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摸我的猫》
3. 蹭到了。
温满月觉得,比起金钱,她拥有更多的是时间。
她微笑着耸肩:“你知道的,我很少没空。”
两人很快走进了澎香园。澎香园的小路两边种着芒果树,半夜路上又掉了不少芒果,温满月边走边踢。
沈靡也踢开一只芒果:“我还挺好奇的,你家到底有多少套房子,真的一辈子不用上班吗?”
“这栋。”温满月指了指两人即将上去的楼房。
沈靡抬了抬眼皮。一栋楼有10层,每层两户,这是20套。
可温满月的胳膊并没放下去,又指了指身后:“这栋。”
沈靡:“……”
“这栋,这栋……还有外面的沿街店铺,都是我家的。不过归我管的就只有店铺,其他的都是我爸的名字,我偶尔帮他收收啦。”
“那还真是不用上班。”沈靡轻笑。
他的反应相比别人听到时过于平静了点。颜灵第一次知道她家有这么多房子收租的时候,咬牙切齿地想要投胎重生。
两人聊着聊着就走到了楼下。回到家,温满月先洗漱了一番,瞌睡虫还没来,便又坐去书房打算写两行日记。
半夜寂静时,隔壁的水声显得更响了。她知道沈靡很爱干净,每晚下班回来都要冲一次澡。
她心猿意马地打开日记本。手肘撞到一个东西,一看,桌上竟有一个不属于她家的物什。
沈靡的钥匙落在这里了。
出租屋配备有指纹锁,可沈靡既然已经在洗澡,想必不知道钥匙丢在了哪里,没过来找。
温满月拿起他的钥匙。
金属环上挂了个软软的仿真包子小挂件,白胖圆滚还挺可爱。
她凝眉。
一个男生会在钥匙上挂这种可爱挂件吗?
该不会是前女友,或者现女友送的吧。
她不禁想起了颜灵的观点。沈靡长成这样,没谈过恋爱的确说不过去。虽然没发现他有女朋友的迹象,但会不会,他在北京是有一个女朋友的。
不,他这么好看,说不定不止一个?
温满月心不在焉地想着,边拿着钥匙出了家门。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对门的门口。
抬手敲门,没人回应。
她这才想起来沈靡还在冲澡。
算了,等明天再给他吧。
她刚要转身,心里突然冒出一股无法言说的念头。
来都来了,给他放进去吧。万一明天他出门没看见钥匙急着要找怎么办。
可是沈靡现在没法来开门。
但我有钥匙啊。
也对。……会不会不太好?不太礼貌。
“我只是放个钥匙。”温满月自言自语,“又不干别的。”
她捏着钥匙,包子挂件一晃一晃地打在手背上。第一下没对准锁眼,第二下才将钥匙顺利插进去,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这不是第一次来沈靡的出租屋。
除了他刚住进来修空调那次,还有一次外卖员走错了门,把咖啡送到了她家,她又给送了回来。
屋内很整洁,透露着出租屋特有的空阔冷清。不同于温满月那边,这里家具很少,门口只有一个鞋架,客厅也仅有沙发、茶几和壁挂电视,一眼就望到了头。
温满月没在门口看见适合放钥匙的地方,于是静悄悄迈进门槛。
浴室关着门,磨砂玻璃门一片白茫茫,只有水声唰唰地响着,印证了她的猜测,他确实在洗澡。
她蹑手蹑脚走到客厅,准备把钥匙放在茶几上就关门离开。
水声很好地掩盖住了脚步声,她努力不去想象玻璃门那边的光景。茶几上放了一板白色药片,她便将钥匙放在了药片旁边。
这样,沈靡洗完澡后,应该就能一眼看到了吧。
顺利完成任务,温满月准备离开。刚回过头,她猛地在沙发下面看见一双修长的黑色触须。
呼吸瞬间停滞。
哪怕在深圳住了这么多年,突然看见一双这个形状的双马尾,也不可能不吓一跳!
她立刻后跳了两步。顾及着不能发出声音,温满月特意压制着动作幅度,却没料到垃圾桶就在脚边,一不小心被她踢翻了。
金属包边的垃圾桶倒在地上,和瓷砖地面亲密接触,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浴室内的水声戛然而止。
温满月原地石化。
这一定能入选这辈子最尴尬的时刻之一。
她看了眼敞着的大门,距离自己尚有一段距离,此时逃跑应该还来得及。
但若沈靡出来正好看见她在逃窜,岂不是更诡异?
没等她分析完,浴室的门就开了。沈靡面带疑惑地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温满月站在客厅中间,表情也很惊讶。
“是我开错门了吗?”他问。
他的冷笑话远远不及他本人吸引注意力,温满月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脸蛋瞬间冒烟。
刚才的处境太过尴尬,以至于她忘记了,她急需面对的情况其实是:
沈靡有可能会不穿衣服打开门。
大脑和眼睛在打架。
散着柔光的水痕布满他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匀称而明显,白里透粉。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温满月被这靡艳的画面冲击得原地发愣,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瞥了一眼。
围着浴巾。
太坏……!
哦不是,太好了。
理智微微占了上风。她嘴巴磕磕巴巴指向茶几:“我,看见你的钥匙落在我家,就给你送过来。”
沈靡眸光微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桌子。
似有慌促一闪而过。
但很快他又挂上了笑容:“是吗?谢谢。”
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仿佛是温满月的错觉。她没功夫思考,匆匆点头准备逃离现场:“那你继续洗,我走了。”
“等等。”
沈靡的声音落入耳朵里,像下了指令一般,温满月不自觉停了脚步。
她回望过去,正望进他黑亮亮、湿漉漉的双眸。
沈靡弯唇一笑:“房东不请自入,算不算擅闯民宅呢。”
“……”
她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水费。”温满月目光游移,“水费免了,行不?”
沈靡挑挑眉。
“多久?”
“三个月。”
他提唇笑了笑:“帮我关下门。”
“……”
她硬着头皮在他的注视下准备离开。刚迈开两步,又从墙根看见两根长长的触须在晃。
下一秒,爬出一只幼鼠大小的蟑螂,气势汹汹,速度飞快地朝她的脚边冲过来。
温满月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啊啊啊啊啊!!!”
她几乎是弹起来躲到了沈靡身后。沈靡淡淡朝地上看了眼,一言未发,转身从卫生间拿出扫把和簸箕,动作干脆利落地扫起大螂,从卫生间窗户嗖地丢了出去。
“你、你、你还挺厉害!”温满月惊魂未定。
沈靡有些沉默:“嗯,我抓小动物特别厉害。”
那是小动物吗?
“但是你没弄死它,它还会回来的!”
沈靡似乎没刚才那么淡定了:“啊,是吗。”
“算了,你先洗。”她又看见沈靡腰间的浴巾摇摇欲坠,“等会儿我再教你怎么杀它们。”
温满月匆忙要向外走,脚下却踩到方才沈靡大战蟑螂时带出的一摊水渍。
脚尖滑了滑,她立刻站稳,沈靡却以为她要摔倒,猛地伸手扶住了她。
温满月:“……”
沈靡:“……你小心点。”
她脸红了。
不因别的,刚才有香风一闪而过,随后,她蹭到了他的胸肌。
还留下了证据。
她的脸颊被蹭湿了。
残留着水汽的胸口冰凉凉的,触感像嫩豆腐一样。温满月呆滞,本能地摸了摸脸上的水痕。
沈靡笑着挑了挑眉:“怎么了?”
尾音拖腔带调,分明是明知故问。
她木木然回过神,下一刻,脚底抹油,几乎是跑回自己房间,立刻打开日记,抓起一根笔就是写。
他一定是故意的!
温满月面颊热热的,但手底下的笔已经飞了起来,不受控地写下了最直接的感受:
好软啊!
好白啊!
好大啊!
好滑啊!
好香啊!
她奋笔疾书,趁着记忆犹新洋洋洒洒写了500字蹭后感。
连带着晚上睡觉都带着迷之微笑,睡得特别香。
第二天醒来后,已经是下午一点。
最近熬的夜有点多,导致她作息也变得和沈靡一样。
温满月打着哈欠去洗漱,边打开手机在各个app里上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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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早就混进了5T42的员工群。里面正热火朝天地聊着天:马路对面的烧烤店被人检举有严重卫生问题,大中午的被查封责令整改了,估计要罚很大一笔款。
温满月翻聊天记录吃瓜,心里有些暗爽,因为烧烤店老板正是昨晚泼沈靡一身酒的男人。
报应来得还真快。
她吃完瓜关掉群聊,又打开微博。
这一刷,居然看到一条更大的瓜爆了热搜:某沈姓企业家被爆出轨。
“沈姓?”温满月咋舌,“不会是那个沈吧。”
她叼着牙刷点开热搜看了会儿,还真是自己想的那个人:沈泰合。
沈泰合从几年前开始研制新能源汽车,近两年终于开创了行业热潮,一举登上全球富豪排行榜。
没想到风头正盛的时候,却被爆出这种丑闻。
评论区已经炸成了锅。
「沈泰合这就抛弃糟糠了…以前不是最喜欢把伉俪情深挂在嘴边吗,男人果然靠不住。」
「别啊,我昨天刚订了THW的车,还没摸到手呢!」
「订车算什么,我们股民可咋办,谁来告诉我这是对家放的假料」
「照片都拍到了还能有假?」
温满月在评论区找到了照片,像是某国外街道的偷拍。
俊朗的中年男人一手指着镜头,另一手护着个女人。看着沈泰合恼怒的脸,温满月莫名觉得沈靡和他有些相似。
两人还都姓沈。
她不禁脑补了一出沈靡是流落在外的豪门贵公子的狗血戏码,然后被自己逗笑了。
怎么看个热搜都能想到他?
洗漱完毕,温满月关掉了八卦新闻,坐回客厅准备点外卖。
刚要下单,屏幕上弹出个电话,是堂姐打来的。
温满月蹙了蹙眉。
堂姐只比她大几岁。从一个月前和老爸吵架搬出来后,这还是第一次有家里人联系自己。
不会是来劝她回家的吧?
她犹疑着接听了电话。
堂姐的声音立刻传来:“喂,月月,怎么不来聚餐呀?”
“嗯?”温满月莫名,“没人告诉我要吃饭啊。”
难道老爸没把她搬出去的事告诉家里人?
“嗨呀,都吃完了。你不在我好难熬啊!又被奶奶催生了。”
“……同情你。”
温满月有些小小地庆幸。她们的奶奶位高权重,在家里横着走。没别的原因,只因为一件事:脚下的这片地,当年全都是奶奶家的。
后来政策变动这里盖了楼房,才有了一家人躺着数钱的日子。
以前还好,近几年奶奶年纪上来了,开始沉迷给晚辈催婚,连已婚有娃的堂姐也没能逃过,今年又被催着生二胎。
年龄最小的温满月也包含在内。
前阵子,奶奶还为了推行自己的催婚催育霸权,并行了一项奖励措施:谁家能结婚或再添个娃,就再给他们家分一栋房。
这一招实在狠辣,长辈们纷纷加入奶奶阵营。
“那哥岂不是被烦死了?”温满月幸灾乐祸,“她今天做什么了,有没有装病?”
电话那头却异常地开心。堂姐乐了好一会儿,才说:“正要跟你分享这事呢。”
“怎么啦?”
“哈哈哈。”堂姐边说边笑,“哥不是刚从美国回来嘛?奶奶说他就知道到处旅游,以后有老婆也要跟别人跑。你猜哥说的什么?”
温满月急:“我不猜,快告诉我嘛!”
“他说他出柜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借口啦!”堂姐语速飞快,“奶奶听不懂嘛,就问他出柜是什么意思。他说——哎呀哈哈哈哈哈……”
堂姐在电话那边笑得抽搐。温满月两眼一黑,胃口被钓得足足的:“他到底说什么了?”
“他说——就是对着女人硬不起来!你不知道当时奶奶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
温满月震惊,内心堂哥的形象又变得辉煌了几分。
“硬不起来他都敢说?”她调笑,“奶奶今晚睡觉要做噩梦了吧!”
电话里的笑声掺杂了点窸窸窣窣的动静。温满月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这动静是从自己家门口传过来的。
察觉这一事实后,她吓得炸了毛,转头一看,竟是沈靡抱着榴榴站在门口。
沈靡看着她,眼神耐人寻味地含着笑,也不知站了多久。
4.堵门
温满月傻眼。
不是。
他是怎么开的门?
想到自己方才说的最后一句话,温满月瞬间觉得脸颊火烧一样热了起来。偏偏堂姐还在手机里叽叽喳喳,但她已经没功夫去听了。
“我有点事,先挂了姐。”
她默默摁掉电话,拘谨地站了起来。
沈靡懒懒站在门槛外,眼底笑意明显。温满月不愿去深思那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在他的视线下直不起腰。
“你……”
“我——”
沈靡轻咳了声,解释:“我一出来就看见你家门开了条缝,它在过道里玩。”
温满月:“?!”
她无暇顾及刚才的羞耻感,招呼沈靡先进门,从手机上调出监控摄像头app的回放记录。
看完监控她才知道,几分钟前,榴榴趁她打电话的时候,扒着门站起来用爪子打开了门。
好一个内鬼。
温满月情不自禁皱眉:“它怎么还会开门,这笨猫也太聪明了。”
“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呢。”沈靡压下榴榴的猫耳朵,“要不要送去隔壁的小学,别耽误了。”
“……”
沈靡有时候会开这种很冷的玩笑。
温满月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声:“可是它以前从来没开过门。是不是开始发情了?要不下午带它去噶蛋吧。”
她俯下身直视沈靡怀里的榴榴。猪咪瞪着橘色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看着它,眼里满是震惊。
沈靡顺了顺它的毛:“别吓唬它了。”
又声音带笑:“我还没见识过这种场面,带我一个。”
两人一拍即合,把榴榴塞进航空箱就出了门。
温满月的车就停在小区停车场。淡粉色的宾利十分稀有,是她送给自己的大学毕业礼物。
沈靡充当了苦力,把航空箱放进后排座位。他刚要跟着进后排,温满月朝他抬抬下巴,示意他坐副驾。
她这辆车只有前车门,一个大男人挤到后排属实费近了点,沈靡个子还那么高。
沈靡莫名一笑。
温满月疑惑:“怎么了?”
“你的车眼睛圆圆的,和你很像。”
“什么呀。”温满月大脑空白,“系好安全带。”
沈靡听话地坐进副驾。
温满月常去的宠物医院在几条街之外,离得不远,几脚油门就到了。
他们没有预约,医院里的医生都在忙,护士给榴榴做了简单的检查,安排榴榴排队等噶蛋。
两个人还没吃午饭,肚子饿得咕咕叫。但为了防止榴榴一只猫害怕,他们还是陪着等了一会儿。
等医生出来了,调出榴榴的资料,却是紧皱眉头:“不行呀。”
温满月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了?”
“看以前的检查记录,它小时候尿闭过,现在绝育可能会影响发育,我还是建议等再长大点再说。”医生回答。
榴榴以前是野猫,具体几个月大只是靠猜测。医生让家长决定,温满月想了想,还是打算先带榴榴回家,能多发育几天是几天,以后锁好门就是。
这一顿折腾,两人一猫又开车回了家。
温满月把车停在澎香园的停车场,一脚一个地把人行道的芒果踢到路边。
沈靡拎着航空箱,默默跟在后面。
一只芒果被踢进灌木丛,里面竟然窸窸窣窣响了起来。
“是我看错了么。”沈靡问,“那颗芒果是长出腿跑了吗?”
“……不是。”
温满月打开自己的包包,从内里拿出一小袋猫粮。
“小区有几只流浪猫,都被我抓得差不多了。刚才那只小橘是最后一只,很难抓,榴榴小时候还是它的跟班呢。”
她边说边把猫粮撒在路边。
“你想养它吗?”沈靡问。
温满月摇头:“先抓到绝育吧,养不养得看榴榴能不能接受。不急,它的行动很固定,只要用食物把它留在这,早晚的事。”
小野猫早已不知躲到哪去。
温满月站起身拍拍箱子:“榴榴,跟你朋友说,抵抗无用束手就擒,你好我好大家好。”
榴榴还真的从箱子里喵了两声。
小橘猫依旧不见踪影,温满月知道有人在它便不会出来。
回到家,沈靡帮她把航空箱拿进屋。箱子一打开,榴榴便蹿出来冲进沙发底下,估计被吓得不轻。
“谢谢你帮忙。”温满月松口气。
沈靡点头:“我去拿移动硬盘,等下过来。”
温满月这下有了准备。沈靡出去后,她先把日记本藏了起来,又把书房空调调到一个合适的温度,万事俱备后,却收到一条短信:
S:「临时通知我要去替班,先不过来了。」
温满月顿时恹恹地贴在桌子上。
她已经提前打开了电脑,桌面上有沈靡单独建立的文件夹,里面是他用的软件和各种文件。
很快,她听见隔壁的大门打开又关闭,接着是电梯离开的声音。
她盯着屏幕,操纵鼠标点开文件夹。编程软件和游戏引擎映入眼眶,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软件图标。
思绪突然如水一样翻腾着涌出。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在意他了?
