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开出哪种花》 1、第一章 “小苏,你这会儿没事吧?帮我去1003拿个文件。” 苏禾早上到公司后马不停蹄地忙了2个小时,好不容易坐下喘口气,屁股还没捂热,就被办公桌对面那个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的大肚中年男人看见了。 “好的王哥。” 她揉了揉发酸的腿,起身准备下楼。 办公室好几个工位上的人探出头来看向她。 “小苏,你要去一楼啊?那顺路帮我带杯公司门口那家的手磨咖啡上来吧。” “小苏,走两步在咖啡馆斜对面佳佳好便利店帮我买一个他们家的三明治。” “小苏,这个文件帮我送去四楼财务部。” “……” 苏禾笑着应下大家所谓的‘顺便帮忙’,抱着文件出了办公室后,脸上乖巧的笑再也维持不住。 沈氏集团转正率10%,苏禾理解上层想揽人才的意图,可她不理解为什么转正有一个流程需要老员工匿名评分,且这一项占比很大。 人性是复杂且经不起考验的。一个条例刚开始,或许能维持公平,可时间一久,公平性必将慢慢丢失,成为他人为自己寻求利益的帮凶。 苏禾觉得自己深受其害。 手机震动了几声,她拿出来看了眼,是同为试用期的唐士玲发来的。 唐士玲:这些倚老卖老的老baby使唤人使唤上瘾了吧? 唐士玲:办公大楼一楼离公司外面那家手磨咖啡好几百米呢!谁顺路能顺到那里去?!况且办公室明明有咖啡机还非得让你在外面买。 唐士玲:那家便利店也离手磨咖啡有四五百米,走两步?老男人腿长不到80cm,口气道是不小。 …… 唐士玲是部门主任的侄女,虽然也是试用期,但在这个看关系的大环境下,没有人敢使唤她,甚至很多老员工对她都很照顾,就为了在主任面前刷个好印象。 苏禾看着这一长串吐槽,按开电梯,思索着应该回复一句什么才不会留下说别人坏话的把柄,唐士玲又发来了新消息。 唐士玲:小禾……我还没吃早饭,既然你要去佳佳好便利店,能不能顺便也帮我带个三明治啊?如果不麻烦的话,再帮我带一杯挨着便利店那家的奶茶,行吗? 唐士玲:爱你~爱你~么么哒~ 苏禾走进电梯,看到门上倒影出来那张脸,唇色发白头发凌乱,俨然一副被搓磨过的模样。 和出社会前在学校信誓旦旦说工作后坚决不受气,要整顿职场的傻缺判若两人。 现实的耳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当年日天日地的愣头青,面对转正考验终究还是低下了高昂的头颅。 早上9点上班,苏禾在食堂打包了两个包子,到工位的时候8:45,原本准备用10分钟吃完再工作,结果唐士玲拿着一份策划案来让她帮忙改。 美其名曰主任安排的任务想做到最完美,正好她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被她检查一下更放心。 苏禾帮她把策划案里的错别字,病句以及不规范用语改完,办公室里就连每天坚持压轴出场的主任都来了。于是她又开始了新一天被奴役的生活,那两个包子在工位的角落早已冷得发硬。 她将唐士玲的这几句茶言茶语截图发进了大学寝室群更名而来的“牛马日常分享群”里,并配言:学着点,今日份职场小技巧。友情提示,所谓挨着的奶茶店,也就隔了几百米。 消息一经发出,几乎是瞬间收到了回复。 周婉:你这同事人还怪好的,大清早就请你喝茶。哪像我,刚被告知周末两天要帮老员工值班。 龙春燕:被领导灌了一块“吃亏就是福”的大饼,还在消化中,只能默默为你点上三支电子香。 许知:背着大锅呢,腿都要压断了。带我那个老员工自己把资料上的数据填错了,领导发火,他直接甩锅给我。 …… 看到大家的消息,苏禾忽然觉得跑腿买东西也不是那么痛苦了。 电梯很快到达4楼,她先去把文件交了,再次回到电梯后才拿出手机回复唐士玲。 苏禾:嗯 唐士玲消息回的很快,明显又在玩手机:小禾,你一个‘嗯’字好冰冷,你是因为我让你带东西不高兴吗? 苏禾再次被她的不要脸震惊,心里默念着‘她是主任侄女,惹不起’然后咬着后槽牙给自己冰冷的话装饰上了荡漾的波浪号:没有不高兴~我刚在领导办公室~ 唐士玲:那太好了~辛苦了小禾~么么哒,等你回来。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苏禾收起后娘脸,微笑迎上门口的人,并且友好地点点头,直到出了公司,周围没人,她继续垮着脸,顶着太阳朝800米外那家所谓‘公司楼下’的手磨咖啡馆跑去。 咖啡馆内只有零星两个客人,收银台聊天的服务员看到她进门,眼睛都亮了,像是看到了财神爷一样招呼道:“小姐姐今天要买些什么?” 苏禾:“五杯手磨,一杯加奶加糖,两杯加糖,两杯不加糖。” 服务员:“一共158。” 苏禾付了钱,手机里弹出一条扣款提示短信。 【中国银行】您尾号4384账户06月8日10:38完成微信交易人民币-158,余额2333.33。 她基本上每天都会被派出来帮大家买东西,可经常花的钱都不能照本收回。 离发工资还有两天,离交房租还有十二天。试用期工资到手的部分3500,她租的合租房20号要交的下季度房租6000。 如果不是私下找了其它赚钱途径,房租交不起不说,在云京这个高消费的地方,她一天三个馒头都吃不上。 苏禾闻着店内浓郁的咖啡香咽了咽口水。想给自己点一杯,可看到价目表上最便宜的饮品要28元,能买两斤猪肉,她立马就打消了这个奢侈的念头。 十分难熬地等到咖啡制作好,她提着袋子风风火火往佳佳好便利店赶。 太阳越来越大,苏禾回到公司时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一楼接待大厅因为开着空调的缘故,推拉玻璃门紧闭着。她两只手拎满了东西不得空,只得艰难地用后背抵着门推。 好不容易护着手里的东西挤进门,却不小心撞到了人。 “小心一点。” 慵懒的嗓音在头上响起,苏禾抬眸看去,只见一个戴着墨镜,身穿白色休闲t恤的年轻男人。 男人很高,身材很好,即便衣着简单,看起来也很有气质,丝毫不输秀场模特。 高鼻梁,脸型流畅,唇形饱满性感,特别赏心悦目。 “你怎么走路的!” 苏禾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这么好看且氛围感十足的人,发愣间熟悉的谴责声响起,胳膊还被人扯了一下。 她后知后觉从男人脸上回过神朝着声源处看去,常年在办公室里作威作福的主任唐宗旭卑躬屈膝地站在男人侧后方不停给她使眼色。 唐宗旭旁边是一位西装革履,戴着眼镜抱着文件,看起来很干练的男人。这男人苏禾有印象,前不久来过她们部门,她当时听同事议论过,说这人是公司现任首席执行官沈昀的特助金熠谦。 沈昀刚上任不久,虽然为人低调,公司里依旧流传着很多他的故事,最牛逼的莫过于他是沈氏集团董事长沈承霖的孙子。 能让狗眼看人低的唐宗旭这么狗腿,身旁还跟着金熠谦,苏禾意识到被自己撞到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沈昀。 她立马低头认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到您的。” 沈昀看了眼她手上拿着的大包小包。满头大汗,还喘着气,显然是顶着大太阳去买了东西。 他随意扶了下因为她低头的动作而倾斜的咖啡杯,见她胸口上戴着的铭牌是试用期的,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怎么买这么多东西,你们办公室的人使唤你了?” 沈氏集团员工守则第五条就是禁止欺压底层员工,苏禾怀着满腔热情进来沈氏时,还大力赞扬过这条守则,本以为自己能在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没想到是在跑腿的行业屡创新高。 她饿着肚子在外顶着毒辣的太阳跑了大半个小时,正满肚子坏心思。可脑子里浮现出唐宗旭吹嘘自己和沈昀是亲戚这件事情又偃旗息鼓了。 职场上帮亲不帮理是基本操作,或许这会儿茶里茶气作个妖,她明天就会因为左脚踏进办公室不合群导致全体老员工给予她试用期不通过的结论。 苏禾扬起笑脸,准备解释就被唐宗旭抢了先:“哎呀!小苏禾,你怎么又去买那么多东西!都和你说几次了,你试用期工资不多,不要总去买东西请别人吃。” 苏禾乖巧道:“办公室里的前辈们最近很辛苦,我看他们太累了,就想着出去办事顺便给他们带点吃的。” 沈昀看了眼时间,不赞同道:“做好工作就行,不用做这些。” “这小孩实心眼,我都说过她好多次了,就是不听。”唐宗旭拍了拍苏禾的肩膀,“下次不许了哈。” 苏禾对上他那张脸话都不想说,她将视线转到沈昀脸上:“我知道了,谢谢沈总关心。” 金助理上前拉开门,沈昀点了点头大步离开,唐宗旭也狗腿地跟着他离开了。 苏禾目送三人走远,心里有些感叹。沈家是云京首富,沈昀可以说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这样的人。 回想起沈昀脸上那副墨镜,她在杂志上看到过,镜腿上镶嵌了四颗钻,官网售价156000,反观她每个季度的房租6000都要挤了再挤才够。 不得不说,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 》 2、第二章 苏禾回到办公室,原本像钉子户一样在座位上不动的老员工瞬间热情地迎上来取东西。 以往比较自觉的同事让她买东西时就会转钱给她,还有一些拿了东西也会转钱给她,但总有个别同事拿走东西从不提钱的事情。 被白嫖多了,以及养活自己的压力越来越大,她后来会在把东西交给别人的时候刻意提一下价格。可即便是这样,依旧会有人反复‘忘记’给钱。 今天一共买了249块钱的东西,却只收回200。忙碌一场倒亏49。在云京点个跑腿顶着大太阳去买那么多东西都不止49。 唐士玲正一边上网,一边吃东西。见苏禾走到面前来,她笑着问,“小禾,你这会儿不忙了吗?你要是不忙的话……” 苏禾看她这架势就知道是想让自己帮忙干活,她默念着‘不能动手,越王勾践尚能卧薪尝胆,这会儿破防,这几个月的孙子就白当了’来止住自己发痒想打人的手。 苏禾‘不好意思’地打断了她的话:“士玲,我一会儿还要处理副主任安排的事情暂时帮不了你。你的咖啡和三明治一共49元,你还没给我。” 唐士玲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把乱糟糟的零钱自责道:“哎呀,我太饿了,拿着东西就想着吃,都忘记给你钱了。看我这记性!” 那把零钱里,最大面额1元,最小面额5角,很明显是长年累月不知做什么积累下来,又因为电子支付盛行,一直没花出去的。 唐士玲将零钱点了一下,一共42.5元,她递给苏禾,“小禾,不好意思呀,我还差6.5元,下次补给你。” 苏禾看着那一堆零钱,心里‘忍’字上头那把刀已经开始咔咔乱杀了,可她依旧不敢撕破脸,毕竟就唐宗旭那个小气吧啦的性格,十有八九会给她穿小鞋。 苏禾拿着那一堆零钱回了工位,又开始了一天打杂工作。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要走的时候被邻桌的陈橙叫住。 “小禾,我老公今天加班,没人接孩子。我这会儿要赶去学校,你可以帮我做一份市场调研分析报告吗?主任让八点之前发给他。” 沈氏集团涉及的产业很多,云京总部里光是设计部就有8个,苏禾所在这个是六设计部,珠宝类。每个设计部呈竞争关系,公司都配备了市场调研员,帮助部门采集消费者对于商品设计的建议。 陈橙是六设计部的市场调研员之一。 苏禾的职位是设计师,入职两个月来虽然打了不少杂,还真没帮忙做过调研报告。陈橙是极少数没有让她跑腿过的老员工,甚至还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帮过她几次。 苏禾很愿意帮忙,但她对市场调研那一块是真不熟,她不好意思道:“陈姐,我倒是想帮你,但是我没做过你们的工作,怕弄不好。” “你就把调查问卷分类整理好,再统计就行。”陈橙神色有些急,朝她招手,等她走近后,指着电脑上面的统计表给她解释怎么填。 苏禾看了看觉得挺简单的,只是有些繁琐,她道:“陈姐你去接小孩吧。我一会儿做好了发给你,你检查没问题再发给主任。” “麻烦你了小禾,改天请你吃饭。”陈橙说着,拿起东西快步离开了。 苏禾紧赶慢赶弄到7:40才完工。肚子早已唱起了空城计,她收拾着回家,走到公司大门才发现外面下着大雨。她没带伞,只能打车,然而打车软件上排在她前面有68人,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此刻已经7:48了,她租房那个小区楼下的生鲜超市蔬菜和肉类每晚八点打五折,很多像她一样的外地打工人又或者是爷爷奶奶们都喜欢到点抢优惠,去晚了基本就是挑剩不太新鲜的。 家里没有存货,今晚不买菜就连口粮都没有。好在离得不远,跑过去应该赶得上。 苏禾将包顶在头上冒雨往外冲。 公司大门旁边,地下停车场出口,一辆黑色轿车渐渐驶出。 车内沈昀坐在后排翻阅电脑里的资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侧眸看了眼。 宋堇:明天你去蓉城,我有事。 沈昀:哥,怎么每次该你出差都有事? 宋堇:少管闲事。 沈昀挑了挑眉,朝驾驶位的金熠谦吩咐:“安排一下,明天你和我去蓉城。” 金熠谦疑惑:“那个项目不是宋总去吗?” “我哥最近……自顾不暇。估计都不乐意出远门。”沈昀想到一些事,嘴角上翘,带着些许幸灾乐祸。 雨声很大,听起来十分解压,他转头看向窗外。 一个人影顶着包从公司跑出来。雨很大,那人头顶的包丝毫不起作用,几乎是瞬间就被淋成落汤鸡了。 公司位处市中心,下雨天打车特别难,大门到主街道有很长一段路就连遮挡物都没有,淋了这个程度的雨很容易生病。 沈昀吩咐道:“让人上车。” 雨太大,下落的重力甚至让苏禾有些难以维持举包的动作。浑身衣物都湿透了,只能硬着头皮跑回去。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旁边,汽车喇叭声响起,驾驶位车窗降下,苏禾对上了一张不苟言笑的脸。 金熠谦公事公办道:“上副驾来,送你一程。” 车轮中间的双r车标格外显眼,苏禾听办公室里的同事们讨论过,沈总有辆车是劳斯莱斯幻影,车标就是双r。 不等她回答,车窗关上了。 苏禾怔愣了一瞬,绕到副驾驶却迟迟没伸手开车门。自己一身湿漉漉的埋汰样,这辆价值不菲的车要是被糟蹋了,卖了她也赔不起。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金熠谦又道:“没事,快点上车。” 苏禾这才上了车。即便她再怎么小心翼翼,副驾驶也因为她蹚了不少水。金熠谦等她坐好后面不改色地继续开车:“你要去哪儿?” “我住在清合苑,金助理您一会儿把我下在路口就行了。” 苏禾将衣摆全部往腿上聚拢,让水尽可能少地滴在座位上。毕竟她这一坐,清理费都够她当好久的牛马。 一条白色的毛巾凑到身边,拿着毛巾的手修长骨感,比毛巾上代表着奢侈的商标还惹人注目。苏禾回过头就对上了一双和想象中一样好看的眸子。 带着淡淡的笑意,深邃又似乎缀着荡漾波光,给人一种很深情的感觉。苏禾心跳突突快了两拍,有些疑惑这双眼睛看马桶是不是也这样。 深知金助理让她上车肯定是受了他的示意,她双手接过毛巾,礼貌又恭敬道:“沈总晚上好,谢谢您。” 沈昀合上笔记本,不经意问:“怎么这么晚才离开公司?” 苏禾先将座位上的水渍擦了擦:“有点工作没做完,所以加了一会儿班。” “不用管座位,擦身上的水,别感冒了。”见她开始擦拭自己后,他才不疾不徐问道,“你是唐宗旭负责的设计部试用员工?” 苏禾:“是的沈总。” 沈昀靠在座位上,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有什么工作是正式员工不处理,需要你加班的?” 苏禾担心给陈橙惹麻烦,解释道,“没有人让我加班。是我今天跟办公室的前辈学习的时候有些问题没弄明白,晚上就想弄明白了再走。” “这么敬业?”沈昀笑了一下,“早上买那么多东西是你们办公室的人让你去的吧。” “……” 苏禾不了解他,目前的她更是没有抗风险能力。她谨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再次解释:“不是。是我自己想买的。” 沈昀:“是吗?” 她的湿发贴在脸上,衬得那张本就小的脸更小,清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大概是刚淋了雨的缘故,给人一种湿漉漉且可怜兮兮的感觉。 沈昀鬼使神差地问道:“你是哪个学校的?” 苏禾垂下眸子,看起来有些拘谨:“我是云京美术学院产品设计专业的。” “公司里好几个不错的设计师都是京美的。” “公司金牌设计师之一的徐行老师大学就是我们学校的。” 沈昀对徐行印象不错,由衷道:“他设计的东西很有灵性。” “学校给他上过课的老师都说他是近十年来最有天赋的。” 苏禾之所以一直死磕沈氏集团,最大的原因还是想像这位传奇学长一样在沈氏这样的大平台靠自己走出一条花路。 她话语间带着些许向往,“徐老师去年设计的一些产品在同类产品中非常受欢迎。” 沈昀只觉她的眸子更亮了:“你叫什么名字?” “沈总,我叫苏禾。” 车子缓缓停下来,苏禾看到窗外熟悉的景色,准备下车:“我到了。谢谢沈总,谢谢金助理。” “苏禾,等一下。” 沈昀扫了眼金熠谦,后者立马将雨伞取出来递过去。 苏禾看着面前低调奢华,在网上疯传要十万块钱一把的伞,迟迟不敢接:“雨不大,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我很快就能跑回去。” “带上吧,女孩子淋雨总归不好。”沈昀示意被她整齐叠在座位上的毛巾,声音温柔却带着点不容拒绝,“毛巾也带上,再擦擦头发。”《 》 3、第三章 苏禾踩着八点整跑到生鲜超市,顶着一身湿衣服,在一群爷爷奶奶以及同样的云漂包围下,用最短的时间成功抢到了足够三天,品质不错的打折菜。结账回家后,她迅速冲了个热水澡,也才8:20。 劳累了一天,她给自己做了一荤一素一汤,比起往日来说十分丰盛,就是吃饭时间太晚了。 等她去合租房公区洗碗的时候正好撞上隔壁小情侣一起走进洗手间。 她租的这套房房型是30个平方的公寓,中介公司为了多赚钱,硬是给隔出来了两间卧室。租房的时候她看了很多,大部分房子都是被隔成四五间来出租,人太多太吵。好不容易遇到这套房,租的时候她唯一的要求是找独居女性,与隔壁女孩达成了共识。 结果合同一签,搬进来不到半月,隔壁女孩就把男朋友带进来了。 想到这里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快速洗完碗回自己卧室。刚打开电脑就听到卫生间传来嬉戏声,没一会儿那嬉戏声渐小,隐约间似乎在往不可描述发展,然而不到三分钟就熄火了。 苏禾很早就想告诉那小两口,房间隔音不好,她这个夹在卫生间和他们卧室中间的人被迫听墙角很痛苦。她不是很想让自己来源于小说的那么点黄色知识被隔壁的三分钟玷污。 但凡身上存款多点,她都想自己去租一套公寓,也不至于那么憋屈。抱着一定要换房的目标,苏禾打开了平台直播,开始搭配手串。 她会很多技能。服装设计,珠宝设计,小说配音,手工艺制品……等等。 但因为工作太忙,搞副业的时间有限,很多都做不了。以至于她每个月生活费都拮据。 之前好不容易接了个设计单,周六周日熬了两个通宵,结果对方还跑单了。 她那天心情不好刷短视频,看到一个商家直播拆盲盒手串。直播间里看的人少,下单的却很多,收货评论区好评如潮,很多人虽然喜欢却说质量不太好。 苏禾从中发现了商机。她从小就爱那种亮晶晶的珠子,大二的时候还用兼职赚来的钱买了一个很小的切割打磨器用来自制珠子,配上网购的小饰品自己搭配手串。以往好朋友生日收到她亲自打磨的手串都很喜欢。 后来她存钱去了一趟盛产玉石的塔萨疆,在当地找了很多玉器店,超低价买了许多被淘汰的玉石边角料。因为料子都很小,且参差不齐,她只能从这些边角料里取胚珠,然后根据自己的审美进行混搭。 她审美不错,手工制作出来的串珠质量甚至比很多经历了几层中间商的大型饰品店里卖的还要好。 苏禾信心满满自己开了一个直播账号,不露脸直播搭配手串售卖。 虽说她穿手串的珠子都是边角料,却是实实在在的玉,价值比起别人开盲盒几元一条的贵很多。以至于刚开始都没人买。 有一天她直播了一下打磨珠子的过程,瞬间吸引了很多人,那天有好几个人下单,收到货后有些还成了回头客。 每条手串所用的玉石品相不同,因为手工费时,她设计的款式最便宜的不低于200。销量虽说不好,一周也能卖个几条出去。 苏禾刚上线一会儿就成交了一单来自回头客的生意,与此同时,隔壁卧室又开始折腾了,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又菜又爱。 好在声音小,收录不到直播间。 今晚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她在搭配第一单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一个大订单,雇主买了十条。 她看了看下单用户,叫花花的姐姐,在她直播间买过好几次,可以说生活最困难的时候没有这个花花姐,她饭都吃不上两口好的。 现成的珠子差不多够十条的,工作忙也没太多时间打磨新的。苏禾关闭了下单链接,把第一单处理好后,对着话筒小声问:“用户花花的姐姐,请问有喜欢的风格吗?” 花花的姐姐:你审美好,看着搭吧。 苏禾还挺喜欢这位顾客的,事少,话少,买东西干脆。她根据平日里她买的那些款式,结合只言片语里感受到的性格,推测她喜欢的风格,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十条手串就配好了。 苏禾准备下播的时候,后台收到了一条私信。 花花的姐姐:你好,可以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吗? 苏禾:怎么了? 花花的姐姐:我很喜欢你的手工,很精致。我有两位家人快生日了,打算送他们木质手串,想将原材料寄给你,你帮我打磨并且搭配两串可以吗?我给手工费。 木质手串需要的打磨时间比玉石少,搭配也越简单越大气,要制作两串不费时间。 苏禾将地址发过去后询问:收礼人的性格如何? 花花的姐姐:一个寡言少语性格沉闷,一个八百个心眼笑面虎。手工费多少? 苏禾被花花的姐姐照顾过多次生意,今晚还直接下单了十串。 这笔钱能大大改善她的生活。总归不费事,她决定免费给她做两串:不用给钱。 苏禾等了两分钟,花花的姐姐没再回消息了。片刻后,她的直播间突然开始显示礼物特效。 苏禾看着那满屏幕最高规格的特效,很震惊:“别给我刷,工艺不复杂,用不了多久就能做好。” 花花的姐姐就像听不到一样又刷了几个才回复:要收的,你的手艺值得。 随后人就出了直播间,还下线了。苏禾点开后台,发现她给自己刷了两万块钱的礼物。平台分成一半,她到手能有一万。搁平日磨珠子,手磨出泡也赚不了那么多。 苏禾现在有种人在家中坐,饼从天上来的感觉。刚想赚钱换房子就来这样的大单,她决定收到原材料后专门空出几天来精雕细琢。 隔壁不久前还恩爱的小两口似乎产生矛盾了,争吵声音越来越大。 明天周六,苏禾要早起坐6:30那趟高铁回家,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索性戴上隔音耳塞睡觉。 她这间房很小,床贴着的墙也是小两口的卧室墙,即便带着耳塞,那边的动静也通过墙面不停传递过来。 苏禾实在是受不了,想到隔壁女孩男朋友身形高大看起来很凶的模样,她起床做了几组引体向上,和单手俯卧撑。摸了摸自己的人鱼线,有种能一打二的自信后,拿了个不锈钢盆对着隔壁墙一顿猛拍:“再吵我明天用喇叭告诉小区所有人‘三分钟’的故事。” 隔壁瞬间静得诡异,可苏禾的瞌睡虫也差不多跑光了。她拿出手机在平台上找房子,找了许久才找到两套租金相对较低的公寓。 两套都只有20个平方左右,离单位有些远,好在不用合租了。苏禾决定从家里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去看房子。 * 苏禾风尘仆仆到家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她家所在的小区比较老,没有电梯,扛行李箱把她扛得够呛。 郑淑丽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苏禾几个月没见过她,有些想。她拉着行李箱坐到她旁边:“妈。” 郑淑丽笑道,“你弟弟下午要补习,我们就没等你先吃了饭。” “没事。”苏禾打开行李箱,将里面给家人买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给你和爸爸还有弟弟买的。” 郑淑丽看着琳琅满目的东西皱眉道:“都说了不要乱花钱买东西,有闲钱你就存着。” 苏禾:“这几样是云京特产,口味比较淡,你们会喜欢吃的。” “快去吃饭,给你留了菜。”郑淑丽不耐烦地摆摆手,碎碎念道,“都买的些什么啊,你要有这个闲钱,可以直接给我。” 苏禾本来挺高兴的,见她这么扫兴,很想怼两句,可太久没回家不想生事,硬生生忍住了。她早上只吃了一个面包,早就饿了。母亲手艺不错,她期待地走向餐桌,本以为能有两个喜欢的菜,结果桌子上留了一碗莴笋炒肉,还有一盘吃剩,看不太出来是什么的菜。 苏禾用筷子拨了两下,看到一块很小的蹄筋,她朝客厅问了句:“妈,你们中午吃猪蹄了?” 郑淑丽:“你弟弟想吃,我就买了半根来红烧,量不多就没给你留。” 苏禾无语:“他那么胖你还给他吃独食?我几个月没回家了,你都不给我留点。” 郑淑丽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理直气壮道:“就半根猪脚,多小一件事,你怎么什么都要和你弟弟争?” 这根本就不是半根猪蹄的问题好吧?苏禾只想呵呵,上周她就打电话说过今天要回家吃午饭,亲妈明明知道她最喜欢吃红烧猪蹄,却没给她留一点。没给她留就算了,剩菜就不能藏起来么? 她瞬间没了吃饭的兴致,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准备出去自给自足。 郑淑丽见她要出门,问道:“你不吃饭要去哪儿?” “没胃口,菜留给家里要继承皇位的太子吃吧。” 苏禾丢下一句话,头也没回就走了。她在小区附近找了家中餐馆,给自己点了个红烧猪蹄,以及红烧牛肉,满足地吃饱饭后,她悠闲地开始逛街,逛到了沈氏集团在蓉城新开业的商场。据说该商场占地和招商在蓉城都居首位。 沈氏集团一如既往土豪。别的商场开业顶多弄很多花篮,这家商场入口的那面外观墙,上千个平方,全都贴满了鲜花,造型极美,整条街都被一股好闻的花香笼罩着。 门口铺了很长的红毯,还有一排180以上身着正装长相帅气的侍应生给进商场的客人送花,仪式感满满的。 苏禾在那站了一会儿,发现许多不打算逛商场的人看到这场面都跟着进去了。 同时,不少大包小包出来的人碎碎念着‘本来只打算进去看看不买,结果买了这么多’一类似的话。 苏禾跟着人流进了商场,领取到长腿帅哥和颜悦色亲自送上的玫瑰花时,顿感情绪价值拉满,甚至有种不买东西不地道的感觉。 不得不说资本家以小恩惠博取大利益的亲民诡计很成功。 踏入商场内部,远远便能看到各品牌柜员们忙得飞起,特别是沈氏旗下的手机品牌eclat。 店内许多人,甚至还有几个孩子聚在一起用展示台的手机玩游戏。 导购员不仅不驱赶,还给小孩们送零食和水。 苏禾好奇地凑上前围观,他们玩的是最近很火的一款游戏,叫做‘生还者’,这款游戏的开发公司在游戏上市前无人问津,是沈氏集团看好他们的项目投资了,游戏才得以面世。 面前的小孩因为偷对方家不成,还被一伙儿人围殴至死。小孩哀嚎一声开始抱怨:“他们未免也太警觉了吧!我刚靠近就被秒了。” 苏禾本就被他的操作辣到眼了,随口道:“偷家还这么明目张胆,你怎么不干脆拿个喇叭宣布一下,这样死得或许更有尊严。” “我哪里明目张胆了!我都是偷偷潜入的!”小孩一脸不服,“你行你来啊。” 苏禾耸肩:“我为什么要帮你逆风翻盘。” “你要真能逆风翻盘……”小孩东张西望看了看,最后指着不远处的哈根达斯,“我请你吃那个。同样的,你翻盘不了,你就请我吃!” 苏禾中午肉吃多了,还真有点想吃冰淇淋解腻。小孩一身名牌衣服,长得白白净净,一看就家中巨富,不差一个冰淇淋。 她接过手机:“行啊,骗人是小狗。” 苏禾操纵着复活的游戏角色,将背包里的地雷还有手榴弹拿了几个出来,朝着不同的方向丢出去,她估算着敌方应该去爆炸地点查看情况后,悄咪咪往他们基地摸去。 基地里只有三个留守人员,她躲在暗处一枪一个人头,枪法十分准。把几个围观的小孩惊讶得哇哇乱叫。 “哇!姐姐,你好厉害!” “啊啊啊!太厉害了吧!姐姐你枪法好准!” “姐姐你手速也好快!没有个单身二十年,压根就做不到!” “……” 苏禾忽然觉得有点扎心,毕竟她不止单了20年。 原本没有围观的小孩也凑了上来,将苏禾团团围住。 没一会儿,苏禾逆风翻盘,并且拿下了全场mvp,所有小孩都一脸崇拜,各种马屁声不断。 苏禾按住刚才挑衅他的小男孩的头,将他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哈根达斯店铺,嘚瑟道:“草莓味,两个球,谢了。” 那小孩恋恋不舍地拽着她的衣袖:“姐姐,我给你买四个球,管饱。你能带我组队玩一把吗?” 这句话像是捅了马蜂窝,好几个小孩都开始吵了起来。 “姐姐!我给你买6个球,你带我吧!” “我买8个!带我带我!” “姐姐看我!那家哈根达斯我为你承包下来,你带我吧!” “……” 苏禾听得嘴角直抽抽,现在的小孩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了什么脏东西,出口这么油腻,“得了得了,我吃两个就行了。