贾敏对甄家恨之入骨,听了这事,都觉得有几分不忍。 且不说甄家之事,在黛玉用了安虫香之后,林如海的吐血的情况果然止住了,但却一直昏迷不醒,黛玉也着实拿林如海体内的蛊虫没办法。 说句不好听的,甄老太太给甄兰下在林如海身上的蛊虫是为了要林如海的命,那本就是破坏力极高的蛊虫,在无人催发的情况之下,就已经让林如海伤成这个样子了,要是再让小红红跟这蛊虫相争,只怕就算解了蛊,林如海的性命也没了。 事关自己的亲爹,黛玉可说是搅尽脑汁想着办法了,但始终想不出一个可靠安全的方法。 不过才短短数天,黛玉整个人便憔悴了大半,瞧得徒磊好生心疼。 就连平康帝都知道了林如海之事,更别提徒磊了,徒磊得知之后,也顾不得自己被不少人盯着,求了夏兴全悄悄地带着他来了一趟林府来瞧一瞧黛玉。 徒磊见黛玉憔悴的整个人都瘦了大半,着实不忍,劝道:“要不……我想办法弄几个甄家男丁捉回来取血?” 安虫香里的一味主药便是血脉之亲的血,甄二和甄三已亡,不过其子女还活着,那怕是裕亲王对甄家恨之入骨,也没有把气出在几个孩子身上的想法,是以虽然甄二太太和甄三太太还有李氏被裕亲王给活活折磨死了,但几个甄家孩子还活着。 以他和裕亲王相熟的情况,弄几个甄家男丁回来,三不五时取血制安虫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黛玉摇了摇头,“安虫香也不过是一时之策罢了,不能长期使用,况且用的次数多了,对蛊虫的效果会越发差了,此计不可行。” 她也不是没想过,安虫香的材料虽贵,但以林家之富也不是负担不起,只不过这安虫香越用,用到后来效果会越发差了,长此下去,她爹还是免不了一死,是以黛玉思量再三,最后还是放弃了。 时间拖的越久,对她爹反而越不利,毕竟人不能一直昏迷着不进食,时日一长,她爹身子越发虚弱,不用蛊虫破坏,只怕自己便就先没了。 徒磊微微一叹,他在蛊虫上是外行,也着实给不了黛玉什么建议,只能默默地陪着黛玉了。 夏与全问道:“如果能知道是什么蛊虫,会不会好一些?” 因着平康帝中蛊之时,他和他哥被迫不得不研究了一下蛊术,虽说没学到啥,不过也不是什么小白了,多少也知道了一些蛊事,要是知道了是什么蛊,对诊下药,说不定能事半功倍,也不至于伤了林如海的身体。 黛玉微叹,“就是因为不知才头痛。” 要是知道是什么,自然可以使用相对应的解法,但问题是蛊虫有千百种,一般人给蛊虫起名又起的挺随意的,像小金是因为金光闪闪,再加上外型像蚕,这才被珠表哥起了金蚕蛊之名,不过如果真把小金当金蚕蛊来解,那就等着收尸。 再则,如果遇到是像小金那般的,那可既使知道了是啥,但也真真不好解。 面对蛊术,无论徒磊与夏兴全都不是什么专家,只能陪着叹气头痛。 徒磊来探望未来岳父的病,自然不是空手而来的,他还带了只人参过来,虽然林家也不缺这些,不过总是一份心意,况且林如海昏迷不醒,一直靠着独参汤吊命,最是需要人参。 黛玉也不和徒磊矫情,直接大大方方的收了。 横竖来了,徒磊也去瞧了瞧林如海,只不过…… 徒磊微微的轻疑了一声,他挠了挠头,有几分不解道:“为什么我觉得这蛊似乎有点熟?” 他毕竟跟黛玉混的久了,又被小红红给盯了一辈子,尤其是黛玉死后,小红红几乎是贴身二十四小时跟着他,就怕他做了什么对不起黛玉的事儿,时日一长,他多少对蛊也有些熟悉。 别看那蛊都是虫子,但到了小红红这种地步的,可都有了自己的灵智了,自然也有自己的识别之法,光那味道就全然不同。 小红红久跟着黛玉,平日里以花为食,最爱吃的花便是玫瑰,身上便带了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香气淡雅不浓。 而珠表哥平时最爱喂小金药材,是以小金身上也带着一丝药味,真要形容的话,就好像是霍香正气水的味道。 也不知怎么的,虽然林如海仍在沉睡,但看着他外露的脖子上时不时浮现出来的那一丝虫影,莫名的给徒磊一种熟悉感,而且林如海身上莫名的带着一股子土味,就是这股子土味,让他感觉极为熟悉。 “这怎么可能。”黛玉失笑道:“这可是甄老太太手上的蛊呢,不知道多少年没动用了,咱们怎么可能会认识呢。” 不过徒磊这样一说,黛玉也想起了先前乍见林如海中蛊时的熟悉感,她与小红红对望一眼,莫非……林如海身上中的蛊当真是个熟人!不!熟蛊? 但是如果是的话…… 黛玉眼眸微利,“小红红,你怎么看?” 一人一虫对望一眼,瞬间交换了一个字:黑! 不是脸黑,而是……他们严重怀疑林如海体内的蛊就是珠表哥手底下杀伤力最强,号称路过之地,寸草不生的小黑黑啊! 黛玉的脸瞬间绿了,说实话,她宁可面对小金加珠表哥,也不想遇到小黑黑啊。《 》 第58章 解蛊前奏 每个蛊虫都有其原形本体,就像小金蚕的本体是蚕宝宝,小红红的本体是毛毛虫,而小黑黑的本体则是甲虫,而且还是一种专住墓里,以尸体为食的一种甲虫。 小黑黑的本体本就带着尸毒,而且他还是虫王,毒性比旁的甲虫更强,不知道吃过多少尸体,这才能炼的出来,就连她都不知道珠表哥是从何得到小黑黑的,小黑黑一出,寸草不生。 总之从她有记忆起,小黑黑就一直跟在珠表哥的身边,而且还常常为了跟小金争一争珠表哥心目中的第一蛊虫的位置而打架。 但她还以为小黑黑是珠表哥养出来的,如此看来,小黑黑只怕也是珠表哥从旁处继承的,可……怎么会是甄家呢? 由于贾珠从来不曾说过半点关于自己幼时被拐的过往,是以黛玉并不知道,当年叔王事败之后并未死,也不知怎么的知道了贾政亦是甄家血脉,便把当时才二岁上的贾珠给拐了走。 原本叔王是想着贾珠与他有血缘之亲,养来做蛊食再适合也不过,但没想到最后既然让贾珠从他身上习得一身蛊术,最后被同时习得蛊术与北戎巫术的贾珠给反杀了一把。 而小黑黑也是当时贾珠从叔王身上所继承的蛊虫之一,当然啦,这其中缘由那怕黛玉与徒磊再聪明数倍也绝计猜不出来,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确定林如海体内的蛊虫就是小黑黑。 二人一虫认真的商量着,“小黑黑平时喜欢啥?” 要解林如海身上的蛊,最好的方法便是把小黑黑给引出来,如此蛊毒自解,这方法用在旁的蛊虫身上,自然没这么容易,毕竟那怕是同样种类的蛊,每只蛊虫的习性不同,要引蛊虫出来,着实不易,但如今对像成了小黑黑的话…… 要是再引不出来,黛玉和徒磊外加小红红二人一虫的名字就可以倒着写了。 虽是如此,但一问小黑黑的嗜好,两人一虫顿时卡住了。 讲真,小黑黑平常除了和小金争一争谁是珠表哥心目中最可爱、最有用、最乖巧听话的第一蛊虫之外,好像没啥其他的嗜好啊。 不过眼下在这情况之下,叫他们怎么弄个珠表哥过来给小黑黑啊,况且即使珠表哥没死,这一世的珠表哥也不是养蛊人,和小黑黑也不认识,小黑黑可不见得会为了讨他的欢心主动从林如海体内出来的。 两人不约而同的望向在场的唯一一只蛊虫,怎么说都是蛊,而且还是熟蛊,应该多少知道一点? 然后……小红红想了许久,最后皱眉道:“好像……睡觉。” 小黑黑本体是墓里的甲虫,有尸体时吃尸体,没尸体时就只能睡觉了。是以小黑黑平日里有大半时间是在睡觉的呢。 不过真让它继续在林如海体内睡下去吗…… 小黑黑和平康帝体内的那只懒蛊可不一样,平康帝身体里的那只懒蛊当真是懒得动的,是以那怕无蛊主人控制,平康帝体内的那只懒蛊也可以和平康帝相安无事这么多年。 但小黑黑可是肉食性蛊虫啊,肚子饿了就要吃东西,先前林如海会吐血,便表示他体内没少被小黑黑给啃食,不过还好情况不严重,又或着她们安眠香用的及时,这才没让小黑黑继续啃下去。 但要是继续放任小黑黑在林如海体内继续睡,难保那一日它醒来之后肚子饿就直接把林如海给吃了! 别以为这种事情不可能啊,以前珠表哥最喜欢做的事儿就是关门放小黑黑,还不就是图小黑黑不但战斗力强,还能顺便毁尸灭迹,连根骨头都不会给人留下来,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良蛊啊。 二人一虫想了许久,最后顿时卡住了,黛玉和徒磊对望一眼,难得有些后悔平日没多关心一下这些小虫虫们。 黛玉难得的正色对小红红说道:“小红红,你要是喜欢啥一定要告诉我啊!” 万一要是还有下一世,再闹出这种不知道自家小宝贝喜欢啥的尴尬事可就不好了,小红红小小的黑豆眼瞬间一亮,立马回道:“埋胸!” 其于某种原则,它对埋胸有种特殊的执着!可是主人整个都是平的,没得埋。 “噗~”徒磊一口清茶瞬间喷出,喝斥道:“不许!” 开什么玩笑,黛玉的胸只有他能埋。 黛玉白了他一眼,“和小红红计较些什么。” 况且她现在也没胸,没得埋。 黛玉很努力的跟小红红解释,不过对小红红这种蛊虫而言,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只见小红红连连扇着翅膀,表示它可以等主人再大后再埋。 面对对埋胸如此坚持的小红红,黛玉还能说啥呢? 她只能默默地在徒磊的大腿上捏了一把,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到底都是他的错,带坏孩子。 徒磊:……面对武力值与凶残值爆表的小红红和黛玉,他能说什么呢? 只能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默默缩在一旁,好在,值得庆幸的是,他家娘家无论前世今生都与‘胸’这种东西无缘的。 徒磊和黛玉一谈便是大半夜,眼见即将天亮,夏兴全不得不来催一催徒磊了。 “磊公子,咱们得回去了。” 再不走,怕是会误了时间。 徒磊一瞧天色,也知道有些晚了,当下乖乖的起身准备和夏兴全一起回去,临走之前不忘安慰黛玉道:“玉儿你别担心,咱们总有法子把小黑黑给引出来。” 怎么说都是熟蛊,要是还引不出来失败的话,他们也太逊了。 夏兴全微微一奇,“什么小黑黑?” 这里不过就只有两个小主子罢了,啥时又多了一个小黑黑?而且这名字听起来倒有几分像宠物啊。 徒磊淡淡道:“没什么。” 关于蛊毒之事,他下意识的不想跟夏兴全多说。那怕夏兴全是他的心腹,但他也明白常人是不能理解蛊毒之事,宫中因为巫蛊之事而闹出的冤案岂有少过,想当年不只是他求娶黛玉之事着实艰辛,黛玉要嫁进宫中也着实不容易。 因着可卿姐姐嫁给了贾珠之故,父皇和母后也从可卿姐姐口中知道黛玉与贾珠学习蛊术之事,那怕黛玉从来不拿蛊来害人,但一个懂蛊的太子妃,总是难免会让人心生惧意。 为了这事,当年母后没少阻着他迎娶黛玉,只不过当年贾赦势大,林如海也是朝中的正一品大臣,位高权重,徒林两家联姻,有助于他皇位的稳定,是以最后父皇与母后终究还是允了黛玉与他之间的婚事。 不过如今这一世贾赦不争气,林如海性命垂危,即使能活下来,也难保能否爬到前世的高度,是以徒磊便不愿意让旁人知道的太多。 至少在夏兴全与夏德全眼中,懂蛊的人是他,而非黛玉。 夏兴全自然知道磊公子和林姑娘有事暪着他,不过孩子大了,有着自己的小秘密也算不得什么,况且在宫里讲究的是不带耳朵与嘴巴,在宫中好奇心重的人断是活不了多久的。 他上前想抱着徒磊离开,在靠近林如海之时,他忍不住微微皱眉,下意识的说道:“怎么这么浓的尸臭味!” “尸臭味!?”黛玉一惊,下意识的望向林如海,疑惑道:“我爹还──啊!” 她心中一动,险些忘了一事。 徒磊连忙问道:“怎么了?” 黛玉一拍额角,“险些忘了一事。” 她差点忘了,按着甄兰所言,小黑黑在甄老太太手上已经睡了好些年了。 那怕小黑黑是接近永生的蛊虫,在睡了那么多年之后,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不是完成蛊主人所下的命令,而是吃! 毕竟蛊虫也是活物,对他们而言,绝对是自己的生存才是最重要的,除非蛊主人够强,这才可以压制住蛊,让蛊做出不惜牺牲性命之事。 不过小黑黑的蛊主人已经不在这世上,是以对小黑黑而言,它剩下的只有本能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甄老太太把小黑黑交给甄兰之后就不管了,因为进食是蛊的本能,只要蛊下在林如海身上,总有一日小黑黑会抵不过饥饿,直接把林如海给吃掉。 不过甄老太太倒是错估了一点,小黑黑是蛊没错,但他的本体可是专吃尸体的甲虫啊,比起新鲜、且活蹦乱跳的肉体,想来它更爱吃的是合它口味的尸体。 只不过……黛玉望向徒磊的眼神有点为难,该怎么把林如海给弄到乱葬岗里去? 正常情况来说,黛玉如果开口说要把林如海送到乱葬岗里去,那怕贾敏再疼这个女儿,也会气的打黛玉一顿屁股再说,但如果是贾敏废了大力气才请过来的苗疆土司的话……贾敏只会犹豫一阵子,最后还是把林如海给送了过去。 是的,为了要把林如海体内的蛊虫给引出来,他们不得不另外请了个人出面帮忙,不然就他们两个孩子开口去说,不被贾敏赏一顿竹笋炒肉丝才怪,至于那个人选吗……自然莫过于那位曾经受过夏德全大恩的苗疆土司最为合适了。 本来那苗疆土司是不愿意掺和进这事的,贾敏一直在寻找解蛊之人一事他也略略听说过一些,他也曾经动过心。 当然,苗疆的日子虽然不如京城,但他贵为苗疆土司,也不缺银钱,只是能够多结识一个贵人,对他们总是有些好处,想当年云南大旱,要是除了夏德全之外,朝中再多几个帮苗族人说话之人,说不定那赈灾银子更快发下,他们苗人也能少死伤一些。 但是苗疆土司思前想后之后,终究还是罢了,苗族的日子本就艰难,要是让人知道苗疆蛊术的厉害,说不定会对苗人有所排斥,反而不美。 他长久以来往来京城与苗疆,对人心险恶这四个字也有所了解,一时间难免起了点防心,宁可失去一次结识贵人的机会,但至少保住全族的安危,但见到徒磊之后,他却莫名的改变心意,答应帮着徒磊演一出戏。 对于老友突然改了心意,夏德全也有几分疑惑。 他若有意似无意的笑道:“这事着实不似你的性子啊。” 他认识老土司也非一年两年的事儿了,知道老土司平日里最是低调,平日往来京城与苗疆都是悄悄而行,连鸿胪寺都甚少麻烦,这一次既然会去帮林如海解蛊,着实不寻常啊。 “不错!”老土司点点头道:“我是看在磊公子的份上帮这个忙的。” “哦!”夏德全半开玩笑道:“你该不会有什么孙女刚好和磊公子适龄?嘿嘿,不是我说,这事怕是不怎么适合。” 夏德全会做如此之想,便是因为他略略听说了一些柳家打的主意,虽不看好柳家,但柳家女怎么说始终是大晋人,而不是是异族之女,那怕苗族依附大晋朝也有好一阵子了,但这婚事着实不相配啊。 怎么说磊公子也是嫡皇孙,他的妻室必定得是出自于大晋朝的大家闺秀,所生之子更得是汉人血统,既使老友家的孙女勉强进了宫,最多也不过就是个贵人,而且还注定做一个无法生育的妃嫔,这又是何苦来哉。 老土司闻言脸色微变,呸呸呸的连连吐了好几口,骂道:“胡说些什么,苗人习俗,婚事自决,我族中子女的婚事可都是自个挑的,不是合心意的断是不会嫁娶,咱们苗人可不兴什么送女和亲。” 说到最后,老土司的声音里隐隐有着几分警张,似还真怕夏兴全逼他把孙女嫁给徒磊一样。 夏德全脸色微沉,“你是如何得知磊公子的身世?” 虽说这在京城世家里也算不得什么秘密了,但老土司平时是跟京里的苗人往来,京中苗人大多从商,不是靠做些小生意过活,便是做些手工艺品谋生,既使有做官的,也是极少极少,而且大多是做些小官,和京城那些世家压根就处于不同的圈子。 一般平民老百姓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废太子的私生子一事,老土司不应该会知道此事啊。 老土司眼神微飘,“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说!”夏德全没好气道:“再不说,下次再有啥时,老夫就不说话了。” 老土司一哽,有些委屈的望向夏德全,小眼睛里满是控诉,似乎是在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子对我!? 对此,夏德全笑咪咪的表示,他可以! 做为一个有些黑心的太监,他真的什么都可以。 被威逼不过,老土司只好实话实说了,“我在磊公子身上看见了龙气!” 夏德全微微一震。 老土司的眼眸亮的惊人,他往来京城这么多次,说句不好听的,连新太子也曾遇见过,但那怕是新太子,身上也没有这么亮的龙气。 “老友,我不否认我是有些私心的,要是跟下任皇帝交好,我苗族百年之内,总算是安了!” 别看他们苗族战士悍不畏死,又人人都有一手绝活,但苗族和汉族相比,终究是人数太少了,而且要是跟上次一样发生云南大旱的话怎么办?他们的勇士再厉害,也拿天灾没有办法啊。 所以跟汉人皇帝交好是非常有必要的,难得徒磊自己送上门来,有这么好一个可以施恩给未来皇帝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夏德全眼眸微缩,他虽然看好徒磊,但继承大位这种事离他太远了,他倒没想到老土司竟然对徒磊这么有信心。 “老友!”夏德全沉声道:“未来的事瞬息万变,只怕没这么容易。” 想当年大伙也不是认定了废太子一定能继位,自甄家案结束之后,他又何曾不是认定了废太子一定能出来?但直到现在,废太子仍在毓庆宫中,只不过待遇比以往略好一些,可见得天下事,没有所谓的一定与绝对。 老土司信心满满,“我绝对不会看错,我们苗人,观气的本事是最强的!” 再则,磊公子也说的明白,不过是让他说上几句话的事儿,小事一件啊! 不过当老土司信心满满的到了林府之后,他顿时觉得脸疼了,他隐带委屈的睨了夏兴全一眼,他可真不明白,林府明明有这么一个高手在,为什么要他一个‘普普通通’的苗疆土司来丢人现眼呢? 还有……望着那一身鹅黄衣裳的小姑娘胸前的大红蝴蝶胸针,老土司下意识的一抖,要不是他年纪大了,定力比寻常年轻人好些,说不定早就吓的跑出去了。 他满脑子只剩下一句话:城里套路深我要回农村!《 》 第59章 终于解蛊 所谓内行人看热闹,外行人看门道,老土司自己也是个用蛊的好手,自然看得出黛玉也懂蛊术。 不只如此,黛玉的蛊术还远在他之上,至少苗疆土司自个心里明白,他是绝对养不出什么灵蛊的。 不过……他也着实不解,一个才七岁不到的小女孩,那怕一出娘胎就开始学习蛊术,也不可能那么快就练到眼前这个境界,而且还能养出什么灵蛊。 怎么算,这速度着实不正常的啊!莫非当真有人能天才至此?除非是在前世练的、养的,这还差不多一些。 老土司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真相了一把。 注意到老土司的神情,黛玉微微挑眉,手指轻点了点小红红,笑问道:“老先生是来救我爹爹的吗?老先生一定有办法救我爹爹的?” 老土司一个激灵,连忙道:“是!是!” 被灵蛊吓的差点忘了,自己来这里的任务呢。 老土司默默地吞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的道:“林……林大人……人的蛊……蛊……蛊……灵蛊……咳咳,不是灵蛊……呃,送乱葬岗!” 听着老土司结结巴巴的解释,黛玉默默捂脸,徒磊是从那儿找来的人啊,台词都给他画重点了,还背的零零散散的。 其实老土司来之前是当真把徒磊让他说的话都背了个滚瓜烂熟了,但驾不住他乍见黛玉,小心肝受到了惊吓,这才说的七零八落的,不过老土司虽说的乱七八糟,但贾敏一心想要救夫,还是捉住了重点。 贾敏连忙问道:“老先生可是说我夫君身上的蛊有解?” 至于老土司嘴里的什么送乱葬岗一事,则是被她下意识的忽略了。 老土司又下意识的瞧了黛玉一眼,见她点了点头,连忙道:“这是自然。” 要是以往,他怕是没这么有信心,不过见蛊术在他之上的黛玉都点头了,想来不难解蛊。 贾敏大喜,正想问老土司该如何解蛊,又想着老土司还没见过林如海的情况,怕是不好说,连忙把老土司迎进内室,让他瞧一瞧林如海。 老土司原先也不觉得林如海所中之蛊有何难,不过见到林如海之后,老土司的脸瞬间绿了,望着黛玉的眼神满满的都是委屈。 妈的,又来一只灵蛊!这年头灵蛊都满大街跑了吗? 所谓的灵蛊便是有灵智的蛊,按理来说数千只蛊虫里可能才会出现一只两只有灵智的蛊,有灵智的蛊不但与蛊主人心意相通,运转如意,更重要的是有灵智的蛊威力惊人,只要其心念一动,甚至可以灭一城人! 就他们苗疆的代代相传历史中,也只出现过一只灵蛊,而且那只灵蛊还是失败的,不但不肯屈服于蛊主人,还选择长眠于墓地,最后永远的消失在苗疆的历史之中,怎么他才来京城未久,就一连见到两只灵蛊了! 一想到两只灵蛊在附近打架……老土司都想落跑了。 那怕贾敏不知道老土司一瞬间想落跑的念头,但瞧见老土司一瞬间绿了的脸,颤声问道:“老先生,可是我夫君没救了?” 老土司下意识的想点点头,只见黛玉上前一步,连忙道:“老先生方才提到乱葬岗,可是乱葬岗能救治我爹爹?” 黛玉死命的跟老土司使眼色,小手直接按在小红红身上,要是这家伙再乱演,她干脆让小红红直接控制他算了。 一见到黛玉和小红红那不善的眼神,老土司的求生欲顿时上线,连忙按着台词本回道:“是的,需得把林大人送到乱葬岗处,让乱葬岗里的尸气引一引他体内的蛊虫。” 一听到乱葬岗这三个字,贾敏忍不住微微迟疑,“这……” “林夫人,这是唯一能救林大人的方法。”那怕老土司也不明白,不过做为一个传声筒,他还是乖乖的说了。 贾敏沉吟许久,一时间犹豫不决。 乱葬岗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想到把林如海往乱葬岗里一送,好似要顺便把林如海给埋了一般,贾敏总觉得有几分不吉利。 黛玉连忙拉了拉贾敏的衣角,低声道:“娘,不如按着老土司的话试试。” 她顿了顿道:“爹爹中的毕竟是蛊,说不定这蛊得用些特殊的方法解才是。” 唉唉,谁叫小黑黑的嗜好那么特殊呢,大伙只能配合一把了。 贾敏在大事上也是个拎的清的人,她微一沉吟,决断道:“那就麻烦老先生了。” 林如海是林家的顶梁柱,他的事便是全林家的事,林管家亲自带着林如海,直奔老土司建议的乱葬岗。 原本贾敏也是要亲自跟着去的,但她先前险些流产,身子骨正虚,大伙那敢再让她舟车劳顿,再加上乱葬岗里阴气极重,也不适合贾敏长待,于是便只能让林管家代劳了。 不过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便是老土司点明了要黛玉也一起去,按着老土司所说,黛玉才是解蛊的核心。 贾敏脸色微变,差一点想拒绝了,丈夫和女儿都是她心尖尖,她不能失去任何一个。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黛玉便主动求了,“娘,让我去。有林管家在,不会有事的,况且……”她顿了顿道:“我也想救爹爹。” 那怕因此让爹娘知道自己是重生而来的,她也想救一救父亲,她不想像小黛玉一般,落到父母双亡的地步。 贾敏无奈长叹,她何尝不明白女儿的心思呢,要是让女儿去,说不得会有什么危险,但要是不让女儿去,林如海当真因为女儿不在而没了性命,那无论是对她还是黛玉,都绝对是终生之憾。 她沉默许久,最后终于允了,不过贾敏也低声道:“若有什么不对,尽快回来,娘……不能再失去你。” 如果保不住丈夫,至少要保住她的黛玉。 老土司便带着林管家直接往乱葬岗而去,也不知道徒磊是怎么找的,竟然在潭拓寺的后山寻到了一处乱葬岗,瞧着那乱葬岗上零零散散的尸体,林管家的老脸都吓白了,他也算是久居在京城,怎么不知道潭拓寺的后山有这么一处地方。 更诡异的,当他们到那里之后,只见乱葬岗里竟然有一个已经挖好的现成的坑。 正当大伙疑惑间,只见坑中突然跳出一个一身锦衣华服,生的极玉雪可爱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一开口便道:“你们总算来了。” 乍见乱葬岗里突然跳出一个小男孩,而且还说什么等着他们云云,除了夏兴全和老土司等廖廖几人外,好些林家下人被突然从坑里跳出来的小男孩给吓的惊声尖叫,就连林管家也不例外。 好在林管家毕竟当了多年的林府管家了,惊吓过后勉强冷静下来,下意识的望那小男孩的脚…… 紧张之下,林管家也没瞧出究竟那小男孩的脚底下有没有影子,正当他揉着眼想再看清楚一点之时,突然他头脑一晕,瞬间晕了过去。 不只是林管家,就连跟着来的林家下人也跟着倒了一地。 更甚者,就连夏兴全也跟着晕了过去,好在徒磊似乎是早有准备,不但扶住了夏兴全,没让他整个人摔在地上,还在他脑后塞了个枕头,躺的舒服一点。 眼见地上躺了好几个人,就连武功高强的夏兴全也不例外,老土司吓的倒退了好几步,下意识的躲到了徒磊身后,那反应之迅速,让黛玉和徒磊都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老土司是认真的吗? 如果她想要老土司的命的话,那怕老土司跑的再远,也绝对躲不过去,更别提他谁不好躲竟然躲到徒磊的身后,徒磊自己都是个孩子呢,那护得住他。 “出来!”黛玉没好气道:“我对蛊神发过誓,手上的蛊从不取无辜之人的性命。” 学习蛊术的第一天,她便发誓手上之蛊绝对不取无辜之人的性命,况且她怎么舍得脏了小红红的手。 一听到是对蛊神立誓,同为养蛊人的老土司倒是信了几分,对他们养蛊人而言,在蛊神跟前的誓言是绝对不能违背的,一但违背,便会被自己所养的蛊反噬而死。 老土司尴尬的走了出来,讪讪一笑,他恭敬道:“不知蛊后有何吩咐?” 黛玉指了指林如海,不客气的吩咐道:“先把我爹放到坑里去!” 老土司二话不说,忍着恶臭,连忙把林如海给放进坑里。 为了配合小黑黑的喜好,徒磊特地挑了腐尸最多处挖坑,那股子味道,当真是谁闻到谁知道,不过那怕此处再臭上十倍,老土司也不敢抱怨,连忙把林如海放进坑中。 然后……老土司就看到有生以来最诡异的一件事,他看到黛玉与徒磊竟然在林如海的身上撒孜然! 对,就是烤肉用的孜然,老土司甚至还好奇的悄悄沾了一点到鼻下闻闻,百分之百的确定那就是孜然! 一瞬间,老土司也着实不明白了,挖坑,放林如海,再撒孜然,怎么这动作就像是在做烤肉呢?他家婆娘给他做土窑鸡的时候就是用同样的方法啊。 感觉林如海和烤肉之间就差一把火了。 老土司不知道,这又是针对小黑黑所做的安排,孜然这玩意,爱的很爱,讨厌的很讨厌,而小黑黑正好是讨厌的那一种。 咳咳,虽然小红红记不太起来小黑黑喜欢些什么,不过对于它讨厌什么倒是很清楚,没办法,毕竟三只灵蛊之中,就以小黑黑最好欺负吗。 黛玉一点胸前的小红红,“去!” 小红红轻扇翅膀,一瞬间,林如海身上顿时散发着浓浓的孜然香味,要是不明究理的,只怕真会把林如海给当成烤肉了。 就在这时,林如海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抖动,而且开始疯狂咳嗽起来,不只如此,还不住作呕。 林如海也昏迷了好长一段时日,这几日未进半点饮食,胃里空虚,呕了半天也只呕出一些清水稀粥。 虽是明明又咳又呕,但林如海一直紧闭着双眸,而且动作古怪,好似被人控制的提线木偶一般,无论是谁都可以瞧出林如海有几丝不对劲。 老土司心下好奇,问道:“蛊后,接下来要做啥?” 既然撒了孜然,那是不是再上一层辣椒? 老土司莫名的有些热情。 讲真,他以前也不是没帮人驱过蛊,平时不是靠自己的本命蛊直接和对方的蛊撕杀,便是直接捉了下蛊人来放血,还是头一回知道孜然可以驱蛊的。 黛玉冷声道:“等!” 她和徒磊使了个眼色,徒磊会意,悄悄地放了烟花,就在烟花绽放的那一瞬间,老土司似乎隐约的听见一个孩子的惨叫之声,还有隐隐的血腥味。 老土司微微皱眉,一时间有些紧张,“那孩子?” 虽说是养蛊人的血脉,但赤子无辜,这终究太狠心了些。 “放心。”徒磊没好气道:“不过是让他出点血罢了,死不了的。” 那个孩子,自然就是倒楣的贾宝玉了。 无论是谁把小黑黑给养出来的,小黑黑既然曾经奉贾珠为主,可见得贾珠的血对它有一定的吸引力,如今贾珠已经不在,他们只能利用与贾珠同出一源的贾宝玉,来勾引小黑黑出来了。 既然贾珠的血对小黑黑有吸引力,没道理和贾珠同父同母的贾宝玉的血不成。 果然,在血腥味渐浓的那一瞬间,林如海咳出了一个黑色的小丸子,那小丸子一落地,便往旁边乱葬岗的正中心滚去。 就在这时,一只穿着绣花鞋的小脚不偏不移的踩在小黑黑的身上,“捉到你了!” 小样的,还想跑到那去!《 》 第60章 强迫中蛊 林如海觉得自己身处于恶梦之中,一个怎么努力也醒不过来的恶梦之中。 他似乎又回到了碔哥儿出事的那一夜,在那一夜,没有黛玉点出碔哥儿身上的璎珞有问题,在那一夜,他失去了他唯一的儿子。 再之后,便是他的一连串错误,他因为孩子的惨死而怨怪着贾敏,怪贾敏没照顾好孩子,而当他无意间知道儿子惨死的真相之时……贾敏已经病入膏肓,最后药石罔效而离世。 他无颜面对枉死的妻子,更无颜面对幼年丧母的女儿,最后竟然昏了头的听信了岳母的话,把黛玉送到荣国府去,不只如此,在病中垂危之际,还听信了岳母的话,将黛玉许配给宝玉,最后误了黛玉的终身。 更没有想到,在他死后,荣国府竟然变了脸,私下收了黛玉的嫁妆不说,还笑他女儿一草一木均来自于荣国府,却不知整个荣国府的上去其实是靠着黛玉的嫁妆支撑着。 要不是他林家的百万之财,荣国府又怎么建得出那美轮美奂的大观园,不料荣国府将黛玉的嫁妆花销的一干二净之后,又打起了薛家的主意,最后竟在宝玉背信,另娶他人的同时,竟然把黛玉给害死了。 一想到爱女惨死,林如海就恨不得让王夫人和贾母偿命。 正当林如海忍耐不住之时,梦境如玻璃般碎裂,当他悠悠转醒之时,已然身在林府之中。 他眨了眨眼睛,一时间倒有些认不住自己家了,世上一日,梦里千年,他在梦里待了十几年,一时间竟然有些认不出自己的家。 他微皱着眉,“这是……” “海哥,你终于醒了。”一见到林如海醒了,贾敏连忙上前,见林如海一脸茫然,担忧的探了探他的额角,“可是还不舒服?” 虽说解了林如海身上的蛊,但老土司也说的明白,先前那蛊在林如海体内之时已经造成了一些破坏,由于蛊虫无形,可随血液流转全身。 先前像吐血什么的还是轻的,就怕伤了脑子,是以一见到林如海一脸茫然之色,贾敏心下一紧,连忙过来关心了。 “敏妹。”林如海下意识的握住了贾敏的手,一想到在梦中贾敏因为他的疑心而郁郁而终,临时前甚至不肯再见他最后一面,林如海微感哽咽,紧紧的握住了贾敏的手,“我好想你……” 或许只有失去了才会明白,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对贾敏的感情竟然深到超乎自己的控制。 好在,这一次,一起都还来得及。 贾敏俏脸微红,嗔道:“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虽是怨怪着,但贾敏一直没推开林如海,任由他抱着。 “不!”就是老夫老妻这才要说,前世时,他以为贾敏懂他,他不是疑心贾敏害死了碔哥儿,只是怪贾敏没照顾好孩子,没想到就因为他一时不说,却让贾敏误会他疑心她毒死了碔哥儿,这才自暴自弃的离世。 想起前世所犯的错误,林如海正色道:“敏儿,我一直信你,请你相信为夫。我林如海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 前世时,他一直来不及将这句话告诉贾敏,那些姨娘在他的心中不过是摆设,全然不如贾敏重要。 贾敏顿时俏脸通红,低声道:“妾身自然明白。” 要不是明白,又怎么会任由他把一个接着一个姨娘抬回来,还善待那些姨娘呢。 正当夫妻两执手相对,深情脉脉之时,闻着林如海身上浓浓的孜然味,贾敏顿时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 孜然这玩意,喜欢的人会很喜欢,不过不喜欢的,如小黑黑、贾敏,可是半刻都忍不得,贾敏能任由着林如海抱这么久,可见得是真爱了。 林如海吓了一跳,连忙帮忙拍着贾敏的背,“夫人这是怎么了?” “来人!”林如海高声叫道:“快请太医来给夫人瞧瞧。” “不!不用了。”贾敏脸上一红,连忙说道:“这是正常情况,不必请太医。” “胡说!”林如海正色道:“这怎么可能会是正常的。” 想起贾敏前世临死前也是常常吃不下饭,再不就是略用些东西就吐,林如海心下一紧,也顾不得自己才刚醒来,便急着要去唤林管家请太医过府。 “别去!”贾敏嗔道:“我这不是病,是有喜了!” 林如海一楞,下意识的掏了掏耳朵,“什么?” 贾敏红着脸道:“我说我有喜了。” 羞死人了,要是放在其他人家,她这年纪都做得主母了,竟然还有了喜,当真不好意思。 林如海狂喜,盯着贾敏的肚子久久不出声,他这时才明白,梦中的自己竟然错过了这么多的事。 “太好了!”他紧紧握住了贾敏的手,“真的是太好了!” 说到最后,林如海的声音微带哽咽,万没想到,这一世他不仅没失去碔哥儿和贾敏,而且还多了一个孩子。 林如海沉吟道:“这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起名为璟玉,璟为玉之光彩,希望这孩子将来长大之后,能成为林家之光。” 贾敏抿嘴笑道:“将来的事情还早呢。” 且不说她腹中的骨肉还不知是男是女,要是林如海这番话让旁人听到了,在碔哥儿耳边嚼舌头就不好了,嫡母难为,她不得不小心谨慎。 林如海拉了拉贾敏的手。 “对了,玉儿呢?” 说起来,这一次中蛊之后,他虽然病的迷迷糊糊,但直隐约听到玉儿的声音,而且他似乎还梦到玉儿把他当成烤肉一般,翻来覆去的抹酱料。 林如海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感觉这事恐怕不是梦啊。 “玉儿在外头晒太阳呢。老土司说乱葬岗为极阴之地,事后最好多晒晒太阳才是。”贾敏说到女儿,便满满的都是心疼,“这次也是辛苦玉儿了。” 她听下人说了一耳朵,说是好几个下人都被吓晕了过去,也着实难为玉儿一个孩子了。 林如海微叹,想想梦中他胡乱把玉儿许给了宝玉,结果被荣国府谋财害命一事,林如海沉痛道:“是我对不起玉儿。” “这怎么能怪你。”贾敏温婉一笑,“咱们这次也算是否极泰来了。” 无论是林如海的病,还是其他,都是如此。 且不说贾敏与林如海夫妻之间温情脉脉,另外一方面,这时的黛玉,自然不是真的在晒太阳。 虽说乱葬岗因为无名之尸多,阴气甚重,但黛玉之所以晒起了太阳绝对跟她去乱葬岗无关,而是为了小黑黑。 虽说捉到了小黑黑,不过要收服小黑黑可没这么容易,像小黑黑这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蛊那有可能那么容易认主,特别黛玉又不是珠表哥,她的精血对小黑黑的吸引力不足。 况且就算吸引力足,黛玉也得考虑一下要不要收不收小黑黑,毕竟一想到她爹的身体情况,她不宰了小黑黑就不错了,那有心思收它。 是以黛玉一时温柔,一时凶狠,一时又如狂风暴雨,其变化速度之快,让小黑黑严重怀疑自己碰到了女神经。 小黑黑暴燥的横冲直撞,试图逃跑,不过无论它跑到那里去,都会被黛玉给踩回来,气的它的小眼睛红的厉害,恨不得直接给黛玉一下狠的。 小红红默默地给小黑黑点蜡,很少人知道,其实它家主人挺记仇的。 见黛玉把小黑黑给玩到怀疑虫生,却又没下狠脚直接一脚踩死小黑黑,小红红犹豫好一回儿,问道:“主人要收了小黑黑吗?” 除了本命蛊之外,其实一个人可以收好几只不同的蛊,以它家主人之能,大可以收好几只不同的蛊虫,旁的蛊如书蛊、延寿蛊也就算了,收再多也不过是给它当小弟的份,但像小黑黑这种灵蛊可不同。 灵蛊可取代本命蛊,要不当年小金和小黑黑就不会天天打、日日打,打到贾珠都过世了还在打。 以前看别的小虫虫打架,小红红就当是看热闹,不过现在吗…… 小红红嗤牙裂嘴,尖尖的虫牙在太阳光下闪闪发光,这世上唯黛玉与牙刷不可共用! 小黑黑莫名缩了缩,感觉有点冷啊。 做为一只不知道背主了多少次,但仍顺利活到现在的灵蛊,它早猜出,又或着自以为自己猜出黛玉一直逗着它却不杀它的目的。 这世上那有养蛊人会嫌蛊少的呢,想到要奉一个女娃娃为主,小黑黑便满心嫌弃,不过…… 它眯着眼睛瞧着黛玉,虽然这女娃娃没有那人的血脉,但她的血也味道独特,倒是比那人的血给它的力量更多,当然,要是血里的孜然味少一点就好了。TOT小黑黑饱含眼泪,在一人一虫两大女神经的压力下,怂了! 然后,只见小黑黑突然身形一晃,瞬间跳到黛玉的手上,然后用力一咬。 黛玉微微挑眉,手一抖正想把小黑黑给抖下来之时,只见中指上多了一圈细细的红圈,然后脑海里瞬间出现一个细细的,还微微颤抖的声音,“别……别杀我,大不了我……我认你为主!” 这叫做强迫中蛊!不信它认主之后,新主人还会杀它。 黛玉的脸瞬间绿了,她不要啊! 不只是黛玉傻了,小红红也傻了。 脸咧?号称世上最老的灵蛊的脸不要了吗? 小红红龇牙裂嘴,直接扑上去揍虫了!这世上唯黛玉与牙刷不可共用! 想抢它的黛玉,它不把小黑黑揍的怀疑虫生,它就不姓小! (黛玉:其实你真的不姓小……)《 》 第61章 徒磊拜师 一想到最重要的黛玉要和其他的小虫虫共用,一想到以后还有其他的小虫虫跟它争黛玉温暖的胸口,小红红就想为民除害,帮忙灭虫。 而且它不只是想,它还真做了! 只见小红红咻的一下飞了出去直扑向小黑黑,翅膀一扇直接小黑黑给扇了一个四脚朝天。 不只如此,小红红还不解气,还想趁机给小黑黑一下狠的,直接把小黑黑给悄悄地弄死算了,省得还继续跟它抢黛玉,它可不想像小金金一样,每天防火防盗防小黑黑啊。 小黑黑虽然也是灵蛊,但毕竟沉睡多年,不如小红红正当盛年,更别提小红红是二次进化的灵蛊,论等级还远在它之上,顿时有所不及,边打边退。 更让它郁闷的是,新认回来的主人黛玉在一旁双手环胸,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一点制止小红红的想法都没有。 小黑黑自知实力不及小红红,也知道自己在黛玉心目中的地位远不如小红红,只能默默忍受,但眼见小红红当真把它往死里打,小黑黑悄悄地往黛玉身边一缩,提醒道:“主人……我已经认你为主了。” 它可是灵蛊啊,可不是普普通通的蛊虫,白得它这么一只厉害的蛊虫不好吗? 而且与灵蛊之间的主仆契约可没有那么简单的,虽说是主死蛊死,但同样的,要是蛊死了,主人也绝对好不到那去,特别是它是灵蛊,反噬力更强,既使主人不死,也会受重伤,功力大减。 所以啊,它实在不明白,主人怎么能眼睁睁的见着小红红找它麻烦呢? 黛玉不客气的直接送上了一对死鱼眼,吐槽道:“认主又不是不能解除。” 她记得,珠表哥研究出来的解除本命蛊的契约之法还是源自于小黑黑的呢,虽然那方法有一些缺陷,事后蛊虫得休息上好一阵子,但可见得小黑黑想要私下解除主仆关系一点也不难。 所以啊,对小黑黑而言,认不认主重要吗?它可是随时随地都可以解约的,同样的,她也是随时随地可以跟小黑黑解约,认不认主,一点也不重要。 小黑黑憟然一惊,惊道:“你们怎么知道?” 这可是它虫生有史以来最大的一个秘密啊。 黛玉与小红红对望一眼,莫名的有一种的爽感,黛玉笑道:“我们知道的,可比你想像中的多的多……” 讲真,这种只有自己知道,旁人全都不知道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小黑黑:……感觉自己摊上大事了。 在黛玉反解除契约的威胁下,小黑黑只能一五一十的招了。 它正是老土司在苗疆漫长的历史中那第一只,也是世上的第一只灵蛊。 做为一只蛊,小黑黑的寿命不是普通的长,其中固然一部份是因为它的原身为以腐尸为生的甲虫,寿命本就比寻常虫子要长一点,另外一方面,也是因为它得了解除主仆关系之法,无论谁做它的主人,它随时随地可以解除了主仆关系而逃跑。 前主人的死活一点也不会影响到它,一点也不用担心主死蛊死的下场,反而是蛊主人怕影响到自己,不好对它这么一只可爱的小蛊虫下手,是以才敢大着胆子来碰瓷,至于之后吗…… 小黑黑直接了当回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嘿嘿嘿。 黛玉翻了个白眼,不客气的直接一弹指把小黑黑给弹到老远。 想当年小黑黑靠着这一招不知道骗过了多少前主人,最后才栽在珠表哥的手上,连自己最后的底牌都被珠表哥给摸出来了。 以珠表哥之能,自然有得是方法治小黑黑,光是治小黑黑的方法当年少说也例了十来条,黛玉不过随口说了几个,小黑黑顿时开始怀疑起虫生来了。 心好累,感觉不会爱了。 它郁闷的直在地上绕圈圈,感觉现在的养蛊人不好骗了。 讲真,黛玉一点想要收小黑黑的想法都没有,毕竟在记忆中,小黑黑是珠表哥的蛊,可不是她的蛊,不过眼下收了小黑黑倒也有些好处,至少有了心灵感应之后,也好沟通了。 黛玉脸色一沉,“说!你吃了我爹多少肉!吃了那些地方?” 那怕她及时用了安虫香,不过从她爹先前吐血的情况来看,她爹没少被小黑黑啃食,只是不知道小黑黑啃了那里? 小黑黑冷汗直流,感觉这是一道送命题,会死! 然后……小黑黑又被小红红给揍了一顿,可惜因为它是黑的,那怕被揍的全身瘀青也瞧不出来,黛玉更是不理它,最后只能默默饮泣。 且不说小黑黑偷偷唱着‘小白菜,地里黄’,另外一方面,徒磊在得知小黑黑竟然认了蛊玉为主之后,也忍不住好奇问着‘后爹’黛玉道:“你爹是伤了那里?” 别看太医说林如海一切平安,不过就林如海先前吐血的情况来看,林如海要是没受点伤才怪,更何况小黑黑搞出来的事要是有那么容易让太医发现,那就不是小黑黑了。 黛玉郁闷了许久后才道:“肾……” 都怪她,想着她娘再不生就成了高龄产妇了,便帮着她爹好生补补,没想到补的太好,按着小黑黑的说法是很少见到那么香的腰子,就这样让小黑黑忍不住开吃了。 徒磊悚然一惊,下意识的护住了腰,没想到小黑黑竟然是这样的小黑黑! 徒磊小心翼翼问道:“那……岳父他还好?” 腰子的重要只有男人最懂啊。 回应他的是一阵诡异的沉默,最后……黛玉只能说,“还好我娘已经孕了。” 横竖有了碔哥儿,还有她娘肚子里的璟玉,至少林家不至于绝后了。 听出黛玉的言下之意,徒磊默默地为林如海点蜡。 真的,太伤了。 且不说林如海这不为人知的腰子之伤,林如海一醒来,不少人家都知道了这事,也知道贾敏不知道从何处请了一个苗疆土司来帮林如海解蛊。 只不过林如海的蛊虽然解了,但却仍好几日下不了床,太医来了好几回,虽然把不出林如海是伤了何处,不过好歹把出林如海气血空虚,得好生静养一阵才行,日后也不可过于操劳,以静养为主。 平康帝得知林如海醒了之后,让人赏了好些药材给林如海,毕竟林如海会遭此祸,终究是因为平康帝让林如海代为安置甄家之故,那怕平康帝再黑心十倍,也不好不表示一下。 只不过平康帝瞧着太医送上来林如海的脉案,特别是小温御医所写的脉案,沉吟许久后道:“你说这甄家好端端的,怎么会懂什么蛊术?” 旁人瞧甄家久居江南,或许还以为甄家是江南人,但他们心知肚明,这甄家祖上其实有着北戎血统,要不甄应嘉也不会把独子往北戎送了。 可这苗疆与北戎一南一北,甄家是怎么学的蛊术? 这事就连夏德全也着实不明白,要不是平康帝说了说,他怕是连甄家有着北戎人的血脉都不知道呢。 夏德全只能干笑道:“小的还在让人追查甄宝玉的下落。” 只要知道甄宝玉的下落,说不得就能知道甄家的秘辛。 “罢了,不过是个孩子,也不必废那么大的心思去寻。”平康帝那在乎区区一个甄宝玉,他又不是什么残忍嗜杀之人,不过是一个孩子,放就放了。 要是甄老太太还活着,说不定他还会因为甄老太太之故高看甄宝玉一眼,不过眼下甄老太太都死了,区区一个甄宝玉,压根不被他放在心上。 平康帝突想一事,脸色微沉,“你说这甄家该不会……” 要不他先前怎么会像是傻了一样,拼了命的护住甄家。 夏德全沉默片刻,着实想说,即使没甄老太太下的蛊,圣上在面对甄家时也没正常到那儿去,不过嘴上仍道:“想来甄家不敢伤了圣上龙体。” 平康帝微微一叹,“想来奶嬷嬷对朕该有几分真心。” 夏德全:……心好累,不想说。 平康帝也就只是一问,他对甄老太太不知怎么的总有几分谜之信心,再想自己又不似林如海那般五脏六腑均受损,气血两空,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他沉吟道:“林如海这也算遭了大罪了,就随了他的心意,让他留京便是。” 先前出了甄家对碔哥儿出手一事之后,林如海便写了秘折,求平康帝让他回京做个京官。 盐之一物牵扯甚大,林如海在江南多年,为了查私盐之事着实得罪了不少江南的世家,既使没有甄家,也说不定会有其他人家对碔哥儿出手。 他防得了一次,不见得能防的了第二次,为了妻儿,他终究决定远离这一团混水,先护住自家人才是。 只不过也是因为盐道之重,平康帝也放心不下旁人,那怕林如海那密折写的再凄惨数倍,他也不愿意轻易放了林如海而去,但如今林如海伤了根基,平康帝也难得良心发现了一下,让林如海留京。 林如海除巡盐御史之外,同时也兼兰台寺大夫,如今去了巡盐御史之职,再将其兰台寺大夫之职升上半级,也算是补偿他了。 虽说品阶不变,但要论实权,兰台寺大夫怎么也及不上巡盐御史了。 “可惜了。”平康帝微叹道:“我记得磊哥儿与林如海的嫡长女倒是不错?” 他记得遇上磊哥儿那一日,陪在磊哥儿身边的就是林如海家的女儿,虽然年纪还小,不过那孩子倒是生的婀娜多姿,姿容不俗,长大后必定是个绝世佳人。 要是林如海还做着巡盐御史,那身份倒也勉强和磊哥儿配得,而如今……这身份倒是有些不配了。 夏德全笑道:“不过是孩子间的玩闹罢了,磊公子还小呢。” 那怕他家那蠢老弟啥都不说,老土司也不讲义气的什么也不敢说,不过夏德全是何许人也,早就瞧出了几分,按他看,真正懂蛊之人不是什么磊公子,而是林姑娘。 虽说林姑娘眼下是帮着磊公子的,但有着甄家之事在前,他自然对林姑娘多了几分防心,虽明知道这事也不是他一个奴才该管的,但夏德全总是下意识的阻一阻。 平康帝不疑有他,赞同道:“确实还小。” 磊哥儿怎么说都是他的嫡长孙,他的婚事是该好好挑挑。 不过磊哥儿还小,将来怎么的也不好说,这婚事不急,另外一件事倒是该做起来了。 平康帝沉吟道:“说起来,磊哥儿也从贾家家学里退学好一阵子了!” “正是。”夏德全笑道:“那贾代儒是个什么东西,怎么配教磊公子!” 夏德全做为太监,向来极为谨慎,如今会说出这话,可见得对贾代儒是极为不满了。 且不说贾代儒眼瞎,竟然敢让堂堂皇孙为贾宝玉这么一个公子哥儿背锅,再则,随着越来越多贾家家学里不可不说的故事流传出来之后,他也着实看不起毫无师道的贾代儒。 贾代儒做为司塾,一味的讨好贾府女眷,误了贾家子弟的课业不说,而且也没尽到管理之职,那贾家家学里藏污纳垢,学生们只知吃酒赌钱,先生竟然还以勒索学生为乐,更别提里头好些遭心事,家学不似家学,倒有几分像似小倌馆了。 平康帝也难得同意了一把,“确实不像话。” 还好磊哥儿离开的早,要是真让贾代儒这等人教了,只怕还会伤了磊哥儿的名声呢。 他沉吟道:“不过磊哥儿也不能不上学,横竖林如海病中无事,他家闺女也和磊哥儿相熟,就让磊哥儿先跟着他学学。” 林如海做为探花郎,这学识自然是好的,更难得的是林如海做人灵活,颇懂得官场好些弯弯绕绕,正好教一教磊哥儿。 在平康帝看来,徒磊聪明是聪明了,不过就是太聪明了,怕他走上歪路,平康帝也是想了许久,这才挑了林如海做徒磊的启蒙先生。 平康帝虽是说着林如海,但夏德全瞬间想到了林如海之女──林姑娘,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缘份,看来这两个孩子兜兜转转的,终究还是转在一起,他嘴角微抽,嘴上只能道:“圣上圣明。” 得,磊公子知道后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 夏德全没想到他难得猜错了一次,徒磊其实一点也不高兴。 毕竟,没有一个男人会喜欢长期面对岳父的,特别是知道自家岳父女控的有多严重的男人,更别提林家里还有一个,不!等岳母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之后就是两个姐控的弟弟。 徒磊在认真考虑私奔的可能性了。 同时,面对被夏兴全打包送来,一脸尴尴尬尬,有点想讨好又有点想溜走的徒磊,林如海老脸拉的老长,难得的和徒磊神同步了一把。 老子可以说不吗!? 这个先生学生我不想要啊!《 》 第62章 毓庆宫失火 那怕林如海不只黛玉一个孩子,但黛玉是他的嫡长女,不但生的好又自幼聪慧过人,说是掌上明珠也不为过。 他对这唯一的女儿自然是极为注意的,那怕黛玉和徒磊做的隐密,又是透过了秦可卿见面,但林如海还是知道了自家女儿和废太子在外的私生子交好之事。 虽不知道自家女儿是怎么认识徒磊的,不过林如海对这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则,他因为甄家之事,也着实无暇他顾,只能暂且先忍着某个混小子。 再则,由于圣上一直偏着甄家,在甄家之事上犹豫不决,林如海也是有些担心,深怕圣上一时脑抽,反倒怪罪起他来了。于是便由着女儿和徒磊交好,想利用废太子之力来推圣上一把。 好在他一番忍耐没白废,最后这甄家也总算得到应有的惩罚了,不过甄家事一定,林如海便翻脸不认人,开始对某个小子不爽了。 一个身份不明的小子就想来接近他女儿,想得美! 那怕徒磊的身世暪不过人,但他只要一天没认祖归宗便就是父不详之人,那配娶他的宝贝女儿。 再则,这宫里又岂是一个好去处,那怕家世再好,父兄再给力,还不是一样经年累月见不着家人的面,不见以元春那样的身份,还不是宫妃呢,照样回不得家,好几年见不着家人。 他也不求女儿给他带什么荣耀,只要一家子平平安安的即可,以他的身份,林家的家世,再加上玉儿的姿容,他女儿何处嫁不得,何必非得嫁这么一个麻烦的小子! 是以,一见到徒磊,林如海脸上便写满了大写的嫌弃。 徒磊默默地吞了吞口水,做为曾经的女婿,他太明白岳父大人脸上的表情是啥意思了。 讲真,他也不想在这身份不明的时候遇上林如海啊,怎么说都是头一回见岳父,他也想给岳父大人一个好印像啊,偏生这是皇祖父的意思,做为孙子,他能怎么办呢?只能乖乖过来拜师了。 夏兴全可不知道这对未来翁婿之间的腥风血雨,还笑咪咪的亲自牵着徒磊的手交给林如海道:“林大人,咱家这就把磊公子交给你了。” 夏兴全特地用了太监专用的咱家这两个字,也算是暗示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也是让林如海注意些,可不能像贾代儒一般亏待皇孙。 他这也是吸取了先前在贾家家学的教训,那怕明知道林如海是个聪明人,还是略略暗示了一下,省得又再闹出先前在贾家家学的笑话。 林如海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了夏兴全的言中之意,再想想徒磊是圣上亲自点明要他收的弟子,林如海难得的高看了徒磊一眼。 当然,排除‘个人因素’之外,林如海多少也能明白圣上看中徒磊的用意。 皇位传承,看的不仅仅只是皇子,还有皇孙。 相较于新太子膝下唯一的儿子,徒磊当真强太多了,怪不得圣上一时舍不得新太子,又忍不住培养着磊皇孙,不过除非圣上有意让废太子出来,否则徒磊再强,也没有什么意义,只是白白遭嫉罢了。 以林如海对圣上的了解,他着实不看好废太子一脉。 圣上心慈,不过太过重权,至今仍舍不得放权,而新太子虽然无能,但长在乖巧听话,至少眼下,圣上还是舍不得放弃新太子的。 虽是不看好废太子一脉,对徒磊也是百般嫌弃,不过圣上有令,林如海也只好捏着鼻子收了这个徒弟了。 林如海随口喝了一口徒磊敬上来的茶,冷声道:“在我这儿,旁的也就罢了,不过有件事,你一定得注意!” 林如海正想警告徒磊离他女儿远一点之时,没料到不等林如海说完,徒磊忙不迭的连连点头,下意识的用起了常用的称呼,“岳父大人请吩咐。” 话一出口,徒磊就暗暗叫遭,咳咳,他真的是习惯了,一时改不了口啊。 果然,一听到‘岳父大人’这四个字,林如海气的险些翻桌,妈的,他不想教了! 谁是他妈的岳父啊 最后徒磊灰头土脸的回去了,至于拜师之事,且待以后再说,那怕是夏兴全,也不好意思在这时候让林如海收徒。 林如海极不爽的把这事跟贾敏说了,贾敏笑的直打跌,笑道:“那孩子当真这样说?” 还岳父大人呢,也叫的太早了! 不过瞧着徒磊似乎对黛玉挺有几分意思,倒也让贾敏起了几分心思,别看她也算得是夫妻和睦,子女双全,不过全京上下,众贵女最艳羡的可不是她,而是王子腾的夫人──王何氏! 王何氏娘家普普、容貌才华也普普,在京中贵女之中一点也不出色,可她却有一件让京中贵女都极为艳羡之事,便是她拥有一个一心一意待她的好夫婿。 王何氏与王子腾之间当真是感情极好,两人成亲这么多年,虽然膝下空虚,但王子腾一直只守着王何氏,不只是没半个姨娘,就连通房都没有,这放在普通人家都极难得了,更别提王子腾还是个武将! 武将的功勋都是拿命来换的,说句不好听的,做武将的随时都会没了性命,在这压力之下,对武将人家而言,留下子嗣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什么庶长子为乱家之源,嫡子出生前不许有庶出子女的规矩……在武将之家是压根不曾存在的。 以她家为例,她爹在她大哥出生之前就有了三个庶女,那怕她大哥也其实是庶出,在武将之家里,子嗣才是最重要的,嫡庶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也是这些年少了战事,她的二个哥哥都不再从武,荣国府里才开始渐渐染上了书香人家的规矩,给通房姑娘服什么避子汤,要不然,按着以往的习惯,只怕府里早就庶子满地跑了,那会像现在这般子嗣不丰呢。 也是因为如此,王子腾难就难得在此,做为武将,在随时会绝嗣的情况之下,王子腾硬是顶住了所有的压力,不纳妾,也不收通房,一心只守着王何氏,也是因为如此,王何氏这才会成为所有京中贵女最羡慕的对象。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啊。 据闻王何氏和王子腾便是自幼青梅竹马,是以感情与旁人份外不同,也没人能插得住去。 一想到王何氏的先例,贾敏都想给自家女儿挑一个竹马来培养培养了,那怕不能像王子腾那般情深意重,好歹有着自幼一起长大的情份,想来夫妻之间的感情也会好些。 对于妻子的打算,林如海满心不悦。 在他想来,黛玉还是个孩子呢,想什么婚事还太早了些,再则,他如果要给黛玉挑人,再怎么的也会挑个四角俱全,那会挑上徒磊,更别提这家伙连师都没拜,就直接喊起了岳父,可见得别有居心。 林如海冷哼一声,“也不过只是个小色鬼罢了!” 他原本就对徒磊没啥好印象,在听见那一声岳父大人之后,更是把徒磊归类为好色小子一流,比贾宝玉还糟的那一种。 “总比宝玉要好上一些。”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贾敏也想起了宝玉,当然,她绝对没那意识要把女儿许给宝玉,也不过是昨天听了大哥传回来的消息,一时间心有所感罢了。 说起来,宝玉也当真是多灾多难。 之前宝玉因为惹上了磎皇孙,好些时日不敢出门了,再然后又闹出了贾代儒奉了王夫人的命,为了不让其他贾家人强过宝玉,故意耽误全贾家子弟读书之事,连累的贾宝玉的脸面也跟着没了,越发不敢见人。 也不知是谁的主意,提议让宝玉去潭拓寺里念上几日的经,避上一避,结果也不知怎么的,竟然被人勾到了潭拓寺后山的乱葬岗处,被吓了一大跳不说,而且还跌伤了头,流了好些血,眼下还病的起不了身呢。 一提到宝玉,林如海嘿嘿几声不说话了。 他虽然讨厌徒磊,不过更讨厌贾宝玉,要不是贾宝玉,黛玉怎么会绝望而死呢,再则,贾宝玉有王夫人这么一个亲娘,这辈子有些三灾五难一点也不稀奇。 那怕在梦里亲眼瞧见过了一回,林如海也着实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贪婪的女人!?不但毒杀了黛玉,同时也害了自个的亲侄子与亲侄女,甚至还包含着自己的亲妹妹与亲孙子。 就在宝玉娶了宝钗之后不久,王夫人竟然让人告发薛蟠在金陵打死人之事,还特特说了薛蟠未死一事! 怪不得贾雨村判薛家案之时,那判决着实古怪,什么薛蟠被冤魂索命而亡,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新帝最是痛恨着四王八公之家,得知了这事之后,那有不让人捉了薛蟠的,不只如此,还加重判了重刑,将薛蟠流放到了东北,最后薛蟠捱不过流放之苦而早逝,薛姨妈痛失爱子,也早早的跟了去。 至于香菱最后挣命给薛蟠生的那个庶子,最后自然只能依着仅剩的亲姑姑过活,薛宝钗虽然有心护一护侄子,无奈她做人媳妇,很多事身不由己。 王夫人又是个惯会折腾人的,那孩子没多久就让王夫人略施小计就弄死了,薛姨妈死命护着的那一点薛家财产到最后也落到了王夫人手上。 不过那怕是得了薛家之财,到最后王夫人也没有享受到,宝贝儿子出了家,贾政那儿又闹出了事儿,贾家又再次被抄家,最后王夫人死在大狱之中,一生的累积最后终究是便宜了她所瞧不上的李纨那一房。 林如海眼眸微眯,说起来,王夫人最近被贾母送到了家庙之中,这薛蟠之事怕是还没发生,是否要让人提醒一下,免得平白便宜了王夫人。 他倒想瞧瞧,没了薛林两家的家产,王夫人怎么做着皇子外家的美梦! 且不说林如海暗搓搓的打算搞事,另外一方面,安排了徒磊拜师之后,平康帝自觉自己做了件好事,竟然想去见一见废太子了! 一听到圣上想去见废太子,夏德全大吃一惊,下意识的抬头望了望天,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也怪不得夏德全会吓了一跳,要知道,圣上足足有好几年不曾再见废太子了。 即使是后来发现废太子当年是被甄家所害,圣上也不曾去见过废太子。 就旁人而言,还道废太子当真是被圣上给厌弃的很了,这才连见都不肯见上一面,不过夏德全心下明白,圣上不去见废太子,倒不是当真讨厌了废太子,而是无颜去见废太子。 有些事儿大伙不说、不查,并不代表不知道,或着是全然没猜出半点,想来圣上早在好些年前便感觉出废太子这事有些问题,这才许久不曾再去见废太子,但如今圣上去见废太子,莫非…… 夏德全心中一动,强压下雀跃的心情,小心翼翼的引着圣上到毓庆宫,还未到毓庆宫,便见眼前烟雾迷漫,还隐约听到好些人喊着救火! 失火之处竟然是在毓庆宫! 平康帝大惊失色,随手拉住了一个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跑的小太监,沉声问道:“发生何事了?” 那小太监似乎也没认出圣上,下意识的回道:“你没瞧见吗?毓庆宫失火了!” 平康帝瞬间脸色惨白,颤声道:“废太子呢?废太子可有逃出来?” 小太监吓的连话都不会说了,“还在里头呢。” 不只废太子,就连太子妃、太子侧妃,还有太子的几个庶子都还在毓庆宫里呢。 一听到此处,平康帝身形微晃,险些站立不住。 “圣上!圣上!”夏德全连忙扶着平康帝,急道:“圣上!圣上!” “快!”平康帝吼道:“快把太子给朕救出来!”《 》 第63章 失火背后 从前朝开始,紫禁城便是皇族居住之所,虽说宫禁森严,但因为紫禁城为层层叠叠的木造建筑,一但失火,便极容易造成大灾,在前朝之时,紫禁城甚至有因为雷击,而导致大半紫禁城被烧毁的记录。 当年先帝在攻打紫禁城之时,前朝未帝甚至有动过火焚紫禁城的念头,好在当时天降大雨,这才没让未帝的计划成功,也因为如此,先帝当年在入住紫禁城之后,也把防火一事视做重中之重。 不但紫禁城里每一处宫殿都备有储水的大缸,而且为了避免冬天结涷,每到冬季,必定会在大缸外包裹被子稻草,以防结涷,但…… 那是指正常的情况之下。 毓庆宫做为囚禁废太子之所,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修缮过了,原本储水的大缸也早就移做它用,是以毓庆宫一失火,便一发不可收拾。 好在平康帝等人正好经过,在夏德全亲自指挥之下,大伙移了左近宫殿之中的水来救火,这才来的及在毓庆宫被烧毁之前救下了废太子一家。 不过饶是如此,废太子也因为失火之故而受了伤,就连怀孕的柳贵嫔也都因为闪躲不及跌了一跤,不得不卧床保胎。 得知废太子受伤,平康帝当下大怒,“这是怎么一回事?” 好端端的毓庆宫怎么会失火?要说这事背后没半点问题,他说什么也不会相信。 夏德全面露几分尴尬之色,“是老奴失职,” 这事说是意外,也不能算是意外,真要说的话,还是跟甄家有关。 当年废太子被囚禁在毓庆宫时,当时仍是贵妃的甄氏也不知道是脑抽了还是啥的,见圣上好些年不曾再提到废太子,竟然苛刻到了废太子身上来了。 当然,甄氏再怎么的也不敢太过,不敢在吃食上下手,不过就是布料上给的是前些年退了流行的旧花色之类的。 像是毓庆宫储水的大缸坏了不管不理,每年冬季该发下来给大缸保暖的棉被、稻草什么的也当做没这回事……等都只是些小事呢。 这点子不痛不痒的小事,要是在平常也算不得什么,不过在这种时候便是大事了,要不是甄氏下意识的忽略了毓庆宫的储水之事,毓庆宫的大火也不至于会一发不可收拾了。 好在只伤了几个宫女太监,太子和柳贵嫔虽然受了点伤,但好歹性命无碍,只需要将养一段时间即可。 平康帝闻言大怒,“好个甄氏!” 亏他还以为甄氏是个贴心人,万没想到甄氏竟然是这样贴心的。 平康帝直接问道:“那失火之事……” 甄氏苛刻废太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之事,前些年都这样平平安安过了,没道理今日会突遭祝融之灾,更别提还是在废太子一案澄清之后。 平康帝甚至有些阴暗的想着,这事怕是老四做的好事,不料…… 夏德全微露为难之色,“是五皇子。” 他顿了顿道:“五皇子也不知从何处得知磊公子是二皇子(废太子)的私生子,又拜了林大人为师,还道二皇子与林如海有勾结,这才闹出了甄家之事,便就……便就……” 夏德全不好意思再说下去,无奈的长叹一声,而平康帝直接不客气的送上了一对死鱼眼,诡异的问道:“他现在才知道这事!?” 平康帝的声音中有着几分古怪与难以置信,也怨不得他如此反应,毕竟徒磊之事几乎大半京城都知道了,先前为了甄家一案,徒磊没少帮着奔走,老五竟然到现在才知道,这反应会不会太慢了点? 他知道老五素来有些宅,就喜欢在自个的皇子所或着是别院里跟着养的太监、戏子私混着,可再怎么也不该宅到这么不八卦? 唬烂人也该挑个好理由才是。 夏德全无言,怨不得圣上先前明明最宠着甄氏与甄氏所出的五皇子,但一直没有立五皇子为太子的意思,因为……当真太蠢了。 平康帝早就放弃琢磨自家这个蠢儿子,说起来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他的几个儿子都是各有特色的蠢法,每个人蠢的地方都不一样,让他想骂都无从骂起,当然,老五也算是期中的佼佼者,所以说错失大位都是有原因的。 他也懒得管老五的脑回路,只好奇一件事儿,他脸色微沉,“这件事与老四可有关系?” 老二出了事,最大的受益者自然就是老四,想来想去,比起老五,老四更有那动机动手。 夏德全沉默许久,低声道:“老奴不知。” 他也有些疑心五皇子会做出毓庆宫中放火一事是受了新太子的嗦使,不过五皇子毕竟是五皇子,又不是什么宫女太监,他们也不好严刑烤打,这事也只能慢慢查了。 平康帝脸色微沉,“给朕查,必定要把这事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是。” 夏德全心中微动,低垂着头,不敢让圣上看到自己脸上那一抹忍不住的微笑。 看来……圣上当真起了几分废新太子之意,只不过没个好理由罢了。 他心下暗叹,他虽瞧不起新太子的不做不错,不过这事还真成了新太子的保护符啊。 毓庆宫失火,废太子受伤,平康帝特地命了温院判亲自医治废太子,也因着这事,他也暂且打消了去见废太子的念头。 一则,朝中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不是到了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之际,圣上绝对不会轻易探病,否则便是有着赐死之意;再则,先前平康帝也是一时兴奋,这才想去见一见废太子,而今出了失火之事,他也冷静了下来,又莫名的近乡情怯,不敢去见废太子了。 毓庆宫失火一事不仅仅只是宫里事,也震惊了朝庭上下,好些人都私下窃窃私语,甚至还准备了折子想要参一参新太子。 那怕没半点证据,大伙都认定了是新太子所做之事,偏生新太子为了避免重蹈废太子的覆辙向来不敢结交朝臣,以至于朝堂上连半个能帮新太子说话的人都没有。 林如海做为兰台寺大夫,兰台寺即为御史台,御史素有闻风上奏之权,林如海虽身兼巡盐御史,但兰台寺里的事儿也没落下,兰台寺里仍有不少他的人马。 再加上官场上讲究三同,同乡、同门、同科,于是便有着好些御史前来林家,想请林如海一起联名上奏,参一参新太子。 在大家想来,新太子既然敢弑兄,被参也是活该的;再则,林如海既然教着废太子的私生子,想来也是废太子一脉,必定会乐意借着这事帮衬废太子一把。 徒磊原先并不知道毓庆宫失火之事,更没想到父皇竟然会受了伤,乍听见这事,不由得大吃一惊,面上露出了几分紧张之色。 无论是在他还是小黛玉的记忆中可没有什么毓庆宫失火这件事啊,更别提父皇还受了伤。 徒磊重生以来,头一回碰到自己不确定的事,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颇有几分坐立不安之色。 林如海淡淡的瞧了一眼徒磊,满意的微微点了点头。 原本,他是迫于平康帝,不得不捏着鼻子收了徒磊为弟子,本想着随便教教,启个蒙交差便是,没想到这个孩子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凡事一点就通。 更难得的是徒磊颇有几分自己的想法,不是个人云亦云之人,虽是霸道了点,更难得的是心正,倒是让他起了几分爱才之心,当真仔细教导了起来,就连老友拜访,林如海也不避着他,直接带着徒磊见客,倒是当真有几分当成弟子的味道。 林如海对徒磊虽然满意了,不过也有些担心,徒磊处事过于老练,也着实不似个孩子,凡事过于重视律法,不讲人情,难免让人有些不安,林如海还是头一回在他脸上见到了几分孩子该有的神情。 林如海只瞧了一眼徒磊,便把注意力放回奏折之上,他细细翻着奏折,徒磊在他身后,也略略瞧见了一些。 御史旁的不成,不过这骂人的功力着实一流,在他们的笔下,四叔简直成了柔奸成性,妄蓄大志的畜牲,就连四叔的生母身份低微,不过是个宫奴之事也被翻了出来,说的着实难听。(注一) 徒磊心下一沉,先不论四叔在这事上究竟无不无辜,但他很确定,这折子一但上上去,不但帮不了父皇,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他那皇祖父,向来自私又护短,他的儿子只有他能骂,旁人别说骂了,连沾上一沾都不得,这折子要是上了去,四叔倒不倒楣他不知道,不过他很确定眼前这些御史不被皇祖父秋后算帐才怪。 做为曾经的皇帝,徒磊也最讨厌御史这种生物,不过当这种生物里有自己的未来岳父便是另外一回事了,其他的御史要怎么找死是他家的事,不过怎么也不能把他的未来岳父给拖下水。 正当徒磊搅尽脑汁,想着办法想阻一阻之时,只见林如海总算把奏折给看完了,随即微微的摇了摇头,直言道:“这折子不能上。” “这是为何?”那人不明白道:“太子他倒行逆施,竟然敢弑兄,咱们怎么能让这种人继续坐着太子之位?要是长此下去,我大晋朝──” “新太子倒行逆施了什么?”林如海淡淡的反问道:“况且你有证据毓庆宫的那把火是新太子所放吗?” 宫里都已经有消息出来是五皇子放的火了,为了这事,甄宫女子总算当真甄宫女子了一场,被罚在慎行司里做着苦役。 就连宫中都无证据说是四皇子所做之事了,他们又那来的凭证! 那人还不死心,“咱们御史可是有着闻风上奏之权!” 林如海淡淡道:“闻风上奏可不表示可以无凭无据,空口冤枉人!” 权力可不是这样滥用的,就连圣上都不成,御史又凭什么比圣上还滥权,况且闻风上奏到皇子身上,是想自己死还是想全家一起死?想死也犯不着挑这种死法。 “况且……”林如海顿了顿又道:“这事是不是当真是新太子所做的还不好说呢。” 只要见过废太子的人就会明白,那怕废太子被囚禁在毓庆宫里多年,但以废太子之能,新太子想伸手进毓庆宫里放火可没有这么简单。 按他看,这火还不一定是五皇子放的呢。 那人不但没说动林如海,反而被林如海又拉又劝一番,最后自己也打消了念头,终究是不再提上折子一事。 徒磊也总算松了一口气,这世上有些雷是不能踩的,御史是少数永远在贫穷线以下的官员绝对是有原因的,不说别的,就他们得罪皇帝那个劲,他们不穷谁穷呢。 况且被林如海这般一提点,徒磊也有些起了疑心,莫非……他父皇不正常了一把,自己给自己放了火? 这念头一起,徒磊便忍不住一直思索着,眉头一时皱,一时松,显然有几分惊疑不定。 林如海淡定的送走了那人,又回身继续教徒磊读书,见徒磊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林如海无奈摇头,挥了挥手道:“罢了,你且早些回家便是。” 毕竟是个孩子,还做不到秦山崩于前色不改啊。 对此,徒磊表示,你真找面对山崩不会变了脸的人给我看看些! 遇到山崩不跑的人是傻子好吗! 在前世被穿越版的贾赦一手教养大的徒磊重视的是实际,可不是什么虚的,况且做为帝王,他也犯不着用什么心机,规矩在此,律法在此,他只需依法行事即可。 心机!不是他这种人需要用的! 当然,再给徒磊三个胆子,也不敢跟着未来岳父吐槽。 徒磊恭敬的谢过之后,匆匆赶回秦家,万没想到,竟然会在秦家里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 第64章 父子相见 当徒磊赶回秦家之时,却在秦家见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那人虽知道徒磊回来了,但连头也没回,只是微抬着头,好似欣赏着大堂里所挂的一副画,那画是徒磊前些时候从琉璃厂附近的小字画摊子里淘换来的,简单的墨竹,画的却颇有几分气韵,隐隐带着几分高洁之气。 由于是个落第书生,一副画也不过才一两银子,价格也不贵,徒磊一口气便买了十副,而且还拗那落第书生买十送一,用了十两银子足足买了十一副画。 在这二十两银子就足够让一家四口嚼用一年的情况下,十两银子也绝对不算少了,对一个孩子而言更是一笔钜款,也是因为徒磊的身份特殊,秦业不敢多过问他的事儿,这才没人敢过问个一字半句,顶多就是秦钟的奶嬷嬷私下说些闲话罢了。 当然,要是一般孩子,那怕再有钱也不是这种花法,毕竟书画这种玩意,买一副叫做风雅,一口气买了十一副就叫做搞批发了,但是因为那个落第书生恰好叫做郑燮,所以徒磊才会直接大手笔把他的书画给包团了。 郑燮书画独树一帜,在后世颇有几分名气,甚至达到千金难求的地步,算是少数活着成名的书画家,那怕眼下还不到他大成之时,但郑燮的画画已经隐然有几分将来那一手六分半书的味道在其中,有漏不捡,徒磊都觉得对不起自己啊。 于是乎徒磊一口气包了团不说,而且大方的先是送了一半到老丈人家里,另外又挑一副画的最好的挂在秦家的大堂之上。 他颇为敬重秦业的人品,不过秦业此人也是太端方了,这才会让自己至今仍是苦哈哈的穷官,以其气性,明着给他钱,他是不会收的,不过书画这一类的小物那就无妨了,即使将来郑燮有了名气,书画值钱了,那也是秦业的运道。 郑燮眼下虽然还不到大成的地步,不过他画的墨竹清韵雅致,颇有几分安贫乐道的味道,放在秦家的大堂之中,正正适合,若非如此,也不会引得那人驻足欣赏。 那人一身青衫,身材高瘦,气质清臒,好似文士的模样,但莫名的却有一股子天下间有谁能与他比肩的傲气。 他瞧着堂上的那一副墨竹,似是也得了几分趣味,笑道:“这是磊儿用十两银子淘换回来的?” “正是。”秦业束手立在那人身后,恭敬回道。 那人微微点头,淡淡道:“还算有点眼光。” 虽还有些不足,但已经有了几分自己的风骨,书画一道最难得的便是走出自己的路,十两银子买这人的十一副画,这银子花的不冤。 秦业跟着夸了一句,“小主子像主子,眼光自然是好的。” 此处乃是秦家,秦业明明是秦家之主,在自从那人进来之后,便好似个下人一般,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眼神举止小心的不得了,不只是他,就连夏兴全也是如此。 夏与全整个人微微发抖,红着眼睛,哽咽的轻唤了一声,“主子……” 不只是他,就连徒磊乍见那人背影,一时间也有些哽咽了。 即使没有夏兴全的那一句主子,一瞧到这背影,徒磊也顿时认出来眼前人。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囚禁在宫中多年的废太子。 再见父亲,徒磊难掩心情激动,无论是谁,再见到多年不曾再见的父亲,一瞬间都忍不住有些感伤,徒磊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能这么快再见到他爹!而且还是活蹦乱跳的活爹! 咳咳,不能怪徒磊心情特别激动,毕竟在前世之时,他爹因为多年来被皇祖父磨心,一直有些抑郁,好不容易熬死了皇祖父,又得被迫接收皇祖父的那一堆烂摊子,辛劳加抑郁之下,勉强把大晋朝导回正途之后,没几年便就去了。 对徒磊而言,青年丧父,着实是一大打击,而且父死之后便得马上接住大晋朝这么大的一份家业,其中的艰辛更不用提,每当此时,他越发怀念着亡父。 乍见活生生的父亲,徒磊的眼眶亦忍不住红了。 那人和秦业略略谈了几句,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长的与徒磊颇有几分相似的脸,那人容貌清俊,虽被囚禁多年,但也不过在眉目之间添了几分郁气。 废太子看着徒磊,许久后感叹道:“你长大了。” 不只是徒磊第一眼认出了废太子,就连废太子也第一眼便认出了徒磊,原因无它,他们父子俩当真长的太像了。 当年他匆匆把孩子送了出去,连孩子长什么模样都来不及仔细瞧瞧,虽从暗卫口中知道这孩子生的像他,但究竟有多像,始终不得而知,如今见到了这孩子,这才明白他们父子之间有多相像。 怪不得这孩子一在京中行走,人人便都知道磊哥儿是他的骨肉,就那么一张脸,那能暪的住人。 再见徒磊不自觉红了的眼眶,很明显便是已经认出了自己,废太子也忍不住心神激荡,下意识的向徒磊招了招手,“你过来,让为父好好瞧瞧你。” “父亲!”徒磊红着眼睛,上前向废太子走了几步,哽咽道:“您……您怎么出来了?” 激动过后,徒磊也忍不住疑惑了,他记得他爹被囚禁在毓庆宫中啊,怎么会出来了?而且宫里传言,他爹还受了伤啊,怎么……? 徒磊大惑不解,脸上也不由得带出了几分。 废太子没好气道:“还不是为了你。” 他要是再不出来,还不知道这孩子会做出多少事呢。 废太子虽是笑骂了徒磊一句,不过脸上倒不见有多少恼怒之色,反而还有几分亲腻之色。 按说废太子与徒磊父子俩头一次见面,又都是至亲至远的皇家中人,怎么都多少会有些殊离,但废太子却与徒磊说话亲睨,要是外人见了,说不定还不相信两人是今生有生以来头一次见面。 对废太子而言,亲近自己的儿子这是再自然也不过的事了,大凡男人都是偏着长的像自己的孩子,更别提徒磊又是他唯一的嫡子,自然不同。 对徒磊而言更是如此,他前世时可没有养在外头这一遭,顶多就是被贾赦带着到处跑而已,跟自个的父亲更是亲近,父子俩不过才说了一会儿的话,但父子两人却觉得眼前的儿子父亲处处贴心,好似前些年的分离不曾存在一般。 废太子好好教训了徒磊前些时候的事儿,不是他说,这孩子也太大胆了,小小年纪就敢跟那些朝庭里的老狐狸较量,没翻车都算他运气好的。 徒磊虚心受教,不过也不服气的回道:“我也是想救爹爹出来。” 废太子微微一叹,摸了摸徒磊的头,“这些事不是你该管的。”他顿了顿道:“你只要保护好你自己,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他这辈子是注定离不开紫禁城了,但至少他的儿子可以。 徒磊摇了摇头,低声道:“平安不了。” 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呢。 他顿了顿道:“只要儿子活着的一日,便是旁人的肉中刺,眼中钉,与其等着,还不如主动出击!” 废太子眼眸微眯,许久后才道:“磊儿,你可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 这宫里可不是这么好进了,一但进去了,可就不好出来了。 父子多年,徒磊自然明白废太子的言下之意,徒磊正色道:“我想回去!” 徒磊用的是回去,而非进去!他本就是皇族中人,所以是回去,而非进去。 徒磊直言道:“父亲,我想回去!” 这件事,他早在当年上京之时就想过了,他有太多的事想做,而这些事情都离不开权,所以他想回去。 他不能眼睁睁的见着这个大晋被皇祖父拖到谷底,更不愿意再见父亲为了挽救大晋,而硬生生的把自己给累死,所以他想回去,为父亲,也为这个大晋朝做点实事。 徒磊丝毫不掩饰他对皇位企图心,废太子微微皱眉,最后叹了口气,私心上,他并不希望徒磊掺和进皇家夺嫡之事,为了皇位,争到后来,父不父、子不子、兄弟不似兄弟,这又是何必呢? 不过徒磊认为自己已经身在其中,既然如此,何不争上一争,说到后来,父子俩到最后谁也说不过谁,反倒说的都嘴干了。 废太子毕竟是被囚禁在毓庆宫中,那怕自导自演了这么大的一出戏,也不过给自己争取了一点子时间,也只能和徒磊匆匆说了几句便急忙赶回宫中。 夏兴全亲自送着废太子回宫,瞧着废太子面上颇有几分郁郁之色,忍不住劝道:“主子!小主子有意于此,倒也是件好事。” 他倒是有几分赞同小主子的意思,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的,没千日防贼的,以小主子嫡出的嫡出的身份,怎么都是旁人的肉中钉、眼中刺,即然避不过去,那干脆直接坐上那个位置,反倒还安全些。 废太子微微摇头,“这事那有这孩子想的这么简单。” 这位子岂有这么好做的,父子不似父子,兄弟不似兄弟,这孩子还是太单纯了,还有朝堂上的风风雨雨,那群老狐狸岂是这么容易打交道的。 夏兴全笑道:“老奴瞧着小主子倒是有几分天份。” 那些老狐狸可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除了身份之外,小主子要是没几分能力,那能说的动那些老狐狸呢。 “况且小主子说的也没错,即使小主子不争,只怕旁人也不会放过小主子。” 嫡出的嫡出,终究是太打眼了。 说到那事,废太子眉心微皱,“可找出那日是谁下的手了?” 磊哥儿当年在金陵险些没了的事他也知道,他所有的兄弟都猜过一轮了,至今仍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虽说老四是最有可能,不过以他对老四的了解,应该没这份本事才对。 老四虽然做了太子,但那也不过是矮子里挑高个罢了,论本事怕是还远不如老三呢,唯一所长者也不过听话乖巧,以其优柔寡断的性子,不似是个能做出暗杀侄子之人。 再则,那群人可是专业的杀手,说句不好听的,老四没那本钱。 虽然安家当年在江淮水灾中着实捞了一笔,不过老四又不是安家的亲侄子,安家怎么可能会凭白帮着老四。 要知道,老四当年甚至拒绝了安嫔让他娶自家侄女的提议,在这情况之下,安家怎么可能平白拿出这么大一笔银子帮衬着老四,以老四母家和安嫔手上的那一点银子,着实不够他买杀手暗算磊儿。 废太子怎么想,也始终想不出来是谁下的手。 夏兴全亦苦恼的摇了摇头,“老奴无能。” 大概是上帝开了一扇窗的同时,也会顺手帮着多关了一扇窗,要纯论武力值,夏兴全怕是比夏德全还强些,即使在江湖上,也可以让人尊称一声宗师了,可见其武力值之高。 但他武力值高强,同样的,这脑子便就差了一点,是以他和他大哥夏德全同时入宫,最后是夏德全成了平康帝身边的大太监,宫里宫外无所不管,但夏兴全却落到带孩子的份。 像徒磊先前遇刺的事儿,若是落在夏德全手上,说不定早早就查了个水落石出,但落在夏兴全手上,直到现在连半点方向都没有,当然,他要是向夏德全求援,请夏德全搭把手,想来也能查出一二。 不过那时夏德全远在京城,等夏德全知道之时,早就大半了月都过去了,所有的线索早就被人毁了去,夏德全再厉害也不是神,最后夏兴全查了半天终究是查不到出手的人是何人。 废太子也是明白夏兴全的缺点,对这事倒也不意外,横竖不用细查,也猜得出是他那些兄弟们下的手,只不过不知道是那个兄弟罢了。 他微微沉吟,“或许……磊哥儿说的不错。” 也是他当年太自信了,认定自己一定能护得住孩子,结果还不是让孩子遇了险,险些没了性命。 他现在年纪大了,也开始能感受到一些父皇当年的急燥之意,他在世的时候,自然护得住磊哥儿,但要是他不在了呢? 从刺杀事来看,磊哥儿那句肉中刺、骨中钉,可不是说笑的。 夏兴全眼睛一亮,“主子是决定出山了吗?” 虽说主子被圣上囚禁在毓庆宫中,但在他看来,这也是主子不愿意父子相残,自锁于毓庆宫中,要是主子当真有心,那会出不了毓庆宫呢。 能做到一个不过监国半年便搞到京城只知有太子,不知有圣上之人,要真有心相争的话,那能力绝对不是平康帝所能及的,更别提圣上眼下年纪大了,也越发无力了。 废太子眼眸微垂,许久后才道:“是时候该让王子腾动一动了。” 既然那人敢对他儿子下手,那便让他把水搞的更混一点!他倒要瞧瞧,究竟是谁敢做出这么没人伦的事儿。 废太子匆匆来回,静俏俏的全然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太子妃之外,就连同宫养病的柳贵嫔都不知道废太子曾经出去一趟,更别提旁人了。 太子妃细细问着废太子,莫说徒磊的模样了,就连他穿着什么衣裳,衣裳的颜色是素的还是艳的,穿的什么鞋子,就连头上的发带是什么花纹的,都连连问了好几次,恨不得把孩子的一切都牢牢记住。 废太子不厌其烦的一一说了,确定了孩子一切都好后,太子妃才悄悄地抹去了眼泪,低声道:“看来磊哥儿在外头过的还成。” 不枉她当年狠下心来把孩子给送出去,知道孩子一切都好,她这些年来母子分离之苦也不算白受。 废太子微微一叹,握住了太子妃的手,低声道:“下次咱们一起去瞧瞧孩子。” 当年是他太任性了,相信自己是太子,是国之储君,又太过相信父皇,便为所欲为,不考虑后果,没想到反倒因此被人捉到了小辫子,险些害了妻儿。 当年太子妃虽是暪住了喜,偷偷产子,但也因为如此,怀胎时便少了调养,之后这身子骨便一直不好,再加上是自己接生之故,生产时不顺,失血过多,从此再也不能生育,徒磊是她唯一的骨肉,也怪不得太子妃如此在意。 太子妃虽是心动,但还是摇了摇头,“要是咱们都不在了,那谁来主持大局?就靠两个侧妃?还是靠着柳贵嫔?” 说到柳贵嫔这三个字,太子妃略略流露出了几分狭促之意。 那两个侧妃都是宫女出身,身份不高,只不过因为生了废太子的庶长子和庶次子,这才能母以子贵了一把,破例被立为侧妃,要论家世,还远不如理国公府的柳贵嫔呢。 不过柳贵嫔家世虽高,但也是个麻烦人,当年废太子便是防着她,这才早早立了生育了庶子的宫女为侧妃,好断了柳贵嫔的晋升之路,不过偏生她现在有了喜,打不得骂不得,只有等孩子出生之后再好好收拾她。 要不是为了防着柳贵嫔跟外头的柳家有所连络,他们也不用特特弄伤柳贵嫔的腿。 “你啊!”废太子明白太子妃的意思,笑骂了一句。 他顿了顿道:“我已经让王子腾动手了,你先提醒石家一声,是时候该做准备了。” 太子妃是缮国公府石家嫡女,这事一起,所有的四王八公必定会被牵涉到,缮国公府虽然是四王八公之中最低调的一家,但因为太子妃出身缮国公府,如果他没猜错,只怕缮国公府是最先遭殃的。 太子妃神色一凛,声音微微发颤,难以置信的问道,“二爷终于决定了?” 她还以为,二爷这辈子就自锁于毓庆宫,再也不出去了。 废太子没好气道:“再不出去,难不成当真让那小子把这天给翻了?” 他要再不出去,还不知道磊哥儿那小子会做出些什么呢,说不得等他出去的时候,就是他登基之时了。 别怀疑,他感觉得出那小子做得出这种事,而且怕也能做得到。 太子妃闻言大喜,丈夫总算决定争上一争了,如此一来,她也总算有机会能真真正正的把孩子留在身边,那怕能够偷溜出去,偷偷瞧一瞧孩子,但怎么及得上真真正正母子相认呢。 “二爷当真决定了?”太子妃仍有些不放心,又多问了一句。 她就怕,丈夫又顾着父子之情,说什么都不肯争了。 废太子笑的拍了拍太子妃的手。 再多的父子之情,早在这些年里消磨殆尽了,他现在想的,只有保住自己的小家。 且不说废太子一脉悄悄的动了起来,因着林如海私底下的劝说,朝堂上虽有一些头铁之人不死心的参着新太子,但终究只是少数。 连有着闻风上奏之劝的御史都不怎么参太子了,旁人更不好参,毓庆宫失火一事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过了!? 除了甄宫女子被罚在慎刑司做苦役,和原本的安嫔──安宫女子做伴之外,也就只有五皇子被到潭拓寺里念经,其他人一点子影响都没有。 莫说平康帝私下狐疑起他那听话的四儿子是不是私下结交起了朝臣,就连徒明煜自个也大感意外,忍不住私底下跟幕僚说了几句。 徒明煜自然知道毓庆宫里失火一事不关他的事,莫说他没那人脉,即使有,也绝对伸不进那毓庆宫里,不过就怕父皇一时脑抽,把这事怪到了他身上,眼见这事能无声无息的过了,徒明煜暗暗庆幸,直呼好险。 要是自己身上当真背了一个弑兄之名,只怕这皇位于他会越发远了。 不过他也着实不明白,这些年来他是真不敢和朝臣结交,在朝中识的人当真不多,怎么这一关竟然能如此轻轻松松的过了? 幕僚微微皱眉,直言道:“想来这事必定有人帮着太子” 要是无人相帮,这事不可能如此顺利的过了。 徒明煜无奈的瞧了幕僚一眼,他也猜出这事是有人相帮,可是谁呢? 他在朝中一则无亲近之人,母家不显,养母家就更别提了,他就算想使力,也无处使力啊。 徒明煜此话一出,就连幕僚也有些哑然,他虽然知道太子一直不敢结交朝臣,但可真没想到太子竟然会乖到这种程度,他诡异的瞧了徒明煜一眼。 讲真,这真的是个太子该做的事吗?眼下太子仍是太子也就罢了,但说句不好听的,圣上年事已高,随时都会过去,太子如果不及早做些准备,到时万一圣上宾天,太子在朝中没半点势力,甚至连人都认不全,该如何接掌这整个大晋朝呢? 幕僚虽觉得不妥,但这太子总是以废太子之事为例,处处畏首畏尾,幕僚也不好说些什么,况且这话一出口有诅咒平康帝之嫌,幕僚也不好说,只能委婉劝道:“太子也是时候该发展一些自己的人脉了,咱们也不至于遇上事便如同瞎子一般,连个方向都找不着。” 新太子摇摇头,“父皇至今仍不肯放权,我这也是无奈之举。” 父皇不给,他也不敢抢。 幕僚劝道:“或许太子该主动一些。我瞧圣上这些年来在政事上越发懒散,要是太子主动为圣上分忧,这才是孝顺之道啊。” 他顿了顿道:“太子不瞧,这朝中着实有不少人仍念着废太子,还不是因着废太子当年在朝堂上着实做了不少实事,况且眼下众人都知道废太子当年被废的冤枉,要是太子再继续安逸下去,只怕……” 毕竟事关大晋朝的将来,太子再不表现一下,只怕连圣上都会起了一些废立太子的心思了。 不只是幕僚,就连他的贴身太监高明都劝了几句,“太子,奴才听说,圣上命林如海亲自教导着废太子养在外头的皇孙,可见得对那小皇孙颇为看重。” 俗话说的好,隔辈亲,那怕是隔了辈的孙子,圣上对废太子所出的那小子也太过在意了,相较之下,磎皇孙不过就进过一次宫,连圣颜都没见着便让人送了回来,万一要是圣上因孙及父,便就不好了。 更别提废太子在朝中极得人心,他要是窜起位来,说不定当真会有大半朝臣支持起废太子也不一定,这事不可不防啊。 高明神色一正,“咱们不能再被动下去了。” 从甄家、废太子翻案,到毓庆宫大火,这一椿椿一件件他们都只是等着,从来没有主动出击过,俗话说的好,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他们要是再不发展一些自己的人脉,事事被动,早晚会被人拖进坑里而不知啊。 徒明煜沉默不语,他嘴上不说,倒也把幕僚劝他的话放在心上,但无奈他这么多年来在朝堂上做吉祥物都成了习惯了,要怎么抢差事,他不会啊。 他许久后才叹道:“这差事岂是这么好抢的。” 朝中有六部尚书在,本就有所分工,他平时也不在六部行走,那好抢什么差事呢,况且他也不是二哥,自小便被父皇带在身边,对朝中事务早就熟稔于心,说句不好听的,要是父皇突然丢了什么事给他,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做呢。 幕僚和高明一时讶然,那怕他们再机灵,也上不得朝,不知道该怎么帮着太子,也只能罢了。 徒明煜的确是动了几分心思,但有些事即使是他动了心思也没有那么容易抢到的。 万万没有想到,这机会竟然来的这么快! 就在隔天的大朝会,辽阳府突送急报,北戎人似有大举入侵之势,不只如此,河南决堤,河南好些县市突遭水患,请求朝庭支援! 内忧外患夹击之下,平康帝身形微晃,显然也受到了震惊。 平康帝连忙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快给朕说个明白!” 这些年来,北戎已经好些年没再大举进攻大晋了,怎么会突然在这时候来攻打辽阳府?说句不好听的既使是要攻打北戎,也不该是在这种季节。 秋季正是牛羊长膘,也是牛羊的繁殖季节,其在北戎的重要性不下于大晋朝的春耕了,北戎人在这时候攻打大晋,岂不是自己找事!? 那传讯士兵颤声道:“回圣上,北戎今年的雪下的比往年早,偏生北戎牧草没存足够,好些牛羊饿死,北戎人这才……” 他含糊说着,轻描淡写的带了过去,其实连他自个也不明白,今年的雪是下的早,不过并不大,也不怎么冷,按说应该也不至于会涷死大量牛羊,引起北戎人进攻才是。 况且要知道,大晋以北尽是北戎之地,一处的水草没了,再移到另外一处便是,何必非得攻打大晋呢? 那士兵思前想后也着实觉得有几分不解,不过王大人带回来的北戎探子的人头也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北戎人,再加上辽阳府一带数次爆发了零星战役,可见得聚集在辽阳府的北戎人越发多了,大伙也不敢小看了这事,便急忙忙赶赴京报告此事。 所谓三军未发,粮草先行,这事要是虚惊一场也就罢了,万一北戎当真大举入侵了,要打仗之前,这钱粮得先到位啊,不然大伙肚子吃不饱,谁有那气力去打仗。 至于河南那的决堤就是当真货真价实的决堤了,治水绝非一件简单事,大晋朝每年不知道有多少税收都花在治水银子之上,可年年治水,年年成效不彰,究其缘由,也极为简单,因为那银子都落入了河道上的蛀虫的荷包里了。 那治水银子可是以百万计的,好几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谁会不心动啊,尤其这些年来圣上仁慈,不忍狠罚老臣们,每每都是高高抬起,又轻轻落下,大伙不痛不痒,别说伤筋动骨了,连头发没伤到几根。 大伙看明白之后,河道蛀虫也越发无所顾忌,这手越来越黑,以往这治水银子至少还有三成能落到实处上,而如今还能有一成就算是不错了,长此下去,河堤不决才怪。 河南府来人虽心知肚明,但不敢明说,含糊的带了过去,只着重在水灾之惨。 平康帝也无意追究好好的堤防怎么会毁了,他脸色一沉,随口问道:“可有人愿为朕分忧?” 北戎、治水,件件都是大事,一件都放不得。 眼见有差事的机会就在眼前,徒明煜当下便站了出来,连忙道:“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好!好!好!”平康帝大喜之下,连说了三个好字,这才问道:“老四有何想法?” 徒明煜一楞,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父王有何吩咐,儿臣照做便是。” 他的长处就是听话,而如今更是准备把听话进行到底了。 平康帝:…… 平康帝瞬间冷了脸,不客气的直接翻了个死鱼眼,要是以往,老四如此听话,他说不定还会高兴一下,但眼下正是要人办事的时候,他要这么一个啃老的儿子有何用? 他连连问了好些,徒明煜全然答不出来。 毕竟徒明煜当时站出来本就是一时意动,压根就没有细想,再加上他不曾参与朝政之事,好些事儿也不明白,当真是一问三不知,平康帝不过略略多问上几句,一下子就被平康帝给问倒了,一时间整个朝会都静默了下来。 尴尬……全都是大写的尴尬。 不只是徒明煜自己尴尬,就连平康帝和朝臣都尴尬的很,此时此刻,那怕不是废太子一脉的人都怀念起废太子了。 所有的人都不免为大晋朝的未来画上个大大的问号,讲真,如果真的让太子继位,让这么一个废物坐上了皇位,当真是件好事吗? 最后平康帝也拿老四没轭,不客气的直接挥挥手散朝,容后再议。 以往听话是新太子的优点,但如今当真要人办事的时候,这听话便成了一大缺点了。 老四本就才能不及废太子,平时不显,一但遇上了大事,这点子差异就顿时被放大了,要是废太子在此,怕是早就说出好些方法,那会像徒明煜一般,事事等着他吩咐。 以前在未立老四为太子之时,老四遇事时还会动动脑子,想想办法,那怕这方法不是最好的,但也算有些想法,要不他也不会瞧上这母族不显的四子。 但在老四做了多年太子,习惯在朝中做个吉祥物之后,也越发懒得思考,如今遇上了事,除了一句听父皇吩咐之外,再无其他建议,顿时让平康帝失望之极。 太子乃国之储君,以老四之能,当真接得住这大晋朝吗?既使这些年来老四不敢掺和进朝政之中,但好歹这些年来朝堂中的大小朝会不曾缺席,怎么说也不该如此小白啊。 平康帝叹道:“看来还是朕以前太过看得起老四了。” 如今的老四,说一句草包都是太过夸奖他了。 夏德全勉强安慰道:“太子也是未曾接触过政事,这才……” 说到一半,夏德全也说不下去了,其实这还是得怪圣上自个,凭心而论,四皇子当年能被圣上看上眼,立为太子,自然是有几分能力的,只不过这些年被圣上防着防着,最后活生生的防废了。 “唉。”平康帝无奈长叹,吩咐道:“让太子去六部行走,怎么也不能做个睁眼瞎才是。” “是。”夏德全连忙吩咐下去。 “另外,”平康帝沉吟道:“让人点一点国库和我的私库,看看里头还有多少银子。” 打仗、治水,可处处离不开银钱! 平康帝立刻让人清点国库与他的私库,按说这清点国库没个三五七天,断是不会清点完毕的,但没想到夏德全派去清点国库的太监不过去了小半天就回来了,而且人人苦着脸,一脸为难之色。 夏德全也吃了一惊,连忙问道:“可是有着不长眼的官员阻了你们?” 见到派去的人这么快回来,夏德全第一个想法便是他派去的人被户部的官员给刁难了。 他们是太监,能近身伺候圣上,羡慕他们的人不少,但瞧不起他们的更多,以他的身份,自然没人敢刁难他,不过旁的太监可就不同了,被刁难一下,受些委屈都是常事。 夏德全的眼眸里颇有几分煞气,冷声道:“说!是谁敢阻挡咱们办差?” 以往那些官员面对他们一个眼,背着他们时又另外一个样子,他也懒得去管,不过这一次不同,他们可是正正经经为圣上办差,岂有那些官员说不的份。 既然有人找死,那他就成全他们! 被夏德全派去清点国库的两个太监仍就苦着一张脸,其中年级轻的那个小太监眼睛都快红了,他颤声道:“不是有人阻挡咱们清点国库,而是……而是……” 他下意识的望向另外一个太监,那太监亦是苦着一张脸,许久后低声回道:“不是被刁难,而是……而是……” 那太监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回道:“没东西可点。” “没东西可点?”夏德全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不可能啊,各地的秋收也该陆续收上来了,更何况还有今年的夏收呢。” 太监无奈道:“秋收是收上来了一部份,不过都被人借光了,至于今年的夏收……”太监硬着头皮道:“也被人借光了。” 说句不好听的,国库里收上来的银子还没捂热呢,就被人全借光了。 夏德全脸色一沉,“你说些什么!?” 他不是不知道圣上仁慈,允许大臣向国库借银渡日,但这也是早些年光景不好的事儿,况且这都是今年的税收,那有这么快被借光的。 “是真的。”年轻的小太监拼命点头,连忙道:“我特意问过管国库的官员,他们说好些人都是昨天下午跑来借的,今年的税本就收的不多,这不就一下子就被借光了。” 说起来,怪不得大伙都说朝里的大臣都是些老狐狸,圣上才刚动了点动用国库银子的心思,马上就在之前让人来借银子了,如今国库空虚,这下子该怎么办啊? 夏德全脸色微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冷哼一声,骂道:“好大的胆子!” 明知道北戎、治水都是重中之重,还敢搞这种小手段,当真心里全然没有国家民族的存在。 夏德全冷声道:“可知道是谁借了银子?” “知道。”年纪略长一点的太监连忙把先前户部里的借据都送了上来,他知道这事事关重大,特意让人把借据都整理出来带走,“我让人把这些年来的借条都整理了一份带来。” 夏德全略略翻了翻,见里头有好些废太子的人脉,他微微挑眉,顿感讶然,没想废太子既然会在这种时候出手了。 他微微沉吟,“走!随咱家去见圣上!” 这父子之间的斗法暂且不论,他做为内务府总管,圣上的私库里有多少东西,他是再清楚也不过了。 别看圣上坐拥天下,但私库里的大多是东西,什么上等的布匹、玩物、件件不少,但最实用的金银之物并不多,那怕抄了安、甄两家,寻回了部份当年拨去赈灾的银钱,也没有贴补到多少。 这北戎、治水的大头还是得来自于国库之中,而如今国库被人借空了,这北戎、治水还怎么个搞法? 无奈之下,夏德全只有把这事向平康帝一五一十的报告了。 一听到这事,平康帝难得的动怒了,“好个妖艳贱货,什么时候不借银子,偏在这时候借,坏朕大事!” 明知道他急需用银子,还特特跑到国库借银,不是故意的才怪。 夏德全沉默片刻,说实话,这也是圣上自找的,要不是圣上对那些大臣太过优渥,也不会养大了那些人的心,就像河道之事一般,说句不好听的,全都是平康帝自找的。 虽是暗暗吐槽着平康帝,夏德全也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连忙道:“圣上,私库里东西虽然不少,但银子却没有多少,就靠着私库里的一点银子,只怕是不成。” 平康帝闻言忍不住露出几分讶异之色,“朕有穷到这种地步!?” 这不可能啊!他可是大晋朝的皇帝啊! 夏德全低声道:“回圣上,圣上的私库里尽是各地进上的贡品,大多是实物,这……” 凭心而论,圣上自然是有钱的,光是圣上私库里的云锦便不知道有几百匹,云锦号称寸锦寸金,可见其珍贵了,不过有些事也是挺现实的,很多东西买的时候,值钱;卖的时候却全然值不上那价了。 东西虽好,但也无法变成现银啊。再则,即使他们去卖了,谁敢买圣上专用的云锦?那些可是绣龙刺凤的,常人别说穿穿了,那怕是收得一匹、两匹是僭越,足以诛九族。 夏德全略说了说,就连平康帝也都沉默了,没想到,他也算是另一类的穷人了,什么都有,就是没钱! 他干着嗓子道:“如此说来,还是只能从国库中想办法了。” 夏德全重重的点了点头,他低声道:“按老奴计算,今天的夏税与秋税和起来,莫约有一百万两白银,也尽够支应了。” 光今年的便有这么多,要是再加上前些年的,那更是不计其数了,偏生这么大的一笔银子竟然都被借光了,一想此处,夏德全便忍不住捶心肝啊。 平康帝越想越怒,“来人,让人去那些借了税银的人家里,叫他们把钱吐出来。” 别当他不知道,大部份的臣子借银子都是为了花天酒地,可不是当真日子过不下去了来借银子。他眼下正为了军费与治水银子而烦心着,那些人凭什么拿着国库的银子花天酒地!? 平康帝头一会妒嫉了起来,也不管什么老臣不老臣了,一律还银! 夏德全虽是应了声是,但不知怎么的,却没有行动。 平康帝不悦道:“怎么,朕没银钱打赏,就连传个旨都不会了?” 夏德全连忙喊冤道:“哎啊,圣上啊,老奴那敢呢。” 他顿了顿道:“老奴传旨还不简单,只是怕那银子都落到人家的肚子里了,那有那么容易再吐出来?” 说句不好听的,逼人还银子这种事情,他不过是个老太监,这脸面怕是不够啊。 平康帝微微皱眉,夏德全这话在理,这么大的事儿,的确是没有让一个太监出来的理。 许久后,平康帝才沉吟道:“老四不是说要为朕分忧吗?这收债之事便交给他了。” 他倒要瞧瞧,老四这孩子是真听话还是假听话。 夏德全默默地为新太子点蜡,他知道,这是圣上给新太子的最后一个机会了,要再错过,只怕……《 》 第65章 北戎祭司 平康帝是真恼了,他生性仁善,又好名声,要不也不会允着众大臣往国库里借银子,不过他万没想到,他给众大臣方便,既然被人当成了随便! 特特挑着在他让人清点国库前去借银子,还把国库给借光了,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当他不知道吗?还不是怕他把国库里的银子全拿去赈灾,便趁在他清点之前先悄悄借了去。 要是那些借钱的大臣当真是生活不继,非得举债渡日的话也就罢了,但一瞧来借银的人家,不只是京里出了名有钱的王公之家,甚至还有好些朝中一品大臣也来借银。 当他不知道吗?这些人家有得是灰色收入,那有可能会缺银子,况且他们平时收到的炭敬与冰敬也是一等一的,只怕人人都比他还有钱呢,那会穷到来借银子? 以往平康帝无用银之处,也就罢了,但如今无论是打仗还是赈灾都是用银子的时候,那能眼睁睁的见着旁人把他的赈灾银子拿去花销。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平康帝当然不可能为了这事抄了大臣的家,不过也在朝会上重重批评了此事,同时也下了讨债的命令,更甚者,还直接点明让新太子主导此事。 当徒明煜接旨之时,他整个人都快不好了,要是旁的事儿,他说不定会高高兴兴的接下,不过收债,而且还是跟全大晋的大臣们收债!这事儿可不是件好办的差事啊。 徒明煜一回府,便急忙和幕僚们讨论着这事,几个幕僚面面相觑,都有着几分惊讶之色。 一个幕僚硬着头皮道:“要不,咱报个病休?先推了去?” 那怕是在平常人家,要债都不是件容易事了,更别提现在是要跟全大晋朝里大半的官员讨债,要是一个不好,只怕新太子便会成了众失之地,到了那时,说不定圣上还会把新太子抛出来平一平众怒,趁机把废太子拉起也不定。 幕僚所说,正好也是徒明煜心中最担心的一点,他在处理政事上或有不行,但对父皇的性子倒是掌握住了三分。 他先前表现不好,已经让父皇动了几分废立之心,况且他看得出来,父皇对二哥所生的那个小崽子满意的很,再加上又知道二哥是冤枉的,爱屋及屋之下,说不得当真会趁机把他拉下,换了二哥上去也不定。 不过,他要是不做,只怕父皇更是有理由把他给废了也不定。 正当徒明煜犹豫之间,高明大着胆子劝道:“这事虽然不好办,不过也是太子的一个机会。” 不做是不可能的,重点还是该怎么把危机化为转机。 “哦!”徒明煜不置可否,“此话何解?” 高明笑道:“回太子,这京中借了国库银钱的人家着实不少,其中更有好些废太子的死忠支持者,太子何不趁此机会好好整一整那些人家?” 横竖都是讨债,讨那一家不是讨,讨讨和废太子交好的人家,一方面帮着圣上把银钱给追回来,另外一方面,也是时候让那些人知道一些规矩了。 再念着废太子也没用,眼下是新太子的天下,也是时候让那些人知道废太子已经是过去式了,再则…… 高明又道:“按老奴看,圣上也只是为了军费与赈灾之事而头痛起来,只要咱们把钱要的能支应过去这两件大事,想来圣上那儿也就可以交差了” 要跟全京的官员讨债也着实太难,只要讨个大半,银钱勉强够支应了,想来也就够了。 高明这般一说,也让徒明煜心中一动,说实话,他做太子这些年来没少被人拿去跟废太子比较,这些年来一直被废太子给踩在脚底下,他也着实忍够了,不过…… 他微微犹豫,担心道:“就怕有人会说孤以权谋私。” 幕僚笑道:“这也无妨。” 他瞧了一眼那些欠钱的名单,低声道:“要是太子连四皇子妃的娘家也一起讨债了,料想旁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欠钱的大户之中,除了废太子的旧人脉之外,也有新太子的妻妾娘家,要是他们先向四皇子妃的娘家开刀,想来旁人也不好说些什么。 虽说四皇子妃的娘家人不过是小小的四品官,借的银子还不如陈侧妃的娘家人多呢,不过借多借少,这钱总是要还的,他们先拿四皇子妃的娘家开刀,不信旁人还能说他们什么以权谋私。 徒明煜瞧了一眼,“如此甚好!” 虽是有一些对不住娘子,不过谁叫娘子娘家自己不仔细,偏偏生父皇清点国库之前借了银子呢。 就在徒明煜带着人亲去王妃娘家,强迫岳父岳母还银之际,王子腾带着一小队家丁大大方方的在北戎地界走着。 自他收到废太子的消息之后,他做的最多的,便是偷偷的来北戎打草谷,一方面反抢一把北戎人,另外一方面也斩杀北戎边界的北戎人,好做出北戎有意入侵大晋的假像。 大晋与北戎接壤,平时冲突便就不少,而且北戎不似大晋,讲究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北戎军人素无补给,平时全靠自己自给自足,好些北戎军人见年景不好了,偷溜到大晋地界来打草谷,掳杀大晋子民,再顺便抢上一把回去。 像这样的零星烧杀抢掳不计其数,以往大晋也大多是默默的忍着,得了消息之后,派人前去烧毁的村落帮衬着收尸,已经算是不错了,但到了王子腾这,反而反其道而行,北戎人来打草谷!成,他们大晋也反打草谷回去。 北戎抢他们大晋一村,王子腾就算不能十倍回之,但至少也要三倍回之,屠其三村。 王子腾本就是一员悍将,下手又狠又辣,他说屠村是真屠村,半点活人都不给北戎人留下来的,大晋人多,北戎人少,时日一长,北戎也支撑不住,这打草谷之事便渐渐少了。 不过以往大多是北戎来大晋打草谷,王子腾才会报复一二,但像王子腾这次这般主动去北戎打草谷的,还真是这些年来的头一回。 而且这半个月来,王子腾打了至少不下十次的草谷,少说也砍了近百个人头,尽数都以北戎探子的名义送回京去,见了这么多北戎人头,据闻京城也不敢小看这事,早早让人备下了粮草要一探究竟。 虽是宰杀了上百北戎人,但王子腾仍犹嫌不足,干脆雇了北戎当地人,让他直接指出边界的村落,一村一村的抢过去便是。 一些不明究理的心腹,还道王子腾是奉了废太子之命搞事,唯有王子腾自个明白,他是借着这事,好狠狠的发泄一番心中的怨气。 他这辈子也算顺心如意,出生世家,衣食无缺,娶的也是与自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心上人。 在仕途上更是顺利,因着自家妹子嫁入荣国府之故,他一入东北军中便受到贾代善的特别培养,没几年便做到了将军之位,更在贾代善过了身之后,顺利的接掌了东北军。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他和何氏成亲多年,一直膝下空虚,膝下只有一个病弱的幼女,并无儿子,他原以为这是因为自己杀孽过重之故,也绝了子嗣之念,养着兄弟的儿子为嗣子,万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是人为的!而且还是他的好妹妹断了他的子嗣! 他自问自己待自家的两个妹妹极好,这些年来,不但每年的年礼没少送过,更没少帮着两个妹妹擦屁股。 要不是有他给两个妹妹撑腰,薛姨妈怎么能膝下无子,但仍坐稳着薛家主母的位置这么多年,还能压着其夫薛逸这些年来半个庶子、庶女都不敢有? 要不是有他,当年周姨娘给贾存周生的庶子突然被人拐卖,怎么没人敢去问王夫人一字半句? 这一椿椿、一件件的遭心事,还不全都是靠着他的脸面给解决的。 结果他那两个好妹妹做了些什么?王夫人竟然敢对何氏下药,害得他至今无子,要不是他身负皇命,不得随意离开辽阳府,说不定早就冲到京城里直接砍了王夫人。 王子腾悲愤之下,那一股子气便全都出在北戎人的身上了,这些日子以来,他没少假着废太子让其搞事的名义,屠杀北戎人,北戎与大晋接壤的村落都被他清理的差不多之后,他便干脆雇了一个北戎当地人带路,直接一村一村的杀过去。 王子腾看似无聊的随手拉着弓箭,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箭失次次都指向引路人的要害而去,真吓的那引路人直发抖。他随口问道:“你不是说这附近有着北戎村落吗?怎么走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那引路人混身一颤,连忙回道:“快了!快了!就在前头。” 那人虽穿着一袭北戎老百姓的衣裳,但容貌间倒有几分长的似汉人,一望便知是汉人与北戎人的混血,嘴里更是说的是一口流俐的汉语,还隐隐有着几分江南苏州一带的口音。 这东北为流放之地,从大晋朝各地流放到东北的人着实不少,各地都有,来几个从江南流放过来的,也算不得什么奇事,更别提那人一眼便瞧出是胡汉混血。 像这样的北戎人,在北戎与大晋交界一捉便是一大把,算不得奇怪,只不过不知怎么的,那引路人的身上总是有一种违和感,真要说的话,好似一个汉人故意穿了北戎人的衣裳,又好似一个读书人故意扮成乞丐般的违和感。 “好!很好!非常好!”王子腾一连说了三个好,突然一抬手,一箭直接把那引路人给射死了。 王子腾那一箭气力极大,利箭直穿那人头颅,只见那人眉心之间只留一点子箭尾,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连惨叫都来不及惨叫,死的不能再死了。 “老爷!”一旁的家丁──王大吓了一跳,连忙问道:“老爷这是……” 怎么好端端的把引路人给宰了? 王子腾冷笑,“你瞧瞧这附近,有半点像是有村落的地方吗?” 北戎人人人都以畜养牛羊为业,平时以逐水草而居,这养的牛羊一多,平时那一点子牧草那够牛羊吃的,所经之处别说草了,好些地方甚至连草根都被挖出来了,当真是吃到没东西可吃了,才会换块地方探生活,而此地杂草丛生,要是真有村落,这草怎么可能会这么长。 况且他们走了许久,也不见炊烟,亦不闻鸡鸣狗吠之声,莫非那一村落的人都不用吃饭的吗? 王大尴尬的揉揉头,讪讪道:“还是老爷细心。” 王二有些紧张的瞧了一下左右,连忙道:“老爷,这北戎人把咱们引到此处,必有所图,安全起见,还请老爷尽快离开此地才是。” “怕什么。”王子腾淡淡道:“去瞧瞧北戎人在搞些什么也好。” 王子腾残忍一笑,舔去了箭上的血痕,“这才有点意思。” 故布疑阵弄出来的假消息怎么及得上真大事呢,说起来,他这官位也很久没有往长动上一动了。 王子腾带着人悄悄地潜到了后方,一行人撕了衣裳裹住马脚,半点声音都不显,就这样静悄悄的潜了进去。 无论是谁安排此事,这一次北戎为引他们入谷,倒真是花了大力气,还当真让人建了一个北戎村落,乍看之下倒颇像回事,泥墙搭的破茅屋、稀疏歪倒的栅栏,乍看之下还真像是个真正的北戎村落。 不过假的毕竟是假的,王子腾灭了这么多的北戎村落,还真没见过有那个北戎村落里男人个个威武彪悍,一身皮裘,却连个老婆都娶不上,连孩子都没生下半个的村子。 王子腾只瞧了一眼那虚假的北戎村落之后,便懒得再看,直接带着人绕到了村落之后,到了那儿,赫然发现竟然有一整队的北戎军在等着他们。 如果再加上假扮成村民的北戎人,这里少说也有足足两队的北戎军在等着他们呢。 王子腾摸了摸下巴,看起来北戎人这次是当真认真的想要他的命啊!是他前些时候灭了太多北戎村落,让他们疼了吗?不然这么大手笔的对付起他,还真不像北戎人的习惯啊。 王大忍不住憟憟发抖,别看他们这里也有一队人马,人数差不多,只比北戎人少上一些罢了,不过北戎人自幼长在马背上,民风彪悍,一个北戎人少说也能抵上三个大晋人。再加上此处地形空旷,无处躲藏,要是让北戎人发现了,他们只怕是死定了。 王大恐惧之下,顿时心生退意,连忙劝道:“老爷,北戎人人多势众,咱们不如先退一退?” 王子腾微微挑眉,直接向王大招了招手,“过来。” 王大不明究理,上前几步,又劝道:“老爷,咱们不如──” 话未说完,只见王子腾突然捂住了他的嘴,随手一刀便把王大给抹了脖子,王大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便顿时断了气。 王三一惊,“老爷,这是……” 王子腾淡定地在王大尸身上抹去了血,“王大阵前心生怯意,必不能战,省得这小子给咱们惹麻烦。” 王二一楞,下意识的又瞧了那北戎军一眼,“老爷是想……” 王子腾微微冷笑,“既然他们都在这里等着我了,我怎么能让他们失望呢。” 再则,老是交一些北戎的普通老百姓的人头上去,说不定会让人起了疑心,还不如交些货真价实的北戎军的人头上去,做实北戎有入侵之心。 有心算无心,再加上王子腾本人悍不畏死,他底下的人也被迫悍不畏死,不过半天的功夫,便把这群北戎军给解决了,不但杀了大半北戎军,还俘虏了这一队北戎军人的小头目。 更没想到的是,俘虏到的小头目竟然是北戎王帐底下的包衣奴才,家里有姑娘是贴身侍候着北戎王的贴身侍女,着实知道不少北戎王的隐密。 按着那人所说,这一次北戎人是当真起了几分入侵大晋的心思,这才派了他们做前锋,想着先把王子腾给解决掉。 自贾代善死后,这东北军全靠王子腾支应着,王子腾一走,辽阳府里再无可以主事的官员,到时他们先占辽阳府,再直取京城,说不得他们北戎还可以像前前朝一般,入主中原,享一享中原的醇酒美人。 王子腾也懒得听着那人说梦话,冷喝道:“你们就这么确定一定能成功?” 北戎也不是头一回做梦了,先前被贾代善和贾代化两兄弟不知道打了几回,最厉害的一次甚至险些都要打到他们的王帐去,怎么北戎还没有学到教训,仍就在做着白日梦?也不怕被大晋朝反制了一把,直接让他们灭了族。 “这一次一定能成功。”那小头目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之色,“这一次是从祭司那传来的圣谕,咱们这一次一定能成功。” 辽阳府这一块地本是属于北戎的,只不过前些年来北戎积弱,远不是贾家军的对手,这才被大晋朝抢了去,东北本就多山林,少良田,没了辽阳府这块繁荣之地,他们北戎人的日子越发难过。 所有的北戎人都有一颗抢回辽阳府的心思,只不过因着大晋势大,不敢招惹罢了,这次有着祭司的神谕,祭司还在他们眼前秀了一次神力,他们一定能够成功。 “神谕?”王子腾微微挑眉,他不是什么迷信之人,不过见好几个俘虏的北戎人都一脸坚信之色,也不由得微感疑惑,“什么北戎祭司?” 北戎虽是政教合一的异族,北戎祭司也如同北戎王族一般,血脉相传,大多是父传子,子传孙,代代相传,不过北戎祭司说白了也不过是北戎王前的一条狗,在大事上还是得听着北戎王的话,他还是头一回听到北戎祭司越过北戎王下达什么命令。 似乎是查觉到王子腾内心里的疑惑,那小头目不住冷笑,“以前那祭司算什么祭司,根本就不是真正祭司的血脉,如今……咱们的祭司终于回来了。” 不只是小头目,所有的北戎人一提到祭司,都是一脸信服之色,他们是亲眼见瞪过神迹之人,只要有祭司在,大晋朝必定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是吗?”王子腾冷笑,“可惜你们见不到了。” 他一挥手,直接让人把那些北戎俘虏的头砍掉。 “来人。”王子腾喝道:“把这些北戎人的头颅送上京,向京城求援!” 王子腾眼眸微冷,“我倒要瞧瞧,那北戎祭司的神谕准不准!” 管那北戎祭司是从那来的,这一次他总算有机会货真价实的挣一份不世军功。《 》 第66章 妻族开刀 徒明煜在跟幕僚们商议定了之后,还真的开始讨起了债来了。 第一个讨的不是旁的人家,正是四皇子妃的娘家──李家。 四皇子妃李氏在太子府上也是个透明人,她娘家不显,父亲是个寒门子弟,母亲虽是商户女,不过也只是普通的商户,在李家老家或许还能称上一句有钱人家,但到了京里,当真算不得什么了。 以李家的情况,无论是李氏还是李氏的爹娘从来没想过把女儿嫁到什么皇子府,当年也不过就是大选时走个过场罢了,想说有了大选的名头,婚事上也好讲户好一点的人家,但在大选上,不知怎么的会被平康帝指给四皇子。 这对旁人而言是荣耀,但对李家而言可是惊了,但圣旨已下,李家也不可能抗旨,只能摸摸鼻子认了。 因为是嫁入皇室,李家原先给李氏准备的那一点子嫁妆便不够看了,那怕李家倾尽所有给李氏备嫁,甚至李母还不惜写信给娘家求援,也只不过给女儿溱到六十四抬的嫁妆,离皇子妃的规格一百二十八抬着实差的太远。 最后李家还是不得不向国库借了银子,这才勉强溱到了足够称得上皇子妃规格的嫁妆,虽是如此,但李氏的嫁妆在众皇子妃中也是出了名的浅薄,还远不如后来进府的陈侧妃的嫁妆呢。 陈侧妃好歹是齐国公府的嫡女,又自幼受宠,那一百一十八抬的嫁妆都是实打实的,可没半点水份,比起李氏那号称一百二十八抬,但内里大半都是溱数之物的嫁妆要丰厚的多。 也因着自己的嫁妆、娘家均不如人,李氏这些年来在四皇子府中也着实有些艰辛,不过旁的也就罢了,更让李氏受打击的,莫过于李氏挣命所生的独子在一场意外中过了身。 明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陈侧妃,但徒明煜就像是没看到一样,不曾为她的孩子讨个公道,照样宠着陈侧妃的儿子,只不过略略冷着陈氏罢了。 或许对徒明煜而言,冷着陈氏便就算是交待了,毕竟陈侧妃膝下有着徒明煜仅剩的儿子,看在徒磎的份上,徒明煜略略偏着陈氏,不好狠罚她也是应当。 但对李氏而言可不同啊,她就只有砡哥儿一个儿子,而且生砡哥儿之时受了陈氏的暗算,伤了身子骨,太医说她再有孕的机会不大,砡哥儿可以说是她唯一的子嗣了,独子惨死,叫她怎么能不恨呢。 而且徒明煜还自以为是的想要把徒磎过到李氏名下,说是补偿李氏的丧子之痛,气的李氏直接避到京郊别院上,一副哀莫大于心死,有意出家的模样,连消带打的,总算让徒明煜收回此意。 李氏虽然回府,不过她对太子有怨,怨怼之下,面上也难免带出一点半点。 别看太子在外头无能,但面对自家妻妾时,这气性可大的很,见李氏对他冷漠,原本觉得有些亏欠李氏的徒明煜顿时反而恼了起来,一怒之下便干脆冷了李氏,改宠起其他的妃妾了。 这些年来李氏与徒明煜之间也不过只剩下一些面子情罢了,除了初一、十五,徒明煜几乎从不进李氏房里,即使进了李氏房里也大多是纯睡觉,甚少叫水。 这阵子徒明煜也不知怎么了,一口气连进了正院好几天,而且次次都有叫水,再见李氏眼角眉稍都带了些春意,可见得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大有改善,喜的李氏的奶嬷嬷当下便忍不住跟李氏道起喜来了。 不枉娘娘这些年来仍不死心的调养着身子,好再给太子再生一子,如今太子终于回心转意,知道娘娘的好了,只要再来个嫡子,便就十全十美了。 “娘娘!这可是好事啊!”李嬷嬷抹了抹眼角的泪,喜道:“娘娘还年轻,说不定还能再生一个小主子,省得便宜了若溪院里的!” 若溪院里住的便就是陈侧妃母子,虽是侧院,但占地极广,只比正院略小一些了,可见得徒明煜对陈氏的重视。 那怕出了砡哥儿的事,但府上陈氏母子的供给却丝毫不减,甚至隐隐还在四皇子妃之上,每当想起这事,李嬷嬷便恨的牙痒痒的,恨不得把陈氏那一张如花似玉的脸给捉花。 李氏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心里也起了几分冀望。 她终究是个女人,不到真绝望的地步,那会愿意和夫君形同陌路呢,更别提她那夫君可不是普通的夫君,而是堂堂的太子,说不得将来会成为一国之君。 皇家是世上最不讲规矩的人家,什么以妾为妻,宠妾灭妻的事儿可从来不曾少过,在这皇室里,没有什么比自己的骨肉更可靠的。 李氏微叹,“要是能生个嫡子,咱们李家才是真稳了。” 她冷眼瞧着,磎哥儿已经被陈氏和太子给宠坏了,那能做下一代的储君呢,这大晋的将来,还是得指着她的肚皮才是。 李嬷嬷连连点头,这嫡子承爵才是正理,她眼热的瞧着李氏的肚子,好似里头当真已经有了小主子一般。 正当主仆两人说说笑笑之际,突然小丫环白着一张脸匆匆来报,“娘娘,大太太和二太太来了,说是有事来求一求娘娘。” 大太太和二太太就是李家的大太太和二太太,李父虽是寒门出身,但为人谨慎,给儿子娶的两个儿媳虽然不是什么名门之后,但都是和善又懂事的性子,为人素来最是规矩不过,和四皇子妃这个小姑子也算交好。 只是因为太子隐隐有些看不起李家,再加上在砡哥儿之事上偏着陈侧妃,没还砡哥儿一个公道,李家人气恼之下,与太子之间的往来就更少了,两位太太平时也不怎么登太子府的门。 小丫环们也是头一回见到两位太太上门来,更让她们有些讶异的是两位太太的模样着实有些狼狈,小丫环不敢隐暪,便连忙跟了四皇子妃说道。 “哦!”听到娘家嫂子突然上门,李氏也吓了一跳,连忙道:“快!快请两个嫂子进来。” 她心下疑惑,这不年不节的,二个嫂子怎么来了呢? “是!”小丫环匆匆将李家大太太与二太太请进正院之中。 一见两位嫂子进来,李氏连忙笑盈盈的起身相迎,她与徒明煜之间好不容易有了些融冰之势,心情正好,眼角眉稍也带了几分喜色,不料一见到娘家的嫂子,李氏的笑容顿时一僵,顿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因无它,因为李家两个嫂子看起来真的太狼狈了。 她两位娘家嫂子虽然不是什么名门之后,但也耕读人家出身的,更难得的是娘家没有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两个嫂子也是读过书,识过字的人,平时的举止不知道多文雅透气,只要出门子,那从头到尾绝对是一丝不乱,整整齐齐的,但今日却像是疯妇一般。 两女不但眼睛红肿,就连衣裳都好似被人拉扯过了一般,松松垮垮的,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而且两人头发散乱,头上的钗环首饰全都不见了,就连耳朵上的耳珰也好似被人抢过一般。 大嫂子两只耳朵的耳洞上还渗着血,而二嫂子只剩下一只珍珠耳珰,另外一只耳朵还残留着半只耳珰,耳珰上的珍珠也不知是被抢走还是啥了,总之是空空的,只剩下耳珍了。 李氏大吃一惊,厉声道:“发生何事了?是谁敢欺我李家人!” 李氏脸如寒霜,当真是真气恼了。 两位嫂子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给欺负了,李氏气的直打颤,她就算再不受宠,也是堂堂的皇子妃,欺负她娘家嫂子就跟欺负她一样,全然不给她和太子面子,李氏恨不得把欺负两个嫂子的人捉出来大卸八块。 李家长嫂的性子还沉稳一点,只是抿着嘴不说话,不过李家二嫂子可没有这么好的性子了,她快嘴快舌回道:“咱们这样还不是拜姑爷所赐吗?” 李氏一惊,吓的险些打翻手里的茶,她怒道:“二嫂,这话可不能乱说,太子贵为太子,什么女人没有,怎么可能会……可能会……” 李氏双颊驼红,顿时说不出话来了,说句不好听的,大嫂子和二嫂子的年纪都不小了,太子怎么可能会欺负她们呢。 李家两个嫂子到这时才知道李氏想歪成这样,两人顿时羞红着脸,二嫂子更是不客气的呸了一口骂道:“小姑在胡想些什么,怎么跟着太子久了,平时所见所思尽是些淫邪之事。” 李二嫂子也是气极了,这话说的着实不客气,只差没指着太子的鼻子骂贱人了。 李家长嫂毕竟稳重些,连忙瞪了李二嫂一眼,制住李二嫂接下来的不敬之言。 要是放在其他人家里,李二嫂被没脸没皮的姑爷给气的很了,嘴上说上几句也就罢了,但那人可是太子啊,一个不好,怕是要掉脑袋的,而且说不得还会连累全家上下呢。 李二嫂子也知道自己孟浪了,只是她当真是气的很了,也说不出什么道歉之语,只能冷哼一声,头别到一旁,权当把这事给揭过了。 李家长嫂向李氏郑重的福了一福,直言道:“娘娘,咱们是来求你劝一劝太子,别对李家赶尽杀绝啊。” 说到最后,李家长嫂也忍不住失声落泪,她头一回对小姑子起了些怨恨之意,要是小姑护住儿子,把太子紧紧握在手里,李家又怎么会被太子给秋后算帐呢? “这是怎么一回事?”李氏的小脸都被吓白了,她当真不知发生何事,连忙问道:“太子做了何事?” 怎么会说什么秋后算帐呢? 见李氏当真不知,李家的两个嫂子也总算心平气和了一点,委委道来。 说起来,还是平康帝催还债惹出来的祸事。 李家本就没多少家底,更别提当年为了送李氏出嫁,李家的家底都被掏空了,还不得不去国库借了一笔银子,从此之后,李家便当真穷了起来,李父又是个讲气性的,不肯动用儿媳的嫁妆,只能苦哈哈的拿着那一点俸给养着全家。 李家这些年来,日子着实不好过,这一次因为冬季来的早了些,李家去年的旧棉衣早就结块不能穿了,新衣裳一时准备不及,李家大哥就这样受了涷了。 在这年代,最花钱的事儿莫过于看病,李家大哥病的不轻,光药钱便是一大开销,李父连李家最后的一点子田地也抵押出去了,仍治不好李家大哥的病,李父也是没办法了,这才去国库借了银子,不料…… 想起太子如凶神恶煞一般的逼着他们还银子的模样,李家两位嫂子就忍不住抱着痛哭,不只是李家的家产,还有她们的嫁妆以及私房银子都被搜了去,别说给李大哥吃药的银子了,说句不好听的,她们这下子连明后天的饭钱都不知道有没有呢。 既使这样,李家上下所有的家产仍无法抵李家的欠银,最后就连她们两个女人身上仅剩能拿来充充脸面的首饰也被太子让人抢了去,她们也是没办法了,这才求妹妹帮忙。 李家长嫂细声道:“妾身也不是不知道欠债还钱的道理,可你大哥病的厉害,当真断不得药,我们来求求妹妹,劝一劝太子暂且宽限几日。” 只要能救丈夫,那怕让她舔着老脸回娘家借钱也成,只不过公公当年当真借了不少银子,那怕把她娘家给挖空了,也还不了那么大笔银子,只能求太子宽限几日,先让她丈夫治病,以后再慢慢还银便是。 李二嫂子性子暴燥,也忍不住埋怨道:“当年也是为了帮妹妹备嫁,公公才会借了这么大一笔银子,大姑娘可好,出嫁了便不管娘家人了。” 大嫂认命想要帮着公公还那笔银子,但她可不认命,说句不好听的,那笔银子也是因为小姑才欠下的,要还也是该由小姑还才是,关她们二房什么事呢,她才不愿意帮着公公还这笔银子呢。 要不是她的嫁妆也被太子搜了去,她们身上一点子银钱都没有,她今日过来便不是求救,而是直接要求分家了,怎么说这债也不该由她们家帮着担才是。 李氏羞红了脸,当真无地自容,只能低声道:“嫂子放心,我理会得,那怕变卖嫁妆,我也不会让父亲代为还着这笔银钱。” 李二嫂子松了一口气,“小姑能明白事理,那自然是再好也不过了。” 就连李家长嫂也抿紧了唇不说话,那怕是她,也不觉得那银子是她们该还的。 李氏再三道歉,心里真是怨透了太子,她虽知道圣上急着收欠银,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太子头一个挑来开刀的便是她们李家啊! 是!她们李家是欠了银子,但说句不好听的,她们李家欠的银子跟其他人家相比,全然算不得什么,陈侧妃所出身的齐国公府欠的银子可是她们家的好几十倍呢,怎么太子不先催讨陈家,反而先讨起了李家了! 再想一想太子这几日在她房里那不自觉带了几分不耐烦的神色,李氏那有不明白的,原来太子是打定主意要拿李家开刀,这才这几日都留在她房里,原来是想稳着她,好让她给他心爱的陈侧妃做替死鬼呢。 李氏满心绝望,气的直打颤。 先前她有多喜悦,而如今就有多绝望,她万没想到,和徒明煜夫妻多年,徒明煜全然不给她半点面子,说舍就舍,幸亏她还想尽办法调养身子,好在给他生一子,结果……这就是她一心期盼的良人? 瞧出李氏摇摇欲坠,好似当真大受打击的模样,李家长嫂心下不忍,她也知道自家小姑子一直不怎么受宠,就连儿子死的不明不白,也不被太子当回事,可见得李氏在太子府中也着实不好过,怪不得全然不知道太子会对李家开刀一事。 李家长嫂安慰道:“我也知道这事不关妹妹的事,毕竟男人做的事,咱们做女人的怎么会知道呢,不过就是拜托妹妹求一求太子,宽限几日,好歹,让你哥哥尽心养病才是。” 说到最后,李家长嫂泪如雨下,当真是难受到了极点,要不是夫君的情况当真不好,以公公的气性,断是不会让她们来求一求妹妹的。 李氏忙不迭的答应,立了无数保证,又让管家包了好些药材、点心,不只如此,她还让李嬷嬷私下也包了一包银子,亲自送了两个嫂子出门。 这药材、点心什么的还能说是亲戚往来,但包银子却着实有些太过了,毕竟他们是亲戚,那有直接拿着银钱赏人的理,不过想一想夫君的情况,李家长嫂还是收了起来。 眼下她们李家最缺的……也的确是银子啊。 两个嫂子一走,李氏一方面连忙让人去请太子过来,一方面又直拉着李嬷嬷的手道:“怎么办?这事该怎么办?” 旁人不知,但她是知道的啊,她爹之所以会去跟国库借银子,全是为了她的嫁妆的啊,当年要不是为了帮她备嫁,也不会把整个李家给掏空了,一想到太子竟然跟李家催起了债,她就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死了算了。 李嬷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谁会想得到,太子竟然会拿自己的妻族开刀呢? 她安慰道:“想来太子只是做做样子,不会对李家赶尽杀绝的,待太子回来,咱们再求求太子便是。” 李氏泣道:“也只好如此了。” 希望太子能看在她面子上,能抬抬手饶了李家上下,别逼着李家还银子了。 李家……是真没钱啊。《 》 第67章 哀默心死 李氏连忙让人去找太子,但太子一直在府外未归,她一直等到半夜,这才等到太子醉醺醺的回来。 李氏强忍怒气,屏退左右,亲自伺候着徒明煜梳洗,见徒明煜醉的厉害,忍不住埋怨道:“不是去讨债吗?怎么吃起酒来了?” 她甚至有些恶意的想,该不会太子把讨债讨回来的银钱喝酒喝掉了? “你懂什么!”太子是当真醉的厉害,他得意洋洋道:“我终于给父皇办了件大事。难道不该好好庆祝吗!” 他第一次办差,便把这事办的漂漂亮亮,就连父皇都夸了他一句,就凭这一点,难道不值得庆祝吗? 李氏不屑的扁扁嘴,不过就是欺负她娘家弱小,在朝中无人帮衬罢了,算得上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要不是她娘家人官位不高,在朝中也没什么有力的亲友,徒明煜那敢上门欺负她娘家人,要真有本事就去齐国公府要债啊,她就不信徒明煜敢去齐国公府讨银子。 不屑归不屑,李氏还是轻声解释了一番,将家里当初为什么会欠这么多银钱的事说了明白,再求着徒明煜宽限几日,待她变卖了嫁妆之后,便会还钱。 徒明煜醉的厉害,不耐烦的骂道:“谁叫你们李家自个贪心,明明没那本事,偏偏要来争做什么皇子妃,活该!” 李氏的脸色瞬间惨白,“我……我……”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做什么皇子妃啊,无奈……圣命难违。 李氏心下凄苦,顿时忍不住落起了泪。 一见到李氏落泪,徒明煜越发恼怒,他对当年李氏带进府的那份嫁妆也有一些印像,李家自以为倾尽所有,但在这皇家之中着实不够看呢,别说跟其他前头几位嫂子相比,就连陈侧妃都远远不如,当年他迎亲之时,不知道被多少兄弟明里暗里的嘲笑着。 他越想越怒,“活该你们欠银子,不但你们家没脸,就连我也跟着没脸!” 他做为宫女子之子,本就母族不显了,连妻族也不给力,只会丢他的脸,要不是父皇见李氏当真不像样,也不会后来再指个陈氏给他,以做补偿。 而且陈侧妃也的确是个贴心的,不但给他生了儿子,还把自己的嫁妆奉上,让他花用,要不是有陈氏的嫁妆支撑着,就靠着李氏,他那能支应起这么大的一个太子府! 唯一遗憾的便是陈氏心太大,害死了砡儿,要不他都有意在登基之后直接扶正陈氏算了,比起李氏,陈氏无论身份还是其他都更适合做他的正妻啊。 以往徒明煜也不过就是把这念头压在心里,暗暗的对李氏有些不满,觉得是她插在他和陈氏之间,着实碍眼罢了,但如今知道了知道李家当年其实并无入宫之意后,这不满顿时被放大了好几倍。 既然无意入宫干嘛去参加大选?还害他娶了一个破落户的被人嘲笑。 徒明煜不断碎碎念道:“你干嘛非要参加大选?害人害己!害人精!” 徒明煜醉的厉害,一个劲的叫骂着李氏为害人精,李氏脸色惨白,紧抿双唇,整个人不住发抖,好似下一刻就会晕倒一般。 不只是李氏的脸色难看,就连侍候李氏的人的脸色也极为难看。 李嬷嬷更是气的整个人直打颤,但她见李氏神色不好,连忙扶住了李氏,安慰道:“娘娘,太子醉的厉害,有口无心,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虽是如此说着,但李嬷嬷的声音生硬平板,可见得也是气的很。 “有口无心?”李氏苦笑,“这是酒后吐真言!” 她抹了抹泪,“怪不得无论我怎么做,始终不得太子的欢心,怪不得太子对砡哥儿之死不闻不问,原来太子一直恼着我丢他的脸呢。” 原来太子这么讨厌她,还恨屋及鸟的怨到了砡哥儿的身上。 害人精!她真的是个害人精,害了自个儿子,也害得太子丢脸,更害得娘家背上了这么大的一笔欠银,连累了父兄。 “娘娘!”李嬷嬷急道:“太子的话,你可别往心里去啊,你可是皇家媳,真有个什么,圣上必定会为娘娘做主的。” 那怕是太子,也得顾虑一下名声的,想要宠妾灭妻,也得等他坐上了那个大位再说。 李氏抹了抹泪,惨然一笑,“嬷嬷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她苦苦一笑,“妃嫔自戕是大罪,我已经连累了父兄,不能再害了他们。” 做为皇家人,生死都由不得自己,宫里是容不得妃嫔自戕的,她死了,固然是一了百了,但她的家人却会被她给连累啊,少则申斥,重则流放,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她对太子本就没抱多少希望,如今……也不过是更加绝望罢了,算不得什么。 李嬷嬷一叹,虽是松了一口气,但心下越发酸楚,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李氏惨然一笑,望着远方,好似看着京城另一侧的娘家一般,“怎么说,我也得先帮衬着娘家过了这一关再说。” 太子寡恩少情,他母族不显,养母安家又败落了,眼下全靠着妻妾的嫁妆和圣上手指缝里撒下来的一点子银钱支撑着。 要是她当真一时想不开去了,连累家人不说,而且说不定太子会占着她的嫁妆不放,到了那时,她们李家还不上债,才是真真正正的完了呢。 李氏决断道:“来人!开我的箱子,把我的私房都拿出来!” 她这一身全是爹娘所赐,也是时候该回报一二了。 “娘娘!”李嬷嬷一惊,急道:“娘娘,娘娘的日子已然不好过了,要是没了嫁妆,以后的日子怕是……” 太子一味偏着陈氏,别看娘娘贵为四皇子妃,但事实上在这太子府中,管家的却是陈氏,娘娘得的不过就是那一点子份例,偶尔想要什么了,还得另外花银子去买,要是没了嫁妆,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李氏凄凉一笑,“怎么都是能过的,怎么说我始终是四皇子妃,她能苛刻得了多少?” 说句不好听的,该她吃的,该她喝的,该她穿的,陈氏敢不给吗?不过就是东西可能被人下了点东西,首饰老气,衣裳不合身,布料也偶尔会过了季罢了。 至少大面子上,陈氏终究不敢太过的。 “娘娘!”李嬷嬷急道:“陈氏送来的东西,那里能用呢,那些东西说不得是有问题的啊!娘娘难道不想再给太子生个嫡子吗?要有了嫡子,说不得太子会回心转意呢。” 李家不过是寒门出身,不似陈氏那般出身国公府之家,也不懂什么吃食上的弯弯绕绕,不过时日一长,她们也多少察觉出来了一些。 说是按着份例,但这厨上做的吃食大多是些寒凉之物,不利于子嗣,再不就是有些相克的食材,逼得娘娘不得不私下掏银子让厨上另外做些暖宫的吃食,只不过这事苦无证据,她们无法在太子面前指证陈氏罢了。 “那有何妨。”李氏不在乎的浅浅一笑,她眼眸微冷,“嬷嬷以为,我还会想给太子生儿育女吗?” 陈氏在吃食上下手脚也好,哀默大于心死,而她的心……已经死了。 李嬷嬷忍不住用衣角抹了抹眼泪,她可怜的娘娘啊,人人都道嫁给太子,有着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却又有谁知道嫁给太子背后的苦楚呢。 李氏既对太子死了心,又不忍父兄因她遭罪,便让嬷嬷变卖起了嫁妆。 只不过有些东西买回来贵,卖出去时却着实卖不上价,再加上李氏变卖的急,也着实不好讲价,李氏把嫁妆都快变卖殆尽了,甚至连自己这些年来从宫里收到的没记号的赏赐,还有砡哥儿留下来的一些遗物也不得不变卖了,终究还是没把债给还全。 最后还是李家人到处向亲友借钱,这才勉强把这窟窿填上,虽是填上了,但李家从此也彻底穷了,李家的宅子也抵了出去,一家子只能窝在南街的一处小宅子中栖身。 李家大哥更是因为还债之事而担误了延医用药,从小病硬生生的拖成了大病,按着大夫所说,李家大哥已成肺痨之势,以后只能小心将养着,至于科举之事,是再也不能了。 就连李父也硬生生的气病了,不过短短几日,便有下世之状,李家的二个顶梁柱双双病倒,李家人也彻底的怨上了李氏。 在他们想来,当年公公借银的大头既然是用在李氏身上的,李氏手里自然该有些银钱,况且李氏又做了多年的四皇子妃,岂会一点子私房都没有? 况且李氏和太子既是夫妻,夫妻之间有什么不好说的呢,说不得太子一高兴,直接免了李家的债务也不定。 没想到李氏竟然当真不顾父兄遭罪,不但没代他们向太子求情,而且就送回这么一点子银子,压根没把自家人放在心上,心冷之下,从此李家人便绝迹于太子府,不再往来。 李氏这般大手笔的卖起嫁妆,自然暪不过人,头一个知道的便就是平康帝,平康帝虽知道老四此举是想杀鸡给猴看,但见李氏被逼的很了,也忍不住心下不忍,略略说了几句。 平康帝虽是好心,无奈徒明煜对李氏早有成见,越发觉得李氏此举是在下他的面子,恼羞成怒之下把李氏狠骂了一顿,甚至又开始宠起了陈氏。 且不说徒明煜时时带着陈氏、徒磎,一副他们才是正经的一家人的模样,逼的李氏越发郁郁,一心求死,另外一方面,太子暴力讨债,而且第一个讨的还是自己的妻族,这个消息早如风一般的传遍全京。 不只是京城中好些人家都在私下谈论此事,就连徒磊与黛玉也在讨论着这事。 黛玉颇有几分不可思议道:“真没想到,四叔竟然还真去讨债了!” 在京中的官员大多有向国库借银子,毕竟人人都借,新入京的官员要是不借,便是不给面子了,就连林家也随大流的借了几千两银子,不少,但也算不得多,也不打眼。 在知道了太子催讨欠银一事之后,林如海也悄悄的叫人备好了银子,只不过不愿意做那出头鸟罢了,万没想到,太子去催债的第一户人家既然是自个的岳父! 这事当真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啊,她还以为四叔会来个病遁,或着是狠一点直接给自己断手断脚,好逃过此事的,万没想到四叔还真接了,而且头一个便是找自已的妻族开刀。 徒磊不屑的扁扁嘴,“不过就是柿子挑软的捏罢了。” 四婶是个可怜人,无论前世今生,她都是个命不好的,偏偏嫁给了四叔这个窝里横的,不但儿子死的不明不白,自己也被侍妾欺负,最后郁郁而终。 不过今世比前世还惨,至少在前世之时,负责讨债的人是大舅舅,可不是四叔,在某方面来说,大舅舅可比四叔好说话的多了,催起债来,手段也没这么毒辣,还会用什么分期付款之类的方法,不至于让人伤筋动骨。 别看李家把债给还了,但李家当真是空了,就连李父也病倒了,他都有些担心李家以后的日子也不知道怎么过了。 黛玉直言道:“太子此举也算是杀鸡给猴看,把李家逼的越紧,越能瞧得出他讨债的决心,只不过终究是不如大舅舅了。” 别看大舅舅办起事来比四叔还浑的多,不过他也是个仔细人,当年大舅舅着实废了一番功夫,把朝中欠债的人分做三、六、九等。 这第一等的,自然是有钱可还之人,像是林家,当初借钱不过是随大流,借的银钱也不多,只需一句话便可以还上,也不痛不痒,丝毫不伤筋骨;再则便是有财产,但钱财不凑手之人,像是荣国府。 最头痛的便是如李家一般,当真是穷的很,无法还债之人。像李家这般,也是最最让人头痛的,当年大舅舅还是用了什么分期付款,还帮着李家找副业,像是什么代课老师、出差补助……之类的方法,这才让李家把银钱还上。 即使如此,李家也耗了好几年才把银钱还上,可见得李家之不易了。 徒磊直言道:“也是四叔运气好,没逼死人,再加上李家是四婶的娘家,这才无人说话,要不放在旁人家里……” 徒磊不屑的嘿嘿两声,显然是着实看不起徒明煜的手段。 徒磊冷声道:“这李家是个软柿子,也就罢了,不过四叔这一关想要过,可没这么容易。” 区区一个李家能借得了多少银子?一万两也就顶天了,可军费、治水,少说也要上百万两银子,四叔这个缺口,可不好补。 黛玉也明白此理,当年她也是亲眼见着大舅舅怎么辛苦讨债的,为了帮着大舅舅,她和珠表哥那时可没有少动用过她们的小金金和小红红呢,要不大舅舅那有那么容易把那些人家的家底给调查清楚。 她微微挑眉,笑问道:“你说四叔接下来会找缮国公家?还是齐国公家?” 缮国公石家便是太子妃的娘家,也就是徒磊的舅舅家,以四叔对废太子的妒恨,不可能会轻易放过太子妃的娘家人。 而陈家自然就是齐国府,也是太子府中数一数二受宠的陈侧妃的娘家,太子连妻族都动手了,没道理放过自家侧妃的娘家。 徒磊不屑的扁扁嘴,“按我看,只怕是石家的可能性大些。” 毕竟以他四叔小鸡肚肠的性子,不找石家的麻烦才不可思议呢,至于齐国公府吗,除非四叔连自己最后唯一的一点支持者都不要了,才会找陈家催起债了。 要知道,四叔母族、妻族都不显,这些年来大部份的时候是齐国公府出面帮衬的,四叔再怎么的也得投桃报李一下吗。 不过…… 徒磊眼眸微冷,“这事可没有这么容易。” 虽说皇祖父越老疑心病越重,不过在早些年的时候可是真心疼爱着他爹,不但衣食住行无不关心,就连娶妻纳妾上也没少操心。 他娘或许不是世家贵女中最美的人,也或许算不上世家贵女中最稳重的人,不过综合来看,他娘绝对是最适合太子妃,甚至是未来的一国之母的这个位置的女人。 不但自己本身的条件好,就连石家也是个不惹事的性子,在四王八公之中,石家可说是最少向国库伸手的人家,借的银子也不多,要是石家狠下心来变卖一些产业,要真心想要还这笔银子一点也不难。 不过即使再容易,石家会这么容易让四叔顺心如意吗? 这种事情,当然是不存在的啊。 黛玉微微挑眉,抿嘴一笑,和徒磊一起等着看好戏了。 果然,就在李家还银后不久,徒明煜便登了太子妃的娘家──缮国公府的门。《 》 第68章 池鱼之殃 徒明煜一开始还有几分志得意满之情,毕竟李家这么难收的债他都收了,在他想来,收收石家的欠银又有何难? 石家家大业大,可不是李家那般,当真是榨不出油来了,这才还的困难,按徒明煜所想,他都亲自讨债了,这石家怎么说也该还上一点两点。 万没想到,这石家压根不按牌理出牌,虽是规规矩矩的把他迎了进去,但却拒不见面,这茶都冲到没味道了,但缮国公就是不肯出现,不只是缮国公,就连石老太太,和石家老大……等人都拒不见面,一味的让他在大堂中等着。 徒明煜大怒,便想用着先前在李家那一招──抢! 别看李父是个读书人,先前不肯还钱的时候还不是一样用尽各种办法推脱,还想仗着岳父的身份指手划脚,最后徒明煜也是恼了,便让侍卫直接动手抢起李家的钱财。 别看李家一直在叫穷,其实头一天,他也从李家那儿搜出了整整价值二千两上下的财货,可见得当官的没几个真的穷鬼,只不过不愿意还债罢了。 徒明煜本就对石家没好感,再见石家诸多推脱,一怒之下便干脆命侍卫去抢了。 随侍在一旁的高明一楞,“太子,这似乎……” 李家也就罢了,虽然李家出了一个皇子,但骨子里始终是个普通人家,又是太子妻族,既使被欺负的很了,也只能摸摸鼻子认了。 但这石家可不同啊,怎么说石家也是开国八公之家,府里也有着不少侍卫的,要是真闹了开来,只怕太子也脸上无光啊。 徒明煜仍道:“去!” 徒明煜眼眸微冷,“难不成当真这欠债的是大爷,孤还得跟石家赔小心不是。” 他才不惯着石家这臭脾气。 见高明仍有几分担心之色,徒明煜不在乎的笑道:“要真闹的很了,大不了我去请父皇做主便是。” 他还巴不得石家闹大了,好给二嫂上一上眼药。 他这二嫂太好,也太得父皇的心,相较之下,李氏着实一无是处,虽说这妻子的好坏与皇位继承无关,但父皇至今仍保留着二嫂太子妃的封号,可见得对二嫂着实满意。 李氏这人是没救了,他所能做的,也只有拉一拉二嫂在父皇心目中的印像分了。 高明嘴唇微张,虽觉得不妥,终究还是罢了,横竖太子说的也没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况且他们也是奉旨讨债,算不得错。 太子府的侍卫在经过李家之事后也算有了些经验,一群人如狼似虎的直冲进内室,不料那些侍卫才刚刚想踏进内室,立刻被早已等待已久的石光珠给打了出来。 石光珠以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势,不客气的直接长枪一挑,把太子府的侍卫尽数挑了出去,喝道:“谁敢进来!” 石光珠为当今缮国公之孙,太子妃的亲侄子,平时极为低调,也不似冯紫英、北静王……等人喜欢交结朋友,大半时间都住在京郊别院,在京中名声不显,就连徒明煜也是头一回知道石光珠既然有这么一身好武艺。 徒明煜见他带来的侍卫竟无一人是石光珠一回之敌,脸色微沉,不悦道:“石光珠,你敢抗旨!” 石光珠眼眉微挑,“不知太子可有圣上的明旨?倘若有圣上明旨允太子骚扰我石府内的女眷,我石光珠二话不说,甘愿受罚。” 徒明煜顿时讶然,他不悦道:“孤何来骚扰贵府女眷,光珠你可别偷换概念,想蒙混过去。” 石光珠指着被他打出去的侍卫,不客气道:“既然如此,太子派这些人强行入我石府后院做啥?” 石光珠凌然道:“咱们石家虽然大不如前,但终究是国公之家,我石府女眷绝对不容人欺负。” 徒明煜脸上忽青忽白,着实难看。 “好!好!好!”徒明煜怒极反笑,“好!孤明日再来,孤就不信,缮国公还能一直不还钱!” 还债可是圣意,他就不信石家敢违抗圣意。 徒明煜气的拂袖而去,原本想点齐人马,明日再强逼缮国公还银,但他终究是天真了点,万没想到,他还没来的及行动,便先被缮国公给告了一状。 缮国公在朝会上哭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把徒明煜上门抢钱的行为说的恶行恶状,还让人闯进后院欺负女眷,就连石母也被吓病了,至今仍起不了身……云云。 徒明煜气的直跳脚,连忙辨解道:“还不是你们石家拒不还银,我这才──” 石光珠快嘴回道:“太子催讨欠银,也该去石家帐房,或等我父回来之后再说,何必这么迫不及待的去我石府后院?” 徒明煜怒道:“石家帐房推说无银,缮国公也诸多推脱,眼下北戎入侵在际,河南灾民更是嗷嗷待哺,那经得起半点担误!孤也是事急从权!” 他定了定神,喝斥道:“缮国公食我大晋俸禄多年,应当有报效朝挺之心才是,如今多拖一天,河南灾民不知会多死多少人,莫非缮国公为了私利,便不把河南灾民的性命放在眼中?” 