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电话,温满月立刻拿起,却看到一个最不想看到的人的名字。
温博简。
她再度泄气,不情愿地接起电话:“喂,爸。”
“今天晚上回家吃饭,有客人。”温博简不带感情地说。
他平时说话并非这样直来直去,只是父女俩还在吵架,所以互相讲话都很不客气。
温满月不用想也知道他又安排了相亲。她就是因为这个才躲了出来:她拒绝出门和相亲对象吃饭,温博简就把人请到家里来。
她立刻呛了回去:“不回。”
“你不回来住我不管你,今晚是大伯的一个学生来家里做客,你就吃个晚饭,吃完爱干嘛干嘛去。”
“大伯的学生为什么要来我们家吃晚饭?”
“吃个饭怎么了?家里有阿姨做饭,不比你天天在外面吃外卖好?”
“你要是真担心我吃得不好,就不会今天才给我打电话。”温满月动了怒气,“我说过了,我不想相亲,你想要奶奶的房子就自己赚,你离婚那时候不是有女朋友吗?快去找新老婆结婚吧,我不介意。”
温博简好长时间没说话。
“就这个态度,是吧?”他也发了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住在哪,我那串钥匙少了一个,今晚你不回来,我天天去敲你门,看你住不住得下去。”
电话被他单方面挂断了。
温满月独自坐在沙发上。榴榴从沙发底下钻了出来,跳上温满月的大腿,黏黏糊糊地开始蹭她。
“小猫。”温满月摸它的脑袋,“我没事。”
晚上,温满月开车回了家。
温博简每天无所事事,他说要天天来出租屋敲门,可能真的会做到。
她不想让沈靡看见那么弱智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回到家,温满月刚换好鞋,温博简就从客厅里就出来了。
他穿了件速干运动T恤,大拇脚趾露在凉鞋外,见到面便说:“去客厅打招呼,人家姓贺。”
温满月没好气地进了客厅。一个陌生男人坐在沙发上,看见她,礼貌地起身。
男人平心而论长得不难看,模样斯斯文文的,眉眼软软向下延伸,是很温柔的长相。
可直到吃完饭,温满月也没说几句话。
时间已经到了七点半,温满月抓起手机要走。
“干什么去?”温博简低声问她,“还没和人家小贺说两句话呢。”
说实话,今晚看见温博简在家她还挺意外的。
她还以为他会找借口离开,让她和相亲对象单独相处。
“任务完成了,我也可以走了吧?你只让我回家吃饭,又没让我陪聊。”
有客人在,温博简不好发作,温满月有点幸灾乐祸地换鞋出门。
她坐上车系好安全带,正要发动车子,车窗户被人敲了敲。
温满月看向窗外,是那个姓贺的男人。
“温小姐。”他的声音在车窗外闷闷的,“我们可以聊一下吗?”
温满月皱了皱眉,决定还是维持一下礼貌,缓缓降下窗户。
“有什么事?”
他仍不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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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慢地说:“其实叫温小姐有点见外了,或许我该叫你小月。”
“不用客套,我跟你说实话,我不想结婚。”
“我知道。”他缓和语气,“我不是来和你相亲的。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贺秋白,以前咱们是邻居。”
温满月跟温博简搬进别墅之前,住在市区的一个中端小区。
“是吗?”她搜寻着回忆,“我邻居太多了,不好意思,记不清楚。”
“没关系。给你,这是我的名片。”
他塞给她一张小卡:“我开了家医院,如果有空的话,我想——”
温满月接过一看,上面写着某某口腔诊所的名字。
她将名片扔在副驾:“我知道了。”
说完便抬上了车窗,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来吃顿晚饭就是为了打广告,骗小孩呢。”她自言自语地放起车载音乐,又播了个电话出去,“颜灵,在店里吗?”
“我在,可是沈靡不在呢。”颜灵声音带笑。
“嗯?他没去上班吗?”
“下午来了,刚才换了班,他就下班了呀。你俩没在一起?”
听她的语气,好像默认了他们两个有什么关系一样。温满月心里的烦闷被驱散了些许,但仍平着语调:“没有,我没在家。”
“这样啊。”颜灵呵呵笑了声,“刚才有女孩儿跟他要了联系方式。你快回家看看,说不定他出去约会了?”
“……”
温满月切了首歌,漫不经心道:“无所谓啊,他又不是我男朋友。”
“也对。”颜灵逗她,“但他是你邻居,要是谈了女朋友天天带回家,你晚上岂不是会被吵得……”
“停停停。”
颜灵的话太有画面感了。温满月有点受不了:“我不嘴硬了,姐你别整我。”
挂了电话,车速提高了一些。
虽然知道颜灵在胡说八道,但温满月心里真的忧心忡忡起来。
可真烦!
车子开进澎香园,她停好车先抬头看了看那扇属于沈靡房间的窗户,还真黑着灯。
不会真的去约会了吧。
据她所知,沈靡在深圳毫无人脉。这么晚了不在家,会去哪里?
也许……
也许想用电脑,但她不在家,所以去网吧了。
温满月边琢磨边进了电梯。电梯很快到了十楼,她低着头走出来,抬眼发现自家门口倚了个人。
要不是电梯间亮着灯,她差点被吓一跳。
“沈靡?”她茫然,“你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沈靡抬头看向她。
温满月这才发现他的神情十分落寞。往日含笑的眼眸凉得过分,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拒人接近。
他走了过来,影子盖住了她的影子。
距离之近,温满月的心突突地跳了起来。
“你……”他声音喑哑,“去哪里了?”
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关上。
温满月被笼罩在阴影中,而这片阴影,来自面前的沈靡。
她有些发怔。
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像只被抛弃的流浪猫。
“我回家吃饭去了。”温满月愣愣地回答。
楼梯间一片沉默。
她的回答,好似让沈靡更颓散了。
温满月蹙着眉:“你找我有急事吗?怎么在这里等。”
“没急事,只是想请你吃饭。没关系,是我没早点告诉你。”
“啊,不用那么客气……”
她的意思是不需要他请客。他现在的经济情况不好,可以等手头宽裕再请,现在,她可以付钱。
可沈靡似乎会错了意。他拧眉一笑,越过她按下电梯键。
温满月这才反应过来:“不不,我还可以吃点夜宵。”
尚未下降的电梯从身后打开。她推着沈靡进了电梯,嘴中碎碎念:“晚上没吃饱,正好。”
“家里的饭也会不合胃口吗?”他问。
“是人不合胃口啦。家里来了个不认识的人,话不投机,没吃几口。”
沈靡缓缓看向她:“是相亲?”
温满月讶异。
怎么一下子就被他猜中了。
5.牵我的手。
温满月没打算隐瞒这件事。
她看着电梯门反射出自己的倒影,慢慢回答:“是的。你怎么知道?”
沈靡没什么表情:“我听颜灵提过,你家叫你相亲,你才跑出来住。”
这本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温满月也没想当秘密,只轻轻叹息了下。
“是呀。真的挺烦人的。”她嘟囔。
电梯正在下行,沈靡随意和她聊了起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今晚那个相亲对象。”
“好像是个牙医吧。”
“这职业还不错吧。为什么不投机,他人品不行?”
“不太清楚。”温满月实话实说,“只是不合眼缘,所以不想和他聊天。”
“长得不好看?”
“那倒是还行……”
她从电梯的镜面门中小心地瞄了沈靡一眼,没想到和他对上了视线。
沈靡的目光虽然轻,但是牢牢地锁在她的身上。
温满月心头一颤。
下一秒,未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
“没你好看。”
电梯门打开了。
两人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温满月甚至怀疑刚才是自己的幻觉。
她怎么会说出那样的一句话!
“有想吃的东西吗?”沈靡问她。
“嗯……”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发现他已经如往常一样上扬起了嘴角。
算了。
也不是第一次对他说这种疑似调戏的言论了。
肚子悄悄地咕了一声。她在家的确没吃饱,现下那点食物也消化光了,还真挺饿的。
脑袋里冒出了许多餐厅的名字,可是……
价格都有点贵。
沈靡垂眸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出了她心里在想什么。
“我现在没什么积蓄。”他语带一丝惭疚,“一千以内的都可以。”
一千!
这应该是他搬进来以后攒下来的全部家当。
温满月沉思了下:“我想吃对面小吃街的一家炒粉。”
沈靡却皱起眉头。
“你别想太多,我是真的很想吃啦!”她佯装不满,“我懒得下楼的时候也经常点她家外卖,现在正馋这一口呢。”
沈靡盯着她,而后垂下眼眸:“谢谢。”
“谢什么呀,那家炒粉在我心中山珍海味都比不上。”
她快步向前走了两步,生怕他反悔似的带起了路。没走几步又怕人没跟上,回头看了眼,沈靡正听话地走在她身后,身影被路灯照得澄黄。
他低着头,神情平和,身边只有孤单单一个影子。
温满月有些愣怔,这幅场景,勾起脑海里的一些回忆。
两人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条小路。
记忆中的场景,明亮而灼目。
一个月前,温博简去钓鱼脱不开身,托她来澎香园等租客看房。
那时澎香园的芒果刚成熟,午后的空气被蒸得扭曲。温满月看着沈靡拉着行李箱远远走来,对视的那一刻,似乎连空气中的蝉鸣音都减弱了几分。
她刚要打招呼询问,沈靡突然猛地向她脑袋顶伸出了手。
胳膊带起一阵风。温满月抬起头,看见他手中牢牢握住了一只鸡蛋大小的青芒果。
“哇哦。”他当时的表情匪夷所思,“牛顿。”
温满月当下认定,这帅哥是个二百五。
现在,路灯下的地面仍有几颗芒果,尚未被打扫干净。空气中有淡淡的软烂酸芒果味,这个季节,芒果刚好成熟。
他是少有的看完立刻表示要租下的租客。
温满月习惯性地踢开一颗挡路的芒果。
他为什么会那么果断地选择住在这里呢?
两人出了小区大门,过马路来到街对面的小吃街。现在时间不算晚,这里仍然灯火明亮,合着过往的人影营造出一片小小的烟火人间。
从小吃街进去没多远,温满月停下指着路边的炒粉店:“就是这家。”
沈靡抬眼看了看招牌:袁姐炒粉。
温满月的朋友圈里出现过这个名字。
温满月已经晃悠进了店里。这里的老板认识她,很快端上了两碗全家福炒米粉。
她本来还没多饿,现下闻到这猛火爆炒的香气,嘴里立刻分泌了口水。
她迫不及待地往炒粉上淋了两圈醋,掰开一次性筷子:“我真馋疯了。”
看起来确实没吃饱。
沈靡微微笑了笑,也学她的样子淋了些醋。
还没吃几口,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后桌有个男人,长相普通,一直在向他们的方向看。
起先,沈靡只是余光看到了他,可几分钟过去了,男人并没有收敛视线。
沈靡索性抬眼看过去,正好和那人对上目光。
没想到这下对方直接站了起来,朝他们桌子走过来。
沈靡的嘴角一点点放下了。
温满月在低头炫饭,浑然不查有人站在了自己身后。男人不动,面色不佳地盯着温满月。
沈靡声音微冷,询问:“有事儿吗?”
温满月这才顺着他的视线回过头,瞬间被吓一跳。
“你干嘛!”她的声音难掩怒气。
这人叫陈航,是她的第一个相亲对象。一个多月前她被老爸骗去某个饭局,直到俩人加上联系方式,她才恍然明白自己被做了相亲局。
“温小姐。”陈航开了口,“我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都不回复,原来你有男朋友?你这样有意思吗?相亲最重要的就是彼此坦诚!”
温满月愣住,匆忙看了沈靡一眼,发现他挑了挑眉。
她便要否认:“他——”
“你误会了。”
沈靡托起腮,一副确有其事的模样:“刚谈的,也就这几天的事。”
温满月:“……”
陈航的表情变化很丰富。他眼神在沈靡身上刮了刮,像是不服气。
“你喜欢这种大学生?除了好看点,也没什么用啊。”
“比起又老又丑的,当然喜欢年轻帅气的。”沈靡微笑。
“我没跟你说话。”陈航继续对温满月发难,“最近我每天晚上都来这里等你,谁还有这种耐心?我就想知道我差在哪?”
他咄咄逼人,温满月还迷失在沈靡说他俩“刚谈”的身份转换里,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觉得你差在哪?”她已读乱回。
店里很小,此刻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
陈航被她这领导般的语气问懵了:“你——”
沈靡突然站了起来。
陈航像是才发现对方比自己高了不少,后退了半步。
可沈靡却轻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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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们出去说。”
他二话不说把陈航拉出了店门。
温满月有些担忧地看着门外。透过玻璃门能看见沈靡的背影,他应是正在讲话,因为陈航一言不发地听着。
没多久,沈靡自己推门进来,坐回位置上。
“你干嘛假装是我男朋友!”温满月悄声问他,“我没都做好心理准备,差点露陷。”
沈靡却很无辜:“不是你给我使眼色,让我装一下的么?”
温满月发誓她没有。
但她没计较那么多,毕竟沈靡是在帮她的忙。她看了眼外面迟迟未离开的陈航:“你们说了什么,他怎么不进来了?”
“他说你是他相到最合适的一个,特别喜欢你,绝对比我还要喜欢。”沈靡拿起筷子,像在谈论一个普通八卦,“我告诉他,他的想法不重要,你喜欢谁才重要。”
“还问了他,他怎么敢断言他比我更喜欢你?”
温满月怔住,往嘴里送饭的动作停住了。
但内心的泛起的星点波澜很快归于平静。这只是用来搪塞陈航的话,她很清楚。
“你还挺会演的。”温满月挤出一个笑容,“总之谢谢啦。”
饭桌归于平静。周围仍然纷扰,只是温柔地把两人隔绝。
温满月继续吃了几口,才看见对面碗里的筷子几乎不动。她抬头,看见沈靡一改方才的轻松神色,不知又想到了什么,正在沉思。
“怎么了,不合口味吗?”温满月问他。
沈靡摇摇头。
“他是你家里人介绍的,对吧。”
“嗯。”
“……是做什么工作的?”
“公司老板吧,我忘记了。”
“多大的公司。”沈靡微微倾身,“有没有上市?”
温满月笑出了声:“怎么可能啊。”
沈靡靠回座椅,若有所思点点头。温满月却是不解:“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靡抬眼瞅她,眸间清亮亮的。
“我觉得他配不上你。”他毫不掩饰地说。
温满月受宠若惊:“那……什么样的人才配、配得上我?”
沈靡沉默半晌:“至少要长得好看。”
“……”
“还得年轻。”
这番话,很难不让温满月把刚才他和陈航的对话联系起来。
她突然不好意思和他对视。刚才平静下来的内心再度泛起涟漪,他,是在暗示什么?
温满月戳了戳碗里的炒米粉。
应该不会。沈靡偶尔会说出这种让人想东想西的话,她将这归功于他不正经的性格,而非他真的对她有意思。
饱餐一顿后两人准备离开。沈靡吃得快一些,已经付完了账,温满月余光看见陈航还站在门口,依旧不甘心地看了她两眼。
她皱起眉。
陈航在她的印象里并不算坏人,只是老实又固执。可今天她刷新了对他的认知,不仅自负爆棚,眼下又加了一条:有耐心,贬义的。
店很窄,她从沈靡身边走过,轻轻擦过他的肩膀。
突然听见他的声音小声在耳边响起:“牵我的手。”
温满月猛地抬头。
沈靡同样也在看她,眸色平静如湖水。
见她没反应,他自己靠了过来。
下一秒,温满月感觉左手被轻轻地握住了。
6.我有个朋友。
沈靡的手指温凉,松松地勾着她的指尖,两人几乎只有指腹相贴。
可这仍让温满月的某根心弦无法抑制地轻颤了起来。
她被沈靡勾着手,两人并排出了炒粉店。
路过陈航时,沈靡将她挡在了另一侧。门外的街上喧闹,温满月却只觉着和外界隔着一层薄膜似的听不清。
很快陈航就追上了他们。
“温小姐,所以这些天我的努力都白费了吗?”
他涨红了脸,不知是因为不甘还是愤怒。
温满月看着他,寻回一些理智。
“我在拉黑你之前就说过不想跟你有任何发展了。你每天借着好友申请,发再多的消息也没用,我已经屏蔽了。”她说。
“伯父明明说——”
“他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懂吗?”温满月凭空生出一股恼意:“不管是我爸喜欢你还是你喜欢我,只要我不喜欢你,我们就没有半分的可能!”
陈航似乎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他愣了两秒,看着两人牵着的手,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温满月叹了口气,牵着沈靡走了。
这段路走得很慢。她低头,看见两人的小臂撞在了一起,轻微的摩擦后又不知是被谁礼貌地拉开距离。
直到走出小吃街,准备过马路回澎香园,沈靡才向后看了一眼:“没跟上来。”
两人同时松开了手。
“谢谢。”温满月拘谨地搓搓手指,“希望他能死心。”
沈靡看着过往的车辆,神情淡然。
“以后还有这种需要,尽管向我开口。”
温满月低着头:“不行,那也太麻烦你了。”
“如果有天真的相到一个合适的,怎么办?”