吃那么多你们是想要我命吧。” 其中一个小孩提议道:“我给钱!一百元五分,姐姐你带我打吧!” 男孩说着就从包里掏出一张红色钞票塞到她手里,苏禾穷的时候也带过人,二十分才50元。 这一瞬她被小孩哥的金钱打动了。好在还有些理智,她捏着钱不怎么诚心地推辞道:“这样不好吧?你家里人要是知道你这样乱花钱,回家可能会挨打。” “我妈妈说我的零花钱可以随意支配,不会找你退款的!”那小孩抢过她手里的钱,塞进她包里,“姐姐,你快开始!” “对啊对啊!姐姐你快点!我排下一个,我也要买十分!” “姐姐,我可以加你吗?我放假的时候找你带我!我给200元5分!” “我给250元5分!” “我给300!姐姐你玩我的号!” “姐姐!我给1000!你玩我的!” “……” 苏禾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体验被人用金钱攻击的感觉。她觉得多犹豫一秒钟都是对人民币的不尊重,本着最后一丝良心,一副我吃大亏的模样道:“一个一个来,我今天心情好,给你们优惠点,就100元5分吧。” 商场里进进出出许多人,有些看到异常热闹的手机店也会驻足观看。‘生还者’这款游戏国民热度非常高,苏禾操作又特别秀,猪一样的队友她都能带飞。 没过多久,排队要她带飞的人多了不少。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喜欢玩游戏的老爷爷。 沈氏集团将蓉城这家商场打造成了集团下所有商场中规模最大的。为了显示重要性,集团首席执行官会亲临剪彩并且视察。 沈昀和商场一众管理者视察到手机店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苏禾被一群小学生众星拱月围在中间玩游戏,且左边站着一个帅气小学生用勺子喂她吃哈根达斯,右边一个小学生往她包里塞钱的画面。《 》 4、第四章 起初因为苏禾埋头打游戏,沈昀并没有认出来,还是在她侧头让左边的小学生给她喂大勺点冰淇淋的时候看到她的脸才认出来的。 他有些好奇地走过去,并且暗示手下的人不要出声。 苏禾在一众小孩称赞中又完成了一把游戏,到商场两个小时她已经赚了几百,还加了好多小孩的微信。她心情特别好,在心里默默计划着待会儿创建一个群,以后增加一门副业专门给小学生当陪玩。 毕竟云京爱玩游戏的小学生是真没心眼,还大方。 正当她沉迷在又找到一门赚钱路子的喜悦中时,忽然听到从身后传来的问话。 “怎么收费的?” 苏禾没听清,她身边最先找她代练的小孩喊道:“一百元五分!我们排了很长的队了!姐姐今天没空,你可以加微信等明天!” 那道声音又问:“会玩‘绝地大逃亡’吗?” 苏禾这次听清了,提问人的声音低沉慵懒却又给人一种华丽的感觉。 十分耳熟。 她回忆了一下,在脑海中将这道声音对上号的时候,头皮发麻,心跳都漏了一拍。 苏禾回过头,身后两米外沈昀一身黑色正装配深蓝色暗纹领带,比起昨日的休闲装,整个人看起来又矜贵了许多。 却依旧耀眼到让人没办法直视。 两人中间隔着许多矮几头的小学生,场面看起来颇有点滑稽。 苏禾自认为是个反应很快,很少会慌张的人。可此刻却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我在老板新开的商场里面骗小学生零花钱,还被老板现场抓包’这种抓马的情况。 沈昀看了眼时间,又问了一遍:“会玩吗?” 苏禾压下心虚,点点头:“会。” 沈昀面上带着些许笑意和好奇:“能插个队看你玩一局吗?” 不等苏禾回答,小学生们一万个不乐意。 “你怎么能插队!” “姐姐,我都排了好久队了!你不能看他长得好看就让他插队啊!” “对啊对啊!怎么可以插队!没有素质的人才会插队的!” “……” 苏禾眼疾手快地捂住大胆说“没有素质”那位小孩的嘴,表情正得发邪:“沈总,童言无忌。” 沈昀摆摆手,看向气呼呼的小学生们,耐心商量道:“我插个队,让人协调你们去四楼电玩城的vr游戏馆玩一会儿,我买单,行吗?” 商场的vr游戏馆上了市面上没有的新游戏,很多小孩奔着这个来的,结果因为人太多排不上号。 在场大部分小孩一听,忙不迭答应了,有个别不同意,沈昀加码道:“再让人给你们每人送一份二楼炸鸡店的儿童套餐。” 该炸鸡店生意火爆比vr游戏馆更排不上号。 小学生们瞬间全都答应了,立马开心地跟着工作人员离开,用前后不一的态度印证了男人即便年龄小,喜欢也是经不起考验这么个真理。 阻碍者全被打包带走了,沈昀看向苏禾,笑了笑询问道:“苏禾,现在可以插个队吗?” “……” 苏禾点点头,面上礼貌又乖巧,实际看着那群小屁孩离开的背影,心都在滴血。 在她看来,走的全是人民币。她继续打下去,少说还得赚上千块钱。 ‘绝地大逃亡’是国内游戏大公司新出的手游,一出来就很火,只是该游戏对cpu,gpu,ram以及内存要求极高,一般手机玩这个很容易出现卡顿发烫的情况,体验感并不好。 苏禾放下手里的样品手机,拿起了展示台上最适合打游戏的一部,想到沈昀说的看她打一把,虽不知道是何用意,还是登陆了自己的账号。 沈昀看到她的账号页面有点诧异:“这游戏才出来不久,你已经打到38级了?” 这款游戏升级确实困难,对设备要求还高。苏禾的手机不太行,起初并不打算玩,是她陪玩过的一个客户花其他游戏两倍的钱找她陪这个,才下载的。 担心他多想,苏禾主动解释了一句:“我上班从不玩手机,都是下班在家无聊打的。” “不要紧张,我只是好奇。” 沈昀的声音听起来离得很近,带着点笑意和安抚。 苏禾抬头就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了,眼睛盯着她握着的手机,眼睫微垂着,给人一种很专注的感觉。 他手腕上戴着百达斐丽星空腕表,黑色西装袖口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钻石袖扣,手腕骨感线条分明,看起来性感又高贵。 苏禾因为工作关系,每天都会和珠宝打交道,一眼就认出来他的袖扣是jacob&co推出的,标价440万美元。 仅仅是这对袖口的价值,在寸土寸金的云京都能买套很好的房子。 还真是个珠光宝气的男人。 苏禾晃了晃脑袋,专心开始了一把游戏。店里的手机配置比她的好很多,打起来很顺畅,赢得也很漂亮。 游戏结束,沈昀又看了眼时间,问道:“苏禾,明天愿意回云京加个班吗?” 苏禾有些懵:“加班?” “对。”沈昀,“五倍工资,车费报销。” 苏禾每月工资就三千多,算下来一天一百多,五倍工资还不如她来商场给小学生当一天代打。 她委婉道:“沈总,我明天有事。” “五倍按照a类员工日薪计算。” 沈氏集团的普通员工工资被分为了abcde五类,苏禾作为试用期员工连e都够不上,但是她无意间看到过唐宗旭的工资条,c类,月薪好几万,以此类推a类肯定是个很香的数字。 钱不钱的其实都无所谓,热爱工作是她的本能。 这一刻,苏禾感觉沈昀整个人都在发光,帅得不行。看得她心跳都快了。 她话头一转,“沈总,我明天虽然有事,但我愿意加班,在我看来公司的事情才是重头,一切都该以工作为重!请问明天几点,在哪儿,怎么加?” “哦?”沈昀似笑非笑道,“既然你这么有觉悟,我觉得提钱还是太侮辱你高尚的品德了。你不想要钱,我就让部门给你发一个优秀员工奖。” “???” 苏禾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人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她震惊不已,瞬间觉得眼前的人一点也不帅了,甚至还面目可憎。 沈昀见她脸上的乖巧似乎都快维持不下去了,他忍着笑道:“逗你的。我还有事得先离开,让金助理和你联系。” 话落,他领着商场一众管理人员走了。 苏禾悬着的心放平了。 沈昀还是帅的。 毕竟要给钱。 金熠谦上前道:“苏小姐,明早9点,云京国际会展中心,你保持手机畅通,我会安排人为你引路。” 苏禾疑惑:“明天不是要在那里开eclat8的发布会吗?” 联想到eclat8主要面向年轻人,营销内容之一就有极致性能+高帧率,以及快速散热,很多喜欢打游戏的年轻人都盯着这款。 她不怎么确定:“该不会要让我在现场玩游戏,展示手机的高级性能吧?” “嗯。原本找了四个人,其中一个人有事情来不了。本来打算安排其他人,这不巧了么,正好碰到你了。”金熠谦道,“苏小姐,明天联系,我先走了。沈总要去赶一个会议。”《 》 5、第五章 当天下午苏禾就回了云京。时间尚早,她还去看了房子。离单位远一点的那套公寓是复式的,里面装修虽然简单,但特别干净,应该是第一次拿出来出租。 苏禾没有犹豫,直接将房子定下。 这套公寓离单位有差不多3.5公里,虽算不上远,但早高峰时间坐公交或地铁特别挤。 苏禾喜欢轮滑和滑板,打算买一样每天通勤用。 轮滑比较灵活,可换鞋太麻烦了。滑板又太看路况。 她踩了下点,从公寓到公司的路上,非机动车道都非常宽,路况极好。 她想了想,在网上买了个两百多元的滑板,打算每天自己滑着去。这样既满足了喜好,也节省了。 处理好房子的事情,苏禾回住处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过了。 顾客‘花花的姐姐’给她邮寄的包裹到了,她去取了件,发现是同城快递。 回家拆开包裹后,看到里面用檀木盒子装起来的一块白奇楠,她愣了瞬间将盒子盖上又重新打开。 眼前还是那块白奇楠,事实证明她没有眼花。 优质奇楠每克价值差不多要一万起步,是沉香中的顶级品种,按颜色有多种分类,而白奇楠是其中最珍贵的一种。 云京多年前的一场拍卖会中,一件清代的绿奇楠手串以1800万价格成交。可见这玩意儿的价值。 苏禾顿时觉得烫手,但也觉得很兴奋。打磨过那么多手串,她还是第一次经手这么贵的原材料。 她兴致勃勃地回家,简单煮了碗面条吃了后,就开始研究那块白奇楠。 不得不说,质量是真的很好,油脂高,几乎没有孔洞,够实心。这么一块制作两串108颗珠子的手串,甚至还能有多余的。 木质手串都大同小异,想到佩戴者的性格,苏禾在脑海里大概设计出了款式。 八百个心眼那位,手串的顶珠,腰珠等可以搭配金白琥珀,寡言少语那位,顶珠,腰珠等可以搭配翳珀。 天然的金白珀和翳珀都比较稀有,文玩圈水很深,苏禾不能保证自己能弄到天然的,再加上吊坠,背云等也需要其他材质,她索性给‘花花的姐姐’发了条消息过去。告知对方自己还需要什么材料。 没一会儿对方就回了消息,说明天就把材料收集好,下午同城快递给她。 安排好了大客户,苏禾又给小学生代打了几把游戏才睡。 * 第二天八点就有工作人员给苏禾发消息,让她到了国际会展中心后联系。 等苏禾八点半到了之后,工作人员给了她一部白色手机:“已经下载好游戏了,您可以先熟悉一下。” 苏禾看了很多对于这款手机的营销,在还没开发布会的情况下,预售数量达到了新高,买得晚的甚至要等。没想到她能在上市前先接触到。 苏禾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手机,质感是真的好,颜值也是真的高,她问:“一会儿我需要怎么做?” “您和另外三位贵客等发布会开场的时候坐前排位置组队玩游戏就行,到了合适的时间我们会调取你们的游戏画面到大屏幕,让大家观看这部手机玩游戏的流畅度。大概需要你们玩一个小时,等发布会快结束的时候我们会让一些参加发布会的人接触你们玩了一个小时游戏的手机,感受散热能力。” “……” 苏禾认真听着他的话,两人没一会儿就到了展厅等候区。工作人员交代完了所有的流程和需要注意的事情,引着她进了一个房间:“您进去等一会儿吧,时间到了我来叫你们。” “好。” 等候区里有挺多人在忙碌,这间房间里坐着的三个男人拿着手机,姿态悠闲地在玩游戏。苏禾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研究手机。 对面的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天。 “和路人组局太容易遇到菜逼了。阿漾,不是说你妹要来吗?怎么又不来了。” “裴言礼昨天提前回云京,把人带出去玩了。” “自从你妹结婚后,想约她玩游戏都不好约。” “别说你了,我现在约她都不一定约得到。不过沈昀说今天来救场的妹子……”林漾说话间从手机上抬起头,无意间发现对面沙发角落坐着个小姑娘。他扬声问道,“你就是沈昀说的那个游戏打得很好的姑娘吧?” 其余两人也抬眸看向苏禾。 苏禾的目光对上说话那人,男人穿着一套色彩和样式都很张扬的休闲服,五官精致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那双桃花眼颇有点小说中描写的‘看狗都很深情’的味道。 她点了点头:“应该是。” 林漾兴致勃勃道:“沈昀说你绝地大逃亡都玩到38级了!和我妹一样,看起来娇娇小小,打游戏却凶得很。” 这话苏禾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提起沈昀的语气很随意,明显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为了避免说错话,她只笑了笑。 林漾又道:“时间还早,先一起打一局,练练配合怎么样?” “好。” 苏禾应下,快速上游戏,并且进了组队房间。一局游戏下来,休息室内三个男人的表情都很惊艳,纷纷夸奖她。 陈颂:“哇哦,姑娘,猛啊!” 曹瑞:“加个联系方式可以吗?有空一起打游戏。” 苏禾翻出自己的手机,加了这两人。 林漾还有些回味刚才那把游戏:“我也加个,有空一起玩啊。” 苏禾刚加了他,休息室外进来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那男人冷着一张脸停在林漾面前:“闲着?帮个忙。” “你不是在做演讲准备吗?怎么有空来休息室。”林漾疑惑地扫了他一眼,拒绝:“不帮。” 男人不理会他的拒绝,拉了他一把就走。两人离开后,休息室还听得到他们的声音。 “宋堇你这是在得寸进尺你知道吗?手机这一块我们公司可是和你们有竞品的,我能来给你当个游戏打手你就该回去看看你们家祖坟是不是在冒青烟。” “哦。冒青烟了,祖宗说可以再帮点。” “……” 苏禾有些惊讶,沈氏集团新上任的两位ceo,沈昀和宋堇是双胞胎兄弟。两人一个跟父亲姓,一个跟母亲姓,以前只听说两人性格差距特别大,今天无意间看到宋堇,才真的感受到差距到底有多大。 一个给人一种冷面阎王的感觉,一个至少面上看起来很好相处。 “你们都来了啊。辛苦了。” 就在她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沈昀出现在了休息室门口。他今天穿了一套藏青粉笔条纹西装,胸前有条反光怀表挂链,配上丝绒质感领带,整个搭配看起来性张力十足,特别魅惑。 苏禾记得这套西装的秀场上,品牌方多次使用seductive这种词来形容它。 看转播视频时苏禾没有这种感觉,但此刻看到沈昀穿在身上,她总算是明白了品牌方想表达的意思。 沙发对面的陈颂和曹瑞走上前,陈颂撞了一下沈昀的肩膀:“你这会儿还有空来休息室溜达?”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我哥比我先上台。”沈昀朝着角落的苏禾招呼道,“苏禾,走吧。” “好。” 苏禾本以为这几人注意不到她这个小娄娄。她都做好见他们走就随时跟上的准备。没想到沈昀能想到她,还招呼她。 她上前停在他们几米远,俨然一副岁月安好不打搅的状态。 沈昀见状,朝她招了招手:“过来,一起。” 陈颂和曹瑞都走出几步了,他站着没动,似乎在等她。 直到苏禾走到他身边,他才迈出步子。 陈颂回过头问:“你最近不是忙么,平时找你玩游戏你都没空。苏禾妹子是你上哪儿结识的啊?” 沈昀介绍:“苏禾是我们公司设计部的。” “自家人啊!”陈颂‘哎哟’一声,十分自来熟道,“苏禾妹子,有空一定要一起玩游戏啊!” “那你可能要排队。”不等苏禾回答,沈昀想到昨天她被一群小学生围起来的画面,没忍住笑道,“前面估计有一群小学生等她带。” 苏禾:“……” 陈颂不以为然:“和小学生玩有什么意思啊。” “给钱的。”沈昀侧过头看向苏禾,“1000元5分对吧?” “……” 苏禾没想到沈昀亲自给她翻了十倍价格,且这个价格一听就很离谱。对上他的眸子,见他朝自己眨了一下眼睛,她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现在的小学生这么有钱吗?”陈颂感叹,“游戏玩得好居然还能有这种赚钱渠道!话说,我能加钱插队吗?” “要插队得先安抚小学生。”沈昀笑眯眯道,“苏禾很抢手。实不相瞒,昨天我请一群小学生去vr游戏馆玩了一下午,事后每人还配了一份儿童套餐,才把人挖来。” “……” 几人说着话已经到了观众席,因为要现场测试手机的缘故,位置便被安排在了第一排靠边的地方。 林漾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他朝几人招了招手,陈颂和曹瑞就坐在了他的旁边。苏禾紧跟着坐过去,刚坐好,发现沈昀坐在了她的右边。 她左边坐着的陈颂和沈昀身高差不多,两人都是一身高定西装,衬得坐在中间拼多多短袖牛仔裤的她像个走错片场的小矮人。 苏禾的眼睛往沈昀的方向瞟了瞟,本以为很隐蔽,不想原本盯着讲台的沈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紧张?” 苏禾摇头,突然被抓包,只能明知故问了句:“沈总,您不是要上台演讲吗?” 她心想即便不演讲,座位也应该在中间吧?跑边上来和他们挤一起,一会儿聚光灯和摄像头岂不是也会往这边打。 苏禾后悔出门的时候没打扮一下。早知如此,她怎么也得带着自己做的手串来,在镜头下假装无意地展示一下,后期截个图搞点软广什么的。 那不得给她的手串们翻几倍身价。 “半小时之后到我。”沈昀见她神情看起来似乎有些失落,不太确定问了句,“我坐你旁边……你不开心?” 苏禾的眼神瞬间特真诚:“我很开心!还很荣幸!我刚才在想等回家后翻出发布会录频,将我和您邻座的画面截图保存下来,放在办公桌前日日激励我。” “哦?” 沈昀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也没拆穿她。《 》 6、第六章 第一次在这种重要场合和重要人物坐在一起,苏禾心里其实有点紧张,面上却尽量绷着,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格格不入。等到工作人员开始计时,进入游戏后,她反而放松了许多,埋头玩游戏,催眠自己只是个工具人。 台上的主持人风趣幽默地引导着流程,沈昀盯了一会儿,空隙间视线落到苏禾的手机上,正好看到她操作着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在游戏里大杀特杀还超神了。 他抬眸,视线落在苏禾脸上。小姑娘巴掌大的小脸看起来十分乖巧,脸颊上还有些许婴儿肥,和游戏里的表现判若两人。 沈昀有些感叹:“你玩游戏是真猛。” 苏禾只感觉呼吸间闻到股淡淡的木质香,余光里一道身影离自己很近,她操控着游戏的手指僵了一瞬,原本瞄准敌人的枪一下子就打偏了。 旁边的陈颂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这个位置你射不中的概率几乎为零好吧。” “没事,我手抽了一下。”苏禾说着就将漏网的敌人秒了。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了产品介绍,展厅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沈昀没听清她说什么,朝她的位置凑近了些:“我影响你发挥了吗?” “没有。” 苏禾摇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谁旁边坐着个‘穿金戴银’香喷喷,像漫画里面走出来的大帅哥,还能不受影响了。 摄像机扫过来,沈昀坐正身体朝着镜头笑了笑,等镜头移开后,视线又落在了苏禾手里的游戏上,“你用这款手机玩游戏感觉怎么样?” “很棒。”苏禾平时用自己的手机玩游戏被卡出阴影了,拿到eclat8的时候很惊艳,她实事求是道,“绝地大逃亡这款游戏对手机要求很高,我从拿到手机到现在,开启高性能模式玩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画质非常好,手机反应特别快,机身不发烫,也没有出现过卡顿情况。” 苏禾捡着领导会喜欢听的话,又补充了一句:“是我玩过所有手机中,游戏体验感最好的。” 她说得诚恳,一点也听不出话里的‘所有’小于3,这么个事实。 台上的灯光有一部分洒下来落在她的身上,那双小鹿般的眸子似乎带着些许狡黠,十分可爱,和游戏里抡大锤的彪悍模样形成了极端。 游戏里,陈颂犯了一个失误,自己死了不说还导致苏禾暴露在敌人视野中,林漾和曹瑞离得太远帮不了忙,苏禾身处四人包抄的情况,她打算卖自己一波,用手榴弹把包抄她的人全带走。 正当她要跳出掩体去刚的时候,只听身边的人问道:“能活着反杀吗?” 苏禾敷衍了一句:“看运气。” 明明能简单结束游戏,傻了才会费力不讨好。 沈昀见到她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还是eclat五年前的那款,边角被磕碰了许多痕迹,他道:“能的话有员工奖励。” 苏禾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沈昀:“你手里的手机。” 苏禾:“……” eclat8处于预售阶段,还未面世。公司里目前用上的不到五人。最主要,为了今天的展示,她手上这款还是最高配的。 今天要是错过了这个手机,苏禾觉得半夜做梦梦到这件事都得坐起来抽自己两个耳光。 苏禾:“手机不手机都是小事,我主要是担心一会儿大屏幕抽到这一段同归于尽的视频给公司丢脸。” 她说着立马操纵着游戏里面的人物躲回了掩体后面,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将包抄她的人逐个灭掉。 一把游戏结束,陈颂抻了个懒腰:“苏禾,你花那时间做什么呢。就那几个敌人了,你直接一枚手榴弹下去,游戏就提前结束了。” 苏禾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手里已经姓苏的手机,眸子里的喜悦掩饰不住:“沈总说活着反杀,手机就送我了。” “嘶……”陈颂动作一顿,一脸不爽地看向沈昀,“你不够意思啊。前几天我求着你给我一台的时候,你说什么还没面世,等面世了再给。今儿个给苏禾就行了?枉我还特意抛下工作来给你撑场子。” 沈昀丝毫没有反省,甚至还挑衅了一句:“刚那种局面,你要能一挑四,我给你送两部。” 陈颂‘嘁’了一声:“得了。你明明可以直接说我菜,还非得拿两部手机来侮辱我。” 台上宋堇讲话已经到了尾声,工作人员走到沈昀身边,告知他准备上台。游戏排队等候期间,苏禾目视前方,看着沈昀走上台。 台下掌声如雷,沈昀笑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家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宋总已经给大家介绍了我们eclat8,接下来由我给大家做技术演示……” 沈昀的声音很有磁性,比起宋堇温润许多,举手投足间虽然带着些许随意,却隐隐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权威。 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本就耀眼的人,更加让人挪不开眼。 苏禾沉默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耳机里传来游戏匹配成功的声音,她才挪开视线。 脑海里对于台上的画面始终挥散不去。 也不知道前途这么刺眼的人,晚上睡不睡得着。 * 参加完手机发布会后,苏禾马不停蹄地叫了个货拉拉搬家。她实在是忍受不了隔壁那对又菜又爱玩的小情侣了。搬家师傅帮她将最后一趟东西拉出门,苏禾锁门时隔壁女孩的男朋友从房间探了个头出来,语气不善地问了句:“你要搬走?” 苏禾想着两人以后不会有交集,趁着搬家大叔在大门口站着等她,她轻蔑地瞥了眼男人的□□,竖中指,及其嘲讽地“嘁”了一声,走了。 留下一脸涨红愤怒的男人。 一整个下午苏禾都在打理新家,虽然累,但是看着被自己布置得温馨漂亮的小窝,她觉得再累都是值得的。 工作至今,她总算是有自己的独立空间。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撞到别人的隐私又或者是被人撞到隐私了。 现在首要的事情便是努力赚钱让自己过得更好一点,再许下一个大点的愿望,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云京房价特别高,像她这样的人购买普通住房难度大,她决定先把目标定在小公寓上面。不用太大,完全属于她就行。抱着远大的志向,苏禾感觉搬家的疲惫都散去了不少。 她简单地弄了点吃的后,直播切割打磨那块白奇楠。因为玉石珠子没有库存,她便挂了预售链接,想着能卖点出去就卖点出去。 大概是因为她今天又直播了制作过程的缘故,即便没有实物,不到一个小时预售也卖出去了十几条。 * 沈昀回家的时候看到自家小妹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看手机。他扫了眼屏幕上的内容,是一名没露脸的主播在打磨珠子:“你最近不看修驴蹄刷地毯的视频,改看手艺人了?” 沈卿洛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我在看给你和大哥的生日礼物制作过程。” 沈昀见她看得入神,不由有些好奇,盯着仔细看了一下,视频里,主播把弄着的那块木头十分眼熟:“这不是前几天你让我买的白奇楠吗?” 沈卿洛:“嗯。” 沈昀挑眉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所以你给我和大哥买生日礼物,原材料是让我买的,然后在网上找人制作的?” “嗯。”沈卿洛一点也不见心虚,“配饰的原材料让大哥买的。” 沈昀气笑了:“沈卿洛,你这心还真诚。” 沈卿洛理直气壮:“她做的东西很好,而且很用心。我特意花钱请她帮忙做的。” 沈昀扫了眼朴实无华的直播间名字“卖手工手串”,想到自家不喜欢饰品的妹妹最近总是戴着手串。大概是因为真的很喜欢,很难抉择,有时候甚至戴好几串,他问:“你最近总在网上买手串,就是这儿买的?” “嗯。都是她亲手打磨然后制作出来的成品。”沈卿洛抬起一只手,上面叠戴了三串晶莹剔透的珠串,颜色选择和搭配很漂亮很有特色,做工精致,质感也特别好。她夸奖道,“这个人审美很好,我很喜欢。” 沈昀打量了一会儿赞同道:“做工的确细致,款式设计也不错。” 他盯着手机画面多看了两眼,视频里明显是小姑娘的手。很白,手指修长,熟练打磨珠子的动作看起来赏心悦目,配上舒缓的背景音乐,十分解压。 沈昀却总觉得这双手有些眼熟。《 》 7、第七章 周一早上,唐宗旭捧着茶杯慢悠悠来时,叫停了所有的人:“大家先停下手里的工作,我通知一件事情。”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唐宗旭满意地扫了众人一圈,卖关子道:“这个福利啊是我们8个设计部主任一起申请来的。” 苏禾想到上周撞到唐宗旭狗腿追着沈昀跑的场面,很好奇,毕竟唐宗旭这个人向来无利不起早。 办公室里的人都很捧场,大家好奇得你一句我一句。 “主任,到底是什么啊?” “对啊,是什么事啊!” “说出来大家高兴高兴啊!” “……” 唐宗旭很满意大家的反应,清了清嗓子道:“我们集团下的珠宝品牌明年不是要上八款主题新品吗?其中一款至今还未确定,所以我们向上面申请了非命题式设计大赛。参赛第一名的作品只要能通过公司高层的认可,便能直接作为第八款主题新品面世!” “哇哦!” “要是被选中了,相当于跻身公司一线设计师了!” “大发啊啊啊!” “这不就是登天梯么!” “……” 这个消息在办公室里炸开了锅,以往品牌推出的主题款设计要么是公司的首席设计师弄出来的,要么是请国外知名设计师弄。 如果能拿第一名,并且顺利地通过高层认可,成为主题款珠宝设计师,那就相当于在人生履历上镶了一层金边。 苏禾带入了一下获奖体验,顿时觉得兴奋。 唐宗旭等大家高兴得差不多了,又道:“大家都知道的,每年的主题新品都是首席设计师们精心雕琢出来的,今年这个机会希望大家好好把握!如果能获得第一名,前途无量!” 苏禾举手问道:“唐主任,请问试用期能参赛吗?” 唐宗旭笑呵呵宣布道:“可以!只要是沈氏集团员工,无论什么职位都可以参赛!” 办公室里又掀起了一波热潮,苏禾高兴的同时也有些担心。 公司明年的主推设计还处于保密状态未公布,像他们这样的普通员工参与不了,更是接触不了,虽说是非命题式的,但要是和已经确定的主题撞上了,除非能优秀到把那些个顶尖设计比下来,那基本在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 苏禾当完一天的牛马,下班后马不停蹄地回家。大概她的新出行方式太过惹眼,从公司出来后,无论是开车还是走路的同事都会多看一眼。遇到熟人还会好奇地问两句。 幸好没一会儿就离开了公司范围,上了马路。 6月的云京有些热,下班时间太阳还未完全落下。苏禾戴的鸭舌帽和墨镜仅仅能将脸遮住,好在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中间的大树遮掩了几分暑气,滑板滑动间有风拂过,很舒服。 “苏禾?” 苏禾正觉自在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且声音耳熟得让她忍不住头皮发麻了一下。她降下速度朝着声源处看去,等待红灯的车群中,一辆涧石蓝保时捷918跑车尤为瞩目。 沈昀将墨镜抬起来,那双好看的眸子微眯,确认道:“果然是你。你怎么走这边了?” “沈总您好。”苏禾停在路边,对于沈昀主动打招呼的行为有些受宠若惊,她解释道,“我搬家了。” “搬到哪里了?” “拾光里公寓。” 沈昀看了眼还很大的太阳道:“上车吧,顺你一程。” “不用不用,谢谢沈总。” 苏禾忙摆手。 这个地段离公司不远,他开的跑车惹眼,这要是坐上去了,再被同公司的人看到。鬼知道明天公司里会传出什么鬼马话题。 她解释道:“我一会儿要去前面的超市买东西,等买完东西回家的时候就不热了。” 红灯还有两秒,眼见她确实不愿意,沈昀也不勉强:“行,那你注意安全。” 红灯一过,跑车咻的一下就不见影了。苏禾继续踩着自己的滑板,回想起刚才那幕,不由得感叹,常言道香车配美人是有道理的。 沈昀那样好看的人,坐在跑车上硬是把本就豪华的车衬得更夺目了。只是那跑车驾驶位看起来小小的,也不知道他这种快一米九的人坐在里面憋不憋。 苏禾想着没忍住笑了,她心情很好的去了超市,买了一些平日里自己喜欢吃却不舍得买的食材,回家给自己做了一顿大餐。 饭后,她继续取珠胚。两串手串需要的珠胚很快便取够了,也打好了孔。剩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手工抛光打磨。 手机一直有消息进来,苏禾打开看了眼,几乎都是找她带玩或者代练的小学生发来的。她准备按顺序选几个来带,忽然发现陈颂也给她发了三条消息,还有一条转账提示。 陈颂:苏禾,组队差一个人,你来玩会儿? 陈颂:游戏房间链接xxxx。 陈颂:你这会儿在带小学生吗?我加急插个队行吗?我们三缺一。 陈颂:微信转账2000 苏禾想到这价格是沈昀亲自帮她坑来的,便毫无心理负担地收下了。 她点进链接,被传送进了游戏房间,里面有三个人等着,她却只认识陈颂的马甲。 陈颂:苏禾,我以为我们有革命友情了,叫你会来的,结果我发了转账你才来。 苏禾:我刚看到消息。 陈颂:是啊,我一发转账,你就看到消息了,多凑巧,多现实。 苏禾懒得解释,任由他怎么想,反正钱到手,她做一个称职的陪玩就行了。然而,看到房间频道内新多出的话她愣了下。 陈颂:沈昀,你这员工怎么和你一个样,物质。 苏禾快速看了看游戏房间内除了陈颂外两人的马甲。 “……”和“多多”,她揣摩了一下,感觉沈昀那种‘穿金戴银’的撕漫男不可能取名叫“多多”,于是@了省略号,礼貌问候:沈总晚上好。 几乎是消息刚发出的瞬间,陈颂开了游戏。这款游戏房间内的聊天消息在游戏期间是看不到的,苏禾估摸着进入游戏前沈昀大概没看到她打招呼。 系统很快便以组为单位随机传送所有人进了游戏地图。四人运气不大好,落地点人很多,没有休整时间,直接开干。 苏禾觉得这种拿了钱还能在领导面前表现的机会不多,游戏中就差把‘拍马屁’写在脸上了。 捡到好装备自己不用,先给“沈昀”挑。 “沈昀”被敌人包围,她以身为饵上去救。 “沈昀”受了伤,她先一步捡起“多多”兄弟即将捡起来治疗自己的药,屁颠颠跑去“沈昀”身边,狗腿地把药递给他。 对于她明目张胆的“偏爱”,全程未发一语的“沈昀”忽然在公频发了条消息:我有女朋友。 苏禾盯着‘女朋友’三个字,脑袋宕机了片刻,以至于她操作的游戏人物差点被敌方一梭子子弹送走。 关键时刻还是“多多”兄弟不计前嫌拖着残破的躯体拉了她一把。 苏禾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自己只是狗腿,不是舔狗,那位“多多”兄弟开了语音,频道内熟悉磁性的男声带着点笑意:“苏禾,需要我提醒一下我是你老板吗?你这种行为够我给你穿几次小鞋了。” “……” 苏禾不太确定这笑是不是冷笑。她一把将‘省略号’手上的药给夺了,还顺带把自己给他的装备全抢了回来。 为了显得心诚,枪林弹雨间她操纵着游戏角色单膝跪在沈昀面前,用身体挡住他,贴心地对着他苟延残喘的角色使用治疗药剂:“沈总,我有眼无珠认错人了。我以为那位省略号兄弟是你。” ‘省略号’在被苏禾抢了东西后就被对方击毙了。陈颂吃力抵抗着,看两人还挺有闲情逸致,很是无语:“够了啊你俩。上药就上药,弄得像是求婚现场一样。没看到局势紧张吗?快来支援。” 苏禾也觉得太像了。担心他觉得冒犯,她将药塞给他就准备起身。 游戏中沈昀抬手在她头上按了一下:“继抢我资源后,还打算让我自生自灭?” 他的声音听起来苏酥麻麻,漫不经心,给人一种脾气很好的感觉。 苏禾用这几个月的社畜经验总结了一下,他或许在说‘罪加一等’。 苏禾把姿势改为蹲着,继续给他治疗,直到将他状态打满。 之后一起御敌的时候,她都冲在沈昀前面,捡到好东西都给他,人头也让给他,那势头直逼沈昀身边的第一狗腿金熠谦。 几把游戏下来,沈昀死亡人头数最少,拿到的人头数最多。 陈颂看得眼红:“苏禾,下了职场是赛场,你怎么可以因为那点子金钱雇佣关系这么没有原则?况且,明明是我花钱找你玩游戏的,你不考虑我的游戏感受就算了,还总是抢在我前面把好东西捡给沈昀!” 苏禾心想,就周天去发布会打游戏,沈昀给她的加班费那个数值,任凭她平日里接代练的活儿接到猝死也赚不回来。 这么大方的老板被拍点马屁不是应该的么。 心里虽这样想着,她嘴上却大义凌然解释道:“沈总游戏玩得好,拿到好的装备我们胜利的机率更大。” 话筒里隐约传出沈昀的笑声,声线特别苏,苏禾戴着耳机的那只耳朵不受控地红了。 她一直觉得网上那些声控因为声音就网恋导致被骗的事迹很奇葩,这一刻却突然明白了那些人的快乐。 以前的自己还是太装了。 现在要是有个声音和沈昀一样性感且磁性的人每天说话哄她,她去偷电瓶养对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啧。”陈颂气笑了,“感情我和王暗是你们玩上下级play中的一环是吧。” 陈颂解散了游戏房间,苏禾被弹到大厅后,时间也不早了。她准备下线时,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提示。 玩家‘多多’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 8、第八章 苏禾立马通过了请求,就在她琢磨着应该怎么拍马屁的时候,看到系统消息“您的好友多多已下线”。 她点开沈昀的游戏名片,资料一栏除了id和昵称外干干净净。个人荣耀里最为金光闪闪的成就是全皮肤,荒野大逃亡的皮肤只有超能力能凑齐,从这点就能看得出来账号主人不是一般的有钱。 近期战绩不多,上一次玩游戏还是一周前的事情了,应该不常玩,或者说没时间多玩。这倒是符合苏禾对一个年轻大老板的刻板印象。她盯着那个金灿灿满皮肤标志垂涎了一会儿,退出沈昀游戏名片前,担心他上线看到自己的到访记录,从而产生一些例如‘她来看我是不是暗恋我’这种不必要的误会,便把到访记录删掉了。 * 公司这次比赛看似非命题,可以自由发挥,苏禾将近十年公司珠宝主题整理出来后,发现难度是真的很高。 且不说参赛人多容易撞主题,许多高流量主题公司早已经使用过了,今年还有九个未公开的。 苏禾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沈氏旗下的珠宝走的高端路线,她家境普通,从小到大接触不了那些高端产品,为了能够无障碍进入这一行,培养自己的时尚敏锐度,她从大一开始就无差别去了解各种品牌名下产品。揣摩设计师思路,收集购买者评价。 也因此,招聘的时候她才能从上万名应聘者中脱颖而出。 可即便纸上谈兵再多,生活环境造就了眼界,以她的能力要想设计出和公司顶尖设计师比肩的主题珠宝很难。 知道希望不大,苏禾还是想试试,想看看自己的实力到底处于什么水平。她准备这段时间下班多去商场逛逛热门珠宝,找点灵感。 * 苏禾晚上回家已经很晚了,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手机震动个不停,她抽空看了眼,是唐士玲发来的。 唐士玲:小禾!公司那个活动你有什么想法啊? 唐士玲:你可是我们这一批设计部试用期员工中最强的,你一定要争口气啊! 唐士玲:话说回来,你打算立什么主题啊? …… 苏禾与唐士玲也算认识好几个月了,深知她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德行。她不想多聊,假装没看到消息,等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常人差不多都该睡觉的时间才回复。 苏禾:不好意思士玲,我去夜跑忘带手机,回家才看到消息。活动的事情我没有头绪,公司的主题珠宝都是高奢产品,我没什么眼界,对我来说太难。 唐士玲:哎,我也没头绪。小禾,你要是有想法了可以找我讨论啊,我肯定是没希望了,但是我可以帮你出主意! 苏禾:好,谢谢你。 苏禾在脑海里构思了很多,可将目前的那些想法用来和往年热度最低的主题珠宝比较,还是差一大截。为了激发灵感,她下班除了会去了解近期的热门珠宝外,还会观察客人购买需求。 这天她又逛完了一家珠宝店,离开的时候路过一家剧本杀,门口最大的海报上一位红衣女子牵着两个小孩站在一座屋宅前。海报色调很沉,看起来阴森又可怖,上面有三个较大的字“轮回路”,字体阴暗交错,直接将阴森感拔高了一个度。 苏禾有些意外,没想到能看到这个。 几个月前她通过层层筛选进了沈氏,公司离学校很远,住宿成了问题。如果要在沈氏工作,她必须得租房。云京物价很高,家里父母收入低,弟弟还在上学开销大,没有多余的钱给她。 她当时身上钱不多,可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机缘巧合下在网上刷到一家剧本杀的剧本征稿,一经采用稿费有1-2万。 她没玩过剧本杀,于是去研究了各种大热剧本,加上大学时候为了赚生活费有写小说的经验,花时间自己写下了‘轮回路’。 没想到稿子被征用了。 也正是因为‘轮回路’,她获得了1.2万的买断稿费,这笔钱不仅帮她解决了租房问题,也帮她度过了工作第一个月的尴尬期。 看到这个剧本上线,即便内容是她亲自写下的,她还是很想去体验一下。 店内许多人正在等候,苏禾进去找了个工作人员:“您好,请问‘轮回路’这个主题什么时候上的?” 工作人员热情道:“上周才上,一出来口碑就极好。小姐姐胆子大的话可以玩玩。” “多少钱一个人?” “‘轮回路’是近期主推主题,里面的场景和道具都是我们店花重金打造的。再加上是新上的缘故,现在要299一个人,四人即可组团。” 苏禾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资本家的剥削以及劳动力的廉价。这家店是连锁品牌,在云京很出名,‘轮回路’一场四个人就要差不多1200,再加上是主推款,一日收益高不可估。而作为剧本的撰写者,她就到手了12000,自己想玩还得自己花299。 苏禾瞬间没了兴致,打算离开的时候视线扫到收银台上贴的一张告示:兼职npc招聘,根据难度200-400元每日。 她指了指告示,朝工作人员问:“你们的日工资是怎么定档的?” “根据npc的戏份,演技以及主题难易程度分类。”工作人员好奇地打量着她,似乎在评估她行不行,“最主要,来我们店兼职得胆子大腿脚灵活才行。” 苏禾觉得还挺对口:“怎么参加面试?” 两个小时后,苏禾和该店签下了本周周六周日的兼职合同,因为她胆子大,演技好,智商也不错,店长给她开了400每日的工资。 苏禾这段时间想出来的几个主题都不尽人意。压力较大,急需疏解,她当即决定周六周日暂时放过那群小学生,来店里当npc嚯嚯别人,相当于放松一下了。 * 周六苏禾一大早就来了店里,她的任务是假扮顾客和那些队伍刚好差一个人的顾客组队,不经意间引导他们找证据,在队伍中烘托恐怖气氛,增加游玩乐趣。最主要还是缩短游戏时间,这样主题房间能更快地空出来赚下一波钱。 苏禾陪玩了几场,将店内所有的主题都玩了一遍,面对不同的人装出不同的性格,在里面搅弄风云,不得不说,很开心也很解压。 店家将她的‘轮回路’琢磨得很透彻,场景道具和她写剧本时候想象的没什么出入,每次听到同行顾客夸奖,她都很开心,还有种一周牛马生活的劳累都被治愈的感觉。 亲身体验了剧本杀的魅力,她甚至还生出了新的灵感,准备回家再尝试着写一个。 * 苏禾在大厅等她今天最后一组预约客人,无聊张望间看到了新进店组合奇怪的三人。 最前面是一个双手插兜,看起来漂亮却又飒又冷的女孩。女孩身边跟着个一米八几,长得很白很帅的男人。那男人挽着她的胳膊,明明比她高许多,却给人一种小媳妇的感觉。 很不巧的是,那男人苏禾早上组过队,当时他被一个小女孩挽着进来的。两人选了个情侣适合玩的温情副本,在游戏期间各种搂搂抱抱,甚至还当众亲过…… 当然,这都不是亮点,亮点在于…… 他们身后的男人……是沈昀…… 沈昀看那女孩的目光有那么些无奈和宠溺。 苏禾目瞪口呆。 心想,原来有钱人也不是没有烦恼…… 原来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也逃不过给人当备胎…… 这一刻,她脑补了很多狗血剧情,越想,眼睛越亮。 试问,撞破老板给备胎当备胎的场景,她用什么样的姿势打招呼才不显得幸灾乐祸? 眼看着工作人员上前接待,苏禾控制不住吃瓜的喜悦,担心被看出来,她拿一本书挡着脸就要去卫生间躲风头,刚起身还没走两步,那名工作人员将三人带到了她面前,介绍道:“这位小姐姐是和你们组队的顾客,请问要现在开始吗?”《 》 9、第九章 苏禾拿下挡脸的书,脸上的表情瞬间被职业微笑取代。她正要给沈昀打招呼,就见那个男的朝工作人员询问道:“有同时间开始的吗?可以给我们换一个男生组队吗?” 苏禾觉得这人应该也是认出她了。估摸着担心她拆穿他,所以着急想换掉她。人都踩脸上来了,抛开沈昀是老板这个因素,就他最近给自己带来的财运,苏禾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给人当备胎中的备胎。她直面那个男的问道:“为什么?” 男人没有理她,反而看向被他挽住的女孩,并且撒娇似的晃了晃她的胳膊,小声道:“洛洛,我希望我们队伍里只有你一个女生。” “是担心我看上你?还是担心我非礼你?”苏禾硬是被他这一脸做作搞出了鸡皮疙瘩,她的视线移向沈昀,对上他那张脸,瞬间感觉眼睛舒服了,“就算要担心,也应该是他担心吧?” 男人脸上怒气一闪而过,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脑袋搭在女孩肩膀上。 “你脑袋多重,心里没点数吗?”女孩一把推开他的脑袋,“你和我哥比起来确实丑很多,用不着担心。” “……” “……” 苏禾见过说话直接的,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丝毫不顾及别人感受,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人。 可她叫沈昀哥,所有的事情都能解释得通了。 沈家最小的公主,沈昀和宋堇的妹妹,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被沈家人捧在手心长大。 苏禾觉得这种身份放她身上,她能更狂。 “苏禾,还挺巧。这是我妹妹沈卿洛。”沈昀忍着笑,抬手在身前女孩的头上拍了一下,“这是苏禾。” “沈总下午好。”苏禾朝沈卿洛也打了个招呼:“你好呀~” “你好。”沈卿洛礼貌地点点头,指着身边的男人:“王皓。” 王皓的脸上隐隐可见慌张,似乎企图掩耳盗铃,他将帽子压低了一些,惊讶问:“哥哥,这位是您公司的员工啊?” 沈昀瞥了他一眼,连敷衍的欲望都没有,仅是点了一下头。随后他看向苏禾,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大好周末,小学生也放假了,怎么不去薅他们羊毛?” 苏禾无视掉心底的那点点尴尬,随意编了个借口:“听说这家出了新主题,我想着来体验一下,没想到能有幸和您碰上。” 话落她意有所指地扫了王皓一眼。 王皓心虚得不行,拉着沈卿洛走到两人中间,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哥,我们进去吧!晚饭卿洛订的七点钟,不然来不及了。” 四人被工作人员送入场景中。 ‘轮回路’是灵异恐怖剧本杀,因为进场要带眼罩,在看不见的状态下,背景音乐响起来,氛围感立马拉满。 王皓冠冕堂皇以担心沈卿洛害怕为由,建议沈昀打头,沈卿洛走第二,自己走第三,这样就能将沈卿洛护在中间。 苏禾被他安排在最后面,见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她怀疑他脑仁到底有没有核桃大。难道把她隔在最后面,她就成哑巴,说不了话了吗? 沈昀依旧懒得看王皓一眼,他朝苏禾招了招手:“苏禾,过来。” 苏禾走到他旁边,他领着她就开始在房间里找线索。沈卿洛也寻了个地方自己找线索,王皓跟在她身边,注意力却时不时放在他们身上。 苏禾对王皓这副胆战心惊的模样挺满意的,她最喜欢钝刀子割肉,也没打算现在揭穿他。在他的注视下,她故意压低声音问身边的沈昀:“您不担心您妹妹吗?” 沈昀研究着刚找到的日记本,头也不回道:“你觉得她需要我担心?” 沈卿洛此刻正站在一个衣柜面前不知道在想什么,苏禾知道那个衣柜里面藏着npc吓人,正要不着痕迹提醒一句,衣柜猝不及防从里面推开,长发掩面浑身是血的npc大叫着冲出来。 王皓被吓得尖叫一声,躲在沈卿洛背后瑟瑟发抖,反观沈卿洛一把束缚住npc的双手,眨眼间将他塞回衣柜,并且随手找了个东西将柜门抵住。 全程面不改色,动作干净利落。 苏禾被她的骚操作搞懵了。 这还真的是一点也不需要担心,就算要担心,那也该担心npc。 沈昀:“看到了吧?” 苏禾:“看到了……” 四人分成两组各找各的证据。苏禾发现沈昀逻辑思维能力很强,压根用不上她这个手拿剧本的人。 同样是男人,那个王皓却十分聒噪,时不时就大惊小怪地叫唤。这让苏禾生出了八百种整蛊他的思路。 眼看沈昀和沈卿洛都在找证据,苏禾悄悄给王皓传递在隔壁谈一谈的讯息。王皓担心她乱说话,只得跟着她一起出房间:“哥,洛洛,我在隔壁房间找找证据啊。” 沈昀在苏禾给王皓使眼色的时候就发现了。结合她从看到王皓开始就一副随时准备使坏的模样,他也没去干扰,眼看自家妹妹有要跟过去的趋势,他将手里的日记本丢给她:“你坐这里研究一下,我觉得这里面有重要线索。” 苏禾先一步进到隔壁房间,她熟练地找到暗处躲起来准备吓人的npc,在对方惊讶的注视下,一把扯过他身上裹着的白袍,面具以及安全绳:“我也是npc,在满足顾客需求,一会儿人进来了你就出去,顺带把门锁了。” 苏禾说着已经穿带好了安全装备,她捡了块破布揣包里,手脚利落地顺着设备爬到房顶。 王皓到隔壁的时候房门是关着的。他推开门,有些不敢独自进。可一想到苏禾知道早上的事情,他咬咬牙,硬着头皮进了。担心被隔壁两人听到谈话声,他还谨慎地把门关上。 屋内很黑,王皓看不清苏禾在哪里,压低声音道:“苏禾,我们谈谈。” 没人回应,他畏畏缩缩地朝里面又走了两步,正要再开口的时候,一声巨响,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阵诡异的音乐。 他吓得不行,刚往后退了一步,一个面容可怖,浑身是血的鬼从房顶朝他飞了下来。 “鬼鬼鬼鬼……” 王皓被吓得抖出了e6级别的高音,颇有一种要掀翻屋顶的架势。 苏禾直接飘下来撞翻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破布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的叫声。 王皓哆嗦着手脚并用往后退,苏禾龇牙咧嘴追在他身后扭曲爬行,血盆大口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她本来能追得上,却故意和他保持半步距离加深他的心理恐惧。 沈卿洛听到王皓叫了一声,原本打算去看看情况,沈昀漫不经心地拦住她:“找证据要紧。只叫了一声,应该是没做心理准备被吓到了。这会儿没叫,肯定没事。” 沈卿洛一想也是,便心安理得继续翻日记本。 沈昀放下手里的东西,悄声走到隔壁。房门紧闭,他试了试打不开。 房间内,王皓吓得缩在角落里抖如筛糠,满头大汗,鼻息声又沉又重,脑袋埋在腿上连抬头都不敢。 苏禾心情别提有多好。 给足了他教训,担心那两人过来,她迅速脱掉装备准备回隔壁。 刚拉开房门,就看到沈昀靠在门框边。 “……” “……” 四目相对,沈昀开口问:“玩开心了?”《 》 10、第十章 苏禾下意识抬手就要遮脸,仅是片刻反应过来没用。她假装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拿出从房间里带出来的某个有线索的证物递给他:“我刚刚找到的线索。” 沈昀侧眸往里面看了眼,欣赏完王皓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模样,他才将门关上:“不错,还挺赏心悦目。” 苏禾能感受到他不待见王皓,却不想这般不待见。 她主动给自己的行为做了个解释:“王皓早上带异性来玩了一个温情主题,我刚好和他组队。他们都亲得流口水了。” 担心自己空口无凭,他不信。苏禾站到摄像头死角,翻出手机里某张照片递过去:“早上游戏结束,他们让拍的合照,我还没删。” 照片里有四个人,苏禾举着手机站在最前面,她的身后,王皓抱着个小姑娘,两人笑得一脸幸福。 “……” 沈昀仅扫了一眼那两人,视线落在了苏禾身上。 “你早上也来玩了?”他想到路过前台时候看到的招聘兼职人员启事,问道,“你在这里……兼职?” 苏禾没想到这样也能被发现,早知道她就少说两句了。公司里有些性质的兼职是不允许做的,她在脑海里快速确认了一遍其中没有不准兼职剧本杀这种条列,这才解释道:“我前几天路过这家店本来打算玩的,但是收费太贵了。正巧看到招聘兼职,就去尝试应聘了。” 她又表忠心地补了一句:“我就兼职这周周末两天,玩这个放松一下自己,这样下周能以最好的面貌工作!” 那眼神坚定得仿佛要入党一样。 沈昀没忍住轻笑出声:“苏禾……” 沈卿洛从隔壁探出个头,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你们在聊什么?王皓人呢。” “我们在聊你今天的绿帽子格外惹眼。”沈昀将苏禾的手机凑到她面前,“你觉得呢?” 苏禾眼见沈卿洛本就面无表情的脸更冷,安慰道:“也不是很绿,他们也就在房间里偷偷亲了半个小时吧。” 沈卿洛脸直接黑了,从包里拿出发绳将头发绑了起来,随后一脚踹开门。 苏禾见她气势汹汹地进了房间,在身后小声提醒了一句:左前方那个角落是监控死角。” 沈卿洛对着渣男屁股就是一脚,渣男准确地被她踹飞到苏禾说的位置。 苏禾震惊,没想到沈卿洛看起来又瘦又漂亮,一脚的威力这么大。反观沈昀双手环臂,靠在门框上一脸悠闲地看着那幕,丝毫没有要帮自家妹妹出气的样子。 苏禾:“沈总,您不去帮忙吗?” “你觉得需要我帮忙?” 沈昀笑了笑,下巴朝那两人的方向点了点,示意她看。 王皓被踢懵了,甚至都忘记了害怕。他茫然地盯着沈卿洛:“洛洛,怎么了?” 沈卿洛冷着一张脸,不紧不慢地挽起衣袖,朝他走过去。王皓很害怕她这个样子,视线扫到门口看戏的两人,他知道暴露了。他趴在地上狼狈地往后移:“洛洛,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卿洛冷笑:“从现在开始,叫一声,多打十下。” 随后角落里便传来了压抑的哀嚎。 苏禾的视线落在沈卿洛露出的手腕上,她的两只手分别叠戴了三串手串,那手串苏禾并不陌生。 是她给‘花花的姐姐’设计的。 她的心态顿时从看好戏过渡到了同仇敌忾。想当初她吃不上两个好菜的时候,要不是‘花花的姐姐’照顾她生意,她可能就瘦了。 王皓压抑的哀嚎越来越大声,再这样下去监控室的人听到声音说不定会赶过来。 苏禾找了两块抹布,绕到闹得起劲的两人身后,趁王皓没注意到她,直接用长点的布套住他的头,将另一块布塞进他嘴里后,她一脚踩他背上将他踩趴回地上,方便沈卿洛揍。 苏禾毕竟是在这里兼职的,帮着客户打客户有点说不过去。为了洗脱帮凶嫌疑,她在王皓耳边压低声音补充道:“沈总,您别踩他背,一会儿踩出毛病了。您也别堵他嘴,一会儿人呼吸不上来了。” “哦,还有呢?”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苏禾回过头就对上了沈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苏禾:“……” 所以……甩锅给大boss的时候,被他抓个正着该怎么办? 这场单方面的打斗没多久还是引来了工作人员,五六个人都拉不住沈卿洛,等到哀嚎声刺耳,沈昀才慢条斯理上前制止。 王皓被打得鼻青脸肿却连吱声都不敢,显然是畏惧沈家的势力。 从店里出来后,沈卿洛指着沈昀控诉:“你不帮我!” “苏禾不是帮你了吗?你和她都把人打得半死了,我再帮你,可能会犯法。”沈昀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再说了,就你被戴绿帽子的速度,我帮得过来吗?” “哼。”沈卿洛冷哼一声,朝他翻了个白眼。 苏禾走在两人身后,听到他们的对话,很想辩驳一句,她也就‘套了个麻袋’外加‘不小心’踩了几脚而已,离打得半死真的就差的挺远的。 不等她开口,沈卿洛回过头盯着她:“谢谢。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还要被他骗多久。” “没什么。”苏禾摆了摆手,“我也只是早上凑巧撞到他带别的女孩来玩。” 电梯到了,三人一起走进去,沈昀按下负二层,看了眼苏禾:“兼职npc还要求你们假装和顾客一起离开,然后再回来上班?” “的确有这个要求。”苏禾紧跟着按下一层,小拇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微凉的触感令她忍不住蜷缩了一下手指,脑袋瞬间麻麻的:“不过我今天场次够了,和你们这是最后一场。” 电梯内响起一道铃声,沈卿洛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她确认道:“对,三个人,大概二十分钟到。” 苏禾听了她的话,心想王皓都去医院了,上哪儿来的三个人,就见沈卿洛看向她:“苏禾,一起吃个饭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苏禾不是很想去,想也知道会很不自在,她正想找借口拒绝,身边的沈昀笑了笑道:“我妹刚被绿,很多话不方便和我说,正好你帮我陪陪她。” 苏禾瞄了一眼沈卿洛的表情,明显她听到沈昀的话冷哼了一声。从第一面到现在,那张脸除了在她被绿的时候有点波动外,似乎都没什么情绪。哪里像是会和人吐槽又或者是难过的样子。 鉴于大boss都亲自开口了,苏禾很识趣,点头:“好。” 一行人到了地下停车场,要上的车是一辆大多数男人的梦中情车奔驰大g,只是这么帅的一辆车……苏禾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粉色的。 看到沈卿洛冷着脸上了驾驶位,联想到她在自己直播间买的那些花里胡哨的手串,又有些理解了。 她站在车门旁不知道该坐副驾驶还是后排,按理说领导坐后排,可开车的是领导亲妹妹,保不准这两兄妹要坐一起。 苏禾犹豫间,沈昀拉开了后排的门,朝她点了点下巴:“你先上。” “谢谢沈总。”苏禾松了一口气,坐进了后排。 车门关上,她本以为沈昀会坐副驾驶,没想到他从车后绕到了另一边后排座位。车门一开一关,沈昀坐在了她的旁边。《 》 11、第十一章 和这两兄妹坐在一辆车里,苏禾总觉得不说点什么气氛太尴尬了,可随意说个话题,别人不一定感兴趣,反而会惹人烦。 沈昀见她有些拘谨,想到她在游戏里手起刀落的彪悍模样,嘴角微微勾了勾:“陈颂说你最近都不玩游戏了?” 苏禾:“嗯,最近在构思参赛作品,就没怎么玩了。” 沈卿洛回过头问:“苏禾你玩什么游戏?” 苏禾:“热门游戏都会玩一点,最近主要在玩绝地大逃杀。” 原因还是绝地大逃杀的陪玩佣金最高。 沈卿洛想到自家哥哥刚才提到了陈颂,反应过来:“你是不是参加了eclat8发布会的手机功能测试?” “嗯。”沈昀帮她应了一句,“那个38级的玩家就是她。” “是你啊。”沈卿洛原本还冷着脸一副不好惹的样子,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有空一起玩。” “你不要有事没事就去找她。”沈昀想到苏禾刚才说的最近在忙设计的事情,帮着解释了一句,“她最近没空。” 沈卿洛不理他,抬眸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苏禾:“我等你有空的时候找你。” “那你得排队,找她带玩的小学生都标价到2000元5分了。”沈昀看向苏禾,“对吧?” 他的脸本就生得好看,此刻眸子里带着些许恶作剧的笑意,看得苏禾有些移不开眼。只是短短几天,这物价就从100元5分翻了二十倍,她这一瞬间有点怀疑沈昀到底是不是沈卿洛亲哥。 毕竟没见过这种帮着外人坑自家人的。 沈昀见她不回答,侧过头疑惑地“嗯?”了一声。 苏禾收回视线,且不说‘花花的姐姐’无意间对自己的恩情,就大boss亲妹妹这层身份她也不敢造次。她咬咬牙,忽略掉内心对钱的不舍:“想玩的时候随时找我,不收钱的。” 