徒明煜这话可着实诛心,只差没指着缮国公的鼻子骂他居心叵测了。 缮国公冷声道:“老夫欠了银子,老夫那怕是卖家卖地,也会想办法还给朝庭,但不知老夫的欠银与我府里女眷何干?太子讨银,怎么还讨到我府里女眷的头上了?” 徒明煜哑然,他心知石家没那么轻易还银,这帐面上怕是没多少银子,便把主意打到石府女眷的嫁妆上了。 缮国公又道:“欠债的人既然是我,太子讨债也该冲着老夫来便是,既使是抄家,也没有抄到女子嫁妆之理,太子强抢我女眷嫁妆,不知是何道理?” 太子的心思,只要是明眼人都明白,李家之所以一瞬间穷光了,还不是因为太子连女眷的嫁妆都不肯放过,硬是抢了去;但按律来说,夫家欠钱,与女子嫁妆无关,再怎么也没有强抢女子嫁妆来还债之理。 李家不计较是不敢计较,但他们石家吗……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初次去石家讨债,最后却碰的一笔子灰,还被父皇给训斥了一顿,让他回去好好熟读大晋律,徒明煜回府之后,脸色着实难看,一直骂着缮国公不识好歹! 幕僚知道了这事之后,也忍不住叹道:“太子也太孟浪了些。” 怎么说这石家不是普通人家,太子应该缓着来,不该急于一时。 徒明煜苦笑道:“孤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不过赈灾在即,这银子之事着实等不及了。” 收完李家的欠银之后,父皇特意让夏德全来说了一嘴,这话里话外便是嫌他收债的速度太慢了些,他也是逼不得已,这才想着越过缮国公,直接抢了石家女眷的嫁妆便是。 石家怎么说也是公候之家,当年娶嫁的也尽是世家之女,石家几个太太进门之时,那个不是十里红妆,羡煞人也,说句不好听的,只怕石家的女眷比石家的男人还有钱呢,不抢石家女眷,抢谁呢。 高明嘴唇微张,终究还是不说了,别说太子好似待人和气,其实内里最是刚愎自用,听不得人劝,他先前也不是没劝过太子,但太子终究还是想从女眷嫁妆下手,怪得了谁呢。 幕僚叹了好一回儿,原本太子的开局还不错,但如今被石家捉着他骚扰女眷一事不放,再加上强抢女眷嫁妆,可说是犯了大忌,明明的一椿可以长脸的差事,如今当真成了烫手山芋,丢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沉吟许久后,试探道:“太子要不先收齐国公府的债?” 齐国公的嫡女便是太子殿下的陈侧妃,又给太子生了一子,在府中最是受宠也不过,说句不好听的,太子将来要是继位,说不得齐国公府便会成为皇太孙的外家,就凭着这一点,想来齐国公府应该帮衬一些才是。 只要齐国公府这态度做出来了,想来其他几个人家也不好再拖着债不还。 “此事不妥!”徒明煜想也不想的拒绝了,“齐国公府助我良多,要是为了区区债务而和齐国公府离了心,反倒得不偿失。” 他不是没想过先从齐国公府下手,不过一见到齐国公的欠银,他便打消了主意,原因无它,齐国公府欠的着实太多了! 齐国公欠的银子可不是只有区区的几万两,而是几十万两! 因着陈侧妃之故,他对齐国公府的家底如何也略有几分了解,要是只有几万两银子,齐国公府上下溱一溱,自然还能支应得出来,但足足有几十万两,只怕把齐国公府女眷的嫁妆添进去,也不够填的。 私心作祟之下,徒明煜便想晚一点再去收齐国公府的欠债,最好是待他溱到了父皇要的军费、赈灾银子之后再说。 别看徒明煜办事能力不行,但就揣摩上意一事上,可是比废太子等人要强多了。他心里明白,父皇会急着催债,也是因为用钱在即,要是这收到的银子足够支军费和赈灾了,剩下的人家父皇也懒得催讨了,是以私心之下,他便把齐国公府放到了最后。 太子都把话说的如此直白了,幕僚也不好再让太子直接找齐国公府开刀,况且太子所说虽有私心,但也是个理,太子无论是母族还是妻族都不成,唯一给力的便是齐国公府这个亲戚,要是连齐国公府都离了心,那太子当真是孤家寡人了。 不过这债不收也不成,大伙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高明提议道:“不如咱们换户人家。” 欠钱的人家这么多,他们也不必非盯着缮国公府和齐国公府不放。 “换户人家!?”徒明煜微微沉吟,最后感慨道:“也是我入了误区了。” 不说别的,开国八大国公之中,那户人家没欠国库银子,也不必拘泥那一家,另外再挑上一家便是。 至于要挑那一家吗…… 众人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说道:“那就先从荣国府开始。” 荣国府虽然也是国公府,不过自贾代善过世之后,早早就没落了,断是不能和其他国公府相比。 再则,荣国公府里没有半个男人在朝堂上,无论是贾政还是贾赦,连参加朝会的资格都没有,说句不好听的,他就算欺负了他们,这两人也无法跟父皇告状,不挑他们,挑谁呢。 高明心下感慨,叹道:“其实宁国府也不错,不过就是有着……有着……” 高明顿了顿,着实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秦可卿,只能含糊道:“有着秦大奶奶在,倒是不好下手了。” 说起来,荣国府不争气,但宁国府更不争气,荣国府好歹还有几个姻亲撑场面,再加上贾老太君在京中有着不少密友,真要闹起来,也绝对不容小觑。 不过宁国府却连半点撑场面的姻亲都没有,只不过他们偏生运气好,娶了废太子之女,倒让他们不好下手了。 “收得一家是一家。”徒明煜倒看得开,“先把这银子溱足了再说。” 别看荣国府不争气,不过他借的银子可不少,只比齐国公府略少一点罢了。 于是乎,徒明煜便点齐了人马,直赴荣国府讨债了。 贾赦听完太子来意,下意识的掏了掏耳朵,然后再掏了掏耳朵,“风太大,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徒明煜忍着气道:“贾大人,你荣国府借了国库整整四十二万两银子,也是时候该还了。” 贾赦一惊,“我何时借了这么多银子?” 他这一次当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因为书蛊之故,他足足有好几个月都被迫窝在府里做宅男了,虽知道太子催讨欠银,但想着贾家又没借过银子,那来的欠银,便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那知道太子突然来访不说,这一开口便是要他还债。 天地良心,他自己私房丰厚,又有着祖父母留给他的遗产,吃喝不愁,可从来没有跟国库伸过手啊,怎么会突然欠了这么多的银子!? 徒明煜脸色微沉,“莫非贾大人是想赖帐!?” 要是缮国公今日说这话,他说不定还会退上一退,不过区区贾赦想懒帐! 想得美! “可我真没借过银子啊!”贾赦急的直跳脚,无论是谁,突然知道自己背了足足四十二万两的债务,不发飙才怪呢。 贾赦旁的不行,胡搅蛮缠绝对是一等一的,在贾赦坚持之下,徒明煜不得不让人把荣国府这些年来累积的欠条拿来过来了,除了莫约有三十万两银子是贾代善留下来的,其他几张欠条都有着贾政的签名。 贾赦瞧着那些欠条,神色颇有几分古怪,“你把贾政的帐算到我头上?” 那怕荣国府还未分家,也没有叫做哥哥的还弟弟的欠债的?更别提还是足足十二万两银子这么多,他做为一等将军,一年的岁银也不过才一万两,这可是要他足足十二年不吃不喝才还得上啊。 那怕是徒明煜,也难得的老脸一红,他先前让人整理荣国府的欠条之时也没注意到近几年的欠条竟然是贾政打的! 要是放在一般人家,做弟弟的奉了做兄长的命令来国库借一借银子也算不得什么,不过荣国府和其他人家不同,人人都知道贾赦和贾政不合,贾赦会让贾政用他的名头借银子才怪。 再则,徒明煜出自兄弟之情最是淡泊的皇家,一瞬间顿时阴谋化了,万没想到,贾政既然有此心机,拿国库的银子来暗算承爵的兄长。 徒明煜心下也有些暗暗怪着管国库的小吏,虽说国库可以让官员借银,不过也得看是什么官员啊,要是没了荣国府,贾政此人也不过是个六品小官罢了,那有资格借这么多的银子! “咳,这贾政的欠债暂且不论,不过……”徒明煜也知道让贾赦还着贾政欠银极不厚道,便让人把贾政的欠条另行收了起来,指着贾代善所遗留下来的欠条,“这三十万两银子,总归是你们荣国府所借。” 父债子还,贾代善的债,他追到贾赦头上,一点也不亏心。 贾赦抿紧着唇不语,一时间倒有些为难了。 他这段时日也不是白宅在家里的,因为王夫人被关了家庙,老太太年纪大了,也没有精力理事,给老二娶二房的事情又一直没着落,又嫌王熙凤太过精明能干,怕王熙凤偏着自己的小家,委屈了宝玉,最后不得不拉了邢夫人管家。 虽说管家的是邢夫人,但因为邢夫人威望不足,压不住下人,到最后不得不求到了贾赦头上,没想到管到后来,真正主事的倒成了贾赦,而不是邢夫人了。 就连贾赦自个也没想到自己还颇有几分管家的天份,倒是把整个贾家给管的服服贴贴,也着实捉了不少蛀虫。 贾赦这一捉,头一个得罪的自然是贾母,谁叫贾家的儿媳妇都有一个优良传统,便是往公库里下手补贴私房呢,那怕贾母都这把年纪了,也不例外,不过贾赦一亲自管家,以往的这些事儿自然不成了。 往公库下手便是往他的荷包里下手,仕可忍孰不可忍啊,不只是贾母的人手被砍了大半,就连赖嬷嬷都险些没了脸面,差一点被爆怒的贾赦直接捉去发卖了,可见得这公库已经被这些人掏空成啥样。 贾母嫌贾赦碍手碍脚,没少拿着男人管家不像样的话儿来讽刺他,只不过都被贾赦左耳进右耳出,权当自己耳朵不好,啥都听不见。 跟管家权相比,贾母小小的酸话算得了什么,况且只有自己管起家了,他才知道自家的银钱都去了那里,想想老二那一房平日里的开销足足是他的好几倍,还敢说他什么奢侈,他就呕的不得了。 真不知道都同一个爹生的,怎么贾政的脸皮就能比旁人厚上这么多呢? 也因着自己管起了家,贾赦对荣国府里的情况越发清楚,要是早几年,荣国府狠下心来,也不是拿不出这三十万两银子,不过眼下……怕真是不能了。 况且四皇子妃李氏变卖嫁妆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不到最后一步,贾赦也不愿意变卖荣国府的产业,平白便宜了旁人。 不过瞧着太子的神情,他要是半点都不拿出,只怕太子头一个便不肯放过他。 他灵机一动,突然笑道:“还,自然会还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吗。” 他差点忘了,说起来,他和贾政可还未分家呢。 贾赦嘿嘿怪笑,直接把太子往荣禧堂里引去。《 》 第69章 自抄自家 贾赦既然管起了家,自然会了解一番家中的银钱支出,除了老二那一房的花销特大之外,也就是老太太处的花销特别多一些,可说是年年都要贴钱进去。 虽然贴了不少银子,但要在这短短十几年间把偌大的荣国府给吃空了,这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儿。 再一瞧公库中好些东西消失的不明不白,再加上帮琏哥儿讨要他娘的嫁妆之时,贾母只还了一部份,嫁妆的大头全都不见了,细问之下,只推说当年张氏花销掉了,贾赦和贾琏再不甘,也不能指着贾母的鼻子说她说谎,两人也只有暂且忍了下来。 贾赦一直有心好生查一下贾母和贾政私库,特别是贾政私库,他心里明白,当年王夫人管家的时候,可没少向贾府公库里下手。 而自王夫人被送到家庙了之后,她的私房便落到了贾政手上,以贾政的性子,不趁机吞了才怪,趁着太子讨债这件事儿,他便干脆借一借东风,来查二房的私房了。 横竖荣国府还未分家,按理来说贾政也无自己的私产,拿荣国府的东西来还荣国府的债,贾赦表示,他完全没问题,至于贾政有没有问题?贾赦表示,那一点也不重要。 贾赦大大方方的请徒明煜进荣禧堂,还大有主动开库房还债之举,不由得让徒明煜忍不住望天,看看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么这贾赦感觉是越发不着调了呢? 除了缮国公府与李家之外,徒明煜也不是没试着去讨过其他人家的债,但每一户人家都是诸多推脱,像石家甚至还在大朝会上告了他一笔,逼的他不得不先去讨其他人家的欠银,一见贾赦的反应有异于常人,徒明煜不由得怀疑荣国府是不是挖了什么坑等他跳了。 徒明煜轻咳一声,提点道:“贾将军,这荣国府的欠债可与女眷嫁妆无关。” 那怕人人都明白这女眷的私房才是大头,但父皇因为石家先前告状之故,勒令他不许对女眷的私房动手,徒明煜也无法,是以他再生提醒贾赦,就怕贾赦直接拿了王家女的嫁妆来抵债了。 就他所知,以贾赦和贾政两兄弟之间的恩怨来看,贾赦还当真做的出这种事。 “太子放心。”贾赦微微一笑,“这事在下也理会得。” 那怕他再想,但这大晋律他也是读过的,自然不敢犯了大晋律,再则,一般抄家不抄女眷嫁妆,也是先帝的一番慈心,给抄家之人留一条活路。 毕竟如果当真落到了那步田地,大多数的女子都会拿出嫁妆,帮衬家中一二,也不至于让抄家之人顿时生活无依。 他顿了顿道:“还请太子帮忙,去应天府里要一要王氏的嫁妆单子。” 王氏的嫁妆自然不能抄,不过王氏嫁妆以外的东西吗…… 嘿嘿嘿,横竖都是要便宜了旁人,他宁可便宜太子,也不想便宜二房。 至于说那些怕是贾政的东西吗……嘿嘿,贾政还未分家出去呢,那来的私产。 徒明煜的眼睛一亮,看着贾赦的眼神有着几丝讶异与深思,“没想到贾大人倒是个妙人。” 万没想到,贾赦竟然是个有脑子的,竟然会想到这一招。 大凡女子,出嫁之时必定会将嫁妆清单备份一份在官府之中,以防将来有什么事时,与夫家之间有什么拉扯不清之时,无凭无据,平白将嫁妆便宜了夫家。 王氏既是世家女,想来必定亦有一份嫁妆清单在官中,只要按着清单去点,也不怕会无意取了王氏嫁妆填债。 既使不小心取了,咳咳,谁叫王家当年没把它记入嫁妆单子之中,怪得了谁呢。 讶异之余,徒明煜也忍不住微微的老脸一红,就连贾赦都能想到的事儿,他先前怎么会没想到?要是他先前想到这事,也不会被石家给反制了。 贾赦淡淡一笑,他这还不是被贾政那厮给逼出来的,况且也是极巧,贾政那厮既然占了正堂,那就让他尽一尽责任。 他低声道:“在下还有一事,想请太子帮忙。” 徒明煜微微挑眉,“说!” 贾赦眼眸微冷,“除了王氏的嫁妆单子之外,还请太子顺便申请我母贾老太君的嫁妆单子。” 趁着这次的机会,他非得要这两个女人把她们吞进去的东西吐出来不可。 太子定定的看了贾赦好一回儿,最后悠然道:“孤这次相信贾将军当真是有意还钱了。” 贾赦直接带着太子来到荣禧堂中,荣禧堂的下人还头一回碰到自抄自家的这种事,赖大硬着头皮问道:“大老爷,这事是不是该等二老爷来了再说?” 他顿了顿道:“怎么说这也是二老爷和二太太的私库。” 言下之意,便是暗示大老爷无权对二老爷和二太太的私库动手。 贾赦脸色一正,佯怒道:“圣上有旨命荣国府还债,莫非赖大你敢抗旨?况且我荣国府又还未分家,贾政那厮那来的私房!” 说到此处,贾赦便隐隐带了几分怒气。想当年张氏在世之时,也曾想过荣国府没靠着他爹一个人支撑着,要是他爹不在了,荣国府没了出息,坐吃山空,总不是个事儿,便曾想私下让下人做些小生意,赚点零花银子。 结果被老太太知道了,不但把张氏给斥责了一顿,还以未分家,不许有私产为由,硬是把张氏先前置办的生意给收了去,结果张氏好不容易置办下来的产业,又被老太太寻了个理由送给了老二,如今总算可以跟老二算一算这当年的帐了。 当年他们既然该摘了张氏的桃子,那就别怪他直接把老二的私房填了老爹的坑了。 赖大那敢接这话,只能背着贾赦挥了挥手,示意下人尽快找老太太求援,硬着头皮道:“可这里头怕是有着二太太的嫁妆。” 先前太子有意拿石府女眷嫁妆来填债一事传的沸沸扬扬的,就连他这个下人也听了一耳朵,那怕大老爷皮厚不怕搞事,但想来太子也不会陪着老爷胡混。 万没想到,一听到二太太嫁妆这一句话,徒明煜与贾赦相识一笑,笑容中竟然颇有几分狼狈为奸的味道。 “嘿嘿嘿。”贾赦直接把手里热腾腾,太子才刚让人抄写来的王氏嫁妆单子一弹,“太子已经从应天府里抄了王氏的嫁妆单子回来,该是王氏的,一件都少不了。” 同样的,不该是王氏的,他半件也不会留下来便宜贾政! 贾赦向莫管家使了个眼色,莫管家会意,悄悄地让人制住了赖大和他手下的小子,怎么能让他们破坏了大老爷的计划。 一打开二房的库房,贾赦险些都要眼花了。 一看就知道,这些年来老二一家子绝对没少趁着管家之便,向贾家公库里下手,除了贾家公库里失踪的不明不白的东西之外,甚至还有好些应该是承爵之人继承的御赐之物,甚至连贾府功勋田的地契竟然也在贾政的手上。 贾赦见状趁机把那些御赐之物讨回,特别是那功勋田更是重中之重,那可是生钱的玩意,可比什么古董字画来的重要的多。 徒明煜略略思索,终究还是允了,且不说那些御赐之物本就不好抵债,再则,在这么多人家之中,以贾家最为配合,他略略抬一抬手,也是应该。 就酱,两人各取所需,也算是合作愉快,不过可惜的是贾政这厮这些年来虽然暗吞了不少贾家公库里的好东西,徒明煜带来的掌柜也尽量往高里估价,但把贾政的库房清空之后,仍然填不满贾代善当年所欠的三十万两之数。 徒明煜本想缓缓,多宽限几日,让贾赦好生溱钱便是,不料贾赦竟然开口道:“荣禧堂既然抄点完,咱们也该去荣庆堂了。” 他腼腆一笑,“贾家早些年都是由我母亲管家,我父亲当年留下来的私房,还有贾家早些年的收益都是由我母亲收的,想来也能还上一些。” 贾赦只差没明说贾母有钱,抄她!抄她! 徒明煜看着贾赦的眼神都有些不好了,贾赦这厮是跟荣国府全家上下都有仇吗?竟然连自个的娘也想抄了,不过…… 对于正缺钱的徒明煜而言,贾赦这话可说是正得他心啊。 徒明煜轻咳一声,板着脸道:“还不带路。” “是。”贾赦亲自带着徒明煜,直赴荣庆堂。 对贾母而言,这简直比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还要严重。 和完全状况外的贾赦不同,贾母倒是知道荣国府欠了一大笔银子的事儿。 贾代善当年能不降级袭爵,除了他曾是平康帝的伴读,多少有些香火情之外,另外也与他当时镇守边关多年,着实做了不少实事有关。 当年贾代善守着边关之时,能做到让北戎小儿止啼,要论威风可远在现在王子腾之上,不过在这功勋背后,不知道有多少大晋人再也回不了家,甚至还有不少人因为身体残缺,生活不继。 当年贾代善为了安置这些战死及伤退的士兵,没少向国库借银子,这才不知不觉间借了三十万两之巨。 当年贾代善在世之时,也曾为了这笔债务忧心,还遗命让贾母每年多少还上一些银子,不约多寡,好得让圣上看到他们荣国府有意还银的心意便是。 但贾母当着贾代善的面唯唯诺诺的应了,贾代善一死,便把这事给抛到脑后了。 在她想来,这银子既然是贾代善为了安置士兵所借,又不是用在荣国府的身上,凭什么要由荣国府来还银? 况且安置士兵也该是朝庭做的事儿,贾代善帮着朝庭安置士兵,朝庭该有赏赐才是,怎么还能叫荣国府还银呢? 再则,贾赦又非贾母亲子,即使将来朝庭要荣国府还银,也该是贾赦倾家荡产的去想办法才是,关她什么事呢。 于是乎,贾母便把这事抛在一边,几乎都忘了荣国府还有欠银之事。 万没想到,圣上竟然会下旨让太子讨债,更没想到,太子竟然讨债讨到她的私房上了。 贾母难得的板起了脸,怒道:“太子!再怎么的也没有用我的私房还银的道理?” 她睨了贾赦一眼,“赦儿既为荣国府家主,这事该由他出面处理才是。” 贾母有些恶意的一笑,当年那老太婆(贾代善他娘)可是把所有的私房都留给了贾赦,贾赦可是全荣国府里最有钱的主,他不来还,谁还呢。 徒明煜还未开口,贾赦便迫不及待的上前一步,笑道:“母亲记错了,不是女子私房无需填夫家之债;而是女子嫁妆不用填夫家之债。” “不错!”贾赦这一说,徒明煜也笑道:“孤已经让人从官中抄了老太君当年的嫁妆单子,绝对不会占了老太君的便宜。” 贾母脸色大变,厉声道:“太子如此做为,不怕让天下人寒心?” 她顿了顿道:“太子若是坚持拿老身的私房填债,那老身也只好去忠烈祠哭一哭亡夫了。” 贾代善功在朝庭,死后得已入忠烈祠,贾母要真去忠烈祠去哭贾代善,圣上势必过问,听出贾母的威胁之意,徒明煜微一迟疑。 贾赦上前一步,冷声道:“太子讨银,也是为了东北的安定与河南老百姓,相信父亲在世,也绝对会同意太子之举。” 接着贾赦又向太子一躬身道:“太子此举,才是真正的为天下万民,为天下计!” 被贾赦这样一说,徒明煜顿时信心暴增,正如贾赦所言,他此行又不是为了私怨,而是为了河南人民而讨债,即使贾母去哭忠烈祠,理也站在他这处,何惧之有。 太子神色一正,手一挥道:“来人,除了贾老太君的嫁妆之外,其余尽数抄了去。” 贾母虽然想闹,不过徒明煜带来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当下便制住了贾母,继续他们的抄贾母大业了。 先前贾政的私房已经够让人惊讶了,万没想到,贾母的私房更在贾政的私房之上,各种珍稀布料、珠宝首饰,不计其数,就连宫里都难得一见的慧纹都有二件,甚至还有好几架从西洋来的自鸣钟。 不过贾赦瞧着其中一件自呜钟,神色着实有几分古怪。 徒明煜瞧着贾赦神情,疑惑问道:“这自呜钟可是有什么问题?” 贾赦幽幽一叹,“不暪太子,这自呜钟是亡妻当年带来的嫁妆。” 张氏怎么说都是阁老之女,虽然张家清贵,但也是有着不少好东西的,这自呜钟便是其中之一。 他原以为这自呜钟早就被走人情送掉了,万没想到竟然被贾母收了起来。 徒明煜一楞,“你亡妻的嫁妆怎么会在贾老太君的私房之中?” 贾赦惨然一笑,“当年我妻子突然难产而亡,家母怕我将亡妻的嫁妆花销掉了,便代犬子先行收着,犬子成年之后也曾向老太太讨要亡妻嫁妆,但老太太只给了一部份,其他的都推说是张氏生前花销掉了。没想到……竟然是花销到了此处!” 说到最后,贾赦隐隐有几分悲愤之意。 “原来如此。” 徒明煜微微一叹,难得的同情了一下贾赦,他原以为皇家已经是够没亲情的地方了,没想到荣国府竟然还更胜一筹。 他微一沉吟,“女子嫁妆无需抵夫家之债,你且把张氏嫁妆的部份挑出便是。” 徒明煜大方的让贾赦把贾母私房中属于张氏嫁妆的部份拣出,头一回收债收的如此顺利,徒明煜也心满意足,不在乎少那一点半点的。 贾赦大喜,“多谢太子。” 贾赦着实不客气的开始挑拣了。 那自呜钟本就是张氏的,自然该拿回去,除此之外,贾赦也是带了一点心眼的,借着帮张氏取回嫁妆之名,挑挑拣拣的,也着实挑了好些贾母私房中的精品。 像张氏当年陪嫁了一套赤金红宝石首饰,但他不挑张氏原本陪嫁的那套,反而挑了一套贾母私房中的精品。 那怕同样是赤金红宝石头面,张氏原本陪嫁的那套红宝石头面上的红宝石也不过才绿豆大小,着实小的可怜,那及得上贾母私房中的那一套,每颗宝石都足足有姆指大小,光是那一套首饰,少说也值得上千两银子。 至于张氏嫁妆单子中的六间商铺,贾赦更是私下换了贾母私房里那一套正临大街,生意子的那六间商铺,零零总总,不胜枚举。 徒明煜一则是为了给贾赦面子,二则也是没想到贾赦竟然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搞鬼,就这样不知不觉间让他私下把贾母私房里的好东西给换走了。 徒明煜瞧着贾赦挑拣出来的张氏嫁妆,暗暗疑惑,他原以为张家不过是清贵人家,怎么张家原来富豪至此吗? 虽是疑惑,但徒明煜倒也没说些什么,毕竟贾赦如此配合,有些事情也不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如此一来,那怕填上了贾母的私房,离贾代善当年所借的三十万两银子始终还是差了一点。 想着也不过就是几百两银子的事儿,徒明煜本想大方一回,直接给贾赦免了,不料贾赦竟然开口道:“没想到还差一点之数,不知太子是否容许我以人抵债!” 徒明煜微微皱眉,“以人抵债!?” “正是。”贾赦笑道:“我荣国府里旁的不多,家生子着实不少,倘若太子不介意,不如我直接拿荣国府里的下仆来抵债。” 家生子也算是主家财产,自然也可以拿来贩卖的,而他第一个拿出去抵债的,不是旁人,正是赖大一家子! 当然,赖嬷嬷例外,毕竟她可是贾母的陪嫁,算不得荣国府的家生子,不过她的儿子、孙子就…… 贾赦嘿嘿怪笑,头一回觉得抄家是件好事了。《 》 第70章 都知道了 太子亲自来讨债,结果大老爷不只是亲自带着太子抄了二老爷的私房,甚至就连老太太的私房也被抄了的消息如风一般瞬间传遍了全府。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着实有些不知所措,要是今天来讨债的是旁的人,大伙不跟他拼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才怪,但今天讨债的人是太子,又是奉了圣旨讨债,那怕再给大家几个胆子,也不敢上前跟太子争执啊。 况且太子又跳过了王夫人和老太君的嫁妆不取,如此一算,大老爷直接拿二房和老太太的私房抵债,似乎也没有说不过去之处,毕竟大伙也心知肚明这老太太和二房‘多’出来的私房从那来的,这也算是出于荣国府,用于荣国府了。 况且光是二房和贾母处多余的私房就差不多有三十万两之数,无论是谁,知道之后也忍不住叹一句二房和老太太着实太贪心了。 要是两人别这么贪心,直接把贾府公库给掏空了,说不定也没今日之货了。 但大伙说什么都没有想到,大老爷的骚操作不仅仅如此,眼见这老太太与二房私房还不够抵债,他便直接卖人抵债来了。 这头一个被绑来卖的便是赖大一家子,除了赖嬷嬷外,赖大一家子,就连赖二也被绑了来,以一人五两银子作价抵债,而且不只如此,就连赖嬷嬷的宝贝孙子赖尚荣也被绑了过来。 说起来,赖尚荣一出生便被放出了奴籍,按说贾赦再怎么也不该卖到赖尚荣身上,但问题是贾母想拿捏赖嬷嬷,说是放了赖尚荣的奴籍其实是口头放了出去,并未去官府落实。 是以明面上,赖尚荣还是奴籍,而且还是荣国府的家生子,贾赦自然卖得。 贾赦直接了当让莫管家去绑了赖大和赖二一家子来抵债。 莫管家才一到赖府拉人,第一个不依的自然是赖嬷嬷,赖嬷嬷急的眼睛都红了,状如疯妇,左手拉了一个,右手又说什么都不肯放了另一个,千方百计的阻着莫管家拉人。 赖嬷嬷怒道:“大老爷凭什么卖我赖家的人!”她眼眸微利,威胁道:“我……我要去告诉老太太!” 莫管家没好气道:“什么你赖家的人,你们赖家可是荣国府里的家生子,除了嬷嬷你之外,从上到下连人都是大老爷的,大老爷怎么卖不得?莫非你们这些年来在府里作威作福惯了,还真把自个当成人了?” 说到最后,莫管家不无几分讽刺之意。 当他不知道吗?什么荣国府里的只要是伺候过长辈的,那怕是阿猫阿狗都得敬着的说话是从那里来的,还不就是赖嬷嬷一家子搞出来的。 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还想在大老爷面前耍威风,大老爷分分钟就能把他们打回原形。 赖嬷嬷眼眸微眯,最后恨声道:“不过就是区区几百两银子,我代大老爷还了便是。” 赖嬷嬷也算是一个能屈能伸的,知道眼下有太子给大老爷撑腰,不是去计较银钱的时候,好在这几百两银子虽然不少,但对赖家而言也算不得什么,狠狠心也不是掏不出来。 没有什么比他们赖家全家老少的安危更加重要。 “代大老爷还!?”莫管家闻言忍不住微微挑眉,他微微冷笑,做奴才的就要有做奴才的自觉啊,就连二老爷都没有自己的私产了,做为一个奴才,那有自己的银钱呢。 莫管家嘲笑道:“你那来的银子?” 赖嬷嬷眼眸微利,“莫管家也太小看我了,我再怎么说好歹也是老太太的陪嫁。” 下意识的,赖嬷嬷又拿起老太太来压人。 不过这一次,莫管家全然不给赖嬷嬷面子了。 “赖嬷嬷怕是不明白。”莫管家悠悠道:“嬷嬷做为奴才,连自身都不属于自己的了,又何来什么银钱!?” 赖嬷嬷眼眸微眯,脸色一沉,顿时也听出了莫管家的言下之意。 她微感讶然,虽说像他们这般的奴仆连自己都是主家的,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属于自己的私产了。 不过律法之外不外乎人情,一般而言,大部份的人家顾忌著名声,只要略略要脸一点的人家对于这种奴仆置办私产一事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好一点的人家甚至还容许奴仆赎身的时候带着自己的私产离去。 偏生……她们赖家这一次碰上的却是不按牌理出牌的大老爷,偏生……大老爷是全京城最最不要脸的人,名声于他,一点子也不重要。 像这种收笼了他们的私产,再把他们卖掉的事情,大老爷当真做的出来! 赖嬷嬷暗暗后悔,早知道她早些年便该赎了身离开,虽说以老太太的性子,难免会损失一点钱财,也总比全家上下给荣国府填债要好些。 而如今…… 她瞧了一眼被莫管家绑成一串,作势要拉去抵债的儿孙,终于服了软道:“大老爷究竟要做些什么?直说了!” 这次太子讨债一事她也听了一耳朵,知道太子只抄了荣禧堂与荣庆堂两处,压根没去过大老爷所居住的东院。 以大老爷的情况,要说连这区区几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赖嬷嬷是绝对不相信的,唯一的理由便是大老爷不想拿,想用这事拿捏她了。 罢了罢了,胳膊扭不过大腿,无论大老爷想要做些什么,她从了便是。 莫管家着实好笑,“嬷嬷当真认不清自己了,还想跟主子谈条件?” 都到了这份上,难道赖嬷嬷还瞧不出来吗?大老爷先前没出手不过是懒罢了,真要出手的话,要拿捏她一家子,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儿,都到了这地步才求饶,晚了! 赖嬷嬷眼眸微眯,低声道:“莫非大老爷不想知道自己的亲娘是谁吗?” 她也是被逼急了,这才把这事给说了出来,她就不信,大老爷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会全然不好奇。 在赖嬷嬷想来,贾赦与贾政的身世之谜是贾府里最大的秘密,莫说是贾赦了,无论是谁知道了,都会吓一大跳,在这么大的震憾弹之下,说不得也会对她自赎自身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万没想到,莫管家却是直直的看了赖嬷嬷许久,悠悠道:“没想到嬷嬷竟然也是知情人!” 一个也字,已然暗示了许多。 这下子论到赖嬷嬷震惊了,她失声道:“大老爷早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大老爷还继续忍着老太太?而且……怎么会连莫管家都知瞧了? 她还以为这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万没想到,其实在旁人眼中,压根就算不得什么秘密。 莫管家笑了笑,淡淡道:“按我看,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是嬷嬷你啊。” 要是知道了,敢这么对大老爷吗? 他冷声道:“连大老爷的亲娘是谁都不知道,还敢帮着贾史氏欺负大老爷!” 莫管家轻蔑的直呼贾史氏,隐隐已然透露出了一些。 赖嬷嬷跌坐在地上,久久说不出话来,她现在才发现,原来大老爷身后的莫管家才是藏的最深的人。 莫管家着实不客气,不但绑了赖家上下,还顺手把赖家家里的钱财尽数抄了,直接送到东院里去,至于赖嬷嬷…… 莫管家不客气的让人直接把赖嬷嬷给赶了出去,就连荣国府后面的后街贾府下人所居住的平房都不让赖嬷嬷住。 他们不好越俎代庖,代贾母把赖嬷嬷给卖了,不过不让她住在贾家的地面总是成的,至于赖嬷嬷一个孤老的老太婆以后该怎么生活?那就不是他们该挂心的事了。 赖嬷嬷不但痛失儿孙,伴身的钱财也没了,甚至还有家归不得。 她一心想跟贾母告状,无奈,贾赦这一次拿来抵债的可不仅仅只是赖大一家子,所有荣国府上上下下,只要是老太太、王氏、还有二房扯上关系的人,甚至连赵姨娘的兄长一家子,都尽数被他送去抵债了。 顿时这荣国府上上下下风气瞬间一清,更是各各以大老爷马首是瞻,赖嬷嬷别说要跟贾母告状了,她压根连荣国府的门都进不得。 到最后赖嬷嬷连身上最后一点子银钱也花完了,被人赶离荣国府后街,最后成了老乞婆,只能靠着乞讨渡日了。 到后来因为卖的人太多,甚至超过了荣国府的欠银,但贾赦倒也大方,只推说是利息,说什么也不肯少抵几个人,到最后徒明煜无奈,也只能带着一堆人回去了。 从荣国府里抄出来的东西好处理,不过这些人却不好管了,徒明煜也是个光棍的,直接把人往黑煤场一送。 他虽然办事上不如废太子精明能干,但绝对不是什么蠢货,自然瞧得出贾赦拿人抵债的用意。 本来这荣国府里的事与他无关,不过看在贾赦这次如此配合的份上,徒明煜也退了一步,稍稍地帮了贾赦一点小忙,直接把那些人往黑煤场一送,包管那些人这辈子也别想活着回到京城。 虽说送到黑煤场里的银子换算下来也没多少,也不过就堪堪填那数百两银子之数,不过徒明煜也不计较那一些,相较之下,能趁机交好贾赦才是真的。 别看贾赦在朝中好似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不过就这事上,只怕朝中能有像贾赦这等急智的,反而不多。 不只是徒明煜对贾赦改观,就连高明也极为佩服,“万没想到,贾大人竟然有这番才能!” 他佩服归佩服,也知道像这样的事儿也只有贾赦才能做得到。像这般的骚操作,一般人就算是想到,也不见得能做得到,也就只有贾赦这种以没脸没皮闻名全京之人才能做得出啊。 徒明煜亦是击节赞叹,收债收了这么长的时日以来,以这一次收债收的最爽。 可惜……像贾赦这般拼命的坑自己家好去还债的人可一而不可在。 徒明煜吩咐道:“另外让人送份不打眼的礼给贾赦,怎么说,他这次可算是帮了孤一个大忙啊。” 虽说贾赦的原意怕是想要坑害自家多些,不过他总算是承了贾赦一份情。 他顿了顿又道:“让人立刻去应天府,把各家女眷的嫁妆清单抄写一份。” 不信这一次不把石家给剥下一层皮下来! 高明心中一动,提议道:“主子何不趁机招揽贾赦?” 不说旁的,就这事上,朝中还真没人能想得出这一招。 徒明煜心中一动,但随即又摇摇头道:“贾赦虽有几分急智,不过这学问终究是差了些,难堪大用,况且此事说穿了终究是因荣国府内斗而起,要是让他处理朝堂大事,怕是不成。” 说白了,贾赦不过是被贾老太君和贾政给逼得很了,这才挖起自己家来了,真要让他处理起什么大事,怕是不成。 高明想了一下,也是此理,微微一叹,终究是不再劝了。 倒是幕僚突然想到一事,微感疑惑,他是外地来的,也不似京城之人本就有些先入为主的观念。 说起来,这荣国府里的贾大老爷虽说是出了名的纨子弟,可平时也不怎么见贾大老爷有什么欺男霸女之事啊。 再则,说贾大老爷不学无术,可细想一下,贾大老爷又无需考科举,本就不用读书,即使他读了书,也没那机会给他考个试,秀一下自个肚里货色,是以这不学无术的名声是从何而来的。 再则,他们也是这次请了好些京里当铺的大掌柜帮着估价后才知道,贾大老爷可是京里出了名的懂金石玩物之人,那怕是琉璃厂里的大掌柜,有时还会特特请贾大老爷过去掌掌眼。 按说贾大老爷既然懂金石玩物,怎么说那学问好歹也该有一些? 所以幕僚着实百思不得其解,好好的这贾大老爷的名声怎么会这么差呢? 幕僚想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罢了。 他也是个聪明人,知道眼下太子手底下没有其他可用之人,这才会倚重着他,要是真来了个能人,他在太子跟前还有什么地位? 是以幕僚干脆来个闷声大发财,什么也不说了。 最后这招揽贾赦之事,终究还是被徒明煜给放弃了。 直到很久之后,徒明煜等人才发现自己错过了些什么。 可惜到了那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徒明煜再次讨起债来了,靠着这嫁妆单子一事,好些来不及转移私房的人家当真让徒明煜搜到了不少东西。 就连石家一时间措手不及,也不得不还了点东西出来,大伙不敢埋怨太子,倒是埋怨起了贾赦。这下子可好,贾赦不仅仅只是把自家给坑了,就连别人家里也一起坑了。 贾赦本就宅,再加上他每天要读什么一百二十遍的书,自己都忙不过来了,压根不怎么出门,旁人就算想给他私下套布袋都难,不过贾政可就惨了。 虽说他也是受害者,更甚者因为他曾向国库借了整整十二万两银子,也在太子的讨债名单之中,这段时日没少被太子逼债,不过还是有不少人因为打不到贾赦,便把气出到了贾政身上。 这段时日以来,贾政不但事事被人刁难,出门被马车撞,一落单就被人套布袋,甚至还有一次被人浇粪!各种倒楣事儿没少碰过,郁闷的他都想避到清虚观里,不出门了。 偏生……想做宅男可没有这么容易,小厮无奈提醒道:“二老爷,太子说了,要是明儿再见不到你,他恐怕是会亲自上门来啊。” 说起来,太子已经给二老爷宽限好一段时日了,太子也说的明白,这可是看在大老爷的份上,这才多给二老爷一些时日。 可给的日子再多也没用,二老爷没钱就是没钱,那来的银子还债! 原本二老爷也是有一些私房的,可那些私房早就被大老爷拿去填前国公的债了。 二老爷也不是没想闹过,不过大老爷也说的明白,未分家前本就没有私产,拿荣国府的银钱来填荣国府的债也是应该。 况且二老爷也是前老国公爷的儿子,父债子还,拿贾政的私房来给贾代善还债,这话说出去一点子问题都没有,况且谁叫贾政是出了名的孝子呢,要做个全京皆知的孝子,自然得付出一些代价。 当然,最重要的是二老爷手里得用的人全都被大老爷送去抵债了,二老爷即使想闹,也着实闹不起来啊。 说句不好听的,他要不是那日正好论到他跟着二老爷去工部,正好不在,说不定他也有份被拉出去卖了也不定。 贾政也知道自己和贾赦争吵,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且不说他私下借了十二万两银子一事不占理,再则,真要吵架的话,他岂是贾赦这个不要脸的家伙的对手。 因为太子催的急,贾政无奈之下,也曾经向贾母借过银子,在他想来,虽说贾母的私房被抄走大半,但贾母本身的嫁妆却是丝毫未动的。 当年贾母出嫁之时,据闻十里红妆,可说是带了半个保龄候府进门的,以贾母嫁妆之丰厚,想来帮着他还钱,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 于是乎,贾政就大着胆子向贾母开口了。 贾母本就为了太子抄走她私房一事而恼着,再见贾政竟然连她仅剩的那一点都动了心思,当下更是恼怒,气的直接把贾政给赶了出去。 她也是瞧明白了,什么养子再贴心,再孝顺,也及不上手里的银钱来的可靠。 况且她也不明白,贾政当初借这么多银子做啥?且不说贾政每个月可是有着二十两银子的月钱,再加上她私下给贾政补贴的商铺、田地的收益,每个月少说也有近百两银子,怎么算贾政都不似个缺钱的主啊。 偏生一问贾政,贾政却吱吱唔唔的说不出话来,既然贾政都不肯实话实说,贾母也就懒得理会他的死活了。 她就不信,整整一十二万两银子,贾政能花的一点子也都不剩。 贾政碰了一鼻子灰,一回屋便忍不住大骂起贾母来了,“果然不是亲的就不是亲的,好歹我也叫了这么多年的太太,竟然连点子小忙也不肯帮。”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去认一认甄家的亲戚呢,听说当年甄家败落前,还曾存了一笔银子到各各老亲处,要是早早认了甄家人,他也不缺银钱,更不会向国库伸什么手。 贾赦一时骂的兴起,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些什么,而在一旁伺候的小厮心中一凛,连忙垂下了头,心脏吓的噗通噗通直跳,感觉自己似乎知道太多了。《 》 第71章 贾政卖子 其实不只是贾母,就连贾政自个也不明白自己把整整十二万两银子花销到那里去了? 知道自己竟然借了十二万两银子,就连贾政自个也傻了,他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借了那么多! 说句不好听的,他平时只顾花钱,可从来不管钱的事儿,以往缺银子了,不是跟荣国府伸手拿,便是直接跟王夫人要去。 偶尔只有钱不溱手,或着是不方便跟王夫人拿钱使的时候,这才会去跟国库借银子,没想到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借了这么多的银子。 贾政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借了这么多银子,但贾赦倒是略知一二,说起来,贾政这人也着实对自己的底下人太不上心,被底下人骗了都不知道。 那十二万两银子,大概只有一半是真花销在贾政身上,贾政可不知道,这些年来王夫人没少仗着他的名头向国库里借钱,十二万两银子里,少说有三分之一其实是王夫人借的,不过他们夫妻一体,这帐算到贾政身上也不算错。 另外还有部份是被他手底下的人分了去,特别是贾政养的那些清客,每个人都荷包满满,怪不得那些家伙说什么都不敢离开荣国府,毕竟这么好骗的主子,要上那儿找呢。 不过贾赦当然容不得这蛀虫继续吃着荣国府的血,当下便把那群清客抄了家,再往官府里一送,横竖他跟应天府尹也算是老相识了,他办事,贾赦放心。 (应天府尹:谁他妈的那么倒楣跟你熟!) 也是贾政这几日为了债务而头疼,压根没心思和他的那些清客清谈,这才没注意到他的清客都被贾赦给绑到衙门里去了。 贾政是真头痛,一想到整整十二万两的银子都要他还,贾政顿时头晕目眩,着实不知该从何还起了,要是只有一、二万两银子,或许还可以变卖一下手里的东西溱上一溱,但足足十二万两银子,顿时让他不知所措了起来。 不过让贾政头痛的还不只这些,自己的债务还没搞定,赵姨娘又来闹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直求着贾政帮忙把她的娘家人给救出来。 这阵子因为贾政的专宠,再加上王夫人被关了家庙,整个二房便由赵姨娘管家,顿时让赵姨娘给膨胀了起来,不只是赵姨娘一个姨娘大着胆子做起了主子,就连赵姨娘的娘家人都把自己当成了荣国府的正经亲戚一般,仗着荣国府的名声没少在外招摇撞骗。 那知道一日之间,瞬间被打回原形,不只是赵姨娘的私房直接被太子搜了去,就连她的娘家人也尽数被贾赦拿来抵债了。 赵姨娘一方面为了没了的私房而心痛,另外一方面也为了娘家人而担心,她一个姨娘就算有心救人也没门路,最后还是在探春的提点之下来求着贾政了。 赵姨娘也算是闹出经验来了,她特特拉着贾环与探春两个孩子来哭求贾政,虽然是哭泣着,但赵姨娘半仰着头,三七开的角度,眼泪恰好从眼角落下,丝毫没有弄脏自己的妆,还趁机把自己最完美一面展现在贾政眼前。 那怕贾政为了银钱之事头痛,被赵姨娘缠的更头痛,但见着赵姨娘梨花带雨的小模样儿,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动,语气也软了些,叹道:“救!你要怎么去救!” 别说几百两银子了,现在怕是几十两银子他都没有,况且人都被太子卖到黑煤场里了,怎么可能出得来,凡是进了黑煤场里的人,那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按他看,还是别废这心思了,不如多省几两银子给他还债才是正经的。 赵姨娘一楞,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不过就几百两银子,老爷怎么会没有?” 贾政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他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去还债了,那有银子,现在别说几百两银子了,就连几十两、几两他都没有。 贾赦那厮又跟荣国府里的帐房打了招呼,说什么都不让他预支银子,眼下又是月中,离发月银的时候还早呢,他那来的银子。 赵姨娘才一开口就知道自己孟浪了,不过她虽然知道贾政欠了银子,但还真没想到贾政既然会还不上银子啊,毕竟二太太的嫁妆还在呢,没银子了,直接拿二太太的嫁妆不就成了。 她下意识的直接道:“可二太太的嫁妆不是没被太子拿走吗?直接拿二太太的嫁妆便就是了。” 二太太向来以自己嫁妆丰厚而自豪,手指缝里露一点,就足够把她娘家人给赎回来了。 赵姨娘这话让贾政心中一动,凭心而论,一开始知道自己身上多了十二万两银子的债务之后,他也曾打过王夫人嫁妆的主意。 只不过王夫人人虽然被送到了家庙,不过这嫁妆里的大头,像是现银和珍稀的首饰,大多被王夫人带了过去,留下来的尽是些笨重不好变卖的,他这才罢了。 如今赵姨娘一提,他顿时也起了一点心思,那怕再不好变卖,始终也是银钱啊,他现在正正缺钱,那怕是多上一两银子也好。 虽是如此想着,不过贾政还是要点脸的,嘴上仍道:“那好变卖王氏的嫁妆呢,怎么说那总是她的私产。” “什么私产。”赵姨娘不屑的呸了一口,一听到这事她就不悦,凭什么她王夫人的嫁妆就算是私产,而她辛辛苦苦攒下的银子却不是她的私产,照样被太子的人搜了去! 何其不公! 她尖声道:“太太既然嫁给了老爷,她都是老爷的人了,那嫁妆自然也该是老爷的,况且当年老爷娶太太的时候,可是给了大笔聘金呢,又不是白娶太太的。” 说句不好听的,太太的嫁妆难不成是白丰厚的吗?她们荣国府当年给王家的聘金也是一等一的,说起来,太太也不过是把聘金给带回来罢了。 赵姨娘这样一说,贾政更是心动,只不过嘴上仍道:“这律法如此,那是你我能改变的,况且王氏那边的好东西……” 贾政正想说着王夫人那里的好东西不是被她自个给带走了,再不就是被太子给抄走了,剩下的那些东西也着实不值得多少之时,却听见探春突然插口道:“太太屋里的好东西都在宝玉房里?” 她先前养在老太太屋里,无论谁进出都会经过她所住的抱厦,对老太太和宝玉屋里的动劲最是清楚不过。 先前太太被送到家庙的时候,让人送了好几个箱子过来给宝玉,她曾听底下的丫环仆妇们说了一嘴,说是那怕太太以后回不来了,宝玉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宝玉又是个手松的,平时没少把箱子里的好东西拿出来显摆,她记得太子虽然带了人来抄了二太太和老太太的私房,不过却没有查抄二太太和老太太的内室,至于宝玉那儿就更别提了,毕竟宝玉还不过是个孩子,谁会想到去搜他的房呢。 探春这样一说,贾政也忍不住心中一动,他接手王夫人的嫁妆之时,也曾奇怪怎么王夫人的嫁妆里好些好东西都不见了,原以为是王夫人带去了家庙,如果按着探春所说,那些好东西怕是落到了宝玉手上啊。 变卖王夫人的东西,贾政多少还会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不过卖起宝玉的东西,贾政便一点子压力都没有了,毕竟他可是宝玉的亲爹,宝玉孝敬他也是应该的。 就酱,贾政着实从宝玉屋里弄来了不少好东西还债,当然,既使这样,也还不了他所欠下的整整十二万两的债务,最后还是跟连襟薛家家主借了一大笔的银子,这才勉强把债填了大半。 也还好徒明煜收债收的顺利,收上来的银钱已经够用了,便略略抬了抬手,不然贾政想过这一关,可没有这么容易。 当然,薛逸可是个精明人,岂会因为那一点子连襟的身份便白白借贾政这么一笔银子,薛逸直接了当的提了联姻一事。 他膝下就一子一女,长子薛蟠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和他娘就像是一个模子生出来的一样,不但长的像他娘,就连那脑子也像他娘,着实简单的很,一点子弯也不会转。 薛逸亲自调教了好几年,也不能让薛蟠的脑子里多转几个弯,到最后,他也放弃这个儿子了,转为一心培养着自家女儿。 相较于和薛王氏一样脑子只有一个筋的薛蟠,宝钗简直是十足十的像极了他,虽然年纪还小,但极为聪明伶俐,凡事一点就通。 唯一可惜的,便是宝钗是个女子,这世道对于女子终究是有些苛刻的。 他既不舍得宝钗在生意上的天份,又不愿意宝钗因为抛头露面做生意之故,而搞的婚事艰难,更甚者会被人所欺负,于是便把主意打到了贾宝玉的身上了。 他也听过薛王氏说过一嘴,说那孩子衔玉而生,不知有多么聪慧云云,虽说这话掺了不少水份,不过就他所知,宝玉的确是贾家这一辈中最出众的一位,贾母也有意培养宝玉做贾家下一代的家主。 只要贾宝玉不长歪,妥妥的便是贾家下一代的领头羊,以荣国府的地位,再加上贾宝玉只要够争气,宝钗嫁给宝玉,想来并不吃亏。 况且,贾宝玉也算得上是自家亲戚,将来宝钗以帮衬兄长为由,打理着薛家生意,想来贾家也不好说话。 是以对于薛王氏和王氏这些年来暗地里的行动,像是打金锁,又搞什么冷香丸之时,薛逸也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去了,还不是想着自家女儿毕竟是出身商户,要是弄些特殊之处,也能提一提身份,和宝玉也勉强般配了。 不过虽是如此,薛逸也有些不放心,便趁着贾政这次来借钱,薛逸便趁机提了提宝玉与宝钗的婚事。 薛逸写信之前,可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他想来,贾政只怕是不愿意让儿子娶个商户女,说不定会诸多推脱,早就准备好了一大堆的理由和贾政扯皮,万没想到,他这边才透了点气,贾政便忙不迭的应了,那速度之快让薛逸都有些疑心贾政是不是在卖儿子了。 薛逸头一回对自家的大姨子起了点疑心,莫非宝玉其实没贾王氏说的这么好? 虽是起了点疑心,不过薛逸还是咬牙趁机把自家女儿的婚事给定下了,要是错过这个机会,要再碰上这种机会,怕是没这么容易了。 就酱,贾政靠着卖儿子婚事、卖儿子房里的私房,倒是勉强还上了大半欠款,也是他的运道,恰好徒明煜收上来的欠款也勉强够军费、治水所用,相较之下,贾政那一点子欠银便不算什么了,于是便抬了抬手,放贾政一马。 徒明煜靠着这嫁妆单子一事,着实抄了不少人家,明明这讨债之事最是难办,既然还真让他办成了几件,而且还让他溱到了够军费、治水所用之银。 那怕废太子远在深宫之中,也略略听说了一二,他无奈的扁扁嘴道:“到时我小看这个贾赦了。” 这事真要论起来,只怕还是贾赦那个馊主意的功劳要大一点。 万没想到,贾赦竟然还有这份鬼才。 夏兴全也暗道可惜,“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太子说不定就有机会出去了,偏生被贾赦那厮给破坏了。 废太子倒是看的开,淡淡道:“也是明煜的运道。” 说起来,明煜的确没什么能力,不过从小到大的运气一直不错,虽然是宫女子所生,但得父皇慈心,给他找了个靠谱的养母。 别看安嫔是个狠心人,但她对明煜绝对没有坏心,要不徒明煜也不可能平平安安的在宫里长大。只不过明煜自个不珍惜,当年一时意气,拒了安家联姻之事,要不安嫔与老四这对养母子之间也不会闹的这么僵。 不过闹僵了也有闹僵的好处,至少这一次安嫔犯的事,竟然半点都没有连累到老四身上。 而这一次收债这么难的事儿,偏生让老四遇上了像贾赦这般的鬼才,轻轻松松的便让老四讨了一个巧。 老四这份运气,可当真是少见的了。 夏兴全眉心微皱,低声道:“可如此一来,四皇子在圣上跟前越发得圣心,那太子何时才能离开毓庆宫?” 万一要是让圣上又起了心思来培养四皇子的话,那…… 夏兴全是真忧心,这夺嫡之事,一步都错不得,一错便是灭顶之灾,既使四皇子不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而对太子下狠手,但对于养在外面的磊哥儿,他绝对不会这么好性儿。 况且这世上背底里弄死人的方法一大堆,与其指望着四皇子不敢,还是自己上位做主子,才是最正经的解法。 废太子诡异一笑,“放心!这事可还没完呢。” 徒明煜这样做,固然是把京里那些人家的欠债收了大半回来,可他忘了一件事儿,有些东西好是好,但它终究不是银子,而军费、治水,等的还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废太子眼眸微眯,吩咐道:“吩咐下去,从徒明煜手里弄出来的那些东西,一件都不许收!” 他倒要瞧瞧,老四的好运道还能支撑得了他多久。 原本徒明煜因为收债顺利一事,还有几分志得意满,颇有几分舍我其谁的气势,不过就在要拿银子出来充做军费与治水之时,这才发现,这银子不够用啊! 说起来,徒明煜绝对是收了不少好东西回来,毕竟只要在世家大族里待过的,绝对明白这这家族之中最有钱的绝对不是什么家主,而是当家太太。 说句不好听的,在世家大族之中,大部份的男人在分家前,还是靠着老婆养的,就像是贾琏,虽然他贵为荣国府世子,但就靠着手里的那一点子月银过活,还远远不如王熙凤每个月从自家商铺里得到的收益呢。 但基于某些原因,大部份的妇人也不愿意把白花花的银子往家里放,大多是积存在外面,再不就是化为头面首饰,古董字画……等,变了个模样回来,在自家里放倒没留多少现银。 徒明煜这一抄,的确是抄了不少好些值钱的古董玩物,各色摆饰,甚至连头面首饰都有快有十几箱了,但它终究不是白花花的银子。 平康帝直接跟徒明煜讨起了现银,徒明煜便有些尴尬了,他也不知怎么的,那些东西明明就是好东西,但怎么就是变不成白花花的银子。 不但好些铺子不肯收,即使收了,那价钱也是被压的极低,明明他讨回来的东西少说也值得上百万之数,但要是真全变卖了,能得回一半就不错了。 眼见这军费、治水的空缺还没有补上,平康帝正急的直跳脚之时,废太子突然上了折子,提议圣上举行拍卖会! 一听到拍卖会这三个字,黛玉和徒磊都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互问道:“该不会你爹我爹也是穿过来的?” 他们记得,前世的时候,大舅舅就是靠着无中生有的拍卖会,而且还是无本慈善版的,让国库充盈了一把,大晋这才有机会全力发展,最后终至世上第一强国。 但怎么这一世这拍卖会三个字竟然不是出自于大舅舅之口,而是出自废太子之口了呢?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尴尬一笑,“应该没这么巧的?” 要是他爹当真是穿过来的,那他们就得为大舅舅点蜡了。 希望大舅舅的肝撑的住啊,别那么快被自家老爹给操坏。《 》 第72章 王氏出来 在前世的时候,因着平康帝晚年昏庸,留给废太子的不过是一个破破烂烂,摇摇欲坠的大晋朝。 为了把大晋朝导回正途,当时的废太子和贾赦没少花心思在朝政之上。 就像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一般,那怕那时贾赦是曾经见识过现代世界后重生而来之人,想要执行他的强国计划,这首要条件就是得有钱! 有钱开路,什么都好办,没有银钱,什么都办不成。 为了挣钱,凡是穿越者必搞的玻璃与肥皂贾赦也全都做了,不过小说是小说,现实是现实,科技不到位,玻璃的产量一直上不去,销售也没小说里的那么容易。 玻璃是个好东西,但买的起的人着实太少,肥皂虽然好些,但试想一下,在这没有油水的年代,人吃的油都不够了,那好弄到那么多油做肥皂!?况且自家老祖宗传下来的胰子难道不好吗?虽然洗涤力不及肥皂,但要论保养的能力更胜一筹啊。 洗完之后皮肤滑嫩,可比肥皂更强上一些,那怕是大舅舅的脑残粉的黛玉,自己私底下净身的时候也是用胰子多些。 眼见做生意没想像中的简单,无奈之下,大舅舅连连搞了好几场拍卖会,这才把大晋改造计划的第一笔资金给搞定了,这才有之后大晋朝的繁荣与稳定。 当然,除了钱之外,废太子和贾赦也是付出了大量的精神与时间,这才能在短短几年之内把大晋朝给救回来,那段时日大舅舅可说是几乎把干清宫当成家了,几乎吃睡都在干清宫中,经年累月不回家,也还好大舅舅贵为皇亲国戚,这才没人说话。 当然也可能是没人有力气说话了,毕竟那时全京城上下的官员全都被废太子操的厉害,加班已经成了常态,就连沐休日也得乖乖来衙门待着帮忙,顶多就是沐休日的时候可以晚那么一点来罢了。 人人都累的厉害,自然没那时间去计较一些小事了,最大的证据就是在那几年里,无论是宫里宫外,竟然没有半个新生儿出生,可见得全京城上下的大小官员有多累。 当时废太子留下的一句名言便是:时间这玩意,挤挤总是有的,如果没有,那就再挤挤! 当时被挤的最惨的,莫过于大舅舅了,谁叫他的鬼点子最多,旁人还不过是个996就顶天了,但大舅舅却是标准的997,那时候大舅舅被操的每天面如土色,离爆肝只差一线了,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是以一想到废太子是重生的,黛玉和徒磊的第一件事便是为了大舅舅的肝默哀,希望这一世的大舅舅的肝能够勇健一点,别太快被废太子给操坏了。 且不说大舅舅那一段离爆肝只差一线的997时光,在黛玉与徒磊的记忆之中,这拍卖会可是贾赦生平之中最得意的一件事儿。 一个慈善拍卖会,空口套白银,让各大家族自己捐献东西出来拍卖,所谓输人不输阵,因为拍卖之时,还会特意说明是那个家族所捐赠,作价几何云云,大伙都不好随便拿些东西充数,捐出来拍卖的当真是家里的好东西。 既然是好东西,那舍得当真被人拍卖了去,自然得想办法拍回来了,再加上贾赦找来的拖,最后那些东西都被人以高以原本估价的价格又买了回去,虽然赔了荷包,但也赚足了面子,朝庭更是在其中赚饱了银子。 到后来这拍卖会的习惯也留了下来,每隔五、六年便办一次,拍卖的东西也不再限于各家捐献,其中更是有着不少来自于圣上私库里的好东西。 圣上坐拥天下,好东西自然是不少,不过东西再好,也不如白花花的银子实用,不然摆在库房里也不过就是好看而已,靠着这拍卖会,直接把东西化为银子,才是最为方便。 也因为如此,黛玉与徒磊对于拍卖会一事极有印像,一听到废太子提了这事,两人顿时疑心起废太子也是穿越的了,不然怎么会知道前世大舅舅那些鬼点子之中,最得意的一个点子!? 黛玉和徒磊不知,废太子并不是穿越而来的,他甚至不似林如海那般因为生死过一遭,得以窥了点天机,废太子之所以会提出什么拍卖会,其主要原因只有一个,便是因为在前世这个提议其实是他提出来的,而贾赦不过是执行人罢了。 拍卖会这玩意在大晋朝里是新东西,但在世界其他地方上绝对算不得什么新玩意,在欧洲一带,早早就有了所谓的拍卖会,拍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包罗万像,别说东西了,连人都有。 废太子当年也曾经得远嫁到俄罗斯的海靖长公主之助,跟着海靖长公主送回大晋朝的俄罗斯学者们学了一些国外的知识,自然知道拍卖会一事。 只不过他做为皇帝,行事上不好太出格,前世时便只好借着贾赦之口,把这事给提了出来,贾赦这家伙也是个狠人,在拍卖会之上再加了慈善两字,顿时空口套白银,不但一点子东西都不出,还让朝庭赚了个饱。 这一世虽然没有贾赦出头,不过做为废太子,横竖都被废了,徒明炆也不再端着,直接提出了拍卖会的折子。 徒明炆做为提议者,拍卖会这个想法再他脑海里不知翻来覆去想了多久了,每一个细节都反复仔细想过,当真是方方面面都想到了,虽然不如贾赦因为见多识广,再加上了好些后世的手段而来的新奇,不过胜在一个稳字上,可性度上也高了许多。 平康帝反复看着废太子上来的折子,许久后赞叹道:“还是老二稳重。” 虽说徒明煜这一次收债收的不错,也算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要论能力,终究还是不如废太子了。 夏德全笑道:“二皇子毕竟是圣上亲自教养的。” 虽说大伙都私下称废太子为废太子,但夏德全揣摸圣意,知道平康帝对废太子极为满意,想来不会愿意再听见废太子这三个字,便主动将废太子这三个字改为二皇子,横竖废太子在众皇子之中排行为二,以二皇子称之,一点子问题都没有。 夏德全特意提了废太子当年便是由平康帝亲自教导一事,不着痕迹的将废太子的功劳套到圣上身上,果然平康帝微微一笑,眼眸间隐隐有些得意之色,“也就勉强强些。” 他又将废太子的折子瞧了一遍,沉吟许久,最后叹道:“这方法好是好,不过终究有些堕了皇家的威风了。” 这方法虽好,不过终究有些掉价,好面子的平康帝私心上当真是不愿意用了,毕竟由朝堂主导这种事岂不是有种自承朝中无银一事,平康帝最是好面子,那里肯接受呢。 但不接受,一想到东北的军费还有河南治水的缺口,平康帝当真是左右为难的很。 还是夏德全懂得平康帝的心思,笑道:“圣上,老奴瞧这法子不错,就是不好明着做,咱们何不暗中做呢?” 平康帝微感疑惑,“暗中做?” “是的。”夏德全笑道:“太子这回从那些世家大族里弄回来的着实有不少好东西,只不过因为收债之事,好些人家当真是穷了,东西再好,也买不起,不过京城以外的地方可就不同了,江南一带攀比成风,将东西运到江南去,必定有市场。” 新太子收债收的太急,这么大的一笔银子突然还了回去,无论那户人家都是伤筋动骨伤的厉害,即使圣上有意去办什么拍卖会,只怕真能狠下心来买东西的人也不多,一番美意,说不定最后反而闹了个笑话。 倒是京城之外,因为还没被太子搜刮过,这荷包终究是比较鼓一点,想来也比较有钱来与拍卖。 这事也是废太子特意提点夏德全的,为的就是避免平康帝一时犹豫不决,误了溱银子的大事。 他和新太子不同,新太子被立为太子之时,正是平康帝与废太子最争权夺利之时,是以对新太子也大多属于放养的情况,当真没正经教过他什么,是以新太子虽然当了多年太子,在乎的仍就是自己多些。 明知道这一次收债必定会让不少人家的生活难以为继,但还是想尽办法把债给收齐,至于那些还完债后的人家以后的日子怎么过,新太子就全然不管了。 但废太子不同,废太子当初可是真的当作国之储君培养的,眼界也比新太子高些,所考量的也终究是整个大晋朝多些。 那怕他要借着这事踩一踩新太子,也不能不考虑到东北军费与河南的治水银子之事,那怕这东北之事虽是假的,但河南水灾一事却是真的。 治水一事刻不容缓,更别提还有河南一地的灾民要安置,这银钱还是越快到手越好,再加上知道平康帝好面子的性子,怕是没那么容易同意搞这拍卖会一事,是以徒明炆才会让夏德全提议到江南私下办这拍卖会。 江南的有钱人不少,识货的人更多,也能快点把银子溱出来。 “如此甚好。”夏德全略略一说,平康帝也同意了。 事关朝庭名声,虽然得暗中做,但也不能随随便便派个人过去,再加上拍卖会是个新玩意,脑子略略不好的人怕是玩转不过来,平康帝思前想后,最后挑了林如海过去。 一则,林如海本就是江南人,虽然留做京官,但因为当初来的匆忙,还有好些事情尚未处理,回江南一趟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再则,林如海脑子灵活,这事由他处理,必定能把这事情给办的妥当。 虽说林如海身子骨不好,不过养了这么久的时日,也着该养回来了,叫林如海办差,平康帝一点子压力都没有,于是乎圣旨一下,这拍卖会的事便交给林如海全权负责了。 这拍卖会是个新奇的事物,那怕林如海博览群书,也不曾听闻过拍卖会一事,他接旨之后还主动讨了废太子当时上的折子,反复瞧了许久,逐字逐句细细推敲,思索了好几日,佩服道:“不愧是废太子。” 虽然只不过是拍卖会,但废太子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用这方法,不但回钱快,也能不失了朝堂的威名,倒是比新太子一味的强行收债要好的多。 怪不得朝堂里人人怀念废太子,这一份才能不只比新太子强的多,也比平康帝要强的多。 就连林如海的幕僚瞧过废太子的折子之后,也忍不住暗暗佩服,“怪不到直到今日还有不少人思念着废太子,果然非常人所能及。” 相较之下,新太子不过是借着贾将军的那一点鬼主意强行收债,终究是落了下乘,况且新太子私心太重,八个国公当中偏偏跳过了与其有亲的齐国公不收债,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怪不得新太子这次虽然也收回了不少银子,但平康帝也不过就淡淡的赞了一句,却没有半点赏赐,可见得对新太子的私心也颇有几分不满。 林如海微微点头,叹了句,“可惜了。” 废太子虽然比新太子厉害些,但圣上不知怎么了,至今仍无放废太子出来的意思,别看眼下怀念废太子的人不少,不过随着这事,新太子也算是正式的入了朝堂,以后如何,还着实不好说呢。 毕竟新太子占著名份大义,这次的差事也办的不差,要把新太子拉下来,换废太子上位,可没这么容易。 不过幕僚倒是不怎么看好新太子,“太子这次收债之事做的狠了些,这将来以后怕还是废太子的机会大些。” 新太子可是个欺善怕恶之人,对于世家大族,尚且还晓得不收女眷嫁妆,但对于底下的小官、小吏可就没那么好了,管它什么女眷嫁妆,照收不误。 世家大族借国库的银子,十个里有九个是拿来花天酒地用的,就像是齐国公,当真是把国库当成了自家的私库,想拿就拿,连理由都懒得找了,但那些小官员们可不同,要不是日子当真过不下去,那个敢向国库伸手拿银子。 太子这次一讨债,像李家那般精穷的还算是好的,大部份的人甚至惨的连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此次新太子也算是把朝庭上下给得罪狠了,无事则罢,要是有个什么,那些人不趁机踩上一脚才怪。 况且这些官员虽小,但却是朝堂的碁石,如今乍然穷成这样,难保不会出什么乱子啊。 林如海赞同的微微点头,新太子私心太重,做事又着实有些欺善怕恶,终究非大晋之福啊。 他下意识的望了在书房乖乖读书的徒磊一眼,微一沉吟,低声道:“让人请秦府的夏大管家过府一趟。” 幕僚微感讶异,“老爷这是……?” 夏兴全年纪一大把了,但仍面上无须,只要略略了解一点宫里事的,都瞧出夏兴全的身份,这个跟随林如海多年的幕僚也不例外。 因为林如海收了废太子之子为徒之故,难免会与夏兴全多了些往来,不过林如海无意掺和进夺嫡之事,也克守分寸,和夏兴全也仅仅只是面子情,像这般主动去请夏兴全过府说话的情况,还是头一回。 林如海直言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此行下江南,我想带钧哥儿去江南一趟。” 有些事儿,讲的再多也不如亲眼所见,此次拍卖会着实难得,林如海便动了点让徒磊亲自走上一趟,也好让徒磊开开眼界,多了解世事的念头,但徒磊毕竟身份特殊,要带他下江南,还得先与夏兴全商量商量。 不说别的,这磊哥儿的安全便是重中之重,要是没夏兴全同意安排,他还真不敢冒然带着徒磊下江南。 对于林如海的想法,夏兴全倒是百分之百的赞成,那怕他是个阉人,也明白眼界的重要性,一直关在京城里,那会明白外面的天地之大,况且有些事儿,说的再多也不如亲眼所见,让磊哥儿多见见世面,总是一件好事。 不过这事他也不敢擅自做主,还是请示了废太子,又透过自家亲哥略略漏了点风声给平康帝,两个主子都允了,他这才敢让林如海带徒磊一起下江南。 不过这随身的暗卫自然少不了,徒磊身边还多了两个‘大龄书童’,好随时随地保护徒磊的安危。 对此事徒磊是满心的不愿意,说句不好听的,拍卖会的事儿他在前世时着实见多了,不只是当年贾赦举办的第一次慈善拍卖会他可是亲眼见过了,就连他继位之后搞的什么拍卖会,他都参加了无数次。 在现在是个新奇玩意的拍卖会在他眼中一点子也不稀奇了,况且比起瞧什么热闹,对徒磊而言还不如趁着林如海不在,好生跟黛玉眉来眼去才是真的呢。 不过难得林如海对他上了心,那怕徒磊再不愿意,也不敢对未来的岳父大人说一个不字,再加上夏兴全与远在宫里的亲爹都举双手双脚赞同着,徒磊无法,只好乖乖收舍行装跟着去了。 只不过去之前着实和黛玉依依不舍了许久,还趁着林如海收舍行李的时候趁机溜到林家后院的墙根之下,诉了诉别离之苦,还趁机摸了把黛玉的小手。 感觉和牵自己的左右手一样,完全无感的黛玉则是不客气的赶着徒磊走了,她对于徒磊跟着林如海下江南一事一点也不担心,虽然林如海的肾不好,不过拍卖会这事也不过就是一开始的人脉有些艰难,倒还累不到林如海。 至于两人的安危就更别提了,且不说平康帝可是把自己的暗卫都赐下了,再则,有小黑黑在,如果还有人能伤到他们俩的话,那黛玉也得送上一个服字了。 在收服了小黑黑之后,黛玉便把小黑黑派去保护起了徒磊,一则,别看徒磊大咧咧的,但事实上明里暗里想要他的命的人着实不少,上次暗算徒磊的幕后主使一直找不到,不可不防。 再则,小黑黑不但碰瓷功夫一流,武力值得是厉害,甚至在小红红之上,有小黑黑在,来再多的人都只有被吃的份。 在有这么厉害的保镳的情况下,黛玉丝毫不担心林如海与徒磊的安危,倒是贾敏,听到林如海奉了皇命要下江南一趟,微微露出了几分愁苦之色,瞧的黛玉好生疑惑。 黛玉疑惑问道:“母亲可是担心爹爹?但女儿听人说了几句,说圣上这次派了不少人马保护爹爹,爹爹不会有事的。” 这次林如海下江南的主要目的便是拍卖会,旁的不说,准备拿到拍卖会上拍卖的东西足足有好几十箱,为了护送这些东西下去,平康帝也是下了本钱的。 不只林如海这一行有着侍卫保护,甚至还跟各地的地方大小官员打过招呼了,那怕是强盗,想谅也不敢打林如海的主意。 要真打了,那……那就当给小黑黑加餐。 贾敏轻抚着还未现形的肚子,许久后才叹道:“你爹此行怕是不得不把白姨娘给带回来了。” 算算时日,白姨娘在庄子上也待了足足了小一年了,本来按着贾敏与林如海本来的心思,也不过是想小罚白姨娘一阵便罢,倒还真没想到要让白姨娘一辈子在庄子里待一辈子。 只不过当真是机缘巧合,再加上老爷又恰巧留了京,这才让她在庄子上待了这么久,这一次林如海亲自下江南,怎么说也该顺手把白姨娘给带回来了,不然对碔哥儿也不好交待。 要是贾敏不说,黛玉怕是都忘了白姨娘这人了。 她微微皱眉,“能不把白姨娘给弄回来吗?” 白姨娘一回来,且不说爹娘之间难免会受到了些影响,就连碔哥儿处也是如此,怎么说都是亲姨娘,碔哥儿不被影响到才怪。 贾敏无奈一笑,轻声道:“早回来晚回来,总得要回来的。” 早在她多年无子,生了黛玉之后又多年不开怀,不得不让林如海纳妾生子之时,她就预想到了这种事了,好在白姨娘也不是什么心眼多的,远着点便就是了。 “唉。”黛玉忍不住摇头晃脑,“有妾真麻烦。” 还是前世时轻松简单,也没那么多人掺和在爹娘之间。 贾敏噗嗤一笑,笑着点了点黛玉的小脑袋道:“你才几岁呢,烦恼这个做什么。” 她顿了顿教训道:“况且做为正室,面对侍妾庶子之时更是得大度,绝对不可妒嫉,这可是七出之一。” 虽是心疼,但该教的还是得教,她冷眼瞧之,女儿和磊哥儿的感情倒是极好,要是长久下去,自然是极好的,但人心易变,万一要磊哥儿自己动了心思想要纳妾呢? 男人好颜色,这种事情怕是免不了的,既使不纳妾,养在外面做外室的也不曾少有,与其拘束着男人,白白坏了感情,毁了自己的名声,还不如由着他们去,只要保持本心,还能得到男人一个敬重。 做为女子,一妒字是万万要不得,不仅仅只是为了名声,也是因为不值! 为了旁人而失去本心,着实不值! 黛玉嘟着嘴,“也有男人不要侍妾的,像王大人!” 无论前世今生,王子腾倒是少见的自己不要侍妾的男人,当然,在前世之时,因为上有贾赦、徒磊,一旁还有林如海都是个不纳妾的,这事自然就显不出来。 不过在这一世里,全大晋上下三品以上的官员就只有王子腾一个不纳妾,这事自然就显了出来了。 在这事上,黛玉也是颇为佩服的,要知道,前世的大舅母可不是邢氏,而是出自缮国公府的太子妃的嫡亲妹妹石氏,管束起丈夫自有一手,再加上大舅舅忙到都快以干清宫为家了,怎么可能会有时间纳妾,自然这身边就干净了。 至于她爹就更别提了,黛玉心知肚明,前世的荣国府可不是现在的荣国府,全靠着亲戚给脸才能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里有那么一点子地位,前世时她爹要是敢动那么一点子心思,大舅舅分分钟会教她爹重新做人。 至于徒磊吗……嘿嘿,不用大舅舅和她爹出手,有小红红在,她相信徒磊没那胆子,那怕是想一想都不敢。 只有王子腾一个是并非外力,而是因为自己不想要而不纳妾的,无论从那方面来看,倒是比大舅舅等人更加难得。 贾敏微微一叹,“那是王夫人的运道,这种事情……终究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说到最后,贾敏也不免露出了一丝对王何氏的艳羡之意,这全京上下,有谁会不羡慕王何氏的运道呢。 她这边羡慕着王何氏,却不知道王何氏也在羡慕着她。 随着时日过去,贾敏有孕的消息也传了出去,这段时日,上门道喜的人着实不少,就连王何氏都随大流的送了份礼过去。 对于贾敏能够在常人都快要做祖母的年纪上再次有孕,京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羡慕的很。 老蚌生珠可是件喜事,况且林家人丁稀少,无论贾敏这一胎是男是女,都算是给林家立了功了。 当然,如果要是贾敏这一胎能给林如海添个嫡子是最好,毕竟再多的庶子也及不上嫡子来的重要,越是世家大族,越是重视嫡庶之别,况且庶子养的再亲,始终不是自己亲生的,怎么说还是有个嫡子好些。 对旁人而言,或许只是艳羡罢了,但落在王何氏身上,则是多了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了。 她心下可是明白,当年大姑子在妒恨之下,可没少在贾敏身上下药,能有一个女儿都算是贾敏运气好捡来的呢,按说贾敏应该不能再生育了才是,怎么会又有喜呢? 要是贾敏中了药之后还能有喜,那她是不是也能…… 这念头一起,王何氏便有些挡不住了,做为女人,谁会不想给自己的丈夫生儿育女呢,况且王子腾这些年来待王何氏当真是一心一意,要是王子腾肯纳妾,说不定早就抱上孙子了,那会直到现在仍膝下犹虚。 面对王子腾待她的真心,王何氏自然想回报一二,一想到自己说不定能给王子腾添个儿子,王何氏就像是魇症了一般,日日叼念着,“林夫人是怎么有身子的?” 明明同样被王氏给下了药,怎么贾敏还能在这把年纪又怀了一胎呢? 王何氏的嬷嬷──何嬷嬷知道王何氏的心事,低声道:“太太何不去问一问林夫人?” 知道是谁帮林夫人调养身子的,她们再花银子把人请回来就是了。只要能解了太太身上的绝育药,那怕花上再多的银子,她们都心甘情愿。 王何氏摇了摇头,“那好上门求教呢,况且如此一来,岂不是把王氏所做之事给明说了。” 王夫人给自家嫂子下药已经是丑事了,要是让林夫人知道她当年明知道王氏对林夫人下药,但却装作不知之事,岂不是更尴尬,说不得林夫人到时反过恼了她也不定。 一提到这事,何嬷嬷也有几分尴尬,上门求教这话说来简单,但要真做了,说不得会让人察觉她们王家当年做的不道地的事儿,但要平白放过这个机会,何嬷嬷也有些不甘。 她讪讪道:“难不成就白白错过这个机会了。” 那可是个活生生的孩子呢?自家姑娘一直心心念念的孩子呢,要是自家姑娘能够给老爷生上一子,不只是王家有人继承了,就连熙鸾姑娘将来出嫁之后也有人撑腰了,她们这些下人更不用看着王仁这个不争气的家伙的脸色了。 王仁那小子仗着自己是王家唯一的男丁,这些年来没少做些欺男霸女之事,整个王家被他搞的乌烟瘴气的,要是真让王仁继承王家,何嬷嬷简直不敢想像自家姑娘以后得看着侄子过活的日子。 王何氏无奈长叹,“横竖老爷也不在,我一个人也生不出孩子,这事不急。” 她嘴上说着不急,但眼眸间颇有几分失落之色,随着年纪越来越大,生孩子的机会也越发渺茫了,要是再拖上几年,只怕当真生不出来了。 何嬷嬷急的快上火了,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呢,调养身子是调养身子,生孩子是生孩子,怎么能混为一谈呢,况且老爷不在才好啊,趁着老爷不在,把身子调养好,到时老爷一回来,正好怀胎生子,半点时间都不担误。 何嬷嬷心下琢磨着,太太不好明着上门求教,是因为王氏下药这事,着实隐密,也就只有几个自家人知道罢了,但这事如果要是知道的人多了呢? 到时人尽皆知,太太上门求教,不就名正言顺了吗?至于王夫人的名声,会不会因此而毁了,这……重要吗? 就在何嬷嬷想方设法把王氏给自家人下绝育药一事给揭了出来的同时,另外一方面,荣国府也发生了一件大事,那便就是贾母以梦到贾代善为由,让人将王夫人从家庙里给接回来。 一听到这个消息,贾敏也顾不得自己的身子笨重,气的直赴荣国府,说什么都要找贾母问个清楚明白。 当初王夫人可是因为有意毒害碔哥儿,这才被被勒令在家庙里跪经,如今不到一年便要把王夫人给接回来,莫非母亲是不把她林家子嗣的性命放在眼里? 不只是她,就连贾赦也恼的很,他还没跟王氏算一算迎春的帐呢,把这个毒妇给接回来做啥?还嫌家里不够乱的吗? 一时间,兄妹俩难得同心,直接杀上了荣庆堂!《 》 第73章 王家出头 贾母会让人把王氏给接了出来,这其中缘由有一部份也是被贾赦给逼的,贾母万万没有想到贾赦竟然会借着太子的东风来抄了她的私房。 更没想到,贾赦竟然会以银钱不溱手为由,直接把她的人手尽数卖了。 虽说表面上没有卖到她当年的陪嫁,不过她当年的陪嫁走的走,离开的离开,剩下的本就不多,留下来的也早在荣国府里落地生根,娶嫁的尽是荣国府里的家生子,也是靠着这些人,贾母才能够牢牢控制住荣国府这么多年。 贾赦明面上没卖她的陪嫁,但事实上却把她的人手全卖掉了,留下来的那些人也被贾赦逐的逐、赶的赶,最终不知去向,贾母现在别说出去挝一挝登闻鼓状告贾赦,就连要出这荣国府的大门都不容易。 再则,即使她去挝登闻鼓,状告贾赦,人家受不受还是二说呢,毕竟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又是圣意,岂有她说不的份,再则,太子又没动到她的嫁妆,既使她想说理也无处可说啊。 不仅仅是私房之事,贾赦管起了家之后,贾母的待遇便一落千丈,好些养身的药膳顿时没了,像是牛乳蒸羊羔、酪酥拌的鸽子雏儿全都没了,明面上说是太过残忍,不让厨上敬上,但事实上还不就是为了省银子。 贾母毕竟年纪大了,精力全靠着补药和药膳养着,这药膳一停,顿时觉得精力不济,她思想后,最后决定把王夫人给放出来,让王夫人跟着贾赦斗去。 这一次大失血的可不是仅仅只有她,还有王夫人,就不信王夫人不恨贾赦,到时她坐山观虎斗,也可以趁机混水摸鱼一番。 至于到时贾赦那一房会不会因此而遭罪,贾母表示,这一点也不重要。 她对贾赦本就不过是面子情,自贾赦亲自带着太子来抄了贾母的私房之后,贾母对他的厌恶是越发不假以掩饰了。 一见到贾赦来到荣庆堂,贾母顿时新仇旧恨一起,立刻让人把贾赦给赶了出去。 贾赦这阵子也被赶习惯了,要平常,老太太一作势赶他,他就顺势溜了出去,也省得跟贾母啰唆,不过这一次可不同,一听到老太太有意把王氏给弄回来,贾赦连忙赶来阻止了。 贾赦直接躲到贾敏的身后,连忙说道:“老太太,这王氏连下毒毒死人的事情都敢做了,可见其心狠手辣,咱们怎么能让王氏回来! 要是王氏回来,说不定府里那一日就有孩子就被王氏给害死了也不定,为了咱们荣国府上下的安危,王氏绝对不能回来!” 他跟王氏可是结了大仇的,王氏要是回来,说不定第一个便对他动手,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王氏绝对不能回府。 贾母气的直想揍贾赦,只不过贾赦躲的快,再瞧着自家亲闺女那已经显怀的肚子,深怕伤到自家亲闺女,贾母这才强行忍下。 那怕是她,也知道自家女儿这一胎来之不易,那怕再恼着贾敏的不懂事,贾母总是疼惜着自己的亲骨肉,原本要揍向贾赦的脚步缓了一缓,没好气的骂道:“这关我什么事!” 最好把贾赦毒死,她再大义灭亲把王氏送官,这世界顿时清净了。 对于贾母不加掩饰的厌恶,贾赦早就习以为常,一个年老体衰的贾母他倒是不怕,不过再加上一个心狠手辣的王氏,那可就没这么好对付了。 贾赦冷声道:“如果母亲坚持要让王氏这个毒妇回来,那就别怪儿子和老二分家!” 贾政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他再清楚也不过了,没分家前就是一个废物,分了家之后更是废物中的废物,有这么一个废物拖累着,王夫人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绝对使不出来。 况且他早就想和贾政分家,把二房的人赶出去,王夫人要是回来了,倒是给了他一个借口把贾政给赶出去了。 贾母气的直跳脚,“长辈在,不分家,我还活着呢,你分个什么家!” 要分家,也得等她死了再说。 要是以往,贾赦见贾母生气,说不定还会软一软,但现下他和贾母势成水火,恨不得贾母再气一些,直接气死了最好。 贾赦又放了几句狠话,然后在贾母终于忍不住想杀子的时候连忙逃了出去。 贾赦这段时日里跟夏兴全学的武功可不是白学的,三下两下就闪了过去,反倒是贾母次次打了个空,还差点打到贾敏,幸好贾赦还是有点良心的,连忙扶了扶自家妹子,不然说不定贾母杀子未成,倒先杀了自己的外孙。 倒是贾敏吓了一跳,贾赦逃出去之后还久久回不过神来,她被吓的有些发寒,以往母亲和大哥之间虽然不合,但好歹还维持着面子情,但这次是怎么了,竟然连面子情都没了。 贾敏颤声道:“母亲你这是怎么了?大哥……大哥可是你的亲骨肉啊。” 无论如何,至少明面上,贾赦可是贾母亲生的,怎么她和几个月没来荣国府,母亲和大哥之间竟然会到了这种不死不休的地步! 贾母着实想骂一句亲个鬼!不但不是亲生的,而且还是养来讨债的,把她的私房全都抢光了,不过贾母再恼,也知道这话不能明说,只能没好气道:“还不是被你那好大哥给逼的。” 她这一辈子攒下的私房啊,一瞬间全都没了,一想这事,她就心痛的直想捶心肝,每当她看到空空的库房,她就后悔自己怎么不在贾赦刚出生的时候就把贾赦给捏死,那也就没这一次的事了。 贾母怒道:“我这一辈子攒的私房全都没了。这本来是准备留给你的,结果全被你那好大哥给送到国库里去了。” 一提到这事,贾敏眼神游移了一下,那怕她是贾赦的亲妹子,面对自家大哥的骚操作,除了无言,还是无言,真真不知道自家大哥的脑袋是怎么长的,竟然会想到这一招。 说实话,也怪不得母亲恼了,莫说大哥不是贾母亲生的,即使是亲生的,遇上了这种事,只怕也只会想打死他。 不过大哥这事是一回事,放了王氏可是另外一回事。 贾敏脸如寒霜,直言道:“母亲,我知道你为了太子收债一事而恼了大哥,可再怎么也不能把王氏那个毒妇给放出来啊。她可是险些要了碔哥儿的性命呢。” 贾母不在意摆摆手道:“不过是个庶子,瞧你在乎的,况且碔哥儿还活的好好的,让她在家庙里待了小半年了,也算是够了,再长,只怕王家头一个不依。” 王氏再不好也是王家的嫡长女,眼看王子腾即将受到重用,犯不着为了一个庶子和王家交恶,况且…… 她有些热烈的瞧着贾敏的肚子,直言道:“你这肚子里的才是最要紧的。” 说到此处,贾母不由得微感遗憾,王氏也太没用了,要真把碔哥儿给弄死就好了,偏生不但没弄死,反而把自己弄进了家庙之中,着实无能。 那怕贾母没明说,但她那话外之意,只要是个人都能瞧出几分,更别提贾敏还是她的亲女儿呢。 贾敏暗暗后悔自己何必跑上这一趟,她娘的性子她难道还瞧不出吗?那怕她又生了个女儿,只怕她娘也不会把碔哥儿放在眼里的。 庶出,在她娘的眼里便就是原罪。 贾敏冷声道:“碔哥儿总归是我林家的庶长子,母亲这样做,叫女儿以后怎么在林家做人?” “怕什么!”贾母不在乎的摆手道:“等你肚子里的哥儿生了,还不怕林如海捧着你吗?” 贾敏微微一叹,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和母亲之间当真没什么好说了,好在贾林两家也算断了亲,以后碔哥儿不上荣国府的门也不算太打眼。 贾敏顿时心生倦意,想回林府去了,不过自从上次之后,贾母好不容易再见女儿,那肯就这样让贾敏回去,直拉着贾敏唠唠叼叼的说话,这话里话外便是要她多少帮衬一下王氏,以后自有她的好处。 贾母是个精明人,知道王氏和她一样,无论是私房和人手都被贾赦给卖了,要是没人帮衬着,只怕不是贾赦那个死不要脸的对手,但要是贾敏肯搭把手,那就不同了,再则,她也想借着这事,把黛玉和宝玉的婚事说定。 贾敏冷冷一笑,要她帮着王氏,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 除了碔哥儿的事儿之外,要不是王氏所赐,她又怎么会到了这岁数上才能再怀一胎,要不是王氏,又怎么会有个白姨娘柱在她和林如海之间,一想到这事,贾敏便恨不得把王氏千刀万刮,又怎么会愿意帮着王氏。 贾敏冷冰冰道:“母亲别说了,我做为林家主母,绝对不可能帮着一个差点想害死我林家子嗣的毒妇!” “你这孩子!”贾母不悦道:“你不趁这机会交好王氏,等王子腾得胜回来,再交好王氏,可就落了下乘了。” 旁人不知,但她是知道的,眼下这东北的情况当真诡谲,王子腾此战不是大胜,便就是大败。 王子腾要是败了,也就罢了,横竖罪不及出嫁女,即使及了,她们私下把王氏弄死也算不得什么。 不过王子腾要是胜了,以王子腾的性子,不为自家的妹妹出头才怪,那怕贾赦有几分鬼才,但那及得上王子腾厉害!更别提自从太子用了贾赦的法子到处查抄女眷私房之后,早就把京里的亲友给得罪光了。 贾母也是真心为女儿一家子好,这才让贾敏交好王氏,毕竟这锦上添花,那及得上雪中送炭呢。 贾敏微感讶异,“母亲说些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什么上乘下乘,还扯到王子腾,莫非王子腾那儿有着什么变动。 贾母眼眸微眯,“这东北就要乱了。” 这世道越乱,越是武将出头的日子来了,这王家最风光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 第74章 子腾野心 那怕贾母私心极重,但她毕竟久经世事,见多识广,在整个荣国府之中的确是见识最高之人,一知道东北将有一战,便知道王子腾的机会来了。 说起来,在四大家族之中,王子腾既然能为领头人,自然是有几分能力,但他明知道眼下战争稀少,武将难以出头,却不愿从文,仍坚持从武,可见其在武将方面的资值有多高,高到他明知道那是一条艰难之路,仍不愿意放弃。 同样的,那怕王夫人嫁入荣国府中,有了一层亲戚关系,但能得贾代善生前将贾家军托付的王子腾,又岂是一个简单之人。 王子腾之能,那怕是贾代善生前都曾经夸赞过的,他所差的,不过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他扬名立万的机会,而如今这个机会来了。 贾母素知王子腾之能,又知道王子腾和王夫人兄妹之间感情极好,再加上她被贾赦逼的厉害,便动了心思把王氏放出来,还转头劝着女儿和王家交好,别错过这个雪中送炭的好时机。 贾敏没把贾母的话放在心上,王家风不风光,与她何干?再则这王家再风光,也管不到林家这里来,所谓文武不同调,王子腾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文官这处。 倒是贾母一口一个要她和王夫人交好的说法,让贾敏着实不悦,便借口身子不适,匆匆的回了家。 贾敏一回到家,便忍不住长呼短叹,她虽然不惧王家,但倒是有些担心王夫人会仗着其兄之势欺负起大哥来了。 那怕经过太子收债一事,大伙也知道贾赦是一个豁得出脸皮之人,甚至还有几分鬼才,但在贾敏看来,她大哥仍然是个不怎么动脑子的家伙,即使有几分本事,但对上王子腾,贾敏还是不怎么看好自家大哥的。 见贾敏神情不好,黛玉连忙让人送上她为贾敏经心调制的药膳,一边劝着母亲用药膳,另外一方面又宽慰道:“母亲可是为了老太太偏着王夫人一事而苦恼了?横竖老太太偏着二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由着她们去便是。” 在她记忆中,无论是前世今生,贾母就像是中贾政的蛊一般,一味偏着二房,不过前世时大舅舅霸道,早早揭了老太太非大舅舅和二舅舅生母一事,一方面把老太太的脸皮撕下,另外一方面也借此早早与二舅舅分家。 老太太就算偏心,在这情况下,也着实偏不了多少,不过今生吗…… 黛玉微微耸肩,大舅舅眼下知道了身世,待老太太那最后一丝的敬意老早就没了,不只如此,按她看,二舅舅也不见得真孝顺到那去。 老太太的私房被拿去填债那么久了,也不见二舅舅去安慰几句,甚至连晨昏定省都免了,可见这什么孝子,全都是假的,有钱时是孝子,没钱时就只是儿子了,即使王夫人回来,有贾政这么一个假孝子在,只怕贾母也不会好到那里去的。 说不得王夫人跟贾赦还没斗起,贾母和王夫人自己便得先闹上一场了。是以,黛玉全然没把贾母要接回王夫人一事放在心上,反倒安慰起贾敏来了。 贾敏就着黛玉的手喝了几口药膳,顿时觉得心绪平静了些,说也奇怪,玉儿丫头也没有学过什么医术,不过开的药膳倒是极和她的身子,用了玉儿所开的药膳之后,原本贾敏气的隐隐作疼的肚子也好了些。 贾敏轻抚肚子,笑道:“我那是为了这事而想不开呢,我只是多少有些为你大舅舅担心,毕竟这王子腾可不是个好惹的啊。” 贾赦在林如海中蛊的那段时日没少帮衬着林家,时时送药材不说,还帮着请到了小温御医,她们这才知道林如海是中蛊而非中毒,这才能对症下药,及时救回林如海。 投桃报李之下,贾敏也对这个哥哥多了几分关心,一听到王家将起,王夫人又即将回来,便下意识的担心起贾赦来了。 黛玉不在乎道:“王子腾再能,也管不到旁人家里事,真逼急了,大不了大舅舅和二舅舅分家就是了。” 只要一分家,便就是两家人了,谁也管不了谁。 贾敏心中一动,不过嘴上仍道:“那有那么容易呢。” 且不说长辈在,不分家,再则,贾家家大业大,要分家那是这么容易的事儿,况且,分家之时,为表公平,得请亲戚前来做见证,以王子腾的性子,会不偏着自家妹妹才怪。 当然啦,这分家自有规矩,王子腾再有私心,也不过帮着二哥多争上一成二成,怎么也不可能越过承爵的大哥,只不过…… 贾敏心下琢磨着,“就是不知道王子腾这功……究竟有多大了。” 要真的是个什么不世功劳,那可就麻烦了。 黛玉嘴角微抽,都快灭了北戎了,还俘虏了北戎王族,这功能小吗?不过要和前世的大舅舅相比,却终究有所不如了,前世的大舅舅可是真真正正的灭了北戎,还和俄罗斯平分西伯利亚,较真而言又比王子腾更胜一筹了。 不过这一世的北戎大战不知为何提早了好几年,那怕是黛玉,也不好说这一战是否会有变化,而且…… 黛玉微微皱眉,就她所知,秋季在北戎是最重要的季节,毕竟北戎靠牛羊为生,秋季可是牛羊繁殖的季节,北戎人光是给牛羊配种繁殖都来不及了,怎么会挑在这个时候打起仗来了?这可着实有些不北戎啊。 只要是略懂一点北戎民俗的人,都不明白北戎怎么会挑在这个时节攻打起大晋来了,事实上北戎内部里为了这事也没少争执,要不是北戎内部争执不休,似有意拖过秋季之势,王子腾也没那空闲可以潜进北戎王城里打探消息了。 为了让北戎人支撑他的计划,那北戎祭司没少在北戎王城中展示神迹,就连王子腾也跟着瞧了好几次热闹。 远远瞧去,那北戎祭司虽然一身北戎华服,但那眉眼间活脱脱的就是大晋人的模样,而且还是个年纪极轻的孩子,怪不得这性子一起,便有些不管不顾了起来。 不过那孩子的眉眼……怎么有些熟悉呢? 不只是王子腾颇有此感,就连王二也忍不住说道:“老爷,怎么这北戎祭司的模样好像在那里见过?” 王子腾微微皱眉,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有如此之想,或许还能说是想多了,但就连王二也都觉得那孩子眼熟,只怕他们当真曾经见过那孩子,只不过是在那儿呢? 王子腾略想了想,也就罢了,眼下也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只不过深深看了那北戎祭司几眼,再瞧瞧那一脸狂热的北戎人,不屑的呸了几口,低声道:“咱们走!” 王二一楞,“老爷,就这么走啦?这戏还没看完呢。” 得,王二也是个妙人,人家北戎祭司在台前这么努力的展现神迹,但他倒好,当成戏看了。 “也没什么好瞧的。”王子腾淡淡道:“不过是些走江湖卖艺的把式罢了。” 北戎祭司搞出来的这些也就哄哄这些没见识的北戎人,要放到京城里,只怕分分钟被人揭穿了,不过…… 他瞧了一眼那北戎祭司拿出来的银子,还有拿着银钱狂喜的北戎人,法术是假,但这银钱倒是真的,怪不得能骗过这些北戎人,算起来,这北戎祭司在这里撒了不少于近千两的银钱,能有着这么多的银子,只怕那北戎祭司的来历也不简单。 王子腾说什么也绝对不会想到,那北戎祭司不是旁人,正是失踪多时的甄宝玉。 就连甄宝玉自个也没想到,他们甄家久居江南,但其实内里竟然是北戎祭司一脉。 说起来,这又是一笔烂帐了。 北戎和汉人不同,在汉人朝代,王族、皇室是代代相传的,反而是国师一职是随着圣上的心意而变,有时是和尚,有时是道士。 像先帝信佛,独尊潭拓寺,但平康帝因为贾代善的关系,反倒信起了道家之说,还封了贾代善的替身张道士为大幻仙人,可见得这国师在大晋朝中是随时可以被替换的。 但在北戎却是恰好相反,所谓的北戎王也不过是北戎八大族所推举出来的一个共主,做的好的话便可以多做几代,做不好的话就下台一鞠躬。 反倒是北戎祭司才是代代相传,再加上北戎政教合一的传统,许多时候北戎祭司的权利比北戎王还要大,甚至可以对政事指手划脚。 也因着如此,随着某一代有野心的北戎王的出现,这种北戎祭司反倒比北戎王的权利还要大的情况也终于被打破了。 那一位北戎王有心抢回北戎的权利,因为信仰,他不敢暗杀祭司,但也不甘心让权利落入祭司之手,于是便动了点手脚,让北戎当时的祭司成了大晋人的奴隶,也就是甄家的先祖。 那位祭司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如果让大晋人知道了,必定难逃一死,便隐暪住了自己祭司的身份,好似一个普通北戎人一般的在大晋朝中过活,就这样,虽然北戎祭司的血脉在北戎断绝了,但却在不知不觉之间继续在大晋朝中生根发芽。 本来这事也只有甄家的嫡系血脉,和几个死忠于祭司,同为北戎人血脉的直系后代才知道,由于甄应嘉自由长在大晋,也早已习惯大晋朝中荣华富贵的生活,根本就无意回到北戎,过着苦寒的日子,早早就放下了自己其实是北戎祭司的身份,一心一意当个大晋人了。 要不是因为甄应嘉知道这一次甄家大劫难逃,又自知自己所犯之事甚大,无人能护,也不会狠下心把唯一的独子托给几个死忠于祭司的北戎后人,让他们送甄宝玉回北戎。 在甄应嘉想来,那怕眼下北戎祭司的权利也不复以往,但北戎重血脉传承,宝玉既是祭司血脉,北戎再怎么也会供着宝玉,至少宝玉的安全无虑。 况且,他们甄家所犯之事太大,除了北戎之外,甄应嘉也找不到其他地方能够安置宝玉。 不过饶是甄应嘉,都万万没有想到自个的儿子竟然会这么大胆,竟然会动了攻打大晋的心思。 甄宝玉的确是个孩子,不过却是个早熟的孩子,和被宠坏的贾宝玉不同,甄宝玉可是甄应嘉和甄老太太细心教养大的,虽然偶尔也有些任性,不过大体上还是懂事、孝顺的。 在安定下来之后,没少让人打探甄家的事,在知道疼爱他的父亲、祖母惨死,又得知自己母亲、姐姐等人死在裕亲王府,便一心报仇了起来。 也或许是因为甄宝玉本就是北戎祭司血脉之故,学起北戎祭司一脉那些古古怪怪的巫术之时,倒是比旁人更快上手些,不到短短一年便学会了祭司一族素不外传的巫术,虽说半真半假,不过也能唬住不少北戎人了。 本来甄宝玉年幼,在北戎一定还没站稳脚根呢,既使有报仇之心,想要说动北戎王,动用北戎军队那有这么容易,只是正巧北戎王的儿子之中也有对大晋朝起了心思之人,顺道利用了甄宝玉一把,这才能说服北戎王下决心入侵大晋。 别看这明面上主导此事的是甄宝玉,但事实上,真正推了一把的人其实是北戎大王子。 在北戎大王子府中,一名脸上有着长长刀疤的中年男子笑道:“还是大王子厉害,竟想到利用祭司来逼迫大王出兵攻打大晋。” 他是大王子的心腹,自然知道大王子在这事上做的手脚。 大王子不在乎的笑道:“也是小王的运道。” 这是巧了,祭司本就对大晋恨之入骨,比他还想找大晋皇帝算帐,这才能一拍即合,不过…… 他脸色一沉,“这银钱的事情可够?” 本来北戎人的军费向来是自给自足,以战养战,但父王这次却以秋季为牛羊繁殖季节,只允了一半的北戎军出兵不说,还提出了要祭司供养北戎军的要求。 那甄家小子在巫术上虽有些本事,但手里的银钱却不多,这大头只怕还是得从他们身上出。 那幕僚脸色微沉,“小的已经准备了钱粮,不过也只能勉强供得一个月之数。” 虽然只有四族出战,不过看在祭司神迹的份上,来的都是四族中的精兵,越是精兵,越是得吃好喝好,他们手里的钱粮能供得一月之数便就不错了,再多,怕是不成。 “我瞧大王的意思,似乎还想把这事给拖上一拖。”他顿了顿直言道:“大王子,这事拖不得。” 只要一出兵,北戎军又会回到先前以战养战的模式,到时他们也不必再供着北戎军钱粮,也能松一口气了。 大王子脸色微沉,“这事一定又是老三搞的鬼。” 除了老三这个奸诈的家伙,谁会想到用这方法来拖着他。 他沉吟道:“佟老可有什么主意?” 佟老是他的幕僚,本是辽阳府人,当年辽阳府被大晋所夺,佟老一家老小除了佟老之外,全都死在贾家军的手上,对大晋朝更是恨之入骨,攻打大晋之事,佟老只会比他更心急,更迫不及待。 佟老笑道:“老奴知道,近来王子腾时时至我北戎边境打草谷,大王子何不利用此事?” 大王子微微挑眉,“佟老的意思是……?” 佟老笑道:“大妃的幼子──十六王子素来喜欢狩猎,要是撞上了王子腾,这……” 大王子顿时明白了佟老的意思,大妃便是北戎王的正妃,为人最是妒嫉苛刻,北戎王的几个庶子幼时没少受到大妃的刁难,要对大妃的幼子出手,大王子可是一点子心理负担都没有。 不过大妃的幼子再怎么也只会在北戎王城附近溜转,王子腾远在边境,怎么想都不觉得这两人能撞在一起啊。 大王子略略说了,佟老不在乎的笑道:“只要似是而非即可,难不成大王还能到大晋去问一问王子腾吗?” 只要做出十六王子死于汉人之手的模样也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一点也不重要。 只不过就是不知道大王子敢不敢动这个手了。 大王子眼睛微转,眼眸时明时闇,显然有几分挣扎犹豫,最后道:“让人把这事告诉甄宝玉。” 佟老一楞,“大王子的意思是……?” 大王子悠悠道:“就看那小子是不是真心想要为父母报仇了。” 弑弟这种事情,他还做不出来,不过换个人就无所谓了。 王子腾倒不知道在他算计着北戎的同时,北戎也算计上了他,当然,他要是知道,只怕也不会在乎。 他巴不得北戎与大晋之间越乱越好,越乱,像他们这样的武将才有用武之地。 不过可惜的是北戎这一阵似乎有些雷声大雨点小的味道,说是要入侵大晋,但却仅仅只派了四族精兵过来,感觉有些不过瘾啊。 王二忍不住开口劝道:“老爷,人少一些也好,眼下这军费还不到位,要是人多了,只怕也不好应付。” 别看北戎人不多,但个个骁勇善战,极不好抵,平时一个北戎人可以抵得上三个大晋人,况且又说是北戎精兵,可见得极不好对付了,来少一点,他们也可以轻松一点。 “没出息!”王子腾笑骂道:“就这么一点子勇气,以后还怎么跟你老爷我吃香的喝辣的!” 王二顿时想到王大的下场,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陪笑道:“小的那能跟老爷比呢。” 好在王子腾也没把王二的一时谨慎放在心上,不过是笑骂了几句,沉吟道:“不过这样还是不够。” 王二疑惑道:“老爷的意思是……?” 王子腾眼眸微眯,“我等不到下次机会了。” 他要成名,他要像贾代善一样做大晋朝独一无二的大将军,那就不能只来一场不轻不重的小战役,他要的是惊世一战,一场大晋史上都绝对不得不提的大战。 他要这大晋全国上下,都永远记得他王子腾这个人!《 》 第75章 林薛议亲 且不说王子腾的野心与北戎王室之间的内斗,终究导至年幼的十六王子无辜丧命,北戎大妃与北戎王悲愤之下,终究使得原本不过是北戎四族出兵,最后导致成了北戎八族精兵尽出,最后成了一场旷世之战。 另外一方面,为了筹措军费与治水银子,林如海也带着徒磊来到了江南一地,举办起了拍卖会。 这一路上的风风雨雨自不用提,要不是磊哥儿身边那两个大龄书童着实厉害,派来的杀手远远不及两人(小黑黑得意仰起头),说不定林如海和徒磊早就遭了旁人暗算。 再则,虽说有着废太子的折子,还有徒磊前世的经验,但要办这拍卖会绝对不是一件易事,不说别的,光是找人来竞拍便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别看林如海是江南人,人脉是绝对有的,但他认识的大多是江南一带的读书人,那些读书人大都是出自于书香世家之人,这书香气是绝对有的,但那银子吗……可就不好说了。 况且大晋朝的读书人也是出了名的谦让,要他们像疯子一样的竞价争买东西,着实不易。 而且他们到了江南一地之时,也隐隐约约听了一耳朵,说是有人有意破坏拍卖会,不许商人竞价,好给废太子一个好看。 原本徒磊还想着要怎么不着痕迹的提点一下林如海去多寻几个盐商来的,毕竟这江南一带最有本事花钱,最有银子来花的,莫过于江南盐商了,只要林如海暗示一番,不信那些盐商会不想办法为圣上分忧。 没想到林如海倒也不走寻常路,倒是直接去信一封,请了薛家家主薛逸前来帮衬一把。 薛家虽然在四大家族中最未,不过薛家是出了名的皇商之家,不但有钱,在商道上更是有一套,有着薛家从中帮衬着,不信这拍卖会办不起来。 不过薛家虽然是四大家族之一,但林贾两家已然断了亲,按说薛家没必要帮着林如海的,但徒磊万没想到薛逸不但自己来了,还带了他的二弟薛远来了。 此时的薛逸已经瞧得出几分下世之状,身形瘦弱,脸色灰白,颇有几分弱不经风之势,行走时还得靠着薛远搀扶,可见得其身子骨当真不好。 薛逸一到,便向林如海郑重躬身谢道:“多谢林大人,给我薛家这么一个报效朝庭的机会。” 别看他们薛家号称四大家族之一,其实因为薛家是商户,随着时日过去,早就离朝庭越发远了,要不是和王家还有几分亲,能借得几分势,谁会真把他们薛家当成四大家族之一。 所谓皇商也不过是名头好听一点,旁人要下手时略略多上几分顾忌罢了,亲家王家和荣国府的名头虽然好用,不过这两家一个远在京城,一个远在东北,缓不济急,而荣国府这些年来颇有几分没落之势,他薛家想要平平安安,终究还是得靠自己。 不过商人想要做官,可不是件易事,这世道重农掖商,按着大晋律,商户三代之内不许科举,再则蟠儿也不是那个料,不过远弟的儿子薛蝌倒颇有几分天份。 这拍卖会一事虽小,不过却是圣上点明要办的事儿,要是他们薛家办的好,说不定在圣上跟前也能有些脸面,到时他再求一求圣上,把二弟一房分出去,免了二弟那一房三代不能科举一事。 也是因为打着这个主意,薛逸对这拍卖会一事异常上心,不但自己抱病前来,还带了自家弟弟与薛蝌前来,就是打着想让林如海指点一番的目的。 “薛老爷客气了。”林如海连忙起身相迎,瞧着薛逸的脸色,叹道:“薛老爷大义,我代辽阳府、河南一带的老百姓向薛老爷谢过。” 林如海心下暗叹,这命数如此,果非人力所能挽回,他如果没记错,薛逸便是在今年底去世,也是因着薛逸之死,薛姨妈这才不得不上京,投靠王夫人,最后那薛家的百万之财,全都便宜给了王氏。 他本有心救薛逸一把,不过瞧着薛逸明显生了重病的情况,林如海暗暗的摇了摇头,以薛家之富,什么好大夫请不到,可见得薛逸之病,当真是无可救药。 林如海连忙道:“薛老爷要不先休息一阵,待薛老爷缓过来之后,咱们再细谈。” 薛逸轻咳几声,苦笑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再清楚也不过,也不必缓了。” 缓是缓不过来的,他只能希望能在自己死前把所有的事儿都办好了。 薛逸虽未明说,但那话语里的浓浓的绝望之意,莫说心知肚明的林如海了,就连薛远也听出了几分。 林如海也就罢了,薛远倒是先忍不住红了眼眶,薛逸带他来之前也把这事细细掰开跟他解释过了,为了他们薛家的将来,为了给蝌哥儿求一个进身的机会,无论多少银子他都舍得,只要把这事办好,办的合圣上的心意就成,银子全然不是问题。 薛逸又咳了几声,拉过薛远道:“这是我二弟薛远,为人最是可靠不过,大人如果有事,不妨吩咐我二弟一声。” 他诡异一笑,又道:“我这弟弟是专跑海上商道的,也略懂一些西洋人的东西,更认识不少西洋商人,在下提议,这一次的拍卖会,不妨也请些西洋人参加。” 要挣银子,自然不能把眼界全放在大晋朝那一亩三分地里,那些西洋人虽然古怪,不过付银子的时候倒也干脆,甚少拖欠,不失为一个好的交易对像。 再则,他也多少听了一些传言,听说有人有意破坏这拍卖会,虽不知道那搞小动作之人为何人,但他就不信那人有那份本事,连西洋人也一起说动了。 林如海眼睛一亮,郑重谢了谢,薛逸这提议正和他的心思,虽不知那幕后之人为何人,不过那人敢放话出来,必定是做了万全的把握,他虽是有意请一批晋商来帮衬,不过晋商精明,要多挣银子怕是不容易了,再则,晋商又那及得上西洋商人这一招奇招。 想来那人再神通广大,也没那么容易说通那些西洋商人。 林如海大喜之下,和薛逸与薛远细细商量了一番。 他虽从梦中知道薛远对海商之事颇为熟络,甚至还增带着子女一起下过西洋,但万没想到薛远之能还远在他所知之上,对西洋事务说的再清楚也不过,甚至连西洋番语也颇为精通,不只是什么法语、德语、就连葡萄牙语与西班牙文也颇为了解,甚至连俄罗斯话也通瞧一二。 林如海不由得赞赏道:“薛二老爷之才,只怕连理藩院里也少有啊。” 别看理藩院是专搞外国事务的,不过里头的那些人怕是连俄罗斯在那都不知道,更别提什么西洋了,里头会洋话的人着实不多,真有什么事的时候,反而是让那些西洋人的翻译过来商讨。 那怕林如海不懂行,不过也知道这外藩事务,沟通一道最是重要,只不过这理藩院这做法也行之有年,以大晋朝有例依例,无例依法之习俗,那怕他是御史,也不好管了。 薛远被林如海夸的腼腆一笑,倒是薛逸眼睛一亮,连忙续道:“说起来我这弟弟也是跟西洋人往来多了,这才懂些外文,不过也就是嘴皮子厉害罢了,我那侄儿更是厉害,连西洋的书也读懂,就是可惜碍于商户三代不得科举的规矩,想要报效朝庭都不成,当真是可惜了。” 本来他是准备待与林如海相熟之后,再缓缓的把自己的意思说明,不过他的身子骨越发不成,深怕时日无多,薛远便有些等不及了。 林如海微一沉吟,“如此倒是得见见令郎了。” 薛逸与薛远眼睛一亮,连忙让小厮带了薛蝌前来,薛蝌自幼就跟着父亲东跑西跑,跟着各国水手相处久了,说句不好听的,他的外文怕是还比汉文强些,当真是各国语言信手捻来,再自然也不过。 林如海略略考教了之后,忍不住连连点头,赞道:“令郎果然聪慧。” 他也不是没在梦里梦见过薛蝌此人,不过因为薛蝌是外男,遇上黛玉的次数不多,只觉得这孩子生的俊秀,比其堂兄薛蟠不知强了多少罢了,较真而言,还远不如其妹薛宝琴更加惹人注目。 不过记忆中薛蝌倒是个性子不错之人,侍母至孝,待其妹宝琴更是极好,着实疼入骨子里了,知道梅家有毁婚之意,特意带着薛宝琴上京,又以一己之力周旋在梅家、薛家、与贾家之中,终究逼得梅家不得不认了宝琴这个媳妇。 为此,薛蝌还娶了邢夫人的侄女为妻,为的就是得一得荣国府之助,虽然邢岫烟也算是稳重,不过以其出身要配上薛蝌,终究是有些不相配了。 念及此处,林如海不由得微微感慨,说起来,无论是薛蝌还是薛宝琴都算是极出色的,倒是比贾府教养出来的三春及宝玉强些,只可惜一个商字便限制了他们的身份,就连这婚事上也低人一等,着实可惜。 林如海心中一动,顿时想到了自家的儿子碔哥儿,贾敏有喜,说不得会是个男胎,碔哥儿的存在便多少有些尴尬了,敏妹虽然是个大方的,但就怕小人作祟,在碔哥儿的婚事上做手脚。 所谓家有贤妻,三代不愁,要是娶个不好的,如王夫人这般,别说三代了,连一代都愁。 这薛宝琴不但生的极好,论颜色绝对不下于黛玉,更难得的是曾经走南闯北,眼界极广,心胸宽大,才华也不逊于其姐宝钗,除了出身商户这一点,当真是没得挑了。 林如海不着痕迹的打探了一下,果然,薛宝琴已经出生,年岁与碔哥儿倒是正正合适,也因为年纪小,也还没被薛远许配给梅家,林如海微微沉吟,稍稍的透出几分结亲之意。 一听出林如海之意,不只是薛远大喜,就连薛逸都有些小妒嫉了,虽然林碔是庶出,但人人都知道林家子嗣不丰,即使是庶子,也是好生教养着,岂是旁人家所能及的。 更何况贾敏肚子里这一胎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要是贾敏生个女儿,这林碔妥妥的就是未来的林家家主,这么好的亲事,上那儿找呢。 薛逸微感惋惜,可惜宝钗丫头比起林碔着实大了点,年岁上着实不配,不然说不定这好亲事就是自家女儿的了。 不只如此,一听到薛远有意让自家儿子走一走科举之路,还在为薛蝌苦寻明师,林如海微一沉吟,笑道:“我对这西洋事务也有几分兴趣,要是薛二老爷不嫌,不如让令郎拜我门下便是。” 既然是亲家了,林如海也不介意多帮帮,况且这西洋之事在现在不显,但到了将来必有大用,借着收薛蝌为徒一事,让磊哥儿多多了解西洋各国的情况也是好的。 毕竟磊哥儿的身份注定他不可能常常离京,身旁有几个眼界宽阔之人,让他知道这世界之大,极为重要,而薛蝌虽是出自商户,但要论见识之广,怕是比许多京里的一品大员之子还要强些,让这样的孩子跟在磊哥儿身边,让他知道世界之广,也是件好事。 这事着实是意外之喜,薛逸与薛远眼睛一亮,薛逸更是直接起身直言道:“大人放心,这拍卖会一事就包在我薛家身上,我薛家必定将这拍卖会做到尽善尽美。” 薛逸甚至打算好了,要是到时竞标的人不多,大不了他舍得血,狠心把东西拍下便是,只要给孩子一个好出身,那怕舍了他薛家的百万钱财,他也绝对不吝惜。 薛远满脸感动之色,微感羞愧,说起来,这一次跟林大人的庶子说亲的是他的女儿,得已拜林大人为师的是他的儿子,可以考科举的也是他薛家二房,占了大便宜的是他这一房,反倒是大哥这一房什么都没有得到。 薛逸暗感羞愧,连忙道:“犬子承林大人厚爱,不胜感激,说起来我兄长膝下也有一子,性子纯朴,不知大人是否……是否……” 他有意把这机会让给蟠儿,但又着实舍不得,最后连说了两个是否,只希望林如海能抬一抬手,横竖一个是收,二个也是收,顺手把薛蟠也收了算了。 林如海脸上的笑容一顿,什么性子纯朴,唬烂人也该有些限度。 况且要他收薛霸王为弟子,那大伙还不如洗洗睡了,别做白日梦了,不过瞧着薛逸的神情,似乎也如此希望着。 林如海尴尬的轻咳一声道:“老夫精力有限,怕是教不了多少孩子,况且也得顾着磊哥儿的进度。” 那怕他自信自己有那本事调教回薛蟠,他也不可能收薛蟠为弟子,他还要脸呢,那可能收薛蟠为徒,那怕薛逸会私下补贴他再多钱也不可能。 一听到此处,薛逸老脸微红,知道林大人是个精明人,早就知道自家小霸王之事了,连忙道:“犬子愚顿,万万不敢劳烦林大人。” “那儿的话。”林如海笑道:“不过薛老爷当真有意,如海倒有一点建议。” 他顿了顿道:“不知道薛大人可知道江南书院?” 这江南书院可是江南第一书院,书院里着实出了不少名士,可说是江南一地最有名的学府,不知道有多少人以能进江南书院为荣。 不过很少人知道,成名的背后可是要付出不少代价的,江南书院位于山上不说,而且老山长最是严厉,过不了他那一关的人,别说离开书院了,连山都下不得。 他就不信,薛蟠到了老山长的手上之后,还有那功夫去做什么欺男霸女之事! 饶是薛逸、薛远两兄弟也万万没有此行所得竟然会比他们预期中的还要多得多,不但蝌儿的科举资格稳了,甚至蝌儿还得已拜了个好师父,就连宝琴也得已嫁入官家,相较之下,薛家这一次花销的银子也算不得什么了。 况且这拍卖会上拍卖的都当真是好东西,能花这么一点银子买到手,还算是他们赚到的呢。 薛逸大方的直接指着从拍卖会上拍到的一整箱古董玩物,笑道:“这些东西你且拿回去,给琴丫头做将来的添妆。” 林家怎么说也是书香世家,给琴丫头办的嫁妆可得清贵,不能光办些珍稀的头面首饰一味炫富了,这些古董玩物正正适合,也可以给琴丫头长长脸。 薛远再三跟薛逸谢过,又道了一个恼,“多谢大哥,弟弟这次当真是占了个大便宜了。” 薛逸不在乎的挥了挥手,“自家兄弟,有什么好说二家话的,况且……”他无奈长叹,“也是蟠哥儿太不争气,怨不得旁人。” 要是蟠儿争气点,以林大人的性子,没道理收了蝌儿但却不肯收蟠儿,说到底还是自家孩子不挣气,怨不得旁人。 不过林大人也是个慈心的,给蟠儿指了个明路,又写了书信,有着林大人之助,只要他狠下心来把蟠儿送到江南书院里,即使不能出仕,好歹这性子也能转一转。 薛远老脸一红,想说什么也不好意思,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薛逸沉吟道:“无论如何,咱们家这次可以说是承了林大人一个大人情了,咱们不妨再送林大人一个大礼。” 薛远一楞,“大哥,咱们不过是商户,那有办法帮衬得了林大人呢?况且大人情云云,似乎有些过了。” 虽然得林大人之助,他们薛家才能改换门楣,但要说什么大人情,也着实有些过了。 且不说这一次的拍卖会上,他们薛家可是出了大力的,这明里暗里花销的银钱着实不少。 再则,宝琴虽是高攀人家林家子了,但他也打算让宝琴带他薛家二房一半家财出嫁,这嫁妆绝对是一等一的,总之绝对不会让林家吃亏。 薛逸晒道:“你懂什么,你可知道,在林大人身边那跟前跟后的弟子是何人?” 林大人给的大造化,正是在此! 薛远皱着眉想了许久,沉吟道:“听说是个京官的远方侄子,不过这气度……” 他们做生意的,眼睛最毒,那怕薛远甚少与大晋官员打招呼,不过也瞧得出来那位叫秦钧的哥儿着实不似个普通的乡下人,说句不好听的,要是他不知道钧哥儿的身份,乍见钧哥儿之时,说不定会误会他是京里什么一品大员之子也不定。 薛逸直接了当道:“京中传言,秦钧正是废太子在外的私生子!” 这话一出,薛远吓的连手里的茶盏也掉了,茶水溅湿了衣裳,但薛远混然不觉,他张口咋舌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我家蝌儿怎么配!” 那怕是废太子的私生子,那也是皇家人,他家蝌儿不过是一介商人子,那配与皇家人称兄道弟! 薛远激动的整个人直发颤,狠不得冲到薛蝌的身边,纠着他的耳朵要他好好伺候他那师兄,那可是皇孙!岂是常人能够攀得上的。 薛逸叹道:“所以咱们薛家,当真是欠林大人一个大人情了。” 虽说与废太子之子交好,难免有些风险,但和其带来的利益相比,这点子风险又着实算不上什么了。 “大哥说的是。”薛远激动的语无伦次,“大哥说的极是,咱们这次当真是欠林大人一个极大的人情了。” 怪不得大哥说要送大礼,这么大的事儿,是该送礼,不过他们薛家有什么送得出手的? 薛远把自家私房拉划了一回,只觉得不是配不上,就是不足以还林如海这份人情了。 薛逸笑道:“朝中大事,咱们能帮的有限,不过对于商之一道,可就有咱们使力的地方了。” 薛远沉吟道:“大哥的意思是……?” 薛逸不答反问,“你说这企图破坏这拍卖会的人会是谁?” 那怕是他,也知道这拍卖会一事虽然是林如海主导,但背后却是废太子,目的是为了筹措东北军费与河南的治水银子,无论是谁,敢破坏拍卖会一事便是大晋的罪人。 是谁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而试图破坏拍卖会? 其目的究竟是在大晋?还是拍卖会之后的废太子? 听到薛逸一说,薛远也忍不住脸色一沉,“无论是谁,那人也私心太重了点。” 薛逸点点头,“林大人毕竟是个官,顾忌甚多,要查这事怕是不好查的,不过咱们做商人,可不必在乎什么规矩不规矩。” 对他们这种商人而言,只有银钱到位了,和银钱不到位之别,况且他们在江南一带也有些脸面,又是地头蛇,要半点都查不到,那可就是闹笑话了。 薛远微微点头,“弟弟明白了。” 这不仅仅只是送给林大人的一份礼,也是帮着他们薛家一把,毕竟蝌儿和废太子之子做了师兄弟,废太子越好,蝌儿才能跟着鸡犬升天。 无论是谁,想要坏了废太子的事,也就是想坏了他们薛家的事,万万不能忍。 薛逸和薛远是商人,商人旁的不多,银钱最多,况且商有商道,薛家一发了狠,果然没多久就查到幕后有意破坏拍卖会之人。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想要破坏这拍卖会一事之人,既然是江南的另外一大世家──高家,这高家不及当年的甄家富贵,也不及林家清贵,甚至还不如薛家有钱。 不过高家在江南的地位着实不低,其原因无它,当今的工部尚书正是高家人,高家上面有人,自然不同。 不过最重要的,当今的三皇子妃就是出自于高家!《 》 第76章 东北开战 对于林如海收薛蝌为弟子之事,徒磊虽有些惊讶,但仔细一想,倒也不觉得讶异。 别看林如海是正统的读书人家出来的子弟,但他骨子里却着实有那么一点反骨,有些鄙视当下以出身论人品的态度,无论是对嫡庶,还是对贫富子弟,均都一视同仁。 前世时的薛蝌也是在他的引荐之下,方能得已进入理藩院工作,最后成了理藩院的副院,如今也不过是提早了些罢了。 当然,薛蝌今生的成就一定超过前世,毕竟前世之时,薛家本无让薛蝌入仕之意,也未曾让薛蝌拜师学习。 薛蝌并非正经科举取仕出身之人,再加上其商户的背景,虽因为特诏补遗而得以为官,但因为非科举出身,最多做到正五品,一个副院已然是顶天了,但今生有林如海为其出谋画策,自然今生的仕途会比前世更顺遂。 且不说薛蝌之事,最让徒磊讶异的是,一心想破坏拍卖会之人竟然会是三叔! 无论前世今生,最不可能继承大业的,莫过于三叔了,旁人不知,但徒磊倒是知道一二的,当年丽妃隐隐牵扯进皇祖母难产而亡之事,险些因此而被赐死,要不是当时丽妃正好怀了三叔,皇家又有着不杀子的传统,只怕说不定当真被赐死了也不定。 虽然丽妃母子因而保住了性命,不过丽妃和三叔也因此被皇祖父所厌弃。 当年皇祖父初废太子之时,为稳定民心,势心另立新太子,皇祖父宁可挑了毫无家世背景,唯一擅长者就是乖巧听话的四叔,也不愿意挑更适合那个位置的三叔,便可看出一二。 不过要说三叔当真没那心思的话,徒磊也着实不好说,在前世时,三叔可是隐隐支持着他那庶出的大哥的,着实给他添了不少麻烦,要说三叔没半点从龙之功的心思,谁信啊。 但从龙之功与自己上位可是两回事啊,他就不信三叔心里没半点逼数,就算皇子全死光了,皇祖父也宁可选皇孙即位也不可能选他。 再则,别看这几次路上遇险的事儿都好似不轻不重的避过了,但徒磊心下明白,那是因为他手里有着小黑黑在,那些来暗算他的杀手内里早就被小黑黑给啃了大半,一身武功能剩十之一二就不错了。 再加上夏德全送来保护他的暗卫营里的两大暗卫,想要在这两大门神的眼皮子底下行刺他!?那还不如做梦还来的快些。 是以他看似轻松,实则险之又险,以他三叔和善,处处留手,凡事不肯做绝的性子,当真不似如此狠人。 要说是三婶自己私下自作主张,那更不可能,三婶的宝贝儿子的身体一直不好,从小病到大,三婶那一颗全系在儿子身上,只想好好把儿子养大,压根顾不得旁的,更不可能会有功夫起什么心思了。 是以徒磊着实想不明白,一时皱眉,一时拧嘴,那脸上表情说有多怪就有多怪。 见徒磊摇头晃脑,一副想不通的模样,林如海叹了一口气,劝道:“这皇家不比旁的人家,你要是真拿一般人家去想,那你就错了。” 自他得知此事背后有着三皇子的手笔,也着实讶异,思考再三,终究是把这事告诉的徒磊,给徒磊提个醒。 虽然他一心想做纯臣,但自他教了徒磊之后,他便知道自己等于是上了废太子的贼船下不来了,废太子好,他好,废太子不好,他全家跟着不好。 为了林家上下人等的小命着想,林如海也不得不略略偏着废太子些,好在无论是废太子还是徒磊,都颇有几分能力与天份,怎么看都比新太子更适合做为大晋未来之主。 唯一让他所担心的,莫过于徒磊会因自幼长在宫外,把废太子和平康帝当成平常人家的父亲与祖父亲近着,失了分寸,最后反而被平康帝与废太子厌弃。 对皇家而言,纯粹的亲情故然难得,但亲则生狎,近则不逊,要是太过亲近,失了分寸,反而不好。 林如海谆谆告诫,“太子虽是你的父亲,但你可得切记,他先是太子,才是你父亲,就连当今也是如此,先是皇帝,才是祖父,可以亲近,但也不能过于亲近,其中的分寸要是拿捏不好,不如一切按规矩来,求稳为上。” 以林如海做为臣子的身份,说这话着实有些过了,不过他也是担心徒磊不过是个孩子,分寸拿捏不好,将自己手上的一手好牌打坏,便忍不住劝上一劝。 徒磊暗暗感动,在前世的时候,林如海可不曾在他与父皇及皇祖父的相处上提醒过一字半句,难道这是女婿与弟子的不同吗? 感动之下,徒磊又差点把那句岳父大人给唤了出来,好在他的求生欲瞬间上线,只喊了一个岳,硬生生把那个父字给吞下了,不过瞧着林如海一脸想揍人又不好发作的模样,徒磊便百分之百的确定林如海听出来了。 林如海的确很想揍人,他女儿才几岁呢!磊小子你会不会太欠揍了!? 他甚至有些担心徒磊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喜好,这才对一个七岁的女娃娃起了兴趣,要不是徒磊贵为皇孙,说不得林如海当真忍不住动手了。 且不说林如海对徒磊又开始猫不是,狗不是的挑刺儿,林如海虽然收了薛蝌为弟子,倒是大方的允了薛蝌年后再来京中拜师,一则,薛蝌年纪还小,不急于一时,况且年关将至,与其在京中待不了几天便匆匆回金陵,还不如直接在金陵过了年后再说。 因着薛家之助,拍卖会异常顺利,林如海一行人带了大笔银钱回京,圣上大喜之下,倒是让林如海升了半级,别小看那半级,林如海做为京官,又是待在最顾人怨的御史台,能升上这半级,着实不易,也可看出林如海这次办的差事有多得平康帝的心思了。 但饶是如此,平康帝对于提出拍卖会一事的废太子始终不曾做出任何嘉奖,不只如此,就连对徒磊也没有什么赏赐,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徒磊好歹是经过二世之人了,比世上任何人更明白帝王心术,全然不把平康帝的抽风放在眼里,照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看的林如海暗暗点头,觉得徒磊这孩子虽然口花花,但这性子着实沉稳,颇有一国之君之范。 也怪不得平康帝无心奖赏废太子,原因无它,东北当真开战了! 北戎也不管现下正是秋季,八族精锐尽出,直攻辽阳府。 饶是王子腾知道北戎这一次是认真的,也被这出乎意料之外的人数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在王子腾早有准备,朝庭的钱粮也送的及时,这才没让辽阳府落入敌手之中。 不过一战下来,辽阳府里人人疲惫,城中竟隐隐有着几分绝望之感。 其原因无它,那些北戎人着实太诡异了。 北戎人本就以彪悍闻名,更别提那些人可是北戎精兵,以一抵十都不为过,但再怎么彪悍的北戎人,也不可能不怕痛? 但初次交锋之下,北戎人个个悍不畏死,好似疯虎一般直扑大晋军,好些人即使身受重伤,但也好似全然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仍就直扑着大晋军而来。 面对彪悍的北戎军,大晋军本就有些畏惧,再见北戎军人人都不怕死,嘴里呼呼喝喝的直唤着长生天之名,大晋军越发惊惧,才一交手,便节节败退。 气的王子腾连斩了好几个将领,又身先士卒的亲自带领着骑兵把北戎大军给冲散,这才勉强保住了辽阳府。 虽是如此,但终究是初战失利,再加上北戎人不怕死、不怕痛的诡异之举,还是让好些大晋军士心生恐惧,不过才巡营一回儿,王子腾便听到了好些大晋年轻军士的哭泣之声。 王子腾粗声粗气的让人把那些哭泣的大晋军士给拉了出来,又重重的打了十记鞭子,直把那些人给打的起不了身来,这才勉强平了气。 既使回了营,王子腾脸上仍带几丝怒意,“没出息的东西,不想着怎么跟敌人拼命,倒是只瞧得哭了。” 眼泪有什么用?眼泪难道能让那些北戎人饶了他们的小命吗? 王二叹了口气,忍不住为那些人说了句好话,“大伙也是被这些北戎人给吓到了。” 他待在这边关里也有好几年了,这些年来也不是没跟北戎人交手过,不过像这次这么诡异的情况,他也是头一回见着,别说那些才刚入军队的孩子们了,换作是他,初见时也着实吓的很。 “这件事的确不正常!”王子腾眼眸微沉,“可从俘虏那问出什么来了?” 死在他手里的北戎人没有一千,少说也有五百,可无论是北戎人也好,还是胡汉混血,甚至是汉人也好,没有人是不怕死的,那怕再嘴硬的人,那临死前的恐惧是一模一样的,他还真不曾见过什么真正悍不畏死之人。 直到这一次…… 要是一个、二个北戎人悍不畏死也就罢了,偏生是一群北戎人不畏死,想想对战时那劲,就连王子腾也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他着实不明白,一个人发疯也就算了,怎么一群人跟着发疯?莫非北戎最近流行起了什么疯病? 王子腾着实不明白,便趁着先前对战之时,让人留了几个俘虏的性命,细细问个明白。 王二低声道:“问明白了,他们说他们都喝了北戎祭司给的圣水,这才能够丝毫不觉得疼痛,不过……” 王二不屑的冷哼一声,“药效过了之后,该疼还是会疼的,主子是没瞧到他们那叫疼的鸟样,一个个在地上打滚求着圣水,说有多孬就有多孬,跟先前战场上的模样全然不一样。” 他原先也没把那什么北戎祭司放在心上,认为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孩子罢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搞出什么圣水! 虽然不知道那是啥玩意,不过瞧着那些北戎人的模样,只怕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哦!”王子腾心中一动,他下意识的又再问了一句,“一个个打滚求圣水?不求金创药,只求圣水!?” “那可不。”王二重重的点头,“那些人连止血都顾不得了,一个劲的要圣水。” 王子腾眼眸微眯,“你让人狠狠饿上他们几顿,过几日再问他们是要圣水,还是要吃饭?” 王二微感疑惑,瞧着老爷的意思,似乎还真要把那些北戎俘虏给继续养下来了,着实不似老爷的性子啊。 他虽然不明究理,但还是低声的应了声是。 “另外……”王子腾脸色微沉,又道:“你再去问问,那些人究竟喝了多久的圣水。” 如果真的是那东西……只怕,这一仗当真不好打了。《 》 第77章 白姨娘闹事 且不说东北之变,所谓久别胜新婚,林如海从江南回来之后,和贾敏自有一番温存不提,唯一遗憾的是林如海这一次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还顺道带了白姨娘回来。 贾敏虽然不悦,但也知道白姨娘是碔哥儿的亲姨娘,再怎么也没有把白姨娘一辈子放在江南庄子上的理,也就只能罢了。 白姨娘本就胆小,在江南庄子上待了一年,这性子越发畏缩,再见贾敏有了身孕,而且太医还把出是个男胎,白姨娘越发不敢生事,每日龟缩在自己的小院之中,不只是不敢往贾敏跟前溱,甚至连堵林如海的小动作也少了。 贾敏见她不来跟前打扰,倒也乐的轻松,直接免了白姨娘的晨昏定省,也由得她和碔哥儿亲近,只不过远远的打发了白姨娘,不让她近身侍候着。 毕竟她年纪大了,好不容易怀上这一胎,说句不好听的,这怕是她最后一个孩子了,虽知道白姨娘这人没什么本事,不过还是起了点提防之心,将白姨娘远远的打发走。 本来白姨娘也算安份,也不过就是去找碔哥儿的次数多了些,再哭诉一下自家哥哥死的冤枉,与白家绝后之事,一般而言,只要别太过了,贾敏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抬抬手让她过了。 不料这日林如海才刚上了朝,白姨娘后脚就闯到了正院,哭着求贾敏对碔哥儿抬抬手,放过碔哥儿……云云。 这话一出着实让人惊讶,贾敏当下便怒道:“什么我不放过碔哥儿!” 碔哥儿虽然不是她生的,但这些年来她养着碔哥儿也算是尽了心了,前些年甚至因为太注重碔哥儿而忽视了自家女儿,可见得她对碔哥儿的重视程度了。 那怕她眼下有了自己的骨肉,但她毕竟养了碔哥儿好些年,那份感情自然做不得假,要说她不在乎碔哥儿,绝对是假的,更别提白姨娘哭哭啼啼好似她要了碔哥儿的命一样。 贾敏抱着隐隐作痛的肚子,怒道:“白姨娘,你最好把话给我说个清楚明白,否则……” 她话锋一转,瞬间冷了下来,“你也不用去庄子上了,直接去白云庵里给我吃斋念佛。” 贾敏的言下之意,竟是要把白姨娘送到尼庵里的意思了。 白姨娘下意识的一抖,知道贾敏这一次是真生气了,但为了儿子,她仍鼓起勇气道:“婢妾听说老爷给碔哥儿说了个商家女,碔哥儿也不敢跟太太肚子里的孩子相比,可怎么都是老爷的骨肉,怎么也不该说个商家女啊。” 士农工商,商人最未,那怕商人有钱又如何,商人三代不能入仕,压根就不能帮衬碔哥儿,况且林家又不缺钱,压根不必让儿子与商家女联姻好争银子,碔哥儿虽是庶出,但要娶,也该娶个官家女才是,何必娶个商家女呢。 事关自己儿子的将来,一知道这事,白姨娘便忍不住找贾敏了,在她想来,碔哥儿怎么都是老爷的亲骨肉,老爷必定不可能舍得毁了碔哥儿的前程,这事说不定太太仗着肚子里的哥儿在老爷耳边吹耳边风,老爷这才会给碔哥儿说了个商家女。 白姨娘心下含怨,别瞧以往老爷和太太是怎么疼着碔哥儿,如今太太一有了嫡子,都还没生呢,老爷和太太的态度就全变了。 白姨娘悲从中来,嘤嘤哭泣,哭的好不凄凉。 贾敏冷声问道:“这话是从那听来的?” 白姨娘素来胆小,要不是听到了一些,断是不敢到她跟前闹的,只是不知道是谁,竟然敢在白姨娘跟前嚼舌根。 白姨娘小脸微红,低声道:“妾是前几天给老爷送汤时,无意间听见老爷和大管家说了一句。” 贾敏管家极严,怀孕之后更严,像她这样的侍妾别说到前院去了,平时要离开自己的小院时身旁都得跟人,可说是时时都有人看着,她也是好不容易才挑了个空档,想去老爷的书房见见老爷,那知道人没见着,反而被老爷的话给吓了一大跳。 贾敏眉心微皱,这话既然是林如海自个说的,可见得是真的了。 她心下恼火,她又不是什么容不得庶子的嫡母,林如海又何必为了让她安心,还特意给碔哥儿配了个商家女,这事要是让旁人知道了,说不得还以为是她这个嫡母容不得人呢。 她心下恼火,但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道:“你下去!” 无论真假,总得问一问林如海才是。 “太太!”白姨娘膝行几步,直拉着贾敏的衣角求道:“太太,碔哥儿素来乖巧,绝对不会跟你肚子里的哥儿争些什么的,求太太饶了碔哥儿!” 闻着白姨娘身上淡淡的玫瑰香味,贾敏只觉得作呕,她微微皱眉,退了一步,喝斥道:“放手!” 白姨娘犹不死心,还想拉扯着贾敏之时,只觉得手上一疼,好似被什么咬了一口一般,下意识的松了手,不只如此,她只觉得眼前一花,不过一瞬间,黛玉不知何时突然闪了进来,恰恰好挡在她和贾敏之间。 “白姨娘胡说些什么!”不待贾敏开口,黛玉一脸寒霜的怒斥着,“碔哥儿的婚事自有我爹娘做主,你一个姨娘凭什么管着碔哥儿的事!?” 白姨娘一来贾敏的院里闹时,马上就有人通知了黛玉,毕竟事关碔哥儿,贾敏做为嫡母,怎么做都有人说嘴,还不如直接让大姑娘出马,既使大姑娘偏着太太了,旁人也不好说些什么,再则,就算老爷问起,也好有个说法。 老爷再怎么的,总不可能为了个姨娘跟自己的亲生女儿置信。 黛玉急急赶来,万没想到一来便见白姨娘竟然敢拉扯贾敏,她不及细想,连忙放了小红红出来,又挡在贾敏身前,就怕白姨娘一时颤狂,伤了贾敏。 别看这种事儿不可能,想当年她第一次有孕的时候,便有一个想当皇妃想疯了的小宫女对她出手。 明明人人都知道徒磊一点子纳妾的心思都没有,但就是有人一心认定是她碍了她们的路,便千方百计的对她下手了,那小宫女也是个狠人,竟然故意埋伏在她必经的路上出奇不意的推了她一把。 别说她了,就连她身边的人,还有小红红全都没想到会有人不怕死的突然冲过来推了她一把,那一次她跌的着实不轻,险些伤了腹中的骨肉,足足养了好一阵子的胎才好。 虽然最后平安生子,不过她也因此伤了身子,隔了好些年才要第二个孩子,也是吃了一次教训学了一次乖,从此之后不但徒磊离其他的宫女保持距离,甚至还定下宫女二十二岁就出宫的规矩,免得她们在宫里待久了,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是以一见到白姨娘竟然敢拉扯着贾敏,黛玉瞬间便想到了之前被小宫女推倒的事儿,连忙挡在贾敏身前,就怕白姨娘一时颤狂,伤了贾敏。 乍见黛玉挡在身前,白姨娘的脸上闪过一丝悔恨之色,倒不是后悔自己的孟浪,而是后悔着自己怎么不早些动手,要是太太跌了跤…… 白姨娘强下那一丝期待之心,尴尬道:“大姑娘,我好歹是碔哥儿的亲姨娘,自然关心碔哥儿,虽说碔哥儿不能唤我一声娘,但终究是妾身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妾身自然关心。” 也不知怎么的,白姨娘对贾敏虽然面上恭敬,但内里却只有她自个心里明白了,在她眼中,贾敏就是个生不出儿子,还抢着她生的儿子的坏人,她虽然敬着贾敏,但也有些隐隐瞧不起贾敏。 但到了黛玉跟前,她却一点子小心思都不敢有了,面对大姑娘,下意识的正襟危坐,说有多规矩就有多规矩,也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大姑娘身上的气势比太太更盛,更叫人恐惧。 紧张之下,白姨娘的自称也从我改为妾身了,她下意识的陪笑着,“妾身也是怕碔哥儿的将来被个商女给误了,这才……” 不待她说完,黛玉直接不客气的喝道:“难道就只有你一个是亲姨娘?我娘可是碔哥儿的嫡母,我爹更是碔哥儿的亲爹,对碔哥儿的婚事,难道我爹会不上心?” 虽然不知道她爹给碔哥儿陪了一个什么样的商家女,但她相信,以她爹对碔哥儿的重视程度,绝对不可能给碔哥儿胡乱配婚。 她爹挑给碔哥儿的女子,就算不是十全十美的,至少也该是九全九美的,况且出生商户又如何,前世今生,出生商户但有才能之人不知有多少呢,就像那薛宝琴,那怕是老太太都爱的很,直称她远胜三春呢。 白姨娘微微嘟嘴,轻声碎碎念道:“妾身还不是怕老爷是……” 她下意识的瞧了贾敏一眼,捂住了嘴不好再说。 要是旁人,只怕会疑心起贾敏了,不过白姨娘着实用错了地方,且不说这正院里上上下下全是贾敏的人,再则,就连黛玉的那颗心都是歪的,怀疑她娘!?想在她跟前给她娘上眼药!? 简真是找死中的找死! 黛玉压根不理会白姨娘的惺惺作态,眼眸一利,“碔哥儿的婚事既是我爹做的主,你怎么不先问问我爹?反倒是先来闹我娘了?” 白姨娘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之色,还没开口解释,黛玉冷声道:“你既然好几天前便偷听见了,不直接跟我爹问个明白!甚至也不在当天晚上来正院求问,反倒是隔了好几日,特特挑了我爹上朝的时候来闹!是何居心?” 她若有所思的瞧了一眼白姨娘的位置,冷声道:“要是我不来,你一时激动,推了我娘一把……” 这话一出,莫说其他人了,就连贾敏都微微一楞,想想方才白姨娘所站的位置,大伙都吓出一身冷汗,这要是一推…… 众人望着白姨娘的神情也带着几分惊惧,万没想到,白姨娘竟然会有这份心机。 其中贾敏更是神色不善,眼眸间更是隐隐流露出几丝寒意,她这一胎来之不易,怀的更是艰难,比当初怀黛玉时更难,谁要是敢伤了她孩子一点半点,她不跟那人拼命才怪! 白姨娘连忙解释道:“大姑娘,妾身绝对没有动这心思,妾身……妾身……” 她满脑门的汗,心下惊恐,她当真没那心思吗?这事怕是只有她自己明白了。 黛玉淡淡道:“你是什么心思,不重要!” 她可没那心思去琢磨一个侍妾的想法。 她高声吩咐道:“来人!送白姨娘到别院去!” 在弟弟出生之前,白姨娘都不用回来了。 白姨娘万没想到黛玉二话不说的便把她给丢到了别院,偏生林如海事后知道了,也不过淡淡的回了一句知道了便是,不但没喝斥黛玉,就连把她接回来的意思都没有,还当真把她放到了京郊别院不管了。 就连碔哥儿知道了这事之后,也没说半句话,只是默默地长叹了口气,绝口不提白姨娘。 不只是快手快脚的直接把白姨娘往京郊别院一丢,黛玉亦直斥着贾敏身旁伺候的人道:“你们是怎么办差的?竟然让白姨娘闯了进来!” 要是是个暴力派的,说不定她娘早等不及她来,便就受了伤也不定。 青丝与青烟事后也被吓出一身冷汗,连忙道:“是奴婢的疏忽……” 也是平常白姨娘行事总是有些小家子气,人又畏畏缩缩的,她们便没往这事上想,如今想想,要是大姑娘不来的及时,白姨娘当真用力一推…… 青丝和青烟也打了个寒颤,满眼都是庆幸之色。 “你们这次当真失职了。”黛玉也不说什么虚的,“罚你们月钱一个月,以后不管什么姨娘、姑娘的,全都不许再放进来往我娘身边凑。” 青丝和青烟连忙应道:“是!” 教训过丫环之后,黛玉仍不放心,又请了太医过来给贾敏诊脉,好在是有些胎动不安,不过因着贾敏这阵子的身子养的好,也无大碍,不过留了几个安胎方子,要是不爽利时再吃上一剂便是。 因着这事,直闹了大半日才安歇,贾敏也累的很,随手打发了众人下去,待众人一下去,贾敏便开口教训道:“白姨娘总归是你庶母,有些话……着实太过了。” 怎么说白姨娘也算是半长辈,玉儿这话要是传了出去,说不定会觉得玉儿是个不饶人的呢。 她顿了顿又开口道:“怎么说都是碔哥儿的亲姨娘,你也该顾着碔哥儿的面子才是。” 亲姨娘才刚回来又被送到了京郊庄子上,那怕碔哥儿和黛玉姐弟之间感情极好,有些事儿也该注意一下分寸才是。 打白姨娘的脸,也就是打着碔哥儿的娘,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为了碔哥儿,她也不会由着白姨娘在她跟前悠转了。 黛玉直言道:“我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对。” 且不说白姨娘明知给碔哥儿挑个商家女是她爹的意思,竟然还挑了个她爹不在的时候闹,这就是一大疑点,再则,她娘的身子已经被她调养的极好,那怕气上一气,也不该会被气的胎动不安,只怕……还有些其他问题。 不过她娘中招的时间怕是不长,那毒性也不强烈,是以就连她也没把出余毒,着实猜不出白姨娘是用了什么手法。 贾敏微微一笑,“不过终究是个姨娘,能翻出什么天去。” 当年只有碔哥儿时都越不过她去了,如今不只是碔哥儿,更不可能会越过她去了。 她顿了顿道:“你这孩子也是太操心了,还有娘在呢,这种事不是你该管的。” 玉儿担心她,她自然知道,不过还有她在呢,那论到玉儿一个孩子出手,更何况,不过是区区一个姨娘,也犯不着让玉儿脏了手,平白伤了玉儿的名声。 黛玉还想再说几句,不过贾敏不分由说的让她不要管,反而要她好好顾着碔哥儿那边便是,怎么说黛玉罚的是碔哥儿的亲姨娘,碔哥儿那边,还是得小心安抚些。 黛玉拗不过贾敏,也只能罢了,好在白姨娘被她给赶到庄子上了,这一时半刻的也不可能回来,至于白姨娘会在庄子上住多久…… 她轻轻的按了按胸前的小红红,这事可就不再是她爹娘说了算了。 贾敏笑着让嬷嬷亲自送着黛玉回房,又让人拿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赏赐给碔哥儿,好安安碔哥儿的心。 接着她脸色一沉,“去!等老爷回来,请他来我房里一趟。” 且不说白姨娘的事儿,她也得好好问个清楚明白,老爷为什么偏偏给碔哥儿挑了一个商家女。《 》 第78章 未来大敌 白姨娘突然到正院里闹事,还险些伤了贾敏一事早早就有人报给林如海知晓,林如海一下了朝便匆匆赶回府,一回正院,便见到贾敏独坐在屋里等他,烛光昏暗,虽是映着美人如玉,但越发衬出贾敏脸色泛白,不时搓揉着腰身,显然是极不舒服。 林如海心下一软,走到贾敏身后,温言道:“不如以后就让白姨娘待在庄子上。” 言下之意,大有把白姨娘永远放逐在庄子上的意思。 贾敏心中一暖,知道无需自己开口,夫君已经先替自己着想了,但想着碔哥儿,她微微一叹,“那好真把她一直放在庄子,怎么说都是碔哥儿的亲姨娘呢。” 一个白姨娘,怎么处置都行,但就怕打了老鼠伤玉瓶,怕伤到碔哥儿。 说到碔哥儿,林如海微微皱眉,他虽然重视嫡子,但碔哥儿也是他的儿子,自然不可能不重视的,更别提碔哥儿自幼聪明乖巧,也是林如海自小疼到大的,那舍得他受委屈,为难之下,林如海也不由得一叹。 不过贾敏这胎本就不易,要是白姨娘当真作起妖来,就怕伤了孩子,那怕贾敏不说,但他也知道以他们这把年纪,能有孩子都是意外,可一不可再,要是当真伤了一点半点,那他可是会心疼死了。 林如海沉吟道:“在小哥儿站住前,还是让白姨娘待在庄子上。” 这话一出,贾敏不免有些惊喜,在她想来,林如海会让白姨娘在庄子上待到小哥儿出生,就差不多了,万没想到林如海会让白姨娘一直在庄子上待到小哥儿站住前。 一个小小的哥儿要站住,怎么说也得过了周岁再说,少说也要二、三年的功夫,如此一来,白姨娘少说也得在庄子上再待上二年,二年的时光,也足够让林如海淡忘白姨娘了。 那怕因着碔哥儿之故,林如海也不可能不管不顾白姨娘,但由此可见白姨娘在林如海的心目中当真没多少分量。 虽是心下欢喜,不过贾敏还是故作忧心道:“这时间会不会太长了?” 林如海直言道:“不会。” 他摸了摸贾敏的肚子,叹道:“小心无大错,咱们就只有黛玉和你肚子里的这根独苗苗,再怎么小心也是应该。” 敏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方才回来之时,黛玉特特跟他说了敏妹胎动不安之事,要是平常,他说不得就当作是孩子调皮,但扯上了白姨娘,不免让人多想一二,再加上他们如今身在京城,府里用的人还有好些都是来京之后重新雇用的。 好些人的底都还没摸清呢,难保其中会不会混了些什么人在白姨娘耳边说一些有的没的,况且他们隐隐扯进了夺嫡之事,府里还有一个废太子之子呢,仔细点也是应该。 贾敏温婉一笑,满心的欢喜,虽说今日受了点惊吓,不过和白姨娘被逐到庄子上相比,却又算不得什么了。 不过欢喜过后,贾敏便忍不住问一问碔哥儿的婚事了。 正如黛玉所说,林如海可是亲爹,再怎么的也不可能胡乱给碔哥儿婚配,那怕说不得他也有压一压庶子的心思,不过林如海是何人也,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再怎么,也不可能拿孩子的前程来胡闹,况且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没生呢,想这些都太早了。 是以她相信林如海给碔哥儿挑了个商家女,必定有其原因,只是不知道这原因究竟为何? 怎么说这商家女的身份也着实太低了点。 对于白姨娘这次来找贾敏麻烦的缘由,林如海自然也知瞧了一二,他倒是不知道白姨娘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偷听他说话,不过真要问他的话,他敢说,他绝对没有给自己的儿子胡乱配了个商家女的意思。 事实上,薛宝琴除了一个商户出身的身世之位,当真是无可挑的,在林如海眼中,可比她那在荣国府中被人夸奖的像什么一样的族姐要强上数倍。 林如海神神秘秘的一笑,“薛家虽然眼下是商户,可薛家不会永远是商户。” 他顿了顿道:“薛家家财自不用说,以薛家之财,他们又有心在朝堂上好好拼博一场的,其成就反倒比许多的寒门子弟更要来的快。” 别看朝堂上的人看不起商人,这钱是人的底气,有钱才有底气,寒门子弟说起来好听,不过真正寒门出身之人,在朝堂上能够安安稳稳的做到正一品大臣的,终究是少数。 一则,底蕴不足,知识水平不足以支撑他们再更上一步;再则,本钱不足,当一个缺钱的时候,是可以为了银子做出很多自己原本不愿意做的事情,甚至于到了最后……逐渐堕落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了。 是以寒门难出贵子,大部份寒门出身的官员,到了最后,则是都折在这二点之上。 相较之上,商人子弟在这二点上反而比许多的寒门子弟更有优势,只不过商人子三代之内不许科举,终究能入仕的更少了点了。 而如今薛家借着拍卖会一事在平康帝跟前求了恩典,薛家得以入仕,按他看,这薛家兄弟是当真有心做点实事的,以其之能,再加上银钱开路,何愁不能在官场上另有一番成绩,再则,在薛远、薛蝌父子俩在西洋事上的确是有几分才能。 眼下北戎已非大晋的心腹大患,此后朝庭的重点势必转到西洋人的身上,而薛远、薛蝌本就懂洋文,这天生的优点可说是朝庭里所有的官员都及不上的,按他看,俩人的前程极好,碔哥儿有这样的亲家,不冤! 况且即使薛蝌和薛远的发展不如预期,他既收了薛蝌为弟子,到了那时,做为磊哥儿师弟,薛蝌的前程还能差到那里去,薛家的起来也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 对于林如海所说的东西,贾敏听的云里云雾的,那怕她是武将之女,但对西洋人的危害,还是有些似懂非懂,不过不防碍她明白薛家的前程远大,配得上碔哥儿,只不过…… 贾敏嗔道:“这西洋人当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吗?” 瞧着林如海的口气,说的好像西洋人比北戎更加麻烦似的。 林如海郑重的点点头,“可比北戎人麻烦多了,别瞧来我大晋朝的西洋人不多,不过他们手里的那些大炮、火枪可真不是个好相与的。” 如果他没记错,在几年之后,在两广一带将会发生一场西洋与广州当地官员闹起的冲突,本来不过是件小事,但到了最后会成了一场战役,甚至俘虏了南安郡王,最后导致贾探春不得不到西洋和亲。 事实上,林如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些西洋人所带来的东西,比他梦中的还要厉害的多,不只是什么大炮、火枪,其中更厉害的,还有大烟! 也就是甄宝玉用以控制住北戎大军的圣水! 王子腾细细观察了好几日,越发确定北戎祭司用以鼓舞北戎士气的,便就是大烟! 真要论起来,大烟之害,远胜于北戎蛮族。 在前朝之时,西洋商人便曾试图运大烟前来前朝贩卖,前朝未年,因为朝庭苛扣重税,平民老百姓的日子越发难过,连口吃的都不够了,那有银子去买大烟,那大烟也不过在有钱人当中略略流通,知道的人并不多。 之后又遇上了先帝起义,峰烟四起,好些西洋商人吓的逃回了西洋,这大烟一事也就渐渐的没了,是以好些人都不知道这大烟的厉害。 但王家在前朝时便是在市舶司中任职,不知道经手过多少大烟,还曾亲眼见过那些吸了大烟的人的下场,对大烟也比旁人略略了解一二,甚至还立下家规,绝对不许王家后人再接触大烟。 也因着那王家先祖将大烟的危害细细的传了下来,一见到那些北戎人在断了圣水之后的反应,王子腾顿时便连想到了大烟上了。 这段时日以来,大晋和北戎时有交战,由于北戎气焰正盛,大晋军大多的时候都龟缩不出,只不过偶尔交战几下,见势不对就跑,横竖他们仗着辽阳府城墙坚厚,再加上大晋朝的后勤给的足,那怕被北戎围个一年半载都不怕的。 当然,在王子腾的周旋之下,北戎人想要围困辽阳府可没这么容易,那怕有大烟激发北戎军的凶性,但大晋军旁的不多,人最是多,在人海战术之下,北戎人想要围困辽阳府,下辈子。 