这句话没头没尾,温满月微怔:“啊,我也不知道。”
她说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
家里要求她结婚,但她并不想那么早结婚,也觉得不会通过相亲认识自己的理想型。
她的理想型……
是近在咫尺也无法拥抱的距离。
绿灯在这时亮了起来。
两人一起走入斑马线,马路上的车对他们行着注目礼。他们被暴露在明亮车灯的光线下,走出马路后,身影又恢复黑暗。
“对了,待会儿还要用电脑吗?”温满月问他。
沈靡低头瞥她一眼:“今天就不了,时间有点晚。”
“你电脑怎么了?要修这么久,都一个多星期了。”温满月问。
“……”沈靡微顿,“返厂了。”
“哦……那确实挺久的,来回邮寄就要好几天,返厂维修还得排队吧。怎么不去华强北修?”
沈靡语塞住,表情微妙。
温满月后知后觉,气得想拍自己嘴。她这问的是什么尴尬的问题,让沈靡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一个外地人,这里离华强北又远,他人生地不熟的还要忙着打工,哪有时间去修电脑呢。
当然是寄回维修更方便啦!
“咳……”她试图略过这个话题,“对了,我有个朋友也在北京做游戏,你们说不定是一个圈的,搞不好认识呢。”
“是吗?”沈靡恢复了语言能力,“他叫什么名字?”
温满月噎住,这个问题她并不知道答案。
她觉得自己的话题有点烂:“他是我一个网友,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而且好长时间没有联系过了。
这句话温满月没说。
沈靡微眯起眼,若有所思道:“哦?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挺可爱的,就是感觉不太会照顾自己……”
两人已经走进了澎香园。
夜风把树叶吹得轻微作响。温满月短暂地抽离回忆,才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他是我打游戏认识的朋友啦。是开游戏公司的,不过我们最后一次聊天的时候,他的公司好像快倒闭了……”
温满月越说越小声。
可沈靡却听得津津有味:“是什么时候的事呢,据我所知近两年倒闭的游戏公司数不胜数。”
“半年前吧。”温满月思索了下,“那个游戏我再也没上过,不过我删游戏前给他送了一堆很值钱的道具让他拿去变现。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还怪想他的。”
“是该多关心关心朋友呢。”
沈靡又弯起了唇角,笑得耐人寻味。
温满月刚要跟着一起傻乐,视野里突然溜达过去一只黄色生物。
她定睛一看,是那只流浪的小橘猫。
“嘘。”她拦住沈靡,“帮帮我,看这次能不能抓住它!”
小猫同时也看见了他们,原地愣了一下后滴溜溜地消失在了树篱里。
温满月赶紧跟上,依旧连人家的尾巴毛都没摸到。
她叹了口气:“真的太难抓了。”
“我会帮你留意的。”沈靡安慰她。
她点点头,有他这句话,好像没刚才那么灰心了。
回到家,温满月洗漱完毕一通后打开了电脑。
晚上和沈靡聊的话题,让她很想登录以前玩的游戏看看。
她玩过的游戏数不胜数,玩腻了就换一个,这款神魔争霸便是其中之一。
温满月去官网重新把神魔争霸下载了回来,输入账号密码准备登录。
可是居然失败了。
她心下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被盗了号。
还好,还好。
温满月轻叹了声。还好她在上次退游前把东西都给了伸懒腰。
——伸懒腰就是晚上跟沈靡提起的网友。
温满月跟他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也就两三个月。她玩每个游戏都会不知不觉霸占富豪榜,而伸懒腰是她横行神魔争霸时收的一个小徒弟。
小徒弟穷穷的,这游戏又注重pvp,他在野外光被另一个阵营的玩家打死。
她路过随手救人,一时兴起收了徒,伸懒腰跟着她进了公会,过了一段时间吃香喝辣的日子。
现在,继承了她一身装备和道具的伸懒腰,不说能靠她给的道具让小公司起死回生,至少能把道具卖个十几万,给公司一个善终。
温满月轻笑了笑,把刚下载好的游戏删除。
-
次日早晨,她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温满月睡意朦胧从床上下来,蹬上拖鞋去开门。
她习惯性地看了眼门铃的室内屏,这一看,惊得她瞬间清醒,立刻打开门。
沈靡站外门外,怀里抱着一只小橘猫。小橘猫眼神无比警惕,也许是沈靡捏着它后脖的原因,它一动不动,但一副准备好随时逃跑的样子。
正是她苦苦抓而不得的流浪小橘。
“打扰了。”沈靡见到她,立刻双眼弯弯,“早上好。”
温满月只顾着惊叹:“你怎么抓到的?太厉害了吧!”
沈靡眼尾扬起,笑容颇为得意。
“它在捉虫子,我趁它玩得专心一下子就抓到了。也是碰巧。”语气也和邀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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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温满月把一人一猫请进家门,扭头跑回房间拿航空箱。榴榴听见动静走出,看见沈靡怀里的小橘猫,居然扒着沈靡的腿站了起来。
“还记得它吗?你妈妈说这是你的好朋友。”沈靡轻声跟榴榴说话,蹲下身子想让两只猫咪打招呼。
从房间出来的温满月看到这一幕急忙阻止:“不行,它还没打过疫苗,也没检查传染病,要先隔离几天才能和原住民接触。”
沈靡忙又抱着小橘站了起来。
榴榴便又扒拉在他的腿上。
“榴还记得它呢。”温满月把榴榴拉开,免得沈靡的腿被挖出一道道血印子,“逆子,怎么一副没出息的样?”
榴榴尾巴竖得直直的,围着沈靡绕来绕去。
沈靡蹙着眉头:“它这样没事吧?”
“没事,可能好长时间没见过猫朋友了,比较开心。”
温满月从他手中接过小橘猫。
小猫很轻,透过细软的毛几乎能摸到它的肋骨。温满月心疼得直皱眉,将它轻轻放进了航空箱。
沈靡仍在门口站着:“你什么时候去宠物医院?这箱子太沉了,出门的时候叫上我。”
“不用,我能拎的动——”
“我今天休班,有空。它毕竟是我捡到的,我想多看看它。”
温满月便没再拒绝:“行。”
现在时间不过八点多,宠物医院都没开门。温满月正打算问沈靡要不要下楼吃早点,他却突然打了个喷嚏。
“我买了早饭,先回家吃个饭。”沈靡揉揉鼻子。
温满月看他眼眶有点红。
“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可能是吧,这几天作息不太规律。”他转身出了门,“等会儿记得叫我哦。”
温满月有点心酸。她的人脉也就是周围的商户,颜灵的酒吧已经是她能找到符合沈靡要求的最好的工作。
几天倒一次班,晚班要上班到凌晨,着实辛苦了些,身体抵抗力难免会差。
她先把小橘猫放进了阳台。阳台除了洗衣机还堆了些杂物,温满月把航空箱打开,小橘却警惕地不出来。
她没有强求,拿了些猫粮和水放进阳台,又给阳台门上了锁,以免榴榴突发神功打开门。
一番操作下来,她才下楼去吃了两笼虾饺。再回到家时,她先敲了沈靡的门。
门很快开了。
“我好了,我们走吧?”她问。
“嗯。”
沈靡打了个哈欠,有些懒洋洋的。
许是时间太早了,到了宠物医院后,只有两个护士在店里,医生不在。
还好护士很热心地表示可以帮他们做检查,不耽误他们的时间。
“宝贝叫什么名字?”护士在登记检查信息。
温满月看向沈靡。
他们还没给小橘起名字。
沈靡收到了视线求助,略沉思了下开口:“叫芒芒。”
“芒果的芒是吧。”
“对。”
温满月小声笑了下。
沈靡第一次看见小橘猫的时候,就说它是长了腿的芒果。
“好了。”护士打印出信息单,“芒芒的妈妈和爸爸,跟我进来吧。”
温满月:“……”
她欲言又止,终还是觉得跟陌生人特意解释有点矫情。
听见这话,沈靡却懒懒地笑了。他回头,见温满月还留在原地没动。
“干什么呢,芒芒的妈妈。”他黑眸勾向她,“走,一起过去吧。”
7.侵犯的念头
温满月羞赧。
他又不知轻重地逗她!
她低头跟上沈靡的步伐,进到监察室观看芒芒做检查。结果让温满月很安心,芒芒没有传染病,只是有些跳蚤,她也终于得知了芒芒是只母猫。
护士当下给芒芒打了第一针猫三联,又扒开后脊梁的毛驱了虫。
可芒芒的体重实在太轻了,还达不到麻醉标准,没法进行绝育手术。
温满月打算给她养养膘再来。
回澎香园的路上,温满月还是没忍住,问沈靡今天还用不用电脑。
“忘记跟你说了。”他声音有点哑,“我的笔记本今天能寄回来,以后就不用麻烦你了。”
温满月微怔,随即回答:“不麻烦。”
又顿了一秒补充道:“修好了就行。”
怎么这么快。
回到家后,沈靡用移动硬盘拷走了些文件。待他离开,温满月去阳台看望隔离中的芒芒。
芒芒仍然有点害怕,躲在榴榴常用的猫窝里。它身上有驱虫的药,还不能洗澡,毛毛脏兮兮的,甚是可怜。
温满月内心发誓,一定要把她喂得比榴榴还胖。
-
虽说沈靡只来她家借用了短短一个多星期的电脑,但隔天,温满月就产生了戒断感。
她自己在房间待了一整天。见不到沈靡,无法被满足的期待变为空虚。
她说服自己,生活确实恢复了一个人住时的样子,于是在日记本中下了决心,如果迟早要和沈靡的关系变淡,不如就从这次开始。
趁自己还没陷进去。
隔天,沈靡来敲过一次门。温满月已经熟悉他敲门的力道,一听便知。
她压下雀跃的心,没有给他开门。
看着猫眼屏幕中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温满月说服自己,如果他有急事,会从手机上联系她的。
果然没收到消息。
所以,大概只是来看看猫。
第二天,相同的事情再次发生了一遍。
沈靡大概能察觉到她是故意的,因为这次他来敲门的时候,温满月刚开门拿过一次外卖。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他没再来过。
除此之外,她也克制自己去5T42喝酒。
不过好消息是,芒芒身上的跳蚤在几天后彻底消失。温满月重新给阳台打扫消毒,才打开门让榴榴进去参观。
两只猫明显还认识,互相没表现出太大的敌意。这让温满月松了口气——以前她也试图带流浪猫回家养,但榴榴一直炸毛,她才不得不找人领养那些小流浪。
“那你们以后要好好相处哦。”温满月一手摸一只猫,“不知道你们谁大谁小,就按进家门的顺序来吧,榴榴是哥哥,芒芒是妹妹。”
榴榴芒芒,还挺配的,温满月心想。
也不知道沈靡起名字的时候是不是想到了这一点。
又这样过了一周,这天下午,温满月如往常一样点了杯奶茶准备打游戏。
她现在玩的这款游戏运营稀烂,需要不断氪金才能获得更好的体验。她的号在服务器里数一数二的厉害,最近在打公会战,她一个人就能顶半个公会的战斗力。
昨晚才守城到3点,现在温满月刚睡醒,就看见游戏群里公会的人从十点开始催她上线。
温满月皱了眉,直接删了游戏,连带着退出了群聊。
心里的烦躁劲儿压不下去,这些天一直处于这种状态。她干脆关了电脑,去客厅玩PS5。
刚玩一会儿,就收到了颜灵打来的电话。
温满月点开免提:“什么事?”
“最近怎么没来?”颜灵声音清脆,“我这好几个小帅哥都想你了。”
“……”
她明白颜灵的意有所指,只当她在开玩笑。
不过自己的确在家待得太久,这样下去迟早要闷出病来。
和沈靡已经许久没见,两人到底住在对门,不可能做到一直避开,那样太刻意了。
“今晚上去照顾你生意啦。”温满月思索后回答。
“不来也得来,今天店庆搞活动。”颜灵声音轻快,“我办了单身派对,来玩啊!”
在酒吧办单身派对?
温满月:“隔壁那家酒店要封你为销冠了。”
“别别别,我可是衷心希望客人们都能找到真爱的哟。”
温满月轻轻一笑:“行,到时候给你捧场去。”
用过晚饭,温满月稍微收拾了下自己,画了个妆,还久违地涂了口红。
她的唇色本身就很红,稍微涂点什么就艳得引人注目,也就在酒吧这种昏暗的地方才能略施颜色。
现在是夏末,深圳一如即往地炎热。5T42的门头上挂了许多星星彩灯,门口也张贴了活动海报:
「大星酒吧周年活动
单身派对寻找真爱!」
温满月挑了挑眉,推门进去。酒吧禁烟,迎接她的是前台淡淡的香氛味和凉爽的空调冷气。
前台的小哥戴了副羽毛面具,遮住半张脸。温满月多看了两眼,却被他叫住:“温老板,过来一下,给你个号。”
温满月停下脚步:“什么号?”
“今晚活动要用到的,爱的号码牌啦。”前台小哥跟她解释,“呐,一个号码有两张,号码一样的异性就是今晚的有缘人,如果两人愿意一起喝一杯的话,这瓶酒就算店里请客的。”
这也算是单身派对的老套环节了。
“这么玩,你们颜老板得亏多少?”温满月好奇。
“那可不一定哦。很多人都想自己选伴侣,配上的还看不顺眼呢。”
温满月顿时觉得很有道理。这不就和相亲一样嘛。
小哥递给她一张卡加一副毛茸茸的白色面具。她摆手拒绝:“我就不用了。”
“参与一下嘛,温老板。”
她拗不过,接过了卡片,上面写着“23”。
算了,大不了有人来问她号码的时候,她不说。
温满月把卡片塞进口袋,戴上面具走进内场。这里已经比平时多了近一倍人,大多数人戴着颜色形态各异的面具,也有少数人嫌麻烦摘了下来。
颜灵正在吧台里调酒,看见她后打了个招呼。温满月便又去了老位置,一个人坐在吧台的角落。
这一坐下,眼睛就不自觉往酒吧中场瞟。
“头牌在那儿呢。”颜灵推给她一杯酒,眼神示意某处卡座。
温满月下意识瞟过去,一眼看见了沈靡。他虽戴着今晚员工统一戴的羽毛面具,但那股身型里透出来的矜从独一无二。
看见他的身影,她居然心跳漏了一拍,随之而来的是淡淡酸涩。
“你们工作人员也发了什么号码牌吗?”温满月眼神还没收回来。
“那当然没有啦。”颜灵大大方方跟着她一起看,“不过你要是想,我也可以帮你强行配对。至于能不能把他带走,就看你自己的本事喽。”
“……”温满月微红了脸,“你好变态。”
颜灵摆摆手,忙自己的事去了。
沈靡送完了一桌酒,转身便要去后厨。他的路线会经过她身边,温满月忙收回视线开始刷手机,准备等下装作不经意看见对方再打招呼。
然而预判的擦身而过并没到来,温满月偷偷抬起头,看见沈靡被两个戴着面具的女客人拦住了。
这早已见怪不怪,温满月几乎每次来都能遇见沈靡被要联系方式。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戒断反应太严重,心里的吃味并没有因为这些天的断联而变得平静,反倒逐日累增。
她盯着沈靡露出的半截冷白色下巴和漂亮的双唇。他没笑,但这让他的嘴唇看起来更性感了。
温满月凭空冒出一股侵犯的念头。
她随即被自己震惊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让她恢复了些常态。
沈靡很快从两个女客人身边离开,这次温满月没再隐藏自己的视线。他已经冲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而她的脑海里,在想什么呢?
他应是也看见了她,但他戴着面具,以至于温满月并不那么确定他在看自己。
于是她先打了招呼:“喂。”
他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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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脚步。
离近了才发现,他脸上的面具和别的侍应生有稍许不同,眉心多了一根赤红色的羽毛。
许是颜灵搞的什么头牌标志吧,温满月想。
“温老板。”他的唇一开一合,“来玩儿了啊。”
这么久没见,他居然和其他酒保一样叫她温老板。
温满月闷闷答:“嗯。”
“你几号?要不要我帮你找找。”
温满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沈靡说的是在前台领的爱的号码牌。
“23。”她没好气地说,“用不着。”
两人似乎便再无话了。
前阵子距离的拉近仿佛变成了一场幻想,几天没见,梦就醒了。
他们之间还是如此普通的关系。
沈靡突然倾过身子。温满月的心跳随即活了过来,却发现他只不过是在收走她刚放下的空酒杯。
“我先去忙了。”他淡淡交代了声,“玩儿得开心点。”
“哦。”
沈靡走了。
温满月惊觉自己和那两个要他联系方式的客人没什么不同。
“你指望自己能有多特殊?”她自言自语。
派对持续到了深夜。
温满月一直在喝酒,索性摘了脸上那可笑的毛茸茸的面具。有不少男士跑到吧台来问她号码,温满月统一回复:扔了。
余光里,她偶尔能瞥见沈靡站在她不远处看场子。
温满月越想越觉得郁闷。她向来不是这种粘糊的性格,但在沈靡身上却失了效。
没有结果的事,就算了吧,她开导自己。
最后她再次决定,从今天开始只把沈靡当普通朋友看待,结束这场短暂而忧愁的暗恋。
他们到底不是一路人。
温满月索性找颜灵开了瓶马爹利。颜灵的眼神有点担忧,刚要往杯子里兑水溶C,就被她阻止了。
“直接来。”她说。
清苦的味道入喉,刺激得温满月微微眯眼。她现在已经开始微醺,喝酒要见好就收,她懂得的。
可大脑不听使唤地喝了一杯又一杯。
“行了。”颜灵最后收走了她的杯子,“再这样我要赶你走了。”
“酒吧还管人喝酒吗?”