沈卿洛得意地扫了沈昀一眼。 沈昀叹息一声,偏过头凑到苏禾耳边:“她喜欢玩游戏,以后没日没夜找你玩,会耽误你的日常。” 苏禾觉得一股麻意从脚窜到了头顶。颈侧肌肤上能感受到淡淡的热气,呼吸间是清新的薄荷味,侧眸才发现因为讲悄悄话的缘故,沈昀离她很近,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绒。 皮肤是真好。 连毛孔都看不见。 都在同一个车厢内,沈昀虽然将声音压得很低,沈卿洛还是听到了。她愤愤不平:“你不要杜撰我。” 沈昀不紧不慢道:“陈颂读书时候那么喜欢玩游戏,硬是被你‘训练’到把网瘾戒了大半。” “嘁。”沈卿洛无语,“一个大男人还告状。” “……” 苏禾跟陈颂组过几次队,就现在看来网瘾都不小,很难想象没戒网瘾时候的情形。她代入一下自己,假如沈卿洛没日没夜找她玩游戏…然后给的还多…估计她为了钱得猝死。 沈昀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以后你想玩游戏的时候可以拉她组个队,你不想,她要是找你,你就当作没看见,别觉得是我妹妹就不好意思拒绝。” 红灯间隙,沈卿洛回过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好好开车。”沈昀将她的脑袋按回去,回过头盯着苏禾眨了一下眼睛,无声问,“知道了吗?” 苏禾悄悄点了点头。 看了眼驾驶位脸颊气鼓鼓的沈卿洛,没忍住笑了。 * 三人很快到了吃饭的地方,苏禾本以为自己会不自在,可看到沈昀两兄妹都是一副随意的姿态,她不自觉也放松了下来。 下车后,沈昀忽然问了一句:“苏禾,你能吃辣吗?” 苏禾点头:“能吃。” 她是蓉城人,蓉城的美食以麻辣出名,辣菜不在话下。只是看着面前这家在门口挂满了辣椒的川菜店,苏禾有些意外。 她来云京工作几个月,对云京人的饮食习惯也算了解,几乎都是清淡口的。 沈昀见她盯着辣椒看了好几眼,问道:“怎么了?” 苏禾:“我以为云京人口味都比较清淡。” “我母亲喜欢吃辣。在我们家不能吃辣的都被视为拖累。”沈昀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用我母亲的话来说,吃火锅都要点鸳鸯的很扫兴。” 服务员接引三人进了包间,沈昀将点菜的平板递给苏禾:“想吃什么都可以点。” 这家川菜店苏禾网上刷到过很多次。据说在云京开了几十年,价格虽然偏高,但是来用餐的人很多,旺季甚至需要提前一天预约。她翻看了一下菜单,看到上面一份炝炒小白菜都要88,她觉得网上说的价格偏高有失准确性。 她家乡菜市场早市,农民伯伯们现采来卖的新鲜水灵小白菜一斤都不超过2元。 菜品价格都很高,所谓无功不受禄,苏禾只选了一份店里最热门,且三人大概都能吃的鲜锅兔,就将平板递回去:“我选好了。” 沈昀看她只点了一个菜,他想了想又勾选了几样蓉城的特色。就在他点菜间,沈卿洛坐到苏禾身边:“上菜差不多要半小时。我们玩一局游戏?” 苏禾对上她带着期待的眸子,觉得她应该是真的很喜欢玩游戏。毕竟下午碰到的时候,她看王皓都没有过这种热络的眼神。 “好啊。” 苏禾翻出手机,沈卿洛在看到她手机的瞬间,人炸了。她谴责地看向沈昀:“你不是说要过段时间才带新手机回家试用吗?!” 沈昀丝毫没有要安慰她的觉悟:“苏禾凭实力赢的。在发布会现场被四个人包抄,没有救援的情况下反杀了四个人,这种操作不该奖励一个手机吗?” 沈卿洛控诉道:“你就是不想给我!” “这样吧。”沈昀提出解决办法,“你和苏禾在绝地大逃杀solo一把,你要是赢了,我让金助理每个颜色都给你送一台过来。” 沈卿洛:“说话算话!” 两人一起登陆了游戏。苏禾心想要是沈卿洛技术不如她,就放点水,让她如愿以偿。毕竟大boss亲妹妹还没用上的新款手机被她用上了,这种事情怎么想都有点怪。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的游戏里弹出来了一条提示:您的好友多多已上线。 您的好友多多发来一条私密消息:苏禾,给她戒网瘾。 鉴于‘花花的姐姐’有一饭之恩,苏禾犹豫:沈总,这……不好吧? 多多:发布会的加班工资让金助理给你走加急渠道,周一到账。 苏禾捧着手机一脸正义打字:我是说,网瘾太大不好,我一定帮您给她戒了。 沈昀亲眼见证她前后两幅面孔的转换,没忍住笑了。 沈卿洛发现两人氛围不对,警觉道:“二哥,你背着我做什么了?” 沈昀漫不经心扫她一眼:“我怎么了?” 沈卿洛:“你笑得不怀好意。” 沈昀:“有吗。” 沈卿洛笃定道:“你每次这样笑都是在阴着使坏。” …… 苏禾心想,可不是么,你哥正在暗地里蛊惑他员工给你戒网瘾。 一把游戏下来,沈卿洛被打懵了。想她也算个玩游戏的高手,没想到跟人solo输得这么惨。她不信邪,“再来一把。” 沈昀打断:“菜上齐了,别玩了。” 沈卿洛连平日里最爱的川菜都不放在眼里,坚持道:“我们就再玩一把。” 苏禾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忍着不咽口水。眼看沈卿洛要开下一把,她艰难地挪开视线,准备再陪一把。 就在这时,手机被人拿了。 沈昀将她的手机反扣在旁边:“吃饭吧。” 话落他看向自家妹妹:“你不饿苏禾也饿了。兼职一天还给你当了打手。” 沈卿洛撅着嘴,看得出来不开心,但也不闹腾:“苏禾,我加你微信。等你有时间我们双排。” 过了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又补充道:“2000元5分我知道的。” 沈昀再次叮嘱道:“你不要没事就去缠着苏禾玩游戏。” 沈卿洛:“苏禾都没说不同意,年轻人的事情你少管。” 苏禾:“……” 2000元5分……给她一百张嘴,她也说不出口拒绝啊。 沈家兄妹都没架子,一顿饭吃得很安静。菜品都很符合苏禾的口味,她吃了很多,离开饭店时肚子看起来就像揣着几个月的崽一样。 回程的时候,沈卿洛死活不开车,拉着苏禾一起坐在后排玩游戏。于是,苏禾坐了一把大boss亲自开的车,还是粉红色的车,就别说,感觉挺诡异的。 车内游戏特效声不断,沈昀从后视镜里看两人头挤着头挨得很近,相处十分融洽。自家妹妹一向高冷,此刻却时不时嚷嚷两句‘nice’‘nice’很亢奋,一点也看不出今天才被人戴过绿帽子。 就在沈卿洛约苏禾等会儿回去继续组队玩游戏的时候,沈昀打断了她:“苏禾,是到拾光里公寓对吧?” 苏禾:“是的,沈总。” 沈卿洛从游戏里分出神,来回扫了扫两人,疑惑问:“你怎么知道苏禾住哪里?” 苏禾担心她想多了,主动解释道:“我上次碰到沈总提了一下。” “哦。”此刻离拾光里还有几分钟的路程,两人正在玩的游戏大概还有二十分钟结束。沈卿洛抬手拍了拍驾驶位,“二哥,我要吃小半月的卡布奇诺小蛋糕。” 沈昀:“你刚才吃了那么多,还能吃得下蛋糕?” 沈卿洛:“我吃得下。” 沈昀知道她是想拖延时间,但也去买了。他回来的时候拎了一个大口袋,苏禾瞥了一眼,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小蛋糕用得着这么大的袋子?装十个都够了吧? 车子到拾光里公寓楼下的时候,一把游戏刚结束。 苏禾收拾好下车,离开前朝车内两人道:“沈总,卿洛,谢谢今天的招待,我回去了啊,再见~” 沈卿洛眼巴巴地望着她:“苏禾,有空一起玩游戏。” 配上她那张看起来冷冷的脸,莫名可爱。 苏禾是真的挺喜欢她的,也很愿意陪她玩,笑着点头:“好。” 她刚关上车门,副驾驶的车窗就被放下来了。沈昀的声音传出来:“苏禾,过来一下。” 苏禾走到副驾驶窗前:“怎么了沈总。” 沈昀朝她招了招手:“过来这边。” 苏禾在心里吐槽到底有什么车上不能说,副驾驶不能说,非得当面交代。身体却很听话,乖巧地走到驾驶位窗前。 沈昀胳膊搭在窗口,脸上带着笑意看着她。 苏禾觉得好看是好看,勾人也的确勾人……可就有那么点……莫名其妙。她问:“沈总有什么吩咐吗?” “辛苦你了。”沈昀从副驾驶座位上的大袋子里拿出一个小蛋糕后,直接将袋子递给了她:“不知道你的口味,招牌小蛋糕一样给你拿了一个。” 苏禾怎么也没想到沈昀给沈卿洛买蛋糕会想到自己,想到了就算了,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还把每个招牌口味都买了一个…… 苏禾盯着口袋顿生警惕。 沈昀晃了晃袋子:“是要我一直举着吗?” “谢谢。” 苏禾接过袋子,看到里面琳琅满目的蛋糕。想的是,常言道吃人嘴软,拿人手软,沈昀突然送她这么多蛋糕,到底寓意何为。 资本家的阴谋? 她的肾跟他家某个急需肾源的亲戚配上号了? 还是说她稀有血型的事情捂不住了?资本家要拿她当移动血库? …… 虽然但是……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她。《 》 12、第十二章 车子开出好一会儿,沈卿洛回头看了眼,发现苏禾已经拿着那一口袋蛋糕没影儿了。她有些不解,扒在驾驶座椅上戳自家哥哥:“晚饭苏禾也吃挺多的,你给她买那么多蛋糕是要撑死她吗?” 沈昀拿起副驾位那个孤零零的蛋糕朝后一抛:“吃你的。” 沈卿洛精准地抓住蛋糕,‘嘁’了一声后拆开蛋糕开始吃。 等红绿灯间隙,沈昀回过头打量了她一眼:“不准没事就去缠着她玩游戏。” 沈卿洛看都没看他:“你少管。” “实不相瞒,我拍了你今天打人的视频,哪天不小心发给妈妈了你别怪我。” 沈卿洛瞬间没了吃蛋糕的兴致,瞪着他道:“我又不是找你玩,你讨厌!” “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像你每天没事就玩游戏。”沈昀不怎么走心地安抚了一句:“找林姝意陪你玩。” 沈卿洛气鼓鼓告状:“裴言礼不让她和我玩。” “找陈颂。” “陈颂说他工作忙。” “他背着你开小号了。”沈昀的声音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他前几天找苏禾玩游戏的时候还说自己随时奉陪。” 沈卿洛:“……” * 苏禾到家将所有的蛋糕都拿了出来,一共有八个,全是小半月的热销款。她来云京后听很多人说过小半月,有一次路过门店进去看了看。 里面所有的甜品都很精致,但是价格特别高,一个小蛋糕的钱在其他店可以买好几个。 她那天被老员工们奴役着在外面跑了一天,很累很饿也很疲惫,甚至对自己的梦想产生了质疑。那个时候她刚来云京不久,身上是真没什么钱,因为心情太低落,没忍住就给自己买了一个最便宜的。 苏禾现在都还记得那个蛋糕的味道。 很香,甜而不腻。 她当时吃完后又坚定了自己的梦想,并且立志以后发达了想吃多少就去买多少,专挑贵的买。 苏禾从面前的蛋糕中挑出了那个当时最眼馋且最贵的一款,拆开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和想象中一样好吃。 或许,比想象中还要好吃。 * 结合沈卿洛的订单要求,苏禾意识到她订的两串手链应该是要给沈昀和宋堇的。 珠子还未抛光好,她原本打算这周末加班尽快弄出来,现下又决定推迟些时间,慢工出细活。 沈昀递蛋糕给她的时候,那双好看的眸子带着浅浅笑意,格外亮。那一幕在苏禾脑海里挥之不去。 回家路上她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沈昀这口袋蛋糕应该是感谢她揭穿王皓以及陪沈卿洛玩游戏才送的。 这些日子他有意无意间帮她赚了挺多钱,苏禾想了想,还是决定还个礼。她从自己唯一一个带锁的箱子里翻出来一块切割开的玻璃种飘蓝花翡翠。 这块翡翠没有杂质,光泽特别好,是她在盛产翡翠的塔萨疆·英卡斯捡的原石开出来的。这种品质的天然翡翠价格非常高。 她刚出来工作的时候母亲让她谈个对象并且好好存钱。还说家里没钱给她准备嫁妆,让她自己边工作边慢慢准备。 大学捡到这块翡翠后,因为品质太好,她一直舍不得卖,后来存习惯了,索性就想留着给自己当嫁妆。 沈家什么也不缺,自己目前能拿得出手用来感谢的,似乎也就这个了。 苏禾很抠搜地将翡翠切了一小小块下来,她原本给沈昀设计的款式是奇楠配金白珀,可真的和他接触过几次后,发现奇楠配玻璃种飘花的翡翠或许更适合他。 时间已经很晚了,第二天还要兼职,苏禾取完胚后,打算玩一把睡前游戏就睡觉。她登录上游戏发现沈昀也在线。且人没有在游戏中,是在大厅的空闲状态。 苏禾点开他的名片,手指在‘游戏邀请’四个字徘徊了一下,还是退了出来。她担心对方或许是要下线了,自己的行为会打搅到他。 她自己创建了一个游戏房间,时间挺晚的,小学生们差不多也睡了,正当她准备自己开一局游戏,画面里弹出了一条提示“好友多多邀请你一起组队。” 苏禾立马接受了邀请。 人物被传送到沈昀的游戏房间,两人的角色很巧的来了个近距离面对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人嘴软的缘故,苏禾觉得就连游戏里的沈昀看起来都格外眉清目秀。 她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抢先发消息打了个招呼:沈总,您还没休息呢? 沈昀没有打字,开了队内语音:“玩一会儿放松就睡,你有空吗,有的话玩一把?” 大概是准备睡觉的缘故,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很性感。 苏禾乍然听到,头皮都麻了。她揉了揉脸也开了语音:“有空,我也准备玩一把就睡觉。” 沈昀开了游戏,两人一起进入地图。苏禾以往收费带人都打得特别狠,不怎么照顾队友体验,全程满脸写着想赢。 面对沈昀,不知是因为拍马屁行为作祟亦或者是吃了他送的蛋糕的缘故,不论他需不需要,苏禾都很顾及他的游戏体验。 能让的人头都会让,能让的武器也会让,把他养得特别好。 一把游戏下来,沈昀被她照顾得起飞,拿下一次四杀,获得全场mvp。 然而苦了一起组队的另外两人。 苏禾雁过拔毛,所有的好装备会先给沈昀,沈昀用不着的再自己挑。剩下的才给另外两名队友。 两名队友直接被酸成了柠檬精,离开游戏前还在队内发消息吐槽。 队友a:最烦你们这种来游戏里谈恋爱的了。 队友b:大半夜的,狗情侣不谈恋爱上什么游戏。 …… 游戏房间只剩下两人,苏禾看到消息一时间有那么点心虚。毕竟仔细想想,她和游戏里那些带女朋友上分的人是真没啥差别。 即便看到那两人已经出了游戏房间,她还是义正严辞地在公频发言:请不要乱揣测我和我boss纯洁的上下级关系。 耳机里传来男人的低笑声:“人都走了,你发了消息他们也看不见。” 苏禾立马道:“我私信他们解释。” 沈昀忽然转开了话题:“明天不兼职了?” 苏禾诚实道:“要。” 沈昀:“今天看你兼职那么卖力,还不累吗?” 苏禾不累,但是话都到这里了,她顺着道:“是挺累的。沈总,我下了,您也早点休息。” 游戏下线后,苏禾摘下耳机,又揉了揉耳朵,发现耳朵有些热。 她躺在床上睡不着。闭着眼睛强睡了好一会儿还是睡不着。 为了不浪费时间,她索性起床将自己的速写本拿到床上,琢磨这次的参赛作品。 她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去打卡不同的珠宝店,研究商品,询问一些消费者的喜好。 她琢磨了很多主题,可是这些主题在她看来都不够。大部分市面上已经有了,没新鲜感不说,就她现在的眼界搞出来的设计,和前辈们在同主题上取得压倒性的胜利也是不可能的。 想要在这次比赛中取得胜利,作品的主题立意可以说占了重头。只要立意好,设计不拖后腿,赢面都会多几成。 苏禾的实习期还有一个多月结束,那个时候作品评估结果大概也出来了。 即便不拿奖,作品能在公司高级设计师那里留下印象,转正机率也会更大。 * 第二天苏禾在剧本杀兼职完又去了另一家商场,把所有的珠宝店都逛了一圈后还是没什么灵感。 她一边想着事情,一边乘商场的扶梯一层层下楼。 她沉浸在思绪中时,听到身后传来一男一女的讨论声。 “我们就买欧嘉格的婚戒吧。” “他们家便宜点的一个戒指都要好几万,一对婚戒就差不多十万,太贵了,我们得存钱。结婚后如果有了小宝宝,我有一段时间不能出门工作。我和宝宝两个人的开销会很大,你吃不消的。” “可是你喜欢啊。既然喜欢,我们就买。” “喜欢又不能当饭吃。哪个女人不想要欧嘉格的珠宝,可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家很少会选择。”女孩叹了口气,“他家要是出一款便宜点的婚戒就好了。” “我们就买他们家的,我最近再去接一份兼职。” “你有这份心意我很满足,等我们以后有钱了你再给我买一个补上不就行了。” “……” 两人谈起的欧嘉格正好是沈氏集团旗下的珠宝品牌。该品牌知名度很高,很多女孩子都梦想有一款他家珠宝,可以说除了贵点没毛病。 苏禾小时候看到欧嘉格的广告也曾想过长大要给自己买一款。 等真的长大了,才知道他的价格对于有钱人而言无足轻重,对于她这样普通家庭的人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国内有钱人毕竟是少数,普通家庭占比远超90%。苏禾想到这个,脑海里忽然就有了灵感。 她很快回了家,拿出速写本记录灵感。 近几年大众的消费水平一年不如一年,薄利多销能带来的利润往往比高价商品能带来的更多。就她所了解欧嘉格的年利润似乎也一年不如一年。 欧嘉格一向走高端路线,如果趁着五十周年庆,打着庆祝惠民的旗帜,推出一款价格不高且限定的主题婚戒,并且给这婚戒赋予一些对新婚夫妻而言不同的含义,相信一定会引起很高的关注度。 苏禾很快将主题确定好,也将该主题所有详细内容以及自己的营销思路给做了记录。她翻了很多很火的婚戒设计,结合自己这些年来对于婚戒的想法,脑袋里大致就有了这次参赛作品的雏型。 苏禾抓住灵感,连续熬了几天夜才将作品弄好。 她对这次的作品很满意,且有预感,即便选不上,也能帮助自己转正。一想到将来能留在沈氏集团完成梦想,她一点都不觉得疲惫,甚至精神很好。 将作品检查了几遍,苏禾才带着去找办公室里负责收集的马慧琳。 见到她来,马慧琳笑着招呼道:“小苏你来交作品啦。” “嗯,马姐,我的是手绘。”苏禾将自己的原稿递给她,“麻烦您帮忙扫描一下。” 这次的比赛对于交稿的要求挺严格,无论是电脑制图还是手绘都有很多规定。 为了统一,手绘稿需要专人扫描采集,并且统一格式,马慧琳便是6设计部负责这个的人。 马慧林拿起她的作品翻了翻,由衷感叹:“小苏你不愧是这届实习生中的佼佼者啊。你这个作品主题好好!我们部门的人都交得差不多了,我看过,你的绝对是里面最好的。” 苏禾谦虚道:“谢谢马姐的偏爱。” 马慧林感叹:“后生可畏啊。” 苏禾守在她旁边,等她扫描。马慧琳将她的作品放进机器里,按下扫描键,机器却纹丝不动。 她伸手在机器上拍了拍,又尝试了几次。 电脑里始终没弹出来文件。 她不好意思看向苏禾:“小苏,这台机器偶尔会闹脾气,你有工作的话可以先去处理,我等会儿扫描成功了把原件给你送过去。” “我没事,您慢慢弄就成。” 苏禾打算就在这里等着扫描成功。 马慧琳办公室门口突然探了个头进来:“苏禾,你在这里啊?唐主任找你有急事。” 苏禾闻言看了眼还在捣弄机器的马慧琳,只能先去唐宗旭那里。 唐宗旭在打电话,看到苏禾进来,示意她坐旁边等一会儿。 苏禾揣摩着他找自己什么事,无聊地透过百叶窗帘往外看去。这扇窗正对大办公室,唐宗旭平时经常在这里监督大家办公。此刻每个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且看起来都是一副很忙碌的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唐士玲忽然从座位上起来了,背着手大摇大摆往马慧琳办公室走去。 苏禾瞬间警惕,就她观察来看,唐士玲是个十足的草包,完全就是靠关系进来的。 前些天她无意间听到唐士玲在和别人讨论也要参加这次比赛的时候,她还不屑过。这段时间唐士玲总来过问她的作品,她从来不泄露相关情况,就担心那个草包作妖。 马慧林和唐宗旭是同一批元老级别的人物,两人关系一向极好……苏禾起身就要去马慧林办公室。 唐宗旭见状叫住她:“小苏,要去哪儿?” 苏禾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了:“唐主任,我有点事情,待会儿再过来。” 唐宗旭挂断电话,声音严肃:“无论有什么事情都先坐下听我说。你要确实不听安排,我们沈氏用不起你这样的人。” “……” 苏禾脚步顿住,她很清楚要是不坐下,唐宗旭肯定会找借口将她开了,那样就算真的发生了她猜想的事情,维权会很被动。 她重新坐回位置上,打算悄悄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即便拍不到画面,至少能录音。然而她的手机放在裤子口袋,拿的时候动作避免不了。 唐宗旭余光一直关注着她,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他敲了敲办工桌:“我和你讲话你拿手机做什么?” 话落感叹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不服管。” 苏禾打算先按兵不动,思考着怎么和他周旋,她解释道:“我只是想看一下时间。” “把手机放这边桌子上。”唐宗旭,“我不希望我说话的时候你玩手机。” 苏禾和他接触了那么久,知道他防备心很重。也知道这种情况无论她说什么,手机都是会让她交上去的。 为了不引起他的防备,她乖巧地将手机解锁后,放到他指定的位置:“唐主任,您和我说话的时候我从来没有玩过手机。刚才只是想看一眼时间,因为王哥让我十点钟去一趟财务室。我担心错过了。” 唐宗旭瞥了眼手机屏幕,恢复了往常笑呵呵地模样:“小苏啊,来沈氏多久了?” “快五个月了。” “还有一个多月就到转正考核了啊。” “对呀。” 唐宗旭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着,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唐士玲手里拿着几张纸走进来,她脸上带着嚣张的笑容:“叔叔,小禾,我没有打搅到你们吧?” 她把手里的几张纸递给唐宗旭,随后将办公室内的百叶窗帘全部关上。 唐宗旭翻看着手里的几页纸,不住点头:“苏禾你倒也不愧是这届实习生中以第一名考进来的。” 好一会儿后,他将那几页纸递还给唐士玲,笑着道:“苏禾,沈氏集团每年招新制度很残忍,我记得你们这一批招收进来了100名员工,但是公司留用指标只有10个对吧?” 苏禾知道他看的是自己的设计稿,她留心观察了一下,发现办公室里的监控也是被关了的。叔侄俩人明显就是趁她没有防备的时候有备而来。 她目前所要做的便是取得两人信任,再做后面的打算。 苏禾顺着他们的企图,感叹道:“对啊,转正率1/10,太低了。况且……” 唐宗旭:“况且什么?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 “况且我没有背景。”苏禾声音闷闷地带着不服气,“虽说公司秉承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来录取员工,可我知道无论在哪里,公平都不会为普通人存在。我知道这届实习生里面有许多都是有关系的,我通过实习期的机率极小。” 唐宗旭没想到她这般有自知之明,索性抛了个直球:“我们部门一共有五个实习生,照理说留用指标只有1个。可是我向上面申请了一下,多要了一个指标。” “多要了一个指标?”苏禾惊讶片刻,随后拍马屁道,“唐主任您真厉害!” 唐宗旭喝了一口茶:“宋堇和沈昀毕竟是家里的小辈,我一个长辈开口,他们肯定会看我面子。” 苏禾心想,在沈昀面前这人明明像孙子一样,这会儿架子倒是摆了个十足。她面上依旧恭维:“那肯定啊!唐主任您是他们的长辈,您说什么,他们肯定得听!” 唐宗旭轻咳一声,“这两个名额呢,我打算留给你和士玲。但是士玲的能力不如你,如果想留下她,名不正言不顺。我就想着这次参赛你帮帮她。” 苏禾在心里冷笑。实习生能不能转正留下,其实主要是看部门口碑。唐宗旭想要留下唐士玲根本不用说什么,部门里所有老员工都会给唐士玲好评。即便唐士玲是个草包,只要她不走出这个部门,只要唐宗旭在位,就永远不会有人质疑。 苏禾假装没理解对他的意思,‘恍然大悟’点点头:“主任是要让我帮士玲参谋她这次的参赛作品吗?好啊!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那倒不用。你那个作品就挺适合士玲的。你很优秀,不差这么一个作品,但是士玲不行啊。”唐宗旭语重心长道,“欧嘉格的几个高级珠宝设计师向来眼高于顶,其实你这个作品能入他们眼的概率非常小。我也是看你平日里做事勤快,想着拉你一把。” 苏禾心里啧啧称奇。什么时候找枪手也有这么冠冕堂皇的说法了。况且她的作品要是不如意,这两人还会这么大费周章抢么。 “唐主任,您的意思是……”苏禾一脸惊喜,不到片刻又忧心忡忡,“我知道自己眼界低,做出来的作品应该很难入高级珠宝师的眼……其实我自己都知道我转正的机率极小……唐主任……您……您真的愿意……帮我?” “你是好孩子,又优秀。我肯定是愿意看到你转正的。” “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唐宗旭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你就是我们部门的一员了,好好为部门效力就行了。” “……” 苏禾和唐士玲一起出办公室的时候,唐士玲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小禾,谢谢你啦。” 苏禾感激涕零道:“是我才该谢谢你和唐主任,你们真的帮了我好大一个忙。” * 回到工位上后,苏禾表面笑嘻嘻,心里mmp。且不论唐宗旭会不会过河拆桥,即便真的能用自己的作品换取板上钉钉的转正,她也不愿意。 手机连续震动了几下,苏禾拿起来看了看,是牛马日常分享群里发来的消息。 许知:我提交离职申请了。 许知:这傻逼单位谁爱来谁来吧! 许知:你们最近怎么样啊? 龙春燕:当牛马中,勿扰。 周婉:+1 周婉:那你之后怎么办? 许知:我爸妈让我在家好好休息,他们说养我。 周婉:大小姐即将历练归家,我是真羡慕了。 …… 苏禾看完消息,也回了一条:我说不定也快了。 几乎是她刚回完消息,许知就回了好几条。 许知:哈哈!你早就该离职了! 许知:沈氏通过实习期的几率太小了,好多能力特别强的!我们这样的根本就拼不过。之前就告诉你有时间去浪费几个月,还不如选一家其他公司。 许知:而且之前你不还说部门里的老员工都奴役你吗? 许知:我要是你我早就不干了。 许知:和我一起回家啃老吧! 啃老苏禾不敢想。毕业后家里就没给过她一分钱,而且太子还在读书,需要用钱。父母不找她给钱就谢天谢地了。 消息界面弹出了龙春燕的私信:你遇到什么事了? 苏禾:的确遇到点事情,不过目前还不方便透露。 龙春燕:你别听许知说什么浪费时间。毕业的时候我无意中听到她和父母打电话,她让家里找关系把她弄进沈氏,不过看样子应该没成功。你的目标一直是进沈氏,无论遇到什么都多争一争。 苏禾:我肯定会争的。 …… 和龙春燕聊完后,苏禾心情复杂,倒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 她想知道假如她离职了,父母会不会像许知父母一样包容她,疼爱她。 也想知道父母对于她经历的这件事情会是什么态度。是维护她,还是其他的。 想到这里,她抽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给自己母亲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郑淑丽似乎在忙,还在和别人说话。苏禾等了一会儿,直到那边结束才问:“妈,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你有时间吗?” 郑淑丽:“怎么了?” 苏禾简单给她讲了一下自己遇到的事情。郑淑丽听完后声音都大了两个度,似乎还很开心:“沈氏集团那么大,我听说要通过试用期很难,用一个作品换取正式员工的身份,怎么看也不亏啊。” 苏禾挑了挑眉,压下怼人的欲望,又道:“这个作品我感觉即便不能得奖,也能在评委那里留下印象,我想靠自己的作品去争。” 郑淑丽很不赞同:“人家沈氏那么多人才,是你想争就能争的吗?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况且这件事情你不答应,你们主任随便给你使个绊子,你试用期就通不过。” 苏禾故意道:“通不过就算了呗,我到时候回家。” “你可别回来,我和你爸好不容易才把你供毕业。你就好好赚钱吧。你弟弟还在读书,家里经济本来就紧张。你听我的没错,一部作品而已,你先设法留下来再说。沈氏正式员工待遇那么好……” 郑淑丽滔滔不绝,苏禾将手机拿得离自己远了些,也没听她到底在念叨些什么。她的思绪飘的很远,心情复杂。 这些日子她玩游戏的时候都会带上沈卿洛,两人亲近了许多。大概是因为沈卿洛的关系,沈昀对她也很客气。根据她对两人的了解,她觉得自己要是将这件事情告诉他们,他们肯定会帮自己处理,可要是这样的话,苏禾又觉得气不过。 况且,遇到事直接找老板也太冒昧了。像她这样的普通人,职业生涯肯定会遇到很多困难,总不能每次都找人帮忙,像菟丝花一样。 抢她作品的人,她得亲自收拾,不然若干年后想起来都会难受。 经历了这种事情,家人不仅不看好自己还赞同作恶者。苏禾觉得自己再不找个地方发泄一下,她可能会忍不住发癫。 下午副主任安排她外出办事,她很快办完后,在网上约了一个离得最近的蹦极,奢侈地打车去了目的地。 