不过北戎人要真围上个一年半载的话……旁的不说,王子腾百分之百确定北戎会先败,为啥呢? 没这么多的大烟供啊! 北戎八族精锐尽出,那怕北戎人少,八族精兵加起来也着实不是个少数,无论是谁,再怎么敞开着供应,也不可能一直经年累月的长期供应。 时日一长,必定会供应不上,更别提大烟一但上瘾,这要的量只会越来越多。 他们先前俘虏的北戎兵一天只需要一碗圣水,便可以精神奕奕,拼搏上一整天都不会觉得累,但到了最近,俘虏的北戎兵都需要二碗圣水,甚至有一些人还要到了三碗圣水的量才成,一但停了圣水吗…… 瞧着那些人毫无骨气的求着王子腾给他们圣水的模样,别说跪下磕头哀求了,那怕王子腾叫他们学狗叫,他们也愿意。 一个连尊严都不要,只要圣水的疯子,或许会让人不屑;二个疯子,也不过只是让人觉得疯了;但到了第三个、第四个、甚至是一群疯子,而且还是一群号称流血不流泪的北戎军人之时,那便让人觉得有些恐惧了。 王二下意识的忍不住恐惧的吞了口口水,无论是谁,瞬间见到一群人在他眼前疯掉,无论是谁,都会感到恐惧的。 王二问道:“老爷!这些人是疯了吗?” 那北戎祭司究竟有什么本事?竟然能弄疯一群人! 要不是老爷说了这些人是因为圣水而疯的,他都有些疑心这些北戎人是不是得了什么会传染的怪病了。 王子腾嘿嘿冷笑,“不愧是大烟啊!” 怪不得王家先祖下了死命令不许王家后代接触大烟,果然……可怕。 他顿了顿道:“等北戎大军再次进攻的时候,把这些北戎人放了。” “放了!?”王二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是耳花听错了。 再见王子腾再次点头,王二忍不住怪叫道:“老爷,怎么能放了呢,为了俘虏这些人,咱们可废了不少劲啊!” 在战场上,要杀个人不难,不过要完完整整的俘虏一个人,可着实不容易,为了捉这些北戎俘虏,他们可是废了老大的劲呢。 “不错!”王子腾眼眸微眯,“就在下次大战之时,把这些人给放了。” 让这些北戎人自己瞧瞧,所谓的圣水究竟有多厉害!《 》 第79章 北戎圣水 听到王子腾有意把他们辛辛苦苦弄回来的北戎俘虏给放了,王二一时生气,一时郁闷,不过王子腾已经做了决定,王二也无法,只能闷着气应了声是。 说起来王子腾还是有些太看得起甄宝玉了,甄宝玉这个北戎祭司故然是真,但他真没什么本事弄到什么大烟,这些拿来激励北戎军用的大烟全都是因于一场意外。 正如王子腾所知,当年大晋初年之时,因为连年战乱,不少西洋来的商人都吓跑了,眼见大晋这些年也稳定了下来,逐渐的也有西洋人过来贩货,其中更是有着好些贩卖大烟的商人。 不过也不知是那群人幸还是不幸,这群西洋商人在前往大晋的途中竟然遇上了台风,也算是他们运气好,虽是出了点意外,但至少还是安全着陆了,只不过他们原本是打算去天津的,也不知怎么的,竟然被吹到了东北。 别看东北一带一到冬天便就结冰,但事实上,东北可有一个极好的港口,只不过那个港口恰好在北戎人的控制之下,突然来了一群白皮肤,黄头发,还会使妖法的怪物,当地的北戎人自然连忙便告知了北戎大王子。 北戎大王子也算是见多识广,知道这些所谓的怪物不过是西洋人,所谓的妖怪也不过是西洋的枪炮,不过略施小计,便把那群西洋人给永远的留在那永不结冰的港口之中。 大王子得到的除了船上枪炮之外,另外还有这些西洋商人所带来的大烟,本着不浪费的想法,大王子便直接让甄宝玉用大烟来激励一下北戎军士气,但那知道这口子一开,便完全收不住了。 随着日子过去,北戎军人所要的大烟量越来越多,原本预估能用上小半年的大烟,到后来只剩下一个月之数。 虽说成效不错,但瞧着北戎军一到了时间就尽想着大烟的模样,大王子暗暗惊心,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一步棋是否是走错了。 不只是他,就连跟着大王子一路走来的幕僚也隐隐觉得他们似乎是走了一步臭棋。 佟老叹道:“大王子,这大烟……似乎有些过了。” 大王子亦沉吟不语,他原本不过是想让北戎将士拼命时能够更有勇气,那知道北戎将士固然是更加卖力杀敌,但不杀敌的时候,还有到了晚上发圣水的时候…… 想着一到时间就什么事都不想干,只等着喝圣水的北戎将士,大王子微微一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莫说他们手里没那么多大烟,再让北戎将士吃下去,他隐隐有种感觉,觉得这些北戎将士说不定会废了。 他沉吟许久,“佟老有什么建议?” 佟老直言道:“这圣水就快要不够了,咱们不能再跟大晋军耗下去,直接一鼓作气,把辽阳府给攻下便是。” 只要攻下辽阳府,此战也就算是胜了,到时北戎大军各归各族,他们也不用再拿大烟冒充圣水激励北戎将士的士气了。 大王子苦笑,“我又何尝不想,不过大晋军龟缩在辽阳府中,要攻下辽阳府,着实不易。” 他先前会杀那些西洋人,也是因为看上那些西洋人的枪炮,他们北戎本就人少,大晋又善于筑城,硬攻是着实不易的。 不过有着那些西洋大炮就不同了,他曾看过那些西洋人不过是一炮,便把一座小土丘直接打散,要是拿西洋大炮来攻城,何愁不能把辽阳府给攻下。 那知道他捉到的这群西洋人着实贪心,这船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大烟,大炮也不过就廖廖几架,着实不多。 而且他们先前也是杀太狠了,没留几个西洋人的活口下来,虽是用了类似的方法,但始终做不到像西洋人那般指那打那的本事,以致于他们手里虽有西洋大炮,但却得物无所用。 倘苦仅仅只是不会用那西洋大炮也就罢了,最让他恐惧的是,随着时日过去,北戎军的士气越发萎靡不振,人人似乎对银钱、美女不再感兴趣,一心只想着圣水了。 说实话,要不是怕闹出兵变,大王子都想停了他们的圣水。 佟老一咬牙,直言道:“不如……咱们以利诱之。” “怎么诱?”大王子微微皱眉,北戎素重军功,只要立下军功,官位,银钱、美女唾手可得,平日里不用他们逼催,所有的北戎人在大战之中自会拼博一把,只不过现在…… 想着那些每天只想等着喝圣水的北戎军人,大王子隐隐有一种感觉,只怕再多的东西,在他们的眼中也不如一碗圣水。 佟老沉声道:“就以圣水诱之!” 他顿了顿道:“只要是第一个攻进辽阳府的,便可得北戎祭司灌顶,传授制造圣水之法。” 他相信大伙都不是傻子,比起一碗、二碗圣水,大家怕是更想得到制造圣水之法。 大王子眼眸微动,沉吟许久,“就这么办!” 在大王子与幕僚的决意之下,北戎军直接倾巢而出,而且这次和以往大不相同,自从北戎祭司大发圣水之后,北戎军对战事多少有些懒懒散散的,大伙都一心一意的只想赶回去喝圣水,对于战事便不如以往积极,但如今大王子直接以圣水诱之,大伙顿时变了一个人了。 为了鼓舞北戎军的士气,大王子甚至亲携甄宝玉来到战场之上。 果然,一见到甄宝玉,原本有些散乱的北戎军顿时一振,人人望向大王子与甄宝玉的眼神充满着祟拜,不知有多少人下意识的跪倒,亲吻着甄宝玉走过的路,好似连那泥里都会掺着一滴圣水,可以满足他们的一切一般。 不过更多的人,则是看着甄宝玉手里的银瓶,因为在那个瓶子里,有着他们心心念念的圣水! 为了圣水,人人都不惜拼命,好做第一个攻进辽阳府的人,不过北戎军拼命,大晋军也不是唬烂的。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王子腾直接大开辽阳府的城门,然后把北戎俘虏给丢了出去。 正当众人疑惑不解,还以为是王子腾的阴谋之时,大伙却看到一件最不可思议的事儿。 王子腾手里可是没有圣水的,他所谓用来安抚住北戎俘虏的圣水,都不过是一些普通的清水罢了,顶多里头掺了一些助眠的药物,毕竟当一群北戎俘虏鬼哭狼嚎之时,谁受得了,自然是把这些人直接弄晕了,最是方便。 也因着如此,一般的北戎人大多不过是略略晚点用圣水便觉得有些难熬了,但在王子腾手里的北戎俘虏可是当真有好几日不曾用过圣水了,对他们而言每一天、每一刻,就像是在生死之间走过一回一般的难熬。 一见到北戎大军,或着说那位被北戎军所团团保护的北戎祭司,那群北戎俘虏就像是疯了一般,直想冲回北戎大军求祭司赐他们圣水! 无奈,他们的腿骨早就被王子腾给打断了,再加上饥饿多日,好些人早就没有了气力,那怕精神再旺盛,也抵不过肉体上的虚弱。 他们没有办法走路,只能像狗一样的努力往着甄宝玉的方向爬,他们不断的哀求着,“祭司大人,求求你,赐我圣水!我快受不住了。” 更多的人则是红了眼睛,一直嘶吼着,“圣水!我要圣水!” 一瞬间,好些原本凶狠的北戎将士气势一滞,莫名的,众人都心生恐惧了起来。 没有什么……比看到自己原本相熟的兄弟突然从人变成了疯子更让他们恐惧的。 此时此刻,所有的北戎俘虏眼前只看到一个东西,那就是圣水! 见着此情此景,原本气势凶狠的北戎军开始退怯了,别看北戎人不爱用脑,但大伙都不是傻子,平时夜里无事,难道不会想一下如果没了圣水,他们的日子会变成啥样吗? 以前不明白,但如今大伙明白了,如果没有圣水,他们只怕就如同眼前的弟兄一般,除了圣水,再也想不到其他! 就在此时,辽阳府里,突然有一个清亮的孩童声音响起,“给我学狗叫,只要学狗叫了,小爷就给你们赐圣水!” 那孩子声音清亮,说的虽是北戎话,但带着一丝大晋口音,像极了北戎祭司,也就是甄宝玉的声音。 一听到这声音,那些北戎俘虏就像是听见了圣旨一般,既然就在众人的眼前学起了狗叫,一时间阵前只听见汪汪之声,甚至还有好些北戎俘虏不但学起了狗叫,还学起了狗爬。 只要有圣水,他们连人都可以不做了。 北戎将士们瞬间乱了起来。 如果这些北戎俘虏不是他们所熟悉的人也就罢了,偏生他们都认出来了,这些北戎俘虏是曾经跟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是曾经受了碗大的一块疤也不曾皱过一丝眉毛的战友! 而如今……这些人宁可不做人,做狗!只为了一碗圣水! 好些北戎人窃窃私语了起来,甚至还有好些人忍不住偷偷回头望着脸色惨白的大王子与祭司,眼眸间隐隐带着几分不满。 其中有一北戎小将忍不住高声问道:“祭司!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我的兄弟会变成这样?” 也怪不得他一时激动,竟然在阵前质问起祭司来了,原因无它,那个第一个跪在地上汪汪叫的北戎俘虏,就是他的亲大哥啊! 他大哥向来是他们家族里的骄傲,是他阿爹最器重的儿子,而如今……却成了一条狗! 他原以为自家兄弟已经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但瞧着自家兄弟这副模样,他却觉得自家兄弟还是死了好些。 激愤之下,他便忍不住质问起祭司来了。 祭司给他们的东西,当真是圣水吗? 甄宝玉被人这样一问,顿时整个人就慌了,他毕竟是个孩子,被原本祟敬他的北戎人一瞪视,早就吓的腿软,再被人一质问,顿时吓的厉害,一个劲的道:“大……大王子!是大王子要我给你们圣水的,不关我的事!” 他早觉得大王子给北戎军用什么大烟水有些不妥,不过大王子一力坚持,他也只能罢了,他也没想到,喝了圣水的人会变成这样啊! 甄宝玉这话一出,北戎军顿时轰动了起来,此时此刻,谁还顾得了大战在即,那还顾得大晋军在后,众人都忍不住质问起大王子来,好些性子爆燥的北戎将领甚至还忍不住动起了手。 就在北戎慌乱之即,也不知甄宝玉身边的侍卫那来的勇气,突然抢了甄宝玉手里的银瓶就跑。 眼见圣水被夺,一瞬间,北戎军乱了!《 》 第80章 王夫人回府 王子腾这一仗胜的漂亮,没有人想到,还没等大晋军出手,北戎人就自己乱了。 不用大晋军去攻打北戎,因着那一瓶子圣水,北戎军里便自己哄抢成一团,连什么北戎祭司还有大王子都顾不得了,在群龙无首,又或着是在北戎大军尽数疯狂的情况下,最后自然是被大晋打的节节败退。 唯一遗憾的便是,在这情况之下,还能让那北戎的大王子跑了! 不过按王子腾所猜,那北戎大王子回北戎王城之后也绝对讨不了好,毕竟这次北戎之败并非是败在他的手上,而是败在北戎大王子自以为是的圣水之下。 那怕他贵为北戎大王子,但因着圣水,北戎八族精英俱失,即使活下来的,也大多已经成了废了,在这事上北戎大王子责无旁贷,那怕他爹是北戎王也保不住他。 不过大王子虽然跑了,但那北戎祭司倒是被他们给捉住了,询问之下,原来那北戎祭司竟然是甄家的甄宝玉,也着实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原来甄家竟然是北戎人之后,怪不得这甄宝玉会莫名其妙的成了北戎祭司。 因着圣水之故,北戎军早已失去战力,更无心恋战,不知道有多少北戎军士被俘,甚至被杀,那怕此战是败于圣水,但也不妨碍王子腾在自己脸上贴金,无论是战事是怎么胜的,王子腾大败北戎八部精英也是事实,也可以谓之一战成名。 一夕之间,王子腾倒是成了辽阳府的救世主一般,力挽汪澜,让辽阳府免于北戎人的入侵。 这消息传到京城,且不说平康帝喜的直接让王子腾连升三级,一越成了名副其实的贾将军,只比当年的贾代善略低了半阶,一时间竟成了东北第一人。 林如海听闻这个消息之后,沉默许久,叹道:“王家的时代终究还是来了。” 记得王夫人之所以能如此嚣张,大半都是靠着其兄长之力,万没想到,王子腾倒是比他记忆中的更早一步到了眼下这个位置。 要是以往,王家好也罢,不好也罢,原本与他无关,不过中间插着一个王夫人…… 想着那麻烦的王夫人,林如海不由得微微皱眉,因着收薛蝌为徒之故,这薛家欠了他一份大人情,断是不会偏帮着王夫人,不过这王子腾是出了名的不讲理,要是他一心偏着王氏……只怕着实麻烦。 林如海微微沉吟,想着贾赦拜托他的事情,或许也是时候帮着推一把了。 不只是林如海为了王子腾声名大噪一事而有些头痛,就连贾敏也有些闷闷不乐。 见贾敏闷闷不乐,黛玉奇道:“王子腾胜了是件好事,怎么母亲反而有些不开心呢?” 基于某种原由,京里大部份的女眷对于王子腾都颇有几分好感,那怕是贾敏也不例外,是以黛玉着实不明白,听到王子腾大胜,怎么贾敏反而有几分不悦呢? 凭心而论,黛玉对王子腾的印像倒还不坏,虽说王夫人虽然是仗着王子腾的势,这才能够在荣国府里如此嚣张,不过在她的记忆亦或着是小黛玉的记忆之中,王子腾本人倒是个谦和的,平时看到她们这些小辈也颇为和气。 王何氏和王熙鸾母女就更别提了,因为王熙鸾是王熙凤的堂妹,贾王两家以前也没少走动过,那王熙鸾的性子倒是和王熙凤全然不像。 因为王熙鸾在胎里便中了毒的缘故,王熙鸾自幼多病,身子骨反倒比她还差一些,也因为如此,那性子也比寻常闺秀更好一些,和她也算说的上话,唯一遗憾的便是王熙鸾的身体实在太差,出嫁后不久便难产过逝。 她那时医术不精,也不知道王熙鸾体弱是自幼中毒之故,再加上王熙鸾当时难产大出血,她当年也只能眼睁睁的见王熙鸾离世,想想王子腾和王何氏在失女之后,两个孤寡老人生无可恋,数着日子等死的日子,也着实可怜。 更何况王子腾在前世之时虽然成就远不如大舅舅,但也算得上是一员猛将,在朝庭立功甚多,就冲着他对朝堂有功的这一点,黛玉也会高看他几分。 毕竟她做为一国之后,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 贾敏微叹,“王大人挡住了北戎故然是件好事,不过你二舅母的气焰怕是……” 她担心的除了贾赦的处境之外,也着实不愿意看着王夫人再得意,那怕她眼下也算是子女双全,不过王夫人当年对她下药,害她多年无子的事情,她可还记着呢。 黛玉直言道:“大舅舅不是有意分家吗?一分了家便是两家人,二太太再怎么的手也伸不到旁人家里,况且王大人远在东北,能做些什么呢?” 况且要是王子腾知道自己无子,还有王熙鸾体弱之事都是王夫人做的好事,他会理这个妹妹才怪! 想到此事,黛玉心中一动,说起来,以大舅舅的性子,想来必定想办法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王子腾,以王子腾的性子,说不得待他回京之后,反而另外会有一场好戏可看了。 黛玉摸摸下巴,高深莫测道:“王大人是个聪明人,想来必定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轻易为了二太太和大舅舅交恶的。” 说不得,还会推上一把让王夫人赔了夫人又折兵。 贾敏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可真不知道黛玉是怎么了?怎么对自家大哥总是那么有信心,每每看到黛玉隐隐流露出来的对自家大哥的祟拜,那感觉说有多怪就有多怪,有时她真怀疑,她认识的贾赦和黛玉心目中的贾赦是同一个人吗? 不过做为亲妹妹,她也不会拆自家大哥的台,只能含糊道:“希望王大人到时能念在贾家的面子上了。” 与其指望她大哥,还不如指望一下她过世的老爹,怎么说也是有着她爹的提携,这才有着王子腾的今日吗。 且不说贾敏这边为了王家大起一事而隐隐担心着,眼见王家瞬间成了京里的第一等的人家,贾母这头一件事便是让人把王夫人给接了回来。 她心下暗叹,没想到这王子腾的本事竟然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厉害些,她原本想着再压压王夫人,没想到王子腾起的太快,倒是逼得她不得不先把王夫人给接了出来了,好在王氏在家庙中也算学到了教训,想来会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在初把王夫人送到家庙的时候,贾母是真打着杀人灭口的心思,是以悄悄地让人下了毒,让王夫人再也说不得话来,但万没想到,平静了多年的东北再起风暴,让王子腾得了成名之机,不得已之下,她只好让人把王夫人给接出来。 好在早在先前,她早就察觉出来王家起势势不可挡,让人悄悄地解了毒,至今王夫人还以为自己是生了重病,这才一时失语,丝毫不知道贾母在其中的手脚,不然那怕贾母的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把王夫人给接回来。 对于接回王夫人一事,贾政是即期待又怕受伤害,虽然他和王夫人是夫妻,但他对于王夫人的心狠手辣也不是不悚的,再加上他为了还债,把王夫人的嫁妆给变卖一空,又把王夫人寄放在宝玉那儿的东西也给收了。 要是王夫人当真跟他算起帐来,他还真不好说王夫人会不会气的顺便把他给毒死了。 但王夫人出来,对他也有好处,随着贾赦步步紧逼,他也着实招架不住了,王夫人出来后不说旁的,至少有人可以帮着他对付一下大哥了,甚至贾政还有些阴暗的想着最好王夫人和贾赦一起同归与尽,那他也乐的清静。 贾政左思右想,便想着先好好安抚一下王夫人,哄着她帮着他把大哥解决了,毕竟是多年夫妻,对于王夫人,贾政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那知道再见王夫人,贾政着实吓了一跳。 王夫人年轻时的容貌自然是不错的,不然贾政也不会跟她生了三个孩子,虽然年纪大了,不过风韵犹存,自有几分贵妇的气质,怎么不过才到家庙里一年,瞧起来倒是比农妇还不如了? 贾政是个心直的,心里厌恶起王夫人,别说让王夫人帮着他对付贾赦了,一想到和王夫人同床共枕,他便觉得恶心,随意寻了个理由,匆匆离去。 贾母有心再吊一吊王夫人,绝口不提王子腾在东北出了名的事儿,反倒板着脸再教训了一下王夫人当初毒害碔哥儿一事,这话里明里暗里暗示王夫人能够出来,全是多亏了她的大方。 当然,王夫人会相信贾母的话才有鬼,但贾母这一番话说的王夫人着实不安,她刚刚离开家庙,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着实不明白贾母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了? 本来她初入家庙之时,还有不少人会给她递些消息进来,但随着太子讨债,她的陪房不是被卖,便是被贾赦寻了个错处关到乡下庄子里,这消息来源顿时断了。 是以她全然不知道太子收债,收到了自己私房一事,更不知道自家兄长在辽阳府立了大功之事,对于贾母会突然会放她出家庙,王夫人也着实摸不着头脑。 不过王夫人也是个机灵人,虽然不明原由,不过还是规规矩矩的谢过了贾母。 贾母也懂得打一大棒,再给个甜枣的道理,教训完王夫人之后,大方的让她带着宝玉回荣禧堂里住上几天,也好让她们母子两亲近亲近。 贾母这一说,王夫人顿时大喜,要说她最最在乎的,自然是自个的宝贝儿子,王夫人当下便拉着宝玉,想要带着他回荣禧堂小住,不料贾宝玉见着王夫人,竟然下意识的一抖,露出几分嫌恶之色。 贾宝玉素来是个好颜色的,身旁伺候的全都是生的极好的人,即使是丫环仆妇,也大多是整整齐齐,好歹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模样,略略差一点的,别说是近身侍候了,甚至连屋都不让进的。 王夫人在家庙里待了小一年,家庙苦寒,着实受了不少苦楚,整个人好似老了十岁,宝玉见着了便觉得不快,再则,说是每日跪经反省,但其实王夫人每日暗底里咒骂不休,时日一长,王夫人眼眉里隐隐有股戾气,让人望而生畏。 贾宝玉毕竟年幼,隐藏不住自己的心思,下意识的一甩王夫人的手,直接躲到了贾母的身后。 见儿子嫌弃,再想到接她回府时,那贾政隐隐约约的厌恶之色,王夫人心中一痛,急道:“宝玉,你怎么不认你亲娘了?” 不过才一年,宝玉怎么认不得她了? 她隐隐凶狠的瞪了贾母一眼,莫非这小半年来,贾母在宝玉耳边说了什么吗? 王夫人一时恼,一时恨,反倒疑心起了贾母。 贾母微微一叹,这阵子宝玉大事小事不断,先是被磎皇子恐赫,接着又是在家里无缘无故的受伤,近来又恶梦不断,怪不得一见到变了形的王夫人,顿时害怕了起来。 她不忍宝玉受罪,安抚道:“想来是你们母子分隔太久,这才生殊了。” 她顿了顿道:“你且休养几日,过几天再把宝玉接回去便是。” 也怪不得宝玉怕她,王夫人老了许多不说,那眉目间的戾气连藏都藏不住,宝玉又是个敏感的孩子,那能不害怕呢。 王夫人虽心有不甘,但宝玉避着她,再加上她离开了一年,这府里究竟变成什么样了也着实不清楚,无奈之下,只能委委曲曲的应下了。 王夫人哀怨的回到了荣禧堂,她并不知道,在荣禧堂里,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在等着她!《 》 第81章 贾府分家 按说王夫人回府,本来怎么说贾政也该给她一些面子,回府的头一晚留宿在她屋里才是,怎么说王夫人也是他的正室,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但贾政在这方面可比贾赦,甚至贾宝玉都要任性的多,他不愿意委曲自己,也不好全然不给王夫人面子,便干脆直接避到了书房。 一则,可以避免跟王夫人同床共枕,另外一方面也是想把自己盗卖王夫人嫁妆的事拖一拖,怎么说这事着实有些尴尬,他实在有些说不出口啊。 贾政的性子本就有些驼鸟,又不愿意面对王夫人,便干脆用起了拖字诀了。 王夫人对贾政的性子也有几分了解,对于贾政避而不见一事倒也不觉得意外,随着她年纪渐大,容貌不再,和贾政之间早就早早不同房了,说句不好听的,连宝玉都是意外有的。 事实上,贾政肯亲自来接她,没在她回来当天跑去睡赵姨娘,对她而言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贾政越是摆出尊重她的模样,越是让王夫人起了疑心,怀疑荣国府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事儿。 她有心询问,但望了一下房里的人,全都是她不认识的丫环仆妇,而且个个诚惶诚恐,好似锯了嘴的葫芦一般,安静的不得了。 她微一沉吟,也暂时歇下了打探的心思,横竖她娘家还在京里,回娘家打探一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她冷着脸吩咐道:“我既然回来了,以后落下的规矩也该捡起来了,让人吩咐赵姨娘一声,明儿来我房里立规矩。” 先前她的人还在时,没少到她跟前说她走了之后,赵姨娘是如何嚣张,甚至还敢大着胆子养着探春,她既然回来了,也是时候拨乱反正,让赵姨娘知道什么是主仆之别了。 在王夫人的人手被捉去抵债之后,贾赦当然也不会让二房屋里开天窗,另外寻了几个老实本份的丫环仆妇过来。 好处是这些丫环仆妇都是性子老实本份的,不会跟着贾政或着是赵姨娘胡闹,坏处是,因为这些人太本份了,所以对于王夫人的吩咐也规规矩矩的应了,完全不会想一想去阳奉阴违,或着是私下给王夫人一个没脸。 大丫环规规矩矩的应了声是,让人去通知赵姨娘不提。 且不说赵姨娘收到王夫人让她明天到屋里伺候之事后是怎么怕的憟憟发抖,抱着探春与贾环直哭,另外一方面,在吓过了赵姨娘之后,王夫人当下便要休息了。 家庙苦寒,王夫人这段时日住在家庙之中,当真是吃不好、睡不好,不然整个人也不会憔悴了这么多,长久的疲惫一起涌上,王夫人当真是疲累的很,当下便要歇下。 正当丫环仆妇收舍之时,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吵杂之声,王夫人眼眸微眯,不悦道:“好端端的在吵些什么!” “太太!”管事嬷嬷一脸为难之色的禀报道:“是袭人……她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想要见一见太太。” 说起来也是极巧,贾赦在逐和王夫人和贾母相关的仆妇之时,恰恰好漏了袭人。 一则,袭人是荣国府买回来的丫环,并不是出自于王家或着是史家的丫环,是以便没把她算进与王史两家有关的奴仆之中。 再则,先前袭人因为跌进粪坑中,便被宝玉嫌弃,不得近身侍候着宝玉,早就成了粗使丫环,平时又不在贾赦跟前走动,贾赦自然一时记不起这个丫环,就这样让袭人逃过了一劫。 虽是如此,但袭人的日子着实不好过,且不说粗使丫环的日子本就难捱;再则,在贾赦精简府上人手之后,人人各司其职,可不再似以往一般一份工作三个人做,袭人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不过短短几个月,袭人便被折腾的瘦了一大圈,着实苦不堪言。 她一心想要回到宝玉的身边伺候着,无奈宝玉是贾母的心尖尖,不知道多少下人挤破了头一心往宝玉跟前凑,她离开宝玉之后,那位置早就被旁人顶了,宝玉身边的人也防她防的厉害呢,那会让她回去。 袭人年纪虽小,但也是个有心计的,知道王夫人回来,便想向王夫人卖个好,借着向王夫人投诚一事,好回到宝玉身边。 她心下明白,王夫人的人手不是被卖,就是被关,正是最缺人手的时候,要是她向王夫人投诚,说不定还有一丝机会能被王夫人重用,到了那时,她又能回到宝玉身边做宝玉的大丫环,甚至是将来的花姨娘。 袭人心下激动,也顾不得王夫人才刚回来,便迫不及待的来找王夫人投诚了。 一听到袭人的名字,王夫人微微皱眉,“什么袭人?” 她怎么不记得有这个丫环。 管事嬷嬷捏了捏怀里的荷包,笑着帮忙解释了几句,“回太太,袭人原本叫做珍珠,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环,先前被老太太特特拨去伺候宝二爷的,袭人这个名字似乎还是宝二爷起的,原本她伺候宝玉伺候的挺好,只不过前些时候跌到了粪坑,吓晕了宝二爷,这才被贬做粗使丫环了。” 袭人这事也传遍了全荣宁两府,这荣宁两府的丫环不少,但像她运道这么差,好好的从大丫环混成了粗使丫环,也算是极少见的了。 一听到什么跌到粪坑里去了,王夫人便有些不喜,不悦道:“让她回去,我这荣禧堂里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踏进来的。” 管事嬷嬷无奈的叹了口气,微感可惜,袭人的心思,只要是明眼人都瞧的出来,还不是想着要回去伺候宝玉少爷,不过按她看,伺候宝玉少爷还不如去伺候琮少爷。 且不说经过这事之后,谁不知这荣国府终究是大老爷的,二老爷一房终究是外人,早晚得被赶出去的,再则,琮少爷既和气又重情,谁不知道琮少爷和他那奶嬷嬷挺好的,他那奶嬷嬷虽然离开了,但琮少爷时时探望,可比她当初在府里时有脸面多了。 相较之下,当年宝玉不过因为袭人跌到粪坑里就把袭人贬成了粗使丫环,不知道有多无情,回到宝玉少爷身边,说不定那一日又被赶了出去,还不如在琮少爷身边稳妥些。 见袭人有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偏生要一头钻进二房这个坑里,管事嬷嬷着实有些瞧不起袭人,不过看在袭人的荷包份上,还略略帮袭人说了说话。 王夫人微微皱眉,管事嬷嬷一说,她倒也记起了袭人这个丫环,不过袭人是老太太的人,来找她做什么?再一想到这丫头曾经跌到粪坑里去,王夫人顿时想起了那个味,当下便想把袭人给打发出去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现在手上没人,袭人怎么说好歹也是第一个主动来找她的,怎么也得给点面子才是。 王夫人心念一转,便让人唤了袭人进来。 袭人一进来,便带着浓浓的桂花香气,一闻就知道是极下等的香料,让王夫人忍不住微微的皱了皱鼻子,着实嫌弃的很。 但想一想袭人跌到粪坑里的事儿,王夫人也就罢了,怎么说一身浓香总比一身粪味好些。 其实袭人跌到粪坑也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不过大伙谈到她,总是先提及了这事,然后便不客气的捏着鼻子赶着她,她也是无可奈何,只好把自己弄的一身香气,免得还没有说话,便先被王夫人嫌弃给赶了出去。 王夫人勉强温言道:“你来这,可是宝玉那儿有什么事?” 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袭人来找她的缘由,怕是宝玉那儿有什么事了。 袭人恭敬的给王夫人磕了一个头,“奴婢是来恭喜太太的。” “哦!”王夫人微微挑眉,“喜从何来?” 袭人笑道:“奴婢听说太太娘家兄长在辽阳府立下了大功,眼下都成了将军了,自然是件喜事。” 王夫人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当真!?” 袭人笑道:“这事全京城都传遍了,岂能做假。” 王夫人心下大喜,怪不得那老太婆会突然把她给接了回来,原来是因为她二哥升了官。 不过这么大的事儿,竟然是由外人说的,也着实没脸,王夫人瞧了左右一眼,嗔道:“这么大的喜事,你们竟然半点口风都不漏。” 几个管事嬷嬷尴尬的对望一眼,老太太吩咐了,说是这种事情犯不着让王夫人知道,她们那敢说呢。 众人垂下了头,不敢和王夫人冷凝的眼眸对视。 王夫人冷哼一声,知道这些人毕竟不是她的人手,自然不可能跟她一条心,不过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敢暪着她,也着实太过了。 王夫人冷声道:“进了荣禧堂之后,你们便是二房的人了,这府里向来容不得背主的人,以后该怎么做,你们自然该明白。” 那怕不是她的嫡系,但进了荣禧堂,大伙便是一条绳上的人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她不信这些人不明白。 几个仆妇对望一眼,无奈的低声应了声是,她们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想着要伺候二房,多少有些不甘罢了。 王夫人趁机敲打了屋里的仆妇一顿,又有些失望的开口问道:“就这样?” 如果就只有她二哥荣升一事,也着实没什么好说的,这么大的事儿,那怕袭人不说,她早晚也会知道。 袭人一咬牙,突然轻声开口道:“还有一事……” 她下意识的抬头瞧了王夫人一眼,低声道:“是关于珠大奶奶的。” 说起来也是极巧,她被贬做粗使丫环,人人都嫌弃着她,最后她被打发到了全府上下最不受重视的珠大奶奶那里,倒是让她无意间知道了一些事儿。 一提到李纨,王夫人眼眸微眯,冷声道:“她做了什么?” 虽然李纨是她的长媳,但王夫人对于李纨这个媳妇着实不喜欢。 她当年本打着亲上加亲,想让珠哥儿娶了凤丫头的心思,别看凤丫头父母双亡,但她自幼在她二哥膝下长大,她二哥待凤丫头可不比鸾丫头差了,而且凤丫头的身子骨可鸾丫头挣气的多,要是珠哥儿娶了凤丫头,要钱有钱,要人脉有人脉,那一点不比娶了李纨强。 偏生贾政一心想让儿子搭上李家,硬是让珠哥儿娶了李纨,也不想想李家不过是个普通的京官,没多少家底,李纨的嫁妆也不怎么样,不过才堪堪二千两银子,在这荣国府里着实不够看的,平白让珠儿失了脸面。 这样罢了,她才进门没多久,就把珠哥给克死了! 一想到这事,王夫人就恨不得把李纨给扠死,要不是那时李纨的肚子里已经怀了兰哥儿,看在孙子的份上,王夫人这才勉强留下李纨的性命,不过虽是如此,王夫人也嫌两人晦气,平时猫不是狗不是的挑刺儿。 一听到袭人有李纨的事来报,王夫人心下一紧,连忙问道:“那贱人做了什么?” 袭人一望左右,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王夫人会意,当下便把房里的丫环仆妇给打发了出去。 袭人这才膝行靠近王夫人,在王夫人耳边说了几句。 袭人说的极小声,那怕屋外的下人拉长了耳朵也听不见袭人的话,只见王夫人的脸色越发洌,隐隐有着恼怒之色。 “好!很好!”王夫人冷笑道:“我倒是小看了她了。” 王夫人一生气,大伙都不由得心下一紧,下意识的退了一退,虽不知珠大奶奶做了什么,不过瞧着王夫人的神情,只怕是真恼了。 王夫人恼过之后,瞧着袭人的眼光略略和善了些,“好孩子,你做的不错。” 要不是袭人过来说了,只怕她还被李纨那个贱人给暪着呢。 她顿了顿道:“来人,赏袭人一两银子。” 一听到王夫人只是赏银钱,袭人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失望之色,好在王夫人下一句话又鼓舞了她,只听王夫人笑道:“你且在李氏院子里再待上一阵,过阵子宝玉回来了,你再过来伺候他。” 袭人大喜,立刻应了声是。 本来对王夫人而言,赏个一两银子着实不算什么,不过自她去了家庙之后,她的私房被贾政挪用一空,虽然下了赏袭人一两银子的命令,不过管事嬷嬷尴尬的应了声是,却说什么不肯动。 王夫人微微皱眉,不悦道:“怎么了?难不成我还使唤不动你们了。” “太太。”管事嬷嬷舔着老脸道:“现在都晚了,开银箱着实麻烦,不如明儿再开。” 王夫人脸色一沉,“有什么麻烦的。” 以她王家之富,那缺那一两银子。 众人面面相觑,着实不敢说,就连袭人脸上也露出了一些尴尬之色。 王夫人瞧着大伙的神情,心下一紧,冷声道:“说!” 管事嬷嬷无奈之下,只能低声道:“回太太,没银子了。” 王夫人大怒,“这是怎么一回事?” 管事嬷嬷低声道:“银子都被二老爷拿走了。” 王夫人咬牙切齿,“果然是他!” 夫妻多年,她早就知道贾政这厮不是什么好鸟,她一走一年,怪不得贾政会把她的银子全收了去。 跟贾政算帐也不急于一时,不过眼下赏人却拿不出银子出来,倒是着实有几分尴尬。 王夫人微一沉吟,直接摘下了手上的戒指,虽是微感不舍,但还是强装大方的抛给袭人道:“好生当差,以后自有你的好处。” 袭人喜滋滋的接过,低声的应了声是。 王夫人随口打发掉了袭人,袭人一走,王夫人脸色一沉,直接道:“去!让人点点库房,我要瞧瞧,贾存周这厮究竟拿了我多少东西。” 王夫人是个明白人,所谓的丈夫、儿子、孙子,到了最后,还不如银子来的安稳。 她是真的有些担心,她先前没想到毒害碔哥儿的事情会让人发现,也没有事先将自己的私房收拢收拢,被罚去家庙跪经的时候,她也只能带着一些简单好带的银票现银,再将自己私房中的珍贵之物收拢了几箱子,让人送给宝玉便罢,旁的都没法子带。 她素知贾政性子,这么长的时日,要说贾政不对她的私房伸手,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儿,只不过不知道贾政动了多少罢了,一想到贾政可能搬空了她的大半私房,王夫人就有些着急。 一听王夫人要去开私库,众人忍不住露出几分紧张之色。 管事嬷嬷大着胆子道:“太太,还是算了,现在都晚了,再开库房也着实麻烦了点。” 瞧着管事嬷嬷脸上明显的不安之色,王夫人心下一紧,喝道:“我做主子的都不嫌烦,你们烦个什么,什么还不去。” 众人劝不过,只能带着王夫人去了库房,一看到空空荡荡的库房,王夫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王夫人大惊,怒道:“我的银子呢?我的箱笼呢?怎么都不见了?” 她的银子、她的嫁妆、她收集的珍稀布料、珠宝首饰,怎么全都不见了? 几个仆妇面面相觑,压根不敢说。 一瞧着她们的模样,王夫人就知有鬼,她怒道:“说!不说清楚,别怪我直接抄了你们的家,把你们卖到黑煤场去!” 谁敢吞了她的东西,她非要那人全吐出来不可。 众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她们斯毫不怀疑王夫人做得出来这种事情,要知道,这种抄家卖人的事情大老爷前些时候才做了一回啊。 谁不知道大老爷不但把赖家上下全都送出去抵债,还把赖家给抄了,着实赚了一笔,是少数被太子收债之后不但没穷,反而更富了的人家。 大凡奴仆,手里都是不怎么干净的,那怕他们是以老实出名的仆妇也不例外。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乖乖交待道:“二太太,这真的不关咱们的事啊,是太子收债,把二太太的私房都收去还债了。” “胡说!”王夫人虽然全然不知道太子收债之事,不过也明白这欠债再怎么的也没有收到女眷私房的道理,况且她又没跟太子借过银子,太子凭什么把她的私房收走? 她大骂道:“我又没有欠太子银子,太子凭什么收了我的私房?” 官事嬷嬷直言道:“太太没欠银子,但荣国府欠啦,太子还算是厚道,特意跟官府请了嫁妆单子,太太嫁妆里带来的东西可是半点都没有动呢。” 王夫人冷笑,指着空空如也的私库骂道;“这叫做没动!?” 这种话儿,骗谁! 管事嬷嬷有些尴尬的瞧了一眼库房,最后低声道:“是……是二老爷。” 王夫人冷笑,“贾政那厮做了些什么?” 直接用那厮称之,可见得王夫人对贾政当真是半点敬意都没有了。 管事嬷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说了,但在王夫人吃人的眼神之下,被逼迫不过,终究还是低声道:“二老爷不知怎么的,也欠了十二万两的银子,二老爷便……便……” 管事嬷嬷便了好几次,就是便不出个什么出来。 王夫人虽猜出几分,但仍不死心的阴沉沉问道:“便怎样?”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莫名的却带了几分杀意。 管事嬷嬷一惊,深吸一口气道:“二老爷便拿了太太的私房来抵债了!” 二老爷做的这事着实不道地,那怕她们做下人的也看不过眼,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人家可是二老爷啊,她们做下人的除了听话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王夫人大怒,贾政自己欠了银子,也该拿自己的私房抵债才是,那有拿她的嫁妆来抵! 她当下大怒,也顾不得才刚回府,便气的去找贾政算帐,那知道才刚靠近贾政的书房,便听见一阵呻吟之声,细细一听,竟然是男男欢好时的声音。 王夫人一震,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只是她,就连几个随着她来的丫环仆妇也惊到了,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惊讶,没听过二老爷有这方面的嗜好啊。 说起来,这大晋朝中有着龙阳之好当真算不得什么奇事,毕竟从前朝开始,便有着官员不许(女票)妓的规定,但这歌舞酒宴之上要是少了几个貌美的少女伺候着,岂不是少了点趣味,再则,这官员难免也有一些需要,于是乎,各色小倌馆因之而起。 不只是貌美的小倌在京城中流行,不少官员也(女票)小倌为荣,远的不说,就近的而言,谁不知道琏二爷的房里便有好些生的不错的小厮,便是留做那个之用。 男人不会生孩子,王熙凤只要贾琏不给她纳妾生庶子,旁的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贾琏去。 虽是如此,但男男之道总非正途,贾琏本就好色,大伙也不觉得如何,但大伙万万没有想到素来道貌岸然的二老爷竟然也有这方面的嗜好啊! 旁人也就罢了,但王夫人整个人气的直发抖,她还以为贾政时常窝在书房里是当真在认真读书呢,没想到竟然是在玩男人! 怪不得这些年来贾政房里只有一个赵姨娘和周姨娘,并上几个通房罢了,不似贾赦时不时再添上几个,原来是因为不需要吗。 王夫人大怒之下,当下便冲了进去,见到贾政和那俊美小厮衣衫不整,两人还纠缠在一起呢。 她当下气的直接一把拉起了那年纪可以做她儿子的小厮,刷刷刷的直接狠狠的给了那小厮好几巴掌,大骂道:“不要脸的贱人!” 那小厮也吓的厉害,一个劲的磕头求道:“太太饶命!太太饶命!” 贾政被人捉奸在床,本就脸上挂不住,再见王夫人身后还跟着一堆丫环仆妇,越发恼怒,觉得自己全部的脸面全都没了,怒斥道:“没规矩!书房重地,岂是你能乱闯的地方!” 王夫人冷笑,“呸!你贾存周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许旁人瞧的。” 荣国府的确是有女眷不得到前院的规矩,不过那也是公公在世时才定下的规矩,毕竟公公贵为将军,书房里着实有着不少机密之事,不好让旁人知道。 不过贾政是个什么玩意!不过是小小的一直不曾挪过位置的六品官,官场里出了名的废物,他的书房里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虽是如此,王夫人也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最后眼睛落在贾政书房的博古架上的一件汝窑笔洗。 她眼眸微缩,如果她没记错,那明明是她留给宝玉的东西,怎么会落到贾政手上了? 王夫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有了些不好的猜想。 贾政老脸一红,怒骂道:“我乃一家之主,收用几个小厮算得上什么,岂有你多嘴多舌的份,要是再闹,休怪老夫以嫉妒为由把你休了!” 男子纳妾,本就天公地道,本就没有王夫人说嘴的份,要是王夫人再闹,逼急了他心一横直接休了妻,大伙一拍两散。 “休我!”王夫人怒道:“我可是守过公公的孝的,贾存周你凭什么休我?” 女子有七出,但也有三不去,她可是守过公公的重孝的,就凭这一点,贾政便不能休她! “我贾家再怎么的,也不可能容得了一个毒妇,就凭你毒害碔哥儿的事情,我就算是休你也是理所当然。” 那怕有三不去,也得看情况,就王夫人的所做所为,先前没休了她,也不过是看在她是王家嫡女的份上罢了。 一说到这事,王夫人的气焰微缩,说起来,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便是当初为什么要对碔哥儿出了手!贾敏没整到反而让自己留了个小辫子,只要贾母与贾政一拿着这件事说事,她便处处受制。 她眼眸微动,直接了当直接贾政博古架上的汝窑笔洗,“我也不和你谈什么虚的,我只问你,你凭什么拿了我的嫁妆还债!?” 嫁妆仍女子私产,贾政欠了银子是他的事,再怎么也没有拿她的嫁妆抵债的事。 贾政难得的老脸一红,不过也不悦道:“无知妇人,那里头除了你王家嫁妆之外,我荣国府当初付给王家的聘金也不少,你那嫁妆我为何动不得!?” 当年他可比贾赦受宠多了,娶的又是同为四大家族,且以豪奢闻名的王家女,当那笔聘金足足有二万两银子,大哥给张氏下聘时的一倍呢。 和他们贾家当年下聘的聘金比较之下,王氏的嫁妆当真算不得什么,想到此处,贾政都觉得有些亏了,要知道,他们贾家当年光是下聘的聘金就有二万两,还不包含什么吃食、大饼之物,但王夫人的嫁妆全都被他给变卖光了,也不过勉强溱得一万两银子不到,怎么算都是他亏了。 王夫人气的几欲晕去,原以为贾赦已经够不要脸了,没想到贾政更胜一筹,不愧是亲兄弟,不要脸的程度一模一样。 贾政仍有不足,摸着下巴碎碎念道:“你也是的,好东西让宝玉这么一个孩子收着做什么,怎么也该放到我这里来才是,宝玉不懂事,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好东西。” 原本王夫人放到宝玉屋子里的除了汝窑笔洗之外,还有一件雨过天晴的汝窑瓷盒,没想到宝玉那孩子竟然拿那瓷盒来装胭脂,当真是糟蹋了。 王夫人见说不通,便干脆不说了,她干脆直接上手了,面对贾存周这种人,还是直接动手比较快! 王夫人扑上前,伸出十指狠狠的在贾政脸上捉了一把。 贾政脸上一痛,伸手一摸,只见手掌上竟然还隐隐有些血痕,他当下大惊,做官员的,脸面可比什么都要紧要的多,要是他容貌毁了,这以后怕是更难升迁了。 他大怒之下,顿时气的直接打了王夫人一巴掌,这一巴掌也激起了王夫人的凶性,顿时两个人缠斗在一起。 两个人都是真动了气,下起手来毫不留情,顿时打了个不分伯仲,还是被下人们劝着、阻着,这才勉强止住了两人,不过不只是贾政脸上挂了彩,就连王夫人的眼角也青了一块,可见得贾政下手之重了。 且不说王夫人和贾政这次当真是翻了脸,两人还没离开贾政书房呢,这王夫人知道贾政变卖她的嫁妆,气的与贾政大打出手的消息顿时传遍了全府上下。 “老太太。”鸳鸯低声问道:“要不要让人劝一劝二老爷和二太太?” 怎么说都是府里的二老爷和二太太,要是闹的很了,府里也着实没脸啊。 贾母冷哼一声,不悦道:“不必理会,由得他们去!” 她一时恼怒,一时气愤,没想到这两个都是扶不起阿斗,不瞧得找贾赦算帐,反倒自己窝里横了起来,还有贾政这个没用的,欠的银子不想办法还,只会动用女眷嫁妆,还把王氏的嫁妆都变卖光了,怪不得王氏会恼。 一般而言,夫家有难,动用一下女眷嫁妆也算不得什么,只不过这种事情大多暗地里来,像贾政那样,一件不留也着实太过了点。 更让她恼的是贾政竟然还动用到王氏留给宝玉的东西,她特意问了问宝玉,这才知道王氏让人给宝玉的东西都尽数被贾政拿走了,连自个亲儿子的私房都贪,也着实让人看不过眼。 气恼之下,贾母便懒得理会两人了。 鸳鸯无奈,只能低声应了声是。 “对了。”贾母沉吟道:“老大那儿可有什么反应?” 先前老大放狠话可放的厉害了,如今王夫人当真回来了,老大却没半点反应,着实不似他的性子啊。 鸳鸯低声道:“大老爷那儿没说什么,只不过让大伙明儿都待在府里,说有要事宣布。” 贾母微微皱眉,“待在府里?有要事宣布?老夫又想搞什么事了?” 以贾赦的性子,就算是没事也会搞出大事,更别提这次还特特预告了,怎么看都觉得会有大事。 鸳鸯尴尬一笑,她也不是没让人打听过,不过东院上下就像是铁桶一样,当真什么事都打听不到。 贾母思索了好一会儿之后也就罢了。 “罢了。”贾母不在意道:“眼下王家正热,老大无论想做什么,总是越不过王家,不必理他。” 比起老二,老大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眼下王家势大,不信贾赦不忌惮,况且再怎么的遭罪的也是王夫人,她不信贾赦敢冒着不孝之名对她出手。 贾母想的自信,却着实忘了,其实贾赦已经对她出手过好几次了。 而如今她人财两失,就连唯一守在她身边的鸳鸯跟她也不是一条心的,也不知道贾母那来的谜之自信!? 贾母没把贾赦嘴里的大事当一回事,当下便就早早的洗洗睡了,临睡前还吩咐了鸳鸯,别拿贾政做的遭心事来烦她,她可不耐烦帮着贾政擦屁股了。 没想到隔日一早,荣国府上下的人来的着实齐乎,不只是邢夫人来请安了,就连贾政和王夫人也遮遮掩掩的上荣庆堂请安,瞧着两人脸上虽然上了脂粉,但始终遮不住脸上乌青,便知道昨日战况之激烈了。 贾母着实瞧不过眼,忍不住开口喝斥了几句,直把两人说的一脸尴尬。 正当两人尴尬之际,只听到下人来报,说是隔壁宁国府的贾珍、贾蓉父子与秦可卿来了。 贾母着实讶异,说起来,自从太子收债,贾赦无意间给太子想到了对嫁妆单子的方法之后,宁国府也跟着失了一大笔钱财,已经许久没有上门来了,怎么今天会突然过来了? 贾母连忙让人请了三人进来,还来不及问个明白呢,便听见下人又道,说是王子腾夫人也上门来了。 大伙顿时大吃一惊,要知道,自从王子腾在东北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跟王家攀上关系,但王何氏一直待在家中,足不出户不说,还闭门谢客,让好些想着趁机攀关系的人都失望而归。 就连贾母想仗着辈份与亲戚情份,想要给王子腾办个庆功宴,都被王何氏给拒了,可见得王何氏之谨慎,但王何氏这一次竟然到了荣国府!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就连贾母都吓了一跳,连忙让人迎了王何氏进来,亲亲热热的拉着王何氏的手问了几句。 王何氏温婉一笑,直言道:“是贵府大老爷请我来的。” 毕竟这么大的事儿,也是该请上几个亲戚做见证的。 贾母待想再问,但见王何氏低头啜起茶来,显然是不愿意再说,她也只好罢了,横竖贾赦再怎么的名份上也是她的亲儿子,她就不信贾赦能翻了天了。 王何氏一来,王夫人顿时有了些底气,她知道自己全靠着二哥撑腰,虽然二哥还远在辽阳府,不过有二嫂在也是一样。 王夫人当下也顾不得旁人也在,直接向王何氏诉起苦来了,直说的贾政好一阵子尴尬,只是碍于王何氏在场,不好发作。 王夫人是真的在诉苦,凭心而论,当家主母做到像她这般的也着实凄惨,不但嫁妆没了,儿子、孙子离心,嫁个丈夫还是凶残的,她不过就是挠了他的脸一下,贾政便对她动起了手。 她直接了当的向王何氏展示着脸上的伤口,这话里话外就是要王何氏给她出头。 王何氏含笑听着,说什么也不接王夫人的话。 她还嫌贾政打的不够狠呢,那可能为王夫人出头。 她望着王夫人脸上脂粉都遮掩不住的伤口,嘴角微扬,化为一抹淡淡的微笑。 瞧她过的不好,她就好了。 不只是王家的亲戚──王何氏,就连大着肚子的贾敏和林如海也来了。 贾母着实讶异,自林家单方面断亲之后,贾敏已经有许久不来了,即使偶尔来了,也大多是当真有事,这才会过来,来了之后也大多是以吵闹终结,至于林如海,更是绝迹于荣国府,这还是她自断亲以来,头一回再见到林如海。 她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拉过贾敏,低声问道:“你给我明说了,你大哥他究竟想搞什么?” 贾母微感不安,不只是荣宁两府,就连两房的亲戚也来了,人来的这么齐全的情况,就连贾母也是头一回遇上,她有一种感觉,只怕贾赦这次是认真的,他真的要搞个大事出来。 贾敏尴尬一笑,吱吱唔唔的不好说了,含糊道:“等大哥来了,不就知道了。” “你啊!”贾母气的直想捶贾敏,“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跟我说实话。” 贾敏无奈一笑,不是她故意暪着贾母,而是这话她真真不好说啊。 贾母那会放过贾敏,连连追问,好在贾敏没被贾母追问多久,人一来齐了,贾赦也总算出现了。 贾赦一进门,便郑重的向来人一躬身,一开口便抛了个震憾弹,“多谢各位前来为荣国府分家一事做个见证!”《 》 第82章 王何氏出手 不得不说,知识改变人生,被书蛊逼着每天读上一百二十遍的书,虽然贾赦仍然没办法把书给背下,但念了一百二十遍,想要不记住书中的内容也难,读的书多了,贾赦也懂得开始思考了。 所谓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其实他也不是不明白贾政和王夫人这些年来一直打着兄终弟及的主意,只不过他想着自己膝下还有琏哥儿,再不济还有琮哥儿,怎么都轮不到贾政承爵。 再加上当时他碍于孝道,也着实没法子对付被贾母偏心护着的贾政、王夫人,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了! 但如今细细想来,贾赦只想把当初单纯不做作的自己一巴掌给打死。 他当时怎么会蠢到这种地步呢!? 明知道王夫人是个数一数二的毒妇,贾政更是个内里奸的,还心大的把琏哥儿交给贾母抚养,简直是蠢到极点。 好在琏哥儿自己乖巧,再加上赵嬷嬷暗底里教着,这才没被贾政与王夫人给带坏,虽说还是被养废了,但总比真成了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弟好些。 至于琮哥儿,那纯粹是因为这孩子太皮了,不好捉,这才没有落到跟周姨娘的儿子一样的下场,被人拐卖,不知去向。 在明知道贾政和王夫人都不是个好东西的情况之下,贾赦除非是傻了,这才会继续跟他们居住在一个屋檐底下。 贾赦早在很早之前便打着分家的主意了,只不过一直苦无理由罢了,趁着这次贾母自己作死,非得要把王夫人给接回来,这不,就给他找到了理由,把贾政这一房给分出去。 王夫人既有毒害碔哥儿的先例,难保那一日会发疯似的一口气把他们全家给毒死,他贾赦为了自保,不和毒弟妹共处一个屋檐之下,谁都挑不出他的错。 再则,贾政身上还有足足十二万两的债务呢,他把贾政分出去,正好让贾政拿分到手的银钱还债,不然万一要是贾政那一日有什么三长两短,太子逼着他把贾政的债给背了怎么办? 别说这种事情不可能啊,以太子死要钱的性子,这种事情是极有可能的。 要知道,先前太子催债催的最狠的时候,还当真逼死了人,那人把几个子女尽数分了出去,再行自杀,他原以为一死百了,这债也就随着他的死亡而没了,那知道太子直接了当的来了个父债子还,收债收到他儿子头上了。 虽说贾政自个也有儿子、孙子,不过一个小,一个不顶事,难保太子来一个弟债兄偿,把贾政的债算到他头上。 为了这事,贾赦苦恼了不知有多久,一知道贾母有意把王夫人给接回来,贾赦便向林家、王家……等老亲家去信一封,直言分家之事。 请他们过府一趟做个见证,另外还特特挑了王夫人回来的第二天便就分家,便是要打二房一个措手不及。 贾赦的保密工作当真做的不错,除了被贾赦特特请过来做见证的几人之外,贾母等人当真猜不出贾赦竟然起了分家的心思,贾赦一说分家,对贾母等人而言无疑于震憾弹一般,直震的她们久久说不出话来。 贾母当下大怒,“什么分家!我不许!” 俗话说的好,长辈在,不分家,她还活着呢,好端端的分什么家。 她暗暗咬牙,原以为贾赦不过是放放狠话罢了,没想到这次竟然是认真的。 要是贾家分了家,她岂不是不能再利用大房、二房之间的矛盾,好从中得利,做她独一无二的老封君。 她风光了一辈子,怎么临老还得看养子的脸色过活,这种事情,她绝对不允许。 贾赦冷声道:“老太太,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是在知会你。” 无论贾母允不允,这个家,他分定了! 贾赦这话一出,众人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大晋朝以孝立国,贾赦这话要是落到有心人的耳里,可以说是极为不孝之言了。 更让人惊讶的,这话竟然是出自于贾赦之口,要知道,为了讨好贾母,平时贾赦和贾政可以说是争相争着做孝子的,这还是大伙头一回见到贾赦对贾母这么不客气。 贾母气的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尖声道:“你说什么?你竟然敢这样跟我说话,我可是你娘,你这是不孝!” 她心下得意,就凭着贾赦这话,她就算去登闻鼓告他,也是她有理。 贾赦冷声道:“老太太做为候府嫡女,怎么也该知道三从四德?分家仍是家族中的正事,岂有妇人女子插嘴之理。” 贾赦这话说的着实不客气,贾母拿孝道来压他,他便拿着三从四德来压贾母。 虽然自古以来有着长辈在,不分家之说,不过树大分枝,子孙心离了,硬要留在一起也没什么意义。 长辈仍在,但还是分家的亦所在多有,况且贾赦这话也着实没说错,分家一事虽是家事,但也是族事,即使贾赦不让贾母插手,旁人也无处说嘴去。 众人微微沉吟,听说贾赦这一阵子不再鬼混,闭门苦读,大伙原以为是在说笑,不过瞧着贾赦说话有理有据,而且一句话便反制了贾母,大伙也不由得暗暗佩服,说不定这闭门苦读还真的是真的。 不过贾赦虽是一句话堵住了贾母,但他下一句话又着实欠揍了。 他向贾敏、王何氏、还有秦可卿等三女微一躬身,歉然道:“当然,妹妹和王夫人以及蓉儿家的素来聪慧,自然不算在那些败家的蠢妇之列。” 贾赦虽是向三女道了个恼,不过绝口不提王夫人、邢夫人和贾母,显然是把她们三人放在败家蠢妇之列。 邢夫人早就被贾赦给骂习惯了,也不觉得如何,王夫人虽是恼着贾赦把她归类到败家蠢妇之中,不过她颇有几分自知之明,要是跟贾赦争执,且不说她吵不过贾赦,吵到后来,贾赦这个嘴贱的说不定会把她毒害碔哥儿的事给揭了出来。 旁人也就罢了,不过面对碔哥儿的亲爹──林如海,还有林如海时不时射来的阴冷目光,王夫人还是有那么一点气虚的,是以只好默默地把贾赦那句败家蠢妇给忍了。 唯有贾母着实恼怒,破口大骂道:“赦儿!你这是什么意思,谁是败家蠢妇!” 贾赦冷声道:“谁应,我就是在说谁。” 先前不过是暗示,而如今更本就是明晃晃的明示了。 贾母气的直打颤,不料贾赦还摇头晃脑道:“赦本来想给老太太留点面子的,那瞧得老太太自个招认了,实在……” 贾赦一脸惋惜之色,好似当真为贾母惋惜一般,贾母气的险些吐血,贾赦何时这么伶牙利嘴了? 她心下隐隐有些不安,怎么说她名义上都是贾赦亲娘,贾赦再怎么也不该怎么说着自己亲娘,除非…… 她心下一沉,望着贾赦的眼神着实不善。 不只是她,大伙虽然知道荣国府内已经闹到分家的局面了,不过再怎么的也没想到竟然会闹到如此难看,看着贾赦的态度,竟然是连半分体面都不想给贾母了。 不过贾珍、贾蓉父子俩对望一眼,不约而同保持了沉默,就连贾敏和林如海都默默喝茶,好似没听到一般,也就只有贾政跳了出来,当下怒道:“大哥,你怎么可以对老太太如此不敬!” 贾赦冷冷的瞪了贾政一眼,不屑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这样跟我说话!?” 贾政大怒,气道:“大哥,我可是你亲兄弟啊!” 以往他跟贾赦之间虽然有所不和,不过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好似仇敌一般,贾赦这话,着实让人不爽! 贾赦微微冷笑,“亲兄弟!?” 他的声音里除了不屑之外,还有着几许的自嘲之意,旁人只道贾赦是被这多年来的兄弟相争而伤了心,但贾政和贾母心中有鬼,不由得下意识的一缩,说起来,还真不是亲兄弟啊。 就连贾敏也心下一惊,险些打翻了手上的茶盏,旁人只注意着贾赦和贾政之间的兄弟相争,倒是没注意到贾敏那一瞬间的不安之色。 唯有林如海瞧着贾敏那一瞬间无意识的动作,若有所思,又仔仔细细瞧着贾赦、贾政、和贾母三人的长相,露出几分恍然大悟之色,怪不得…… 怪不得贾母待贾赦着实无半点母子之情,一心偏着贾政,原来如此。 不过……林如海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按说贾母贵为候门嫡女,断是没有把爵位让给其他女子所生之子的理,即使她肯,贾代善也不是那种昏了头之人,莫非贾赦的亲娘身份并不简单? 林如海不知道自终究还是猜错了一点,误把贾政当成贾母亲子,不过错有错着,倒是无意间意外接近了真相。 只听贾赦声音微沉,“要真是亲兄弟,那政弟是否能解释一下当年张氏怎么会突然难产而死?还有瑚哥儿又怎么会失足落水?” 贾政一楞,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这关我什么事!?” 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陈年烂谷子了,关他什么事,况且都说了是难产而死,失足落水溺死的,贾赦不问问自己怎么当年没好好关心一下张氏跟瑚哥儿,不然说不定这两人也不会没了。 虽是如此说着,不过贾政也忍不住悄悄地瞧了王夫人一眼。 贾政这心虚的态度也落在大伙的眼里,众人不约而同的倒抽一口冷气,看向贾政的眼神都不好了。 这世上有不少事是看破不说破,原以为贾政是个端方的,这才连看破都没看破,没想到贾政其实早就看破,只是装作不知罢了。 头一会发现贾政有此阴暗心思,众人不由得遍体生寒,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什么端方君子成了伪君子,而是众人到最后才发现,原来蠢货其实是有智商的! 众人之中,唯一不意外的大概就只有贾赦,毕竟是自己的枕边人,要说贾政全然没察觉出一二,谁信啊,只不过是打着闷声大发财的主意罢了。 贾赦眼眸微冷,直言道:“为了避免张氏与瑚哥儿的事再次发生,这家,我是非分不可。” 听到此处,王夫人再也忍耐不住,怒道:“大老爷,本来分家这种大事,没有我这个妇人说话的份,不过大老爷话里话外都暗示我害了大嫂和瑚哥儿,这事我不得不辩上一辩了。” 她涨红着脸,怒道:“我自嫁进荣国府来,一直克守本份,怎么可能会做出害死长嫂与侄儿之事,大哥此言,辱及我王家女的名声,我不得不为我王氏一族的族中女子,说个明白。” 她得意的瞧了一眼王何氏,那怕二嫂与她素然有些不睦,但王何氏膝下也有女儿,不信王何氏会不把自家女儿的名声放在心上。 果然,此话一出,王何氏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 贾赦晒道:“你能对才三岁的碔哥儿出手,便可观出一二,倘若真要查……” 贾赦嘿嘿冷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不只如此,他还若有意似无意的瞧了贾母一眼,那眼神尽在贾母和王夫人身上打转,直看的二人着实不安。 王夫人心下一沉,她心里明白,这事是不能查的,虽说张氏之死与她无关,但却是她帮着贾母动手,还有瑚哥儿…… 王夫人心下一紧,着实不知道贾赦究竟知道了多少。 事实上,贾赦虽然知道了不少,但着实没有多少证据,要是有证据,他早就直接拉贾母与王夫人去挝登闻鼓了,那会容得这两人继续在他跟前放肆。 贾赦一个‘查’字,压的王夫人和贾政不敢出声,就连贾母也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贾赦冷冷把贾母等人的反应全都收在眼中,高声道:“树大分枝,我跟贾政也都是做祖父的人,也是时候分家,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众人都连忙起身还以一礼,直道不敢。 见贾赦当真有强逼他们分家之势,贾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牙道:“我不分家!” 他虽然迂,但人可不蠢,只要不分家,他便是堂堂正正的荣国府二老爷,去到那里人人都得敬他一步,但要是分了家,他还剩下什么,也不过就是工部一个小小的六品官罢了,在京城这种地界,随便掉个牌匾下来说不定都会砸到一个六品官。 那怕王家眼下再好,但他姓贾不姓王,再加上文武不同调,他能沾得到多少便宜?是以贾政说什么也不肯分家。 “不错!”贾母也坚持道:“我也反对分家。” 她眼眸微冷,“要是赦儿一意孤行,那就别怪为娘的去挝登闻鼓了。” 分家这种事情可大可小,贾赦固然可以往大里说,不过她也可以往小里说,就看谁有本事。 至于张氏和瑚哥儿的事,当年动手的是王夫人,可不是她,要真闹的很了,也不过王夫人倒楣,关她什么事儿,况且她做为婆母,教训一个不孝的儿媳与孙子又有何错!? 她是贾赦的娘,光凭这一点,她就立于不败之地。 见贾母支持,贾政当下大喜,傲然道:“不错,我就是不分家。” 头一回,他也跟贾赦一样无赖了起来。 林如海忍不住露出几分复杂之色,自猜出一些贾家母子三人的身世之后,他一直很好奇大舅兄那无赖的性子是从那来的,如今瞧来,只怕是传自岳父大人的可能性大一些。 真没想到,岳父大人竟然是这样子的人! 回想一下岳父大人在朝堂上独一无二的地位,还有即使过世多年,仍被平康帝如此怀念,果然,在朝堂上还是脸皮厚的人吃香啊。 且不说林如海一时间的发散思考,贾母仗着辈份,坚持不让荣国府分家,贾政也胡搅蛮缠了起来,其余几个见证人均都袖手旁观,不参与这事。 眼见贾赦不敌贾母母子两人联手,这事就要卡住之时…… 突然荣庆堂外传来一阵笑意,只见太子突然从外头走进,笑道:“何事闹到要上登闻鼓了?不妨让孤来评评?” 众人不由得一楞,望向贾赦的眼神都有几分古怪。 贾赦是什么时候攀上太子的?不过就区区一件分家的小事,竟然还能请动太子帮他主持公道。 贾母与贾政的脸色更是难看,他们也是吃定了王家最近势大,谅官府不敢判案之时不敢不偏王家,但遇上了太子…… 王家最近虽然做了不少大事,不过太子是何等身份,那需要讨好王家,再则,贾赦又隐隐跟太子交好,要是太子一偏着贾赦…… 贾母与贾政心下一沉,知道今日分家之事,怕是免不了了。 果然,听到太子的声音,贾赦眼睛一亮,连忙狗腿的上前迎了太子进来,笑道:“多谢太子了,家母正为了赦要分家一事而不悦呢。” 太子早就先从贾赦嘴里听得一些,他微微沉吟,直言道:“树大分枝,你和贾政都是做祖父的人了,要分家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那怕是京中的世家大族,也没有一直不分家的道理,早在贾琏成人之时,这荣国府就该分了,拖到现在,着实拖的有些久了。 “况且……”太子顿了顿,脸上充满着明晃晃写着老子就是不怀好意的笑容,续道:“分了家,贾二老爷就有银子还国库的欠银了。” 没错!要不是看在这一点的份上,太子压根不会来管荣国府分家不分家的事儿! 一切都是为了银子啊! 一瞬间,在场众人忍不住翻了一个死鱼眼,果然太子还是这样的太子! 不知从何时开始,太子身上早就多了一个外号,叫做‘挖地三尺’!标准的石头里都能挖出土来填债,也算是京城里第一人了。 贾母与贾政都瞬间气结,莫非太子来帮贾赦站台,强逼他们分家,就是为了拿贾政分到的财产而填国库欠银吗? 贾政一瞬间都想要大不敬一下了,不过下一刻,太子直接了当无情的把他所有的希望给打破,只听太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大晋不易,处处都要用银,难得贾大人深明大义,为国着想,让荣国府分家还银,孤在此先行谢过。” 得!一瞬间分家这种小事瞬间上升到国家大事,贾母和贾政还能说些什么。 得了太子撑腰,贾赦自然不客气的继续分起了家。 他一挥手,只见莫管家立马带了荣国府这些年来的帐册上前,笑道:“大老爷,荣国府这些年来的帐册,还有库房里的清单都在这里了。” 莫管家顿了顿道:“小人让人查过了,原本先大太太过世的时候,荣国府除功勋田之外,还有一千三百倾田产、四十余间商铺、并着库房里莫约十万两的现银与若干物件,但如今只剩下七百倾的田产、二十余间商铺,至于现银……只剩下二万两银子了。” 就连这二万两的银子还大多是今年刚收上来的租子,可见得荣国府里当真是亏空的厉害了。 不只如此,莫管家又续道:“那没了的田产大多落到了二太太的姻亲──薛夫人的名下,或着是二太太的陪房名下,少部份在宝二爷与兰少爷的名下;至于没了的商铺有八间在老太太名下,还有四间则是在老太太的陪房──赖家人的名下,至于现银和其他东西……” 莫管家无奈叹道:“小的无能,只查到二老爷进了几次公库,次次不空手,或多或少都会拿了些东西,至于其他……当真难查了。” 这对婆媳当真是各有所好,一个喜欢对商铺下手,一个喜欢对田产下手,至于贾政则是喜欢对白花花的银子下手,一家三口整整齐齐,配合的还当真是好。 贾赦点了点头,“劳烦莫管家了。” 不愧是祖父母留给他的人手,短短几日便可以把这银钱去向查的一清二楚,这份能力在京里也算是难得的。 他直接把荣国府的帐册传下,让众人瞧上几眼,莫管家的确是做帐的一大能手,不但将张氏过身之后的前后帐册都标示的明明白白,还把王夫人好几个做假帐之处也捉了出来。 虽然只有几处,不过见微知着,光凭这几处便可猜出王夫人这些年来没少从荣国府的公库里捞银子。 到了这时,众人才瞧出几分贾赦的厉害。 本来,贾赦静悄悄地通知各家老亲,安排王夫人回府之后立刻分家一事本就不是件容易事,不过这点虽是不易,细细分析之下,倒也不难。 毕竟大伙也不过就是走上一回荣国府,算不得什么,只要把贾母和贾政处死死暪住就成了。 不过要在贾母和贾政的眼皮子底下,把荣国府里的这一团乱帐给查的清楚明白,这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无论是这份查帐的本事,还是从头到尾半点都没有让贾母与贾政察觉的本事,着实不简单。 短短几年之间,荣国府的家产缩水成这样,要说王夫人没从中下手,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一时间,大伙望向王夫人和贾母的眼神都有些不善,两女着实狼狈,有心想辩却又辩无可辩。 不只如此,太子还添了一把火,拍手笑道:“怪不得前些时候能够从荣庆堂与荣禧堂两处搜出这么多的银子啊。” 得!太子这一句话可以说是把婆媳两人亏空公款一事给做实了。 旁人也就罢了,贾敏的脸色忽青忽白,着实难看,望着贾母的眼神也隐隐带了几丝哀怨,贾母怎么说也是她亲娘,亲生母亲弄出这种事情,她还有什么脸面。 贾母只瞧了几眼帐册,脸色灰败,恶声恶气道:“你想如何?” 有太子在,想再以长辈之势强压贾赦不分家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贾赦拿出来的这些亏空公款的证据更是把她的脸面全都踩在脚底下了。 她不知道贾赦手里还有什么东西没揭出来的,她也不想知道,现在贾母只想把这事尽快结束,别再拖下去了。 再拖下去,只怕连她最后一点子脸面都要被贾赦给撕下了。 贾赦爽快道:“分家!” 贾赦一脸正色的说道:“按着规矩,除了不能分的爵位,府第,还有功勋田、御赐之物……外,嫡长子占七成,其余诸子占三子,咱们今日便按着这个规矩分家,还请各位做个见证。” 贾赦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贾赦和贾政真的是闹的很了。 虽说一般分家是按着嫡长子七成,诸子三成的规矩来分,不过这也是要看情况的,贾赦占了爵位,又得了府第与功勋田……等等,可说是占了荣国府财产的大头了。 一般而言,占了大头,也不妨抬抬手,或多给贾政一成便就是了,也好让贾政的日子好过一点,毕竟人人都知道,荣国府经过太子收债之后,也着实有些穷了。 府里的财产本就剩下不了多少,况且贾政还欠着国库银子呢,再被太子一收,还不知道能留下多少呢,多分给他一点,也不至于让贾政贫无之锥之地。 贾赦越是按规矩,大伙越是瞧得出来贾赦和贾政之间的矛盾当真是到了无可捥回的地步了。 贾敏微露同情之色,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怎么说贾赦和贾政两个都是她的亲哥哥,她虽然偏着贾赦,但也不愿意见到贾政当真过日子艰难。 她心下不忍,想要开口劝劝,不过林如海直接拉了她一把,瞧了王夫人一眼。 林如海这言下之意便是让她想一想王夫人,或许贾政是无辜的,但谁叫他娶了王夫人呢,况且…… 林如海轻声道:“你瞧王氏的娘家人都没说话呢。” 说起来,王何氏才是王夫人的娘家人,面对分家不公的情况,最有资格说话的也是她,但她连半句话都不说,显然并不觉得这分家有什么不公平。 贾敏微一迟疑,也就不说话了,林如海说的极是,王何氏都不说话了,她多个什么嘴,况且王夫人先前要毒害碔哥儿,这事她们林家还没过去呢。 于是乎,贾敏也不说话了,低着头喝茶。 贾政万万没有想到,偌大的荣庆堂里竟然没有半个人帮着他说话,就连贾母也明哲保身,不说话了。 他一时恼恨,一时悲愤,怒道:“你们……你们都欺负我一个没爹没娘的!” 贾政这话一出,众人都忍不住恶寒了一把,这话要是出自贾宝玉之口,大伙或许还能说一声孩子气,而如今这话是从都做祖父的贾政嘴里说出,一看贾政那张满是折子的脸,大伙都忍不住恶寒了一把。 贾珍的脑子里向来装满了黄色废料,平日想法也是往有颜色的方向走,想着贾母以往偏心的习惯,他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心下琢磨着,莫非贾母就是喜欢这种调调的? 倒是贾母脸色瞬间变得雪白,望着贾政的眼神颇有几分惊疑不定。 一句没爹没娘的,落在旁人耳里还道贾政顺嘴说的,但贾母心里有鬼,顿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她恶狠狠的瞪着王夫人,早知如此,她当初应该直接冒着得罪王家的风险,把王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了。 贾赦裂嘴一笑,微微挑眉,他就是欺负贾政了,怎样!有本事咬他啊! 事已至此,那怕贾政再哀怨十倍,也改变不了分家一事,眼见当真要按着嫡七庶三的规矩分家,王夫人急的直拉着王何氏的衣角道:“二嫂,你得帮帮我啊。” 她的嫁妆没了,放在宝玉那儿的私房也没了,就那三成家产,那够她们生活的。 王何氏眼眸微寒,轻咳一声,笑道:“贾大人,这样分家怕是不公。” “哦!”贾赦微微挑眉,“王夫人有何高见。” 王何氏清了清喉咙,笑道:“舍妹这些年来经营不少,着实亏空了不少银钱,总不好让贾家吃这个亏,那些亏损……也该归到二房那三成之中。” 王何氏这话一说,众人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王何氏这话分明就是要让二房赔偿荣国府在王氏管家这些年来所损失的田产与商铺啊! 当然,王何氏这话也在理,要是不算一算王夫人这些年来在荣国府里的亏空,还分三成财产给二房,岂不是太便宜二房了。 只不过大伙也心里明白,无论二房从荣国府里捞了多少,在经过太子收债一事之后,那些捞到的银钱也全都落到国库之中了,正经而言,二房的私库怕是全荣国府上下最干净的库房了,大伙这才没在这事上挑理。 毕竟二房只得家产三成,本就不多,再把这‘损失’一计算进去,那二房还剩下些什么,别说让贾政还一还国库欠银,只怕以后连立身的银钱都没有了。 贾赦深深的瞧了王何氏一眼,欣然道:“王夫人说的是,便按这道理来办。” 王夫人尖叫一声,指着王何氏的鼻子怒道:“你……你怎么敢!我要我二哥休了你!” 不过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要不是她二哥善良,王何氏那有现在的好日子过!没想到王何氏不知道敬着王家上下,竟然还作死的欺辱起大姑子来了。 王夫人恼怒之下,嘴里骂咧咧的,各种难听的话都出口了,她在家庙的那段时间里,反省自然是不可能的,平时做的最多的就是翻来覆去的咒骂着贾敏与贾母,如今用在王何氏身上。 倒也合适,其用词之恶毒,也着实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要不是亲眼所见,大伙着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何氏眉眼微挑,叹道:“大妹妹的癔症越发严重了。” 她低声和何嬷嬷吩咐了几句,何嬷嬷会意,直接带着几名粗壮的仆妇压制住了王夫人,还顺手在王夫人的嘴里塞了一团抹布,省得她再说什么不三不四的话出来。 王何氏瞧着,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淡过,未了还假惺惺的跟贾赦道恼道:“大妹妹病的不轻,还请贾大人见谅。” 王何氏这话说的温和,不过配上何嬷嬷快、狠、准的动作,还有一看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仆妇,再加上王家连麻绳什么的也不知在何时备齐了,大伙便知道,王夫人和王何氏这对姑嫂之间的问题怕是不小啊。 贾赦轻咳一声,直接道:“王夫人请自便。” 王何氏微微点头,“多谢贾大人体谅。” 就酱,王何氏出手,顿时直接让王夫人歇了菜。 王何氏直接让人把王夫人给押了回去,省得她在荣庆堂里丢人现眼,怎么说这王家还是要脸的,总不好让王夫人在荣庆堂里继续疯妇附体,从头到尾,没人去问一问贾政的意思。 不过贾政对王夫人早就厌烦的很,王何氏主动揽下王夫人癔病一事,贾政自然不会拒绝,至于贾母…… 自她察觉出贾政怕是知道了些什,这心就淡了;再则,她瞧着王何氏与王夫人之间的神情,早就暗暗后悔着了,早知如此,她便不用废那心思把王夫人从家庙里出来了。 太子轻咳一声,“贾大人,还是尽快分家。” 就酱,在王何氏的建议之下,贾赦又再分了一次家,这次极公正的把失去的田产与商铺都放进去一并计算。 当然啦,很明显是被贾母吞掉的那几家商铺,还有贾政从中伸手拿的银子就没算进去了,一则是因为无证无据,不好计算,再则,要再算进去,太子这一次可真是要空手而归了。 本来按着嫡七庶三的规矩,贾政少说也能分到十万两左右的财产,外加荣国府后街的一处三进院子,不过按着王何氏所说的新算法,贾政最后只到手了少少的几千两银子,并着一些买不上价的古董字画罢了。 不只如此,分家之后,贾赦立刻便让贾宝玉、李纨母子等人收舍行李,连着贾政夫妇两人一起让送到了后街的那一处三进院子里。 要是以往,贾母绝对不可能让贾宝玉就这样离开她的屋子,不过眼下她还记着贾政那一句没爹没娘的,那顾得到宝玉这一处。 于是乎二房上下,尽数被贾赦给送了过人,众人都露出了不安之色,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更惨的是,贾政手里的银钱还没有捂热呢,便直接被太子给收了去。 太子不怎么满意的皱了皱眉头,本想还说些什么的,不过瞧着贾政脸色灰白,终究还是罢了,只是若有所思的瞧了贾兰与贾宝玉几眼,淡淡道:“贾大人明儿别忘了来户部一趟,咱们好好谈谈这剩下的银子该怎么还。” 指望贾政还银是不可能了,还不如指望一下他的儿子、孙子。 太子这话一出,除了蒙蒙懂懂的宝玉之外,众人的脸色顿时白了,特别是李纨母子,那脸色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几乎都到了雪白的地步,母子俩对望一眼,很明显都有几分绝望。 论身份,兰哥儿是长子嫡孙,责无旁贷;论情感,谁人不知王夫人素来偏心着贾宝玉,自然舍不得让宝玉背这么大的一笔债务。 想到兰哥儿就这样被牺牲,李纨一时便忍不住抽抽咽咽的哭了起来。 王夫人亦心下大急,连忙拉着贾政的衣角道:“老爷!这不成啊,不能让咱们的宝玉背上这债啊!” 十二万两银子,那怕贾政强取豪夺的用尽各种手段,也不过才还了一小半,即使加上今天分得的银子,算起来还不足六万两之数呢,那么大笔银子,叫她的宝玉要怎么还。 贾政气急败坏的狠狠的打了王夫人一巴掌,“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咱们又怎么会落到眼下这步田地!” 要是王夫人厉害一些,别让贾赦捉到这么多的小辫子,贾赦那厮那有办法强逼着他们分家。 还有,要是王夫人当年仔细一点,和王何氏打好关系,他们也不会分家的时候被王何氏反捅了一刀,这下可好,别说还债了,他们现下连安家银子也都没了! 王夫人心下委曲,这事那能怪她,要是贾政不去借国库银子,这事说不定也不会发生了,而且贾政足足借了十二万两的银子,那么大笔银子,贾政究竟是花销到那里去了? 想到那日在书房中见到的景像,王夫人不由得疑心了起来,又跟贾政大吵一架,甚至还直接动起了手来,最后仍是以两败俱伤作结。 且不说贾政夫妇俩三不五时的吵架、打架,直吓的贾宝玉憟憟发抖,李纨与贾兰恨不得自己没带耳朵、眼睛,另外一方面,靠着李纨那一点微薄的嫁妆,二房一家子总算勉强在贾府后街安身。 一安定下来,王夫人迫不及待的跟远在东北的王子腾诉苦,一方面跟王子腾借钱,另外一方面也不忘告一告王何氏的状。 要说王夫人眼下最恨的,自然就是王何氏了,要不是她最后捅那一刀,她们一家子也不会落到眼下这种地步。 不过王子腾也不过略略瞧了几眼,便直接让人把信给烧了。 按他看,王何氏和贾赦还是太好心了些,应该再狠一点,连半分钱都不留给王氏一家子才是,况且都说王氏得了癔症了,还有什么好客气的,直接把王夫人往疯人塔一送,这才清净。 再则,眼下二房家里一团乱,正是动手的好时机,应该顺手把贾宝玉和贾兰给拐卖了,这才是真干净呢。 王子腾向来是个有仇报仇的人,谁断他子嗣,他不把那人害到绝子绝孙,那会甘心呢,那怕那人是自己的亲妹妹也一般。 想到王夫人所出的几个孩子,王子腾猛地坐直了身子,他总算想起来那北戎祭司是长的像谁了。《 》 第83章 袭人下场 按说王子腾也不该到这时才发现两人竟然生的一模一样,不过他久在东北,本就甚少回京,而且宝玉不知怎么的素来颇为怕他,平时甚少来王家走动。 虽是亲舅甥,但他也只有逢年过节才会见到宝玉,也不过随口说上几句话便罢,印像不深,这才直到现在才发现那北戎祭司竟然和宝玉生的一模一样。 王子腾细细回想,越想越是恐惧。 且不说那真真假假的衔玉而生一事,宝玉的性子虽然被贾老太太还有王氏养的有些女气了,但那容貌倒是真真不错,就贾政那模样,能生得出宝玉这孩子也算是歹竹出好笋了。 不只是容貌,细想一下,就连两个孩子的性子都极为相似,名字更是一样,要不是确定王夫人有孕的时候,甄应嘉人还远在江南,说不得王子腾都有些疑心起贾政头上那帽子的颜色了。 王子腾着实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也只能罢了,他虽然对自家妹子的人品没信心,不过对甄应嘉的品味有信心,以甄应嘉当时的地位,想来也不可能瞧上一个徐娘半老的王夫人。 且不说研究这两个孩子为何会生的一模一样,总之,甄宝玉此人绝对不能活着回京城。 要是让人发现甄宝玉和贾宝玉生的一模一样,且不说他们王家女名节有污,怕是连他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位,也会毁于一旦。 不过要解决掉甄宝玉,倒着实不是件易事。 原因无它,因为王子腾自己作死的把捉到北戎祭司一事给报了上去了,还把他就是甄家逃在外的甄宝玉一事也说了。 怎么说甄宝玉身上还挂了一个北戎祭司的名头,也算是此役中比较能拿得出手的俘虏了。 无论是甄宝玉,还是北戎祭司的身份,实必会得圣上挂心,要是他突然死了,且不说王子腾难以交待,要是少了献俘一事,这一次的大胜也着实少了些,以当今圣上的性子,只怕多少会有所不悦。 王子腾一时为难,一时头痛,早知如此,还不如拼死把北戎大王子给留下,怎么说这北戎大王子的份量可比区区一个北戎祭司要大的多了。 正当王子腾惋惜之时,底下有人来报,说是在附近村落发现了北戎人的行踪。 “哦!”王子腾微微挑眉,“都到了这种时候了,还有北戎人敢来!?” 北戎八族精锐尽失,北戎元气大伤,不休息个几十年怕是恢复不过来的,他不趁机灭了北戎就不错了,北戎还敢来找事,当真是不知死活。 “想来是日子过不下去。”王二这一阵子捉到的北戎人也多了,也多少知道一点。 他笑道:“这次北戎自己作死偏生在秋季攻城,北戎坐靠牛羊过活,这次一攻城,便没人顾着牛羊,牛羊死的不少,北戎人的毛病老爷也是知道的,不来大晋打草谷,他们也没有其他的谋生办法。” 说起来也是因为北戎苦寒,一年到头倒是有十个月都在冬季,种什么都种不成,只能勉强放牧一些牛羊过活,如今这一次北戎大败,不但死了不少人,就连牛羊也跟着饿死了不少,除了硬着头皮来抢大晋,这些北戎人也没有其他的谋生手段了。 听说更北方倒是有着俄罗斯,不过俄罗斯比北戎人更彪悍呢,再加上俄罗斯的火炝厉害,北戎人除非是不想活了,这才会打俄罗斯的主意。 王子腾眼眸微眯,顿时心生一计,他微一沉吟道:“去!让人准备准备,这一仗怕是还没完。” 光是一个东北大胜那够,或着……再加上大北戎!? 先拖上一阵,将回京献俘的日子再拖上一阵,再然后…… 王子腾眼眸微眯,这北戎祭司一时间是不好处置了,不过京城那一位倒是无妨,只要弄走了宝玉,来个死无对症,那怕有人疑心两个宝玉生的极像,也不好说些什么。 王子腾残忍一笑,要是先前不知道王夫人做的好事,他或许还有几分不忍,不过眼下吗…… 他微微一笑,沉思许久,终究回了封信,并非是给王夫人的,而是给王何氏,这是王氏欠他们的,他问心无愧! 太子让人算了一笔帐,贾政先前还的,再加上之后还的,莫约还有四万两银子的欠银,贾政在世之时,这笔钱自然还是由贾政来还,不过贾政一但过世,这笔欠银便会转到贾政膝下三子的头上。 由于贾兰为长子嫡孙,得负担贾政死后欠银的五成,宝玉三成,贾环二成。 原本王夫人还有所不满,认为贾环所占的比例太少,少说也该三成才是,而贾兰做为长子嫡孙,按着长子七成,余者三成的规矩,怎么也该负担七成的债务才是。 不过王夫人这话一出,立刻被太子打脸了。 这一时还不上国库的债,债留子孙的人家着实不少,徒明煜也是废了不少心思,这才定下了这个比例,要是人人都能随心所欲的重定比例,直接把债都留给了庶出子女,叫大晋何年何月才能把债给收回? 当然啦,贾家二房的情况不同于旁人,在一般人家里长子嫡孙最受重视,占债务五成倒也说的过去,不过在贾家二房里,反倒是嫡次子才是全家里的宝贝蛋,而贾兰这个嫡孙却一直不受重视。 倘若王夫人再有意见,太子倒也不妨抬抬手,直接把宝玉和贾兰的份额调换一下。 听到此处,王夫人顿时不讲话了,一万两左右的银子她大不了拖着老脸跟兄长求救,跟着嫁到薛家的妹妹求救,多少能帮儿子凑出来,但要是足足二万两的银子,那就难说了,毕竟王薛两家的银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不可能无缘无故的给她这么多的银子。 于是乎,王夫人也默默吞下了落到宝玉头上的那三成债务。 唯一不满的就是赵姨娘和李纨了,不过两人当中一个人微言轻,另外一个碍于辈份,也反驳不了公婆的决定,只能闷在心里,一心指望王子腾够给力,可以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本来以王夫人的想法,只要她写信跟二哥一哭诉,不信二哥不帮她,区区四万两银子对现在的贾家二房而言着实是一大笔银子,但对王子腾而言,着实不算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帮他们还掉。 况且这也是王子腾欠他们的,要不是王何氏让贾赦将先前亏空都算到二房的头上,二房也不可能一夜之间精穷,险些连日子都过不下去。想到此处,王夫人更是恨的牙痒痒的,信里更是重重的告了王何氏一状。 那知道王夫人的信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无论写了多少封信去东北,也不见王子腾有半封回信,别说帮贾家二房偿还欠银了,就连王家那儿也还无反应,可见得王子腾压根没把王何氏捅了贾家二房一刀一事放在心上。 王子腾久不回信,时日一长,贾政对王夫人越发不耐烦,说起来,贾政会有今日之祸,大半都是拜王夫人所赐,要不是眼下的日子多少还靠着王夫人支应着,再加上王家势大,贾政也拿捏不住王子腾的心思,说不定贾政早就把王夫人给休了也不定。 本来初初被赶走之时,全贾家二房上上下下全靠着李纨的嫁妆银子支应着,只是李纨嫁妆本就不丰,当日拿嫁妆出来安置二房上下也是无奈之举,一稳定下来,再知道兰哥儿得偿还贾政的五成欠银,便连忙撑病交了管家权,说什么也不肯管了。 她心下明白,贾家既已分家,再加上大房与二房之间那道不明,说不清的过往,以后兰哥儿是半点也指望不上荣国府了。 至于贾政吗……说句不好听的,贾政本就是一个废人,手里有的那一点子东西全都去填国库的债务了,甚至还留了大笔的债务给兰哥儿,要指望贾政将来帮衬兰哥儿什么是不可能的,他能够安份守己一些,不给兰哥儿添麻烦就不错了,至于其他的……还是别指望了。 至于王夫人就更别提了,且不说王夫人自己的嫁妆都被贾政给盗卖了去,即使还留下一点半点的,也绝对会给宝玉留着,怎么可能会顾得到兰哥儿这处呢。 兰哥儿除了她这个娘之外,可说是无依无靠,她眼下就只有这么一点子银子,再不给兰哥儿留着,叫兰哥儿以后怎么办呢?总不能叫兰哥儿从此就靠着女方的嫁妆银子过活? 即使要靠女方的嫁妆银子过活,就眼下贾家这种情况,谁敢嫁给兰哥儿?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头上又有一个像王夫人这样的太婆婆,那有姑娘会想不开的嫁过来? 一想到此处,李纨越发搂着银子不放手,那怕王夫人日日让她立规矩,贾政明里暗里的讽刺,李纨还是死死握住她仅剩的那一点嫁妆,说什么都不肯再掏出来添补家用。 贾政和王夫人虽然不悦,不过李纨打定了主意,他们也不好明抢,也只能罢了,只不过越发折腾着李纨,李纨从早立规矩立到晚上,什么活儿都得做,王夫人待她就像是待丫环仆妇一般,比赵姨娘还不如。 李纨每每回房后脚肿的几乎站立不住,晚上回房时厨上也熄了火,饿的只能狂喝清水,贾兰瞧在眼里,心疼在心里,也越发痛恨起贾政与王夫人这对祖父母。 这一日李纨一立完规矩回来,整个人便瘫在椅子上,连动都不想动了,素云连忙让人兑了热水来给李纨洗脚,碧月也连忙用小火炉热着残粥,贾兰更是亲自捧着他留下来的鸡蛋给李纨道:“母亲先用一点,好歹垫垫肚子。” “这怎么好!”李纨一看就知道这鸡蛋是兰哥儿特特给她留下来的。 这鸡蛋难得,眼下全家上下,也就只有宝玉和公婆还能每天还有鸡蛋可吃,就连兰哥儿每二日一颗鸡蛋还是她不知道苦求了王夫人多久,王夫人才勉强允的,要是她用了,兰哥儿便就没得用了。 她连忙把那鸡蛋塞回兰哥儿的怀里,温言道:“母亲用不上这些,倒是你还小呢,还在长身子,得用些好东西补补身子。” 况且她本就是寡居之身,清苦点也是理所当然。 贾兰垂泪,“儿子岂能眼睁睁的见着太太受苦,还吃什么独食呢。” 他性子一起,冷声道:“要是太太不用,那儿子以后也不吃鸡蛋了!” “你这傻孩子……”李纨忍不住难受,以往在荣国府里的日子本就难捱,分了家之后这日子越发难过,好几次她都有种不想过的念头,但好在,她有一个好儿子,为了孩子,再难她也会撑下去。 李纨忍不住抱着贾兰默默垂泪,就连一旁伺候的人也忍不住心酸的暗暗抹泪,曾几何时,她们竟然会沦落到连个鸡蛋都要谦让的地步? 想想在荣国府里的锦衣玉食,再想想眼下分了家后的日子,那怕下像李纨这般心如止水之人都有些撑不住了,更别提她们。 也不知道是否是悲伤是会传染的,就在李纨屋里默默饮泣的同时,隔壁屋里也隐约传来了几声哭声。 李纨一楞,“这是怎么了?” 如果她没听错,那似乎是太太屋里的方向。 素云叹道:“是莲花儿……太太又发卖一个人了。”她顿了顿道:“大奶奶,奴婢……着实有些担心。” 王夫人的嫁妆已经被贾政全都变卖掉了,当初带到家庙的私房在那一年里也着实花销了不少,当真是手里没多少银子。 那怕贾赦略略抬了手,容得二房的人在搬离荣国府之时,把自己屋里的私房还有摆设也随之带走,不过那些东西也只能撑得上一时,维持不了多久。 也不知道王夫人是怎么想到的,竟然直接把屋里的下人提脚卖了,再把那些下人攒了一辈子的钱财收拢了,靠着没收下人财产,王夫人这才能够勉强把二房支应住。 细算一下,她们分家还不到半个月,二房分到的下人已经被卖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也朝不保夕,不知道那一日会被太太想到拉出去发卖了。 李纨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她也瞧不上婆婆的做法,不过眼下情势比人强,不这样做,难不成她们全家上下就靠着公公的那一点俸禄过活吗? 就那么一点子银钱,还要分一半归还国库,剩下的连养活公公一个人都不够了,更别提养活这么一大家子。 况且谁能想得到,那些人在荣国府里为奴为婢了一辈子,但却私房丰富,每一个都小有资产,或有商铺、或有田地,虽然才发卖了几户人家,攒下的银钱也勉强过日子了。 李纨低声道:“你跟碧月都是我的陪嫁,只要我不许,谁也动不了你们。” 素云安心一笑,不屑的扁扁嘴,低声道:“不是奴婢说,太太怎么该发卖的不卖呢?” 她向外头努了努嘴道:“袭人那个丫环不知道溜到宝二爷屋里多少次了,还跟前跟后的,都忘了自己是那一房的下人了,瞧着就气人。” 李纨不在乎道:“不必理她,太太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将来自有她好看的。” 她不是不知道袭人的心思,只不过事关全贾府上下最宝贝的贾宝玉,她也不好多管,况且眼下离贾宝玉长大成人,收通房丫环的时日还早呢,她也懒得和一个丫环计较,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去了。 李纨勉强用了鸡蛋,又就着碧月的手喝了几口粥,仍觉得累的厉害,再交待了兰哥儿几句便挥了挥手,打发素云与碧月下去。 贾兰和两女也知道李纨累的厉害,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让李纨好生休息。 待重人一走,李纨悄悄地伸手到枕头底下,掏出一个破旧的男子荷包,下意识的想要打开荷包瞧瞧里头的诗签。 每当她觉得自己快要熬不下去的时候,她只能看看诗签,告诉自己,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李纨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罢了,这些日子因为兰哥儿苦读之故,蜡烛用的略略多了些,太太对此已经颇有微言,要是再点蜡烛,说不得又会被太太说嘴。 要太太仅仅只是说说她也就罢了,就怕太太为了省银子,苛扣到兰哥儿的蜡火,那便就麻烦了。 李纨思前想后,终究还是罢了,只是下意识的将脸靠在荷包上,轻轻的蹭了一蹭,“表哥……” 为什么,女子的婚姻永远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呢? 表哥一直以为她嫁进荣国府里是享福的,却不知道,她一直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在荣国府里的日子,真的太难、太难了。 王夫人紧紧捏着手里的诗签,仔仔细细的瞧着上面的一字一句。 旁人只道王家女不识字,但事实上王家好歹是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看不识字呢?只不过就是不会吟诗作对罢了,简单的三百千她还是学过的。 王夫人瞧着诗签上的字,心是越发凉了,她眼眸一片冰冷,眸底隐隐有着怒火,还以为李纨是个好的,没想到竟然是个淫邪不安份的。 还有那兰哥儿,也不知道是不是珠哥儿的骨肉,一想到自家怕是帮着旁人养孩子,王夫人就恨不得直接把李纨的那一张脸给划花。 虽是恼怒,但她不动声色,还对袭人赞了句道:“做的好!” “太太!”袭人眼睛一亮,期待的问道:“那我可以回宝二爷的屋里了吗?” 王夫人温言道:“自然可以。” 她跟一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会意,笑着带着袭人离开。 嬷嬷笑吟吟道:“姑娘放心,老奴倒是知道一个比宝二爷房里更好的去处……” 袭人脸色一变,下意识的就想逃,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没有人想到,袭人这边才送上了东西,王夫人一转手就直接把袭人给卖了。 她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背主的丫环,袭人能够背叛李纨,自然也能够背叛宝玉,她怎么可能会容得这样的人留在宝玉身边。 是以一拿到袭人送上来的证据,她当下就把袭人卖了,省得她将来糟蹋宝玉。 袭人不过是一个丫环,随手提出去卖了便是,不过李纨总是她们荣国府正经抬进门的媳妇,可不好亲易处置了。 王夫人捏着信件,一时恼火,一时杀气腾腾,要是以往,她绝对容不得兰哥儿这个孽种,不过眼下她需要兰哥儿活着,好好的活着,要是兰哥儿没了,贾政那五成债务岂不是要落到宝玉的身上? 那怕她们王家有得是银子,但那也不是大风吹来的,干嘛要平白便宜了贾政,帮贾政还债。 “哼!”王夫人眼眸微冷,“就让她再多得意一阵子,之后……”《 》 第84章 贾兰抄经 隔日一早,李纨便听到了袭人被王夫人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的消息。 虽是有些突然,不过李纨也不觉得如何,毕竟这一阵子不知道有多少丫环仆妇被王夫人提脚卖了,多一个袭人不多,少一个袭人不少,况且袭人一天到晚往宝玉房里凑,以王夫人的性子,会容得袭人才怪。 只不过袭人这一被卖,素云和碧月又开始不安了起来。 别看她们平日里不知道多嫌弃袭人,如今见到袭人被卖,两女也有些紧张,就怕下一个就会是她们。 李纨又安抚了素云与碧月几句,这才匆匆忙忙的赶到王夫人房里伺候着。 且不说王夫人对李纨越发苛刻,以往王夫人再怎么恼着李纨,但还念着兰哥儿是她的亲孙子,折腾归折腾,多少还有点分寸,没把李纨给折腾的太过,而如今当真是把李纨当仇敌看待,折磨起李纨全然不容情。 李纨别说是和儿子说说话了,每每回房之时都累到连饭都吃不下,不过短短半个月,人就已经消瘦到不成人形了。 贾兰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偏生他虽是长子嫡孙,但在贾府中着实人言微轻,即使求了贾政,贾政也当作没这回事,转头就忘,着实让贾兰寒心。 宝玉也只当做儿媳的侍奉婆婆本就是理所当然,还认为是李纨太过娇气,反过来教训了贾兰一顿;至于贾环,那就更不用提,贾环和他也算得上是难兄难弟,两人在贾府里是比透明的,自然也帮不上李纨母子的忙。 不过贾环还是比旁人多了几分心思,悄悄地送了一小瓶子的红花油过来,说是让李纨立完规矩后用红花油擦擦脚后跟,舒缓舒缓。 至于何时才会好…… 赵姨娘憋了许久,也给了句良心的建议,“站着站着就习惯了。” 这做婆婆的让媳妇立规矩也是天经地义的,旁人能说些什么,即使李纨娘家来闹,说出去只怕也是李家没脸多些,况且李纨娘家远在金陵呢,那会知道女儿的情况,与其指望娘家,还不如认命一点,早些适应了便是。 李纨苦笑,郑重的谢过了赵姨娘,赵姨娘这建议虽然不怎么样,但也是大实话,一个辈份便压死人,王夫人做为长辈,别说折腾她一个媳妇了,那怕她被活活折腾死了,也没处说理去,只不过可怜了她的兰哥儿。 本就没了爹,又不受祖母见待,要是再没了娘,这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要是兰哥儿还是以往荣国府里的孙公子也就罢了,偏生分了家之后,她们什么也不是,再加上公公的那笔欠债…… 想到兰哥儿的将来,李纨心下一寒,深吸一口气,决定说什么都得为了孩子苦撑着。 赵姨娘不敢久留,送了红花油之后便匆匆离去。 贾兰亲自将赵姨娘送到门口,回房后忍不住跟李纨叹道:“没想到赵姨奶奶倒是个好的,兰儿以前也着实不应该。” 以前他们虽然同样都在荣国府里,一处府邸里住着,但他做为嫡出子孙,与赵姨奶奶与环叔难免远了些,万没想到,在他们最艰难的时候倒是赵姨奶奶伸出了援手,虽然不过是一小瓶子的红花油,不过至少也是份难得的心意。 李纨微微一叹,“是娘误了你了。” 她做为寡妇,平时闲事莫管,就连兰哥儿也被她拘的紧,甚少与环哥儿,还有大房的几个孩子走动,以前更是没少为了讨好王夫人而暗暗踩着赵姨娘母子,还好人家不计较,不然也当真是羞死了。 李纨顿了顿道:“环哥儿倒是个爽利的,以后你不妨多跟环哥儿走动走动,不过宝玉那儿……还是远着。” 她以前为了讨好王夫人,没少在宝玉这个小叔子上下功夫,没想到她们这次不过是求宝玉帮着说说话,宝玉都不肯,细想之下,着实让人寒心。 贾兰默默点头,正当他们母子夜话之时,王夫人突然让人唤了贾兰过去。 李纨一楞,疑惑道:“都这么晚了,怎么太太还让兰哥儿过去呢?” 都这种时候了,怎么会突然唤兰哥儿过去? 嬷嬷皮笑肉不笑道:“是好事呢,太太近来心神不定,想让兰哥儿帮着抄几本经书,过两日施了出去,也好为家里祈福。” 李纨一惊,整个人摇摇欲坠,一瞬间都有些不好了,她也算是世家里出来的,自然懂得嫡母搓揉庶出子女的手段。 这抄经也好,念佛也罢,全都是嫡母蹉揉庶出子女的手段。 一本经书,少则数百,多则数千,要抄完一本书,少说也要一个晚上,一本书抄完之后,那还有功夫念书,更别提都这个时辰了,抄完了经之后还有多少功夫休息,明儿上学那有精神学习。 太太让兰哥儿去她房里抄经,这不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儿,反而是要误了兰哥儿啊。 李纨着实不明白,以往太太再怎么讨厌她,但兰哥儿总归是太太的亲孙子,太太再怎么恨屋及鸟,也不过就是无视兰哥儿罢了,怎么这次会突然让兰哥儿去她房里抄经了? 李纨颤声道:“这事怎么找上了兰哥儿?”她带着几分冀望问道:“那宝玉呢?宝玉可也去抄经了?” 嬷嬷疑惑的睨了李纨一眼,笑道:“这种事儿,怎么好惊动到宝二爷呢。” 言下之意,像抄经这种事儿自然不可能让宝玉去做了。 她顿了顿又道:“不只是兰少爷,就连环三爷也到太太的房里抄经呢。” 环三爷都抄了,兰哥儿凭什么不抄。 李纨整个人如坠深渊,一瞬间,只感觉到刺骨的寒意,她抬头望向外头,只看到满眼的黑暗,闇淡绝望。 为了省烛火,这府里上下能不用灯的地方就不用灯,即使点了蜡烛,也是小小的,再便宜不过的白蜡烛,烛光昏暗,照的整个府邸越发阴暗,在李纨看来,偌大的贾府好似黑暗中的野兽,随时等着夺人而吞噬一般。 李纨下意识的抱着贾兰,整个人不住憟憟发抖,她真的……护得住兰哥儿吗? 触目所见的尽是黑暗,她看不见半点希望。 所谓为母则强,李纨为了贾兰,终究鼓起勇气向贾政告了一状,但贾政那会管这么多,反而教训了李纨一顿,罚着李纨跪了一晚的佛堂,当李纨回房之时,那两个膝盖都着实肿的不成样了。 母子两人又抱头痛哭了一阵,贾兰强笑道:“母亲也不必为孩儿抱不平,虽是抄经,但孩儿也可以趁机多练练字,也是件好事。” 亲祖母要折腾亲孙子,这话说出去都没人相信,他们也无处诉苦去,除了忍着,她们也别无办法。 王夫人的确是有心折腾着贾兰,自得了诗签之后,再联想到李纨当年一进门就有了喜,还恰恰好是在珠哥儿过世之后才发现喜讯,简直是巧的不能再巧了,她越发认定贾兰并非贾珠之子,便越发看贾兰不顺眼。 那怕为了那五成的债务,不得不容着贾兰,但她也不愿意让贾兰好过,便特特让贾兰和贾环到她房里抄经。 一则,便是打着误了两个孩子功课的主意,另外一方面,也是想让他们多抄一些经,贴补家用。 别看一本经书没多少字,但要是恰好碰到有人大手笔施经,一本经书少说也能挣上几十文,虽然不多,也勉强够让宝玉再多吃上几个鸡蛋,或着是多割上几斤肉了。 说起来,贾家二房一夜之间从天下落到了地下,最最不适应的莫过于贾宝玉了。 那怕王夫人也有心想尽量让贾宝玉无忧无虑的过日子,但家里是当真精穷了,就连她的私房都被贾政给盗卖一空,那有法子再维持着宝玉先前的日子呢。 以往宝玉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那怕厨上送上了大肥鸭子,都还会嫌鸭子油腻,说什么也不肯吃,而如今别说是大肥鸭子了,连点肉丝都见不着,虽说王夫人心疼他,日日都让厨上备上了鸡蛋,但鸡蛋什么的那能跟肉比。 更让他郁闷的是,以往宝玉虽说是日日逃课,但也确实是有事,这才逃课的,毕竟他三不五时便要跟北静王吃酒,再不就是冯紫英来请,又或着是其他的朋友相邀,宝玉也是个不会拒绝人的性子,这才忙得无暇上课。 而如今别说是北静王、冯紫英那一流了,那怕是家境最不好的秦钟都离他远远的,宝玉一时寂寞,一时又因为生活上的不顺而着实郁闷,这一日竟然直接上秦家的门来闹了。 秦业老早就去上朝,秦钟更是被学里的先生拘的紧,也不在秦府中,偌大的秦府里,也就只有徒磊这么一个半主子在。 要是秦钟在,说不得还会顾念着以往的情份,好声好气的跟着宝玉解释着,既使是秦业,也不会跟宝玉这么一个孩子计较,但碰上了徒磊可就不同了。 徒磊本来就对企图挖他墙脚的贾宝玉看不过眼,再见贾宝玉竟然敢到秦家闹事,徒磊也不客气,直接了当的让人把宝玉往秦府外一丢,不只如此,还特特让人到荣国府里跟贾母警告了一下,让她别再把她的‘宠物’随便放出来咬人了。 他可不是荣国府里的人,有什么长辈身边的‘阿猫阿狗’都要敬着的习惯。 当然啦,徒磊受了委屈,也不忘跟黛玉诉苦,顺便讨摸摸了。 说起来,他当真也是牺牲大了啊,为了黛玉可成了贾老太君的晚辈了。 面对徒磊直接了当以‘宠物’称之宝玉,黛玉抿嘴一笑,“你找错人了,宝玉的饲主早就换人了。” 真没想到,外祖母竟然能这么狠得下心,疼了这么多年的宝玉说不要就不要了,二舅舅都分家出去小一个月了,外祖母连问都没有问上半句,不只是没过问过二舅舅的事,就连宝玉也全然不理了。 虽然大舅舅隐隐把外祖母给看管了起来,但外祖母做为长辈,要过问小辈几句也不是什么难事,更别提以外祖母之能,不会猜不出二舅舅那一房被分出去之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明知如此,但外祖母却对宝玉不管不顾,着实让人心寒。 黛玉心下微微一叹,好在徒磊和她也是前世的缘份,也是知根知底的,要是换了旁人家,见着外祖母这般,那还敢跟她议亲呢。 “说起来,这事也着实古怪。”徒磊也有些疑惑,“怎么荣国府二房一夜之间变得人人喊打了?” 不只是贾母对贾政这一房不管不顾,王何氏在贾家分家时捅的那一刀才是真狠啊。 要不是这一刀,说不定贾家二房也不会一夜之间精穷了。 “这个吗……”黛玉神秘一笑。 她要是王何氏的话,在知道王夫人害她多年无孕,不捅上一刀才怪呢,不过这事还没完,王何氏虽然捅过了,但王子腾还没捅过呢,以王子腾的性子,不再狠狠的捅一下,直把王夫人给扎疼了才怪呢。 不过饶是黛玉都没有想到,王子腾会如此之狠,更让她意外的是,更狠的还在后头……《 》 第85章 妇女之友 贾母的确是个狠心人,她心里明白,自贾赦把贾政这一房给分出去之后,大局已定,她原本的打算尽皆落空。 无论她再怎么疼爱宝玉,也改变不了宝玉已经不再是荣国府的宝二爷的事实,再加上她的人手卖的卖,被打发的被打发,即使想做些什么,好让宝玉承爵也着实困难,这才歇了想让宝玉承爵的心思。 当然,最重要的,便是她察觉出来贾政已经知道自己非她亲生骨肉之事,对于贾政的性子,贾母也有几分了解,一个对自己妻儿都尚且如此狠毒无情之人,能够对父母有多少亲情? 以往贾政认为自己是贾母的亲子,指望着在她死后继承她的私房,自然会捧着她,顺着她,但如今贾政既然知道自己身世,自然也猜得出来她将来百年之后,那私房大头必定是敏儿的,在无利可图的情形下,贾政又怎么可能听她的话? 贾母心里明白,贾政这步棋已经废了,连带着连宝玉这步棋也没有用了。 宝玉虽然乖巧听话,但内里和贾政一般冷心冷情,也不是个指望的上的,是以贾母也直接了当的放弃了宝玉,压根就没有让宝玉进门,让秦府下人把宝玉转送回贾政家。 且不说宝玉一脸茫茫然的被人送到了荣国府,还没来得及让老祖宗给他做主,没想到他连门都没有踏进,就被贾母转头又送回了贾家。 贾政本就对宝玉有所不满,再加上近来他无论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家里受得气也多,一见到宝玉逃课,贾政怒上加怒,狂怒之下,亲自拿了家法,狠狠的把宝玉又揍了一顿。 也怨不得贾政恼火,和贾兰、环哥儿相比,时不时逃学的宝玉也着实太让他失望了,贾政一边打,一边骂着宝玉连贾兰都不如…… 要是贾政不拿宝玉跟贾兰相比,或许王夫人还能心平气和的劝上几句,但一听到贾政拿宝玉和贾兰相比,还处处指责宝玉不如贾兰,王夫人也跟着火大了起来。 在她看来,因为贾政这个无能的父亲已经够委曲宝玉了,她真真不知道贾政那来的脸来打宝玉。 她怒道:“你……你凭什么打我的宝玉!” 要是王夫人缓着求情,说不定还能让贾政良心发现一把,不把气出在宝玉身上,不过王夫人越是嘲讽贾政,贾政越发愤怒,他不好跟王夫人计较,只能一个劲的拿着宝玉出气。 一开始的时候,宝玉还能疼的不住嚷嚷,但被贾政打到后来,宝玉连喊疼的气力都没有了,等贾政停手之时,宝玉早就被打的混身是血,硬生生被贾政打的晕死过去。 “宝玉!宝玉!”一见贾宝玉晕了过去,王夫人吓的半死,疯狂的冲上前捶打着贾政,“你这个窝囊废,你都是靠着我养的,你凭什么打我的宝玉!” “你胡说些什么!”贾政老脸一红,怒道:“你这无知妇人,胡说些什么,我好歹是朝庭命官,那需要一个妇人养活。” 虽是这样说着,但贾政的声音不自觉得有那么一点虚,他心里明白,这个家里要不是靠着王夫人,只怕当真是撑不下去了,是以要说他是王夫人养着的,似乎也有那么一点对。 不过做为男人,贾政那可能会承认这种事,他脸色一正,冷声道:“要不是你偷盗贾家财产,我们又怎么会沦落到这地步。” 是的,说到底这全都是王夫人的错,要不是王夫人对贾家的财产出手,他又怎么会落到现在一无所有的下场,所以王夫人养着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呸!”王夫人不屑的呸了一口,“要不是靠着我的嫁妆,你那有先前的好日子过。之前从贾府弄来的那些银子到了那里,旁人不知,你贾存周会不知道?要不是你安排了你的奶兄弟做了荣国府的帐房,我那有那本事支应那么多银子。” 她是弄了不少银子到自己口袋当中,可里头少说有一半也是花到了贾政身上。这些年来贾政养清客,吃酒请客,打点关系的银子,还不都是她给的,要不是她,只怕贾政连这六品官的官位都不见得能保得住呢。 再则,要在帐册上弄虚作假,就她一个人是绝对做不到的,要不是有着帮手,她那有那本事做了那么多年的假帐。 别看贾政手里好似干净的不得了,清清白白的好似白莲花一般,其实内里处处都有他的手笔,只是旁人不知道罢了。 贾政没想到王夫人竟然把他的老底也给揭了出来,恼羞成怒之下,当下一棍子直接打在王夫人的后腰上,直疼的王夫人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 见贾政和王夫人当真动起了手,众人不由得一惊。 她们也不是头一回瞧见贾政与王夫人打大出手了,但以往贾政和王夫人吵的再凶,大多是你捉我一下,我打你一拳,即使肉搏相对,还是有几分克制。 可这次都直接动上棍子了,可见得贾政是当真打红了眼,贾政是真恼的很,结结实实的打了王夫人好几下,又骂了王夫人好一阵子,这才拂袖离去。 王夫人一方面疼的厉害,一方面又觉得失了面子,抱着宝玉哭了好一会,李纨心下不忍,连忙扶着王夫人道:“太太,还是先带宝玉回房,再请个大夫为宝哥儿好生治疗才是。” 那怕她厌恶王夫人,但她也不得不说王夫人嫁给贾政,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楣了。 至于宝玉……瞧着他被打的那么惨,一瞬间李纨原本对他的怨气也淡了点,毕竟是自己看大的孩子,看宝玉险些被贾政打死,李纨也有些心疼。 李纨原本是好心,不料王夫人恼羞成怒,一巴掌直接狠狠的打在李纨的脸上,“不要你假好心,老爷直接把宝玉打死,便遂了你的意了。” 一但没了宝玉,二房不就落到兰哥儿的手上了!一想到自己攒了大半辈子的家产便宜给了外人,王夫人就恨不得把诗签的事儿给揭出来,好把李纨伪善的模样揭开。 李纨心下凄苦,太太还当现在的贾家是以前的荣国府吗?连公公都不再是荣国府里的二老爷了,只剩下满身的债务,这个贾家还有什么值得她们争夺的。 李纨忍不住辩解道:“太太此言,恕媳妇不明白了,宝玉要是没了,那宝玉身上的那三成债务该怎么办?媳妇自然是希望宝玉长长久久的。” 这话着实有些忤逆,不过李纨最近被王夫人给折腾过了,每日只能睡短短的几个时辰就得起床来服侍王夫人,不得歇息,整个人晕的很,下意识的,便把自己心里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越是心里话越是真实,被李纨这样一说,王夫人一哽,顿时也说不出话来了。 现在的贾家还有什么好争的,除了贾政一身的债务之外,还剩下些什么! 要不是这世上没有女子休夫之事,也知道即使休了夫,也避不了贾政身上的债务落到宝玉身上来,王夫人都有些心思想要休夫了。 王夫人疲累之下,挥了挥手直接让李纨下去,眼下的她,连折腾李纨的心思都没有了。 李纨松了一口气,连忙告退,她这阵子也是被折腾的很了,能够休息一刻是一刻,再被折腾下去,只怕等不到多年媳妇熬成婆,她自个就得先被折腾死了。 王夫人忙乱了好一回儿,又是请大夫,又是让人捉药,这才把宝玉给安顿好了,瞧着被贾政打的昏迷不醒的宝玉,一时难过,一时感伤,自己的儿子明明是贾政唯一的嫡子,却被一个野种给比了下去! 王夫人一时恼着,一时恨着,一方面恨不得直接把李纨、贾兰给赶出去,又怕揭了此事之后,宝玉身上又要多添上一笔债务,可要她就此放过贾兰,王夫人又着实不甘心。 她思前想后,决定私下将李纨与她表哥有染之事私下与贾政说说,怎么说,也不能让贾兰占了便宜才是。 正当王夫人强撑着疼痛的身子来到贾政的书房之时,突然听到贾政和小厮说话。 贾政余怒未消,一个劲的埋怨着王夫人,“瞧瞧王氏天天拿她嫁妆的事儿来威胁我,也不想想当年咱们贾家也付了不少聘金,她的那一点子嫁妆那抵得上我荣国府当年给的聘金。” “那可不!”小厮讨好道:“老爷用了就用,太太还能怎么的。以太太所做所为,真闹的很了,老爷直接给太太一份休书,到时老爷也不用还什么嫁妆了。” 女子只有义绝与和离的情况下才能把嫁妆给拿回去,要是被休弃了,那嫁妆便得赔偿夫家损失,以太太的所做所为,被休也是理所当然。 贾政有些迟疑,“这不好……她毕竟是王家女。” 要是真休了她,只怕王子腾会来找他麻烦啊。 小厮不屑道:“王家什么,老爷没瞧见,那王家压根都不理太太了。” 之后贾政说了些什么,王夫人全然都听了,她整个人莫名发冷,打从脚底一直寒到脑门子上。 自宝玉受伤之后,大伙发现,王夫人让人去王家的次数越发勤了,可无论她让人送了多少礼,说了多少好话,始终连王家的门都不曾踏进去过。 人人都察觉到了,这一次王家和王夫人之间当真是闹翻了。 所谓姑嫂是天敌,对于王何氏在紧要关头是捅了王夫人一刀,贾敏倒不觉得有什么意外,毕竟以王夫人那性子,王何氏要是当真跟她交好,那才是件怪事呢。 只不过她万万没有想到,都过了小一个月了,也不见王家内里有什么风波! 那怕王子腾再疼老婆,但王夫人也是他的亲妹妹,所谓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怎么也该做个样子,让王何氏给王夫人赔个不是,或着是直接拿银子帮衬贾政一番才是。 那瞧得一个月过去了,王家却始终静悄悄的,不见半点风声,再一瞧,王子腾连理都没理王夫人,大伙便实实在在的确定王夫人只怕是连自己的亲哥哥也得罪狠了。 贾敏心下疑惑,“你说这王氏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能把王子腾也给得罪很了?” 怎么说王子腾可是王氏最大的倚仗呢,平时见王氏再怎么嚣张,面对自家兄弟还是挺恭敬的,怎么会把王子腾给得罪很了呢? “管她做了些什么。”黛玉可没那功夫去管王家的闲事,王子腾不插手王夫人的事最好,也省得麻烦。 况且她眼下眼里就只有贾敏的肚子,那怕是徒磊都要往后退了一步,更别提王家人了。 贾敏弹了一下黛玉的额角,笑道:“瞧你担心的,都快成了小管家婆了。” 唉,不是她说,这孩子也不知道是那里读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这个不许,那个不让的,不过每件事都说的头头是道,好似真有几分歪理。 不过更奇怪的是,按着黛玉的说法去做,她这一胎的确是养的极好,就连太医也直呼不可思议呢。 贾敏温言道:“这世上老蚌生珠的人也不少,况且娘的身子调养的不错,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她顿了顿又问道:“玉儿,你平时开的那些药膳,一般人也能吃得吗?” 黛玉一楞,“是有人问到母亲这里了吗?” 她娘都这把年纪了,再度有喜,而且这胎还坐的极稳,无论从那方面来看,也的确是个奇迹,怪不得有不少人过来打听,只不过大部份的人都让母亲推了回去,这还是头一回见到贾敏也有意思把药膳方子给旁人的。 贾敏点点头道:“王何氏先前问了问大夫的事儿,说是想请个好大夫帮着调养一下身子,但我想咱们家也没有什么请大夫来调养身子的事儿,不过就用了些药膳,只是不知道那些药膳,一般人是不是能吃得。” 王何氏虽然说的含糊,不过这话里话外就是在向她请经,想问一问她这一胎是怎么怀的。 王何氏跟她一样,也是成亲多年,膝下只有一女,也怪不得她急了,王何氏的心情,贾敏最是明白,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帮衬王何氏一把。 不过天地良心,她可真没有请什么大夫来帮着调养身子,不过就吃了一些玉儿让人准备的药膳,本来她是不想揽上这事,随意推脱过去,只是想着王何氏这次在贾家分家一事公道了一回,她也不好全然不理,便来问一问玉儿,瞧瞧那些药膳是不是旁人也能吃得。 黛玉沉吟了一下,那怕贾敏不明说,她也猜得出一些王何氏求方的缘由,“倒是无妨,只不过……” 只不过王何氏如果想靠那药膳方子怀孕的话,怕是难了。 她在明面上给贾敏看到的药膳方子都是最简单,最平常也不过的平安药膳方子,事实上真正给贾敏用的药膳都是有经过她重新配制的,甚至里头还有好些药材被她偷天换日了一番,这才能够解了娘亲身上的绝育药。 王何氏身上中的绝育药可比她娘还要重的多,要是真按着原本的药膳方子,只怕王何氏再吃上十年也不可能有孕。 不过那些药膳也因为流传的久了,经过前人无数次的修改,药性最是温和不过,常人即使吃的多了,也不会伤身,只不过就是伤荷包罢了,以王家之富也不是吃不起,只是如果王何氏的目的是为了求子的话,只怕还是会失望的。 是王何氏不求到她头上也就罢了,如今王何氏求到她头上了,黛玉还真有心想帮上一帮,不过开方容易,但她却着实不便出面开这药方。 正犹豫间,黛玉灵机一动,突然想到一事,装作不经意的笑道:“王太太是身子不适吗?怎么不找大夫瞧瞧呢?” 贾敏叹道:“那可能不找大夫瞧呢,这京里大大小小的大夫只怕都被她找遍了呢。” 只不过子孙缘浅,当真是无可奈何啊。 想到此处,贾敏忍不住心中一动,当真只是因为子孙缘浅吗?感觉王何氏的情况…… 和先前的她好像啊。 贾敏隐隐约约的似乎捉住了一丝王家和王夫人翻脸的灵感,但这灵感转瞬即失,一瞬间又消失了。 黛玉笑道:“一般的大夫不成,何不剑走偏锋呢?我瞧上次给爹爹治病的苗疆土司便挺厉害的,说不定能帮得上王太太的忙呢。” 所谓一事不劳二主,干脆让苗疆土司再次出马。 苗疆土司莫名的打了个喷嚏,突然觉得有点冷。 他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会莫名其妙的被贯上一个‘妇女之友’的外号。《 》 第86章 宝玉失踪 对于黛玉让王何氏去找苗疆土司的建议,贾敏本来是不置可否。 越是世家大族,越是忌讳鬼神之事,这蛊术虽然不是什么鬼神之说,但要论神秘处,可比什么鬼神之说还要神秘,再想想汉朝之时因为巫蛊之事不知死了多少龙子凤孙,贾敏那敢让人知道自家和苗疆土司有交情。 那怕人人都知道林如海这次是多亏了苗疆土司出手,才能逃过一劫,但平时贾敏几乎是绝口不提及此事,就是怕旁人也以为她们家和苗疆蛊术之间有什么牵扯,将来要是有什么事儿,有嘴都说不清。 贾敏原本也不打算和王何氏说玉儿的提议,但瞧着王何氏隐隐期盼的眼神,贾敏心下一软,鬼使神差的,终究还是说了说苗疆土司之事。 王何氏回府之后便连忙让人下帖子请苗疆土司过府一趟,又让拿了药膳方子到厨上,让厨上流水似的给她做着。 按着贾敏所言,这药膳也吃不坏人,时时吃着也没什么问题,即然如此,那她一日三餐都吃着药膳,说不定也能早一些把身子调理好。 一般而言,药膳那怕做的再精致,总是难免会有些药味,味道也不是太好,只不过是勉强入口罢了,但和苦药汁子相比,用一用药膳着实好上太多了,况且这些年来她什么苦药汁子都吃过了,也不差这么一点半点。 何嬷嬷有些担心道:“太太,要不要让太医先过过眼再说?” 是药三分毒,那怕做成药膳了,也难保会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她们和林夫人素不亲近,中间又插了一个王夫人,就怕贾敏恨屋及鸟,在药膳中动什么手脚。 “嬷嬷也不用太担心。”王何氏笑道:“林夫人既然敢把苗疆土司的事儿说了,想来是真的有意相帮。” 大凡世家贵女,那个不忌讳什么巫蛊之事,贾敏既然敢跟她说了苗疆土司之事,可见得没把她当外人,更不可能在这药膳方子上骗她。 况且药膳方子在她手上,上面都写的明明白白的,成与不成,也只需请个太医一看就知道了,也犯不着在这事上骗她。 何嬷嬷微微一叹,知道何氏也是想孩子想疯了,无论是什么都想试上一试,别说是吃什么药膳,请个懂蛊的苗人来瞧瞧了,说不定叫太太吃什么虫子,她也是愿意的。 她怕太太期望越高,这失望也会越大,连忙转移话题道:“太太,老爷叫咱们做的事当真要做吗?” 真没想,老爷这次可真是恨透了王氏,原以为老爷再怎么不满,也不过是对王氏不理不睬罢了,万没想到老爷这次竟然会越过王氏,直接狠下心来对宝玉出手! 虽是狠了点,不过不得说,老爷这一招才是真正的把王氏给打落谷底,这世上有什么会让一个母亲丧子还要来的痛苦呢。 王何氏微微沉吟,微微露出几分不忍之色,最后叹道:“按老爷的吩咐去做。” 每个人都得为了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如今也轮到王氏了。 宝玉虽然无辜,但谁叫他是王氏的亲生子呢。 所谓一事不烦二主,横竖苗疆土司也是知情人,黛玉特地跑了一趟,跟苗疆土司解释了一番,让他代替她给王何氏解绝育药。 她在前世时虽然习得一身医术,但做为皇后,那有可能真去帮人瞧病,至于自家人吗…… 自家上上下下都健康到连太医院里的御医都快失业了,那有让黛玉试一试自己的医术的机会。 真要算起来的话,王何氏也算是她第一个病人。 黛玉自然是严阵以待,不但带着小红红悄悄地潜进王家,亲自给王何氏把了脉,确定王何氏的病况,同时也让苗疆土司去王府之时,顺便带着小红红一同前去,以便她随时调整药方。 去王家帮着治病倒也不算什么,苗疆土司也乐的与当朝的新贵王家交好,但一听到要随身带着小红红,苗疆土司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掂了掂自己的小身板,感觉自己完全不够小红红吃的啊。 他恐惧的瞧了小红红一眼,委婉道:“这不用。” 苗疆土司下意识的躲了躲,然后再躲了躲,说什么都不敢与小红红的眼睛接触,他保证这一次一定把台词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给记住,带着灵蛊这种高危的事情还是算了。 他心下暗叹,不过就是想蹭一蹭龙气,给苗人结个善缘罢了,怎么就这么难呢。 黛玉白了他一眼,当她不明白吗?这苗疆土司就是怕了小红红,这才连这么一个能同时讨好林王两家的机会都想放弃了。 她着实不明白,小红红这么可爱,有什么好怕的呢? 况且可怜归可怜,该办的事还是要办的。 黛玉冷酷无情的拒绝了,“这怎么成,万一你又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呢,你随身带着小红红,我也好在关键的时候提点你。” 上次就差一点,她娘就忍不住请他出门了。 苗疆土司大感冤枉,他上次可是正常反应好吗,那里算是掉链子呢,要真是掉链子,他早早就被小红红和小黑黑两只灵蛊给吓跑了,那还能从头到尾演完,而且还把林如海给救了回来呢。 苗疆土司可不觉得自己演技差啊,要知道,他上次面对的可是灵蛊啊,他当时没被吓晕都可以说是勇气可嘉了。 苗疆土司搅尽脑汁推脱着,“我又不会把脉,这怕是不成。” 要是一旁再来个太医,他不漏馅才怪。 “放心。”黛玉不在乎的摆摆手道:“有小红红在,何需你动手,只要把小红红往王何氏的手腕上一放就成。” 蛊毒无形,以小红红之能,只需要接触到王何氏,一瞬间便可以把王何氏的身体情况探查的清清楚楚,可比寻常大夫把脉还要来的精准许多。 按着大舅舅的说法,小红红简直就是一只虫型B超! 一摸之下,什么隐疾、暗疾全都清清楚楚,无所遁形,虽然黛玉不明白大舅舅口中的B超是啥玩意,不过也听的出来是个很厉害的东西就对了,可见得小红红的厉害。 虽然放只蝴蝶在手腕上诊脉是有些奇怪,不过他们是玩蛊的吗,来几只虫是正常的,不来几只虫才不正常,所以这件事完全不是问题。 苗疆土司哀怨的瞧了她一眼,你老那是普通的虫吗!? 虽是有些抗拒,不过在小红红的压力之下,苗疆土司推脱不过,最后也只能认命的帮黛玉的跑腿了。 在去王家之前,苗疆土司忍不住好奇问道:“你真的会治王太太身上的绝育药?” 玩蛊的人多少都会一些毒术,所谓医毒不分家,一些简单的头疼脑热他自己也是能治的,不过那都是粗浅的医术,真要遇上重病的话,别说跟太医院里的太医比美了,怕是连京城里的寻常大夫都及不上。 更别提王太太身上中的可是绝育药呢,这绝育药岂有这么好治!要有那么好治,这京里也不会有那么多不曾生育的夫人了。 “放心。”黛玉傲然一笑,“没有问题的。” 王何氏身上的药虽然重一些,不过也是出自于王夫人的绝育药,和她娘先前身上中的一模一样,有着先前治疗她娘的经验,再回来医治王何氏,可说是再轻松也不过。 况且这一次她又能大大方方的给王何氏开药,不似先前在治疗贾敏之时,又是变着法子给她娘调整药膳,又是想法子另外投药,药效大打拆扣不说,还得费心费力调整药方,着实不易。 不过落在王何氏身上可就简单多了,直接开方便成,要是王何氏乖乖听从医嘱,按她估计,顶多一年半载,便可以解了王何氏身上的绝育药。 比起绝育药,她更在意的是王熙鸾的身子。 王熙鸾之所以身子骨差,主要是因为当初在胎里时中了王夫人的绝育药,在胎中便中了寒毒。 原本王熙鸾应该是生不下来的,是王何氏拼了命的死命保胎,这才勉强产女,不过王熙鸾早产不说,又胎里带毒,即使没有当年难产之事,只怕也难逃夭折的命运。 偏生王家上下全然不知道这事,一开始便走错了方向,也因此错过了王熙鸾最佳的治疗时机。 想着前世与王熙鸾交好一场,黛玉也不忍见其夭折,她微微沉吟道:“除了王太太之外,还得麻烦你再帮我多治一个人。” 即使解了王何氏身上的绝育药,以王子腾长期待在东北的情况下,王何氏想要生儿子,在她看来还是有些玄乎。 只有救了王熙鸾,才算是真正改变王子腾夫妇晚年凄凉无助的命运。 王夫人自从知道贾政有了休她之意后,整个人就处于恐惧状态,心里着实不安。 她心下明白,以她的所做所为,那怕背后有着贾政的手笔,但贾政摘的干净,外人在明面上只会瞧到她掏空贾家公库一事,贾政若真要休她,连理由都不用找。 眼下不休,不过是忌讳她背后王家,一时间不敢动作罢了。 女子被休可不同于和离或义绝,夫家可是有权没其嫁妆,以贾政的性子,不吞了她的嫁妆才怪,她一但被休,顿时会落到一无所有的地步。 本来娘家是她最大的依靠,偏生二哥不知怎么的全然不理她,二嫂更是视她如无物。 这段时日她不知派了多少人上王家,企图与二嫂子示好,但都被二嫂子给打发了出去,连门都没有进过,在情况之下,王夫人顿时四面楚歌,求助无门,也只能在李纨身上找一点优越感了。 王夫人满肚子的恨意都往着李纨去,可怜李纨的苦日子又再次开始,日日在王夫人房里立规矩,不过或许就像是赵姨娘所说的,站着站着就习惯了,李纨也逐渐麻木了起来,对于王夫人的冷嘲热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认命的熬着。 在这无趣的日子之中,唯一让她安慰的便是贾兰,虽然贾兰三不五时被王夫人叫去抄经,但贾兰也是有些狠性的,宁可不睡觉也要把书背下,那怕被王夫人担误的厉害,但在贾家家学里还是次次被评得甲等,可比落到乙等的宝玉和贾环更强些。 这甲等、乙等……云云也是赦大老爷接管家学之后弄出来的制度。 话说当时贾代儒不配为人师之事一出之后,贾赦二话不说的便直接让贾代儒退休。 贾代儒年纪老迈,一家三口全靠着贾家家学的这一份工作过活,那甘心被贾赦就这样赶了出去,当下便闹了起来,不过有着更胡搅蛮缠的大老爷在,贾代儒所有的抗议自然全被压了下来,况且大伙不找贾代儒算一算帐就不错,那会管着其他。 再则,贾代儒虽然说的可怜,但大伙都明白,这些年来贾代儒在贾家家学上上下其手,着实挣了不少银子,也够他花销上好几年了。 况且贾代儒做为初代宁国公贾演的庶子,当年分家之时也没有亏待过他,也着实分了不少家产,只不过贾代儒自己不善经营,也怨不得旁人。 贾赦快刀斩乱麻的弄走了贾代儒,再把贾家家学重整了一番,除贾家子弟之外,那些附学的学生也挑选过一番,如金荣、香怜那一流的更是直接让人赶了出去,毫不留情,不服的也只能给他憋着,他是贾家家主,有权任性。 面对霸道的贾赦,好些人如贾效、贾璜……等人虽有不满,但面对突然霸道了一把,满满的霸道总裁气势的贾赦大伙还能如何?只能摸摸鼻子认了。 贾赦这一招虽狠,但整个贾家家学也的确是家风一正,不只如此,他还走了林如海的路子,请了几个积年的老儒过来教书。 虽是积年的老儒,不过最多也不过秀才,学识也算不得极好,不过以贾家的情况,能够请得到这些老儒来教已经算得上是不错了,贾赦也没多大的野心,也不指望这些孩子里能够出个状元之流,只要多学点知识,不至于做睁眼瞎也就够了。 除此之外,贾赦还特特让老儒也顺道教了些律法之学,甚至还逼着应天府尹,让他组织了一次应天府天牢一日游,着实把那些孩子给吓的很了。 他就不信,在经过这么一次恐吓之后,贾家以后还能出什么作奸犯科的子弟。 虽说贾赦拘住了那些贾家子弟,但见到那些贾家子弟不想好好念书,只不过是为了学里的一餐二点勉强混日子,贾赦怎么瞧就是瞧不过眼。 想到荣国府承担了贾家家学的一半费用,再想到自己每天被那个什么鬼系统念一百二十遍书的滋味,贾赦就决定…… 妈的,怎么能够只有他一个人被逼着念书,好歹也得有人陪他作伴才是啊。 是以贾赦搅尽脑汁,搞了什么甲等、乙等的制度,至于丙等……不好意思,没有丙等,因为一但落入丙等,就会直接了当的被退学,也因着如此,那怕是像宝玉这般不爱读书的,也不得不为了不落入丙等而努力了一把。 毕竟一但落入丙等被退学的地步,旁的不说,贾政就会直接把他打到回炉重造。 别看贾政与贾赦极为不合,但对于贾赦在贾家家学里做的改变,贾政倒是极为赞同的,更别提自家孙子次次都被评为甲等,着实让他露脸了一把。 只是相较之下,宝玉至今都不过是乙等,而且还是乙等下流,连乙等中流的贾环都有些不如,便着实有些让他失望了。 平时不比较也就罢了,如今一比较,发现这衔玉而生的宝玉也不过尔尔,贾政越发瞧不上宝玉,对宝玉越发严厉,三不五时便把宝玉捉来考教一番,一有不对便棍棒伺候。 王夫人虽有所不满,不过贾政处处占理,她也不好狠管了,只不过对贾兰越发严苛,几乎日日都让贾兰前来抄经,直折腾的贾兰眼下都冒出浓浓的黑眼圈了,好几次上学时,腿都是打着颤的,只瞧的李纨心疼不己。 且不说王夫人这边,宝玉本就因为家庭剧变而有所不适应,而如今又时时被贾政打骂,对贾政越发恐惧,平日也不愿留在家中,虽然不敢再逃课了,不过下课之后宁可在家上闲晃也不愿意回家。 王夫人也明白宝玉的心思,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宝玉在外游荡,甚至还没少私下塞银钱给宝玉,好方便他到外头避难。 无论宝玉是去了那里混了一下午,但在晚餐之前必定会回家,毕竟他要是到了晚餐时分还不回家,让贾政知瞧了,少说又是一顿好打。 为了自己的皮肉着想,宝玉也不敢太过,每日晚餐前必定会回到贾府。 不过这一日,都快到了晚膳时分了,宝玉却仍然没有回家,不只是宝玉,就连宝玉的奶兄弟李勇也不见人影。 再一问贾兰、贾环,宝玉这一日竟然又逃课了,一早就不见人影。 王夫人大怒,当下便狠狠的给了贾兰一巴掌,骂道:“你叔叔逃课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早些来报。” 贾兰心下委屈,且不说从以前开始,宝玉逃课便是常态,他早就习惯了,况且甲等和乙等进度不同,他和宝玉本就在不同的地方读书,那会注意到宝玉在还是不在。 再则,他要是来说了,说不定王夫人还要怪他在祖父跟前说着二叔的不是,他那敢管了。 “逆子!逆子!”贾政气的连胡子都不住抖动,“也不必去找了,这种不长进的儿子,不要也罢。” 这话一出,旁人也就罢了,王夫人当下大怒,怒道:“你就剩宝玉这么一个儿子,要是宝玉没了,我看谁给你养老送终!” 贾兰又不是她们贾家的种,要是宝玉没了,贾政膝下可再也没有儿子了。 至于贾环……在王夫人心目中,那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自然算不得数。 这话一出,赵姨娘忍不住扁扁嘴道:“当环哥儿是死的吗?” 什么就剩宝玉了,还有环哥儿在呢,况且就算没了环哥儿,也还有兰哥儿在,什么无子送终,这话说的也着实太过了。 贾政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不悦道:“我还有环儿、兰儿,那缺宝玉这么一个不孝子!” 早知道王夫人不是个贤淑的,没想到不贤至此,当着大伙的面也敢不把庶出子当回事。 王夫人气的眼前发晕,庶子是贾存周的儿子,但可不是她的儿子,要不是她手里的药和私房都一起被贾政无意间给变卖掉了,就凭贾政方才的话,她分分钟让他重新做人! 王夫人和贾政又吵了一架,最后贾政气的拂袖而去,直接宿在赵姨娘的房里,连面子都不肯给王夫人了。 老嬷嬷见贾政与王夫人每日不是吵,就是闹,有时甚至还动起手来了,她忍不住劝道:“太太以后还是缓着点跟老爷说话才是,不然岂不是又便宜了赵姨娘。” 仗着有贾政撑腰,赵姨娘这阵子是越发过了,就像方才,太太特意让环哥儿和兰哥儿过来抄经,结果赵姨娘仗着老爷疼她,竟然不让环哥儿过来。 不只如此,老爷还让人来警告太太,要太太别总有这些不入流的手段折腾庶子,当真是把太太的脸皮都给拉下来了。 王夫人摆摆手道:“不必理他。” 要是以往,王夫人必定会极不高兴,不过她现在一颗心都在宝玉身上,那还顾得了贾政那一头。 王夫人一直等着,晚膳热了又热,直到厨下都歇了,宝玉还没有回来,王夫人不安的来回踱步,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正当王夫人等到快按耐不住之时,只见李勇哭着回府。 王夫人心下一紧,声音不自觉得高了几分,“怎么就你回来?宝玉呢?宝玉去那了?” “太太……”李勇泣道:“宝玉……宝玉不见了,我找了一整天了,就是没找到宝玉。”《 》 第87章 李纨被休 宝玉出了事,整个贾家上下顿时都动了起来,就连原本在赵姨娘房里的贾政也匆匆赶来,问明宝玉失踪的缘由。 自贾政这一房被分出去之后,无论是贾兰、贾环,甚至是贾宝玉的待遇都大不如前。 以往宝玉可是贾母的心肝宝贝,身旁可是有着足足八个小厮伺候着,每次出行,少说也有四个小厮随侍着,可自从贾赦掌家之后,宝玉身旁的小厮便被减了大半,再经过王夫人那一阵狂卖人换钱,卖到最后,宝玉的身旁也只剩下李勇一个人了。 虽是大不如前,但宝玉好歹还是有着李勇伺候,真正什么都没了的反而是贾兰和贾环,两人的小厮早早就被王夫人给发卖了,平时只能自己提著书包上学。 为了避免被好事者询问,也是因为这差别待遇让贾兰与贾环有些厌烦,两人早早就不跟宝玉一起上学,平时各走各的,好似两家人一般。 这一日如往常一般,贾兰和贾环早早就去了家学,而宝玉则是一直拖到时间差不多了,这才由李勇背着,慢悠悠的出门。 结果宝玉才刚出门,便遇到一年轻少女哭哭啼啼的卖身葬父,那少女不过才十五、六岁,生的极好,那楚楚可怜之姿,让宝玉才瞧了一眼,顿时心都化了,对于少女求着他买她回家一事,宝玉想也不想的便就应下,当下便让李勇回府拿银子过来帮衬一把。 李勇虽然不愿意离去,但着实被宝玉催逼不过,再想着他们在荣国府后街,这往来的尽是贾家亲戚,宝玉一个人待在此处想来无妨,于是便回府拿银,那知道他拿了银子回去之后,宝玉便就不见了! 李勇吓的要死,到处寻找宝玉,不只是贾家家学,就连宝玉常去的北静王府与冯府也去了一趟,也不见宝玉下落。 李勇找了大半日,始终找不着宝玉,他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突然出了事情,也荒了手脚,不知所措,他心知王夫人绝对不会放过他,也不敢回府,只是在街道上游荡着,最后还是被宵禁巡街的衙役见着了,这才把李勇送回了贾府之中。 一听到这事,王夫人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气的连连打了李勇好几巴掌,“要你这么一个废物有何用?连宝玉都照顾不好!” 早知如此,她当初也不该看李勇稳重而留下李勇,还不如把宝玉最喜欢的茗烟给留下才是,至少茗烟还会陪宝玉玩,绝对不会把宝玉一个人落下。 “太太息怒!太太息怒!”李勇他娘──李嬷嬷不住磕头求道:“勇哥儿不是故意的,他也努力去找宝玉了啊。” 她暗暗埋怨着,这孩子还是经的事少了点,发现宝玉不见了应该立刻来报才是,要是早早来报,说不定还有机会寻到宝玉,而如今…… 李嬷嬷心下一沉,眼下都到了这种时候还未回家,只怕宝玉是凶多吉少了。 一想到宝玉怕是没了,李嬷嬷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心道不好,以太太的性子,会放过勇哥儿才怪,她眼珠子转了转,连忙把炮火转到了旁人身上。 她捂面大哭,转头对贾兰哭道:“兰哥儿怎么就只顾着自己,不看顾着一下你叔叔呢?要是兰哥儿肯等一等宝玉一起上学,宝玉也不会走失了啊!” 李嬷嬷这话一说,王夫人的炮火又顿时朝着贾兰而去,她一抬手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骂道:“不孝的东西,也不瞧得照顾一下你叔叔!” 贾兰本被李嬷嬷哭的一脸懵逼,又突然重重的挨了王夫人一巴掌,更是一脸惊愕,他下意识的指了指自己,“我照顾宝玉!?” 这话反过来了? 他是宝玉晚辈不说,而且他还比宝玉小上两岁呢,要放在平常人的家里,也该是宝玉照顾一下他,怎么会是他照顾宝玉呢? 李纨心疼儿子,又恼着推脱责任的李嬷嬷,连忙开口道:“李嬷嬷此言差矣,要是李勇好生顾着宝玉,宝玉又怎么会失踪呢?” 兰哥儿将来可是要做官的,不明究理之人听了这事,说不定还当真以为兰哥儿是个不孝悌的,再则,王夫人要是真信了李嬷嬷的话,把宝玉失踪的事情怪到兰哥儿身上怎好。 李纨话锋一转,声音微冷,续道:“况且李勇发现宝玉失踪之后便该立刻来报了,拖到了宵禁时分,才来报着实有些晚了,而且……” 她犀利的直言道:“要不是巡街的人发现李勇这么晚了还在外头,李勇还准备把这事暪到什么时候?” 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巡街的人发现了李勇,还不知道李勇要暪到几时呢。 李嬷嬷顿时张口咋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心下明白,儿子必定是被吓的很了,这才迟迟不敢回来报告此事,说不定还起了几分逃跑之心,只不过毕竟年纪小,拿不定主意,这才一直蹉跎到被衙役发现,被人送回贾府。 她也忍不住暗暗埋怨起儿子来了,这种事儿还有什么好想吗?宁可做逃奴,也比被王夫人秋后算帐好些。 赵姨娘见状,也连忙跟着说道:“李嬷嬷这话说的好生轻巧,除了宝玉之外,无论是环哥儿还是兰哥儿身边可都没有小厮跟着呢,两个孩子年纪又小,连自己都照看不来了,又怎么照看宝玉? 倒是李勇,平时和宝玉同进同出,同吃同住的,主子便宜占的不少,连护着主子这一点子小事都做不好,着实该打!” 李嬷嬷眼珠子不停咕溜溜的转着,嘟嚷道:“要是兰哥儿和环哥儿别把宝玉抛下,说不得也没这事了。” 李嬷嬷这话虽是推脱之言,但倒是说的王夫人心中一疼,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竟然被贾环与贾兰联手排挤,她越发觉得儿子委屈了。 她隐晦的瞪了贾兰与贾环一眼,要是宝玉有个什么,她绝对会拉他们两个给宝玉陪葬! “够了!”王夫人冷酷道:“把李勇给我押下去打死!” 李嬷嬷吓的跌坐在地上,“太太!” 她没想到,太太竟然会这样狠,二话不说的直接把李勇给杖毙! 眼见那些粗壮的仆妇要拉着李勇下去受刑,李嬷嬷也不知道是那来的勇气,死命搂住李勇,不让那些人拉走,嘴里不断求道:“太太饶命!勇哥儿……勇哥儿不是故意的啊!” 王夫人直接挥了挥手,“押下去打死,李嬷嬷一家子也尽数卖到黑煤场去!不许给我留在府里。”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李嬷嬷一家子不能留了。 王夫人把府里的下人尽数都派出去寻找宝玉,但在偌大的京城里要寻找一个失踪的孩子,着实不易,贾家的下人不知道派出去了多少,别说找到宝玉了,连那个卖身葬父的女子的影子都没有找到。 别看京城是所谓的天子脚下,但每年失踪的孩子着实不少,贾宝玉在王夫人眼中是宝,但在应天府衙役的眼中,着实算不得什么,王夫人虽然报了官,但衙役们懒懒散散的,也没怎么认真去找,无奈之下,王夫人不得不求到贾赦处。 贾赦得知这事,倒是没怎么推脱,不但亲自去了应天府一趟和应天府尹谈谈心,直把应天府尹的头毛又谈少了好些,更是把府里的下人全都派了出去,帮着王夫人寻人。 他倒是分的很清楚,王夫人是王夫人,宝玉是宝玉,无论王夫人再怎么不好,宝玉始终是他们贾家的子孙,又还是个孩子,他自然不能眼睁睁的见着宝玉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失了踪。 贾赦这般尽心帮着王夫人寻找宝玉,倒是无意间把自己的名声给刷了一波,自贾政这一房被分出去之后,便有着好些关于荣国府里的‘真相’开始流传着,人人也听了一耳朵贾母当年是怎么偏心着二房,还私下默许二房败坏大房名声的真相。 原本众人还有些半信半疑,但见贾赦掌家之后,不但荣国府里气象一新,就连贾家家学也变了样,再加上先前的嫁妆一事,可见得贾赦此人当真是有几分长才,只不过不幸遇到一个偏心的娘,这才处处被弟弟压制住了。 众人都不由得同情贾赦,再见贾赦如此尽心尽力的帮着去寻找宝玉,倒是比贾政还要积极一些,贾赦的名声自然越发好了,传着传着,竟把贾赦传成了全京第一老实人。 且不说贾赦之事,就连贾敏得知了此事之后,也私下派了林家的下人细细打探,。 总归是自个侄子,贾敏也是心疼的,况且宝玉突然失踪,只怕十之八九是被人拐卖了,像宝玉这般生的极好的哥儿,会落到什么样的地方,她也是心里有数的,贾敏也是心下不忍,没少让人帮忙寻人。 不只是贾赦兄妹,甚至就连北静王、冯紫英等人看在以往与宝玉的交情份上,也没少帮着寻找,不过说也奇怪,在这么多方势力打听之下,按说怎么也该有点消息出来才是,但宝玉就一直无声无息的,好似人间蒸发一般。 时日一长,贾政自个倒是先放弃了,不但不再让下人出去寻找,甚至也不让王夫人再跟应天府打探宝玉的消息。 要知道,这年头请官府办事可是要花钱的,以往他们贵为荣国府二房,莫说请应天府帮忙寻跟个人,那怕是要应天府办点事情,应天府也没有说不的时候,更不会伸手跟他们要银子。 但如今他们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京官,要请官府办点事,少不得得上下打点一番,衙役们也知道王夫人心疼儿子,平时没少过来讨点辛苦钱,这段时日以来,补贴进去打点衙门的银子少说也有一百两银子了。 眼见王夫人出手大方,银子像流水一样的流出去,贾政便忍不住心疼了,他还欠着国库的债呢,每一分银子都来之不易,那能糟蹋在宝玉这么一个不长进的儿子身上。 横竖他还有更长进的兰哥儿与环哥儿,贾政思前想后,便决定当宝玉这个儿子没了,横竖都失踪这么久了,想来寻回来的机会也不大,还不如省点银子,留给将来兰哥儿与环哥儿用。 王夫人闻言气的吐血,又和贾政大吵了一架,不过贾政这一次是铁了心了,直接夺去了王夫人的管家权,说什么都不让王夫人再支银子打点衙门了。 王夫人争不过贾政,眼见衙门催的急,便直接让人拿了她的私房银子去打点,老嬷嬷闻言为难道:“太太,银箱里没多少银子了。” 王夫人一惊,“不是前些时候才卖了一批人吗?怎么会这么快没银子?” 她发卖人可不仅仅只是把人给卖了而已,还特特把那些人攒了大半辈子的私房给收拢了起来,那些人在贾家为奴为婢了一辈子,贾家几位主子都是手松的,那些人手里也着实攒下了不少银钱,那会那么快用光呢。 老嬷嬷低声道:“先前卖的那些人都是没什么油水的,况且先前几次帐房银钱不凑手,太太出了好几次私房银子,如今当真是剩不了多少了。” 真正揽钱揽的凶的下人,早早就被王夫人给发卖掉了,这一次被发卖掉的不是在荣国府里不受重用,揽不到多少钱之人,就是当真老实,不懂的作虚弄鬼的。 王夫人一口气卖了好几户人家,也不过堪堪凑得几百两银子,这里一打点,那里一打点,再被老爷拿了点,当真是没多少银子了。 一听到银子被贾政拿走了大半,王夫人暗暗恼恨,冷声道:“贾政拿银子做什么?” 那银子是她留给宝玉的,可不是拿来便宜贾政的。 老嬷嬷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她在后院里,那管得了前院里的事,况且贾政做为一家之主,拿了就拿了,又有谁敢管着他的事呢。 