大脑好沉。颜灵的影子变成了两个。
她试图抓住其中一个影子,嘴巴里絮絮叨叨:“颜灵,你最好了,你帮我跟沈靡说我俩是没有可能的……”
颜灵抬头看了眼她的后面,义正言辞地拒绝:“你自己跟他说,我不管。”
“……你也不管我。”温满月很委屈。
她看见颜灵招来一个人,把自己从吧台扶了下来。她听话地攀附住那人结实有力的胳膊,进了后厨旁边唯一的一间办公室。
温满月知道这里,这是颜灵自己办公的房间。
嘈杂的声音在办公室门关上的一瞬间消失。四周安静下来,她才发现耳朵一直在耳鸣,细碎作响的嗡嗡声不断地干扰她的神经。
“烦死了。”她嘟囔了一句。
和她一同进来的那人不说话。
周围暗暗的,只有一扇窗户透着外面小巷惨淡的光。温满月依稀看见旁边这人戴着侍应生的面具,便拍拍他的胳膊:“你怎么不开灯?”
她摸索着站起来想开灯。但她对这里并不算熟悉,根本找不到开关的位置。
太难了,她几乎贴在了墙上,样子一定特别滑稽。
算了,不开就不开吧。
她又滑进了沙发里,陷入迷思。颜灵应该是想让她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清醒清醒再出去,免得她做出什么丢人举动让客人看见。
她不想给朋友添麻烦,她可以很乖地在这睡一会儿。
“我一个人没事。”温满月迷迷糊糊地嘟囔,“那个谁,你去忙吧,我看你们今晚挺忙的。”
她摆手让他出去。
可手腕立刻被回握住了。
温满月微愣,没反应过来这人想要做什么。
等她回过神来,温温软软的唇瓣已经落在了自己的唇上。
8.禁锢占有
温满月惊得瞪圆了眼,挣扎了一下,可丝毫没有起作用,不仅双手被他牢牢握紧,大腿也被他抵住无法动弹。
她被迫以一个牢牢锁住的姿势同对方接吻。
男人坚硬的胸膛压着她被酒融化的柔软身体,侵占了所有的空间,她觉得自己要被对方按进身体里了。
灼热的鼻息交缠,他的动作鲁莽生硬,唇上却温柔小心,舌尖缓慢舔了下她的唇珠。
鼻梁蹭到对方面具上的羽毛,牙齿很快被撬开,舌亦被无所顾忌地咬住。
轻痛让她发出呜咽,对方才松了些力道。
但温满月仍动弹不得,被禁锢的无措让她恐慌。
几秒钟后,对方放过了她。
她一掌扇了过去。
不过瘾,有一半都扇在了面具上。
面具被打歪,露出男人的侧脸。温满月看清后一愣。
他匆匆松开她,打开门,闪身离去。
“喂!”
温满月没能叫住他,只好自己去开门。可刚站起来她才发觉自己到底喝了多少,膝盖一软,又坐回了沙发上。
头好晕,天旋地转。她强忍着不适,借助沙发扶手起身,像滩泥一样挪去开门。
人呢?
办公室对面是后厨,此时空无一人。温满月扶着墙,慢慢往前走,感觉自己像一只重伤的丧尸。
没走几步,有人端着托盘朝后厨走过来。
戴着黑羽毛面具,是侍应生。
温满月一眼便能分辨出:这不是刚才办公室里那个人。
“你好。”温满月叫住他,含糊不清地问,“沈靡呢?”
对方看她醉成这个样子,放下托盘想来搀她。
温满月婉拒,又问了句:“沈靡呢?”
侍应生这才听清楚,回答她:“他在外面。”
温满月气势汹汹向前走,现在像打了肾上腺素的丧尸。
走出来后她才发现酒吧打烊了。客人已经清场,只有三四人在打扫场地,颜灵和酒保在吧台里闲聊着整理酒柜。
见她出来,颜灵抬起头,看见温满月本就红润的唇色艳得像要滴出血。
颜灵挑了挑眉:“你这是……”
温满月没说话,兀自盯着角落那个擦桌子的身影。
找到了。
她绕过几个卡座才走到沈靡身后,内心喧嚣不宁。
刚才强吻她的人是他没错,她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
即便面具一直没有摘下,她也一眼就能认出来。
“沈靡。”她在他身后叫他的名字,“你转过来。”
沈靡身形微顿,回过头。
他还戴着那面具,只不过眉心的红色羽毛消失了。温满月皱了皱眉,伸手摘掉了他的伪装。
面具下,他的表情不像往常一样笑着。
第一次看见面无表情的他,温满月有些迟疑。
“怎么了。”他平静地问。
她的底气在消失。
“你刚才……”温满月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你刚才是不是亲我了。”
酒吧早已关了音乐,周围只有细碎的闲聊和打扫时拖拽椅子的声音。
温满月这句话清晰地像往屋里扔了一颗炸弹。
旁边扫地的侍应生惊呆了,抬头看了过来。温满月脸色涨红,她内心明白,看客肯定不止一个。
但她等不了,她想立刻知道。
她想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做?被人趁危的感觉很不好受,虽然现在她大概是开心的,可刚才确实被吓得不轻。
是不是,这些天适应不了的人是不是不止她一个。
是不是,他也喜欢她?
沈靡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片刻后,他开了口:“什么意思。”
“是你把我扶进去的吧。”温满月质问他,“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终于轻轻弯了眉眼,可温满月宁愿他面无表情,因为他接下来问:
“你是不是喝多了?”
冷静的样子,仿佛在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顾客。
温满月心底一凉,没想到沈靡会直接否认。
“你当我傻是不是?”她的怒气在上升,“你的意思是,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是我想象出来的?”
沈靡漫不经心地移开了目光。
他心虚了。
温满月将此视为进攻的机会:“说话,这到底算什么意思!”
“哎哎哎,怎么回事,有话别在这里说。”
颜灵从一旁冒了出来,拉开气鼓鼓的温满月,压低了声音:“大家都看着呢。”
“我无所谓。”
“你是无所谓,我有所谓啊。”颜灵低声劝她,“乖,要打出去打,在这打出毛病了我怕他让我赔钱。他那么抠门。”
温满月皱着眉:“我没想打他。”
“是吗?”颜灵持怀疑态度,“总之你先冷静冷静,他跑不了的啊。”
她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温满月气呼呼的,残留的理智告诉她现在的愤怒有酒精的原因。
她又看向沈靡。
“下班别走。”
语气像是在约架。
颜灵忙架走她,意味深长地瞥了沈靡一眼。温满月才刚转身,他又恢复了一张冷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温满月被颜灵安置回了吧台,人坐下了,眼睛还一直盯着沈靡。
他擦桌子。
他擦沙发。
他开始拖地。
为什么总是背对着她!
她眯着眼睛盯着他的背影。腰窄窄瘦瘦,腿很长,屁股翘翘的。刚才压住她的时候,她还感受到了他胸膛下剧烈跳动的心跳。
她后知后觉地回味起那个吻。
短暂,但算得上是激烈吧。
沈靡到底在想什么,才会那样禁锢着她索吻?
她又努力回想,这个吻里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答案无需质疑,爱意扭曲而强烈。
她心情突然转好,面上也跟着开始发热。很快,不止是脸颊,身上也冒出热气,加上脑袋晕,她觉得快要升天了。
很快脑细胞就罢工,放弃了思考。
沈靡干完活从她身边晃了过去,大概是去后厨换衣服下班。她想抓他,却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
要不是靠着吧台,她可能已经倒了。
想什么来什么,她明明坐着,身体却不受控地向后歪。肩膀迅速被人扶了一下,温满月仰起头。
沈靡正睨着她,眉宇间凝得很紧。
“滚蛋。”她打他的手。
“人就交给你了。”颜灵的声音在另一旁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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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起来,“我警告你,好好负责。”
温满月想问她负什么责?但意识跟着身体一起腾上半空,好像被谁抱了起来。
恍然间,她看见了沈靡的下巴。
冷峻的线条构成一个完美的折角,她看着看着,笑出了声。
怎么这么好看啊。
她想伸出手摸摸,也确实这么做了。
沈靡在走路,她的指尖触碰在他流畅的下颌角,顺着摸到了脖子上那根筋,又画圈在锁骨,最后移到了颈动脉上。
她轻轻按了按。软软的,正强有力地跳动。底下是他的生命之源。
“做什么。”沈靡突然出声,“想杀了我?”
温满月咽了口口水:“嗯。”
沈靡哼笑了声,胸口颤了颤。温满月红着脸,脚尖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
又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沈靡低声念了句:
“对不起。”
迟迟没得到回应。
他垂下眸,看见温满月已经闭上了眼。
空气闷热热的,她的额头依稀可见细密的汗珠。长而密的睫毛像蝶翅一样轻颤,显然刚进入睡眠不久。
沈靡滞了呼吸,一时间连步伐都停了下来。
怀中人的皮肤嫩而白透,沈靡想起方才捏住她手腕的感觉:纤长又瘦弱,骨头细得他害怕再用些力就捏断了。
唇,脖子,怀里这副柔软的身体。
是他花费无数力气才能抵挡的诱惑。
他已经走到了小区楼下,可还是原地站了几分钟。
直到温满月呼吸变得平稳、眼皮也静静地覆在眼珠上后,沈靡才小心移动脚步,进到楼栋里。
电梯的“叮咚”声在他心中有若落雷,好在温满月没什么反应。
出了电梯,他握住她的胳膊,将手指贴在门锁上开了门。
榴榴和芒芒前来迎接,好奇地看着两个人类。沈靡轻轻发出嘘声。将温满月慢慢放在床上后,他打开了空调,后为她脱鞋。
他将换下的鞋放回鞋柜,又捡起鞋柜边地上的拖鞋摆回床边。一切妥当了,他又去看了眼猫碗,添粮添水。
刚要开门离开,他不小心打了个喷嚏。
虽然及时捂住了嘴,还是泄漏了一些声音。
卧室里传出温满月的哼唧。沈靡凝神,听见她在说:好渴啊。
于是又折返回餐厅倒了杯水。
可再进卧室时,温满月已然睡着了。
沈靡失笑。
没过多犹豫,他找到温满月的钥匙,回自己出租屋简单洗漱了下,又吃了片药,重新返回她家。
将书房那台静音的电竞椅挪到床边后,沈靡又开始仔细看温满月的脸。
脸上有妆,脖侧黏了几根发丝。他面上有些懊恼,好像在埋怨自己不能做得更细致一些,又怕最低档的空调声音太响把她吵醒,伸手将空调调到了静音模式。
黑夜中,温满月醉酒时的那句话一直萦回在脑海里。
他们是没有可能的。
沈靡起身关灯。
黑暗中,凉凉的蓝色月光扑在温满月恬静的脸上,把他心中一瞬涌出的愤慨与不甘压的无影无踪。
沈靡眼底幽沉,蹙着的眉久久没有松开。
情不自禁地,他牵住她的手。
“晚安。”
“……再等等我。”
9.他是渣男
早晨,温满月睁开眼睛时,看见的是一人两猫的对峙现场。
沈靡怀里抱着芒芒,面上是少见的紧张。榴榴则在他脚下徘徊,时不时嗷呜叫一声。
“怎么了?”温满月不算清醒地揉了揉眼睛,“打架了?”
“不是。”沈靡面色复杂。
“那怎么了?”
“它们两个……”
温满月足足想了5秒钟,才从他的欲言又止里反应过来。
“它骑它了?!”
沈靡沉默着点点头。
温满月发出尖叫,一骨碌翻下了床。
榴榴顿时感应到危险,一溜烟跑没了影。温满月有些崩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了想,她只好先询问沈靡经过:“你是怎么发现的?”
证人沈靡交代他的证词。
“我在厨房听见猫叫声,感觉声音不对,就出来找它们。”他揉了揉芒芒的脖子,“走到你房间门口正好撞见榴榴在咬它,就赶紧把它们分开了。”
两人一起沉默。
还是温满月先开了口。
“有骑上的动作吗?”
“有。”
“那——他俩有没有做到最后?就是,榴榴有没有结束……”温满月小心翼翼地措辞。
“没有吧。”沈靡秒懂,沉思了下,“我出来的很快,它们接触的时间应该挺短,最多一分钟,而且是被我打断的。”
“那是挺快的。”
“……”
诡异地安静。
温满月有些流汗。她起床时不太清醒,又被这件事冲击,才刚刚想起来昨天晚上发生过什么。
面前这个人,昨天强吻她后不承认。
而他们,现在居然在分析猫咪的性生活。
温满月崩溃地扶额,怀疑了一秒人生。
先不说别的,沈靡怎么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她家了?
温满月看见他还围着围裙。
他在干什么,做早饭?
按理来说,她是应该保持一个冷漠质疑的态度面对他的。昨晚的事情在她心中还没结束,她不想就这样被他糊弄过去。
但眼下还有件更重要的事亟需解决。
温满月扫视了一眼沈靡。
芒芒的脸躲进他的手臂,沈靡不停地给它顺毛。虽然养芒芒的时间不长,但温满月知道它是只很警惕的小猫。
能这样躲在他怀里,说明它对沈靡有些信赖。
“你能不能帮我养一阵芒芒?”温满月艰难地开口,“它俩都不太符合绝育的标准,我也不舍得总是关着芒芒。不用很久,下个月我就带榴榴去医院做绝育。”
沈靡抬眼看她,点了点头:“好啊。”
温满月松了口气。
“谢谢你。等会儿我把它吃的猫粮给你拿去,再拿些罐头零食什么的,哦对了,还有猫砂盆。”她想了想,“不过猫砂不太够了,等我买好再给你——”
沈靡:“我来买吧,你把链接发给我。”
温满月:“啊……”
“我也该尽点做爸爸的职责吧。”他微笑。
芒芒喵了一声,像在附和他的话似的。
温满月心神微微荡了下。
沈靡抱着猫转过身,到门口准备换鞋。
“你是爸爸,那我是谁?”她突然出声。
沈靡稍作停顿。
片刻,他侧转过脑袋,眸间藏笑:“你觉得呢?”
“……”
大门关上,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温满月癫狂。
她觉得个头啊!
她转身去了阳台,气鼓鼓地收拾芒芒的行李。没过一会儿沈靡也回来了,看样子已经安置好了芒芒,现在来取东西。
两人来回两趟,把东西都搬齐了。
温满月拍拍手,被沈靡叫回家里吃早饭。关上门后榴榴一直站在门口,也不叫唤,就是盯着门看。
她觉得好笑,蹲下来摸了一把猫头:“想谈恋爱啊,等拆了蛋我再让她回来哈。”
榴榴瞪她。
沈靡在餐桌摆上了碗筷:“先来吃饭吧,拆蛋专家。”
温满月忙走过去。桌上放着小米粥、水煮蛋和煮苹果,刚才一直在凉着,现在温温的正好能入口。
“你昨天喝多了酒,这顿先吃清淡一点,养养胃。”他坐了下来。
经他一提,温满月又想起昨晚的事,重新开始怄气。
她亦在他对面坐下:“我喝那么多是因为谁。”
语毕,她见沈靡愣了愣。
哦,他大概不知道她为什么喝酒。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只是既然否认了强吻,现在又出现她家做早饭是什么意思?
她做不到像他一样假装无事发生。
“昨天你为什么那样对我。”温满月拿起勺子,“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可以说了吗?”
沈靡面色不变:“嗯,我跟你道歉。”
“……”
温满月嘴角抽了抽。
“就道歉?你没有别的什么想说的吗?”她不自觉捏紧碗边。
“有的。”他默默放下筷子,抬眼懒洋洋看她,“我是不是咬疼你了?”
“……”
对上他墨一样幽深的黑眸,温满月猛地想起昨晚的片段。
被禁锢的手腕,强硬的力度,不由分说的霸占。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记不清了。”她回避了视线。
沈靡淡笑着耸肩:“好吧。”
接着又拿起筷子吃饭。
晨光下,他的发丝被拢上一层微光。桌上他做的食物发出暖洋洋的香气,温满月眼神游移,心跳无法自控。
“然后呢?”她问。
她真想掰开沈靡的脑袋看看里面在想什么。
可沈靡的表情像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什么然后?”
“你……你亲了我,不该给我一个说法吗?”
“你想让我怎么做?”
他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明白。”温满月的心跳变成了坠石,“什么叫我想让你怎么做?”
“嗯,我占了你便宜,你想怎么处理我,把我赶出去或者打我一顿之类的。”他百无聊赖捏筷子在碗里搅动,“难不成,要我当你男朋友,为了一个吻对你负责吗。”
“……”
他温良地笑,露出了犬齿:“都是成年人了,不用因为这个斤斤计较吧。”
温满月心里有什么在碎裂。
“这样啊。”她低着头,“我明白了。”
沈靡眼底的笑意黯淡下去。
两人无话吃完了饭。沈靡提出洗碗,温满月认为他是在为昨晚做的事补偿她。
怪自己。
是她把人想得太好了。
排去相貌这一点,沈靡只是个普通的租客。他的过去和人品她一概不知,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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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长得帅而对他产生滤镜,认为他吻她就是喜欢她?