绑好安全带跳下去的时候,强烈失重感让她有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在这种感觉的支配下,心情瞬间平和了。 从蹦极的地方出来后比平日里下班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这个月份天黑的晚,索性这地方离公寓只有不到6公里,苏禾踩着自己的滑板慢慢往家的方向滑,并且一路计划着‘回报’唐宗旭叔侄俩人的方法。 “苏禾。” 半路上听到有人叫她,她回过头就看到行车道跟着她的速度慢悠悠开着的车。沈卿洛趴在副驾驶的窗户上目光炯炯地盯着她,沈昀在驾驶位,侧眸看了她一眼,还笑了一下。《 》 13、第十三章 苏禾挥手打了个招呼:“沈总,洛洛,晚上好。” 车子驶入辅道停下来,沈卿洛从副驾驶下来,拉开后排车门盯着她,“上来。” 一副你不上我就不上的架势。 眼看后面又有车进了辅道,再不走便会影响道路通畅,苏禾没多犹豫,抱着滑板就上了车。 沈卿洛跟她一起坐在了后排,眼睛亮亮地盯着她:“苏禾你也玩滑板!” 苏禾点头:“嗯!” 沈卿洛:“我也会,我们一起去中心广场玩会儿?” “好啊。”苏禾立马就答应下来了。今天她也想好好放松,不理会工作亦或者兼职。 沈昀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苏禾随便编了个借口:“下班后去逛了会儿。” 沈昀:“吃饭了吗?” 苏禾:“还没。” 沈卿洛建议道:“中心广场旁边有夜市,一起去?吃了再去玩。” 苏禾:“好啊。” 沈卿洛眼见地开心了:“二哥,把我们下在中心广场。你回家帮我拿个滑板来。” 沈昀:“我饿了,正好很久没去过那个夜市。” 沈卿洛自觉使唤不动他,更加唤不动大哥,索性让家里的司机给自己送。到了夜市,她拉着苏禾就下车,也不理会还没找到停车位的沈昀。 夜市里很多人,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沈卿洛指着档口一家叫‘里氏章鱼小丸子’的店铺对苏禾道:“这个好吃,我去买,你在这儿等我吧。” 她说着就上前排在队伍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正在做章鱼小丸子的老板,那张脸看起来冷冷的,可就给人一种十分可爱的感觉。 苏禾挺意外,她的刻板印象里,像沈卿洛以及沈昀这样的富家少爷公主,都该出入那种高级场所才对,而不是接地气的夜市。 沈昀走进夜市便朝章鱼小丸子的店铺看去,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禾身上。他走到她身边:“车上看到你的时候,感觉你心情似乎不好。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没有。我那会儿在想事情。”苏禾有些惊讶他的观察能力,被沈卿洛招呼那会儿她其实正在考虑怎么处理唐宗旭这件事情能一劳永逸,心情算不上好。只是这件事情不适合提,她扯开话题问,“沈总,你们经常来这条夜市吗?” 沈昀上下打量着她,又问了一句:“工作上遇到困扰了?” 苏禾感觉不回答这个问题他或许还会问。她思忖了半响道:“的确遇到了一些小事,不过我自己能解决。” “小时候母亲总带我们来,这边有几家店铺是老字号,开了几十年了。”沈昀这才回答她刚才的问题,笑了笑又道,“我妹知道哪些好吃,一会儿她买回来了你可以尝尝。” 其实让老板妹妹给自己买东西,苏禾是有点不自在的,虽不想承认,她现在呆的部门是真的给她灌输了一些奴性。 可观察沈昀一副自在的模样,没有丝毫不悦,她那种不自在才散去。 没一会儿沈卿洛就端了三份章鱼小丸子回来,苏禾尝了尝,味道是真的很好,也难怪能把这两兄妹吸引来。 她被拉着吃了很多小吃,沈卿洛虽然看起来不好相处,人也冷冷的,可却一丁点架子都没有。小吃全程都是她去买,苏禾和沈昀等她投喂。 吃饱喝足,沈卿洛还拉着两人进了一家射击店,柜台前的店主看到几人进来,惊讶地朝着沈卿洛挥了一下手,语气熟稔:“哟,今天怎么没带新男朋友,反而把你哥带来了?” 苏禾正疑惑,沈昀凑近她小声说:“她每次换了新男朋友都要把人带这条夜市来玩。因为从小爱来这里,很多店家都认识她。她好几个男朋友出轨都是这里的一些店家告诉她的。” 沈卿洛回过头瞪了眼沈昀,脸一下拉好长:“还没交新的。我哥自己来的。” “这位小姑娘真漂亮……”店主的视线落在苏禾身上,见沈昀离她很近,笑呵呵问他,“你女朋友?” 苏禾指了指沈卿洛解释:“不是。我和她一起来的。” 沈昀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 “刘叔,这是我朋友,你别乱猜。”沈卿洛拉了一下苏禾,“你想要哪个?我给你打。” 颇有一种想要什么我都能宠幸你的霸道。 苏禾不知道她技术怎么样,就怕自己随手指一个,她没打中尴尬。她犹豫的时候,沈昀却告诉她:“她玩这个厉害,你喜欢什么她大概都能给你打着。” 沈卿洛也很自信:“你随便选。” 苏禾看了眼奖品台,上面有一个很大的青苹果形状的床上靠枕,看起来质量也很好。 她指着苹果:“这个。” 老板夸奖道:“有眼光啊,随手就选了个特等奖奖品,还是礼物中最贵的。” 沈卿洛很自信:“等着。” 她拿起枪就开始打,刚开始像个神枪手一样,每个气球都中,中途店外吹进来一阵风,她脱靶了两个。 这个青苹果靠枕要求连续中50个气球,于是第一轮挑战失败。 “刚才有风,我重新打。” 沈卿洛又开了第二局,风像和她作对一样,在打最后几个气球的时候又来了。 她不信邪,继续挑战,结果五战五败。 店主调侃道:“平时你带不同的男朋友来都能百发百中,今天没带男朋友,是有心事才导致中不了?” 沈卿洛脸色更臭了。 苏禾见她一副打红眼的模样,早知道就指那个连续中20个气球就能拿的奖品了。 沈昀看不下去,在沈卿洛准备尝试第六次的时候接过了枪:“我来试试。” 或许是风也偏爱他,沈卿洛射击期间总是出来搞事的风,全程不出来了。沈昀一次性连中50发。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衣,衣袖被挽到了胳膊处,全神贯注射击的时候小臂线条流畅漂亮,好看的眸子微微眯着,看起来性感又带着些许男人不该有的妩媚。 苏禾脑袋宕机了片刻,有种被男模色/诱的感觉。 不得不说,沈昀长得是真的好看,慵懒,矜贵,看过的人很难会忘记。 老板笑呵呵地将靠枕拿出来,明明是苏禾钦点的,他却递给了沈昀。苏禾看着沈昀抱着靠枕走到她面前,递给她:“苏禾,给你。” 苏禾接过,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大苹果,笼罩了一整天的阴霾像是被人为驱散开,心情莫名就治愈了。 金疙瘩亲手给她打的靠枕,也不知道枕过之后会不会跟着沾上财气。 * 几人又在射击店呆了一会儿,直到沈卿洛给苏禾赢了同款靠枕。离开射击店,将东西放在车上后,沈卿洛带着苏禾直奔中心广场。 苏禾读书时因为压力大很喜欢玩一些比较刺激的东西。其中就包括滑板。她中学时候读的通校,有一个离学校和家都很近的广场有滑板道,她那个时候每天晚自习下课都会去玩一会儿再回家。 因为运动能力不错,豁得出去,不怕摔,很多人不敢尝试的高难度动作,她基本都会。 两人的花式滑板在广场里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两人都难得在滑板上面找到旗鼓相当的人,玩得特别开心。 晚上十点沈昀来接人,喊了两次,沈卿洛完全不理他,在滑道上各种炫技,甚至拉着苏禾也不理他。 十点半的时候,沈昀端了两杯奶茶来,且下了最后通牒:“爸妈回家了,问你什么时候回去。苏禾工作了一天,还陪你玩很久了。” 滑道上的两人这才一起停下来。 沈昀递了一杯奶茶给苏禾:“累吗?” “不累,挺解压的。” 苏禾接过喝了一口,心情是真的蛮好的。她来云京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玩得这么开心。 沈卿洛抢过剩下的一杯奶茶,烦了自家哥哥一眼:“苏禾都说不累,就你事儿多。” “既然你精神这么好,那你开车。”沈昀将车钥匙丢给她,拉开了后排车门示意苏禾坐上去,随后自己坐在了另一边。 沈卿洛见状,气鼓鼓地坐进驾驶位。她将车开到小半月门口,就开始使唤人:“二哥,我要吃小半月的蛋糕。你去给我买。” 沈昀:“晚上吃那么多,你还吃得下?” “我和苏禾运动了那么久,早消耗了。”沈卿洛说着从后视镜看了眼苏禾,“是吧苏禾?” 苏禾还真有点饿。毕竟运动挺消耗体能的。但她再饿给她一百个狗胆也不能跟着使唤沈昀去买。她拉开车门:“我去买,洛洛你想吃哪款?” “草莓布丁蛋糕。” “好。” 苏禾关上车门,没走两步又听到了车门关闭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昀也下车了。 沈昀:“走吧。” 两人一起朝蛋糕店走去。 一路上沈昀都在观察她。她的长相偏古典,脸很小,眼睛很大,很灵动,盯着人看不说话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沈昀看着这样的她,压根没办法将刚才在滑道里那个玩得又野又虎的她联系在一起。 及腰的长发被她扎成了一颗丸子,脸颊边的碎发在夜风吹动间舞动,有些凌乱却又无端将人衬出了些许破碎感。 沈昀提醒道:“头发。” “嗯?” 苏禾疑惑地看向他。 他在自己的鼻梁位置比了一下。苏禾反应过来,伸手糊了一把脸,将脸上的头发勾到耳朵后面。 动作很快,甚至有些粗暴。只是鼻梁上还有一小撮漏掉了,离眼睛很近。 沈昀下意识抬手将那撮头发给她勾到了耳后。温热的手指触到微凉的皮肤上,两人都怔了一下。《 》 14、第十四章 也就是片刻的怔愣,沈昀悠闲地继续朝着蛋糕店走:“苏禾,你什么时候开始学滑板的?” 苏禾回过神来跟在他身后:“初三下学期。” 沈昀想到她那有些野的路子,猜测道:“是自学的?” 苏禾点头:“嗯。” 沈昀:“初三下学期在冲刺中考,有时间学这个?” 苏禾:“当时压力有点大,玩这个比较解压。” 沈昀:“除了滑板你还喜欢玩什么?” 苏禾:“滑雪,轮滑,垂钓,冲浪……玩得比较杂,其他的一时间想不起来。” 沈昀闻言嘴角上扬:“洛洛从小受我母亲影响,很喜欢玩一些比较刺激的游乐项目。也难怪她喜欢和你玩。” “我也很喜欢和她玩。” 苏禾这倒不是说的狗腿话,一直以来她身边的朋友同学亦或者同事,几乎没有和她志同道合的。刚刚一起玩了几个小时滑板,她和沈卿洛是真的很合拍。 “不过……你还喜欢垂钓?” 苏禾点头:“钓起来鱼会很有成就感。” 其实是因为小时候家里比较困难,她闲着没事就拿父亲的鱼竿,自己挖蚯蚓去乡下无人管辖的小鱼塘钓鱼,收获多的时候能改善好几天的伙食。时间一久,就成了爱好。 “洛洛喜欢海钓,有机会……”沈昀顿了顿道,“让她带你去南苏玩。” 苏禾总感觉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不过她没多想,她这辈子还没去过南苏,挺感兴趣的。只是比南苏更近的沿海城市有很多,她不太明白沈昀为何偏偏提到这个地方。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沈昀解释道:“我母亲是南苏人。” 两人一起走进了店里,苏禾让服务员拿了沈卿洛想吃的蛋糕,转头问沈昀:“沈总,您想吃哪款?” 沈昀:“要请我吃?” 苏禾点点头。虽说小半月的蛋糕贵,可现在的她还是有余钱买的。且不说沈昀上次送她的一大口袋蛋糕了,在夜市所有的费用都是沈卿洛给的,兄妹两人还请她吃过饭。 “好。” 沈昀笑了笑,指了下展台上的一款樱桃蛋糕。 那款蛋糕极小,体量甚至没有纸杯的一半大,以至于价格都不像是小半月能标出来的。苏禾怀疑这蛋糕不够他吃两口。她看向服务员:“这款蛋糕有大点的吗?” 服务员笑盈盈道:“6寸,8寸,12寸都有,需要我帮您打包哪款?” 沈昀阻止道:“就这款吧。我不像你们玩了那么久,不饿,吃不下太多。” 苏禾想了想就作罢了。 她给自己选了款上次沈昀给她买的里面她最喜欢的口味,去收银台结账的时候,沈昀朝着收银员点了点沈卿洛以及她的那款:“这两个我结。” 随后直接付了款。 见苏禾愣住了,他还调侃了一句:“不是要请我吃吗?” 最后苏禾只付了沈昀选的那款迷你蛋糕,原本都计划着大出血了,结果就付了58元钱。反倒是她和沈卿洛选的那两份加起来要六百多。 * 沈卿洛先将苏禾送回家,车子停在拾光里大门,她目送苏禾的身影消失后才重新启动车子。 沈昀看她这‘痴汉’模样,有点牙酸:“你交往那么多男朋友,也没见你目送别人回家的。” “苏禾和那些男的能一样吗。” “这么喜欢跟她玩?” “我很少遇到这么合拍的。” 沈昀也不意外。毕竟圈子里的女孩子大多都朝着知书达理千金大小姐的方向培养,偏偏她从小就爱刺激,喜好和圈子里那些个名媛差别很大,即便和普通人家的女孩子比起来也格格不入。 沈昀想了想道:“苏禾的喜好的确和你很像。今天碰到她的时候我看她手里拿着个云京塔蹦极纪念钥匙扣。” 沈卿洛眼睛亮亮的:“她也喜欢蹦极?” 沈昀瞥了她一眼,看起来漫不经心:“冲浪,滑雪,轮滑……哦,对了,她也喜欢垂钓。” 沈卿洛眼见地兴奋了:“下次回南苏我想叫上她一起。” 沈昀轻压下嘴角的笑意:“苏禾要工作,你以为跟你一样只想着啃老啊。” 沈卿洛理直气壮:“家里那么多钱养八百个我都用不完,我啃点怎么了。找个时间你派苏禾去南苏出差吧,跟我去。” 沈昀语气‘勉强’道:“行吧。” 沈卿洛透过后视镜看到他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意,有些奇怪。她趁着等红绿灯期间转过头又仔细看了看。 沈昀将她的脑袋推开了些:“怎么了?” “你有点奇怪。” “哦?” “平时我和女性一起玩你都不管我的,今天我去玩滑板你还等我。” “不好吗?” “假如我让你假公济私要和你属下去玩,搁平时你肯定让我哪儿凉快哪呆着。” 沈昀挑了挑眉,忽然觉得自家钢铁直女妹妹还有点救:“所以呢?” “只有我每次换男朋友,你和大哥才会特别上心。”沈卿洛不知想到了什么,无语道,“我和苏禾就是纯友谊,我喜欢男的,你别监视我们。” “……” 沈昀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他叹了口气,在她头上拍了一下:“专心开车。” 淡淡的奶油香弥漫在车厢里。 沈卿洛肚子更饿了,回过头看了一眼就见沈昀端着一个很小的蛋糕:“这个是出的新款吗?看起来挺好吃的,就是有点小。你递给我。” 沈昀舀了一勺放进嘴里:“苏禾请我吃的。” 沈卿洛冷哼:“看来她不待见你,给你买个这么小的,给我买的这么大。” “哦。你那个我给的钱。”奶油香甜不腻,沈昀心情很好。他故意扫了眼沈卿洛,神情带着些许无奈,“她硬要请我吃,我不饿,就选了个小的。” “你骗人。她明明跟我好,要请也请我。” “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沈卿洛酸了。有种看上的好朋友背着她和他哥更好的感觉。 * 苏禾洗完澡后将两个一模一样的靠枕拆出来放在了床头。她靠上去,和想象中一样很软有弹性。 这段时间因为作品的缘故她其实连觉都没怎么睡好。读书的时候常在网上看到一些类似于‘大学生出社会惨遭毒打’等相关话题,她一直觉得离自己很远。即便来了沈氏后被老员工们各种欺负,她也觉得还在可接受范围内。可今天唐宗旭和唐士玲却让她见识到了真正的人心险恶。 对于她而言,每个作品都像孩子一样,无论能不能给自己带来好处,她都很爱惜。 她现在冒然找公司相关部门投诉,根本就没有证据,还容易打草惊蛇,被这叔侄俩反咬一口。 苏禾构思着处理方式,视线无意间落在了柜子上那几盒还没开始搭配的珠子上。 思绪飘远,脑海里浮现出沈昀射击时候的模样。最上面的两颗衬衣纽扣未扣,性感的锁骨十分惹眼,配上那张脸,说是天生尤物也不为过。 她无意识地摸了一下鼻梁,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苏禾起身又翻出了自己那块翡翠,她忽然觉得沈昀那串的大隔珠也用这个做,会更好看。于是鬼迷心窍地又给切了一块下来。 这一次她切得比上次多,没那么抠。 * 有关于作品的事情,苏禾没想到一击致命的办法,只能先降低那两人的防备心。 第二天开始,她在办公室里变了个样子。面对以往使唤她的老员工,她都端起了架子,没那么客气,但是对唐家叔侄体贴到不行。 一副板上钉钉正式员工的嘴脸。 就这样几天后,苏禾感觉这两叔侄再怎么也该放下些戒备了。 她尝试着给唐宗旭发了一条消息:唐主任,试用期快结束了,我把作品给士玲,真的能让我留下来吗? 本就没报希望留下证据,收到回复的时候,她还是被唐宗旭的不要脸给震惊了。 信息里,唐宗旭劈头盖脸地骂了她一顿,最后还冠冕堂皇地讲了弄虚作假的不耻。 然而当天下班后,却让唐士玲把她叫去了办公室,给她画大饼安抚她。只是进去之前不仅收了她的手机,还检查了她身上是否有其他电子设备。 滴水不漏,生怕留下证据。 抢作品的人成了维持秩序的人。 多可笑。 * 苏禾暗地里收集有关唐宗旭在职期间的问题,几乎都是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锤不死,最多也就是处罚。 唐宗旭特别小心,她帮他填写过不少报销单,其中虽发现过他利用各种方式侵占公司资金,但都比较小额,是财务能睁只眼闭只眼且没到立案标准的程度。 唐宗旭攻略难度太高,苏禾将目标转移到了唐士玲身上。 深知唐士玲是个什么德行的人,她从前些日子就已经开始下套。唐士玲爱出风头,心眼子针尖大小,是绝对不会允许部门里有实习生的作品超过她的。 苏禾这段时间只要一有空都会在办公室假装画设计稿,并且时不时露出一种很满意的神态,果不其然引起了她的注意,以至于没事儿就往她身边凑。 为了吊足她的胃口,苏禾每次都会在她凑过来的时候将设计稿藏好,不让她看。 在她询问作品情况时都会说类似于“还在想,没设计好”这类话去打发。《 》 15、第十五章 唐士玲起初也没怎么放心上。眼看着交作品的时间要截止了,便暗示收作品的工作人员来催她。 苏禾只道截止时间前肯定会交,但作品是什么依旧没让任何人知道。 这天下班,苏禾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公司的时候,唐士玲叫住了她。 “小禾,一起去吃点东西?” 苏禾心想总算上钩了,面上却拒绝道:“我回家还有事,就不和你一起啦。” “就吃点东西,反正你回家煮饭也要时间。”唐士玲挽住她的胳膊,“走啦,我请客。咱俩还没一起吃过饭呢。” 苏禾半拖半就被她带去了一家甜品店。 唐士玲大方道:“想吃点什么?随便点。” 苏禾不打算跟她客气,毕竟这几个月来帮她跑过很多腿,她经常都不给钱就算了,仗着主任侄女这个身份让她做了不少不属于她的工作。 苏禾看了看菜单,点了个店内最贵的单人下午茶套餐。本以为依照唐士玲抠搜的性子,怎么着也会表现出不悦,没想到听到她点的东西,唐士玲笑着推荐道:“店里的现烤脏脏包很好吃,你可以试试。” “那再加个吧。” …… 没一会儿两人点的甜品就被端上来了,唐士玲很健谈地找了很多话题聊,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唐宗旭的点拨,她今天比起往日里更沉得住气。 甜品都快吃完了才问出参赛相关问题。 “小禾,你的参赛作品设计好了吗?” 苏禾适时露出点遮掩且慌张的表情:“还没有。” 唐士玲将椅子拉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亲昵问:“你的参赛作品是什么主题的啊?” 苏禾支吾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暂时还没有确定。” 话落,带着点心虚地补了一句:“但是肯定没有上个主题好。” 唐士玲避开了她话里的‘上个主题’,问道:“我能看看你设计的作品吗?” 苏禾很难为情:“士玲,不是我不给你看,我……” 唐士玲安抚道:“好啦,我就帮你看看你的设计稿,我门两个以后肯定都是同一个部门的正式员工,得相互帮助。” 苏禾还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她磨蹭着拉开背包拉链,唐士玲直接从她包里拿出了她的速写本,翻到了她的新作品。 唐士玲看了之后眼睛发亮,特别喜欢,还问了许多作品相关问题。跟苏禾预想中的一样。 吃完甜品,两人一起离开的时候,唐士玲挽着苏禾的胳膊去了收银台。她趾高气扬地拿出一张会员储值卡递给收银员,收银员礼貌问:“唐小姐觉得今天的甜品怎么样呀?” 一副很熟稔的语气。 这家店消费不低,就苏禾所了解到的,唐士玲虽然是唐宗旭的侄女,但她家里条件一般,不然平日里也不会让人带东西,给钱都缺斤少两。 收银台旁边传来阵阵咖啡香,苏禾看过去,发现该店用的咖啡机还是他们办公室同款的咖啡机器人。 听办公室的人说,市价25万左右。 苏禾的视线在咖啡机器人上扫了扫,发现该机器右上角有一道明显的划痕,她怔愣了瞬间,笑了。 和唐士玲分开后,苏禾在企查查上搜了一下刚才那家甜品店……法定代表唐宗旭,实际控股100%。 她刚到沈氏上班的时候,因为听大家说了部门里那台咖啡机器人的价格,她对那台机器便格外关注,甚至每天都会去弄杯咖啡喝。然而她上班不到两个月,那台机器突然坏了,维修工人来修了两次都说修不好。那段时间工作压力大,没有咖啡机大家怨声载道,唐宗旭便又以部门名义申请了一台新的。 那台旧的咖啡机器人右上角有一道和唐宗旭开的这家店里的咖啡机器人一模一样的划痕。 苏禾很肯定是同一台。 公司里判定了修不好的,25万的咖啡机器人出现在了唐宗旭开的甜品店里……这就很好品了。 苏禾点进企查查上唐宗旭的人物信息,发现他名下不仅有这家甜品店,还有一家小型广告公司。 能胆大到把公司25万的东西通过违规的手段据为己有,那在这之前肯定还有许多这种行为。 毕竟胆子都是逐渐变大的,依照唐宗旭小心谨慎的性格来看,不可能一来就打25万东西的主意。 找到了一个能扳倒唐宗旭的方向,苏禾很开心,晚上多炒了个菜给自己庆祝。 * 公司里各部门主管要召开一年一度的汇报大会。为期两日,需要汇报的内容比较多,往往主管都会带个得力助手前去整理资料。 苏禾作为一名试用期的人,因为做事细心,文笔好,大家不想做的资料都找她。被大家使唤多了,她硬是在部门里面闯出了一片天。许多资料或上面下达的文件,她比唐宗旭这个主任还清楚。 于是苏禾成了这次大会唐宗旭的助理。 策划人大概是考虑到了劳逸结合,大会是在沈氏旗下一家温泉疗养山庄。 这天苏禾拖着一行李箱的文件跟在唐宗旭身后到达山庄。签到时在大厅里看到了沈昀。 他正在和几个高层领导聊天。 他的身边有一条萨摩耶,一直拖着他想往外冲,还不停汪汪叫唤。 沈昀在它头上拍了一下:“沈多多,你再吵我把你送去宋堇那儿。” 萨摩耶似乎听懂了,瞬间不闹腾,蹲在他脚边委屈地蹭着他。 苏禾看得目瞪口呆,所以宋总不仅在公司的传闻中吓人,那魅力已经传到狗界了吗? 唐宗旭也看到了沈昀,立马笑着走上前,苏禾也只能跟着上前,躲在他背后当个隐形人。 沈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唐宗旭身后的她。他朝她招了招手:“苏禾,过来。” 苏禾恍惚间从唐宗旭身后探出头,看到沈昀盯着她,才肯定他在叫自己。众目睽睽下,她面不改色上前,恭敬道:“沈总有什么吩咐?” 沈昀晃了晃手里的绳子:“它想出去玩,我一会儿要开会,你带着吧。” 话落他揉了揉狗脑袋,嘱咐道:“听姐姐话,不乖下午就关禁闭,知道吗?” “汪汪——” 萨摩耶用脑袋拱了拱他,随后自己咬住狗绳递给苏禾,大摇大摆地带着苏禾离开了。 * 这一刻唐宗旭脑袋里想了很多,他还记得不久前和沈昀一起在公司大厅遇到过苏禾,那个时候两人明显不认识。之后苏禾被抓壮丁去发布会展示eclat8的事情他也知道。 在他看来沈昀这样的人不可能和苏禾有过多的交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刚才沈昀和她说话神情看起来像是认识了许久。 等苏禾走远后,唐宗旭试探着说了句:“没想到沈总和我们部门的小苏挺熟悉的,是我们部门的荣幸!” 沈昀瞥了他一眼,想到苏禾之前说遇到了麻烦想自己解决的话。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他直觉和唐宗旭有关系。为了不引起这老狐狸的防备,他道:“不熟,看她没事做就让她帮我遛狗。” 唐宗旭松了口气,恭维:“我们小苏能帮您遛狗是她的福气。” …… 托了沈多多的福,苏禾成了大会上最闲的一个人。 她有些恶劣的想了一下他不在唐宗旭可能会遇到些什么麻烦。行李箱里所有的资料全是她整理分类的,就唐宗旭这种平日里什么都不爱管的性子,估摸着有的忙。 说不定还会出丑。 要是下午也能出来遛狗,留那糟老头子一个人去参会就好了。苏禾决定和沈多多好好培养感情,她摸了摸它的脑袋:“咱倆打个商量呗。” “汪汪——” “下午也让我带你出来玩好不好?” “汪汪——” 沈多多乖巧地用脑袋在她手心蹭了蹭,咧着嘴笑。 要多傻有多傻。 它是只公狗,皮毛白得过分,看起来就特别干净,和苏禾以往看到过的那些比起来简直判若两狗。 脑袋上戴了一条鹅黄色的爱马仕头巾,狗绳和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爱马仕。 脖子上的挂牌从链条到牌子都镶嵌着钻石。上面的字特别豪气:‘捡到我请别伤害。联系我哥哥,他有钱。’ 狗中王子说的大概就是这种了。苏禾又一次深刻的体会了什么叫做人不如做狗。 大概人都在会议厅里的缘故,山庄里很安静。绿化做得很好,空气清新,苏禾久违的有一种回归大自然的感觉。 特别舒服。 沈多多应该不止来过一次,苏禾全程被它带着走,看它熟门熟路到处转,口渴了还会准确的拉着她找水龙头。 早上的会议要持续到12点钟,山庄很大,一人一狗逛到十一点半的时候苏禾算着时间就打算往回走。 不想沈多多精力旺盛地扯着她到处跑,就是不走回头路。 苏禾想到沈昀用来威胁狗的话,确定周围没人后道:“沈多多,再不回去宋堇就要来找你了。” 沈多多显然不信,撒丫子跑得更快了。 苏禾索性将她给抱起来往回走。幸好她平日里健身,不然还真拿这狗没办法。然而抱着没走几步,手机响了。是一串没备注的本地号码,但这个号码和沈多多狗牌背后的一样。 她意识到应该是沈昀来电,立马接了起来。 男人磁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隐约中还夹杂着别人话筒的回音。 “苏禾,沈多多是不是不乐意往回走?” 苏禾“嗯”了一声,心想这人是真了解自家狗。 沈昀:“你把手机开扩音放给它听。” 苏禾听话地开了扩音,并且将话筒凑近沈多多耳边。 沈昀压低的声线里带着点蛊惑:“沈多多,回来吃饭了。午餐有三文鱼。” “汪汪——” 沈多多显然听懂了,扯着苏禾就往回跑。苏禾一个不察,差点被它带摔。电话那头的沈昀仿佛知道她的境遇似的,又道:“不要跑,再跑没有了。” 沈多多立马降下了速度,这一刻苏禾都怀疑沈昀背地里去上过什么训狗培训班。毕竟连傻乎乎的萨摩耶都被他养出了一种精明感…… “苏禾。” 她还在感慨就听沈昀叫了她一声。她问:“怎么了沈总?” “一会儿你和多多一起去花挽厅吧。”沈昀顿了顿又道,“会议快结束了,我在那个厅等你们。”《 》 16-20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苏禾应下来:“好。” 沈昀:“辛苦了。” 他说那三个字听起来很有诚意,这让苏禾有些感慨。毕竟这几个月部门里那些把它当奴隶使唤的老员工几乎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丝毫不懂感谢。 她由衷道:“不辛苦,多多很听话。山庄景色很漂亮,和它一起散步挺好玩的。” * 苏禾带着沈多多到花挽厅的时候早上的会议已经结束了好一会儿了。她刚出现在厅内,就有服务员迎向她:“请问是苏禾小姐吗?” 苏禾:“嗯,我是。” “您往这边来。” 服务员引她往厅内的包间走去,最后停在了一间看起来十分雅致的房间门外。服务员敲了三下门,随后打开。 房间内古香古色,实木圆形餐桌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在看手机,一个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敲打打。 正是宋堇和沈昀。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头看过来,宋堇目光落在沈多多身上:“宋多多,过来。” 萨摩耶傻笑着跑到宋堇身边,不停用脑袋亲昵地蹭他,尾巴甩得像陀螺,在他腿上抽得啪啪作响。一点也看不出之前听宋堇名字就变怂的模样。 苏禾感觉自己从一条狗的脸上看到了讨好,以及她有点怀疑这狗子是在借着讨好用尾巴抽宋堇。 一月的赫尔辛基冰雪封城,车子在路上跑来跑去,每次驶入停车场,总会把沾在轮胎上的冰雪一并带进来,冰雪融化,导致停车场的地面十分湿滑。 湿就湿吧,谁会没事在停车场里跑步?沈昀越是藏着掖着,猪就越想一探究竟。刚刚脏辫男砸他的那一下,吉他都断了,他背上伤得肯定不轻。 既然问了不肯说,那就只能直接看了。 猪可是天生的行动派!“不用手套。”猪说,“你焐,不许用手套。” “怎么焐?”记得小时候,猪喜欢把手塞他衣领里,这招现在行不通。 “笨死了。”苏禾松开他的手腕,脸别至一旁,小拇指靠过来,状似不经意地点了点他的掌心。 细微的触碰又移开,像一粒石子坠进平静的湖面,痒意涟漪似的层层漾开,撩拨着,晃荡着,他的眼神都变了。 猪都暗示到这种程度了,他还没半点反应。 真是个木头做的! 苏禾气鼓鼓把手塞回口袋。 沈昀察觉猪不高兴,暗骂自己愚钝。 