王夫人冷哼一声,也知道贾政终究还是名义上的一家之主,况且她发卖的也大多是贾府带出来的下人,这才罢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宝玉,其他的都可以放一放,这阵子,她急得连折腾李纨的心思都没有了,她微一沉吟,吩咐道:“让人唤李纨过来!” 眼下全府上下最有钱的主莫过于李纨了,事关宝玉,李纨再怎么也得出一点血才是。 “是!”老嬷嬷低声应下,正要去唤李纨之时。 “等等!”王夫人突然想到一事,连忙阻止了老嬷嬷道:“且慢!先别唤她过来。” 与其次次要废尽心思让李纨出银子,还不如想个办法,直接把李纨的银钱握在手上才是,想着贾政上次想要休她,好免了还她嫁妆一事,王夫人眼眸微眯,突如其来的笑了。 虽说如此一来,一但寻回宝玉之后,宝玉身上的债务难免会有所增加,不过为了找回宝玉,她也顾不得了,大不了让宝玉娶个商家女,以后用妻子的嫁妆还债便是。 没有什么比寻回她儿子更重要的事。 就酱,在贾赦听闻什么应天府尹在京郊破获了一件人贩子的大案,贾赦特地亲自跑了了一趟,仍然没有在里头发现宝玉的踪影。 且不说贾赦再次失望而归,众人见贾政这个亲爹不理不睬,反倒是贾赦这个堂伯父跑前跑后,一名积年老吏不由得感慨道:“万没想到,原来赦大老爷竟然是个好人啊!” 他家世世代代都在应天府里当差,对于京里的大小事再清楚也不过,他也不是不知道赦大老爷并没有像外传的这么纨绔,要知道,在这京里天天都有事,天天都发生着欺男霸女的事儿,相较之下,赦大老爷可是京里少有的干净人,可从来没做过什么欺男霸女的事儿。 只不过因为流言听多了,老吏对贾赦也没什么好印像,如今见了贾赦对自家侄子如此关心,再跟宝玉的亲爹贾政一对比,当真是极难得了。 熟知贾赦性子的应天府尹忍不住嘴角微抽,不!你错了,这老小子就是宅!懒得动!什么欺男霸女,对这老小子而言恐怕还不如在家睡觉来的重要呢。 不过想一下向来喜欢窝在家里做宅男的贾赦竟然会为了隔房的侄儿跑前跑后,还特特跑到京郊来认人,也着实难得。 应天府尹沉吟一下,直言道:“贾赦此人倒是可以深交。” 虽然每次见到贾赦,必没好事,他头上的头发就得跟着少一点,但要论人品,贾赦可当真是京城功勋之后中最好的一位了。 一听到应天府尹对贾赦也多有赞赏,老吏忍不住好奇的凑趣问道:“那贾二老爷呢?” 据闻,那可是个端方君子!为人最正直也不过。 “他吗……”应天府尹不屑的扁了扁嘴,“不过是个伪君子罢了。” 这贾政身上的确是挺干净的,不过他娘子的手里可就不干净了,不只是王氏,就连贾政下人的手里也没少人命官司。 要看一个人的人品如何,看其交往之人便就知道了,贾政四周都是那样的人,自己又怎么可能会是个好人!? 所谓出污泥而不染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只不过人家隐藏的好,没让人发现罢了。 且不说经过此事之后,再经过应天府的一宣传,贾赦人品高洁一事也渐渐流传出去。另外一方面,回府之后,贾赦还没喘口气呢,倒是先从邢夫人的嘴里听说了另外一件大事:李纨偷人被休,和兰哥儿都一起被赶了出去。 贾赦惊的手上一个用力,连自己的宝贝胡子都扯掉了好几根,“什么!王氏疯了吗?”《 》 第88章 抢夺嫁妆 也怪不得贾赦会以疯了两字来形容王夫人,只要是对贾家的情况有一点了解的,自会知道贾家下一代中最出众的子弟,莫过于贾兰。 兰哥儿虽然被贾代儒耽误了,但好在他年纪还小,人又聪慧勤奋,要追回来也容易些,不过短短几个月,兰哥儿在读书上倒是进步了不少,就连贾赦请来教孩子读书的老儒们也吓了一跳,对贾兰赞不绝口,直说其如果努力一把,举人可期。 别小看兰哥儿将来不过是区区一个举人,要知道,每三年一次科举,每次考科举的人那么多,但能考中进士也不过廖廖百人不到,和每次考科举的总人数相比,当真是少的可怜,即使是像贾代儒这般自傲的家伙,其实也不过是个秀才,可见得科举之不易。 能考上举人,已经是他们贾家祖坟冒青烟的喜事了,况且一但中举,便有了做官的资格,到时他们贾家再推上一把,以贾家之势,何愁兰哥儿的前程不好。 也是看在兰哥儿争气的份上,贾赦这才对贾政略略抬了抬手,又立了什么甲等、乙等之说,好借此贴补一下兰哥儿。 要不就王夫人直接把贾家的家生子当成菜一样收割的事儿,放在一般人家,早就闹了起来,那由得王夫人发卖了一户又一户。 兰哥儿之能,就连贾政这个蠢货都能瞧出一些,没少在他跟前耀武扬威,是以贾赦着实不明白,王夫人发疯也就算了,怎么连贾政也跟着发疯了起来? 贾赦百思不得其解,连忙匆匆的赶到贾政家中。 当他赶到贾政家里时,贾政和王夫人正在清点着李纨的嫁妆呢。 就连贾政和王夫人都吓了一跳,万没想到李纨不声不响的,这些年来倒是在荣国府里没少攒银子。 想来也是,当年贾珠可是荣国府里货真价实的读书种子,可不是像贾政这种带水份的,当时不只是贾政与王夫人偏疼着,就连贾母与贾赦也疼着,是以贾珠拿到的份例补贴向来都是独一份的,本就私房丰厚,可比宝玉要强得多。 贾珠当年又走的匆忙,他的东西自然都留给了当时还在李纨肚子里的贾兰,到后来,那些东西自然是由着李纨握着。 再加上贾母怜惜李纨寡妇失业,特特把李纨的月钱提到跟王夫人一样,一个月二十两银子的月钱,经年累月下来,这手里的银钱可不比王夫人少了。 李纨又是个只进不出的主,这日积月累之下,这笔银钱着实不少,再加上太子讨债之时也知道李纨是寡妇,压根没抄查到她那儿去。 李纨手上,光是银子就少说也有近小一万两银子了。 一见到李纨的银箱里竟然有这么多的银子,贾政与王夫人的眼睛都亮了。 贾政更是庆幸自己被王夫人说动,直接代子休妻,这才能霸占了李纨的嫁妆。 虽说舍了兰哥儿有些可惜,但正如王夫人所说,兰哥儿的血脉不明,即使出了头,也说不定是帮旁人做嫁衣裳,还不如舍了。 况且舍了一个兰哥儿,换来近万两银子,值得! 贾政心下满意,唯一遗憾的是这笔银子还得跟王夫人对分,不过有着五千两银子也不无小补,这手上总算能松快些了。 只是想到要分一半的银子给王夫人,贾政仍有些心有不甘,再瞧了瞧李纨箱笼里的好东西。 他一脸正色道:“李纨对不起珠儿,这些珠儿的东西我暂且帮他收着,等将来环哥儿多生几个孩子,过继给珠儿后,再留给那孩子!” 贾兰即然不是珠儿的血脉,珠儿的血脉也算是断了,为了避免珠儿死后无人祭拜,他便想让环哥儿将来多生几个孩子,过继一个给珠儿,好歹让珠儿在地下也有一口饭吃。 王夫人不屑的呸了一口,骂道:“即使过继,也该过继宝玉的孩子才是,那论到那骚蹄子生的玩意。” 论血脉,论身份,即使要过继孩子给贾珠,也该过继宝玉的孩子才是,那有过继贾环之子的理。 况且她明白贾政的屎性,贾政嘴上说的好听,说是要帮珠儿那一脉的子孙攒着,但还不是贪婪成性,想要偷偷拿着珠儿的私房去花销呢。 王夫人死死的搂着箱笼不放手,厉声道:“贾存周,你要怎么用你那一半是你的事,但这些是我要留给宝玉的,你不准动!” 要是他敢动宝玉的东西,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贾政不屑的扁扁嘴,宝玉!?宝玉都好一阵子没找回来了,怕是已经回不来了,也不知道王氏攒下的这些东西还想留给谁? 但见王夫人势如疯妇,贾政也不敢捊虎须,这才罢了。 两人虽是廖廖数语,但贾赦听得此处,再和两人性子一对照,那能不明白,万没想到,王夫人见奴仆卖的差不多了,竟然打起了儿媳嫁妆的主意! 贾赦当下大怒,当下便冲进房里,直接了当的给了贾政一拳,“贾政你是不是疯的?这么没人性的事情你竟然做的出来!?” 贾政没想到贾赦会闯了进来,还莫名其妙的揍了他一拳,当下也恼了,直接回以老拳,怒道:“你发什么疯?” 说他疯了,按他看,真正疯的是贾赦? 贾赦冷声道:“你……你竟然为了占儿媳嫁妆,强休儿媳,我荣国府怎么会出像你这么一个不仁不义的玩意!” 嫁妆虽是女子私产,但夫家有急用之时,也不是全然不能借用的,那怕李纨再小气,但贾政如果有急用,非借不可,只要合情合理,难不成李纨还能说一个不字!? 又何必为了区区的银钱,而陷害起李纨来了,况且李纨怎么说好歹是兰哥儿的娘,贾政竟然为了区区银钱,连孙子都不要了。 “你懂什么!”贾政先被说的老脸一红,接着正色道:“李纨偷人,我不过是代子休妻,赶她和她那孽种离开罢了,已经是高抬贵手,放她一马了,何来什么强占儿媳嫁妆之事。” 是的,要不是李纨先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他也犯不着代子休妻。 “呸!”贾赦不屑的呸了一口,“李家怎么说也是书香世家,李纨幼承庭训,那可能做出这种事。” 要找理由也该找个好一点的,说李纨偷人,只要是人都不会相信好吗。 “这事是真的。” 王夫人连忙拿出袭人从李纨房中偷拿到的诗签给贾赦瞧瞧,虽是廖廖几句,但可看出中的情意绵绵,就连李纨自己也承认了,这些诗签是她表哥所书。 贾赦瞧着那些诗签,脸上着实难看,他并未见过李纨的什么表哥,甚至连有没有这个人都不知道,不过李家亲家最是古板,从其给李纨取字宫裁便可看出一二,女子家的字,若不是亲近之人,断是不可能知道。 要说是贾政陷害,且不说贾政没给自己儿子的头上载绿帽子的嗜好,再则,这诗签微微泛黄,一看就知道是好几年前的旧物了,做不得假。 况且这诗签上虽然只有廖廖几个字,但那一手行书写的如行云流水,文雅疏秀,圆转遒丽,没几年的苦功,断是写不出这么好的字,贾政那厮还写不出这么好的字。 光凭这称呼,这一手好字,再加上诗签中显而易见的情意,那怕是贾赦,心下也信了几分。 王夫人见贾赦沉默不语,便知道贾赦心里也信了几分,她得意洋洋道:“我做为珠儿生母,岂能容忍珠儿身旁有着这么一个不贞之妇。” 银钱固然是她非得要赶李纨走的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也是因为她心疼珠儿,不愿意珠儿到地底下还得忍着李纨这个贱人和贾兰这个孽种,这才会把这事给接了开来,好给珠儿一个干净清静。 贾赦脸色微缓,沉声道:“虽是如此,但你也得考虑一下兰哥儿才是,你这样做,岂不是连兰哥儿一起毁了!” 李纨大不了私下处置,可兰哥儿终归是他们贾家的种,岂能让人知道他有一个不贞之母!王夫人此举,可是毁了兰哥儿的前程啊。 王夫人厉声道:“兰哥儿血统不明,我岂能让一个孽种占了我二房的长子嫡孙之名!” 要不是先前有着贾政欠银之事压在头上,她早早就把这事给揭了开来,连一天都不想忍着。 贾赦讶然,“兰哥儿和珠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就连性子也像极了珠儿,怎么可能会不是珠儿的儿子,你也想太多了。” 即使李纨当真和她表哥有私情,一个远在金陵,一个远在京城,怎么可能私通,况且兰哥儿无论是性子和模样都与珠儿一模一样,可见得血脉之亲,当真假不了,怎么可能会不是珠儿的儿子呢。 王夫人心中认定贾兰乃是孽种,压根就没把贾赦的话放在心上,当下脱口而出道:“老太太也常说宝玉生的像老国公呢,但宝玉有那一点像老国公了!?这话也不过是哄哄外人罢了。” 当初贾母便是以宝玉生的像老国公为由,硬是把宝玉给抱去养活。她又不是没见过老国公,那会不知道老国公长的什么模样,就连宝玉生的这么不像,还能硬被贾母说长的像老国公,可见得什么生的像不像的,全都是假的,只要说久了,不像也成了像了。 至少在她眼里看来,贾兰与珠哥儿当真没半点相似之处。 贾赦一时讶然,还真不好反驳了,讲真,宝玉还真的半点都不像他爹贾代善,但也长的不似贾政和王夫人,更不像贾母,如果要说……怕是像他那无缘的亲祖母多些。 见与贾政和王夫人说不通,贾赦最后也只能罢了,毕竟李纨有错在先,又牵扯到女子名节之事,他一个隔了房的大伯爷,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于是乎,贾赦干脆不说了,直接动手! 面对贾政这种人,还是直接用揍的比较爽快! 于是乎,贾赦直接动手把贾政揍了一顿,这才神清气爽的离开贾府。 一离开贾府,贾赦便连忙让人找一找李纨母子的下落。 李纨的嫁妆被夺,贾兰也是个孩子,手里没半点私房,两个人身无长物,又背负着这种罪名,贾赦还当真担心两人一时想不开,直接自尽了也不定。 贾赦打探了许久,总算找到了李纨母子的下落,好在两人虽然离开的匆忙,但因为这事闹的太大,不少人都在注意着,贾赦没花多少功夫便打探出了李纨母子的下落。 万没想到,出手救一救李纨母子的人,竟然是黛玉!《 》 第89章 堂前三击掌 当然,黛玉毕竟还年幼,真正出面安置李纨母子的人便是贾敏。 不过贾敏会出手帮着安置李纨母子,也是因为黛玉再三劝着她,把这事翻来覆去的帮着分析了,她才肯出手帮衬李纨母子,不然她恼恨李纨都来不及了,那会去管李纨母子的死活。 与当时人在外地,错过了一场大戏的贾赦不同。 贾政虽是打着休了李纨,好强占李纨嫁妆的主意,不过他也怕落人口舌,还特意请了贾敏做见证。 贾敏本来不想掺和进这种事,不过几个侄子、侄女之中,她素来偏疼着已经过了身的贾珠,毕竟贾敏的侄子侄女虽多,但大部份都是在她出嫁之后才出生,唯有贾珠是她亲眼看着出生,亲自抱过,甚至是亲自哄过的孩子,这情感也难免有所不同。 也因为如此,她深怕贾政欺负珠儿的遗孀,这才特特去了一趟,本打算好好的帮着李纨撑腰,那知道事实上当真是李纨心里有着他人。 听到李纨虽不承认偷人一事,但承认那诗签为其表哥所书,对于与其表哥的事情吱吱唔唔的说不明白。 虽然李纨没说明白,但贾敏是个过来人,瞧着李纨的神情,那会不明白李纨和其表哥之间当真有几分私情,贾敏当场便气了个仰倒,立马甩手回了林府,之后的事情也不管了。 后来虽然听说贾政把李纨和贾兰母子给赶了出去,但贾敏闻言也不过就是沉默了一下,装作不知罢了。 不只是王夫人疑心,就连贾敏都有些疑心着贾珠的死因不单纯,毕竟贾珠过世的时候,也不过才刚刚成亲不到三个月,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心力憔悴而亡?而且李纨进门后不久就有喜,感觉着实巧了点。 要不是黛玉的劝说,又帮着细细分析了,分析出来贾珠之死都与李纨无关,只怕贾敏说什么也不可能出手帮忙安置一下李纨母子。 虽是如此,但贾敏也不愿意再见李纨母子,便以有孕之后,身子不便为由,让黛玉代为出面安置李纨母子。 黛玉二话不说,当仁不让的应下了此事。 如果要论黛玉最尊敬的人,除了贾赦之外,自然就是贾珠了。 对她而言,贾珠与她亦师亦友,她的一身蛊术全是贾珠所教,对贾珠自然是敬爱万分。 重生一次,得已再见爹娘,再见大舅舅,虽然此大舅舅非彼大舅舅,好似换了一个人,但得已再见过世的亲人,她已经感到很满足了,唯一遗憾便是贾珠竟然比前世中还要英年早逝,当她来到这个世界之时,贾珠已然过逝了。 虽然见不着贾珠,但贾珠却有遗腹子在世,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是以黛玉对李纨母子也特别在意。 一知道李纨与贾兰被贾政赶了出来,便劝着贾敏好歹看在贾珠的份上,接两人到林府别院里小住,不但如此,她还亲自跑了一趟劝慰李纨母子,同时也打听一下事情的真相。 要是李纨当真做出什么对不起珠表哥之事,又或着贾兰当真并非珠表哥的血脉,那不用等着二舅舅出手,她说不得早就先出手了。 但灵蛊对血脉最是敏感,黛玉可借由小红红感应得出,贾兰与贾政之间是有着血脉关系的,除非王夫人偷人,不然贾兰只可能是贾珠之子,不可能会有其他的可能性。 至于什么李纨和其表哥有私情云云…… 在黛玉看来这事绝对有水份,她也见过李纨几次,李纨那心如死灰的模样可不是做假,李纨唯有在面对兰哥儿的时候才能多一点人气,如果李纨跟旁人有私情,绝对不是那种生无可恋的模样。 至于李纨和其表哥在婚前的事,黛玉倒是看的很开,说句不好听的,那个小姑娘家家在婚前没个欣赏的人,没个祟拜的对像的,要不怎么每次状元打马游街总是会收到那么多的荷包?总不可能都是街上的大妈、大叔丢的。 当然,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黛玉素来反对女子守节,也一直没把李纨当成贾珠的妻子看待过,毕竟前世的珠表嫂可不是李纨啊,这才能够冷静面对此事。 只要李纨不是婚后偷人,兰哥儿不是她跟别的男人生的,基本上其他的事情黛玉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贾敏来到别院之时,只见别院里静悄悄地,贾兰一个人独自在别院外徘徊,而李纨一个人在别院中,母子两人明明只有一墙之隔,但却莫名的给人一种千里之迢之感。 黛玉疑惑道:“兰哥儿怎么在外头,不去陪陪你娘?” 就李纨这情况,要是没个人盯着,可容易出问题的。 贾兰苦笑一下,直言道:“我不想见我娘。” 要说这整件事中最受到影响的,莫过于贾兰了。 他敬爱了他娘一辈子,跟着他娘怀念了他爹一辈子,直到现在才知道他娘心中有着旁人。 那个让他娘思念了一辈子的人,其实并不是他爹。 要不是老爷和太太步步紧逼,一再拿他爹的容貌、长相、喜好……步步紧逼,他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原来在他娘嘴里所描述的那个爹……其实不是他爹,而是另外一个人。 他爹其实不喜练字,反而喜欢看书,日日书不离手,爱吃的也不是什么清淡的菜色而是重浓重鲜的菜肴,他娘嘴里的爹爹其实不是他爹,而是旁人……更有可能的,是那个他娘念了一辈子的表哥。 活到了七岁上,这才突然发现这个事实,叫贾兰如何不震惊! 再加上他娘精心精心保存着自家表哥的诗签,那怕他娘坚持自己与其表哥一直都清清白白的,但贾兰知道,无缘无故的,他娘不会把自家表哥的诗签收的这么好。 有些事情无需言语,只需去瞧他是怎么做的,便可以看出一二,那怕李纨坚持自己并未做过背叛贾珠之事,但看着这一切一切,就连贾兰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贾兰下意识的自言自语着,“我真的是我爹的亲生儿子吗?” 那怕他想相信自己母亲的清白,但瞧着老爷和太太豪不留情的把他赶出门一事,他真的也怀疑起自己的身世了。 他娘总是说他长的像他爹,但……真的像吗? 不知不觉间,贾兰忍不住把自己内心深处,最大的疑问给问了出来。 “像!” 出乎贾兰意料之外的,回答他的竟然是黛玉,黛玉直言道:“你长的像极了珠表哥,只是珠表哥因为生活不如意,常常面有抑郁之色,也不爱笑,在这方面来讲,兰哥儿比你爹幸福多了。” 贾兰虽然不受贾政和王夫人重视,在荣国府中还有一个宝玉处处压着他,但至少贾兰是幸福的,他还有一个为了他而不惜一切的娘。 但珠表哥在年幼之时,当真是无依无靠,他自幼便被人拐卖到北戎,虽是习得一身的蛊术,但其中所付出的代价,也着实不足于外人道也,珠表哥之所以会英年早逝,何尝又不是和年幼时被拐卖,一直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幼时失了调养有关。 但她记得,珠表哥的脸上一直难有欢容,直到娶了珠表嫂之后,脸上才总算多了一点笑意。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一直没法子视李纨为珠表哥的妻子的关系,毕竟……在前世时的珠表哥是真的只喜欢可卿姐姐,喜欢到无法自拔。 且不说珠表哥的妻子换人做一事,贾兰抑郁的神情和珠表哥像足了十成十,再加上灵蛊的感应,她确定贾兰绝对是珠表哥的儿子。 听见黛玉的话,贾兰不由得一楞,他原本想说黛玉姑姑比他大不了几岁,怎么可能见过他爹呢?即使见过,又怎么可能会记得他爹的模样呢? 但瞧着黛玉姑姑脸上显而易见的怀念之色,贾兰一时间又说不出话来,说不定……黛玉姑姑当真见过他爹,说不定……他当真长的像他爹! 一想到此处,贾兰的脸上顿时又有了光。 “可祖父、祖母他们……”想想自己亲祖父、亲祖母的态度,贾兰又有些不自信了起来。 正当这时,贾赦突然大步走了进来,高声道:“别理贾政和王氏这两个疯子!这两个家伙根本就是想钱想疯了!” 贾兰连忙敛身行礼,“见过大老爷。” 贾赦上下打量着贾兰,见贾兰身上仍干干净净,看得出来没遭什么罪,微微的松了一口气,直言道:“你没事就好。” 他就怕,他来晚了,看到的只会是两具尸体,好在贾兰面上虽然难掩惊慌之色,不过看得出来没受什么罪。 他顿了顿叹道:“你也知道,你祖父的眼睛里只有钱,你祖母的心里只有一个宝玉,这一次宝玉失踪,他们两个便把主意打到你娘的嫁妆上了。什么你不是你爹的骨肉云云,也不过就是给他们一个名正言顺,强占嫁妆的理由罢了。” 贾赦不愧是贾政的亲兄弟,贾政屁股一翘,贾赦就猜出他想做什么了,不到半天,便把贾政这般做的目的给猜的七七八八了。 当然,只怕贾政疑心兰哥儿的血统也是真的,要不也不会这么容易放弃了兰哥儿,不过这话贾赦就不忍说了。 贾赦顿了顿,直言道:“堂爷爷保证,你长的跟你爹极像,也只有贾存周和王氏这两个瞎了眼的瞧不出来。” 虽然黛玉嘴里描述的贾珠与贾赦记忆中的贾珠也有些出入,但有一点是真的,那就是贾兰的眉眼当真生的与贾珠极像。 贾赦怀疑过李纨的清白,但却不曾怀疑过贾兰的血脉。 贾兰呆立半晌,久久说不出话来。 无论他怎么猜,也绝对猜不出贾政和王氏之所以放弃他的原因,竟然这么简单。 他哑着嗓子问道:“就这么简单?就为了银子?” 就为了银钱,所以要逼死他娘跟他? 贾赦微微一叹,微感歉疚道:“也是我逼你祖父太过,这才让他走了昏招了。” 就连他也没想到,整整十二万两银子,贾政还真能花的一干二净,半点不剩。 更没想到,他原以为贾政的下线已经够低了,没想到还能再低,为了银钱逼死儿媳,当真是连脸都不要了。 贾兰连忙道:“大老爷客气了,这也是祖父和祖母的不是。” 凭心而论,刚开始被大老爷赶到后街贾府之时他的确是有些不满与委屈,再加上日子一瞬间差了这么多,要说不恨不怨,那不可能的。 但经过今日之事后,贾兰却觉得,大老爷做的好! 见贾兰没怨他,贾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想想兰哥儿无辜成了奸生子,前程尽毁,又郁闷了起来,顿时手痒想打弟弟了,他们荣国府好不容易出个读书种子容易吗?偏生被贾政的一时私心给毁了。 事已至此,贾赦也着实不好说该如何帮李纨恢复清白,且不说李纨自己本就立不了足,再则,有些事情是越描越乱的,特别是女子名节之事。 而且贾政把这事闹的人尽皆知,当时又请了贾敏、贾珍等人作证,眼下要再做些什么,着实不容易了。 贾赦想了半天,也着实想不出一个好方法,他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问了句,“你娘可好?” “我娘在房里。”贾兰脸上一红,想想自己自被赶出贾府之后,因为气恼,连句话都没跟他娘说,明知道他娘在这事上是最委屈的,但反而对他娘不理不睬,着实不孝。 贾赦沉吟片刻,吩咐道:“让你娘出来,我有话跟她说。” 敏妹虽然善良,但也不可能让李纨母子在此住一辈子,况且此处太靠近京城,免不了京城的闲言碎语,终究并非久留之地。 李纨母子总归他们贾家的人,那怕兰哥儿从此走不得仕途,但终究是贾家子,他也不可能放任兰哥儿一个人在外头流浪。 贾兰低声道:“我去唤我娘出来。” 贾赦点点头,“去!” 正当贾赦烦恼着该怎么安置李纨母子之时,突然听到贾兰一声尖叫,“来人!快来人啊!我娘自杀了!” 没有人想到,李纨竟然选择了以死明志。 要不是黛玉就在别院里,急救及时,说不定李纨当真就没了。 虽是如此,也着实让贾兰吓的很了,一直抱着李纨直哭,要不是黛玉提醒了病人要安静,说不定贾兰当真能把李纨给活活哭醒了。 贾兰连忙问道:“林姑姑,我娘她……” “放心。”黛玉笑道:“好险发现的早,并无大碍,休养几日便就成了,不过……” 她顿了顿道:“以后怕是得留个丫环在你娘房里盯着才是。” 李纨是真的存了死志,上吊的时候还打了个死结,同时还把自己的嘴给捂的死死的,分明就是不给自己后悔求救的机会,可见其死意之坚了。 有人守着,以后李纨想要自杀也没那么容易,有时自杀也就是一股子气,随着日子过去,那股子气过了,也就好了。 贾兰垂下头,歉疚道:“是我的不是,应当留在我娘的身边陪着她才是。” 要不是他一时意气用事,不肯理他娘,他娘也不会一时想不开,愤而自尽。 “这怎么能怪你。”贾兰这一自责,贾赦便先不许了,贾家人的特色便是偏心,其中贾赦犹胜,整颗心都是偏的。 贾兰是他们贾家小辈之中最出众的一位,贾赦那忍心见到贾兰自责,他连忙道:“谁会想到你娘会自尽呢。” 他心下暗暗怪着李纨不懂事,也不想想兰哥儿亲眼见到他娘自杀后,会给兰哥儿带来多大的阴影!再加上这事,这岂不是让兰哥儿一辈子心里不安!? 再则,兰哥儿已经没有爹了,要再没了亲娘,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呢? 虽是恼着,不过眼下李纨才刚自尽,也不是算帐的好时候,贾赦叹了一口气,吩咐道:“你且好好照顾你娘,我且过两日再过来。” “多谢大老爷。”贾兰当真感激,万没想到,在他被自己亲祖父、亲祖母抛弃的时候,竟然还有一个隔了房的堂祖父与姑奶奶关心着他,并且确确实实的表明他绝非野种。 贾兰欢喜之余,也不忘问了问贾赦来寻李纨说话的缘由。 他自幼被人忽视,心思最是敏感,自然瞧得出贾赦虽然关心他,但对他娘隐隐有几分不屑之意,深怕堂爷爷想对他娘不利,忍不住好奇的问了问。 贾赦也不暪他,直言道:“京城中非久留之地,我准备送你们母子去西北,西北虽然贫瘠,但我有一好友在西北一地为官,也可以照料你们母子。” 贾赦说的轻描淡写,但他口中的好友,不是旁人,正是现下贵为西宁郡王的金磊! 很少人知道,他和金磊是多年好友,虽然相隔两地,但这些年来,交情一直不曾淡过,金磊虽甚少回京,但每次回京必定会找他聚聚,他如果开口相托,金磊必定会帮着他照顾李纨母子。 西北民风彪悍,也没有什么守寡之说,李纨母子在那里,即使免不了让人知道李纨所做之事,但终究能少一些鄙视。 贾兰大喜,“多谢大老爷。” 他也想着他们也不好在姑奶奶的别院里一直待着,西北虽远,但有着大老爷帮衬着,倒也不惧,更好的还能远离贾家的是是非非,倒也极妙。 贾赦又温言安慰了贾兰几句,这才匆匆离去,他一个隔了房的堂伯,也不好对名声有损的侄儿媳妇太过关心,只是吩咐了贾兰好生跟李纨商量,如果决定好了,他再安排人送他们母子去西北。 黛玉也不好在别院久留,除了留了药方,让下人按时捉药给李纨以外,另外也特特把她的贴身丫环──云雀给留了下来,云雀是徒磊特特送到她身边的暗卫之一,年纪虽小,武功也没学到家,但最是机灵不过,有她跟着李纨,不信李纨还能找到机会寻死。 事实上,寻死是需要一点勇气,和一点子刺激的,李纨死过一次,那寻死的心早就淡了,只是再见到贾兰,终究是内心有愧,忍不住掩面哭泣。 要不是她一时间放不下当年对表哥的那一点子情思,也不会害得儿子明明是贾家血脉,还被人怀疑。 贾兰沉默以对,明明是最亲的母子,李纨又好不容易被救了回来,本该高兴的,但不知怎么了,再次相见,母子之间竟然是说不出的尴尬。 贾兰忍不住开口问道:“母亲为什么要骗我?爹爹明明不喜欢写字,为什么要骗我说爹爹最喜欢独自练字?” 零零种种,不胜枚数,而他最不明白的,是母亲为什么要骗他? 欺骗他他爹的模样,骗着他他爹的喜好,为什么他娘在这件事上欺骗着他? 李纨许久后才低声回道:“我不记得了。” 她顿了顿直言道:“我不记得你爹的一切。” 她不记得贾珠的模样,不记得贾珠的性子,每当贾兰问起他爹的事时,她回答不出来,只能下意识的套上另外一个人的喜好。 因为她真的不清楚。 贾兰一愕。 李纨低声道:“我进门的时候,正是科举之时,你爹每次都是书房里苦读到半夜,隔日一早又早早去了书房苦读,我……真的不记得你爹的模样了。” 贾珠每次都是夜里来,清晨走,即使来了,也是吹了灯直奔正事,说句不好听的,她连自己的丈夫的长相都没有看清,更别提了解他的喜好了。 当时王夫人不知为何的一直不喜欢她,只要贾珠去了她房里,隔日一早王夫人便会对着她好一阵指桑骂槐,贾政也会骂贾珠沉迷女色,直把贾珠骂的直不起腰来,到最后……贾珠来她房里的次数就越发少了。 再加上王夫人和老太太心疼贾珠,在她不方便的时候又赏赐了好些通房丫环给贾珠,到后来,贾珠压根就不再来她房里了。 压垮她们夫妻的最后一根稻草,便是贾珠科举失利一事,贾政当场大怒,怒打了贾珠一顿,还认定是她误了贾珠,不许她近身照顾贾珠,照顾着贾珠的,反而是老夫人和太太赏赐的那些通房丫环。 就连贾珠死前,她都见不着他的最后一面,还是旁人通知,她才知道贾珠没了。 要不是当时发现自己有了兰哥儿,她可能早就选择不过了。 李纨略略将前事说了说,她并非有意欺骗儿子,而是她还没来得及了解贾珠,贾珠就没了。 贾兰沉默不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母亲说的虽然轻描淡写,但他在二房里长大,那能不明白祖父母的变态程度。 好好的夫妻,却被祖父母硬生生的搞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贾兰忍不住开口问道:“那母亲所说的什么爱写字之人,可是母亲的表哥?” 能把一个外男的喜好记得如此清楚,可见得母亲对他是真爱。 大老爷走之前,也低声交待了他几句,说是贾家也没有非叫丧夫的媳妇一直守寡的理,倘若李纨要再嫁,大可嫁去,只要贾兰不跟着改姓便成。 倘若母亲真的和她表哥有情…… 贾兰一时皱眉,一时不悦,当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了,况且让母亲改嫁,当真是件好事吗?母亲的名声已毁,要是改嫁,岂不是更作实了这事? 不过出乎他意料之外,回应他的,是李纨一个无奈的苦笑,“他……己经没了。” 早在她嫁进荣国府之前,表哥便就已经没了,死在茫茫的大海之上。 说是表哥,其实她与他之间并无血缘关系,她是李家大房的嫡长女,而表哥却是李家二房的亲戚。 别看她李家是书香世家,但事实上,她二婶却是出自于商户的商家女。 这也是许多世家大族常用的法子了,毕竟读书人不事生产,除了少数几个家底不错的,大多家境不怎么样,而且她爹不过是国子监祭酒,清贵是清贵了,着实没什么权,更没什么钱,要不是靠着她二婶的嫁妆支应着,李家的日子只怕连现在的贾家二房都不如。 也是因为如此,表哥才能拜在他爹的门下读书,虽说商人子三代之内不许科举,但学问这种东西,学到的总是自己的,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会与表哥相识,但最后……始终敌不过身份之别。 她被许给贾珠,而表哥……一气之下便出海去了,从此再也不曾回来。 贾兰沉默了一下,那怕他还小,不明白什么男女之事,但一瞬间,他突然有种感觉,母亲守寡,并不是为了父亲,而是为了那另外一个男人。 他沉默片刻,强压下那一瞬间对亡父的心疼与不甘,轻声把贾赦的安排说了,“母亲,我倒觉得,去西北是个不错的选择。” 西北虽然苦寒,但可以远离京城,也可以远离京城的闲言碎语,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李纨眼睛一亮,她出身于书香世家,可比贾兰更惧怕流言蜚语,细细问了明白,知道大老爷一切都安排好了,当下便就应了。 李纨直休息了小一个月,这才把伤养好,匆匆上路。 说起来,她脖子上的伤并不严重,因为救治及时,原本不过调养几日便就成了,但黛玉又把出李纨的身子亏空严重,若是不好好调养,只怕难过半百之数。 西北苦寒,延医用药都不方便,更没有什么好大夫,于是贾敏便就作主,让李纨在林家别院里调养好身子再行上路,不但如此,还让人给李纨母子送上一份路仪,又让人悄悄地在西北一地置办了宅院田产,虽然不多,也勉强够李纨母子过日子了。 而贾赦更是前前后后的帮忙打点着,他虽然读书不成,但在人情往来之处可是比贾政要强的多,不过短短几日,便把李纨母子前去西北一事给安排的妥妥当当,但那知道,就在李纨母子动身的当日,却又出了事了! 说起来,李纨并没有托大老爷帮她讨要回嫁妆,她心下明白,有些事情是解释不清楚的。 她虽然没偷人,但她和表哥有私情是真,有着贾政和王夫人的指责,再加上贾政和王夫人狠心的连贾府中最出息的兰哥儿也一起赶了出去,在外人眼中,她偷人的事儿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 要是再硬是讨要嫁妆,不但自取其辱,更会再伤到兰哥儿,闹到最后,只怕还是她和兰哥儿没脸,是以权衡之下,李纨也只能忍住了。 好在虽然失了嫁妆,但由于贾政自承兰哥儿非其孙子,贾政身上的那五成债务,便也不用由兰哥儿来还,再加上大老爷特特送了银子来,贾敏又帮着置办了一些产业,虽然不多,但也够他们母子两人花销上,这日子终究能够过下去的。 再加上能够远离王夫人,虽然外界流言不断,但李纨也对新生活起了几分期待之心,那知道母子两人才刚要离开,却在离开之际遇到了王夫人和李家来人! 王夫人虽然用李纨不贞的名头夺了李纨的嫁妆,不过她也着实担心,李纨会不会不顾脸面的吵闹,非得要把嫁妆给夺回去。毕竟偷人这种事是没影的事,李纨虽然其身不正,但她们手上的证据也的确是薄弱了点。 这些日子以来,没少注意着李纨的一举一动,李纨母子越是按兵不动,一副好像认命的模样,她越是不放心,再见李纨母子亲近起大老爷来,她更是担心了。 有着这么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大老爷在,也不知道大老爷会不会想到什么办法,帮着李纨把嫁妆抢回去,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让李纨死了。 是以王夫人悄悄地让人把这事告知了李家,李纨被休,而且还是用这种理由被休,受伤最重的自然是金陵李家,李父做为国子监祭酒,最是着重名声,一听闻这事便当场气晕了过去,无颜再继续待在国子监里教人子弟,不得不挂冠求去。 不只如此,王夫人话里话外还拿着荣国府来压着李家,逼李家尽快处置了自家的不贞之女,李家自喻为书香世家,那能容得族里出了这么一个不贞之女,再加上王夫人的催逼,当下李家耆老便匆匆上京,想尽快把李纨给处置了。 虽说京城里的人都知道荣国府里的大房和二房不和,可以说快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了,不过金陵离京城极远,那会知道此事,自然事事以王夫人为主。 李家一来人,王夫人便连忙亲自引他们前去林家别院捉李纨,更是话里话外怀疑着李纨与大老爷之间是否有些什么,李家耆老越发恼火,更加恨不得把李纨给直接一刀砍了。 也是极巧,当李家耆老来到林家别院外之时,正好遇到李纨母子出来。 一见李家耆老,李纨顿时吓软了腿,“大……大爷爷!” 打头的不是旁人,正是她的亲祖父的兄长,大爷爷为人最是端方严肃,幼时她略略多笑一些,便被大爷爷家法处置,说其不够端庄,当不得李家嫡长女的身份,被教训的次数多了,李纨一见到此人便心生恐惧,双腿一软,顿时跪倒在地上。 李纨这一跪,也越发让李家大爷认定了李纨当真与其表哥有染。 “住口!”李家大爷心下恼怒,冷着一张脸,“你不配叫我大爷爷!我们李家的名誉,全都被你这无耻妇人给毁了!” “大爷爷,我没有!”李纨忍不住开口为自己辨解,“兰哥儿的的确确是贾珠之子,我跟表哥是清白的。” 李家大爷冷声道:“你要是清白的,贾家怎么会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要了。” 他顿了顿道:“你父亲已经被你活活气病了,病中亲自将你从李家族谱上除名,你以后再也算不得我李家人了。” 李纨一颤,对时人而言,从族谱中除名可是奇耻大辱,她已经被休,又被李家从族谱中除名,从此便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再也没有家了。 不只是她,就连她的兰哥儿也是,从此再无宗族可依。 她一急之下,便直接揭了王夫人的老底,“大爷爷,我真的没有偷人,贾大老爷可以为我作证,太太之所以污我偷人,全是想要霸占我的嫁妆,大爷爷不妨打听一下,这段时间以来,太太不知道变卖了多少家下人,霸占了多少家下人攒了一辈子的钱财。” 李纨这话一出,王夫人的老脸顿时忍不住红了,她喝斥道:“你偷人被休,还想要讨要嫁妆,当咱们荣国府当年给的聘礼是白给的吗?” 她不客气的直接给李家算了一笔帐,“当年珠哥儿下聘之时可是花了小一万两,而你的嫁妆也不过才几千两银子,连咱们荣国府的聘金的一半都不到,没了你的嫁妆,还不够赔偿咱们荣国府的损失呢。” 她对李纨最最不满的,莫过于李纨嫁妆浅薄一事。 什么国子监祭酒,什么清贵人家,要真是个不在乎银钱的,怎么也该是荣国府多少聘礼过去,便多少嫁妆返回才是,结果李纨嫁进来时的嫁妆就只有这么一点!害她这辈子的老脸都在贾家亲戚中丢光了。 李家大爷难得的老脸一红,结婚为两姓之好,按说男方给了多少聘金,女方便该回多少嫁妆才是,此乃长久相处之道,不过……李家当时的情况大不如前,这不就在李纨的嫁妆上略略动了点手脚,那知道这贾家着实小气,竟然记了一辈子。 他连忙略过此事不提,对李纨冷声道:“你自裁!免得脏了我的手!” 这嫁妆浅薄一事暂且不论,但他来找李纨之前,也略略打探了一番,贾政此人素来胡涂,也就罢了,但王夫人可是个精明能干之人,眼下贾宝玉失踪,她就只剩下贾兰一个孙子了,这事要不是十足十的确定了,王夫人怎么可能会不要自己的亲孙子? 是以思前想后,李家大爷便认定了李纨偷人,直接了当的要她去死一死,以全李家名声。 “不!”出乎李家大爷的意料之外,李纨竟然拒绝了,“我不能死!我要是死了,谁来照顾我的兰哥儿。” 兰哥儿还小,不能没有亲娘啊。 李家大爷眼眸微冷,“要是你自裁了,看在他身上李家血脉的份上,咱们可以勉强收容这个孩子。” 李家乃是世家大族,族人自然不少,其中也有些无子无女的夫妇,贾兰这孩子虽然血脉尴尬,不过想来也会有人不嫌弃,愿意收养贾兰。 贾兰原本还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听到此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气道:“我娘清清白白的,你们凭什么逼死我娘!” 就一个莫需有的理由就想要他娘死!作梦! 李家大爷不悦道:“冥顽不灵!” 他本来还想给贾兰挑个好一点的人家收养,如今看来,倒是不必废这个心了。 他一挥手,直接让李家仆妇冲上去给李纨灌药,他们李家,绝对不能有这么一个无耻的女儿在世上。 云雀虽是拼了命的阻止,但她毕竟年纪还小,不到一个打十个的地步,不过就是阻得一阻,但双拳难敌四手,没一会儿便被王夫人带过来的人马给制止住了。 一旁的林府下人见情势不对,早就有人溜了出去,赶去通知贾敏与贾大老爷了。 当两人得知消息,匆匆赶来之时,李纨早就被李家人给灌了药,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不只如此,就连贾兰也被李家人给抢了去,还是贾赦发了狠,直接求了应天府尹,带着衙役杀过去,这才从李家人手上抢回了贾兰。 那怕贾政不认贾兰,但他做为贾家家主,认了贾兰这个堂侄孙,无论是李家还是王家,便没有资格从他手中把贾兰抢走! 不只如此,他还直接了当的告李家耆老一个谋杀罪。 李纨虽是李家人,但也是贾家妇,岂有让李家人随意处置之理,况且虽说在寻常乡镇之间,这宗族的力量比官府的权利还大,甚至还有处置人之权,但此处可是京城,堂堂的天子脚下,岂能与金陵一地相提并论。 李家人为正家风而私下处置了李纨,这事在金陵或许算不得错,但在京城……便是谋杀了。 于是乎,李家耆老一行人直接了当的被关了大牢,李家耆老一行人毒害李纨一事证据确凿,应天府尹不过花了小半天的时间便审清了此事,直接了当的判了个流刑。 至于李家耆老说的什么为正门风,清理家门云云,则被应天府尹当成了放屁。 贾赦早就查了个明明白白,李纨那表哥在李纨进门前便就因为海难没了,李纨怎么偷人?偷死人吗? 按着时间来算,兰哥儿绝对是珠哥儿之子无误。 其实贾赦察到这事也着实有一阵子了,先前贾赦也曾经考虑过以此为由,帮李纨母子抢回嫁妆,不过李纨母子思前想后,想足了一个月,终究还是拒了。 一则,她恋着表哥是事实,想到要上堂将这事说个分明,她羞都羞死了,那能有胆子上堂。 况且,她是着实怕了王夫人和贾政,她心里明白,贾政和王夫人做这么多的事情就是为了钱,只要她有银子,他们就绝对不会放过她。 她躲得过一次,躲不过第二次,赦大老爷也不好次次帮着她们母子,贾政与王夫人又是长辈,时间一长,总会有让他们算计到的时候,到时没了嫁妆,还得背着公公那五成债务,那才让人绝望了。 再则,也是她的一点子私心,死过一次之后,她着实不想再回到贾家二房那个深渊里去了。 于是乎,李纨终究还是罢了。 但如今李纨一死,贾赦便没了顾忌,直接把这事给揭了出来。 至于王夫人手里的证据,什么李纨表哥的诗签,嘿嘿,贾赦又不认识李纨表哥,那知真假,倒是贾政以前曾经有一个清客,最是擅长摸仿他人字迹,焉知这事是不是贾政为了占儿媳嫁妆,故意搞出来的事呢。 死不承认这种事可是贾赦的长项啊! 至于什么心灵出轨……不好意思,这太高深了,他们这等子俗人听不懂。 总之,李纨既然没有偷人,什么正门风,清理家门压根不存在了。况且李纨死在李家人手上是事实,这谋杀罪也是事实,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但无论贾赦事后怎么报复着李家,始终是换不回李纨的性命。 贾兰就像是傻了一样的一直守在灵堂之前,哀默大于心死,此时的他,连眼泪都干了。 贾兰虽然没哭,但那神情比痛哭流涕还要叫人难受十倍,贾敏心下不忍,劝道:“兰哥儿,你且回去休息。” 她顿了顿道:“你娘要是还活着,必定舍不得你遭罪的。” 李纨这一生可以说是为了儿子而活的,那舍得兰哥儿为了她而糟蹋自己的身体呢。 贾兰摇了摇头,“四姑奶奶费心了,兰儿不累。” 贾敏嗔道:“那能不累呢,你今天──” 贾敏的话尚未说完,却被贾赦给阻了。 贾赦制止贾敏的劝说,叹道:“让这个孩子自己待着也好。” 丧亲之痛,他也是曾受过的,最能明白兰哥儿的痛苦。 贾赦长叹一口气,不胜唏嘘,谁能想到,李纨母子都要去西北过日子了,偏生会遇上了李家族人来生事呢。 也是他们之过,先前想着京里闲言流语多,便把李纨母子安排在京郊别院,要是李纨母子在林府或着是贾府之中,不信李家人能来毒杀李纨! 贾赦长吁短叹,明明一场悲剧是可以避免的,偏生就是出了李家这个意外。 李纨死的……着实冤枉。 “大爷爷!”贾兰重重的向贾赦一躬身,求道:“还请大老爷帮忙,将祖父强占儿媳嫁妆,如今手里有银钱之事告之太子!” 祖父欠的银钱可不少,无论祖父挣了多少钱都是白挣的,到最后,还不是得到太子口袋里。 贾赦一楞,直言道:“你可确定?要知道,如今应天府尹可是证明了你娘的清白,你大可拿着判决讨要你娘嫁妆,又何必便宜了太子?” 贾兰摇了摇头,“既使兰儿得回了亡母嫁妆,最后还是不得不便宜祖父的,与其如此,还不如舍了嫁妆,和贾家断了。” 他做为孙子,那怕再怎么不愿意,也违逆不了长辈的意思,只要贾政一日是他祖父,一日便可以拿着长辈的名头压着他,到最后……他娘的嫁妆终究是保不住的,不只如此,他还得帮着祖父偿还那五成债务。 与其如此,还不如舍了亡母嫁妆,也跟贾家断个干干净净。 以太子死要钱的性子,再加上他母亲死的冤枉一事,想来会允许他和祖父堂前三击掌,此生再无关系。 贾赦微一沉吟,最后…… “好!”贾赦一拍大腿,“就这么办!”《 》 第90章 王子腾回京 别看太子是出了名的死要钱,就是因为死要钱,不知不觉间吃的暗亏多了,所以太子越发小心,像先前四皇子妃娘家的那种事,说什么也不敢再犯了。 其实太子也有些后悔先前对四皇子妃娘家做的过了,先前他一心想要在父皇跟前做出成绩,水打着杀鸡警猴的主意,这才对李家略略严厉了一些,那怕李家一下子精穷了,也不在乎。 可他没想到李家不只是精穷了,而且是穷过头了,不但穷到贫无立锥之地,甚至连看病捉药的银子也没有,本就有病的李氏兄长就这样因为耽误了病情,最后活活病死! 不只如此,李父年纪大了,突遭丧子之痛,也一时之间撑不住,竟然就这样去了。 李家连丧二人,全是拜太子所赐,李家恼恨之下,竟然没让人通知李氏一声,就连徒明煜也都是从陈侧妃处得知的。 短短几个月之间,李家家破人亡,那怕是像徒明煜这般没把李氏当回事的,也难得有些良心不安了起来。 不但这几日略略多宠了李氏,同时也拘着陈侧妃,不让她到李氏跟前说嘴,更重要的,他收债的手段也略缩了缩,不再像以前那般说什么都要把银子要到不可,总算京里的大小官员能够喘口气了。 不过太子这边手段略略缓了,却惹来平康帝的不悦。 东北一战,比平康帝想像中的花销要更加的大,王子腾虽是时有好消息传回,但此战不结束,这银钱就得一直贴进去,先前无论是拍卖会拍卖回来的百万两白银,还有太子之后收回来的银钱都大多贴了进去,但仍有不足。 见太子手段缓了,收上来的银钱便有些不经用了,平康帝顿时大怒,将太子狠狠的骂了一顿,太子又只能想尽办法的讨债,到最后连齐国公府都去讨了,可见得太子这阵子被逼迫的多惨。 说起来,太子也不是不知道贾政为抢夺儿媳嫁妆,甚至不惜连亲孙子也不要一事。 且不说贾政的人品在太子的心目中又刷了一次下线,初初听见此事,太子不是不心动的,现在的他,那怕是再多几两银子也是好的,不过贾家这银子可着实不好拿啊。 不动妇人女子的嫁妆,己然是收债的规矩了,那怕李纨身死,她的嫁妆也该由她的儿子贾兰继承,算不得贾家二房的财产,既然不是贾家二房的财产,他那好收了。 是以他虽然知道这事,也心动了好一回儿,但始终不曾行动过,便是碍于这笔银钱乃是李纨嫁妆。 贾赦亲自到四皇子府中劝了又劝,见太子乃是不肯,无法,只好让兰哥儿亲自跟太子说了一说。 太子亲自见了贾兰,又与贾兰说了一说,太子这才确定贾兰是当真真心要他收了李纨嫁妆,半点都不留给贾政。 虽是明白这孩子的心思,也同情这孩子的遭遇,不过想想这孩子的前程,太子温和劝道:“你放弃了可不仅仅只是你母亲的嫁妆,还要与你祖父断绝关系,这事虽是你祖父之错,但所谓为长辈讳,那怕你将来入了仕途,这事说不得会成为你人品有瑕的证据,以后这仕途怕是比常人更加难走。” 他是真心疼这孩子,才会特特劝了一劝,所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落到祖父母处也是一样,那怕贾政人品卑劣,不堪为人长辈,但要是贾兰不认祖父,对旁人而言,也只会觉得贾兰不孝。 大晋以孝立国,一个不孝子,那怕考到了状元,只怕也无再升一步的机会,甚至连官都做不得,前程尽毁,以贾兰之能,着实可惜了。 太子也是动了点爱才之心,这才开口劝了劝。 与这孩子接触之后,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贾赦处处偏着这个堂侄,还不惜求到他身上来了,在四王八公之后中,那出这么一个懂事的孩子当真是太难得了,可惜这孩子的运气不好,偏偏有着贾政这么一个祖父。 贾兰垂眸,低声道:“贾兰自幼丧父,全靠母亲教养,方有今日,倘若贾兰忍着,才是天下第一不孝子!” 贾政所做的不仅仅只是为抢夺他母亲嫁妆,污其非贾家子嗣一事,他母亲之所以会被李氏宗族以族规处置,说到底也是拜贾政与王夫人所赐,他若是不报此仇,才是真正的不孝。 太子微微一叹,将心比心,也着实为难,叹道:“可如此一来,你的仕途怕是会受到影响,要是你母在世,只怕也是不舍。” 贾兰直言道:“要报效国家,并非仅仅只有科举取仕这一条路。” 太子大惑不解,下意识的瞧向贾赦。 贾赦叹道:“臣准备送兰哥儿去西北,交给我老友教养,我那老友恰好是个武将,武将晋身,也不拘于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 旁的不说,那王子腾便是一个好例子,别看王子腾因为家里无妾无通房也算得上是京中不少闺秀心目中的好丈夫人选,不过王子腾本人的名声好吗? 有王夫人这么一个妹妹,王子腾的名声要好才怪!更别提王子腾自己也不是个好的,王子胜是怎么死的,王子胜死后,他那家产又去了那里,王仁又是怎么被养成纨绔子弟的,大伙都心里有数,只不过碍于王子腾的身份,闭口不谈罢了。 武将和文官不同,文官得在乎名声,一但名声不好,别说再进一步了,要在官场中继续待下去都难,但武将不同,武将凭的是实力,只要有实力,便有就权,武官的前程固然是拿命来换,但一但有了成绩,旁人要压下去也不容易。 况且…… 贾赦光棍道:“无论兰哥儿报不报仇,这名声也注定是完了,既然如此,还不如求个痛快!” 贾赦这话着实诚实的让人无话可说,不过这一句只求痛快,倒是让太子击节赞赏。 好一个痛快!要是面对贾政这种小人,他连求个痛快都要畏畏缩缩的,那有什么意思。 “成!”太子也难得的爽快了一把,“这事我应了。” 不过是个小丑,要是连个小丑都对付不了,他也不配做太子了。 就酱,在太子之助下,贾兰虽是舍了亡母嫁妆,但也在应天府衙之前,当着全京城老百姓的眼前跟贾政堂前三击掌,断绝与贾政之间的祖孙之情。 王夫人万没想到,她连李纨的嫁妆都还没有捂热呢,便又被太子给拿去填债,不只如此,贾兰还趁机和贾政断了关系。 贾兰一和贾政断了关系,便算不得贾政的子孙,自然不用担那五成债务,到时那五成债务说不得全落到了宝玉的身上,一想到此处,王夫人仍肯甘心,当下便哭闹了起来,不依不饶的要去挝登闻鼓告贾兰一个不孝。 太子没好气道:“这堂前三击掌是孤允的,贾二太太可是要连孤一起告了?” 王夫人顿时哭声一停,她自然知道要不是有着太子支撑,贾兰那有这底气跟贾政断亲,可再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好告太子多管闲事啊。 王夫人讪讪道:“老身只是告自家不孝子孙,那敢怪太子呢。” 太子沉声道:“这事,是孤允的,况且你们夫妇俩为了银钱害死儿媳,兰哥儿是个孝顺孩子,不好直斥祖父母的不说,只是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罢了,何来不孝之说。” 太子也是心疼贾兰这个孩子,再见王夫人不依不饶的非得要毁了这孩子,当下也忍不住偏起心来了。 贾政连忙道:“李纨立身不正,岂能怪我夫妇。” 那怕是真的,这种为了银钱而谋害儿媳一事绝对不能认了。 贾赦不客气道:“是真是假,咱们都心知肚明,怎么,要我说一说王夫人是怎么派人到李家把这事颤倒是非黑白跟李家人说了?又是怎么逼迫李家人前来清理门风吗?” 李家既然犯了谋杀罪,又尽数下了大狱,三木之下,缘何不求,当下李家人挨不过酷刑,全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在知道王夫人竟然在里头有一手之后,那怕是像应天府尹这般瞧惯了世间黑暗事之人,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狠!真的是太狠了!这分明就是不给李纨母子一条活路啊。 要不是知道这世上只有父告子,没有子告父,更没有孙告祖父的理,就王夫人和贾政所做之事,一个谋财害命绝对跑不掉了。 虽是如此,不过贾赦也暗搓搓的游说着李家耆老状告王夫人,他做为堂伯不好出手,贾兰做为孙子,既使有冤也只能闷在心里。 不过李家耆老以李纨娘家人的名义出一出手,那便就不同了,同时也可以让李家的名声好一点,说不得还能判得轻一点,毕竟他们也是受害者吗。 且不说贾赦暗搓搓的安排,一听见这事,这下子众人望向王夫人的眼神顿时不好了,虽然婆媳是天敌,但都抢了人家嫁妆了,有必要非得要把人家逼上绝路吗? 好些人家都默默地离贾政夫妇俩人远了远,原本就算荣国府分了家,但所谓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伙对贾家二房本来还有几分兴趣的,但听了这事之后,大伙顿时对贾家二房拒而远之了,一个能够把自家儿媳逼上绝路之人,能够好到那里去。 王夫人微感尴尬,她万没想贾赦竟然会知道这事,就连太子也是头一回得知此事,惊道:“当真如此?” 贾赦点了点头,叹道:“也是这两天审出来的,应天府尹还来不及上报呢。” 毕竟太惊世骇俗了,应天府尹也得审问个明白之后,才敢上报。 太子叹道:“怪不得兰哥儿非得要与贾家二房断绝关系了,要在留在贾家二房里,焉知会不会那一日突然没了性命。” 以贾政和王夫人贪财的性子,这事绝对极有可能啊。 就连吃瓜群众也跟着默默点头,有这么一个祖母,想要平安长大当真太难了。 贾兰紧抿双唇,一言不发,眸底隐隐射出深刻的恨意。 他还以为李家耆老是听了什么流言,这才处置了他娘,原来……竟然一切都是王夫人安排好的。 王夫人眼珠子乱转,眼见无法留得贾兰,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尖声道:“关系可断,但这血脉关系断不了,贾兰既然是贾家子,又是长房嫡孙,便得负担贾存周死后的一半债务。” 虽说大部份的银钱被太子追了回去,但她也从中暗暗留了一点银钱好寻找宝玉下落,而且更重要的,她还真弄到了一点宝玉的消息,一想到儿子会回来,王夫人又开始算计起来了。 宝玉已经够苦了,这五成的债务绝对不能再落到儿子身上,是以贾兰背得也背,不背也得背,她可是他亲祖母,别说是让他背背债,那怕要他的命,他也得还给她。 面对王夫人这般不要脸的行为,所有的人都不得不服了。 贾赦忍不住吐槽道:“当初说不要兰哥儿这个孙子的是你,如今要人背上五成债务的也是你,做人可不可以要点脸啊廴” 那怕是他,也及不上王夫人不要脸的程度啊。 王夫人还想再辩,但听太子直接喝斥道:“够了!” 徒明煜盯着王夫人,莫名的说了二句,“很好!很好!” 虽是说着很好,但徒明煜脸色可真说不上一个好字。 他也是真恼了,他自幼生长在宫中,自然知道这女人可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他这辈子也见的不少女人,有像他养母这般厉害的,也有像李氏这般无能的,更多的是像陈氏那般无脑的,不过像王夫人这般阴狠毒辣,非得致人于死,而且还是自个亲孙子的毒妇,他也是头一回见到。 他沉声道:“既然贾二太太不想要孙子,害死了孙子娘还不够,还要孙子背负五成债务,不肯,便要告孙子不孝,像这种美事,孤也是头一回听到。” 徒明煜冷冷一笑,“王夫人不是要挝登闻鼓吗?孤也很好奇,碰到这种案子,父皇会怎么判决!” 大晋虽然是以孝立国,但也不是以愚孝立国,要是每个长辈都似王夫人这般恶毒,还要强迫子孙考顺,这也未免太难为孩子了。 就连他也很想知道,他父皇会如何判这个案子,要是判王夫人有理,那着实不公,不只是对生者不公,对死者更是不公,置大晋律与何地;要是判王夫人无理,那大晋以孝治天下之说,却又成了一个笑话。 更重要的,他父皇也是个喜欢拿孝道来拿捏他们之人,他真的很好奇,父皇是否会循私,偏着王夫人了? 王夫人就这样被太子的侍卫压去挝登闻鼓,不过太子还是猜错了一点,王夫人虽然去挝了登闻鼓,但她压根没有机会告状。 原因无它,挝登闻鼓之前,需重打二十大板,不死,方可挝登闻鼓。 王夫人在被送来之前,早有人将王夫人的所做所为给传了开来,人人都知道了她为了儿媳嫁妆,特意诬蔑儿媳与外人有私情,甚至将亲孙子说成私生子,甚至还想要斩草除根一事,早就被人所知道了。 衙役们鄙视王夫人为人,那二十大板自然打的结结实实的,半点水份都没有,才打到一半,王夫人便就疼的晕死过去,更别提状告贾兰了。 怎么说王夫人也是官家女眷,衙役们也不好真把她给打死了,胡乱打了二十大板,便让人把王夫人给送了回去且不说王夫人回去之后是如何遭罪,又是如何被贾政埋怨,更叫王夫人郁闷的,是她先前听到的宝玉消息竟然是假的,卖消息的倪二得了钱财之后便不知去向,想到白白的被打一场,又损失了银钱,王夫人险些没气晕过去,再也不提挝登闻鼓一事。 她虽然恨着贾兰,但她也怕疼啊,那再告贾兰不孝。 但这事还没完呢,贾政与王夫人为了银钱而算计自家子孙一事,也早在贾赦有心传播之下,成了京城里最大的八卦,不但京城中人人谈论此事,就连在宫里的平康帝也得知了一二。 他虽然一直记着与贾代善的交情,这才处处照顾着他的子女。 那怕是像贾政这般无能的,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留着他在工部做个闲职,知道他借了国库整整十二万两,还不上钱也没撤了他的职,还不都是看在他爹的份上。 万没想到,贾政此人人品竟然败坏到这地步,为了银钱,算计儿媳,还想挝登闻鼓逼孙子接下他那五成债务,当真是真真不要脸! 平康帝气的胸口郁闷,久久发作不出来,贾代善一世英雄,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儿子? 不过再想一下贾母的性子,平康帝默默地下了个结论,一定是贾母害的。 平康帝沉声道:“兰哥儿如何了?” 有这么一个祖父,当真是这孩子的不幸。 想想这孩子小小年纪却遇到这种祖父,又碰上祖父害母一事,报不报仇都是两难,着实可怜,平康帝也忍不住多问了问。 夏德全也忍不住面露同情之色,叹道:“还好赦大老爷心善,当下便把兰哥儿送到西北去了,也算是落了个清静。” 他做为阉人,最期盼的莫过于能够有个孩子了,那怕是个亲戚的孩子也是好的,可惜他家当年遭了难,兄弟俩一起做了阉人。 也因着如此,他平时最是怜惜孩子,一见贾兰被亲祖父逼成这样,着实有些不忍,好在,贾政虽然不佩为人祖父,但贾赦倒是个好的,要是没他出手,只怕那孩子的日子越发难熬。 平康帝一楞,“竟然是贾赦出的手!?” 可真没想到,贾赦竟然能有这心思。 夏德全点了点头,低声道:“其实贾大老爷的性子虽然任性了些,但倒也没这么坏,不过就是运气不好,被兄弟和自个亲娘给误的厉害了。” 夏德全略略说了说当年贾赦那纨绔子弟之名由来的真相,他做为暗卫营的首领,真要有心去查,能查到的事情自然比旁人更多一些,更别提荣国府这次清理人,着实清了不少贾母的人手,特别是赖家人,仔细一查,自然查了不少。 这偏心的父母他瞧得多了,不过像贾母这般偏心的,倒还真是少见。 贾母可不仅仅只是在外面说说贾赦的不是,自贾赦幼年开始,便没少在贾赦身上做文章,先是故意让贾代儒教坏孩子,接着又是买通贾赦身边的小厮,好让他们勾着贾赦往歪地里去。 贾赦活到今日,还能是这样一根筋的性子,不得不说,还真是个奇迹。 平康帝听完后也忍不住晒道:“这那是亲儿子,根本就是仇人!” 夏德全嘴唇微张,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那可不,还真不是亲母子吗。 平康帝瞧见夏德全的神情,微微一奇,“该不会当真不是亲的?” 如果当真不是亲的,那就怪不得了,只不过以贾史氏的身份,犯不着认一个庶子为长子啊。 似乎是察觉到平康帝的疑惑,夏德全低声道:“不只是贾赦,就连贾政也不是贾老太君的亲子,而是她的侍婢所生。” 平康帝扁扁嘴道:“怪不得。” 怪不得贾史氏一方面瞧不起长子,最后却又让长子承爵,原来如此。 他沉吟道:“贾政此人,人品败坏,那配为官,让人撤了他的职!” 他对荣国府里的八卦没兴趣,不过像贾政这样要能力没能力,要人品没人品的家伙,也不配再继续在工部里当官了。 平康帝不客气的直接撤了贾政的职。 夏德全笑着应了声是,连忙前去传旨不提。 离开干清宫后,夏德全这才呼了一口气,暗暗抹汗,幸好!幸好圣上没再问贾赦的亲娘是谁,不然……他可真不好问答了。 当圣旨传到工部之时,贾政差点没有羞愤晕去,这些日子以来,因为他们算计儿媳,不认亲孙一事,工部里在他身后指指点点的人着实不少,只不过大家也知道贾政这人虽然不咋的,但他的官位可是圣上亲点的,可见得圣上对荣国府之恩宠。 是以虽然不屑贾政的为人,但看在荣国府的份上,倒也不会特特为难他,再加上,贾政在工部里就是一个废物,做啥都不成,连最简单的帐都会算错,说句不好听的,连做摆饰都不够格,身上正正经经的也没有什么差,想要为难他,也没法为难啊。 也因着如此,贾政的日子虽然不好过,但也勉强捱得,反而比平常更清闲些,他原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万没想到,圣上竟然不顾他父亲的嘱托,撤了他的职不说,而且还点出他人品卑劣之事。 贾政急的几欲晕去,急忙辩解道:“夏公公,这事是不是有错?怎么说我亡父也是堂堂的荣国公啊!” 看在他爹的面子上,圣上这些年来不升他的职已经很过份了,如今还要撤了他的职……莫非圣上和他爹之间那么多年的交情都是假的吗? “怎么可能会错呢。”夏德全皮笑肉不笑道:“贾大人……不!贾二老爷,要不是看在前荣国公的份上,圣上又怎么会容得你这么多年。你在工部吃了这么多年的闲饭,也该够了。” 当年圣上把贾政安排到工部,本来也是指望贾政做出一番实事,要真真是想养个吃闲饭的,大可以把人安排到礼部去,又何必把他安排到工部来呢。 那瞧得这小子倒好,硬生生把工部混成一个养老之所,这些年来圣上可没少受到工部尚书的埋怨,也是贾政自己作死,把圣上对贾代善的最后一丝情份给磨去了。 夏德全这话说的着实不客气,直呼贾政为吃闲饭的,气的贾政老脸通红,只觉得自己的脸面全都被夏德全拉到地上踩了。 “你……你……”贾政气的直指着夏德全,手指不住打颤,要不是他手无缚鸡之力,不是夏德全的对手,说不定还真忍不住冲上前,跟夏德全算一算帐了。 夏德全又道:“这也是贾二老爷自找的,贾二老爷做出强占儿媳嫁妆,抛弃亲孙之事,还想在朝中为官?” 人品如此,怎么配做官! 这话一出,顿时如压倒贾政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贾政两眼一翻,顿时晕死过去。 夏德全也着实不客气,直接让人把贾政给送回贾府。 至于之后怎样的,他也不管了。 贾政被撤职,而且还是以人品败坏的理由撤职,究其源由,自然是王夫人当初劝他休了李纨好强占李纨嫁妆之故,贾政向来是个怪天怪地,但绝对不怪自己的性子,气愤之下,又冲去找王夫人算帐了。 王夫人毕竟年纪大了,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二十大板,那怕那些衙役没给她下阴手,那二十大板打下去,她那老身板也着实受不住,后背血肉馍糊,至今仍还躺在床上养伤呢。 见贾政闯了进来,王夫人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自她们搬到这后街之后,贾政几乎不踏足她的屋里,即使来了,大多的时候也是为了要钱。 一见到贾政突然来她房里,王夫人便知道绝无好事,十之八九又是为了要钱,王夫人眼睛一转,便猜出了贾政的来意,她直言道:“我没银子。” 事实上也是如此,她为了寻找宝玉,可以说把她最后一丝养老银子都给花销掉了,不只如此,卖了仆妇的银子,还有霸占李纨嫁妆得来的银子,几乎尽数都花在寻找孩子上面呢。 她那来的银子给贾政,即使有,也不可能给他。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贾政这一次倒不是找她讨要银子。而是找她算帐。 “你这毒妇!”贾政破口大骂道:“要不是你这毒妇,我又怎么会做出强占儿媳财产的昏庸事!全都是你,害得老夫晚节不保,还被圣上撤了职!” 王夫人一楞,“你被撤了职?你……你怎么这么没用!不过是区区六品官都做不好,你有什么出息!” “这还不都是你害的!”贾政大怒,“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连官位都不保。” 王夫人冷笑,“我害的?贾存周啊!贾存周!你还真当自己有什么本事吗?工部里有那个官员像你一样一坐十几年不挪窝的?要你真有一点子本事,那会让人说撤就撤了。” 贾政脸上又青又白,最后恼羞成怒,干脆动起手来了。 他倒不是又跟王夫人打架,而是直接抢起王夫人的东西来了。 别看王夫人直说她手里没银子,但贾政是何等人也,那会不了解王夫人的性子,王夫人再怎么的,这手里说什么必定会留点银钱,不可能全都花销在寻找宝玉身上。 况且王夫人这次受伤甚重,无论是延医、用药都需要银钱,要是没银子,她每天喝的药那来的? 于是乎,贾政便不客气的直接搜了起来。 果然在王夫人的妆盒里搜出了好几百两银票。 王夫人大惊,也顾不得臀上的伤,急道:“这是我最后的一点银子了,你不许动。” 贾政不客气的把王夫人用力一推,“你乃是我贾家妇,你身上的银子自然是贾家的。老夫为何用不得。” 贾政这一推着实用力,王夫人被贾政这一推直接跌坐在地上,她本来就受伤甚重,这一推之下,伤处撞到了地上,顿时才刚刚养好的伤口再次破裂,疼的王夫人顿时动弹不得。 趁着王夫人病,贾政也着实不客气,把王夫人的房里搜了一遍,不只抢了银钱,还把王夫人妆盒里唯一值钱的几件首饰也全都抢了。 几个下仆面面相觑,想阻止又着实不敢,最后只能看着贾政带着搜刮来的东西扬长而去。 “太太。”老嬷嬷忍不住问道:“这……这该怎么办?” 老爷这一抢,可是真的把太太所有的家底全都抢走了啊。 “你是死人吗?”王夫人怒道:“你就看着贾政抢东西,也不瞧得去阻止一下。” 王夫人气的直哭,她养着这些废物有什么用,连护主都不会,远不如周瑞家的忠心。 老嬷嬷无奈苦笑,那个可是老爷啊,再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跟老爷动手啊。 王夫人疼的厉害,气道:“还不快点给我叫大夫过来。” “是!”老嬷嬷应了声,但顿了顿又道:“太太,咱们手上没银子啊。” 连最后一点子银子都被老爷抢了,她们那来的银子去请大夫。 王夫人喝道:“还不去我娘家──” 话未说完,王夫人自个倒先卡住了。 先前她受伤之时,不是没找过她二嫂,求她二嫂子给她出头的,结果她二嫂对她不理不睬,不只如此,明知道她受了棒伤,但却连一点子慰问,甚至连一点子药都不曾让人送人。 要是不知情的,见两家之间毫无往来,说不定还不会相信他们是亲戚家呢。 二嫂如此,可比断亲还狠得多了,她让人上门借钱,想来二嫂也绝对不会借的。 王夫人暗暗头痛,要不是听说王子腾回京在即,碰到这么对她不理不睬,好似视她如死人一般的娘家,还真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她沉吟许久,最后道:“去!去跟荣国府里的琏二奶奶借点,怎么说我都是她亲姑姑,她也不好不管不顾。” 王熙凤最是要面子,不信她能眼睁睁的见自家的亲姑姑活活病死! 至于贾赦…… 她也算是瞧得明白了,贾赦在这上还比贾政大方些,还不至于为了这事而为难她熙凤。 “是。”老嬷嬷连忙应下,又去荣国府向琏二奶奶借银子。 正如王夫人所猜,此时的荣国府又不到后世坐吃山空,也没到王熙凤拿自个嫁妆贴补整个荣国府的情况,再加上王熙凤嫁妆丰富又素来是个大方的,听了王夫人的惨状,虽说不屑于王夫人的为人,但看在姑侄一场的份上,当下便给了王夫人五两银子让她延医用药。 这五两银子虽然不多,但也够让王夫人看一次大夫,再捉上几剂药来用了。 老嬷嬷顿时楞住了,“五……五两银子!?” 这五两银子能顶得上什么用啊!要是放在以前,说不定也不过就是几次打赏的银子罢了,太太好歹是二奶奶的亲姑姑,二奶奶就拿着五两银子打发人,着实太过了。 老嬷嬷忍不住开口道:“二奶奶,这五两银子着实少了点啊,怎么说,太太始终是二奶奶的亲姑姑。” 王熙凤抿了抿发丝,笑道:“嬷嬷嫌少?这五两银子可是我一个月的月钱了。” 她顿了顿道:“要是嬷嬷嫌少,我也没法子了,要不……嬷嬷往别的地方借去?” 听到此处,老嬷嬷顿时不说话了,王夫人要是还有其他地方能惜,也不会找上琏二奶奶了。 老嬷嬷无奈之下,只好带着这五两银子回去,倒是平儿着实有几分不明白,忍不住好奇问道:“奶奶怎么只借了五两银子?” 她还以为以奶奶的性子,少说也该借上好几十两银子才是,怎么就借了区区五两银子呢? “这五两银子那里算少?”王熙凤钭倚在罗汉榻上,笑道:“我一个月的月钱也不过就五两银子呢。” 平儿嗔道:“奶奶……奶奶直接告诉平儿。” 要放在一般人家,五两银子当真不算少了,奶奶明面上的月钱也的确只有五两银子,不过私底下,谁会真靠着月钱过日子呢。 奶奶有嫁妆,有私房,手头松的很,这五两银子也不过就做平常的打赏之用,不说别的,一般仆妇有事求到奶奶这里,少说也是二十两银子起跳的。 王夫人再怎么不好,也是奶奶的亲姑姑,就只给五两银子,会不会有些少了? 说句不好听的,以奶奶的身份,这简直是打发叫花子一样了。 王熙凤倒也不为难平儿,直接了当的说了。 她眼眸微闇,“珠大嫂子再怎么的,也是规规矩矩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着实太过。” 同为孙媳妇,要说她私底下和李纨没半点攀比之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论身份,两人不分伯仲,一个文官家里的闺女,一个是武将家里的闺女,论地位是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差。 要论丈夫,十个贾琏都绝对比不上一个贾珠了,唯一所长者不过是贾琏还活着,而贾珠已经没了罢了。 论子女、论在老太太心目中的地位,再论每个月的月银,要说王熙凤半点都不妒嫉李纨,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她平时也没少拿李纨一个月拿二十两银子的月银,却半点打赏都不肯出的事儿说事,可再怎么的,李纨也死的太惨了。 一提到李纨之死,就平儿也赞同道:“二太太是太狠了点。” 为了区区银钱,害死了珠大奶奶,连自个的亲孙子都不要了,值得吗?怪不得奶奶不肯多借银子了。 不过…… 平儿担心道:“二太太毕竟是奶奶的亲姑姑,就怕有人说嘴啊。” 奶奶平时治家甚严,府里没少为此说闲话了,如今又出了奶奶只借了自己亲姑姑五两银子的事,说不得会有旁人为此说起嘴来了。 王熙凤傲然挑眉道:“我怕什么!” 她这辈子最最不怕的就是闲话,况且就算借了,旁人会少说些嘴吗?既然不会,她又何必死要面子活受罪呢。 王熙凤微微一叹,“况且这事背后怕是有着公公的手笔呢,我要是真帮了,只怕公公还会不高兴呢。” 她也瞧出来了,二老爷和二太太会落到眼下这地步,这背后要是没大老爷的推波助燃才怪呢。 即使是亲姑姑,也不过是外人,她又何必为了一个外人,而得罪自己的公婆呢?更别提那人一点也不值得。 她睨了平儿一眼,“去!抱着大姑娘,咱们去给大老爷请安。” 她也算瞧出来了,以后这荣国府里便是大老爷的天下,与其管什么亲戚情份,还不如好好讨好大老爷才是真的。 且不说王夫人拿到王熙凤好似打发叫花子的五两银子时险些没气晕过去,更让她郁闷的是,贾政一得知王夫人借了银子,又借故来到王夫人的房里准备抢银子,好在老嬷嬷知道王夫人的伤势不能拖,借了银子之后便先请了大夫过来。 贾政再怎么不要脸,也不好把已经到了大夫手里的银子抢走,这才勉强让王夫人瞧了病,不过这药银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出了,就叫老嬷嬷直接把药渣再掺点水,重熬一次便是。 吃的好是最好,要是吃不好,那也是王夫人的命。 王夫人气的直哭,破口大骂着贾政,其中更没少骂王熙凤,她好歹是王熙凤的亲姑姑呢,王熙凤怎么能这么待她! 老嬷嬷劝了又劝,但王夫人在气头上,那会听劝,直骂了大半日,骂的自己口都干了,这才停下。 老嬷嬷叹了口气,亲自服侍着王夫人用了碗不知熬了几回的药,劝道:“好歹二奶奶还肯理一理太太,总是比王二夫人好些。” 太太娘家那里,才是真对太太不理不睬呢,好歹琏二奶奶手里多少肯给上一点银子,不然太太连眼下的药都没得喝呢。 “呸!不过就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女,要不是我,她怎么嫁得进荣国府!” 一介孤女,说白了比李纨还不如,要不是她这个亲姑姑使力,王熙凤有什么资格嫁到荣国府里。 “去!”王夫人吩咐道:“拿纸笔来,我要写信给我二哥。” 老嬷嬷着实想劝王夫人别废这心思了,想想王夫人写了这么多的信给王大人,王大人何时回过一字半句?要是王大人肯稍微理一理王夫人,王何氏那敢这般对侍王夫人。 不过她也明白王夫人在气头上,劝是劝不了的,只能按着王夫人的吩咐,取了纸笔过来。 王夫人去信一封,狠狠的跟王子腾又告了一次状。 不过她万没料到,她的信是送到了东北了,不过王子腾把信一抛,压根没理会,连拆都懒得拆了。 王二下意识的瞧了王夫人寄过来的信一眼,说起来,这阵子王夫人寄来的信没个十几二十封,但也相差不远了,那怕是他们远在东北,也多少听了一些王夫人的事儿。 讲真格的,要不是下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他们还真不相信下人口中的疯妇,竟然是他们王家的二姑太太。 要是以往,老爷怎么可能会容得旁人这样欺负自个的亲妹妹,而如今老爷对二姑太太不理不睬,可见得是真跟二姑太太生份了,可是……为什么呢? 正当王二沉思间,只听王子腾问道:“回京的事,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王二比了个手势,低声道:“主子放心,那北戎祭司绝对到不了京城。” 为了要不着痕迹的弄死这北戎祭司,他们可是废了不少心思,就不信那北戎祭司能逃得过去。 王子腾眼眉微舒,“做得好!”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北戎王族那边你废点心,可不能让人病了或着是死了。” 这一次,他大灭北戎,不只是捉了北戎祭司,一口气坑杀了北戎八族的精兵,更是把北戎王室给俘虏一空,除了那不知下落的大王子外,其余的北戎王室全都在他手里,与北戎王族相比,区区的北戎祭司可算不上什么了。 “是。”王二笑道:“小的明白。” 王子腾又吩咐了几句,这才让王二下去准备。 王子腾瞧着王何氏寄给他的家信,眼眸微柔。 总算要回京了。 杀戮半生,也是时候好好休息了。 况且……想到信件中所言,关于熙鸾幼时胎里中了胎毒一事,王子腾眼眸微寒,虽说王氏这阵子也遭了点罪,不过那及得上他们夫妇这十几年来的痛苦,回京之后,也是时候好好的跟王氏算一算帐了。《 》 第91章 黛玉治病 说起来,黛玉这一阵子全都忙活在王何氏和王熙鸾母女身上了。 王何氏身中的绝育药可比她娘当时所中的要重的多,又中了整整十几年,已成顽疾,即使以黛玉的医术,也得帮王何氏调养好一阵子才成。 不过王何氏的情况虽然麻烦,却还远不如王熙鸾的情况麻烦。 王熙鸾是胎里中了毒,再加上当初给王熙鸾瞧病的太医医术不精,一开始便治错了方向,把王熙鸾身上的绝育药当成了寒症来治,一味的用起了热药,虽然压制住了王熙鸾身上的寒毒,不过也让这毒往其他的方向变异。 明明是中了同样的毒,但母女俩的治法却全然不同,而且王熙鸾体弱,过于旺盛的热药固然是压制住了她的寒毒,不过也把她的底子给烧坏了,要治这毒着实不易,得先把王熙鸾的身子体调养好了后再行用药,如此一算,少说也也要治个小半年才成。 当然,王熙鸾年纪还小,也不差这一年半载的,不过黛玉也透过苗疆土司特特警告过王何氏,王熙鸾身上这毒毕竟是变异过的,要是不再变异,以黛玉的医术,平平安安的给王熙鸾医好不是什么问题。 但就因为王熙鸾体内的毒曾经变异过一次,要是再次变异,一切的治疗又得推到重来,着实不好说到时的情况会如何,一个不好,怕是不但治不好,反而会使王熙鸾的情况越发糟糕。 当然,以黛玉之能,保住王熙鸾的性命应该不难,只不过以后这生育之事是别再想了,不是胎死腹中,就是母子均亡。 王何氏听到此事,忍不住抱着王熙鸾痛哭了一场,她可是个过来人,自然知道女人要是不能生孩子,这将来会有多么难捱,她是运气好,遇上了王子腾,可她女儿可不见得有那么好的运道,能再遇到一个王子腾啊。 不说别的,当年她们一群贵女之中,贾敏的身份最高、容貌又好,那个人不羡慕着,还不是因为无子被个姨娘压了好几年,那怕林如海是个明白人,但面对自己唯一的儿子之时,这颗心还不是偏了偏。 一想到自己女儿怕是得过着看姨娘庶子脸色的日子,王何氏就心疼的不得了,越发痛恨着王夫人,那怕见到王夫人最近的日子越发难过,也难消她的气。 甚至知道了王熙凤借了王夫人银子,王何氏也难得的发了顿脾气,让何嬷嬷亲自跑了一趟荣国府,好生提醒王熙凤,说什么都不许她再帮衬着王夫人。 王熙凤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王何氏和王夫人之间可是有着深仇大恨的,就连区区五两银子也都计较了起来,可见得这仇恨可不浅。 虽是讶异,不过王熙凤连忙应了,她可是个聪明人,一个废了个姑姑和眼下光景正好的王家,只要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王熙凤让人恭恭敬敬的送了何嬷嬷出去,心下琢磨着,忍不住和平儿讨论道:“你说姑姑究竟做了些什么?” 王熙凤对王何氏与王夫人的性子也有几分了解,不用问,她也知道必定是自家姑姑做了什么对不起王何氏之事,这才让王何氏疯了似的对王夫人不理不睬,不只是自己不理不睬,还不许旁人理睬王夫人。 只不过王何氏素来温和,王夫人究竟做了些什么,让王何氏连这点小事都容不得了? 要知道,王何氏平时的性子可是再温和也不过的,对王夫人明里暗里讽刺她霸占二叔,还以什么不下蛋的母鸡称之,也都不过好脾气的笑了笑,从来不曾和王夫人吵闹过,怎么这一次会突然对王夫人不依不饶了起来? 平儿也着实摸不清楚缘由,低声回道:“二夫人这样做,必有缘由,横竖是神仙打架,咱们不掺和便就是了。” “唉,也只好如此了。”那怕王熙凤自个也好奇的很,不过她也明白,王何氏不想说的事情,那怕她再怎么问,也是问不出个所以然的。 她吩咐道:“以后二太太再派人再上门,也不用让人跟我说了,直接打发了去便是。” 平儿笑道:“那会再派人来借钱呢,二太太也不是不知羞的人。” 上次奶奶只借了五两银子,明明白白的是用着打发叫花子的态度,要是二太太还要点脸,断是不会再让人来借银子了。 王熙凤不屑的冷笑,“这种事儿,可还真不好说呢。” 要是没二老爷这个拖后腿的,说不定姑姑的本事,也能平平安安的经营住一份家业,不过有着二老爷在,这一切可不好说了。 毕竟一个男人要像二老爷这般无能的,也着实少见了。 也不知是否是碰巧,王熙凤这才吩咐下去,隔日一早,王夫人身旁的老嬷嬷又遮遮掩掩的过来借银子了。 平儿好奇一问之下,果然又是贾政惹出来的事啊。 说起来,虽然贾家二房因为太子收债之故,一瞬间的整个精穷了,就连贾政也被撤了职,家中顿时失去了贾政的那份收入,但也绝对没到贾家得借银渡日的日子。 毕竟贾家二房当时也分了一些田产,发卖下仆时也把他们手里的田产、铺子,据为已有,虽是东一块、西一块田,打理不易,不过靠着这些薄田,只要贾政不作死,贾家二房一家日常生活嚼用还是勉强够的。 但偏生王夫人受了棒伤,这平常人家最是生不得病,随便一剂药少说都要好几百文银子,一般人家吃得一剂、二剂,但可吃不得十剂、二十剂。 更别提王夫人年纪大了,伤势本就极重,先前和贾政争吵之时被贾政推挤之下,跌倒在地,伤口破裂,弄到后来,伤口感染,甚至开始发黑腐烂。 眼见情势不对,王夫人又连忙请了大夫,那知大夫一瞧,便说王夫人中了疮毒,要是不及时刮去腐肉,敷以药膏,让疮毒继续发作下去,只怕王夫人就会活活腐烂而死,死时苦不堪言。 不过那祛腐生肌的药膏,因为用了不少珍稀的药材,可真真不便宜,小小一瓶子便要十两银子,可真不是现在的王夫人用的起的。 性命忧关之下,王夫人也顾不得其他,只好再让嬷嬷前来借银,怎么说也得借到十两银子,好歹先过了这一关才是。 老嬷嬷急道:“平儿姑娘,这一次二太太可真真等着二奶奶救命啊。要是没那药膏,二太太怕是过不了这一关了。二太太平时虽然苛刻,但对二奶奶倒是极好的,求二奶奶看在姑侄一场的份上,好歹搭把手,救一救二太太。” 平儿虽是同情王夫人,不过有着王何氏的吩咐在先,平儿那敢应了,她推脱道:“嬷嬷,不是咱们想误了二太太的事儿,不过二奶奶当真不在啊。二奶奶抱着大姑娘去东院了,再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扫了大老爷含饴弄孙的兴啊。” 随着大老爷管家,大老爷在荣国府里的积威日重,别说是她了,那怕是二奶奶又或着是二爷,也绝对不敢在大老爷含饴弄孙的时候扰了他的兴致。 一说到大老爷,就连老嬷嬷一时间也不好说了,她沉默片刻,意有所指道:“就连平儿姑娘能有眼下的日子,也得谢一谢二太太啊,当初要不是二太太帮着说话,说不定平儿姑娘就像先前的安儿姑娘一般被赶出去了,那有现在的好日子过呢。” 二奶奶可是个妒性重的,二爷拉几个上床,她就敢发卖几个,当初安儿便是因为一时意志不坚,私下和二爷成了事,最后还不是被二奶奶给直接提脚卖了。 当年二爷拐了平儿上床之后,要不是二太太劝住了二奶奶,平儿少不得会像安儿一样,直接被二奶奶给发卖掉,那能像现在这样好好的继续做她的平儿姑娘呢。 说句不好听的,二太太可是与平儿姑娘有着救命之恩呢,平儿姑娘怎好眼睁睁的见着二太太没了呢。 果然,说到这事平儿微微犹豫,下意识的便想要掏荷包出来,但她想起王熙凤的吩咐,强自忍住。 平儿推脱道:“嬷嬷,我一个做姑娘的,一个月也不过就一两银子,平时打赏这,打赏那的,还得靠着奶奶时不时的接济着,那有法子帮衬着二太太呢。” 平儿这话说的极巧,一则点明了自己的身份低微,手里可没有这么多的银子;再则,又点明了自己是王熙凤的人,王熙凤都不肯借银了,她一个做下人的,那好逆了自家主子的意思。 老嬷嬷说了又说,求了又求,最后终究是空手而回,着实把王夫人气了个仰倒。 因为疮毒发作,王夫人脸色灰白,着实难看,一听见老嬷嬷的回报,王夫人当下大怒,“一个二个都是没良心的,不过是小小的十两银子,也诸般推脱!” 在荣国府里,谁把这区区十两银子放在眼里了。 当然,要说没良心,最没良心的自然就是贾政,贾政眼下还能有口饭吃,还不是多亏了她舍了老脸,狠下心来把荣国府分给他们的下仆卖了,方能维持住。 她不过是和贾政商量着卖几亩薄田,好歹换些银子回来给她瞧病,贾政便是一顿好骂,话里话外都说她是自作自受,死了也是活该,更甚者还把田契都抢了去,让她即使是想私下卖几块田来救命也不成。 要论狠心,那有人能及得上贾政的。 王夫人眼眸微眯,突然想到一事,低声道:“你且再去一趟荣国府一趟,跟王熙凤说件事儿。” 王夫人悄声在老嬷嬷耳边交待了一番。 老嬷嬷吓的脸都白了,直道:“太太,这……这……这事要是让人知道了,只怕王二老爷当真会和太太生份了啊。” 王夫人厉声道:“眼下也顾不得了。” 她也瞧得明白,什么兄妹之情都比不上她二嫂的枕边风,横竖都已经生份了,也不差这一点半点的。 她恶狠狠的续道:“去!跟王熙凤说明白了,要想知道她爹娘怎么没的,就乖乖给我银子,否则……” 王夫人嘿嘿冷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老嬷嬷无奈,只能又跑了一趟荣国府,原本王熙凤也没把王夫人借银一事当回事的,不过一听见老嬷嬷所言,当下坐直了身子,“你说什么?” 姑姑的意思,便是她爹娘当年早逝之事与二叔有关!? 可这怎么可能?因为二叔跟她爹不和,当年二叔一房早早的便被分了出去,一直都在京城为官,甚少回到金陵,直到她爹病逝之后,她才头一回见到她二叔。 这京城与金陵相隔二地,二叔再怎么的,手也不可能伸的这么长啊。 老嬷嬷笑道:“回二奶奶的话,这事情的真相如何,怕是只有少数人知道了,要是二太太再没了……” 王熙凤微一沉吟,吩咐道:“这银子是当真不凑手。” 一听此处,老嬷嬷微感失望,不过王熙凤话风一转,“不过府上虽是分了家,但这次分家分的突然,针线房早早把这一季的新衣裳做了,嬷嬷回去时不妨也顺手带回去便是。” 针线房上的人说是这次分家分的突然,便把二房上下的衣裳也做了,做完后才知道分家之事,不过这话也只能哄一哄外人,谁不知道针线房里的猫腻,只不过大老爷一时间还未管这块罢了。 虽是针线房报了虚帐,不过二房里的几个主子的衣裳倒也真的是做好了,摆在府里也着实碍事,还不如顺手推舟给二房的人送了去。 嬷嬷大感失望,不过就是几件衣裳,能顶得上什么呢。 虽是如此,但她也知道荣国府里的衣裳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送到当铺里说不得也能换些银子,当下还是收了,转手便送到王熙凤推荐的当铺里换银。 原本布料就不怎么值钱,制成衣裳之后就更不值钱了,即使再好的料子,也不过当上几两银子便就顶天了。更别提这些都不过是普通的衣裳,也不是什么大毛、小毛的皮裘,按说应该不值几个钱的。 也不知道那当铺是怎么算的,不过是几件衣裳,倒是当了十来两银子,不但这次的药钱有了,还可以再支应一阵。 且不说王夫人那一边敷药,一边骂着见死不救的王熙凤,另外一方面,诸事妥定之后,平儿也悄悄地来回报王熙凤。 “奶奶,这事都安排好了,一分银子不多,一分银子不少,也够二太太支应好一阵子了。” 王熙凤微微点头,“做的好!” 很少人知道,那间当铺其实是她的嫁妆之一;而且并不是二婶当初给她置办的嫁妆,而是她娘留给她的嫁妆,就连二叔、二婶也不知道。 这一次要不是当真为了自个爹娘的事而好奇了,她也不会让老掌柜的私底下帮了一把。 平儿低声道:“奶奶该不会真信了二太太的话?不是奴婢说,眼下二太太和二夫人之间的心结极深,二太太又……要是逼急了,胡言乱语也是极有可能的。” 王熙凤叹道:“这事我何尝不明白,只不过姑姑所言的,当真和爹娘当时的死状对的上,要不是爹娘当真如她所说的是被人毒害的,姑姑怎么能把爹娘的死状说的如此吻合?” “这……”平儿一时语塞,下意识的回道:“即使如此,咱们也不好做什么啊,大爷是个不挣气的,要是没了王家二老爷撑腰,只怕咱们便会成了第二个二太太呢。” 这女人可不能没有娘家,要是没了娘家人撑腰,二太太的下场便是她们的明日。 王熙凤无奈苦笑,“要不是怕着这,我又何必兜那么大的圈子给二太太送银子。” 区区十两银子,在她眼中当真算不得什么,要不是顾忌着二婶,她随手给就给了,何必废这么大的劲,又兜了这么大的圈子送银。 “对了,我二叔何时回来?” 平儿数了数道:“也不过就是这几日的事了。” 只要王二老爷回来,她们也不必在二夫人和二太太之间夹着,左右不是人了。 王熙凤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只要二叔回来,这事也就可以告一段段落,到时她爹娘之事究竟是真是假,也可以水落石出了。 不只是王熙凤数着日子等王子腾回来,就连王夫人也在等着王子腾回来。 她瞧得出来,她二哥是当真被她二嫂子给哄的心都歪了,说什么也不肯帮衬她,要是像以往那般,正正经经的上门去求,只怕二哥是不会理的,还不如想个法子逼上一逼。 怎么说她都是他的亲妹子,只要二哥还要点脸,必然不好见她过着苦日子。 至于之后会不会得罪她二哥,王夫人也顾不得了,眼下连活下去都不容易了,那还管得了什么亲戚情份。 且不说王夫人暗搓搓的安排着,另外一方面,王子腾这次大败北戎,连北戎王室都被他给带了回来,可说是不世功绩,自然不能随随便便的进城。 光就这献俘一事,也是钦天监算了个好时辰,不只如此,到了献俘那一日,平康帝更是让太子带着百官亲迎,声势着实壮大。 就连贾赦这个宅男都按不住好奇心,特特带了一家上下前去瞧热闹。 说起来,王子腾这献俘倒是比什么状元打马游街还要热闹,要不是王子腾早有妻室,年龄又有些偏大,说不得还会有些小姑娘抛什么荷包之类的呢。 虽然没有荷包,不过疯妇倒是来了一个。 只见王夫人蓬头垢面,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裳突然冲了出来,嘴里哭喊着,“哥哥!妹妹好惨啊!” 王夫人的打扮虽然朴素,不过大伙还是认出了来人正是王夫人,众人忍不住惊愕,邢夫人甚至颤声道:“王氏终于疯了吗?” 要不是疯了,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就连素来最不要脸的贾赦都没话说了,莫名的,他突然有些担心自家宝贝孙女的智商了。 毕竟宝贝孙女的亲娘恰恰好也姓王,又是王夫人的亲戚,再想想王熙凤以往的为人,贾赦莫名开始担心了起来。 不只是贾家人认出了王夫人,就连太子也认出来了王氏,太子忍不住嘴角微抽,要论胡搅蛮缠,只怕贾赦都远在王夫人之下。 太子暗道晦气,偏生王夫人是王子腾的亲妹妹,王子腾又有功于大晋,着实不好处置了。 正当大伙决定暂且忍着王夫人这个疯妇之时,却见王子腾眼眸一利,喝道:“那里来的贼人!” 王子腾直接飞起一脚,重重的踢中了王夫人的胸口,王子腾这一脚着实不轻,直把王夫人踢的倒飞数尺,口吐鲜血,瞬间晕了过去。 王子腾眼眸间微露出些许快意,吩咐道:“来人!还不把这企图闹事的疯妇给送到疯人塔中。” 既然王夫人找死,那他不妨成全她!《 》 第92章 元春作死 王子腾一说把王夫人给关进疯人塔里,好些看热闹的人都忍不住呆了呆。 这疯人塔顾名思义便是专门关押疯子的地方,不知从那个朝代开始,在京郊左近之处便设置了疯人塔,专门关押那些失了常性之人。 原本这疯人塔中也备有大夫,可多少帮着医治病人,也有好些病人当真在疯人塔里得到了医治,最后能离开疯人塔过一过正常人的日子。 但随着时日过去,王朝衰弱,连人都快过不下去了,那还有人顾得了疯人塔这处,也因此这疯人塔也越发不像样,不只没再聘请大夫医治那些疯子,里头的疯人也没少被疯人塔的狱卒欺凌,时而有疯子无故死亡之事。 说句不好听的,京城里一直有一句俗话,进了天牢,九死一生;进了疯人塔,十死十生,可见这疯人塔之可怕了。 那怕大晋建立之后,政治清明,也没少关怀弱势之人,不过即使到了现在,这疯人塔还是人人为之色变的地方。 除了当真家贫到无法照料家中病人的家庭之外,一般寻常人家,即使病人疯的再厉害,也不会特意把自家人送到疯人塔里,毕竟那可不是什么帮着照顾病人,而是当真送病人去死了。 是以一听到王子腾要把王夫人送到疯人塔,那怕深觉得王夫人与疯人塔很配,太子还是忍不住直言问道:“王大人可确定?这可是──” 不待太子说完,只见王子腾一脸正色道:“太子此言差矣,眼下正是宣扬我大晋国威之时,岂容一个疯妇破坏。” 一瞬间,王子腾直接把王夫人前来破坏之时直接上升到了国家大事,整个大晋朝的面子之上。 一听到此处,太子顿时不说话了,毕竟在京里只要是人都知道平康帝死要面子的性子,再想一下王子腾献俘的人之中更是有着北戎王室,一想到丢脸丢到北戎王室面前,太子也整个人都不好了。 太子狠狠的瞪了王夫人一眼,管她是不是王子腾的亲妹子,现在她就只是个疯妇! 太子沉声道:“王大人说的是。” 王子腾回以一礼,直接向一旁的王二使了个眼色。 王二也动作迅速,直接让人绑住了昏迷不醒的王夫人,还特特用破布堵住了她的嘴,把她拉了出去。 在旁人看来,王子腾怕是让王二把王夫人送回贾府又或着王府,只有少数人才明白,王子腾是真的要把王夫人送到疯人塔去。 当然,怎么说王夫人始终是王子腾的亲妹子,这一重身份还是能唬一唬外人的,想来关也关不了几日,不过能让王夫人多受几日苦楚也是好的。 贾赦微叹,“王夫人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要不是王夫人狠下心给王何氏下了药,以王子腾的性子,怎么会对自己的亲妹妹下这种狠手,说到底还是王夫人自己找的。 王熙凤好奇问道:“可是姑姑做了什么?” 她最最好奇的,莫过于二婶怎么会和姑姑反目成仇?而且全然不顾二叔的面子?而且瞧着二叔的神情,只怕这事也跟二叔结了死仇了。 “嘿嘿。”贾赦一瞧左右,一见此处只剩下自家人,他便也直接了当的说了。 “你那姑姑平时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给人下绝育药了,下的多了,自然会让人发现了。” 连自家哥哥的子嗣缘都断了,真不是东西。 王熙凤一楞,顿时想起了王何氏多年无子之事,她脸色一白,颤声道:“可是我记得我二婶膝下还有熙鸾妹妹啊。” 这熙鸾妹妹生的极像二婶,总不可能是捡来的? 贾赦耸耸肩,没好气道:“这我那知道?不过好似这头一胎如果是女儿的话,还是能生的下的,只不过之后没得生罢了。” 不只是王何氏,就连贾敏膝下还不照样也有一女呢,不过也是一样中了药了。 王熙凤整个人都忍不住微微发抖,如果公公所言属实,怪不得二婶恨极了姑姑了,二婶被人笑了大半辈子,结果搞了半天,竟然是被姑姑所害,如果她是二婶,也绝对无法谅解姑姑。 可最让她担心的,莫过于公公随口那一句生完女儿之后没得生了。 说起来也是极巧,二婶生了熙鸾之后便一直不曾有动静,而她正巧也生了一女…… 一想到此处,王熙凤整个人都顿时心凉了半截。 虽说她和王夫人是姑侄,但她更明白,她是大房的媳妇,而王夫人是二房的太太,这世上最最不希望她生儿育女的,只怕莫过于王夫人了,为了爵位,王夫人说不定会向她下狠手,毕竟连二婶她都能够下得了手了,更何况她。 震惊之下,王熙凤不由得微微发抖。 平儿注意到王熙凤面上难掩的惊慌之色,连忙扶住了王熙凤,低声道:“奶奶不必担心,听说二夫人特意请了苗疆土司来治病,说不定真有奇效。” 平儿也的确是个贴心的,知道无论放在那里,这种疑似中了绝育药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人知道,是以特特说了王何氏治病一事。 一则,把王熙凤的惊慌之色遮掩过去;再则,也是提醒一下王熙凤,就连王何氏都有得治,万一真不幸中了毒,她也有得治,没啥好怕的。 王熙凤略略定一定神,平儿说的没错,且不说自己说不定没中毒,即使中毒了,大不了跟二婶一样请那苗疆土司来瞧瞧便是。 王熙凤打定了主意,无论自己中不中毒,都得请那苗疆土司过府一述。 且不说王熙凤这边的打算,另外一方面,虽有了王夫人这么一个意外,但献俘之事极为顺利。 平康帝也是个大方的,不但顺手免了北戎王室的死罪,还直接封北戎王一个北安候的爵位,又亲赐府邸,大有让他们在京城落地生根的味道。 不但如此,还让北戎王来参加庆功宴,可见其有多优待北戎降王了,只不过面对庆功宴上庆祝北戎被灭一事,也不知道北戎王这顿饭究竟吃不吃得下去。 这一次献俘,王子腾可以说是出尽了风头,虽说北戎祭司在献俘之前便被犯了烟瘾的北戎人给失手打死,不过区区小事,不影响献俘之事,况且北戎王室都还活的好好的,区区一个北戎祭司算什么? 那怕对甄宝玉最上心的平康帝也不过就是叹了口气,没再言语,以甄家的所做所为,也是应有此报。 这次王子腾大大露脸,那怕是京中的孩童也知道大晋出了个像王子腾这般的不世名将,做为王子腾的妻子,王何氏也脸上有光。 王子腾一见王何氏,当下便高声道:“为夫终于为你挣了个一品诰命!” 那怕圣上还未封赏,但以他的功劳,妥妥的正一品跑不掉。 以往他还势微之时,王何氏为了他,没少跑荣国府里去讨好荣国府的贾老太君,当时王何氏便对贾老太君身上的那一袭一品诰命的服饰羡慕着,而如今,他也总算为王何氏挣得了个一品诰命。 王何氏瞧着王子腾衣服下还未大好的伤口,不由得心惊肉跳的嗔道:“我宁可不要什么诰命,也要你好好的。” 等熙鸾出嫁后,他们夫妻俩只剩下彼此了,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风光显赫都及不上有他陪伴。 王子腾心下感动,握着王何氏的手,叹道:“这些年来委曲你了。” 他也不是不知道王夫人这些年来趁着他不在之时,对王何氏冷嘲热讽,处处拿孩子说嘴,只是他因为无子,心里也有些发虚,再加上远在东北,便不好教训着王夫人,万没想到,这一切竟然都是王夫人搞的鬼。 王何氏摇了摇头,“妾身不委曲,反倒是老爷委曲了,要不是妾身,说不得老爷膝下早就有了好几个孩子了,又怎么会像现在这般只有熙鸾一个?说到底,是妾身的不是。” 她早就细细审问周瑞家的了,王夫人是下了药不假,不过这药是下在她身上的,而不是下在王子腾身上,要是王子腾纳了妾,说不得早就生了好几个孩子,王家二房的子嗣也不会断在她的身上。 王何氏一咬牙,劝道:“为了子嗣着想,要不老爷纳上几个侍妾?” 虽说她请了苗疆土司帮着她医治,不过这将来如何,着实不好说,她年纪又有些大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生,为了王家的子嗣着想,还是纳上几个侍妾,才是正理,大不了等孩子生了之后,她再去母留子便是。 王子腾不屑的冷哼一声,“我可不是那种不知廉耻之人,这种事情,休得再提。” 他最痛恨的,就是那些不守夫道的无耻男子! 听得王子腾此言,王何氏温婉一笑,只觉得前些年来的苦楚全都值得了。有夫如此,她还有什么好求的呢? 王子腾又问道:“倒是咱们鸾儿的身子……?” 他自己是不在乎有没有儿子送终,他养着王仁是做啥的?还不就是留做种马用,侄子不亲孙子亲,大不了逼王仁多生几个儿子过继便是。 不过熙鸾还小,按着苗疆土司所言,那药不但会坏了熙鸾的子嗣运,甚至还会伤到熙鸾的身子,绝对不可小看。 王何氏笑道:“倒是比苗疆土司先前所预测的更顺利一些,按着苗疆土司所说,再仔细调养一年,鸾儿就能像普通孩子一般活蹦乱跳了。” “如此甚好。”王子腾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咱们年纪一大把了,这子嗣之事有是最好,没有也就罢了,倒是鸾儿还年轻,半点疏忽不得,你且上点心。” “这是自然。”王何氏睨了王子腾一眼,难不成就王子腾一个是亲爹,而她是后妈吗? 且不说夫妻之间久别重聚,自然有着说不完的话。 王子腾得知不只是王熙鸾,就连王何氏在苗疆土司的治疗之下,身子情况大好,也着实高兴,倒是比平日更多食了一碗饭。 他可得好好保重身子,将来好为孩子们撑腰,可不能像贾政一样,糊涂的连自个争气的孙子都不认了。 王何氏细细叮嘱了好几句,王子腾这些年来远在边关,对京城的情况不甚了解,自从甄贵妃没了之后,圣上连换了好几个新宠,眼下宠的是一个姓黄的小贵人。 黄贵人倒是个谦和的,不过她娘家人就有些嚣张了,横竖也宠不了多久,暂且避着便是,想来黄家人也不会不长眼的撞上。 王何氏细细说了好些,大多是近来京城里的势力变化,说起来,早些年的时候这京城里的势力虽然偶有变化,但变化也不会太大,毕竟大伙的势力都是靠着长期挣出来的,那有可能一夜之间突然有了什么大变化呢。 不过至太子收债之后,这京城里的势力便一日一变样,到现在和前些年时全然不同了。 毕竟权势也是得靠银钱支持的,一但没了钱,鬼他妈理你呢。 王子腾微微皱眉,若有所思道:“还真没想到太子有这份本事。” 把京里搞的鸡飞狗跳,也着实不易啊。 王何氏嘴角微抽,讲真,有本事的不是太子,而是贾赦啊,要不是贾赦那抄嫁妆单子的法子,怎么会把京城搅乱成这样。 王子腾也就是一说,他毕竟离的远了,不知道贾赦在其中的动作,倒是王何氏提到黄贵人,他突然想到一事,问道:“元春在宫里如何了?” 王何氏微微一叹,“原先不过是在宫里做一做女官,不过随着贾政被撤职,她也没了女官的资格,如今已经成了宫里的宫女了。” 像贾元春这般原先是女官的,再转做宫女,通常都得不了什么好,女官瞧不起,宫女更是妒恨,就她所知,元春在宫中的日子着实不好过。 王何氏难掩面上感伤之色,她毕竟是真心疼爱过元春的,那怕再怨恨王氏,也起了点报复元春的心思,但见她当真不好,她的心情也是极为复杂的。 王子腾微微沉吟,“虽是如此,但也不好再让她在宫里了。” 他们和王夫人之间的仇怨不好为外人道也,那怕他把王夫人送到疯人塔了,但在旁人看来,说不定会误以为不过是一时间的权宜之计,不会真当他们和王夫人结了仇。 他这次立功甚伟,说不定圣上爱屋及鸟,反倒高看贾元春一眼,反倒不美。 他淡淡道:“也是时候把贾元春给弄出来了。” 王何氏疑惑道:“都进了宫了,那有那么容易出来?不过元春也待不了几年了,一般宫女,一但年满二十五便要放出,算算时日,也差不多了。” “半点风险都不能冒,况且……”王子腾忍不住一笑,“你说,大妹妹那人除了自己之外,还在乎些什么?” “不过也就是宝玉了,不过宝玉他……” 王何氏突然停顿,住口不提。 宝玉已经被夫君给卖到江南的小倌馆了,如无意外,这辈子怕是不会回来了,即使回来了,以贾政的性子也不可能再认这个儿子,不谈也罢。 王子腾微微一笑,“除了衔玉而生的宝玉之外,我那妹妹最在乎的,莫过于生在大年初一,生辰极好的这个女儿了。” 要不是坚信这孩子是个有大造化的,王氏又何必废那心思把元春送进宫中? 不过可惜了,这孩子也是太过高调,这才被甄贵妃给盯上,硬生生的从妙龄少女,被熬成大龄老女,而如今,更是半废了。 王子腾顿了顿又道:“要是让她知道,不只是儿子,就连女儿也废了,这才是件美事呢。” 宝玉被卖到小倌馆的事儿,一时间倒是不好揭出来,免得让人疑心到他身上,不过贾元春吗…… 王子腾眼眸微冷,就等着好戏开锣了。 没有人想到,在庆功宴上,王子腾主动跟平康帝求了让自家侄女回家,直说当年妹妹不懂事,把自家女儿报了小选入宫为女官。 虽然能做女官,为圣上效忠,也是元春的福气,不过王氏忆女成狂,还请圣上让元春归家,也好让她们母子团聚。 王子腾这般一提,平康帝也顿时记起贾元春这人了。说实话,女官他也见得不少了,不过像贾元春这般高调进宫的,倒是着实少见。 他也不是不知道荣国府当年送元春进宫的意思,不过他和贾代善相交一把,要对贾代善的孙女下手,这心里这一关始终过不去,要是把元春赐给其他皇子,又觉得委屈了自家儿子,便就罢了。 以前的贾元春除了一个荣国府的嫡长孙女的名头之外,旁的什么也不是,其父不过是个六品官,就差一点,就连入宫做女官的资格都没有,但如今贾元春有了一个像王子腾如此争气的舅舅,自然另当别论。 原本平康帝还想说顺手把元春给赐给太子便是,不过听到王子腾所说的王氏忆女成狂,顿时便不好开口了。 毕竟赐给太子,也不过是从紫禁城搬到了四皇子府,一样也是经年累月不能见亲戚的,还不是一样见不着亲人。 平康帝微一沉吟,同意道:“那便让贾元春回去便是。” 虽然还不满二十五岁,不过王子腾有功于朝庭,自然情况不同。 王子腾大喜,“多谢圣上。” 他隐讳的阴冷一笑,送贾元春回家,不过是个开始,之后还有好戏可瞧呢。 不过王子腾也万万没有料到,贾元春和她母亲一样,也是个自己作死的。 明明知道自己即将被送出宫中,还特意打扮了一番,前来谢恩。 按说像贾元春这般的身份,那有资格面圣谢恩,更别提是在这庆功宴上,人来人往,不是朝中大臣、新贵,便是龙子凤孙,那能让一个宫女冲撞了。 可平康帝大概是想抬一抬王子腾,竟然还欣然允了贾元春前来谢恩。 见着特意打扮一番,虽算不得特别华贵,甚至有些素净,但在这宴席之中,倒是份外让人眼前一亮。 王子腾微微皱眉,突然有了些不祥的预感。 然后……只见贾元春说不了两句,突然身形摇晃,而且还好死不死的往太子方向倒去! 王子腾暗暗叫糟,正要出手之时,只见太子身边的太监动了。 高明喝道:“太子小心!” 高明一脚飞踢过去,只见贾元春瞬间被踹飞,好死不死的被踢到了太子对面的北戎王的怀里。 北戎王避无而避,顿时接了个满怀。 面对突如其然的天降横祸……呃……天降女人,北戎王顿时一脸懵逼。 听说汉人最重名节,他抱了人家姑娘,是不是该负责任呢?但这个姑娘是自己撞上来的,可不是他主动抱的啊! 而且……听说这个还是王子腾的亲侄女,他可以不要吗? 一瞬间,北戎王怯生生的小眼睛里写满了‘求放过’这三个字。 他是无辜的啊!《 》 第93章 元春婚事 北戎王真的很无辜,那怕是不知道贾元春当年被进宫的缘由,就先前贾元春那小眼神,那动作,只要是人,都知道她的目标是太子啊! 怎么瞧得高明好死不死的飞起一脚,倒是把贾元春给踢到他怀里了。 可不接都接了,不碰也碰了,他还能怎么办? 最后,无辜的北戎王还是被迫接收了贾元春,莫名的得到了一个他不想要的美娇娘,怎么说人家也是王子腾的侄女,总不好让她失了名节,白白被北戎王占便宜?虽然这是北戎王压根不想占的便宜。 至于贾元春吗……都到了这地步了,还有她说不的份吗?况且在平康帝的心中,男女双方的意愿……不重要。 贾元春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被放回家了,平康帝让贾元春回家备嫁,还很大方的让内务府置办起贾元春的嫁妆。 毕竟贾政都穷到连儿媳嫁妆都强占了,为此甚至连亲孙子都不要了,让贾家帮元春备嫁!? 平康帝还不想丢脸丢到北戎王的面前,事关大晋朝的面子,平康帝还是要脸的。 还好北戎大妃己逝,贾元春嫁过去也不是做妾,不然平康帝都有些怀疑贾代善会不会被这些不孝儿孙给气的从坟墓里跳出来。 以贾元春做为荣国府嫡长孙女的身份,当年入宫为女官已经是自甘堕落,只不过想着贾政官位低微,这孩子也是被家里人误了,这才罢了,但这一次就跟贾政无关了。 试想一下,要是没高明那一踢,贾元春说不定就当场跌到了太子怀里,看在王子腾的份上,他能不捏着鼻子给贾元春和太子赐婚吗? 虽说他先前也动了几分意思,不过被迫和主动还是有所不同的。 当然啦,平康帝也是被贾元春的行为给气到了,虽然大方的让内务府帮着备嫁,但丝毫没说是按着何等的品级备嫁,夏德全揣磨圣意,一瞬间就明白了,直接以最低等的乡君的身份来办便是。 且不说北戎王与贾元春一脸菜色,不情不愿的谢了恩。 就酱,贾元春被夏德全让人送她回贾府备嫁,本来按着平康帝的意思,是准备好好的让她风风光光的回贾府。 不过出了这种事情,风光就不用谈了,也不过就一驾普通的青色轿子,把贾元春给送回了贾府之中,而且这个贾府还是贾政所在的贾府,可见其有多不见待贾元春了。 贾元春心下郁闷,也没注意到被送回贾府的只有她一个人,而她的贴身婢女──抱琴也不知去了那里。 贾元春是真后悔啊,她万没想到,等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可以入太子府,偏生却被高明毁了! 不只如此,她还被迫赐给北戎王,其心中的郁闷苦涩自不用提,再见送她回去的青蓬小轿竟然绕过荣国府,直往荣国府后街去,元春不由得白了脸,连忙喝道:“停轿!” 咯啦一声,轿子顿时停住了。 “元春姑姑,好端端怎么让人停轿了?”小太监皮笑肉不笑的笑道:“这贾府就在前头了呢。” 这宫里自有规矩,一般小宫女,大伙直呼姓名即可,横竖大伙都是人下人,谁也不比谁高贵,不过就是对各宫主子身旁的大宫女称之为姑姑,以示尊敬,又或着对年长的宫女称之为姑姑罢了。 贾元春虽然曾为女官之人,但被贬了之后可不曾做过其他主子的大丫环,小夏子故意以姑姑称之,也是暗示贾元春的年纪老大不小了。 这小太监可是夏德全的干孙子,也姓夏,叫做小夏子,在干清宫外可以说是横着走的,贾元春也不敢得罪他,只能强忍着气,指着前头的荣国府,提点道:“公公怕是带错路了?荣国府在前面呢。” 她怎么说也是要嫁给北戎王为妃,堂堂的王妃,怎么也该从荣国府出嫁。 小太监笑道:“前头是荣国府没错,元春姑姑怕是不知道,这贾家大房和二房已经分了家了,元春姑姑既然是二房的姑娘,怎么也是该回到二房出嫁才是。” 所以说他这绝对没有送错地方,除非贾元春自己不认生父了。 元春尴尬的沉默片刻,虽说这宫中规矩森严,但荣国府分家这么大的消息,宫里谁不知道呢,就连平时跟她同房的宫女也没少拿着这来嘲笑她,不过…… 贾元春强忍着气,低声道:“荣国府分家的事儿,这么大的消息,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只不过我这次嫁到北戎王,终归是朝庭的脸面,是否……” 贾元春得意的笑了笑,虽说嫁的对像不如意,但她怎么说也是代表着大晋朝的脸面,以当今圣上好面子的性子,绝对不会让她出嫁的太难看,打自个的脸面的。 小夏子笑道:“那怕北戎王帮了个北安候,这骨子里终究是北戎人,圣上已经下旨圈禁,横竖都出来不迎亲,从那出嫁都一样了,况且……”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道:“所谓儿不嫌母丑,莫非元春姑姑是瞧不起自个父亲,弄不到荣国府好送元春姑姑出嫁?” 贾元春脸色微白,小夏子这话问的着实诛心。 一则,大晋朝以孝立国,她若是应了这话,岂不是坐实了自己是个瞧不起自己父亲的不孝女?再则,贾政做为次子,本就无承爵之能,惋惜自己父亲无法承爵,岂不是自招自家有着夺爵之心? 无论那一项都着实不好认,贾元春最后只能沉默以对了。 小夏子笑咪咪的把贾元春引到了贾府当中,且不说元春事隔多年,再见家人时的惊喜加交,就连贾政也难得的有了几分做父亲的模样,好生安慰了元春一番,又让赵姨娘安排元春在贾府住下。 而赵姨娘更是迫不及待的把贾府的帐本子交回去,这个家,她着实当不了了。 以往在荣国府之时,二房的一切都由荣国府供给,就连月钱都是由着荣国府发,虽然赦大老爷当家之后,这浮报情况少了许多,要不小心打坏了什么东西,还得扣月钱赔偿。 不过总得来说,赵姨娘在荣国府时当着二房的家,一切都按着规矩来便是,虽然占不了什么便宜,但至少不用愁钱啊。 而如今的情况却大不相同,分家之后,贾政分到的财产又被太子收走了大半,那怕太太卖了好些下仆,又强占下仆攒下来的家财,也不过得了几亩薄田,与几家不起眼的商铺罢了,吃穿都有些勉强了,更别提发放月银了。 说句不好听的,家里挣的那一点银子压根就不够开销的,赵姨娘管家的这段时日以来没少往里头贴银子,一见到元春回府,赵姨娘便立刻迫不及待的把帐本子送上,这话里话外就是让大姑娘管家的意思。 元春略翻了翻,眉头紧皱,她当年在闺中之时也是被王夫人手把手教过的,一瞧便知道这家中亏空的厉害,做帐之人连做假都懒得做假了,好些地方甚至还直接夹了当票,可见得家里一直是靠着典当过日子的。 她只瞧了几眼,心里便有了数了,淡淡道:“放下。” 赵姨娘舔着脸道:“大姑娘,咱们的月钱也有好几个月没发了,这……大伙的日子都不好过啊。” 元春抿嘴微笑,但眸底可不见半点笑意,怪不得赵姨娘这么爽快的便交出了帐本,原来是在打着她私房的主意啊。 她此行出宫,虽然也把自己的私房一并带走了,不过说句不好听的话,她手里也没有多少银钱的,说起来,无论是做为女官还是做为宫女,宫里都是会发月钱的,要是个仔细的,说不定也积了一小笔银钱了。 但她当年她进宫是打着进太子府的主意,手上的银钱大多用来打点宫里的人,好求得一个偶遇太子的机会,很多时候还不够用了,得让荣国府送银子进来,那里有可能攒得下多少。 “贾府是缺了姨娘吃还是缺了姨娘穿了?怎么这日子会不好过呢?”贾元春微微挑眉,皮笑肉不笑道:“要不再另外给姨娘寻个好去处可好?” 言下之意,大有要把赵姨娘给卖了的意思。 横竖贾府最近卖的人也多了,多一个赵姨娘不多,少一个赵姨娘不少。 赵姨娘顿时不说话了。 她都这把年纪了,要到了外头那有什么好的,说不定被行商买去做暖脚婆子也不定,况且她儿女都是贾家人,她那里舍得自己的一对子女,于是乎赵姨娘那敢再说,规规矩矩的便道了恼,匆匆离开了。 见贾元春一句便把赵姨娘给堵死了,老嬷嬷不由得佩服道:“元春姑娘果然厉害。” 不愧是宫里出来的,这嘴皮子可比太太强的多了。 元春淡淡道:“不过是个半主子的姨娘罢了。” 她可没把赵姨娘放在眼里,那怕是个半主子的姨娘,说穿了也是奴婢,真要是惹恼了她,她大不了把赵姨娘给提脚卖了,父亲再怎么的,还能为了一个姨娘跟她置气吗? 况且她不日就要嫁出去了,就连嫁妆都不经过荣国府的手了,既使父亲当真要跟她置气,她也不惧。 说起来,赵姨娘好解决,不过另外一件事倒是不好解决了。 元春脸色微沉,“嬷嬷,你再跟我说说太太和宝玉的事儿。” 她回到贾家里时处处不习惯,旁的也就罢了,最让她难以置信的,便是幼弟被拐,兄长一的独子在赦大老爷的嗟使之下,竟然和贾府断绝了关系,还有太太竟然被舅舅关进了疯人塔!? 这一椿椿一件件都着实出乎她的意思之外,元春也不由得跟嬷嬷问了个清楚明白。 老嬷嬷叹了口气,细细的解释了一番,她抹了抹眼泪,低声道;“太太又何尝不知道厨俘一事,事关重大,半点都耽误不得,不过太太也是急着求舅老爷帮忙寻一寻宝玉,这才会以身犯险,万没想到,舅老爷竟然直接把太太送到了疯人塔里了!” 她们原以为舅老爷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没想到竟然是认真的,当真把太太给送到疯人塔去了。 不只是,就连元春也有些不明白,以往舅舅最是疼爱母亲的,怎么会突然把母亲给送到疯人塔里了? 再想想先前在宫里之时,王家突然对她不理不睬一事,元春突然有了些不祥的预感。 元春脸色微沉,吩咐道:“拿老爷的帖子,先把太太从疯人塔里救出来才是。” 老嬷嬷叹了口气,“老爷被撤了职之后,老爷的名帖还有什么用处呢!?” 以往老爷还是官时,那区区六品官的帖子已然不好用了,如今又成了白身,那还会有人给老爷面子呢? 更别提疯人塔里处处都是疯子,不只被关的是疯子,就连看管犯人的也是疯子,会理会老爷才怪。 元春微微沉吟,最后叹道:“让人陪我去一趟荣国府。” 事到如今,也只有求一求大老爷出面了。 怎么说她与大老爷多年不见,想来大老爷多少会给她一些面子。只要大老爷肯伸一伸手,要让太太从疯人塔里出来,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儿,况且……元春也有几分疑心,宝玉失踪的事情是否跟大老爷有关。 在元春的记忆中,也只有大老爷和她们家素有仇怨,会有可能把气出在宝玉身上,一般人家既使再讨厌她爹娘,也不可能把气出在像宝玉这么一个孩子身上,思来想去,元春还是疑心大老爷多些。 元春亲自去了荣国府求贾赦,果然贾赦那怕再不愿意,也不好不给元春面子,当下便让人拿了他的帖子,去一趟疯人塔把王氏给弄出来。 另外一方面,元春从宫里出来这么大的事儿,也难免惊动到了贾母,再听见元春被许给北戎王,贾母更是吃惊。 她着实不明白,自己培养了这么多年的孙女合该是要入太子府的?怎么会进了北戎王的后院里了?虽说是正妃,但北戎王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俘虏,自己都不得自由,那配得上她的精心教养的宝贝孙女! 贾母抓心挠肺的,狠不得把元春捉过来问个清楚明白,一听到元春上荣国府,便连忙让人把元春给请了过去。 一见元春,祖孙俩还来不及诉一诉别情,贾母便先忍不住哭道:“我的儿啊,你白糟蹋咱们多年来的心血了。” 从小到大,她们荣国府不知投了多少心血在元春身上,还硬把元春的生辰改在大年初一,就是传个好兆头出来,好让宫里注意到元春身上。 那知道元春却这么不中用,进宫多年,不但连太子的边都没上,如今还被赐给北戎王。 完了!元春这一步棋当真是全完了。 一想到此处,贾母泪如雨下,当真是难受的紧。 元春一听这话也忍不住抽抽咽咽的哭了,“祖母,孙女当真是尽了力了。” 但她一入宫便被甄贵妃给拘了起来,说什么都不肯把她赐给太子,到后来也是被担误的厉害,随着年龄越大,她进太子府的可能性也越发渺茫,这一次她也是发了狠想赌一把,那知道还是赌输了。 祖孙两人一起抱头痛哭,哭的好不伤心,不料贾赦不但不劝着,反而在一旁闲闲道:“元春的确是尽了力啊,连当场想倒在太子身上的手段都使出来了,只不过运气不好,被人一脚踢到北戎王怀里了。” 说到此处,贾赦不由得唏嘘道:“说起来,北戎王才是个真倒楣的,简直是天降横祸啊!” 贾赦替北戎王叹了口气,他也是个直心人,直接把元春形容为祸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元春是他的亲侄女,她是什么性子,贾赦是再清楚也不过了,虽然宫里不同旁的地方,元春的性子好歹被磨了一磨,但再怎么磨,那骨子里的性情是不会变的。 一想到北戎王被迫迎娶元春为妻,贾赦就想为北戎王点蜡啊。 被贾赦这么一说,贾母与元春顿时有些作戏不下去了。 祖孙两人不约而同的怒瞪贾赦。 不用你多嘴!《 》 第94章 元春绝育 虽是对贾元春不满,但贾母也知道,贾元春得以嫁给北戎王为正室,凭心而论,也算得上是一椿不错的婚事了。 虽北戎王是外族人,但以平康帝的性子,想来必定会优待北戎王,虽然以后的前程不咋的,不过一份安乐茶饭是少不了的。 唯一让人担忧的是北戎王的大妃虽然过世了,但侍妾无数,北戎王膝下更是有着不少的子女,这将来如何,着实不好说。 贾母微一沉吟,悄悄地给了元春一个盒子。 她比王夫人强的一点便是她的嫁妆好歹大部份保全下来了,不似王夫人的嫁妆全被贾政给偷卖掉了。 更重要的,史家代代传下来的密药终究是保住了,有这些密药在,要暗算那些北戎人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听完贾母所言,元春虽是脸色发白,但仍紧紧抱着那一盒子密药不放手,她在宫里多年,比旁人更知道这密药之难得。 有了这盒子密药,只要她生了儿子,那北戎王和他的那些子女算得上什么,她分分钟都能解决得了他们,况且她又是大晋人,不信圣上会不将爵位传给她的儿子,反倒便宜了旁人。 元春感激道:“多谢祖母。” 贾母满意的点头,“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元春得了贾母赐药,临走前也不忘跟贾赦道了个恼,又求了求贾赦救一救她娘。 贾赦虽然不悦,不过毕竟是元春离家多年后的头一个请求,他也不好不允,最终还是勉强答应了。 元春松了口气,向贾赦谢了又谢,又亲自奉了茶,见贾赦丝毫没查出半点异样的把茶给喝了,元春眼眸微闪。 祖母终究还是太心软了,有些事要是早些做了,也没有之后的事了。 有贾赦出手,王夫人很快的便放出来了,贾赦虽有些奇怪为什么王子腾这次连面子活都不做了,就这样一直让王夫人待在疯人塔里,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元春,贾赦也只好硬着头皮让人把王夫人给弄出来了。 说起来,王夫人这阵子在疯人塔里的日子着实不好熬。 为了在大街上逼王子腾出手帮衬,她去闹事之前还特特装扮了一番,让自己看起来极为狼狈,那知道王子腾比她想像中还要狠,直接把她给送到了疯人塔中。 那疯人塔压根不是人待的地方,王夫人不过在那里待了几天,感觉整个人都快要疯了。 且不说疯人塔里男男女女混关在一起,那些疯子欺负起人来可不管对方是男的还是女的,性子一起就直接上手揍了。 而且王夫人那怕落难了,这高傲的性子仍就不改,会进疯人塔里的疯子,十个里有九个大多是因为生活困苦,而硬生生给逼疯的,乍见王夫人这么一个高门贵妇,顿时激起了不少人仇富的心理,不揍她揍谁呢? 可怜王夫人这段时日里没少挨揍,也还好王夫人这段时日以来,打架的功力也算是被贾政给训练出来了,要不还真应付不来。 虽是如此,但王夫人这几日也着实不好捱,做为一个女犯,在那里遭遇到的事儿,简直是常人所不敢想像。 不仅仅只是被那里所关押的疯子欺负着,同时也被狱卒欺负,也还好王夫人年纪大了,这才逃过一劫。 虽然只在疯人塔里待了短短几天,但王夫人好似被人折磨了好几年一般,憔悴不堪,就连老嬷嬷都吓了一跳,“太太!你这是怎么了?” 老嬷嬷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一想到王夫人这样,顿时便有了些不妙的猜想,她急道:“可是那些狱卒……” 老嬷嬷不说还好,一说,王夫人顿时又想起前些时候见到的事儿了,她打了一个寒战道:“别……别说了,咱们快走。” 老嬷嬷一见王夫人这样,便知道她吓的厉害,也不好再说,连忙把王夫人给接了回去,瞧着王夫人一脸郁郁之色,她心下一转,笑道:“好叫太太知道,咱们家大姑娘回来了。” “元春回来了!?”王夫人先是一喜,接着又是一惊,“好端端的她怎么回来了?可是犯了事被逐回来了?” 也怪不得她会如此猜测,她当年送元春进宫的时候也是抱着大希望的,一心等着元春做太子侧妃,再生下几个皇子,让荣国府的荣华富贵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可随着元春这些年来在宫里不断蹉跎,从当年的高调进宫,到最后成了大龄女官,甚至最后被贾政连累,成了大龄宫女,王夫人也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要论相貌、气度,元春在贾家中绝对是一等一的,但放到宫里……那就不够看了。 王夫人对元春的将来也早就绝望了,只想着等女儿年满二十五岁出来之后,再帮元春挑个好人家,也不拒是做继室还是后娘,总得让元春有个着落才是。 一听到元春被送了回来,王夫人当下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怕元春犯了什么事儿,这才被宫里逐了出来。 “是好事呢。”老嬷嬷笑道:“咱们家大姑娘被圣上赐婚给北安候为正妃。” 老嬷嬷可不管什么北安候就是什么北戎王,大姑娘能做堂堂候府正妃,也是他们贾家这段时日以来最大的喜事了。 王夫人闻言顿时大喜,“这可真是件喜事。不过北安候……” 她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有些疑惑问道:“朝中什么时候多了个北安候了?” 这候位可不是想封就封的,不是在开国时立了什么大功勋,又或着是做了好些利国利民的大事,绝对不会轻易封候,她怎么不记得朝中什么时候多了个北安候了? “这……”老嬷嬷微感尴尬,正想着如何解释之时,只见王夫人眉心微展,笑道:“是我多虑了,这次东北大捷,是该会多几个候爵的。” 既然王夫人自己脑补了一番,老嬷嬷也不说话了。 横竖她也没说错,北戎王既然已经被封为北安候,从此之后就只有北安候,而无北戎王了。 且不说王夫人回府之后,又是怎么抱着元春哭了一场,两母女多年不见,乍然相见,自然有着说不完的话。 王夫人不知北安候为北戎王,还一个劲的为女儿得以嫁给北安候为正妃而欢喜着。 贾元春无奈苦笑,母亲还以为她进北安候府是享福的,但也有只她自己明白,此行祸福难料,当真不好说呢。 虽是为女儿欢喜,不过王夫人也不忘提点道:“你进了候府之后,可也别忘了贾家,好歹让人帮着寻一下你弟弟。” 一想到宝玉,王夫人便忍不住掩面直哭,她就只剩下宝玉这么一个儿子了,宝玉没了之后,她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只觉得连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贾元春何尝不心疼幼弟,她入宫之前,宝玉正好才刚出生,她也是亲自抱过这个弟弟的,对宝玉的疼爱自然不同。 只是北戎王虽然封了候位,不过自个也在圣上的监视之中,也不好说有没有这能力出手帮着寻一寻宝玉呢。 元春为难道:“女儿必定会求一求候爷,只是女儿毕竟才刚进门,北安候又内宠甚多,女儿也不知道候爷会不会给女儿这个恩典。” “担心什么!”王夫人笑道:“你可是堂堂的正妃,候爷再怎么说也该给你这点面子。” 元春无奈苦笑,要放在一般候府,这话也是理所当然,不过想想北戎王的身份,不过是北戎蛮人,也不知道懂不懂规矩,真真不好说了。 正当母女说话之时,突然夏德全带了整整六十四抬的箱笼而来,说是给元春送嫁妆来的。 元春当下大喜,连忙道:“快请。” 虽说六十四抬嫁妆是少了些,不过总比没有好,家里是什么样的光景,她回来的头一天就知道了,以眼下家里的情况,别说给她置办一份像样的嫁妆了,只怕连置办几件新衣、打几件新头面都难。 六十四抬的嫁妆虽然不多,但再加上各家增添妆,想来也能过得去。 不过她万没想到,夏德全不仅自己来了,还带着药来了。 夏德全皮笑肉不笑的把漆盒中特意用了银炉温着的药汁捧到了贾元春跟前,“贾大姑娘,圣上赐药,还不谢恩啊。” 贾元春那敢接过这药,她颤声问道:“这……这是什么?” 好端端的圣上为什么要给她赐药? 她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廴 贾元春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一遍,她不过就是帮着甄宫女子和五皇子传了几次话罢了,但这也罪不致死啊,圣上为什么突然给她赐药了? 贾元春颤声道:“公公,元春不过就是帮着甄宫女子和五皇子传了几次话,罪不致死啊。” 夏德全微微挑眉,哟,他还不知道这事呢,看来甄宫女子既使入了慎刑司之后,也不怎么安份啊。 他皮笑肉不笑道:“贾大姑娘多虑了,这可是好东西。” 怎么说贾元春始终是王子腾的亲侄女,嫁给异族人,可!但要为异族人生儿育女,这就有些不好了! 这一碗不过是宫里御制的绝育药罢了。 贾元春自作死,把自己作成了北戎王妃,也着实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莫说好些亲眼见到贾元春如何作死的官员回家之后也把这事当成笑话说着,就连徒磊也忍不住跟黛玉分享着这事。 徒磊忍不住摇头晃脑的叹气,“好险高明那一脚,不然贾元春说不定就会成了小四嫂了。” 王子腾毕竟是他爹的人,要是有侄女嫁给了四叔,那怕知道王子腾和王夫人之间早就势成水火,但有着这么一层亲戚关系,他爹也势必不好重用王子腾,高明这一脚也算是阴错阳差,解了王子腾之危了。 黛玉倒没想这么多,不过微微一叹,“真没想到元春姐姐变成这样。” 记忆中元春姐姐是个寡言少语的,虽不爱说话,但为人极为温柔,颇有几分佛系的味道,那似现在这般攻于心计,还一心想做着人上人。 徒磊微微一叹,这时候就可以看得出家庭教育的重要性了,要不是前世的贾政与王夫人早死,贾珠和贾元春也不会最后落到张家手里养活,那性子也不可能调转过来。 这一世的贾珠虽然不曾见过,但也猜得出来绝对是个抑郁的性子,要不也不会只是区区一次科举不成便郁闷而死了。 见黛玉为了元春之事而忧心,徒磊安慰道:“放心。毕竟是北安候王妃,只要她自己不做死,想来北戎王也不敢太为难她。” 至于皇祖父就更别提了,他再怎么不屑贾元春,也不可能为难一个女人。 黛玉叹道:“希望如此了。” 只是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元春怕是会继续作死下去啊。 她顿了顿道:“对了,那传声蛊我得拿回来。” 原本她只想治一治王何氏和王熙鸾也就罢了,也不知怎么的,苗疆土司专治不孕不育的名声竟然传了出去,好些人都悄悄的求上了苗疆土司。 有些可以推的,她自然是让苗疆土司给推了,不过总有一些不能推的,怎么说苗疆土司也是被她给推出来的,她也不好眼睁睁的看着苗疆土司露馅。 有小红红在,诊脉不是问题,不过病情百百种,要是次次都靠着小红红控制苗疆土司的话,总是有些不便,还不如用传声蛊直接给苗疆土司传讯,省得麻烦。 听到黛玉要把传声蛊拿回去,徒磊顿时大惊失色,“林妹妹你要抛弃我了吗?别啊,我对你一心一意,那柳家女我连正眼都没去瞧。”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拿回传声蛊了?莫非林妹妹有了新欢?还是她知道柳家近来纠缠着他的事? 黛玉眼眸微眯,“柳家女!?” 妈的,徒磊暗暗流汗,此时此刻,他只想到一句至理名言,那便是自作孽,不可活。 救人啊~~~~《 》 第95章 贾赦中毒 在黛玉的追问之下,徒磊最后还是乖乖的一五一十的全招供了。 说起来,他绝对是无辜的啊,只是谁知道柳老三会突然搬到秦府隔壁呢? 虽说理国公府也分家好一段时日了,不过以柳老三嫡出的身份,分到的财产也着实不少,说什么也不可能落到贾政的下场,是以徒磊还真不明白,以柳老三的情况,有必要搬到秦府隔壁吗? 要知道秦业可是以穷出名的京官,他住的地方可是京城的东南角,所谓东富西贵,南贫北贱,秦业所住的地方可说是最最普通的区域,以理国公府的情况,按说柳老三也该住到西区,即使不成也有东城区可挑,犯不着住在这上不上,下不下的东南区。 不过在看见柳家夫人三不五时的带了柳家的小女儿过来拜访,想尽办法把把柳家女往他跟前推,徒磊顿时明白了。 讲真,他还不到十岁,这时候就打着他婚事的主意会不会太早了些? 最重要的……这件事让黛玉知道了啊 徒磊简直狠不得每天照三餐咒骂柳家老三,他这一次当真是被他给害死了。 黛玉翻来覆去的问了个清楚明白,直把徒磊给问的怀疑人生。 虽然她对徒磊有信心,不过男人吗……还是盯紧点比较安全,不过…… 黛玉也忍不住醋道:“你好端端的跟柳家走的这么近做啥?” 哼哼!被她捉到了吼!男人……果然都是一样的。 徒磊连忙解释道:“我是看在柳湘莲的份上啊!” 这柳老三可是柳湘莲的亲爹,要不是看在柳湘莲的份上,谁耐烦理他。 “柳湘莲!?”黛玉微微挑眉,“他不是理国公府的旁系出身吗?” 如果他是柳老三之子,那也该是嫡系,怎么会自称为旁系呢?更何况回想一下柳湘莲的掘起之路,还真没见到理国公府对他有任何帮助。 柳湘莲此人也是个奇人,他虽然在京城里长大,不过一直在中下阶层厮混,还迷上了戏曲,偶尔喜欢自己上台唱上几句。 他容貌生的好,戏也唱的不错,再加上个性豪爽,三教九流之人也能谈上几句,不知不觉间便聚集了一群追捧之人,要是寻常追捧之人也就罢了,偏生还真有人把柳湘莲当成戏子一流,对柳湘莲起了些非份之想。 当然,柳湘莲再怎么没落,也是世家大族之人,那容得人欺负,结果那人反倒被揍了一顿,又闹出了人命之事,最后柳湘莲不得不逃离京城,流落异乡。 也不知柳湘莲是怎么走的,竟然到了西北,最后在西北一地落地生根了,最后更是在中年之时,遇上了西北之乱,就这样,为了少年时的一时傲气,付出了极大代价,不得不远在西北,还以为就这样平平静静的渡过余生的柳湘莲在中年之时奋起了一把。 至于黛玉和徒磊为什么会这么清楚…… 第一,那挨揍之人就做薛蟠,死的正好是宁国府大太太尤氏的继妹──尤三姐,都好死不死和黛玉有那么一点子关系。 第二,西北之乱正好发生在徒磊为帝之时,柳湘莲做为徒磊一朝中最为出名的将军,徒磊对其自然印像深刻。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徒磊淡淡道:“他是庶出,而且还是庶长子,柳老三的嫡子一出生之后便被过给了旁系族人,说是理国公府的旁系,倒也算不上错。” 这也是一般世家大族常用的招数了,要是平常,他也不愿意多管闲事,但如果对方是柳湘莲的话,那便就不同了。 柳湘莲之所以人到中年之时,这才在西北一战出头,其中固然有着机遇之故,另外一方面也是有着能力之故。 凭心而论,柳湘莲绝对不是像王子腾那般天赋过人的将领,也不是像贾赦那般的鬼才,他能力是有,但因为幼时被耽误的很了,难免走了点歪路,是以一直到中年这才出头,不过也是因为多年的磨练,柳湘莲最后才能一战成名,成了继王子腾之后,大晋朝的又一代名将。 徒磊叹道:“柳湘莲的能力绝对不差,就是被耽误的很了,着实可惜。” “不过柳家的事儿,咱们也不好做些什么,除非……”黛玉心中一动,低声道:“你该不会是想对柳夫人做些什么?” 算算时日,柳湘莲过继再即,徒磊该不会是想对柳夫人做啥? “咳咳。”那怕夫妻一场,徒磊也不由得被黛玉的脑洞给吓服了,“我那是这种人!” 咳,好,他不过就是稍微有些心动了一下下,不过再怎么的,他也不可能对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做啥的好吗。 黛玉眼眸微眯,犀利的问道:“要没做什么,你接近柳家做啥?还有那柳家女!?” 呵呵,这世上只有男人与牙刷不可共用,所以……你懂的。 徒磊微微一笑,“我不过是帮着柳夫人推了一个好去处。” 能做得出过继庶长子之事,那柳夫人自然不是什么慈善人,不过只要是人,除了像大舅舅那样的奇葩之外,没有不在乎名声的,柳夫人自然也不例外。 为了把碍眼的庶长子过继出去,她和柳老三之间这阵子可没有少吵闹,而他,不过是帮着想了个比过继出去更好的办法罢了。 “哦!?”黛玉微微挑眉,丝毫不相信受大舅舅影响的徒磊能想的出什么‘好’方法! 徒磊淡淡道:“王子腾就王熙鸾一女,虽有侄子王仁承嗣,但只要是人,便瞧得出来王仁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如今王家势大,你说柳家能不起些心思吗?” 能想出把自家女儿推给徒磊的人家,又怎么可能会是什么正经人家,有更方便联姻的路子,怎么可能不去走上一走。柳湘莲生的极好,要不当年也不会在京里惹出那么多事来,要是柳湘莲真让王家瞧上了,给理国公府带来的利益才是最大的。 况且对柳夫人而言,一个入赘,或着近似入赘的庶长子也不再是威胁,可说是一举二得,何乐而不为。 当然啦,徒磊也不是真有心让柳湘莲入赘,只不过就是想借机把柳湘莲推给王子腾,让柳湘莲跟着王子腾好好学学罢了,以王子腾这种工于心计之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双赢之法。 黛玉微微一笑,“你可真是会给柳夫人添麻烦。” 有王子腾这么一个厉害人在,要是他当真护起徒弟来,柳夫人想不着痕迹的把柳湘莲赶出去,可没有这么容易。 柳家女的事情总算是混过去了,徒磊也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单独和柳家人见面,即使逼不得已见面之时,一定会带着小黑黑,听到此处,黛玉这才勉强放过徒磊。 有着使命必达的小黑黑在,她就不信徒磊还敢动什么歪心思。 徒磊心下明白,这传声蛊一还,以后想和黛玉说些私密话可没有这么容易了,那怕他现在日日都去林家读书,但林如海防的可厉害了,在他眼皮子底下,想和黛玉多说几句都不容易。 一想到此处,徒磊不免有些残念,“你是为了要去那一家瞧病?那么盛重其事?” 甚至还要从他这边把传声蛊拿回去。 一想到好几天不能和黛玉说话,徒磊就郁闷的很。 “嗯,也没什么,不过就是给凤姐姐瞧瞧身子罢了。” 那怕平儿说的很隐晦,不过黛玉也听出她的意思,王熙凤是疑心自己中了王夫人的绝育药了,这才特意请苗疆土司过去瞧瞧。 要是旁人,真不好说有没有中什么绝育药,不过当对像是王熙凤的时候…… 不用诊脉,黛玉便百分之百的确定王熙凤一定有中绝育药,要知道,王夫人可是连自家的二嫂子都下了药,王熙凤做为荣国府大房的媳妇,可说是王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王夫人怎么可能不对她下手。 徒磊顺口问了句,“可有把握?” 黛玉自信道:“绝对没问题。” 王夫人那绝育药虽然厉害,但黛玉也没把它放在心上,毕竟她都不知道跟王夫人那绝育药打过多少次交道了。 王熙凤中毒的时日还短,又不似王熙鸾那般因为是胎中中了毒,又被太医治错了方向,以至于变异,那能难治到那里去呢。 黛玉压根没把王熙凤身上的毒当一回事,不过她万没料到,当她到了荣国府之后,第一个注意到的不是中了绝育药的王熙凤,而是…… 苗疆土司(黛玉)直直的瞧着贾赦,脸色着实难看,黛玉万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对大舅舅下毒!而且下的还是如此阴狠的剧毒! 要不是苗疆土司应王熙凤之邀而来,正巧让她撞上了,等她知道大舅舅中毒之事后,也不知是多少天之后的事了,到了那时,她想救治也已经来不及了。 大舅舅这一世虽然窝囊一点,但处处与人为善,连像王夫人这样的毒妇也都不记前嫌的帮了,究竟是谁对大舅舅出手? 黛玉着实恼恨,那怕隔着传声蛊,苗疆土司都可以感觉得到黛玉的怒气。 不只是她,就连小红红也恼怒的很,不断在贾赦头上飞舞,吱吱喳喳的说着虫语。 苗疆土司虽然不懂虫语,不过看着黛玉和小红红的反应,他也猜出了一二,这个贾赦,一定有问题! 想一想黛玉专治不孕不育的能力,再见到那怕贾赦再怎么宝贝还是日渐稀疏的胡子,苗疆土司顿时秒懂! 这种帽子的痛,只有同为男人的他最懂啊! 苗疆土司同情的瞧着贾赦,再想一想贾赦膝下子女双全的事…… 苗疆土司顿时觉得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贾赦被苗疆土司瞧的毛毛的,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越发稀疏的胡子,感觉这苗疆土司在想一件对他很失礼的事情。 只听苗疆土司沉痛的开口道:“贾大老爷,你中毒了!” 被专治不孕不育的苗疆土司直指中了毒,贾赦的脸顿时难看了,“老子有儿有女,中他妈的什么毒啊!” 要是中了毒,他膝下的三个孩子怎么来的? 总不可能他的妻妾三人都不约而同的给他载绿帽子!? 苗疆土司不怕死的说了一句至理名言,“这也没什么,绿着绿着就习惯了。” 有着黛玉和小红红的认证,他百分之百的确定眼前的贾大老爷是中了绝育药了,既然是中了绝育药的,那三个孩子…… 咳咳,苗疆土司很难得的好心安慰了一句。 听完这话,贾赦的脸更绿了。 他严重怀疑,眼前这位专治不孕不育的苗疆土司是个庸医啊。 而还来不及用传声蛊跟苗疆土司解释清楚的黛玉:…… 讲真,大伙不会以为她专治不孕不育? 做为一个大夫,黛玉突然觉得很郁闷。《 》 第96章 宫中密药 不幸的是,不只是贾赦,就连苗疆土司都以为黛玉是个专治不孕不育的大夫,听完黛玉解释,还来不及传话给贾赦,黛玉便先迎来来自苗疆土司的打击。 苗疆土司的小眼睛都快转圈圈了,他低低跟传声蛊抗议道:“你怎么没说贾大老爷是真中毒了?” 苗疆土司顿时觉得很委屈,亏他还说着让贾大老爷绿着绿着就习惯了呢,原来没绿啊。 不知为何,苗疆土司突然心中涌起了浓浓的失望之感。 讲真,他会这么确定贾赦有问题,那是因为他也看出了贾赦有着肾亏的毛病啊。 一个肾亏到这么严重的男人,膝下竟然还有着三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没问题呢,是以苗疆土司才会怀疑贾赦的头顶绿绿的。 黛玉:…… 大舅舅肾亏是因为他练了不必自宫,也能成功的葵花宝典,只是肾亏一下还算是好的呢,况且大舅舅年纪大了,清心寡欲一下也是应该的。 况且谁知道她才说大舅舅中了毒,苗疆土司就直接给她想歪了呢。 苗疆土司:…… 这真的不能怪他啊,一个肾亏男再加上一个专治不孕不育的黛玉,他要不想歪也难啊。 咳咳,苗疆土司也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跟女人,那怕现下的黛玉离女人的标准还远着,不过同样是女的,苗疆土司也不敢跟她争论,只能尴尬笑道:“一时误会,一时误会。” 虽是说着一时误会,但苗疆土司那小眼睛却一直忍不住往贾赦头上的小红红看着。 贾赦:…… 就苗疆土司一直打量着他头顶的情况,他会信了这家伙的话才有鬼。 瞧着贾赦不善的眼神,苗疆土司还很好心的解释着,“咳咳,年纪大了后清心寡欲一下也好。” 他半同情的安慰着,“亏着亏着就习惯了。” 贾赦:…… 手好痒,想砍人! 王熙凤:……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王熙凤虽然很想装傻,不过这眼睛终究还是忍不住往贾赦的下三路瞄去,怪不得自老爷这阵子没再弄什么通房丫环出来,果然是有原因的。 贾赦被苗疆土司的话气的脸色发白,不过苗疆土司的下一句话又着实吓到了他。 苗疆土司摇头晃脑道:“其实男人肾亏什么的也算不得什么,不过你中了剧毒,这才是最麻烦的事儿。” 贾赦一惊,下意识的问道:“什么中毒!” 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苗疆土司直接把他肾亏的事情给说起来了,比起不死人的肾亏,自然是中毒比较严重。 “老子中了什么毒?” 苗疆土司直言道:“你中了极罕见的剧毒,如果放任不管,不出一个月内,必死无疑。” 这毒当真不简单,不但无色无味,而且中毒的人至到死了都不知道自己中了毒,也只有在死后的尸骨上才会察觉出一二。 不过汉人素来最重视所谓的入土为安,一般而言,人死之后要是没什么大事,怎么可能会做得出挖坟之事,更不可能会知道死者其实不是病逝,而是中毒而亡了。 要不是有黛玉在,只怕那怕是小温大夫,甚至是温院判亲自来了,也不见得能查出贾赦身上中了毒,更别提黛玉压根没上手把脉,不过就是一眼就瞧出贾赦中毒一事,这份本事也着实厉害,怪不得黛玉再三说明自己绝对不是只会治不孕不育的。 苗疆土司暗暗佩服着黛玉的医术高超,却不知道黛玉对这个毒其实也算是熟的很了。 黛玉的脸色着实难看,这个毒药可比苗疆土司所想像中的要少见的多了,她之所以会知道这个毒药,究其原因无它,因为她曾见过。 当年……在平康朝时,宫里曾经出过一件丑事。 曾有宫妃不知怎么的,生下了一个身体有残缺的皇子,虽然一出生就死了,但皇子生有残缺,顿时有了好些不可不说的传闻,平康帝丢不起这个脸,便把宫妃也给赐死了,当时所用的,便就是这个药。 就她所知,这可是宫里少见的密药,据闻可是前朝留下来的,即使是在宫中,所剩也是不多,要不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那宫妃生了不祥皇子之事,平康帝也不会动用那密药。 所以大舅舅身上,怎么会中了这宫中的密药!? 自被夏德全强逼着喝了那碗绝育药之后,元春一直窝在房间里,连房门都不肯出。 她被迫嫁给年纪比她爹大的北戎王为妻,已经够委曲了,万没想,圣上对她竟然还不放心,强行逼她服了绝育药。 一个女人,在婚姻上已经注定不会美满,要是连孩子都没法子生,她的未来还有什么希望? 一想到此处,元春当真觉得生无可恋,狠不得死了算了。 元春绝望到生无可恋,直窝在房中,连贾政私下跑去把她的嫁妆给翻了一遍的事儿都不想理了。 她不是不知道她爹打的主意,虽然她的嫁妆是圣上所赐,由内务府亲自操办的,但其中可以动手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像是红宝石头面换成红珊瑚头面,上等的内造布料换成普通的棉布……等等。 要是以往,她绝对不会让她爹对她的嫁妆出手,但如今……她什么也不在乎了。 她不能生孩子,进了北安候府也不过就是做摆饰的份,竟然都这样了,那么嫁妆好不好看又如何,也没人会在乎了。 不只是贾元春绝望,就连王夫人也忍不住默默垂泪。 王夫人对旁人狠毒,但对自己的儿女当真是再在乎也不过了,以往宝玉在时,她的一颗心全都在宝玉身上,但如今宝玉没了,她这注意力便回到了唯一的女儿──元春身上,见元春被圣上绝育,最伤心的除了贾元春之外,她这个做娘的心里也不好受。 她着实后悔,要是当年她不被那死老太婆说动,把元春给送进宫去,以元春的品貌,怕是早就嫁了出去了,说不定连子女都有了,那会到现在老大一把了还未成婚,更不会因为被赐婚给了北戎王而被绝了育。 王夫人为了元春的事情而心疼着,也顾不得贾政那处,只是一个劲的叹息着。 一旁的老嬷嬷见母女俩一脸绝望,也忍不住闇然的抹了抹泪,她跟了王夫人这么多年,何尝见过王夫人这般死气沉沈的模样。 她心下不忍,劝道:“太太也不必如此,这世上有的是好大夫,说不定姑娘这事还是有希望的。” 王夫人摇了摇头,“这可是宫里送来的药,那有那么容易治。” 即使是她王家的绝育药都不好治了,更别提这可是宫里御用的绝育药啊。 “怎么会没人可治呢。”老嬷嬷连忙道:“我听说王二太太最近请了一个苗疆土司回来治病,治的就是不孕不育呢,就连琏二奶奶也都请了那苗疆土司前来,说不定人家还当真有几分本事。” 所谓事无不透风之墙,随着贾赦上次跟王熙凤那一番解释之后,王何氏曾中了绝育药一事也渐渐流了出去,再加上王子腾故意让人推波助澜,不过短短几日,倒有大半京城之人都知道这事。 原本旁人还有些不懂王子腾怎么和王夫人之间会闹的如此不愉快的,但如今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倒是猜出了一二,虽然听闻王何氏与王夫人素来不睦,不过为了区区小事,下狠手绝了自家二婶的孕,也着实是个狠人。 怪不得王子腾和其妹断了关系,要是放到一般人家,直接出族都是有可能的,怪不得王子腾对王夫人不理不睬了。 于是乎,各种王夫人与王家之间不可不说的故事纷纷出笼,原本还有好些人直说王子腾对自家妹子太狠,不过在知道这事之后,大伙不约而同的闭了嘴,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因为小小私怨,害得自家兄长无子送终,也着实太狠了。 这也是王子腾故意为之,那怕他是武官,有时也不得不顾忌几分名声,特别是他对付北戎的手段太过狠辣,朝中已经有不少人说其手段有违仁义之道,要是在对自家亲妹妹狠辣无情,这朝中名声怕是越发不好。 要对付王夫人,得师出有名才成;再则,他知道自己回京之后,那怕他对王夫人不理不睬,说不定还是有不少人看在王夫人是他亲妹子的份上,帮着王夫人也不定。 想到自己拼死拼活挣下来的功劳竟然白白的让王夫人占便宜了,王子腾着实不岔,便干脆暗地里把这事揭开,只要是在京里略略消息灵通一点的,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事实上,要不是有着王子腾的默许,那怕贾赦再怎么大嘴巴,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把王何氏中了绝育药,无法生育一事直接告诉了王熙凤。 当然,另外一个副作用就是苗疆土司专治不孕不育的名声越发显赫了,就连老嬷嬷也知道了一二,当下便忍不住告诉了王夫人。 不过另外一件事……老嬷嬷往王夫人的脸上转了几下,说什么也不敢说了。 说实话,她伺候王夫人也有好几十年了,虽然知道自家主子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可真没想到,自家主子能这种地步,对自家嫂子也下这种毒。 再想想王夫人先前下狠手卖人的狠毒劲,老嬷嬷下意识的一缩,对王夫人起了几分提防之心。 或许……她也是时候该想想该怎么离开了,她虽然对主子忠心耿耿,但她还有儿子、媳妇,还有才刚出生的小孙子,再怎么说,也该为自家人着想一下才是。 王夫人没注意到老嬷嬷的一瞬间恐惧的眼神,一听到有什么苗疆土司专治不孕不育,王夫人大喜,连忙握着元春的手,“元儿,你有救了!” “没用的。”元春苦涩道:“我中的绝育药是圣上所赐,那有那么好解的,况且……” 贾元春叹了叹,终究没把话说全。 让她喝绝育药的,不是旁人,正是圣上,即使能治,一般的大夫也不敢治,况且有圣上在,既使她真的治好了,也注定生不下来。 