温满月不得不用最坏的想象放在沈靡身上。
他也许是个辍学的混混。他大概谈过很多女朋友。他亲她,只是见她一个人意识模糊醉在房间,有便宜不占白不占而已。
他是个渣男。
温满月抽了两张纸,背对着厨房擦掉涌出的泪水。很快她就止住了,她不想因为这种事伤心太久。
其实这是最好的答案了,不是吗?他要是说喜欢她,她非但不会接受,还会因此困扰很久。何况她并没付出什么,一个初吻,甚至是对方不想承认的吻,她大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沈靡从厨房出来时,她已经将自己的情绪调节完毕。
他跟她打招呼:“我回去了。”
是错觉吗?温满月觉得他的声音也有点沉闷。
“嗯。”她应。
“以后我每天来给你做早饭吧。”
这又是什么意思?
“不用。”她回答,“我不吃早饭。”
鞋柜处传来换鞋的声音。
“猫砂的链接记得发给我。”沈靡说。
温满月哼着嗯了声,表示自己听见了。
门打开,又关上。
温满月抓头发,在内心嗷嗷叫。这个王八蛋,二百五,这件事居然真的就这么算了!
她突然后悔了,刚才应该把沈靡痛揍一顿。现在无处发泄的情绪像胀大的气球,找不到缺口,又不够彻底爆炸,堵在心口憋得要命。
榴榴站在一边,识趣地没有靠近。温满月看见它,拍拍沙发冷笑了下:“过来。”
小猫屁颠屁颠地跳上沙发。
她一把将榴榴推倒,鼻子埋进它毛茸茸的肚皮里使劲吸。香香的小猫味缓解了些许情绪,温满月抬起头,呸掉嘴里的猫毛。
“兄弟,你好香啊。”她捏了捏猫猫生无可恋的毛脸。
捏着捏着,温满月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前几天自己一直闷在家,晚上睡觉也没听见什么凄惨的猫叫声。可昨天她晚上就出了门,家里一直没人,榴榴和芒芒该不会那时候就……
她心中警铃大作,掏出手机找监控回放。
监控显示自她出了门,两只猫都在家里不同的位置睡觉,只是偶尔起来喝水。
温满月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加速的视频一直放着,很快放到了她回家的时间。直到沈靡的身影抱着她进门,她才按下倍速键,恢复了原本的速度。
看监控的目的已经达成,温满月却无法关掉视频了。
她看着他把自己小心翼翼放在床上,还给她脱鞋。动作温柔细致极了,像在打理珍贵的瓷娃娃。
温满月手指捏紧了手机。
沈靡离开了一小会儿,可很快又回来了。
温满月看着他从书房拉来一张椅子,坐在自己旁边。伸出胳膊,牵住自己的手,十指交叉。
监控的角度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他牵着她的手,看了她很久。
温满月有些愣了。
她将视频向后滑。原来沈靡不是早上才来的她家,而是一晚上没回去。
他一直坐在她床边,后面躺在椅子上睡着了,但在夜视画质下仍能看出他与她十指紧紧相扣。
就这样守了她一夜。
温满月不禁伸出自己的右手,攥了攥。
昨天,这只手和沈靡的手,一直握在一起吗?
10.报复
「虽然他不承认,但我觉得我对他来说至少有点特别。」
温满月在日记本上写了个开头,咬了咬笔杆子,不知道该怎么写下去。
文字有时候太匮乏,无法将她的情感百分之百地表达出来。而她又不是什么大文豪,遇到这种纠结的思绪就更难下笔了。
她最后在这一页上胡乱画了几个圈。
距离上回醉酒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这几天,她偶尔去沈靡家看芒芒,和他相处的频率算不上频繁,也不至于像之前一样断了联系。
但她没再提起过那个吻,也没问沈靡那晚出于什么原因要照顾她一整夜。
两人之间和和气气的,保持着曾经恰当的距离,好像那件逾矩的事从未发生。
手机恰逢其时地响了起来,打断温满月的思路。
她点开消息,见是温博简发来的。很短,只有一行:「阿女,晚六点半,和上回见过的贺生吃饭。」
温满月眸子暗了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知了。」她回。
傍晚来临,温满月开着小跑车到了温博简所说的餐厅。
这是家东南亚餐厅,颇为年轻化,温满月认为这次温博简应该不在。
找到座位后,果然验证了她的想法。
贺秋白独自一人坐在座位上,身型很瘦,气质斐然。他面前只有空餐盘和水,见她来了,起身同她打招呼。
“小月。”他笑,“路上堵吗?”
温满月懒得和他计较称呼,意兴阑珊地坐下:“还好。”
服务生跟着来了。贺秋白翻开菜单,开始点菜:“一份黄咖喱海鲜炒饭,酱辣香茅鸡、炸虾片、再要个……芒果糯米饭。”
服务生一一记录下来,贺秋白又放下菜单问温满月:“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温满月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已经点了四个菜了,她也不好再加:“没有。”
服务生转身离开了。贺秋白看向她,温然地笑。
“小月,你和小时候一样,模样一点也没变。”
温满月坐直了身子。
“抱歉,我得提前告诉你,免得你产生误会。”她保持着平和的语气,“我过来只是完成我爸的任务,我不想相亲,也不想结婚。这顿饭我来买单,如果你是抱着其他想法来的话,可以换个人了。”
贺秋白没有打断她,像是耐心地听着。等她说完了一串,他才微笑着开口。
“我不是来和你相亲的,而是想要从你那租个铺子。”
温满月挑眉。
贺秋白又递给她自己的名片:“上次跟你说过,我开了一家牙科诊所。生意不错,最近想开一家分店,所以去找了温叔,结果温叔说街铺是你在管。”
温满月了然,点了点头。
她放下戒备,语气也松懈下来:“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啊。我家最近催的紧,所以我以为——”
“没事,不用道歉。”
贺秋白礼貌笑着,给她倒了杯水。
这顿饭吃得很快。既然是温博简介绍来的人,温满月答应给他租金打折,临近结尾时,贺秋白提出想去门头看一看。
既然是生意,温满月便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两人一同出了餐厅。他们都各自开了车,当贺秋白看见温满月的粉色小跑车停在停车场时,眼神闪烁了下。
“你认得路吧?”温满月打开车门,“不认识就跟着我,我开慢点。”
“认得的。”贺秋白敛了视线。
温满月浑然不察他的异样,点了点头,上车一脚油门踩了出去。这里距离澎香园不算太远,二十分钟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了澎香路的路边。
这片区域属于居民生活区,周围商品房比较多,确实很适合开诊所。
温满月下了车,看见贺秋白从身后跟上来。
她向他介绍:“现在空着的只有这两间和街角那间,按你想要的面积,得把这两间打穿,或者中间开个门。”
贺秋白边抬头看着边思索。
“进去看看?”她问。
他点了点头。温满月打开门上的锁,推开门,按亮门口顶灯的开关。
贺秋白在里面逛了逛,看样子挺满意。
“没事,你可以多看看。”温满月倒是不急,“这也挺好,就是装修费点功夫。”
贺秋白微笑:“行,那我回去考虑考虑。”
温满月重新锁上店铺,跟贺秋白回到了车旁边。
“你要是有意向,随时联系我就行,我这边给你出合同。”温满月告诉他。
贺秋白:“行。”
他走向车门,脚步却停顿了下来。温满月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灰。”他说。
温满月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还未等她将这股反感表明,贺秋白就已经拉开车门坐回车里。
“小月,我先走了。”他降下窗户冲她笑。
“……”
她站在路边,瞪着贺秋白的车消失在车流里,心里无处释放地烦闷。
她倒希望他别租下这里,她又不缺他那几毛钱。
温满月转过身,准备回自己车上。迎着路灯走了两步,才发现路灯下有个身影。
沈靡靠在灯柱边,一直盯着她。
她被他看得心跳都漏了一拍,却还是佯装着打招呼:“这么巧,上晚班啊?”
“出来买饭。”他拖着腔调回答。
温满月低头,还真见他手里拎着个打包盒。
舌头有些打结,她说:“这么晚才吃饭。”
“嗯。”
“我带你回去?”
“行啊。”
沈靡没跟她客气,兀自走向她的小粉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温满月汗颜,一同上了车。
车子发动,两脚油门就到了楼下。温满月默默停好车,沈靡突然说:“刚才那个是贺秋白?”
温满月愣怔了下。
“你怎么知道?”
他手里把玩着一张卡片:“这张名片上次就在你车上,这次又多了张。”
“哦。”温满月恍然大悟,“还真是。”
她上车时随手一塞,把贺秋白的名片扔在了中控台。再上次,应是回家吃晚饭那次,她还纳闷后来名片消失了,原来是被沈靡捡了去。
两人下了车,一起上楼。温满月有些不知如何跟他相处,秉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一路无话。
出了电梯,沈靡才刚靠近门口,他出租屋的门就打开了。
温满月还没转身,看到这一幕忙问:“门坏了?我联系人来修。”
“没事。”
沈靡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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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住门口:“没坏。”
温满月挑了挑眉,没有多想,转身回了家。
坐在沙发上后她开始犯懒,晚上大多在室内活动,汗出的不多,内心在去冲澡和打游戏之间徘徊。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犹豫。温满月踢着拖鞋跑到门前,可视屏显示门外已空无一人。
她内心瞬间闪过无数灵异事件。
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温满月看见地上有一箱快递。
见到熟悉的猫砂品牌logo,她顿时明白过来是快递员送错了门。
她住进来后买过一次猫砂,估计是快递员看到地址差不多,惯性思维扔在了她门口。
温满月瞪着地上的箱子。
这么晚还在工作,真辛苦。
她伸手抬了抬,还挺沉。于是她把箱子推到对门的门口,敲了敲门。
防盗门发出轻响,但并未打开。
“沈靡?是我。”温满月自报家门。
门把手变得一颤一颤的,温满月纳闷地看着。
她刚才就觉得这门是坏了。
然而下一刻,门慢悠悠地自内打开。温满月向里探头,并没看到人。
她又在脑海里把剩下的灵异事件过了一遍,一低头,看见屋内有个小小的橘黄色身影。
“芒芒?!”她松了口气,蹲下摸摸小猫,“聪明宝宝,你会开门啦!你——”
屋内有水声。
温满月噤声,抬头望进屋内,声音是从浴室发出来的。
再看看浴室门口,沈靡的鞋整齐地摆放着。
他居然没先吃饭,而是选择了先洗澡。
温满月觉得他要么就是有点洁癖,要么就是不适应深圳炎热的天气,每天都要冲好几遍澡。她瞄了眼卫生间,这次,门居然隙开了一条缝。
上次撞见他洗澡时发生的事闪回进脑海,温满月瞬间气血上涌。
那次她来送钥匙,最后不小心蹭到他的胸肌。
记忆中的观感和触感清晰地从某根神经末梢冒了出来。
一股邪恶的想法也随之诞生。
温满月,报仇的机会来了。
去偷看他!
她从芒芒旁边站起身,却迟迟没有迈出脚步。
我是一个有底线人,是不会因为复仇做出这种事的。
她在心里默念。
即便沈靡强吻她、事后不承认、完全不负责、纯粹占她便宜,她也不会动摇。
是的。
这就是她和沈靡的不同。
水声淅沥沥,温满月知道沈靡冲澡需要二十分钟。听这断断续续的声音,他应该是在洗头。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温满月挣扎着向前迈出一步,内心极不情愿地承认了。
呜呜。
她和沈靡是同一类人!
她静步走到浴室门前,有玻璃门板遮挡,无法看清里面的景象。门缝不大,连一掌宽都不到,看样子是门没关紧不小心留下的缝隙。
温满月的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道德和私心在打架。有个声音在脑海里回荡: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回头是岸。
可紧接着又响起沈靡说过的话:“难不成要我为了一个吻对你负责吗?”
她心一横,赶走脑内两个吵架的声音,悄悄将脸探向缝隙。
11.变个男朋友
浴室内白气弥漫,沈靡背对着门口,如她所想正仰着脑袋洗头。
只一眼,像是成功报复了他的所作所为,温满月立刻缩回了脑袋。
感觉……
什么都没有看清。
她愣在原地,扭曲的心理并没有像想象中的一样得到满足。
芒芒在脚边,纯洁的大眼睛正盯着她。温满月忽然觉得自己差劲极了,居然真的被沈靡把道德底线拉到了同一层次上,做出这种出格的事。
真是色欲熏了心。
她悄悄离开,关上了沈靡家的门。坐回书桌前,懊恼的情绪无处释放,她找出日记本写字。
「我做了不该做的事。」她写着,「对不起。」
想到沈靡还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温满月更后悔了。
她怎么可以同样趁人之危,明明她自己尝试过那种滋味。就算沈靡对不起她,她就要以差不多的方式报复回去吗?
隔壁的水声还在继续响。一墙之隔,温满月却不像曾经那样竖起耳朵听了。
她放下笔,双手揉了揉太阳穴。榴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闻着她脚边的气味。
温满月没了脾气,抱起榴榴,郁闷地划拉着它的毛。
要不然跟沈靡坦白,对他道歉?
温满月自认为做不到,太丢脸了。
而且不知怎的,脑补一下道歉的场景,沈靡只会轻飘飘点头,然后问她:还想看吗?
——收费就可以。
那又算什么道歉?
即便她确实很想看。
温满月惆怅。
她从小到大没对男生心动过,现在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沈靡渣不渣先不说,两人的条件相距如此悬殊。
内心有个很小的声音在悄悄说:说不定沈靡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有钱呢。
「那还用说吗,他有多穷我又不是不知道。」温满月提笔继续写,「所以就算在一起,两个人的目的也不纯粹。一个馋身子,一个馋钱,真是糟透了。」
合上日记本。
脑海里出现沈靡的样子。
刚才……其实还是看到了一点。
比如,他的身材比例绝佳,腰比想象中的细,双腿更是修长笔直。虽只是一闪而过,但结实好看的身形轮廓一览无遗。
想象中的沈靡回过头,用湿漉漉的黑色眼珠凝视她。
温满月觉得心底麻麻的,像海浪拂过干燥的沙滩,留下一阵潮湿不可言语。
她打开手机,找出购物软件,颤巍巍打下几个搜索词。
结果出现在眼前。粉的白的蓝的紫的,圆的长的海豚的小鸟的,温满月瞪圆了眼,开始详细地了解了各种功能。
最后,她保守地下单了一枚最小的蛋。
“长得帅真是要命。”
温满月关上屏幕,满脸通红。
现在的时间不算晚,身体里的懒虫逐渐打败淫.虫,她打开电脑,想找个电影看散散心。
这一看,就看到了凌晨。
她还是没什么困意,干脆出了门,随意逛逛就走到了5T42里。
今晚颜灵不在,酒保青宇见她来了,露出迷人微笑:“温老板怎么来了?”
温满月坐在老位置:“睡不着。”
“阿沈今晚不上班。”
“我知道。他不在我就不能来啦?”
“那当然随时欢迎。”青宇靠在她面前的吧台桌上,“喝点什么?”
温满月选了杯低度数的金汤力。等待调酒的时间,她无聊地掏出手机,习惯性点进沈靡的朋友圈。
自加上沈靡好友之后,他的朋友圈就一直是空的。这下点进去忽然发现他发了一张照片,温满月稀奇地点开看。
照片是芒芒,正在吃罐头。
配文:很聪明,给奖励。
她好奇点开沈靡的头像,敲字:「芒芒做什么好事了?」
沈靡很快回了消息。
S:「有机会告诉你。」
温满月看得直皱眉。
这个回答,简直比“不告诉你”还折磨人。
“一杯金汤力多加冰,温老板慢用哦。”
青宇把调好的酒推给她。
温满月接过酒,味道清爽,纠结了一晚的大脑放松些许。
她努着嘴熄屏,边喝酒边看吧台里的壁挂电视解闷。
没人陪聊,一杯酒很快就喝完了。温满月把酒杯推给青宇:“我先走了。”
“您慢走。”
“阿温?”一道女声插入他们的对话,“真的是你。”
温满月转过头,看见一个许久未见的人。
她的大学同学宋致。
宋致带着精致的妆容,从耳环到手饰无不闪闪发亮。她佯装嗔怒推了下温满月的手:“怎么一毕业都不跟我们联系了?”