他手臂靠过来,捏住猪的腕骨,将那只纤细的手从大衣口袋里缓缓抽出来。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苏禾轻咬住嘴唇,想要挣脱。 奈何他根本没给猪机会,五指收紧,将猪的手团成小拳头,包饺子似的裹进掌心。 好大的力道,好烫的体温…… 苏禾绯红了脸,又不想被看出端倪,故作愠怒地凶他:“谁允许你牵我手了?” 他略显笨拙地开口:“不可以吗?” 算了,算了,焐手而已,才不是什么暧昧。 而且,是猪先放的钩子,顶多算是猪鱼饵放的好,鱼又比较听话。 说话间,天色暗了下来。 那颗挂在西天的“冰淇淋球”不见了,乌云翻滚,野风呼嚎,一场大雨正在酝酿。 “变天了,”苏禾耸耸肩,“我们的约会计划泡汤了。” 沈昀怕猪以天气为借口拒绝自己,忙提议道:“这附近有酒吧,我们可以在那里待到雨停。” 去酒吧?这个提议一点也不沈昀。 猪从前喜欢玩儿,有一年过生日,朋友们提议拎上蛋糕去酒吧热闹,沈昀听完立刻说不去。 一大群人围着他好说歹说都不成,最后没办法,猪也没去。 因为这件事,猪被朋友嘲笑惧夫。那时候小,又要面子,猪气得两天没理他。 第三天,沈昀拎着礼物登门道歉。 猪凶巴巴问他,为什么不能去酒吧?太阳在玻璃上反射着刺目的光。 苏禾没给他时间考虑,抬腿要走。他的心在发抖,呼吸急促,甚至不敢直视猪的眼睛。 要是这会儿他身体没有问题,猪肯定像和七年前一样无情地抛弃他。 一个阴暗的想法爬进脑子…… 不,他不能那么快好起来,至少现在不能。 于是,当主治医生过来询问他感觉如何时,他茫然地反问了一句:“我是谁?” 苏禾猛地呆住。 失忆?这是什么狗血偶像剧里才有的桥段? 猪仔细打量着沈昀,试图寻找到他撒谎的证据,可惜研究半晌,只在他脸上看到呆滞与木讷。 昨晚“英雄救美”时,猪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刚好最近在伦敦有事,猪决定暂时照顾他几天,之后再另行找护工。至于别的事,猪不打算插手。 司机送完早饭就走了,病房里除了猪和沈昀,再无第三人。 苏禾把他那份早饭搁在床头,抱了把椅子到窗边,翻开小包,迎着自然光化妆。 晨风送来阵阵脂粉气,沈昀的位置正好能看到猪线条柔和的侧脸—— 猪皮肤细腻,月光一样的颜色,眉毛很细,眉尾自然上挑,为增强气场,猪选了一支颜色颇深的口红,唇瓣缓慢地交叠碾压,似熟透爆汁的樱桃。 不知不觉间,他看入了迷。 苏禾收拾好自己起身,见他早饭一口没动,问:“怎么不吃?” “身体不太方便。” 他右手挂着吊瓶,左手裹着纱布,的确不方便。 苏禾的目光停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上——这张脸猪从前看了十几年,喜欢了十几年,现在仍旧挑不出半分瑕疵。 沈昀不动声色地将猪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 他知道这时候该怎样取悦猪。 他温声开口:“能不能请你帮帮忙?” 苏禾果然笑了:“我不太想帮忙,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说,姐姐,求求你帮帮忙。” 他天真地望着猪,说:“姐姐,求求你帮帮忙。” 嘁,他这反应也太平淡了,没意思。 不过,算他命好,长了一张帅脸。 看在这张脸的份上,猪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献点爱心…… 猪退回来,拿过餐盒,拈起一块面包递到他唇边。 吃东西的时候,沈昀一直在看猪,目光直白。 “盯着我做什么?” “有些好奇。” 苏禾没理他,合上餐盒,扯了张纸巾,细细擦拭指尖沾到的黄油。 他接着问:“你是我的女朋友吗?为什么我看到你就觉得开心。” 沈昀突然开口道:“我愿意。”苏禾在车上更换外套时,发现胸针不见了。奇怪,明明刚刚化妆时还在的,是掉在医院了吗? 算了,这会儿也没时间找它,大不了再买一个。 今天运气还不错,前面两个合作商都比较好说话,只剩下晚上最难搞的那位了。 冬天的伦敦,天暗的很早,才过五点已经是晚上了。 苏禾在车上稍作休整,提前去会面的咖啡厅做准备。 布莱恩.康博里斯——伦敦有名的富三代,祖父是上世纪相当有名的企业家,据说是一位神秘的华裔。 网上搜不到布莱恩的任何喜恶,倒是有一堆关于他花边新闻。 六点钟,布莱恩掐着点赶来。 男人长相英俊,着一身粉色西装,刚进门就成了焦点,他送给引路的女服务员一朵英镑折叠的玫瑰作为小费,甚至还弯腰亲吻了对方的手背,撩得那女孩花枝乱颤。 和花边新闻里写的一样,这人一副轻浮做派。 一想到马上要和他谈工作,苏禾就头疼不已。 两人相互做完自我介绍,布莱恩转头让服务生上了晚餐。 之后他像个东道主,兴致勃勃地介绍着餐盘里食物的加工手艺。 英国的厨子根本做不出好吃的菜。 苏禾对这些不感兴趣,几次想把话题往合作上引,都被他巧妙岔开了。 狡猾的家伙让人捉摸不透,猪耸耸肩,暂时放弃聊合作。 猪稍显意外,目光停在他脸上—— 那双不敢直视过来的眼睛,还有那微微泛红的脸颊,竟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笨拙的胆怯。 沈昀喉结滚动几下,以极快的语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也不用你负责……” 他这个模样意外取悦了猪。 苏禾靠在栏杆上,侧着眉,似在思考可行性,半晌,猪朝他勾了勾食指,姿态轻佻,像只狡猾的狐狸。 脚步声在台阶上响起—— 渐渐地,他的影子笼罩过猪。 他说,酒吧里乱,坏人多,不安全。 猪不依不饶地同他吵架,怎么就不安全了,别人不都去吗? 他说,别人是别人,你是你,我不想你出任何意外。 一晃过去了好多年,猪还清楚地记得他说那些话时的表情:认真、温柔、真挚。 那样的表情,再也没出现在第二个人脸上。 到了酒店门口,二人下车,苏禾亲昵的环住他的胳膊,说:“走吧,跟我去楼上。” “太晚了,还是……还是……” “难道你要穿成这样回去?”猪指了指他大衣的领口,那里没有遮蔽物,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不就是苏禾。芬兰首都赫尔辛基的冬季昼短夜长,早晨的天空总是笼罩在一片深蓝和灰色的交叠之中。 上午十点,太阳姗姗来迟地从浓厚的云层后面露出。 稀薄的朝阳穿透度假别墅四周高耸的云杉林,照进浴室那面宽阔的落地玻璃窗,浴缸水面升腾的蒸汽在朝阳中宛如轻纱般缥缈。 除了香港,沈昀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在其他地方。 但死在芬兰温暖的浴缸中,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你直接去零元购不是更快?” 苏禾挂完电话,回头,见沈昀还站在原来的地方。 光偏爱长得帅的人,落在他脸颊处的阴影都是精致的。 今晚耽误的太久了。 “走吧,陈叔应该休息了,我先送你下去再叫车。” 猪说着话,径直往门口走。 沈昀一把握住了猪的手腕。 “做什么?”猪有些愠怒地看向他。 “要再亲一下吗?”他问。 在这样一个温馨的冬日清晨,长期被药物控制在内心深处的消极情绪,似乎被热水一点一点蒸腾出来,一了百了的荒谬想法浮现于他的脑海之中。 一道蛊惑的柔软声音在他耳畔轻声呢喃,告诉他,也许这就是他真正想要的。 身体在浴缸中缓缓下沉,水面泛起涟漪,洒在上面的朝阳随水波轻轻荡漾。 失明的双眸在水中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不断在他模糊的视野中心蠕动,这丝微光在他漫长的黑暗世界中显得格外刺眼和珍贵。 热水从口鼻灌进身体,意识逐渐被侵蚀。 恍惚间,他感到被疾病折磨而产生的疲惫和无力感犹如蛇类蜕皮一般,从皮肤上慢慢剥离下来。 剥离的过程很舒服,舒服到让他微张的双眸在这片温暖的水域中完全闭合。 浴室中循环播放着芬兰音乐家让·西贝柳斯的《浪漫曲》,悠长的小提琴音符跟随他逐渐混沌的意识,一起沉入某种无边无际的深邃之中。 为了追男人,没顾得上地面湿滑,需要小心慢行。 跑动间,右脚鞋底突然打滑,身体失去平衡向后飞跃起来,啪叽,后脑勺重重磕在湿滑的地面上。 瞬间涌上的剧痛让她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痛到一时间连叫都叫不出来。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间,看见人生的跑马灯在头顶上方闪着七彩霞光,转啊转啊转,转啊转啊转…… 意识越来越飘忽,头一歪,晕死过去。 除了老死,苏禾想过自己还可以有很多种死法。 但为了追暗恋的中学男神而滑倒磕死,足够称得上是死得其所。 * 餐厅到会议厅路上,宋堇时不时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沈昀。 在不知道多少次对上这种眼神后,沈昀轻笑着问:“看我做什么?” 宋堇:“宋多多每天都要睡午觉?” “嗯。”沈昀,“阿姨说最近给它养成的习惯。” 宋堇:“我怎么不知道他有这个习惯。” 沈昀:“你对他关心太少了。” 宋堇冷笑:“你可真棒。” 自从家里养了宋多多,他带的时间是最多的,宋多多的各种用品也是他买的最多。结果这人拿他的爱狗打窝。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苏禾渡过了特别幸福的一天,早上带着漂亮的狗子在山庄里悠闲漫步,中午吃了喜欢吃的菜品,下午睡到自然醒,醒了顺带泡了个温泉,然后又带着狗子继续闲逛。 连大boss都在工作的时间,就她在享受人生,她觉得神仙日子也就这样了。 晚上所有的人都要参加宴席,苏禾对这种很多人一起吃饭的场景向来是不喜欢的,然而快到晚餐时间,沈昀安排人带她和沈多多单独去用餐,还托她继续帮忙盯着沈多多,说是等他应酬完来接。 苏禾特别开心,今天堪称她的幸运日。 晚上的餐食比起中午的更清淡一些,还有一盅野生菌炖的鸡汤。苏禾很喜欢那个汤,一盅都让她喝的差不多了。 沈多多的晚餐依旧豪华,它三两下吃完了又开始围着苏禾打转。和中午没吃着水果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禾猜测它晚餐估计比起平日里少了什么。她拿不准是不是水果,就问了下服务员:“沈总有交代除了晚餐还要给它吃什么吗?” 淫雨连绵数日,伦敦城褪去鲜艳的外壳,染上老照片里特有的灰败底色。 日暮时分,暴雨又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突然来了这里?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猪被人握住手腕扯进一个冰冷潮湿的怀抱里。 男人前额上的雨水落入猪干燥的后颈,冰冰凉凉,像细细的蛇信缓慢舔舐过皮肤,让人毛骨悚然。 惊吓过后是剧烈的心跳。只有最后一件事是假的,那是猪故意编造出来逗他玩的。 现在回想起来,青春期里的义无反顾与热烈都是猪的单箭头输出。 那时候年纪小,一头扎进去,根本没反应过来。沈昀看完消息,脸上的笑意凝滞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狠厉。 他回了一条简讯:想停零花钱就直说。 布莱恩才不怕他这种口头威胁。 他的零花钱和沈昀没一毛钱关系。可能是第一次见沈昀霸道的一面,还挺新奇。 不过,为了报复他自作主张地乱抱人,猪还是把冰冷的指尖塞到了他衣领里。 沈昀受了凉也没抗议,乖的不行,这点倒是和小时候如出一辙。 小学一年级,猪和沈昀坐前后位。 那时,学校里还没普及空调,冬天写字又不能戴手套,一节课下来手指冻得僵硬发疼。 不知谁发明的小游戏,两两玩石头剪刀布,赢家可以把手塞进输家后脖颈里取暖30秒。 猪第一个找的人自然是亲哥苏迟喻,结果刚上来就输了,手没焐成,还被他冰得直叫。 气不过,猪又去找沈昀。 一连十局游戏,猪一人独胜,手自然也被焐得暖暖和和的。 再后来,不用玩石头剪刀布,猪也能轻而易举地把手塞他脖子里取暖。 “咔哒”一声—— 缆车门打开了,沈昀抱着猪走上去。 脚落在实地上,苏禾回过神来,把手拿下来塞回口袋。 “现在不冷了。”猪故意回避他的视线。 “你耳朵红了。”他提醒。 苏禾恼羞成怒道:“那是刚刚在外面冻的,和你没有关系。” 这个谎其实很好拆穿。 十分钟后,他找了家最有格调的餐厅,开了瓶勒桦穆西尼,对窗小酌,好不惬意。 苏禾没到,服务员带着酒水账单和pose机来了。 “先生,这边需要您先结账。” 结账?他是这家店的白金会员,划账就行,根本不用单独付钱,也从没见过什么账单。 细问才知道,消费卡里的钱被人冻结了。 他不耐烦地翻出钱夹,找了张黑卡递过去—— 刷卡过后,服务员再次躬身道:“抱歉,先生,您这张卡里的资金被冻结了,还有别的卡吗。” “什么?”布莱恩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急忙换了别的卡递过去。 结果还是一样。 所有的卡里都有钱,但所有的钱一分动不了。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 他缺过女人,缺过头脑,缺过爱,但是从没缺过钱! 脑子里冷不丁蹦出扑克脸那句“停零花钱”,他立马打电话过去兴师问罪。 “这么快就发现了?”沈昀语气戏谑,似带警告,“所有的卡冻结一天作为警告,如果继续靠近猪,冻结时间会自动延长。” “你凭什么……”布莱恩话没说完,通话已经中断。 好冷血,连商量的机会都不给。 布莱恩烦躁扯开衣领,一脚踹在桌腿上。 发火归发火,钱还是得照付。苏禾有想过和他重逢的画面—— 也是这样的天气,他们在马路中央擦肩而过,之后各自消失在人海。 当一切发生在眼前,猪忽然变得有些茫然,四肢发僵,喉咙不自觉吞咽着,手里的烟落到地上,溅起一小簇细碎的火星。 沈昀穿过马路,走到近前,将那捧玫瑰塞进猪怀里。 玫瑰馥郁的香气一把将猪扯回现实,“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碰巧路过,看到你在喝咖啡,就想来见见你。” “那花呢?”这总不能也是巧合吧。 “找对面街角的那位奶奶买的。” 苏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果真站着一位卖花的老太太,六七十岁的模样,却并不显老,推着满车鲜花走街串巷,像是在兜售春天。 苏禾低头嗅了嗅怀里的玫瑰,目光渐至柔和。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猪问:“明明有红玫瑰,你为什么选白玫瑰?” “白玫瑰是不是不太好看?”沈昀摸着脖颈,露出那种犯错的小孩子受罚时才会有的表情问,“要不我再去买一捧红玫瑰?” 但其实他在说谎。 他买白玫瑰就是因为猪喜欢。 除却白玫瑰,猪还喜欢铃兰和时钟花。 这些花都无一例外地象征着纯洁、光明以及永恒的爱意。 “不用,”苏禾被他的表情逗笑了,“这就是我喜欢的花。” 在猪看来,没有记忆的沈昀,似乎保留了那个沈昀的潜意识。 又或许是他误打误撞买对了。 沈昀见猪心情不错,小心翼翼询问:“我们今天可以去约会吗?” 苏禾有些忍俊不禁:“这个时间点约会,又要带我去哪儿吹冷风?” 他有些窘迫,似乎是被猪的问题难住了。 “地方你选就行,我都愿意。” “这样啊?”猪眼珠一转说,“那就去酒店吧。” “酒……酒店?”沈昀大脑有点缺氧,舌头直打结。 苏禾看他这副模样,越发生了逗弄他的心思。 手指握住他的围巾,轻轻一扯,再松开,食指弯曲着探上去,一点点触碰他发烫的脸颊。 “怎么?你害羞啊?” 他现在根本不用演,脸红的快熟了。 猪在摸他的脸、还有下巴,动作轻柔,像在抚弄小猫或者小狗。 快要喘不过来气了,心脏好像也在膨胀、挤压。 怎么办?他快要变成一堆泡沫了。 苏禾见他这般模样,抖着背笑起来,笑声张扬放肆,宛若一粒粒玉珠滚落在青石板上。 沈昀知道自己被猪戏耍了也不恼。 苏禾笑够了,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往前走:“找正经地方约会去。” 猪居然主动牵了他…… 沈昀的目光,缓缓落在那只白皙的左手上。 猪手指纤细修长,柔软干净,海水蓝撒金的甲片闪闪发光,可爱又精致,就是手背冻得通红。 这么冷的天出门竟然没戴手套! 他忙从侧袋里拿出自己的手套递过来。 胃里涌起一阵酸涩,猪别开视线,喉头干涩滚落,仿佛在吞咽某种尖锐复杂的情绪。 沈昀看猪这样,心口没过一阵刺痛,忙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以前没有喜欢过你?” 苏禾稍显意外地侧眉望过来,那双漂亮的眼睛水波盈盈。 “没准……”他语速很快,双颊泛起红晕,以一种极其温柔的语气往下说,“没准我那时候很喜欢你,只是没和你说呢?” 苏禾错愕地张了张嘴,长睫颤动,无数话哽在舌尖。 苏遭的一切仿佛被人摁下了暂停键。 男人暗紫色的眼睛,鹰隼般在房间内扫视一圈—— 布莱恩不在这里。 很好,这真是一场令人愉悦的恶作剧。 “沈昀……”女孩的声音从心口处传来。 他松开猪,眼底盈上笑意,满身戾气顷刻间被柔软的温情取代。 他垂下眼眸,委屈巴巴地控诉:“你没来。” 苏禾不知所措,漂亮的眉毛拧作一团。 沈昀以一种纯真且无辜的口吻说:“我今天明明很乖,但你没来。” 沿街酒馆亮起或绿或红的灯火,一辆劳斯莱斯幻影,滑入小巷,缓缓停在道旁。 司机扭头朝身后汇报:“小姐,人找到了。” 苏禾应了声,却没抬头,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小巷深处,一伙人正在打架,准确来说是在围殴。 司机见势不妙,轻叹一声:“沈家这位一对五,太吃亏。” 猪没说话,指尖停在屏幕上没了声音,徒留一截竖线在黑暗中单调地上下跳动。 不多时,紧闭的车窗降下一道窄缝。 雨声轰鸣,青绿色的光泄进车内,映亮了女孩的脸。猪五官秀气,组合精妙,尤其是那双清水美人眼,波光潋滟却又带着几分上位者的漠然。 苏禾疑惑地看向他,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西装,很有设计感,领口那里有条她特别喜欢的重工银色链条。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在路灯下一动不动盯着人的时候似乎要将人吸进去的似的。 真好看。 比漫画里的小人还好看。 苏禾看得发愣,沈昀也不提醒,以至于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多多今天很乖,晚饭有好好吃。” “和它没关系。”沈昀又道,“我是问你。” “我?”苏禾疑惑,“我没什么事啊。” 沈昀屈指在多多爪子上轻轻弹了一下:“听说你粑粑金贵,今天在外面便宜谁了?” 苏禾:“……”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苏禾被美色蛊惑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她没想到沈昀看到刚才那幕还能若无其事这么久。她有种直觉,沈昀是想让她将事情说出来,然后帮她主持公道。 可被压榨了这么多个月,被抢了作品,那个小女孩还被猥亵……苏禾依旧想通过自己的方式去报复,而不是借他人之手。她试探着问:“沈总,您能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吗?有些事情我想自己来做。” 沈昀揉着沈多多的脑袋:“唐宗旭的妻子是我一位远房姑姑,她是一个正直且嫉恶如仇的人,在云京市公安局工作。” 他虽没有正面答应她的请求,但应该是默认了。 苏禾的眸子瞬间亮了,正愁那小女孩的事情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在不影响女孩名声的前提下帮助她,没想到沈昀就提点她了。她道:“谢谢沈总。” 沈昀垂眸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喊了她一声:“苏禾。” 苏禾:“嗯?”柔和的香气快要把他溺死了。 沈昀挣扎着要起来,被猪出声警告。 “别动。”和外面的冷森潮湿不同,这里温暖舒适,装饰豪华。 肖恩康博里斯先生和猪想象的不太一样,年过古稀,依旧健康硬朗,他刚骑马回来,一身骑马服打扮,面色红润。 摘掉帽子后,苏禾注意到他生了一头英国人里少见的黑发,鼻梁高挺,灰紫色的眼睛小而明亮。 布莱恩做完介绍,康博里斯笑起来说:“我们可以说中国话吗,我更喜欢说中国话。” “您是混血儿吗?” 康博里斯点点头:“我祖辈都是中国人,我母亲是康博里斯家的独女,父亲入赘进康博里斯家。我爸爸姓肖,所以肖恩就是我的中文名。” 苏禾把带来的礼物送给他,肖恩端在手里左看右看,很是喜欢。 “十几年前,我女儿也寄过这样一套茶具给我,猪说那叫紫砂壶。我说那不就是陶瓷,猪说我没文化。” “那猪一定去过中国,生产紫砂壶的城市很漂亮。” “对,猪从小在中国长大,也嫁在中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他那双灰紫色的眼睛里蒙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苏禾适时转移了话题,和他聊起刚刚见到的那个温室花圃。 老先生讲起他的花圃,滔滔不绝,从选种扦插讲到追肥补土,事无巨细。 花圃是他结婚时为妻子种的。 一旁的布莱恩用“塑料”中文补刀:“可惜我奶奶还是把你摔(甩)了,回中果(国)了,人家不喜欢花,喜欢中(果)小伙。” 苏禾差点没憋住笑。 肖恩举起手里的手杖,敲了布莱恩一记:“让你和你哥学中文,你学了什么?” 布莱恩看了一眼苏禾,忙把自己爷爷拉去一旁说悄悄话:“爷爷,您可别说漏嘴了,别再提我哥,他在追这女孩呢,得把机会留给他表现。” 肖恩疑惑道:“沈昀在追猪,我为什么不能说?我们家条件很差吗?” 布莱恩故作神秘地说:“这是年轻人的事情,你们老人家不懂。” 肖恩又给他一记手杖。 早晨很短,很快到了中午。 肖恩邀请猪留下一起用午餐。 今天的菜和平时不太一样,肖恩有些疑惑,问管家:“家里换厨师了?” 布莱恩叉起一块菠萝烤鸭塞进嘴里,嚼了嚼说:“没换,这是我哥亲自下厨做的。” 肖恩放下筷子,面色一喜:“你哥来了?” “来了啊。”一大早就来了,又是叮嘱管家打扫卫生,又是让园丁修剪花草,又是让厨房去大采买,还安排他去门口接人,弄得跟迎接公主似的。 “快喊他一起来吃饭。”肖恩说,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发来的。 这些信息应该就是苏迟喻刚刚说的那些照片。 不能让苏禾看到这些,他想。 布莱恩这才发现自己讲漏了嘴,拼命朝自己爷爷递眼色:“我哥他有事,您又不是不知道?” “哦,对对对,也不知道这小子最近在忙什么。” 布莱恩阴阳怪气道:“他能忙什么,忙着泡妞呗。” 他对猪的命令,总是会条件反射性的服从。 就像一只任猪亵玩的犬。他揿亮手机,用猪的手指解锁了屏幕。 果然见到一长条照片—— 年上、年下,文青、体育生,什么类型的男人都有。 沈昀轻敲屏幕,回复苏迟喻:“哥,你别费心思了,我只喜欢沈昀。” 苏迟喻看到消息,暴跳如雷,炸过来一堆长语音。 沈昀懒得听,一条条选中、删除。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发的那句话。 苏迟喻发累了,暂时放弃,只留下一句:“没事,哥给你再找。” 沈昀熄灭屏幕,扶额,长长吐了口气。 苏迟喻要是动真格给亲妹介绍男朋友,早晚能成功。 这样看来,他做猪的男朋友还不够。 得结婚才行。 不知何时,外面刮起了大风,北面窗户忘记关掉。 风将料理台上的瓷盆掀翻在地—— “咣当当——” 苏禾后背一颤,吓醒了。 沈昀忙抬手在猪后背轻拍两下,安抚道:“别怕,只是东西掉了。” 苏禾揉揉眼睛,看清是在哪里后,这才放松下来。 真是的,猪竟然在沈昀家睡着了…… 好困啊,早上起得早,中午没休息,刚刚根本没睡够。 “几点了?”猪迷迷糊糊地问。 “还早,下大雨了,再睡会儿。”他声音很轻,哄小朋友似的。 又下雨了,难怪伦敦人喜欢谈论天气,这里的天气简直像三岁小孩的脸,说变就变。 柠檬鸡爪做好了,猪现在不想吃,只想继续睡觉。 “小渡渡,你身上香香的好舒服。”猪睡蒙了,在他怀里拱了拱,把他当成了儿时床共枕的小竹马。 沈昀愣了好一会儿。 侧着睡累脖子,猪从他肩膀上溜下来,躺在他大腿上继续睡觉。 吸顶灯刺眼,猪迷迷糊糊掀开他衬衫下摆,把脸埋了进去。 “!” 温温热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他腹肌上爬。 沈昀僵在那里不敢动,身体硬的像块板砖。 好在猪很快睡着了。 他握住衬衣下摆,一点点将猪的脸从衣服里放出来。 苏禾的相貌和十几岁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 头发乌黑柔亮,睫毛卷曲纤长,脸颊洁白柔软,唇色嫣红。 嘴唇…… 他的目光缓缓停在猪的唇瓣上。 心脏一麻,想到了昨夜那濡湿潮润的触感。 好想再亲一次。 他低头,缓缓靠近—— 苏禾握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 这个动作,有点对他刚刚捏猪后颈的报复意味。 动物世界里的无条件投降——引颈就戮。 指尖沿着颈部的动脉往下游移…… 男人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猪贴近了,戏谑点评:“脖子真长啊,喉结也饱满。” 他吞咽着嗓子,提醒:“还没准备好吗?” “是差不多了。”猪点点头,重新捏住他的下巴,柔软的唇靠近,呼吸吐落,馨香甜腻。 唇珠碰到了他的上唇,他张嘴要吻,被猪躲开了。 “原封不动的猫鼠游戏,还给你,感觉怎么样?” “我错了,”他说,“你罚我吧。” “好啊,”苏禾搂住他的脖子,轻哂,“那就罚你不许回吻我。” 光在颤动着,柔软的唇瓣覆盖下来,甜腻软糯—— 他额角青筋凸起,忍耐到达了极限。 好想捏住猪的下颌,用力吻猪,挤碎猪。 或者……吃掉猪,就像野兽吞食猎物一样。 下一秒,狂躁汹涌的情绪被轻而易举的抚平了。 苏禾闭上眼睛,轻轻吮住了他的唇瓣。 令人心颤的濡湿感。 好喜欢、好喜欢猪。 等反应过来时,他眼睛里溢出了晶莹的泪滴。 苏禾亲腻了,睁开眼睛,解掉他手腕上的桎梏,隐隐瞥见他脸颊上潮湿的泪痕。 “你怎么哭了?” “高兴。”他低头避开猪探究的目光,声音哽涩。 “高兴什么?” “第二个吻是喜欢。”他说。 苏禾没反驳,猪确实喜欢,只不过是欲念强过心动的那种喜欢。 猪替他拭去泪水,微微弯起嘴角。 “祝你今晚好梦。”猪说。 好看到……想把猪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 今晚他们不该来酒吧的。 苏禾对着镜子左照照右照照,噘着嘴嘟囔:“其他倒还好,就是这黑色有点过于单调沉闷了。” 猪摘掉左边的耳饰,在领口处做了枚小胸针。 那枚蓝宝石耳环意外成了点睛之笔,让猪看起像个暗夜精灵。 妆是没时间化了,猪将长发放下来,稍作整理,又补了点口红,转过来问沈昀:“好看吗?” 沈昀木然点点头,像只呆掉的孔雀。 半晌,猪把背对着他说:“男朋友,帮忙扣一下最上面的扣子。” 肩膀被一双有力的手托住,苏禾面朝下,脑袋抵在沈昀胸口处。视线里,白色浴袍系带掉落在地,刚才被苏禾嫌弃碍眼的浴袍敞开,露出男人精壮有力的腰,腹肌漂亮分明,黑色平角内裤拉的很低,十分性感。 最主要是…… 亲眼见鉴定,有八块腹肌。 猝不及防吃那么好,苏禾的耳朵不受控地发烫,看着被她拽开的浴袍,她现在都不知道是该庆幸这浴袍下面穿了条内裤,还是庆幸自己的手拽的不是内裤。 也不知道原地装晕能不能显得没那么尴尬。 脑袋被人抬起来,苏禾对上沈昀的眸子,意识到装晕来不及了,她语速极快地解释道:“沈总,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老/色/批。刚刚是因为……” “苏禾……”沈昀打断了她的话,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耳朵,“你耳朵很红。”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耳朵上微凉的触感拉回了苏禾仅有的理智,她触电般站好道歉:“沈总,您一定要明鉴啊。是多多把我拉摔的,我只是下意识抓手边的东西稳住身体,没想到抓到您的浴袍了。” 沈昀扫了眼还紧紧抓着他浴袍的手,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你是想说不是故意脱我衣服的?” 苏禾瞬间收回手,这解释要是对她说的,她自己都不信。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腹肌的执念太强了。 抓哪儿不好,一只手抓人家一边衣袍。 隔壁房间响起一道开门声。 苏禾看着他浴袍大开慵懒地靠在门框上的样子,也不知怎么的,大脑一热,伸手极快地捡起地上的系带,双手一拉一扯,把他散开的浴袍裹好,并且系上腰带,打了个死结。 全程不超过三秒钟,原本的性感尤物一下子被裹得只看得到脖子。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苏禾深深怀疑自己可能吃了两包旺仔牛逼糖,不然做不出来这么出格的事情。 