王夫人可不管这么多,一个劲的叫道:“那苗疆土司在那?还不快让人请过来。” “说来也是巧了。”老嬷嬷笑道:“那苗疆土司正好在荣国府给琏二奶奶瞧瞧,老奴等会就请他顺道来瞧一瞧大姑娘。” “去瞧王熙凤!?”王夫人心下一紧,的声音下意识的高了几度,“好端端的去瞧王熙凤做啥?” 一想到那苗疆土司是专治不孕不育的,王夫人顿时有了些不祥的预感。 老嬷嬷微感尴尬,嚅嚅道:“琏二奶奶请他去瞧瞧平安脉。” 王夫人不屑道:“好端端的瞧什么平安脉,琏儿家的还当自己是宫里的娘娘吗?这么衿贵,还得让人瞧什么平安脉,也不知那里学来的做派。况且她还年轻呢,才刚生了大姐儿,急个什么。” 王夫人好似嫌王熙凤多事一般,说话极不客气,但声音中隐隐带着几分不安,王熙凤一进门,她便悄悄地对王熙凤下了药了,要是这事让人发现了…… 王夫人心情紧张,说起话来着实不客气。 她那药可不禁头胎女,要不王何氏多年未育,正该往自己是不是中了药的方向去想,而不是这些年来一直自怨自哀,怨恨自己少了些子嗣缘。 更别提王熙凤才刚生了女儿,年纪又轻,怎么会疑心起自己中了药,又求起子来了? 老嬷嬷笑道:“琏二奶奶想来也是想早点给琏二爷添个儿子。” 毕竟琏二爷可是荣国府的世子,要是无子,将来这爵位岂不是便宜给了琮哥儿。 她也是到了这种时候才瞧明白,原来这宝二爷压根不是荣国府里的宝贝蛋,更盛者连庶出的琮哥儿都不如,到了正经爵位传承的时候,就连琮哥儿袭爵的机会都比宝二爷更高一些呢。 她顿了顿又道:“太太,这苗疆土司可不好请啊,要不是咱们荣国府有办法,还真真请不到这苗疆土司,机会难得,还是……” 老嬷嬷有心想劝王夫人带着元春去蹭个医,但着实不好开口,说话间不免有些吞吞吐吐的。 王夫人越想越心烦,怒道:“有什么好蹭医的,到时直接让人拿了老爷的帖子去便是。” 她就不信,区区一个苗疆的土司也敢不来。 老嬷嬷嘴唇微张,在这京里,二老爷的帖子那里好使过了?要真好使,她们这么多年来也不会用着大老爷的帖子了。 况且苗疆土司虽然是苗人,但其实也是个官,那能真把他当成一般苗人看待,不过太太的性子一向如此,劝了也是白劝,老嬷嬷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罢了。 王夫人骂了一阵,突然想到一,“京里何时出了个会治病的苗疆土司?怎么先前一点子消息也没有?” 这好大夫不拘京城,旁的地方也是有的,不过先前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专治不孕不育的苗疆土司?可是有过什么治好的案例? 王夫人也是有些担心,怕这苗疆土司不过是浪得虚名,便想先问个清楚明白,看看这苗疆土司是不是真的有本事,再决定要不要让他给元儿治治。 老嬷嬷不疑有他,笑道:“说起来倒是太太的娘家传出来的,说是真有几分本事,不但治好了二夫人,就连熙鸾小姐的寒症也治好了。” 王大人在边关,二夫人有没有治不治好还真不好说,不过瞧着王家每次接苗疆土司过去治病的时候,一次比一次客气,便知道这苗疆土司是有真本事的。 不然王家上下和太太同出一脉,这眼珠子都是长在头顶上的,要不是真有几分本事,王家的下人的态度怎么会大转弯。 王夫人是王家女,自然也了解自家下人的毛病,一听到此处也难得的点头赞同道:“原来如此……” 如果是这样,那想来那苗疆土司是有几分本事了。 不对!王夫人突然想到一事,王何氏多年未曾生子,私底下也不知找了多少大夫瞧过,不足为奇,可为什么那人连王熙鸾也一起治了? 一个专治不孕的大夫突然也治起王熙鸾了,这是什么缘由? (黛玉:我不是只会治不孕症啊!) 旁人不知,但王夫人是知道的,王熙鸾压根不是什么寒症,而是胎里带了当年她下给王何氏的绝育药了。 再一回想王何氏突然视她如仇敌的态度,还有二哥突然对她不理不睬的事儿。 王夫人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完了! 二哥他知道了。《 》 第97章 海靖公主 既使王夫人没有察觉,再过几日,这消息传到她这边之后,她早晚也会知道。 但早知道也有早知道的好处,至少王夫人可不敢再大摇大摆的拿着王子腾的名头到荣国府去蹭医了。 王夫人察觉到王子腾知道自己当年对王何氏下毒一事,吓的足足有好几日不敢出门。 要不是元春出嫁在即,说不得她连门都不会出。 那怕元春因为服了绝育药而对人生绝望,但王夫人突然一下子整个畏首畏尾了起来,再也不似以往的嚣张,无论是谁都忍不住好奇的,更别提元春总归是王夫人的亲生女儿。 她不但有着王夫人的狠,更是有着贾母的谨慎,瞧着王夫人的神情,便知道有些不对。 元春忍不住问道:“母亲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直心神不定?” 说是心神不定都还是好听,王夫人眼下的神情,就像是即将家破人亡一般的惶恐不安。 王夫人强笑道:“胡说些什么呢,我那有什么心神不定。” 她仔仔细细瞧着元春的眉眼,虽然元春的年龄大了些,但也因为如此,脱去了少女的青涩,反而有几分成熟的韵味,正是一个女人年华最盛的时候,这样的元春,不信北安候不心动。 王夫人满脸的慈爱之色,“这婚事委屈我儿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你出嫁之后,要是北安候有些什么不满,也别跟北安候置气,别拿着荣国府大小姐的气势压人,为人妻室,还是温婉些好。” 虽然她和贾政之间吵吵闹闹的,平时没少拿王家嫡女兼王子腾亲妹的身份压人,不过那也是因为贾政太不像样了,要是贾政略略好上一些,她也不会和贾政闹的夫妻不似夫妻,仇人不似仇人。 她自个婚姻不幸福,但绝对不希望女儿走上她的老路。她唯一担心的,便是因着元春的嫁妆浅薄,被北安候嫌弃,不过元春性子温和,只要花点耐心哄着,不信北安候不回转回来。 王夫人顿了顿又道:“当然,要是北安候太过了,也不防拿出荣国府大姑娘的气势,怎么说你也是圣上赐婚,想来那北戎蛮人也不敢太过。” 不过女儿家一味温柔也不见得是件好事,所谓人善被人欺,贾敏婚后处处不如意,还不是多少因为她性子温和,反而被林母拿捏住了,要不是林母走的早,还有得她哭的份呢。 贾元春微感愕然,越发确定王夫人心里当真存着事,要不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不只如此,王夫人还私下给了元春一枚木印。 她低声道:“要是真有什么,拿着这木印去琉璃厂旁的金银铺,多的不敢说,一、二千两银子还是成的。” 所谓狡兔三窟,她手里怎么可能没半点自保的银子,这可是她最后一点棺材本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甚至先前受伤最重的时候,险些没了命的时候,她也不曾动过一点半点,便是想着要留着做自己养老之用。 而如今……她思前想后,最后尽数给了元春了。 她心下明白,以她二哥的性子,绝对不会放过她的,既然如此,她再死死护着这笔银子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还不如给了女儿,让她将来的日子好过一些。 王夫人顿了顿又道:“你要是有机会找到宝玉,多多照顾宝玉一些。” 一想到失了踪的儿子,王夫人便忍不住难受抹泪,“宝玉这辈子娇生惯养的,从来没受过苦,也不知道现下如何了?” 她是真真心疼儿子,可惜大把的银钱都抛了出去,也得不到半点儿子的消息,到现在,她连儿子的生死都不知道。 说到幼弟,贾元春也着实心疼,不过更让她不安的是母亲隐隐有着交待遗言的味道。 “太太。”贾元春正色道:“究竟发生何事了?” “能有什么!”王夫人强笑道:“我好歹是王子腾的亲妹妹,王家的嫡女,那有什么事。” “太太,事到如今,你还想要暪我!”贾元春气道:“你和二舅舅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要是二舅舅真把她们当亲戚,太太也不会去了疯人塔,更别提自她回贾家之后,二舅舅家也不曾派人来过,甚至她都要出嫁了,也没半个王家人前来给她添妆,也不过就是大老爷装模作样的给她送了二套赤金头面首饰做为添妆罢了。 王家连面子都不肯做了,要说太太和二舅之间没发生什么事,她说什么也不会相信。 “太太。”元春放柔了声音,低声说道:“究竟你和二舅舅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着急道:“这事要是让老爷知道了,只怕……” 她是真担心王夫人,大凡女子要是自身立的住,和娘家闹翻了也没什么,但太太自身立不住不说,而且老爷又是个心狠的,她着实担心,这事要是让老爷知道了,直接把太太休了,扶正赵姨娘也不定。 王夫人心知暪不过元春,闇然一叹,许久后才道:“说到底,终究是我的错。” 说起来,王何氏看在她二哥的面子上,那敢欺负她,往昔待她也是客客气气的,只是她那时瞧着二哥和王何氏恩恩爱爱的,再对照着贾政待她的态度,再加上周姨娘那庶长子。 一时脑抽,给二嫂子下了药,想瞧瞧要是有一天二哥也有了庶子,王何氏是否还能笑的如此得意! 现今想想,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若非二哥多年无子,也不会对大哥下了手,那她即使得罪了二哥,她好歹也有着大哥可依,而不似现在求救无门。 王夫人是真后悔了,以前她仗着自己是王家嫡女,是荣国府的二太太,便没把旁人当回事,想下毒就下毒了,丝毫不管旁人死活,而如今那怕再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王夫人顿了顿道:“长辈的事你不用管,你只要好好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就好了,至于贾政……” 她眼眸微眯,“大不了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说起来,她已经忍贾政很久了。 贾元春微微一叹,低声道:“其实……也不是全然没办法。” 王夫人一楞。 贾元春悄悄地把贾母赠药一事说了,“拜托大老爷找宝玉的那一日,我给大老爷下了药了。” 她当时只是想着,再怎么的,也不能让大老爷太过得意,他竟然敢对宝玉出手,便该受到惩罚。 王夫人眼睛一亮,但嘴上仍就埋怨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胆!要是让人知道了,你这辈子可就全完了。” 下毒害人已经是死罪,要是害的那人还是自己的亲大伯,更是死罪中的死罪,这是要是让旁人知道,元春可就全完了啊。 贾元春神凄厉,“为了给宝玉报仇,女儿也顾不得了。” 她顿了顿道:“要是大老爷去了,老爷便可以以操持丧事,帮扶侄子为由,直接回荣国府去,再有老太太在,想来琏哥儿不敢拒绝。” 要是大老爷突然没了,以贾琏的性子必定会想办法求稳,那怕明知道老爷这一回府,绝无好事,也绝计不敢闹出什么事来,只有再有老太太的帮衬,老爷回荣国府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儿。 如今老爷也是有些自暴自弃,这才连名声都不顾了,每日只找着太太要钱,但如果要是给老爷回了荣国府的希望,做为堂堂荣国府的二老爷,不信老爷还好意思做出休妻,以及扶妾为妻之事。 王夫人微微点头,她方才也想到了这点,贾琏毕竟是她看大的,性子如何她是再清楚也不过了,要是她们当真是帮衬丧事为由回去,料想贾琏不敢说个不字,至于贾母…… 那老太婆向来是谁给的好处就偏谁的性子,只要利益到位了,贾母自然会偏帮着他们。 不过…… 王夫人教训道:“你还是太冒险了点。” 贾元春泣道:“女儿也是一时情急了。” 王夫人又细细教训了贾元春,虽然老太太给的东西是好东西,不过这种事情也不能多做,药得用在刀子上,不然一户人家里三不五时的死人,只要是人,便就知道有问题了。 当然,王夫人最好奇的便是…… “老太太给的那药……当真那么有效?” 怎么直到现在,她也没听到大老爷的半点消息传来。 “应该。”贾元春自个也不怎么确定,“老太太总不可能给女儿一些无用的东西。” 王夫人不屑的扁扁嘴,这可不好说呢,毕竟不是亲孙女。 别瞧她先前三不五时拿着贾赦和贾政的身世来威胁贾母,但她心里明白的很,这两人的身世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名义上,无论是贾赦也好,还是贾政也罢,在名义上终究还是贾母的亲生儿子。 不过她所意料不到的,贾赦与贾政的身世,终究因为元春的下毒,最后不得不揭了开来,而贾赦的生母,更是远远超乎了她的想像…… 说起来,荣国府这一家子上上下下全都是病号,不只是贾赦是肾亏加上必死的剧毒,就连王熙凤、贾琏、甚至连大姐儿的身子也好不到那去。 王熙凤中了绝育药不说,她所生的大姐儿也是胎中便中了毒,不过大姐儿的情况比王熙鸾好些,大姐儿虽然也是自幼多病,不过荣国府里若有头疼脑热,向来以净饿为主,甚少延医用药,也幸好如此,大姐儿这才不似王熙鸾那般被治错了方向,以至于病况越发严重。 而贾琏则是幼时过早泄了阳气,年纪轻轻便有了肾亏之像,即使没有王熙凤中绝育药一事,以贾琏的情况,要是再不保养,能不能生儿子都是个问题。 一听此言,王熙凤的脸都绿了,要不是碍着苗疆土司和公公,她势必得好好问一问贾琏是怎么早泄阳气的。 要知道,虽然世家大族都有在少爷们成婚之前,先在屋里放两个屋里人教导人事,不过再怎么的也会顾虑到自家子孙的身体,即使放人,也大多是在十五岁之后这才放了屋里人,贾琏亦是如此,怎么可能会早泄阳气呢。 事关自己的身体,贾琏那敢隐暪,一五一十的全说了,“是二叔……” 贾琏羞愧道:“二叔私底下带着我去小倌馆。” 不但如此,还帮着买了个貌美的小倌做他的小厮,那小倌是久经训练的,一举一动尽是魅惑之意,再加上他那时也年轻,受不住诱惑,这不就…… 王熙凤恨的牙痒痒,私底下又给二房记了一笔。 贾赦的脸色也着实难看,他虽然知道贾政不是什么好人,没想到私底下的用心如此之毒,贾琏本就年轻,刚开荤正是最得趣的时候,那能控制的住,再加上身边有一个有经验的小倌,不学坏才怪呢。 好在贾琏毕竟年轻,虽然是有着肾亏的毛病,倒也不难治,将养一阵也就够了;至于王熙凤就更别提了。 面对王家的绝育药,黛玉可以说是熟手了,一下子就开好了方子,还开了好些药膳,从食补与医药下手,好让王熙凤早些解了毒。 至于大姐儿吗…… 由于大姐儿还不满一岁,着实太小,用不得药,王熙凤让平儿亲自熬好了药,想要喂给大姐儿喝,但大姐儿只用了一口便就吐了,要是硬灌,反而会吐的更厉害,哭闹不休。 瞧着大姐儿哭闹的厉害,王熙凤心疼的不得了。 “还请土司想想办法。” 她也是到现在才知道,原来熙鸾自幼体弱竟然是王夫人所害,想想自家堂妹从小受得苦,王熙鸾那愿意眼睁睁的见着自己女儿也再受一次,当下便就求了土司想办法大姐儿用药。 苗疆土司(黛玉)沉吟了许久,这才小心翼翼地开了方子给奶妈,由奶妈服了,再经由奶水给大姐儿服了,这方法虽然慢上一些,不过好处下够稳,精养个一年半载,慢慢的就会好了。 “等大姐儿大了之后,也不防用些药膳辅食,横竖这些药膳都是再温和也不过药膳方子,无论大人小孩都用得。” 王熙凤谢了又谢,感激道:“大姐儿自出生起,便三灾五难的断不了,不如请土司给大姐儿起个小名,好给这孩子压一压。” 她也是临时起了心思,想着大姐儿也差不多快满周岁了,总是大姐儿、大姐儿的混叫着,未免太不上心,但要让贾府中份位最高的贾母给大姐儿起名字吗,她又有那么一点不愿意。 贾母向来只对二房的人上心,对大房的人向来爱理不理,以迎春为例,迎春明明是大房唯一的女儿,却随着元春的名字起了个迎春,要是不知情的人听了,只怕还以为是什么丫环的名字呢。 大老爷舍得自家女儿受这个委屈,她可不舍得,但要是让大老爷给大姑娘起名吗……咳咳,说实话,她可真不放心。 不过做为孙媳妇,她不好越过贾母和大老爷给自家女儿起名,便干脆托了苗疆土司给大姑娘起个名字,要是好听的话,不防先用着,要是不好听……咳咳,大不了说是小名,将来再另外给孩子起个大名便是。 况且她瞧苗疆土司说起话来有凭有据的,不似胸无点墨之人,想来也不会胡乱给孩子起名,于是乎,趁此机会,王熙凤便请了苗疆土司给大姐儿起名了。 苗疆土司也是头一回碰到这种要求,当下便兴致勃勃的想着有什么又美丽又强状的蛊虫好给孩子起名的,然后…… 黛玉吩咐道:“就叫巧姐儿!” 咳,她懒,方便起见,还是让巧姐儿继续叫巧姐儿。 取名权被抢的苗疆土司:…… 感觉自己真的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工具人啊! 郁闷归郁闷,苗疆土司还真不敢不从,于是乎…… “就叫巧姐儿!”苗疆土司叹道:“大姐儿是七月七日所生,不但是你们汉人的七巧节,也是咱们苗人的蛊卦之日,也算一个巧合了,就让这孩子叫做巧姐儿,希望这孩子能遇事逢凶化吉,事事顺心。” 听得此处,王熙凤原本紧皱的眉心微松,赞道:“这名字倒是极好。” 凭心而论,巧姐儿这个名字不过是普普,不过配上苗疆土司的说法,顿时觉得这名字的喻意极好,要是能让孩子遇事逢凶化吉,事事顺心,倒也是极好的。 贾琏一家三口好治,不过贾赦吗…… 苗疆土司直接了当道:“你的肾亏没救了,放弃!” 反正贾大老爷的年纪也够大了,修身养性一下也好。 贾赦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要是不谈肾亏,咱们还能做朋友。 至于贾赦身上所中之毒吗…… 苗疆土司按着黛玉所说,将小红红放在贾赦的手腕之上,让黛玉透过小红红给贾赦把脉。 黛玉沉思许久后,这才提笔拟了一道药方。 “你身上所中之毒,乃是前朝的密药,并非寻常剧毒,着实不好解,这道药方,也不过就是能缓上一阵,暂时压制住你身上的毒,要真正解这毒,怕是不成。” 那怕是黛玉,一时间也拿这前朝密药没轭,毕竟能让圣上收在宫中的,岂是普通的毒药,即使以她之能,也得好好琢磨一番才成。 “这怎么办!?”贾赦顿时白了脸,“土司,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我可不想死啊。” 苗疆土司沉吟道:“这解毒之法,我还得再磨上一磨,另外,这解毒的药材也着实不易得,这事……当真难办了。” 最麻烦,并不是解毒之法,而是解毒的药材并不易得。 “什么药材!”贾赦连忙道:“只要土司说的出来,我们荣国府一定会想办法弄到。” 就连莫管家也顾不得自己不过是个管家的身份,上前一步,插嘴道:“土司旦说无防,那怕是要宫里珍藏的药材,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话一出,就连贾赦都有些侧目了,拼了命的给莫管家使眼色。 讲真,虽然他跟太子似乎有几分交情,还三不五时拿太子出来欺负一下贾政,不过当真只有几分而已,他要是想透过太子去求什么宫里珍藏的药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那怕把他爹多年的老脸一起摆出来也没用。 黛玉微微一叹,莫管家这话看似好像在说大话,不过这事偏偏还真被莫管家给说中了,这一次,她当真得要宫里珍藏多年的药材不可了。 苗疆土司(黛玉)沉默许久,直言道:“如果贵府能弄到百年以上的天山雪莲的话,或许,还可以一试给大老爷解毒。” 倘若弄不到,那只有等徒磊回宫之后,再让徒磊赐药了,好在她的药虽然解不了毒,但也能压一压大舅舅身上的毒,托上个七、八年应该不是问题。 贾赦脸色发白,那怕是一甲子(六十年)以上的天山雪莲都是稀罕物了,更别提还要百年的天山雪莲! 既使这世上当真有百年的天山雪莲,那也是圣上才能用得的,他不过就区区一个将军,那有那资格动用。 他看了看天色,突然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凉。 就连贾琏与王熙凤等人也着实不看好此事,看着贾赦的眼神都隐隐带着几分同情之色,显而易见的是认定贾赦死定了。 在众人不看好的眼神之下,只有莫管家眼眸里露出沉思之色,还隐隐露出几分坚定之意。 看来还是到了得动用主子留下来的保命符的时候了。 当天晚上,整个荣国府陷入愁云惨雾之中,除了贾母吃好睡好,反而比平常更多用了一碗饭之外,所有的人都辗转难眠,着实为贾赦不安。 同时,另外一方面…… “什么!”得到暗卫传来的消息,夏德全难掩惊愕之色,“海靖公主竟然要百年以上的天山雪莲救命!?”《 》 第98章 毒药来源 也怪不得夏德全如此惊讶,海靖公主不是旁人,正是先帝幼妹,当今圣上的亲姑姑,海靖公主出生后没多久便被抱到干清宫中,得先帝亲自抚养,可比平康帝还要受宠得多。 数十年前,俄罗斯前来求亲,海靖公主为了大晋和平,远嫁至俄罗斯,后在老沙皇死后成为俄罗斯的女王。 这大晋朝与俄罗斯之间能维持这么多年的和平,与海靖公主当年的牺牲也有几分关系,以其身份之尊,要什么没有,更别提区区的天山雪莲了? 再则,公主当真要天山雪莲,也只需要去信一封,跟平康帝说上一声便是,她跟平康帝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姑侄,平康帝岂有不允的,又何必透过暗卫来跟他们要什么天山雪莲。 当然……最重要的是夏德全心下明白,海靖公主已经在几年前便过世了,只是为了避免朝庭动荡,这事并没有广而告之,大晋朝中知道的人并不多,一个死人又怎么会向暗卫营里再要什么东西呢。 但瞧着那明晃晃打着海靖公主标记的印信…… 夏德全沉吟许久,“我亲自去一趟,去瞧瞧那人。” 如果他没猜错,真正要天山雪莲的,只怕另有其人。 果然,当夏德全到了那里,见到的不是旁人,正是莫管家。 莫管家对夏德全行了一礼,笑道:“零一见过公公。” “果然是你。”夏德全面露感慨之色,“我还以为,你跟着公主去俄罗斯了。” 暗卫营都是以实力论排名,在暗卫营中编号零一,可见其能了。 当年先帝疼爱幼妹远胜过自个儿子,有什么好的都是先给自家的宝贝妹妹,然后才轮到平康帝,暗卫营里的高手自然也是先给了公主,只是他没想到,原来零一这些年来还一直待在京城。 莫管家笑道:“公主不放心小主子,留着老奴在京里侍候着小主子。” 也还好他留下来了,不然大老爷这药上那去找呢。 夏德全微微点头,事无不透风之墙,贾赦的身世他早就查出一二了,只是…… 他着实想不明白,公主怎么会跟贾代善搞上了? 说句不好听的,当年公主要是露出那么几分对贾代善有意思的模样,不用等什么俄罗斯沙皇来求亲,先帝早就把贾代善打包送到公主床上了,那还有贾史氏的份。 更别提两人之间还生了个孩子?这俄罗斯沙皇难得是死人吗?这么大顶绿帽子载上头上都不在乎的? 夏德全对自己的情报网极有信心,既然他的人查出贾赦是海靖公主所生,那必定是海靖公主之子;至于贾赦是不是贾代善的亲儿子吗…… 这还有什么好问的,只要见过贾代善的人就知道,贾赦那模样长的跟贾代善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要说不是亲父子,谁信啊。 对此,莫管家也有几分尴尬,“咳咳,当年那事不过是件意外,至于俄罗斯沙皇……” 说到此处,莫管家诡异的顿了顿,露出几分古怪之色,“只能说载着载着就习惯了。” “啥!?” 莫管家略略解释了一下,在俄罗斯中,男女双方婚后再找情人一事也算不得什么,好些家族的次子都其实是私生子。 俄罗斯老沙皇早有继承人,论年纪都做得了海靖公主的祖父了,迎娶海靖公主也不过是为了大晋与俄罗斯之间的稳定,并不是真把海靖公主当成妻子看待。 甚至老沙皇还因为自己年纪大了,不能长陪公主,还鼓励公主去另外找情人打发时间,所以压根没把海靖公主有私生子一事放在心上。 一开始时,老沙皇还很好心的问海靖公主要不要把贾赦留在俄罗斯养着,怎么说,一个妥妥的亲王位终究是跑不掉的,不过海靖公主拒绝了,她选择把贾赦送回贾家,让他以贾家嫡长子的身份长大。 至于零一则是当年海靖公主特意送回来,保护贾赦的知情人之一,只不过随着时间过去,当年送回来的那几个暗卫、侍婢不少都已经老死了,眼下也就只剩下莫管家还在世了。 原本无论是贾代善还是海靖公主都无意让人知道贾赦的身世,也是这一次贾赦中了剧毒,不得不拿百年以上的天山雪莲救命,莫管家只好动用海靖公主留下来的救命符,好求一求天山雪莲救命。 夏德全微微皱眉,不满的教训道:“这么大的事儿,你们怎么可以暪着圣上呢,要是圣上知道了,会让贾史氏那贱妇把大老爷教导成这样吗?” 夏德全直接用贱妇称呼贾母,可见得对贾母极为不满。 想想公主一世英名,生了个儿子竟然这么被人硬生生的教导成了一个废物,他就想揍一揍贾代善那个宠妾灭妻的混蛋! 那怕贾史氏名份上才是贾代善的正妻,不过在夏德全心中,和海靖公主一比,贾史氏就不过是个妾!而且还是最上不得抬面的那一种! 莫管家无奈笑道:“公主不愿意让旁人知瞧大老爷的身世,况且公主只希望大老爷能平平安安的做他一辈子的富贵闲人。” 当年他们见着大老爷被贾史氏给教坏时何尝不气,也曾经写信告知公主,不过公主却一心只想让贾赦做富贵闲人,只要他们盯着贾史氏别害了大老爷就好,他们也无可奈何啊。 “胡涂!”夏德全那管得了那么多,一个劲的骂道:“贾代善瞎了眼,不明是非,公主做为异族女王,不好管了,但你们难道不会私底下提点一下大老爷吗?” 大老爷自个不学坏,旁人能拿他如何?既使不明面上找贾史氏麻烦,暗地里给她好看也不是什么难事?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方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主子不好管,难不成他们做下人的就当真半点办法都没有吗? 莫管家尴尬了一下,摸摸鼻子。 他那时只想着无论大老爷再怎么的,他总是能兜得住,便就罢了,况且大老爷也不是很坏,就是小小的没用了一点罢了。 “哼!”夏德全越骂越起劲,直骂的莫管家抬不起头来。 说起来,夏德全当然有这个资格骂莫管家,他不只是管理暗卫营里的头头,更重要的,他在暗卫营中排行零零,那怕是像莫管家这样的零一,碰到了他也只有乖乖听训的份。 未了,夏德全还给了一个札心一击,“况且说要让大老爷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也没看你护好了大老爷,怎么还让大老爷中了毒!” 莫管家:…… 这下子当真是头低到连抬都不敢抬起来了。 夏德全冷声问道:“是谁给大老爷下的毒的?” 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他不把那人碎尸万段才怪。 “老奴不知。”说到这事,莫管家也着实有些奇怪,说起来,这些年来荣国府里虽然不平静,不过再怎么的也不过是些小打小闹,还不曾有人真敢弄出人命。 当年张氏与瑚哥儿之死例外,张氏是张家犯了事,贾代善私下不想要这个媳妇,便默许了贾母和王氏下手,瑚哥儿……是他无能,那时没察觉出背后有着王氏手笔。 不过排除这两件事外,这些年来荣国府里小打小闹有着,但还不至于闹出什么人命,就连他也不知道大老爷是怎么中的毒的。 夏德全直接给了莫管家一个鄙视眼,“说到底始终是你无能!” 无能就是无能,寻再多的理由解释还是无能。 莫管家惭愧的垂下头。 “罢了。”夏德全沉声道:“既然知道是什么毒,直接以毒寻人便是。” 那毒既然是宫里出来的,那接触到那些毒的人也不可能多到那里去,仔细查查,总能查到是谁下的手。 莫管家眼睛一亮,“公公,天山雪莲……!?” 夏德全微微皱眉,最后叹道:“这事咱家也做不得主。” 要是旁的药,他私底下给贾赦弄来也不过是件小事,但这天山雪莲,特别还是百年上的天山雪莲可就不同了,像这等救命的药,即使是圣上手上,也着实不多,他不过是个公公,也无权动用。 他沉吟许久后叹道:“这事……怕是得让圣上知道才是。” 没想到,海靖公主保守了一辈子的秘密,终究还是得揭出来了。 苗疆土司所开的药虽然能把贾赦所中的毒再压上个七年、八年,但这世上又有谁会想着只活着七年、八年就没了性命的,是以荣国府上上下下都为了天山雪莲一时而忙活了起来。 贾赦虽知道太子怕是帮不上多少忙,还是硬着头皮去求了求太子,看能不能求圣上赐药,再不他直接花银子买也成。 说句不好听的,因着前些时间将亲近王夫人与贾母的下仆全都捉去抵债之故,贾赦悄悄地从中赚了一笔,虽然不多,不过凑一凑,想来十万两左右也是有的。 听到此处,太子也有些心动,不过一听到贾赦要的是百年以上的天上雪莲,当下便把头摇的像波浪鼓一般。 “这事绝对不可能。” 太子也讲的很直接,“一甲子以上的天山雪莲本就有价无市,更别提是百年以上的天山雪莲,即使是在宫中,也不过就只有廖廖几株,都是为父皇所备的。贾将军,这事孤当真帮不上忙。” 说句不好听的,贾赦的性命可以和圣上相比吗?那怕再同情,太子也只能碍莫能助了。 贾赦无奈长叹,其实他也心里有数,只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小命,不试一试,他那肯甘心。 不只是贾赦求到了太子这里,就连贾琏、王熙凤等人也不约而同的或回娘家,或找好友相助,但天山雪莲何等珍贵,那怕是宫里都少有,更何况是寻常的人家呢,最后大伙都无功而返,面面相觑,无奈长叹。 贾赦中毒,急需天山雪莲救命一事也传了出去,就连林家也知道了。 林如海二话不说的让人到林家私库里去寻找,这百年以上的天山雪莲他们是没有的,不过十年左右的天山雪莲倒有一株,虽然也算珍贵,不过和大舅兄的性命相比又算得上是什么。 林如海连忙让老管家亲自捧着那十年生的天山雪莲给大舅兄送了过去,希望能帮得上一点忙。 到是贾敏,听闻贾赦中毒之后,这脸色一直极为难看,再听到那毒无色无味,一直到死后才会发现云云,那脸色越发难看,主动开口道:“夫君,我想回荣国府一趟,瞧瞧我大哥和母亲。” 林如海叹了一口气,“这终究是荣国府内之事,你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就是凭添困扰,况且你肚子也大了,着实不便,还是罢了。” 大舅兄这人虽然纨,但是少见的宅纨,平时也甚少得罪人,再加上他生的好,在京中也算是有几分人脉,按说不应该会有人对大舅兄下毒才是。 虽然因为给太子提了个嫁妆单子的主意,着实得罪了不少人,但不知怎么的,大部份的人反而是找起贾政的麻烦了,甚少有人当真会找贾赦麻烦的。 大舅兄会突然中毒,只怕又是荣国府的内斗所置,无论是贾母出手,还是贾政出手,始终都是贾敏的亲兄弟和亲娘,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林如海也是不忍贾敏为难,这才劝她算了。 贾敏摇摇头,“就是因为事关我亲娘和亲大哥,我才非去不可。” 她着实不明白,都到了这时候了,母亲还对大哥下毒,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贾母这时候当然是高兴的啊,一得知贾赦中了毒,而且命不久矣,她足足乐了好几日,连饭也用的比平常多了一碗,只差没明晃晃的告诉大家,她在幸灾乐祸。 鸳鸯瞧在眼里,暗暗着急在心里,劝道:“老太太,大老爷出了事,是不是该派人去瞧瞧?” 怎么说都是亲母子,要是让人知道老太太一副巴不得大老爷早死的模样像什么样呢。 “是该去瞧瞧?”贾母难得的同意道:“去瞧瞧那不孝子的下场!” 竟然敢不敬嫡母,活该这家伙不得好死! 贾母怨恨之下,竟然直接了当的诅咒起了贾赦。 鸳鸯脸色发白,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便听见贾敏怒道:“老太太,你在胡说些什么?” 她本来还想着,这次说不定不是她娘,说不定又是王氏下的手,结果没想到竟然听到贾母如此恶毒的诅咒着大哥,更甚者……还说大哥不敬嫡母,这岂不是明明白白的说了贾赦并非贾母所生吗? 贾敏心下不安,忍不住瞧了一眼贾赦。 贾赦面上倒是颇为平静,也不知道有没有把那句不敬嫡母给放在心上。 “大哥,你别多心。”贾敏硬着头皮解释,“想来老太太她──” 贾敏正想说一句老太太不是存心的,结果贾赦直接了当回道:“老太太自然是真心的。” 他早就对贾母绝望了,况且他又不是贾母亲生的,贾母那一句不敬嫡母,在某方面来讲也算不得错,不过要他敬,贾母也得做出个样子出来啊。 且不说他幼年之事,还有张氏和瑚哥儿的枉死,与其他零零种种,就眼下他中毒一事,他也想问上一句,是不是贾母下的手? 虽然贾母身边的人都被换成他的人手,贾母要是有什么动作,他不该不知道,可是贾母毕竟是荣国府里的老封君,管着荣国府数十年了,说不定还真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密手也不定。 贾母没好气道:“关我什么事,你得罪的人可多了,被人下毒,也是应该。” 她心下暗爽,她就知道,元春丫头是个沉不住气的,果然……元春丫头终究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当初她送元春那一盒子的药,可真真没安什么好心,她素知元春性子,骨子里跟王氏一样,最是恶毒不过,以其性子,不对害她失去了荣国府嫡长孙女身份的贾赦恨之入骨才怪。 不过元春丫头还是太沉不住气了点,要是她等出嫁了之后再出手,饶贾赦其奸似鬼,也绝对想不到元春丫头的身上,如今终究还是危险了些,不过这也罢了,横竖元春丫头已经是个废棋了,既然已经废了,贾母也懒得去管元春死活。 贾母丝毫不惧贾赦会察觉出什么,她心下明白,她的一切都在贾赦的监视之中,她有没有出手,贾赦是再清楚也不过,贾赦要是发现了啥,会到现在才来找他算帐吗? 贾赦的确什么都没有查出来,他虽然一开始便疑心起了贾母,但他派去盯着贾母的人都回报说贾母这阵子一直安安份份的,没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事儿,这才罢了,直到…… 贾敏亲至! 他对贾敏这个妹妹也有几分了解,她要不是知道了些什么,绝对不会突然要求要见一见贾母。 果然,贾母虽然一切都打算好了,却没想到自家的女儿出卖了她。 只见贾敏咬着下唇,低声道:“母亲,你快把解药拿出来!” 贾母大怒,“你胡说些什么!” 贾敏这话一出,不就坐实了她毒害贾赦之事吗? 这个孩子怎么能这么不懂事的陷害起自己的亲娘了。 贾母心如刀割,骂道:“林如海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汤,让你连自个亲娘都不顾了?要知道你可是姓贾啊!” 要是没了她这娘,她以为她和贾赦不过只有一半的兄妹血缘关系,贾赦真会把她放在心上吗?要是真有个什么,只怕敏丫头的下场连王夫人都不如,只有她这个亲娘才是一心一意为了敏儿的啊。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敏儿不好好的跟着她这个娘一条心,反而背叛她站到了贾赦那一边,不但不孝,而且愚蠢。 贾母大怒之下,竟气的直接拿起拐杖来打贾敏了,好险贾赦连忙挡了一挡,不然那一拐子要是结结实实的落在即将临盆的贾敏的身上,还真不好说出什么事呢。 就连贾敏也是抚着肚子,一阵后悔害怕,她差点忘了,她腹中还有着孩子呢,要是真被母亲打到了…… 她瞧了瞧护着她的大哥,再瞧了瞧贾母,最后咬了咬下唇,垂下了头,不敢看向贾母的脸,低声道:“我知道是母亲下的毒,那毒……和王氏当初想要用在碔哥儿身上的毒一模一样!而王氏那毒……是从母亲手里来的。” 要不是确定了,她又怎么会开口跟母亲讨要解药! 以大哥的情况,要圣上赐什么百年的天山雪莲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希望,便是从贾母手上拿到解药了。 出卖自个的亲娘,贾敏心里何曾不痛苦,但大哥……终究是她的亲大哥,她再怎么的,也不愿意见大哥没了性命。《 》 第99章 元春之死 别说讨要什么解药了,贾母压根死都不肯承认自己下毒之事。 不过对贾赦而言,他那会在乎贾母承不承认,贾赦直接了当的让人搜了起来。 贾母身旁的人都是他的人,那怕贾母有意识的避着鸳鸯等人,但时日一长,大伙那会不知道贾母藏东西之所,不一会儿便把贾母手里的那些毒药尽数都搜了出来。 只不过贾母手里只有毒药,并无解药,仍旧无法解贾赦身上之毒。 面对贾赦全然不留半点面子的作法,贾敏也不由得一惊,劝道:“大哥,何必闹成这样,你们毕竟是亲母子啊。” “当真是亲母子吗?”贾赦闻言忍不住冷笑,都到了这一步了,他这个好妹妹还优柔寡断的想要粉饰太平,不得不说,着实有些傻了。 贾赦直言道:“老太太不是都说了我不敬‘嫡母’吗?何来什么亲母子之言。” 即然自称为嫡母,那表示他是庶子,既然是庶子,还说什么亲母子?未免太可笑了。 贾敏吓的倒抽一口冷气,知道先前老太太那话终究被大哥听进心里去了。 她强笑着解释道:“老太太不过是一时气话……” “不是气话。”贾赦无奈道:“四妹妹,我不是傻子,幼时或许会看不清,难道连长大了我半点都察觉不出来吗?” 贾赦这话一出,书蛊、黛玉、徒磊:( ̄_ ̄ )……讲真,真没感觉你有察觉出来。 贾敏被贾赦说的羞红了脸,结结巴巴道:“大哥,说不定这是误会,说不定又是王氏……” 是了,说不定是王氏手里有着老太太的药,又想用着老太太的药来陷害老太太也不定。 贾却直接摇了摇头,“不可能是王氏。” 见贾敏还不死心的想要把这事往王氏身上推,贾赦顿了顿直言道:“王氏的嫁妆全都被贾政给卖的精光,她陪嫁的那些毒药也在我手里,除非王家支援她,不然她不可能有什么人手和毒药来害我。” 他也是很怕死的,当初把贾政一口气打落谷地之时,自然也是做了点准备,贾政在那儿卖嫁妆,他也不客气的让人私底下收了一些看似无用的家具,并从中找到王氏原本收藏在家具中的毒药。 王氏直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那嫁妆里陪嫁的毒药早就落在他手上了。 且不说王氏手上没药,更重要的是她手上没人手啊。 亲近王夫人的人手大多被他送去抵债,另外一方面,王夫人也是自断活路,把分配到二房的下人卖了不少,又抢了那些他们多代累积的私房。 王夫人如此狠辣,那个人会不害怕?好些人都私下投到了他这边,是以他百分之百的确定王夫人是真真没了人手了,想要暗算他,可没这么容易。 相较之下,贾母才是真的有本钱暗算他的,更别提……贾敏自己都承认了那药出自于贾母手上。 贾赦无奈自嘲,“四妹妹,都到了这不死不休的地步了,你说我得多粗心才能没察觉出一二。” 贾敏无言,最后微微一叹,终究是她太天真了。 贾赦也不忍为难贾敏,叹道:“你且回去。这事你就别管了。” “大哥!”贾敏有些紧张,“母亲她……” 贾赦沉默了一下,“不会要了她的命的。” 怎么说都是‘嫡母’吗,他那好真的对嫡母不敬呢,不过也仅止于此了,老太太想要再过舒服日子,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了。 贾赦也是快、狠、准,直接召了贾氏宗族,就连原本在道观里等升天的贾敬也被他弄了回来,直接当场宣布了贾母的罪状,直接将贾母送进家庙之中。 众人虽知道贾母和贾赦之间感情不好,可说没有半点母子之情,但要说贾母对贾敬下毒,这事又着实有些过了,怎么说都是亲母子啊,怎么会闹成这样。 可贾赦都把证据摆在他们眼前了,也不由得他们不信,众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不语,着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贾政硬着头皮劝道:“大哥是不是弄错了?怎么会是老太太下的毒呢?所谓虎毒不食子,老太太再怎么的也不可能会对大哥动手啊。” 贾政是真心想要帮贾母推脱的,他知道贾母是他唯一的依靠,虽说贾母眼下待他淡了些,但他明白,在他和贾赦之间,贾母一定是偏着他的,要是没了贾母,以后再发生些什么,他当真是连个求援的人都没有了。 就冲着这一点,贾政说什么都想保住贾母。 对于贾政的废话,贾赦不客气的冷哼一声道:“你我虽是亲兄弟,你在我背后下暗手的次数可少了吗?” 贾政大怒,“大哥这话着实过了,弟弟何时……” “呸!”贾赦不客气的呸了一口,“你对我下暗手的次数可真不少,要我数给你听吗?” 贾赦不怀好意的微微挑眉,一副带些小期待想要数给贾政听的模样。 贾政瞬间沉默了下来,讲真,他私底下在贾赦背后做小动作的次数可真不少,次数多到连他自个都数不清了,虽然最后都没成功,但说出去总是不好听的。 再则,他可真不好说,贾赦是光数数次数便罢,还是会趁机把他出族,恐惧之下,贾政只能乖乖的安静下来了。 不过贾政安静了,不表示其他人也会由得贾赦将贾母关到家庙里。 贾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甚至要把贾母送到家庙里了,史家再怎么也得派个人来了解一下。 贾母的弟弟史老候爷和大侄子早逝,史老三──史鼎又回了南方,在京里就只有史鼐一家。 事关自家的姑太太,说不得还会影响史家女的名声,史鼐也不得硬着头皮过来。 见贾政败退,史鼐连忙开口道:“政儿说的没错,怎么说都是亲母子,所谓虎毒不食子,怎么可能会闹成这番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道:“可是赦表哥你做了什么?这才惹得你母亲生气了?” 自古以来,不孝子多,不慈母少,贾母会做出对贾赦下毒一事,说不得是被贾赦给逼的很了。 贾赦不屑道:“是不是亲母子,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史鼐一楞,“赦表哥何出此言?” 贾政心中一惊,瞧着贾赦的眼神有些惊疑不定,莫非贾赦知道了?贾赦知道自己不是贾母子也就算了,但如果要是知道他不过是个婢生子…… 贾政的脸色忽青忽白,一时间着实难看。 贾赦这话也就只有史老候爷能听的明白,当年先去的史候爷,也就史湘云之父,说不定也知道一二,但现任的保龄候史鼐吗……是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贾赦一见史鼐的神情便知道他不清楚了,再一想他的年纪,也就明白了。 他叹了一口气,直言道:“我并非贾史氏亲生的,什么虎毒不食子,休得再提。” 这话一出,众人忍不住一惊,史鼐甚至忍不住站直了身,连忙道:“赦表哥,这话可别乱说,你要不是姑姑的亲儿子,这爵位……” 史鼐这言下之意,要是贾赦并非嫡子,荣国公这位子说什么也轮不到他头上。 贾赦没好气道:“贾政那厮还是个婢生子呢,不是我继位,难不成还便宜给了外人。” 贾赦这话也说的着实不客气,那怕是庶出,但说他始终是贾代善的儿子,贾家的爵位不给自己儿子,难不成还便宜给了外人。 再则,这爵位继承是荣国府里的事,他可是他爹临死前上旨指定的爵位继承人,那怕是庶出,也轮不到一个史家人说话。 史鼐难得的老脸一红,又沉声道:“赦表哥,这生身之母之事,还是别乱说的好。” 那怕贾代善膝下就只有贾赦和贾政两个儿子,不过贾赦要是自承为庶出,落到有心人的耳里,说不定还会闹出好些事来。 贾政也怒道:“大哥,你自己不认亲娘也就罢了,何必把我也给拖下水,说我是什么婢生子!” 贾赦没好气道:“你自己是不是婢生子,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若非如此,你何必派了那么多人到东北去查自个亲娘的事。” 贾政跟国库借了这么多钱,既使后来跟太子定了还钱之法后,还三不五时手紧,不是变卖自己房里的摆设,再不就是抢一抢王夫人的银子,这次数一多,那怕是他也忍不住好奇贾政把银钱用到那里去了。 结果仔细一查,除了一些银钱是被贾政拿来走动走动,希望能找人帮着说上一说,好官复原职之外,另外还有一小部份是被贾政用来寻找自己的亲娘了,还真没想到,贾政这个没心肝的倒是对自个亲娘颇有几分孝心啊。 贾政老脸一白,又强自辩解道:“贾赦你休得胡言,我怎么可能不是老太太所生!” 贾赦不客气的直接白了他一眼,“莫非你还不死心,要我说一说你让人捡了甄柔的尸骨?还修坟立碑,上书不孝子贾存周之事吗?” 一听到这话,贾政瞬间脸色灰白。他万没想到贾赦竟然会知道这事。 一瞧贾政神情,大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更别提……贾敬当年也多少从贾代化嘴里知道一二,甚至知道的还比贾赦知道的更多些。 贾敬微叹,略过此事不提,沉声道:“且不管你和政兄弟是否是老太君亲生,就我所知,老太君这些时日以来一直安安份份的待在荣庆堂中,她身旁的仆妇又大多被抵了债,怎么可能会下毒呢?这事是否有误?” 他一个修行之人,也懒得管荣国府里的遭心事,不过贾赦要把贾史氏送到家庙,这一点着实过了。 且不说贾史氏企图杀子着实是件丑事,再则,要是让人知道贾赦和贾政都非贾母之子,说不定还有人追一追当年贾代善弄出来的欺君之罪,更甚至要是让人查出了贾赦生母……咳咳,无论怎么瞧,这事着实不智。 贾敬思前想后,便想着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便是。让贾史氏禁足可,但犯不着送家庙这么严重了。 “不错!”贾赦沉痛道:“下毒的人,并非老太太,而是元春!” 他一开始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疼爱的侄女会对自己下毒,但鸳鸯说的明白,老太太这阵子当真没有接触到任何外人,唯一有接触到的,也就只有元春一个,而且元春走的那一日,还带了一个盒子离开,她瞧的分明,那盒子里着实装了不少老太太珍藏的密药。 而且茶房的人也回忆起来,那一日元春跟他告别之时,说是要亲自煮茶给他这个大伯父,当时还莫名的发了顿脾气,把茶房里的下人都赶了出去。 只是元春虽然赶了人,但小丫环们那敢让主子一个人在茶房里煮茶,要是万一元春一个不小心,失了火怎好,是以那时还特特留了一个小丫环远远瞧着,那小丫环亲眼瞧到元春当时开了盒子,不知丢了什么东西到茶盏里。 不过小丫环年纪小,不知轻重,便没有把这事往上报了。所以这毒要不是元春所下的,那他大可以改跟贾政姓了。 他冷冷的瞧了贾政一眼,“赦今日要开族谱,把贾政一房出族!要是再让此等心术不正之人在贾家之中,不知还会给我贾家带来多少危害!” 元春好端端的怎么可能会突然给他下毒!必定是得了贾政的吩咐,再加贾政先前为抢李纨嫁妆,连孙子都不要的事儿,贾赦那敢再留此人在贾氏一族之中。 他考虑许久,最终决定这一次除了要解决贾母之外,也顺手把贾政给解决了,免得他死了之后,贾政仗着他长辈的身份对着琏哥儿比手划脚。 贾赦心下明白,他即非什么一品大官,也不像王子腾那般为大晋朝立下不世功劳,能得圣上赏赐百年天山雪莲的机会着实太小了。 他死之后,琏哥儿必定不是贾母与贾政的对手,到了那时,这偌大的荣国府说不定又便宜了贾政那一房。 既然如此,贾赦便拼着老脸不要,在他死前,他非得把贾母、贾政这两个人先解决掉不可。 他直接揭了贾母非亲母之事,又揭了贾政不过是婢生子,而且嗦使其女在大伯父身上下毒之事,总之,他这次要一口气把贾母给打趴不可。 贾赦这一次是抱定决心解决掉贾母和贾政两人,所有的证据都收集妥当,再加上贾母身旁的鸳鸯,与贾政房里的小厮做证,最后两人一个人被出了族,另外一个则是直接送到家庙中反省。 至于贾母的嫁妆,贾赦让人尽数全都送到林家给贾敏,毕竟他和贾政都非贾母所生,这嫁妆自然是该给贾母唯一的亲生女儿。 面对贾赦的独断独行,而且全然不愿意和史家商量,亦不肯为长辈讳,将这事掩下,一想到以后史家女的名声,膝下正好有个女儿的史鼐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史鼐脸色铁青,冷声道:“贾赦,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决心与我史家交恶了吗?” 贾赦不客气的回呛道:“老子就快死了,那顾得了这么多。” 为了交不交恶,顾虑东顾虑西的,那是活人的事,他一个将死之人,自然是怎么爽怎么来。 史鼐瞬间哑口无言,一瞬间也失去和贾赦算帐的心思,跟一个将死之人算帐,更重要的还不一定能在他死前算帐成功,当真没有半点意义了。 瞧着贾赦眼眸间隐隐露出的几分戾气,史鼐心下微微一叹,终究是姑姑做的过的,怨不得旁人。 要把贾史氏送家庙易办,但面对即将出嫁的贾元春,贾赦着实有些为难了,他本想把贾元春给送官,但后终究还是罢了。 一则,贾元春得圣上赐婚给北戎王,要是在婚前出了这事,多少便有些打平康帝的脸了,贾赦不过是快死,又不是想马上死,自然不会做打圣上脸的这种事。 再则,他也多少有些不忍心,所以最后还是没下狠手拉贾元春见官。 不过他虽然没有下手,贾元春的下场也没好那里去,贾政一回贾府,便气呼呼的找着贾元春算帐。 这一次他真真正正是被贾元春给连累的,气愤之下,当真把气全都出在贾元春的身上了,骂的又狠又毒。 贾元春自幼便受到家人的宠爱,还是头一会被父亲如此不留情的责骂,再加上知道自己暗中下毒的事被人发现,一时惊受不住,瞬间晕了过去。 一知道元春下毒的事情被贾赦发现,自家全都被出了族,那怕是王夫人这般心志坚强的,也吓的不知失措。 她顾不得昏迷不醒的女儿,一个劲的直问道:“老爷,这……这怎么办?元春就快出嫁了,出嫁前闹出这事,这叫元春怎么好嫁过去!” 出了这事,元春的名声尽毁,还能做她的北安候王妃吗?还有贾赦……以贾赦那得理不饶人的性子,会放过元春吗? 贾政冷笑道:“嫁!嫁个鬼!老子告诉你,这事还没完呢。” 以贾赦的性子,他会放过元春才怪! 还有这事要是传了出去,那北安候要心大到什么程度,还敢继续娶元春为妻。 王夫人绝望的跌坐在地上,嘤嘤直哭。 要是以往,她还能求一求自家哥哥帮忙,可是现在二哥都跟她闹翻了,怎么可能会帮她,况且事关自个性命,她怎么想,都觉得贾赦怕是不可能会放过元春。 一个人知道的秘密是秘密,当二个人以上知道了,便不再是秘密了,那怕贾赦没拉着贾政和贾元春送官,但贾元春毒害自家伯父,这么大的事儿,不过几日便就传遍了全京。 元春羞愤难当,再加上贾政日日辱骂,她连门都不敢出了,只是日日在房里哭泣,看的王夫人好生心疼。 原以为这已经够难捱了,但万没想到,这还只不过是开始呢。 贾政一被出了族,贾赦不客气的直接把贾政这一房给赶出了荣国府后街。 荣国府后街的住所是供给贾家族人所住,贾政既然已被出族,便算不得贾家人,当初分给贾政的宅院自该收回。 贾政虽然有心闹上一闹,但现在就连贾母都被关了家庙,二房又做出毒害兄长之事在先,那有人肯理他,最后贾政无奈,只能狼狈的带着一家上下搬家。 偏生他们家所做的好事早就被人知道了,略略好一些的客栈说什么都不肯让贾政一家子居住,怕污了他们的地。 最后还是王夫人身旁老嬷嬷的儿子帮衬着,又把自己在京郊的屋舍让给了贾政之后,二房才能有一栖身之地,不过老嬷嬷也趁机退了去,回乡帮儿子带孩子,以后再也不理王夫人的事了。 原以为这事也就这样过了,但没想到,就在二房搬家的前一天,元春竟然自尽了。《 》 第100章 绑架土司 当元春过世的消息传来之时,黛玉正在研究着从贾母那里弄来的毒药呢。 贾赦也是个妙人,他把贾母的嫁妆尽数给了贾敏,是真真正正尽数给了贾敏,就连那些害人的毒药也一鼓脑的全都给了贾敏,只是贾敏见到了这些东西就心烦,直接了当的让人锁了起来,连瞧都不肯瞧上一眼。 贾敏嫌弃那些东西,不过对黛玉而言,着实是件意外之喜,她虽然医术高明,但大舅舅身上所中之毒着实麻烦,要是没有百年以上的天山雪莲,她也只能将大舅舅身上的毒压制一段时日。 不是她不想治好大舅舅,而是样品数太少,她也不好在大舅舅身上实验,是以保守估计,莫约再让大舅舅撑上七、八年,已经是极限了。 但如今有了贾母那儿弄来的毒药可就不同了,有了毒药本源,她便可以细细分析毒药,说不得能想出一个不需要天山雪莲,也可以解了大舅舅身上的毒的辨法。 虽然徒磊说待他回宫之后,便会赐天山雪莲下来给大舅舅,让黛玉不用急着给大舅舅解毒,不过黛玉也知道,今时不同于往日,在前世之时,徒磊乃是堂堂皇太孙,又极为受平康帝与太子的宠信,宫里的好东西自然是紧着他用的。 但眼下徒磊身份还未恢复不说,既使恢复身份,以太子被平康帝所忌惮的情况,再加上徒磊好些庶出兄弟在,徒磊想要赐下天山雪莲,只怕没那么容易。 再加上大舅舅又不是像前世一般为大晋朝立了大功,要想得圣上赏赐天山雪莲,无论怎么看都不太可能,是以黛玉这才想好好研究毒药,看能否想出一个不靠天山雪莲解毒的办法。 当然……如果研究不出来,她和徒磊也只好想一想该怎么去圣上的私库里偷药了。 不过无论成与不成,明面上也得弄出个解法出来,不然既使她和徒磊把天山雪莲偷出来,给大舅舅解了毒,岂不是不打自招自己就是偷药贼吗。 没想到黛玉才刚开始研究着毒药,倒是先听到了贾元春自杀的消息。 黛玉呆楞许久,万没想到元春姐姐最后竟然会选择了自尽这一条路。 当然,她也明白元春毒害自家亲伯父的事情一被揭开,这小日子自然不好过。 不过她记得前世之时,元春是个性子极为坚之人,既使因为她一直不曾成亲,多年来是一直流言蜚语不断,那怕有贾珠表哥护着,但总有照顾不到之处。 再加上贾政与王夫人之故,元春姐姐自小便受到不少连累,但既使是如此,元春姐姐也从未动过自杀之念,怎么会才不过短短几日,便就熬不住自杀了呢? 黛玉匆匆赶到贾敏房里,想问个清楚明白,只见贾敏瞧着她原本让人准备给元春的添妆,楞楞的出神。 那是一整套极为精致的赤金红宝头面,特别是那头面中那金丝花冠,上面还镶了好些红豆大小的红宝石,端是华丽富贵无比,莫说做增添妆了,即使进宫里使用都成了。 这也是她做姑姑的一番心意,她知道二哥眼下的情况怕是没法子给孩子准备些什么,也从林如海的嘴里知道圣上对于元春有几分不满,只怕宫里给元春准备的嫁妆怕是不怎么样,便让人准备了这么一套头面首饰,也好让元春平时使用。 只不过元春的婚事当真来的太急,她虽让人加紧赶工了,也一直忙活到今日才打好,万没想到,就差这么几天,这一套头面首饰就再也没机会送出去了。 想着元春幼时乖巧可爱的模样,再想着她毒害贾赦之事,贾敏也忍不住垂泪,“你元春姐姐当真太傻了。” 她顿了顿又道:“你二舅舅当真不是个好的,以后千万要离你二舅舅远点。” 那怕是贾敏,也认定元春之所以会给贾赦下毒,必定是受了贾政的嗦使。 (贾政:我冤啊……) 黛玉默默地点了点头,低声问道:“好端端的,元春姐姐怎么就自杀了呢?” 记忆中的元春姐姐可没有这么脆弱。 贾敏微微一叹,“人言可畏啊,玉儿你还小,这种痛苦你还不能明白的。” 岂只是元春不好过,这阵子连她都着实不好过,贾母毕竟是她的生母,大哥这事虽然不是贾母亲手下的毒,但这毒药却是贾母提供的,其用意如何,大伙都能猜到几分。 有这么一个狠毒的母亲,其子女又能好到那里去,这一阵子,无论是林府里外,她都着实受到不少压力,要不是念着还在腹中的骨肉和玉儿,还有林如海时时劝解,说不定她早就熬不下去了。 想到凄凉处,贾敏忍不住默默垂泪。 黛玉微微一叹,她娘什么都好,就是太在乎旁人的眼光了,这日子是自己的,又不是旁人的,何必为了旁人的酸言酸语而不开心呢。 不过她素知母亲性子,也知道这事劝是劝不过来的,只能等母亲自己想通了,好在母亲即将临产,等闲不会出门,也可以躲一躲那些流言蜚语,时日一长,想来母亲会渐渐看开的。 青烟也知道贾敏这阵子不好受,连忙转移话题道:“太太,这元春姑娘的白事,咱们是不是……” 怎么说都是自家侄女,这白事不去随个礼怕是不好,可眼下贾政已经被出了族,贾元春正经来说也算不得贾家人,这丧事……无论去与不去,似乎都是有些为难。 贾敏沉吟了许久,把那赤金头面一推,“让人……” 她顿了顿转口道:“让人把这头面首饰溶了,打几个金裸子留着年后赏人。” 贾敏本想让人把这头面首饰送到元春跟前,让这套首饰随着元春入葬,走时也能好看些,但想想自家二哥的性子,只怕这东西送过去也到不了元春那,也不必白废这心思了。 贾敏吩咐道:“让林管家亲自跑上一趟,看看有什么可以搭把手的,我身子不便,就不过去了。” 要是以往,她必定会送一送元春的,但想想王氏的性子,她也有几分悚,思来想去,还是不去了。 “是。”青烟明白,当下便吩咐了出去。 因着元春之死,贾敏足足有好几日都闷闷不乐,更让她气恼的是,她也是知道贾政的情况不好,不忍侄女的丧事太过冷清,便好心让林管家帮衬一些。 那知道林管家才刚进门,就被王氏给打了出来,不但如此,这嘴里疯言疯语不断,竟是把元春之死怪到了贾敏头上,就连贾政话里话外也是怪罪着贾敏,怪她不该让人知道贾赦身上这毒和老太太有关,着实把贾敏气了个仰倒,最后干脆撒手不管了。 看在元春自尽的份上,贾赦难得的抬了抬手,让贾政与王氏将元春的丧事处理完后再行搬家,不料贾政和王氏压根没有处理着元春的丧事,只是不断的日日吵闹。 王氏怪着贾政把女儿给活活逼死了,而贾政则怪着王氏不会教女,好好的一个有大造化的女儿被王氏给教坏了。 两人就这样由吵架最后进化到打架,两人只顾着埋怨对方,反而忽略了贾元春的丧事,贾元春的尸体就这样一直躺在房里,无人收敛。 就连赵姨娘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略略劝了劝,结果反而被王氏倒打一耙,说她不怀好意。 赵姨娘也是气的很了,便干脆也撒手不管了。 不过她虽然不管,但没想到这火竟然会烧到她头上来。 元春一死,内务府便派人来收了当初赐给贾元春的嫁妆,这朝庭缺钱,内务府当初赏给贾元春的那六十四抬嫁妆也是从宫里勉强挤出来的,这一次收回,自然是按着原本的嫁妆单子细细对过。 这一对之下,这才发现原先准备给贾元春的那套嫁妆竟然让人置换了不少,罪魁祸首自然又是贾政,内务府也直接了当的勒令贾政把东西给还回来。 贾政那敢不还,不过这东西卖出去不值钱,买回来时可贵的很,为了要把原本的嫁妆还来,贾政又大失了一次血,不得已又卖了不少奴仆,甚至还抢了赵姨娘的私房,这才勉强把这窟窿给填了。 赵姨娘的私房被迫填了贾政那窟窿,心里那能不恼,偏生她说好听是姨娘,但其实半主半仆,贾政要是有心,大可像对付其他人一般,把她也给卖了,再强占她的私房。 权横之下,赵姨娘也只能强忍着气,捧上自己的私房帮着贾政填窟窿了。 那知贾政乃不满足,这日她一回房,探春便连忙过来告状,“老爷刚才又来开姨娘的箱子了。” 赵姨娘倒抽一口冷气,“贾政那混蛋又拿走了什么东西!?” 她什么都给了,贾政还嫌不够吗? 贾环与探春对望一眼,面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 赵姨娘直接冲到银箱前,只见她的银箱和首饰箱大开,里头空空如也,不只是她的首饰,就连探春、贾环的小金锁片也全都没了。 赵姨娘狠狠骂道:“贾政这个混蛋!” 这世上有那个男人不养家,就知道从家里的妻妾子女身上榨银子的! 赵姨娘狠狠的骂了好一阵子,想到一事,连忙把衣箱最底下的肚兜给翻出来,细细摸着肚兜的四角,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好险,她最后的那一点棺材本没被贾政给拿走。 探春直接抱住赵姨娘,低声道:“姨娘……我怕……” 以前在荣国府的时候,她从来没有碰过这种情况,可自从离开荣国府之后,老爷越来越不像老爷,以前老爷只是拿着太太的银子,而如今……老爷连姨娘的私房都不放过了。 想着方才老爷来搜东西,还一直追问着他们姨娘的私房藏在那里的模样,她就觉得这个老爷好陌生可怕。 赵姨娘抱着女儿,心疼的不得了,她也有些不安,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 就连平时和探春有些不和的贾环也默默地靠了过来,贾府虽大,却没有一处能让他们安心。 正当母子三人抱着取暖之时,一阵清风袭来,隐隐带来一股恶臭,探春忍不住微微皱眉,低声问道:“老爷和太太什么时候才把大姐姐送走?” 每次给太太请安的时候,太太总是强迫她们也要跟大姐姐请安,每次看到大姐姐那发紫肿胀的脸,她就觉得好可怕。 贾环也忍不住埋怨道:“大姐姐屋里都已经开始有味道了,老爷和太太是没闻到吗?” 他因为上学之故,倒是免了跟太太请安的事,但那怕现下已经是冬季,但这尸体摆在房中,时日一长,便难免有了些味道,与尸为伍已经够让人害怕了,再加上那让人作呕的味道,就连贾环也忍不住日日来问了。 赵姨娘微微一叹,老爷和太太又不是死人,怎么可能会闻不到味道呢,只不过家里无银买冰,也只能委曲元春了。 想想当初高傲的不可一世的贾元春落到这样的下场,赵姨娘也不由得闇然,心下更是为了自己的一双子女而忧心着。 别看她的一双子女已经是贾政仅剩的骨肉了,但瞧着贾政待元春、贾兰的模样,她真怀疑贾政待探春、贾环能有多少真心。 至于太太……那就更别提了,太太平时待两个孩子本就不耐烦,近来瞧着孩子时更是连眼睛都淬着毒,她真怕…… 太太会不会一狠心之下,直接弄死两个孩子了。 贾环碎碎念道:“咱们这样还不如兰哥儿呢。” 好歹兰哥儿离老爷、太太远远的,反倒清省。 言者无心,听着有心,赵姨娘暗暗琢磨,或许…… 最后元春是一口薄棺葬在京郊,就连那口薄棺都是张道士让人送过来的。 虽是如此,但元春的丧事之凄冷,着实不似半点荣国府嫡长孙女的丧事,听说元春的丧事冷冷清清,贾敏心里也着实难受。 黛玉一方面安慰着贾敏,另外一方面也努力研究着,好弄出一个无需要天山雪莲的解毒之法。 不料这一日她突然收到了苗疆土司的求救讯号,只听苗疆土司凄厉的求救道:“救人啊~~~我被一群没小晋江的人绑架了! 黛玉徒磊:…… 不会是他们知道的那一群没小晋江的人? 还有……他们实在很好奇,为什么苗疆土司旁的医术不成,但在某方面来讲却着实有几分能力,不但一眼就可以看出大舅舅有肾亏,还可以隔着衣服看得出来那些绑架犯没有小晋江的?苗疆土司养的究竟是什么特异小蛊虫?《 》 第101章 李氏有孕 很少人知道,大部份的暗卫都是没有小晋江的,原因无它,毕竟暗卫的工作就是要暗中保护主子,如果有自己的小家,难免会分心在自己的小家之上,是以大部份的暗卫都是直接从太监里挑的。 即使不是,在练了欲练此功,最好自宫,若不自宫,也能成功的葵花宝典之后,时日一长,便和切了小晋江的太监便没多大的差别了,最好的证明就是贾赦了。 明明是个正常的男人,练了葵花宝典之后便开始有了肾亏的毛病,时日一长……你懂的。 总之,十个太监里有九成九是太监,不是那个不是奇迹,便是有问题。 是以一听到苗疆土司是被一群没有小晋江的人捉走之后,徒磊和黛玉顿时想到了暗卫了。 两人面面相觑,颇有几分不解,“暗卫捉苗疆土司做啥?” 总不可能是要苗疆土司治不孕不育?讲真,切都切了,那怕是大罗金仙也没救啊,所以两人着实不明白暗卫他们捉苗疆土司做啥? 如果是要给平康帝看病……讲真,平康帝的子女也够多了,也不缺儿子,况且以他的身份,少几个儿子也算少些麻烦,何必治呢。 倒是徒磊有几分古怪,“该不会是想让苗疆土司给圣上治那个……不太行。” 黛玉直接了当的摇头道:“圣上没这问题。” 徒磊:…… 为什么你会比我这个做孙子的还清楚?> <~ 黛玉尴尬的轻咳一声,低声说了三个字,“兰贵人……” 徒磊瞬间秒懂。 那兰贵人不是旁人,正是当年生了畸胎的宫妃,虽说最后仍是免不了母子双亡的下场,但至少证明了圣上是能生的。所以…… 两人着实想不出暗卫特地去绑架苗疆土司的缘由啊? 不明白归不明白,怎么说苗疆土司也是他们的人,黛玉和徒磊也不好不管。 虽然苗疆土司被暗卫给绑了,不过他手上有着传讯蛊,蛊通人心,黛玉只需略略一感应,便可以知道苗疆土司的方向。 黛玉略略思索,直接了当的放出了小红红。 有小红红在,要迷晕那些暗卫,救出苗疆土司应该不是问题,蛊的奇妙之处,便在无色无形,防不胜防。 徒磊沉吟道:“让小红红也不必急着救人,瞧瞧他们捉了老土司的目的为好。” 黛玉微微沉吟,“也好!” 她也很好奇,究竟是谁得了不孕不育的毛病,还搞的这么神秘!? 无论徒磊还是黛玉,不约而同的都往着不孕不育的毛病想去了,却不知道此时此刻,苗疆土司正面临着自己最严峻的考严。 只见温院判铁青着一张脸,直接了当的问道:“说!你是怎么发现赦大老爷身中剧毒的?” 温院判的脸色着实难看,瞪着苗疆土司的眼神隐隐带着几分杀气,他实在不想承认,自己的医术竟然还不如一个苗疆土司! 至少,他先前可是当真完全瞧不出赦大老爷中了毒了! 在知道贾赦中毒,急需要天山雪莲救命之后,夏德全逼于无奈,只好跟平康帝说了一说贾赦的身世。 毕竟以贾赦明面上的身份,圣上断是不可能赐天山雪莲给他,是以夏德全无法,只能把贾赦为海靖公主之子一事说了,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的见着海靖公主唯一的儿子没了。 且不说平康帝震惊一整晚大骂贾代善这个妖艳贱货!另外一方面,得知了自家的亲表弟中了毒,平康帝也让夏德全暗中带了温院判给贾赦瞧瞧,毕竟这苗疆土司是出了名专治不孕不育,要说他会解毒…… 平康帝也难免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那毒药可是从前朝开始便被收在宫中,向来以无色无味,生前死后绝对不会让人查出半点闻名,即使以温院判之能,也是细细把了许久的脉,这才勉强察觉出一丝不对,但要像苗疆土司一眼就能瞧出贾赦中了毒,那便万万不能了。 做完院判,温院判还是头一回碰到一个医术越胜于他之人,温院判一时间便忍耐不住,直接把苗疆土司给请了过来,一则,固然是要试试这苗疆土司,是真的有真本事呢,还是另外从旁的门路得知贾赦中毒一事。 要是这苗疆土司真有几分本事,他们悄悄地把那百年上的天山雪莲给了苗疆土司,那他暗中救了贾赦也无妨,就怕这苗疆土司没有真本事,浪费了天山雪莲不说,还平白害了贾赦的性命。 要知道那毒药既然是前朝所遗留下来的,制法早已失传,就算是在宫里也所剩不多,即使是平康帝手上也没有解药,就连百年上的天山雪莲能解此毒一事,平康帝先前也不曾听过,安全起见,平康帝与夏德全一合计,便把苗疆土司给请了过来,好试一试他了。 苗疆土司默默地吞了口口水,他那有这份本事,全都是靠着蛊后手上的小红红啊。 温院判也不跟苗疆土司废话,直接一挥手,拉了三个人出来,淡淡道:“这三人之中,只有一个中了赦大老爷的毒,你且指出来是那一个,否则……” 温院判嘿嘿冷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只会装神弄鬼的庸医! 苗疆土司紧张的直冒冷汗,从左到右看了一遍,讲真,他除了这三个人都有肾亏加没有小晋江的毛病之外,他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众暗卫不约而同的送上了一对死鱼眼:……请不要一直重复没有小晋江的事! 暗卫也是有自尊的,好吗! 然后,就在苗疆土司以为小命险些要玩完的那一瞬间…… 说起来,今年对平康帝而言绝对是极不顺利的一年,先是发生了甄家之事,全朝堂都在逼着他处置甄家,接着又是奶妈之死,又是发现废太子当年被废的冤枉,再加上北戎入侵与河南大水,零零种种,没一件事是顺的。 说起来,平康帝可以说是郁闷了大半年了,好在在春节之时,总算有了几件喜事。 先是王子腾大破北戎,连北戎王族都俘虏了过来,可说是不世之功积,再来便是意外得知了贾赦的存在,虽然临老才知道自己的老友──贾代善是个妖艳贱货的事实让平康帝着实郁闷,但意外知道海靖姑姑有后人在世,对平康帝也是件意外之喜。 欢喜之下,平康帝便想跟着自家单纯不做作的表弟多亲近一些,无奈贾赦虽然勉强有个一等将军的爵位,毕竟只是个虚职,要是让其参加宫宴,也未免有些荣宠过了,是以平康帝思考许久,便干脆大办宫宴,好让贾赦也有份进宫饮宴。 当然,这宫宴一大办,首要条件便是得有钱,于是乎,徒明煜又开始水深火热了起来。 说起来,这京里的债主大多都被他收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位不是当真没钱不好收,再不就是他不便收──如齐国公府、如王子腾家。 王子腾是父皇点明要敬着的人物,又立了大功,再怎么的也不催债催到他身上,徒明煜只好远远避开,但再怎么催逼小吏,也着实收不了多少银钱上来,到最后,徒明煜逼于无奈,终究还是不得不上齐国公府讨债了。 先前陈侧妃瞧着李家被徒明煜催债,到最后闹的家破人亡之时,还能当成热闹来瞧,甚至还对家破人亡的李氏起了几分同情之心,要不那怕有着徒明煜的吩咐,她要让李氏知道李父、李兄身亡之事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陈侧妃先前看热闹时还能笑嘻嘻的瞧着,不过当事情发生在自个身上之后,她就完全笑不出来了。 齐国公府在京中绝对算得上是欠债大户,欠了足足有六十万两银子,那怕齐国公府砸锅卖铁都还不出来,更别提因着太子催债一事,不少人家抛卖起家中值钱的东西好还债,这京城里的市场早就已经饱和。 好些东西半年前还能卖得上价,但在半年后已然有价无市了,为了要还上这笔银子,齐国公府着实伤筋动骨了一番,甚至好些女眷的嫁妆也不得不拿出来了,也因着如此,就连齐国公府也跟着陈侧妃生份了。 为了这事,陈侧妃没少跟徒明煜闹过,无奈徒明煜自己也被平康帝逼的紧,闹到最后徒明煜宁可去李氏房里寻安静,也不愿意去陈侧妃屋里待着,着实让陈侧妃恨的牙痒痒的。 陈侧妃一连数日连徒明煜的脸都没见到,急的她直接让徒磎装起病来了。 要是以往,一听到徒磎生病,徒明煜再怎么的也必定会过来瞧一瞧儿子,但这一次徒明煜不过就让高明请了个太医过去,自己竟然连半点来瞧儿子的意思都没有。 不只是陈侧妃失望的很,就连徒磎也失望的很,又哭又闹的连药都不肯喝了,险些把小病给搞成大病。 陈侧妃哄了许久,好不容易才把徒磎哄下。 一想到自徒磎莫名的被太子冷落,再想到娘家被太子逼的几乎都快要过不了这个年,陈侧妃气的直抹泪,“太子也不知怎么了,连磎儿也不管了,还有我爹爹那儿,爹爹会借这么多的银子还不是为了帮太子打点,可恨太子连往日的情份都不顾了。” “娘娘息怒。”陈侧妃的奶嬷嬷──陈嬷嬷微微一叹,劝道:“太子毕竟是太子,国有国法,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按她看,太子是被娘娘给闹走的,娘娘这样日日跟太子吵闹,别说太子受不了了,那怕是一般的男人,也绝计受不了的。 横竖齐国公府眼下都这样了,还不如先想办法把太子给捥留住才是,别看太子眼下只有磎皇孙一个儿子,太子毕竟年轻,早晚都能再生子,按她看,还是正经的给磎皇孙多添几个弟弟才是。 陈侧妃微微一叹,她又何曾不明白这个道理呢,只不过也不知怎么的,她在太子府中也算受宠,但生了磎儿之后就一直没有动静,不只是奶娘着急,就连她也有些着急,可这子嗣之事,再急也没用啊。 “娘娘。”陈嬷嬷低声道:“我倒是听说有一个苗疆土司,专治不孕不育,要不……” 陈侧妃连忙摇了摇头,“不可!宫里最禁巫蛊之术,我那好去接近那种人,况且……” 想想荣国府最近突然买了好些毒虫、毒蛇,那苗疆土司用着毒虫、毒蛇来练药,说是以毒攻毒,虽然顺利的解了贾大老爷身上的毒,但听说贾大老爷吃的脸都发绿的一事,陈侧妃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她才不要吃虫子呢! 她轻叹一口气,“横竖我还有磎儿,不急。” 磎儿虽然单纯了些,不过终究还是个好孩子,她有磎儿一个儿子也就够了,要是儿子多了,争起皇位来,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偏了那边都不成,还不如这样就好,一心一意的顾着磎儿便是。 陈嬷嬷的声音突然高了好几度,急道:“娘娘!你可不能不上心啊!” 陈侧妃微微皱眉,还来不及呵斥陈嬷嬷,只听陈嬷嬷低声道:“娘娘,小红打听到,李氏已经有足足一个月不曾换洗了!” 陈侧妃一惊,心下微沉,怪不得太子就连磎哥儿都顾不得了,原来李氏怕是有孕了!《 》 第102章 孝期子 陈侧妃大怒,“小红是怎么办事的?怎么没防住?” 四皇子妃自丧子之后多年来一直毫无动静,其中自然有着陈侧妃的手笔,四皇子妃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她安插进去的,这些年来没少给四皇子妃吃一些有碍孕事的食材,前些年都顺顺利利的防住了,怎么就今年没防住呢? 陈嬷嬷长叹一声,先前太子收债之故,和李氏闹的极僵,小红这才没再在李氏的吃食上动手脚,没想到,小红不过就略略漏了一次,竟然就让四皇子妃有了! “小红这丫头不能留了。”陈侧妃冷声道:“让人直接把她和她的老子娘给放出去,我是用不起这等粗心大意的丫环了。” “是。”陈嬷嬷眉头连皱也不皱的应下,娘娘没直接要了小红的命,已经算是仁慈了。 陈侧妃心中一动,突然娇笑道:“说起来,李氏这一胎,算是孝期中有的。” 李父才刚过去,怎么说都说不过去啊。 陈嬷嬷一楞,下意识的回道:“是,不过……” 不过这宫里向来没有守孝之说,四皇子妃这一胎似乎也算不得错。 陈侧妃眉头微挑,“大晋朝以孝立国,做为皇子妃更该以身作则,李氏自个不守孝,倒害得太子的名声也被她给毁了。” 陈嬷嬷会意,笑道:“老奴明白了。” 要是李氏还要脸,自然明白这孩子要不得,既使她想要,这么大的一顶帽子压下来,说不得太子自己便先出手了。 主仆两人窃窃私语着,并没有注意到内室里徒磎虎头虎脑的探出头来偷听着。 徒磎吓白了小脸,原来父王不理他,是因为嫡母妃的肚子里有了小弟弟啊! 他讨厌弟弟,更讨厌的是嫡母妃所生的弟弟,不过他没有想到嫡母妃肚子里的小弟弟会毁了父亲的名声。 孝期生子!那怕是他也明白这事要是传出去的话会有多难听。 徒磎眼眸微闇,嫡母妃肚子里的弟弟……不该来的。 陈氏和陈嬷嬷商量了大半夜,确定会把这流言传出去,又不会让人注意到她们身上之后,这才安了心。 也怪不得她们对于李氏腹中的孩子如如临大敌一般的紧张,别看她们平时把磎哥儿夸的好似天下有地下无一般,事实上在皇孙之中,磎哥儿着实太单纯了点,着实不似个太子之子。 当然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毕竟太子膝下就只有磎哥儿一个孩子,自然宝贝了点。 原本大伙也没当回事,想说等孩子大了之后,自然就会懂事了,不过随着徒磊出现之后,顿时把磎皇孙给比成渣渣了。 虽说徒磊被养在外面,连正经皇孙都算不得,但也因为如此,越发让人注意到他,和其他平日里做事束手束脚的皇子皇孙不同,徒磊做事当真是随心所欲。 一般皇子、皇孙最是忌讳参与政事,尤其是利民之事,生怕自己身上沾了个收买民心的名声,不过徒磊完全不忌讳,该做就做,像王子腾此次除了北戎王室之外,还俘虏了不少北戎兵卒。 那怕王子腾私下坑杀了不少,但残余的北戎士兵也着实不少,大晋素来自称自己为礼仪之邦,自然不好做出坑俘的行为。 不过这么多的北戎士兵,要是放了回去,几年之后,必将又成为大晋朝的心腹之患,是以放是放不得的,但如何安置这些北戎士兵,着实成了一大问题。 正当平康帝头痛之时,秦业竟然上旨,建议将这些北戎兵化整为零,直接送去挖矿做苦工,另外再定下十五年之约,要是这些北戎士兵在矿场挖满十五年的矿之后,便会送其返乡,好消减北戎兵的反抗之心。 要知道,大晋朝的矿场可是十分缺人的,毕竟矿场三不五时便会碰到矿坑崩塌,一个不好,全矿坑的人就全一起没了命;即使不死,随着时日过去,矿工也往往会有着不少的毛病,是以大部份的矿工大多难以活过五十。 把这群北戎士兵送去挖矿,一方面消耗他们的体力,省得这群北戎士兵再想些什么有的没的,再则,也顺便消灭一下北戎士兵的人数。 数年之后,这些北戎士兵也死了大半,即便不死,这十五年的矿挖下来,只怕身子骨也被磨坏了,放其回北戎,想来也翻不出什么波浪了。 以秦业工部营缮郎的身份,提出这建议也算是合情合理,不过平康帝一瞧,便知道这绝对不是秦业自个的想法,要是秦业一早就有这份本事,就不会在工部蹉跎那么多年了。 平康帝略略让人一查,果然这提议是出自于徒磊之口。 本来这将北戎士兵送到矿场也算不得什么,也有人提出类似的提议,不过什么以十五年为期,好消减北戎人的反抗之心……云云,就几乎没有人想到这一点了。 由小观之,徒磊虽是个孩子,但其心思细密,竟然还在好些成人之上。 这北戎之事也就罢了,也不知怎么了,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冷上一些,雪也比以往更大,这雪一大,便压坏了好些民宅,往年遇到了这种事,大多是京里的各世家大族捐赠物资,帮助那些苦哈哈的灾民渡过难关。 但这一次由于太子收债之故,好些世家大族都穷了,自身都难保了,那还有办法帮助旁人,如此一来,灾民的日子更越发难过了。 这日子一难过,便着实出了好些抢劫之事,大伙宁可犯点小罪,到牢里吃牢饭,好歹还有一口饭吃,又有个遮风蔽雨之地,可比在外面苦熬的强。 如此一来,着实让应天府尹疲于奔命,虽然不是什么大罪,但小罪不断,有好一阵子应天府大牢里几乎都快要塞满了人。 还是徒磊又透过秦业再上了一道折子,建议让那些灾民直接挖地窝子避寒,至于粮食吗,则是由官府开仓派粮,让这些人以工代振。 这几点算不得什么特别,地窝子在京城之地自是少见,但在东北一带并不少见,好些长居于北方的大臣都想到了地窝子一事,就连王子腾这个大老粗都想到地窝子了,可见得这着实算不上什么。 至于以工代振更是常用之法,一般而言,这以工代振大多是隔了年之后,待春暖花开之时,再让人用摇役代振便是,不过这摇役也不过就一天给上几文银子意思意思,还要自备粮食,要靠摇役还完欠的粮食,也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 再则,摇役辛苦又危险,人人都知道服摇役之人生死难料,不到万不得己的情况,一般人也着实不愿意服这摇役。 不过在这情况之下,这也是没办法之中的办法了。 不过徒磊倒是弄出了点新意,他提了让以工代振,但做的却不是摇役,而是另外一份工──建窑场烧砖。 徒磊看的比旁人远些,大雪过后,好些屋舍倒榻,自然得重建,既使是没倒的,屋舍受损也不在少数,开了春,自然该修该整的也该开工了,到时必定会有大量的砖瓦的需求,不趁这时组织人手烧砖,更待何时。 烧砖什么的也要不了多少技术,火候方面自有内务府的老手帮衬着,这群人也不过就打打下手,做做粗工罢了,不过饶是如此,也让灾民做的欢天喜地。 要知道帮忙打砖的钱可比做摇役的银钱要高的多不说,而且一忙,大伙也不会胡思乱想,反倒更觉得这日子有盼头。 至于烧出来的砖更不愁没人要,好些人知道真正负责烧砖的可是内务府出来的,平时是专门帮着皇帝老子烧砖,如今是帮着灾民寻个出路,这才教起灾民烧砖了,这下子,前来订砖的人着实不少。 要知道,能用上皇帝老子用的东西,那可是何等的风光的事啊,那怕是块砖,也值得大书特书,一时间这订砖的人着实不少,按着内务府里的人估计,这砖怕是要到隔年年中才能烧得完了。 这几件事虽小,但也瞧得出徒磊这孩子的心思细密,而且当真有几分能力,如果说先前平康帝不过是偏了三分的话,如今都足足偏到有七分了。 毕竟这帝位传承,看的不仅仅只是皇子,还得是皇孙,相较之下,磎皇孙着实乏善可陈了点。 相同的年纪,徒磊已经能帮着做点事了,而磎皇孙却仍然只顾着吃喝玩乐,到现在连一本论语都背不好,别说和徒磊相比了,就连废太子的那两个庶子都不如。 别看废太子的两个庶子一直被关在毓庆宫中,但他们受着废太子的亲自教导,可不比上书房里的那些太傅差了。 听说此次废太子生日之时,废太子的庶长子便亲手写了一封百寿图给废太子贺寿,虽然并不到一百不同的寿字那么多,不过足足有着二十几种不同的寿字,就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而言,也算是不错的本事了。 至于另外一个庶次子送的贺礼也极为别出心裁,乃是废太子和太子妃夫妇两人的画像,用的还是西洋人的油画技法,虽说画的稚嫩,不过平康帝也瞧了几眼,倒是有板有眼,颇有几分架构,也算是极难得的了。 无论是废太子的庶子、还是外室子,都极为出挑,相较之下,徒磎当真乏善可陈,更惨的是,徒明煜发现,他没其他的儿子啊! 废太子三个儿子拎出来,一个比一个厉害,那怕柳贵嫔生的那个也是虎头虎脑的,谁不夸上一句可爱,至于他吗…… 瞧瞧自己膝下的那根长不大的独苗苗,一时间,就连太子都有些急了。 那怕他瞧不起李氏,但他也明白,李氏毕竟是父皇亲自指给他的皇子妃,太子的几个儿子都算得不错,不过没有一个是嫡出,要是李氏能生一个儿子,就抵得过好几个庶子了,况且他也记得当年李氏所生的砡哥儿也算是聪慧过人,只可惜身子骨不好,早早去了。 再加上李家之事,太子也是起了几分歉疚之心,于是乎,徒明煜便去李氏的屋里的次数多了些,也没想到,以前想要时要不到,而这一次竟然就意外的落地生根。 李氏一个月没换洗的事儿,不只是李氏房里的人知道,就连徒明煜也知道了,当下让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把李氏屋里也护住了,说什么也不让李氏肚子里的孩子出事。 不只是李氏房里的下人走路有风,就连原本愁苦的李氏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李嬷嬷忍不住抹泪道:“娘娘大喜啊!” 有了小主子,她们总算苦尽甘来了。 “我也万万没有想到。”李氏按着自己的肚子,也有几分不敢置信。 她想要的时候一直要不到,就在她绝望的时候,孩子竟然来了。 李嬷嬷喜道:“有了小主子,我瞧陈氏还怎么在咱们跟前耀武扬威!” 说到此处,李氏也有几分担心,“嬷嬷……我真怕……我护不住孩子。” 孩子没有时她难受,孩子来了的时候她又有些恐惧,她除了一个四皇子妃的头衔之外,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娘家,没有银钱,除了李嬷嬷和少数几个带进府的陪嫁之外,她连人手都没有,这样的她,要怎么护住她肚子里的骨肉? 当年她就护不住砡哥儿,如今……她怕连她肚子里的小哥儿也护不住。要是再让她受一次丧子之痛的话,那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李嬷嬷亦是无奈一叹,眼下太子看似重视,可要把一个孩子拉扯大,还要好几年呢,这么长的一段时日,她们可真不敢说护不护得住孩子啊。 李嬷嬷微微沉吟,“娘娘,不如我回去找老太爷商量商量。” “我爹!?”李氏苦笑一声,“事到如今,我爹那还会再理我呢?” 李嬷嬷信心十足的笑道:“娘娘放心,怎么说都是亲父女呢,况且娘娘肚子里的可是小皇孙,老太爷不会不管的。” 太子讨债是讨的狠了点,不过这也是国法,关娘娘什么事呢?况且娘娘也是尽了力帮衬了,这嫁妆都尽数变卖空了,就是为了帮着李家还债啊,想来老太爷会理解的。 况且娘娘肚子里怀了小皇孙,要是小皇孙平安出生长大,继承皇位,李家以后也可以跟着飞黄腾达,到时说不定比王子腾王大人还要威风呢,这种事情,老太爷不会不明白的。 李氏微微沉吟,终究点了点头,“你且回去找我爹娘,好好跟她们说说……” 无论是李氏还是李嬷嬷都为了将来的美好日子而欢喜着,但李嬷嬷万没想,她这一次回去,竟然意外得知李家早已家破人亡……《 》 第103章 贾赦解毒 四皇子府中规矩森严,那怕这四皇子府仍未正式改为太子府的规制,但内里已经用起宫里的规矩了,不但府里已经用起宫里的太监、宫女,女眷平日里要进出着实不易,那怕是陈侧妃身边的大宫女,也得有了高明的允许才能出入。 高明即为太监,自然难免有一些太监的小毛病,例如爱钱。 要是银子到位,什么都好说,要是银子不到位,自然什么都难说。 以往李氏怎么说都有一些嫁妆,和太子之间也没有因为收债一事而闹僵,她房里的人要进出四皇子府自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后来因为收债之事,太子隐隐把李氏给禁了足,连带的,李氏的人要进出四皇子府也没那么容易了。 要是李氏娘家没跟李氏闹翻,倒还可以递牌子进府见一见李氏,但因为收债之事,李氏的娘家也怨上了李氏,连李父过世的事情都不曾通知李氏了,关系可想而知。再加上太子让人有意隐暪,也因此李氏贵为堂堂的四皇子妃,竟不知道自个父亲已然过世的消息。 高明原本不愿意让李嬷嬷出府,就是担心着这事传到四皇子妃的耳里,不过李嬷嬷拿了四皇子妃肚子里的孩子说事,高明沉吟片刻,这才勉强同意。 他意有所指的提点道:“嬷嬷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李嬷嬷一楞,着实有些不明究理,嘴上仍应道:“高公公放心,老身明白的。” 瞧着李嬷嬷离去的身影,高明诡异的一笑,李嬷嬷最好真能够明白。 小太监不明究理,低声问道:“公公,万一要是让四皇子妃知道李家的事。” 太子可是说过了,要他们说什么都要把这事给死死暪住的啊。 高明老神在在道:“暪的了一时,暪不了一世,娘娘早晚会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出去的是李嬷嬷,又不是娘娘,怕个什么?李嬷嬷是个聪明人,必定知道该怎么做。” 小太监虽仍有些不明白,但仍乖觉的应了声是。 高明诡异一笑,说起来,四皇子妃的运道倒真是不好,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却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要是平常,他抬一抬手也就罢了,可眼下这个时候,可不能让她坏了主子的大事! 先是磊公子在朝堂上的灵光乍现,接着又是大公子的百寿图与二公子的西洋画,他便明白,主子这次当真是想争上一争了,在这种时候,他岂能让四皇子妃坏了主子的大事。 李嬷嬷这一次回李府,除了带了两个小丫环伺候着,还带了不少李氏让人准备的礼品回去,大包小包的几乎快堆满了半车子,就连李嬷嬷也觉得走路有风,下意识的骄傲的抬起头来。 自李氏有孕之后,这待遇也和以往着实不同了,以往李氏能得的不过就是做为皇子妃份例,虽说比起常人家的主母来说着实不少了,不过在四皇子府中,处处都要用钱,无论是太监、宫女,那一个不需要银钱打点,那一点子月银,压根就不够用的。 不过自从李氏有了孕之后,那四皇子直接让人提了一盒子银锭子过来,让李氏随意使用,至于什么衣料、首饰、补身的药材之类的更是应有尽有,尽数从四皇子的私库里调过来,压根不经过陈侧妃的手,也是有让李氏安心使用的意思。 李氏嫁进四皇子府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尝到被四皇子捧在手心里宠的滋味,她虽然明白四皇子不过是看在她腹中孩子的份上,这才对她比以往略略好了些,不过欢喜之下,李氏也难免得意了些,着实不客气的让李嬷嬷带了好些好东西回李家。 除了一小箱的银子之外,另外还有好些珍稀药材,她可还记得李家先前被太子一闹,整个家都精穷了,她大哥那病最是需要静养,这些药材也正好给她大哥补补身子。 当李嬷嬷到了李宅之时,这才发现李宅人去楼空,整个李宅都是空的,李嬷嬷吓了一跳,连忙跟周遭邻居打探了一番,这才知道李父和李家老大相继死亡,李大嫂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而李母和李家二房一家子不知所踪。 李嬷嬷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没了人呢?” 她记得大爷虽然生了病,但也差不多快好了,只要再将养一阵便是,怎么会突然的说没就没了呢?还有老爷!老爷向来身子骨不错,怎么也会突然的没了? 而且怎么老太太和老爷会失了踪?好端端的会去了那儿? 邻居叹了口气道:“这穷人生不起病啊!那李老大也是可怜,本来这病情都快好了,偏生因为太子催债催的急,又硬生生的急出病来,他们家都快连饭都吃不起了,那有法子看病,这不就活活病死了。 老年丧子,那个人受得了呢,那老人家也是禁不住打击,这才一口气上不来没了,偏生他们先前为了还债着实借了不少银子,先前李大人在世时还好些,李大人一过世,债主上门催债,也不知怎么的,李家老二带着一家老少悄悄的离开了。” 走了也好,那些讨债的可是没人性的,李家几个孩子都生的不错,要是真落到那些债主手上,只怕没什么好下场呢。 李嬷嬷惊的险些晕到,她怒道:“老爷怎么说也是个官,又有个女儿贵为皇子妃,那些人可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然敢欺负到堂堂四皇子妃的娘家上!” 怎么说都是皇子妃的娘家啊,那讨债的人如此做,这也未免太不把太子放在眼里了。 邻居微微一叹,这事谁人不好奇呢,虽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过也得看欠债的人是谁啊!就像那王家,据闻也着实欠了国库不少银钱,不过谁敢向王家讨债了,像李家这样,分明是犯了小人啊! 这也难怪,那怕是像他们这般的平民老百姓也略略听说过太子这次为了讨债着实得罪了不少人家,人家不敢把气出到太子身上,这不就把气出到四皇子妃的娘家上了吗,况且四皇子妃又是个出了名的不受宠,被人当成出气桶也是活该。 李嬷嬷仔细打探了一番,怎么问都问不到李家二房和李老太太的下落,眼见太阳都快要落山,无奈之下,只好带着人回到四皇子府。 李嬷嬷出去时大包小包的,回来之后也是带着大包小包的,自然免不了让人侧目。 李氏还当真是爹娘给的回礼,喜的笑逐颜开,连忙让人招了李嬷嬷过去,劈头就问道:“我爹娘可好?” 她瞧了一眼李嬷嬷带回来的回礼,眼眸微柔,她就知道,爹娘毕竟是爹娘,不可能真不理她的。 她嗔道:“你也是的,何必让爹娘破费呢,皇子府里什么都有,那欠那一点子好东西。” “娘娘……”李嬷嬷抖着嘴,脸色着实难看,委实不知道该如何跟娘娘解释。 李氏随手拆了一个包裹,瞧着包裹里熟悉的东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李嬷嬷心下一紧,连忙道:“娘娘,这些东西让奴婢来整理就成了。” 李氏眼眸微沉,一言不发,手上速度不变,飞快的又开了第二个盒子,见到那一根她特地让人收舍的人参,她脸色顿时一沉。 李嬷嬷心下揣揣不安,轻唤了一声,“娘娘……” “说!”李氏喝道:“我爹娘究竟怎么了?” 不用再拆,她也猜得出来李嬷嬷带回来的根本就不是她爹娘的回礼,而是她让李嬷嬷带去的东西。 她心下惊慌,难不成她爹娘竟然恼她恼到这种地步,连她送的礼都不肯收了吗。 “娘娘……”李嬷嬷忍不住闇然抹泪,着实不知道如何开口。 李氏急的肚子隐隐作痛,她扶着肚子,颤声道:“说!” 李嬷嬷颤声道:“娘娘……李家……没了啊!” 李嬷嬷泣道:“大爷和老爷都过世了……” 李氏两眼一翻,瞬间晕了过去。 贾赦以为自己这辈子最不顺的时候就是幼年在祖父、祖母相继过世之后,初初回到贾史氏膝下养活的那一段时间。 那时候的他还傻呼呼的以为自己是贾史氏的亲儿子,对于老太太的话无条件的相信,好几次被老太太陷害了都不知道,而父亲更是在贾史氏的枕边风之下,认定了他是个不学无术之人,对他着实失望,每次见了他不是骂,便是冷嘲热讽着。 那一段时间着实难捱,感觉人生都是灰暗的,好在即使有着贾史氏的枕头风,父亲也没有换世子的想法,还给他聘了张氏为妻,总算在他灰暗的人生之中,带来一道曙光。 那一段被父亲鄙视,母亲不屑,就连贾政都能在他头上踩踏的时日,着实是他心灵深处最可怕的梦魇。 但现在,贾赦只想说上一句,心灵上的痛苦算什么!肉体上的痛苦才是真痛啊 因为某些原因,即使黛玉得到了百年上的天山雪莲也不能明着给贾赦解毒,势必得迂回一下,也不知道黛玉是怎么想的,竟然想到了以毒攻毒的法子。 明面上说是以毒攻毒,解了那密药之毒;事实上则是一边给大舅舅投喂天山雪莲制成的解药,一方面也让大舅舅喝着以毒虫为基底的补汤。 别看补汤的材料有那么一点点恶心,但的确都是好东西,这还是黛玉想着大舅舅的身子骨本就不好,又中了剧毒,那怕解了毒也严重损伤了大舅舅的身子骨,这才想到给大舅舅补一下,也顺便借此隐藏大舅舅得到了天山雪莲解毒的事。 这计策也算是极为成功,众人瞧着贾赦看着一碗又一碗的毒虫补汤,喝的自己都脸绿了,还真相信贾赦是靠着以毒攻毒的方法解了毒,没疑心过贾赦得到了天山雪莲解毒,毕竟一般人即使肯狠下心来,也张不了嘴喝那些毒虫汤啊。 黛玉也不是胡乱给大舅舅进补的,那补汤当真对调养身子有着奇效,只是那补汤虽好,却有一点缺点,就是痛! 那痛可是从骨子里痛出来,说是钻心刺骨也不为过。毕竟它的原理就是以毒攻毒,药效虽快也难免霸道了点,不过痛着痛着就习惯了,而且痛完过后就会很爽! 要不是真的感觉得出来身子骨日渐变好,贾赦也不会真的相信什么以毒攻毒的说法。 当然,这内里原由贾赦是不知道的,他这阵子被迫喝那毒虫汤喝到脸色发绿。 这句脸色发绿可不是个形容词,而是真的! 因为以毒攻毒之故,除了痛之外,还有一点小小的麻烦,贾赦整个人都在发绿,可说是绿到发光。 当然,这绿是暂时的,不过这么一个绿油油的人在路上走…… 贾赦都快成了京中的一景,再加上苗疆土司当初点评他肾亏到没救之事不知怎么传了出去,这下子,各种不可不说的绿色传说越发多了,不只是贾赦的脸,大伙都怀疑他的头上是否绿到长草了。 要是仅仅只是如此也就罢了,横竖贾赦足不出户,他又贵为荣国府的大老爷,一般人再怎么的也不可能硬拉着他出来见人,大伙既使再怎么好奇着传说中的小绿人,也没法子去荣国府里见识一番。 不过,平康帝例外。 也不知怎么的,荣国府明明已经有好几十年不曾参加宫宴,而今年圣上却突然下旨让贾赦入宫饮宴。 当贾赦接旨之时,贾赦原本就绿绿的脸越发绿了,他严重怀疑,圣上是想看热闹啊!《 》 第104章 贾政休妻 贾赦认定了平康帝是嫌事不够大,想看热闹了,事实上,平康帝还真没那么无聊,他特意召贾赦入宫,也是想着贾赦怎么说也是他的表弟,想亲近一下罢了。 说起来平康帝和海靖公主自小一起长大,虽然名为姑侄,但情同兄妹,做兄长的,自然对妹妹留下来的遗孤特别在意。 再加上平康帝自己膝下的几个儿子因为夺嫡之事,着实有些遭心,相比之下,贾赦这个单纯不做作亲表弟在平康帝的眼中自然份外有些不同了。 不过贾赦不知道这事,瞧着自己的绿皮,还当平康帝是想看热闹了,偏生他问过苗疆土司,这绿皮虽然不过是暂时的,但也没那么快消,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的,换言之,想要在宫宴之前恢复正常是不可能了。 想着自己要顶着这一身绿皮出去丢人现眼,贾赦便把贾政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的骂了个遍,那怕知道贾政的祖宗十八代等于自己的祖宗十八代也一样,养子不教,说起来还是要怪他爹当年眼瞎。 贾赦这一不爽,自然又找起贾政的麻烦了,元春的丧事一了,贾赦便让人催促贾政搬家了。 贾政没想到贾赦这么狠心,元春都死了,还硬是要赶他们离开,贾政气的跑到荣国府前破口大骂,不过贾赦连门都没有让他进,直接让人把他赶了出去,都已经是个被出了族的人,还当自己是荣国府里的二老爷吗!? 贾政是个窝里横的,对外完全无力,再加上先前贾赦以为自己死定了,当真是把事情做绝,连贾母都被贾赦给送到家庙之中。 贾政平时在贾氏宗族之中也是出了名的人缘烂,竟然没有半个人帮他说话,最后还是被赶出了贾府后街,只能摸着鼻子灰溜溜的搬到了京郊的小院子之中,一家子就靠着先前卖奴卖婢所得的那一点子银钱过活。 贾政从堂堂荣国府的二老爷落到今日这种地步,其中有大半都是因为王夫人之故,两人早就没了半点夫妻之情,只不过是看在王夫人所出的两个孩子的份上,再加上王子腾之故,勉强维持罢了。 如今宝玉失踪,元春已死,再加上王夫人又很明显的已经被娘家厌弃,贾政冷眼瞧了几日,见王夫人似乎当真连半点私房都没有了,他竟然下了一个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决定──休妻! 原以为王夫人听到休妻之事会不依不饶的和贾政闹了起来,没想到王夫人也不过就是冷笑一声,“贾存周,你除了这招之外,还能有什么招数?” 从当年周姨娘生的庶长子失踪之后,贾存周就时不时把休妻这话挂在嘴上,听了十几年,她都快听腻了! 贾政气道:“你偷盗夫家财货,又教出一个毒杀伯父的女儿,难道不当休?” 要是放在旁的人家,直接下狠手弄死这不肖妇人也是有的。 王夫人微微冷笑,“贾存周啊贾存周,你真要让我把你的脸皮揭开吗?” 要不是有贾政明里暗里的帮忙,她那有法子在荣国府的帐本子里做手脚?再则,元春是她教出来的吗? 当年元春一出生,便因为出生的日子极好,被那死老太婆抱去养活,她这个做娘的想见见女儿都难,更别提教导女儿了。 当年她也不是没跟贾政求过,想把元春留在膝下养活,结果贾政这厮是怎么说的?说老太太贵为国公夫人,有她教导着元春必定能把元春的身份抬一抬,好让元春有个好前程。 结果……她好好的女儿被送进宫中,虚渡光阴,好不容易出了宫,却因为老太太恶意送的秘药而没了性命。 说起来,她的女儿还是被老太太给害死的,她该找老太太和贾政母子算帐才是,他怎么有脸把元春的事情全都推到她身上? 贾政莫名的心虚了一虚,下意识的往左右瞧了一眼,见到周姨娘时他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一事,连忙道:“当年周姨娘生的大哥儿是被你让人拐卖的,这事你可推脱不了了!” 周姨娘生的大哥儿可是他头一个孩子,他当年也是极为在乎的,孩子一失踪便让人去寻了,也不是没找出什么出来,只不过碍于王子腾之故,当年那事终究是不了了之了。 “不错!”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王夫人倒是坦然应了,“是我让周瑞家的把周姨娘的儿子给拐了。” 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好不承认的了。 周姨娘混身一颤,突然跪下求道:“太太,我求求你,我那儿子……你究竟把孩子卖到那儿去了?” 她咬着下唇,一时恨,一时怨,还隐隐有着几分期待,恨的是当年儿子突然被拐的确和王夫人有关,怨的是王夫人竟然会如此之恨毒,连一个当年才一岁不到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但更期盼的是,她终于知道自己儿子的下落了。 这些年来,她无宠无子,在二房里活的像活死人一般,唯一活下去的动力就是希望苍天垂怜,让她能找到自己的儿子。 王夫人沉默许久,叹道:“我当年只让周瑞家的拐人,那管周瑞家的拐到了那去?不过……先前听周瑞家的说了一嘴,说是送给京郊一对早些年曾和王家连过宗的无子夫妇那处去了,虽然不过是个普通农家,但想来也不会待孩子太差的。” 周姨娘大喜,她最怕的就是王夫人把孩子给送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去了,万没想王夫人竟然还好好的给孩子寻了一个去处。 那怕是个农家,至少也是个正正常常的人家。 虽然王夫人知道的也不多,不过曾经和王家连过宗,又在京郊,想来也不会太难找。 周姨娘直接了当的给王夫人磕了三个头,转身就走。 见周姨娘突然离开,贾政不由得傻眼,“你去那里?” 周姨娘头也不回的说道:“找儿子~” 既然知道了儿子下落,那她还待在二房做啥? 难不成等着步赵姨娘的后尘,连最后一点子养老银子都被贾政挖了去? 别看她是个不受宠的姨娘,不过一个月二两银子的月钱可不曾少过,逢年过节也有一些赏赐,日积月累下来也着实攒了一笔私房银子,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她养老,再帮衬一下儿子。 至于贾政……管他去死。 贾政一楞,这话说的倒也没啥错,不过配着周姨娘的动作,怎么感觉有些怪呢? 不久之后他就明白了,周姨娘的走是真走,可恨的是,他想要告周姨娘一个逃妾都不成,周姨娘是荣国府的家生子,也属于荣国府的财产,而被出了族的贾政己非荣国府的人,自无权管束周姨娘。 不只是周姨娘,那怕是赵姨娘,还有他府里的奴婢,都已经失去了所有权。贾政一知道这事便暗暗叫遭,不过已经来不及了,果然不过短短数日,所有的奴仆均都四散逃逸,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周姨娘虽然离开了,不过王夫人当年让人拐了周姨娘所生的儿子是事实,贾政当下便要休了王夫人。 王夫人微微冷笑,“说这么多,其实你也不过就是看我哥哥不理我了,这才敢休了我!” 她太了解贾政了,说句自私自利绝对不为过,要休她,不过也是看她无利可图罢了。 她悄悄地握住了怀里的木印,冷声道:“你要休就休,不必废话。” 王夫人意有所指的瞧了一眼贾政与赵姨娘,“我等着你们。” 她倒要瞧瞧,贾政这厮最后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 王夫人就这样走了,因为是被休弃,贾政不许她带半件东西离开,还是赵姨娘心下不忍,劝了又劝,让人给王夫人收舍了几件衣裳带走。 别看那不过是几件旧衣裳,但都是在荣国府时做的,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那怕拿去当了,也勉强能值得上几文。 但王夫人连那衣裳也不要了,就这样离开了。 瞧着她离开的背影,赵姨娘着实觉得有些不安。 赵姨娘劝道:“老爷,太太都跟你这么多年了,又给老爷生了三个孩子,老爷休归休,不过也犯不着赶太太出去啊。” “你懂什么!”贾政骂道:“咱们会有今日,全都是王氏这贱人害的,不赶她走,难道还留着她在家中害人吗。” 他这段时日为了走关系,虽说花了不少银钱,但消息也打听出了不少,王夫人是真的废了,她当年给王子腾下药的事情让王家发现了,王子腾不杀了王夫人就不错了,还帮着王夫人!?怎么可能! 不赶王夫人走,要是王子腾连他一起算起帐来怎好,他就剩下环哥儿一个儿子了,可经不起半点损失。 见赵姨娘还想劝劝,贾政拍了拍赵姨娘的手,笑道:“好了!别谈王氏那个扫兴的。” 他顿了顿道:“王氏既然走了,咱们又只剩下环哥儿一个儿子,趁着这次机会,把你扶正可好?” 既然已经被出了族,贾政便想着按着自己的心思来了。 以他的年纪再加上出了族的事儿,怕娶不到什么名门闺秀,一般的农家女还不如他们荣国府里的下人呢。 赵姨娘虽然有些小心思,不过总归是环哥儿的亲姨娘,手里也多少有一些私房,他便想着直接把赵姨娘扶正,一方面给环哥儿一个嫡出的身份,另外一方面也明正言顺的让赵姨娘管家。 这一张眼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他可是真真管不了了。 赵姨娘悚然一惊,差点脱口喊出,老娘不要! 好端端的,谁想嫁给贾政这个老皮老骨,又只会吸女人血的废物。 赵姨娘眼眸微垂,看来,得尽快离开了。《 》 第105章 贾政之死 打从贾政开始抢夺起赵姨娘的私房之后,赵姨娘便对这个男人冷了心,再见他豪不客气的把没有利用价值的王夫人休弃之后,她越发觉得贾政这个男人陌生的让她瞧不清。 以前贾政是荣国府里唯一的读书人,不只是老太太捧着,就连老太爷更是重视,那怕是真正的荣国府继承人,在贾政跟前也低了一头,能够做贾政的姨娘,是赵姨娘这辈子里最得意的一件事,直到……贾政被赶出荣国府为止。 也就是到了那时,她才发现,以往在荣国府里被众人捧的不可一世的贾政其实并不是荣国府的真正的主子,只要贾赦的一句话,窃居正堂的贾政就得离开,甚至是一无所有的被出族。 被迫离开荣国府后这身份上的改变已经让赵姨娘措手不及了,更让她恐惧的是贾政本人。 贾政就像是疯了一样,拼了命的揽银子,不只是搜刮着二房的银钱、王夫人的私房,甚至还连以往最疼爱的兰哥儿都不要了,为的就是想要夺走李纨的嫁妆,那拼了命攒银钱的之势,比王夫人还要可怕。 就连赵姨娘都不明白,贾政他是疯了吗?从贾政头一回抢她的私房开始,赵姨娘就有了带着两个孩子离开的心思,而贾政这一次把王夫人休弃的行为,更是让赵姨娘确定了这个男人不能要。 只是离开这话说的容易,要做却着实不易,她一个女人,又是奴仆之身,怎么可能能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离开?更别提她们母子三人孤儿寡妇的,没有个顶家的男人,无论到了那处,都容易受到人欺负。 最后……赵姨娘去找了贾敏,这也是到了这时,黛玉这才知道,原来赵姨娘曾经是贾敏身旁的二等丫环,不过伺候贾敏没多久便被贾政给瞧了上,贾母做主让赵姨娘做了她屋里的丫环,再转手把赵姨娘赏给贾政。 是以在荣国府里人人只道赵姨娘是老太太赏给贾政的人,却很少人知道赵姨娘原来是贾敏房里出来的。 黛玉心下暗叹,怪不得王夫人对贾敏素来厌恶,原来多少也与赵姨娘从贾敏房里出来有关。 贾敏挺着即将临产的肚子,瞧了憔悴不堪的赵姨娘几眼,叹道:“你当年要是听我的劝,也就没今日之事了。” 她身旁的二等丫环做了二哥的姨娘,这事传出去说不定还有人说嘴呢,是以当年她也是极为反对老太太把小赵给了二哥,只不过二哥是个好颜色的,老太太又是个偏疼二哥的,再加上小赵自个愿意,她也没办法。 原以为小赵在二哥身边好歹也能平平安安的做着她的姨娘,万没想到,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虽然知道自家二哥不是什么好的,不过见赵姨娘一个下人也嫌弃着贾政,贾敏难免有些不满,脸上也忍不住带出了些。 赵姨娘恭恭敬敬的给贾敏磕了一个头,“奴婢也知道四姑娘是为了奴婢好。” 虽说贾敏当年是有些私心,这才不愿意她做二老爷的姨娘,但四姑娘有些劝说也是真的,与人为妾,当真是低人一头,还不如规规矩矩的嫁给府里其他的下人做正室便是。 不过…… 赵姨娘低声道:“奴婢知道四姑娘是为了奴婢好,但奴婢这一辈子都是家生子,不希望自己的子女跟奴婢一样,一辈子为奴为婢,最后像奴婢的兄长一样,说卖就卖了,不得半点自主。” 想想自家大哥,还有那些跟着被分到二房的奴仆的下场,赵姨娘便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无论是多少代在荣国府里的老人,无论是以往曾经有多少风光得意,主子一句话,祖上几辈子攒下来的银钱便全都落到主子的口袋里,就连自己的性命都不保。 时直今日,她还是不知道自家被大老爷送去抵帐的兄嫂一家子是死是活,她不敢恨,不敢怨,只能怪自己的命不好,一出生就是奴婢。 贾敏微微一叹,林家是个慈善人家,那怕要放奴婢出去,也不会强行把他们几辈子累积的钱财都收拢了,更不可能把人往黑煤场送去,有着王夫人所做的先例在前,也怪不得赵姨娘有些怕了。 一个赵姨娘,送走就送走了,有着周姨娘的先例在,赵姨娘不想跟贾政过也不算什么大事,可探春和环哥儿…… 贾敏意有所指的瞧了探春和贾环一眼,沉吟道:“虽是如此,你也不该把我贾家子嗣给拐了。” 说到最后,贾敏隐隐带着几分不满之意,那怕赵姨娘是两个孩子的生母,但她只不过是个姨娘,做为姨娘,那有资格带着小主子离开。 说句不好听的,赵姨娘这样子可是逃妾,而且还是拐卖孩子的逃妾,按律可是可以直接斩的。 赵姨娘急道:“四姑娘,不能把探春和环哥儿留在老爷那儿啊!再这样下去,老爷总有一天会把两个孩子给卖了。” 贾敏微微皱眉,“胡说!我二哥那会做出这种事!” 虽然二哥现下是有些失了常性,但要说卖孩子……这也未免太过了。 “是真的。”赵姨娘急道:“四姑娘远在林府怕是不知道,老爷连我的私房银子都抢了,还有什么事儿做不出来。再这样下去,等到老爷卖无可卖,抢无可抢之时,说不得就会卖孩子了。” 无论是探春还是环哥儿,都恰好是生的极好的孩子,以往老爷还要点脸面,还有赦大老爷可以管一管老爷,但如今老爷被出了族,什么都管不得了,要是真的发起狠了,有谁能管得住他。 贾敏微一沉吟,直接了当问道:“我二哥怎么会变成这样?” 即使二哥借了国库的银子,但说句不好听的,在太子的压榨之下也还了大半了,剩下的也定下了子子孙孙还银之计,根本就没必要像现下这般疯狂的攒银子。 大哥虽然把二哥出了族,但也不过是收回二哥在荣国府后街的住所,并没有收回先前分给二哥的财产,怎么说二哥也不该穷到这地步,总觉得现在的二哥就像是疯了一般,为了银钱而颤狂着。 赵姨娘微微一叹,钱不重要吗?也就只有像四姑娘这般这辈子从来不缺银钱的人才不明白银钱之重要。 没错,二老爷有房有地,再怎么的衣食不愁,不过也仅仅只是有得吃罢了,说起来,她都不知道有多少日子没沾过荤腥了,这日子……怎么能跟荣国府里的日子相比。 不过四姑娘这话虽然天真,倒也有几分正确,以贾政的身份,那怕他负债累累,但这一辈子也不会缺钱的,压根不必这么疯狂的想尽办法攒银子,究其缘由,就只有一个。 赵姨娘艰难的开口道:“老爷……似乎是得了病了。” 赵姨娘低声道:“老爷也不知怎么了,总是拿银钱去买一个叫圣水的玩意回来,所有的银子都掏去买圣水了,每日都要喝圣水。 奴婢也私下偷尝过几口圣水,说是圣水,其实也不过就是普通的白水,掺了点药汁罢了,也不知老爷是怎么了,一日都离不开它,买的量越来越多,所有的银子全都填进去了。” 那圣水一日比一日贵,原先也不过几两银子,到现在便要好几十两银子了,她先前也不是没劝过贾政,花那么多银子买什么圣水,也不见真的有什么养生之用。 可贾政就像是疯了一般,全然不听她的劝,手里只要一有银子就要买圣水,她也没有办法,只能看着贾政把家里的银子全都填了进去了。 “圣水!?”贾敏微微皱眉,着实不明白那是什么东西,怎么有这么大的魔力让贾政拼了命的想买到它。 赵姨娘叹了口气,“奴婢也不明白那圣水是什么东西,只听说原本是老爷的清客推荐的,说是有养身之效,不过老爷用了这么久,也不见那身子骨有变好,反而天天嗜睡,一没了圣水就没精神。” 贾敏眼眸微眯,“那清客是……?” “奴婢只知道他姓单,老爷离开荣国府之后,也就只有那单清客偶尔会来找老爷吃酒聊天。” 原以为那人是个好的,如今看来,那个单清客才是最最坏的。 贾敏微微沉吟,知道个名字也就够了,无论那人是有什么目的,总能查的出来,倒是赵姨娘…… 贾敏犹豫不决,当真不知道是该不该帮着赵姨娘这个忙。 而一旁听着的黛玉神色一洌,若有所思,按着赵姨娘的描述,那所谓的圣水就是大烟啊! 大烟这玩意按说还要十来年之后才会传入大晋,不过她也略略听徒磊说过一嘴,说是此次北戎之败,倒是有大半是败在大烟弄出来的圣水之上,万没想到王子腾连名字都没改,就直接用在二舅舅的身上了。 略略一猜,黛玉倒是猜出几分缘由了。 她早知道王子腾绝对不会放过王夫人,只是她也没想到,王子腾竟然会这么狠,让二舅舅染上了毒瘾! 怪不得二舅舅拼了命的攒银钱换大烟,这玩意当真是会弄到人家破人亡的。 黛玉低声道:“母亲,不如先送赵姨娘、探春等人去西北走走亲戚便是。” 她温婉笑道:“兰哥儿一个人在西北,想来也是挺寂寞的,有赵姨娘过去照顾兰哥儿,倒是极好。” 送赵姨娘和探春、贾环离开的确是有些不好,一个不小心便算惹上拐卖孩子的官司,但送赵姨娘她们走亲戚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黛玉是真心想送赵姨娘母子三人离开,贾敏不知道大烟的厉害,还道贾政只是一时失了常性,但黛玉却明白,吸了大烟之人是无救的,到了最后,赵姨娘所说的卖儿卖女是真的有可能发生的。 贾敏眼眸一转,顿时明白黛玉的意思了,她叹道:“就你这孩子调皮。” 言下之意,倒是有几分赞同黛玉的意思了。 贾环大喜,“林姐姐说的是,我好久没见到兰哥儿啦。” 他和贾兰同为荣国府里的小透明,向来是互相照顾着的,突然没了兰哥儿,他也觉得处处不习惯,无论这将来是否是到西北定居,能去见一见兰哥儿倒也是极好。 见贾环真情流露,贾敏微微一笑,虽然二哥不成了,好歹二哥所生的这几个孩子倒是好的,还好……没让老太太和二哥糟蹋了。 那怕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老太太和二哥当真是不会教孩子的。 王子腾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王夫人断了他的子嗣,他要是会放过王夫人,那他就不姓王了。 正如黛玉所猜,贾政之所以会染上毒瘾全都是王子腾做的手脚,他大破北戎,不但得了北戎王室多年来的累积,同样的也无意间得到了先前北戎大王子和甄宝玉拿来控制北戎兵的大烟。 别看北戎大王子无意间坑了自家一把,不过他搞出来的圣水也无意间让大烟发挥了最大的功效。 要是用一般吸大烟的方法,要让一个人上瘾可没有这么快,但弄成圣水之后,上瘾极快,不过短短几日,贾政就再也离不开圣水了。 别说是拼了命的从家里掏银子,那怕是要贾政奉上王夫人的命,想来贾政也是肯的。 王子腾是个狠人,他既然决心报王夫人,自然不会让她一个好死! 要报复王夫人,自然是要拿她最在乎的人下手,这贾宝玉是其一,贾政便是其二。 别看王夫人与贾政之间闹的极不愉快,眼下都反目成仇了,但事实上王夫人除了自己的孩子之外,最在乎的便就是贾政。 毁了贾政,可比直接让王夫人没了性命,更叫她痛苦,是以王子腾不客气的便让人引了贾政染上大烟,果然,贾政的性子本来就有一些左性,染上大烟之后越发左了性子,为了要凑到买大烟的银钱,当真是连人都不做了。 不过贾政会那么快休弃王夫人,也着实让王子腾始料未及,他虽是安排了一系例的计划要让王夫人家破人亡,不过万没想到王夫人做死的能力远胜于他的猜想,他接下来的计划还没展开,王夫人就被休了。 更诡异的是,王夫人被休之后,竟然不知所踪,没有人知道王夫人去了那里。 王子腾得知王夫人被休一事之后,沉吟许久,吩咐道:“让人查查王氏去了那里。” “夫君。”王何氏有些不安道:“都到了这种地步了,莫非大妹妹还敢做些什么呢?” 王子腾冷声道:“不是敢不敢,而是能不能。” 他太了解王夫人的性子了,王夫人要不报复一二回去才怪,只是不知道王夫人会对谁先下手罢了。 如果他没猜错,王氏这一次必定会做个大死! 贾敏虽同意帮忙把赵姨娘送走,但对于赵姨娘坚持要带走探春和贾环一事始终有几分顾忌,最后还是在黛玉的劝说之下,将赵姨娘和探春、贾环三人悄悄的送到西北,以走亲戚的名义跟兰哥儿团聚。 即使贾政知道了,也不能说赵姨娘是拐卖孩子,毕竟只是自家亲戚间走动,不过就是一走不回来罢了,算不得拐卖孩童。 于是乎,在贾敏的帮忙之下,赵姨娘就这样带着两个孩子离去。 贾政知道了这事,自然也找了贾敏闹上一场,不过他还没闹到贾敏跟前,就被林管家让人给丢了出去,那怕他是个下人,也着实看不起像贾政这般窝里横的。 不只是林管家直接赶起了人,就连林如海也出手了,他直接找人跟贾政好好说上一说,说上几次之后,到后来贾政也不敢再找贾敏闹去,以林如海之能,他要是肯下狠手,分分钟就能收拾得了贾政。 且不说贾政日日咒骂着贾敏,埋怨起赵、周两个姨娘,正如王子腾所猜,王夫人的确做了一个大死,但大伙万万没有想到,王夫人竟然会如此之狠。 王夫人直接下了狠手,毒死了贾政! 一听到贾政死亡的消息,贾赦震惊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贾政一直在作死,但没有想到这一次竟然会真的把自己的小命给作掉了,而且还是死在王夫人的手上。 虽说夫妻一体,但这一回,倒真是夫妇俩一起做了个大死了。 贾赦沉默了许久后,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道:“这事确定了吗?贾政当真没了?” 那讨厌的,压在他头上好些年的臭弟弟当真没了? 一瞬间,贾赦突然想起了贾政幼时的模样,想当年他也想过要做一个好哥哥的,只是贾政在贾母的教导之下越来越偏,也越发爱跟他争东争西,处处都要以压他一头,他们兄弟俩这才越走越远。 而如今……那个讨人厌的弟弟终于没了。 贾赦眼眸微闇,他原以为贾政没了他会很开心,但到了现在,他却发现他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反而心头沉甸甸的着实不舒服! 亲自来荣国府通知贾政死讯的应天府尹叹道:“不只是贾政,贾政府里的下人也死了大半,这足足有七、八条人命啊!贵府的二太太也着实太狠了。” 说到此处,应天府尹顿了顿,“幸好你先前把贾政的几个孩子、还有孙子送到西北去了,要不然……” 他微微摇了摇头,还好贾政的两个姨娘和几个孩子不在,不然,死的人怕是更多了。 要知道,王氏用的可是先前贾元春用在贾赦身上的毒药,又混了好些迷药一类的毒物,可见得是当真恨透了贾政,非要他的命不可。 说到此处,应天府尹望着贾赦的神情便有些哀怨,你当初竟然狠下心来把贾政给出了族,怎么不把贾元春身上的毒药给搜走!这下子可好,倒是平白给他添事了。 贾赦微微皱眉,神色一正,“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么多条人命可不是件小案子,少不得会上达天听。虽然贾政已然出了族,不过家族里出了这种大案,终究是一大丑事,况且…… 他顿了顿问道:“当真是王氏下的手吗?” 说到最后,贾赦颇有几分不可思议,要知道王氏虽然狠毒,但毕竟是高门嫡女,一口气杀了这么多人,还让人发现了,她是不想活了吗? 不过想一想王氏的情况,贾赦也不由得一叹。 儿子没了、女儿没了,唯一的孙子反目成仇,自己又被休弃,娘家不理,也怪不得王氏不想活了。 应天府尹也忍不住一叹,虽说俗话说最毒妇人心,但事实上这世上狠毒的妇人只怕比狠毒的男人还少一些,像王氏这般无论有仇没仇,一律毒死的,他当了这么久的应天府尹,也是头一回见到。 “我仔细查过了,当真是贵府的二太太下的手。” 虽然他很爱和稀泥,不过遇上了这等子惊天大案,也绝对不敢胡来的,这一次他当真是仔仔细细查了,再加上王夫人一点子都不打算隐暪,是以不过两天的功夫,他便确定了下毒之人当真是王夫人。 应天府尹细细的说了说,贾政和王夫人夫妇俩向来极不受府中下人的见待,不过王夫人年纪一大把了还被休弃,无论是谁见了,都难免会有所同情。 这一次王夫人便是以肚子饿,想讨些吃食为由而回了贾家,堂堂的二太太竟然落到食不果腹的地步,那个下人会不同情呢,当下便让王夫人入了府,让王夫人饱餐一顿不说,又给了好些可以久放的面饼。 不料也是因为如此,让王夫人趁机在食水中下了毒,不只是贾政,就连贾政家里的下人也死了好些,足足七、八条人命,应天府已经下了海补文书,到处追补王夫人呢。 应天府尹顿了顿又道:“贾政虽然出了族,但毕竟是你贾家人,贾政的身后事……” 贾赦会意,连忙道:“你放心,我只会帮忙处理。” 怎么说……贾政始终是他的亲弟弟啊。 贾政死因尴尬,子女全在西北,一时间也回不来,即使能回来,贾赦也怕王夫人会狠下心来再对探春、贾环下手,贾赦思前想后,特意通知了她们无需回京奔丧。 算了算,贾政的身边竟无半个亲人能帮他操持丧事,连个守灵的人都没有,也就只有一个周姨娘勉强算是妻妾之流,不过周姨娘也不肯插手贾政的丧事,只不过到了正日子时,给贾政上了柱香便罢。 贾赦也听说了一点周姨娘之事,再见周姨娘带着不知从那认回来的干儿子,笑的一脸慈爱,贾赦也不好勉强她,又怕贾敏得知贾政之事后动了胎气,便干脆连贾敏也一起暪着,让莫管家悄悄地处理贾政的丧事。 堂堂的荣国府二老爷,曾经是被四大家族同样寄于厚望的人物,到最后竟然死的无声无息,甚至还有好些京里人都不知道,那京郊灭门惨案的主角竟然就是荣国府的二老爷! 当然,贾赦和林如海不约而同的有意暪着贾敏,不过黛玉和徒磊倒是知道的,毕竟这事闹的如此之大,那怕是他们这样的孩子都听了一耳朵,更别提他们还有苗疆土司这个报马仔。 说来也是极巧,贾政所居住的村子里便正好有好几个苗人,是以这事苗疆土司知道的倒还比旁人更多一些。 这事真的是王夫人下的毒,她除了用了元春留下来的密药之外,另外还跟他们苗人买了好些毒老鼠的苗毒,险些害得那卖药的苗人无辜背了锅,也好在因为苗疆土司这专治不孕不育的名声传了出去,应天府尹投鼠忌器之下,这才没有屈打成招,让他们无辜陪葬。 也因为如此,苗疆土司近来帮人治病也越发热情了,他可真没想到,原来看病看的好竟然有这种好处。 在知道当真是王夫人下的手,黛玉和徒磊都忍不住不胜唏嘘,就连他们两个都没想到,王夫人竟然会下狠手把二舅舅给毒杀了。 黛玉忍不住问道:“当真是二太太下的手吗?” 会不会是二舅舅其他的仇人干的好事啊?别看二舅舅好像是个读书人,但就她所知,二舅舅平时可没少得罪人呢,被人下暗手宰了也不足为奇。 徒磊摇了摇头,“贾政那厮还没这份本事。” 要让一个人恨到不惜减人家门的,那绝对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仇怨,贾政这人虽然容易得罪人,但他也是出了名的没用,再怎么得罪人也是有限,顶多是让人想给他盖布袋的地步,还不至于到灭他全家的程度。 当然,王夫人除外! 细想一下,贾政当真是把王夫人给得罪很了,说是毁了王夫人也不为过,若不是知道这一点,应天府尹也不会一开始便锁定了王夫人。 一则,王夫人够狠;二来,王夫人跟贾政之间的仇怨说句深入海也不为过。 黛玉微微一叹,当真没想到,二舅舅的下场竟然比前世还惨,而且下手的竟然还是他的枕边人。 徒磊此次倒不是纯为了八卦,他也有些担心王夫人这个疯子会来找林家的麻烦,要知道,王夫人很明显已经失了常性。 况且王夫人与贾敏本就有些恩怨,再加上贾敏这一次无意间把赵姨娘母子三人送走,可以说是坏了王夫人的事,以王夫人的性子,不找贾敏的麻烦才怪。 黛玉微微点头,“我等会就让小黑黑带着它的小弟寻一寻王夫人的下落。” 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没千日防贼的,王夫人这个毒妇还是尽快把她捉到才是最安全的,在她想来,王夫人再怎么的也脱离不了京城的范围,让小黑黑带着它的小弟去寻一寻王夫人的下落便是,她就不信王夫人能够躲到天涯海角。 徒磊微微点头,虽然王夫人不过是个妇人女子,不过想想她的手段,就连他都有些悚,要是能尽早捉到王夫人,也是件好事。 且不说王夫人之事,徒磊突然开口道:“如无意外,我怕是就要回宫了。” 这一次的新年宫宴之中,不只是像贾赦这般在朝堂之外的人被请了来,还有他外公和他也会出席宫宴。 他有一种预感,这一次皇祖父要搞事了。 宫中向来无守孝之说,更别提贾政是个出了族的人,贾政虽死,但贾赦还是得收拾心情,参加宫宴,就连刚刚丧父的四皇子妃也是如此。 贾赦与贾政毕竟没多少兄弟情了,对于贾政之死,也不过就是一时感慨,略叹了几口气便罢,顶多帮着弄个好一点的棺材,也算是对得起贾政了,但四皇子妃可不同,她过不了自己的那一道坎。 一得知李大哥和李父病逝,李家二房和李母不知所踪,李氏惊的险些流产,要不是御医出手,说不得她肚子里的孩子早就没了。 御医虽是一再劝她要静心养胎,但她怎么能够静得下心!特别是知道李家其实是做了太子的替罪羊,这才家破人亡,越发怨恨起太子来了。 她直拉着李嬷嬷的手泣道:“我当年为什么要去选秀!” 她要是不选秀,不被指给太子,说不得,她娘家就不会被她给害了啊。 “娘娘你且冷静些。”李嬷嬷也难受的不住抹泪,“娘娘总得顾一顾你肚子里的小皇孙才是。” 娘娘就剩下肚子里的小皇孙了,要是再没有小皇孙,娘娘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我要这孩子做啥?”李氏恨恨道:“要不是他爹,我爹又怎么会……” “娘娘慎言。”李嬷嬷连忙捂住了李氏的嘴,“娘娘!小人小气,要是小皇孙当起真来了,这怎么可好!” 万一要是小皇孙当真了,投到旁人的肚子里怎好! 李氏一顿,望着肚子默默垂泪,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她又何尝舍得不要! 李氏身旁的大丫环愁眉苦脸道:“小皇孙怎么偏偏在这时候投胎呢?如此一来,娘娘这一胎岂不是成了孝期子?” 孝期怀孕,这事传出去叫人怎么看娘娘呢,要是小皇孙略略来的早一些,倒也无妨,可小皇孙来的日子当真太不巧了,偏生是李大人死后两个月才有的,要说是李大人过身前有的,看看娘娘这个肚子,鬼信啊! 况且…… 她低声道:“娘娘怎么也是读书人家里出来的,怎么能有孝期子这事?况且圣上最好面子,要是知道了这事……” 以圣上好面子的性子,怎么容得下娘娘肚子里的孩子! 大丫环这话一出,李氏顿时白了脸,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就连李嬷嬷都变了脸色,气的一巴掌打了过去,骂道:“胡说些什么!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大丫环心下委屈,但见李嬷嬷好似要吃人似的眼神,只能委委屈屈的退下。 “娘娘!”大丫环一走,李嬷嬷连忙转头安慰李氏道:“娘娘别把这小贱人的话放在心上,也不知道这贱人收了陈氏多少银子。” 李氏摇了摇头,苦笑道:“她说的没错,我孝期怀孕,当真是不孝。” 李嬷嬷急道:“这怎么能怪娘娘呢,娘娘也不知道啊。” 说到难受处,李嬷嬷忍不住抹了抹泪,怨恨起太子来了。 娘娘不知道李家家破人亡之事,可太子是知道的啊,但太子还让娘娘有了身子,当真是陷害娘娘于不义,即使小皇孙出生了,一个孝期子的名声怕是得跟着小皇孙一辈子,李嬷嬷一想到这事便就心疼。 李氏摇了摇头,“终究是我不孝。” 她抹了抹泪,沉声道:“让人尽快去请太子过来。” 她不过是一介妇道人家,那有什么能力,一没钱、二没人手,连四皇子府都出不去,要去寻找二哥和老太太的下落,怕是还得靠着太子。 李氏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只要太子肯帮这个忙,为了二哥和老太太,李家的事,她可以暂且按耐住,要是不肯…… 李氏的眼眸一瞬间失去了光眸,要是太子不肯,她真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所谓的丈夫了。 但李氏终究还是失望了,这世上没有绝望,只有无望。 一听到李氏要他帮着找李家二房和李母的下落,徒明煜便连连摇头,不耐烦的道:“寻他们做啥?” 他记得李家也不过就只有李父好些,无论是李家老大还是李家老二都不过是个秀才,连举人都不是,根本帮不上他的忙,找他们回来做啥? 找回来了,他这个做女婿的说不定还得帮着养活,徒明煜越想越觉得是在自找麻烦,当下便就拒了。 听着太子冷酷无情的话,李氏顿时恼了,“咱们李家也是因为太子,这才招了灾,太子怎么能全然不管李家呢。” 说句不好听的,她二哥之所以会被人追债,还不是因为太子收债的那些人家恼着太子,这才把气出到她二哥身上了,她二哥也是帮太子背锅,这才会落到这种地步的,太子怎么能全然没当一回事呢? 徒明煜没好气道:“也是李家自己不争气,齐国公府可没有李家这么多事儿。” 李家的事当他很有脸吗?他的脸也被李家给丢光了啊,好端端的竟然欠了印子钱,最后付不出钱来,竟然全家上下一起逃了,和齐国公府相比,李家当真是处处都不成器。 再一想到废太子妃的娘家,徒明煜心下越发不满,当年父皇怎么会指了李氏给他? 做为太子妻族,李氏不但一点也没有给他长脸,反而处处拖后腿,要不是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份上,他连话都懒得跟李氏说了。 李氏气的整个人直打颤,“要不是你逼着李家还银,我们家又怎么会落到借印子钱过活的下场。” 齐国公府是什么样的人家,她们李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她们李家的家底没有齐国公府那么厚,就连齐国公府都伤筋动骨了,更何况李家,要是不借银子,她们李家上下这么多人,难道都吃西北风吗? “终究是你们李家太无用了点,要是李家老二争气些,身上有个官职,那些人又怎么敢上门讨债!” 说到底,徒明煜还是嫌弃李家全然帮不上他的忙。 李氏气的直发抖,她的二个哥哥自幼经她父亲教导,虽然不至于学富五车,但也是有着几分真材实学的,只不过徒明煜贵为太子,但当时圣上又因着废太子之事,最是忌讳徒明煜接触政事。 她父亲怕她的二个兄长要是入了仕,会引起圣上对太子的不满,这才压着她两个兄长,若非如此,她两个兄长又怎么会到了现在仍只有一个秀才呢。 李氏虽是解释了一下,但徒明煜压根不信,只是瞧了瞧她的肚子,终究没再说话,不过找李家二房之事,徒明煜却是说什么都不肯了。 他手上本就没多少人手,又因为收债之事,连齐国公府都得罪了,眼下正是重要的时候,那能分出人手去寻与他无用的李家二房。 说到最后,徒明煜气的拂袖而去,他到李氏屋里是为了寻安静,可不是来被找碴的。 数次之后,他干脆连正院也不去了,虽说供给一应如常,但宫中向来是跟红顶白之人,太子一冷落李氏,李氏的日子顿时不好过了。 听着府里的酸言酸语,再加上什么孝期子的,李氏郁郁寡欢,这胎越发养的不好。 不只如此,李氏还私下吃起素来了,她怀着孩子,身子骨本就大不如前,这一吃起素来,整个人更是消瘦的厉害,瞧的李嬷嬷着实担心,时不时劝着,但李氏打定主意要为父守孝,谁都拿她没办法。 李嬷嬷也只能让厨上变着法子做吃食,好歹让娘娘多用一点,不过李氏心情郁郁,既使用了,这身子还是一日一日的弱了下来。 也因着如此,李氏这一胎着实不稳,瞧的李嬷嬷暗暗惊心,再见李氏一身正装去参加除夕宫宴,这皇子妃服虽然繁丽,但穿在李氏身上却着实有种人撑不住衣服的感觉,只见衣服之丽,全然没注意到李氏的容貌,李氏整个人好似被衣服给淹没了一般。 再见李氏虽然细细装扮,但脸上难掩憔悴青灰之色,好似随时都会消失一般,李嬷嬷也不知怎么的心里越发不安,当下便就劝道:“娘娘,咱们还是别去了。” 她顿了顿道:“娘娘有孕在身,眼下有什么及得上小皇孙来的重要,为了小皇孙着想,娘娘不如就告病不去算了。” 李氏苦笑,“不过就一个孝期子,那值得废这么大的心思。” 李嬷嬷一急,“娘娘!” “罢了。”李氏微叹,“圣上对这次宫宴极为重视,我是不能不去的,这话休得再提。” 李嬷嬷无奈,只能亲自陪着李氏前去。 按说除夕办的应该是家宴,但这次因为王子腾大破北戎之故,圣上欢喜之下,大办宴席,不只是几位皇子、皇子妃,正一品大臣,还有主角王子腾,不知怎么的,就连荣国府里的贾赦与缮国公府这次也有份参加。 这些年来,无论是四王八公,还是四大家族,早就已经远离权力中心,乍见贾赦和缮国公,不免让人有些侧目。 当然,那绿油油的贾赦更是众人注目的焦点。 众人也不过就是略看一眼贾赦便罢,大伙不怎么负责任的猜测,圣上大概是好奇一下小绿人的模样,这才招了贾赦进宫看看热闹罢了,不过缮国公…… 众人瞧着缮国公,着实有些惊疑不定。 毕竟这缮国公不是旁人,正是太子妃的亲爹啊,还有…… 众人的目光忍不住落在缮国公所带的那个孩子身上。 好端端的宫宴,缮国公带个孩子进来做啥?《 》 第106章 宫宴意外 好些人都不知道跟着缮国公进来的孩子是谁,不过瞧着那孩子不知怎么的有些眼熟,眉眼之间有几分像似缮国公,有好些人还当那孩子是缮国公的孙子,直笑问道:“国公爷怎么带着孙子来了?” 虽然这宫宴说的好听是什么家宴,也由得大伙带着自家孩子过来,不过除了皇子之外,谁敢当真带着自家小孩过来? 没想到这缮国公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竟然把自家孙子给带来了。 缮国公心下得意,笑道:“我这外孙可像我了,我膝下几个孙子,全都不如他啊。” 他这也是在自己脸上贴金,真要论的话,徒磊的容貌和废太子一模一样,不过眉眼之间隐约可以瞧出几分太子妃的模样,缮国公直接了当不客气的拿来往自个身上贴金啦。 “嗯嗯。”那人不明究理,也跟着赞同道:“确实颇有几分乃祖之风。” 无论什么时候,顺着毛夸奖就对了。 缮国公哈哈大笑,越发得意了,那下巴抬的高高的,不知怎么的颇有几分小人得志的味道。 那人正觉得奇怪呢,直到缮国公走的老远了之后才想到一事…… 咦!等等!外孙!? 那人脸色微变,缮国公就两个女儿,一个贵为太子妃,一个才刚出嫁没多久,那来这么大的外孙? 除非…… 想想那孩子是缮国公带进宫里来的,再算一算年岁,那人顿时想到了废太子流落在外的外室子。 众人不免露出几分不屑之色,虽说这庶子也可以说是外孙,不过缮国公也未免太不挑了?而且宫里有的是大皇孙、二皇孙,还有刚出生的小皇孙不要,偏要个外室子,也着实是…… 等等!那人突然想到一事,如果是外室子,缮国公也犯不着如此得意,而且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那孩子的确眉眼间有几分像缮国公啊。 要是把徒磊和缮国公分开瞧,无论是谁都不会把两人连想在一起,但要是两个人站在一起…… 也不知怎么的,那一老一少竟然着实有几分相像。 能够来参加宫宴的,除了贾赦这个是因为平康帝私心而邀请过来的,那个人不是人精呢,一瞧见缮国公也出席,便猜出废太子一脉怕是有所变化。 再见缮国公不知怎么的对废太子的外室子呵护备至,而且一老一少还当有几分祖孙之感,莫名的……好些人突然有了几分不可思议的猜测。 该不会那传闻当真是真的? 很多事情,一个人知道了是秘密,二个以上的人知道了,就不再是秘密,这太子妃曾经生育过一子之事便是如此。 就连徒磊也不得不说,当年原身能平平安安的活到了七岁,还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狗屎运啊。 要知道就连远在姑苏的三皇子的妻族高家都知道了,更别提旁人,再见柳老三特意搬到了秦家旁边,打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想法,大伙那里会看不明白。 原本这太子妃之子一事不过是传说,在柳老三搬到秦府旁之后,顿时便坐实了三分,如今再见缮国公亲带徒磊前来参加宫宴,又大大方方的直称外孙,众人那会没猜出几分。 大伙忍不住转头瞧了瞧脸色铁青的太子,这太子之位怕是悬了。 别看这次太子因为收债当真做了点实事,但也因为收债之事,太子着实得罪了不少人,况且太子收债的手段太过,要不是废太子提出了拍卖会一事,只怕太子收回来好些东西,还没办法换回银子呢。 更别提还有什么小道消息说了什么子子孙孙还债之法也是废太子提出的,相较之下,太子无论是手段、甚至是思虑都远不如废太子了。 若要比皇孙吗…… 瞧了瞧小小年纪,便可以在朝堂上发光发热的徒磊,还有一无所觉,比他们家的孩子都还要天真的徒磎,众人不由得微微叹气,不只是太子不如废太子,就连皇孙也不如废太子膝下的几个皇孙,要真是为大晋朝计,这太子还是换个人坐才是。 一瞧见徒磊,再见徒磊与缮国公举止亲密,徒明煜脸上忽青忽白,着实难看。 到了现在,他那会不明白这是父皇有意让徒磊来参加宫宴,为的便是为废太子造势。 早在甄家事发之时,他便有些担心父皇会起了换太子的心思,不料父皇一直都没有动作,再加上自己在收债一事上也算做的无可挑剔,他这才安下了心,万没想到,父皇只是先稳住他罢了,待在他收完债之后才行动。 到时这收债的恶名他背,而废太子再出来捡便宜,一想此处,徒明煜便恨的牙痒痒的,一想到自己先前的辛苦努力全都做了白工,徒明煜便气恼的恨瞪了徒磊好几眼。 但瞧着那孩子落落大方,那怕跟几位大臣闲聊也丝毫不落下风之势,再瞧自己的儿子只懂得去找其他的皇孙玩闹,徒明煜便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同样都是皇孙,且不论嫡庶身份,怎么他的儿子就是不如旁人的儿子机灵。 徒明煜冷哼一声,怒道:“还不跟上。” 那怕徒磎不懂事,也瞧得出徒明煜神色间有几分恼怒,但他着实不明白父王怎么又突然生气了? 自从嫡母妃有孕的消息出来之后,徒磎的日子便开始难过了起来。 且不说徒明煜因为徒磊之事,开始对徒磎严厉了起来,就连府里也开始有了好些徒明煜要放弃徒磎的说法出来,使得徒磎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感到不安,再见徒明煜发起火来,徒磎一惊,下意识的往李氏身旁缩了一缩。 这也是他从幼时留下来的习惯,无论发生何事,只要往母妃的身边一躲就成了,自有母妃会护着他,但他忘了,此时在他身边的并不是他母妃,而是嫡母妃。 那怕陈侧妃在四皇子府中可说是第一人,甚至还越过李氏拥有管家权,但在这种宫宴之上,陈侧妃身为妾,是没有资格出现在宫宴之上,是以跟徒明煜来参加宫宴的,终究是李氏而非陈侧妃。 陈侧妃会护着儿子,但李氏只是冷冷的瞧了徒磎一眼,身形微微一侧,直接避开了徒磎。 徒磎一楞,望着空空的手,一瞬间落有所失。 李嬷嬷皮笑肉不笑道:“磎皇孙,娘娘肚子里还有小皇孙呢,那能轻易伤了,要是有个什么,那就不好了。” 李嬷嬷的眼眸冰冷,要不是知道磎皇孙向来不懂事,就他刚刚下意识拉着娘娘之举,她都有些疑心磎皇孙是不是想做些什么了。 不只是李嬷嬷,就连李氏身旁的人都下意识的挡在李氏跟前,一副防着徒磎的模样,让徒磎好生尴尬。 徒磎脸上忽青忽白,以往他也没把自己庶出的身份当回事,但这一次他才深深的感觉到自己在这里有多么的尴尬。 他傲娇的冷哼一声,“哼!不碰就不碰。” 母妃说过了,嫡母妃不过是个不受宠的,那怕生了小弟弟也还是个不受宠的,将来这皇位还是他的。 徒明煜虽是对徒磎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但见李氏等人明摆着嫌弃徒磎,心下也有些不满,喝斥道:“你做为嫡母,心胸怎么能如此狭小。” 李氏微微垂眸,不言不语,任由徒明煜辱骂。 徒明煜这喝斥声虽然不大,不过宫宴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注意着太子,太子喝斥四皇子犯心胸狭小一事,自然也落到旁人的耳里。 好些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着,甚至还有不少人注意到了李氏微凸的小腹。 三皇子妃──高氏当下不屑的冷哼一声,“怀了个孝期子,亏她还有脸到这宫宴之上。” 李家家破人亡一事,那怕是她们也略略听说了一点,原本她还有几分同情李氏的,但见到她那肚子,顿时一点子同情心都没有了。 虽说宫里没有守孝之说,但略略懂事一点的人家绝对不会在孝期之间有身,没想到李氏竟然这么等不及。 况且,谁都知道李氏失宠多年,会突然再次有身,说不定就是拿着自家的惨事邀宠而来,还以为李氏是个好的,结果踩着自个枉死的父亲兄长邀宠,着实叫人看不起。 三皇子捏了高氏一下,低声道:“旁人家的事何必管这么多,咱们看热闹便是。” 三皇子眼眸微眯,这戏就是要势均力敌才精彩啊,废太子这边有个养在外头被充作外室子的嫡子,太子这边也是得有个嫡子,这才有好戏可看。 当太子带着妻儿来到宫宴上之时,他这才注意到,平康帝正慈祥的跟着身旁的中年男人聊天。 此次宫宴虽打着家宴的名头,要大伙无需特别拘束,但那个人敢真把这宫宴当家宴,所有的人,无论男女都是穿着正装而来,就连徒明煜也不例外。 一袭杏黄色的太子正装,站在一群身着金黄正装的皇子之中,可说是全宫宴之中最突出的存在,但终究不及眼前那人。 那人一袭青灰色的常服,一非皇子正装,也无龙凤绣纹章显身份,颜色含蓄而不起眼,但在众人之中,他最是最打眼的存在,其原因无它,因为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废太子! 乍见废太子,徒明煜整个人如淋冷水一般,冰寒冰寒的,着实不知所措。 不只是废太子出了毓庆宫,更让人讶异的,废太子的妻儿子女也难得的一起出了宫。 为了配合废太子,无论是石氏太子妃,还是废太子膝下的两个皇子都是身穿常服,虽然不是皇子、皇孙的金黄色,但颜色淡雅,上无纹饰,在一众华服之中,更是显得淡雅怡人,就连平康帝都忍不住往废太子的方向望了几眼,连连点头,显然是颇为满意。 这也是废太子有意为之,他既已被废,自然穿不得杏黄,但要穿着金黄色泯没在众皇子之中,他又着实有些不甘,便干脆直接穿起了青灰色,青灰色也算是正色,在这宫宴之中,也算不得不尊重。 至于石氏太子妃纯粹是为了避免尴尬,这才穿着一身常服。 当年废太子虽然被废,但平康帝为了表示他给自家儿子挑的妻子绝对没有挑错,不但对石氏夸了又夸,还特意保留了石氏的太子妃的妃位,但如此一来,便着实有些尴尬了。 首先,这四皇子立为太子,按说其妻李氏也该被立为太子妃才是,但因为石氏太子妃仍在,无论那朝那代都没有二个太子妃的先例,是以李氏至今仍不过是四皇子妃。 这太子与太子妃反倒不是夫妻,石氏要是穿着太子妃的正装,反而尴尬,于是乎石氏便直接跟废太子一样,穿了一袭檀色常服。 檀色是一种浅绛色,虽然不够明亮,但胜在稳重,倒与废太子那一身青灰色的常服相互辉映,看起来份外和谐。 再加上废太子膝下的二个皇孙也被废太子教导的极为懂事,石氏怀里还抱着柳贵嫔所出的小皇孙,一家五口站在一旁,不仅仅是人丁兴旺,而且父慈子孝,看的平康帝连连点头。 不愧是他亲自挑的太子妃,当真是个贤淑的。 废太子一家子和乐融融,但相较之下,今日的太子与李氏之间不但气氛古怪,就连衣饰也着实不搭。 徒明煜做为太子,无需做些什么,那一袭杏黄色的太子正装就已经够抢眼了,但李氏因为仅仅只是皇子妃的封号,是以今日来参加宫宴之时穿的也不过是一袭皇子妃的大红正装。 李氏家境远不如其他的皇子妃,再加上催债之事,嫁妆卖了个干净,是以身上佩载的也全都不过是皇子妃的份例,虽然算不得差,但也绝对及不上其他的皇子妃富丽堂皇,再加上因为李家之事,李氏消瘦了不少,是以她明明贵为太子之正室,但反倒不如旁人抢眼了。 太子瞧了瞧眼前和谐的废太子夫妇,再瞧瞧自己与李氏,对李氏越发不满,但眼眸落在李氏微凸的小腹上,太子原本不满的眼神终究略略缓了缓。 罢了,这李家出了事,李氏小家子气了点也难免,只是这孩子断是不能放在李氏身边教导了,免得跟她学得一身小家子气的习性。 徒明煜再怎么的也是宫里出来的,虽然见到废太子,但仍不失风度的向平康帝请安之后,也不忘慰问一下废太子。 “许久不见二哥了,二哥可好?”徒明煜顿了顿道:“先前曾听闻二哥在敏庆宫大火之时受了点伤,弟弟因为忙于政事,一直无暇去探望,还望二哥见谅。” 废太子身份尴尬,唤的低了,只怕父皇不满,要抬的高了,又有贬低自己之意,是以徒明煜直接以兄弟排行称之,大有只论家事,不谈政事之意。 “劳四弟关心了。”废太子温和的笑道:“不过是区区小伤,己无大碍。” 他其实身上完全无伤,装病也不过是为了方便行事罢了,不过养伤期间,大部份的兄弟或多或少都送了伤药过来,也就只有老四这家伙不但没送半点东西,就连让人慰问一声都没有,可见得老四这性子凉薄,什么兄友弟恭全都是装出来的。 平康帝满意的点点头,这兄弟相和是再好也不过了,他最担心的便是两个儿子互视对方为仇敌,闹的述过家常之后,大伙也该入席了,废太子和徒明煜不约而同的注意到平康帝左首的第一个位置。 所谓左尊右卑,要按身份,自然是徒明煜坐左首,但如果要以兄弟排位来看,这左首的第一位坐的应该是废太子才是。 正当众人屏息以待,等着看圣上让谁坐这左首的第一位之时,万没想到,这坐左首第一位的竟然是贾赦! 平康帝直接让贾赦坐到他的左首第一位,叹道:“朕近来常梦到你先人,你且坐过来,让朕好生瞧瞧。” 妈的,他的亲表弟不坐左首,难不成还让自家几个小兔崽子坐到表叔之上吗?他可不想死后再被海靖姑姑虐。 一听到平康帝此言,贾赦的小眼睛顿时瞪圆了,咱家什么先人这么有面子?你老当真不是故意拿我做挡箭牌吗? 虽是怀疑着平康帝的险恶用心,不过平康帝都开了口,贾赦也只能委委屈屈的乖乖坐到左首,不过瞧着贾赦那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模样,众人都不由得为贾赦滴了一滴同情之泪。 讲真,他们都很好奇贾赦今年是不是犯了太岁了,先是肾亏亏到全京皆知、接着又是中毒,然后又莫名成了圣上的挡箭牌,这运气也真真是没准了。 左首即然被贾赦坐了,那废太子也顺着夏德全的安排坐了右首,而太子则被安排到了左二之处,虽然废太子仍然还是在太子之上,不过左尊右卑,倒也勉强算是平手了。 众人一坐定,石氏太子妃便忍不住对徒磊招手道:“磊儿,过来,让母妃好好瞧瞧你。” 石氏的眼神直直的望着徒磊,那眼眸里的渴望与慈爱,那怕是个不明究理的外人都能瞧出一二,更别提早就猜出徒磊真正身份的大臣们了,众人对望一眼,再瞧了瞧畏畏缩缩的磎皇孙,莫名的都有太子大势已去之感。 嫡皇孙,而且还是这么出色的嫡皇孙,为了大晋朝的将来,即使圣上想放弃,他们也不会同意啊。 那怕是废太子也着实没想到不过就在这么一瞬之间,倒是让不少大臣直接选站到他这边来。 石氏可不管这些,她一个劲的贪婪的瞧着自己的儿子。 当年情况危急,磊儿才一出生,她便不得不把磊儿给送了出去,直到今日,她才再一次见到了自己的亲骨肉。 她方才不敢往磊儿的方向瞧去,就是怕自己会一时忍不住失了态,而如今……她是再也忍不住了。 见徒磊不动,石氏又唤了一句,“磊儿过来。我是你亲母妃啊!” 是的,她不是什么嫡母妃,而是亲母妃,磊儿是她生的,是堂堂的嫡皇孙,可不是什么外室子! “母妃!”乍见石氏,徒磊心下也满是激动,在前世之时,石氏虽不如今生如此这般波澜,但做为太子妃,又被平康帝特意捧为妇德标杆,一举一动都得做为天下妇女的表率,不得妒,不得怨,更不能有半点自我,着实不得自由。 或许是压抑的很了,在他登基不久之后,石氏也跟去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一直是徒磊前世最大的遗憾。 徒磊强忍住内心的激动,乖乖的过去站到石氏的身前。 石氏方才那一句亲母妃,听见的人并不多,但徒磊这一站在废太子和石氏身旁,顿时让人注意到徒磊和废太子夫妇长的有多么的相像。 先前缮国公亲自带着徒磊参加宫宴之时,好些人便察觉出有些不对了,如今徒磊恰好站在废太子与石氏之间,那怕再怎么脸茫之人也瞧出一二了。 徒磊长的像废太子算不得什么,要不是徒磊生的太像废太子,也不会一到京城便让众人发现他的身份,但他也长的像石氏太子妃,这三个人站在一起,活脱脱的便就是一家三口啊。 