温满月很快从愣怔中反应过来,抿唇微笑:“哪有的事。”
“还说没有,群里聊天你从来不说话。”
“啊,我消息太多了。”
“也是,毕竟你要收租嘛,理解。”她低头,看见了温满月手里的钥匙串,“你这行情不错嘛,都开上宾利了。”
温满月点点头,心里却生出一阵烦闷。
大学时,两人并不在一个系,但宋致听说温满月家里的条件之后,主动找到她聊天,说要带她一起玩。
也就是,拉她加入她的富婆小团体。
温满月曾天真的以为宋致是来交朋友的,可参加过几次聚会之后,她逐渐感到了无聊。
宋致的姐妹团一般会选择某个周末的下午,带上各自的男朋友,在某个高级酒店的天台喝下午茶,再去奢侈品店消费。要是谁的男朋友抢到买账的机会,就会让那人十分有面子。
温满月既没男朋友,也不会买单,和富姐们也没什么共同话题,她一度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她们都要叫上自己一起聚会。
后来才她逐渐看懂:她们需要一个看客。
没权没势却有点小钱的温满月,是她们阶层里最好的观众,最合适的表演对象。
宋致眼神在温满月身上打量了会儿,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温满月被她看得有点不适。
“你现在还画画吗?”她又瞥了她手里的车钥匙一眼,“你们教授当时不是想送你出国吗,你也不去。代替你资格的那个周颐仪,现在都在北京办画展了。”
“不画了,就收租。”温满月移开眼神。
“呵呵。”宋致浅浅笑了笑,“这周末校友聚会,来一起玩儿呗,没你在好无聊呢。带上你男朋友一起,以前我们都带家属,就你是一个人,孤零零的。”
温满月:“……我这周末还有点事。”
“有什么事?你天天闲的能有什么事,该不会给自己找了个班上吧?”宋致呵呵地笑,“还是说,你还没找到男朋友呢?”
温满月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开始后悔自己今晚为什么要出门。
她还在努力想着推辞,一旁偷听许久的青宇突然插嘴:“她有男朋友啊。”
温满月:“?”
她扭过头,瞪视青宇。
可青宇惘然不顾继续说:“可帅了,特别会疼人。”
“真的啊?”宋致将信将疑瞅着温满月。
这眼神,让温满月的胜负欲腾一下起来了。
她深呼吸一口,笑着点点头:“还好吧,没那么夸张。”
“那行,你注意看群消息,可别又放我们鸽子了。”宋致转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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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漂亮点。”
等她出了门,青宇开始替温满月打抱不平:“还穿漂亮点,我们温老板穿拖鞋也是整条街最靓的仔!哦,我平时不嘴客人的,你别告诉颜灵。”
温满月更无语:“你还替我回答上了?我上哪找又帅又疼我的男朋友,你给我变一个?”
“这还不好办,你就带阿沈去嘛。深圳比他帅的能有几个?绝对给你长脸。你要是不好意思告诉他我就跟他说一声。”
“不用不用。”温满月扶额,“我想一想。”
其实根本没什么好想的。
她脑海里冒出来的人也是沈靡。
他本来就假扮过一次她的男朋友,只是她晚上才刚偷看了人家洗澡,现在就有事拜托他,两人最近关系还这么尴尬,她属实开不了这个口。
温满月从消息列表找到了宋致的群聊。宋致居然已经在里面发了消息:「遇到阿温了,叫她周六来跟我们一起玩。」
还没有人回复。
要不趁这个时间退群算了。
“行啦,帮你约好了。”青宇把手机屏幕递了过来,“他说他愿意。”
温满月忙看向他的手机。
青宇就说了一句话:「温老板遇上点事,需要你假装她男朋友撑场面。」
沈靡回:「何时何地?」
青宇:「你问她。」
“卫青宇,你很闲啊。”温满月死亡微笑,“这么多客人你就逮着我一个人整。”
“颜灵说过让我特别照顾你嘛,不用客气。”
温满月一个头两个大。
她的手机也响了。
沈靡发来一个问号。
她索性不跟青宇扯皮,出了5T42回家。到了家门口,她在犹豫该怎么跟沈靡开口。
踌躇不定时,沈靡的门开了。
温满月僵住。
沈靡挑眉:“守门员?”
温满月:“……”
沈靡:“进来。”
她老老实实进了门。
沈靡看样子已经吃完了晚饭,垃圾桶里躺着温满月晚上见过的空餐盒。
他一路走向卧室,温满月却突然想一一件事。
“你家还有蟑螂吗?”她问,“我忘记教你怎么除蟑螂了。”
“没有了。”
“……这么快就没有了?怎么做的?”
沈靡指了指地上。
温满月低头,看见芒芒正趴在窝里睡得香甜。
“我一开始用了网上那个方法,硼酸加土豆泥,效果还不错。”他的表情像是不忍回想,“后来芒芒搬进来了,我就把土豆泥收起来,不过再也没见过蟑螂。”
温满月轻笑,笑他把芒芒说得像个人一样,还“搬进来”。
沈靡继续说:“直到有一天早上,我看见她叼了一只很大的死蟑螂,我就赶紧从它嘴里抢下来扔掉。”
温满月:“……”
沈靡:“从那以后就一只蟑螂也没见过。大概它把它们的首领灭掉了,所以——”
“打住。”温满月满脸黑线,“知道了,你养了澎香园第一巴图鲁。”
沈靡被她的措辞逗乐了,低低笑出了声,眼睛像月牙一样弯弯。
温满月移开视线,掩饰加了速的心跳。
他的卧室如一般出租屋一样简陋。床单是墨绿色,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正打开着,估计她来之前他正在使用。
她还看见桌子上有颗水培植物。幼苗的根系发达,已经长出了四片绿绿的叶子,看着生机勃勃。
“这是什么?”温满月好奇。
“芒果核。”
“不会是小区里种的吧。”
“对啊。”他懒懒散散抬眼,“说吧,怎么回事?”
12.Rhett
温满月这才想起来他家的目的。
她磕磕绊绊地讲述:“什么啊!就是有一个同学聚会,她们都带男朋友去,我不带显得我很……很没面子。要是产生了什么消费,费用全由我出。你只需要陪着我去,假装是我男朋友就可以。”
沈靡了然点点头。
“就这样啊,我还以为又是相亲呢。”他又趴回笔记本上敲键盘,心不在焉似的,“还有别的要求没?我是个什么人设?”
“……人设?”
“对啊。温柔、高冷,还是舔狗?”
“舔狗不错。”
沈靡露出迷之微笑:“你确定?”
“不太确定。”温满月移开目光,“这个无所谓,正常点就行。”
“行。哪一天,我提前排休班。”
“周六。”
沈靡打开手机,应是在跟同事报备。温满月坐在他床上,默默看着他的长指敲点手机。
白,修长,骨节有力。动起来的样子使规整的指骨错落不平,青筋血脉覆在上面,让她移不开视线。
长得很爽的一双手。
“订好休班了。”沈靡抬眼,“周六,可别放我鸽子。”
“嗯。”
“……”
她仍盯着他的手看。
手的主人突然站了起来。
温满月从发愣中抬起头,见沈靡一步一步走了过来,直站在她面前。
他俯下身,靠了过来。
熟悉的花香瞬间侵占了她的空间。温满月本能地向后躲,可沈靡仍毫无顾忌凑近,直至双手撑在床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了身下。
幽深的黑眸闪过玩味的笑意。
温满月的心跳爆发一样加速,撞击着耳膜。
“……你想干什么?”
“你呢,你想干什么?”他魅惑般的低语,“为什么那样盯着我?”
“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靡的眼睛亮亮的,举起了右手:“很好看吗?”
温满月红了脸,扭过头去。
他浅笑,手掌覆上了她的脸颊。
手心轻轻柔柔地抚摸她的脸,像在抚慰一只小动物。拇指擦过她的眼皮,又慢慢地磨起她的耳廓。
好痒。
温满月忍住了喉间的喟叹,却忽略了自己加重的呼吸。
“怎么了。”沈靡歪了歪脑袋,“是很喜欢吗?”
她艰难出声,违心地答:“别这样。”
他的黑眸盯了她片刻,手指留恋般为她整理了下发丝,才直起身子。
“知道啦。”他坐回自己的座位。
沈靡背对着她,继续敲电脑。
他又这样,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温满月有点失意,可刚刚确实是她让他停下来的。
“喂。”她叫他,“周六聚会之前,先陪我去逛街买衣服。”
沈靡回过头瞅着她。
“真把我当你男朋友了?”
“……不去算了,我找颜灵吧。”
“去。”沈靡眯着眼睛,“要打扮我是吗,怕我给你丢人。”
温满月还真没这么想过,脱口而出:“那倒不是,你一张脸就够用了。”
“啊哈。谢谢夸奖?”
“不客气。早点睡吧。”她从床上站了起来,“别熬出黑眼圈,变丑了就不用你了。”
沈靡双眼泛着危险的光。
温满月的嘴越硬,心底越虚。她快步走向门口,小跑着进了家门。
一连几天过得飞快。就这样,温满月依旧是数着日历过日子,等到周六真的来临那天,她隔一会儿醒一次,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睡着了没。
直到下午三点多,一阵敲门声彻底把她从床上弄醒。
温满月迷迷茫茫从床上爬起来开门,连门口的门铃都忘了看。
打开门,沈靡正抬着想要继续敲门的手。
她看着他发懵。
沈靡挑了挑眉:“还在睡觉?”
“醒、醒了的。”
温满月让他进了屋。沈靡径直坐在了沙发上,好脾气地说:“等你。”
温满月拖着步伐进了卫生间。镜子里的她头发乱乱的,虽然这并不是第一次被沈靡看见她刚起床的样子,但她仍有点害羞。
洗漱完后,她又拿出毕生所学化了个精致的妆。等从卫生间出来,沈靡已经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他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温满月有些过意不去地回房间换了件衣服,才出去找他:“我好了。”
沈靡关掉电视起身,看见她的一瞬愣了下。
温满月疑惑:“怎么了?”
“什么聚会啊。”他眼神探究地看着她,“都有谁?平时没见你这么认真打扮。”
“就普通同学聚会啊。你上次怎么不问,不会是不想去了吧。”
“……不是。”
温满月换上一双小高跟鞋:“不是就行。走,陪我吃好吃的去。”
温满月兴致勃勃拉着沈靡出了门。中午的太阳毒辣,两人忙躲进车里吹空调。
澎香园附近没什么高级商场,她特意多开了会儿车去了深圳湾。
一来是这里的东西高档一点,二来晚上的聚会是在海湾游艇上,三则是沈靡来深圳都一个多月了,温满月想尽地主之谊,带他出来见识一下。
她开车沿着海湾公路开了一圈。沈靡却看也不看外面的风景,很快发现温满月在漫无目的地开车。
“你要去哪?”他发问。
“就带你转转。”
他似乎觉得好笑:“你不是要吃饭吗。”
被他这么一说,温满月还真觉得有点饿。
算了,来日方长。
她把车就近停在旁边的购物中心,下车上楼吃饭。聚会地点在游轮上,宋致说出海时间在晚上六点,待会儿自己还要去买衣服,他们的时间并不算很宽裕。
温满月直奔一家拉面店。闻到店里食物的味道后,她才觉得自己饿透了,点了份双倍叉烧豚骨拉面加可乐。
沈靡中午吃过饭,此时此刻撑着脑袋,懒散散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温满月暴饮暴食。
“你慢点吃。”他默默提醒。
“你不懂。”温满月还能在下一筷子的间隙同他说话属实不易,“晚上那顿吃的比鸡还少,我不趁现在多吃点,就要饿一天。”
吃完饭后,温满月离开了这里,开车带着沈靡去到几个路口外的另外一条步行街。
这里明显比刚才那个购物中心高级得多。牌子很贵,客人很少,门口也没有等客的SA。
不适感随之而来,温满月像是犯了潮人恐惧症。
这里的路人都很洋气,单是站在那都像在发光。她虽然有钱,却不像宋致那帮真正的有钱人一样把这里当后花园逛。
以前温满月也来这购物过几次,要么就是在买东西前被无视,要么就是在付款后被吹捧,总觉得不太适应。
后来再买奢侈品,一般都会选择网购。
她踌躇不定地走着,也不进到店里。沈靡终于问她:“你以前来过吗,有没有加过哪家sales的联系方式?”
“有。”温满月挠挠耳朵,“后来被我删掉了。”
“那有没有喜欢的牌子?”
温满月打眼看去,随便选了个眼熟的:“就那家吧。”
“行。”他牵起她的手。
温满月突然停下脚步。
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这是第二次,沈靡牵她的手了。
“你……”
“怎么了。”沈靡睨着她,“我今天不是你男朋友么?”
温满月一边烦恼他的轻浮,一边庆幸因为这个原因她才能牵到他的手。
进了店面,想象中一些难堪的场景并没有发生。SA态度很好,只是给她推荐的衣服上或多或少都有明显的logo图案,她不太喜欢。
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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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以后,沈靡突然指向另一边:“要不那件,版型挺好的。”
SA忙把沈靡指的那件连衣裙拿出来,温满月点点头。
“你眼光还不错嘛。”
“试试?”沈靡抱起手臂。
于是她换上裙子,从试衣间出来。
她之前穿的是oversize的T恤和短裤,而身上这条裙子是这品牌标志性的淑女风格,和刚才完全相悖。看着穿衣镜中的自己,温满月徒生出一股错乱感。
好像从一个看客变成了一局游戏的玩家。
“怎么样?”她从镜子里看向沈靡。
沈靡点头:“你喜欢吗?”
两人的视线在镜中交汇,温满月忙移开视线。
她竟在他眼中看见了温柔。
可沈靡这双多情眼,大概看蟑螂都深情。温满月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跟SA说把旧衣服包起来。
身上穿着新裙子,脚上的旧鞋顿时看着难受了不少。她又在店里选了双新款高跟鞋。
焕然一新的感觉让温满月有些上头,要不是时间来不及,她都想找家造型店做个头发了。
花钱果然会上瘾。
“去给你也买一身。”温满月冲着沈靡霸气发言。
他轻笑:“有那几万块,你不如直接折现给我呢?”
沈靡的气质,穿着最简单的素色衬衫也像是大牌基本款,其实根本用不着她再打扮。
温满月努努嘴,放弃了这个念头。
付款时,SA把目光转向沈靡:“先生怎么支付?”
“她自己付。”
沈靡朝温满月扬了扬下巴。
那柜姐看沈靡的目光立刻深邃起来,继而毫不留情地扭头转而向温满月:“老板,先加个微信咩?”
温满月抿抿唇,心底有点暗爽,掏出手机扫了她的码。
出了专卖店,温满月换上车内的平底鞋,一脚油门下去,小粉车直奔码头。
码头附近带有停车场,温满月刚要把车开进去,突然有工作人员把她拦停了。
温满月挑了挑眉,准备挂倒档。
“别走。”沈靡突然按住她挂档的手,“他要帮你泊车。”
工作人员果然走过来请他们下了车。
温满月向开走的小粉瞅了一眼,停车场内无一例外全是豪车。
有钱人实在太多了。
“还好你穷。”她对沈靡说。
沈靡:“?”
“穷穷的,很安心。”温满月笑,“要是又帅又富,距离感那不就一下子上来了?”
沈靡低头和她对视了一眼,沉默地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走进码头,温满月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她今天带他去了这么多奢华的场所,现在又直白地说他穷,该不会伤到他的自尊心吧。
前面尚有客人在登记信息。温满月有点懊悔地开口:“刚才——”
“阿温?”
温满月茫然转过头,看见前面登记的情侣已经回身,正看向他们。
女生是宋致的姐妹团一员,叫做嘉嘉。
嘉嘉挽着她男朋友的手,男朋友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她看了沈靡一眼,又看向温满月,眼睛简直没办法从他俩身上移开:“阿温,你怎么变这么漂亮了。”
温满月以前和嘉嘉关系一般,嘉嘉这样说让她害羞又惊讶。
“啊。”她钝钝地回答,“你也是,越来越好看了。”
嘉嘉轻笑:“走吧,登记一下,我带你们上去。”
她想转身,身边的外国男友却像拴马桩一样把她留在了原地。
“干嘛呢?”嘉嘉疑惑看向男友,好笑地问,“你盯着人家男朋友干什么,honey,你认识吗?”
小老外则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沈靡。
“Rhett,真的是你?”他向沈靡伸出手,“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13.我愿意的。
温满月茫然看着这年轻的外国男人。
他开心的不得了,继续用变调的中文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James Miller,和你一样来自 Stanford!我比你低一年级,不过我在Doerr School,你学计算机所以应该不认识我。”
这老外叽里呱啦说啥呢?
温满月看向沈靡,见他轻轻挑了挑眉,同他握手。
“你的普通话很好。”
“谢谢!”
得到夸奖的James看上去很开心。
温满月眨眨眼,表情疑惑。沈靡仍挑着眉微笑,冲她缓缓摇了下头。
嘉嘉同温满月说话的腔调也变了:“挺厉害啊你,男朋友这么优秀。”
还没搞清楚状况,温满月只得尴尬地呵呵两声。
登记完后,四人一起登上码头。
海风湿湿咸咸,耳边都是海浪的声音。温满月稍稍和嘉嘉他们拉开些距离后,才找到机会问沈靡:“怎么回事,Rhett?”
沈靡有一瞬的迟疑。
片刻,他才俯下脑袋,贴在温满月耳旁悄声解释:“认错人了。”
低哑的声音蹭进耳蜗,带起一阵战栗。温满月愣着点点头,和她猜的一样。
听说在外国人眼里,亚洲人长得都差不多。而且那小老外口中的“Rhett”比他自己还大一届,沈靡才20岁,很明显不是同一人。
沈靡也许是为了她的面子才将错就错认下这个身份。温满月有点紧张,宋致那帮人都是人精,要是他露出什么马脚,今天可就太刺激了。
她不自觉捏紧了沈靡的胳膊。
前面的James难掩激动,一直在跟嘉嘉讲述“Rhett”在斯坦福有多么出名,是计算机工程的天才学生。
“这么厉害啊?”嘉嘉边说边回头看沈靡。
James干脆后退过来跟沈靡搭话:“Rhett,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你学完本科的课程就走了?你的成绩那么好,为什么不留下来?”