气氛有些诡异。 一道清冷中夹杂着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哟。” 宋堇环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站在两人身后。 沈昀挑了挑眉:“你出来做什么。” 苏禾莫名有种被抓奸的感觉,她立马恭敬地朝宋堇打了个招呼:“宋总晚上好。” “出门在外女孩子要注意安全。”宋堇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沈昀,随后朝着房间内蹦跶的狗招了招手:“宋多多,过来。” 沈多多不舍地看了看苏禾,夹着尾巴去了。 宋堇带着狗回了自己房间。 “砰”地一声关门声响起,只留下原地两人。 看着被她裹成粽子的沈昀,苏禾觉得更社死了。她逃似的回了房间:“沈总,我就不打搅您了,祝您好梦。” 沈昀面对被她关上的门眯了眯眼,转而按响宋堇房间的门铃,然而按了几次都没人开门。他给宋堇打了个电话过去,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 说实在的,苏禾让他脱衣服的时候,目的还是十分单纯的,无非是帮他检查检查伤口。 但沈昀之后的反应完全动摇了猪的意志。 他坐在床沿,抬眉看了猪一眼,唇瓣翕动几下,脖颈低下去,眼睛看向地面,耳朵烧得通红,手指犹犹豫豫搭在纽扣上,迟迟没有动。 猪在他身上看到了古装片里女主洞房花烛夜才有的那种娇羞感。 “月月,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快了?你都考虑好了吗?这可是在酒店。” 苏禾深吸一口气,后背滚滚发烫。 猪现在真的好像个马上要辣手摧花的变态! “我只是……”猪慌忙把打在他肩膀上的手挪开,“我只是想看看你背上的伤,没别的意思,你别乱想。” 姓沈的乱猪道心,害得猪讲话都不利索了。二十分钟后,沈昀和苏禾登上了同一架飞机。 只不过,猪在头等舱,他在经济舱。 舷窗外飘着小雨,天还是阴沉沉的。橙花和海盐饼干混合的味道。 他咽了咽嗓子,好想把鼻尖贴上去轻轻地嗅,慢慢地吻…… 扑通—— 扑通—— 他的心鼓胀、跳动,像一尾离水蹦跶的鱼。 苏禾也觉得头发碍事,一歪脑袋将长发捋至一边。 绸缎质地的发丝从他手心流淌过,冰冰凉凉。期间,猪的手指短暂地触碰到了他的手背,又小鹿般跳走了。 没有了发丝的遮蔽,洁白漂亮的后背裸//露在空气中,那对纤细漂亮的蝴蝶骨让猪看上去更像天使了。 他不敢多看,觉得那是对圣洁的亵渎。 手指小心翼翼避开猪的背部皮肤,往下寻找纽扣。 苏禾边等他扣扣子,边碎碎念:“一会儿,我一定要让那个脏辫小鬼喊我一声姑奶奶,竟然敢说我是日本人,真的要把我气死了……” 沈昀不是故意不搭话,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两粒纽扣霸占了。 因为过度紧张,他指尖在发抖,手心在出汗。 苏禾没在说话,忽明忽暗的灯光在猪后背上跳动。 好漂亮,好想触摸…… 他被心底的恶魔驱使着,又被那跳动的光蛊惑,指尖一点点靠近…… 一下,只碰一下,他对自己说。 指腹在猪脊柱上短暂地轻点过后,迅速移开。 苏禾也感觉到了,湿热的触感,一触即离,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吸盘,引得猪一阵颤栗。 他应该是不小心碰到的吧,猪想。 “弄好了。”沈昀把手从猪后背上移开。 “衣服帮我拿着,我一会儿还要穿。”苏禾冲身后嘱咐完,快步出了盥洗间。 四苏奇静无比,头顶的灯一闪一闪地跳动着,他抱过那堆猪换下来的衣服,呆愣愣地立在那里。 这些东西上沾满了猪的体温和气息,是那种让他陶醉到晕厥的味道。 他萌生出某种错觉,仿佛怀中抱着的是猪…… 胳膊不自觉地收紧,鼻尖贴上去细嗅,想将这些记录进身体。 人群突然尖叫起来—— 比刚刚更吵。 他想起苏禾还在外面,忙抱着衣服追出去。 他的天使已经站到了聚光灯下,肩薄腰细,发丝飞扬发着光,没有刻意的浓妆艳抹,但就是很镇得住场子。 飞机腾空,伦敦城变成了一片遥远厚重的雾海。 苏禾喝了半杯牛奶,无精打采地靠在椅背里,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手机壳上的维尼小熊。 心里乱糟糟的,很不是滋味。在英国玩玩暧昧也就算了,猪可不想带着他回国。 猪早说过不会负责,他也同意了,怎么现在突然耍赖? 思前想后,猪决定先采取维///稳策略,安抚他两句,再哄一哄,装一装,让他先放松警惕。 可千万别再用这种委屈巴巴的语气和猪说话了。 猪最受不了这个。沈昀回到家中,脑袋那种类似醉酒后的沉甸感还没消散。 他一气儿灌下去两瓶冰水,依旧于事无补。 心脏像是坏掉了一样,怦怦跳个没完。 客厅里没开灯,卧室也暗着,窗帘没拉,街灯斜斜地落在被子上。 他脱掉外套和长裤,仰面倒在被子上,指尖颤抖着触碰唇瓣,嘴角不自觉上扬。 猪今天亲了他。 猪还喜欢他。 太好了。 他一整晚都在做梦,梦里全是苏禾。 猪穿上了那件吊带睡衣,肩膀白皙,腰肢纤细,唇瓣柔软。 濡湿的触感从现实蔓延到了梦境,带着蛊人的声响和致命吸引。 汗水浸透了衣服,他猛地惊醒坐起来。 天还没完全亮,路灯熄灭,冷风拍打着窗台,室内的一切陈设都成了灰蓝色。 他想象着梦里的细节,胸膛剧烈起伏。 “哈——哈——” 身体在早晨像只茹毛饮血的野兽,丑陋僵硬不知廉耻。 他起床洗澡、换衣服,弄了点东西填饱肚子。 两小时后,电话声突兀地响起。 是布莱恩。 “爷爷今天要见猪,你过来吗?” “几点。” 等回到国内,两边见不着面,他就是想找猪负责也没门儿。 苏禾嘴角漾起一抹笑意。 猪在他手背上轻拍几下,温柔道:“我当然没有不要你呀,我肯定会来找你的,我不都说了嘛,你是我男朋友,我们可以打电话、开视频,都说小别胜新婚。” “每天都打电话吗?”他问。 苏禾点点头,语气笃定:“当然啊,我现在都开始想念你了呢。” 当然不打电话!猪都想好了,一上飞机立刻删除一切联系方式,彻底赖账。 沈昀总算收起了之前那种表情,变得好说话起来。 “那好,今去我家。我做了蛋糕给你庆生。” “蛋糕啊……”猪松开他,指尖在咖啡杯上轻敲两下,似在思考对策。 “不想去?”他看出了猪的心思。 从刚刚到现在,猪一直都在骗他,或者说是在哄他。 可能连猪自己都不知道,每回猪有意诓他时,说话会比平常多,语气也会更嗲,撒着娇似的,声音甜腻腻的。 他太贪念那种感觉。 那种嗲意让他当即选择了原谅。 骗他又怎样?反正猪都已经提前哄过他了。 “去,当然去。”猪放下咖啡杯,眨眨眼,笑得妩媚灵动。 经次一行,猪似乎没那么讨厌沈昀了…… 可想到七年前的事,猪又生起了气。 手边的牛奶冷透了,空姐过来问猪要不要来些小食。 苏禾回神,摇摇手说不用。 猪呼出一口气,点亮手机,下定决心般删除了沈昀的所有联系方式。 他点点头站起来,背身过解开大衣,露出半边后背,再坐下。 肤若凝脂,香肩半露……一抹熟悉的背影映入眼帘—— 这位被群殴的对象,正是猪那位七年不见的竹马。 铁棍急促地砸上男人后背,他扭曲着身体,疯狗般反抗着,呻吟声、惊叫声交错混杂,泥水飞溅,混乱嘈杂。 司机知道两人的关系,斟酌着开口:“要不还是让保镖先过去帮忙,赵总可是特别交待过要照顾……” “再等会儿。”苏禾打断他,撑着白净的下巴,平静地看那人做困兽之斗。 分别太久,猪都快忘记这是第多少次英雄救美了。 要不是在伦敦,猪甚至怀疑这是什么苦肉计。 既然是来英雄救美,当然得等到美人奄奄一息才能现身,就像故事里刻意渲染的高潮。 猪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合上窗户,给秘书打去电话。 到底在想什么鬼词语! 一道醒目的淤青映入眼帘,他之前受伤包扎的绷带还在,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这回的伤还是为猪受的。 “你在酒吧那会儿,干嘛非要替我挡那一下?” “我不想你受伤。” 沈昀的回答很简单,简直和当年他不让猪去酒吧时的那句“我不想你出任何意外”异曲同工。 苏禾指尖在那处淤青上碰了碰,听见他嘶了声气。 “刚刚在车上,又为什么嘴硬说不痛?” “你问当然就不痛。”他说。 “我是神仙啊?问一下你就不痛?”猪抱着胳膊笑起来的。 “差不多。”猪是他心里唯一的天使。 伤的这么重,得赶紧找点药抹抹才行。 苏禾打开行李箱,乱翻一通,这才想起跌打万花油因为不能过海关被猪扔了。 “等我一下,我出去给你找点药。” 说完猪换了鞋子去了楼下,留他一人待在房间。 这个房间是退掉又重新订的,没有多少猪的气息,冷冰冰的。 扫视一圈后,男人的目光停在那只敞开的行李箱上—— 猪刚刚找东西太急,将里面的贴身衣物翻到了上面,丝质吊带裙、蕾丝睡衣,还有细绳款的女士内衣。 他盯着那堆东西看了一会儿,脑海里不自觉幻想猪穿上这些衣服时的模样,一时口干舌燥。 房门“咔哒”响过一声,猪回来了。 沈昀忙收回视线,正襟危坐。 “好快。”他没话找话,生怕猪发现自己看了不该看的。 “是啊,药店好远,不过我没去。”猪俏皮地眨眨眼,朝他晃了晃手里的arnicare药膏,“前台的姐姐人美心善,给了我这个。” “嗯。”他应着声,尽量不乱看,可心脏突突直跳。 “转过去,我帮你擦药。” 他只好僵硬地照做。 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触感极其敏锐。 猪沾着冰凉药膏的指尖刚碰上来,他后背一颤,不自觉吞咽起嗓子。 苏禾连忙移开指尖,问:“很痛?是不是我下手太重了?” 不是痛,是痒,钻入骨髓般的痒,没法把手伸进去挠的那种痒。 “还好。”他说。 虽说如此,猪还是减轻了力道,边帮他涂药,边对着淤青出吹气。 “她提交的是手稿,设计理念虽然是电子档的,但那并不能证明什么。”唐宗旭摸了摸她的脸,“这件事情别担心,一会儿她再来找你,你先稳住她,就说早上时间太赶,没机会问。” “好。”王倩倩依赖地靠在他怀里,小声念叨,“她人好坏。沈氏集团实习通过率很低,你愿意给她机会,她却反咬你一口。” “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应该是不满足。”眼看着快到开会时间了,唐宗旭很是舍不得地松开王倩倩,“倩倩,叔叔要去工作了,你在房间等我好吗?” 王倩倩强忍住恶心:“叔叔,我今天有课,那位教授会点名,我得赶回去。” 唐宗旭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那等周末叔叔来接你去新房子。” 等唐宗旭离开后,王倩倩干呕着冲去了苏禾房间。在苏禾以及沈多多疑惑的注视下,她去卫生间洗了很多遍脸。 苏禾见她虽一脸嫌弃,好在神情轻松,问道:“成了?” 王倩倩将头上发夹状的微型摄像头取下来递给她:“成了!” 被骚扰了这么久,这还是她第一次反抗,内心十分激动。 苏禾接过:“我需要整理些能一击毙命的资料和证据。下周五是我们公司年中总结大会,那天晚上全公司员工都齐聚酒店聚餐,我想当天先给唐宗旭一份大礼。这个视频我帮你处理一下,等我事成后你再带处理好的视频去找他老婆,让他后院起火,断他后路,你觉得可以吗?” 王倩倩看起来有些兴奋:“可以!” 苏禾试探问:“唐宗旭的事情以及他帮着唐士玲抢我作品的事情我打算分开算账,处理作品事件的时候这个视频我应该会用一部分,但是我会给你打码,也会给你的声音做变音处理,可以吗?” “苏禾,我相信你。你想做什么直接做吧。”王倩倩十分信任道,“需要我的时候你也别客气。”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在度假村苏禾度过了来云京以来最悠闲舒适的两天。 回家后,鉴于白吃白喝了两天,还当了登徒子,她将自己那块玻璃种翡翠拿出来又切了一块下来,用来制作沈昀那串手串的背云,就当补偿他了,毕竟那美色还是值得。 本就不大的极品玻璃种飘花翡翠差不多被她切了一半。 眼看交货的日期快到了,好在第二天是周六,苏禾熬夜将两串手串制作好。 多出来的珠子她按照沈卿洛的喜好,加了一些其它玉石做成了单串的手串,完成后已经凌晨3点了。 想到和沈卿洛还不认识的时候她说过自己来拿成品的事情,总归这个马甲还未掉,苏禾打算给她一个惊喜。她登上直播平台,给沈卿洛发了一条私信:你好。手串做好了,请问什么时候交货你比较方便? 本以为沈卿洛应该睡了,没想到很快就回复了消息。 花花的姐姐:我自己来拿,地址是你第二次发给我那个吗? 卖手工手串:是的。 花花的姐姐:明天下午一点可以吗? 卖手工手串:可以,到时候我在正门口那颗槐树下等你。 我兴致勃勃地拉你过去,想在那里写下我们的名字,可你拒绝了。” 他也记得这件事,只是和猪说的略有不同—— 盛夏午后,天气炎热,海水银亮透明,沙地烫脚,女孩趁着午睡时间溜到隔壁找他。 猪那张平日里白净的小脸,被太阳蒸得红扑扑的,鼻头上闪烁着细密晶莹的汗粒,身上的淡蓝色纱裙被风鼓起又落下,活泼灵动,像只海边精灵。 进门后,猪一把抱住他的胳膊,黏糊糊地撒起娇:“沈昀,我们去把名字写在幸福树下吧?” “那不过是个传说,没什么可信度。” “传说怎么了?心诚则灵。”猪鼓起腮帮子,懊恼道,“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猪妈赵文丽几番催促,猪才答应帮忙解决沈昀公司的债务危机。谁知刚到伦敦,公司大门还没进,猪就收到了他被人群殴的消息。 二十多分钟的通话结束,大雨中的打斗也决出了胜负。 那人以一敌五,结果毫无悬念。 苏禾摘掉耳机,揉揉发酸的脖颈,朝在暗处待命的保镖做了个手势。 不一会儿,闹事者鸟作兽散,只剩下那位“美人”软泥般倒在地上。 车门打开,猪接过保镖递来的伞,一脚踏入漆黑的雨幕。 寒风嘶吼咆哮,差点将猪手里的伞掀翻,真冷! 猪朝手心哈了口气,裹紧衣襟,快步朝前走去。 沈昀这家伙打架也不选个好天气。 “哒哒——哒哒——”高跟鞋敲击地面,声音由远及近。 沈昀迟钝地抬起头,极力想看清来人—— 可惜藏青伞面遮住了猪的脸,只能看到一小片衣角。 饶是如此,他依然透过熟悉无比的脚步声认出了猪。 他弯起唇角,无声地笑了。 没人知道,今晚他是个不要命的赌徒。 好在这一刻,他赌赢了。 高跟鞋声戛然而止—— 苏禾略抬胳膊,从伞下露出小半张白皙的脸庞,手腕上的江诗丹顿月相金表因为这个动作,闪着绚丽的光芒。 圣洁的天使降临人间,同这阴暗恶臭的小巷格格不入。 两人隔着雨幕无声对望。 雨水将他脸上的污渍冲刷掉大半,血顺着漂亮的下颌骨往下淌。 不得不承认,骨相优越的人,受了伤照样让人赏心悦目。 苏禾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说:“我妈让我来这边帮你处理点麻烦事。” 沈昀颔首,强撑着要站起来,奈何伤势过重,几次挣扎无果后,重重摔进泥水里。 猪朝他伸出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距离很近,他嗅到猪手背上散发出的甜腻香气,喉头开始发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着,想吻猪,想吞噬掉猪身上的各种气息。 苏禾没什么耐心,见他没反应,正欲把手收回。 一只潮湿的手掌忽然探过来,与猪牢牢交握。 冰冷的触感透骨而来,似无数条细蛇缠绕住手背,让人汗毛倒竖。 苏禾头皮发紧,嫌恶地抽回指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事,低头解开小包上用作装饰的丝巾丢给他。 “把脸擦干净再上车。” 沈昀盯着猪的背影看了许久,垂眉将那方沾了雨水的丝巾贴到鼻尖嗅了嗅。 猪的东西,他哪里舍得拿来擦脸。 上车前,他用袖子认认真真将脸擦拭干净。 从小到大,但凡猪吩咐的事,他都会无条件遵从。 他心里还打着别的算盘,这张脸很重要,猪刚刚盯着它脸看了足足两秒钟。 长相好看,是博猪喜欢的筹码。 半分钟后,他拖着沉重的腿,艰难爬进车内。 车厢里干燥温暖,温软的香气顷刻间被浓烈的血腥味取代。 仿佛间,公主的城堡被一只遍染血污的野狗侵占了。 后座宽敞,苏禾往里移了移,尽可能远离他。 车子颠簸间,有黏腻的液体沿着皮质座椅流淌过来。 起先猪以为是水,拿纸要擦,才发觉不对劲。 雨水没有这么粘稠,也不该是这种温度…… 猪连忙摁亮顶灯,这才瞥见他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刀伤,鲜红的血液汩汩涌出,顺着雨水浸透的衣服流淌在座椅上。 之前在外面,光线暗,雨势大,竟没发现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你……”与之前的冷淡不同,此刻猪的眼中满是关切。 “抱歉,弄脏了你的车。”沈昀掀掀唇,气若游丝,瞳仁深处藏着一缕不易察觉的欢愉。 猪居然在关心他!大概是怕他死掉吧。 真卑劣啊,他竟然想看猪哭。 要是他现在死掉就好了! 早知道就叮嘱那些人把刀插进他的心口…… 好想抱抱猪,可是身体没有半分力气,脑袋垂下来,呼吸变得艰难,迟钝的痛感侵入骨髓。 苏禾抱着他的胳膊用力摇晃:“沈昀!” 太好了,时隔七年,猪终于肯叫他名字了。 他身体颤动着,肌肉猛然绷紧,像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之后便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他躺在病床上,头痛欲裂。 胸口的伤被人处理过,包裹着厚厚的纱布,手背上挂着输液袋,光线刺眼,现在是白天。入耳的机器声很吵,消毒水的味道刺激得他鼻头发痒。 这是在医院?那猪人呢? 伤口很疼,他环视四苏,目光停在床沿上。 女孩趴在那里睡着了,长发如瀑,鼻梁挺翘可爱,呼吸均匀。 他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不然天使怎么会骤然降临在魔鬼的榻前? 他紧张地咽了咽嗓子,心脏剧烈跳动着…… 好想摸摸猪的脸,手指颤颤巍巍地伸出去—— 指尖没碰到他,监测心率的仪器突兀地响了一声。 苏禾掀开眼皮,醒了。 他看着猪那乌润的眼睛,下意识缩起手,佯装无事发生。 “刺啦——”一声。 凳子划过地面。 猪站了起来。 这就要走了吗?好舍不得,好想挽留…… 不待他开口说话,一只柔软的手,忽然覆盖在了他的额头上。 霎时间,所有的声音消失了,耳朵像是失聪一般。 沈昀睁大眼睛,错愕地望着猪,脊背僵硬,像是一块泡了许久的腐木。 不,这一刻,腐烂的木头正开着粉色的小花。 猪说:“烧退了,我去叫医生。” 额头的温热撤离,他的脸颊和耳朵浮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他根本没听清猪说什么,只觉得猪手心好软,好喜欢。 半分钟后,病房里乌泱泱挤进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他的病情。 沈昀听了个大概,他胸口的伤没有大碍,但头部遭受过重击,可能会留下一些后遗症,比如失忆。 他确定自己的记忆还在,苏禾却在此时走近,满眼担忧地望着他。 他没说不愿意…… 恰逢苏迟喻过来找他们去玩摩托艇,苏禾借机跑了出去。 下午他们玩到精疲力尽,谁也没再提幸福树的事。 那时候,他以为猪忘了。 傍晚时分,海水退潮,他独自返回沙滩,对着那两棵幸福树喃喃自语:“傻瓜么,写在沙滩上的字,怎么可能会永远。” 他绕着幸福树走了几圈,在背风处蹲下来,用沙铲将把根处的表层沙土挖走,露出底下一小段灰色根茎。 之后又掏出美工刀,将他和苏禾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刻在树根上。 沙土掩盖好,爱意也随之藏在了猪看不见的地方…… 猪不知道那天后来发生的事,这会儿沉浸在往事里,有些惆怅。 苏禾刚搬来这边不久,还没在附近吃过饭,其实也不清楚有什么好吃的。回想了一下在云京吃过的饭店,倒是真的想起一家环境很好,味道也很好的:“我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不过我之前住的附近倒是有一家不错的。” “走吧。”沈昀朝不远处轻轻点了点下巴,“我开了车过来。” 两人一起走向车子,沈多多黏人得紧,苏禾还在想自己应该带着它坐后面还是守礼坐前排的时候,沈昀在沈多多耳朵上捏了一下,一人一狗对视一眼后,他拉开了后排车门。 沈多多直接跳上后排座位,随后躺在上面,把两个座位都占得满满的。 “你坐前面吧,多多坐车喜欢宽敞。”沈昀关上后排车门,随后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苏禾看着乖巧不闹腾趴在后排的沈多多有点懵,明明前一刻看那架势还巴不得跟她一起天长地久的。 她顺势坐进副驾驶,只觉得烧屁股,毕竟给她开门的是大boss。 沈昀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很放松的状态,苏禾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他影响,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有种悠闲享受的感觉。 两人很快到了餐厅,苏禾让服务员领着他们去了餐厅特色的空中花园用餐位,她将菜单递给沈昀:“沈……” 习惯性的称呼刚叫出口一个字,在对上沈昀微垂的眼帘时,苏禾转了个弯:“沈……昀,你想吃什么?”《 》 20-30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沈昀变脸一样,面上失落不在,带着温柔的笑意:“我没什么忌口,你点你觉得好吃的吧。” 在度假村的两天,苏禾跟他一起吃了三顿饭,知道他大概的口味,她拿着平板一个劲勾选菜单。 沈昀见状打断道:“苏禾,点两个人能吃完的份量就行,别点太多。” 苏禾这才停手,她原本还想再点一些的,毕竟在度假村她能过得那么舒服还是因为他的缘故。 这家花园餐厅室外的餐桌用花墙做了隔挡,每桌客人都有一定的隐私。中间有一个高舞台,上面坐着个驻唱歌手弹唱一些曲调舒缓的民族音乐,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服务员布置好碗碟离开后,沈昀手指勾住礼品袋上的麻绳把玩,“我能拆开看看吗?” 为了让礼物显得沉稳大气,苏禾挑选的礼品袋是胡桃木色系的,沈昀的皮肤很白,指关节又细又长,麻绳在他指尖缓缓转动,颇有种电视剧里祸国妖妃玩弄大王衣带的即视感。 沈昀没有料到猪会说这样的话,一时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心脏怦怦乱跳,指尖发麻,连膝盖都在发抖。 很快,他反应过来,这不过是一场暗藏试探的逗弄。 始作俑者此刻站在床边,漂亮的眼睛里盛满嘲讽。 苏禾在等他露出马脚…… 猪还是像七年前一样讨厌他吗?沈昀心头漫上一阵苦涩尖锐的刺痛,久久难以平息。 苏禾没在他脸上捕捉到异样表情,稍感遗憾。看样子,他是真的失忆了。 手机进了通电话。 猪背靠床沿,点下接听键。 听筒漏音,沈昀不无意外地听到了一句:sweetie(甜心) 电话的那头是一个男人,说话暧昧,似乎猪的男朋友。 两人约好今天晚上六点碰面。 苏禾笑意吟吟,侧脸像一株盛放的春桃。 以前猪也这样对待过他,猪会甜甜地喊他沈昀,还会冲他撒娇。 现在不一样了,猪把笑容分给了别的男人。 嫉妒如同炭火炙烤着他的心。 倘若苏禾现在回头,就会看到男人幽暗晦涩的双目和扭曲的面部肌肉。 不,不能让猪走,不能,绝对不能…… 任何人都不配得到猪的笑。 苏禾并未察觉异样,今天得见三位合作商,又是忙碌的一天。没时间在这里耽搁了,猪低头将手机丢进包里,正欲转身道别—— 手臂被人从身后一把握住,力道巨大,难以挣脱。 苏禾将他此刻的怪异举动归因于失忆。 “怎么了?”“要是喜欢我,你当时怎么会拒绝?” 沈昀哽了一下,说:“也许我后来偷偷去写了呢?” “根本不会那样的,”苏禾打断他,眸光渐渐暗下去,“你从来都不会骗人,你要是去写了,肯定会告诉我。” 猪说的是事实,但不是全部的其实。 从小到大,他都只敢给猪看自己向阳的一面。 直到现在也是一样。 人人皆爱花瓶中盛放的玫瑰,没人会爱养玫瑰时发臭的水。 他只想猪看见玫瑰。 美好的东西才能让人萌生爱意,不是吗? 手机突兀地响起来,有电话进来了。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只要摸摸猪的耳朵,就知道那不是冷的。 沈昀没有那样做。 他知道,那会惹猪不高兴。 以猪的脾气,说不定会赌气下车跑远。 这并非他此行的目的。 他微笑着,主动转换了话题:“这里的景色真美。” 这辆缆车里,只坐了他们两个人,苏禾想忽略他的说话声都难。 因为这句赞叹,猪不自觉看向窗外。 缆车距离地面90米高,横跨泰晤士河,视野极佳。 夕阳还没完全沉进水里,天光尚且明亮,可以看到远处完整且清晰的天际线。 流云被夕阳镀上一层层绚丽的颜色,或橘、或红、或紫,偶有白色的飞鸟一掠而过,在云朵上留下一串省略号。 从这里俯瞰下去,水面宽阔静谧,仿若一面朝天摆放的巨大镜子。 这一刻,他们是观景人,亦是镜中人。 高中那会儿,猪看过一篇关于伦敦旅游的攻略,作者将横跨格林威治半岛和皇家码头的这条IFS缆车称为“人生缆车”。 猪被上面的绝美图片深深吸引,苏末去沈昀家练口语时,专门把那份攻略放到了他书架上。 “沈昀,等我们去伦敦念大学,你得在IFS缆车上告白才行,其他地方告白都不算数。” 少年轻轻应了一声,笔在纸上摩擦,并未抬头。 猪继续碎碎念:“还有,必须得买花,不然没有仪式感。我喜欢白玫瑰、铃兰还有时钟花,实在买不到的话就用红玫瑰……” 猪絮絮叨叨一长串,发现他耳朵上塞着耳机。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苏禾呼出一口气,走到窗边讲电话—— 沈昀听出电话对面又是他那位可恶的表弟。 临走前,猪对他说:“我有事要忙,晚点再过来看你。” 沈昀点点头,心里嫉妒得发疯,脸上却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苏禾走到门口,又退回来说:“手臂给我一下。” 猪从小包里取出口红,拔掉帽盖,将病号服的袖子往上卷起一截,低头在他手臂上写下一串数字。 膏体黏黏腻腻,摩擦着他手臂处的皮肤微微发痒,他想到猪擦口红时的模样,唇瓣微张,隐约可以看到其中潮湿的水液…… 一时间,他僵在那里不敢再动,手臂像是被猪的唇吻过千万遍。 恍惚间,身体成了一块发霉的木板或者一张变形发脆的纸片。 “这是我的号码,有事打给我,别再乱跑。”猪合上口红,叮嘱他。 沈昀木然地了点了几下头,身体像是触电般,一阵一阵发麻。 在那零星的几秒钟里,他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苏禾走后,他抬起胳膊,鼻尖贴上去,痴迷地嗅了嗅。 这是猪嘴唇上的味道吗? 甜腻腻的,带着点巧克力和水果混合的香气,好喜欢…… 听到猪的声音,男人游走在外的理智骤然回归。 他忙松开猪,垂下脖颈,连声道歉,像个犯了错的三岁小孩。 苏禾看着他手背上翘起的输液针和额头上包裹着的绷带,斥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 他现在是个病人,一个连记忆都没有的病人。 从小一块长大的情分摆在那里,猪到底心软下来。 “手给我。”猪说。 沈昀犹犹豫豫探出指尖,被猪一把握进手里。 女孩细软温热的指腹在手背,压了压,翘起的针被猪平整着贴好。 手不疼了,他看着猪,吞咽着嗓子,问:“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 “哪句?”猪声音很轻,仿佛并不在意。 “你是我老婆。”他重复这句话时耳朵红了。 苏禾没抬头,笑了一声:“当然是骗你的。” “那我是谁?” 猪将他右手朝上翻折过来,一笔一划地写给他看,并说:“这是你的名字,沈昀。” 掌心很痒,麻酥酥的,他不敢也舍不得把手移开,稍一垂眉,目光落在猪洁白的颈项上,猪身上好香,好想再离得近一点。 身体正以某种诡异的方式变化着,肌肉一寸寸僵硬绷紧。 “你是我曾经的好朋友。” “为什么是曾经?” 因为几年前闹掰了。 苏禾松开他的手,放在被子上。 “那你……那你还会再来吗?”他单手扶额,极力克制着汹涌的情绪。 “你乖一点,我就来看你。”猪抬手看了眼时间,再不走要迟到了。 高跟鞋声远去,病房再度安静下来。 没有猪的世界,像一座灰白坍圮的坟墓。 沈昀僵坐在那里,怅然盯着空掉的手心,脑中不断循环着猪刚刚的话。 老婆…… 他的老婆…… 猪说,猪是他的老婆。 这句话有七年没听过了。 明知道是假的,明知道不可能,他依旧觉得甜蜜,每每想起这句,大脑就有种缺氧感,幸福的发晕。 小时候,苏家和沈家关系亲近,门第相当,两位母亲又是要好的朋友,猪们约好生了孩子就结亲家。 沈昀见她低头似乎有点害羞,没忍住轻笑出声:“是吗?” 苏禾点头:“当然。” “行吧。我当真了。”沈昀问,“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今天下午有点事要处理。” 苏禾在发现咖啡机器人的事情后,就已经暗地里查过部门近五年来因损坏被换掉的东西。 她打算去唐宗旭名下的两家店确认一下,然后将这些日子以来查到的有关唐宗旭所有的问题整理出来。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不要勉强。”