总算发现这个事实的徒明煜的脸色瞬间惨白,亏他还一心想生个嫡子在父皇跟前露脸,没想到废太子早就不声不响的早在他之前便有了嫡子了。 徒明煜忍不住冷哼一声,“二哥倒是暪的好紧啊。” 废太子悠悠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小孩娇嫩,要是不护的好一些,怕是会引来小人妒嫉啊。” 说到此处,他意有所指的瞧了三皇子一眼。 就连他都有些意外,万没想到当初敢对磊儿下手的,竟然会是老三。 他之所以不疑心老四呢,便是知道老四也不过就是有那么一个太子的名份罢了,要母族没母族,要妻族没妻族,银钱更是没有,说句不好听的,一个没钱的太子,只怕还不如一个有钱的皇子呢。 不过徒明煜着实比他想像中的还要蠢,方才他那一句话,等于直接了当的承认了徒磊为嫡子的身份,突然出现了一个嫡皇孙,这可是大晋朝的大事,但老三脸上的笑容不变,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事。 倒是老四…… 废太子都忍不住心下暗叹了,先前他早就猜出这收债是个得罪人的事,不过徒明煜能把人得罪成这样,就连他都忍不住暗暗佩服。 要知道,随着磊儿回京,又着实做了不少实事,再加上柳家特意搬家,京中早就有好些不可不说的秘闻出来了,可徒明煜竟然还能对此事一无所知,消息落后到这种地步,也着实难得了。 徒明煜没注意到废太子这话是盯着三皇子说的,还道废太子是在讽刺他,脸上忽青忽白,着实恼怒。 废太子这话分明就是暗示着有人想要嫡皇孙的性命,那怕他也动了杀心,可这种事怎么能够承认。 徒明煜当下冷笑道:“虽是嫡子,但那又如何,咱们几个兄弟,谁没有个嫡子呢?” 说着,他隐隐带着几分得意之色的瞄向李氏的肚子。 李氏脸色被看的脸色微白,下意识的缩了缩肚子,而三皇子妃见不得太子那股得意的模样,忍不住低声道:“孝期生子,不要脸!” 不过是个孝期子,也亏得他们如此得意。 高氏的声音虽轻,但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落入李氏的耳里。 李氏的脸好似失了血色一般,瞬间惨白。 她……不配为人! 平康帝可没注意到几个儿子之间的风起云涌,倒是当真一心一意的和自家亲表弟套起关系来了。 他瞧着贾赦绿到发光的脸,忍不住问道:“这大夫可有说什么时候会好?” 虽然夏德全也说了,想要让旁人察觉不到他私下赐了天山雪莲给贾赦一事,最好的方法便是用其他的理由将解毒这事暪过去,就凭贾赦这张绿脸,无论谁瞧了,都会相信他们用了以毒攻毒的方法解毒,只不过……这也未免绿过头了点。 那怕是像平康帝这般稳重之人,也都忍不住好奇直往贾赦的头皮瞧,看看贾赦是不是当真绿到头顶发光了。 贾赦直言道:“土司说莫约再半个月即可。” 想到半个月后就能脱离这一身绿皮,就连贾赦也有几分小雀跃啊!天知道,他现在是有多痛恨绿色! 平康帝微微点头,若有所思道:“看来这苗疆土司的医术倒是不错。” 贾赦中的可是前朝的秘药,虽然流传至今,但即使是宫里也没有解药,那怕是温院判,也没有万全的把握能解得了这毒,但苗疆土司竟然能够解了这毒,可见其医术着实不错,可惜他以自己身有官职为由,不肯入职太医院,着实可惜。 这苗疆土司终究是异族人,要是入职太医院,也着实有些不适合,这事也就罢了。 苗疆土司之事暂且不谈,倒是赦弟这毒…… 平康帝眼眸微沉,想起作死的史家人,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不查不知道,查了之后这才知道,原来当年史家仗着自己做为先锋,攻入前朝旧宫之时竟然敢偷拿了前朝秘药! 要是旁的,说不定平康帝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这秘药之事事关重大,今日贾史氏敢把秘药用在贾赦身上,说不定那一日便会用在他的身上。 只是这史家老候爷和史家世子当年走的突然,眼下史鼎和史鼐都不知道秘药之事,也不知史家收藏的秘药收在何处,这事怕是得在细细查访才成。 暂不谈这秘药之事,平康帝爱屋及鸟,对贾赦也多了几分耐心,面对自家的亲表弟,平康帝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好,即使有什么不好的,也绝对是贾代善和贾史氏的问题。 在这厚厚滤镜之下,平康帝整颗心都是偏的,另外一面,在书蛊强迫的念一百二十遍之下,那怕是个蠢货,也多少学了一些,更别提贾赦不过是幼年时被耽误的厉害,其实本人还是有几分机敏的。 平康帝本身的学识极好,聊起天来也是天南地北的,样样都能说上一些,难得贾赦也能接得上话,还说的头头是道,瞧得出来肚子里也是颇有几分学问,对平康帝而言着实是件意外之喜,越发觉得自家的表弟被贾代善和贾史氏给误了。 满意之下,平康帝便打算抬一抬自家表弟了,他沉吟道:“你身上虽有爵位,但终究不过是个虚爵,还得进朝堂之上才是正理。这样,赶明儿你就去工部当差,先从郎中做起便是。” 平康帝这话一出,贾赦的眼睛都瞬间瞪圆了,“郎……郎中!?” 一瞬间,他突然有种挖耳朵的冲动,就这样就赏了他一个官职!?而且还是正五品的官职!?比贾政当年的员外郎还要高上一级! 就连贾赦都有些搞不懂了,莫非他那死鬼老爸的托梦这么有用吗?如果是这样,那他明天是不是该好好的给他死鬼老爸上上香?说起来,他也有好一阵子没给他爹上香了。 不只是贾赦有些惊讶,就连其他的皇子望向贾赦的眼光都有些讶异。 就连废太子也忍不住打量着贾赦,原以为父皇不过是把贾赦当个跳梁小丑,拿来取乐用的,而如今瞧来,倒是有一些真心为贾赦打算的味道,可贾赦不过就一个空头爵位,无才无德,凭什么让父皇如此上心!? 废子微微皱眉,总觉得有什么不在掌握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平康帝没注意几位皇子讶异的神情,还道贾赦是因为官位低微而讶异,温和道:“别看这工部五品官位低微,但也是最好发挥之所,要是做出些实事来,也好再抬上一抬。” 言下之意,倒是有几分只要贾赦做出点事情出来,必能保证他升官发财的味道。 面对平康帝突如其来的关爱加重视,贾赦当真是受宠若惊,也准备把什么三柱清香直接升级到了三牲四果。 死鬼老爸托梦这么有用,应该的! 原本这宫宴是为了王子腾所设,宫宴中的主角也该是王子腾才是,但平康帝不过就问了问王子腾几句,再说一句辛苦了便是,这大部份的注意力竟然都放在贾赦身上? 面对圣上对贾赦突如其来的关爱,再加上新旧太子之事,几位大臣也有些食不下咽,他们感觉得出来,这天……怕是要变了! 倒是王子腾虽然被圣上冷落,不过瞧着平康帝对贾赦那打从心底的关爱,若有所思。 他久居东北,又同为四大家族中人,自然比旁人要多知道一些秘辛。 虽然贾代善仍是圣上的伴读,在圣上心中的情份不同于旁人,不过也就只有比旁人略略多上一些罢了,贾代善在圣上心中的地位如果当真有这么高,贾政就不会在工部员外郎的位置上一坐十几年不挪动了。 瞧着圣上一脸慈爱之色,王子腾的神情也越发古怪,他知道贾赦与贾政都非贾母所出,贾政是贾母身边的奴婢所生,自不用提,不过关于贾赦生母的身份,他却怎么查都查不到了。 原先他也没多想,还当贾赦是什么外室子,不过瞧着圣上这态度……莫非是看在贾赦生母的份上,这才对贾赦特别照顾? 虽是猜出几分,但王子腾怎么也想不出来,这贾赦的生母究竟是何人?这才能得平康帝特别关爱,不过他也暗暗庆幸,自己先前没因为王夫人之事交恶荣国府,否则要再和荣国府重归于好,还得再多废一番工夫。 王子腾眼眸微眯,既然知道圣上待贾赦份外不同,那有些事怕是得看在贾赦的面子上暂且缓缓了,在朝堂上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些,况且贾兰也不过是个孩子,又与王夫人交恶,抬抬手也无妨。 贾兰不知道就在这一瞬间,自己在生死关头上走过一回。 平康帝这边和乐融融,就连废太子一家子也是脉脉温馨,不只是废太子和石氏对徒磊关心备至,就连徒磊的两个庶兄也对徒磊客客气气,隐隐有几分以他为主的味道。 当然,这两位皇孙是否当真无争抢之心不得而知,不过要论表面功夫,可不比当年的几位皇子了,就连三皇子见着了,也忍不住暗暗点头。 原以为两位皇孙自幼被囚禁在毓庆宫中,这性子怕是会被养的古怪,没想到倒是被废太子教养的不错,如今看来,倒是他着相了。 宫宴之中一派和气,但徒明煜一家子着实是食不下咽,且不说李氏从头到尾一直板着一张死脸,就连徒磎也因为徒明煜和李氏之故,着实有几分怯懦。 那畏畏缩缩的模样,跟徒磊一比,当真是瞬间被比成了渣渣,徒明煜越看越是有气,那脸色也越发难看。 好不容易总算熬到宫宴结束,徒明煜两话不说的带着徒磎与李氏就走,那高傲的模样,瞧的三皇子和高氏都忍不住微微挑眉。 高氏不屑道:“也不知道他那太子之位还能坐到什么时候呢?得意个什么!” 只要是个人,都瞧得出来圣上有意让废太子出来,更别提不只是徒明煜自己比不上废太子,就连他那宝贝儿子也不能跟废太子的三个儿子相比,至于李氏肚子里的那个…… 且不说还没出生,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即使是个小皇孙,光是那么一个孝期子的名声就足以毁了他了。 “你啊!”三皇子教训道:“你这嘴也该好生管管了。” “老四素来最是小气,你这话要是让他听见了,还不知要生多少是非,况且……”他顿了顿道:“四弟妹也是不易。” 瞧着老四那模样便知道四弟妹平常的日子定不好过,本就不受宠,娘家又落到这种下场,肚子里的又是个孝期子,那怕他是男人,都忍不住为李氏叹一句难。 高氏默然片刻,嘟嚷道:“我就是瞧不起他那了不起的模样。” 那怕是废太子被废之前,也没有像老四这般天老大,地老二的欠揍模样呢。 三皇子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高氏还当是老四性子高傲,不过他倒是明白一点,老四怕是自己也慌了呢。 这一顿宫宴对徒明煜而言着实是食不下咽,他匆匆离宫,只想尽快回到四皇子府中找幕僚商量,别看父皇没明着废了他,重立废太子,但废太子出现在宫宴之中,便已经明明白白的把父皇的意思给透了出来,更别提那小子竟然不是外室子,而是太子妃所出的嫡皇孙! 如果他没猜错,只怕过不了多久,便有大臣求放废太子,更说不定还有人求重立太子,甚至是立皇太孙了,到了那时,他这个曾做过太子之人,该如何自处? 着急之下,徒明煜走路的速度也略略快了点。 但和着急的徒明煜不同,李氏因为有孕在身,再加上皇子妃的正装繁重,不敢走快,只敢慢慢前行,至于徒磎就更别提了,他不过是个孩子,人小腿短,走路的速度更是缓慢,徒明煜那耐烦等他们两个,当下就喝道:“还不快点。” 徒磎吓了一跳,连忙低声应是,倒是小跑步了起来,李氏微微皱眉,虽是有些不悦,但还是略略加快了速度。 紫禁城极大,那怕是成人都得走上好一阵子了,更别提徒磎还是个孩子,跑不了多时便就跑不动了。 徒明煜无奈,当下便让太监去抱徒磎,不料他还没开口呢,便见徒磊健步如飞的从一旁飞快的走过。 别看只不过是从干清宫到金水桥这一段路,紫禁城如此之大,那怕是常人都要走上小半刻钟呢,更别提是个孩子,更难得的是徒磊一路走来不喘不累,这体力也可以和不少成年人相比了。 见徒磊没比徒磎大上几岁,不但头脑比徒磎强,就连这身子骨也比徒磎强些,徒明煜当下便就恼了,他不耐烦的瞪了徒磎一眼,“你怎么这么没用!” 他不但儿子的数量比不上废太子,就连儿子的质量也不如,一想到此处,他便恨不得把徒磎塞回陈侧妃的肚子里重新养起。 瞧着徒明煜对徒磎满是嫌弃之色,李氏忍不住嘴角微昂,就连李嬷嬷脸上也难掩幸灾乐祸的笑容,只听李嬷嬷轻声笑道:“终究是个孽庶啊,那能跟娘娘肚子里的嫡子相比呢。” 徒明煜微微皱眉,喝道:“还不快点。” 说着,徒明煜转身就走,李氏默默跟上,冷漠的瞧了徒磎一眼,嘴角隐隐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 徒磎整个人微微发抖着,见着父王头也不回的离去,再见嫡母妃挺着肚子,得意的从他跟前走过,虽然不过是一件小事,但他莫名的有一种感觉,感觉父王离他越来越远。 嫡母妃肚子里的那块肉还没有出生,父王就放弃了他,如果嫡母妃肚子里的孩子当真是个小弟弟,那他…… 不行! 徒磎的神色莫名狰狞了起来,他不要什么小弟弟,就连小妹妹都不想要,他是父王的儿子,唯一的儿子,他不要任何人来跟他争。 鬼使神差的,徒磎伸出了手推向李氏──《 》 第107章 李氏落胎 没有人想到,徒磎竟然敢在紫禁城中,人来人往之处对李氏下手,就连李嬷嬷一时间都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的见着徒磎将李氏推入金水河中。 李氏惨叫一声,瞬间被淹没在滚滚的金水河中。 众人都惊呆了,早听说这太子颇有几分宠妾灭妻之势,但李氏娘家衰弱,远不及齐国公府势大,大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万没有想到太子庶子竟然敢对怀了孕的嫡母动手! 想着李氏肚子里的孩子,众人不由得打从心底冒出一股寒气,除夕深冬,又落了水,只怕太子嫡子不保! 就连徒磎自己也呆了,当他的手推出去之时,他就已经后悔了,可那时已经来不及了,嫡母妃、小弟弟……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天际。 “来……来人啊!”李嬷嬷惊道:“磎皇子杀了四皇子妃啊!” 徒磎脸色惨白,整个人吓的不住发抖,颤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想试试,不是真的要李氏和小弟弟的命的。 无论徒磎是不是故意,所有的人都亲眼见到了徒磎把李氏推下河。 饶是徒明煜也呆住了,还是高明反应速迅,亲自跳下河救人,但当大伙好不容易捞起李氏之时,李氏早就昏迷不醒,而且下半身都是血,那怕是个不懂医术之人,也瞧得出来,李氏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徒明煜脸色惨白,眸底隐隐有着怒意,‘啪’的一声,他直接打了徒磎一巴掌,骂道:“你做的好事!” 不但他心心念念的嫡子没了,家中出了这种丑事,他还有什么资格可堪为帝! “父王!”徒明煜这一下可是用了死力气的,徒磎被打的头晕眼花,但仍下意识的拉着徒明煜的衣角,颤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没有想到,不过是轻轻一推,嫡母妃竟然会这么简单的就没了小弟弟。 “父王!”徒磎颤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只是……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不是真的想要嫡母妃的命的。 徒明煜懒得再跟徒磎说话了,什么不是故意的,这孩子分明就是有意的。 他知道陈侧妃等人一直对李氏腹中的骨肉不满,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徒磎竟然会这么大胆,直接对李氏动了手! “滚!”徒明煜一脚把徒磎踢开,他踢的又重又急,只见徒磎小小的身子被他一瞬间踢的老远,连滚了好几圈才停住,徒磎还来不及喊痛,便听见他父王怒吼的声音,“孤没有你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儿子!” 徒磎的脸瞬间死白! 他……果然是多余的。 那怕是再受宠的庶子,一但有了嫡子,就不需要他了。 在李氏的正院之中,头一回这么热闹过,不只是徒明煜焦急的在房门外来回踱步,就连陈侧妃也是一身素衣,着急不安的在房门外等待着。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能闯下这么大的祸事,初初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快惊呆了,磎儿……竟然直接对李氏动了手! 子伤母,庶伤嫡,这不但是不忠不孝,亦是不仁不义,磎儿小小年纪便做出这种事情,还有什么以后可言? 别说继承皇位了,不被贬为庶人便就不错了。 陈侧妃头一回后悔了,后悔自己以往没有好好管束儿子,要是她多教导一下儿子,便不会让儿子做出这种事情来。 还有……要不是她毫不掩饰的在儿子面前表达着对李氏的不屑与厌恶,说不定磎儿也不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陈侧妃亦着急的在李氏房门外等着,李氏腹中的骨肉怕是已经没了,要是李氏也没了…… 陈侧妃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头一回,她真心希望李氏能长长久久的压在她头上,她宁可做一辈子的妾,只要能换回她儿子的平安。 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着,那怕大伙都瞧得出李氏腹中骨肉不保,但徒明煜不死心,除了太医院里长于妇科的太医之外,还是让人请了苗疆土司前来帮忙给李氏治病。 说起来也是好险,因为苗疆土司专治不孕症的名头越来越出名,也有越来越多的妇人私底下来请他来治不孕症。 这么多的病人,自然不能全靠黛玉出马,无奈之下,黛玉只好给苗疆土司恶补医术,有黛玉这个名师在,再加上苗疆土司也是有几分底子,要医治什么因绝育药而引起的不孕症或许还有几分困难,但看些简单的病症还是没问题的。 而且苗疆土司瞧肾亏的能力还远在黛玉之上,前些时候还无意间查觉不孕的并非女方,而是在男方身上,虽是因此而得罪了人,但也因为如此,他那专治不孕不育的医术也越发出名了。 不过那怕苗疆土司在治不孕不育上颇有几分本事,但面对李氏这种情况,能保其不死已经是万幸,要保住她腹中的骨肉是不可能了。 一听见苗疆土司和众太医们都表示对李氏腹中的骨肉没有办法,徒明煜脸色极为难看,冷声问道:“当真救不回来了吗?” 众太医摇了摇头,各自发挥功力吊起了书包,总归一句,没救了,放弃。 苗疆土司的汉语不好,吊不起书包,只好硬着头皮直接说了,“这种隆冬时节,那怕是壮年男子跌进了河水里也是九死一生,更别提像是娘娘这般本就比常人虚弱的身子状况,能救回娘娘的性命,已经是万幸了。” 不是他说,这得陇望蜀也得有点分寸,像四皇子妃这样,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还要保住孩子?做梦还比较快。 一听到李氏的性命无碍,陈侧妃松了一口气,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几分喜色。 李氏活着,她这心便安了一半了,虽然李氏腹中的骨肉还是没了,但那也不过就是一块不知道性别的肉,那能跟着活生生的人相比,只要李氏不死,这事必定能缓了过去。 见徒明煜的脸色阴沉,陈侧妃大着胆子劝道:“太子,娘娘没事,已经是万幸了,这孩子……以后还是会有的。” 说到最后一句之时,陈侧妃都忍不住酸了一酸,天知道,她是多么努力才能吐出这么一句话出来的。 大概是陈侧妃脸上那一抹喜色太明显了,着实刺了徒明煜的眼,‘啪’的一声,徒明煜不客气的打了陈侧妃一巴掌,骂道:“你教的好儿子!连嫡母也敢害。” 要不是陈侧妃没教好儿子,又怎么会让徒磎做出这种没人伦的事。 陈侧妃心下委屈,但知道徒明煜在气头上,也不敢辩解,只能委委屈屈的立在一旁,劝道:“妾身知道这是磎儿的不是,不过磎儿还小……” 在徒明煜杀人的目光之下,陈侧妃接下来的辨解也被他硬生生的瞪回去了。 陈侧妃心下惴惴不安,她知道,徒明煜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小廴”徒明煜冷声道:“徒磊和他同年,都已经懂得为父皇分忧,而磎哥儿呢?只瞧得害自家亲兄弟,一双眼睛只放在内宅之中,能有什么出息。” 他越想越怒,骂道:“都是你教的好儿子!” 要不是陈侧妃,好好的孩子也不会被她给教坏了。 陈侧妃被骂的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嚅嚅劝道:“娘娘将来还会有孩子的。” 苗疆土司管不住自己的嘴,忍不住插嘴多说了一句,“不会再有孩子了,娘娘受伤太重,不可能再有孕了。” 而且按着他看,四皇子妃身子骨太弱,又失血过多,得将养上好一阵子才行,别说生孩子了,连男女之事都最好都缓缓,等养好身子再说。 他毕竟是野路子出身的,可不懂什么凡事留七分,说三分的规矩,想说就说了,况且李氏无法再生育之事也不是他一个人瞧出来,其他的太医虽然不说,不过那眼神分明就是也察觉到此事。 于是乎,苗疆土司便就直接了当的说了,省得太子认定李氏还能生,又捉了他来给李氏治什么不孕症,那可就麻烦了。 闻言,太子脸色大变,身形微晃,显然是大受打击,倒是一旁的陈侧妃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喜色。 没了李氏腹中的骨肉,磎儿便是太子唯一的儿子,太子再怎么的,总是会帮着磎儿把这事给圆过去的。 李嬷嬷本来强行忍着,但听到此处,忍不住哭喊着,“太子!你得给娘娘还有小皇孙做主啊!磎皇孙!磎皇孙他杀害自个的亲兄弟啊!” 虽然徒磎是下手之人,不过在李嬷嬷眼中,陈侧妃才是一切的原凶。 她恶狠狠的瞪向陈侧妃,是她!是她毁了娘娘的一生啊! 要不是她还记着屋里还有一个娘娘得靠着她照顾,说不定她早就冲上去把陈侧妃那一张漂亮的脸给扯花了。 陈侧妃脸色大变,喝斥道:“胡说些什么,磎儿又不是故意的。” 磎儿还是个孩子呢,那知道推一推竟然会让李氏流产。 “够了!”徒明煜眼眸微冷,冷声道:“李嬷嬷护主不力,杖毙!” 不过短短一瞬间,徒明煜已经下了决定,这件事,只能是意外,不能说是磎儿有意为之。 这个李嬷嬷!不能留! 一则,他做为太子,府里不能出这种庶子残害嫡母这等子逆伦之事;再则,他只剩下磎哥儿了,李氏已经废了,那他只能尽全力保住磎哥儿。 就连陈侧妃都楞了一楞,万没想到太子竟然直接把李嬷嬷给杖毙了。 “太子,这……”陈侧妃都有些迟疑了,这样做,会不会有些过了? 那怕是她,也明白李氏已经没了娘家,没了孩子,要是连唯一陪着她的李嬷嬷也没了,怕是会疯啊。 徒明煜又重复了一次,“孤说杖毙!” 他冷冷的瞧了陈侧妃一眼,顿了顿又道:“李嬷嬷没护好四皇子妃,又胡言乱语,不敬‘主子’,本就该死!” 陈侧妃瞬间闭嘴,那怕李氏再可怜十倍,但和她的磎儿相比,自然又不值得一提了。 就这样,李嬷嬷让人拉了下去,乱棍打死,尸体直接弃到乱葬岗里,从此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四皇子府中。 解决了李嬷嬷,徒明煜才略略松了一口气,虽说看到磎儿动手的人不少,但他还有几分自信能压的下去。 能进宫饮宴的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对了!”徒明煜突然想到一事,“磎儿呢?” 说起来,他当时的整个注意力都在李氏身上,也顾不得磎儿那处,磎儿去了那里了? 太子这样一说,众人这才想起来,徒磎似乎还在宫里。 徒明煜无奈的摆摆手,“快让人把磎儿给接回来。” 那怕是皇孙,无旨也不好待在宫中的,不见徒磊那怕算是半过了明路,时间一到,还不是得乖乖离宫。 磎儿是什么身份,那好待在宫里。 不知怎么的,徒明煜突然有一些不祥的预感。 “是!”不待太子吩咐,高明便连忙让小太监入宫接磎皇子。 原以为这事就这样揭过去了,但没有人想到,他们接回来的,竟然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 第108章 徒磎夭折 没有人想到,回来的竟然会是徒磎冰冷的尸体! 在见到徒磎尸体的那一瞬间,陈侧妃几乎快要颠狂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陈侧妃急的疯狂拉着亲自去接徒磎的高明,惊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磎儿怎么会没了?” 好好的,她的儿子怎么就没了!? 高明也难掩哀伤之色,那怕他暗底里其实是废太子的人,这段时间没少暗底里给太子扯后腿,但一个自小看大的孩子就这么没了,高明也忍不住哽咽了。 “奴才也不知道,先前奴才去接磎皇孙之时,只见到磎皇孙在金水桥上,然后……不知怎么的就突然跳下金水桥。” 高明不否认,先前他的确是有几分故意,故意忽略了被吓的不知所措的徒磎,让徒磎一个人待在金水桥上,好故意在徒磎心里埋根刺,以便日后挑拨太子与徒磎之间的父子之情。 当然,他也是有分寸的,怎么说徒磎始终是皇孙,即使徒明煜一时间只注意到李氏,忘了这个儿子,徒磎身旁也有不少太监、宫女伺候着,怎么也不可能没有人陪着,况且又是在宫里,想来也不会出事。 但再怎么的,他也没想到徒磎好端端的会突然跳河自杀啊! 更诡异的是…… 高明顿了顿道:“小的已尽快让人把磎皇孙给救了起来,圣上也赐了御医救治磎皇孙,那知道……那知道磎皇孙还是去了。” 说到最后,高明的声昱有几分迟疑,声音中也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飘忽感。 这也怪不得即使是像高明这般见多识广的太监都忍不住讶异了,虽说是隆冬时节,但就连李氏这般好似风一吹就倒的身子骨也能在落水之后保住性命,没道理磎皇孙会莫名其妙的没了啊。 要知道,一般落水之人十之八九并非是当场淹死,而是挨不过之后的伤寒,但磎皇孙不同,按着太医私下透露,磎皇孙怕是落水的那一瞬间便就没了命。 那怕是他,听到这话时也忍不住心里直发寒,死的这么快,当真……像极了厉鬼索命。 高明下意识的瞧了李氏紧闭的房门一眼,莫非当真是兄弟相残,天理不容,磎皇孙这才有了报应? 听完高明所说,徒明煜也忍不住低声叹道:“报应!” 徒磎死的太玄了,让徒明煜也不由得疑心起是不是兄弟相残最后导致的报应。 原本徒明煜也并非如此脆弱之人,不过一下子连失两子,其中徒磎更是他真真疼过的儿子,顿时有些禁受不住了。 “什么报应!”徒明煜这话顿时让陈侧妃恼了。 陈侧妃疯狂的捶打着徒明煜,“磎儿素来胆小,这孩子一定是因为被你丢下,想和你闹闹性子,这才一时气的跳河了,那知道……” 一想到儿子就这样莫名其妙没了,陈侧妃心如刀割,俗话说,知手莫苦母,要说徒磎是因为犯了大错,恐惧之下跳河,陈侧妃头一个不相信。 但磎儿自幼受宠,最是突然被徒明煜冷弃,一时之间那受得住,便想和徒明煜闹闹性子,跳河吓一吓徒明煜倒有几分可能,那知道这一吓,不只吓到了他爹,就连自己的性命也没了。 不只陈侧妃痛,徒明煜心里何尝不后悔,要是早知道磎儿会自杀,他说什么也不会在那时落下磎儿,可说这一切也都晚了。 徒明煜一夜之间,痛失爱子,原本应该是一家团聚的除夕之夜,唯有四皇子府上起了白布,好不悲凄。 那怕平康帝没让众大臣跟着守国孝,但好些懂事的人家早就把炮竹给收了起来,也同时换上了灰扑扑的衣裳,什么走亲访友更是跟着停了,这个年,着实没有半点年味。 因为徒磎是夭折,死前又做了推倒嫡母妃,害嫡母落胎之事,徒明煜便没把这丧事大办,尽管如此,这丧事仍旧比想像中的还要冷清,也不过就仅仅只是齐国公府和几个亲近的人家上门吊信,再不就是像贾赦这般少一根筋的上门慰问几句便是。 京里的人都明白,平康帝在除夕宫宴之时让人废太子一家子出现,便是有意让废太子出来之意,废太子一出来,那太子还有什么搞头,早晚也是个被废的命运。 也因为如此,徒磎的丧事意外的冷清,大伙都深怕跟太子之间扯上什么关系,到是被废太子秋后算帐。 中年丧子,一夜之间由天堂掉到地狱,徒明煜这伤心劲还没过去,便听到了夏德全让人传来的恶耗。 因为徒磎在宫中自杀,又是在新年,犯了宫里的大忌,夏德全特别到了四皇子府一趟,一方面慰问丧子的徒明煜,另外一方面也是暗示他尽快安葬徒磎,让这事尽快告一段落。 “我明白了。”徒明煜强忍着怒气,“七七之后,我自会把磎儿送到皇陵之中。” 按说皇孙过身,怎么也该停个百日才是,七七即行,已经是够急了,要不是因为家中事多,陈侧妃在徒磎死后也病的起不了身,这里里外外的事全落到他一个人的身上,这才不得不把丧事降了规格,要按着徒明煜的性子,说什么都非得要让磎儿再多留上几日才是。 想到要把磎儿送进皇陵,徒明煜便忍不住心上一痛,磎儿素来怕黑,磎儿一个人在地下,怕是会害怕的直哭。 人,只有失去之后才会感到痛! 以往徒明煜对徒磎这孩子性子怎么都看不过眼,但如今想想,磎哥儿这孩子性子也是好的,天真浪漫的傻劲也算不得错,只要孩子还活着,什么都好! 此时此刻的徒明煜深深的感受到四个字: 悔不当初! 夏德全同情的瞧了徒明煜一眼,尴尬的轻咳一声,委婉道:“这二月也没什么好日子,太子不妨早些让磎皇孙入土为安才是。” 那怕是七七,也着实久了点。 徒明煜脸色一沉,直接了当问道:“父皇的意思是……?” 夏德全有些为难,硬着头皮道:“这……三七……也差不多了。” 他不是不明白圣上的愤怒,那怕是庶出的皇孙,竟然敢对嫡母动手,害得嫡母落了胎,又发生在除夕之夜,这么大的丑闻,也怪不得圣上愤怒了。 更别提磎皇孙还畏罪自杀,死法又死的这么古怪,这京中也是各种流言蜚语不断,就连厉鬼索命的传言也出来,还说太子是坏事做太多了,这才遭到报应,更甚者还牵连到圣上身上。 圣上这一辈子还真没这么丢脸过,怪不得圣上恼了。 但对太子而言,丧子,竟然连七七都做不得,也实在太残忍了点。 夏德全心下同情,委婉劝道:“圣上也是为了太子着想,毕竟四皇子妃眼下这情况,也着实是……” 他顿了顿,劝道:“逝者已逝,太子不妨多放点心思在活人身上,好好劝慰四皇子妃才是。” 夏德全幽幽的叹了口气,要论惨,这太子和四皇子妃着实不知道是那一个更惨些。 太子连丧两子,儿子还不得不匆匆入土,得不到半点皇孙应有的葬礼规格,而四皇子妃吗…… 他下意识的瞧了一眼四皇子府的后院,那怕在重重隔墙之下,他也能隐隐约约的听到女子凄厉的惨叫声。 没有人想到,在四皇子妃落胎之后,四皇子妃竟然疯了。 大伙都知道四皇子妃难,但没想到四皇子妃竟然会如此之难,没了娘家、没了孩子,甚至就连一直伴着她的老嬷嬷也没了。 四皇子妃一得知太子要杖毙李嬷嬷,顾不得自己才刚落胎的身子,强行去了刑房阻止宫人们行刑,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当四皇子妃赶到刑房之时,看到的是李嬷嬷已经断了气的尸体,从那一刻起,四皇子妃就疯了。 原本大伙都以为四皇子妃只是一时伤心过渡,毕竟说句不好听的,这世家大族里因为各种原因而流产的女人可不少,可还真没几个疯的啊,但没有想到,四皇子妃的确是确确实实的疯了。 从四皇子妃衣衫不整的跑到四皇子府外,到处找孩子之时,大伙便确定四皇子妃是真真正正,确确实实的疯了。 那怕四皇子妃没了娘家撑腰,但好些流言还是隐隐绰绰的传了出来,太子逼疯发妻,又过于娇养庶子,已至于庶子犯下大错,畏罪自杀,这么多的流言纷纷扰扰,圣上也是不堪其扰,这才让太子尽快处理了磎皇孙的丧事。 所谓人死为大,只要磎皇孙一安葬,这事也就算结束了,至于四皇子妃吗……好生养着,说不定能养好,既使不成,皇家也不是养不起人,总能照顾好四皇子妃的。 虽是让太子早些将磎皇孙安葬了,不过平康帝倒是很大方的让太子多休息几日。 夏德全一方面传达了圣上的旨意,同时也低声道:“趁着这段时日,太子也好把府里的理理才是。” 不是他说,这太子的内院也着实太乱了,想当年废太子虽然和石氏太子妃之间感情平平,但人前人后都给足了面子,会有庶长子也是因为石氏当时守着石家老太爷的孝,这才让庶子先行出生了,那似太子这般不挑呢。 就太子内院这模样,别说跟废太子比,怕是连三皇子的内院也比太子强上几分,至少三皇子对三皇子妃可是极为尊重,不曾闹过什么宠妾灭妻之事,更不曾让妾室管过家,搞出什么孝期子。 徒明煜沉默许久,突然开口问道:“明煜手上之事……” 他心下明白,父皇这意思就是要他闭门思过了,只不过是换个说法罢了。 他并不奇怪父皇的决定,只是不明白他手上的那一团杂事该由那个兄弟处理了? 自收债之后,他也逐渐踏入六部之中,手上的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也颇为杂乱,要是身份不够,只怕还压不住六部,也不知何人能接得下。 夏德全面露几分尴尬之色,最后才低声道:“这些事情理亲王自会处理。” “理亲王!?”徒明煜一楞,着实不记得朝中何时多了个理亲王。 夏德全沉默许久,这才回道:“圣上准备开了年之后,再册封二皇子为理亲王。” 除夕之后,圣上就封了笔,一直要到正元十五之后才会开笔,在封笔的时候,什么事儿都会暂且放下,是以这旨意才会迟迟未发,而如今……自然得等磎皇孙的丧事过后,才好下明旨了。 徒明煜狞笑道:“好!很好!” 废太子,排行为二! 没想到,捅他这一刀最深的竟然是他的好父皇!《 》 第109章 贾母中毒 那怕徒明煜再不甘,皇权之下,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默默地处理着徒磎的丧事。 徒磎之死,不只是让四皇子府上为之变天,还有好些人都忍不住私下谈着这事,大多都是以报应论之。 毕竟,前脚才刚刚弄死了自己的亲弟弟,后脚自个自己就死了,无论是谁,都忍不住往报应那方向想啊。 就连徒磊都觉得有些玄乎,本来,他是不信鬼神的,毕竟他学贯中西,受的不仅仅只是大晋朝的教育,同时也跟着大舅舅特意寻来的俄罗斯家教学习了不少西方文化,在这么大杂烩的教育之下,他只相信唯物论,才不相信什么神神鬼鬼之说。 不过在自己重生过了一回之后,徒磊多少也开始有一些迷信了,再加上徒磎的死法诡异,他也忍不住好奇的问了问。 黛玉倒是压根没疑心过什么厉鬼索命之说,她可是讲究科学的。 要知道,七七之后才回魂呢,即使是厉鬼索命,怎么也该是七天之后呢。 徒磊瞬间无言,这叫做相信科学!? 不过被黛玉调教过的徒磊自然不会刺破黛玉,只不过略略好奇徒磎是怎么‘科学的死’的? 黛玉直言道:“徒磎这孩子也是太傻了,自己有心脏病还去跳河。” 先是大惊,后又是大悲,本就不利于像他这样的心脏病人,况且又是在这么冷的冬天跳河,怪不得会出事了。 “徒磎有心脏病?”徒磊微微一奇。 他怎么不知道这事。 黛玉直接白了他一眼,“你那时忙于政务,那管得了宗室之事。” 倒是她做为皇后,这宗室的生日得记,祭日也得记,得小心注意别犯了忌,就连穿衣打扮,颜色都得注意着,一点子不对就会被人放大解读,着实累的很呢。 现在想想,自己会走的比徒磊还要早,说不得也有这太过劳心的缘故。 不过徒磎前世也死的极突然,徒磎虽然不是幼年夭折,不过也没有活到成亲生子的那一年,不过在十八、九岁上就过世了。 徒明煜就只有这么一子,当年徒磎过去的时候,徒明煜一夜白发,可见其心痛了。 更可怜的是当年和徒磎订下亲事的小陈氏,虽然贵为齐国公府的嫡长孙女,但因为曾和皇孙订亲,不得不守了一辈子的望门寡。 这一世徒磎走的早了一些,还未来得及与小陈氏订亲,也算是小陈氏之幸。 徒磊微微一叹,他虽没把徒磎放在眼里,不过见徒磎死的如此突然,多少也有一些感伤,他直言道:“我担心……四叔会做出些什么。” 前世时四叔从来不曾卷进权利中心,更不曾被立为太子,也没有什么野心,不过就是一普通的皇子。 但如今这一次他父皇即将复出,随之便是四叔这一脉的没落,如今四叔又遇上了丧子之痛,他瞧着四叔的模样,着实有些担心。 曾为皇帝,他自然明白,曾经尝过权利滋味的人是绝对没那么容易放手的,以皇祖父为例,要是皇祖父那么爽快的放手,也不会搞出废太子的事情了。 再则,皇祖父做事也着实太绝了,当年对他父皇是如此,对四叔也是如此,怪不得父皇直言皇祖父任性了一辈子,从来不知道旁人也是会疼的。 黛玉微一沉吟,眼下正是废太子复出的重要时间,要是四皇子做些什么,那怕废太子不惧,也着实麻烦。 黛玉建议道:“要不要我让小黑黑盯着他?” 说起来,小黑黑的小弟满天下,的确是杀人放火,毁尸灭迹的好帮手啊,不过她前些时候让小黑黑去找王夫人的下落了,也不知道小黑黑忙不忙得过来。 (被迫加班的小黑黑:……) 徒磊顿了顿,“不必。” 他眉眼微挑,傲然道:“我父皇要是连这点子能力都没有,那也不必再想办法出宫了。” 要是他父皇连四叔那样的人都应付不了的话,又如何坐稳这个帝位呢,还不如在毓庆宫里窝一辈子算了。 况且四叔固然是个隐忧,不过王夫人才是个大麻烦,说句不好听的,四叔是个有贼心但无贼胆子之人,但王夫人却是一个疯子,按他看,王夫人才是最危险的。 更可怕的是,他们不知怎么的就是找不到王夫人,以王夫人的能力,竟然会无声无息的消失,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啊。 黛玉沉默许久,低声道:“倒也不算无声无息……” 徒磊:“???” “她去过铁槛寺。”黛玉顿了顿又道:“贾母中了毒了。” 小黑黑旁的不行,分辨人是不是中了毒还是行的,只不过她们先前也没把注意力放在贾母处,也不知道贾母中了多久的毒,虽然没有明着捉到王夫人,不过从贾母身上那和贾赦如出一撤的毒来看,下毒者必定是王夫人。 她着实不明白,王夫人怎么会有了这种神出鬼没的能力?就她所知,不只是她,就连王子腾都没有找到王夫人的下落呢。 王夫人……究竟去了那里? 在黛玉想来,王夫人既然是为了报复而来,给贾母下了毒之后,自然会离去,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王夫人给贾母下了毒之后,却还待在贾母的身边,究其原因无它,她没银子了呗。 她虽然被休弃,嫁妆私房均被贾政强行扣在贾家之中,不过贾政没注意到她身上那枚不起眼的小木印,是以她最后的那一点棺材本倒是没落到贾政手上。 不过王子腾是何等人也,早猜到王夫人有银子寄存在外头,京中几个能让人寄存银子的金银铺子外都有王家的人守着,只要王夫人一出现,便马上让人把她给捉回去。 如此一来,王夫人是有银钱也无法领出花用,再加上应天府尹的海补文书满京城都是,王夫人心一横,竟然狠下心来毁了自己的容貌,又装成乞婆的模样,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讨食。 要不是王夫人毁了容,以王子腾之能,也不会至今仍找不到王夫人的下落。 要论王夫人最恨的人,除了贾家人,自然还是贾家人,毒死贾政不过是第一步罢了,接下来还有贾赦、贾敏在等着呢。 不过在她高调弄死了贾政之后,想要再用同样的方法暗算贾赦与贾敏,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无论是荣国府和林家对自己的入口之物都极为注意,再加上有着贾政的前车之鉴,想要下毒可比登天还难。 无奈之下,王夫人只好先找贾母算帐了,毕竟要不是贾母先给元春的毒药,元春又怎么会冲动的对贾赦下毒,更不会落到被逼死的下场了。 贾母虽然是被贾赦送到了家庙之中,不过她毕竟是嫡母,日常生活上还是没有亏待她的。 不但这吃食上还是和荣国府一样,顿顿八菜一汤,平日也是有着高床暖枕可歇,也不似王夫人在家庙时,日日被人压着跪经,可比王夫人自在的多了。 只不过因为是在家庙当中,这八菜自然都是素的,而且还是以清水煮的,少油少盐,端是健康到不似人吃的东西,以贾母好饮食的性子,那里忍受得了,日日怒骂着贾赦等人不提。 当然,贾赦远在荣国府,自然听不到贾母的怒骂之声,不过铁槛寺里的大小仆妇可就惨了。 那怕大伙知道贾母是被关在家庙里的罪妇,不过主子始终是主子,大伙也不敢对他不敬,只能默默忍着,难得来了一个像王夫人这般任打任骂的哑巴,大伙自然把这伺候贾母的苦差事给了王夫人。 王夫人下的毒药不是旁的,正是贾母那日给元春的毒药,无色无味,端是厉害无比,贾母就这样无声无息的中了毒了,不过虽是给贾母下了毒,但王夫人想要的可不仅仅只是她的命,她想连贾母的棺材本也一起弄到手。 所谓狡兔三窟,那怕贾母的嫁妆已经被贾赦直接送给了贾敏,但贾母手里要是没有半点银子,莫说是她了,怕是连贾赦都不会相信的,只是不知她藏在何处罢了。 也亏得贾母性子暴燥,闹的铁槛寺里的奴仆都不敢靠近贾母,倒是方便了她行事。 王夫人笑咪咪的看着躺在床上垂死挣扎的贾母,笑道:“说,只要告诉我你银子藏在那里,我便给你圣水吃。” 还真没想到,贾母倒是比贾政有骨气的多了,贾政不过才喝了几天的圣水,就已经离不开圣水,但贾母这人还真有几分本事,她足足喂了大半个月的圣水,贾母这才上瘾,而且即使上了瘾,贾母也能勉强克制,不似贾政那般为了圣水,什么都不顾了。 贾母贪婪的瞧了一眼王夫人手里的那碗白水,又强制忍住,别过头道:“滚!” “何必如此辛苦。”王夫人诱惑道:“你都年纪一大把了,死搂着银子做什么,还不如拿它来换开心。” 说着,王夫人故意将圣水在贾母的眼前晃,作势要倒掉,果然贾母当下忍不住了,“住手!” 贾母一脸心疼之色,“你……你怎么能这么浪费?” 王夫人冷声道:“这圣水是我的。我爱倒就倒,你要是拿不出银子,就别跟我废话了。” 说着,她还真的将大半碗的圣水倒在地上。 贾母盯着地上的圣水,眼睛一眨也不眨,面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要不是她还要脸,说不得早就忍不住冲上去舔着地上的圣水了。 贾母勉强别过脸,不敢再看向地上的水迹,沉默许久后叹道:“你难道不想知道宝玉的下落?” 她这个儿媳妇的手段可比她的亲女、庶子还要狠的多,不过这弱点也是很明显的,要跟她交换什么,怕是也只有宝玉了。 王夫人微微冷笑,“你想唬我什么?我知道你是不知道宝玉的下落。” 想拿宝玉的事来骗她?这招对她已经没用了。 “我的确不知道。”贾母坦承了,“不过我知道一个人知道。” 王夫人心中一动,“谁?” 贾母直接了当的看向圣水。 王夫人微一犹豫,分了一小碗过去,“说!” 贾母贪婪的将那一小碗圣水喝的干干净净,甚至连碗底都用舌头细细舔着,一点一滴都不肯浪费。 王夫人可没那耐心等贾母舔完碗,冷声道:“说,谁知道宝玉的下落?” 她嘴上说的虽硬,但心里也有几分小期待,说不定……贾母当真知道一些宝玉的下落。 贾母把碗舔的干干净净,当真什么都舔不到之后,这才放下碗。 她舒爽的叹了一口气,没圣水时虽然难熬,但用圣水时的舒爽也的确是真的,这种感觉,那怕是她以往贵为荣国府的超品国公夫人之时都是没有的。 一瞬间,贾母倒是有几分赞同王夫人的话了,横竖她也没几年活头了,还不如拿手里的银钱换个高兴,不过贾母也就是微一心动,终究还是罢了。 王氏着实太狠,要是她没了银子,还不知道王氏会怎么对付她,相较之下,还不如继续耗着,横竖王氏也耗不了多久,她虽是拘禁在家庙之中,但不禁其他人来探望,敏儿眼下不过是即将生产,不便前来,等敏儿生了孩子,怎么也会过来探望她,到了那时…… 贾母眼眸里闪过一抹厉色。 王夫人不耐烦的再催促一次,喝道:“说!谁知道宝玉的下落!” 到了这时,她终究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焦急之情。 贾母微一迟疑,直接道:“王子腾!” 王夫人一楞。 贾母叹道:“我怎么也养过宝玉一场,他失踪之后,我也没少让人打听,虽说没打听宝玉的下落,不过也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王子腾怕是知道些什么……”《 》 第110章 贾敏产子 今年的年对许多人家而言都不是一个好过的年,先是北戎入侵、太子收债,接着又是宫中异变。 那怕圣上没有下旨国丧,但懂事的人家早早就收了炮竹,也换上了清淡素雅的服装,走亲访友更是能免则免,就是怕挑起圣上和太子敏感的小心心。 就在这种毫无年味,满是诡谲紧张的气氛之中,贾敏终于生产了。 说起来,贾敏早就过预产期小半个月了,本来按着黛玉的估计,贾敏应该在大年初一生产才是,结果也不知道是否因为这个年事太多,吓到了,还是怎的,贾敏直到了元宵节过后都还未生产。 别看早产不是件好事,但要是怀胎时间过长,亦不是件好事,要不是小弟弟偶尔还会动一动,大伙都有些疑心这孩子是不是怎么了? 不知为何,看着每次准时打个招呼,表示自己还活着的小弟弟,黛玉莫名觉得,这个小弟弟似乎有些懒啊! 林家人素重养生,更重视子嗣,自然知道贾敏这一胎着实怀的太久,两人着实有几分忧心,要不是知道催产药容易伤身,说不得早就直接用药催生了。 好在两人没烦恼多久,贾敏腹中的骨肉终于还是出生了,说起来,也算是拖了贾母之福,小弟弟才没有一直在贾敏的肚子里待到过完年。 贾敏会突然生产,有大半的原因是因为突然得知贾母过世的消息。 贾母被贾赦关到家庙,贾赦和贾政二个庶子只要大面子上不出错,大可以不理不睬,礼数到了就行,不过贾敏做为亲生女儿,怎么可能会完全不管贾母。 贾母进去的头一天,贾敏就亲自去探望,还让人送了好些东西过去,只不过贾母当时在暴怒之中,当下就把贾敏给赶了出去,又把贾敏让人送来的东西尽数丢到门外。 贾敏知道贾母正在气头上,倒也不恼,她临产在即,也不方便去探望,只是让人时时送些东西过去罢了。 她虽然没去见贾母,但下人也细心的将贾母的情况回复,说起来贾母不过是失去自由罢了,无论是吃食还是居住,贾赦都没有亏待她,还安排了仆妇伺候,这小日子然比不得在荣国府里,但也算不得差了。 确定贾母一切安好,贾敏也安下心来,专心待产,一切等她产下孩子再说,那知道这个年还没过完,贾母便就没了。 初初听闻此事,贾敏惊的当场动了胎气,好在她这一胎养的好,本就到了该生产的时候,倒也没出什么意外,不过一天的功夫,便顺顺利利的产下了儿子。 贾敏一顺利产子,全正院的丫环奴仆都快乐疯了,王嬷嬷喜极而泣,不住念佛,“太太,太好了!太好了!” 太太生了林家的嫡子,以后总算能真真正正的在林家站稳脚跟了,大家也能抬头挺胸的做人了,多年来的郁郁不得志好似都没了一般。 众人欢天喜气的,倒是比过年的时候还要热闹些,就连黛玉也忍不住笑逐颜开,笑咪咪的等着见小弟弟,至于林如海就更别提了,这么多年来,黛玉还是头一回见到自己的爹失了态,笑的像是一个傻子一样,一直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我有儿子了!” 一瞬间,黛玉都有些无言,这话说的好像碔哥儿不是林家子一样。 但看着父亲脸上隐隐带着几分狂热的表情,再瞧瞧碔哥儿惨白的小脸,黛玉幽幽一叹,这件事还真是乱到不行呢。 不只是林如海乐的得意忘形,就连贾敏也是如此。 贾敏顾不得自己才刚生产的身子,抱着才刚出生的儿子,当场喜极而泣,虽说她不是头一回做母亲,不过儿子和女儿,终究是不一样的。 一家人都陷入狂喜之中,竟忽略了在一旁的碔哥儿。 碔哥儿悄悄的离开了正院,感觉……他在这里就是一个多余的。 林如海一个劲的催着稳婆把孩子抱出来让他瞧瞧,全然没注意到小小的碔哥儿悄悄的离开。 碔哥儿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做为林如海的头一个儿子,那怕是庶出的,他在府里的待遇也是一等一的。 住的院落虽然不在中线上,但也林府左侧最大的院落,平时的食衣住行样样都是最好的,甚至比黛玉姐姐还要好上一些。 和许许多多其他人家的庶子相比,他已经算是很幸运了,嫡母良善、父亲公正,自己虽是庶子,但一应的待遇和嫡子差不多,即使小弟弟出生了,想来他的待遇也不会有所改变,不过林碔总觉得有几分不足。 俗话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林碔虽然不是什么穷人家的孩子,但因为身份之故,也比常人更敏感些,自然知道嫡母对他客气有余,亲近不足,父亲也碍于嫡母之故,不好待他多亲近些。 至于姨娘……姨娘虽是真心待他,但他却反而不愿意亲近姨娘,姨娘疼他,但疼他的方法不对,他不希望自己的一切是害死嫡母与小弟弟而得来的。 林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莫名的感觉到一阵孤独。 突然── 一只白嫩纤细的小手不客气的直接拍向他的头,黛玉嗔道:“小小年纪的叹什么气,都把自己给叹老了。” 碔哥儿眼睛一亮,“姐姐!你……你怎么来了?” 黛玉挑眉笑道:“我怎么不能过来?” “可是……”碔哥儿下意识的瞧了一眼正院的方向,“小弟弟才刚出生,你……” 姐姐不是应该留在她的嫡亲弟弟的身边吗? “傻弟弟!”黛玉不客气的直接弹了一下他的额角,柔声道:“你也是我的弟弟啊。” 即使不瞧,她也猜得出来瑾哥儿的模样,还不就是跟前世红通通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吗? 前世她连瑾哥儿刚出生时光着屁股的模样瞧过了,也犯不着再瞧一次了。 相较之下,她更担心砒哥儿。 黛玉也是个做过娘的人,自然知道当老二出生之时,当老大的那怅然若失之情,当年她的几个孩子还是同父同母的,尚且如此,更别提碔哥儿和瑾哥儿是不同的娘,那情况更加复杂十倍呢。 她顿了顿又道:“姐姐一直都在。无论发生什么事,姐姐永远是你的姐姐。” 两个都是她的弟弟,手背是肉,手心也是肉,黛玉只希望两个弟弟好好相处,那怕是像她家的老大、老二从小打到大都好,只要别像公爹和他那些兄弟的情况就成。 她可不是平康帝,可以像养蛊一样的养着几个儿子,看着儿子们自相残杀都面不改色的。 碔哥儿看着黛玉的笑容,心脏莫名的噗通噗通直跳,莫名的有一种兴奋感,他下意识的捉着黛玉的手,“可姐姐也是小弟弟的姐姐。” 是的,就像是爹爹不是他一个人的一样,姐姐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他和小弟弟之间要是有了争执…… 林碔莫名的心下一紧,深怕到时姐姐会只顾着小弟弟不要他了。 黛玉又重复了一句,“我也是碔哥儿的姐姐。” 做爹娘的,最重要的就是公平,做人姐姐的也是如此,至于公平的标准吗…… 黛玉笑咪咪的说道:“谁乖我疼谁,谁不乖我就揍谁!” 小孩子吗,那来那么多悲风伤秋的事儿,还不都是闲出来的毛病,多操操就好了! 黛玉默默地盘算着,是要让碔哥儿背书呢?还是默书?再不就是丢出去跟大舅舅一起蹲蹲马步? 虽然那修练之后,必定肾亏的葵花宝典不好练练,不过一些基础的蹲马步、剑法之类的还是成的,每天忙到昏天暗地的,自然没功夫胡思乱想啦。 碔哥儿莫名的冷汗直流,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到一阵杀气。 且不说碔哥儿的一时悲风伤秋瞬间被黛玉的杀气给逼了回去,林如海和贾敏中年得子,而且还是一个嫡子,自然是欢喜万分。 孩子才刚出生,便直接起了瑾哥儿的小名,全家上下都直接唤起了瑾哥儿,要不是林家素来有着周岁上才上族谱的习俗,说不定瑾哥儿早早就上了族谱也不定。 不过饶是如此,大伙也瞧得出来,林如海对这得来不易的嫡子极为重视,按说产房不洁,林如海要看瑾哥儿,也只能让丫环仆妇把孩子抱出来瞧,不过林如海好几次都是亲自进去瞧着,深怕孩子吹到了风,可见其对瑾哥儿的重视了。 更甚着,本来因着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林如海和贾敏本打算洗三不办,满月也不大办,百日时再好好热闹一番。 不过夫妇俩瞧着小小的瑾哥儿,怎么都觉得疼不过来,想想当年碔哥儿出生时的热闹,便觉得不好委屈了孩子,想说满月时好歹请上几个人热闹热闹才是,最后还是被来送洗三礼的贾赦给劝下了。 一则,毕竟贾政和贾母才刚过身,贾敏做为亲妹妹兼亲女,也不好不守孝,再怎么的,也不好在热孝中办什么宴席;再则,那怕是像贾赦这般的朝堂小白,也莫名的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怎么瞧,现在都不是大办宴席的时候。 贾敏闻言心下一紧,“大哥可是听闻了些什么?” 林家虽然没有明着站队,但因为徒磊之故,暗地里其实已经是废太子一脉了,更何况她多少也瞧出一些两个孩子的苗头,说不得徒磊还是自家的未来女婿,她自然也难免多关心了些。 贾赦微微一叹,别看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工部郎中,不过就是盖盖房子,建建城墙,也没做什么大事,不过就连他这样的人,都被牵扯进去了,可见得最近朝堂上多不静。 “也没什么。”贾赦含糊道:“圣上让人修整前朝的福亲王府,好给理亲王入住。” 贾敏大感讶异,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这……这理亲王是何人?竟然能得如此殊荣?” 修整亲王府给亲王入住,乍听之下似乎是理所当然,不过贾敏会如此讶异,自然是有其原因的。 要知道,福亲王可是前朝未帝最宠爱的小儿子,好几次甚至动了废除前朝未年的太子,改立小儿子之念,可福亲王受宠的程度了,虽说最后没立成,但因为前朝未帝的偏心,这福亲王的小日子可比前朝太子要好的多了。 也因为如此,这福亲王府的规格早就超过了一般亲王府的规格,即使要赐给皇子居住,也着实过了些,若非如此,这福亲王府也不会空闲了这么多年。 想当年太子初立之时,朝中也有大臣曾经提议将福亲王府改建为太子府,并让太子居住到太子府,但却被圣上给捥拒了,就连太子都住不得,是那位皇子有此福气住进去了。 贾赦叹了口气,“除了废太子之外,还有何人配住那福亲王府?” 那怕圣上还未下明旨,大伙都知道了圣上将立废太子为理亲王一事,这福亲王府自然是为废太子而修整的。 要是朝中无太子,废太子离宫住到福亲王府里也算不得什么,但如今朝中仍有太子,但废太子的待遇处处比太子更上一步,也难免让人有些侧目了。 这段时间朝堂里吵吵闹闹的,着实不得安静,虽说废太子的人马不少,但这年代脑子僵化的大臣也不少,为了这事差点没有吵翻天,他也是为了自家妹妹与妹夫着想,这才建议他们就别大办满月了。 这时候还是低调做人才是正理啊。 贾敏微微沉吟,也不得不同意了自家大哥的提议,怜惜的看着瑾哥儿,“就是委屈我儿了。” 贾赦劝道:“这孩子是个有福的,后福还在后头呢。” 虽然朝堂上有些声音,不过按他看,还是废太子一脉占了上风,妹夫教了废太子的儿子一场,一但废太子上位,妹夫也自然能够跟着风光一把,到了那时来讨好妹夫的人不知有多少,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贾敏浅浅一笑,“承大哥吉言。” 她也不求什么风光,只要她的两个孩子能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别看贾赦有些混不吝,但着实是个疼孩子的,就连贾政的孙子──兰哥儿都会心疼了,更别提贾敏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和自家妹妹略说了说,便迫不及待的抱抱自己的大侄子了,只不过…… 看着在他怀里动也不动的小娃娃,贾赦莫名的有些黑线了起来,“这孩子一向这么静?” 感觉不太对啊,琏哥儿出生时可是随时随地都在哭的,就连琮哥儿也是,那怕还是个娃娃,手脚都没半刻安份的,相比之下…… 大侄子似乎太乖了点? 贾敏见怪不怪,那怕这孩子才刚出生,那懒散的性子已经可以窥之一二了。 她笑道:“这孩子的性子就样,只有吃奶和换尿布的时候才会哼几声。” 原先她也以为是孩子乖巧,还想着这孩子怎么这么贴心,不过在瞧见这孩子能哭一声,绝对不哭第二声,甚至连吸奶都懒的时候,她就察觉出来,这孩子的性子着实有些懒散了。 贾赦诡异的沉默了一下,轻咳一声,“这也无妨,小孩子就是该多睡睡。” 贾敏温婉笑道:“妹妹也是这样想的。” 儿子性子懒散一点有啥关系,小婴儿就是该好吃好睡的,乖乖长大就成。 唯一知道真相的黛玉默默的摇头,想想前世的瑾哥儿……她只能说,大伙还是太小看懒虫的功力了。 想想前世那口口声声说懒惰为发明之母,然后当真弄出来一堆东西,好让自己可以做一只幸福的懒虫的瑾哥儿,黛玉默默地为自家大舅舅点蜡。 希望这一世的大舅舅能耐操一点,好歹把瑾哥儿想出来的东西制造出来再说。 因为……真的很方便啊! 懒惰,乃人之常性吔!《 》 第111章 满月宴 也怪不得贾赦听到贾敏形容孩子有些懒时心虚了一下下,原因无它,要说懒的话,贾赦也可以说是懒出天际的奇人了。 想当年贾母除了枕头风说的好之外,教坏孩子上也颇有一手,一方面特意寻找了严师,故意用最严苛的标准来教导贾赦,又处处贬低贾赦。 贾赦本就懒散,再碰到这么一只会张口骂人,闭口骂人,又喜欢挑拨事非,害他背锅的先生,自然就越发不爱学习,最后久而久之,贾赦便厌了学,再也不曾拿起书本子。 另外一方面,贾母也特意在贾赦身边也安排了不少爱胡闹的小厮,好专门勾坏贾赦,把贾赦往那些声色犬马的地方引,那知道贾赦这人明明被说的心动,但一听到出门,就像是要了他的命一般,一个劲的直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出去。 像贾赦这般懒到连花天酒地都懒的,也着实少见。 最后贾母也无法,只能让人到处去传着贾赦纨绔的消息,横竖这消息传多了,久而久之也会变成真的了。 贾赦也是有几分自知之明,是以一听贾敏抱怨这瑾哥儿有些懒散,顿时想到自身,特意变着法儿夸着瑾哥儿,贾敏好不容易得了儿子,正是最高兴的时候,贾赦说的正和她心意,兄妹俩倒是难得的头一回这么合拍。 再着眼角眉稍莫名有几分相似贾赦的瑾哥儿,就连贾敏都不得说上一句,“怪不得老人家常说外甥似舅,瑾哥儿倒是有几分像大哥呢。” 而在院门外的林如海默默地脚步一顿,莫名的,他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黛玉则是默默地自家老爹点蜡,将来还有各种鸡飞狗跳等着呢。 且不说外甥像舅的这事儿,林如海虽心疼儿子,但还是把贾赦的劝说听进耳里,这满月也没有大办,不过就自家人吃了顿饭罢了。 自家先生喜得嫡子,做为弟子兼未来的半子,徒磊虽说因为近来因为太子一脉紧咬着理亲王府一事不放,而忙的不可开交,一时间抽不出空亲贺林如海喜得贵子,不过也让人备上了大礼。 一整套的婴儿用的金饰,还有孩子用的文房四宝、实用的药材、虽不珍稀,但却柔软适合做尿布的布料……等。 细算下来,徒磊送的礼和旁人相比算不得极重,但处处都可见其细心,大多都是极实用的东西。 当然……其中也夹了一些私货,像是里头有两套给小女孩使用的头面首饰,还有那大红的百花穿蝶,一看就知道适合给小姑娘做衣裳的布料。不用问,一看就知道这是给黛玉备的。 林如海看的眼皮子直跳,最后还是罢了,挥了挥手让人特特给黛玉送过去。 徒磊能够让人把这些摆明是要给黛玉的东西送过来,这其中要是没有废太子的默许,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要知道,徒磊眼下可不是住在秦府,而是直接大大方方的以外孙的身份住进了缮国公府里,缮国公是何等人也,岂会像秦业一般事事听着徒磊的话,要是没废太子的默许,以缮国公那个老狐狸的性子,断是不可能任由徒磊明目张胆的送这些东西过来。 林如海心下暗叹,看来玉儿的婚事,已经不是他能做主的了。 他不知道,他只猜中了一部份,徒磊可不是个真孩子,曾经做过皇帝之人,那可能当真没半点手段,缮国公也是被迫的,较真而言,他可真真不希望黛玉做自家的外孙媳妇,无奈,他拗不过徒磊啊。 徒磊的身份也算是半过明路了,自然也不再适合住在秦府里了,缮国公府直接大大方方的把亲外孙给接了回去,本来按着缮国公的意思是再另外给徒磊请个先生,那怕养在外头,这学识也绝对不能比宫里的另外二个皇孙差了。 不过徒磊也很直接了当的反问道:“这请来的先生的学识可及得上林大人?” 别看林如海仅仅只是探花,而且三年一科举,大晋朝的探花好似不少,但事实上能混成平康帝心腹的天子近臣着实不多,林如海要不是扯进了甄家事,再加上中了蛊之后这身子变差了,说不得今年的除夕宫宴便有林如海的一份。 凭心而论,林如海的学识绝对算不得是大晋朝中最好的,只不过学识比他好的,没他会做人,也没比他更懂圣心,比他会做人的,甚至更得圣上心思的,学识没林如海好。 即使有这两方面能和林如海比美的,不是告老退了休,便是早就进了宫教导皇孙,再不就是在朝上发光发热,那有办法教导徒磊。 是以那怕以缮国公之能,一时间也想不到比林如海更好的先生。 缮国公也不禁哑口无言,尴尬的轻咳了一声,一脸正色道:“林大人忙于政事,那好教你功课呢,还是多请个先生帮衬着才是。” 他人老成精,这段时日以来徒磊虽然没和缮国公府接触,不过他也没少让人观察着他这宝贝外孙,自然也察觉出磊哥儿对林如海那掌上明珠有那么一点子竟思。 要是林如海还是先前的巡盐御史、圣上心腹,那他略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无妨,不过眼下的林如海已经丧失了在朝堂中的进取之心,说白了不过是个朝堂上等退休的普通官员罢了。 这样的身份,着实不适合做堂堂嫡皇孙的岳父了,也着实帮不上磊哥儿什么忙,不过排除做磊哥儿岳父这一点,以林如海的学识、心机与人品,也处处做得了皇孙先生,于是乎,一时间缮国公也不免有些犹豫了起来。 徒磊诡异的瞧了缮国公府一眼,外公,你刚刚的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哦。 两世为人,对于缮国公的顾虑,徒磊也是猜出一二的,不过就是因为两世为人,他更不可能放弃黛玉。 人生在世,好不容易得一灵魂伴侣,他既然得到了,便不可能再错过。 徒磊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虽然外公有一点想太多了,不过不能否认的,和前世相比,黛玉的身份离做皇孙妃,甚至是太子妃似乎是有些低了,安全起见,还是给黛玉添点份量才是,不然他们夫妇要是为了这么一点子小事而劳燕分飞,岂不冤枉!? 不过,想想林如海的身体,徒磊也着实有些为难,别看林如海现下似乎好好的,其实内里被小黑黑给伤的厉害,不好好养上几年是不成的,要让他在朝堂上发光发热? 他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岳父给弄死了,到时不被林妹妹给休了才怪,况且林如海最大的问题不仅仅只是身体大不如前,最大的问题是林如海眼下一心老婆、孩子、热炕头,已经失去了对权利欲望的进取心,要是一个人没那心思,那绝对是怎么扶都扶不起来的。 徒磊微微沉吟,然后终于想到一事。 前世时的林妹妹可以宠冠后宫都无人说话,一方面是因为在大舅舅的扶持之下,大晋朝的女性已然已经有了几分觉醒的苗头,他想搞个一夫一妻,在膝下有子的情况下,朝堂上也无人敢说他的不是。 再则,有着朝中当权的贾赦给黛玉撑腰,林如海自己也是正一品的大臣,两人联起手来几乎快要权倾朝野,谁敢说黛玉半句不是,是以黛玉的皇后之路,也走的比旁人顺畅,至于如今吗…… 徒磊摸摸下巴,林如海不上进没关系,只要大舅舅上进就成了。只要大舅舅有前世的一半,黛玉这后位就稳了一半了,至于另外一半,还是得靠着他们自己才成。 贾赦莫名的打了个大喷嚏,怎么突然感觉有些冷呢? 且不说贾赦在满月宴上突然莫名发冷,他做为亲舅舅,不但让人送了重礼,就连自己也亲自来了一趟,喜滋滋的直抱着瑾哥儿不放手。 瞧着这一老一少莫名有几分相似之感,还有瑾哥儿好些和大舅兄如出一撤的小动作,林如海下意识的捂着心脏,后悔当年没跟已过世的岳父求救一下养子心得。 怎么说大舅兄在岳父的管教之下还没有蠢的太厉害,想来应该有几分鉴镜之处的? 且不说莫名其妙让林如海心塞的瑾哥儿。 让林如海喜出望外的便是薛家也上京来了,薛家这一次不只是送薛蝌过来拜师,甚至整个薛家二房都搬到京城来了。 也是因为薛家有意走向仕途,这首要之事便是分家,好让薛家二房脱离商户的身份,再把整个二房迁移到京城,以便薛蝌就近和林如海学习,薛远前前后后的忙活了大半年,直到现在才搬进京城当中。 薛蝌即然拜师林如海,以后前程也等于跟林家挂了钩了,林家好,对薛家而言自然是件喜事,知道林如海喜得贵子,薛家还特意送了份重礼,显然是着实为林如海高兴。 “林大人大喜啊!”薛远拱了拱手,笑道:“林大人喜得贵子,恭喜!恭喜!” 虽说林家有了嫡子,这林碔的身份便大不如前,不过就薛远一个做父亲的立场,反倒觉得这样也好,要是林碔还是林家唯一的儿子,他倒反而担心自家的小女儿配不配得上林碔了。 “同喜!同喜!”林如海笑咪咪的回了句,奇道:“怎么薛大老爷没来?” 薛远脸上笑容微闇,“我大哥在江南养病,唉……” 薛远虽然没把薛逸的身体状况明说,不过那一句叹息,已然带出了许多,那怕是他,也着实不看好大哥。 林如海顿时明白薛远的言下之意,就梦中的记忆而言,薛逸能撑到现在,也着实不易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家里小的小,傻的傻,又是身份低微的商户,偏生坐拥百万钱财,无论是谁,只怕也没办法走的安心的。 林如海略略宽慰了几句,亲迎薛远入席。 贾敏瞧见薛家人的时候,这神色虽然有些难看,不过倒也还客客气气的,她虽不愿意跟商户结亲,不过薛二太太温柔文雅,说话不卑不亢,着实让人起不了厌恶之心。 再则,这薛宝琴当真生的极好,小小年纪就瞧得出来是个美人胚子,将来大了之后,怕是连宫里都去得了。 那怕是贾敏也不由得赞了赞,私下拿薛宝琴和自家女儿相比,那怕她偏着自家女儿,也不得不承认这薛家姑娘也不比自家女儿差了,光这容貌,绝对委屈不了碔哥儿,薛蝌也生的机灵可爱,看得出来是个孝顺孩子,这么和和气气一家人倒是让贾敏先前的不满之意渐渐淡了。 无论是贾赦还是薛远,都算得是自家亲戚,不过大伙万万没有想到,小小的满月宴上竟然会来了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客人。《 》 第112章 王何氏有喜 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朝中现下正炙手可热的王子腾。 乍见王子腾,林如海不由得一奇,要知道他这次并不准备大办瑾哥儿的满月,早已通知了亲友,大部份的朋友大多是礼到人不到,也就只有像贾赦和薛家这般算得上是近亲的人家,才会特地前来贺一贺罢了。 但王家一非林家近亲,也非林家姻亲,与林家之间也因着王夫人之故,多少有那么一点子心结,特特前来道贺,未免有些古怪了,更别提以王子腾眼下几乎可以称之为朝中第一人的身份,特意亲自前来林家贺喜,也未免太过亲近了。 不只是王子腾携妻女亲自前来道贺,王子腾还送了一份重礼,不只是瑾哥儿的份,就连他们夫妇俩与两个孩子的份都有,件件齐全一个不落,那礼重的可比贾赦还要重的多了。 特别是给贾敏的那一份,更是重中之重,比瑾哥儿的那份还要来的重得多,林如海不由得心下狐疑,怎么想也着实想不出来自家娘和王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交情了? 好在王子腾也没让林如海疑惑多久,王子腾直接拱拱手道:“老夫此行前来,是来道谢的。” 林如海正努力回想着自家帮了王家什么,只听王子腾续道:“要不是尊夫人给内子荐了名医,只怕小女的身体当真被那些庸医给误了,内子更不可能有喜。” 说到此处,王子腾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几分喜色,那怕是他,也没想到在这把年纪上还能再当一回父亲。 如果是儿子,自是最好,即使不是,女儿也可以招婿入赘,继承他王家之嗣,无论是男是女,他这一生也算是圆满了。 林如海恍然大悟,一瞬间,两个男人很隐晦的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做为老来得子的两个男人,着实是有不少心得可以交流的。 “恭喜!恭喜!” 王子腾得意的哈哈大笑,“同喜!同喜!” 一般情况下,这同喜也不过是句客套话,不过落在林如海和王子腾的身上,倒还真有几分同喜的味道。 王子腾也是真感谢林如海,这才难得的不请自来,亲带着妻女前来道贺。 要知道,这年头送礼算不得什么,那个做官的不走走礼,但亲自前来道贺,可见得王子腾是真重视林家,以后要是有人想动一动林如海,也不得不想一想他跟王家之间的关系。 虽说林如海也无需王子腾帮衬,不过在朝堂上多个路子,总是好些,更别提那人是朝中最炙手可热的王子腾。 王子腾如此捧场,林如海自然也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连忙让人添加座位,又让仆妇送着王二太太进内院和贾敏说话。 贾赦向来瞧不起邢夫人的小家子气,再加上妹夫特特说了这满月宴不准备大办,便没有带邢夫人过来碍眼,也不过就是带着几个孩子并着贾琏夫妇前来道喜。 不只是贾赦莫名的受到平康帝的重用,甚至就连贾琏都有几分鸡犬升天的味道,原本他不过就是身上有一个捐来的同知虚职,别看同知是个正五品,不过这只不过是个虚职,也不过就是名头好听一点,连当初贾政身上的六品员外郎都不如呢。 也不知怎么的,平康帝给了贾赦一个正五品的郎中之后,还顺手给了贾琏一个从六品的工部主事,别看这官位比当年的贾政还低一点,不过一家子连着两个人被赐了个实职,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 不只如此,平康帝待贾赦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好,不但安排好了前程,对于贾赦的事情也事事过问,深怕贾赦受到一点半点委屈,那怕先前有不少对贾赦不满,准备暗地里下跘子的,见平康帝如此关心贾赦,也只能默默缩回来手。 他们又不是比旁人多几个脑袋,那敢在圣上的眼皮子底下搞鬼。 别看贾赦读书上不怎么样,不过办事上着实有一套,贾琏亦是如此,虽说他那荣国府二管家的名头不好听,不过能在王夫人管家的情况下,在贾母偏坦的赖大手底下混成二管家,也可瞧出其本事。 这对父子两人科举上是不成的,不过要论办事,倒是比许多读书人强上一些。 瞧着贾赦和贾琏如鱼得水的模样,让原本还有些担心的平康帝也总算放下心来,不过他私下也有些狐疑,怎么贾赦和贾琏读书不成,办事反倒比那些学识丰富的读书人还强些? 看来这科举取仕,也不见得当真能把人才尽数都挑选出来啊,再仔细一观察,原来贾赦和贾琏两人和朝中那些读书人也有几分气场不合,平日办事反倒是找那些小吏处理多些。 别看小吏不入品,平时也不过是给官员们打打下手,但要论做实事,反倒是那些小吏做的多些,好些官员反而不如手底下的小吏了解情况,更甚至有好些小吏论才能反倒比某些官员更强一些,只不过因为各种因素,这才只做了小吏,而非科举进士了。 且不说平康帝与理亲王商量着要在朝堂中增加一般小吏的进身之路,另外一方面,这圣意便是天意,有着平康帝照抚,一下子,荣国府从原本没落的二等人家,瞬间成了京城里一等一的人家。 自已生了嫡子,娘家也莫名的兴旺了起来,那怕有着贾母过世的阴影,也丝毫不影响满月宴上的喜气,再得知王何氏有了喜,贾敏也着实为王何氏高兴,一个劲的直道恭喜。 这种成亲多年,但却始终膝下无子之痛,也就只有她们最能明白。 王何氏温婉一笑,“也是这两日发现的,这不,咱们便连忙来谢谢林夫人荐医了。” 那怕是她,也没想到那苗疆土司这么厉害,不过给她调养了几个月,便解了她身上的绝育药,不但如此,还救了她的熙鸾,不然要是按着先前那些庸医的治法,只怕熙鸾活不到成年不说,即使勉强活了下来,也难保过不了生产那一关。 一想到此处,王何氏暗道好险,越发感激贾敏不提。 贾敏也没想到苗疆土司如此给力,竟然当真把王何氏身上的绝育药解了,见王何氏有孕,也颇有几分与有荣焉之感。 当下拉着王何氏,唠唠叨叨的说了好些注意事项,还让人把先前玉儿让人整理的药膳方子,孕中的注意事项全都一鼓脑的让人整理出来,好让王何氏带回去。 贾敏这礼绝对算得上是一份及时雨,王何氏毕竟年纪大了,身体状况大不如前,虽说并非头一回怀孕,但不知怎么的,总感觉特别疲累,孕期的反应也比先前怀熙鸾时还要严重些,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这么早的发现了孕事。 薛二太太连忙跟王何氏道喜,这今年也不知怎么了,怪事特别多,就连老蚌生珠都能札堆的,先是贾敏生了儿子,接着又是王何氏有喜,虽然还不知道男女,但如果只要是个儿子,那对王家可真是个大喜事了。 王何氏笑着道谢,这手一直端端正正的放在小腹之上,手掌下意识的护着肚子,虽然不过是个才刚满一个月的胎儿,但她已经下意识的把他放在她之前了。 王熙凤注意到王何氏下意识的护着肚子里的孩子,颇有几分防她之心,忍不住心下暗酸。 她自幼养在王子腾夫妇膝下,自然知道她那二叔什么都好,唯一的遗憾便是膝下无子,不得不收养了她跟大哥。 如今二叔夫妇有了自个的儿子,那她和她大哥岂不是成了多余之人? 她也就罢了,不过是一个嫁了出去的侄女,这王家有没有嫡子与她也没有多大影响,可是她大哥…… 她大哥王仁虽是王家大房之子,但自幼在二房膝下养活,其目的自然是将来兼桃王家大房与二房,如今二叔有了儿子,那么…… 王熙凤迟疑许久,最终忍不住咬牙问道:“二婶,我大哥他……” 王何氏面上笑容略淡了淡,淡淡道:“仁哥儿顽劣不堪,我和你二叔也着实教不动他,干脆把他送到金陵书院去了,那书院向来是以严格出名的,想来必定能拘一拘仁儿的性子。” 虽然还不知道腹中骨肉是男是女,但该小心提妨的,他们自然一个都不会放过。 王仁本就性子暴虐,又认定了自己是将来的王家之主,除了在她和王子腾跟前还懂得装一装,平时的行事不知道有多嚣张,把整个王家都视成是他的,也因着如此,王仁竟然还敢嫌弃起熙鸾了。 她虽然有所不满,但想着王仁是王家唯一的男丁,便只好一直强忍着,结果王仁也是自己作死,竟然敢当着王子腾的面嫌熙鸾年年要花不少银钱在吃药,浪费了不少王家的银子……云云。 王子腾最宝贝的莫过于王熙鸾这么一个掌上明珠,那容得旁人让她受委屈,再加上王何氏有孕,无论男女,怎么也比王仁这个别人家的儿子强些,当下便气的让人把王仁给送回金陵,还特特寻了最严厉的金陵书院,让王仁拘一拘性子。 她叹了口气续道:“要是仁儿能有几分长进,我跟你二叔到地底下也有颜面见大哥大嫂了。” 把王仁送到金陵书院,对他不理不睬,已经是王子腾最后的一份慈心了,要不就先前王仁贬低熙鸾,又私下让打探她院子里的消息,有对她腹中骨肉出手的意图。 要是子腾狠心点,王仁连活到金陵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只是把王仁送到金陵书院,已经是王子腾手下留情了。 王熙凤心下着急,连忙道:“婶婶会不会太早放弃大哥了?大哥好歹也是在二叔和二婶膝下待了这么多年……” 都教养了这么多年,现在才说一句教不来,会不会太过了些,要是叔婶当真有心,大哥又岂会被教成一个废人。 王熙凤心下不满,这声音也忍不住略略急了些。 王何氏微微挑眉,冷声道:“凤丫头,你的规矩呢?怎么越发不懂规矩了?” 以为嫁进荣国府里,便可以有着荣国府撑腰吗?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她是子腾的亲侄女,她那有这福份嫁到荣国府里去。 那怕眼下荣国府也有些起来之色,不过要和王家相比,终究是不如的,如果王熙凤以为能占着夫家之势质问她王仁之事的话,那就错了。 王熙凤脸色一白,咬着下唇不敢说话,王何氏性子向来温婉,如今说话极不客气,可见其不悦。 其实话一出口,王熙凤自个就后悔了,只不过想到自家大哥,王熙凤总觉得有几分不甘。 明明……大哥离王家家主的位置只差一步了,那个位置本该是她们这一房的。 王熙凤也难得的生了几分怨意,要不是二叔、二婶做的好事,她和大哥又怎么会成了孤儿,不得不依着叔婶过活。 没想到叔婶不但不肯好好教导她大哥就算了,一有了自己的亲儿子,就把她大哥给弃到一旁,也不想想,她大哥以后该怎么过活。 见王熙凤的脸色一会黑、一会儿白,贾敏不忍,连忙说道:“劳烦熙凤去瞧瞧我那两只皮猴子,可别让她们把王二姑娘给带坏了。” 王子腾这一次全家到齐,就连甚少出现人前的王熙鸾也难得的跟着来了。 贾敏与薛二太太早就知道王子腾有一掌上明珠,只是因为身体不好,甚少见外人,两人与王家之间也勉强算得上远亲,却是到今日这才头一回见到王熙鸾。 只见王熙鸾极为瘦弱,虽是比黛玉还大上几岁,但那身形却不比黛玉大上多少,而且脸色蜡黄,一瞧便看得出来有几分不足之色,身子骨怕是比黛玉还不如,就这模样,王何氏还能以‘大好’称之,可见得王熙鸾先前的身体有多遭了。 王熙鸾做为王家人,容貌自然也是不差的,只不过因为太过消瘦之故,整个人瘦的可怜,好似风一吹就倒,迎春经过宫里的嬷嬷教导之后也懂了些事,压根不敢靠近王熙鸾,深怕伤到了王熙鸾一点半点。 倒是黛玉不知怎么的,反倒和王熙鸾一见如故,两个孩子手拉着拉去林府的后花园玩了,黛玉一出去,碔哥儿那个小跟屁虫还有爱热闹的琮哥儿自然也跟着出去,一时间,这屋里大半孩子跑了,倒是安静了几分,也方便他们几个女人说说话。 平时贾敏倒也乐得让两个孩子亲近,不过今日有客在,自然不好让两个孩子一直待在外头。 而且也不知怎么了,贾敏今天高兴是高兴,但总忍不住时时想起去世的贾母,莫名的总觉得有着几分不安,当下便趁着这个机会,让王熙凤把孩子们给唤回来了,也顺便帮王熙凤解危。 王熙凤松了一口气,当下应了一声,连忙出去找黛玉和熙鸾两个人了。 别看她在荣国府里是说一不二的当家太太,但在王何氏跟前,她永远是那个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孤女。 王熙凤走后,王何氏抹了抹眼泪,叹道:“大伙也别怪我直接,实在是仁儿着实让人失望,我和子腾好不容易又有了一个孩子,当真是半点风险都不敢冒了。” 王何氏廖廖几句,但隐约也透露出一些讯息,原本有意做和事佬的贾敏顿时不说话了,她也是母亲,自然知道有人要是敢对她的孩子下手的话,她也是绝对不会放过那人的,更别提王仁不过是侄子,连庶子都不是,也怨不得王家直接放弃了他。 贾敏与薛二太太对望一眼,只谈风月,绝口不提王仁和王熙凤的事儿,这毕竟是王家内部的事儿,她们那怕再同情,也不好多管,况且王何氏母子平安,王大人再怎么的,总不可能对自家的侄子太过。 王熙凤出来也不过是为了避一避王何氏,也没把不知道去那儿玩的黛玉和王熙鸾放在心上,也不过就跟丫环仆妇说上一声,让她们看顾着点几位姑娘罢了。 大伙都没把这当一回事,且不说黛玉和碔哥儿都不是胡闹的性子,光看王熙鸾那模样,也知道不是个可以胡闹得起来的人,那知道都过了大半时辰了,也不见黛玉与王熙鸾回来,就连碔哥儿都不见踪影,大伙这才有些着急的去寻人。 青丝和青烟连忙去问着丫环仆妇,要知道,这可不只是三个孩子不见了,就连黛玉的丫环、王熙鸾的奶嬷嬷,还有碔哥儿的小厮也跟着不见了,而且就连贾琮也跟着失了踪。 一连七个人不见,其中还有一个是大人,还是在林府里不见的,怎么瞧都觉得不对啊。 王熙凤脸色微变,“快!快让人去找去。” 林府整个都动了起来,贾敏急的直落泪,王何氏直接嘤咛一声晕了过去,险些动了胎气,直把一旁侍候的仆妇给吓傻了,还是薛二太太镇定点,一方面让人搜寻几个孩子的下落,另外一方面又让人告知王子腾与贾赦一声。 好端端来喝满月酒,结果喝到自家的孩子都莫名其妙不见了,无论是王子腾还是贾赦的脸色都极为不好看,不过其中脸色最难看的,自然属林如海莫数。 要知道,其他二户人家不过是少了一个孩子,但他却是少了二个孩子,而且孩子们要是找不回来,不只林贾两家的亲戚情份全都没了,甚至还会跟王家结了死仇,一想到此处,林如海脸色沉如锅底,当真是恨不得把两个孩子捉回来打屁股了。 王子腾不客气的放狠话道:“林如海,这事如果你不给我一个交待!老夫绝对没完!” 他就只有熙鸾这么一个女儿,平时再怎么宝贝也不过,可说是捧在手掌心里养着了,熙鸾身子骨本就差,要是孩子有个什么,那怕他弄死林家上下也不够赔。 就连贾赦的脸色也极为难,那怕贾琮再不受宠,也是他的儿子,好好的一个儿子突然失踪了,无论是谁心情都绝对不会好到那里去,他虽然没像王子腾那般直接放话威胁,不过那脸色也极不好看,望向林家下人的眼神亦是隐隐带着刀子。 贾赦不好把气出在林如海夫妇身上,不过一直翻来覆去的骂着贾琏,这话里话外便是怪着他没把弟弟照顾好,直说的贾琏好生委屈。 他自来了林家之后就一直在前厅,压根没进过后院,而贾琮一来林府就跑到后院找他那小伙伴玩了,他们兄弟俩压根不在一处,要他怎么照顾贾琮呢? 他气恼的瞪了王熙凤一眼,眸底颇有几分埋怨,在他看来,倒是王熙凤没把小叔子顾好才是真的。 其实贾赦也是如此想着,不过他不好意思教训儿媳,便只能教训儿子了,横竖他们夫妻一体,贾琏挨骂就等于王熙凤挨骂吗,一样的。 (贾琏:不一样!) 薛家做为商户,不愿沾惹事非,再加上自家在林府里也帮不上忙,一家子商量了一下,当下便就先回了薛府,改日再过来拜访,说起来也是好险,她们几个妇人在贾敏房里闲聊,便没顾到几个孩子,由着孩子们自个玩去。 薛宝琴年幼,还在嬷嬷怀里抱着呢,而薛蝌为了照顾妹妹,也不敢远离,一直守在宝琴身边,而迎春本就喜静,这才没跟着去,要不然说不得失踪的孩子又会多了几个了。 贾赦把贾琏骂了一顿,不只是林家,王贾两家也派了下人帮着寻找,但怎么找就是找不到几个孩子的下落,就在这时,迎春突然拉了拉贾赦的手,低声道:“老爷!” “乖!”贾赦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哄道:“你先跟你凤姐姐回去,我跟你二哥晚点再回去。” 对于迎春这个女儿,贾赦怕是比待贾琏还要好些,那舍得迎春一直待在林府跟他一起担惊受怕,横竖王熙凤继续留在林府也帮不上忙,便干脆要她们几个先回府。 迎春咬了咬下唇,低声道:“老爷,我好像看到了二太太!” 虽然只有一眼,但她感觉得出来,那个真的很像二太太的背影啊! 要知道,她自幼在贾母膝下养活,虽是大房独女,但却像是小透明一般,不受重视,她平时瞧的最多的,便是几位太太的背影,那怕那张脸不是二太太的脸,但那给人的感觉,还有那背影……真的很像二太太啊。 迎春低声道:“那个妇人的脸虽然满是伤疤,丑的可怕,但那背影真的好像二太太哦。” 原先她也没注意的,但先前她和薛家哥儿在抱厦里下棋的时候,那仆妇一直哄着她出去,连连哄了好几次,要不是薛家哥儿和奶嬷嬷就在身旁,瞧着那仆妇的模样,说不得是想拉她出去了,这才让她注意到了。 回想一下,那仆妇当真像极了二太太,她着实疑心,这事会不会又是二太太弄出来的?二太太没了孩子,便拿旁人的孩子给宝玉抵命了? 贾赦不由得一楞,“王氏!那老妖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贾赦暗暗咬牙,应天府尹是怎么办事的?都这么久了,连王氏的影子都捉不到。 一瞬间,贾赦那甚少活动的大脑也难得的开始活动了起来,要说谁和他们三家同时有仇,除了王氏之外,也的确没有旁人。 他和四妹妹跟王氏之间的事自不用提,他都有些奇怪,王氏怎么头一个毒死的是贾政而不是他,至于王子腾吗……他和自家妹妹之间也是有那么一点子仇怨的。 即使没仇,就王子腾先前见死不救一事也足够让王氏这疯子恨透了王子腾了。 怪不得他们三家同时掉孩子,就只有薛家没掉孩子,王氏和薛家无冤无仇,确实没必要对薛家的两个孩子出手。 虽说王氏只有一个人,按说干不出这样的大事,但贾赦从来都不敢小看女人,更不敢小看一个疯女人,到了王氏那般地步了,连丈夫都敢毒害了,掳掳亲戚家的孩子又算得上是什么。 一时间,大伙都隐隐不满的瞧着王子腾,怎么说,那王氏毕竟是姓王的吗,王子腾不负责,谁负? 贾赦也直接开口道:“王子腾,这事该不会是你那好妹妹做的好事?” 王子腾老脸通红,突然憋出一句,“她被出族了。” 换言之,王氏已经算不得他妹妹了。 贾赦与林如海不约而同的送上了一对死鱼眼,出族了就可以不负责任吗?想太美了。《 》 第113章 封锁城门 正如他们所猜测,掳走黛玉等人的不是旁人,正是王夫人,说起来,也是黛玉大意了。 黛玉虽然知道王夫人一直对她们家心怀不轨,但仗着自身蛊术厉害,也没把王夫人放在心上,万没想到王夫人竟然会潜了进来,更没想到王夫人手上竟然有着连她都防不了的毒烟。 不过才去了后花园,便被王夫人给毒晕了,不只是她和熙鸾,就连碔哥儿和琮哥儿两个跟屁虫也被王夫人一口气毒晕了。 还好她本就是玩蛊之人,毒蛊不分家,虽是晕了一阵,也比旁人醒的快些。 黛玉一醒来便急忙找着王熙鸾和碔、琮两个哥儿的下落,见到他们几个都在身边,就连雪雁、奶嬷嬷等人都在,黛玉这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想来王夫人没把他们几个孩子放在眼里,便随意把她们关在一起了。 她轻轻按了按王熙鸾的脉博,忍不住微微挑眉,没想到她还是小瞧了王夫人,万没想到王夫人手里竟然有着这样的烟毒! 别看这只是烟毒,不过让人晕上一阵便,但要论毒性,倒是不比大舅舅身上中的毒要来得差了,不过好在它毕竟是吸的,来的快,去的也快,只需要几剂药便可解毒,倒是比大舅舅的好治的多了。 黛玉瞧了瞧左右,越瞧越是忍不住讶异。 看来她还是有些小瞧了王夫人了,也不知道王夫人是怎么想到的,竟然把她们几个直接关到了林府偏院之中,而且巧的很,这偏院本是白姨娘的住所,白姨娘被送到庄子上之后,这偏院也让人锁了起来,怎么王夫人这么巧的偏偏来到了这里。 虽是疑惑着,但黛玉也明白怪不得爹娘一时间找不到她们了。 有句话叫做灯下黑,形容的便是这种情况,她们几个孩子突然失踪,想来爹娘一定会急着寻找他们的下落,但再怎么的,只怕也只会疑心她们被外人拐了去,怎么都是往外面去寻,而不会想到她们仍旧在林府之中。 王夫人突然聪明了一回,着实让人讶异,不过更让黛玉讶异的是王夫人竟然有同伙,而那同伙竟然是个她认识的人。 只听见白姨娘有些紧张道:“王氏,你究竟想做些什么?” 好端端的把这么多孩子弄过来做啥?按她说,要捉也该捉瑾哥儿才是,捉这么多旁人家的孩子做什么?她们又不是什么人贩子。 “你懂什么!”王氏沙哑着声音道:“你这脑子要是有几分中用,便不会输给贾敏,被丢到小庄子上自生自灭了,要不是我,你还被人关着呢。” 她不知私底下给了这蠢货多少好东西,结果呢?贾敏没算计到,反而把自己给算计进庄子里了,亏她还生了一个儿子,结果一点子用都没有。 白姨娘不服气道:“要不是我,你还进不来呢。” 要不是她这个林府的姨娘,就王夫人这么一个身份不明的毁容妇人,那有可能进到林府?怕是连接近都接近不了了。 王夫人不屑道:“哼!你要有本事,早该是林夫人了,到时我也能大大方方的进来,何必走什么角门!” 林府虽不好进,不过这世上没有什么钱做不到事,不过就一点子小事,也亏得这蠢货当真当成什么了不得的事一般。 得了贾母私房的王夫人信心暴涨,可没把这点小事放在眼里。 白姨娘咬着下唇不说话,“老爷本就偏着贾敏,贾敏又有了儿子,我跟碔哥儿自然算不得什么,那及得上你。” 说到最后,白姨娘隐隐的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 她是妾,一进门就是妾,怎么也翻不过去,那及得上王氏,堂堂的一个高门嫡女,荣国府的二太太,结果混的比她这个妾还不如,要不是她,王氏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早被应天府给捉回去秋决了。 她顿了顿又提醒道:“这次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你也别来找我,咱们不认识。” 她心下暗暗懊悔,要不是她自己当年一时贪心,想着被扶正,也不会上了王氏的贼船下不来了,希望王氏当真说话算话,这件事之后就别再来打扰她。 说句不好听的,她宁可在小庄子上清清静静的过日子,也好过跟着王氏做人贩子。 王氏冷哼一声,不客气的直言道:“这事完了之后,那怕你求我,我也懒得留下来。” 只要报了仇,得了宝玉的下落,她那有可能再留在京城里。 她还想看着宝玉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呢。 想着将来之事,王夫人不免忍出几分期待的笑容,以往她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只想着在死前疯狂一把,那管得了旁的,但现在知道了儿子的下落,那怕是像王夫人这般的疯子,也有了几分期望,自然不愿意把自个的命填下去。 白姨娘也是瞧出了一些,这才跟着王夫人一起合作,她微微的松了一口气,“那你打算……” 她可不管旁的,她要的只有一个,就是瑾哥儿的命。 两人的说话渐低,低不可闻,黛玉竖耳听了半天,也只隐隐约约的听到王熙鸾、王子腾等几个字。 虽然声音低不可闻,不过从王夫人那廖廖几句当中,可以听出王夫人对王子腾那深深的恨意。 黛玉摸了摸下巴,看来……王夫人这次的目标并不是她,而是熙鸾啊。只是不知道王子腾是怎么惹到王夫人了?瞧着王夫人这态度,这仇怨还当真不小。 要是今日王夫人的目标是她,说不定黛玉还会配合一下,小小的看看热闹,不过目标是王熙鸾的话可就不同了,王熙鸾的身子骨太弱,那怕解了毒,这身子骨也没养好,着实禁不起半点惊吓。 黛玉微一沉吟,终究还是悄悄地让小红红解决了王夫人两女,那怕是她,也不愿意直接和王夫人这般的疯子动手的,那知道…… 黛玉有些无言的望着躺在自己胸前,睡的像条死虫般的小红红。 她知道毒药对小红红可以说是一种补药了,不过小红红吃补药吃到醉药会不会太扯了点,她又不曾饿过小红红,小红红这只傻虫子竟然被烟毒给毒醉了! 被毒醉了也就罢了,到了这时候小爪子还能牢牢的捉住她胸前的衣服,这种埋胸的执着劲,那怕是黛玉也不得不佩服了。 面对被毒醉,一时没法子帮上忙的小红红,黛玉微微一叹,“没办法了。” 只能说王夫人和白姨娘的运气太不好了,她本来还想给她们留条全尸的。 黛玉一弹指,小黑黑瞬间出现在她的手指之上,黑豆豆似的小眼睛里隐隐传来一股纯食欲的渴望。 它其实已经饿了许久了…… “去!”黛玉吩咐道:“留口气就成!” 黛玉失踪,这消息还未出林府,徒磊便就先知道了,徒磊着实一惊,在他的记忆当中,他家娘子可是无所不能之人,还真没有多少人能够暗算得了她,万没想竟然会突然失踪,也可以看得出来黛玉的情况当真不好。 更让徒磊惊惧的是,不只是黛玉失了踪,就连一直跟着他的小黑黑也突然不见了! 小黑黑是黛玉的灵蛊,小黑黑会突然不见,必定是黛玉出了事,一得知这消息,徒磊心急如焚,也顾不得宵禁,急急的便往林府赶,不只如此,还直接动用了夏德全给的令牌,让人封锁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缮国公顿时看的眼皮子直跳,忍不住开口道:“磊儿,犯不着如此!” 封锁城门是何等的大事,以林如海的身份,怕是还不够格啊。 “应当如此。”徒磊直言道:“无论是谁动的手,早晚都要出城门,封锁城门虽然扰民,但也把失踪范围缩减到京城之内,咱们要寻回起人来,也多了几分把握。” 大舅舅曾言,失踪有所谓的黄金七十二小时,过了这黄金七十二小时,救回人的希望便低了许多,无论如何,这七十二小时之内,必须把搜锁范围限制在京城之中。 “这着实太过扰民了,不过是一个林家女,当真不值得。”缮国公仍旧摇头。 而石光珠最是直接,他直接了当的拉住了徒磊道:“别胡闹了,岂能为了一个女人而做出封锁城门之事。” 要是磊哥儿再大上几岁,只怕是能和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比美了,为了一个女人,不!女孩,着实不智,一个不好,磊哥儿的名声便就完了。 徒磊冷声道:“无论男女,都是大晋人!我只是做我该做之事。” 既使这事不是发生在黛玉身上,他只要知道了,都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一时的扰民始终及不上一个家庭就此破碎,当年他为帝之时,首推的便就是只要有孩子失踪,立刻封锁城门的法律,虽是扰民了点,但也因此着实救回不少孩子,次数一多,那些人贩子也不敢再胡乱拐卖孩子了。 石光珠一楞,还来不及问个明白,便见徒磊匆匆的冲了出去。 石光珠气道:“祖父,你瞧着磊哥儿这模样,要是被旁人知道可好。” 竟然为了一个小女孩而封锁城门,要是让御史知道了,必定会参上一笔的。 石光珠着实气恼,他们缮国公府可说是被绑在磊哥儿这条船上,见磊哥儿为了个小女孩连皇位都不顾了,着实让他火大。 要不是磊哥儿和林家丫头都还小,他还真有些疑心磊哥儿是不是中了蛊了,怎么会被林家丫头迷成这样。 缮国公也忍不住一叹,无论是理亲王和太子妃,也绝对不是这种重感情的性子啊,磊哥儿这性子究竟是从何而来的?难不成当真是养在宫外,养着养着,被夏兴全给养蠢了? (夏兴全:老子不背这个锅。) 缮国公微一沉吟,“让人入宫,将这事禀告理亲王去。” 理亲王府正在修建,一时半刻之间是住不得人的,是以理亲王虽已封亲王,但仍住在毓庆宫中,也因着如此,他这个外公也不好多管徒磊。 缮国公叹道:“且看理亲王的决定。” 要是磊哥儿只是喜欢,倒也算不得什么,但如果当真是对林家丫头迷恋成这样的话,那就不是件小事了,这林家丫头是死是留,还是让理亲王决定。《 》 第114章 王夫人之死 最后这城门还是没有被封,倒不是徒磊手里夏德全所给的令牌不给力,而是黛玉最后还是回家了,不过徒磊却因为违返宵禁,而被捉进了应天府,没法子在第一时间见到黛玉,这也运气也是没准的了。 当徒明炆得知这事之后,也忍不住笑骂了句,“这傻儿子!” 都把暗卫送给了林家丫头了,还怕林家丫头出事,又是大封城门,又是亲自赶赴林家,也不想想三更半夜的,林家会让他进门吗?况且都已经宵禁了,还大咧咧的在外逗留,怨不得会被应天府给扣了,要不是应天府尹认出了他,还不知道被锁到何时呢。 徒明炆心下叹气,明明是那么聪明的孩子怎么一遇到林家大姑娘就犯蠢呢? 面对这个蠢儿子,徒明炆也不得不送上两个字,服了! 石氏也担心道:“磊儿这样,会不会被御史参上一本?” 那怕是她,也觉得磊儿着实有些过了,说句不好听的,就磊儿这样,着实有几分昏君的苗头了。 要是平常,横竖城门未封,这事知道的人也不多,大可以把这件事给掩下,不过如今他们跟老四之间颇有几分不和,要无声无息的掩下这事,怕是没这么容易。 徒明炆没好气道:“那也是他活该。” 都昏了头了,让御史骂醒他也好。 见石氏面上难掩忧色,他叹了口气,安慰道:“磊儿的年纪在此,御史再怎么骂,终究是有限。” 说白了,磊儿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林家姑娘也不过是个八岁大的小姑娘,虽说都过了七岁,到了男女不同席的年纪了,不过两个孩子能闹出些什么来,要真是把两个孩子往那方向扯,反倒是那人内心龌龊不堪,才会把两个孩子往男女情事上牵扯。 这世上那有人敢自暴其短,御史再怎么的,也不会蠢到把两个孩子往那方向去说的。 况且那林家丫头可是林如海的掌上明珠,林如海作为兰台寺大夫,好死不死正有管束御史台之能,林如海再怎么也不可能让自家女儿的名声受损,按他看,这事闹不起来。 石氏微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就怕……” 虽是说了一句好,不过石氏的神色还是有些郁郁寡欢之色。 “怎么了?”徒明炆难得温和的问了一句,“可是担心那林家丫头。” 石氏虽然不说,不过瞧着她的神情,徒明怎么猜不出来。 “放心!”徒明炆顿了顿道:“林家再怎么说也是前朝留传下来的世家,又是嫡出,林如海也是个懂事的,这林家女的教养绝计差不了。” 石氏苦笑,知道自己那一点担心都被徒明炆看眼里,“我也知道林家教出来的女儿,绝对差不多那去,只不过磊儿这般……着实让我有些忧心。” 眼下都还只是孩子呢,怎么就对林家大姑娘这么着迷?先是送暗卫,接着又是想为林家姑娘封锁城门! 还未进门就这样,要是进了门…… 莫名的,石氏提前尝受了一把做婆婆的矛盾心情。 徒明炆聪明的不发表言论,只是拍了拍石氏的肩。 那怕他母后早丧,这辈子没碰过所谓的婆媳问题,不过没看过猪走路也吃过猪肉,有些事儿还是别管为妙。 石氏也就纠结一会儿,毕竟她和磊哥儿分离多年,也着实没多少底气好教训磊哥儿,况且她虽然有些不愿让林氏进门,但她也明白磊哥儿的婚事由不得她挑。 石氏微微一叹,“也不知父皇是什么心思。” 林如海是平康帝的心腹,说不定这事也有平康帝推波助澜。 徒明炆微微皱眉,随即眉心松开道:“放心,磊哥儿是嫡出,想来圣上不会胡来。” 如果要是庶出皇孙,说不定父皇就胡乱赐婚了,不过磊哥儿怎么说都是嫡出,想来父皇不会胡来。 石氏温婉一笑,轻声的应了声是。 这大概就是生在皇家的悲哀,不但婚事不由己,想选个称心如意的儿媳妇也不由己。 也罢,横竖要跟儿媳妇过一生的不是她,而是磊哥儿,那磊哥儿娶一个合他心意的也好。 且不说理亲王夫妇的无奈,另外一方面,林如海等人能及时把黛玉等人找回来,也得力于王子腾。 毕竟是亲兄妹,王子腾对王夫人的性子也有几分了解,以王夫人先前毒杀贾政不手软的态度,她要来报复他们三家并不奇怪,唯一奇怪的是王夫人要能在林家里做出掳人之事,再怎么说也得要有一点子银钱开路才是。 可王夫人手里有多少银钱,旁人不知,但王子腾是最清楚也不过的,且不说他透过贾政,可以说是把王夫人手里的私房都挖的差不多了,即使王夫人在金银铺子里还寄存了些银钱,但他先前让人跟金银铺子打过招呼,王夫人想把银子领出来,可没这么容易。 况且自从王夫人做出毒杀亲夫的事情之后,应天府尹不客气的直接把王夫人寄存在金银铺子里的银钱给没了去,即使王夫人想领也没钱可领了。 连王夫人最后的一点子私房都没有了,王子腾百分之百的确定,王夫人不可能有银子了,那她是那来的钱好办成这事呢? 王子腾想了许久,始终想不出来王夫人手里的银钱是从那儿来的,要说是旁人接济,且不说王夫人可没有这样子的朋友,即使是她自个的亲妹妹薛王氏,也不可能冒着违反王子腾的意思借银子给王夫人的。 王子腾沉吟道:“王夫人手里必定有些银钱,这才能做出进林家拐人之事,不过这银钱……” 究竟是那来的? 王子腾怎么也想不通这关键,倒是贾赦提醒了一句,“说不得是从我家老太太那儿来的。” 贾赦顿了顿直言道:“我家老太太前些时候过世之时,我让人去收舍她的遗物,赫然发现她的东西全都空了。” 不只是贾母的私房银子没了,就连梳妆盒里的头面首饰,衣箱里的珍稀布料,也全都不见了,这其中要是没半点问题,鬼信啊! 原本他还以为是贾母在家庙中上下打点用掉了,毕竟这家庙里的人再恭敬,这小日子也绝对过的不如在荣国府里的日子,只不过这用的也略略快了些。 他原以为是家庙里的下人搞鬼,把老太太的私房给吞没了,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事,他便知道老太太的私房没了,只怕和家庙里的下人无关。 贾赦低声道:“老太太走后,圣上还派了夏德全过来,说是要在老太太的遗物中寻些东西,只不过……” 贾赦顿了顿,脸色微沉,“一无所获!” 因为这一无所获,他被夏德全反反复复问了好几次,就连家庙里的下人都被夏德全请了去,但即使如此,仍然一无所获,他便猜出老太太的私房没了的一事,应该和家庙里的下人无关了。 毕竟要当真是那些下人贪没的,早就被夏德全给审出来了,那等到现在。 他瞧着夏德全的神情,怕是都疑心上了他了,要不是夏德全有几分顾忌,他都有些怀疑自己会不会因为这事而天牢一行游呢。 林如海心中一,“这事你怎么没说?” 先前荣国府来报丧之时,可没提到这事啊。 贾赦晒道:“四妹妹才刚生产,我那好拿这事来烦她,况且……” 他挠了挠头,“这也不算什么大事。” 林如海忍不住翻了一个死鱼眼,不算大事!? 如果他没猜错,夏德全特地去寻的,只怕是贾母手上那些神出鬼没的毒药了。 他曾经听敏儿说过一嘴,贾母手上的那些毒药都是史家第一代候爷当年攻打紫禁城时私下寻过来的,全都是宫廷秘药,端是厉害无比,也就只有贾赦这个傻白甜敢不把这种宫廷秘药放在心上。 不只如此,两个孩子失踪少不得也跟这宫廷秘药有关,林如海差点想要骂人,不过瞧着贾赦傻白甜的朦懂模样,林如海默默地把话吞了回去。 骂了也是白骂,罢了。 即然知道王夫人是那来的钱,再去追人,便就方便了许多,再则,王夫人能够进林家掳人,必有内应,林如海也想到了白姨娘。 他之所以会把白姨娘送到庄子上,便是疑心她和王夫人勾结,有意暗害贾敏腹中的孩子,这才把白姨娘送走,如今出了事,林如海一冷静下来,自然也想起了白姨娘这人。 王子腾心中一,“去!快去白姨娘的房里!” 如果他没猜错,他那好妹妹怕是就在白姨娘的房里。 当大伙赶到白姨娘院子里时,便看到倒地不起的白姨娘和王夫人,还有在屋子里或昏迷,或被绑住的几个孩子与仆妇。 王夫人做了一个美梦,在梦里,她是荣国府里说一不二的二太太,子女双全,不但宝玉没失踪,就连元春也活的好好的。 在梦里,大房一直被她踩在脚下,贾琏混的连荣国府里的二管家都不如,只能管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渐渐的,大伙都不知道贾琏其实是荣国府的世子,只知有宝玉,而不知有贾琏。 林家绝嗣,贾敏死后,就连她那宝贝女儿也落到了她的手上,眼见黛玉这么一个官家嫡女落到比宝钗这么一个商家女都不如,王夫人就暗爽在心里,那怕做闺女之时,贾敏处处比她强又如何? 贾敏没儿子,害得夫家绝嗣,就这一点,贾敏就永远比不上她。 元春封妃,连宝玉也跟着水涨船高,更让她高兴的是,贾琏在国孝期间纳妾生子,闹了出来之后,被圣上一怒之下撤了世子之位,改由宝玉袭爵,她再趁机把大房给赶了出去,从此之后,这荣国府便就是宝玉的了。 正当王夫人梦到宝玉得新帝赏识,赐婚公主,宝钗成了宝玉二房,而黛玉却连侍妾都混不上之时,一盆冷水,狠狠的浇熄了她的美梦。 “终于醒了!”王子腾冷冷的瞧着这个连他都差点认不出来的妹妹,冷笑道:“你倒真是越来越长进了。” 先是谋杀亲夫,接着又是绑架自己的亲侄女,与夫家子侄,当真是疯了。 “王子腾!”王夫人恶狠狠的瞪着王子腾,吼道:“你把宝玉还给我!” “宝玉!?”王子腾没好气道:“你儿子不见了,关我什么事?” 虽然宝玉是他让人拐的,不过这事也要怪王夫人自己,要是她对自个儿子注意一些,也不会让他们那么容易把宝玉拐走了。 当然,这种事是不能认的。 王夫人可不管王子腾的装傻,冷声道:“是你,一定是你!” 她冷声道:“贾老太太早就查了个明白了。” 在贾史氏死前,她用圣水足足折磨了贾史氏三天,在圣水之下,贾史氏自然有多少招供多少,虽然贾史氏说的保守,但她深知贾史氏的性子,说有三成,其实已经有七成真了。 只是连她都没有想到,王子腾竟然会这么狠,连宝玉都不肯放过。 王夫人垂眸道:“我知道二嫂之事是我不对,我当年也是一时妒嫉,你……你有什么仇什么怨直接冲着我来便是,为何要对宝玉下手!” 怎么说,宝玉也是他的亲侄子啊! 王子腾微微冷笑,“那你今日又为什么要对熙鸾下手?” 熙鸾又何尝不是她的亲侄女。 王夫人讶口无言,这侄女又如何?能及得上自己吗? 两人隐晦的交换了一个目光,毕竟都是王家人,这自私自利已经是刻进骨子里了,有些话即使不说,两人都明白。 王夫人轻咳一声,只觉得喉头一腥甜,顿时咳出一口鲜血。 王夫人眼眸微缩,“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你毒害亲妹?不怕圣上会找你算帐吗?” 这话一出,倒让王子腾都忍不住笑了。 王氏直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她当自己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圣上会为了一个罪妇的死而跟他过不去。 说句不好听的,即使全京的人都知道王夫人是被他私刑处置掉的又如何?他可是王子腾,到了他这地位,已经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只要不犯大错,就连圣上也不会耐他何。 王子腾没好气道:“你是自作死,怨不得旁人,什么不用,竟然用起了烟毒!” 说起来也是王夫人自个找的,毒烟这玩意虽然方便,但也要看风向啊,这风向一歪,王夫人不但把自己和白姨娘给毒晕了,而且按着大夫说,她们俩人因为正好就在毒烟源头,这五脏六腑均都受损,怕是也就这一、两日的命了。 以上当然是黛玉故意误导的,王夫人并非中了烟毒,而是被小黑黑所伤,不过由于王夫人犯蠢也不是头一回的事了,是以无论是王子腾还是林如海等人都当真信了。 王夫人闻言愕然,她何时给自己放什么烟毒了!? 不过她略略一猜,便猜出这不过是王子腾推脱的说法,想来在她昏迷之时王子腾便悄悄地在她身上下了毒,好处置掉她。 这事也不足为奇,如果换了是她,有像她这么一个麻烦,偏生又着实知道不少东西的妹子,她也会想办法私下解决掉她的。 王夫人暗暗一叹,她既然做了这些事儿,便早就有了些事败的心理准备,只不过想到仍旧找不到宝玉下落,王夫人终究是有些不甘。 她垂眸道:“我知道自己是活不了了,我只求你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告诉我宝玉的下落。” 她唯一在乎的,也就只有她的儿子了。 王子腾微一沉吟,一时间不由得犹豫了起来,王夫人冷笑道:“这屋子里又没外人,你怕什么!” 她瞧的明白,这里就是王府,虽不知王子腾用了什么办法,不过王子腾既然把她带回了王家,那此处便不可能有旁的人,就连王何氏都不在,王子腾还有什么好暪的。 王夫人狂咳起来,又咳出了一口艳红的鲜血。她的声音沙哑难听,宛如沙纸磨擦一般刺耳,“求你……告诉我宝玉在那里。” “一切都是我的错,宝玉是无辜的。” 王子腾微微一叹,终究还是说了,“宝玉在江南。” 王夫人眼睛一亮,“你将宝玉送给江南的王氏族人?” 他们王家在金陵和江南一带着实有不少旁系族亲,若是把宝玉交给了王家族亲照料,她也能安心了。 王子腾微微冷笑,王氏还是太天真了点,他那有那么好心,他直接了当道:“宝玉在江南小有名气的南风馆里,那里的老鸨子不知有多重视宝玉,说是要把他捧成头牌,你大可放心了。” 不毁了宝玉,他那能甘心。 王夫人惊叫一声,“你怎么敢!” 王子腾微微挑眉,“我为何不敢!?” 没直接一刀宰了贾宝玉,已经算是他这个做舅舅的手下留情了。 “你!你!”王夫人大怒,突然扑向王子腾,“我杀了你!” 说着,她用力的对准王子腾的脸就是一捉! 饶是王子腾知道王夫人绝对不会甘心,一时间闪躲不及,脸上便被王夫人捉了一下。 王子腾吃痛,一抹脸颊,竟然见到了血迹,当下大怒,一脚直接把王夫人给踢的老远,“好大的胆子!” 王夫人内里本就伤的厉害,再被王子腾一踢,顿时伤上加伤,不住口吐鲜血,只是她虽然不停吐血,但脸上莫名的带了几分笑意。 “王子腾!”王夫人厉声道:“我在地下等你!” 她倒要瞧瞧,像王子腾这般没人性的家伙,能落到什么好下场。 王夫人一咬牙,用力一咬舌尖,横竖都是个死,她可不想被王子腾活活折磨死。 王子腾冷冷的瞧着王夫人在他眼前自杀,他压根不准备让王夫人继续活着,王夫人直接自个死了也好,免得脏了他的手。 唯一遗憾的是他先前可着实准备了不少好菜准备招待王夫人,如今倒是便宜她了。 “来人!”王子腾吩咐道:“把王氏送到应天府去。” 怎么说王氏始终是应天府正在追补的逃犯,王氏既死,这案子也该消了。 王子腾转身就走,连瞧都懒得瞧王夫人的遗体一眼,他没有注意到,王夫人纤长的十指指尖泛灰,指甲上的血迹不知何时已经化为浓浓的黑色…… 王夫人一死百了,不过被拉下水的白姨娘可就没这种好事了。 找回了孩子后,王子腾直接把王氏给带了回去,林如海也不客气的把白姨娘留下来审问,贾赦虽然有几分不满,不过一个是王子腾亲妹,一个是林府姨娘,他也的确是不方便把人给带回去。 不过贾赦可没那么好打发,说什么都要待在林家,瞧瞧林如海怎么处置白姨娘。 他心下明白,王子腾和王夫人结了死仇,以王子腾的性子,绝对不可能再容得下王夫人,早晚都会要了王夫人的命,只是死法怎么个惨法罢了。 不过林如海这里可就不同了,怎么说白姨娘和林如海之间总有几分夫妻情,再加上中间还夹了个碔哥儿,贾赦也着实担心林如海又会对白姨娘心软,这才说什么都要留下来,他就不信,林如海有那脸当着他的面放过白姨娘。 他心下明白,像白姨娘这般的女人最是麻烦,要是林如海一个心软又放了白姨娘,说不定下一次白姨娘的手就不仅仅只是伸到黛玉身上,而是直接伸到妹妹和瑾哥儿的身上了。 贾敏暗暗感激的瞧了贾赦一眼,她最怕的也是林如海会对白姨娘心软,到时纵虎归山,后患无穷,她如今有了瑾哥儿,当真是担不起半点意外了。 当然,两人并不知道白姨娘内里被小黑黑啃食的厉害,虽说不是王氏那般只剩下几日的命,不过也熬不了多久了,即使林如海下不了手,白姨娘也活不了多久了。 当然,林如海这一次也不可能再放过白姨娘。 林如海想的比贾赦兄妹更深一层,白姨娘早就跟王夫人勾搭在一起了,想想贾敏先前曾经中过的绝育药,还有他身子骨莫名败坏的事情,以及在江南时黛玉越发虚弱的身体,林如海不由得起了点疑心。 莫非……白姨娘是故意有意为之,弄死了他们,好让碔哥儿继承林家? 林如海冷声道:“你究竟和王氏勾结多久了。” “没!没!”白姨娘眼神闪躲,“妾身那认识什么王夫人,王夫人可是太太的娘家人,妾身怎么会跟她相熟。” 林如海不客气道:“要是不熟,你会帮着她潜入林家?” 他们早就查的清楚明白,要不是有着白姨娘的面子,林家的下人那会随随便便的放王夫人进府? 白姨娘连忙道:“是那些下人贪财,妾身跟王氏又不熟,那会帮着她呢,倒是太太,让王氏捉了碔哥儿,也不知是什么心思呢。老爷要为妾身和碔哥儿做主啊!” 白姨娘哭的如梨花带雨,好不悲凄,要是不知事情真相的,说不定还会真信了几分,不过林如海对于王氏和贾敏之间的事情再清楚也不过,白姨娘这小小手段那能唬得了他。 “你不认识王氏!?”林如海眼眸微冷,“那你当初暗算太太的落胎药是怎么来的?” 要不是知道白姨娘有问题,他那时也不会狠下心把白姨娘送到庄子上。 白姨娘张口咋舌,分辩道:“没!妾身没有暗算过太太。” 这种事情,死也不能承认! 在外面偷听的黛玉暗暗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这样子,要审到何年何月去,别看白姨娘怯懦,能够和王氏私底下往来那么久,还险些把她算计成功的,不可能会是个傻白甜。 她手一伸,小红红瞬间飞过,在白姨娘身上下了点药。 这药也算不得什么,只不过就是让人有问必答罢了。 只见白姨娘不知怎么的,突然莫名的觉得疲累,然后再也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白姨娘垂眸,“妾身先前的确是不认识王氏,妾身自幼便长在扬州,那有可能认识京里的贵人。” 林如海脸色微缓,不过下一刻,白姨娘的话又让他提起了怒气。 “这一切都是妾身房里的嬷嬷教的,妾身本来不过是想着太太不要生子就好了,可是妾身着实厌烦,这才对老爷和大姑娘下了手。” 白姨娘感叹道:“为什么老爷你们不快点死呢。只要你们死了,林家的一切就是碔哥儿的了。” 林如海大怒,“我有那一点对不住你,让你非得要我的性命。” 白姨娘虽是侍妾,但吃穿用度绝对不差,几乎能和贾敏比美了,即使在庄子上,他也不曾短缺了她的用度,更是安排了丫环仆妇侍候着。 贾敏也不是什么挑剔的主母,以往也不曾拘着白姨娘,说句不好听的,白姨娘的小日子可绝对不输给小户人家的主母了,这么舒服的日子有什么不好?竟然让白姨娘起了厌烦之心? “你有什么好的?”白姨娘反问,“老皮老骨,一身的皮肉都松了,腰也不够力,没几下就出来了,有什么好的?” 还没得个趣就没了,要不是林家看的紧,说不得她早就忍不住偷人了。 林如海脸色铁青,这时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贾赦默默地流着冷汗,感觉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王夫人一死,王子腾直接让人把王夫人的尸骨送到应天府,虽说王夫人毁了容,不过细细辩认,倒也能认出了几分,再寻几个王夫人的贴身奴婢把王夫人身体上的隐密处一说,自然对上来了,大伙也百分之百的确定这当真是王夫人的尸骨。 王子腾对王夫人可不是普通的痛恨,不只是把王夫人的尸首往应天府一送,甚至就连应天府通知让他来收尸都懒得收,让应天府直接把王氏的尸体往乱葬岗里一丢便是。 横竖王氏都出了族,再也算不得他们王家的人了。 最后这王氏的尸体还是王熙凤念在姑侄一场的份上,亲自派了人去收敛的,虽然不敢大办,不过也让人寻了副棺材装椁,葬在贾政的身旁。 虽说贾政休了妻,不过两人总归是夫妻一场,又曾生了三个孩子,死同穴也是应该,至于两人在地下怎么的,她也管不得了。 王熙凤虽是好心,不过也着实引来贾琏不满,贾琏没好气的骂道:“旁人都恨不得离王氏远些,你倒好,还嫌没被她给害够,还给她收什么尸,也不怕到时惹怒了王大人!” 现在在京城里的人那个不知道王子腾和王夫人之间有着大仇,明明是亲兄妹,却连收尸都不肯,眼睁睁的见着王夫人暴尸荒野,可见得这仇怨不小,现下京里谁不避着这事,也就王熙凤这个蠢货,还傻的去帮王夫人收尸! 就算不顾着王大人,也该想想自身才是,要不是王夫人,他又怎么会险些绝了嗣! 一想这事,贾琏便恨的牙痒痒的。 这王夫人和贾政也当真是够狠毒,先是贾政勾引他花天酒地,硬生生的败坏了身子,王夫人还对王熙凤下毒,想让他这辈子都不能有嫡子,要不是苗疆土司保证一定能治好他们,说句不好听的,贾琏当真有几分挖愤的冲动。 王熙凤钭倚在罗汉榻上,微微一叹,“怎么说都是我亲姑姑,小时候也是疼过我的,人死为大,总不好让她连块躺的地方都没有。” 她故然一方面是念着王夫人总归是她的亲姑姑,不忍让她曝尸荒野,另外一方面也是有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眼下二婶有了孕,大哥也被远远的送走,以往她回王家,也不过就是说上一声便是,而如今还得先下帖子,得看看二婶有没有空,方不方便见她。 即使回去了,二婶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有仆妇护着,分明是不见待她们大房的人了。 贾琏倒是直接,“该的!” 有王夫人这么一个姑姑在,王家人又是那种性子,也怪不得王二太太防起熙凤来了,若要是他,好不容易有了那么一个宝贝疙瘩,只怕也是提防的紧,没让人把王熙凤给打出去就不错了,还当成什么自家姑娘招待着,怎么可能! 再想到王熙凤近来回娘家的次数多了些,贾琏不客气的警告道:“你也别想着帮你大哥搞些什么有的没的。” 他直言道:“王大人可不是个好惹的,你瞧瞧二叔那一家子的下场就知道了,不想家破人亡,就离王二太太远些,省得她那肚子要是有个什么,咱们一家子被牵连进去就惨了。” 二叔一家子会落到那般的下场,除了二叔夫妇做死,他爹推了一把之外,其中多少也有王大人的手笔,虽然不知有多少,但在他猜想,只怕比他想像中的要多的多,要不……二叔一家也不回死的这么惨。 也是当真有几分怕了,贾琏这才再三警告着王熙凤,就怕她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到时害人害己,况且…… 贾琏也不客气的直言道:“你那大哥也不是个好的,犯不着理他。” 王仁在京城做了一辈子的富家公子,平时就是混吃等死等着继承王家家业了,说句不好听的,他连字都识不了多少,突然被送去读书,那可能读得下去呢。 更别提那金陵书院向来是以严苛出了名的,王仁一辈子懒散惯了,那受得了拘束,不知写了多少封信给王熙凤求救,本来王熙凤也是心下不忍,不料王仁竟然自己做了一个大死! 王仁虽说是在金陵书院读书,但偶尔也有喘口气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在大街上为了跟人抢小丫环,让下人把对方给活活打死了,虽说这打死人的是下人,这事也自有下人顶罪,但谁人不知道王仁做的好事。 金陵书院那里能容得这般的人,当下便把王仁给逐了出去,眼下王仁被王子腾勒令关押在王家老宅中反省思过,不过瞧着王仁寄过来对王子腾满是抱怨的信,按贾琏看,他压根就没好好反省。 别看贾琏也是个纨绔子弟,但他绝对算得上是有良心的纨绔子弟,会搞出人命的事情绝对不会沾,像王仁这般仗着自己的身份,打死人也不当一回事的,他是最最瞧不起的。 即使没王子腾这事,以他的性子,也绝对不愿意让王熙凤再跟着王仁这般的人往来。 王熙凤尴尬一笑,“那能呢。” 她虽然也有几分心思,希望二婶肚子里的孩子生不下来,不过她比贾琏更知道二叔的性子,那敢去沾这事。 见王熙凤好似当真听进去了,贾琏这才安了心,“你要有心思,不如多管管琮哥儿和迎春才是,上次的事儿,还没过去呢。” 王熙凤做为长嫂,竟然没照顾好琮哥儿,让琮哥儿失了踪,他爹虽然嘴上没说话,不过瞧着他的眼神,显然对王熙凤颇有几分不满呢。 王熙凤有些不悦,“不过是个庶子,那值得老爷这般当一回事。” 贾琏微微冷笑,“你有本事当着我爹的面说去。” 王熙凤瞬间闭嘴。 也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自从贾赦受到圣上重用之后,这官威日重,在府里也是越发的说一不二,以往有谁把赦大老爷放在眼里,但如今,有谁敢不听赦大老爷的话了。 王熙凤微微头疼,埋怨道:“大老爷也真是的,怎么这眼里只瞧着琮哥儿和迎春姐儿,也不瞧瞧你,要是老爷多帮衬你一把,说不得──” “说不得什么!”贾琏没好气道:“我现在可是从六品的工部主事,也不比当初的二叔差,要不是老爷,我那有这机会得一实职。” 想要挑拨是非,王熙凤还不够格。 想当年二叔二婶也是尽哄着他,但半点好处都没有,连他娘的嫁妆也不曾还给他,他原先也有些埋怨老爷只注意着庶弟庶妹,不过在他得了从六品的工部主事之后,他半点怨言也都没有了。 什么是实惠,这才是实惠,可见得老爷心里还是有他这么一个嫡子的。 王熙凤无言,也是她一时忘了,贾琏已经今非习比了。 她瞧着眼前的贾琏,突然有了几分危机意识。 以往贾琏虽是大房唯一的嫡子,但说白了不过是个荣国府的二管家,将来这荣国府会落到他手上还是宝玉手上都是两说呢,压根算不得什么,手里又没有银钱,而她不但嫁妆丰富,又是二太太的亲侄女,素来得老太太的心,自然是事事听她的。 但如今贾琏手里有着婆母留给他的银钱,自己又有官职,自然底气十足,反倒是她,因为二太太的关系,这王家女的名声受损不说,她又中了毒,这半年内怕是生不了孩子。 膝下无子,娘家也不稳,要是不好好拢住丈夫,真让他抬个二房回来怎好。 在这威胁之下,王熙凤也不得不当真尽一尽长嫂本份,为庶弟庶妹着想一下了。 迎春倒不需要她多关注,也不知怎么了,赦大老爷把庶子庶女看的重,更是把迎春看成重中之重,无论是嬷嬷、女夫子、伺候的丫环一应俱全,压根就没有需要她照顾什么的份,反倒是琮哥儿。 讲真,虽然贾赦没像重视迎春一般的重视琮哥儿,不过毕竟是自己儿子,该有的东西自然不少的,但耐不住琮哥儿自个皮啊! 无论多少个嬷嬷、丫环都看不住他,只能让琮哥儿在府里疯跑,一说到琮哥儿,王熙凤就感觉到头痛,就连赦大老爷都管不住他,他那有那本事管得住琮哥儿。 王熙凤白了贾琏一眼,“你怎么不管管琮哥儿?” 比起她这个嫂子,还是贾琏这个亲哥更适合。 贾琏理直气状道:“我忙啊!” 他现在可是朝堂里的正六品主事了,那有功夫管孩子呢,这种事自然是该由王熙凤这个嫂子来做! 所谓长嫂如母,这话可不是白说的呢。 王熙凤忍不住白了贾琏一眼,别当她听不出来贾琏想把这事丢给她呢。 想着爱乱跑的琮哥儿,王熙凤也着实头痛,有这本事怎么不上战场,说不定跑着跑着,还能跑出个功劳出来呢,毕竟按着她二叔的说法,在战场之上,只要不死,总能混出个人样。 她突然灵机一动,连忙道:“要不把琮哥儿送到我二叔那儿去。” 横竖她二叔那儿已经多了一个柳家人了,也不差也多一个琮哥儿。 贾琏微微挑眉,这倒是个好主意,他本来不过是提醒一下王熙凤,让王熙凤好生照顾一下贾琮和迎春,别总不把庶弟和庶妹不当回事,眼下可和以往不同,老爷既然在乎起庶出的孩子来了,那有些规矩便该改一改了,倒是没想到王熙凤当真想了个好主意。 说实话,他虽有些吃醋老爷把庶弟庶妹看的太重,但倒也把两人放在心上,迎春不过是个女孩,将来也不过就是一副嫁妆打发出去的事儿,至于琮哥儿,那就更别提了,一个只知疯跑的孩子,平时又不爱读书,能有什么长进,将来又怎么跟他比。 不过把琮哥儿送到王子腾处也算是给琮哥儿寻了个出路了,省得这弟弟像二叔一样,一双眼睛只想着荣国府的爵位,反倒不美。 贾琏沉吟道:“这事你二叔会同意吗?” 王熙凤拍着胸膛保证道:“这事就包在我身上,我二叔必定会同意的。” 她二叔连柳家庶子都收了,没道理不收琮哥儿是,怎么说琮哥儿还是自己人呢。 不过还未等王熙凤回家里一说,她便先得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王子腾昏迷不醒!《 》 第115章 徒磊入宫 王子腾可是朝中红人,他突然昏迷可是件大事,莫说好些跟王家交好的人家又是赠医又是送药的,就连平康帝一得知这事,当下便赐了温院判前来给王子腾瞧病。 王何氏这一辈子从来没遇过这种事,早就慌到不行,连忙让人把温院判给迎了进来。 温院判细细给王子腾把脉,越是仔细把脉,这眉头越是皱了起来,脸色也越发凝重。 看着温院判的神色,王何氏心下一沉,连忙问道:“可是我夫君……” 王何氏微微哽咽,竟是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夫君突然昏迷,再加上先前北戎大战之时坑俘一事,京中顿时有了好些风言风语,说是她夫君杀孽太重,连自己的妹妹都害,这才得了报应。 这些文人嘴上说的好听,却不想想她夫君是为了大晋朝,为彻底击垮北戎人,避免北戎人在休养生息之后,又继续来犯大晋,这才会狠下心来坑俘。 至于王夫人,那是她自作孽,自己害了自己,那能怨得了旁人,怪只怪她夫君在正正得势,一言一行才会被人挑理。 见温院判迟迟不语,王何氏又忍不住问了一声,“温院判,我夫君是得了何病?” 她心下惴惴不安,做武将的,身上怎么会没有什么隐疾暗伤呢,像荣国府的贾代善之所以早逝,不就是因为身上暗伤过多,这才不过年过半百便就病逝,但她夫君离半百还有好几年呢,怎么会……? 王何氏心下着实不安,后悔自己先前没有在王子腾刚回京之时便逼着他好好瞧瞧大夫。 温院判沉吟许久,才道:“恕老夫无能,竟瞧不出王大人是生了何病。” 当然,要说王子腾身上半点毛病没有是不可能的,但无论是那种毛病,都不可能会让王子腾突然陷入昏迷。 温院判直言道:“老夫怀疑,王夫人中了毒了!” 而且他疑心,王子腾是中了前朝的秘药。 温院判一回宫,便连忙跟平康帝报告此事,一听到又是宫中秘药搞的好事,平康帝忍不住皱眉不悦道:“究竟还有多少宫中秘药在外头?” 先是贾赦中秘药,接着又是王子腾中秘药,要是不明究理的,说不定还以为宫中秘药是个烂大街的玩意呢。 夏德全也着实无奈,心里又把贾史氏给骂了又骂,都怪这贾史氏,把珍贵的宫中秘药胡乱给人,这下可好,搞的人人手里都有秘药了。 当然,这话是有些过了,至今为止,除了贾史氏自个之外,也不过就只有贾元春和王夫人手里有秘药罢了。 不过偏生无论是贾赦还是王子腾中毒之事都与宫中秘药有关,这两人不是皇亲国,便是朝中大员,一次两次的闹到圣上跟前,饶是像夏德全这样脾气好的,也忍不住迁怒了。 平康帝更是不悦,直接冷声道:“朕以后不想再听到任何秘药之事!” “是。”夏德全低声应道。 为了确保再也没有外流的秘药,除了贾母那处,就连史家、林家也被他们暗地里搜了一遍,想来不可能会再有外流的秘药了。 平康帝微微点头,吩咐道:“让人赐株百年生的天山雪莲给王子腾。” 王子腾仍国之栋梁,这份天山雪莲也是他应得的。 “是。”夏德全笑着应下,还好圣上私库之中还有好几株天山雪莲,不然左一个中毒,右一个中毒,这人数一多的话,还当真赐不起了。 除了赐药一事之外,平康帝又续道:“温院判,这事就交给你了,务必要把王子腾救回,另外……这宫中秘药之事不可让旁人知瞧。” “是。”温院判连忙应道,随即尴尬了一下,低声道:“回圣上,要救王大人的命,只怕光有天山雪莲,还是不够。” 平康帝微微挑眉,“先前那苗疆土司不是救回了恩候吗?直接跟苗疆土司问一问药方便是。” 谅那苗疆土司也不敢不给。 温院判有些无奈,苗疆土司自然不敢不给,事实上,当初贾赦的毒一治好,苗疆土司便乖觉的把解毒的药方给了,但问题是…… 前朝秘药不只一种啊 贾赦当初所中之毒和如今王子腾所中之毒全然不同,要真是拿当初解贾赦之毒的解法来解王子腾的毒的话,只怕圣上可以先在紫光阁里给王子腾先预约一个位置了。 这话一出,平康帝不由得一楞,“不只一种!?你是指王子腾中的和贾赦当初所中的,是不同的毒?” 咳咳,那怕这前朝秘药被他让人细细收在私库之中,不过他还真不清楚这前秘药有多少种,是以一时间还真没想到王子腾所中之毒和贾赦先前所中的毒是不同的。 温院判重重点头。 不但是不同的毒,而且他连王子腾是怎么中毒的都瞧不出来。 温院判羞愧的低下头,做为院判,他还是头一回碰到这种连中毒的手法都猜测不出来的情况。 大凡中毒,大多是从嘴入,他也仔细问过王太太,确定王子腾最近并无饮宴,吃食全都是自家里做,因着贾政之事,王家在吃食上也极为小心,层层把关,而且王子腾和王太太向来是同吃同住,要是王子腾中了毒,没道理王太太会没事。 这毒若是薰香一类,绝非一日两日之功,必定得是长期接触,这才会发作,即是长期接触,这毛发、指甲上怎么的也该残留一点毒素,但他验了又验,怎么也没验出半点问题,是以他当真不知道,王大人这毒究竟是从何而来? 不知中毒之法,又不知其毒,即使有百年生的天山雪莲在手,要解这毒,怕是也没有这么容易。 平康帝微微沉吟,许久后道:“叫那苗疆土司去瞧瞧。” 记得第一个瞧出贾赦中了毒的,便是那苗疆土司,他既然有本事治贾赦的毒,说不定也有本事能治王子腾的毒。 王子腾在北戎大战之中立了大功,本就该好好嘉奖,况且那怕北戎已灭,但在东北还有着不少蛮族,走了一个北戎,难保不会出现其他的蛮族,无论从那方面来瞧,王子腾还是继续活着好些。 “是。”温院判也正有此意,正好也可以借此试一试那苗疆土司的真实水平。 自从贾赦之事以来,温院判没少暗地里试探着苗疆土司,然后……温院判也发现一个很神奇的现像。 要拿一般标准来看苗疆土司,他大概只比庸医好上一些,连好些最基本的脉博都把不出来,除了肾亏这种毛病可以一眼看出来之外,苗疆土司看病全靠虫,每次都是靠着他手里的蛊虫帮他把脉,还当别人瞧不出一二。 但不能否能,苗疆土司的确是有几把刷子,连像王太太这般难治的绝育药之毒,还有王熙鸾那般被耽误的很的身子都能治好,更别提贾赦身上的前朝秘药。 要知道,那解药早在前朝之时就失传了,即使是他,那怕有着天山雪莲加持,他都没那信心可以解掉贾赦身上之毒,没想到苗疆土司倒是真做到了,不过细细一问,苗疆土司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着实有几分古怪。 温院判也是头一回如此瞧不清,看不明一个大夫,总之,苗疆土司的确是一个秘一般的医者,但如果要说有谁最有可能治好王子腾,温院判也私心以为,只怕是苗疆土司的可能性大些。 (苗疆土司:无知的人真是幸福。) 且不说温院判私下拉着苗疆土司去给王子腾解毒,另外一方面,平康帝拿着御史状告徒磊的折子,也着实无言了。 平康帝叹道:“你说这磊哥儿怎么半点也不像他爹娘!?” 废太子是他精心教养长大的,从小受的便是帝王教育,最是明白至亲至疏夫妻之理,太子妃更不用提,石家女年幼之时,便让宫里的嬷嬷细心教导,更可说是女德标杆,不知妒嫉为何物。 怎么两人养出来的儿子却半点子都不懂事,竟然为了一个丫头而险些弄出封锁城门之事,好在这事没成,不然御史就不是闻风上奏,而是直接指着徒磊的鼻子骂了。 夏德全陪笑道:“磊皇孙想来也是关心则乱。” 平康帝一个劲的摇头,“这孩子也太胡闹了点。” 夏德全也不由得无奈感叹,可不胡闹吗,这城门岂是可以随便乱封的,也还好徒磊还小,御史也不愿意把林如海给得罪的很了,不然奏折上只怕一个昏君之相是免不了的。 虽也觉得徒磊胡闹,不过夏德全还是帮着徒磊说了几句好话,“磊哥儿也是好心,况且那一日被绑的也不仅仅只有林家姑娘,这么多的孩子失踪,也怨不得磊哥儿急了。” 平康帝不屑的扁扁嘴,“要是没那林大姑娘,你瞧磊哥儿可会这么急!” 当他不知道磊哥儿和那林家大姑娘一直眉来眼去吗? 夏德全尴尬一笑,要是今日被绑的人没那林家大姑娘,那怕是他,也不觉得磊哥儿会急到让人封锁城门。 他沉声道:“这孩子还是傻了点,毕竟是养在外头,终究还是把事情看的太简单了。” 做为帝王,怎么能让旁人知道自己的弱点。 平康帝沉吟道:“让人宣磊哥儿进宫。” 看来这孩子还是得让他亲自教导才成。 平康帝也是有几分私心的,他已经动了废徒明煜之念,只不过想着方才将废太子复立为理亲王,要是马上再废太子,再立太子,也未免太打眼了,这才暂且罢了。 不过对平康帝而言,复立废太子为太子,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如此一来,这继承人之事便不可等闲视之了。 在他心目中,最适合的皇太孙人选自然是徒磊,徒磊不但是嫡出皇孙,而且年纪虽轻,已经可以瞧出了几分在政事上的长才,要是为了儿女私情而误了,着实可惜。 于是乎,平康帝一见徒磊有这昏君的苗头,便连忙把徒磊传进宫里,亲自教导了。 平康帝一方面是舍不得徒磊这么一个好苗子被个丫头片子给担误了,另外一方面也是起了点心思想让徒磊留在干清宫中,让他能好生亲自教养,到时这二代帝王都是他亲自教导出来的,将来史书上必定会大书特书。 一想到这事,平康帝倒真是打起了精神教导徒磊,谆谆善诱,细细讲解为君之道,不只是弱点、喜好不能让人知瞧,就连喜欢的女人,也得小心隐藏,不然便会成了宫里众女的箭靶子,反倒不美……云云。 这话里话外,便是要他远着黛玉,要真喜欢的话,不妨以后再纳为妃嫔便是,至于皇后之位,按着平康帝的意思是会弄出个箭靶一号出来挡着…… 总之,这朝堂和后宫的稳定最是重要,这帝王平衡之术内里的学问可大的很呢。 平康帝这一番话听的徒磊忍不住暗暗翻白眼,按着平康帝的这种说法,皇祖母和他母妃原来都是箭靶子?那他这个嫡皇孙岂不是箭靶中的箭靶?怪不得他这个嫡皇孙会莫名其妙的死在金陵城郊了。 况且按着皇祖父的说法,莫非甄贵妃当年是箭靶子二号?那你老当年还说什么都不肯贬了甄贵妃,又处处护着甄家,直把甄家宠成江南一霸了。 徒磊诡异的瞧着平康帝,皇祖父你这么飘,皇祖母知道吗? 你就不怕死后皇祖母拿着四十米的大刀来砍你? 或许是徒磊那眼神暗示的太明显了,平康帝轻咳几声,终究没在就他当年稳定后宫的手段上多说些什么,只是直接把御史先前上奏的折子抛到徒磊跟前,让他自己好生瞧瞧,喝斥道:“像这种事情,以后万万不可再做。” 封锁城门一事可是大事,岂是他一个孩子家家能做的,还好没封成,要真封成了,他都不见得能保得住这小子。 原以为徒磊这孩子也该虚心受教才是,不料徒磊只瞧了一眼,淡淡道:“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事情。” 什么封城、扰民,能和一个因人贩子而破碎的家庭相比吗? 当他下这个封城的决定之时,他所想到的并不是黛玉一个人,而是当时突然失去孩子的三个家庭。 做为帝王,所思所念本就是该以人民为先,只要是对人民有利的,虽千万人吾往矣,那怕是会因此而失了面子,那怕是因此会造成人民一时的不便,倒也算不得什么。 做事本就是该往长远来看,况且对国家而言,实惠才是最重要的,可惜……这也是在前世时,皇祖父最最不能认同的一点。 他的为君之道,和皇祖父、还有父皇终究是不同的。 这世上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更不可能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帝王,他不是皇祖父在政权上的棋子,更不是皇祖父用来牵制父皇的傀儡,他是天靖帝! 史称天靖盛世的天靖帝!《 》 第116章 平康赐婚 见徒磊压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平康帝当下不满,喝斥道:“你才多大,懂些什么,那知道封锁城门会有多么扰民!为了私欲而扰民,岂是明君所为!” 徒磊沉默了一下,“皇祖父说封锁城门乃扰民之举,那究竟能有多扰民!?要真不便,大不了可以在城角下准备椅子,让出入者暂且休息便是。” 他着实受够了那些虚伪飘渺的劝阻的话了,要真整个府衙都动了起来,能花多少时间捉到人贩子? 跟据天靖朝时的经验,大多也不过就短短几个时辰罢了,几个时辰的封城,能算得什么扰民?虽说是封城难免会有所不便,但也不至于说封上短短几个时辰便会误了什么大事。 况且这样做的好处也是很明显的,一但捉过几次人贩子,次数一多,人贩子也会心生恐惧,再也不敢犯案,如此一来,虽然不能完全阻绝人贩子之事,不过在天靖一朝,被拐卖的孩子的数量也少了许多。 徒磊的实话着实惹怒了平康帝,他一时间不由得讶然,封城自然是件极扰民的事,但究竟有多扰民,这…… 平康帝恼羞成怒,“胡闹还有理了!” “并非胡闹!”徒磊冷声道:“磊是认真的。” 徒磊也不是不知道平康帝的性子,也知道碰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最好是乖乖听训,摆出一副皇祖父永远是对的,皇祖父说的都对的表情就对了,但他做不到! 当年,当他初初为帝之时,他曾经亲眼见着,一个好好的小女孩,是怎么被人贩子‘采生折割’,从一个健健康康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半人半狗的怪物! 即使是以黛玉的医术,也救不回那可怜的孩子,最后……他们所能做的,只能让那个小女孩在睡梦中安详的死去! 即使他们贵为帝后,也无能为力,那种感觉太深刻了,是以他一直致力于打击人贩子,除了加重人贩子的刑法之外,另外,也不顾朝臣们的反对,至力于推行封锁城门一事。 只要能救回一个孩子,那就不算扰民,即使被骂扰民,他也甘愿。 “胡闹!”平康帝下意识喝斥道:“不过是个孩子──” 徒磊犀利回道:“莫非皇祖父和那些人贩子一样,也认为少了一个孩子不算什么,孩子再生便是?至于那孩子怎么被人采生折割也算不得什么,谁叫他运气不好?” 他也曾经亲审过人贩子,不少人贩子被捉之时都不觉得拐卖孩子算得什么大罪,还觉得孩子再生就有了,但却不曾想过,失子的父母何其痛苦,即使能再生,也不是失去的那一个了;而失去父母的孩子就更别提了,在那种情况之下,就连活着都是件奢侈的事。 平康帝一时讶然,他虽然不觉得这世上死几个孩子,或着是几个孩子被拐卖了算得上什么大事,可不知怎么的,这话他也着实说不出口。 而且不知怎么的,原本被拐卖的孩子在他心中也不过就是一个数字罢了,但被徒磊一说,便好似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一想到此,平康帝突然有些沉甸甸的说不出话了。 “罢了!”平康帝挥了挥手,“你这孩子当真太胡闹了,回去让你父王好好教教你!” 他是教不了,还是让徒明炆自个教去。 就酱,徒磊的宫里一日游就莫名其妙的没了,被接进宫中后没多久又被送回缮国公府,那怕是废太子都着实摸不清平康帝的意思。 不过徒磊虽是回了去,但平康帝不知怎么的,着实有些不平静。 他叹道:“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想推行什么封城寻人一事,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况且不过是几个孩子…… 莫名的,平康帝把内心里的嘟嚷说了出来。 “这……”夏德全尴尬的笑了笑,“这事或许该去问问裕亲王。” 人人都知道,裕亲王的爱女──平安郡主幼时被拐,想当年为了寻找平安郡主,裕亲王没少花银钱在找孩子上,光是打探消息,便不知道花了多少银钱。 后来好不容易找回平安郡主之后,更是为了平安郡主连甄家都掀了,差点连亲王之位都不要了,要说疼爱孩子,他可真真不曾见过比裕亲王更甚的。 一提到裕亲王这个好例子,就连平康帝也不由得讶然,“那家伙……” 平康帝摇了摇头,终究还是不予置评。 他沉吟道:“我记得林家那丫头是赦弟的侄女。” “是的。”夏德全笑道:“虽说是同父异母,不过的确是大老爷的亲侄女。” 平康帝微一沉吟,“这林家也勉强能算得上是书香世家,林如海也有几分本事,嘿,便宜这小子了!”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平康帝竟然将黛玉赐婚给徒磊。 接到旨意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是一脸懵逼,特别是偏着徒明煜一脉,拿着徒磊险些为了林家大姑娘而帮锁城门一事不依不饶的御史们。 他们正想拿这事打击理亲王啊,圣上却突然赐婚是什么意思? 这岂不是暗示着大伙,磊皇孙做的好?这事你也是赞同的? 即使平康帝是个傻祖父,但林家大姑娘不过才七、八岁,那有人那么早赐婚的,更别提林如海因为身体之故,半退了下来,势力大不如前,一时间,众人着实不知道平康帝这突如其来的赐婚是赏是罚了。 就连徒明炆也着实摸不清平康帝的脑回路,私下把徒磊唤过来细细寻回,确定他并未在平康帝跟前流露些什么,甚至是表明要娶林家大姑娘为妻的心思,最后也就罢了,只能将这类为平康帝的第N次抽风。 对此,徒磊也觉得很委屈啊,他虽然一心一意想要娶黛玉为妻,但他又不是什么恋童的变态,怎么可能在这把年纪的时候提什么亲,这次当真是皇祖父又抽风了,不关他的事啊! 虽然订了亲,不过徒明炆也细细警告了徒磊,让他也不能因为圣上赐了婚,便敢大着胆子直往林家大姑娘的跟前凑了。 那怕订了亲,堂堂一个皇孙每天只知道在小姑娘的身边跟前跟后的,像什么样呢。 对此徒磊不置可否,不过他仗着蛊虫在手,电话我有,丝豪不在乎父皇明里暗里的警告之意。 打发掉了徒磊,徒明炆微微一叹,“或许是命!” 在他起了心思想要把那丫头给弄死的时候,父皇既然下了指婚的旨意。 或许是命,注定要让磊儿得偿所愿。 或许这也没什么不好,他得不到的,他的儿子可以得到。 只能说聪明的人总是想太多了,对平康帝而言,他压根没把未来孙媳妇的家世当一回事,毕竟要论家世,这朝堂上有那一户人家能和皇家比美,想当年平康帝会让徒明煜直接娶了寒门出身的李氏为妻便就知道了。 除了当年做为嫡皇子的徒明炆是真的让他用了心去挑,而且还早早送了嬷嬷去教导石家女的一言一行,好让她更能符合皇家媳的风范,其他的皇子媳的标准只有一点:颜好!颜好!最后还是颜好! 当然,颜好之外再加个身材好就更好了。 至少李氏当年可当真是当年大选的各家闺秀之中最艳丽,而且最凹凸有致的一位,在这方面上,他可绝对没有亏待自家的四儿子。 当然啦,平康帝因为年纪之故,对徒磊的婚事远不如当年对待徒明炆时的婚事要来的上心,不过他也不是胡乱给徒磊与黛玉赐婚的。 一则,那怕徒磊没明说,他也瞧出几分徒磊的心思,这世上最难得的便是一个情投意和,难得磊哥儿自个瞧上了,他做为皇祖父的,自然没必要故意拆散自家孙子。 再则,黛玉是贾赦的亲侄女,贾林两家本来断了亲,但在贾政和贾母死后,两家又开始重新往来。 听闻贾敏与贾赦这个兄长之间也相处的极为不错,平康帝也是对自家亲表弟起了几分照顾之意,这才特意将黛玉赐给徒磊,便是想着以后黛玉为后,也可以照抚一下自家那傻白甜的蠢表弟。 且不论平康帝隐晦的小心思,平康帝这一赐婚,且不说徒磊乐的找不到北,黛玉一脸平静,林如海接旨之时,顿时变了脸色,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女儿才几岁,小小年纪定个什么亲?而且,圣上你给我女儿赐婚的时候问过我了吗? 虽然不爽,但林如海还是没种去质问一下圣上,只能捏着鼻子给黛玉置办什么定亲宴,这内里的郁闷,大概只有从徒磊和薛蝌突然增加了三倍的功课上可以窥出一二了。 贾敏虽然早就有几分猜测,但也着实觉得两个孩子这么早定亲,似乎有些过早了。 她忧心仲仲道:“这时候赐婚,着实有些不妥啊。” 虽然她也猜出圣上在这时候赐婚,怕是为了压一压朝中对磊哥儿险些封锁城门的闲言碎语,但黛玉才八岁呢,磊哥儿也不过十岁上,两个孩子都还小,这将来如何……着实不好说啊。 况且…… 贾敏低声道:“本来是想办个宴席的,但理亲王府还未收拾好,磎皇孙又刚过没多久,怎么看这都不是好时机啊。” 按说黛玉得圣上赐婚,也该有个小宴热闹一番才是,只不过眼下正是多事之秋,而且她瞧理亲王府那似乎有些兴趣缺缺之势,一个劲的拿理亲王府未修整好为由推脱,也着实让她有些不安,深怕女儿还没过门,便惹得婆婆不喜了。 林如海沉吟道:“圣上赐婚,再怎么的也该有个小宴,也无需大办,请上几个亲友便是。” 只是他想起先前瑾哥儿满月宴上发生的事,也忍不住微微啜了啜牙花子,“王大人那儿如何了?怎么说也是相交一场,别忘了让人送些药材过去。” 说起来,王子腾也昏迷好长一段时间了,即使圣上赐了温院判亲自医治王子腾,但不知怎么的,始终不见好,至今王子腾仍昏迷不醒,要是再昏下去…… 林如海摇了摇头,着实不看好王子腾的情况。 “还不是老样子,一直昏迷着呢。”贾敏也不由得叹气,因着推荐苗疆土司一事,她和王何氏之间也总算有了几分交情,得知王子腾的情况之后,也没少打发丫环婆子过去慰问,自然知道的比旁人多一点。 “我听王二太太说了一嘴,温院判说怕是不好,另外……”她顿了顿,犹豫道:“听说王仁也回京了呢。” 这王家……怕是不平静了呢。《 》 第117章 王仁回京 林如海对黛玉这一门亲事是怎么瞧怎么不顺眼,无奈圣上赐婚,只有捏着鼻子受了。 与林如海一样不满意的还有太子妃,她还没跟自家儿子亲香亲香呢,便知道自家儿子和林家大姑娘定了亲,当下便难得的有些不满了。 太子妃皱眉道:“父皇这是怎么了,磊儿还小呢,怎么会那么早给磊儿赐婚呢。” 怎么说这磊儿的婚事也该细细挑选,好歹听听她这个做母妃的意见才是,怎么说定就定了,不仅没问过她的意思,也没问过夫君的意思,着实独断独行。 徒明炆淡淡道:“父皇如此安排,必有其用意。” 林如海虽非他的人,不过也是朝中少有的能人,只不过眼下身子骨不好,这才略略退了些,等他上位之时,想来这林如海的身子骨也该养好了,也是时候出来为朝堂发光发热了。 那怕现在的徒明炆并非黛玉和徒磊记忆中的那位太子殿下,但无论在那个时空,他一直都信奉着一句话,加班不算什么,时间这玩意,挤挤总是有的,如果没有,那就再挤挤。 做为姻亲,自然是该一起携手同心为朝堂打拼了。 除了林如海之外,那贾赦也有几分能力,到时不妨一起拉下来,横竖干清宫够大,有的是地方让大伙一起加班。 贾赦和林如海并不知道,徒明炆还未上位,就已经暗搓搓的帮他们安排好了加班计划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也让你娘家人安份点,别想什么不该想的事儿。” 磊儿也跟他说过一嘴,说是几个舅妈的娘家人来的勤了些。 虽然徒磊没明说,但徒明炆也明白徒磊是嫌那些和缮国公府沾亲带故的小姑娘们烦了。 虽是好气又好笑,不过儿子难得拜托他一件事,他这个做父亲的那能不帮他办好呢。 太子妃垂眸道:“我嫂子也是想娘家人了。” 徒明炆摇摇头,“这话连你自个都不信,还想怎么哄孩子!” 太子妃咬着下唇不语,她不是不明白徒明炆的意思,但她也有些私心,她和磊哥儿分离的太久,她想关心一下儿子,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总觉得和儿子之间恭敬有余,亲腻不足。 是以她便希望能有个合心意的儿媳,帮着拉一拉她和磊哥儿之间的关系,像这样的人选,自然是和自家沾亲带故的最好,偏生……她两个嫂子娘家里不知道多少小姑娘,偏生磊哥儿没一个瞧得上眼。 徒明炆也明白太子妃的心思,叹道:“要不,你把柳氏的儿子抱过来养活,打发打发时间便是。” 太子妃当年秘密生产,孕中失了调养,产后又得装成没事人一般操持宫中事务,也因此压根没坐月子,伤了身子骨,难以再有孕,太子妃和徒磊错过的时光难以挽回,抱柳氏的儿子过来养活,也可以稍稍安慰一下太子妃。 太子妃一楞,下意识的回道:“这那好呢,柳贵嫔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柳贵嫔不知道多宝贝她那儿子呢,况且她也不是没儿子,那好抱别人的孩子。 徒明炆一挥手道:“你是嫡母,养他也是给他面子,况且……” 他顿了顿道:“柳氏的身份高了点。” 柳家也是开国公臣之一,柳家女的身份只比石氏略低一些罢了,她贵为贵嫔,膝下再有子,难保不会起一些不该起的心思,直接把孩子抱走,也可以断了她的心思。 太子妃会意,“妾身明白。” “另外,”徒明炆沉吟道:“王子腾那儿也让人注意些,有必要的话直接走我的私库,也不必请父皇赐药。” 他的私库里也有一只天山雪莲,有必要的话直接让人悄悄地送给王子腾便是,也无需求圣上赐药。 太子妃心中一动,“夫君是担心……” 她心下一沉,这王子腾和夫君之间的事情应该没人知道才是,怎么让圣上察觉了呢? 徒明炆微微一叹,直言道:“我担心王子腾的昏迷,是父皇有意为之。” 要不怎么贾赦没治多久就好了,而王子腾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别说贾赦喝的那些毒虫汤有效,他可是清楚知道,贾赦那儿可是得了一株父皇私下赏赐的天山雪莲呢。 他着实不明白,以王子腾为大晋所立下的功劳,应当得上一株天山雪莲,但父皇却不曾赐药,反倒是贾赦那纨绔子弟不但得了药,入了朝之后还得父皇另眼相看。 明里暗里的帮衬着他,先是亲自为他护驾,接着又把贾赦的侄女赐给磊儿为妻,分明是打算将来,他也得看在磊哥儿的份上,护一护贾赦。 徒明炆怎么想,总觉得有几分不能理解。 