温满月忐忑得不行,这种私人问题要沈靡怎么回答啊!
“家里出了点意外。”沈靡淡淡说。
“那真是太可惜了。”James摇摇头,“希望你能振作。”
温满月沉默,还真被他给糊弄过去了。
她小心抬眸观察沈靡的神色。沈靡沉着眉眼,一副愁上心头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是Rhett本人。
演技大爆发!
她差点笑出来。但嘉嘉和James在,她也不方便跟沈靡说些有的没的,只能跟着嘉嘉的脚步上了游艇。
深圳湾有很多租赁游艇,和停靠在岸的相比,他们上的明显是最大的一艘。
天色已渐黑,白色的船身被浅蓝色的条形灯带点缀,像只科技又时尚的海中巨兽。远处是深圳湾公路大桥,对面的香港一半是山,另一半则灯火通明,两个城市就这样牵手在一起。
游艇上已经有不少人,多数聚集在甲板上的泳池旁边。嘉嘉看了眼手机,说道:“她们在二楼呢。”
甲板上一个熟人也没有。温满月被嘉嘉带领着进了船舱,很快找到KTV包间。
她原以为里面会有很多熟人,没想到大多是陌生面孔。
坐在最中间的是宋致,旁边穿黑色衬衫的大概是她的男朋友。右边有一对儿温满月不认识的情侣正打情骂俏,沙发另一边,还有个戴眼镜的女生独自坐着。
他们没人唱歌,房间内光线很暗。桌上有一壶水烟,宋致的男朋友正拿着壶嘴抽,长长的烟管连着瓶身,里面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来了啊。”宋致抬了抬眼,“坐。”
戴眼镜的女生起身让位置,好让嘉嘉直接坐在宋致旁边。沈靡则抢在温满月前面进了门,把她拦了一下。
“怎么了?”温满月抬头问。
她好像看见沈靡嗅了嗅空气。
“没事。”他小声回答,“是我想多了。”
他挨着James坐了下来,让温满月离宋致的男朋友远远的。
宋致却看见了他两人的互动:“说什么悄悄话呢,不介绍一下吗,阿温?”
“哦。”温满月晃了晃沈靡的手,“我男朋友,沈靡。”
“你的介绍太简单了。”James忍不住插嘴,“Rhett是我们Stanford学生,成绩非常优秀,他还代表学校进了Google Code Jam总决赛!”
闻言,宋致的男朋友放下了烟嘴。
“就是那个编程大赛?挺牛啊,哥们。”他倾下身子看向沈靡,“就进了总决赛,没拿冠军吗?怎么不拿个冠军为国争光啊。”
温满月坐立难安,她是替沈靡紧张。
正巧嘉嘉这时候叫她去点歌,她坐去了点唱机前,却仍竖着耳朵听沈靡那边的动静。
James先说上了:“能进总决赛已经特别厉害,那可是全球赛事!”
“那届的毛子太强了。”沈靡回答。
温满月悄悄回头瞄了一眼。
宋致的男朋友努了努嘴,不置可否的样子。他拿了根一次性烟嘴套递给沈靡:“那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呢,进谷歌还是微软了?”
沈靡不答,也没接他递来的东西。
“嗨呀,我说你刚才怎么光盯着我看呢。”对方笑了,“国内跟你们老美那边不一样,抽的都是合法的,放一万个心啊,我不可能害你。”
沈靡移开了眼神:“不用,我气管不好。”
仍是没什么笑容的样子,看起来融入得很好,俨然一副大少爷做派。
温满月暗暗发誓回去一定得给沈靡奖励点什么,说话滴水不漏,演技都这么逼真。
可接下来,James直接用英语跟沈靡聊了起来。
嘉嘉已经开始唱歌,温满月又和他们隔了些距离,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
只听见沈靡对答如流,口音带着西海岸的卷舌音。
靠。
首都的教育这么好!
她想低头憋笑,生生忍了回去。
刚整理好心情抬起头,就看到那对儿情侣在一边亲起了嘴。
这两人一直没参与任何人的对话,温满月都快怀疑他们和宋致不认识了。
很快宋致也察觉有人在她旁边亲嘴。她有点厌烦,拍了拍那女生的腿:“亲了一天还没亲够?”
女生倒也不尴尬,白了宋致一眼,拉着男朋友出去了。
“她怎么又换人了?”嘉嘉问宋致,“这个明显比上个帅。”
“嗯,这个从娱乐圈找的,包的。”
“包的?”
嘉嘉明显挺感兴趣,但James在旁边她不好多问。
不止嘉嘉,温满月也很惊讶,这类都市传说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
但她毕竟和宋致很久没见,说话尚有些生疏,不好意打探更多。收回眼神时,意外对上了沈靡的视线。
他的目光耐人寻味,盯着她的样子像是在思考什么。
温满月和他对视了十秒钟便败下阵来,故作镇定地移开眼神。
还好房间够黑,看不见她泛红的脸颊。
嘉嘉继续唱起了歌,宋致在旁边使唤起来:“小米,去要两瓶酒。”
“哦,好。”
角落,戴着眼镜的女生终于说出第一句话。
温满月差点忘记了这人的存在。
她看着小米小心绕过宋致她男朋友伸长的腿,推开门出去了。
“她是谁?”温满月问宋致。
宋致:“我家的员工。”
小米很快拿回了酒,像个服务生一样把酒倒进他们的杯子里。
温满月突然联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虽然没给宋致她们倒过酒,但她知道自己当年和小米的定位是一样的。而自己现在因为一台车和一身衣服晋级,这场游戏却永远不缺误入其中的低等级玩家。
她突然心情低落,说不上是同情小米还是什么。酒倒过来,温满月摆摆手:“我不喝,等下还要开车。”
宋致:“你叫代驾不就行了?”
“我舍不得别人碰我的车。”温满月淡淡回应。
宋致挑了挑眉,后又没什么表情地端起杯喝酒。嘉嘉换了首欢快的歌,小米刚坐回原位,又开始捧场地给嘉嘉打拍子。
温满月看着她,有些窒闷。
“我出去透透气。”
她站起身。
这回宋致没再搭理她,温满月也乐得轻松,向门口走去。
刚要打开门,突然被人拉住了手。
她回过身,见沈靡已经站了起来。
“我陪你。”他温和地说。
眼神却好像在表达:你敢把我落在这?
温满月:“……”
她回牵住他的手,两人一起出了包间。
迎面便看见刚才出门的女生和她男朋友,如胶似漆地抵在走廊一侧。
女生向沈靡投来扫视的目光,而那有点姿色的小明星,则向温满月抛了个媚眼。
温满月:“……”
沈靡:“……”
她觉得沈靡的手抓得更紧了。
离开船舱,门外是露天餐厅,温满月顺势坐进吧台,找酒保点餐。
“我请你呀,喝什么?”她把菜单推给沈靡。
“自由古巴。”
她拿出手机刚要付账,正巧弹了条消息。回消息的功夫,沈靡已经付好了钱。
她顿时坐立难安,刚要开口,沈靡却摆了个嘘的手势。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意味不明地笑笑,“但我的钱早晚要交给你,就别在意这种细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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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交给我?”温满月心跳加速。
沈靡双眼亮亮地看着她:“或许,你还记得我租了你家的房子?”
说话间,温满月的果汁调好了。
她清清嗓,慌乱转移话题:“哦,这样子。欸,你说刚才那两个人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一方出钱,一方出色,各取所需,这很常见吧。当然我并不是说它正确。”
温满月煞有介事地同意他的观点。
沈靡托着下巴懒懒看她:“感觉你心情比刚才好多了。”
温满月点头:“就是比刚才好多了。”
“明知道不开心为什么还要来?”沈靡轻声问她,“这是同学聚会对吧,是有什么人想见吗。”
“没有。”
她望着远处的深圳湾大桥,像一条金色长龙蜿蜒着将海面分割。夜越来越深,却更凸显得海上浮光掠影,生机勃勃。
明知道不开心为什么还要来?
排除一开始是青宇撺掇她应下的之外,自己有很多拒绝的机会,但她没有。
“我以为这几年我心智变化了呗。”
她看着夜色慢慢地讲。
“可原来还是没变。我一进入这种场合就浑身不自在,不知道这是不是我在心虚,因为我只不过是不劳而获……靠收租金成为富豪?我付出了什么,投胎的运气?又或者是我已经定型的价值观在作祟。其实我高考完才知道我家有这么多房子,你敢信吗,高三还在为了前途闷头读书,甚至考上了还不错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下来之后突然被告知这辈子都不用努力了。”
“那是什么感觉?”沈靡微微蹙眉。
“很复杂,说不清楚是前半生荒废了,还是后半生荒废了。”
她轻轻哂笑。
“我爸那么严格筛选条件让我结婚,无非是想让另一半强行把我拉进这里的世界。我一直抗拒的大概也是这个,我知道我不属于上流社会。”
沈靡垂下长而直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片阴翳。
“嗯。”
温满月喝了口果汁,又自嘲地笑了笑:“说起来,上大学以后,你知道哪里最让我自在吗?我都觉得好笑——”
“游戏。”沈靡安静回答。
温满月微怔,随后点点头。
“是啊。”
虚拟的世界最让她自在。
“我的钱没办法让我感到满足。”她晃着杯子,“这样听起来是不是挺气人的?”
“是非常气人。”
温满月轻声笑了。
“其实一开始我也有过报复性消费。”她陷入回忆,“毕业之后,我花了几个月时间全球旅行,把我攒的钱都花光了,因为全球旅行一直是我的梦想。”
“嗯。”
“回来之后我就变得空虚了。每个月看着上涨的余额不知道做什么,想投资公司又没什么眼光,所以我做了一件事,一直瞒着家里人。”她轻呼一口气,“我把一半的租金都捐到流浪动物基地去了。”
曾经捉过的那些流浪猫,大多也是拜托基地的志愿者找的领养,没人领养的现在还一直留在基地生活。
沈靡依然乖巧地听着,点了点头表示肯定:“这是件很厉害的事。”
温满月挠挠手指:“这事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过,你帮我保密。”
“没问题。”
都说和陌生人聊天是最好的倾诉方式。沈靡不是陌生人,更像她生活里的局外人,偏偏她也以一种方式青睐他。
大概因为这样,她才愿意跟沈靡说这么多。
他们开始瞎聊了起来。从澎香园租户八卦聊到猫咪养护,一会儿又争辩起小吃街哪家最好吃。他们的话题在这个场合格格不入,但温满月心底实打实的放松。
温满月突然有种错觉,仿佛沈靡真的是她的伴侣。
她杯中的饮料逐渐见底,可沈靡的酒还有一大半。吧台旁的假椰树闪着浅粉色霓虹灯,光照在他如玉的面庞上,温满月看的有些痴。
如果……
他真的是自己的男朋友就好了。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直白,沈靡垂下眸,轻抿了口酒:“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啊。”温满月回过神,“我只是觉得今晚说得有点多,把你当垃圾桶了,不好意思。”
“我愿意的。”
“……”
明明他没说什么暧昧的话,温满月却听得很害羞。
“我愿意听,也愿意帮你做很多事。”沈靡继续说着,“不止是养猫,不止是假装你的男朋友。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来找我。”
温满月眼底微颤,随后轻笑:“你该不会想用这种方式来免房租吧?”
“当然不是。”
他漂亮的黑眸在夜里轻柔看着她。
“我想要的回报,比那要多得多。”
14.全部给你。
一个多小时以后,船停靠在岸。
温满月和沈靡一起下了船。再次踩到坚实的陆地上,她才感觉到刚才在船上的一丝虚浮。
宋致一行人走在前面,中间隔了数人,不需要特意放慢脚步,温满月也没跟对方碰上面。上车后,车辆更是如鸟兽散,除了在出口排了会儿队,没有什么别的事发生。
这里本就只在意谁进来,不在意任何人的离开。
她开车带沈靡回了澎香园,不久后就到了熟悉的街道。
沈靡晚上还没吃饭,她虽然自己下午吃了个饱,但顾及着他帮了忙,便想请他去吃顿好的。
但他却拒绝了:“简单吃点就可以。”
一问,原来是想要回家做游戏。
于是温满月把车停在小吃街门口,两人简单地吃了顿炒粉。
回小区前,她瞥见门口的口腔门诊正在装修。
那天带贺秋白看了房子后,第二天他就同她说要租下来。两人很快签了合同,她还给了贺秋白一个月的装修免租期,这期间只需要交水电费,不需要交店铺租金。
按理来说时间充足,而且前两天,装修工人也没在晚上工作。
沈靡也瞄了车窗外一眼。
“这要多久才能装修好?”他问。
“根据经验来看,估计一个月左右。”
沈靡直言不讳:“晚上有点吵。”
温满月昨晚也听见了噪音,起初她以为是哪屋的租客在安装家具,后来带上了耳机打游戏,就没太在意。
没想到居然是贺秋白的店在装修。
她即刻把车停在路边,两步走到了店铺门口。
沈靡跟在她身后。
贺秋白不在,装修工见来了个年轻女性,连忙来问有什么事。
“师傅,晚上要做到几点?”温满月问上前来的装修师傅。
师傅擦了擦额前的汗回答:“九点。”
店里很热,还没装上空调,空气也不好,仅有两扇风扇在转动,吹出来的也都是热风。
“老板不在?”温满月又问。
“去吃饭了,说晚上不过来了。”
她点点头,表示了解。
屋内的两个工人正在用钻头从墙上开水电槽,沈靡刚刚听见的噪音就来源于此。前些天敲旧墙皮的声音也很大,但都在工作时间,无可避免。
现在的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不晚,在街上听着尚能接受,但在高层噪音格外明显。
楼上还有学生要写作业,哺乳期妈妈和婴儿要歇息,打工人要放松身心,老人要早睡。
温满月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沈靡一个人留在屋内吃灰,便也跟了出去。
刚出店铺门,就听见温满月在台阶下打电话的声音。
“签合同的时候跟你说过,只有工作时间才能装修,我楼上不住人,旁边店生意不要了是吧?”
她一手扶着树,头发被风吹得飘扬:“趁还没有人投诉到我这里来,赶紧叫他们停工回去休息,以后晚上都不许做!”
温满月挂了电话,回头看见原地愣神的沈靡。
温满月:“没事,今晚安静了。”
沈靡:“……嗯。”
电话不合时宜地又响了起来。温满月抬起手机,是贺秋白又打了回来。
她接听,只听贺秋白说:“小月,你先别走,我马上来。”
“你不用过来,打电话让师傅们走就可以了。”
就事论事,贺秋白已经服软,她不好再咄咄逼人。
“我离得很近的。”贺秋白说完便挂了电话。
温满月轻叹了口气,沈靡见状便问:“怎么了?”
“店主要过来一趟。”
沈靡挑了挑眉。
两人便在门外的树下站了会儿,看着装修工人逐渐离开。不多时,路边开来辆黑色卡宴,停在温满月身后。
温满月没在意,直到贺秋白从车上下来。
他今晚戴了副眼镜,模样斯文,灯火阑珊的氛围下看着比平时更顺眼了些。温满月看见他手中拎了个手提袋,上面印着最近很火的甜品品牌logo。
她记得他上次开的不是这辆车。
“小月。”贺秋白微笑着打招呼,“给你的。”
温满月不久前才在电话里对他发了火,现下有点尴尬。她低头接过手提袋:“谢谢。”
“不用说谢谢,是我没遵守约定。”贺秋白低声解释,“有个电工师傅明天要回老家办点事,工期赶,我看合同上没写不能晚上装修,就让他们开工了,倒是把你跟我说的给忙忘了。”
“哦。”
“这个。”贺秋白指指她手里的袋子,似乎全然无视了沈靡,“想赔礼道歉,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正好看见家面包店,想着你们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吃小蛋糕,就买了他们家的新品,正好是最后一个。”
温满月看了眼袋子里,透过透明盒顶能看见小蛋糕上的无花果和抹茶奶油,卖相很精致。
“挺好,挺喜欢的。”她客气地称赞。
“这么晚了,你是来这边酒吧玩的吗?”贺秋白问,“还不回家,别让温叔着急了。”
“……嗯,待会儿就回。”她下意识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住所。
“跟你朋友一起吗?”他才看见沈靡似的,“方不方便,带我一个呗?”
温满月面上浮出难堪的神色,这贺秋白怎么还缠上她了。
正谋划着拒绝的词儿,她想起还有沈靡能帮忙。
一回头,看见沈靡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树干上耐心等着,察觉到她回头,他才抬起头与她对视。
夜风吹起他眼前的发,露出一双纯黑色的幽瞳。温满月被这道视线瞧得心颤,一时忘记了言语。
见她无言,沈靡了然弯了弯唇,玩笑似的口吻说:“不是说好只出来一会儿吗,怎么还不回去。”
大概类似的事情做多了,温满月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马上。”她回答。
她松了口气,转头对贺秋白道歉:“不太方便,下回我再叫你吧。”
贺秋白淡淡笑着,目光从沈靡身上转移过来。
“行,那就算了。这位是……”
“他是……”温满月顿了顿,“是我的租客。”
“原来如此。”贺秋白意味深长看了沈靡一眼,“那我先走了,小月。”
他绕过温满月,擦着沈靡的肩上了车。
车扬长而去,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什么意思?”沈靡皱着眉笑了下,“到底要不要装啊。”
“我只是想让他识趣点离开,谁知道他要问到底。”温满月叹气,“我怕他告诉我爸。”
上回在炒粉店遇见陈航的时候,她就以为陈航会去跟温博简反映她“交了”男朋友。好在这么多天了温博简也没找过来,她和沈靡就更不必演给太多熟人看了。
她转身也要回到车上,突然听见沈靡在轻轻叫她:“温满月。”
“……怎么了?”她抬起头。
“你很害怕你爸知道你谈恋爱?”
“啊……那倒没有。”
“那你以后打算在家里的安排下结婚?”
“不是啊。”温满月内心不宁,“我没想那么远的事,我才二十三,还不想结婚,所以我爸逼我相亲我才躲出来呀。”
沈靡沉默看着她,像是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怎么了吗?”温满月问。
“没事。”他答,“回家吧。”
温满月有点莫名其妙,开车带他回了澎香园。
一进门,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卸妆洗澡。直到从头到脚都恢复轻松,她才扑倒在了床上,累得快要一命呜呼。
兴许是没听见楼下装修声的缘故,卧室里安静极了。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可温满月现在觉得,那些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要紧的事。
她心里,一直被船上沈靡说的那句话填得满满当当的。
他想要什么样的回报?
温满月埋在被子里思考,过了会儿,慢慢红了脸。
沈靡在说这句话之前,她对他产生了冲动。两人坐在游轮餐厅那会儿,她看着他的脸,有一瞬间想要和他亲吻。
他也会像自己一样总是想起那个强势的吻吗?
那次的体验感太差,如果有可能的话,她想重来一次,用一种缠绵悱恻的方式,用心记住那刻的感觉。
但那是不可能实现的。
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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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进枕头下,温满月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支淡紫色带尾巴的小圆球。
她盯着看了许久。
这东西买回来还没用过,准确地说,是还没成功地用过。
她已经不知将说明书看了几遍,可她没经验又怕疼,前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要不要再试试?
温满月犹疑着拿出小球。
突然,一阵强烈的警笛声响了起来。
温满月心一惊,她上次听见这报警器的声音,是在半年前的消防测试。
还没到下次测试时间,楼梯间的报警器又响了,不是出了故障,就是检测到了火灾。
事不宜迟,她立刻扔下手里的东西,捞起地上的榴榴窜出门。
走廊已经有一丝淡淡的焦糊味,可沈靡家的门仍然紧闭着。温满月急了,使劲敲了敲对面的门。
门立刻被打开。
令她没想到的是,烟味竟然从门内一起蔓延了出来。
她慌张向屋内看:“你——”
“已经没事了。”沈靡凝着眉头,“刚才我电脑冒烟了。”
温满月傻眼:“怎么回事?”
“短路。”沈靡看着走廊的报警器,“这个声音要怎么关掉?”
“我给物业打个电话,让他们关掉。”
她习惯性地掏兜才发现,刚才跑得急,手机没拿。
还好她没关门,于是又折返回家放下榴榴,找到手机给物业打电话。
保安也正在赶来的路上,接到她的电话后,警笛声很快停止。
做完这些事后,她又重返到沈靡屋内,看见他正在把家里的窗户全部开开,只留纱窗。
“电脑怎么会冒烟?”她走到他身边帮他开窗。
“……”沈靡沉默了一下,“开机的时候水洒在上面了。”
“那……又坏了?不能用了?”
温满月跟着沈靡回到卧室,笔记本电脑已经拔掉了电源,键盘上果然有一摊水渍,还有一颗植物躺在旁边——那颗芒果苗。
温满月清楚地记得,上次来时芒果放在墙上的隔板上。沈靡怎么会把它打翻?
沈靡默默拿起那根芒果苗,插回安置它的塑料瓶。等他重新从卫生间接了水回来,温满月才问:“是芒芒干的吗?”
“……”
“我看到猫爪印了。”
几个湿漉漉的小梅花印在桌上留下罪证,而嫌犯早已经不知道躲到哪里去。
沈靡失笑:“不怪它,我不该在电脑附近放水的。”
温满月看着他擦桌子。电脑又坏了,那他是不是又要……
她试探性地开口问:“这还能修好吗?”
“估计报废了,本来这台笔记本年份就挺长。”沈靡神色黯淡,“就算要修,也是把零件从里到外都换个遍,没有必要,不如重新买。”
温满月顿时无语。自己阴暗的期许衬托得沈靡愈发凄惨,她看着他认真擦拭着键盘上的水渍,心里突然有些心疼。
“我赔你一台。”她说。
沈靡:“赔?”
“对啊,猫是我让你帮我养的,她弄坏的东西当然由我来赔啦。”她理所当然地答,“下次你休息的时候,带你去华强北见识见识。”
沈靡坐回椅子上,神情颇为不满地瞅着她。
温满月卡壳:“怎么了?”
“首先,芒芒是我们一起养的猫,我也是它的主人。”
“哦、哦。”
“所以没有''赔''的说法。”
“那……你的游戏怎么办?”温满月小心问,“又要去我家做?”
沈靡:“……”
温满月:“所以还是要买台新电脑嘛。”
沈靡浅浅笑了,看着她的目光变得耐人寻味。
“就那么想送我一台电脑吗?”
他说的太直白,倒是让温满月忸怩起来了。
“邻居之间,互帮互助嘛。”她随便扯了个借口,“台式机顶配也就万元,对我来说没什么啊。”
“是哦。”
沈靡点点头:“但,这会让我产生一种错觉。”
“什么错觉?”
“会让我觉得……”他微微弯唇,“你对我,另有所图。”
15.要不要。
气氛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榴榴在对门嗷嗷叫唤。
两人都听见了这鬼动静,温满月挠挠耳垂,站起来:“我猫叫我回家,我先走了。”
“我送你。”沈靡轻笑着起身。
温满月又恼又羞。
发现两人一起靠近了门口,芒芒终于从某个犄角旮旯跑出来了。它蹭着鞋架,把上面沈靡的鞋蹭得晃晃悠悠,又将尾巴piapia地打在温满月的腿上。
“我不走,乖。”沈靡俯身摸猫头。
猝不及防地,芒芒肚子一缩,干呕了一下。
沈靡呆住,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紧接着芒芒又呕了第二下,他疑惑地抬起头问温满月:“它怎么了?”
温满月的养猫时长并没有比沈靡多很多,榴榴是她养的第一只猫,大多数经验都是纸上谈兵。
“可能是想吐毛球?”她猜测,“我买个化毛膏给它吃。”
“可它什么都没吐,只是干呕。”
“嗯……以前榴榴也吐过,后来我带它去医院检查,医生告诉我是它只是吃饭吃得太急。你最近没给它吃过什么带骨头或者塑料皮的东西吧?”
沈靡摇摇头:“没有,只吃过猫粮和猫罐头。”
“那应该没事。今晚你再观察观察,明天我带它去做检查。”
“行。”
养宠新手难免会大惊小怪,但温满月的荷包和时间都很充足,芒芒上次去医院也没什么应激的情况,自然会想尽最大程度保证它的安全。
“明天我请个假,和你一起去。”沈靡又说。
温满月忙摆手:“我自己去就可以呀。”
“笼子太沉。”
她耸了耸肩,再拒绝的话沈靡说不定又要搬出那套猫爸爸说辞,索性同意了。
“那我顺便把榴榴也带去,应该可以给它绝育了。”她仍惦记着家中逆子的蛋蛋。
“好呀。”沈靡笑眼眯眯。
回到自己的房间,温满月一眼看见床上的淡紫色小玩具。
她红着脸收了起来,还好沈靡没跟她进门,不然这脸可丢大了。
她和沈靡两个人都是起床困难户,约去宠物医院的时间也是下午。
第二天中午,温满月照例爬起来吃午饭。和医生约定的时间在下午三点,她吃完饭玩了会儿ps5消磨时间,间隙刷了刷手机,猛地在5T42微信群看到讨论,说商铺有人吵起来了。
动静闹得还挺大。
温满月一惊,忙去窗户旁边向下看。她住的这栋楼靠近街道,正好能看见楼下的情形。
步行道上果然围了一些人,像是在看热闹。
温满月叹了口气,连鞋都没换就跑下楼。
被围住的是贺秋白还在装修的牙科诊所。贺秋白不在,一个年轻男子正和昨晚的装修师傅叽里咕噜地吵架。
她走近人群,发现颜灵也在人群中围观。
“怎么回事?”温满月凑到颜灵旁边问。
颜灵看见她,好似松了口气:“你终于来了,这人嫌装修声音太大,吵到他家人休息。”
“现在是工作时间啊。”
“是啊。但是他怨气很大,解释也不听,就想要人家停工。”
温满月皱了皱眉,踏上门店台阶,打断了两个人的争吵。
“你老板呢?”她问装修师傅。
“电话打不通啊!”师傅一脸愁容,“小姐,你是房东对吧?你来评评理,昨天晚上就不说了,现在这个时间,我们按规矩施工有哪里不对?”
小区里的租客大多只认识温博简,并不认识温满月。对面的男人并不服气:“你们从前几天到现在声音就没停过,我们还怎么休息?”
“说的什么话,怎么可能没停过,我们不用睡觉的啊!嫌吵你就去买个大房子,免得在这里受苦咯,穷鬼。”
“死扑该你讲什么?你再说一遍?!”
眼看着两人情绪越来越激动,互相推搡了两把。温满月觉得形式不对,刚要背过身开溜,就被谁撞了一下,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
好在颜灵赶紧扶了她一把。
“你小心点,别再过去了,这非打起来不可。”颜灵皱着眉,“这家店的老板呢,你能联系到吗?”
温满月站稳,掏出手机:“我试试。”
她给贺秋白打了两个电话,却迟迟没人接通。
没等她再打第三个,这场战争突然升级。店里莫名断了电,装修彻底进行不下去了,几名工人陆续出来参加骂战,对面也不甘示弱,站出几个租户护着吵架的男人。
人数一增多,反而没人敢动手,只是两拨人越吵越凶,完全插不进嘴。
温满月干脆放弃了给贺秋白打电话,转而报了警。
不出十分钟,警察到了。
一群亢奋的人看到警车顿时老实了不少。
这帮人还算理智,并没产生太多的肢体冲突,警察只好劝了几句“互相理解”、“和气生财”,逐渐平息了这场风波。
眼看着众人就要散去,突然有个装修工问:“那断掉的电怎么办,我们怎么继续施工?”
警察这才知道屋内被人断了电。
事情的性质顿时发生了转变。
他们马上去后巷查看了电箱,又封锁了现场,挨个调查登记。一些吃瓜群众包括颜灵都只是问了两句便放他们离开,轮到温满月,警察听见她是房东,便暂留她多问了几句。
没多久,监控调查出来了,剪断电线的位置处于死角,什么都没拍到。
“还是联系不上店老板吗?”警员问温满月,“他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温满月也被问紧张了:“我也不清楚,我和他不太熟,就见过几次面。”
警员凝视着她,半晌才说:“这边鱼龙混杂的,你一个小女孩要多警惕一点。”
“……谢谢你。”
“现在联系不上店主,就得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做个登记。这破坏的也是你的资产,对吧?”
温满月一阵头疼,看了眼手机,就快三点了。
好巧不巧,沈靡在这时打进来了电话。
她接听,沈靡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喂,你不在家吗?”
“贺秋白的店出了点事,我待会儿没法去宠物医院了。”温满月沮丧地回答。
“什么事?要不要帮忙?”
“一时半会儿说不太清楚,要不然我们改天吧。”
“我连续休了两天班,最近都不好再请假了。”沈靡微顿,“你要是脱不开身,我就自己带它们去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温满月心里难受。
“你一个人能提动两个箱子吗?”她问。
“这个你可以放心。”
“那好吧……我门锁的密码是626983,辛苦你了,明天我请你吃饭。”
沈靡轻嗯了声,挂断电话。
温满月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可现下她并没有更多选择,只得同意了警员的要求。
到了警局,半个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她配合做好了所有的手续后,贺秋白终于迟迟出现在了警局大厅。
“你干什么去了,人家女孩子等了你一个下午!”警员训斥他。
贺秋白似乎挺意外地看见温满月也在。他道歉加解释:“不好意思,一直在给人看牙。”
由于他不在现场,警员也只是问了些话后就让他离开了警局。
贺秋白不住地跟温满月致谢:“真是麻烦你了,我给那个顾客做根管治疗,她的牙根长得很奇怪,我拿针磨磨磨,磨歪了好几根针还没磨通……”
温满月听得牙根直犯酸,打断了他:“不用,那本来也是我的铺子。”
“麻烦了你一下午,我请你吃饭。”贺秋白看了眼表。
温满月心里惦记着沈靡那边的情况,给他发了消息,他还一条都没回复。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吃饭就不必了,我没开车,你顺路不?把我送到这家宠物医院。”
温满月举出手机,给他看了地址。
贺秋白表示没问题。
他仍开着昨晚的卡宴,坐进去后,温满月闻到股女士香水味。
很快便到了目的地,她只来得及说了句“谢谢”就跑下了车,进了宠物医院后,只有护士在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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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看见沈靡的身影。
她忙问护士:“您好,下午有没有两只猫来过?一只看病,一只做绝育。”
“芒芒,还有榴榴是吧?”护士看了眼电脑,“家长已经带它们回去了。”
温满月谢过她,走出了门。贺秋白的车还在原地,见她出来主动摇下车窗:“还去哪里?我送你。”
“我打车就行。”
“来吧,我现在很闲。”
这里离澎香园不远,温满月犹豫片刻,还是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去澎香路,有个叫5T42的酒吧。”她交待。
“好嘞。”
到了酒吧门口,温满月看着贺秋白把车开走,这才动身回澎香园。
想着榴榴做了手术,应该不会被沈靡放回自己家。果然她打开家门后,两只猫和一个人都不在。
看来沈靡是把榴榴留在了隔壁。
刚要开门出去,门就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三声,频率和强度再熟悉不过。温满月忙开门,看见沈靡站在外面,一手抱着芒芒,一手拎着榴榴的航空箱。
他垂眼看着她,神色一如既往的散漫。
温满月:“噶了?”
沈靡:“噶了。”
箱子中的榴榴哀嚎一声。
沈靡放下航空箱,让温满月把它放了出来。榴榴戴着伊丽莎白圈,一副猫生无恋的模样,一出笼子就和被枪毙了似的倒在地毯上。
“辛苦你了,带两只猫去看病。”温满月带沈靡进客厅,“芒芒怎么样,没事吧?”
沈靡轻轻把芒芒放在地上,才坐进沙发轻声答:“芒芒怀孕了。”
温满月瞬间石化。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地面,芒芒正在瘫倒的榴榴身上闻来闻去。最近它变胖了一点,小猫猫脸也圆润了不少,但相比一只成年猫来说体型还是很小。
“真的?”温满月移回目光,“怀多久了?不会,是那次,和榴榴的吧。”
沈靡沉默后点头:“医生说有三周,按时间算,确实是榴榴的。”
“……”
没想到她家逆子不仅早.泄,还一发就中。温满月想擦汗,亏得她还想让它们当兄妹。
“应该……应该不会误诊吧。”温满月小心问。
“检查单在我那,等下拿给你看。现在我们应该考虑的是,她肚子里的小猫怎么办?”
沈靡的黑瞳凝着她,温满月还是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这么认真的神色。
温满月思索片刻。
“我认识一些救助机构的志愿者,但我不太想把小猫送去领养。”她默默说,“我家够大,等小猫出生,我带回家养吧。”
“你要搬走?”
温满月点头:“嗯,猫咪不是群居动物,虽然它们是一家人,但等小猫出生以后,这里对它们来说就很小了。”
“如果只是觉得地方不够大,我可以分摊几只。”
“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啦……”
温博简知道她住在哪,还会以此威胁她去相亲,她搬不搬出来,好像没什么区别。
如果没有小猫,她很乐意多住一阵,但为了宠物考虑,家里更大,她也不好麻烦沈靡一直帮她养猫。
“你决定了?”沈靡探究地盯着她。
“……嗯。”温满月有点不敢直视他,“我也不是很想回去,再住段时间,等小猫出生吧。”
“好。”沈靡垂下眼眸,“说完猫的事,该说我的了。”
“你怎么了?”温满月疑惑看向他。
“今天交完了它们的医药费,我没钱了。”
他垂着眼眸,情绪好似有些低落。温满月恍然大悟,忙掏出手机:“倒是把这事忘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重点不在这里。”
沈靡突然凑近了些,温满月看见他长而翘的睫毛忽闪了下。
她没由来地屏住了呼吸。
“我没钱了,吃完上顿没有下顿。电脑也坏了,我想了一晚上没想出解决办法。我过得一塌糊涂,仅凭我现在的收入,估计要十年以后才能做我想做的事,所以除了养猫以外,你要不要,也养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