要说贾代善的托梦那么有效,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要真成的话,他母后说不得早就一日三餐去托梦了。 是以徒明炆着实怀疑,父皇是否是暗地里起了什么心思?例如发现了他和王子腾之间的往来…… 徒明炆大概是被平康帝给坑习惯了,凡事便往坑的地方想去了。 事实上,王子腾的毒并没有大伙想像中的好解,别看苗疆土司(黛玉)好似解毒上颇有一手,但面对第一次碰到的毒,她也是有些头疼的。 更麻烦的是她先前并未见过像王子腾身上的毒的先例,手里也没有样品在,好些实验都无法做,要是在王子腾的身上做,总是危险了些,是以这解毒的速度难免慢了些。 她也明里暗里的跟温院判暗示了一番,怎么说好歹得给她一些毒的样品才是,那知道这温院判竟然跟她装起傻来了,无奈之下,黛玉也只能硬着头皮在王子腾身上做实验了。 事关人命,黛玉自然治的慢了一些,于是乎,直到现在,王子腾都还没有醒来。 这段时王何氏全副的心思全都放在王子腾身上,连自个肚子里的孩子都有些顾不得了,更别提黛玉和徒磊的定亲宴了。 她还是听闻苗疆土司特来告假,这才想起了此事。 王何氏沉吟道:“说起来林家大姑娘和磊皇孙定亲,也是件喜事,我也该随礼一番才是。” 她虽然平时不管夫君的事,但也略略听了一耳朵,知道夫君其实暗地里是废太子的人,如今废太子的嫡子和林家大姑娘定亲,再加上她和林夫人交好,无论从那方面来看,她也都该随礼一番才是。 况且……她摸了摸肚子,心下有些不安。 她娘家远在金陵不说,而且和娘家兄嫂也不亲,要是子腾当真有个什么,且不说娘家兄嫂会不会帮她出头,即使有心,也着实太远了,所谓远亲不如近邻,要是有个理亲王嫡子的未来岳母帮衬着,那即使有个什么,也不至于会落到王氏那般…… 也怪不得王何氏有些担心,今昔不同于往日,王仁回来了! 她对王仁着实有几分戒心,先前她说的话虽然半真半假,但有一点是真的,那便就是王仁当真对她肚子里的孩子起了动手的心思,只是还未动手,便让她和王子腾知道了。 王子腾本就对王仁待王熙鸾不好而恼着呢,再一知道王仁竟然想对她肚子里的孩子出手,当下二话不说的便把王仁给丢到了金陵,之后便再也不管他了。 没想到这不理不睬,倒是让王仁钻了空子。 王子腾昏迷后不久,王仁便突然回到了京城,按说这金陵与京城相隔千里,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大半个月,王仁再怎么的就算马上收到了消息,也不可能那么快的回到京城。 仔细一打听,原来王仁早早就溜回京城了,一知道王子腾得重病,便迫不及待的回到王家,一副王家未来家主之势,企图掌管王家,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份本事。 虽是不屑着王仁,不过王子腾昏迷不醒,她腹中的骨肉不知是男是女,熙鸾又还小,夫君所收的弟子──柳湘莲虽然有心,但也是个孩子,着实帮衬不了多少,一时间免不了便宜了王仁。 好在夫君余威犹在,圣上又亲赐温院判来给王子腾治病,再加上夏德全公公亦时时代圣上探望,在上头有人关照之下,王仁这厮也不敢太过,不然还真不好说王仁那没人伦的家伙会做些什么呢。 王何氏头疼的很,随手拿了茶轻抿了一口,茶水一入口,她眉心微皱,轻轻的抹了抹唇,不着痕迹的把茶水吐在手帕上,淡淡道:“这茶怎么换了?” 以往她喝用的向来是江南进上的龙井茶,最是香气浓郁,甘醇爽口,但有了孕之后,苗疆土司建议她改用红茶,说是绿茶伤胃,她也从善如流,改用起祁门红茶来了。 如今入嘴竟然还是往年用的龙井,这便就有些不对了。 “不是换了……”大丫环有些为难的低声道:“咱们的茶叶前些时间吃完了,这是库房新送上来的茶。” 她也不是没跟库房的说了,二太太早就改用起祁门红茶了,但管库房的只推说没有,随意拿了龙井给她,她也是没法子。 大丫环低声将事情说了,“太太,仁大爷也着实太过了。” 管库房的那有那胆子敢苛刻太太的东西,说白了还不就是仁大爷吩咐的,没想到老爷还没走,仁大爷就敢把爪子伸到太太的身上了。 “哼!小人得志!”王何氏也着实有些恼了,她一方面要照顾丈夫,另外一方面又得护着她肚子里,还有熙鸾,这才无暇顾及王仁那处,没想到王仁的胆子倒越发的大了。 王何氏微微一叹,“虽算不得什么,不过打也打不得,赶也赶不得,着实烦人。” 要对付王仁不难,但她眼下当真是抽不出精力来了,如果要是她娘家在京里,请娘家来个人帮衬帮衬,也没有王仁上下跳窜的份了。 大丫环建议道:“太太,要不请熙凤姑娘回来一趟?” 熙凤姑娘是太太一手调教出来的,里里外外都把好手,有熙凤姑娘回来帮着管家,太太身上的担子也能够轻一点。 她顿了顿道:“怎么说太太也养过她一场,也该是时候让熙凤姑娘回报一二才是。” 王何氏摆了摆手,“王仁还是她亲大哥呢,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难保她不会偏向王仁。” 比起王仁,熙凤才是个厉害的,她压根不怕王仁这个废物,但要是熙凤和王仁联起手来,说不得还当真会算计得到她。 她怀这一胎时毕竟年纪大了些,又怀的急,怀相并不是大好,要是伤个一点半点,难保不会出事,她可不敢冒着半点风险。 是以大丫环虽是劝了几次,但她始终不敢让王熙凤回来帮着她管家。 不过…… 她眼眸微眯,也不能让熙凤丫头这般闲着看戏才是。 她轻声道:“给熙鸾收舍一下行装,送熙鸾到荣国府里,跟着她姐姐小住几天。” 她精力不足,看顾不了这么多了,只能把熙鸾先送到荣国府里,谅熙凤也不敢不好好照顾熙鸾。 “是。”大丫环低声应下,轻声出去吩咐不提。 何嬷嬷见王何氏脸上还有些郁郁之色,连忙道:“我让人给太太换杯茶来。” 她连忙亲自捧着茶出去,一边走,一边忍不住骂道:“仁少爷也是个眼皮子浅的,咱们那缺那一点子茶叶。” 她家姑娘也是名门之后,嫁妆也是一等一的丰厚,不过是一点子茶叶,她们太太那欠那一点。 “不必。”王何氏垂眸,“让人换杯白水就成。” 苗疆土司曾经说过一句,说是再怎么号称无色无味的毒药,实际上还是有些味的,只不过是味淡与味重之别罢了。 味淡的毒药,混进一般吃食里,常人也感觉不出,但白水无味,无论是怎么样味淡的毒药一但混进了白水之中,就如同清水中滴了墨一般,曾次分明,明显的让人无法忽视。 王何氏虽不觉得她房里的下人有那胆子帮着王仁毒害她,不过凡事小心为上才是。 “另外……”她冷声道:“我的吃食就由你跟何嬷嬷负责,以后也不用去大厨房里领什么吃食,直接领了食材回来做便是。” 何嬷嬷明白王何氏的意思,有些迟疑道:“太太,仁少爷没那胆子!” 虽说老爷至今仍昏迷不醒,但圣上时时派了人过来打听消息,要是有个什么,马上直接上达天听,仁少爷应该不会蠢到在这种时候对太太下手?这要是让圣上知道,仁少爷可就完了啊。 况且仁少爷向来是个窝里横的,只会用些小手段恶心人,想来没那胆子真的要人性命。 王何氏眼眸微冷,“他没那胆子,可就怕旁人有胆子呢。” 夫君的位置,也着实太招人眼了,也不知是谁,竟然会想到用王仁这个蠢货来恶心他们。 王何氏心里明白,眼前这个王仁必定有问题。 不是她要小看这个侄子,而是她太了解王仁了,王仁这孩子,要逃课不难,甚至要离开金陵也不难,但要从千里之外的金陵私下回京,这就着实超出王仁的本事了。 所谓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要是没人帮衬着,王仁怎么可能平平安安的从金陵回到京城!?更别提当王仁回到王家之时,一副气定神闲,好似不过是出个门旅游一趟的模样,可见得这王仁在这一路上被人护得多好,半点罪都没受到。 虽不知王仁背后是何人,但无论是谁……敢对她的夫君孩子出手,她绝对不会放过他,爪子伸的那么长,自然该有些被剁手的心里准备……《 》 第118章 定亲宴 因着王仁回京和王仁不断地挑战王何氏的底线之故,王家内里着实不平静,甚至到了王何氏不得不把王熙鸾送出去避难的地步。 王熙凤虽然也有些私心,希望她大哥能做下一代的王家家主,不过真要她帮着大哥害二婶,她也没那胆子,更是下不了手,干脆远远避着,两不相帮。 对于二婶让她照顾熙鸾的事儿,王熙凤倒是二话不说的应下了。 原本她也没当回事,虽说王熙鸾的身子骨弱了些,但荣国府里有的是下人,也不需要她废什么心,没想到王熙鸾来的时候可不是就王熙鸾一个人再加上奶嬷嬷小丫环便罢,而是来了一屋子的人。 无论是熙鸾的奶嬷嬷、大小丫环,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前后跑腿的门房,王熙鸾要是想采买些东西,也不必透过荣国府,直接让门房采买便是,走的也是王家的帐,这般的架势还只是在荣国府里小住! 王熙鸾这阵势让好些本来想说些闲话的下人都瞬间闭了嘴,别看多带几个下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但面面俱全,可见得是真真用了心,由此可见,王熙鸾在王家之中是多么受宠。 说个孩子的闲话没什么,但要是引来了她背后的长辈,那可就不是件好事了,更别提这王家向来是以偏心眼出了名的,王子腾又素来以霸道闻名,那怕他现在昏迷不醒了,也没人敢小瞧王子腾。 是以莫名的,荣国府里的几个下人反而乖觉了下来,伺候起王熙鸾反倒比自家主子还精心呢。 就连王熙凤见王熙鸾这阵仗也暗暗咋舌,以往只知道二叔和二婶是个疼孩子的,但直到亲眼看到之后,王熙凤才知道二叔和二婶不是普通的疼孩子。 平儿也忍不住笑道:“二太太和二老爷也太小心了,这荣国府也是自个亲戚家里,那需这么仔细呢。” 也还好赦大老爷不是个爱计较的人,要是放到旁的人家,说不定还会闹些纷争呢,毕竟疼孩子归疼孩子,突然送了那么多人过来,多少也是有些打扰了。 “你懂什么!”王熙凤叹道:“这可是亲生的呢。” 她心下暗暗泛酸,当真不愧是亲生的啊,当真是处处仔细小心,就怕委屈了自家女儿,想当年她和哥哥千里迢迢从金陵前来投靠二叔、二婶之时也是把原本金陵老家的下人带了不少过来。 那知道二叔和二婶以家中养不起那么多下人为由,把她们身边的丫环仆妇大多都打发掉了,不过就留下她和大哥的奶嬷嬷和几个小丫环罢了,要是她们身边有几个可以顶事的人,说不定大哥也不会被教成那样了。 王熙凤心下微叹,强压下那一丝的不甘,吩咐道:“你好生敲打一下熙鸾院子里的人,可别做出什么丢我荣国府的脸的事儿。” 得,再羡慕王熙鸾又能如何?那是她的爹娘,不是她的。 平儿笑道:“奶奶放心,大家乖觉的很呢。” 见王熙凤面上还有几分郁郁之色,平儿连忙转移话题道:“奶奶,说起来林大姑娘的定婚宴,府里可有什么章程?” 可真没想到,林大姑娘比迎春姑娘还要小上二岁,倒是比迎春姑娘还要早定亲了,而且定的还是堂堂理亲王的嫡子,前途无限,无论是谁,听了可都羡慕的紧呢。 说起来,圣上赐婚也有好一阵子了,直到现在才办定亲宴,“这是自然。”说到黛玉的婚事,王熙凤也起了几分劲,黛玉怎么说也是自家的表小姐,黛玉好,荣国府不也能跟着水涨船高了吗。 她吩咐道:“这礼自然是要备的,单子可拟好了?” “早拟好了!”平儿连忙把礼单送上,“这单子可是大老爷亲自备的,真别说,大老爷可真是个疼侄女的。” 说到最后,平儿都有几分艳羡之色了。 送礼是门学问,就像是置办嫁妆一般,有本事的人自然能置办出一堆花里胡哨,却又不值上几个钱的嫁妆,同样的,自然也能置办出件件实用,但不够花哨的实惠嫁妆。 而大老爷的嫁妆正是后者,虽然乍看之下是似不起眼,但件件都是好东西,会拿这些东西给林大姑娘祝贺,可见得大老爷是真高兴。 面对这份让人挑不出错的礼单,就连平儿都忍不住羡慕了,光这份礼,怕是抵得上普通人家的半份嫁妆呢。 不过平儿也着实觉得有几分古怪,说起来,林大姑娘虽然是大老爷的亲侄女,但以往也没见过几面,而且细论之下,林大姑娘也不过是半个侄女,怎么大老爷会送上这么重的礼呢?总觉得有几分古怪啊! 不过再想想林大姑娘的夫家,平儿也就释然了,这林大姑娘亲不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将来的夫家,那可是皇家,那是什么人都能攀得上的。 王熙凤瞧了瞧,也微微点头,“大老爷这礼单倒是拟的不错。” 说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当初老太太当真压制大老爷太过了,自从老太太走了之后,大老爷行事是越发有章法了。 (活雷锋书蛊默不作声。) 王熙凤微一沉吟,“把我嫁妆中那琉璃屏风添上。” 平儿一楞,有一些舍不得,低声道:“奶奶,那可是你的嫁妆啊!” 那琉璃屏风可是西洋来的稀奇玩意,就连荣国府里可都没有的好东西啊。 王熙凤淡淡道:“黛玉妹妹嫁的可不是普通人家。值得!” 大老爷的单子实用是实用,却不够显眼,她们荣国府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门显赫的亲戚,自然该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才是。 另外…… 王熙凤笑道:“让人给迎春好生置办几件新衣裳,再打几套首饰,怎么说都是咱们荣国府的大姑娘,可不能让人笑话了。” 贾政那一房被出了族,连带元春、探春也不再是荣国府里的人了,是以迎春再也不是什么二姑娘,而是独一无二的大姑娘了。 把迎春拉出来见见人,让人知道黛玉还有这么一个表姐不过是第一步。 迎春养在大老爷膝下之后,虽说大老爷把迎春捧在手心里疼爱着,这性子是比以往好了些,但那温柔腼腆的个性却没改多少,仍然是乖巧的不得了。 迎春和贾家其他几个女孩不同,贾家女,如探春生的明艳张扬,但迎春却是生的温柔可亲,而且这性子更是好,可说是不少大家主母心目中的完美儿媳,虽是庶出,但却是荣国府唯一的姑娘,只要安排得宜,迎春将来的婚事绝对差不了。 迎春怎么说都是贾琏的妹妹,迎春嫁的好,对贾琏自然有所好处,王熙凤心下琢磨,看要怎么借着迎春的婚事,再把荣国府再提一提。 王熙凤心下暗叹,她的将来,究竟还是在荣国府上,贾琏好,她才能好。 且不说王熙凤准备着要让荣国府大大的出一次彩,另外一方面,随着定亲宴的日子越发接近林家和理亲王府也开始忙碌了起来。 原本一开始贾敏是打算在自个家里弄个小宴,告知几个亲近的亲戚便是,但徒磊可是嫡皇孙,无论是平康帝和徒明炆可都不愿意让自家儿子的定亲宴就这样静悄悄的过了,说什么都要大办宴席,而且还得是在新理亲王府举办。 为了这事,贾赦被迫不得不加紧赶工,务必要在定亲宴前将理亲王府修建完毕。 理亲王府乃是前朝的福亲王府,占地极广,那怕贾赦、贾琏等人每天忙的脚不着地,几乎快要以工部为家了,也不过是把前院和正堂给整理了出来,勉强能进人便是,至于偏院什么也顾不得了。 这理亲王府一能勉强住人,徒明炆便迫不及待的带着一家子搬出了毓庆宫,正式入住理亲王府。 别看这住在毓庆宫里好似一种荣耀,太子想住都没机会呢,但只有住过的人才明白,这宫里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自从徒明炆被废之后,毓庆宫里更是莫名的多了好几双眼睛,那无形压力压的大家喘不过气来,只能数着日子等沐休日。 好不容易大伙总算出来了,那怕被抢了儿子的柳贵嫔脸上都多了几分喜色,更别提旁人。 太子妃也让人好生整理了一下正院,宫里虽然富丽堂皇,但毕竟是圣上的紫禁城,可不是她们的,再加上宫里自有规制,她也不好坏了规矩,便只好按着规矩来了。 这可是真真正正头一个属于自个的家,如无意外,他们怕是要在这里住上好几年呢,自然是怎么合心意怎么来了。 就连徒磊也从缮国公府直接搬回了理亲王府,或许是要彰显他的身上,徒磊的院子可比两个庶兄的院子加起来还要大些。 为了这事,两个庶兄的母妃没少在徒明炆跟前说着酸话,不过都被徒明炆打发了去。 因为徒磊自幼不是养在他们膝下,宫中少不了一些揣磨心思之人,认定他必是亲着养在自己身边的孩子,而非送到外头的嫡子,再加上徒磊先前险些大封城门一事,好些人认定了徒磊不堪重用,便有心混水摸鱼了。 徒明炆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般出了毓庆宫,便特特将徒磊安置在府里最大的院子,一则表示着徒磊独一无二的身份,另外也是让那些人好生明白,他心目中的继承人,只有一位。 定亲宴的当日,宾客盈门,就连夏德全也亲自来讨杯喜酒,可窥出几分圣上的心思,只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太子竟然出现了!《 》 第119章 暗涌 无论是定亲还是成亲,最忙的永远旁边的人而不是本人,在徒磊和黛玉的定亲宴上也是如此。 两人也不过试了试衣服,试了试首饰便罢,甚至就连衣棠也合身极了,完全不需要修改,毕竟这内事务府里的绣娘的功力可不是盖的,至于首饰什么的,虽然也是内务府打理,不过圣上特意赐了一枚紫玉簪给黛玉。 插簪素来有定下之意,紫玉又是皇家所用之玉,更是身份的像徽,圣上赐簪用意也是如此,表示黛玉是他瞧上的孙媳妇,也省得朝堂上有人说嘴。 有着内务府帮衬着,莫说黛玉做为定亲宴的主角本就清闲,事事顺着规矩来,黛玉也不过就只需要试试衣裳首饰便已足够。如此一来,她也能多放些心思在王子腾的毒上面了。 虽说黛玉因为一开始对王子腾身上所中之毒不熟,难免多花了点时间,不过在多试几次之后,也找出了那规律,医治起来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诡异的是,按着黛玉的计算,王子腾既使不能完全清醒,也该有些反应了,但王子腾却仍昏迷不醒,黛玉着实不能理解,只能更加大力道医治王子腾。 也还好有定亲这事,她这阵子一直想着王子腾身上的毒,满脑子都是各种药材了,整个人看起来混混愕愕的,旁人也只道她是为了定亲之事而不安,倒是省了一番嘴皮子功夫。 不过定亲宴上,那怕其他的事儿能再怎么交托旁人处理,到了正日子的那日,黛玉和徒磊两人也得露一露面。 太子妃一开始对黛玉多少是有些不满的,且不说她才找回儿子没多久,儿子就成为另外一个女人的事儿让她这个做母亲的不悦,更别提林家在朝中虽然也上得了台面,但和四王八公的人家相比,终究是差了点。 再则,她心里原本有几分小心思,希望儿子能娶个亲近她娘家之人,结果全都被平康帝一旨赐婚的旨意给打断了,太子妃能对黛玉有多少喜欢才怪。 不过再怎么不喜欢,太子妃毕竟在宫中待了多年,无论怎么不喜欢,那模样眼神,半点痕迹都不露,反倒一个劲的夸着黛玉,好似当真喜欢黛玉这个未来媳妇一般。 太子妃这神情暪得过旁人,却暪不过做了她好些年儿媳的黛玉,她和徒磊相视一眼,露出几分无奈之色。 这婆媳问题,那怕换了个世界仍就是大问题,好在太子妃向来贤淑,明白事理,那怕再不喜欢,只要儿子喜欢,对儿子有益,那就一切都好,而且她性子温良,也不是那种会仗着婆婆的身份指手划脚之人,只要大面子上不出差错即可。 在徒磊与黛玉的定亲宴上,自然是宾客盈门,不只是林家的亲戚,朝中大臣也来了大半,几位皇子之中除了曾经放火,险些烧了毓庆宫的五皇子,和眼下正贵为太子的四皇子与几位还是蒙里的小皇子之外,其他的几位皇子全都到齐了。 原本最让人注目的是三皇子,别看三皇子平日里在朝中不怎么冒头,但在大皇子已逝,徒明炆被圈禁在毓庆宫中之后,这宗室中隐隐以三皇子为主,那怕平康帝不怎么喜欢这个儿子,不过也有几分似是想要捧老三为宗令的意思。 毕竟在当时的众皇子之中,以三皇子在皇室之中的身份最高,由他做为宗令,也能压得住那些宗室。 不过那是先前,在知道三皇子曾经做的好事之后,徒明炆要是肯让三皇子做宗令才怪。 只是瞧着自己身旁一圈的‘弟弟们’,徒明炆也有些无奈,以往他一直觉得父亲生太多兄弟了,而如今一瞧,这才觉得父亲生的兄弟太少了些,人少不说,还大多都是孩子,要是多几个,他也多一点选择,也不用白白便宜了老三。 正当徒明炆琢磨着是不是该往宗室挑人之时,只见林家下人神色古怪的来报,说是太子亲至! 一听到太子亲至,人都忍不住神色古怪,那怕徒磊是嫡皇孙,但大伙都没有想到太子竟然会来讨这么一杯水酒。 倒不是前后两位太子之间的争执已经到明刀明枪这地步了,而是太子先是丧子,后又是丧妻,这身上有孝,着实不方便啊。 李氏在流产之后便就疯了,徒明煜对李氏本就没啥耐心,见到她疯了之后对李氏更是冷淡,连御医也懒得请了,也不过就是让着府里的丫环仆妇照顾着李氏罢了。 眼见李氏不成了,略略有些门路的丫环仆妇早就想办法离开了,剩下的不过是些没门路的丫环仆妇,那些人又怎么可能会尽心,再加上李氏身边最后一个贴心人──李嬷嬷也没了,是以李氏的疯病也越发严重,到了后来,就这样莫名暴毙在四皇子府中。 众人虽然都猜出李氏熬不了多久,但没想到李氏会走的如此突然,走的如此明目张胆,连点理由都不找,直接了当的暴毙而亡。 大家都明白,皇家绝对容不下一个疯癫的儿媳,李氏离世是迟早的事儿,只是大伙都没想到,徒明煜竟然连等一等都不肯,李氏才疯了多久,就这么快的要了李氏的性命。 不只如此,虽说皇家没有守孝这一回事,但徒明煜在李氏走后没几天就大大方方的前来饮宴,也未免太不把自己的发妻当一回事了。 好些重规矩的人家见到徒明煜出现,都忍不住微微皱眉,就连徒明炆与太子妃也忍不住微微皱眉,毕竟这次可是他们儿子的定婚宴,在定婚宴上见到这么一个才刚丧偶的男人,未免有些不吉利了。 虽是嫌徒明煜晦气,不过徒明炆还是起身亲迎徒明煜,那怕大伙都瞧出了几分圣上有意换太子的心思,但按身份而言,徒明炆不过是个亲王,而徒明煜乃是太子,始终比徒明炆略高一些,太子亲至,徒明炆自该亲迎。 虽说是明面上的身份上比徒明煜略低一些,不过徒明炆面上仍带着风淡云轻的笑意,再加上徒明炆夫妇都穿了平康帝特许的杏黄常服,气势间反倒比徒明煜更盛一些。 徒明炆拱了拱手笑道:“太子驾到,请恕明炆有失远迎了。” 徒明煜虽是满脸阴郁之色,不过表面上倒也不露痕迹,反倒亦拱手道:“恭喜。” 他瞧了一眼在徒明炆身旁跟前跟后的三个皇孙,还有一旁奶嬷嬷怀里抱着的小皇孙,眼眸间隐隐闪过一丝妒恨之色。 他最羡慕徒明炆的,不是父皇对他的偏爱,也不是他嫡出的身份,而是徒明炆的子嗣运,众皇子之中,也只有徒明炆膝下能有这么多的孩子,也不知道他被圈禁在毓庆宫里那么多年,都是个废人了,还怎么能把他膝下的儿子护住了!? 不过…… 徒明煜眼眸微利,有时这孩子多了,也不是件好事啊。 徒明煜微笑道:“磊哥儿定亲,我这做叔叔的怎么能不来道贺,只不过……” 他若有所思的瞧了徒明炆身旁的两个庶子,笑道:“不过怎么说砧哥儿和礁哥儿为比磊哥儿大了些,这弟弟比哥哥还早定婚,未免有些……” 徒明煜故意把话说半套,果不其然,一听到这话,徒砧和徒礁的神色都有几分不好。 两兄弟神色古怪,徒礁年纪小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甚至流露出几分不岔之色。 徒砧和徒礁便是徒明炆的两个庶子,虽是庶出,但因为徒明炆一家子被圈禁在毓庆宫中之故,是以这两个庶子自幼便是在徒明炆膝下养活。 徒明炆被圈禁之多年,穷极无聊,也只能认认真真的养孩子了,要不是徒明炆护的紧,他膝下这两个庶子也不能活到现在,也因着如此,徒砧和徒礁倒是比徒磊记忆中的要再长进几分,但也因为如此,两人争一争的心思也比徒磊前世时更重些。 两人之间本就隐隐视对方为对手,在毓庆宫中时没少明争暗斗,那知道突然天外飞来一个徒磊,硬生生把两人给压了下去。 两人毕竟是在毓庆宫中被圈禁的久了,不知外界之事,只见徒磊因为是嫡出之故,无论是父王的关注,甚至是平时的食衣住行都远非他们所能及,早就有些不满了。 无奈徒明炆一心偏着徒磊,徒磊本身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两人只能勉强忍下,不过徒明煜这一说,顿时隐隐挑起了两人的不服之心了。 明明都是父王的儿子,父王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徒明炆眉心微皱,一时间连客套的心思都没有了。 有些事儿是避免不了的,权利的滋味太过引人,连他都曾经陷进去过,更别提徒砧和徒礁还是个半大孩子,怎么可能会不动心。 徒明煜还嫌不够,不忘火上浇油道:“看这两个孩子,我倒是想起咱们大哥了。” “唉……”徒明煜故意长长叹一口气,“这庶长子不好当啊。” 当年大哥仗着是皇长子的身份和废太子争夺,虽然是把太子给逼废了,不过自己也没落得个好,莫名暴毙,至今他仍不知道大哥往生的缘由。 想到此处,徒明煜也忍不住一顿,夺嫡之事容不得退,一退,便是万丈深渊。 徒明炆微微一笑,“大哥的心思太多了。” 他意有所指的瞧了徒砧与徒礁一眼,又拍了拍徒明煜的肩,淡淡道:“人贵自知!” 大哥除了一个庶长子的名头,有什么配和他争的,当年他与其说是败在大哥之手,还不如说是败在父皇对权利的渴望之下,至于徒明煜,就更不用提了。 徒明炆劝道:“不是你的,还是别多想了,免得落到大哥的下场,害人害已啊!” 大哥这一失败,死的可不只是他自己,还有大哥母妃娘家,堂堂前朝世家就此没落,多少也与大哥瞧不清自己有关啊。 徒明煜脸上闪过一丝狼狈之色,他这段时间也没少听到一些酸话。 他承认,他在处理政事上是远远不如徒明炆,不过这也是因为徒明炆自幼得平康帝提点,长期被平康帝拉着手把手的教导,而他不过是个空头皇子,无论母族妻族都帮不上他,即使做了太子,也在父皇的监视之下,不敢和朝臣多交往,那能和徒明炆相比。 要是他像徒明炆一样…… 一瞬间,徒明煜也流露出几分妒恨之色。 徒明炆哈哈大笑,“太子~请!” 也不知是否是有意的,徒明炆那一声太子带着几许不在乎之意,好似没把徒明煜放在心上,但在态度上,徒明炆做的无可挑剔,他微一侧身,直接让徒明煜坐了上位。 徒明炆虽是退了一步,不以兄弟排行论尊卑,而是直接退让给徒明煜,但态度从容,不卑不亢,不见势落,只觉其风雅,而不觉其身份不如徒明煜,就这等子久居上位养出来的气势,徒明煜说什么都不如了。 徒明煜暗暗咬牙,明明他才是太子,可这处处不如人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他冷哼一声,直接了当的坐了上位,他不会退! 而且……他隐隐得意的瞧了徒明炆一眼,那个位子必定是他的。 徒明煜的眼神变化不过是一瞬,不过无论是徒明炆还是徒磊都瞧了个清楚明白,两人都是人精,自然明白徒明煜必定是有了什么把握,这才敢如此自傲,只不过…… 两人对望一眼,脑海里都忍不住打了重重的问号,徒明煜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可说是混的最不咋的太子了,那里来的自信? 徒明炆眼眸微眯,顿时想起了当年大哥被父皇下令自尽的真实原因,看来……有人要自作死啊。《 》 第120章 海靖归国 徒明煜原本是想来炫耀一下自己的身份的,毕竟那怕平康帝明里暗里对他再不满,始终不曾废掉他的太子之位,明面上,他的地位比徒明炆要高上一点,可不知怎么的在徒明炆的跟前,他的气势始终碍了一阶。 套句三皇子的话,那怕身穿杏黄,也不像个太子。 不只如此,做为太子,做为宴席上身份最高的人,按说应该是众人争相讨好的对像,但事实上,大伙只顾着讨好理亲王,至于太子…… 那是啥? 到最后,徒明煜是铁青着脸走的,来是孤寂,走时寂寞,着实不似一国之太子。 就连太子妃也有些疑惑,“四弟来这做啥?” 说句不好听的,说是自取其辱也不为过,和徒明炆一比,当真是穿起龙袍都不像太子,怪不得连个来攀交情的人都没有。 徒明炆冷声道:“不过是瞧不清自己罢了。” 对于徒明煜试图挑拨他几个儿子争夺一事,徒明炆着实不满,说话间也着实不客气。 对于徒明煜的行为,徒明炆不客气的送上了两个字──白痴! 想到他这里找存在感?也不瞧瞧自己有没有那份本事! 别看父皇一直没谈废太子之事,不过有眼睛的人都明白,当今太子已经完了,不只是徒明煜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就连子女也远不如他,虽说孩子争权夺利着实有些烦心,但要是连争都争不起来,那更烦心。 且不说徒磎及不上磊哥儿,再则,随着徒磎夭折,徒明煜最后一丝继位的希望也撤底断绝了,毕竟皇位传承看的不仅仅只是皇子,还有皇孙。 那怕徒明炆明白自个父皇有多小心眼,但他还是不明白,父皇当年怎么会挑了老四!? 虽然同为皇子,但老四的生母身份最低不说,即使是养母有个嫔位,但也不曾好好教养过他,是以老四一点子皇子的气度都没有,怕是连老五都不如呢。 说句不好听的,选老三都比选老四强些,只能说父皇的滤镜太强了些,都那么多年过去了,始终不肯好好瞧一瞧三弟和三弟的母妃。 不过这样也好,要是今日的太子之位上坐的是老三,只怕要拉他下来,还得再废上一番功夫呢。 “也还好是他。”徒明炆微微一叹,摇头叹息,“都这么多年了,还瞧不清楚自己,也着实是……” 徒明炆摇头叹息,显然是着实瞧不起徒明煜。 太子妃抿嘴一笑,她可是平康帝一手调教出来的,见识自然比寻常子妃更厉害些,徒明炆不过才说了几句,她便明白徒明炆的言下之意了。 老四此人,不配为敌! 想着徒明煜到后来微来微克制不住妒恨之色,做为太子,却连最基本的表情控制都不过关,太子妃也不由得摇头叹息道:“也不知道父皇为什么会选了老四。” 说句不好听的,就连黛玉怕是都比老四强些,至少黛玉在见礼的时候,当真是目不钭视,举止得宜,那一身规矩不知道有多标准,只怕宫里好些积年的老嬷嬷都不如她呢。 那怕太子妃原本不怎么喜欢黛玉,但想想黛玉在定婚宴上的表现,她也忍不住赞了赞,那怕是她,在黛玉这年纪之时怕是还不如她呢。 提到黛玉的表现,徒明炆也忍不住微微点头,说起来,他跟黛玉这个未来儿媳也是头一回见,先前也有几分担心她配不上自己的儿子,不过如今见到了,倒是略略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她和磊哥儿之间那自然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不过也可以瞧出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极好,容貌好、身份也过得去,父族也勉强算得上是前朝的世家大族之一,最重要的是──磊哥儿喜欢,也勉强配得上磊哥儿了。 磊哥儿的婚事暂且不提,这次徒明煜前来绝对不仅仅只是自取其辱。 徒明炆脸色一沉,“让高明好生注意老四,这小子怕是想玩阴的。” 太子妃一楞,一瞬间顿时想起当年大皇子所做之事,脸色微白,“老四不至于。” 徒明炆冷声道:“到了他那份上,除了这法子之外,也别无他法了。” 如果异地而处,他也会拼死赌上一赌,总比什么都不做,况且…… 徒明炆不屑的冷笑,“这小子一但做了什么坏事,就忍不住得意的到处讨拍,那怕这么多年了,这毛病还是不改。” 徒明煜从小便是这样的性子,或许是因为父皇不在乎,母妃早亡,养母安嫔也不是个真疼爱孩子了,徒明煜从小便调皮,每每做了什么坏事便忍不住得意的到处说。 那怕后来知道做坏事不能明着说了,也每每喜欢到兄弟跟前走一圈,那眼角眉稍的得意之色,想让人装做不知都难。 要不是他当真做了什么,也不可能会特定来这一趟,还不就是一时得意的忘了形了。 徒明炆略略解释几句,太子妃微微点头,低声道:“我明白了。我这就让高明好生盯住他。” “不只是他。”徒明炆冷声道:“还有老三那边也不可落下。” 他能看得出来的事儿,想来老三也瞧出来了,除了要提防老三混水摸鱼之外,另外还得防着老三和老四联手…… 黛玉和徒磊终究是对四叔知道的少了些,全然不知道四皇子私底下暗搓搓的搞事不说,而且搞出来的事都让理亲王察觉出了一二。 黛玉专心救治着王子腾,那股子专心劲连徒磊都有些醋了,好险这些年来就只有王子腾这么一个麻烦的病人,要是再多几个,徒磊怕是都忍不住想要叫黛玉以后还是收手,以后别给旁人治病算了。 他并不是什么非得要妻子待在家中相夫教子之人,毕竟他心下明白,他平时忙于政务,大半的时间心力都放在朝堂之上,难免忽视了黛玉,要是黛玉有着自己的事业打发打发时间,也不失于一件美事。 按着大舅舅所言,很多问题都是闲出来的,一闲就爱胡思乱想,再则,夫妻相处之道最重要的莫过于不能失去自己,太将对方视为一切,失去了自己,长期下来其实并非是件好事。 是以徒磊也颇为赞同黛玉能花些心思在救治人身上,毕竟黛玉的医术极好,要是埋没了,也着实浪费,但再怎么说,也犯不着没日没夜,一整颗心都放在旁人身上的治人? 就他所知,不只是苗疆土司长驻于王家,就连小红红和小黑黑都被送到了王家,专门护着王子腾,向来自认为自己是黛玉心目中第一人的徒磊也不免有些醋了。 黛玉白了徒磊一眼,“你懂什么,王子腾那昏迷不醒,背后一定有鬼!” 徒磊一楞,“不会!王仁那小子敢对王子腾下手?” 所有人都知道王仁回王府必无好事,不过对养育他的二叔下手!?会不会太过了点?真当这世上没王法吗? 黛玉冷笑道:“王仁这小子的胆子可大了呢。” 苗疆土司这阵子没少帮着王何氏试毒,别看王仁不咋的,暗地里的小动作可真不少,什么相克的吃食,还有有问题的薰香都冒出来了,也不知道他去了江南一趟,怎么学了这么多的手段? 连王何氏的身边都有这么多东西了,王子腾的身边更别提,温院判这阵子气的脸都白了,都直接请圣上派太监来守着,才总算是清静了点了。 徒磊微微点头,心下感慨,无论那个家族都会有这种争权夺利的问题,和王家那动不动就要人命的毛病相比,他那两个庶兄三不五时给他上眼药,已经算是小事了。 徒磊随口说道:“皇祖父都亲自派了人来看顾,想来王子腾应该能早些醒了?” 枪杆子里出政权,这是不变的真理,父王要再上一步,这手里必须得有权,不然再让皇祖父这样犹豫下去,难保不会出什么变化。 毕竟太子占了名份大义,真要有什么,终究是他们这一脉吃亏。 黛玉迟疑了一下,直言道:“不知道。” 徒磊一楞,“不知道?” 黛玉叹道:“我也有好一阵子没给王子腾医治了。” 王仁虽是动了不少小手段,不过有她和温院判在,那小手段绝对落不到王子腾的身上,但王子腾至今仍昏迷不醒,不是王仁的手段太高,让她们查不出,便是王子腾另外有什么问题。 而她疑心,反倒是后者多些,毕竟这阵子不知怎么的,温院判连她都防了起来,这阵子她在王府反倒是看顾着王二太太那一胎多些,别说医治王子腾,她现在连王子腾的病况都不甚清楚。 徒磊摸了摸下巴,“总觉得怪怪的。” 不是他想贬低温院判,以温院判的功力,能治得好王子腾吗? 黛玉也微微一叹,她也有些疑心,疑心王子腾这昏迷是圣上有意为之,即使圣上不懂行,温院判心里也该有几分逼数,敢把她抛到一旁,不是自信近乎蠢,便是另有隐情。 黛玉也有些惋惜,做为一个大夫,虽然医治王子腾很麻烦,不过也是让她验证自己医术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离治好王子腾就只差一点了,突然被迫停手,她也觉得很郁闷啊。 徒磊眼眸微眯,一瞬间倒是有了一些其他的猜测。 因为他早早的露出了在政事上的才能,父王在讨论政事时也不怎么避着他,只怕…… 徒磊微一沉吟,“不用管王子腾了,这里头的水可深了。” 即使温院判不信苗疆土司,以王何氏的性子也绝对不会由得旁人拿自己丈夫的性命来开玩笑。 无论是谁在执棋,他们等着看戏便是。 黛玉微微挑眉,先前她还只道王家怕是不信苗疆土司,这才会故意绕过他治病,原来另有隐情啊…… 她微微冷笑,“这朝堂上平不平静我不知道,但是……” 黛玉的笑容越发艳丽,徒磊甚至还可以隐隐看到她身后的艳红如血的曼珠沙华,只听黛玉轻声道:“不遵循医嘱的人最讨厌了。” 做为一个病人,不但不安安份份的养病,而且还装起病来,除了找死之外,她着实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词。 徒磊额角流下一滴冷汗,默默地为王子腾点蜡。 这辈子无论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啊,否则药里啥时被下了好几倍的黄莲都不知呢。 且不说苗疆土司跟王家推荐起了毒虫汤,还三不五时送几只大肥虫给温院判等人试吃,直吃的温院判等人脸色发绿,就在王子腾持续昏迷之时,这朝堂上倒是先发生了另外一件大事,那便就是当年远嫁俄罗斯的海靖公主要归国了!《 》 第121章 海靖女帝 海靖公主乃是当今平康帝的亲姑姑,早些年远嫁至俄罗斯为后,在俄罗斯沙皇过世之后便一直执掌俄罗斯大权。 她明面上扶佐沙皇的幼子,但事实上一直牢牢掌控着俄罗斯的大权,到了后来,甚至直接把沙皇幼子给推了下来,自立为帝,是俄罗斯史上唯一的一位女帝! 在她执掌俄罗斯的朝政期间,俄罗斯无论是经济还是武力都到达了空前的顶锋,也因为如此,她在位期间也是最受俄罗斯人敬仰的女沙皇。 做为异族女子,那怕她贵为皇后,能够一跃成为俄罗斯女帝,甚至在死后让俄罗斯人以大帝称之,可见其在俄罗斯中的地位之祟高了。 但即使是像这样世上独一无二的女帝,也是有一些遗憾的。 第一:她膝下无子,无论是被她所推翻的沙皇幼子,还是在她死后继位的老沙皇之孙──彼得均都不是由她所出。 第二:她自出嫁之后,便不曾回京,始终不曾回家,祭拜一下先人,终究是她的遗憾。 是以海靖公主在临死之前,下令要俄罗斯沙皇送其归乡,葬于大晋朝的皇家墓园之中,长伴于其兄大晋元帝身旁。 对于海靖公主的遗愿,自小与她一起长大的平康帝自然是同意了,但俄罗斯不肯放人……不!放尸啊! 海靖公主在俄罗斯地位极高,即使是她死后数年,仍有不少人至克里姆林宫前献花祝祷。 在其寿辰与冥诞之日,更是有不计其数的俄罗斯人举办盛宴,为其庆祝,那怕是彼得沙皇的寿辰都远远不如,可见得俄罗斯人对其的祟敬,在这种情况之下,俄罗斯人那舍得送她回乡。 是以尽管大晋朝已经做好了接海靖公主回京的准备,但俄罗斯那边忠于海靖公主的俄罗斯贵族强烈反弹,就连俄罗斯老百姓也不愿意,一直到了彼得沙皇完全掌握住俄罗斯的这一年,他总算力排众议,让俄罗斯禁卫军送海靖公主的遗体回到大晋安葬。 平康帝接到来自于俄罗斯的国书之后,沉默了许久,最后则是下了一道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圣旨,让众皇子陪着他,出京十里外,亲迎海靖公主回京。 这一次不只是上从太子,下至还在强褓中的九皇子都跟着出京,甚至就连被圈禁的五皇子也跟着出京了,最让众人讶异的,就连荣国府的贾赦一脉也被唤了去。 不只是贾赦一个人,贾琏、贾琮也得跟着去,还得为海靖公主服重孝,面对平康帝这不合理的要求,莫说旁人了,就连荣国府上下也都跟着傻了。 这孝可不是随便配带的,说句不好听的,无亲无故,谁会莫名其妙的帮着带孝?可偏偏这是圣旨,荣国府也不敢违背,一家上下只能按着平康帝的吩咐,乖乖的赶制了孝服,匆匆跟着圣上前去京郊接海靖公主回京。 别看海靖公主回京只是件小事,在京城的平常人家中连点水花也没溅上,不过就是宗室匆匆忙忙的赶到京郊罢了,但在平康帝心中,这绝对是件大事。 他年纪老迈,当年的朋友早已去了不少,而海靖对他而言不只是跟他一切长大的亲姑姑,更是他最强大的盟友,当年要不为了帮他稳定大晋朝,也不会独自远嫁俄罗斯,那怕早就知道海靖已死的消息,但亲自见到她的尸骨,这终究是不一样的。 也是心情激动之下,平康帝直接拉着贾赦陪他亲迎海靖归国,不只如此,还特特命贾赦这一房披麻带孝! 那怕贾赦的身份不能明说,但做为儿子,岂能不为生母服孝! 不只是贾赦,那怕皇室没有守孝一说,自平康帝以下,所有的皇子都服了素服,就连还在强褓中的九皇子都特意换了雪缎所制的强褓,不过那怕几位皇子一身素服,还是不如贾赦那一房全都是披麻载孝来的显眼。 不只如此,平康帝似乎是伤心过了,直接宣了贾赦过来,嘴里喃喃说着好些关于海靖公主的事情,面对平康帝莫名的拉着他吐情绪,贾赦着实不知所措,但也只能乖乖听着,是不是的应和一声。 面对平康帝突然紧拉着贾赦不放,似乎只注意贾赦一人,大伙都不免有些讶异。 五皇子不免有几分泛酸了,“父皇这是怎么了?贾赦这人那有资格帮姑奶奶披麻带孝!?” 别看帮旁族人披麻带孝是件怪事,大晋素重丧仪,海靖姑奶奶膝下无子,为了让葬礼好看些,弄几个孝子来倒也不算什么。但既使要为海靖姑奶奶披麻带孝,也该从宗室挑人才是,怎么会轮得到贾赦。 五皇子忍不住碎碎念着,脸上露出几分孤疑之色,莫非那贾代善托梦当真这么有效? 因着平康帝提携贾赦的理由是做梦梦到了故人,也因为如此,贾赦私底下为贾代善打了好几次醮,按着贾赦如今平步青云的情况和荣国府打醮的次数来看……看起来是着实有几分效用。 五皇子心下琢磨,难不成他也该给他娘打几次醮,求他娘去给父皇托托梦吗?他也不求其他,只要父皇别再把他圈禁起来就好了。 三皇子亦微微皱眉,看着贾赦那一身孝服,父皇那不避歉的亲近劲,再联想到父皇近来对贾赦莫名的好,还有不知怎么的,贾赦那有些眼熟的眉眼,一瞬间,三皇子有了些不可思议的猜测。 三皇子冷汗直流,一瞬间的脸色变得极为古怪,不!不会的,要当真如此,那就是大晋和俄罗斯之间最大的丑闻了。 而且海靖公主怎么说都是皇家公主,最是明白规矩,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呢?必定是他想多了。 三皇子的脸色一时青、一时白,着实不好看,就连平康帝也注意了,挥挥手道:“老三且下去。” 或许是因为海靖公主的过世,多少也让平康帝注意了一下以往忽视的几个儿子,也略略宽容了些,要不若是以前,以平康帝好面子的性子,那可能容得三皇子下去休息。 按说三皇子不过是一时想的太多,吓到了自己,也犯不着退下去休息,但不知怎么的,他鬼使神差的说道:“多谢父皇,儿子先下去了。”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并不是件好事,且不说这事,还有另外一件…… 他瞧着老四得意的嘴角,微微挑眉,虽然不知道老四有几分把握,不过他可没有当炮灰的嗜好。 平康帝不以为意,挥挥手道:“去!” 徒明煜眼眸微闪,显然是讶异三皇子竟然会在这时候离开,他下意识的瞧了一眼徒明炆,只见徒明炆嘴角露出几分看热闹似的微笑。 他心下一沉,无论他们知道了多久,今日……一个都不许离开。 他上前一步,一脸正色教训道:“三皇兄,怎么说这可是海靖公主,又贵为俄罗斯的女王,你这样离开,也未免太失礼了。” 三皇子微微挑眉,还来不及说话,便见平康帝摆摆手道:“不用拘泥于此。” 平康帝面露几分怀念之色,“海靖向来不在乎那些所谓的规矩。” 海靖要是个重规矩的人,也不会成了俄罗斯的女帝了。 他顿了顿,瞧着贾赦笑道:“你那性子倒有几分像海靖。” 三皇子冷汗直流,如果先前只是疑心了三分,而如今少说也有五分了。 那怕徒明煜有心阻止,但平康帝压根不以为意,三皇子终究是退了下去,没跟着其他皇子前去迎接海靖公主。 就在众人禀息等待的时候,海靖公主的灵柩终于来了。《 》 第122章 俄罗斯禁卫军 除了三皇子因为‘身子不适’,直接回了京之外,平康帝与其他皇子继续等着海靖公主的灵柩,没过多时,海靖公主的灵柩缓缓到来。 只见数队俄罗斯士兵人人身穿黑色大衣,手持火枪,抬着一座巨大的黑色灵柩缓缓前来。 灵柩漆了黑漆,极为巨大,也瞧不出是用何木头所做,那灵柩还未到眼前,平康帝已然泪流满面。 “终于回家了。” 平康帝瞧着那黑漆棺材,怎么瞧都觉得不顺眼,棺材固然极大,少说也有一般的棺材的一倍大,可以海靖的身份,一份金丝楠木都不为过了,怎么能仅仅只是一份普通的棺木呢。 虽是不满意这棺木着实配不上海靖,但想到海靖终于回来了,平康帝心下感慨,亲自上前拍了拍棺木,“海靖,你终于回家了,我特地带了……” 他瞧了贾赦一眼,突然含糊过去,低声道:“我带你回家了!” 和一心一意只注意到海靖遗体的平康帝不同,贾赦瞧着那黑漆棺木和一旁的俄罗斯禁卫军,怎么瞧都觉得有几分不对。 这阵子在那什么系统的压迫之下,贾赦也被迫学了不少,不只是四书五经念了一百二十遍,就连贾家书房里的杂书也着实读了不少,其中更是有着贾代善等人所留下的手记。 贾赦瞧着那棺木怎么瞧都觉得有些不对,虽说在黑漆之下,瞧不出那棺材是什么木头所做的,但总觉得这副棺木着实配不上贵为女沙皇的海靖公主。 按着他爹当年所留下的笔记所言,正常俄罗斯贵族的棺木应该是在棺椁外层雕刻着无数‘天使’才是!? 虽然不知道俄罗斯人为什么要把太监雕刻在棺木之外,但再怎么的,也绝对不会似眼前这个棺木这般的朴实无华。 况且再瞧瞧那些身高高矮不一的俄罗斯禁卫军,贾赦越发觉得古怪了。 按着他爹当年的笔记所言,海靖公主是所谓的颜控,容貌长的略差一些都不许近身侍候的,怎么她一手调教出来的禁卫军,竟然长相这么的寒碜?而且据闻俄罗斯人身形极高,壮的像熊一样,和眼前这些人着实不像啊。 贾赦虽是狐疑,但也只想到海靖公主死后被俄罗斯人苛待,丢些歪瓜劣枣前来给海靖公主送葬,倒也没放在心上。 就连贾赦这对俄罗斯略知一二的都没放在心上,其他的人就更别提了。 众人虽是觉得这俄罗斯禁卫军在颜值上远远比不上他们大晋朝的龙禁卫,不过想着俄罗斯那能跟他们天朝上国相比,也就罢了,况且此行跟着平康帝前来的有不少是理藩院的大臣,理藩院平时接待的异族人可多了,这些俄罗斯人长的不咋的又算得了什么。 “大晋皇帝!”为首的俄罗斯禁卫军统领是个鞑靼人,黑发深目,容貌勉强称得上是英俊,还有几分像似北戎人,不过这年纪着实大了点,在一群长的不帅,但至少年轻的禁卫军之中,只有这人看起来活像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 那人操着不怎么流利的怪异汉语道:“我们把海靖公主交还给大晋了。” 说也奇怪,做为俄罗斯人,禁卫军统领的汉语不甚流利算不得什么,不过徒磊从那人时而不标准,有些字词又正常的不得了的汉语发音中,莫名的有一种感觉,感觉这人是故意说的不流利的。 徒磊歪了歪头,终究把那一丝怪异感抛诸脑后,刚刚……大概是错觉。 理藩院尚书上前一步,高声道:“诸位一路辛苦了,还请进灵棚暂且休息。” 灵棚里早已经备好了酒水,虽说因为丧事不好饮酒,不过毕竟是初春时节,也让人备下甜甜桂花酿蜜水,味道香甜且后劲不大,正好暖暖身子之用。 几个俄罗斯人原本还有些拘谨,不过饮了蜜酒之后,也开始高谈阔论,更是开始用着大伙听不懂的外文说着话。 原本不过是小声说话,结果也不知怎么了,讲话的声音越发大了,相较之下,宗室仍安安静静的恭敬例成一排,一线之隔,竟成了两个世界。 平康帝微微皱眉,着实有些不悦,虽说人死如灯灭,不过这些俄罗斯人也未免对死者太过不敬。 他喝斥道:“让这些人──” “父皇!”徒明煜上前一步,劝道:“毕竟是来者是客,况且他们都是异族人,不懂咱们大晋朝的礼数也是的。” 平康帝一时哑然,他素来最好面子,那怕再怎么嫌弃着这些俄罗斯禁卫军,也不好先做出失礼之举,只能叹了口气道:“罢了,尽快打发这些人便是。” “是!”徒明煜轻声应了声是。 他顿了顿又道:“父皇,儿臣已让人先整理出了灵棚,要不先去那边休息?” 海靖公主的灵柩自然不会直接运进京城,而是直奔京郊的皇陵去了,不过眼下还未到钦天监挑的起灵的好时辰,怕是得再等等。 平康帝也知其理,略略点了点头,“带路!” “是。” 徒磊乖乖的低着头做摆饰,虽说在京郊等了半天,又站了好几个时辰,着实有些疲惫,不过以海靖的身份地位,倒也应得。 旁人不知,但他做为天靖帝,倒是知道一二,要不是海靖公主,只怕大晋与俄罗斯之间也不会维持这么多年的和平,而且不只如此,海靖公主在世的时候没少让人送一些俄罗斯的新奇的东西回来。 虽说眼下不曾受人重视,但在天靖一朝,海靖公主所送回来的东西着实让他们少走了不少弯路,就凭着这一点,也值得他亲迎海靖公主归国了。 只不过有一点他着实不明白,当年为了海靖公主的归属,大晋与俄罗斯之间着实扯了近十年的皮,一直直到他父皇当政的那一年,海靖公主才正式回到大晋,怎么这一世提早了这么早? 而且不只如此,当年海靖公主归国之时,便是由他以太子的身份亲自主持,当时大晋与俄罗斯双方曾进行过一次友好且深入的切磋,但是…… 徒磊忍不住瞧了瞧左右,俄罗斯的喀秋莎大炮咧?来找场子的俄罗斯勇士呢?怎么都不见了?莫非因为提前归国,当年一心找场子的俄罗斯人转了性了? 徒磊着实疑惑,这眼珠子便忍不住一直往俄罗斯人所在的灵棚方向转啊转的。 徒磊还是个孩子,身量不足,那怕眼睛满场乱飘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不过一直注意着他的徒砧和徒礁例外。 徒砧笑道:“磊哥儿想来是少见西洋人?怎么说都来者是客,可不好把他们当猴子瞧了。” 徒磊不过是略略多看了几眼,徒砧倒是直接给他打了个罪名。 徒磊没好气道:“没想到砧哥哥的眼还真尖,弟弟不过略略多瞧了几眼,旁人都没察觉,倒是哥哥注意到了。” 徒磊脸上故意露出疑惑之色,“不过砧哥哥怎么会把这些俄罗斯人当成猴子呢?按弟弟说,那怕这些俄罗斯人与咱们大晋人的模样有所不同,不过同样都是人,岂能视其为猴子?要知天下大同,哥哥怕是入了误区了。” 耍嘴皮子谁不会呢,要论扣帽子,徒磊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徒磊这一说,徒砧微微变了脸,“岂是我瞧不起这些俄罗斯人,明明是你──” 徒磊不客气的直接打断道:“方才是谁先提猴子的?” “咳咳。”他委婉的提醒一句,“他们也懂汉文呢,两个哥哥还是别说了。” 把人家当成猴子,真当这些俄罗斯人听不懂汉文吗? 他敢发誓,方才徒砧说什么猴子的时候,就有不下两位数的俄罗斯人瞪着他们呢,而且那禁卫军统领身上更是隐隐有着一股杀气,也不知是不是被那句猴子给气的。 徒砧一时哑然,徒礁见状连忙开口喝斥道:“磊弟,这可是你对兄长说话的态度!” 眼见说不过去,徒礁便直接拿身份来压人了。 虽说他和徒砧以往没少为了父王的注意力而争夺的,不过在这种时候,他们很明白要一直对外! 徒磊直接翻了个白眼,一瞬间突然明白为什么父皇这么讨厌大伯了,头上压一个庶兄弟,动不动就拿兄长的身份压人,当真是烦人的很啊。 正当徒磊要嘲讽回去之时,只听徒明炆低声喝斥道:“够了!全都给我住口!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 徒砖等人瞬间闭嘴。 徒明煜含笑见着徒磊三兄弟争执,故意笑道:“弟弟真羡慕哥哥,可怜弟弟膝下空虚,想要孩子争些什么都难了。” 徒明炆冷冷的瞪了徒明煜一眼,难得的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 他轻咳一声,“太子不必忧心,想来待四皇子妃的孝期过后,父皇必定会再为太子挑一名门淑女。” 一听到徒明炆这话,徒明煜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虽说升官发财死老婆是很多男人的梦想,可这也要看情况啊。 那怕皇家没有守孝之说,但李氏毕竟刚过了身,要在这时候娶妻,终究是太打眼了点,更别提因为李氏孝期有子一事,他被父皇狠狠警告过,也着实不好再犯了。 如此一算,在这一年的守孝期间,不只是妻子不好再娶了,就连府里的侍妾也不好生子,少说也得拖个一年半载的,到了那时,他再生儿育女,少说又是两年过去了。 两年之后,且不说徒明炆早早掌握住了朝堂,就连徒磊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到了那时,他不如徒明炆,没影的儿子更是不如徒磊,那他还有什么机会? 徒明煜默默地别过脸,眸中闪过一抹阴狠之色。 有些事情不能怪他,全都是他们逼的。 父皇不该给了他之后又企图收回,也不想想,夺嫡失败者,能有什么好下场,他不想被圈禁到死,那就只能拼上一回了。 徒磊三兄弟站在一旁默默吃瓜。 徒磊心下暗暗摇头,自己也是做了太多年的皇帝,这养气功夫着实有些不足了,连四叔都有些不如,不过是几句闲话,他和徒砧、徒礁争些什么? 莫说这两人除了年岁上,没一项强过他的,况且要上眼药,也得看情况,眼下大伙因为迎接灵柩站的正累呢,父王那有心思做什么仲裁。 正当这时,他突然听到几个俄罗斯人用着西班牙文嘲笑道:“瞧瞧这几个小鸡崽子,不知死期将近……” 一听到这些俄罗斯人竟然用着西班牙文对话,徒磊心中一凛。 这事有些不对! 为什么这些俄罗斯人说的竟然是西班牙话?《 》 第123章 灵堂惊变 有些事情一件、两件的不打眼,但集合在一起,细细一想,有好多地方着实有些古怪。 于是乎,徒磊直接了当的求援了。 整个皇室除了三皇子都在这里,要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大晋朝可当真伤不起啊。 徒磊不动声色的悄悄地数了一数俄罗斯禁卫军的人数,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目的是送海靖公主归国,并非征战,是以来的俄罗斯人并不多,但问题是…… 这些人都有枪啊 做为后世来的皇帝,徒磊信奉着枪杆子出政权,这枪指的可不是他们大晋朝常用的缨枪,而是西洋来的枪炮。 想当年他们大晋也是曾经吃过一些亏,这才痛定思痛搞了什么科研院,专门研究西洋枪炮,再加上海靖公主遗留下来的资料,这才能在短短数年间研究出来了大晋枪与大晋炮,稳定住了大晋朝的情势,不至于落到像其他偏远小国的下场。 虽是如此,在研究西洋枪炮的那段期间,他们大晋朝也着实忍气吞声了好一阵子,凭心而论,西洋离中原岂止千里,能来大晋的西洋人数也不多,就这么一点子西洋人还能差点搞的他们无还手之力,还不是仗着他们手里的枪炮之利。 是以那怕眼下的俄罗斯人只有百人左右,远远不如今日伴驾而来的近千龙禁卫,但徒磊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连忙跟黛玉求救了。 倒不是徒磊不想和旁人求救,不过他现下远在京郊,无论是要安排夏兴全还是他身边的小夏子回京,这一来一回,着实费时,等三叔当真带人来时,说不定是直接给他们收尸了,还不如直接让小黑黑传讯了。 黛玉淡淡道:“我知道了。” 黛玉的声音平静,好似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一样。 徒磊:“……” 事关他的小命,多给点反应行吗?好歹他可是黛玉的亲亲夫君啊。 黛玉续道:“小红红刚刚发现了,王子腾也不见了!” 王子腾不见本就是件怪事,在这个时间点不见,要是内里没鬼才怪! 徒磊:…… 妈的,感觉自己被耍了! 既然确定了父王或着是皇祖父有准备,徒磊也安下心来,规规矩矩的按着礼部尚书的指引,对海靖公主的遗体行祭礼。 说也奇怪,海靖公主乃是平康帝的亲姑姑,平康帝主祭也算不得什么,但不知怎么的,平康帝却处处拉着贾赦,好几次甚至让贾赦代其上香,这份亲厚劲,竟然连夏德全都比不得。 不只是贾赦,就连贾赦那一家子也不知怎么的被夏德全安排在宗室之后,以其身份,也着实太亲近了些,让人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怕前世经过一场丧礼的徒磊也着实不明白,礼部尚书都干了这么多年了,怎么会犯这么大的错误!?也是皇祖父一时太过伤心,没有察觉,要不然…… (礼部尚书:老子是被迫的。) 徒磊忍不住嘿嘿冷笑,感觉礼部尚书可以换个人坐了,他的未来岳父就不错啊。 那怕是以养老闻名的礼部,能做到尚书位置也着实不简单,如此一来,也可以抬一抬黛玉的份量。 做为妻控,徒磊无时无刻都想着帮自家老婆谋福利。 祭礼一成,徒磊便跟着众人的脚步进入灵棚里暂且休息,一进去之后,徒磊便百分之百的确定有鬼了。 原因无它,灵棚之所以名为棚,便是因为其四面通风,毫无遮蔽力,而如今的灵棚虽然也还是棚,但已经不再四面通风,而是有了所谓的墙了,那怕只是木墙,也不是一枪就倒的那种。 更别提那灵棚与俄罗斯人所暂时歇息的灵棚着实有一段距离,很明显也是起了一些防心。 不过那怕某人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但徒磊仍有几分不放心,直言道:“父王,那些俄罗斯人的枪炮极为厉害,只怕……” 徒磊顿了顿,着实不知道该如何给父王解释,他不怕那些在上位者玩阴谋,不过玩阴谋前好歹有些自知之明好吗?西洋的枪炮可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一想到西洋枪炮的威力,徒磊简直想捉狂了,讲真的,那怕是小黑黑再厉害,他也不觉得自己在被上百条西洋枪炮对准的情况下能有什么活下去的机会。 说不定在小黑黑发力之前,他就先被西洋枪炮打成蜂窝了。 徒磊着急的很,但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毕竟眼下整个大晋朝都不知道西洋人的厉害,他要是说的多了,只怕会被父王起疑心,就在这时──“放心!”徒明炆的大手突然按在徒磊的头上,低声道:“一切有父王在!” 有他在,他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的儿子一根汗毛。 这一次虽然有了万全的准备,但徒明炆也有些不放心,直接拉住了徒磊,让他坐在他身旁,便是有意护着他之意。 徒磊莫名的红了脸,下意识的别过头,毕竟心里年纪着实有一把年纪了,再被父王这般当成孩子宠,一时间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也不知是否是徒磊的错觉,自他重生以来,感觉父王和母妃对他是越发疼爱,可说是有求必应,反倒比前世他养在爹娘膝下时更好。 见徒明炆与徒磊之间脉脉温情,旁人也就罢了,徒砧和徒礁着实不咋,其中以徒砧为盛,两人自幼便养在徒明炆身边,本以为自己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了,没想半路杀出一个徒磊。 更郁闷的是父王为了彰显徒磊嫡子的身份,无论食衣住行都比他们好上许多,所谓不怨寡只怨不均,而如今徒砧与徒礁便就怨上了。 徒礁直接了当的拉了拉徒砧的衣袖,不怀好意的看了徒磊一眼,那眼神明晃晃的暗示着要找事来着。 徒砧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他和徒礁虽然自幼被养在宫中,少见外人,难免有些不知世事了些,这世上除了皇祖父、父王、嫡母妃外,旁人再难入得他们的眼。 他们也瞧出一二,眼下父王正有大事要办,对徒磊下暗手是小事,要误了父王的事,那便就是大事了。 “啧!”徒礁不屑的冷哼一声,“胆小鬼!” 他顿了顿道:“你不敢去,那就我去!我才不想见到他得意下去!” 徒礁心下泛酸,不过就是比他们多了一个嫡子的身份吗,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只是府里的下人特别敬他,就连父王也一心偏着他,明明养在宫外多年,可不知怎么的,父王待他可比待他们要亲近的多。 徒砧本想阻止,不过瞧着徒磊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得了父王一个笑容之后,他也转变了心意,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随便你!” “嘿嘿。”徒礁冷笑,“胆小鬼!” 就知道躲在别人的后面。 要是以往,徒砧不拿出兄长的架势教训他才怪,可这一次不知怎么的,徒砧涨红了脸,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恼恨的瞪着徒礁。 徒礁也懒得再嘲笑徒砧,悄悄地尿遁了出去。 嫡子算什么,他就不信,父王会一直偏着他。 徒礁悄悄地溜了出去,也不知道是否是碰巧,除了他之外,还有太子也溜了出去。 徒礁好奇之下,也顾不得暗算徒磊之事,下意识的直接悄悄跟在太子四叔的身后。 也不知怎么的,平时太子四叔要是出门,必定会带上好几个奴才,但这一次太子四叔就孤身一人,连他的贴身太监也没有带,着实不似太子四叔的习惯,一看就知道有鬼。 徒礁远远跟着,只见太子四叔往灵堂的方向走去,但越接近灵堂,徒礁便越发觉得有一些古怪,按说这灵堂周围应该会有不少士兵守着才是,一路走来,无论是俄罗斯的禁卫军还是大晋的龙卫军都不见人影。 除此之外,空气中还隐隐有着一股铁锈般的味道,让徒礁莫名的觉得有些不舒服,甚至还有些作呕之感。 一瞬间,徒礁甚至有了转身回去的冲动,感觉……再走下去似乎会发生什么不好事。 不过一想到徒磊的那张脸,再想想父王,徒礁硬着头皮再继续走过去,还未靠近灵堂,他便听到一阵刺耳的拉扯声,徒礁耐不住好奇心,悄悄地靠了过去,然后……他看到一副让他难以置信的景像! 只见地上一地躺着好些尸体,而且无一例外,全都是大晋的龙卫军,不只如此,好些满身是血的俄罗斯人竟然在砸棺! 徒礁吓的整个小心脏噗通噗通直跳,下意识的转身就逃,紧张之下徒礁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发出了极轻的喀啦声,就这么一声轻音响,已经让人发现了他。 徒礁拔腿就跑,但已经来不及了,下一刻,一柄长剑狠狠的穿过他的心脏。 徒礁用尽最后的气力回头,见到的是面目狰狞的俄罗斯禁卫军统领,那人残忍的一笑,手腕转动,疼的徒礁大声惨叫。 统领的眼眸冷的像冰,“大晋人……都该死!特别是大晋皇族!” 短短的一句话,隐含着深深的仇恨。 此时此刻,他的汉语却说的异常标准,好似真正的汉人一般,还带着一丝京腔,全然不复先前的怪腔怪调。 那蠢货以为他会为了什么虚无飘渺的北戎王位而帮他,却不知道北戎的王位传承,靠的不是血脉,而是实力,只要他有实力,他自然能成为北戎之主。 况且……比起复兴北戎,他更想要的是毁灭。他是北戎大王子,也是从地狱回来的复仇者!《 》 第124章 叛变缘由 没有人想到,原来俄罗斯送海靖公主回京一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是徒明煜一手导演出的一场骗局。 徒明煜不是傻子,自然也瞧出了平康帝有意换太子,只不过挑不到什么好理由罢了,先是以守孝为由把他半圈禁在四皇子府上,不让他参与政事;另外一方面又大修理亲王府。 明明只是亲王府,但规格却远他的皇子府,更别提父皇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竟然会突然特许徒明炆身穿太子才能穿的杏黄袍服。 如果仅仅只是如此,说不得徒明煜也忍了,毕竟父皇最好面子,只要他忍耐住了,父皇便没有理由废他,如此一来,他便就能继续做他的太子,只要坐稳这太子之位,熬到父皇过了身,这个大晋朝便就是他的了。 但那怕自比为忍者神龟的徒明煜也终究有忍不下去的时候,那便就是他的磎哥儿。 当初磎哥儿过世之后,他便生了重病,病的不醒人事,什么都顾不得了,丧事什么的都是全权让高明处理的。 原本他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磎哥儿是皇孙,再怎么的规格上绝对差不了他的,况且高明办事,他也放心,那知道……在他安葬李氏之时,这才发现,他的磎哥儿是怎么被人欺负。 那怕徒明煜瞧不起李氏,但李氏毕竟是正式迎进门的皇子妃,李氏死了之后,那怕徒明煜不愿意,也得按照着皇家的礼制置办她的丧事,徒明煜也是被平康帝挑刺挑到怕了,李氏的丧事,倒是办的让人挑不出理来。 徒明煜甚至亲自送着李氏到皇家陵寝之中,也是在这时,他才知道他的磎哥儿被人另外安置在随陵,而非皇家陵寝。 想到磎哥儿死后还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随陵,徒明煜当下大怒,直接把管陵寝的胖太监给捉了过来,质问道:“为什么磎哥儿会在随陵?而非皇陵?你这太监竟然敢苛刻皇孙!” 光凭这事,就足够他把这太监直接当场斩杀了。 但徒明煜虽然狂怒,却没有直接宰了管事太监,原因无它,他心下也明白,这事背后怕是有着父皇的手笔。 太监是个无利不早的生物,说句不好听的,这太监又不是吃饱了撑着,苛刻一个死人做什么?无论磎哥儿安葬在何处,这些太监也不可能因此而得到半处。 况且磎哥儿再怎么都是皇孙,那太监是有几个脑袋,敢苛刻到皇孙身上。 果然,那胖太监虽是吓的厉害,但还是低声道:“回太子,不是奴才自个的主意,是……是上头的吩咐。” 他再怎么的也不敢在这事上自作主张啊,这事当真是上头的吩咐。 徒明煜心下一沉,只听那胖太监解释道:“上面说了,磎皇孙是自杀的,不好入住皇陵,这才……这才……” 宫里不许人自杀,自杀可是重罪,也是磎皇孙贵为皇孙,这才没人计较这事,不过上面的嫌自杀晦气,只赏了随陵,而不肯让磎皇孙安葬在皇陵之中,他一个做太监的,能够怎样呢。 那胖太监说了两个这才,便说不下去了,而徒明煜也没有心思再听他说话了,磎哥儿的死亡,已经叫他这个做父亲的痛苦难熬了,万没想到,他的磎哥儿竟然连皇陵都住不得! 徒明煜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四皇子府里的,回去之后,徒明煜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知道父皇有心换太子,但再怎么的,父皇也不该苛待他的磎儿啊。 就连陈侧妃知道了这事,也忍不住捂面哭泣,“磎儿又不是故意的,圣上为什么……” 那怕那胖太监没说上面是谁,但大伙都是明白人,那会不知道这上面指的就是圣上,况且除了圣上之外,也没有旁人敢做出这种事。 在陈侧妃心中,太子自然是会长长久久的做下去,是以太子早晚会成为皇帝,如此一来她做为潜邸侧妃,既使不封为皇贵妃,少说也会是个贵妃,将来也必定是会随着徒明煜入葬皇陵的。 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儿子葬在随陵,而她却葬在皇陵,即使是死了,也要母子分离,叫她怎么忍受得住,当下便忍不住捂面直哭了。 “夫君。”陈侧妃求道:“你将来一定得把磎哥儿给移回皇陵啊,磎儿向来胆小,离咱们这么远,妾身着实不放心……” 圣上在世之时,她们别说把磎哥儿移回来了,甚至连想都不想多想,面上更是连一点子埋怨之色都不能有,移磎哥儿回皇陵一事,她也只能寄望将来了。 “放心!”徒明煜的眼神冷的像冰一般,“磎儿……一定会入葬皇陵!” 而且他还要追封磎儿为太子,磎儿生前得不到的荣耀,他之后必定会一一给他。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把某人给拉下来才行。 机缘巧合之下,徒明煜又遇上了前来复仇的北戎大王子,两人也一拍即合,北戎大王子助徒明煜继位,而徒明煜继位之后,需将北戎赐还给他。 要暗算平康帝,以及所有的皇子皇孙自不是件易事,不过徒明煜这些年来虽然在朝堂上做着吉祥物,也不是完全白做的,至少……他在礼部多少还有几分势力,至少……他知道了父皇这些年来,没少为了海靖公主的归属和俄罗斯扯皮。 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凭着他在礼部的人脉,安排一下也不是什么难事。 北戎与俄罗斯接壤,北戎大王子虽然在无意间坑了自家一把,但做为一位王子,他的基础教育还是不错的,无论是汉语还是俄罗斯语都说的极流利,再加上他那酷似鞑靼人的外貌,倒是真让人丝毫不疑心他并非俄罗斯人。 再加上徒明煜用了其他手段弄到的货真价实,从礼部库房里找出来的俄罗斯国书,略略一改,一份假的说要送海靖公主归国的国书就出现了。 为了这事,北戎大王子还特地回了北戎一趟,一方面召集北戎残余的人马,一方面又雇用了不少海盗,一方面大大方方的拿着俄罗斯的国书,再加上从王仁那儿得来,盖了王子腾印章的路引,一路从北戎南下进京。 除此之外,他们再利用所谓的海靖公主的棺木运送不好隐藏的大炮,就这样,他们竟然顺顺利利的混进京里,眼见即将成功之际,徒明煜与北戎大王子却遇到了意外。 一个不可思议,无可解释的意外。《 》 第125章 徒明煜逝 无论是北戎大王子还是徒明煜都认为自己赢定了,大炮的威力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一炮之下,中者必死,无论平康帝身边有多少护卫也是枉然,安全起见,徒明煜甚至连徒礁都杀了,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会碰到意外…… 就在他们搬运着大炮准备轰人之际,北戎大王子也不知怎么的踩到了蜘蛛窝,为首的那只肥肥胖胖的大蜘蛛用力的一咬,然后…… “哦~~~”北戎大王子惨叫一声,抱着腿摔倒在地上,瞬间把蜘蛛窝给压扁。 痛!实在太痛了! 本来北戎勇士是流血不流泪的,但这实在太痛了,痛的让北戎大王子都忍不住痛到在地上打滚。 瞧着在地上打滚的北戎大王子,徒明煜不由得侧目,怎么说都是合作的伙伴,他不好嘲笑北戎大王子,忍不住喃喃道:“不过是只蜘蛛……” 一只小蜘蛛罢了,有这么严重吗? 徒明煜打从心底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北戎大王子涨红着脸,气恼的瞪了徒明煜一眼,“你行你上啊!” 等他被咬一口就知道是不是有这么疼了。 徒明煜:“……” 然后……真的论到徒明煜上了。 不只是徒明煜,所有的人都上了,不过一瞬间,蜘蛛窝就像是炸开一样,数不尽的蜘蛛从蜘蛛窝里涌了出来,直扑向众人。 当王子腾带着大部队过来之时,只见到满地哀嚎的伤患,除了少部份被咬的不多的人,还能勉强活动之外,大部份的人都已经失去了行动力,躺在地上哀嚎大叫,其中北戎大王子更是因为中毒太深,只来得及交待一句遗言。 “见……见鬼了……” 北戎大王子死不瞑目的眼睛遥望着他们好不容易从北戎一路运进来的大炮,他明明拥有当世最先进的武器,却连使用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不只是北戎大王子觉得见鬼了,就连王子腾也张大了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当真是见鬼了,他们大晋朝的蜘蛛啥时这么厉害了!? 王子腾心怀恐惧的望了一眼蜘蛛窝,决定回府就让人买上最上等的驱虫药,好好的把府上大扫除一番,维护环境整洁不能等。 就酱,无论大伙之前做了多少的事前准备,最后这一仗还是以一种很诡异的方式结束了。 战事还未开始,便就结束。 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北戎大王子一脚踩中蜘蛛窝。 得知这事之后,夏德全忍不住狐疑的瞧着徒磊,毕竟在不久之前,也曾经发生过一起蜘蛛勤王的事件,这两件事当真只是碰巧吗? 虽有些疑心上了徒磊,不过想想枪炮的威力,夏德全不由得暗道好险。 他先前虽然知道太子不安份,但想着太子与军中将领不熟,在朝中也无人脉,即使不安份,想来也做不出什么大事,便没把这事当一回事,没想到太子不是在大晋中搞大事,而是直接跟异族勾结! 想到差一点就让太子直接覆灭大晋皇族,夏德全就暗道好险,决定给大晋第一侠义的蜘蛛立个长生牌位,要不是它那一咬,说不定大晋就没了。 不只是他,不少人都暗道好险,其中以徒明炆最盛。 他虽然从高明口中得知徒明煜勾结俄罗斯人叛变一事,但他没想到高明因为由着圣上将徒磎安葬在随陵一事而引起徒明煜的不满,因此被徒明煜给疏远了,以至于漏了徒明煜手里有大炮这么重要的一个消息。 那怕他对大炮的认识远不及徒磊,但也瞧得这一炮下去,血流漂杵,那怕他让王子腾私下来勤王,只怕也不过是多死几个人的份罢了。 就连平康帝也忍不住赞道:“磊哥儿这孩子果然是有福的。” 果然天子自有神庇佑! 虽然那个‘神’有一点怪…… 对此,徒磊则是默默地别过脸,什么天子自有神庇佑,还不如说他有个厉害老婆才是,他家黛玉出马,什么阴谋诡计避易,所以一蛊降十会,便是如此。 还有,这群俄罗斯人的眼睛是怎么长的? 那群人碰到的明明是小黑黑和它手底下的小弟!小黑黑可是有六条腿的,蜘蛛有八条腿,连腿都数不清,太蠢了! 且不说被众人所误会的蜘蛛勤王一事,太子勾结异族叛变,还企图谋杀大晋皇室,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忍。 平康帝二话不说的便去了徒明煜身上的太子之位,亲审此案。 平康帝冷冷的瞧着满身伤痕的徒明煜,和当场被毒死的北戎大王子不同,徒明煜虽然也中了毒,满脸灰青之色,但至少还活着,不过也仅仅只是活着而已了。 那怕平康帝不懂医术,但瞧着徒明煜这副模样,他也知道,要是不及早治疗的话,徒明煜怕是命不久矣,但他只是沉默着,甚至在温院判暗示该医治徒明煜时选择了沉默。 有些事不用说,只需看就知道了。 凭心而论,徒明煜中的毒并不重,只需治疗,休养上几个月,自然会好,虽说难免会有些后遗症,但至少性命无碍。 可平康帝这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并不打算让徒明煜活! 瞧着温院判欲言又止,最后无奈离去,徒明煜冷笑,“不愧是父皇!” 要论狠毒无情,这世上又有谁能及得上他!? 父皇虽不弑子,但所做所为和弑子也没有差别了。 平康帝冷声道:“这些年来,我待你不薄。” 要不是他一力扶持,以徒明煜的出身,怎么有可能能坐上太子之位!不只如此,在老二的冤屈被洗刷之后,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人上折子求复立太子,要不是他压了下来,这太子早就换人坐了。 他一力护着老四,结果老四是这样报答他的!? 平康帝越想越怒,破口大骂道:“要不是朕,你一个宫女子所生之子那有资格做太子?要不是朕,你处处都不如明炆,又何德何能能继续坐这太子之位?无能无德,逼疯发妻,就连子嗣都无,你那配做这太子?” 无能、无德、无嗣、无义!他有那一点配做这太子! 这些也就罢了,更叫平康帝愤怒的是,徒明煜竟然还勾结西洋海盗来炮轰京城! 要是真让徒明煜得逞了,不只是大晋皇室,就连朝堂上大半大臣也会跟着没了,到时朝庭实必动乱,京城乱、大晋乱,再加上北戎与西洋人联手,只怕大晋危矣! 一想到这后果,平康帝恨不得把徒明煜塞回他娘的肚子里回炉重造! 和他相比,那怕是窝里横,母族又犯了大罪的老五都比他强些。 “不配!?”徒明煜冷笑,“这不都是父皇你一力造成的吗?当年除了二哥之外,咱们几个兄弟又有谁能接触政事了?我做了太子之后,要是父皇肯提点教导,我又怎么会落到一事无成的下场?” 父皇立他为太子,只不过是想立个听话的傀儡罢了,将近十年的时光,要是父皇处处防着他,什么也不肯教他,甚至也不让人教他,他岂会对朝堂一无所知? 要是父皇肯用点心放在他身上,十年之内,难道教不出个真正的太子出来? 偏生他什么也不教,就这样硬生生的误了他。 养不教!父之过! 徒明煜脸色灰青,就连说话都有几分有气无力,“软刀子杀人不见血,父皇这般熬死我和杀了我又有何差别?” 平康帝不悦道:“明明是你自己不争气,反倒怨起我来了!” 徒明煜冷笑,“你是皇帝,一切你说了算。” 从很早之前,他就知道,这人……是永远不会明白旁人也是有心的。 徒明煜默默的闭目等死,从一开始被立为太子的狂喜,到后来发现所谓的太子的‘真意’,再到二哥的重新起复,他已经累了。 徒明煜越是表现的漠不在乎,平康帝越是愤怒,他狠狠的骂了徒明煜一顿,什么狼子野心,生而卑贱……等等难听的话都出炉了。 一旁的夏德全听着暗暗惊心,这可是父子啊!怎么弄的比仇人还不如了。 他连忙劝道:“圣上,夜深了,还请保重龙体才是。” 不用夏德全说,平康帝也觉得有些疲累。 先是海靖之事让他感伤,接着又发生了徒明煜叛变之事,虽说这一场叛变才刚冒了头,便被压了下来,但他毕竟年纪大了,这一伤、一惊、一吓之下,便有些受不住了,勉强审了徒明煜之后,也着实有些禁不住了。 “罢了。”平康帝挥了挥手,“把庶人煜关押天牢,押后再审。” 夏德全低头应了声是。 一个庶人,一个煜,不但将四皇子贬为庶人,甚至连姓与字辈都不肯给了,可见得圣上这次是当真发了怒。 但不知怎么了,虽然他是圣上的人,莫名的……夏德全有些同情四皇子。 他微微抬头瞧了一眼脸色灰白的四皇子,委婉问道:“圣上,是不是让人去瞧瞧……” 虽然他没说什么人,也没说是瞧什么,但众人都明白夏德全的言下之意。 夏德全也不是不知道这话怕是会惹圣上不喜,不过怎么说四皇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那怕明知四皇子免不了一死,但夏德全还是忍不住求了个情。 平康帝瞧了一眼徒明煜,最后冷声道:“不必!” 就这样子,也免了脏了他的手! 徒明煜惨然一笑,终究对他的父皇绝望了。 果然,就在平康帝把徒明煜押进天牢后不久,徒明煜终究还是死了。 表面上,徒明煜死于蛛袭,但明眼人都明白,这是圣上有意为之。 或许是半亲手弑子之故,徒明煜过了身之后,平康帝也消沉了好一阵子,夏德全心下担心,连忙让人请了贾赦进宫,让他好好陪一陪圣上。 夏德全毕竟是圣上多年的心腹,最是明白圣上的心思,自四皇子之事后,眼下圣上最不想见的便是几位皇子,但同时却又希望身边有着亲人作陪,怎么算,最适合的人怕是贾赦了。 一则,他是平康帝的亲表弟,可说是再亲也不过的亲人,再则,贾赦不过是表弟,再怎么偏着也不影响皇位继承,况且贾赦如果要是聪明的话,自然知道圣上好,才有他的好日子过,这种时候,让贾赦作陪是最最适合也不过了。 且不说贾赦又一头雾水的突然被召进宫里,果然,一见到贾赦,那怕平康帝意志消沉,也略略提了点精神。 他温和的向贾赦招招手,“近来在工部里可好?” “臣得圣上照抚,一切极好。”那怕贾赦再怎么少跟筋,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过平康帝也不在乎贾赦的答案,在他看来,他的表弟有什么不好的?要是不好,再换一处便是,京城之大,难道找不到一个适合贾赦的官位吗?即使不成,身旁的人换一换便是,横竖他是皇帝,有权任性。 只是不知怎么的,想到有权任性这事之时,莫名的,平康帝又想起了徒明煜临死前的神情。 明明他是皇帝,是众人敬仰的对像,但徒明煜那时脸上满是嘲讽之色,好似在嘲笑他永远瞧不清自己一般。 就是那个眼神,这才让平康帝动了杀意。 平康帝情绪不高,拉着贾赦碎碎念了好些。 贾赦越听,脸越是绿。 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大皇子的第一句叫的就是父皇,也不想知道理亲王以前蠢的到处亲人,更不想知道理亲王到了三岁上还会尿床! 所谓知道越多,死的越快,他还不想死啊! 正当贾赦默默地想溜着之时,只听困倦的平康帝突然喃喃念了一句,“也不知道你娘何时才能回京。” 贾赦一楞,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 第126章 身世猜想 贾赦然有些单纯,但他绝对不蠢,早在平康帝对他特殊照顾之时,便察觉出一二了,但他当时怎么想,也只想到是自家老爹的遗泽,从来没往他娘的方向去想,怎么瞧着圣上的态度,似乎还是为了他娘的关系大上一些!? 可他娘是什么身份!?竟然值得圣上另眼相看!? 再想一下平康帝带着他去迎接海靖公主的灵柩回京一事,贾赦突然有了些不可思议的猜测。 他娘……该不会是皇室中人!? 不过这种事怎么可能?且不说先帝因为忙于政事,膝下子嗣不多,几位皇女也是早早就夭折了,怎么看都不可能会是他娘。 况且他爹也没这胆子啊,他爹要真对皇家公主做了啥……怎么可能还能活着呢!?又怎么可能会娶了贾史氏呢? 贾赦怎么想都想不通,想到最后竟然还因此而发起了高烧,甚至惊动了平康帝。 平康帝对儿子失望之后,这注意力是越发放在自家表弟身上了,特别是自家表弟不似自己的几个儿子,在他跟前一味的拘束,偶尔也敢说说大实话。 虽然贾赦的实话不见得中听,但对很少听到实话的平康帝而言,倒有几分新奇之感,是以平康帝越发喜欢召唤贾赦进宫,一得知贾赦病了,连忙赐了温院判过来给贾赦医治。 平康帝这般盛宠,越发让贾赦怀疑自个的亲娘身份不简单,而旁人不知道贾赦生母一事,对圣上突然盛宠起贾赦一事,各种流言不断,就连徒磊都有些疑心了起来。 说起来,大舅舅前世之时虽然年青时曾经堕落过一阵,但后来又发愤图强了起来,不久后便得到圣上重用,莫非…… 徒磊不免也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要知道,平康帝对自家的几个儿子可都没有对贾赦这么好。 要是旁人,他也不管了,毕竟做皇帝的人偶尔换换口味也没啥,只要不误了子嗣之事即可,可那人是大舅舅啊! 想想前世时长袖飞舞,因自身才华力压当世所有能人的大舅舅,徒磊着实不愿意大舅舅身上背了什么不好听的名声。 倒是黛玉从书蛊那儿得知了一些,劝道:“放心!没这种事,别胡思乱想。圣上和大舅舅可不是那种人。” 说句不好听的,大舅舅可是个颜控,即使要搞基也不会看上圣上那老皮老骨。 不过…… 黛玉同时也着实好奇,大舅舅的亲娘究竟是谁啊?竟然能让圣上如此另眼相看!? 且不说徒磊和黛玉私下探讨了一回,最后也有一个跟贾赦一模一样的结论,贾赦亲娘必定是个平康帝的熟人,而且说不定还是皇室中人,至于是谁……两人猜到最后,都有些疑心海靖公主。 毕竟除了她之外,两人也想不出来,平康帝为什么要眼巴巴的拉着贾赦去接灵了。 只是想想海靖公主贵为俄罗斯女帝的身份,两人又沉默了下去,要是真的……那就不是件小事,而是国际大事了。 且不说两人对大舅舅生母的好奇,另外一方面,徒明煜既死,而且还是被撤了太子之位,又被剥夺姓氏与字辈,甚至连玉碟里都直接将其一脉给删除,可见得圣上对徒明煜之不满。 既然如此,也是时候该立太子了,想到要圣上立太子,众人都好似打了鸡血似的兴奋,不只是废太子留下来的人脉开始暗搓搓的行动,就连三皇子处也隐隐有些动作。 要知道,众皇子之中,大皇子早逝,而五皇子母族犯了大罪,可说是把满朝文武得罪了大半,其他的几位皇子又年纪太小,并不适合,大伙怎么算,也就只有理亲王和三皇子有些机会了。 本来这理亲王自然是上上之选,想当年理亲王监国之时,可是把整个京城看的井井有条,甚至比圣上在时还好上几分,可见其能了,再加上理亲王之子也有一番长才,又发生了蜘蛛勤王之事,在众人看来,没有比理亲王更适合的人选。 不过鉴于圣上好面子素来不喜走寻常路的情况,也有不少人暗搓的支持着三皇子,其中以三皇子的妻族最是积极,跳上跳下,大撒银钱,生怕旁人不知道他们计算着皇位一事。 对此,三皇子难得的开了口,“高氏,回娘家时跟你祖父说上一声,别白废功夫了。” 三皇子妃白了三皇子一眼,嗔道:“夫君这不是在为难妾身吗?妾身祖父要是真那么好劝,也不会……” 她顿了顿,叹道:“也还好磊哥儿没事,不然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那怕是她,也没有想祖父竟然一直想要把三皇子推上那个位置,甚至不惜对一个孩子下手,还好磊哥儿没事,不然她这歉疚会更深。 三皇子拍了拍三皇子妃的手,叹道:“高尚书向来独断独行,这些年来也的确是难为你了。” 高尚书要是个这么好说话之人,当年也不会有高石头的外号了,便是指其脾气又硬又僵,宛如石头一样,不过…… 三皇子眼眸微冷,“这事绝不可行,让你祖父尽快停手!” 由老四这事来看,父皇是真动了怒了,要是高尚书再做些什么,惹怒了父皇,只怕到时他们一家也讨不了好。 想想老四一脉的下场,三皇子就怕高老尚书私底下的小动作给大伙惹祸。 三皇子妃诡异的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道:“其实……咱们也不是全然没机会的。” 那可是帝王! 眼下离帝王就只差一步之遥了,要放弃莫说祖父不见得会同意了,就连她也有些舍不得。 三皇子妃低声道:“我也知道咱们比不得二哥,但眼下情况不同,二哥很明显王子腾之间有勾结,圣上最是忌讳这种事,况且圣上好面子,二哥既然曾经被废过,圣上怕是不可能会再做出复立这种自打脸面之事。” 理亲王再能,也敌不过圣意,要是圣意不属于他,理亲王那有机会呢,是以三皇子妃觉得自家夫君还是有几分可能性的。 “你不明白。”三皇子苦苦一笑,“旁的皇子都有可能,就我最不可能。” “这是为何?”三皇子妃着实不解,按她看,就连四皇子都能做太子,为什么三皇子不成? 要论母族、妻族,她夫君处处比老四强上太多了,至于能力方面更是比老四那个废物要好上数倍,如果老四能做太子,为什么她夫君不成? 三皇子苦笑一下,“这是我的原罪……” 做为一个疑似害死先后的宫妃之子,这世上最不可能再进一步的莫过于他了。 那怕母妃表示当年害死先后的人不是他,但那又如何?父皇认定了是母妃所为,那母妃身上便永远便得背着这罪。 他顿了顿,直言道:“你见高家上窜下跳这么久,可曾见到我母族马家有任何人参与进去?” 马家是个明白人,相较之下,高家却一直瞧不明白。 “这……”三皇子妃顿了顿,说起来,这段时日以来,的确是没见到马家有参和进去啊。做为三皇子的母族,马家这态度着实有些不寻常。 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可是娘娘与娘家之间有什么口角?” 说起来,娘娘和娘家之间也着实不亲,马家也算得上是京里的世家了,但一直低调的很,甚少和娘娘、三皇子之间有什么往来,不只如此,这些年来,那怕是逢年过节,马家也不曾派人入宫求见娘娘,当真是避嫌避到了极致。 娘娘有娘家就如同没娘家一样,要是娘娘的娘家给力点,说不得当年一开始便没有四皇子的事了。 三皇子无奈一笑,“总之……你让高尚书住手。” 他顿了顿直言道:“如果不想落到我外祖父的下场的话。” 当年,他母妃有着重大的嫌疑,终究还是能从皇后之死一事中脱身,除了他的存在之外,另外也是他祖父以性命相保,这才能用自己的性命保住女儿的性命。 虽说他娘保住了性命,就连他也能平安降生,但马家损失太重,就连他外祖父也因此病逝,马家的势力大不如前,母妃和娘家也因此而疏远了。 且不说母妃从此沉寂下来,他也上了父皇黑名单,要再进一步,怕是千难万难。 三皇子略略说了说,三皇子妃也是到了今时今日这才知道夫君自小被平康帝漠视的缘由,她心下怜惜,又有些不甘,低声道:“明明不是娘娘所做之事,圣上怎么能……” 三皇子一楞,讶异道:“你相信先后之事并非母妃所出的手?” 三皇子妃重重点头,“母妃是什么样的人,咱们难道还不明白吗?” 丽妃当真是个以花为容,以冰为骨的美人儿,更难得的性子温柔如水,连只虫子都不敢伤害,怎么可能会杀人呢? 要说丽妃做出了毒害先后之事,三皇子妃头一个不相信。 “况且……”三皇子妃低声说道:“倘若真的是丽妃做的,圣上断是不可能将丽妃留到现在。” 如果当年是因为丽妃怀了龙嗣不好下手,但那护身符也只能保得十月,一但瓜熟地落,想怎么样还不容易吗? 要是狠心点,直接让丽妃娘娘难产而死也不是什么难事,即使马家知道了,难不成还能为了一个没了的女儿跟圣上置气吗? 是以丽妃能活到现在,必定不是马家拼死护着之故,而是圣上察觉出了什么,例如幕后真凶另有其人,这才放了丽妃一马。 至于让丽妃背着这个罪名这么多年…… 咳咳,回想一下圣上好面子的性子,这又有何奇呢。 三皇子的脸色忽青忽白,着实不好看,他这些年来也是进了误区了,就连高氏都能察觉出一二的事情,他竟然这么多年来都察觉不出来! 再想到自小一直背着罪妇之子的自己,三皇子突然觉得自己以往的罪当真是白受了! 三皇子妃溱前低声道:“夫君,这事……是不是……” 只要三皇子身上没有母妃害了先后一事,这大位便可以争上一争了,况且要是圣上稍微要些脸,也该补偿三皇子多年委屈才是。 说到底,终究是这皇位继承的利益太大,让三皇子妃舍不得了。 三皇子沉吟许久,“不!什么也别做!” 三皇子妃不满道:“夫君!” 三皇子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叹道:“父皇最是重权,谁要他放权,便如同像是要了他的命一般,当年废太子之事便是前车之鉴,如今又出了老四的事,父皇只怕越发忌讳,在这种时候,咱们越是要安静才是。” 三皇子妃不满道:“难不成当真什么都不做吗?” 这岂不是平白便宜了理亲王! 三皇子点了点头,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稳,没见二哥一脉的人什么也没做,也就只有他们高家人上上下下跳的最凶。 不过…… 想起父皇不知怎么的看重贾赦一事,甚至给贾赦的侄女与徒磊定亲一事,三皇子沉吟道:“这争太子之事绝对不可以明着来,不过咱们倒是可以拉一拉人脉。” 三皇子本来对皇位没多少心思,只不过有些见不得太子好罢了,毕竟他和母妃被父皇冷落这么多年,全都是因着先后之故,在这种情况之下,三皇子会跟太子交好才怪,不过被高氏这么一说,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来也有一些机会。 高氏一提醒,三皇子顿时想起一事,父皇最是好面子,是以那怕后来明知道误会了母妃,但仍视母妃为仇敌,冷落了母妃这么多年,若是利用得当,说不定…… 无论这将来争与不争,在朝堂上多几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些。 他如果记得没错,贾赦膝下倒是有一个庶女,听说是贾赦的掌上明珠,年岁上倒是和高氏的娘家侄儿相仿。 三皇子沉吟问道:“我记得你娘家的侄儿还未说亲?” 高氏笑道:“诚哥儿才几岁,那会这么早说亲。” 这世上像磊哥儿和林家大姑娘那般那么早订亲的,终究是少数,大部份的人都是在十一、二岁时才会开始相看起来,诚哥儿也不过才刚刚开始相看起来呢。 不过因着老四的事,近来大伙不好办什么赏花宴,这事也有些被耽误了呢。 三皇子微微点头,笑道:“贾赦有一掌上明珠,虽是庶出,但听说倒是个温柔可亲的性子。” 别看只是庶出女,要是贾赦的身份当真如他所猜,那高氏的侄子配上贾赦之女,还算是高攀了呢。 三皇子这般一说,高氏顿时明白他的意思,面上微露出为难之色,虽说像她们这样的人家的婚事不能自主,不过一想到迎春那庶出的身份,她又有些嫌弃,只是想着三皇子的大事,她微一咬牙,“夫君说的极是,我回去跟我娘家嫂子说说。” 罢了,为了夫君的大事,只好委屈一下她娘家的诚哥儿了。《 》 第127章 迎春婚事 高氏回娘家后当真和祖父说了三皇子的意思,听见三皇子要他们安安静静,别再上窜下跳,高老尚书不但不恼,还满意的微微的点了点头,“三皇子当真有心争上一争了。” 高氏微微一楞,“祖父,原来你先前是故意为之?” 明知道夫君没那意思,还故意推夫君上位。 高老尚书微微点了点头,“三皇子不错。” 凭心而论,他一直觉得圣上当年八成是脑抽了,这才会让四皇子上位,而非让三皇子上位。 高老尚书感慨道:“三皇子错在太温良恭俭让了。” 这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错失太子之位。 “祖父……”三皇子妃犹豫片刻,低声道:“其实这皇位,咱们……” 那怕她也为了皇位而心动,但她明白真要比的话,她们怕是比不过理亲王,毕竟人家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又曾经监国过,身份能力都是没得挑的,相较之下,三皇子着实是没多少可能性。 要是三皇子想要,她做为妻子的陪他努力一把也算不得什么,但如今三皇子可说是一半被自家祖父给逼上去的,高氏便有些犹豫了。 说到底,她毕竟是三皇子妃,自然是希望三皇子好的。 高尚书挥了挥手,“这事可没有这么简单。” 他沉吟道:“你是一直待在京城,所以才不知道理亲王当年的冤屈,可不是人人皆知的。” 三皇子妃一楞,“祖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高尚书微微一笑,“理亲王虽好,无奈……圣上太好面子了……” 理亲王当年亏空赈银一事,虽然后来查清乃是甄家所为,圣上也下旨为理亲王洗刷清白了,但这事也不过就只有京城和京城附近知瞧罢了,至于其他的州县怕是都还不知道这事。 是以在这情况之下,理亲王要继位,可没有这么容易。 三皇子妃一惊,“怎会如此?可是有官员渎职!?” “还是……”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三皇子妃忍不住心下一沉,“莫非又是圣上……” 圣上素来好面子,上次肯承认理亲王的冤屈,已经着实出乎众人的意料之外了,没想到原来圣上打的是这种主意。 一想圣上竟然对自个儿子如此狠毒,三皇子妃便有些不寒而憟,顿时明白夫君为何即想争,但又害怕争的缘故了。 “倒也算不上。”高老尚书微叹,“只不过是民智不开罢了。” 别看这事在京里算是一个大事,但对平民老百姓而言,只怕还没有今日的晚餐来的重要,不过就是下这么一个旨,又没有大肆宣传,又不似先前水灾那事死伤残重,让人印像深刻,莫说老百姓不关心,就连地方官员也不甚关心,不过就是把公告往外一贴便罢。 大部份的人连纸都识不全,那会去细读公告上的字呢,再加上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是以对好些其他地方的人而言,徒明炆仍旧是个贪没灾银的罪人。 圣意始终抵不过民心啊,那怕圣上钟意理亲王,但在民意之下,这事仍然大有可为。 三皇子妃沉默了许久,这政治上的弯弯绕绕对她而言终究太难懂了,她也就负责递个话罢了。 另外……她低声道:“夫君有意给诚哥儿说一说荣国府的大姑娘。” 算算时日,诚哥儿也十一、二岁了,也是时候该相看起来了。 若不看贾迎春那庶出的身份,论门第与年纪,倒也相配。 高老尚书微微皱眉,“我记得荣国府大姑娘是庶出!” 诚哥儿可是他们高家的嫡曾长孙,配一个庶出,着实太委屈他了。 更何况诚哥儿可说是未来的家主,他的妻子也就是未来的宗妇,一个庶出女,那配做他们高家的宗妇,更别提荣国府虽然贵为四王八公,但孰无底蕴,在他们这种世家大族的眼中不过是个暴发户。 区区一个暴发户的庶女便想嫁到他们高家为宗妇,也着实太瞧不起他们高家了。 “是的,不过赦大老爷近来颇得圣心,孙女也听闻,圣上召了荣国府的赦大老爷进宫好几次了,就连先前迎灵之时,也特意让赦大老爷为海靖公主披麻带孝,可见得对其宠信。” 高老尚书微微皱眉,不置可否,“这事还得要看看你兄嫂的意思,我毕竟老了,这年轻人的婚事着实管不动了。” 在高老尚书的眼中,圣上一时的盛宠又算得了什么,做人可是得看长久的,贾赦此人无才无德,也不过就只有几分小聪明再加上圣上的偏爱罢了,时日一长,终究会打回原形。 一个帮不上忙,甚至会拖后腿的妻族于他们高家有何用处?还不如不要算了。 虽未明着拒绝,但高老尚书言下之意便是极不赞成,要是高氏聪明的话,便该自己回绝了三皇子的提议,不过高氏反倒笑着应下,“祖父说的是,我这就和兄嫂说上一声。” 她瞧得出来,夫君极为看好贾赦,要不也不会特特推了诚哥儿出来了。 高老尚书微微皱眉,自然瞧出这个孙女的阳逢阴违之意,但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挥了挥手,让高氏自个寻她兄嫂说话。 高氏告别了祖父,倒还当真认认真真的把这事给她嫂子说了一声。 高氏嫂子微微皱眉,“荣国府的大姑娘!?我记得那可是庶出啊。” 这段时日虽然不好办什么赏花宴,但她可没少打听各家闺女,自然知道这荣国府里的贾大姑娘。 还别说,荣国府的贾大姑娘在他们几个做主母里的名声倒还算是不错,年纪虽小,但容貌倒当真生的不错,而且进退得宜,可见得家里也是仔细教过的,更难得的是身上没有当下贵女的骄气,乖巧可人,可说是再好也不过的儿媳人选了。 但她千好万好,却有一样不好,那便就是庶出! 这年头嫡配嫡、庶配庶,已经成了京里无形中的规矩,除非是续弦,又或着是存心恶心前头原配子的,不然一般而言,谁会给自家儿子说一个庶女呢。 “嫂子的顾忌,妹妹怎么会不明白呢。”高氏嫣然一笑,“除了她父兄给力之外,妹妹也略略打听了一下这个贾大姑娘,也的确是个好的,这才敢介绍给嫂子。” 她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要不是跟咱们家的硪哥儿不配,说不得妹妹都动了心呢。” 不只是娘家的诚哥儿到了该相看的年纪,就连她家里的硪哥儿也到了该说亲的时候了。 虽说皇子的婚事是圣上指定的,但到了皇孙这一辈,倒是由得他们做爹娘的自己相看了。 她就只有硪哥儿一个儿子,本来他的婚事,她也是打算要好好相看,仔细挑选,不料先是有着磊哥儿和林家大姑娘之事,后来又再见四皇子与李氏这么一对怨侣,也让他们请了提防之心,便想早早先相看起来,免得被父皇胡乱点了。 这荣国府的贾大姑娘原本也在她的名单之中,虽然这身份做不得妻,不过乖巧柔顺,倒是个做妾的好料子。 原本她也想着别委屈诚哥儿了,直接让硪哥儿纳那贾大姑娘为妾便是,一个庶出女,能做皇家妾也是她的福气,但这想法才刚刚提出,便被三皇子给喝斥回来了。 虽不明白三皇子为什么直说贾家大姑娘不能为妾,不过夫君如此说,必有缘由,她这才敢大着胆子给自家嫂子推荐了。 “这样啊……”高家嫂子虽然仍有些不满,不过见自家妹子一个劲的推荐着,她也不好不给面子,沉吟道:“那还是先相看相看再说。” 是好是坏,总得先见了这才知道,总得给三皇子妃一个面子。 要是好的,不妨考虑看看;要真的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那怕三皇子妃再怎么说,她也断是不会委屈了自个儿子。 总之……还是先瞧一瞧再说。 就酱,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贾敏竟然连着收到了好些帖子,不是邀她上山礼佛,便是请她到观里打醮,不过无一例外,都是请她顺便带娘家侄女儿一起去,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瞧着贾敏都有些无言了。 贾敏瞧了一眼,都有些郁闷了,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也不外乎就是这种情况了,不过怎么求的都是迎春,而不是黛玉了? 还有,既然求的是迎春,怎么不送到荣国府去?而是送到她这里来了呢? 贾敏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虽说迎春是荣国府的女儿,这帖子该送到荣国府才是,不过由于某些原因,大伙都不愿意与邢夫人多接触,是以便转头把帖子送到贾敏这里来了。横竖贾敏是贾赦的亲妹妹,由她做个中人,倒也适合。 凭心而论,贾敏是不怎么愿意做这件事的,毕竟她才刚产子未久,身子骨都还没复原呢,那有那精力做什么中人,况且迎春也不过才十岁,要相看什么的也着实早了些。 不过事关自个侄女,她也不好不管,更别有意想相看迎春的人当真是各家族的人都有,要真不管不顾了,只怕会得罪人,不得己,她也只好耐着性子好生帮迎春挑一挑了。 来要求相看的人当中,即有像高家这般的高门大户,也有富贵无双,且又与荣国府交好的人家,更是有着与荣国府交好的武官之家子弟。 细论之下,当真是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不足之处,就连贾敏都有些挑花了眼,她微一沉吟,略略搜检了一番,把这些帖子送到了贾赦那处,干脆让贾赦好好挑挑。 这年头不只是男方挑女方,就连女方也会挑一挑男方,这迎春的婚事,终究还是得由贾赦自个挑选才是。 贾赦看到那些帖子的第一个反应便就是掀桌! 妈的,他女儿才几岁,怎么就有这么多不知死活的小子敢来肖想他女儿!? 贾赦突然觉得很不爽,非常不爽!《 》 第128章 孙家求亲 那怕当初养着迎春的用心有些现实,但就算是一只狗,养久了也会产生感情。 更别提迎春这个孩子虽然静是静了一点,但迎春性子温和,也着实体贴,和贾琏这个早已经被养的离了心的儿子,还有像贾琮这般没心没肺的儿子相比,迎春这个女儿当真是乖巧体贴到了极点。 不但每日的晨昏定省从来不曾少过,每次贾赦回家之时,迎春必定会亲自前来正院迎接,还会乖乖的奉上一杯热茶,甜甜的说着:“爹爹喝茶。” 就连他出门之时,迎春也会仰着头问着:“爹爹啥时回来?” 虽然这孩子体贴,没说什么一定要爹爹早些回来的话,不过脸上那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叫贾赦着实不忍。 贾赦膝下虽然有着好几个孩子,但还真没一个如迎春一般粘着他,又如此乖巧贴心,顿时,贾赦原本就有些偏心的心更加偏了。 一见到有人打着迎春的主意,贾赦顿时就爆了。 邢夫人瞧了几眼帖子,心下暗酸,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像迎春这样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有女百家求,要是她当年有像迎春这般多几个好人家来求,也不必矮子里挑高个,委屈自己做贾赦的继室了。 “老爷,这可是好事啊。”邢夫人陪笑道:“一家有女百家求,也可看出咱们荣国府当真是不同了。” 虽说好些隐晦求亲的帖子不是送到她这里,而是送到贾敏手上一事让她有些不满,不过转念一想,迎春小小年纪就有不少人家来求亲,可不知比当年贾元春时要好上多少呢。 想当年贾元春号称是荣国府的嫡长孙女,但事实上当年当真没多少人家看上元春,来求亲的尽是些歪瓜裂枣,要不是婚事上不如意,当年老太太和王氏也犯不着把元春送到宫里去拼一拼前程。 由这事上看来,迎春的婚事倒是比元春幸运多了。 邢夫人笑咪咪道:“况且迎春虽然才十岁,也差不多到了相看的时候,只不过略略提早了一些,也不算出格。” 要不是打着这主意,她也不会让王熙凤给迎春制办新衣,让王熙凤带着迎春出去走动了。要知道这新衣裳穿不了几回,这颜色就不鲜艳了,迎春又是个还在长身体的孩子,给她穿什么好衣服都真是糟蹋了。 邢夫人没口子的夸奖着,好似这当真是件十分长脸的事儿,倒是让贾赦的心绪略略平静了些。 “哼!”贾赦傲骄道:“迎春是我的女儿,自然不是元春可比的。” 说到此处,贾赦也隐隐有着几分得意。 别看老太太和王氏平时把元春捧的像什么一样,到了这时,就可以见到真的大姑娘和假的大姑娘的差别了。元春不过是二房的女儿,那能和他的女儿相比。 贾赦面色略缓,提点道:“虽然求亲的人多,但咱们也不可以光看着家世就把迎春随便许人了,总得相看相看了再说。” 这言下之意,倒是同意先相看了起来,事实上也由不得他不同意,这事下帖子的人家好是京里有名望的世家,他再怎么宠女儿,也不好全得罪了。 况且就如邢夫人所言,这事对孩子也算有利,怎么说迎春也十岁上了,早一阵子相看,晚一阵子相看,也着实差不了太多。 贾赦忽想到一事,顿了顿又道:“像那种齐大非偶的,也不必送上来了。” 自家的女儿是什么性子,他是再清楚也不过了,迎春的性子太过腼腆,做一做小家主妇或是不掌权的嫡次媳还成,要是当真嫁进了豪门大户里,只怕这日子反而不好过。 贾赦也是真疼女儿的,这才是真真正正的为女儿考虑,而不是只看门第。 “这是自然。”邢夫人直接撇过那些送到贾敏处的帖子,直接拿了一份帖子,放到贾赦桌上,笑道:“老爷瞧瞧,这是我特意为迎春挑的人家。” 贾赦随手拿起帖子一看,顿时气乐了,原因无它,这帖子上写的三个大大的字:孙绍祖。 邢夫人见贾赦笑了,还以为贾赦也赞同她给迎春挑的人家,没口子的夸赞道:“这孙家可是咱们贾家的世家,不但知根知底,而且孙绍祖这人也长进,小小年纪身上就有了官职了。 而且他还是孙家独子,将来整个孙家都是他的,也勉强配得上咱们家迎春了,人又出手大方,光是聘金,就肯给咱们家这个数。” 邢夫人直接比了个五,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足足五千两银子呢,这还只是聘金,聘礼另计呢。” 别看她们贵为什么四王八公之家,但那怕皇帝老子家里也缺钱啊,更别提她们荣国府自从被四皇子收过债之后,也着实空了,众人的吃穿用度都比不如往日了,她月银更是直接减半,再加上府里的制度大改,她手里也不如以往宽松了。 迎春这娃儿能换个五千两银子回来,嫁的又这么体面,这么好的亲事,上那处寻呢。 当然啦,这孙家也不是毫无缺点,不说别的,这孙绍祖的年纪便着实大了点,不过年纪大了点才好,才懂得疼人吗。 邢夫人把孙绍祖夸的像花一样,就连他大了迎春足足十来岁的事儿在邢夫人的口中也算不得什么事。 按邢夫人看,这男人大些也好,才懂得疼人,况且她们也不会拘着孙绍祖纳什么通房,孙家也允了绝对不会搞出什么庶长子出来,怎么看,这孙家当真是上上之选。 贾赦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这孙家当真如此之好?” “这是自然。”邢夫人笑道:“怎么说迎春也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会害他呢?” 贾赦:……老子信了你的邪! 要是旁人,或许贾赦也不会多想,可这孙绍祖可就不同了,那怕贾赦对所谓的预知梦有些半信半疑,但他可是记得很清楚,他家的小迎春就是被孙绍祖给活活打死的。 孙绍祖年纪大不说,而且还严重家暴,他除非是疯了才会把女儿再嫁给孙绍祖一次。 再听见邢夫人说着孙家什么好什么好的,贾赦越想越怒,再也装不下去,直接发起飙了,他怒极掀桌,“老子要是信你才有鬼。” 想想梦里,他不也是信了邢夫人的鬼话这才把迎春许了过去,结果自家好好的一个女儿没了不说,自个还被冤枉欠了孙家什么五千两,拿女儿抵债云云。 要知道,那时他才从帮着建大观园一事着实赚了一笔,那缺那五千两银子,那的确是孙家给的聘金,明明是聘金却被孙家硬说是欠银,还敢拿着这事来毒打他女儿,把迎春给活活打死,当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说!”贾赦冷声道:“你究竟收了孙家多少银子?” 邢夫人吞了吞口水,干笑道:“夫君你说什么呢,这婚事还没说定,什么银子不银子的。” “说!”贾赦才不相信邢夫人没半点好处会帮着孙家说话,要知道,那怕贾敏不敢自作主张,直接把帖子给到了他这边,但也是仔仔细细瞧过一遍,把那些不适合的人家尽数挑了出去之后,这才敢送到他手上来的。 像孙绍祖这种年纪比迎春大上这么多的,一开始压根就不可能入选,这么多比孙绍祖更适合的人家不挑,偏生挑了孙绍祖,其中没鬼才怪! 贾赦冷声道:“不说的话别怪我直接休了你!” 省得这家伙敢拿他女儿的婚事换银子。 邢夫人尴尬的垂下头,吱吱唔唔的,就是不敢明说。 贾赦也懒得理她,直接一挥手便唤了丫环过来,让丫环婆子到邢氏房里搜一搜。 横竖邢氏藏银的手段就那些,不信他们搜不出来。 见贾赦是认真的,邢夫人这才委屈道:“妾身不过就拿了一点……” 贾赦也不跟她废话,直接问道:“多少!” 邢夫人被贾赦看的害怕,许久之后才比出一个一字。 贾赦大怒,“不过就区区一千两,也让你敢大着胆子卖我女儿了!” 他的掌上明珠难道就值这么一点银子吗!? 想到梦里的迎春就因为那一百两银子而没了命,贾赦就狠不得直接给邢夫人一纸休书! 邢夫人狐疑的瞧了贾赦一眼,“那有可能会到一千两呢,也不过就一百两罢了。” 这孙家虽然富贵,但也不是什么富贵的不得了的人家,娶妻五千两,说和给上一百两也就是极限了,要再多……这孙家虽然不至于拿不出,不过有些伤筋动骨了。 贾赦顿时露出了一对死鱼眼,才一百两就敢把他女儿卖了,这女人没救了,还是直接休掉算了。《 》 第129章 平康退位 当然,最后休还是没休的,随着贾赦在官场混的越好,贾赦也开始要脸了起来,这无故休妻说出去总是不好听的,更别提邢夫人怎么说也嫁给了他好些年,和娘家早就不往来了,要真休了她,她也无处可去。 有着王氏这因为被休弃而直接毒杀亲夫的例子在,贾赦至少懂得在作死的边缘试探,而不是直接作死了。 不过饶是如此,贾赦也直接给邢夫人报了个重病在身,得在府里好生休养,无法见外人与亲戚女眷,直接把邢夫人给半软禁了起来,免得她到时直接把迎春给卖了。 至于迎春的婚事吗…… 贾赦对自个眼光还有几分自知之明,思来想去之后,便直接把迎春的婚事托到了贾敏的手上。 比起邢夫人,还是贾敏比较可靠一些。 贾敏虽是不愿,但见大哥说的可怜,又担心好好的孩子当真被兄嫂给误了,最后也只有硬着头皮接过了这事。 瞧着那些帖子,贾敏当真是挑花了眼,只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好,那怕是贾敏也不由得心生艳羡,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也就是如此了,想当年她议亲之时怕是还不如迎春呢。 这迎春还没有长开呢,就有这么多的人家来求,要是迎春长开了,这性子也调回来了,说不得这求亲的人家便会更多了。 贾敏不由得叹道:“说起来咱们家玉儿也不比迎春差了,可这婚事可不如迎春这般,妾身都快挑花了眼呢。” 贾敏的声音里难掩一丝醋意,明明她们家的王儿也不差,可怎么就没有尝到这一家有女万家求的滋味呢。 林如海笑道:“咱们家玉儿小小年纪就被圣上给定下了,有那户人家敢跟皇家争媳,况且玉儿也还小。” 说到最后,林如海忍不住无奈叹息,凭心而论他是绝对不想把女儿嫁到皇家之中的,他原本早打算要早早帮黛玉相看起来,尽快定亲,直接把黛玉婚事板上钉钉的说死了,省得徒小子还不死心。 他就不信皇家好意思抢别人家的媳妇,那知道圣上似乎也料了这一点,早早把玉儿定下来做皇家媳妇,想想自家女儿小小年纪便得跟着嬷嬷学规矩,林如海就不由得叹气,总觉得委屈了女儿。 偏生这是规矩,那怕他这个做爹的也不好说话,况且皇家规矩大如天,女儿多学些,将来也能少走点歪路,是以林如海那怕再心疼女儿,也只能由着嬷嬷教着黛玉规矩。 贾敏也就是一说,她又何尝不明白玉儿早早被皇家给订了下来,其他的人家有几个胆子,那敢跟皇家抢媳妇。 况且这选择太多也不是件好事,为了帮迎春挑人,她瞧的眼睛都快花了呢。 林如海微微沉吟,“按我说也不用急着挑选,且看明年再说。” 旁的不说,那三皇子的妻族会下帖子,本就是件怪事,还不如且等一等,到了明年,才瞧得出来是不是真有意结两姓之好,还是只不过瞧着贾赦在圣上跟前的脸面。 怎么说这女儿家的婚事就如同二次投胎一般,迎春这丫头也是命运乖舛,难得今生好了点,可别在这婚事上又失足了。 贾敏心下一紧,急道:“可是朝中又要发生什么事了?” 虽说林如海眼下不过是个普通的官员,但他多年圣上的心腹可不是白干的,圣上略略一有动作,林如海就算不能猜个九成,也能猜上个五、六成,林如海如此说,必定是朝中又有动静。 贾敏心下惴惴,别看她嘴上埋怨的很,但她也是个明白人,娘家好也就等于她好,林如海的话里着实有几分不祥之意,让她顿时紧张了起来。 “也没什么。”林如海沉吟道:“不过我瞧圣上怕是有意退位了。” 圣上一但退位,好些人的打算从此化为乌有,另外一方面,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圣上退位之后,贾赦的荣宠势必大不如前,如此一来,与荣国府联姻,带来的利润大不如前,到时迎春的婚事,只怕是不如现在好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将迎春的婚事摆上一摆,省得到时人家反悔,为了退婚反而毁了迎春名誉,反倒不美。 贾敏听完,也忍不住微微点头,横竖迎春的年纪还小,晚上二年再说亲也不迟,也不必急于一时,倒是圣上退位一事…… 贾敏疑惑问道:“圣上当真有意退位!?” 感觉不似圣上的性子啊。 那怕她是个闺阁妇人,也听闻一些圣上有多么重权,圣上竟然会退位!? 怎么想都觉得不像是圣上了。 林如海点了点头,叹道:“圣上终究年纪大了。” 年纪大了,精力也大不如前了,若非如此,圣上又怎么可能会狠下心来退位。 可笑那些人还肖想着太子之位,却不知道圣上这次想一步到位,直接退位了。 想想圣上的年纪,贾敏也不由得沉默了一下,算起来,圣上和她爹也是一辈人了,但她爹都过身好些年了,圣上还继续坐着那个位置,整个大晋朝都压在圣上的肩上,也怪不得圣上累了。 她疑惑问道:“夫君,你看这将来……” 她悄悄地比了一个二,又比了一个三。 理亲王有着先前做太子时的基础,朝堂上支持他的人本就不少;但如今这朝堂上跳的最凶的反而是先前从来不曾出头的三皇子一脉。 算起来,三皇子无论是母族还是妻族都只比理亲王差上一些,名声也算不得差,要是当真争上一争,也难保圣上不会突然脑子一抽,传位于三皇子。 按说,谁做上那个位置与她是没多大的关系的,不过玉儿和徒磊定了亲,徒磊好,玉儿才会好,担忧之下,贾敏也忍不住问了问。 林如海直接了当的比了一个二。 “一定是理亲王。”林如海解释道:“圣上没那时间了。” 圣上年纪已大,已经没有那时间重新培养一个太子出来了,除了理亲王之外,这将来的储君,不做他人想。 要是圣上再年轻个十岁,说不定三皇子还有几分可能性,但如今一切都晚了。 贾敏嘴角微扬,理亲王继位,徒磊说不得就是太子,那黛玉岂不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了? 这婚事可是平康帝亲自定下的,新帝再怎么的也不可能违反平康帝的旨意。 想想自家的小黛玉到时身穿凤袍,受诰命跪拜,贾敏这嘴角的微笑说什么也压不下来。 她转头瞧了瞧桌上的帖子,“迎春的婚事,还是再等等。” 就像夫君说的,眼下勉强挑了人家,反而不美,还不如等圣上退位之后,再仔细瞧瞧便是。 贾敏心下打定了主意,跟贾赦商量妥当之后,便一一把帖子退回,这理由都是妥妥的。 一则,自家侄女还小,自家兄长还想要多留几年呢,况且四皇子虽然从玉碟中除名,但终究是皇室中人,国丧期间说亲,着实不吉。 大部份的人家倒也表示了理解,没说些什么,毕竟迎春还小,荣国府里有所顾虑也算不得什么,唯有高家着实不悦。 高大嫂自忖自家可是前朝留传下来的世家,论底蕴不知比荣国府强上多少,肯相看迎春还是给荣国府面子,没想到荣国府竟然会拒了。 高大嫂气的在屋里破口大骂,“不过是个庶孽,有人要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捡四!” 越是像她们这样子的人家,越是瞧不起庶出的子女,按她说,这种庶孽压根就没资格进门,一顶小轿抬进府里也就算了,还想让人明媒正娶做正室!?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 嬷嬷劝道:“太太也别恼,我听说这荣国府尽数退了去,想来是当真无意说亲呢。” “哼!不过就是等个好价钱罢了,不过是个庶女,亲娘都没了,怎么可能真把她当回事。”高大嫂摆了摆手,压根不相信赦大老爷是个真疼孩子的,荣国府说的理由也不过是胡乱推脱罢了。 嬷嬷低声问道:“那太太是想……?” 这年头要毁到一个女孩家的方法太多了,太太也不用出手,只需要把荣国府瞧不起人的事儿说一说就够了,到了那时,她不信还有什么人家敢跟荣国府求亲。 高大嫂沉默了一回儿,“罢了,眼下是三皇子最重要的时候,可不能乱了。” 她虽然不插手家中几个男人的事,但也知道老太爷与公公等人不断奔走,想为三皇子尽一份心力,为此甚至还不惜让人从江淮一带接了好些老人家过来,她再怎么的,也不能给丈夫拖后腿才是。 况且贾家大姑娘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懂的什么,这还不是她爹娘做的主,只是不知道待三皇子继位之时,贾大老爷还有多少底气了。 高大嫂想的正得意之事,突然听到房门外吵吵闹闹的,好些仆人四散奔走,而且隐隐有股惊慌之色。 高大嫂微微皱眉,呵斥道:“这是怎么了?一点子规矩都没有。” 只听一中年仆妇急道:“太太!不好了啊!太太!不好了!” 高大嫂眉心直跳,骂道:“我好的很!” 什么她不好,这话也是乱说的? “太太,这次是真的不好了。”那中年仆妇急道:“圣上!圣上退位了啊!” 高大嫂所有的怒骂顿时卡在喉里,她许久之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好似在云上,就连她自个,都恍忽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事实上,不只是她,就连府里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疑心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圣上专权了一辈子了,竟然会突然退位? 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不可思议啊。 老嬷嬷也吓了一跳,连忙定了定神,“圣上……是传位给那位皇子?” 那怕瞧出一二,但没有得到确切答案之前,老嬷嬷始终不死心。 不只是老嬷嬷,就连高大嫂也精神一振,期待的看着仆妇。 那仆妇长长的叹了口气,“圣上今日一大早突然退位,传位于理亲王!” 那怕是她,也知道自家是三皇子一脉的,理亲王一继位,只怕自家没有好果子吃了。 想到凄凉处,仆妇悲从中来,哀哀哭泣。 “哭什么!”高大嫂勉强定了定神,强颜欢笑道:“新帝继位,是喜事,咱们家该高与才是。” 事已至此,大伙还是想想该怎么在新帝手底下讨生活,这什么‘不好了’之语,万万不可再有。 “是。” 不料仆妇才刚应下,随即又有一个仆妇跑了进来,嘴里直道:“太太!不好了啊!” 高大嫂的额角直冒青筋! 眼下她真的不好,非常不好! 高大嫂还没来得及呵斥下人,只听那仆妇说道:“太太,不好了,老爷从江淮带来的那些老乡一听到理亲王继了位,就像是发了疯一样的冲了出去,说什么理亲王侵吞赈灾银子,不配为帝。” 那仆妇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太太,这该如何是好?” 理亲王继位,三皇子和高家还不知怎么样呢,如今又闹出了高家在江淮一带的老亲闹事,这…… 仆妇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感觉这日子没法过了。 怎么办!?她也想知道怎么办啊。 高大嫂干笑了两声,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 第130章 隆庆帝 除了夏德全和少数像林如海这般深深了解圣上心思的人之外,没有人想到平康帝会这么早退位。 即使平康帝自个也没有预想到自己会那么早退位。 他本来还想那怕老二算得上是熟手工了,但毕竟多年不接触政事,还是缓着点来,准备再带一下老二,甚至还想着帮徒磊累积一些人脉,免得将来要是发生了些什么,徒磊孤掌难鸣。 平康帝也是以己身来推测徒明炆,毕竟老二膝下有这么多的孩子,几个庶子都养在身边,自然比多年不在身边的嫡子要亲一些,更别提徒礁过身之后,徒明炆似乎也感到几分歉意,对徒砧多了几分注意,此消彼长之下徒磊不免有些弱势了。 在平康帝心中,徒磊才是他心目中未来的帝王之选,自然不愿意徒磊陷于下一代的夺嫡之争,于是便想着扶持徒磊一阵之后,再行传位,只不过这计划总是赶不上意外。 先是安份了这么多年的老三突然跳了出来,剑指老二,接着又是自己的身子骨大不如前,不过宠爱一个新入宫的小宫人,竟然害得自己险些中风,虽是及时救了回来,但精力也大不如前了。 眼见自己当真精力撑不住,无奈之下,平康帝不得不好好考虑退位一事。 这日一上朝,当夏德全一宣布圣上将禅位之事,一瞬间,全部的人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天,圣上又疯了吗? 凭心而论,圣上绝对是个好皇帝,不过就是这恋权的毛病始终改不了,要不当年怎么会做出拉下太子,然后又立了处处不显的四皇子为太子一事,而如今三皇子都主动跳出来了,平康帝竟然自己要退……感觉很不平康帝啊。 似乎是众人的眼神太过明显,平康帝难得的老脸一红,亲自说了一次,“朕,将禅位于皇二子──明炆!” 说完之后,平康帝莫名的有一种失落与后悔。 失落是因为他明白自己这一次当真是要退下来了,后悔是因为舍不得,想到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平康帝这一瞬间着实想反悔了,可他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便见理亲王上前一步,高声道:“儿臣领旨!” 平康帝一愕,“啊!领……领旨!?” 等等,这画风不对啊!正常来说不是应该要推辞个几次,来个三辞三立才是吗? 见到理亲王直接了当的领旨,一瞬间,好些原本想哭求圣上收回圣意的三皇子等人顿时缩回了腿。 这夺嫡一事还没开始呢,圣上就突然有意禅位,虽然不知真假,但如果要是真的,他们这一哭一求,会不会把新帝给得罪了? 就这么一犹豫,顿时,朝堂陷入一种极级的尴尬之中。 不要说徒明炆来个三辞了,就连大臣们也没有劝平康帝收回成命。 头一回,平康帝怀疑起了自己这些年来是不是被大臣们送了个假安利。 平康帝委屈的瞧了装聋作哑的大臣们一眼,沉声问道:“你可知道你接下的可是整个大晋朝!?” 这可是整个大晋朝,可不是儿戏啊。 “儿臣知道。”理亲王坚定道:“儿臣必不会让父皇失望。” 理亲王灼灼的目光直望向平康帝,即使是他,即使到了眼下这年岁,在面对世上独一无二的皇位继承之时,也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平康帝一时哑然,这话要是问一问老三、老四,或着两人还会想上一想,有所退怯,但要是问一问老二,也着实是白问了,毕竟徒明炆做了多年太子,本就是国之储君,可说有记忆以来一直为了接下这大晋朝做准备着。 但徒明炆准备好了,不代表他准备好了啊。 面对全然不按三辞三请的规矩的儿子,好面子的平康帝闷了许久,只能说了一句,“那你好好干。” 平康帝内心里的郁闷自不用提,更郁闷的是无需他发什么命令,随着禅位一事的确定,朝堂上便开始有条不紊准备禅位大典。 虽说他在禅位之前,已然略略暗示了礼部之人,让礼部早些准备,不过礼部如此反应迅速,也着实让他郁闷,更郁闷的是,回想禅位之时,整个朝堂上竟然无一位大臣捥留,就连平时粘老三粘的最紧的高家都没有,着实让他郁闷。 平康帝不知,朝堂上早就期盼着圣上继早传位,这些年来,因为夺嫡之事不仅仅只是使得皇子淍零,朝中的大臣也伤亡惨重。 在这朝堂之上,像高家又或着是缮国公府那般和皇子牵扯不清,退无可退的大臣终究是少数。 当年一废太子之时,不知有多少大臣因为偏向二皇子一脉而被抄家灭族;就这一次二废太子,更不知道有多少人险些死在四皇子的大炮之下,或着是因为偏向四皇子之故,被抄家灭族。 夺嫡如此高风险,早就有好些人想退了,无论这圣上不退位,三皇子和理亲王相争,大臣难免得有些偏向,不然在朝中难以立足,但大部份的朝臣当真是累了,只希望圣上早立太子,早早了结此事。 至于三皇子一脉在知道禅位不可避免之后,也不愿意得罪新帝,横竖夺嫡一事也不算真正开始,高家也没有把新帝得罪很了,也不知于伤筋动骨,于是便干脆沉默了下来,况且新帝膝下有着三子,这将来还大有可为。 这朝中上下一派祥和,反倒让平康帝有些不悦了。 他先是直接越过徒明炆立徒磊为太子,并以住惯干清宫,不忍离去为由,继续住在干清宫中,并让徒磊入住干清宫,好亲自教导,明面上说的好听,其实暗里着实有几分想架空徒明炆之势。 说到底,平康帝始终是舍不得,舍不得无上的权势,也舍不得做为帝王独一无二的权力。 对于平康帝舍不得干清宫之举,徒明炆倒也没说什么,这干清宫要是给了他,他还嫌太空阔呢。 虽然他在毓庆宫里被圈禁多年,但在那小小的一方天地,一抬头便可见到自家人,反而让他更为安心,相较之下,干清宫着实大了点。 徒明炆干脆挑了干清宫西侧的养心殿做为住所,不只如此,石氏也直接以圣上居于干清宫中,她这个作儿媳的不好住与干清宫相对的坤宁宫中,干脆随着徒明炆一起入住了养心殿,至于柳贵嫔等其他妃嫔则是回到了毓庆宫中。 一则,是因为平康帝尚未正式禅位,那些妃嫔也不好处置,再加上平康帝的妃嫔众多,这东西十二宫里均有主位,无论迁那个都是个大难题。 再加上平康帝自禅位便有些阴晴不定,内务府也不好敢捋虎须,便干脆徒明炆退了一步,让柳贵嫔等人入住毓庆宫中,横竖她们在这毓庆宫里也算是住惯的,也不过就是回到了原处罢了。 至于徒砧虽是皇子,但毕竟年纪也有些大了,不好继续和母妃混住,平康帝也没开口让他跟着徒磊一起入住干清宫,最后则是安置到了皇子所。 不过短短几日,徒明炆一家子又再度搬进了紫禁城,面对全然不同的地位与身份,那怕是像石氏这般心性好的,一时间也不免有些不知所措。 石氏望着宫人们整理好的寝室,一时间不由得痴了。 “怎么了?”瞧着石氏难得呆傻的模样,徒明炆不由得笑道:“是不习惯与为夫同寝吗?” 石氏一直望着床发呆,让他很难不想歪啊。 石氏俏脸微红,唾了一口,“胡说些什么。” 按说他们也是老夫老妻了,不过年少时她端着性子,处处想做一个完美太子妃,而徒明炆又心高气傲,好好的一对夫妻反倒不亲近,也就是有了磊哥儿之后,两人这才亲近了些。 不过这即使如此,两人也早就过了情情爱爱的年纪,信任有余,亲密不足,似盟友多过于夫妻。 石氏定了定神,低声问道:“磊哥儿……非去干清宫不可吗?” 对于禅位一事,石氏虽是又惊又喜,但较真而言是惊大于喜。 喜的是圣上竟然肯自己退了一步,惊的是圣上虽然退了,但却又不死心的想扶持徒磊,一个不好,只怕平康中期的父子相争之事又要重演。 儿子和夫君的皇位相比,石氏评估了一下,还是觉得儿子重要些,她心下一紧,下意识的道:“夫君,要不咱们捥拒禅位一事。” 横竖圣上也不是真心禅位的,还不如她们自个乖觉点退一步,省得孩子被圣上教导的离了心。 徒明炆摇摇头,“不必!” 开弓没有回头箭,就凭老四的下场,为了他背后的一大家子,和枉死的礁哥儿,他不能退。 徒明炆顿了顿道:“机不可失!” “可是……”石氏犹豫道:“圣上有意亲自教养磊哥儿,我……” 她含糊道:“妾身担心……夺嫡之事再次重演。” 圣上越是捧着磊哥儿,她便越是害怕,害怕自个儿子了平康帝与夫君之间争权夺利的傀儡。 明明是一家子,却搞到这种父不父,子不子的地步,何苦来哉呢。 徒明炆叹了口气,“你放心。这帝位将来必定是磊哥儿的。” 且不说太子已立,即使父皇不立,他心目中的继承人也是磊哥儿。 石氏白了他一眼,虽然没明说,但那眼神明晃晃的就是太子立了也可以废啊!眼前的徒明炆不便就是个好例子。 似乎也察觉到了石氏的眼神,徒明炆尴尬的轻咳一声,“砧哥儿远不如磊哥儿,至于柳氏所生的小哥儿。” 他顿了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不只是父皇年纪大了,就连他的年纪也大了,接下这大晋朝已经够呛了,要再教导出一个帝王出来,他也着实没那精力了。 砧儿资质不如磊儿,暂且不论,柳氏所生的小哥儿虽不知道好坏,但他无力教导孩子不说,况且细算一下,待柳氏所生的孩子长成,他怕是早已经不行了。 幼主继位,国将不稳,他不可能冒这个险。 石氏略安了安心,“可是……” 她下意识的瞧了一眼皇子所的方向,“就怕……” 徒明炆沉默不语,“我自会处理。” 石氏听出徒明炆的不悦之意,顿时不说话了,毕竟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都是他的儿子,更别提徒砧又是养在徒明炆膝下的,自然会更偏一点。 石氏眼眸微垂,总得想些办法让磊哥儿和他父皇再亲近一些才是。 别看这小小的一点偏爱,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帝王之爱,一分也退不得。 平康五十七年,平康帝退位,隆庆帝继位,是为隆庆元年。 就在禅位大典的这一日,众人期待着新朝新气象之时,京中的登闻鼓突然再度响起。 咚咚咚的鼓声不断,如雷击一般的重重打在众人心中。 众人心中一紧,顿时有了几分不祥的预感。 这登闻鼓并非是想挝就可以挝的,要挝登闻鼓之前,还得先挨九死一生的板子,不死,方可告状,是以会来挝登闻鼓的,必定是冤案,甚至是奇案,在这皇位传承的大喜之时,突然有人挝登闻鼓,着实是件不祥之事。 正当众人屏息以待之时,一小太监气喘嘘嘘的跑了进来,高声叫道:“启禀圣上,有人挝登闻鼓!” 平康帝暗暗翻了个白眼,那么大声,早听见了。 想到自己的最后一天的皇帝竟然是以判案结束的,平康帝便有些不悦,不过登闻鼓即响,他做为皇帝,自该接案。 他冷声问道:“所犯何案?状告何人?” 那小太监面露古怪之色,“那些人自称为江淮灾民,状……状告隆庆帝在十二年前,江淮水灾之时,贪没灾银一事。” 平康帝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你再说一遍?”《 》 第131章 当年事 不只是平康帝,除了高老尚书等人之外,众大臣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那人有病! 要知道隆庆帝当年被废的原由故然是和江淮水灾有关,但这事早已让人揭发是甄家和安家联合起来暗地里动的手,关隆庆帝什么事?真要说的话,隆庆帝还是受害者呢。 一瞬间,平康帝莫名的有些没劲了起来。 虽然想到自己的帝皇生涯竟然是以登闻鼓冤案作结,着实让人有些不悦,但当冤案不成案,而成了一场笑话之时,更让人郁闷。 平康帝正想让人把告状之人打发回去之时,隆庆帝突然开口问道:“可杖刑了告状之人?” 登闻鼓前必先打二十大板,不死,方可告状,虽然这事不过是一场笑话,不过按着规矩,只怕那告状之人…… 徒明炆的脸色顿时不好看,无论这事是谁搞出来的,目的为何?至少他做到了一件事,便就是当真成功的恶心住了他。 就连平康帝都是脸色一沉,闹笑话无妨,但这笑话要是闹出了人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高老尚书和一旁的儿子心虚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当初的确是打着这种主意的。 没闹出人命之前,这一切不过都是句笑话,没人当一回事,想当年甄家贩卖人口一事,圣上还不是不理不睬的,要不是后来闹出了人命,说不得裕亲王就算是在太庙跪到死,圣上也不见得会理会他。 同样的,一但牵涉到了人命,那怕大伙认定这不过是一件笑话,但还是不得不重审此案,到时他们所安排的后手便能派上用场了。 只不过…… 高老尚书父子两对望一眼,莫名的都有些郁闷,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便是如此,那怕他们安排了无数计谋,都敌不过一个事实──现下已经是隆庆朝了,得罪新帝的他们…… 父子俩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暗暗把没用的高大嫂给骂了几十遍。 要知道,她可是高府的当家主母,要不是她不够机灵,让那些家伙得知了隆庆帝即将即位一事,又怎么会激起那些家伙的气性,不惜离开高府也要告御状。 而如今这摊子可真真不知道该如何收拾才好。 隆庆帝与平康帝对望一眼,从对方的眸底都瞧到了几分怒火。 无论隆庆帝还是平康帝都着实恼怒,且不说今日是隆庆帝的大日子,那怕平康帝不愿交权,但他一向好面子,在能够记入史册的禅位大典的那一日竟然闹出了人命! 一想到这事,平康帝整个人都不好了。 小太监也是个机灵的,连忙道:“回圣上,御史大人知道禅位之日,不宜见血,不过将告状的那群愚民给关押了起来。” 说起来也是好险,本来守登闻鼓的衙役是想趁机杖毙这些愚民,好今日御史大人连忙阻止了,要不见了血,惹圣上不喜便就麻烦了。 平康帝冷酷一笑,“很好!朕倒要瞧瞧,是谁敢在这种日子挑事!” 他虽然不长于阴谋诡计,但看着几个儿子斗来斗去,多少也懂了点,这事背后如果没有人搞鬼才怪!只是不知道是那个蠢货做的好事罢了。 平康帝下意识的扫了老三和老五一眼,要说有可能,最有可能的便就是他们了,不过……老三应该没有蠢到这种地步;至于老五……他还想不出这么有水准的诡计。 “父皇,这事就……”隆庆帝正想让人去审理此案之时,平康帝开口阻止道:“这个案子交给我了。” 隆庆帝劝道:“父皇,不过是些愚民无理取闹,何必……” “是无理取闹。”难得的,平康帝赞同了一句,“不过登闻鼓的规矩在此,那怕这案子荒唐可笑,朕还是得亲审。” 登闻鼓的规矩在此,那怕是作戏,也得演的漂亮,不能寒了百姓之心。 他顿了顿道:“你的身份不方便,这事还是让我去。” 如果真是那几个蠢儿子干的好事,他也好帮着遮上一遮,总不能真叫他们兄弟相残才是。 一瞬间,平康帝瞬间明白一句名言的真意:子女都是债! 隆庆帝,微一沉吟,倒也应下。 虽说觉得恶心,不过他的确也不好才刚坐上王位便对兄弟们出手,还是让父皇处理最好。 虽说是挝登闻鼓,但这审案的时候也没有让人旁观的理,隆庆帝一心扎在政事上,也无心理会那场笑话,全权由着平康帝审案。 那些江淮灾民倒真的是江淮一带的灾民,而且还是当年江淮决堤之处的灾民。 算起来,他们原先所居住的小镇也算不得小,少说也有数千人,结果一场水灾,死伤大半,再加上赈银被贪没,竟然活活饿死了上千人,七折八扣下来,最后偌大的镇子里竟然只剩下廖廖不到五十个灾民。 这些上京的灾民也大多是在水灾之中失去家人与一切之人,既使事隔十年,也难以忘怀家人惨死的场景,也因为如此,他们也越发痛恨着当年不做为的官员与吞没赈银的徒明炆,是以高家一挑拨,他们便迫不及待的上京了,难怕报不了仇,恶心一下隆庆帝也好。 平康帝微微一叹,所有来挝登闻鼓之人必有缘由,那怕这事骨子里其实是一场笑话,也是如此。 平康帝沉吟道:“所谓太子吞没赈银一事本就是子虚乌有,甄家已经招认,这事是当年甄家所为。” 赈银的确是被吞了,不过吞的人不是太子,而是甄家人。 “不!”其中一年纪老迈的老翁激动道:“圣上,这事必定与太子有关!当年那堤防不是决堤,是被人毁掉的啊!” 平康帝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回圣上!”老翁连忙道:“当年决堤的堤防就在咱们镇旁,老朽日日都会去巡视一番,就是怕有个什么,老朽记得很清楚,堤防决堤的前日,老朽亲自去瞧过,堤防好好的,一点事情都没有。那会突然决堤!?况且要是决堤,也不可能一瞬间被淹没了镇子,这堤防是被人毁掉的。” 不只是老翁,好些人也你一口、我一口的解释着,他们那小镇也算是富庶,大伙手里有了点闲钱,自然会把镇旁的堤防好生加固,说起来,县里旁的村落都曾发生过决堤之事,也就只有他们镇旁的那一段不曾决堤。 这几十年来都不曾出过问题,就那一日出了决堤之事。 老翁泣道:“老朽留得残躯,灾后也曾去瞧过,老朽守堤守了大半辈子了,那堤防什么样子老朽记得清清楚楚的,老朽瞧的明白,那堤防是被人为毁去的啊!” 毁堤、贪银,这两件事情配合的天衣无缝,要说这里头没鬼,他说什么都不会相信。 平康帝脸色微沉,“即有此事,你怎么不报告当地官员?” 平康帝这话一出,老翁哭的更厉害了,还是一旁的人解释道:“翁大叔一发现就让翁大哥报官啦,结果……” 结果翁大哥被人活活打死在衙门之中,翁大叔也险些跟了去,之后,再也没有人再这事了。 平康帝微微皱眉,说起来,当年江淮大水一发不可收拾,他也不是没起过疑心,只不过发来又出了一个更严重的太子贪没灾银一事,这发大水的原由也不及细查了,难道……这事背后当真有鬼? 正当平康帝思索间,只见告状众人连连磕头,老翁更是磕的额角都出了血,“求圣上还江淮孤魂一个公道!求圣上还江淮孤魂一个公道!” 告状众人不断磕头,一下一下咚咚声如拳头般深深的捶进平康帝的心里,让他难以忽略。 平康帝微一沉吟,最后叹道:“起来!倘若有冤,朕必定会汝等伸冤!”《 》 第132章 下江淮 既然知道了当年江淮水灾的内情不单纯,平康帝自然会详细的探查一番。 不过在那之前,搞事的高家自然得先好好清理一下。 高老尚书直接了当被去了职,就连三皇子妃的父亲也被撤了职,一夕之间,所有高家人均被拔除,短短数日之间,整个高家全都搬离了京城。 虽说是灰头土脸的被赶出了朝堂,但平康帝看在三皇子的面子上,终究给他们留了一丝脸面,案子是秘密审理,并未广而告之,也没有罚什么三代内不许科举一事,也算是给了高家东山再起的机会。 虽说平康帝是秘密审理,不过高家一夕之间被拔官,只要略略有些头脑的人都猜出一二了。 一开始石氏还有些不悦,高家的所做所为着实恶心人,但这处罚也未免太轻了,她略略跟隆庆帝说了几句,不待她说完,隆庆帝摇摇头道:“总得给老三留点面子。” 高家的确恶心人,但好在还没闹出人命,将高家上下撤了职,也算是够了,况且要是罚的重了,那所有的人都知道三皇子的妻族做的好事,老三在这朝堂中还有什么面!? 手心里肉,手背也是肉,更别提太上皇眼下正处于心里不平衡的状态,略略偏偏老三也是难免的,好在太上皇也不过是小偏心罢了,该罚的也没少罚。 高家至少这十几年再也起不来了,别小看这十几年的断层,十几年后,这大晋朝早就在他的掌控之中,老三再怎么的也蹦蹋不起来了。 隆庆帝顿了顿又道:“难得老三这次没掺和进去,父皇一时心软给他留留脸面也是应该的。” 不只是父皇,让连他也让人暗暗打听过了,说起来这次是高家擅做主张,倒是和老三无关,就冲着这一点,父皇不愿意伤了老三的颜面也不奇怪。 石氏微微一叹,她也不是不明白也明白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三皇子是皇子,岂是常人所能相比的,况且太上皇才刚退位,威势仍重,他要保的人,旁人那好说嘴,况且三皇子要真有个什么,后人不明究理,说不定会认定是夫君容不得三皇子也不一定。 只不过说到底,石氏仍有几分意难平,三皇子不过是个皇弟,夫君都如此大方,要是将来犯事的是徒砧甚至是小皇子…… 石氏微感不满,但偏生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转移话题道:“说起来,父皇对那荣国府的贾赦,也未免太好了些。” 没有人想到,这高家一倒,贾赦竟然成了最大的赢家,直接从一工部郎中一越成为工部侍郎,短短一年之内连跳四级,就算说不得是后无来者,也绝对是前无古人了。 隆庆帝微微一笑,“父皇自有原因,这事你无需管,也不可说些什么,对于贾赦更是敬着便就行了。” 高家也算是世家大族,族中着实有不少人在朝中任职,要不也没那底气帮三皇子夺嫡,高家这一被清空,顿时朝中又空出了好些空位,平康帝和隆庆帝老实不客气的直接二一添作五,把这空缺给分了。 也还好隆庆帝这些年来被关在毓庆宫中,旁的不行,脾气着实见长,不然要是旁人碰到平康帝这摆明了死不退休的情况,不生出心理阴影才怪。 平康帝对自家表弟也是极为照顾,见高家一退下,好些空缺空了出来,当下就直接把自家表弟拉到了尚书副手──工部侍郎的位置,贾赦在短短一年之内连升数级,也可以算是大晋朝第一人了。 这晋升速度就连隆庆帝都有些疑心自家老父亲是不是临老时‘基’情一把,后来还是平康帝有鉴于自己年纪大了,怕自家的傻表弟无人照料,这才把贾赦的身世告诉了隆庆帝。 面对这出乎意料之外的事实真相,就连徒明炆也都傻了眼,不过再回想一下父皇拉着贾赦去接海靖灵柩的行为,徒明炆也有些明白了,只不过再一问父皇是否有意认回贾赦之事,平康帝却是连连摇头。 “大晋朝丢不起这个脸,海靖既死,朕也不愿意她死后名声受损,这事到此为止。” 虽是委屈了贾赦,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也只能另外再补偿他了。 对于父皇的打算,饶是稳重的徒明炆都有些忍不住吐槽,父皇是不忍伤害海靖姑奶奶的名声,不过贾赦的名声也被父皇毁的很了,以父皇这般没头没脑的宠爱,旁人不想歪才怪! 不过徒明炆聪明的保持沉默,父皇本就是这种性子,只顾到自己高兴,那会想到旁人,要是劝了,反而会惹他不喜,横竖以后有他照抚,再怎么的也不会委屈了那便宜表叔便是。 另外一方面,平康帝也隐隐查到当年的江淮水灾确实是另有隐情,高家也是察觉出了一些,这才打算利用这内事搞风搞雨,好把徒明炆拉下来,不过毕竟事隔十年,要再翻查,着实不易。 平康帝思前想后,决定亲自去江淮一趟查案。 对此,徒明炆绝对是百分之百的赞同,要知道,即使平康帝退位成了太上皇,但退而不休,朝中大臣也习于事事向平康帝禀告,偏生父皇也没半点自知之明,事事插手,搞的他这个皇帝大概只能称得上半皇帝。 眼下他刚刚继位,也就罢了,要是长期如此,这国有二君,早晚会出乱子,他可不愿意搞出什么弑父之事,趁这机会把父皇远远打发了,也免得仍有些大臣瞧不清情况。 平康帝既决定下江淮亲自查案,身旁自然少不了随侍的人手,心腹夏德全自然是非去不可的,平康帝也不忘拉拔一下自家表弟,连贾赦都一起带了去。 横竖这堤防一事也算得上是工部的范畴,让贾赦去瞧瞧,倒也说得过去,除此之外,平康帝也不忘把徒磊也带着去,美其名为教导徒磊。 面对久违了的公费旅游,徒磊自然是双手双脚赞同。 要知道皇帝虽是享着天下间最极级的荣华富贵,不过也比常人多了几分限制,第一件事便是不得自由,那怕是他,自登基之后便一直困在京城之中,能去京郊喘口气都极难了,更别提到江淮一带游玩了。 当然,做为宠妻一族的徒磊,碰到这样的好事也不忘把黛玉稍上。 就酱,原本在家里逗儿为乐的林如海顿时接到了圣旨,不只是让他陪着圣上下江淮,还不忘注明,让他带着林家大姑娘一起去。 再瞧见一脸期待,还特特跑到林府来和黛玉商量带什么伴手礼的徒磊,林如海瞬间忍不住死鱼眼了,做为太上皇,你这样明目张胆的拉皮条好吗?《 》 第133章 江淮行 林如海虽然对平康帝近似拉皮条的行为不满,不过做为臣子,他能怎么办呢,只有默默的含泪受了。 他也是个明白人,瞧得出来新旧两帝都有意哉培徒磊,如无意外,徒磊这个皇太子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帝王,如此一来,玉儿做为太上皇指定的太子妃,将来也必定是皇后,让玉儿和徒磊多多接触,培养一些感情也是好的。 他不求徒磊能像王子腾一样对自家妻子一心一意,但至少长久培养出来的青梅竹马之情总是比一时的激情更安稳些,无论以后徒磊后宫里进多少新人,也没有人可以越得过玉儿。 那怕有着江淮水灾的真相仍紧紧压着大伙,但对于这么一次公费旅游,黛玉自然也是期待的很,她前世时也是小小年纪就已经隐形和徒磊定了亲,是以除了幼时所在的北戎府与京城一地之外,也没去过其他地方。 当年也曾打算早早传位给儿子,便和徒磊到处走走的,无奈……她当时早早便过了身,这旅游的想法到最后也只是镜花水月一场了。 似是感受到黛玉心里的遗憾,徒磊郑重的保证道:“这绝对不是最后一次,以后咱们还有机会的。” 他最后悔的便是当年答应黛玉游历天下的这件事儿一直没有办法做到。 做为皇帝,他的一举一动着实太引人注目,一但出行,便免不了劳民伤财,当年皇祖父数次下江南,把国库都给掏穷到了,着实留了一大笔的烂帐下来,莫说他父皇,就连他都不好再做什么南巡之事。 到了晚年,大晋朝好不容易有了点钱,但黛玉却没有机会看到了。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重蹈覆辙,一定会早早传位给儿子,好带黛玉出去游玩。 “我相信你。”黛玉笑了笑,柔声说道。 其实前世时也不全然是缺银子的问题,主要也是她的身子骨不争气,到了后来越发虚弱,连坤宁宫都出不得了,又怎么能旅游呢,是以这事也就担误了下来。 提及昔日愿望,徒磊下意识的勾了勾黛玉的手指,做了一个打勾勾的动作,表示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变。 黛玉脸上一红,也轻轻的回勾了一下,一瞬间,空气中莫名的多了几分温情脉脉。 虽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公费旅游,不过黛玉也没忘他们这一次出行的真正目的为何。 她好奇问道:“那江淮水灾……” 这水灾和大晋朝就像是挂了勾一般,无论那朝那代都有水灾,只不过大小有差罢了,在大舅舅把水泥这玩意弄出来前,大晋朝的水灾着实不少,记都记不来,更别提江淮水灾发生在她出生之前,黛玉也不好说这事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 徒磊点了点头,“的确有问题。” 十年前的事情,那怕平康帝亲下江淮,想要查明真相也没有那么容易,可他们是何人也,毕竟是从未来过来的人。 那怕真相不易查,但有些调查还是可以先做的。 所谓水患,必有其迹像,像是动物骚动不安,连月大雨云云,十年前的资料虽不易查,不过好在,平康朝的官员们向来有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习惯──写请安折子。 落落长的折子啥重点都没写,不过就是跟圣上报个平安,问声好,偏生写的花团锦簇,深怕皇祖父不知道他文采好一般。 事实上,像这种文章无论是皇祖父还是父皇都不会看的,大多是交给执笔太监归档,当然,这种事情一般大臣们是不可能知道的,是以这请安折子向来写的极勤,这每半个月的请安折子已经成了习俗,即使到了天靖朝后期也不能避免。 好在,这垃圾的请安折子写多了之后,难免落到无物可写的地步,要灌水也没容易了,自然得挑一些当地的趣事写一写溱字数呗,其中便难免带到了一些当地的资料,如天气一类的。 他们将江淮水灾发生前半年,从江淮以及江淮左右处的请安折子尽数看了一遍,百分之百的确定当初水灾发生之前只下过几场零星小雨,就这么一点点雨量,想要弄出这么大的水灾,也未免太小看江淮那一带的堤防了。 要知道当年决堤的堤防是当地人自捐自建,还用了糯米汁嵌缝,可比官府所建的要稳固的多,初初建好之时,当地的地方官员还当成是什么祥瑞,在请安折子里还特别提了一笔,按其描述与江淮遗民所述,除非是连月的大雨,不然要冲垮堤防可没有这么容易。 也是因为他提议让皇祖父去查请安折子,当真从中查出了一点蛛丝马迹,皇祖父也不会由得他胡闹,允了林如海父女一起随同下江淮。 黛玉微微点头,随即无奈叹道:“要是大舅舅的气象局还在就好了。” 虽说也可以从请安折子里的只字门语中察出一二,不过还是不如当年大舅舅搞出来的气象局方便,要是这气象局早早出来,不信那些人还敢胡来。 所谓的气象局,其实是钦天监里的一支,钦天监的官职是世袭的,虽说平时也不过就是算算天象什么的,但人数着实不少,当年贾赦也是深感钦天监里冗官太多,见不得他们太闲,便干脆弄了气象局,让他们好好的发光发热,算一算全大晋的天象。 原本是无意间弄的气象局,没想到后来却起了大作用,当年在天靖初年,也曾发生过地方官员假说水灾,好骗取朝堂的救济银子一事,最后一下子就被气象局里的气候存档给发现这水灾一事压根就是假的。 徒磊之所以会想到从请安折子里寻找当年气候,也是从这事上给的灵感。 因着当年事,气象局从此声名大噪,做的事情也越发多了,不只是跟据过往经验,及时预测灾情,甚至对之后的大航海时代的台风也有所帮助,只可惜在这一世里,这气象局还不在存在,要是早有了气象局,那会还有人敢搞什么假水灾呢。 两人微微一叹,也是在这种时候,两人越发深深感觉到当年大舅舅的厉害,要不是大舅舅当年给他们开了一个好头,他们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之内创造出天靖盛世。 黛玉长长一叹,不知怎么的…… 黛玉的小手握拳,“好想揍现在的大舅舅啊!” 相比于前世,这世的大舅舅当真太不争气了。 徒磊默默点头,莫名的也觉得有些手痒了。 在荣国府中,兴冲冲的让下人准备着带到行李的贾赦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不知怎么的觉得背心有点冷…… 就在贾赦时而发寒,时而打喷嚏的情况下,平康帝一行人终究是出发去了江淮,虽是秘密查案,但该带的人手还是不少,除了平康帝和徒磊这两个主子之外,还带了不少暗卫,就连夏兴全也被隆庆帝派去保护徒磊一行人。 且不说贾赦在见到夏兴全时那受到惊吓的小脸,然后下意识的捂住自己下面的行为,平康帝与徒磊两人的安危自然是重中之重,要不是因为这是秘密行事,说不得隆庆帝还想派一队禁卫军跟着也不定。 虽是如此,不过平康帝暗中带了一整队近百个几乎能以一当十的暗卫,那武力值也不下于一整队禁卫军了。 平康帝毕竟年纪大了,受不得苦,这一路上走的极缓,大部份的时候都是待在车子里休息,不是由徒磊作陪,便是由着黛玉作陪。 原本平康帝待徒磊虽有几分祖孙情,但毕竟皇家亲情薄,他待徒磊也不过比其他几个孙子略略好上一些,要真让他想平常人家的祖父一般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点徒磊也心中有数,待平康帝亲腻之中不失恭敬,也是因着远离京城,大伙比较没先前端着了,徒磊与平康帝之间才当真有几分亲祖孙的模样。 不过说也奇怪,比起徒磊,平康帝反倒喜欢黛玉多些,常常笑咪咪的哄着黛玉,一行三人扮祖孙出去玩时,还戏称自个是黛玉的祖父,至于徒磊……则是他们家里的童养婿。 按说这话应该没多少人信的,不过瞧着平康帝待黛玉特有耐心的模样,不明究里的路人还真信了几分。 且不说这世上没有这么舍得委屈自家孙子的祖父,再则,平康帝也太疼黛玉了些。 平康帝那种疼爱劲,就连林如海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头,要不是确定自己是在老家出生的,黛玉也是在扬州生的,他怕都有些起疑心了。 只能说太上皇太会玩了,让他们跟不上啊。 其中也只有夏德全明白几分,这原因无它,因为黛玉这大咧咧,但又不失细腻的性子不但像极了贾赦,还真有几分像是海靖公主,这才让圣上爱屋及鸟了起来。 平康帝叹道:“虽然不是她的亲孙女,但这性子倒有些像她。” 平康帝不知,在前世之时,贾赦与海靖母子俩相认的早,平时往来的也不少,黛玉更是直接养在贾赦膝下,这一来二去的,也难免受到一些海靖公主的影响,是以黛玉虽然尽力规矩了,但行为举止之间不知不觉的流露出几分与海靖公主的相似之处。 这一点相似之处落在旁人的眼中,只道黛玉被娇养的过了,胆子大了些,但落在旧人眼中,却着实好似活脱脱一个小海靖。 人老后越发怀念故人,这段时日平康帝没少梦到海靖,如今见到了一个性子有几分像海靖的丫头,也难免欣赏了些,竟连自个孙子也被比下去了。 “外甥似舅吗。”夏德全笑咪咪道:“林姑娘自然跟赦大老爷有些像,赦大老爷毕竟是……”夏德全含糊过去,“的亲生骨肉。” 外甥似舅,子肖母,这话说的过去。 平康帝感慨了一下,微微点头。 或许是因为身旁有个小海靖之故,平康帝无论见着了什么,总是带着一分宽容,但再怎么宽容,见到江淮地界的萧条景像,平康帝也不免有些不满了。 按说江淮一带靠近江南,本来也是富庶之地,但当年水灾受创严重,江淮一带的人口死了十之八九,至今都回不过气来,自然远不如江南一带热闹,落在看惯京城荣华与江南豪奢的平康帝眼中,着实觉得这江淮一带太荒凉了点。 触眼所见大多是些茅草屋,砖瓦之屋都是少见,即使是到了所谓的乡镇,也不甚热闹,平康帝沉着脸,“这江淮一带的官员着实不像样。” 他顿了顿,感伤叹道:“是朕之错。” 要不是他当年岔了心思,让人钻了空子,说不得这江淮水灾的真相早就让人查了出来,这里也不会落到眼下这种荒凉的情况。 “回祖父。”徒磊笑道:“这里的情况已经算是不错了,毕竟此处并非大县城,镇上能有这番景象,已然算得上是经营得不错了。” 既使是到了天靖盛事后期,整个大晋朝里也大多是这般的景象,毕竟这大晋朝这么大,想让大晋朝整个富起来,谈何容易!更别提此处不过是区区一处小镇,那能处处和京城相比。 就连林如海也回道:“圣上,如今大晋朝政清民安,这才能连这么一个小小的城镇都能如此繁荣。” 就这么一个连十八线都算不上的小镇,又曾经过十室九空的水灾,几年后还能有这样的光景,已经算是不错了。 平康帝只道两人在哄他,叹道:“终究是朕之错,让大晋人民过的如此困苦。” 林如海隐晦的与贾赦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无奈耸了耸肩。 脑洞大的人为什么总是喜欢想太多呢。《 》 第134章 南安郡王 且不说平康帝自怨自哀,然后突然又写了封信警告隆庆帝,隆庆帝好好干,善待百姓……云云,让收信的隆庆帝被骂的一头雾水,怀疑自家父皇是老年痴呆提早发作了! 他才刚接手大晋朝没多久吔,这老百姓生活困苦应该要先怪某人!? 另外一方面,众人到了江淮府之后,这第一件事便是先去瞧瞧那疑似遭人破坏的堤防。 原本都事隔十年,要查什么都不容易,但京城毕竟是能人扎堆的地方,此行平康帝等人亲自查案,配备的人员也是一流的,除了贾赦这个带些水份的之外,来的几个工程的大臣都是水利上一等一的人才。 几个人仔仔细细的瞧过了旧堤防和新旧堤防交接处的地方,均都忍不住摇头。 这旧堤防一看就知道是被人为破坏的,要知道这旧堤防建的可结实,新堤防可还是当年官家拨了银子造办的,结果要论坚实可靠度还远远不如旧堤防,以旧堤防的结实度,要被冲毁可没那么容易,更别提破坏处着实明显,即使事隔十年,他们也瞧得出有问题。 说起来旧堤防用的也不是什么精细的料,只不过人家舍得用料,不偷工减料,瞧着那旧堤防缝隙里填的糯米灰浆,几个人都忍不住啧啧称奇,“这可是上好的用于陵寝的糯米灰浆呢。不愧是给自家造的,当真半点也不偷工减料。” 他也也听了一耳朵,这一段堤防可是当地富户联合起来自建的,没想到竟然用了专用于陵寝上,千年不坏的糯米灰浆,怪不得那些老者坚持这堤防绝非毁于自然,用了这么好的料,怪不得那些老者一堤到旧堤就隐隐自豪。 贾赦疑惑道:“这糯米灰浆也算不得什么,不过就是费糯米些,何足为奇?” 他在工部也混了好一阵子,那怕不能跟工部里的一些老手相比,但基础的知识也是有的。 别瞧大伙把糯米灰浆说的神神奇奇,非陵寝不用一般,但事实上,所谓的糯米灰浆,也不过就是糯米混着三合土,再以羊桃藤汁活匀便是(注一)。 这调配比例配方也不是什么秘密,在工部的工匠几乎人人都知,怎么大伙说的好像是什么神奇之事一般? “咳。”那工部大臣尴尬的轻咳一声,含糊道:“就是废糯米啊!” 他挤眉弄眼,弄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糯米灰浆的确算不得什么珍稀的秘方,不过就是废糯米…… 在工部这么多年,要找到这么一个不偷工减料的糯米灰浆,可说是难能可贵了,除非是做陵寝,不然谁会如此废料。 贾赦顿时恍然大悟,在他眼中几百两的糯米自然算不得什么,不过对旁人而言,蚊子再小也是钱啊,于是乎,这种偷工减料之事自然再所难免了。 不过对当地人而言,这堤防护的可是自个的小家,自然是有多好用多好,和家破人亡相比,几百两银子糯米钱算得上什么。 瞧得出来,新补上的堤防为了不要差异太大,用的料在工部中也算是不错的了,不过要和当地人自建的相比,还是差的远了。 那工部大臣敲了敲那旧堤防,赞叹道:“当年那毁堤之人也着实厉害,这种糯米灰浆所造的堤防可说是千年不坏,要破坏这堤防,用的气力都可以毁上好几处其他地方的堤防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贾赦心中一动,“既然如此,那人为什么又要用这么大的气力,非得毁掉这一带的堤防不可?” 莫非……这一带的堤防有什么不同之处? 贾赦能想到的事情,平康帝自然也早早想到了,众人拿着大晋皇舆全览图来仔细瞧瞧。 这大晋皇舆全览图是先帝当年争战之时,一步一脚印跟据自己的经验所画出来的,可说是大晋朝最完整的地图,一直收藏在干清宫中,要不是今日出巡的是平康帝,一般人想瞧还瞧不到呢。 把堤防所在位置一注明,几个水利大臣顿时就瞧出来了。 “怪不得挑了这处,怪不得当年江淮水灾死伤会如此惨重。” 那堤防的位置极好,恰恰在地势最要紧之处,旁边又全都是平原,一点子阻挡都没有,一但决堤,大又入江淮地区如入无人之境,怪不得当年江淮水灾死伤如此之惨,十室九空,原来是决堤在如此重要的地方。 平康帝脸色微沉,和夏德全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的神情都有几分凝重。 地图乃是国之利器,常人断是接触不到,更别提这大晋的皇舆全览图了,除了干清宫中所收的这份,旁的地方是不可能有的,即使有什么县治图,也大多零零散散,断是不会有地形高低……等的细微变化。 那毁堤之人旁的地方不挑,特特挑了那处破堤,莫非是曾经见过皇舆全览图,知道破坏这处能导致的伤害最重吗?倘若是,那人又是怎么瞧见的? 若说是碰巧,这可能性却也不大,毕竟那堤防难毁可是出了名的,要不是知道此处堤防极为重要,那人怎么会旁的好毁的地方不挑,偏偏挑了那处呢。 不只如此,那人毁堤的手段也着实让人匪夷所思,毕竟这一带的堤防用的可是可以用于陵寝的糯米灰浆,要论结实度,绝对可以和帝陵比美了,同样的,要毁去这堤防也着实不易。 那些工部大臣们讨论了半天,甚至还争执到了圣上跟前,也想不出来这堤防是怎么毁的。 反倒是门外汉贾赦有了一些猜测,“莫非是用炸药炸的?” 平康帝摇头,“区区一点子炸药那有这么厉害?而且威力也不大,那有可能用于炸堤!” 平康帝这话一出,贾赦与徒磊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且不说孰知后事内情的徒磊,就连贾赦也忍不住道:“炸药的威力那里不强呢?贾敬那儿搞出来的炸药厉害到甚至能炸掉大半个山头呢。” 连山都能炸,毁个堤防自然是不在话下。 “炸山!?”平康帝一楞,“这是怎么一回事?” 贾赦细细解释了一下,说起来,件件都是泪。 当年贾敬为求一时痛快,直接跑去出家了,偌大的宁国府就交给了当时也不过才十六岁上的贾珍,贾珍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敬大嫂子身子骨也不好,自然……这宁国府又不得不托到了贾赦的手上。 也是因为有着贾赦明里暗里的照顾着,宁国府这才没有被贾老太君给吞了。 不过除了宁国府里的一老一少需要贾赦照顾之外,就连贾敬本人也着实有着不少烂摊子要贾赦帮着收舍。 这时不时炸观便就是其一,也不知道贾敬是怎么练丹的,丹药没练出多少,道观倒是先炸了不少次,炸到后来,连清虚观也不肯收了,让人直接把贾敬给请了出去,是以贾敬才会另建道观给自己修行,而不是到贾家素来供奉的清虚观中修行。 贾赦可是个头脑灵活之人,虽说贾敬炸了不少次观,不过贾赦半点也不浪费,直接把贾敬炸观时弄出来的炸药给卖了出去,如今京城附近几大黑煤场用的都是他们贾家出品的炸药,好用不说而且效果好,连矿奴也都可以少死几个呢。 贾赦一五一十的把贾敬无意间弄出来不少炸药的事情说了,听着那些炸药的威力,徒磊暗暗可惜,贾敬这厮当真是被修道耽误的化学家啊,要是前世有这等人才,说不定大晋科研院也不会花了十年才研究出大炮的火药配方。 听完贾赦所说,平康帝整个人都不好了,原来他的京城竟然这么危险,而他一点也不知道! “胡闹!”平康帝喝斥道:“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们怎么不早些进献出来?” 连山都可以炸了,那炸炸堤又有何难?要是有人拿去炸堤…… 一瞬间,平康帝只觉得眼前一黑,感觉大晋江山危矣。 贾赦下意识的挠了挠头,“不至于,不过就是炸炸山,而且也是后来弄出来的比较强一些,以前弄的还差点没人要呢。” 他们家这炸药生意可没那么好打啊,除了开矿的人之外,平时也没人会来跟他们买炸药,也是这几年名声打出去了,这生意才略略好一点,不过总的来说,买出去的那一点子药还不够填贾敬三不五时炸道观的那个洞呢。 平康帝看着自家蠢表弟的蠢脸,知道这家伙压根就没那智商,一时想骂也骂不出来,最后只能闷着声音,道:“让贾敬把配方上交。” 算了,知道贾赦这家伙不过是个蠢货,他跟蠢货计较些什么?平白气死自己罢了。 贾赦似乎也知自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连忙乖巧应下,“是” 平康帝顿了顿,“既然贾敬那么爱修道,朕封他为大善仙人,为他建所道观,让他好好在观中修行便是。” 平康帝暗暗咬牙,然后这辈子就不用出来了。 且不说贾敬之事,既然知道贾敬有弄炸药的能力,十几年前贾敬这炸药生意还未打出去,想来买炸药之人绝计不多。 无需让人细查,贾赦便记起来,那十年前曾经有人特意跟宁国府买过练丹失败的失败品的配方之人,毕竟当年啥都不买,就买配方一事,着实让他这个中人也觉得奇怪,如今回想一下,其用意为何……不言可喻。 乍乍听到这事之时,平康帝整个人的脸绿的厉害,要不是他还记得贾赦是他的亲表弟,说不定他还真忍不住给这个专门给他这个表哥挖坑的表弟一拳了。 真的太坑了! 且不说贾赦最后被平康帝狠狠的罚俸一年,才算把这事给揭了过去,万没想到,那曾经跟贾敬买过配方的家伙竟然是……南安郡王!?《 》 第135章 去金陵 要说京中的贵勋之中,最出名的莫过于四王八公。 不只是因为其为开国功臣,另外也与其仍有实权有关。 即使像荣宁两府这般远离朝堂的,说进了工部就进工部,也没人说些什么,可见四王八公在朝堂中的形政治力量了。 当然,和四王相比,八公还算是安份,不过就是在朝中占几个官位,而四王有的可是军权,除了因为前任老北静王早逝,已致于军权旁落的北静王,如今的西宁郡王、东平郡王、南安郡王三大郡王手里都有军队。 虽说有大有小,但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一听到买火药的是南安郡王,平康帝顿时脸绿了。 徒磊疑惑不解,“这南安郡王是想做啥?” 在他的记忆中,前世的南安郡王也算安份,可没搞这一遭啊。 不过记忆中南安郡王也没蹦踏几年,记得没多久南安郡王便闹出了败于西洋番子,逼得朝庭不得不陪嫁一个郡主一事,之后父皇便寻了个理由把南安郡王给降了爵,军权也收了回来,之后南安郡王也一直安安份份做着郡王,可没闹出这一遭出来。 徒磊不明原由,不过平康帝与夏德全的脸色着实不好看。 平康帝冷哼一声,骂道:“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不安份!” 徒磊不明究理,好奇道:“皇祖父?可是这南安郡王……?” 平康帝微微一叹,“现在的南安郡王也就罢了,但老郡王……当年可是曾经犯了事的叔王伴读。” 当年没人知道原来叔王早就被人偷龙转凤,先帝还道叔王是亲兄弟,待他的待遇自然如同一般皇子,给他挑的伴读也是朝中大臣之后,除了现下的南安老郡王之外,还有…… 平康帝隐晦的瞧了林如海一眼。 林如海脸色大变,连忙跪下道:“圣上,家父多年来绝对没有不臣之心,当年……当年家父确实不知道叔王事,要是知道了,必定会尽力阻止此事。” 当年叔王身边两大伴读,一个便是南安老郡王,另外一个便是林如海的父亲。 当年叔王叛变之时,两人一个是一直在江南一带为官,一个则是早早回到南安王府承爵,恰好都远离京城,没有参与当年事,是以只不过小小的受了点影响,难以再上一步,但基本上没有被连累到。 平康帝微微沉吟,“起来,你们林家的忠心,朕自然知道。” 且不说那都是上一代的事了,况且林父早就没了,再则,林如海是他的心腹,女儿又是磊哥儿的未婚妻,只要林如海有一点头脑,也不可能会背叛他,倒是南安郡王…… 平康帝脸色微沉,显然有几分不悦。 且不说南安郡王跟宁国府买火药方子一事让人起疑,另外南安老郡王多年来一直桀骜不驯,无论是他的万寿还是禅位之时,南安老郡王从不曾上京,一副不想跟京城往来的态度,要不是看在他手里的兵权,他早就让人押他上京了。 四王之中除了北静王之外,其他三王都是大麻烦,不只是他们手里有军权,更麻烦的是三人远在京城之外,无论他想做些什么,多少有些投鼠忌器。 西宁郡王代代娶的都是皇族中人,西宁老郡王还懂得一些分寸,早早把世子送回京中抚养,如今的西宁郡王与京里也算亲近,逢年过节必往京城送年礼,其本人也时不时回来京中,也是贾赦的好友,还算安份,暂且不提。 而东平郡王掌握的是水军,本就战斗力不强,再加上他膝下只有一女,本就后继无人,虽有意传爵给外孙,不过按律得降爵,也就罢了。 唯独这南安郡王…… 平康帝脸色微沉,着实不悦,“南安……如果是他,当真该死!” 叔王都死了这么久了,还不安份,甚至还害得江淮一带的无辜百姓枉死,如果是他所为,抄家灭族都不为过。 林如海瞧了一瞧,见平康帝这气直往着南安郡王去,没想到林家这处,这才略略松了口气,别看他林家当年似乎没受到连累,但只有渡过那一段时日的人才明白,因为叔王之事,他们林家在那一段时日有多难挨。 甚至于在他出仕之后,他的仕途也比常人要更难一些,要不是父亲有先见之明,帮他求娶了荣国府的嫡出四姑娘为妻,只怕他也没那机会做圣上心腹。 “圣上。”夏德全面露不安之色,开口劝道:“咱们还是尽快回京才是。” 要是什么小毛贼,他们倒也不惧,不过南安郡王毕竟握有兵权,只怕…… 他心下暗暗懊悔,早知如此,他先前也不该打着让圣上散心的注意,劝圣上来个微服私访了。 平康帝微微一叹,“咱们这么大的动作,暪是暪不过人的。” 如果当真与南安老郡王有关的话,只怕南安老郡王早就知道了他们下江淮一事了,要真是与他有关,只怕早晚会有所动作,要平安回京,怕是没这么容易了。 也是南安老郡王一时没想到贾赦这么快就把他们卖了,让他查觉出南安老郡王在里头的手脚,要不,他们现在那有法子这么悠闲。 眼下也就罢了,他敢保证,只要他们一有回京的动作,这南安老郡王不做些什么才怪,即使逃得一时,从江淮到京城,少说也要一个月的路程,且不说他这身子骨受不受得了折腾,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随时都会被南安郡王给追上,着实危险。 平康帝微微沉吟,他年纪一大把了,倒也不惧,不过磊哥儿还小,要是跟他在这里牺牲了,着实可惜。 “圣上。”林如海硬着头皮建议道:“臣倒有一提议。” 平康帝不置可否,“说!” 林如海低声道:“咱们不好走陆路回去,那水路呢?” 众人微微思索,只听林如海续道:“臣的弟子薛蝌乃是金陵薛家子弟,其父薛远更是海商,手底下着实有着不少商船,此处离金陵甚近,咱们不如转向金陵,从金陵乘船回京便是。” 说起来也是极巧,当年薛家两兄弟为了蝌哥儿,特意将薛远这一支分了出去,不再是商籍,免得误了蝌哥儿的前程,薛远一家子也特特移居到京城定居。 但薛逸过世之后,薛姨妈一介妇人,压根撑不住薛家,薛蟠年纪又小,性子也过于跳脱,那怕被送到书院后学了一些,但本质上仍然还是个纨绔子弟,薛宝钗虽然聪慧,但毕竟是个女儿身,在族中也没有说话权。 不只如此,薛逸过世之时又正巧碰上王子腾昏迷不醒的时候,没了顶家的丈夫,又没了可依靠的娘家,薛姨妈的日子可不好过,无奈之下,便写了信跟薛远求援。 薛远也是个讲义气的,二话不说便回了薛家,算算时日,薛远眼下正好就在金陵。 按他猜测,这海商利润太大,薛远再怎么的,也不可能会舍得把手里的商船尽数卖掉,少不得会私下做些生意,而他如今正为了薛家事分不开身,说不得那些商船还在港口尚未开走。 在顺风顺水的情况下,水路可比陆路要来的快得多了,薛家在金陵一带也是地头蛇了,只要有薛家搭把手,要隐暪一下他们的行踪绝非难事,到那时他们乘船经由外海直奔天津,只需一日便可从天津回京,只要回到了京城,那他们就安全了。 况且就他所知,那薛家的商船可不是普通的商船,而是从西班牙那儿弄来的西洋商船,速度极快不说,而且还配有大炮,如果南安郡王当真敢追过来的话,只怕到时还不好说是谁胜谁负呢。 林如海的建议虽是有些大胆,不过经过林如海一分析,人人都忍不住叫好,毕竟他们这一行有老有少,如走陆路回京,不但行迹不好隐藏,要逃跑也没那么容易,若是走水路回京,不但速度快得多,而且大伙的安全性也高了许多。 平康帝也是个果决之人,当下便赞同的说了声好,于是乎,众人连夜便离开江淮,直奔金陵而去。《 》 第136章 再见宝玉 平康帝一行人匆匆赶到金陵,大伙也知道平康帝祖孙乃是重中之重,为了安全起见,也就只有林如海父女带着平康帝祖孙,以及平康帝坚持要带上的贾赦……等匆匆赶到了金陵薛家。 当他们赶到金陵薛家之时,薛远正在宴请金陵府尹──贾雨村。 虽说这一世没了林如海推荐,也没了贾政帮衬,但贾雨村还是靠着以往的人脉得已补到了金陵府尹一职。 或许也是吸取了先前的教训,贾雨村再起复之后倒也不似先前那般冷傲,不近人情,也懂得和金陵当地的大家族交好,要说金陵中的大家族,数一数二的自然是薛家。 虽说薛家家主过世,但其弟也是个精明能干的,回金陵后不过短短数月便把金陵薛家一十二房给稳住了,更是把险些分崩离析的薛家给硬生生拉了回来。 不只如此,前些时候还跟西洋人做了一笔大生意,虽不知其数,但隐约得知,这一笔少说有薛家三年之盈收,就凭其能,也值得贾雨村和薛远交好了。 虽是在孝中,但商人素来没有什么守孝之说,再加上薛蟠又闹了些事,还是贾雨村帮着压下来的。 薛远特特设宴款待贾雨村,一方面是多谢他出手相助,另外一方面也是趁机结交贾雨村。 薛家既是皇商,席面豪奢自不用提,不但山珍海味俱全,一旁还叫了小倌来做陪。 那小倌也是金陵里出了名的美人儿,自小被老鸨买回来,精心养活着,起了个名叫做如仙,当真是面若好女,气质出众,懂得诗词歌赋不说,一手琶琵弹的更是绝妙,。 那怕贾雨村不好此道,也听的如痴如醉,再与如仙诗文相对,听如仙件件都回答巧妙,诗词更是信手拈来,饶是贾雨村这般的官迷,也忍不住叹上一声,“可惜了!” 可惜眼前这人竟出身于贱籍,如白纸染墨,再也去不得,不然就凭他这满腹的才学,说不得这朝堂上也能有一席之地。 如仙抿嘴一笑,“这是奴的命,况且若非如此,奴也不能与大人这般的伟人相交,算起来,还是如仙的福份呢。” 一句话淡淡的带过了自己的出身之悲,又不经意的捧了捧贾雨村,贾雨村心下舒坦,当下便让人赏了银子。 贾雨村虽然灵活了点,不过毕竟家底浅薄,说是赏,也不过就给了一两银子。 如仙身旁的小厮接了赏银,不屑的扁扁嘴,显然是瞧不起那区区的一两银子。 要是旁人说不定也不会注意到小厮面上那一闪而过的不屑之色,但贾雨村既富过也贫过,对旁人的脸色最是在意,一瞧见那小厮的神情,当下便忍不住露出一抹尴尬又羞恼的神情。 如仙微微皱眉,恶狠狠的瞪了一旁的小厮一眼,嗔道:“没规矩,还不下去!” 他亲自掷了酒,给贾雨村陪不是道:“大人别跟宝玉这孩子计较,这孩子才刚来,以前被自家父母给宠坏了,规矩差了点,如仙在这里给大人陪不是了。” 贾雨村饮了酒,气性也略略平了点,再见宝玉吓的厉害,一张小脸吓的雪白雪白的,顿时心肠一软,笑道:“我怎么会跟个孩子计较。” 怡红院可是出了名的小倌馆,瞧这小厮的模样将来也怕是免不了,跟个小童计较,他也嫌掉份,一想到这处,贾雨村也没这么多气了。 况且,如仙可是怡红院里的头牌,能跟着如仙身边的,那怕是个小厮,自然也都是怡红院里的上上之选,宝玉的容貌虽然不如如仙清雅,但脸如满月,皮子白净,眉目也生的极好,宛如瓷娃娃一般,让人心生怜爱,顿时,贾雨村也气不起来。 “那孩子叫宝玉吗?果然好名字,生的也好似美玉一般。” 他顿了顿,好似若有意似无意的问道:“几岁了?” 如仙笑容一僵,乖觉的回道:“回大人的话,这话子才十岁呢,还小。” 一句还小,可暗示了不少。 那怕他们是做皮肉生意的,但也讲规矩,未满十五之前,断是不会接客的。 贾雨村微微点头,倒也不勉强。 他本来就不好此道,只不过不喜欢那小厮的态度,略略吓吓他罢了。 听出贾雨村话中之意的宝玉脸色越发白了,要不是他这些年被鸨母狠狠教育过了,也懂了懂事,说不得早就哭闹了起来。 他虽然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从堂堂荣国府里的宝二爷落到眼下的下场,但他已经明白一个道理了。 现在的他,再也没有人护着了。 老太太不理他、太太不在身边,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护着他了。 宝玉垂下头,吓的小身板微微发抖。 一旁作陪的薛远也有些不忍,他虽然知道这官员因为不许嫖娼,便改嫖起小倌的毛病,但见到一个和自家侄儿差不多大的孩子被人欺负,总是有一些不忍的,更别提也不知是怎么了,他总觉得这个叫宝玉的小厮有些眼熟。 心软之下,他挥了挥手让下人直接带着宝玉下去吃些点心,如仙亦使出混身解数讨好着贾雨村,一时间宾主尽欢,那还管得了什么宝玉不宝玉。 薛家下人带着宝玉到了厨房,胡乱给宝玉塞了几碟子点心,他唠唠叨叨道:“你啊,做小厮怎么能不懂得看眼色呢,也是你运气好,碰上我家二老爷,要是碰到旁人,可有你好受的。” 薛家豪奢,那怕是宴席上大伙用剩的点心,也都是好东西,什么桂花糖糕、鸡油卷儿,件件都是极精致的,更难得的,这些也是荣国府里常用的点心。 宝玉自从被卖了之后,他就没吃过一天饱饭,那怕怡红院日进斗金,但鸨母嫌他太胖,硬是让他减肥,他不知道多久没好好吃过东西了,更别提见到这些家乡味了。 虽说是宴席上吃剩的剩菜,但在此时此刻,在宝玉眼中当真如同无上的美味一般。 宝玉迫不及待的拿了块鸡油卷儿就往嘴里塞,勉强把嘴里的鸡油卷儿吞下,含糊道:“谢谢哥哥提点。” “谢什么!”那小厮腼腆一笑,“咱们都是苦命人。唉……” 瞧着宝玉可爱,小厮心疼之下,又塞了好几样宴席上的吃食给宝玉,就在宝玉埋头大吃的时候,薛家管家也悄悄引了平康帝一行人进来。 除了徒磊和黛玉两个孩子之外,人人都披着黑色的长斗篷,鬼鬼祟祟的悄悄进来。 这后门本就是下人行走之处,宝玉这段时日跟着如仙也去了不少地方,什么事儿都见过了,打扮更鬼祟百倍的人也不是不曾见过,但一瞧见那黑衣男子牵的小女孩,宝玉如遭雷击,整个人顿时呆住了。 他顾不得嘴里的吃食,整个人如小炮弹一般的跳了起来,冲过去道:“林妹妹!林妹妹!救我啊,我是你宝玉哥哥啊!”《 》 第137章 贾薛退亲 乍见宝玉,众人不由得吓了一跳,其中最惊讶的莫过于贾赦。 和其他人不同,贾赦是当真认认真真的找过宝玉的,只是怎么找都找不到罢了,万万没有想到,宝玉竟然会被卖到了金陵! 怪不得王氏当时都快把京里给翻了一遍,仍找不着孩子,原来孩子早就被卖到了金陵! 乍见宝玉,贾赦都险些认不出来了。 以前宝玉是一张圆圆的圆脸,小脸圆圆的,胖嘟嘟的,着实有几分小孩子的可爱,无论是谁见了,都不得不赞上一声玉雪可爱,然后忍不住对那张小脸搓揉一番。 而如今宝玉竟然从圆脸变成了瓜子脸,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虽说颜色更艳,但从原本胖嘟嘟的孩子瘦成这般好似风一吹就会倒的模样,要不是贾赦是看着宝玉长大的,只怕一时间也认不出宝玉来。 更让贾赦愤怒的是宝玉身上穿着一袭俗艳的红色轻纱,虽然是男装式样,但若隐若现的隐约可看见里头的女子里衣,这可是金陵城里最标准的小倌打扮。 贾赦顿时怒了,“宝玉!你怎么穿着这身衣裳?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贾赦是愤怒,又是心疼,他虽然和贾政还有王氏不和,但几个孩子也是他看大的,宝玉虽然有许多零零种种的问题,但本性不坏,只是被养的娇了点,怎么说也不该落到现在这般下场啊。 “大老爷!”一见到贾赦,宝玉再也忍不住,顿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他下意识的紧紧抱住了贾赦,“大老爷救我!我……我不想做小倌!” 他这段时日在怡红院里,也着实看多了所谓的小倌,别看外头的达官贵人怎么追捧着,始终改变不了小倌屈于人下的事实。 年纪轻的当红小倌也就罢了,到了年老之时,除了非有才华之人,还勉强可以调教年轻的新进小倌,得以活的比较好之外,其他的还不就是被人玩弄到死。 他不想……他不想一辈子屈居于人下,更不想被人玩弄至死。 “胡说些什么。”一提到这事,贾赦就来气,想也不想回道:“咱们荣国府的子嗣,怎么可能做什么小倌!” 贾赦顿了顿又道:“放心!有我在!” 他好歹是荣国府的大老爷,怎么可能让自个侄子做什么小倌。 宝玉大喜,忍不住哭了起来,一开始只是小声小声的哭泣,到后来便是压抑着喉咙,放声大哭。 自他被绑架以来,一直处于恐惧之中,好几次他想说出自己的身份,好回家,但见到那些找到亲人的兄弟的下场,他又不敢了。 真正的,找到亲人的小倌,无一例外,都是死在自己亲人的手上。 没有人容得下当过小倌的儿子,那怕……只是像他一般进过小倌馆的小厮一般。 宝玉想到一事,下意识的缩了一缩,问道:“老爷和太太……” 他顿了一顿,着实不知该如何问起。 他最是明白他爹的性子,他爹最是方正,绝对容不下像他这般进过小倌馆的儿子,看见了兄弟们的下场,宝玉也就冷了心了,要不是看见林妹妹太开心了,再加上贾雨村开了口,让他察觉他的时间不多了,他也不会大着胆子求救。 贾赦顿了顿,和林如海对望一眼,含糊道:“你爹娘都……” 他本来想说都好,但话到了嘴边,却又着实说不出口,贾政和王氏都死了,还能怎么好,但要直说的话,又怕伤了孩子的心。 贾赦顿了顿,最后咳了咳带过去,“有我在,不会让你爹罚你的。” 他顿了顿直言道:“别胡思乱想,你是咱们贾氏子孙,荣国府不会不管你们。” 是的,那怕他再怎么讨厌贾政,但也不曾对贾政的几个孩子出手,便是念着他们毕竟是贾家的子嗣,赤子无辜,不该受贾政连累。 宝玉松了口气,知道赦大老爷也是变了法向他保证,他这颗心总算安了。 他心下暗暗庆幸,幸好……他遇上的是大老爷而非他爹。 一旁薛家的小厮看的暗暗咋舌,可真真没想到的,原来如仙公子身边小厮竟然会是荣国府里的宝二爷!? 旁的人家不知道这荣国府的宝二爷,但他们薛家的下人可是知道的,一则,这宝二爷可是他们薛家大太太的亲侄儿,薛大太太没少叼念着;再则,宝二爷是他家大姑娘定了亲的夫婿,对于自家娇客,他们自然少不得多了解一二。 只不过荣国府二房先是被分了家,然后这日子一落千丈,各种遭心事不断,薛家还没商量好要怎么不着痕迹的退亲,宝玉就自个失踪了,这亲事自然不了了之,但如今…… 瞧着宝玉身上一身男不男、女不女的装扮,小厮暗暗嫌弃,眼睛微转,这婚自然还是要退的,只不过要怎么退的好看些罢了。 贾赦一边安慰侄子,一边又咬牙切齿的问着宝玉先前的事儿。 小厮见状,笑咪咪道:“几位老爷,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老爷已经另外安排好了密室,还请随我来。” 贾赦这才想起他们还在逃跑呢,连忙向平康帝一躬身道:“老爷,是我一时疏忽。” “也没什么。”平康帝看多了兄弟相残,争权夺利,见贾赦对隔了房,而且还有仇的侄子都尚且如此关心,越发觉得自家表弟是稀有生物,该好好珍惜。 小厮悄悄地带着几人来到了薛家的密室,薛远一时分不开身,这小厮也是个懂事的,连忙让人上了席面,虽是匆匆置办的,倒也精致可口,不过贾赦可无心用膳,一直问着宝玉被拐卖后的事儿,宝玉也一五一十的尽数说了。 说起来,自从分家之后,宝玉虽然免不了娇气,但和以往相比,当真是懂事了许多,至少上下学是不敢再翘课了。 那一日也是平平凡凡的上学日,只因为路上瞧见了一个可怜的姑娘,便忍不住想帮一把手,那知道在等李勇回府拿银的时候,那姑娘奉了一杯茶水过来,说是让他润润喉,这一喝……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他醒来之时,人已经在怡红院里头了。 至于在怡红院里的日子,自不用提,因为他懂得诗书,生的又好,这才能被老鸨重点培养,又入了如仙公子的眼,得公子照顾,日子倒是比其他的小厮要来的好些。 看着宝玉淡淡的用几句话将自己在小倌馆里的日子带了过去,贾赦不由得叹道:“当真是长大了。” 要是以往,那能见到宝玉这么懂事的模样。 他沉吟道:“你且随我回京,回去之后……我自有安排。” 他顿了顿,无奈道:“这京里怕是不好待了,我有一好友住在西北,我且送你过去,西北虽然苦寒些,不过有我那好友照抚,这日子再怎么的,总是比在京里强些。” 贾政和王氏都亡故了,王子腾和王氏之间又有几分不合,瞧当年宝玉失踪之后,王家全然不理不睬,就知道王子腾是铁了心不再理会这个侄子。 要把宝玉送到王家,交托王子腾照顾,是绝对不可能,况且金陵乃是富豪之地,人来人往的不知有多少,宝玉待过小倌馆的事怕是暪不过人,于其待在京里让人指指点点,还不如直接送到西北去。 西北风沙大,老的快,养个几年之后,谁能认得出宝玉来。 “多谢大老爷。”宝玉还道贾赦是指他怕是不便回家,他暗想自家父亲的性子,倒也不觉得有何不对,反而感激的向贾赦连连躬身。 他顿了顿,有些期盼的问道:“大老爷,不知道是否可以帮如仙公子赎身?” “如仙公子!?”贾赦微微皱眉,莫非这小子才逃出生天没多久,那怜香惜玉的性子又犯了吗? 宝玉连连点头,“宝玉在怡红院里时,多赖如仙公子的照顾,不然……” 宝玉打了个寒战,不敢再细想下去,虽说怡红院里有规矩,未满十五的小倌都不会接客,但规矩不外乎人情,要不是有如仙公子护着,他说不得早就…… 他略略说了前几次如仙公子相救之事,又直言道:“如仙公子年纪大了,除了真好琶琵的客人之外,找如仙公子的人是越发少了,老鸨好几次都有意把如仙公子转到下等的房间,真到了那一步,如仙公子也离死不远了。” 贾赦微微沉吟,“是该搭把手。” 这如仙公子红不红不重要,不过怎么说好歹也曾帮过他家宝玉一把,他自该回报一二。 “不过咱们此行是秘密而行,要赎身怕是不便。” 说句不好听的,在太上皇的安危跟前,旁的都可以放一放了,带上宝玉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要再带一个什么如仙公子,那就未免太过了。 “倘若贾大老爷信得在下,这赎身一事便交给我。”薛远不知何时到来,听见他们叔侄俩的话,笑道:“要是大老爷不方便,晚些时日再送过去便是。” 他们薛家的服务可是极周到的,不只是帮忙赎人,就连屋舍、下人都会顺便置办好,所谓外室一条龙服务…… 咳咳,离题了,不过这种事情,他们薛家可是熟手,交给他们办就对了。 宝玉大喜,抢在贾赦之前,躬身谢道:“多谢薛二爷!” 他也知道自己孟浪了,这人情债最是难还,他救了如仙公子,故然是让自个的良心安了,但这人情债却是赦大老爷欠下了。 但是可是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他不知道何时才有机会帮一帮如仙公子。 是以宝玉明知不该,但还是忍不住抢先应了。 宝玉歉疚的瞧了贾赦一眼,眸里隐隐有着哀求之色。 贾赦原本还有些恼意,不过瞧着宝玉的神情,再想想他在小倌馆里受的苦,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劳烦薛二爷了。” “赦大老爷客气了。”薛远笑道:“怎么说宝玉也是我嫂子娘家侄儿,搭把手也是应该的。” 薛远这样一说,大伙这才想起宝玉与薛家之间的关系,当真是说句自家亲戚着实不为过。 宝玉面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谢道:“多谢薛二爷!” “宝二爷客气了。”薛远笑咪咪的打量着宝玉,凭心而论,这孩子当真是生的好,可生的再好,也不能当饭吃啊。 “不过我薛远是商人,这人……也不是白帮的。” 他神情一正,“我可以帮宝二爷救人,不过宝二爷也得给我写份退亲书!” 他的宝贝侄女,可不能嫁给像贾宝玉这种从小倌馆里出来的男人。《 》 第138章 赎身不易 一得知圣上到来,薛远也顾不得贾雨村在旁,连忙让如仙公子好生招待贾雨村,匆匆赶到了密室。 他们薛家巴不得能够在圣上面前多露露脸,这借海船去一趟天津又算得上什么,虽说如此一来,势必会误了他今年出海的计划,不过和帮圣上相比,这又算得上什么。 就在他们定下尽快送圣上出去的计划之时,薛远又得到了一个意外之喜,便就是见到了贾宝玉! 万没想到,堂堂荣国府的宝二爷竟然会被卖到小倌馆里,就在他眼前,但他竟然一直错过! 要说薛逸生前最后悔的一件事,莫过于当年一时手贱,让自家女儿跟贾宝玉订了亲一事。 当年会将自家女儿许给宝玉,薛逸有一半是瞧上宝玉这个人,毕竟长期听到什么宝玉自幼聪慧,诗词上颇有灵气,又是衔玉而生,将来必成大器……云云。 那怕是假的,听多了也有三分真了,是以薛逸一开始会将爱女许配给宝玉,当真是瞧上了宝玉这个人。 当然,另外一个原因是瞧上宝玉的家世,虽然贾政本人无用了一点,但怎么说都是荣国府的二老爷,有荣国府罩着,总是不会太差,至于王夫人就更别提了,王夫人就剩下这么一个儿子,有什么好的不给宝玉,难不成还给旁人吗? 况且他也是王家女婿,最是明白王子腾这人是有多么的偏心,有王子腾这么一个舅舅,又有荣国府的背景,除非贾宝玉是个比贾政还不如的废柴,不然连贾政都可以混个六品官,没道理宝玉不行。 无论从那方面来看,宝玉都算宝钗的上上之选,于是乎他便默许了自家娘子与王夫人之间搞的小动作,更是在贾政欠银的时候推了一把,把宝钗的婚事给定了下来。 那知道,这竟然会成了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之一,先是宝玉失踪,接着又是贾家二房出族,甚至是贾政和王夫人之死,这世界变化太快,着实让他有些承受不来了。 虽说贾家二房没了,宝玉也失了踪,但宝钗毕竟是曾经和贾宝玉订过亲,要是这事被翻了出来,少不得会影响到宝钗的婚事,偏生他时日无多,既使有着好些后手,也来不及施展,薛逸临死之前,最最记挂的便是这事。 临死之前不忘提醒薛远,要他想办法跟贾赦说上一声,务必要让宝钗和宝玉正正经经的退了亲,省得宝钗被这事影响到了将来的婚事。 薛远也打算在金陵事毕之后正正式式的去一趟贾家为侄女和宝玉退婚,没想到宝玉竟然会自己送上门来,那薛远就不客气的直接逼宝玉退婚了。 毕竟贾赦只是一个隔了房的伯父,而且贾政这一房又被出了族,这身份上终究有些尴尬,但要是本人退了亲,谅旁人也不能说些什么。 宝玉一脸茫然,“退亲?什么退亲?我何时定了亲了?” 薛远一拍额角,他差点忘了,宝玉失踪时才几岁,怕是不知道这事。 他轻咳一声解释道:“这是当年贾政与家兄所定下的。” 听到贾政的名字,贾宝玉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苦笑,“果然。” 越是在痛苦当中,幼时的回忆便会越发清晰,他很清楚的记得太太对他的疼爱,那怕太太也很喜欢娘家的侄女,但绝对不会给他定一个商女。 因为在太太的心目中,他是个连公主也能配得上的,想想幼时被老太太和太太宠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日子,贾宝玉忍不住露出一抹痛苦的微笑。 薛远瞧着贾宝玉脸上的微笑,心下微叹,这京里对贾宝玉此人的评语大多为有些才气,却太过天真。 这贾宝玉才气什么的不得而知,不过经过此事之后,想来是绝对天真不起来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并非我们薛家欺什么少年穷,而是咱们薛家女绝对不可能嫁一个无宗族之人,更别提……” 他上下打量了贾宝玉一眼,明明白白的暗示了他曾经进过小倌馆一事。 宝玉本想问问什么叫无宗族之人,但一见到薛远的眼神,顿时涨红了脸,下意识的垂下头。 如仙公子曾经说过,像他们这样的人,一但进了小倌馆,就算不得什么男人了,出身越好越是无奈,生死由不得自己。 贾赦不满的冷哼一声,显然是不满薛远欺负他家孩子一事。 薛远长叹一声,拱了拱手道:“贾大人膝下也有女儿,想来也能明白老夫的心情,家兄就只有钗姐儿一个女儿,我这个做叔叔的再怎么也不能让她受委屈。” 贾赦闻言,微微一叹,他瞧了宝玉一眼,叹道:“退亲也好。” 宝玉这事暪得了旁人,但暪不过薛家人,与其勉强凑在一起做夫妻,还不如算了。 贾赦叹了口气,摸了摸宝玉的头,“齐大非偶,以后再另外给你挑个合适的便是。” 要找个比薛家丫头更好的,难;但最好的,却不一定是最适合宝玉的,以眼下宝玉的情况,还是另外找一个安份守已,出身普通的女孩好些。 宝玉苦笑道:“大老爷放心,宝玉明白。”在小倌馆里待了这么久,想不明白都难了。 况且和那些被家人用各种手段弄死,好保全家族名声的兄弟相比,至少他还活着。 宝玉自个也同意了,再加上贾赦做主,两家爽快的写了退亲书,这亲事也就做罢了。 虽是做主帮宝玉退了亲,不过贾赦也不忘给自家侄子争一点福利,“这如仙公子的事情,就劳烦薛二爷了。” 薛远拍着胸脯保证道:“贾大人放心,不出一个月,我必会把他洗刷干净送到贵府上。” 贾赦嘴角微抽,他买那个如仙公子可不是那个用途啊。 如仙公子毕竟是怡红院里当红的小倌,那怕这半年来有些走下坡,不过终究是个叫得出名号的角儿,要赎身自然不甚容易,少不得得废一些劲,不过要赎宝玉可就容易的很了。 薛远不过就打发下人跟如仙说上一声,就算给宝玉赎了身,谅那怡红院的老鸨也不敢说些什么,但如仙一听到这事,顿时懵住了。 他知道这世上有些男人很变态,明知道孩子的身子骨还未长成,偏生就是喜欢欺负孩子,做为一个小倌,这种事情他也见多了,但没想到薛二爷也好这口,而且一想到是自己一手调教的宝玉,如仙顿时觉得这事不能忍! 如仙脸色微沉,也顾不得其他,说什么都要把宝玉带回去,那怕薛老管家说了好几次他们家老爷已经帮宝玉赎了身也不管。 如仙娇笑道:“宝玉是我带出来的,妈妈把宝玉交到我手上,我自然得把宝玉平平安安的带回去。至于赎身什么的,我不过是个小倌,那懂得这些事呢。” 他言下之意便是赎身这话跟他说不算数,他不认钱,他只认人。 一旁贾雨村为讨美人欢心,也不停的打着边鼓,让薛管家先把宝玉送回怡红院便是。 按他看来,宝玉不过是个小厮,无关紧要,况且一个还未长开的孩子,既使赎身也不急于一时,还不如先送回去,真要喜欢了,赶明儿去赎身也一样。 薛家家大业大,那可能受个小倌的气,不过偏生贾雨村在旁,薛老管家忌惮之下,只能把这事跟薛远一说。 薛远微微皱眉,冷哼一声,“不识抬举!” 不过是个小倌,还敢跟他们拿乔了! “薛二爷!”宝玉连忙开口道:“不妨让宝玉亲自跟公子说个明白。” 他腼腆一笑,“公子也是为我好,担心我的安危,这才会得罪薛二爷,还请薛二爷原谅如仙公子一回。” 他明白公子在担心些什么,但薛二爷给他赎身的目的当真不是为了那个。 贾赦亦微微皱眉,他可不愿意自家侄子再回到那种地方去。以他们荣国府之势,强留下宝玉也算不得什么,不过宝玉进过小倌馆总不好听,要是闹的很了,让人知道宝玉的身份就不好了,更何况…… 贾赦瞧了圣上休息的房间一眼,天大地大,圣上的安危最最紧要,怎么也不能为宝玉误了圣上的事。 他微一沉吟,叹道:“罢了。” 他转向宝玉,郑重道:“你且委屈一日,明日伯父定会带你回家。” 贾宝玉重重点头,“我相信伯父!” 这是贾宝玉有生以来头一回直唤贾赦为伯父,而不再是什么客气,又带些距离的大老爷。 他相信,伯父一定能够带他回家。《 》 第139章 如仙搞事 因着如仙的坚持,宝玉最后还是跟着如仙回去了怡红院,也还好贾雨村虽是对如仙感兴趣,但毕竟不好此道,倒也没坚持让如仙留宿,抬抬手便放了如仙回去。 一回到怡红院,如仙公子脸上的那一抹温柔婉约的浅笑顿时没了,他连忙上下打量着宝玉,着急的问道:“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宝玉连忙摇头,笑道:“公子放心,宝玉没事,宝玉只是……只是……” 宝玉瞧了一眼左右,见四下无人,他低声道:“其实是宝玉的大伯找到了宝玉,想带我回家罢了。” 一听到这话,如仙不喜反惊,“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你说……你见到你大伯了?可你大伯不是在京城吗?” 宝玉刚被卖到怡红院里时,没少拿荣国府出来说事,想逼鸨母放人,当然,最后自然被鸨母无情的镇压了,而且说一次打一次,直打的宝玉再也不敢说自己是荣国府的宝二爷。 如仙从宝玉进怡红院时便带着宝玉,自然对其身世略知一二,是以一听宝玉的大伯来了,顿时想起了荣国府里各种不可不说的故事。 宝玉点点头道:“是的,没想到我大伯也来了金陵,我大伯让我再委屈一晚,明天就来帮我赎身,带我回京城去。” 他顿了顿又道:“公子放心,我求了我大伯了,到时大伯也会帮公子赎身,公子以后就可以脱离怡红院,不用担心妈妈把公子送到下面楼子里了。” 贾宝玉知道如仙一直心心念念着要平平安安的离开怡红院,原以为如仙会因为赎身之事而高兴,不料如仙不屑的冷笑,“你还真信了你大伯的话吗?贾赦要是个好的,你爹也不会死的这么惨了。” 如仙眼眸微冷,什么带孩子回家,这种事情,他才不相信呢,到最后还不是一杯毒酒直接弄死了宝玉,就像他当年一样…… 越是所谓的家人,下手越是狠毒,这些官宦人家,为了名声什么都肯做,那怕是亲儿子,也是说不要就不要了,这些年来,他难道还见得少吗? 什么也帮他赎身,按他看,说不得是想减他的口呢。 宝玉一楞,“什么我爹死了?” 他想起先前薛二爷什么无宗族之人,顿时心下一沉,颤声道:“可是我爹做了些什么?” 老爷和太太心中的隐晦打算,他这个做儿子的自然也知道一二,只不过他那时被老太太和太太养的太自以为是,也理所当然的认定自己是荣国府的继承人,便不觉得如何。 如今想想,宝玉只觉得羞愧的无颜见大老爷,想想自家爹娘的性子,他着实怕老爷和太太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宝玉这反应着实让如仙哽了一哽,他着实有些好奇贾赦是怎么给宝玉灌迷汤的?都被灌到怀疑起自个亲爹娘了。 如仙无奈的点了点宝玉的额角,“贾赦这人倒底是允了多少好处给你啊!” 不过是赎个身罢了,值得连自个的亲爹娘都不信了吗? 宝玉顾不得额角上的疼痛,连忙又问道:“公子,我爹他做了什么?还有……” 他心下微沉,“我爹过世了?” 如仙叹了口气,想了想后柔声道:“京城毕竟离这里远了些,我也不过是听客人们说了一嘴。” 京城与金陵相隔千里,要不是荣国府的事儿闹的实在太大,说不得还不会传到金陵来呢。 如仙顿了顿续道:“只听说你父亲指使你姐姐给贾大老爷下毒,让人发现了,是以你爹那一支被出了族,然后……你爹又闹起了休妻,结果反被你娘给毒死了。” 说起贾家事,各式各样的不可不说的说法都有,有人说贾政贪心不足,谋夺爵位,也有人说王氏不贤,这才逼得贾政休妻,甚至还有人说什么王氏和贾赦有染,这才毒害夫君云云。 各种流言不断,如仙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贾政被出族是真,死于王氏之手也是真,至于其他的,如仙就不好说了。 宝玉吓了一跳,没想到短短一年间,京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他连忙问道:“那我娘呢?” 比起他爹,宝玉更在乎的是他娘。 如仙顿了顿,同情道:“据说是畏罪自杀了。” 宝玉沉默了许久,默默地落下泪来。 不知为何,这件事让他既痛心又不觉得意外,从他们一家子被赶离荣国府的那一日起,他便感觉得出来他们家再也回不去了,可他说什么也没想到,竟然会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如仙也不知从何安慰起,到了这地步,说什么都有些苍白了,况且会落到怡红院里的,那个人背后没个悲惨故事呢?相较之下,宝玉的家破人亡当真算不得什么。 他叹了口气,劝道:“我说,你也别太相信你大伯了,以贾大人之能,要是他略略给你爹拉把手,说不得你爹也不会死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他才不相信贾赦当真如传闻一般,是朵清清白白的白莲花。 宝玉着实不好说自家爹娘不是个好东西,只能干笑道:“我相信我大伯。” 如仙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这些年来,他不知道见到多少个傻孩子相信自己的亲人,最后无一例外的死在所谓的亲人手里。 按他看,与其回家,还不如在怡红院里待着,以宝玉的姿容才情,将来必定能做头牌,到时也有了挑客人的权力,也不用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床上拉,甚至于可以像他一样,养个弟子养老,怎么说总比被家人毒死要来的强些。 “你──”如仙还想劝劝,不过转念一想,也就罢了。 不说宝玉现在一心一意只想要回家,既使真劝住了,那又如何?民不与官斗,如果贾大老爷当真铁了心要把宝玉带回去的话,他什么也做不了,除非…… 如仙脸色微沉,除非贾大老爷没了! 贾赦可不知道如仙暗搓搓的打算,他一晚没睡,就等着天亮,好亲自盯着薛二爷把他那倒楣侄子给带回来。 见贾赦如此担心,黛玉亲自捧上了一碗精白糖粳米粥,劝道:“大舅舅先用点粥,宝玉向来福大,定不会有事的。” 她这话可不是虚假,别看宝玉这孩子倒楣的很,什么三灾五难没少过,但事实上,宝玉也是个最命大的家伙,要是常人,早在传出什么衔玉而生一事之时便就没了,那能活下来,甚至还做了什么大师,平平安安的活到老。 至少在徒磊离世的时候,宝玉这厮还没死呢,是以黛玉可不觉得宝玉能出什么大问题,况且不过就是一个怡红院吗,别说大舅舅了,那怕光是一个薛家,也不是小小的怡红院能招惹的起的。 贾赦随意用了两口精白糖粳米粥,叹道:“我这心就是放心不下。” 不把宝玉带回来,他终究是有些不放心。 他顿了顿沉吟道:“也不知是谁,和咱们荣国府有如此大的仇恨。” 先前没细想,但现在想想,宝玉被拐时已经将近十岁,且不说模样已经长开,只要是见过宝玉的人,再见到他,自然会认得出来;而且宝玉也是个记事的孩子,像这样的孩子是养不熟的。 故意把孩子往那种见不得人的地方卖去,做着送往迎来的生意,只怕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恶心他们荣国府。 也不知道他们荣国府何时得罪了这么一个人,竟然用起这种下作手段,而且还把气出在孩子身上了。 林如海也沉默了许久,贾赦想到的事情,他自然也想到了,而且想的比贾赦还要更深一层,可他怎么想,也想不出来荣国府是得罪了何人?会用如此狠毒的手段!? 林如海最后叹道:“早晚会知道的。” 宝玉毕竟入过小倌馆,金陵又是富庶之地,这事早晚暪不过人,只要那人露了头,他们再顺藤摸瓜,总会找到那人的。 不只是林如海和贾赦,就连黛玉也跟着好奇起来了。 朝堂上自有规矩,所谓祸不及妻儿,除了抄家之外,一般而言,大伙都有一定的默契不对妇人孩子下手,究竟是什么人会不管这不成文的规矩对个孩子下手了?还是……什么深仇大恨? 莫名的,黛玉一瞬间竟然浮起了王子腾的脸。 黛玉失笑,摇了摇头直接把这个可能性抛到脑后,王子腾虽然够狠够毒,不过宝玉怎么说都是他的亲侄子,以王子腾的性子,不会对宝玉下手……? 且不说对幕后之人的忌讳,一过了午后,贾赦便迫不及待的拉着薛二爷出门了,那知道两人还未走到门口,便见到贾雨村得意洋洋的带了好些官差与士兵过来。 只见黑鸦鸦的少说也有数十名官差与士兵,人人腰挂长刀,气势凶狠,一瞧便知道来者不善。 薛远微微皱眉,拱了拱手,陪笑道:“贾大人这是何意?” 以贾雨村的身份,带上一两个官差开路陪行算不得什么,不过带上这么多人……就分明是来找碴的了。 “薛二爷。”贾雨村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我这也是没办法的,有人密告贵府窝藏逃犯,在下自然得来查上一查。” 他瞧向薛远身边的贾赦,笑道:“不知这位是……?” 贾赦冷傲的冷哼一声,“老夫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普通人!?”贾赦这桀骜不驯的态度越发让贾雨村确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这薛家可是金陵里数一数二的富豪,除了是皇商之外,还有不少人说的隐隐绰绰的说着薛家靠着海盗发家,这薛二爷也是个海盗头子。 虽不知真假,但这要是真的…… 想到能从薛家身上咬下一块肉,贾雨村的眼眸间流露出一丝贪婪之色,他狞笑道:“是普通人还是海盗,可真真不好说了。” 且不说这薛家本就不干净,既使是假的,他也想要办法打成真的。 有着南安郡王撑腰,贾雨村无所畏惧。 “来人!”贾雨村喝道:“搜查薛家,把这人给我拿下!” 薛远心下一沉,连忙阻止,不过贾雨村这次是狠下心来,说什么都要薛家好好的出一次血,当下,一群官差如狼似虎的闯进了薛家,把薛家翻了个底朝天。 不只是身处内院的薛王氏和薛宝钗、薛蟠母子三人被官差给请了出来,就连本在客院中休息的平康帝等人也被惊动到了。 平康帝冷着一张脸,不客气的直接让夏德全把人给打出去。 活了一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人当成贼,那怕在落难之中,他也着实不能忍啊! 贾雨村远远的瞧了一眼‘强人’,顿时呆住了,“太……太上皇!?” 一瞬间,贾雨村顿时懵住了,如仙不是说了这薛家里有海贼聚集商量大事,怎么是太上皇呢?《 》 第140章 叔王遗人 无论是平康帝还是贾赦,都没有把贾雨村当一回事,不过……那是在正常情况下,而如今……正好很不幸的处在不正常的情况之下。 随着贾雨村发现他们的行踪,果然引来了南安老郡王。 南安老郡王不客气的带兵直接把薛家给包围了起来,整整一整队的军队将薛家团团包围,连只苍蝇都出不去。 南安老郡王带着少数心腹进了薛家,他瞧着脸色灰白的平康帝,心中说不出的快意,随意的拱拱手道:“老臣见过太上皇。” “南安!”夏德全喝斥道:“你竟然敢犯上作乱,不怕诛九族吗?” 南安老郡王冷笑,“夏大人,枉我一向都认为你是个聪明人,都到了这种时候了,再跟我谈什么九族之事,不觉晚了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既然已经做下,就不可能后悔。 平康帝冷声道:“那怕你握有江南一带的军权,但要和整个大晋朝相比,终究是不如,朕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故然开弓没有回头箭,但南安老郡王这样做,不过是自寻死路,南安虽有军权,但大部份是水军,不长于陆战,更别提这些年来他也没少削减南安手里的军权,以南安现下的军力,要造反还着实不够看了。 况且徒明炆已然继位,即使他死在此处,与大晋朝也无碍,只是可惜了磊哥儿这个孩子。 在新帝已立,军力不足的情况下,此仗还未开打,平康帝便已看见结局,亏南安还自负自己是个聪明人,但平康帝着实不明白,南安为何要自寻死路。 “不错!”南安老郡王点头道:“真要造反,我这点子军力还不够看的。” 南安老郡王倒真没什么造反之意,真要造反,他几十年前就做了,不会等到现在,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要让整个大晋朝乱! “不过……”南安老郡王混浊的眼眸精光一闪,“江南一地便占了全国七成的粮食,要是江南乱起,江南断粮,到了那时……大晋朝还能是大晋朝吗?” 一但大战,江南一地大伤,没个几年是缓不过来的,可全大晋上下的人民,能够挨得了多久的饿? 到了那时,不必他出手,大晋自乱! 平康帝眼眸微缩,厉声道:“你这是在玩火!” “玩火!?”南安老郡王放声大笑,他声音微低,“当年王爷要是听我的劝,这王位那会轮到你!” 和林如海他爹不同,当年叔王起事之时,南安可是有掺上一脚的,本来他是建议直接在江南搞风搞雨,只要江南一乱,大晋也势必会跟着乱,到那时他们再起事,必定能事半功倍。 但王爷不忍心让江南百姓受苦,便阻止了他的建议,直接在京城起事,结果事败被杀。 一想到这事,南安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心疼王爷太过良善,不够狠决,也恨自己不够勇敢,不敢跟着王爷起事。 南安冷声道:“我真真不明白先帝,王爷样样比你强,为什么先帝偏偏要传位给你,而非王爷,瞧瞧你手上的大晋!只知内斗,不是跟兄弟斗,就是跟儿子斗,要是王爷继位,绝对不会像你这么糊涂!” 更可笑的是平康帝竟然隔了这么多年才发现当年江淮水灾是他做的手脚,这一门子心思全都用在对付自己的儿子了。 平康帝脸色微白,整个人气的直打颤,“你……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南安都一把年纪了,和他一般可说是风烛残年,甚至比他还大上几岁,随时都会走,他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可与当年叔王叛乱之时不同,当时无人得知叔王的真实身份,还道他是皇室中人,再加上叔文在大晋朝中一直有着贤良之名,这才有着几分机会。 但南安老郡王非皇族中人不说,再则他年纪老迈,即使得了皇位也坐不了几日,其膝下独子更是出了名的纨,标准的扶不起来的阿斗。 平康帝着实想不明白,南安老郡王为什么临老还要搞事?既使他不怕死,难道他不怕祸延子孙吗? “既使你不怕死,别忘了你妻子与孙女还在京城。” 将在外,家眷留京已经是习俗,南安老郡王虽然带着儿子留在江南一带做他的土霸王,但其母亲南安老太妃、南安太妃,甚至是小郡主都还在京中,南安老郡王要是真造反了,南安家的女眷必先遭累。 南安老郡王冷声道:“她们也享了多年的福了,也享够了。” 即非他南安王府的血脉,还得享南安王府多年荣华,也着实够了。 南安老郡王傲然道:“我要的不是什么皇位!而是天下大乱!” 皇位是属于那个人的,他所要的,不过是天下大乱,越乱越好,没有他的世界,也没有必要继续存在了。 至于他那些所谓的‘子孙’…… 呵呵,他死后,那管洪水滔天。 不知是何因素,南安老郡王终究没有宰了平康帝,而是将其软禁在薛家之中,虽然没明着动手,但大伙都知道这绝对撑不了多久。 从南安老郡王带兵包围薛家开始,所有人都不许进出薛家,薛家家里虽然有些存粮,但薛家上上下下人如此之多,从昨晚开始,便已经断炊了,也就只有平康帝祖孙两还能有些正常的吃食,其他的人等……包含林家父女在内,早上也不过用了一点子梗米粥罢了。 徒磊那里舍得,自他识得黛玉以来,还没让黛玉挨过饿呢,他连忙私下藏了一个肉包子给黛玉,一面投喂,一方面也不忘安慰黛玉。 虽说前世里没这一件事,但所谓邪不压正,他相信他们必定会没事的。 黛玉低头咬了几口包子,她也不缺这口吃食,只不过是徒磊的心意,不忍拒绝,她啃了几口,若有所思道:“你说……我要是让小黑黑出马?” 徒磊一楞,顿时明白黛玉的意思,他摇了摇头,“不好!” 别看他没事时喜欢找黛玉救命,但他心里明白,老婆娶回家是娶回来疼的,可不是来弄脏她的手的。 “这事我们自有办法解决,犯不着弄脏你的手。” “怎么解决!?”黛玉嗔道:“这可是一整个军队呢!” 夏德全不是没有试图阻织暗卫,偷偷的送太上皇出去,结果才到了门口就被人给射了下来,暗卫死伤不少,但人却送不出去,按着正常的办法,他们根本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总会有办法的。”徒磊坚定道:“无论如何,这事不需要你出手!” 四叔死后,黛玉整个人不舒服了好久,还险些生了病,旁人不知道黛玉为何而病,但他是明白的,即使是蛊后,但黛玉手上向来不沾人命,四叔是唯一的例外。 虽说四叔是死于黛玉的蛛毒之下,可凭心而论,这事其实是皇祖父之错,要不是皇祖父故意不让温院判医治四叔,四叔也不会没了。 这道理黛玉也不是不明白,可就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那几日黛玉整个人消瘦的厉害,好似风一吹就倒,在亲眼见过一次之后,他不想再见第二次了。 “徒磊!”黛玉嗔道:“现在不再是我们藏着掖着的时候了。” 要是他不出手,还有谁能出手?眼下就连夏德全和夏兴全这般的高手都离不开此处,要是不用小黑黑弄死南安老郡王,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了。 就连小黑黑也是半支起身子,两只前爪不断地搓着小爪子,一副使命必达的模样,看的徒磊忍不住嘴角微抽。 别以为他不知道,小黑黑只是嘴馋想吃肉了! 至于徒磊为什么能够从小黑黑搓爪子的频率知道小黑黑在想啥呢? 咳,这不能说,说多了都是泪啊。 “总不能次次都让你的小黑黑出来。”徒磊一脸正色说道。 除了他不想弄脏黛玉的手之外,另外他也担心,让小黑黑出来的次数太多,说不定会有人疑心到黛玉身上,他已经连着两次被蜘蛛所救了,直到现在京里还有着什么蜘蛛救驾的说法,要是真的再让小黑黑出手,他身上那蜘蛛精投胎的传言就摘不掉了。 再则,再出手下去,早晚会有人联想到黛玉这里,他是皇族又贵为太子,即使让人知道他懂蛊,也无伤大雅,但黛玉就不同了,要是让人知道黛玉懂蛊,轻则被撤了未来太子妃的身份,重则说不定会没命! 是以徒磊说什么都不许黛玉再出手,至于南安老郡王的事情,他就不信他们这么多人一起,想不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黛玉微嘟着嘴,但事实上,大伙当真是想不到一个好办法啊,别当她不知道,这几日来大伙不知道开了多少次的会,始终不曾想到好的办法,眼下连炊都断了,再熬下去还不知会怎么呢。 徒磊也不由得郁闷,要是他们还在京里,那容得南安老郡王在他们跟前放肆,偏生虎落平阳被犬欺。 徒磊恨声道:“将来不把南安郡王府给抄了才怪。” 想想前世在南安郡王被西洋番子俘虏后,还认认真真的想要救人的他,徒磊就想回到前世揍死那时单纯无知的自己。 说到这事,黛玉也不由得疑惑,“南安老郡王也就罢了,怎么南安郡王也当真不管自己亲娘妻女的死活了?” 她原本不明白,后来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一些,说是南安老郡王的独子其实并非他亲子…… 咳咳,虽然夏德全手底下的暗卫有些不给力,但是对于各府八卦,他们绝对是一等一的,南安老郡王好男风,娶妻也不过是为了子嗣计,那知道妻子也私下跟表哥有染,他的独子其实为其妻与表哥的私生子。 若非如此,南安老郡王也不会眼睁睁的见着其子被人养成纨绔而不管了。 对于这个瓜,黛玉众人都只有二个字来形容:真香! 怪不得南安老郡王会临老前疯上一场,一则,是恰好碰到平康帝自投罗网,再则,大概是再不疯便没机会疯了。 横竖眼下继承南安郡王府的又不是他亲生骨肉,他死后,那管洪水滔天! 这瓜暂且不论,不过面对一心想搞事的南安老郡王,一时间,大伙当真是没办法了。 徒磊微微一叹,“也不知道这南安郡王究竟有多蠢!竟然会傻傻的跟着老郡王叛变!” 那怕他不懂军事,也知道等着他们的下场绝对是一个死字! 徒磊不在意的耸耸肩,“一则他蠢,另外……便是他不知道。” 别看这瓜够香,但知道的人还真真不多,要不是夏德全说了一嘴,那怕活过两世的他也不知道这事。 毕竟以南安老郡王的身份,竟然会把这么大的一顶绿帽子给顶了下来,未免太奇怪了点。 “不过……”徒磊眼眸微眯,“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他眼眸微眯,瞄向了一无所知的小红红。 也是时候让这个只会埋胸的家伙发挥一下作用了。 就酱,就在南安老郡王要高举叔王旗子造反之前,他先被自个儿子,现任的南安郡王大义灭亲了!《 》 第141章 平康帝逝 小红红的能力就是幻术,原本南安郡王就为了父亲年纪一大把了,还突然造反之事而不安,徒磊又让小红红给他编织了好些梦境,不过短短几日,南安郡王便瘦了一大圈,茶饭不思。 他本就不是什么意思坚定之人,再加上徒磊又让小红红催眠南安郡王的幕僚,让幕僚直接劝说南安郡王大义减亲。 南安老郡王早些年不知儿子是个便宜儿子之时,也的确是认真培养过他,只不过南安郡王着实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到了后来,南安老郡王也死了心,改为培养孙子,那知道临老才知道原来儿子是便宜儿子,孙子更是便宜孙子。 虽是远了儿孙,但毕竟这事太过丢人,南安老郡王也没让旁人知道,虽是冷了两人,但待南安郡王和南安世子的待遇一如以往,是以南安郡王身边也着实有着不少幕僚出谋画策。 而南安老郡王的事便有大半是败在这些他当年精心找来的幕僚之上。 南安老郡王的打算,只要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猜出一二,就连南安郡王都能察觉出一二之事,更别提那些幕僚了,一见南安老郡王竟然有造反之念!?众人都不免有些惊慌。 大伙都是明白人,南安老郡王的打算连贾赦等人都瞧得出来不可能成功,更别提他们这些身在其中之人,再加上南安老郡王又其实也是临时起事,压根没准备好。 众人一琢磨,怎么瞧都觉得南安老郡王不可能成事,一但被平乱,不只是南安王府全灭,就连他们这些幕僚也绝计讨不到好。 大伙担忧之下,再加上连连恶梦(小红红上线),于是乎大伙一合计,便干脆劝南安郡王大义灭亲,那怕之后免不了被削爵,甚至是被便为庶人,总比没了命强些。 于是心智不坚的南安郡王就当真大义灭了亲,当然,其中也有一部份是因为他梦到了自己的身世,再私下问了问母亲留下来照顾他的老嬷嬷,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越发确信这是亡父给他的提醒。 在没有弑父的压力之下,南安郡王便当真大义灭了亲,不但下狠手把南安老郡王毒的半死不活,还亲自绑了瘫痪的南安老郡王给平康帝请罪。 一场大劫,竟然会这样子结束,就连平康帝都始料未及。 瞧着一身狼狈,被南安郡王亲自绑过来的南安老郡王,平康帝不由得唏嘘,“养子不教!” 妈的,南安那老家伙那有资格说他不会教导孩子,真要说起来,南安比他还不如呢,至少他教出来的…… 得,想想徒明煜当年勾结北戎残民与海盗一事,平康帝不得不承认,要论教孩子,他们两个当真半斤八两,都没把自家孩子给教好。 “罢了。”或着是同病相怜之故,平康帝也没心思嘲笑南安老郡王,略略抬了抬手,“让人送南安老郡王上路。” 事关生死,这一次他不会再心软。 他顿了顿道:“把他安葬在叔王身边。” 那怕生不得同衾,好歹让他们死同穴。 南安老郡王闻言,混身一震,他下意识的含糊不清的问道:“你知道?” 平康帝微微苦笑,“或着你该问:谁不知道?” 当年叔王之能,那怕是父皇也曾经心动过的,要不是察觉出了他跟南安老郡王之间的二、三事,说不得父皇还真会忍不住传位给叔王也不定。 只不过就连他都没有想到,既使过了这么多年,南安老郡王竟然还想着叔王。 他一直明白,父皇心目中的皇位第一继承人并不是他,海靖输在女子之身,叔王输在情字,而他胜在他终究是父皇的亲骨肉。 南安老郡王冷哼一声,最后嘴里冒出一个字,“多谢。” 平康帝让他得个好死,他不谢,但平康帝让他可以和叔王同穴而葬,反倒得了他一个谢字。 既然平康帝知道了,南安老郡王也不暪了,“当年……他是怎么死的?” 以平康帝好面子的性子,虽说叔王叛乱,但以其性子想来不会背着弑叔的名声杀了叔王,他……究竟是怎么没的? 这些年来,他一直想着他的死,越想这心越发不平静。 平康帝微微一叹,“他是死在海靖的手上,是海靖……直接狠下心来杀了叔王。” 他好面子,性子也有些犹豫不决,明知道叔王不该留,但始终下不了狠手,最后还是海靖瞧不下去,直接一刀宰了叔王。 但海靖也抵不过弑兄的压力,最后远嫁俄罗斯,再也不曾回京。 南安老郡王露出讶异之色,“没想到竟然是她……” 他原以为是他下的手,没想到竟然是她下手的。 平康帝挥了挥手让夏德全等人送南安老郡王上路,说起来他一直不明白这男风有什么好的,男人再怎么生的好,那极得女人温暖软绵? 再想想这次也是因为贾赦要赎侄儿出来,被怡红院的小倌诬告,这才让南安发现了他们,平康帝不由得叹道:“男色误人啊!” (贾赦:太上皇你误会了啊) 虽是解决了南安老郡王,但终究是在京外,大伙仍有几分不放心,连夜赶回了京城,一回到京城,平康帝也不知是否是终于回到了安全的地方,总算安下了心,一回到京中,便生起了病,不过短短几日,便有了下世之状。 平康帝重病,隆庆帝虽忙于朝政,不便侍疾,但也让石氏带着两个儿子代其尽孝,不只是他们,就连黛玉这个未来媳妇也被送进宫中侍疾,谁叫她的性子与海靖相仿呢。 做为最小的,黛玉自然免不了被使唤的团团转,虽说宫中也有宫人,但黛玉不过是未来太子妃,还未嫁进宫中,那好使唤那些人,只好一切都亲自亲手来了,好在徒磊当年送进来的两个暗卫丫环旁的不行,这力气着实不小,倒省了她不少功夫。 石氏冷眼瞧之,忍不住点了点自家儿子的额角,“你这孩子,啥时送过去的?” 真没想,人还没过门呢,暗卫就先送过去了。 徒磊尴尬的笑了笑,低声说了句,“母后~~~” 声音一转三折,虽然没明说什么,但知子莫若母,石氏那里会不了解自家儿子的意思了。 石氏忍不住摇头,心下微酸,还没嫁进来就护成这样,要是嫁了进来,说不定她这个蠢儿子眼里心里就只剩下娘子了。 虽是心酸,不过石氏毕竟是受着皇后教育长大的,她除了是一个母亲之外,更是皇后,她心里明白,帝后和,才是国家之幸;至于做婆婆的那点子小心酸,在国家之前,一点也不重要。 石氏瞧着前前后后忙着的黛玉一眼,轻声道:“这也是为她好。” 做为太子妃,黛玉的家世终究是差了一点,那怕贾赦和林如海是太上皇的心腹也不合适,林如海也就罢了,但贾赦这一身的荣华富贵全靠着太上皇而来,太上皇一过世,贾赦便大不如前,他的侄女自然也会跟着低一点。 更别提旁人不知道,但他们可是清楚的很,这一次太上皇在金陵遇险,其中可是与贾赦的侄子脱不了关系,虽说那个孩子被送到谭拓寺出家,为太上皇祈福,而那搞事的小倌也直接被赐了死,可大伙都知道,这事还没完呢。 眼下是太上皇护着贾赦,一但太上皇没了,圣上不跟贾赦算帐才怪,到了那时,黛玉不仅仅只是家世欠了些,说不得还会被犯了事的舅父给连累了。 石氏顿了顿,又道:“大晋以孝立国。” 温院判已经私下透露了一些,太上皇本就年纪大了,这次在金陵又吓的很了,身子骨当真是不行了,非医药所能捥回。 自古向来有三不去之说,人人都瞧见了黛玉尽心照顾着太上皇,那怕太上皇走了,黛玉的孝名也传了下来,以后无论是谁想要拿黛玉的家世说事也没那么容易。 这孩子向来懂事,怎么会突然在这事上犯起胡涂来着? 反倒是……石氏瞧了一眼乖巧的黛玉,叹道:“太上皇在这方面上倒是有些眼光。” 她原先对这孩子还有几分不喜的,但这段时日相处下来,她不得不承认,这孩子当真可以为后。 徒磊微微点头,暗暗得意,他们怎么说都做了几十年的帝后了,就算是个傻的都能训练出来了,更别提他们绝对不傻。 石氏叹道:“眼下虽是委屈了点,但就长远来看,倒是好的。” 想来这孩子也是察觉出了一二,这才如此乖巧。 徒磊微微一叹,也不再劝些什么,有些道理他也不是不明白,只是舍不得黛玉委屈,无奈即使是他,也还是有一些无可奈何之事。 只不过自此之后,他和黛玉一起侍疾,和黛玉一样事必亲躬,一时间朝庭内外盛赞太子与未来太子妃的仁孝,就连平康帝也数次跟夏德全说道,说没白疼两个孩子。 但虽然有着徒磊与黛玉的精心照顾,平康帝的身体还是一日比一日衰弱下去,就在隆庆二年的冬日撒手离世。 平康朝正式结束,而真真正正的隆庆朝也总算到来,尽管眼下是隆庆二年,但在史书上,史学家还是习惯称之为隆庆初年,也就在这一年,一个意想不到的改革家出现在隆庆朝中,为大晋将来的天靖盛世打了下了坚定的基础。 但在隆庆初年的一开始,这位改革家在许多人的心中,不过是个等着被秋后算帐的小可怜罢了。《 》 第142章 教引宫女 平康帝过逝,备极哀荣,隆庆帝在葬礼上更是数次哭晕了过去,当真是孝心感人,至于大家信不信,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至于徒磊与黛玉也‘恰到好处’的表达了自己的哀凄,毕竟他们还是个孩子,与平康帝也不过就在他临走之前的几个月略略相处的多了一些罢了,较真而言是没多少感情的,要是作戏做的过了,免不了让人反感,哀而不伤即可。 不过在一堆作戏的人当中,也有当真真真正正为了平康帝的过逝而伤心之人。 一个是夏德全;另外一个便就是贾赦了。 虽说平康帝防子如防狼,但对贾赦这个表弟却是着实照顾,不只是赐官,而处处提点其为官之道,保驾护航,那怕是太子幼时都不曾得到这么好的照顾,那能不让贾赦感恩呢。 更别提贾赦因为贾宝玉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平康帝仍就无半点怪罪,反而劝慰了贾赦几句,就凭这些事儿,便足够让贾赦为其真心哭泣了。 唯一遗感的是,贾赦瞧得出来平康帝好几次想要跟他说一说他娘之事,最后不知怎么的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让贾赦着实有些失望,平康帝一死,贾赦也再无机会知道自己的生母是何人了。 且不说贾赦在平康的大行之日上哭的死去活来,最让人讶异的是隆庆帝的态度。 大伙原以为平康帝前脚刚走,隆庆帝必定会迫不及待的算一算帐,说不得贾赦这官也当到头了。 没想到隆庆帝不但没算帐,更不曾在政事上为难过贾赦,还一如平康帝一般处处护着贾赦,着实让众人大吃一惊,就算是三年不改父令,不过隆庆帝有这么听话吗? 更何况隆庆帝是真护还是假护,大伙也分的得出来,面对隆庆帝的真护,众人不免沉默了。 讲真,他们承认贾赦是个很帅的老鲜肉,但小鲜肉不好吗?为什么两代帝王会同时看上这个老皮老骨的家伙? 面对这神秘的不解之谜,大伙不约而同的沉默了,好些本来要对贾赦出手的人也默默地缩回了手来,毕竟……没有人想面对帝王之怒。 (隆庆帝一脸狰狞:那是朕的亲表舅!亲的,你们懂吗?) 无论如何,隆庆帝的回护也让黛玉和徒磊松了口气,他们可真真不希望在前世时才华洋溢,几乎凭一己之力改变了大晋格局的大舅舅出事。 贾赦无心注意到外界的纷纷扰扰,一心一意的为着太上皇的过世而伤心着。 太上皇大行,礼节繁重,众大臣得在干清宫外跪送太上皇,时不时再按着礼官的吩咐,三跪九叩,不少人知道这一行少不得得跪拜好几次,早在膝上绑了厚厚的护膝,免得伤了膝盖。 也就只有贾赦这个实心的,压根没有准备什么护膝,每次听着那膝盖跪在地上时的碰撞声,莫说黛玉了,就连隆庆帝听了也有几分心疼。 知道这个表舅有点傻,不过没想到傻成这样。 大礼一结束,隆庆帝便连忙让黛玉给贾赦送护膝以及膏药过去,父皇临走前最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贾赦这个傻表弟,要是贾赦有个什么,他那好到地下去见他父皇。 黛玉得了吩咐,连忙亲自送了护膝与膏药过去。 见大舅舅苦着脸的揉着膝盖,膝盖上早就是一门紫青,有好些地方还磨破了皮,隐隐可以见到血,贾赦见到黛玉,不喜反惊,连忙挥挥手道:“你怎么来这里了?还不快回去,说不定皇后娘娘那儿还有事呢。” 唉,都说儿媳不好当,这皇家的媳妇更难当,他这阵子也听了一耳朵,说是皇后娘娘事事都离不开黛玉,太上皇在世时便是黛玉前前后后侍候着,太上皇走后,更是时不时唤黛玉进宫帮衬,也难为她一个小小的孩子,能把偌大的紫禁城上上下下打理的这么好。 贾赦一方面有些得意自家的妹子当真把女儿教导的极好,另外一方面也有些心疼侄女儿,小小年纪就得操持偌大一个紫禁城,也难为她处处妥贴,也不知道背底里下了多少功夫。 黛玉笑道:“是圣上吩咐我来的。” 她此行也算是过了明路的,要不那怕是亲娘舅,她怎好大大方方的给大舅舅送什么护膝呢。 黛玉连忙把圣上的赐药与赐下的护膝一一拿给贾赦瞧,劝道:“太上皇大行,这丧事还得办上好几日呢。” 贾赦摇了摇头,拒绝上药,更不肯接受护膝,他长叹道:“是我……害了太上皇。” 要不是他那时一心想要救宝玉,太上皇的下落便不会泄露出去,太上皇也不会因为在金陵时受了惊吓,心力憔悴而落下病根。 黛玉微微一叹,“这……其实得也怪不得舅舅。” 谁能想到,不过区区一个小倌,能搞出这么多的事呢。 贾赦叹了口气,“自我长成以来,也就太上皇给了我机会,处处照抚,甚至远胜于你外祖父,这一程,我是必定得好好送上一送。” 邢夫人虽然不懂事,不过荣国府里有的是经事的老人,自然知道太上皇大行免不了跪拜,早早就准备好了护膝等物,只不过贾赦不愿意用罢了。 他始觉得,要不是他的关系,太上皇不会没了,受点苦也算是赎罪,能让他的心感觉好过一点。 黛玉劝了几句,贾赦坚拒不肯,最后也只能罢了,好在贾赦跟着夏兴全也练了好一阵子的武功,身体可比寻常官员要好上许多,虽是受罪了些,也不至于熬不住。 虽是如此,但贾赦的精神还是一日比一日萎靡不振,无论众人怎么劝都没办法,最后还是徒磊亲自出马,找了贾赦好好谈谈。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谈的,自那日后,贾赦也不但萎靡不振,而且还积极向上起来,一颗红心朝大晋,努力为了大晋的未来发光发热。 虽说此贾赦非彼贾赦,不似黛玉和徒磊前世里的贾赦接触了不少现代的知识,但两人毕竟是同一个人,知识面虽然不足,但机灵度是一模一样的,甚至因为长期帮着荣国府里打理里外,头脑灵活度甚至颇有几分过之所无不及。 黛玉只略略透过书蛊,透露了一些贾赦在前世时的所做所为,贾赦便可以跟据那只字片语,再跟据大晋朝的国情调整方案,别看贾赦是跟据前世自己所做的计划做调整。 大晋朝如此之大,百里不同风,十里不同俗,贾赦还能真真正正的做到了因地制宜,光凭这一份能力,便知道他前世的成功绝非偶然。 隆庆帝原本不过是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对贾赦多加照抚,万没想这个表舅竟然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虽非科举入仕出身,但那奇思妙想不断,反倒比朝中那些所谓的正经科举出身的人还要好用,久而久之,隆庆帝就从原本不过是照抚一下自家的亲表舅,转而变成重用起贾赦,甚至让贾赦成了工部的一把手,创了进工部之后最快爬成工部尚书的记录。 另外一方面,贾赦之能也逐渐让朝堂中人发现,大伙也不再谈两代帝王对贾赦的莫名其妙的爱宠,转而谈的是两代帝王多么有识人之明……云云。 不知不觉之间,就到了隆庆八年,同时,徒磊也从一个孩子长成为将近弱冠之年的少年,与此同时,徒磊的婚事也开始提上日程了。 原本徒磊与黛玉的婚事早就在平康帝在世之时便定了下来,黛玉父亲贵为礼部尚书,其舅舅贵为工部尚书,这身份可说是无可挑的,两人的婚事也开始提上了日程。 石氏瞧着礼单,怎么瞧都觉得差了点,她吩咐道:“把我嫁妆中的那对血玉珊瑚树添进去,希望他们小俩口和乐美美,这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她嫁妆中的那对血玉珊瑚树颜色艳红如血,高达二尺,品相俱全,更难得的是一对同样大小,可是宫里都少有的好货,拿这对血玉珊瑚树添妆,不但好看,也给磊儿添了面子。 老嬷嬷笑着应了声是,连忙让大宫女开了库房,取了珊瑚树让娘娘过目,见娘娘的好东西如流水一般的添入聘礼之中,不由得叹道:“娘娘当真心疼林家姑娘。” 虽说太子早早和林家姑娘订了亲,太子妃又早有慈孝之名在外,但这太子妃位置多么诱人,不知道有多少人对太子妃的位置心动,甚至还说到皇后娘娘处,意指太子妃的位置。 如今娘娘特意放了这么多的好东西进去,只要是人便会知道娘娘有多满意林家姑娘了。 石氏微微一笑,笑容中微微的有几分羡慕,“玉丫头是个好的,况且她对磊儿一心一意,磊儿对她也一心一意,这是好事。” 所谓至亲至远夫妻,做夫妻的,要像磊儿与玉儿这般当真心里只有对方的,那怕是民间也难找,更别提是在公候之家中。 即使是她,和圣上多年夫妻,也不过就是相敬如宾罢了。 磊儿能得一真心人是他的福气,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可能会破坏他呢,是以那些人家也只能失望了。 老嬷嬷笑咪咪的笑道:“太子和太子妃好,是幸事。” 在经过平康朝的风风雨雨之后,无论是谁,都不希望再见到平康中期的夺嫡之事了。 不过…… 老嬷嬷委婉的提醒道:“说起来,太子直到现在身边都还没个房里人,这人事上……” 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了,在娶妻之前先放两个房里人在屋里,省得娶妻时啥也不懂,弄伤了新妇。 寻常的大家公子尚且如此,这宫里就更不用提了,当年隆庆帝学习人事之时,就一口气放了四个大宫女,到了太子这里,怎么也该放上几个才是。 石氏微微沉吟,这事她也不是不知道,那怕她没说,但她知道内务府里早就私下偷偷备好了教导磊儿人事的宫女。 本来这事也算是理所当然,即使玉儿知道了,也不能说些什么,她也是按规矩办事,并非是她这个做婆婆的要故意为难儿媳,只不过……想着磊儿与玉儿之间的感情,石氏不免有些犹豫。 老嬷嬷劝道:“娘娘,这可是宫里的规矩,要是不赐教导人事的宫女给太子,说不得还会有人疑心太子的身子骨不成呢,况且这宫里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太子妃既为太子妃,也该有这气量才是。” 老嬷嬷心下暗酸,那怕是平头百姓也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理,在宫里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简直是在做梦! 石氏咬了咬下唇,“罢了,让内务府挑几个安份不惹事的,送到磊儿房里去。” 老嬷嬷虽有几分私心,不过有句话倒是对的,做为太子妃,是该有这气量才是。 于是乎,徒磊当天晚上便碰到有生以来最大的危机,四个仅着小衣,露出里头一抹大红肚兜的貌美宫女一字排开,跪在他的跟前求临幸。 徒磊吓的紧紧抱住被子,吓的脸都白了。 记忆中前世可没有这一遭啊≌饧蛑笔且害他被黛玉非人道毁灭啊! “你……你们下去。”徒磊连忙挥手赶着这四个宫女道:“快给我下去,我不需人服侍!” 再让这几个宫女待下去,他坚信他待会躺的就不是床,而是棺材了。 四个大宫女面面相觑,这太子的反应怎么和书里学到的不一样? 不是应该眼发光,迫不及待的扑上来吗? 不过,她们毕竟是专业的,于是乎…… 四女干脆自己上了! 眼见肉体危机将起,徒磊吓的花容失色,直接放声大叫:“老婆~~~救命啊!”《 》 第143章 父子谈心 面对热心教学,誓要身体力行的教引宫女,最后徒磊是硬生生的晕了过去。 当然,他绝对不是被那些如狼似虎的教引宫女给吓晕的,而是眼见徒磊有难,小黑黑二话不说的直接咬了徒磊一口,让他来一个晕遁。 要知道,黛玉交给小黑黑的任务有二。 一:保护徒磊的清白。 二:保护徒磊的生命。 黛玉特特把清白放在生命之前,只要是只‘蛊’,自然知道自家主子最最在乎的是那件事了,是以眼见徒磊有身体危机之时,小黑黑想也不想的直接给了徒磊一口,让他来个晕遁。 要知道,徒磊中中毒没什么,但要是让他失了身…… 等待他们一蛊一人的,绝对是个大大的死字了。 小黑黑咬完徒磊之后,还忍不住为了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要不是它蛊老成精,知道这宫里最多的就是女人,即使这四个女人晕了,还有一群女人在外面等着呢,从咬这四个女人直接改为咬徒磊,说不定在车轮战之下,徒磊就当真保不住清白。 对于小黑黑的自我感觉良好,郁闷的徒磊只能用尽全身气力给小黑黑送上一根中指。 徒磊满是残念,晕遁是他妈的什么好主意?而且为什么咬之前不通点气呢?而且何必真咬,大家互相配合一下,装个样子假晕不就好了吗?可惜,他来不及跟小黑黑商量,就被咬了,只能下次再说了。 不过徒磊忘了,以他的身份,昏倒一次已经够吓人了,那可能会有下一次。 且不说他的突然昏迷着实把四个教引宫女给吓的厉害,就连皇后得了消息,也顾不得已经是三更半夜,匆匆赶到了毓庆宫中。 见徒磊昏迷不醒,石氏又急又气,怒道:“你们是怎么做的?怎么会让太子晕了过去?” 老实的人平常不发脾气,也因为如此,越是老实的人生起气来越让人害怕,石氏便就是这种情况,做为皇后,石氏向来是得体大方,无论对谁都是和气仁慈的,这还是她头一回如此生气,看着四个教引宫女的眼神都淬着毒,直吓的教引宫女直发抖。 教引宫女颤声道:“奴婢……奴婢什么也没做,不过就是按着嬷嬷的教导,那知道太子突然大喊一声‘老婆救命’就晕了,奴婢……奴婢……” 教引宫女急的眼泪都快冒出来了,她真的什么也没做啊,不过就是揉揉抱抱,还没那个啥呢,太子就突然晕了过去。 她……她也想喊冤啊,她连衣服都还来不及脱呢,太子就晕了,这关她们什么事呢? 听到什么老婆救命,石氏忍不住嘴角微抽,她知道儿子有那么一点子妻管严,不过会不会太严重了点?黛玉还没有进门呢,要是进了门,难不成以后当真不纳妃了?那她还怎么抱孙子? 石氏暗暗头疼,儿子的小毛病,以后再说,倒是眼前这些宫女,可得好好教训一番,免得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出去。 石氏脸色一沉,“你们吓晕太子,还有脸辨解!” 教引宫女吓的脸色大变,不断磕头,“娘娘冤枉啊!” “来人!”石氏吩咐道:“把她们送到慎刑司里,重新学学规矩。” 老嬷嬷连忙把教引宫女给拉了下去,见石氏乃是一脸不豫之色,连忙捧了杯茶劝道:“皇后娘娘放心,温院判已经瞧过了,太子无事,想来不久之后就会醒来了。” 温院判瞧过了,太子只不过是一时惊怒,休息一下就无防了,连药都无需用。 老嬷嬷小心翼翼的瞧着石氏的神情,顿了顿又道:“那四个宫女已经送进慎刑司,这事不会传出去的,‘那边的’不会知道。” 老嬷嬷口中所谓那边的,指的便就是身处皇子所的徒砧和其母容嫔。 徒砧做为圣上的庶长子,自然婚事也比徒磊要早了一些,早就已经娶了妻,而且大皇子妃腹中还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本来按说大皇子一成亲,便该搬出紫禁城,在外另外开府,可圣上膝下子嗣单薄,大皇子又是他一手教养出来的,竟不忍大皇子离开,让大皇子夫妇俩继续在皇子所住着。 皇后娘娘嘴上不说,但对这事着实在意,老嬷嬷知道皇后娘娘最忌惮的便是大皇子夫妇,便悄声解释了一句。 石氏微微皱眉,不耐烦道:“别再提那边的。” 旁人不知,但她心下是明白的,圣上留大皇子在宫里,其实不是宠,而是防。大皇子在宫里,也算是在圣上的眼皮子底下,也不用担心他在外头做些什么不该做的事。 当年圣上最郁闷的,莫过于自己当年一直居住在毓庆宫中,与宫外之人联络不易,好些手段施展不出来,如今为帝,自然不会重蹈覆辙,这才特特把老大留在身边,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系,可笑徒砧看不清自己,还得意洋洋的自以为是。 那边的不过三不五时蹦跳出来,平时她也就当看猴戏,但如今添了这事,再想想大皇子妃那肚子,不免让人烦心了。 石氏苦笑道:“这次也就罢了,磊哥儿这样,以后该怎么办呢?” 磊哥儿这妻管严的毛病可真是愁煞人,那有做为皇帝的后宫没有三宫六院?那怕是像当今圣上这般不好色的,身旁也有着好些妃嫔,偏生磊哥儿又顾忌着黛玉,这将来…… 石氏摇头叹气,这眉心皱的直打结了。 老嬷嬷也不知该从何劝起,要说是林家大姑娘妒心太重吗,但这事跟林家大姑娘可没关系,是太子自个一见到女人就吓晕了;可要说没关系吗…… 咳,大伙都是明白人,那会不明白。 “罢了。”石氏一咬牙,“过两日宣玉儿进宫。” “另外……”石氏面色一沉,“让内务府把给太子准备好的人带来,玉儿向来最懂磊儿的心思,既然太子不喜欢内务府挑出来的人,那就让玉儿挑!” 她拿自己的儿子没办法,难道还拿儿媳妇没办法吗? 面对小黑黑的机灵,黛玉自然好生的夸奖了小黑黑一顿。 喜的小黑黑不断地在小红红面前搓手手,得意的表示自己比小红红那个只会埋胸的玩意强多了,气的小红红直接教它重新做蛊,让小黑黑狠狠的做了一场自己被辗压成蛊饼的恶梦,足足萎靡不振了好几天。 虽是对小黑黑的机灵赞喻有加,不过徒磊和黛玉心里也明白,这一关可没有这么好过。 那怕皇后扫尾扫的快,不过宫里还是有了好些不可不说的传言出来,流言纷飞,均是疑心徒磊那方面不成,甚至还有人怀疑徒磊为天阉。 做为太子,能力故然重要,但能生更加重要,要是徒磊不成,这大晋朝岂不是要绝嗣了? 是以大皇子一脉和三皇子生母柳嫔背后的理国公府不约而同的同时发力,朝堂中再起风云不说,就连隆庆帝也忍不住跟自家儿子打趣着。 隆庆帝自然明白自家儿子的眼里心里就只有林家丫头,可心里有人,不代表这身体上便接受不了旁人,况且做为男子,在婚前通晓一下人事也是理所当然的。 隆庆帝打趣道:“你不收几个教引宫女,要是洞不了房,岂不是让人笑话,咱们皇家可不能行骗婚之事。” 怎么说贾赦也着实做了不少实事,磊哥儿要是骗娶贾赦的侄女,这也未免太不够意思了。 徒磊险些没跪了,为什么这流言传来传去,越传越变形了? 不过怀疑他不能和怀疑他妻管严相比…… 徒磊简直没法比了,感觉不论是那一种都很惨啊! 徒磊强忍捉狂的冲动,“父皇,我绝对没问题的!” 他好歹前世身体力行了几十年,怎么可能会不行呢?而且他可以很自傲的说,宫里秘藏的春宫图上所有的姿势他都势过了,所以他绝对没问题的。 隆庆帝没好气道:“连个教引宫女的手都没碰过的,没资格说这话!” “父皇!”徒磊脸涨的通红,急道:“我不用碰我也知道自己没问题!” 徒磊只觉得心累,为什么没人相信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呢? 隆庆帝意味深长的睨了他一眼,“女子可和男子不同。” 徒磊倒抽一口冷气,原来真正的老司机在此,他果然还是太嫩了。 他连忙道:“我对男子没兴趣!” 开玩笑,黛玉的醋意可是不分男女的,要是碰了什么男子,他敢保证自己的死法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隆庆帝似笑非笑的微微挑眉,那怕他一个字也没说,但徒磊从他的眼神中明晃晃的看出来:你是那来的底气说自个没问题!? 徒磊差点没以头跄地,他真的是个老司机啊! 隆庆帝逗了一会,也不玩儿子了,劝道:“不过是个教引宫女,用完后直接打发到一边便是,又不是什么玩意,那值得你费心思。” 他可真真不明白了,不过是个宫女,试过后便抛到一边去便是,横竖紫禁城这么大,有的是地方安置,有什么好头疼的?甚至还晕了过去,当真是没用。 徒磊摇了摇头,“不!即使只是一个晚上,即使只是一个摆设,一个大活人在那,能饶得过去吗?始终在我和黛玉之间扎了根刺,离了咱们的夫妻之情,现在的日子不好吗?我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并不是因为害怕黛玉而不敢碰其他的女人,或许他有那么一点点妻管严,不过最重要的是他不愿意让旁人掺和进他们夫妻之间,明明有好日子不过,偏生要给自己找不自在,而且还是长达几十年的不自在,这又是何苦来哉。 “父皇!”徒磊坦然一笑,“不愿意的是我。” 隆庆帝一楞,他有猜测过许许多多的可能,唯独这个,是他所想不到的。 他叹道:“但你可知道,你这样做的话,外面流言蜚语怕是不会少。” 徒磊耸耸肩道:“日子是我自己的,我只要在朝堂上把持的好,孩子没少生就成,宫里的生活如何,那些大臣管得着吗?” 他微微一笑,笑容中竟然隐隐有着几分阴冷的寒意,“窥视帝踪可是大罪。” 敢破坏他跟黛玉之间的夫妻之情,更是找死! 隆庆帝微微沉吟,“这条路并不好走!” 徒磊不在乎的笑道:“总得走走看。” 重生一次,就如同握了作弊器一般,要是有了作弊器还会走上岔路的话,他也可以回炉重造了。 徒磊一敛衣衫,重重的跪下,“求父皇成全。” 隆庆帝沉默了许久,久到让徒磊都有些不安了,总算,隆庆帝叹道:“你……” 正当这时,夏德全突然推门而进,急道:“太子!不好了啊!” 父子俩心中一凛,夏德全可是二朝元老,素来稳重,突然闯了进来,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隆庆帝连忙问道:“发生何事?” 夏德全急道:“林姑娘不知怎么惹怒了皇后,被皇后娘娘罚跪!”《 》 第144章 朝中流言 虽然在知道小黑黑做的好事之后,黛玉不忘好好的夸奖了小黑黑一番,不过她心里明白,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前世的时候,她跟徒磊之所以可以一夫一妻,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当时的大舅舅与她爹的权势极高;再则也是因为当时的风气已开,在一连串的一品大臣都默默的搞起了一夫一妻,一般的平头小老百姓那敢不跟着一夫一妻? 在大晋朝上上下下默默地往着一夫一妻的方向走着之时,做为帝皇,也跟着赶一下流行,自然也不为过。 可饶是如此,当年最初之时,他们也没那么顺利,更别提现在了。 现在的情况,比起当年不知道艰难了多少倍。 黛玉也曾经想过,大不了弄几个摆设回来摆着,横竖宫里不差钱,好生养着,月钱、份例件件都弄到最好,说不得那些摆设的小日子还比外头的正妻要来的好,但无论做了多少的心里准备,做了多少最坏的打算,事情到了眼前,她发现,她还是做不到! 面对皇后让她自个挑徒磊的教引宫女时,黛玉拒绝了。 黛玉直接了当的拒绝,尽管……她知道这样做为惹怒皇后。 果然,几乎从来都不曾动怒的皇后怒了。 “你可知道!妒乃七出之一!” 黛玉垂眸,又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你……你……”面对死不悔改的黛玉,皇后也恼了,“你不仅仅是太子妃,还是将来的皇后,你竟然还不让磊儿纳妾,莫说皇后了,那怕是平常人家,也没有像你这样善妒的。” 黛玉磕了一个头,“臣女有罪!” 是的,她认罪,有些事情,无论重生多少次她都忍受不了。 面对直接认罪的黛玉,石氏气了个仰倒,凭心而论,她已经比旁的婆婆要大方了,要是旁的婆婆,那会容得儿媳还未进门之时就插手通房之事。 她也是念在与黛玉相处多年的份上,这才给了她一个机会,没想到黛玉竟然还拒了! 石氏直接指着坤宁宫的门口,“你到外面给我好好反省,反省你自己的所做所为当不当得将来的皇后?做不做得了皇家媳妇?” 石氏这话不得谓之不重,就连黛玉也白了脸,虽是如此,但黛玉却只是磕了个头,乖乖的到坤宁宫外罚跪,这副死不认错的模样让石氏越发生气,即使黛玉都跪到坤宁宫外了,仍是一脸怒容。 皇后一怒,在坤宁宫中不亚于天要塌下来了,坤宁宫里所有的宫女太监吓的不敢说话,也只有跟随了皇后娘娘一辈子的老嬷嬷敢大着胆子劝上一劝。 “娘娘,林大姑娘还小,天真了些,再劝劝也就没事了。” “小廴”皇后苦笑,“嬷嬷,你自己摸摸良心说说,玉儿何时小过了?” 玉儿是她所见过最不像孩子的孩子,小小年纪就能有着大人的思维,不!还有一个,那便就是磊儿。 这两个孩子平时待人接物上如此成熟,唯有在这事上,天真的让人无言。 老嬷嬷叹了口气,“可这夜寒露重的,要是让林大姑娘跪坏了身子骨怎好,况且……”她下意识的瞧了左右一眼,低声道:“这宫里宫外,难免有着旁人的耳目。” 不说别的,大皇子夫妇可是住在宫里的呢。 石氏眼眸微沉,“也是时候该让她得个教训了。” 什么天真的一夫一妻的想法怎么可以有,如果不改…… 石氏眼眸低垂,那就别怪她给磊儿换个妻子了。 黛玉跪在坤宁宫外,人来人往的,该知道的自然都会知道了,不但知道黛玉惹怒皇后娘娘一事,就连黛玉是为了什么让皇后娘娘生气的事也早早传了开来。 对于磊儿匆匆过来求情,石氏一点也不意外,但她意外的是竟然就连隆庆帝也来了。 她连忙行了行礼,好奇问道:“圣上怎么来了?” 她忍不住睨了一眼自家的蠢儿子,自己犯蠢也就算了,还闹到圣上跟前,深怕圣上不知道他蠢吗? 隆庆帝调笑了一句,“怎么朕不能来吗?” 石氏吓的脸色一白,连忙跪下请罪,“是妾身失言。” “快起来!”隆庆帝连忙扶起石氏,心下无奈微叹,他这个皇后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正经,做为一个皇后,当真是无可挑剔了,但做为一个妻子吗…… 尽管他们共过患难,互相扶持了这么多年,始终都只能做到相敬如宾。 “让玉儿起来。”隆庆帝也很直接,“不过是区区小事,也犯不着小题大作了。” “圣上!”石氏脸色微沉,“这怎么是小事,都是妾身的不是,没有早早教导好玉儿,如今……” 当年磊儿定亲之后,除了先帝御赐的教养嬷嬷教导玉儿规矩之外,她当年本来也想效法先帝,再别外派几个管事嬷嬷去教导玉儿为后之道,只不过那时事多,先帝仍在,她不好插手玉儿的教养。 后来先帝过世之后,她也曾动过念头,也是磊儿劝了她,说是先帝既已派了嬷嬷,她要是再派嬷嬷,怕是会让旁人误解她对先帝不满,这才罢了。 如今想想,这孩子的教育当真一点儿都放松不得,要是早早发现,早早把孩子调教回来,也不会让玉儿养成这种大逆不道的观念。 “够了!”隆庆帝脸色微沉,“我说够了!” 他摆摆手,吩咐徒磊道:“你且送玉儿出宫,别过了宫里下钥的时辰。” “是!”徒磊知道父皇在给他们解危了,连忙领了命出去,其速度之快,让石氏连阻止一下都不成。 “圣上!”石氏嗔道:“你怎么让磊儿带着玉儿走了,这事──” “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事由得他们小俩口去!” 石氏呆立许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哑着嗓子道:“圣上,你可知道玉儿她……她……” 石氏心一横,直言道:“玉儿犯了七出之条!” 女子不可妒,以玉儿的妒,既使皇家休了玉儿也不为过。 隆庆帝晒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再怎么强逼,又有什么意思?” 这事也不是只有一个林丫头的问题,况且……磊儿说的没错,这样的日子过的真没劲。 他坐拥后宫佳丽三千,但能交心的却无一人,就连皇后也是如此。 石氏可不知道隆庆帝心里的想法,仍有几分介怀道:“可做为太子妃,这样是不成的。” 妒嫉乃七出之条,要是让人知道太子妃好妒,只怕…… “为何不成?”隆庆帝淡淡道:“莫非他们敢窥视帝踪?” “圣上!”石氏脸都白了,不过是个太子妃善妒之事,怎么就到了窥视帝踪的说法了? 虽说磊儿早晚为帝,但毕竟不是帝,这话要是让旁人知道了,只怕又是一场风波。 不过隆庆帝丝毫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在他看来,磊儿为帝是必然的,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且不说众子之中无人能及得上磊儿,既使能及,他自己就是被父皇又捧又拉,差一点点就被平康帝给活生生郁闷成变态的,怎么可能让自家儿子再走自己的老路。 “让他们去试试看!”不得不说,隆庆帝也仍有几分犹豫,不过他比石氏更明白自家儿子的性子,知道这儿子外表温和,其实内里倔强,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从他先前在政事上一心一意的支持贾赦的变革便可看出一二,讲真格的,贾赦这厮虽然是他的亲表舅,但那脑子与想法,有时连他都有些接受不了,也就只有磊儿无条件的支持着,这些年来看着他们一路走下去,就连他这个做父皇的都有些暗暗惊心,也难为他们最后还真成功了。 想起贾赦做的那些变革,隆庆帝笑道:“父皇生前常说,林丫头像极了贾赦,那怕只有一二,也说不定当真能够做到。” 一提到贾赦,石氏也略略气平了些,得!玉儿再怎么不好,但有一件倒是好的,她毕竟是贾大人的亲侄女,跟贾大人的关系比旁人更亲近些。 说到这事,石氏也不免有些捥惜,她知道贾赦有一掌上明珠,疼爱她可远胜于自己膝下的几个儿子,她也瞧过几眼,当真是个温驯贤良的,本来想指给磊儿做侧妃的,结果却被圣上给阻了,要是娶了贾赦的亲女儿,磊儿便就更加稳妥了。 无奈她才刚开了口,便马上被圣上训斥了,不只如此,圣上还立刻把贾大姑娘指了出去,当真是半点机会都不留,要不是隆庆帝这般防着,石氏也不会如此小心翼翼。 (隆庆帝:……朕只是不想乱伦!) 隆庆帝劝了又劝,这才把石氏给缓住,虽是如此,但黛玉拒给徒磊挑人之事终究还是传了出去,且不说林如海和贾敏望着女儿的神情,欲言又止,另外一方面,朝堂上也渐渐有了些让徒磊另令太子妃的说法出来。《 》 第145章 考试压力 在不少人看人,林家大姑娘善妒成这样,太子另选太子妃也是理所当然,毕竟皇家最是容不得妒妇。 虽说林家大姑娘是先帝所指,但犯了七出之条,换个人也是理所当然的,总不可能捏着鼻子认了。 于是乎些家里有适龄女孩的人家都开始行动了,其中最热情的莫过于缮国公府。 虽说缮国公府里出了一个皇后,又出了一个太子,但徒磊大概是因为自小养在外头之故,待缮国公府里的人向来没有特别亲近,该怎样就怎样,即使是面对老缮国公时也不见得有多亲近。 甚至在西北换防之时,缮国公本想把自家孙儿──石光珠推上去,结果徒磊不但不推荐自家人,反而推荐了王子腾的徒弟──柳湘莲,着实让缮国公给气了个仰倒。 也因为如此,缮国公便想着靠着裙带关系,让自家再进一步,即使不能再进一步,也好歹与徒磊的关系亲近一些。 是以一知道林家大姑娘好妒,石氏的几位嫂子没少把自家亲戚的女儿带进宫来让皇后娘娘过目,甚至还带了自家的女儿过来,虽说圣上最排斥外戚,不过总是亲侄女,见面三分情,只要娘娘心动了,接下来其他的也好说了。 面对自家嫂子们的天真想法,石氏都有些无言了,别看圣上在这事上好像不管不顾,但其实没反应就是一种反应,圣上没阻止,也就是由着徒磊了。 要不是瞧出了圣上的心思,石氏那甘心就这样放手,既然太子妃不会换人,石氏做为亲姑母,怎么可能会让自家侄女做了林丫头手底下的侍妾! 要在林丫头底下,别说肉了,那怕连汤都不会给她们喝一口的。 石氏头疼的挥了挥手,让大宫女把那些吱吱喳喳的姑娘们带下去后,劝道:“嫂子,这事你们还是别插手。” 她顿了顿,话也说的直白了一些,“即使给磊儿换了个太子妃,也不可能会从和缮国公府里沾亲带故的女孩中挑,更不可能迎娶缮国公府里的女儿。” 石家大嫂脸色一白,石氏这话不仅仅是直白而是白到不行了,这话分明就是要她们缮国公府打消主意。 她嚅嚅道:“太子妃不贤……” “在这世上,贤不贤并不重要。” 这世上有着贤名,但暗地里不贤的皇后和大家主母多的很,差黛玉一个不多,少黛玉一个不少,黛玉这孩子是傻了点,把不贤摆在明面上,但事实上,真正狠毒的,还大有人在呢。 旁的不说,她那未曾蒙面过的婆婆便不是个容易的,要是容易的,会让圣上念着她一辈子,让夏家兄弟暗地里效忠了她一辈子吗?要不是夏德全与夏兴全两个人都是自幼入宫的太监,说不得她都有些疑心了。 更何况…… 石氏冷声道:“只要她是林家女,贾赦侄女,先帝指定的太子妃,她的身份便稳的很!” 婚姻乃两姓之好,看的从来不是什么女方的容貌性子,而是家世,做为皇族,更是如此。 石家大嫂哑然了一阵,“可子嗣乃是国本。” 石氏轻飘飘的睨了她一眼,“黛玉还没进门呢,你怎么赌定她不能生。” 说句不好听的,这将来的日子还长的很呢,要是黛玉进门后一直不生,瞧磊儿自个急不急,再怎么浓烈的情感,也抵不过子嗣传承。 见石家大嫂还有几分不满,但也不敢明着咒未来太子妃不能生育,只能郁闷在心里,嘟嚷道:“可林家大姑娘这姓子也未免妒意太重了。” 石氏淡淡道:“只要磊儿喜欢,一切都不是问题。” 那怕她对黛玉也有所不满,但怎么说黛玉也算是在她膝下长大的,她膝下无女,黛玉也算是圆了她一种养女儿的梦,再怎么的,她也不愿意听见旁人说黛玉的不是。 见石家大嫂还想说话,石氏直接抬起了手阻止道:“与其把眼睛都注意在太子后院,还不如先瞧瞧自个。” 石氏诡异的一笑,“期未考的事可准备好了?” 在黛玉与徒磊暗地里的灌输之下,各种前世贾赦所提出的奇思妙想又再度从今生的贾赦嘴里说出。 一项项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但又确实有益于大晋人民的各种计划在贾赦手里再度重生,虽然不是件件都如同前世一般的被执行的很好,但也确确实实的改变了大晋朝的革局。 如果十年前,朝庭中自忖为正统的读书人还可以不把贾赦当一回事,而如今莫说是读书人了,就连整个大晋朝都无法不把贾赦当一回事。 且不说他所做的那些事,既使是最迂腐的读书人都不得不赞上一声好,最可怕的,贾赦掌握住了全大晋朝最可怕的大杀器──考试院! 在贾赦的建议之下,大晋朝的官员在经历过足以让人脱一层皮的科举之后,又再度遇上了人生最痛──考试! 但考的不再是四书五经,而是六部里被贾赦称之为‘常识’的玩意! 第一次考试,自然是全军覆没,不只如此,一般唱名是唱头三名,但贾赦却反其道而行,直接点起了最后三名,不只如此,还把最后三名的名字贴在大殿之外,不只是那最后三名的大臣当天便乞了骸骨归乡,还有好些大臣联合起来参了贾赦一本。 毕竟这考试的事情太难说了,跟据可靠的小道消息,据闻朝堂上下所有人的成绩离最后三名只差一线,要是一个不好,说不得这最后三名就要换人做了。 在兔死狐悲的情况下,大伙自然是拼了命的参贾赦了,那知道贾赦此人也是够绝了,直接把几位大臣的卷子翻了出来,一题题逐步分析。 凭心而论,贾赦用常识来形容那一次的考试当真没说错,那怕是隆庆帝也不得不说,那就是常识啊!你们怎么都不会呢!? 最后……就连脸皮最厚的礼部尚书也撑不住,直接乞骸骨归乡了,可见那考试之厉害了。 一提到考试,那怕不需要考试的石家大嫂也忍不住白了脸,她想起一事,惊道:“娘娘,莫非贾大人会……” 常识都差点考到全朝庭全军覆没了,要是贾赦考了一些非常识的东西,只怕…… 石氏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石家大嫂最后是飘着离开的,也不知她透露了什么消息,总之,她回去了之后,全朝堂上下似乎也失去了搞事的念头,一瞬间乖了起来,每位大臣几乎是手捧一本书,手不离卷,誓要跟书本子死磕到底! 在这种时候,一个善妒的太子妃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要应付接下来的考试啊! 没有人想要再尝一次被贾赦打脸的滋味,一时间,所有人都拼了命的读书备考,至于太子妃不贤一事,考完试后再说。 面对朝堂突然又平静了下来,那怕是隆庆帝也不得不服了黛玉和徒磊的运道,要不是有着考试这么一柄利剑罩在所有大臣的头上,只怕黛玉和徒磊要平平安安的过这一关可没有这么容易,不过…… 隆庆帝意味深长的说道:“这法子也不过就拖上几个月罢了。” 考试一完,大伙自然会忆起太子妃不贤一事,说不得还会恨屋及鸟了起来也不定。 徒磊淡定的笑道:“儿子也曾想过。” 考试只能缓得一时,解决不了一世,最重要的…… 他直接把一份折子恭敬的放到隆庆帝的桌上,“这是钦天监挑好的好日子。” 隆庆帝瞧了几眼,微微的挑了挑眉,折子上有着钦天监特特挑选的宜婚嫁的好日子,恰好就在考试过后不久。 他沉吟道:“你当真决定了?” 皇家里可没有什么和离一说,要么好好的,要么就是像老四和李氏那般,至死方休。 李氏因为没有娘家,即使被老四给逼死了也没有人可以讨个公道,但林丫头可不同,她的腰杆子可硬的很。 说到底,隆庆帝并不认为自家儿子可以做到一辈子无妾,私底下,隆庆帝并不看好徒磊的天真想法。 “是的。”徒磊郑重道:“求父皇成全!” 隆庆帝沉默许久,“罢了。” 他随意的用红笔在折子上圈了一个最近的日子,“既然如此,那就早些把事办了!” 就在众大臣拼死拼活的备考同时,隆庆帝也终于下旨定下了太子大婚的日子。《 》 第146章 黛玉于归 林如海最讨厌的莫过于有人提醒他嫁女一事,对于一个隐隐有着几分女控的父亲,最郁闷的莫过于女儿小小年纪就被人定下。 那怕他知道徒磊不错,不过想到他要做自家女婿,林如海是从上嫌弃到下,不过现下情况不同了,在有心人士的传播之下,女儿好妒的名声被传遍了全京城,而徒磊也不知怎么的竟然倔强了起来,连个教引宫女都不肯要,一心一意的守身。 虽说欢喜是欢喜,但想到女儿的名声,林如海着实头痛。 更让他担心的…… 皇家容不得妒妇,更容不得和离,那怕女儿还未嫁进去,但也算是皇家人了,要是皇家当真容不下玉儿的性子…… 这阵子林如海烦恼的头发都白了大半了,但瞧着一脸倔强的女儿,他和贾敏有心去劝,又着实不知道该从何劝起。 那怕他并非好色之人,屋里也有着好些侍妾,以前原本不曾细想,现在想想…… 与他越来越客气的妻子,还有敏妹越暗淡的脸色,一瞬间,让林如海也不知从何教导起女儿了。 他日日都为了女儿的小命而担忧,而如今圣上这赐婚的圣旨一下来,林如海的心也能安了大半了。 无论如何,皇家还是认黛玉这个媳妇,至于以后……将来再说。 林如海也琢磨着是不是该在今年的考试上拼上一把,不求得什么第一,只要略略出彩了些就成,怎么说也得给自家女儿挣些底气才是。 就连贾敏也松了一口气,喜的直拉着黛玉的手,笑道:“这真是太好了。” 她就知道,青梅竹马的感情可没那么容易断的。 黛玉心下感慨,她和徒磊可不仅仅只是青梅竹马啊。 不过这次的婚事会如此顺利,也着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毕竟今世和前世不同,她的家世虽好,但在这京里也不是独一无二的,远的不说,迎春姐姐的身份也够格进宫。 虽说迎春姐姐是庶女,但她也是大舅舅唯一的女儿,又是自幼被当成嫡女教养,为了给她一个好出身,大舅舅甚至把迎春记到邢夫人名下做记名嫡女。 就连皇后也曾心动过,只不过迎春姐姐早早被指了婚,这才罢了。 在京里不缺名门淑女可挑的情况之下,圣上竟然还下了圣旨,就连原本最反对的皇后都没说话,可见得徒磊背后没少努力。 黛玉突然有些小歉疚,或许……她以后应该对徒磊再好一点。 她摸了摸下巴,或着,可以从小黑黑开始? 然后……徒磊过了很长一段眼花的日子,自从婚期定下之后,他竟然在小黑黑的虫脸上看见了笑!? 可以想像一只蛊在你跟前露出小白牙的裂嘴一笑吗?而且不是一次而是好几次,那不是可爱而是惊恐啊! 且不说黛玉想要对徒磊好一点,结果反而险些把徒磊给吓死之事,不只是黛玉,就连林如海和贾敏也都变着法子想要贴补徒磊。 两人人老成精,自然也瞧出了几分,圣上会突然下旨定下婚期,这里头要是没有徒磊背后的努力才怪,徒磊贵为太子,不久便是将来的帝王,坐拥天下,他们做臣子除了在朝政上支持之外,能帮的有限。 但即使如此,林如海夫妇也努力的在自家女儿的嫁妆上添砖增瓦,怎么说也不能让徒磊吃亏是。 早在知道黛玉会嫁入皇家之前,林如海和贾敏便悄悄地在给她置办嫁妆了,因为是嫁入皇家,准备的自然都是好东西,可如今林如海和贾敏一心想帮衬着两个孩子,这原先准备的又觉得不足,一个劲的往里增添东西。 瞧着爹娘给她准备的嫁妆,黛玉都有些心惊了。 前世时她的嫁妆也算得上是极丰厚的,但再怎么的也不是今生这般简直要闪瞎人眼啊,按着爹娘这份嫁妆,说句不好听的,怕是连公主都没这么丰厚的嫁妆呢。 见贾敏仍嫌不足,一个劲的让人开库房,好似要把林家累积了几世的好东西都一鼓脑的给黛玉带上似的。 黛玉连忙阻止了,“娘,你总得给瑾哥儿和碔哥儿留些才是。” 她这份嫁妆怕是有小半个林家了,着实有些过了。 瞧着自已的嫁妆,黛玉都有一些不安了,她可不想为了自己的婚事而掏空了林家啊。 贾敏慈爱的笑了笑“放心,两个孩子的份都给他们留着呢,林家的家底可没有你想的这么薄。” 那怕是按着嫡七庶三的规矩,留下来的家产也足够两个孩子用了。 虽说碔哥儿分到的少了些,不过碔哥儿媳妇可是大晋朝数一数二的海商,这女方的嫁妆只怕不比玉儿差了,再怎么的,亏不到碔哥儿的。 更何况好男儿不吃分家饭,两个儿子的前程终究还是要靠着自己拼。 黛玉仍是拒绝,“可这也太过了。” 贾敏柔声道:“你要走的路不容易,咱们做爹娘的,也只能帮到这一步了。” 嫁妆终究是女方的东西,给了女儿这么多的嫁妆,不仅仅只是想要为徒磊撑面子,更重要的是要让女儿过的好。 那怕林如海和贾赦都有几分权势,但和皇家相比,太过微不足道,不谈也罢,女儿偏生又是一个倔性子,以后的路着实不好走,她再担心,再害怕,也阻止不了女儿走上这条路,她只能为女儿准备好一件又一件的嫁妆,希望能让女儿的路好走几分。 面对即将出嫁的黛玉,贾敏有好些话想劝,但到最后只化为一句,“倘若磊哥儿变了心,那就由得他,也犯不着跟磊哥儿置气,磊哥儿重情,你们又有多年情份,只要不撕破脸,这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 变了心的男人,怎么也捥不回的,还不如好好利用男人的愧疚,让自己,和自己的孩子更好的活下去。 “母亲放心。”黛玉眼眉微挑,眼眸间满是自信,“他不敢!” 左有小黑黑,右有小红红,徒磊有几个胆子敢出轨! 如果出轨的话……嘿嘿,小黑黑可是好久没正经进食。 贾敏:…… 不知怎么的,看着女儿脸上的笑容,她突然想给磊哥儿点蜡啊。 隆庆十三年春,黛玉于归徒家,成为徒家妇,三日后,隆庆帝亲赐黛玉为太子妃。 而黛玉嫁进皇家之后的头一件事,不是面对朝中大臣各种变着法子给徒磊塞通房、妃嫔,而是原本死不肯归还海靖公主遗体的俄罗斯突然来函,说是愿意将海靖公主归还大晋朝。 收到俄罗斯来函之后,隆庆帝沉默许久,越过礼部尚书,下旨让贾赦亲迎海靖公主回京。《 》 第147章 大结局 无论宫里有多少想要看热闹的人,无论外头有多少前扑后继,努力给徒磊塞侍妾的人,但黛玉和徒磊的婚姻生活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平静,毕竟对于一对一起共同生活了数十年的夫妻而言,当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他们再起什么波澜了。 就连隆庆帝夫妇也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他们预想中的婚姻危机不曾到来,瞧着黛玉和徒磊平平静静的夫妻生活,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懵逼了,这个紫禁城里有这么祥和的吗? 爬床的宫女去那里了?毓庆宫里祥和的简直不像是紫禁城了。 隆庆帝等人着实觉得不可思议,最后只能归于毓庆宫里的宫女被调教的太好了。 孰不知,想要爬墙的宫女一直都有,问题是没人爬的上去啊! 在小红红和小黑黑的加持之下,那些宫女别说爬床了,连接近一下徒磊都难。 虽是老夫老妻,但重生一次,倒也有几分新婚燕尔之感,要不是还有着迎接海靖这事,徒磊都不想离宫了。 海靖公主虽然在大晋朝中只是一个外嫁的公主,但她同时也是俄罗斯的女帝,身份尊贵,不能与寻常的公主相比,她的丧事除了主祭的贾赦之外,徒磊做为皇太子,自然也得亲自到场致意。 黛玉亲自为徒磊整理衣裳,别看这只是迎灵的一件小事,经过前世的他们,自然知道前世时大晋也是在迎灵时被俄罗斯狠狠的一个下马威之后,这才痛定思痛,开始发展起热武器。 不过这一世可就不同了,先有四皇叔作死在前,后又有大舅舅的奇思妙想,大晋足足早了十年发展热武器,虽说还是不能和西方国家相比,不过比起前世的情况,当真是好上了许多,至少不会再被俄罗斯给镇住了。 想到这事,黛玉忍不住问道:“好端端的,怎么派了大舅舅过去?” 徒磊做为皇太子,亲自迎一迎海靖公主的灵柩自然算不得什么,不过大舅舅又不是礼部的人,为什么突然派了大舅舅过去呢? 大舅舅虽是工部的一把手,但对繁文礼节向来不怎么耐烦,圣上特意派了大舅舅过去,着实让人有些疑心圣上是不是知道俄罗斯这次来者不善,这才派了大舅舅这个工部一把手过去,好反打击一下了。 黛玉着实有些担心,会不会连圣上都不是原装货呢? 对于这一点,徒磊也着实有些孤疑,讲真,他也觉得父皇最近也太好讲话了。 要知道,前世时他跟父皇可是不知道吵了多少回,父皇才勉强同意他不要教引宫女一事,不过这一次就说上一次,他父皇就同意了!?简直像换了个父皇一般,徒磊可不觉得自己嘴遁的功力有在这几十年间进步如此之大啊。 但如果父皇跟他们一样换了个芯,那就容易解释的多了。 徒磊沉吟了一下,琢磨道:“我想父皇应该还是父皇。” 要是跟他们一样是后世来的,父皇也不会把大皇兄这个搞事精留在宫里了。 徒磊想了想后,续道:“想来父皇另外派了大舅舅过去,应该是另有缘由。” 说起来,不只是父皇,皇祖父生前之时,在迎那个假海靖公主之时,也特意命了贾赦伴驾,难道……这两件事都是巧合吗? 如果是的话……也未免太巧了。 不只是徒磊隐隐约约捉到了一些线索,就连贾赦也是如此。 那怕平康帝临死之前什么话也没说,但从平康帝的特殊照顾,还有平康帝死后甚至让夏德全送了好几箱子的私房过来,指明是赏给贾赦的,贾赦隐隐约约的就有一些猜测了。 他的生母必定是皇室中人,而且必定与平康帝相熟,只是他把宗室的女子数了一遍,怎么也没找到什么年龄身份能做他娘的,也就罢了。 但连着两次被派去亲迎海靖公主的灵柩,那怕是神轻素来大条的贾赦也不由得怀疑了。 不会这么巧!? 贾赦不安的来回踱步,海靖公主虽然封号为公主,但事实上算得上是长公主,她可是平康帝的亲姑姑,和他老爹差了足足一个辈份,他爹没那胆子!? 但除了辈份,算算年纪,似乎……海靖公主才是最有可能的,况且他知道他爹自幼便是平康帝的伴读,海靖公主自幼与平康帝一起养着,日久相处之下,日久生情也是极有可能的,可……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爹怎么不干脆堂而皇之的娶了海靖公主? 虽说是差了辈份,可他爹贵为堂堂荣国府的继承人,要是有心的话,求娶一个公主也不是什么难事,为什么不直接娶了?反而搞出这么多事来,让他好好的一个公主之子成了母不祥的外室子? 贾赦越想越不懂,最后只能无奈的抱头大喊,“老子不明白啊 他真的不明白啊! “不明白就去问吗。”出乎贾赦意料之外的,那个叫系统的玩意突然说话了。 书蛊淡淡道:“我就不相信你这些年来没发现莫管家有问题。” 要是以前的贾赦,自然看不出来,但如今的贾赦要是再看不出来就太可笑了,只不过贾赦装起乌龟来了,不肯面对罢了。 贾赦犹豫了一下。 别看莫管家只是管家,要论起他的能力可不比寻常的朝中一品大臣要差了,说句不好听的,这些年来贾赦的奇思妙想之所以能够实现,除了有着隆庆帝的大力支持之外,另外也与他手底下有这么一个可靠的下属有关。 贾赦也曾经想放了莫管家的奴籍,走补遗的门路让莫管家正正经经的补个官,不过被莫管家拒了,莫管家一心只想留在贾赦身边辅助贾赦,完全不想做官,贾赦也着实舍不得莫管家这个好助手,最后也就罢了。 当然,像莫管家这只想做人师爷,无心当官的人不是没有,只不过…… 贾赦还察觉出来了另外一件事。 他在莫管家的身上感觉到了葵花宝典的内劲。 别看葵花宝典无需自宫也能成功,但事实上,按着他师父夏兴全所说,葵花宝典要练到最高深处,还是得自宫才成。 每每说到此处,夏兴全总忍不住用一种很惋惜的神情看着贾赦,要论天赋,贾赦在武学上的天赋绝对是他所见过最出众的人。 可惜贾赦习武的时间太晚,年近半百才开始练武,根骨已然长成,难以寸进;而且没有自宫,修习不了最高深的葵花宝典,是以贾赦虽然天赋出众,在江湖上也不过勉强摸到二流高手的边。 夏兴全只可惜这么好的苗子没早点遇到,要是早些遇到了…… 咳咳,大概也不能怎么样,毕竟人家是堂堂荣国公世子,他也只能眼睁睁的见着一个练葵花宝典的好苗子从眼前溜过了。 对此,贾赦头一回感谢自家的死鬼老爹了,好险自家老爹是荣国公,不然他说不定当真被夏兴全拐回去练功了。 随着时日过去,贾赦功力渐涨,他也察觉到了,莫管家练的跟他一样是葵花宝典,而且还是最精深的,必须自宫,才能成功的葵花宝典。 一位公公,竟然会屈居在他府上做管家,要是没点内情怎么可能,而且前些时间莫管家突生重病,几乎快要撑不过去之时,莫管家明显是想要跟他说些什么的,但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每每想到此处,贾赦总有些不甘心,那有人像他一般,年过半百,但仍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 书蛊叹道:“莫管家怕是没几年了,你要是再不问,怕会没机会了。” 那怕它是一只蛊,但它也是有智慧的蛊,瞧事可比普通人类要来的清明的多,对它们蛊虫而言,生母生父是啥一点也不重要,但对人类似乎是很重要,既然如此,何不直接去问个明白? 贾赦默然了许久,最后终究同意道:“是啊,再不问就没机会了。” 他不想,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何人。 最后贾赦问出来的结果如何,无人知瞧,书蛊难得的沉默了一回,没把这事告诉主子,只不过贾赦对于海靖公主的丧事越发尽心,不但前前后后的走动,就连海靖公主之后所要躺的陵寝也让人仔细的重新修缮。 瞧着海靖公主的新陵寝,俄罗斯禁卫军暗暗点头,稍微对大晋朝满意了些,默默划掉了搞事一、二、三项。 说起来贾赦也是误打误撞,倒是避开了前世大晋朝被俄罗斯用枪炮狠狠来了个下马威之举。 虽说让海靖公主入住皇陵是平康帝的遗命,但平康帝毕竟已经过世了,在前世的隆庆帝虽然也按着父命将海靖公主送到皇陵之中,但因为当时的隆庆朝被平康帝晚年的不作为给拖累,即使到了隆庆十年,也没缓过尽来,那陵寝便有些普通了。 躺一个公主或许算不得差,但要躺一个像海靖公主这般曾经为异国女帝之人便未免有些差了,连她在俄罗斯时的陵寝都不如,怎么能叫那些俄罗斯禁卫军不恼火呢,要知道俄罗斯禁卫军大多是海靖公主在生时一手提拔起来的,其组成成份大多为农民,而非贵族。 和一直忌惮着海靖公主的俄罗斯贵族不同,这些农民出身的人是当真尊祟着海靖公主,是以俄罗斯中最反对送海靖公主回大晋的,也大多是像他们这般农民出身的人。 无奈,随着时日过去,还记着海靖公主的人越来越少,就连新帝也忘了当年海靖公主的照抚之情,这才有了新帝主动送海靖公主回大晋之举。 虽是不得不送海靖公主回去,不过这群俄罗斯禁卫军也暗中打着其他的主意,要是大晋朝敢待海靖公主不好,那他们也不必客气了,再见那面里光,内里着实不咋的陵寝,着实愤怒,只是拿大炮轰一轰京郊荒山已经是很客气了。 贾赦的孝心莫名的避过了俄罗斯的下马威,还莫名的得到了俄罗斯人的好感,终究把海靖公主的全部‘嫁妆’归还。 海靖公主当年出嫁,除了带着无数大晋朝的珍稀布料与金银、珠宝首饰之外,还带了不少随行侍候的奴仆,这些奴仆在俄罗斯里开枝散业,不知不觉间竟然传了好几代。 虽说大晋朝没要求俄罗斯归还什么嫁妆,但仍有不少海靖公主的仆役后人归朝,其中更是有着不少所谓的科学家。 也是到了这时,贾赦才明白海靖公主非得要归葬在大晋朝的用意。 并不仅仅是为了他这个儿子,也是为了大晋朝的将来。 隆庆十五年,就在皇太孙降世的这一年,徒磊一力支持的大晋科学院亦正式成立。 除了院长贾赦之外,里头清一色大多是海靖公主的仆役遗脉,也是这些人的存在,为大晋朝建立了最坚实的科学基础,让原本落后西方近一个世纪大晋朝瞬间掘起,最终,成为世界列强之一。 至到许久之后,在无意间挖掘到了隆庆朝第一能臣──贾赦墓之后,历史学家这才明白为什么天靖帝会将年号立为天靖,为的便是记念那一位为大晋朝的强盛立下基础,并且至死不忘故国的海靖公主。《 》 第148章 黛玉番外 在许多人的眼中,天靖帝后是一个传奇。 并不仅仅只是两人联手开创了天靖盛世,更重要的,是两人创下了皇族中从未有过的典范。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一夫一妻到死,那两人也不值得大书特书了,毕竟做为帝王一夫一妻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像是明孝宗至死也只有张皇后一人,可见得只要有心,做为帝皇也能够做得到一夫一妻。 但天靖帝后是一对特别的夫妻,原本天靖后出生世家,八岁上便被定给天靖帝,原本也跟一般的大家闺秀差不多,没想到规规矩矩的渡过了少女时代,却在将成亲时出了夭蛾子,说什么也不同意让天靖帝纳妾! 按说在那时代,天靖后的这个想法可说是惊世骇俗了,正常来说,天靖后也该是个被赐死的命运,但万没想到,在天靖帝的一力支持之下,林家女还是进了宫,先是太子妃,在隆庆帝因病过世之后而成了天靖后。 在史书上,天靖帝后一生恩恩爱爱,育有三子一女,因为膝下子女众多,就连原本最是不喜天靖后的太后也没了话说,那怕是先帝,后宫里有着不少妃嫔,还不是一样仅仅育有四子,其中一个还在宫庭倾轧中夭折,算起来也不过和黛玉的子女数持平。 再想一下宗室里可悲的生育率,以及其他宗室里莫名夭折的孩子们,太后最后终究是沉默了,默许天靖帝独宠皇后一人,原本大家都以为天靖后不过就跟寻常的后宫女子相差不多,在宫里照顾夫君,生儿育女,未了,以徒林氏做结。 但万没想在天靖朝初年,天靖后终究展现出她与旁人不同的另一面。 隆庆帝走的极突然,平康朝长达近五十年,虽说隆庆帝即位之时年纪大了点,但在大伙看来少说也能做上个一、二十年,万没想到,就在隆庆十七年时,隆庆帝突生重病,不过才短短三个月,便就过了身。 隆庆帝走的突然,莫说朝中大臣错手不及,就连石氏都接受不来,她虽然和丈夫之间并无什么深厚的感情,但多年相伴之情也不是假的,隆庆帝一走,她顿时撑不住的也病了。 还好天靖帝当了多年太子,也勉强能稳得住朝堂,眼见天靖帝继位,朝中将迎来新气象之时,竟然会轮到天靖帝病了,而且病势沉重,竟然有了下世之状。 天靖帝才刚继位,便突生重病,大伙不免得想一想大晋朝的将来,虽说天靖帝膝下已经有了一儿一女,而且其长子早在出生之时便被隆庆帝立为皇太孙。 但幼帝即位,难免会重用外戚,林如海那个病央子暂且不论,光是贾赦此人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朝中大臣担心大晋朝的将来,亦有不少人推举隆庆帝的庶长子──徒砧为帝。 徒砧为隆庆帝之庶长子,自幼在隆庆帝膝下教养,颇有几分文名,虽说在朝中并不出众,远不如天靖帝,不过天靖帝不是不行了吗? 况且做为皇帝,也无需多出众,只要能守成即可,太过厉害的皇帝,他们做臣子的也吃不消啊。 于是乎,朝中呼喻让徒砧为帝的呼声极高,天靖帝重病不能理事,太后也病弱,难以跟朝中大臣抗衡,贾赦和林如海虽然有心护一护自家侄女女儿,但在这事上,所有的大臣一至直接把他们给排挤了出去。 就在这时,是天靖后直接站了出来,代理朝政。 皇后临朝,这事虽说在前朝有先例,但在今朝可说是前所未有,而且前朝的先例最后还险些篡了自个儿子的位,大伙那敢让天靖后代理朝政。 那怕天靖后在闺阁中名声不显,但就凭她是贾赦侄女,荣国府里有隐隐有着什么林氏类赦一词,大伙便不敢让天靖后入朝,就连当时虚弱不堪的太后也有些犹豫,最后是天靖帝拍板定的案。 天靖帝说的也很明白,随便那头猪也能做得到徒砧好,既然如此,他娘子冰雪聪明,为何不行?况且皇后当朝,再怎么的这朝堂早晚还是会回到小太子的手上;但是皇兄当朝,到那时朝堂回不回到小太子的手上可就难说了。 听到此处,太后也不说话了,转而扶持黛玉临朝,她虽然不愿见自家儿媳在外抛头露面,可事有轻重缓急,要真让徒砧上位,只怕她们一家子都没了,孰轻孰重,她还是能明白的。 至于被形容为猪的徒砧:……你才是猪,你全都是猪! 无论如何,天靖帝只是重病,起不得身,又不是真死了,那怕大伙再不满,也得尊重天靖帝,更别提当时掌握京城军权的王子腾直接明明白白的表示他绝对支持天靖后,如此一来,大伙也没了法子,只能捏着鼻子让天靖后主持朝政了。 黛玉也知道皇后临朝,太过惊世骇俗,便在御座前加上帘子,垂帘听政,身旁所用的尽是些女官。 除了已经嫁人的迎春姐姐特地入宫来帮她之外,还有早就一心想做些实事的薛宝钗与幼时好友王熙鸾前来帮衬着。 别看她们几个均是女子,但一个父亲手握军权,一个叔父拥有海上商道,富甲天下,两女平时耳濡目染之下,只怕比一般大臣还要厉害些,几个女子加起来要银有银,要权有权,竟然也支撑住了天靖初年那危急的状况。 见到一群女子跟他们抢事,大伙自然怎么看都看不顺眼,只不过暂时捏着鼻子忍了,本想等天靖帝过了身后再说,没想到天靖帝这一病就病了大半年,虽然数次病危,好几次大伙都以为要办丧事了,但天靖帝就是不死! 更没想到在这半年之内,天靖后还当真把朝堂给稳住了,虽说其中有着贾赦与林如海之助,不过也与天靖后的能力极强有关,没有人想到,一个闺阁中的女子,竟然能对政事如此熟练! 就连太后也忍不住好奇了,私下问了黛玉几句,黛玉也很直接,她每年都帮着大舅舅出题目,还帮着改考卷,看多了之后,想不懂也难。 太后:……原来考试还有这种功用!涨姿势了! 朝堂稳定了之后,黛玉也总算能抽出手来查一查徒磊重病的真相! 在前世的时候,可不曾有过这件事,而且大伙心知肚明,徒磊的病有几分古怪。 不只是黛玉察觉出来了,就连温院判也察觉出了一二,因着徒磊之病,温院判足足有大半年不曾回家,直接住在养心殿中,贴身照顾着徒磊,那怕是熬药什么的也不敢假手他人,全部都亲自动手,就连苗疆土司也进宫了几回,但徒磊的病还是一日比一日沉重。 偏生,徒磊这病不似毒,也不似蛊,无论试了多少办法,始终医治不好徒磊,黛玉甚至还因此在温院判跟前掉了马,但几人研究了许久,始终也不见徒磊好转,直到贾赦进献了通灵宝玉,事情才有了转机。 当年因为如仙出卖平康帝之事,如仙赐死,宝玉出家,原本宝玉还有些忿忿不平,但在潭拓寺中,受着佛法薰陶,也渐渐明白了些事理。 虽然对如仙公子之死多少有些意难平,但他也明白,以当年如仙公子所做之事,被赐死也是难免的,大伯能保下他的性命,已经是尽了力了。 在得知天靖帝之事后,宝玉思索再三,让人把贾赦送还给他的通灵宝玉进献给圣上。 原来当年宝玉的通灵宝玉无故失踪是贾赦让人偷了去,他也是真闹了,见全府上下为了一块莫需有的通灵宝玉把他这个正经主子撇到一旁,一心一意讨好着二房,贾赦气恼之下,便让人悄悄地把那块通灵宝玉给取走。 贾赦本想吓一吓二房几日再说,那知道贾政不知从那又弄来一块假通灵宝玉,面对这种情况,贾赦也不好将真通灵宝玉拿出来,便干脆收着,想说将来再给宝玉便是,那知道后来出了这么多的事,贾赦这玉也就一直没机会拿出来了。 想着宝玉这个侄子自失玉之后着实出了不少事,贾赦想了许久,终究是让人把通灵宝玉给宝玉。 当然,贾赦绝对不可能承认当年偷玉之事,只说是后来无意间寻回来的,如今物归原主罢了。 宝玉再见通灵宝玉,自是感慨万千,事隔多年,如今回想起来,自然知道所谓的通灵宝玉不过是母亲千方百计弄出来的一场骗局。 虽是骗局,但也是母亲对他的一片爱心,他如今身为方外之人,父母已不在人世,无法再报答母亲深恩,也只能日日对着通灵宝玉诵经,以还亲恩。 天靖帝重病不得起,全国皆知,潭拓寺中也不例外,宝玉念着幼时与黛玉之间的情谊,再想着大伯多年来的照抚之情,特特托了贾赦将他诵导多年的通灵宝玉送进宫中,略略尽一尽心,不料……就是这通灵宝玉一进宫,这才发现徒磊身上中的非蛊非毒,而是咒! 通灵宝玉一送到当时人事不知的天靖帝床前,天靖帝身上便传出一阵凄厉的女子惨叫声,而且胸口还冒出了黑烟,甚至还惊动了当时正在上书房议事的天靖后。 既然知道天靖帝身上的是妖术,大伙顺藤摸瓜下去,自然把整件事情给查了个清楚明白,就连徒磊这个经过两世之人,都没有想到自家大哥这么会搞事! 要是毒或着是蛊的话,他倒也不惧,但大伙没有想到徒砧竟然会用起了咒术! 徒砧也不知从那知道京里有一个叫马道婆之人,道法厉害,便花了不少银钱,让他诅咒徒磊。 原本徒磊乃是皇室中人,要诅咒徒磊那有那么容易,但徒砧大既也是发了狠了,竟然偷偷去挖了徒礁的墓,徒礁与徒磊怎么说都是同父兄弟,血脉之亲,利用徒礁的尸骨,再加上徒砧自己的鲜血,这才能诅咒徒磊成功。 众人这才知道,因为徒磊昏迷多年,徒砧自身的鲜血也供应不上,甚至还放起了自个亲儿子的血。 每个人能放的血都是有限的,在徒砧这般日日放血之下,几个孩子都落下了病根,当他们到徒砧府上的时候,徒砧的大儿子早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了。 即使黛玉亲自出手救治,也不过勉强保住了孩子的小命,不过这身子骨也落下了病根,从此缠绵病塌,能否活到成年都是未知数。 面对此情此景,徒磊都想问徒砧一句,值得吗? 为了一个虚无飘渺的皇位,不惜用全家上下的性命来诅咒他,值得吗? 不只是徒磊和黛玉感慨,就连贾赦等人也十分为难,要是旁人敢做出咒杀皇帝之事,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不过下手的人是天靖帝的庶出兄长,这…… 轻不得,重不得,着实难办,众人商量了许久,也不知如何定罪,便干脆把球丢回给天靖帝了。 徒磊看了一眼罪状,直接道:“赐死!挫骨扬灰,死后不得入皇陵。” “圣上!”林如海劝道:“如此一来,怕是会伤了圣上的名声。” 虽是狠了点,不过以徒砧所做所为,倒也不为过,只不过徒砧毕竟是圣上的庶兄,这旨一下,怕是会伤了圣上的名声。 “名声和我的性命相比,重要吗?”徒磊微微冷笑,“既然敢做出来,便该有承担的勇气。” 他不是皇祖父,不会死要面子活受罪。 “另外……”徒磊顿了顿,“在御座旁另添御座!让皇后随我临朝。” “圣上!”这话一出,不只是贾赦与林如海反对,就连黛玉自个也反对了,“这着实太过了。” 黛玉急道:“先前垂帘听政是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圣上既然身子骨大好,妾身也该归政才是。” 徒磊拍了拍她手,“你这些年做的极好,不做可惜了。” 他知道黛玉一向聪明,但没有想到她在政事上也有几分才能,不继续做下去,着实可惜了。 徒磊笑道:“我知道这有些过了,但比起将你锁在深宫之中,我更希望是能真正发挥你的才能。” 不只是黛玉,黛玉手底下的那些女官也是一等一的人才,不比他底下的朝臣们差,不用着实浪费了。 徒磊又道:“当年大舅舅曾说,妇女可顶半边天,只不过我们当时没那环境,而如今既然已经开了个头,何不继续下去。” 帝后临朝,使用女官,不过是个开始,之后便是男女平等,甚至让女子继承家业,虽然很难,但如今既已打破了格局,只要维持下去,慢慢来,总是可行的。 别看这些事有些出格,但较真而言,他眼下所做的,只不过是给女子除嫁人生子之外,另外一个选择罢了。 他还记得,在皇祖父最后的时光之中,曾经说过几句,当年……先祖真正意中的继承人并非皇祖父,而是海靖公主,只是可惜因其女儿身之故,最终还是挑了处处不如海靖公主的皇祖父。 他虽未见过海靖公主此人,但瞧着海靖公主遗留给大晋的财产,徒磊也不得不说,失去海靖公主,的确是他们大晋之憾。 黛玉也有些心动,‘权’之一字太过迷人,要退可不是这么容易的,别看她只主政了小半年,但手底下也有了自己的人脉。 她和徒磊多年感情,既使退了也无法,不惧些什么,不过迎春姐姐、宝钗和熙鸾当初都是冒了大风险来帮她的,甚至因此误了宝钗和熙鸾的婚事,她一退,那宝钗和熙鸾怕是…… 她也着实为了两个小姐妹的婚事而发愁,虽然两个小姐妹都不想成亲,但不想,和嫁不出去可是两回事,她原本准备两个小姐妹看上谁就直接赐婚便是,不过要是有更好的一条路,为何不试试呢? 她也着实想不出两个小姐妹终日围绕着男人、孩子、厨台打转的日子。 “那就试试!”黛玉悄皮的贬了贬眼,“不过在那之前,咱们不如先谈谈,这产假什么的该怎么算呢?” 她下意识的按住了肚腹,怎么说这坐月子的时候可没办法上朝了。 徒磊大喜,下意识的瞧着黛玉的肚子,“可是老三到了?” 真没想到,那怕换了个世界,老三还是个急性子的。 黛玉俏脸微红,在眼波流转间轻轻的点了点头。 贾赦与林如海总算松了口气,皇后娘这孕来的真的太是时候了,皇后有孕,看朝堂上还有谁敢说什么牝鸡司晨之语。 果然,面对天靖帝要在御座之旁加御座之举,不少人都极有意见,甚至还举了武则天之事为例,不过天靖帝一意孤行,再见天靖后也规规矩矩的,平时几乎不对朝政发表意见,大伙也只能罢了,久而久之,众人也也逐渐习惯了。 有着天靖后、薛女官、王女官……的例子,好些人家也开始重视起女儿,不知不觉间,女子的地位渐起,在天靖二十八年,京城里出现了第一家女子学堂;天靖未年之时,更是出了头一位承爵的女爵,打破了自古以来,爵位传承的习俗。 随着女官、女爵、女将军的出现,大晋朝也明白女子并非不如男。 后世有云,大晋朝虽在科技上落后西方列强,但却能在进入新世纪之后,快速追赶回来,与一群女子的默默付出有关,除了为大晋科学院打下基础的海靖公主、主持研发的王熙鸾、为科研提供大量资金的薛女官……等。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天靖三十八年,帝逝,七七之后,天靖后随逝,终天靖帝后一生,夫妻恩爱,为当代之佳话。《 》 第149章 林家番外 林如海在某方面而言可以说是人生赢家了,出生世家,位居高官,妻子也是贵勋之后,膝下有着二子一女,可说是远远超出了林家子嗣的平均值,即使是死,他也可以抬头挺胸,得意的跟林家的列祖列宗说一句他林如海无愧于林家。 当然,子嗣多是一回事,孩子争不争气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巧的事,他的三子一女当真都十分争气。 女儿更是贵为皇后,尊贵无比,外孙更是一出生就被定为皇太孙,只要不犯什么错,大外孙将来便是妥妥的皇帝;而两个儿子也极为争气,均都考中了探花,一门三探花,不知有多少人艳羡。 按说像林如海这般的人生赢家,应该没有什么烦恼了? 才怪! 即使是他,也有头疼的事情,那就是瑾玉的婚事。 说也奇怪,碔哥儿那边顺顺利利的,和薛家宝琴早早就成了亲,小俩口恩恩爱,只差再给他添个孙子就完美了,但怎么到了瑾哥儿这里便就事事不顺呢? 原本瑾哥儿十二、三岁上时,他们便想给瑾哥儿订亲,只是当时圣上中了恶咒,时昏时醒,女儿不得不临危受命,代夫临朝,在这种情况之下,再谈瑾哥儿的婚便有些不适合了,于是瑾哥儿的婚事便暂且放下,那知道──然后── 然后── 儿大不由爹了! 再之后他们想再给瑾哥儿说什么婚事,每每被瑾哥儿给拒了,再好的名门淑女瑾哥儿总能挑到各种有的没的毛病,把人家嫌的一无是处,还质疑起他们做爹娘的眼光,气的林如海都想动家法了。 林如海吼道:“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难不成这辈子就不娶了?” 不娶妻他怎么抱孙子?这是绝他们林家的后啊! “儿子只能娶一个女人,一不能纳妾,二不能有通房,怎么说也得选一个儿子真心喜欢的。”林瑾玉郑郑有词的反驳道。 因为圣上默默地身体力行着一夫一妻,他们林家这个即得利益者自然也得跟着一夫一妻。 大哥的情况还好些,毕竟大哥和大嫂自幼一起长大,大嫂也是个无可挑剔的,不但容貌美,才情高,更是温柔贤淑,那怕没一夫一妻这事,大哥怕是也不可能会瞧得上其他的女人。 但他的情况可不同啊,要他娶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女人,然后守着她一辈子,他说什么也不会甘心。 他会娶妻,但这个妻子必须是他选的不可。 “你!”林如海气结,但莫名的又有些心虚,说起来这成亲的确就像是在赌博,不只是女方赌,就连男方也在赌,毕竟有些女子固然是很好很好,但就是不和心思,这感情之事最是难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碔哥儿这般可以和未来的妻子自幼一起长大。 再加上林家的情况不同于旁的人家,旁的人家说不得可以不用搞什么一夫一妻,但林家不同,因为今后为林家女,更是瑾哥儿同父同母的亲姐姐,是以瑾哥儿非得一夫一妻不可。 如此一想,林如海也不免觉得有些委屈了儿子,不过…… 林如海叹道:“你娘也是尽了力了,连让你偷看姑娘的事情都做了,你怎么就是挑不出一个!?” 按说男女双方婚前是不能见面的,那怕是他,也是在婚事说定了之后,这才能婚前远远的见了贾敏一面罢了。 那似瑾哥儿这般婚事还没谈呢,便变着法子让他去偷瞧其他人家的姑娘,要是让人知道了,说不得他们林家的名声就全没了。 更没想到,他们都牺牲到这地步了,瑾哥儿还挑不到!?一想到此处,林如海就狠不得把瑾哥儿捉回来家法侍候! 林瑾玉忍不住埋怨道:“就远远的瞧上那么一眼,是圆是偏都不知道呢,况且毕竟是相处一辈子的光有一张好脸也不成啊。” 男子重色,就连他也不例外,也希望自己能娶个能和大嫂相比的美人儿,但再美的美人时日一长也会残了,是以比起容貌,性子才是最重要的,可就匆匆那么一面,谁知道那性子好坏?要是个性子不和的,叫他怎么跟她相处一辈子呢? 毕竟是要相处一辈子的,林瑾玉可不愿意委屈了自己。 林如海无言,“横竖新妇年纪小,自己再教养不就成了?” 十五岁的少女,自个都是半大孩子,爱怎么教就怎么教,有什么好担心的? 林瑾玉脱口而出道:“那岂不是娶养女了,这可是乱伦!” 想一想,自己教养大的女孩成了自己的妻子,感觉好重口啊! 得!林如海什么都不想说了,还是直接上手! 贾赦一回府,便见到贾琮一脸无奈的陪着一脸委屈的林瑾玉在书房等着他。 一瞧见林瑾玉脸上的神情,贾赦也见怪不怪了,他建议道:“我看你就从了你爹!” 林如海也不过就是急着抱孙子,随便娶个女人,生个孙子交差便是,何必跟着林如海倔强呢。 “大舅舅,你可不明白,我爹这次是发了狠,说什么都要我成亲啊!”林瑾玉直接抱着贾赦的大腿哭了。 早知道会被自家老爹逼婚,他说什么也不会留在京城,直接求外放了。 林瑾玉深深的后悔着,都怪他懒,懒得离京,这才考上头甲,想说头甲就可以留京了,那知道这下子可好,倒是方便他爹给他逼婚了。 贾赦一点也不同情,“你也差不多该成亲了。” 十八岁了还不嫁……咳咳……还不娶,再这样下去,大伙说不定还疑心瑾玉有什么毛病呢。 林瑾玉大喊冤枉,“娶妻是一生一世的事,怎么可以乱娶呢。” 为了一夫一妻,他牺牲多大啊! 贾赦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问题是瑾玉想要的相处一阵,谈一谈后再结婚,这种事情那有可能做得到?即使瑾玉不要脸了,人家女方也要名声啊! 林瑾玉大感委屈,难不成他要做盲婚哑嫁的受害者吗? 贾琮笑道:“要不去参加俄罗斯交流团算了,跟着哥哥我到外面躲一躲。” 这俄罗斯交流团也是贾赦提议的,当年海靖公主归京之时虽然带了不少人才回来,但大晋朝在科学上的底蕴终究是差了点,远不及西方列强,得时时从西方列强那儿学习些新知才行,交流团也是因此而因运而生了。 俄罗斯与大晋朝相隔千里,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年,怎么也能让瑾玉拖上一阵。 一听到要离京,林瑾玉顿时有些不愿意了,他向来懒散,要不是因为身为林家子,身上不能没有功名,他说不得连书都懒得念了,如今要他去俄罗斯,人还没走呢,他便觉得全身酸痛!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抗议,贾赦便没好气的阻止道:“去什么俄罗斯,我看你就乖乖的娶妻便是,咱们那个人不是这样过来的,什么没感情不想娶,相处久了,这感情自然就会有了,那有那么麻烦。” 说到此处,贾赦狠狠的瞪了贾琮一眼,“还有你也是,为父也是太由着你了,赶明儿你也跟着瑾哥儿一起相亲去,我就不信你们两个小子嫁……咳咳……娶不到姑娘!” 不只林家有个大龄未婚男让人头疼,他们贾家也有一个啊,而且瑾哥儿还算小呢,琮哥儿才是大问题。 贾琮与林瑾玉两个难兄难弟对望一眼,默默地下了决定,然后…… 在一个月黑风高夜,两人直接手拉着拉私奔……咳咳,是直接跑去什么俄罗斯交流团了。 这两人跑的爽快,倒是忘了他们在朝中都有职,无故翘班可是够他们吃一壶的,也还好瑾玉的亲姐贵为当今皇后,父亲与舅舅也是当朝的一品大臣,临时补了文书把两人给塞进去,不然旁的不说,光是翘班就够二人吃一壶的。 且不说贾赦与林如海难得的有志一同的准备给两个孩子一个狠的,另外一方面,瑾玉与贾琮也意外的发现了大晋以外的世界是多么的光彩炫丽。 不知不觉间,两人跑出了俄罗斯,到欧洲转了一圈,又经过阿拉斯加去了美洲转了一圈,成了大晋朝的第一开拓者,无意间拓展了大晋朝的版图。 不过此时此刻,他们只是两个被逼婚的小可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