沈昀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不是有我和洛洛的联系方式吗。” * 一顿饭后,沈昀将苏禾原路送了回去。拾光里大门口停着一辆粉色大g,沈卿洛靠在车头玩手机。听到声响,她抬头看了眼,那张往日里高冷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在看到苏禾的瞬间带着明显的笑意。她招了招手,“苏禾,没想到是你。” 苏禾知道她指的是她的店主马甲,笑道:“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早知道是你,我就自己来了。”沈卿洛撇了撇嘴,不高兴地扫了眼沈昀后,扯了扯苏禾的衣角,“你下午有事吗?” 不等苏禾回答,她从副驾驶拿出一个箱子,“给你带的樱桃,很重,我送你回去吧。” “你算盘珠子都要崩她脸上了。她下午有事,陪不了你玩游戏。”沈昀接过她手里的箱子,递给苏禾,“早上刚送来的樱桃,你尝尝。” 苏禾接过,箱子大概就几斤,和重是真的不沾边,对上沈卿洛巴巴的眼神,她忍住笑道:“下周末一起玩吧,今天的确有事。” 沈卿洛表情立马好转:“那说好了。”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两兄妹目送苏禾回去后,也一起回家了。 沈卿洛瘫在沙发上,质问道:“二哥,你和苏禾干嘛去了。” 沈昀研究着腕间的手串,心情颇好:“她想请我吃饭,就一起去吃饭了。” “她是准备请我吃饭的,恰好你去了,便只能请你吃。”沈卿洛纠正了他的说法,从茶几上的袋子里面翻出了两串手串。白奇楠的设计款式她看过苏禾给的设计图,是要送给大哥的,还有一条单串的,应该是送给她的。 沈卿洛将串珠戴上,特别漂亮。她欣赏间,忽然发现自家二哥手腕上的珠串虽好看,但是和苏禾给自己的设计图似乎有点不一样。她当时只大致瞟了一眼设计图,没太记住细节,也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沈卿洛翻出设计图,才发现沈昀手腕上那串,除了白奇楠外,所有的配饰珠子都和图上不一样。她坐到沈昀身边,伸手就要把他腕上的珠串取下来研究。 沈昀避开了她的手:“做什么。” 沈卿洛将设计图凑到他面前:“你这个怎么和设计图上的不一样。” “嗯。”沈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个问题值得深思,为什么就我的不一样?” 沈卿洛想了想,指着自己手腕上的金白珀:“应该是苏禾觉得这种珠子适合我,就给我做手串了,然后用其他的给你代替。” 话落她有些嫌弃地看了眼沈昀:“苏禾肯定很不待见你,她把好东西都留给我了。” 苏禾这天晚上失眠了。 这是猪二十多年来,头一回因为男人失眠。 对象还是被猪刻意冷落了好几年的沈昀。 可恶,满脑子都是几个小时前的奇奇怪怪画面—— 浴室的玻璃门敞开着,瓷砖地面满是水迹,空气里夹杂着沐浴露的清香,扑在脸上热腾腾、软绵绵、湿哒哒,花洒里残余的水“滴答滴答”地坠在地上,时间仿佛被什么东西拉抻过,让人产生一种度秒如年的晕眩感。 沈昀上身赤///裸,紧致的皮///肉,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即便不看细节,单看轮廓也足够性感迷人。 在此之前,猪对沈昀的印象并不是这样的。 至少和性感这个词不沾边。 他说,我听到了,你想泡我。 猪当即反驳:“胡说,我怎么可能想泡……”后面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沈昀突然朝前走了一步,与猪脚尖相抵。 头顶罩过来一小片阴影,让猪审视起两人的身高差距。 高中那会儿,猪168cm的个子,基本可以平视他。甚至,每次猪“英雄救美”时,看到的都是他仰视而来的目光。 他这起码长高了十几公分,肩膀也宽了许多,像一堵结实的墙壁,再也没有小时候那种弱不禁风的感觉了。 这些变化,也让他看身上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沈昀没说话,将手里的衬衣递过来。 猪伸手去接—— “啪嗒”—— 男人短发上的水珠,滴落到了猪的虎口处,温温热热的触感,似有电流划破皮肤蔓延到了脊背。 猪颤栗了一瞬,慌忙把手背过去擦干净。 沈昀看向猪的目光,始终是澄澈的,他握住猪的手摁到心口处,说:“你要是想泡的话,我不太介意……” 用眼睛看和用手触摸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坚硬的、滚烫的,甚至同频了他心跳的频率。 “变态!”猪气血上涌,一把将手抽回来,羞恼道,“你转过去,把衣服穿上。” 苏禾收回思绪,晃了晃脑袋,盯着手心看了一会儿,耳朵渐渐变得滚烫。 是失忆的缘故吗?以前的沈昀,根本不会说这种话。沈昀在猪记忆里一直都很纯洁…… 猪记事起,沈、苏两家人都会在一起过年。 大人们通宵打麻将,猪和哥哥苏迟喻挤在沈昀房间里玩耍儿,爸爸妈妈打牌上瘾忘记回家,他们仨常常熬到眼皮打架,再一同钻进被窝里睡觉。 猪向来不黏亲哥,只黏沈昀。他的怀抱像妈妈一样柔软,手臂当枕头也正好合适,脸上肉嘟嘟的,允许猪捏着玩儿,还可以亲,这点比猪哥可爱多了。 刚上中班那年,苏迟喻有了朦胧的性别意识。 临睡前,他见妹妹要往沈昀怀里钻,义正辞严道:“男女有别,苏月月,你睡我这边来,不许再靠着沈昀。” “可是,你也是男生啊。”猪反驳亲哥。 “对,所以你去睡那头睡。” “我才不要闻你的臭脚丫子味,”猪抱住沈昀的胳膊,想拉他给自己说话,“沈昀,你怎么说。” 他竟点点头,说:“你哥说的对,不过我可以陪你到那头睡。” 中间隔着一个人,苏迟喻自然也不反对。 天快亮时,猪先醒了,可恶的苏迟喻半夜卷走了猪的被子,好冷! 猪轻手轻脚地绕过亲哥,爬到另外半边被窝,手臂紧紧抱住沈昀的脖子,把冻得冰冷的脚丫贴到他膝盖上焐着。 不误意外地,沈昀醒了。 猪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将他搂得更紧。 他手足无措,小声道:“月月,你是女生啦……” “女生怎么啦?” “女生和男生不能这么近?” 猪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嘟囔:“可是爸爸和妈妈也是躺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啊。” “不一样。” 猪掀开眼皮,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强调:“我们是订过娃娃亲的,以后就是和爸爸妈妈一样。” 起床后,苏迟喻差点拎着沈昀出门打架。 第二年除夕,沈昀房间里多了一张粉红色的小床,一看就知道是给猪准备的。 猪不愿意一个人睡,一会儿嫌床单图案丑,一会儿嫌被窝冷。 房间里开着空调,并不多冷。苏迟喻说猪娇气,沈昀默默脱掉鞋袜帮猪焐起了被窝。猪故意在被子使坏,踩踩他的脚背,用脚趾挠他痒痒。 苏迟喻发现了总要骂沈昀,沈昀任由他骂从不回嘴。 仨人进入青春期后,沈母做主将小床移去了客房。 沈昀依旧会帮猪焐被窝,只是不再钻被窝,改用了电热毯。 被子里热意足够,但猪并不满意。太没诚意了! 有一次,猪故意拔掉电插座,将沈昀堵在房间里:“我要你替我焐被窝,不许用电热毯。” “不行的,我们都长大了……” “以前可以,现在为什么不行?我又不吃你。” 沈昀最终妥协,帮猪焐了被窝,离开房间时他脸蛋儿红透,出门挨了苏迟喻两拳。 再大一点,苏围有人开始偷偷早恋,沈昀连话都不敢和猪多说,有意与猪保持着男女之间应有的距离。 偶尔听见猪说“娃娃亲”的言论,他也总是羞羞答答。 同龄的男生畅谈美女、对各种事情好奇时,他从不参与,有人嘲笑他以后连老婆的手都不敢碰。 那样纯洁的沈昀,今天居然和猪说,可以被猪泡。 苏禾叹了声气:“哎,不想这些了。” 次日,猪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天气难得放晴,酒店客房服务太慢,猪穿戴整齐去了餐厅。 英式午餐一如既往的难以下咽。 真恨不得立马订机票回国! 想想也确实可以回国了,不过在那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处理——拯救沈昀公司的债务危机。 这是亲妈赵文丽强行派给猪的任务,不做不行。 早些年,沈家曾是北城有名的医药企业,原本发展顺利,却在上市前突逢变故。沈昀的母亲因罪入狱,父亲失踪,家中资产全部收归法院。 沈母情急之下将儿子托付给了闺蜜赵文丽照顾,并请求猪将儿子立刻送往伦敦。 那之后,赵文丽负担了沈昀的学费和生活费,甚至还出资帮他在伦敦成立了一家小型科技公司。 其中具体的细节,赵文丽没说。苏禾只知道,姓沈的花了他们老苏家不少钱。 一星期前,沈昀公司遭遇了严重的资金危机,他迫不得已打电话向赵文丽求助。赵文丽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转头便把事情强派给了女儿。 来伦敦的这几天,沈昀一直住院,猪亦有意拖延。 现在不能再拖了,早点解决,早点回家。猪叫上司机,直奔沈昀家。 他也刚起床不久,着一身浅灰色居家服,鼻梁子架着一副透明的边框眼镜,肤色白皙干净,有种斯文败类的禁欲感。 苏禾没空看帅哥,猪的注意力被扑面而来的食物香味吸引住了—— 不是英国菜的味道,而是纯正的中国菜。 “你在做饭?”猪踮脚往里看了一眼。 “嗯。” “都有什么菜?” “土豆炖牛腩、蒜蓉生菜、蘑菇豆腐汤、酸汤海鱼片。” 虽然不是什么大菜,但听上去比猪中午的伙食好吃一百倍,猪刚刚根本没吃几口…… 沈昀笑着说:“做了挺多的,要一起吃一点吗?” 猪想也没想,同意了。 沈昀的厨艺意外的精湛,果然逆境造就人才。 当年,他们约好一起上伦敦留学时,猪还想着怎么能罩着他。事实上,没有猪,他也过得很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地球上任何一样生物死去,明天的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 “在想什么?”沈昀忽然问。 “以前的事。” “和我有关吗?” 苏禾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当然无关。” 午餐结束,沈昀换了身衣服,陪苏禾去他名下那家叫DREAMING CAR的科技公司。 看完财务报表后,猪有点头疼,这公司简直是距离倒闭不远了。 要救他这公司还真挺费钱的。 猪是个商人,如今全球经济下行,赔本的买卖猪一点也不想沾。 猪避开沈昀,去楼顶的露台,给赵文丽电话。 赵文丽听说情况后,立马让人给猪打了钱。 苏禾十分不理解:“妈,沈家是不是救过你的命啊?” “没有啊。” “那就是替你顶过什么罪?” “胡说八道。” “那你干嘛还给他花那么多钱?咱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一直给他花啊?” “你这孩子……沈昀不也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苏禾哼了哼:“那是以前……我和他早就绝交了。” “能帮就帮帮,等他公司好起来,钱自然会还回来。我答应他妈妈要照顾他,总不能食言,人总要讲点情义不是?而且,早两年,他妈妈也生病去世了。你没看到那时候的沈昀,他……” 赵文丽说到这里,忽然止住了。 “他当时怎么了?”苏禾追问。 “没怎么,就是伤心过度,”赵文丽吸了吸鼻子,绕开了这个话题,“我总归和他妈妈相识一场。” 话说到这一步,苏禾也决定不再坚持。 算了,帮就帮吧,大不了猪之后再多谈两单大生意,把这个窟窿补上。 总觉得猪妈还有什么事瞒着没说…… 关于沈昀的事,猪也不想做过多探究。等这边事情结束,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 这里距离伦敦塔桥不远,风景秀丽。猪点了支烟,靠着栏杆晒了会儿太阳,身后的玻璃门被人敲响了。 苏禾转身,见沈昀站在那里,风吹散了他额间的短发,他的脸掩映在半明半昧的光影里,竟有几分青葱的少年气。 “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晚饭,顺便答沈一下你。”他说。 吃饭?答沈? 苏禾将手里的烟摁灭了,走过来说:“中午在你家吃过了,而且,你正在该要感沈的人也不是我。” 这露台上面风景虽好,风却很冷,猪侧身绕过他,拾级而下。 沈昀追上猪:“其实我还有别的事。” 猪朝他摆摆手,“我今天还有事,别的事下回再说吧。” “等等,”沈昀叫住猪,“我是想问问能不能追求你,你昨天不是说想泡我吗?” 呵,这可真够稀奇的。 苏禾停下脚步,耸耸肩,扭头望向他,漂亮的眼睛里夹杂着一缕看不清的玩味儿。 他这句话简直像在邀请猪泡他…… 猪深深打量了他一眼—— 沈昀这张脸确实长在猪的审美点上,身材也不错。 抛开过往来看,勉强也能打个90分。 泡他吗? 嗯,还挺想的。 这姓沈的都花了猪老苏家那么多钱,猪泡他一下两下的怎么了? 况且,这还是他主动送上门的。 有时候,女人不快乐的根本原因是道德感太高。 这点和男人比起来,可太吃亏了。 猪眉梢一挑,眼里漾起明晃晃的笑意,“泡你的话,我可不会负责任,愿意吗?” 公司开展的这次竞稿活动截止日期当天,苏禾提交了新作品。这份作品原创是一个小国家一名叫拉契尔的独立设计师。 她巧合之下在ins刷到过拉契尔的作品。因为营业频率低,没有资方炒作,没有名气,拉契尔的作品并不出名。但是她的作品都特别有灵气,结合了大自然与人文,普通人或许不懂里面的门道,可懂设计的人轻易就能喜欢上。 苏禾通过翻译器,和拉契尔也算交上了朋友。 好在拉契尔的作品都进行了版权登记,在取得她的同意后,苏禾选了一副含金量最高的,假装是自己的参赛作品,然后故意透露给唐士玲看。 唐士玲抢她这个同公司实习生的作品这件事情即便被揭发,最后估计对她也造不成大影响。 要不了多久大家淡忘了这件事情,她又能当个恶霸。 可抄袭国际友人的,被举报到相关部门,再经炒作一下,性质就不同了。 苏禾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唐士玲能上钩,她做了两手准备,如果上钩了当然更好,给她打上永久性的‘抄袭国际友人作品’的标签,没上钩的话,她到时候再撤销该作品,揭露唐士玲抢她作品的事情。 这样无才无德的人留在圈子里,以后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最好的便是一次性到位,让她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不枉她这些日子的假装防备以及暗示,唐士玲对这幅作品果然很上心。苏禾交了作品后一直暗中观察她,果不其然看到她去找了马慧琳。 当天下午五点,作品截止后公司官网公布的时候,苏禾发现自己的作品被换成了原来那份,而唐士玲的换成了拉契尔的。 事情走向和计划中一样,苏禾立马开始准备举报材料以及花钱联系舆论制造博主。这一天里,想到唐宗旭叔侄两人的后果,她动力十足。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下午下班,苏禾刚打卡出公司,就发现抱着滑板,穿着一身运动装站在大门口的沈卿洛。 沈卿洛原本冷着张脸,视线在看到她的时候,嘴角上扬,朝她挥了挥手:“苏禾。” 颇有种高冷男神接女朋友下班,面对别人都狂拽炫酷,面对女朋友却温柔一笑的即视感。 苏禾知道她十有八九是来堵她的。她假装不知:“洛洛,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我哥。”沈卿洛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正巧碰到你了。我也带了滑板,要不我们一起去玩会儿?” 走路过去不过几百米,酒吧在一幢大厦的顶楼,内饰与一些传统酒馆不太一样,没有厚重的墙体和狭小的空间,反而有一整视野开阔的面落地窗。 天气好的时候,在这里观夜景应该别有一番意趣。 他们来得早,靠窗的卡座还有空位。 点餐过后,外面下起了下雨,哗哗啦啦。 观景玻璃经过特殊处理,尤其适合听雨。 苏禾撑着下巴,看那些飞溅在玻璃上的小水滴汇聚滚落,酒吧里闪烁的彩灯将它们映照得如同千万只萤火虫。 服务生送餐时,点亮了卡座上方的小灯,霎时间“萤火虫们”退去了光彩。 落地的玻璃成了漆黑镜面,沈昀的侧脸倒映其中。 苏禾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甜酒,在那玻璃里欣赏起他的美貌。 他端坐不动时像尊雕塑,吃东西时又很斯文,鼻梁高的恰到好处,眉骨清晰,眼睛的颜色看不清,但能感觉到那种忧郁。嘴唇的颜色偏红润,接吻的时候触感应该会很软。 猪被自己的想法吓惹笑了…… 沈昀听到动静抬头—— 苏禾收回视线,放下酒杯,捏起刀叉,一下一下切割盘子里的炭烤章鱼。 沈昀顺着猪刚刚的视线看向窗外,不误意外地看到了自己。 他耳根不自觉发烫,又有些窃喜。 至少猪还是留恋他这张脸的。 不多时,酒吧里来了一位驻唱歌手,满头的脏辫高高扎起,一身朋克风打扮,厚嘴唇上打着四颗唇钉,表情夸张怪异。 这人身上唯一符合苏禾审美的东西,是他挂在胸前的那把白色电吉他。 一束光打过来,那人原地起调,一口气弹了四首曲子,节奏轻快,引得人群跟着摇摆。 这是一家音乐酒吧。 老板为了吸引人气,每隔三天举办一次比赛,获胜方会获得300镑的奖金。 获胜方可自主选择拿钱走人,或者作为擂主等待后面的挑战者,擂主保擂成功一回,奖金翻倍一次。 这位脏辫男是过去一个月的擂主。 因为一直没人赢过他,奖金池已经累计到了7.6万英镑。 今晚谁要是赢过他,酒吧老板会一次支付7.6万镑给赢家,反之奖金会继续翻倍。 高奖金吸引来了大批挑战者。 晚上八点,原本宽敞的酒吧被挤得水泄不通。 苏禾小酌几口,看起了热闹。刚刚故意躲开猪的亲吻,现在又特地跑来讨要,欲擒故纵的意味太明显了。 “好啊,当然可以。”猪拨了拨耳畔的碎发,长睫轻轻掀动,眼底含笑,故意拖长了语调,“不过……为了防止你再次逃跑,我需要先做些准备。” “什么准备?” 苏禾没回答,俯身在行李箱里翻了翻。 半晌拆开一双崭新的丝袜,猪握住袜口,拎起来,挥动几下,仿佛那是一根可以让人皮开肉绽的马鞭。 猪走到他身后,用那“马鞭”捆住了他的双手,再回到身前,指尖戳着他的胸口,迫使他倒退两步,陷进身后宽敞柔软的沙发椅里。 又变成了居高临下的视角。 猪在上,他在下。 沈昀想说话,被猪捂住了嘴巴。 猪摁住他的肩膀,倾身靠过来,长发扫过他的脸颊,落在他脖颈里。 第一个上去挑战的人,弹了半首曲子就败下阵来,第二个上去的也没有成功。 一连八人,全部败北。 脏辫男握着话筒,兴奋地喊叫:“我就是整个伦敦最厉害的吉他手,美国人不行,德国人不行,意大利人更不行。” 这家伙真够吵的,窗外雨声是一点儿都听不见了。 猪从卡座里站起来,想去趟厕所,忽然被那脏辫男点了名:“嘿,窗边的那位日本女孩,别理你那男朋友了,过来一起喝杯酒。” 环顾四苏,就猪一个女生站在窗边。霎时间,所有人跟着旋律一起高唱起来:“I stay up all night. Tell myself Im alright. Baby, youre harder to see than most…” 沈昀的目光被猪牢牢吸引,磁石一般追着猪跑。 苏禾注意到了他,却没有给予任何回应。 直到那句,“How do I love,how do I love again?How do I trust,how do I trust again”时,猪朝隔着人群他投来一瞥。 沈昀鼻头泛酸,眼眶骤然变得潮热,直至哽咽。 好在,猪没再看他。 最后一个音符弹完,苏禾轻拍吉他,利落收音。 鼓掌、欢笑声、哄闹声交织在一起。 这一刻,酒吧里的热闹气氛到达了顶峰。 唯一感觉不妙的是脏辫男。 迄今为止,他没有在这个项目上输过。 “第二局我们比即兴原创复刻吧。”他说。 观众席里有人站出来嘘他:“现在轮到这位女士选比赛方式了。” 脏辫男扭头,故意激将苏禾:“你要是不敢比这个,我们就换别的。” 不敢比?呵,笑话,猪从三岁开始玩吉他 ,还从没怕过。 苏禾有些烦躁,拨了拨长发,看向他的眼神有点冷:“就比这个,你即兴,我复刻,这样更快。” 即兴原创复刻,为一方即兴演奏,另一方现场复刻,复刻方原封不动地再现演奏就算赢。 由于演奏方的曲目是现场临时创作,复刻方不仅要拥有绝对音准,还要有超强的记忆力。 脏辫男手一挥,让人送来了电子琴。 苏禾从鼻子逸出一声轻笑,这家伙还挺聪明,知道用电子琴来增加难度。 一个乐队不可能集齐所有的乐器手,电子琴可以根据需要切换不同的乐器声,恰到好处地弥补了这种缺陷。 这句日本女孩是叫谁的,再明显不过。 瞎了眼的死洋鬼子,竟然敢骂猪是日本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酒我不缺,我要你的奖金,”苏禾拿起桌上的酒杯,朝那人比了比,“给我十分钟时间准备,今晚,我要让你哭着回家。” 一时间,四苏全是起哄看热闹的。 沈昀目露担忧。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需要全家人一起帮忙泡妞! 厨房和餐厅中间只隔着一道木门。 布莱恩的话,沈昀听得一清二楚, 后面上来的橄榄鲍螺盅,布莱恩喝了一口眉头直皱:“这汤怎么这么咸?” 苏禾尝了一口,说很鲜美。 爷爷喝的汤也不咸。 所以,只有他的汤有问题。 扑克脸也太记仇了吧!他不就说了一句他在泡妞么? 好在饭后甜点是他最爱的巧克力蛋糕。 午饭后,苏禾告辞。 布莱恩跑去厨房找沈昀邀功:“哥,我今天可是特意和爷爷说让他不要暴露你。” 沈昀没抬头,说了句:“沈了。” 布莱恩叹了声气说:“你这样追女人,肯定不行,你得施展魅力,让女人黏着你不放,懂不?你要是想学,我可以免费教你,整个伦敦就没有我追不到的女人。” 沈昀没理他,背身过去往手里的面包胚上涂奶油。 布莱恩不理解,皱眉问:“饭都吃完了,你还做蛋糕干嘛?” 沈昀眼睛的里的光忽然柔和下来,他笑了笑说:“今天是猪的生日。”猪从来没有一个人在国外过过生日。 生日?难怪他今天整这么隆重呢! “可是猪人都走了。” “晚上我会送去给猪。” 布莱恩继续说:“那我可以教你,晚上怎么搞定女人,只要在床上……” “用不着。”沈昀冷脸打断他。 布莱恩摊摊手,走了。 苏禾没给他反对的机会,一把将他牵起来,扯进了卫生间。 “你去把里面的衬衫脱下来给我。” “脱衣服?”他不太明白猪的用意。 “对,脱下来给我穿。” 猪粲然一笑,耳畔的蓝宝石闪着光,和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遥相呼应。 早上出门时,猪不知道要来酒吧和人比赛,这会儿总不能穿着毛衣上去弹吉他。 猪打算用他的衬衫来变装。 沈昀照做了。 他脱掉衬衫,真空穿着大衣,胸口的皮肤露了一片在外面,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苏禾一心要想着找脏辫男报仇,连胸肌都没细看。 猪接过衬衣径直去了女士卫生间。 再出来时,外套、毛衣、内搭全脱掉了。 那件黑色男士丝缎衬衫,被猪倒过来穿在身上,用刘海夹固定后,爆改成了一字肩上衣。 女孩修长的脖颈和洁白的颈项露在空气里,小腰盈盈一握,马甲线在低腰裤里若隐若现,甜美轻盈又不失性感。 沈昀看呆了,心脏怦怦直跳。 苏禾夹在两人中间,看着兄妹两斗嘴,没忍住笑,两兄妹同时看向她,这把火直接烧到了她身上。 沈卿洛气呼呼道:“苏禾,你评理。心意是不是无价的?他是不是太小气了?” “苏禾,你们关系好,你肯定向着她。”沈昀声线里委屈感更浓了:“好吧,是我小气。” 苏禾:“……” 这就是传闻中以退为进对上不依不饶? 和电视剧里钢铁直女vs死绿茶争论现场有什么差别。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左边是上级,右边是朋友,苏禾觉得偏谁都不好,她一碗水端平,扯开话题:“我们开黑吧?反正离青禾宴还有点远,应该能开一把。” “好啊。” 沈卿洛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拿出手机登陆游戏。 苏禾也跟着登陆,没听到沈昀应声,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就发现他盯着她,也不动。 苏禾主动邀请道:“沈总要一起玩吗?” 沈昀低头凑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唉……之前还叫我名字,几天不见就翻脸不认人了。” “那是我影响你睡眠了?” 沈昀仔细想象了一下梦里的画面,认真点了点头。 “梦到我做什么了?”猪忽然有了聊天欲。 “梦到你……”他耳朵烧热,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 “梦到我亲你了?”猪有意逗弄他。 “不止。”他说。日落之后,沈昀领着猪回到公寓。 他先进门,体贴地为猪取来拖鞋,再将猪脱下的外套接过去挂好。 “蛋糕呢?”苏禾直奔主题。 “在冰箱里。”他说,“你等会儿,我准备一下。” 猪点点头在客厅地毯上坐下,安静等候。 不多时,他在猪面前支开一张矮脚桌,提来蛋糕放上去,一根根往上插着蜡烛。 猪托着腮在旁边指挥:“只准插十八根!一根都不许多插,我才不想变老。” 沈昀笑笑,听话地将剩下的蜡烛收进纸盒。猪现在还真不好反驳,毕竟是猪先说的男朋友。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猪那些湿漉漉的情绪,竟像水蒸气一样逃逸得无影无踪。 “我要吃生日蛋糕。”猪说。 “好。” 从小到大,猪吃蛋糕向来只喜奶油,不喜蛋糕胚。 沈昀做的蛋糕,奶油多,面包少,水果酸甜适中,可以算得上猪的梦中情糕了。 一下子摄入过多的奶油,有点腻人。 猪放下叉子,支着下巴嘟囔:“这会儿要是在国内就好了,柠檬鸡爪最解腻。” “不用回国也能实现。” 苏禾面露喜色:“这里有卖的?” “我做。” “你?”苏禾像看奥特曼一样看着他。 “会。” 神了,几年没见,小竹马进化成神厨了。 “不过,可能要多等一会儿。”他说。 等就等,反正时间还早,猪又没什么事。 沈昀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的时候,苏禾坐在他家地毯上玩游戏。 半个小时过去,手机快没电了,沈昀的柠檬鸡爪还没好。 猪站起来,背着手在客厅里溜达,闲来无事书架上找到一本小说——威廉戈尔丁的《蝇王》。 词汇不难,故事也通俗容易懂,就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有点催眠,像在做英语泛读。 猪强撑着翻了几页,眼皮开始打架。 沈昀端着做好的鸡爪过来,发现女孩背靠沙发睡着了。 那本书被猪压在腿下,看了不过三四页,手机掉在地毯上。 他没着急叫醒猪,掌心撑地坐下,挪动长腿,和猪挨着一块儿。 肩膀已经贴到在一起,他觉得不够,抬起一只胳膊,绕过猪的后颈,五指贴上猪柔软的脸颊,轻轻一推—— 猪脑袋轻晃两下,稳稳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缓缓吸入一口空气。 此时此刻,他们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他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想将这一刻定格下来—— 苏禾的手机忽然在边上亮了起来。 有电话进来,是苏迟喻。 沈昀不想叫醒猪,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动,点了拒接,并顺手设置了静音。 紧接着,手机最上面的通知栏连跳数下,进了一堆信息。 全都是苏迟喻发来的微信消息。 灯光熄灭,摇曳的烛火成了黑暗中的光源。唇瓣落下来之前,苏禾醒了。 “你在干什么?喂!” 他没有管猪的抗议,宽阔的掌心覆盖住了猪的眼睛。 视线突然被遮蔽,触觉被无限放大。 唇上一热,他在吻猪,舌尖扫过唇瓣,小猫舔奶般的触感。 等等!舌头? 猪猛地清醒过来!红着脸坐起来,一把推开他。 “我要回去了。”猪说。 “我送你下去。” “不用!”苏禾从地上爬起来,猛地嘶了一声气,定在原地。 他紧张问:“怎么了?” “脚麻。” 沈昀在猪身前低下,摘掉猪脚上的拖鞋,动作温柔地捏猪的脚掌。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半分钟,苏禾的脸持续发烫,心慌意乱。 “好了,不麻了,别捏了。”猪说。 他站起来,取过雨伞,送猪下楼。 猪的眼睛被烛火映得波光潋滟。 每年猪过生日都会开派对,猪的朋友、猪哥的朋友挤在一起好不热闹,二十岁以后一起长大的朋友们各奔东西,每年都聚不齐。 今年的生日更是冷清。 “再添一根蜡烛吧。”猪托腮看着那些烛火,“我十九岁生日那天,你没来 。” 冥冥之中也预示着他们那群人青春的散场。 沈昀的手指一顿,眼窝潮热,喉头几度滚落,好在烛火够暗,将他溢出的情绪藏起。 苏禾吸吸鼻子,从他手里接过蜡烛,点燃后插在蛋糕上。 “这就当作是19岁生日的补偿啦,祝我生日快乐。”说完,猪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一口气将所有的蜡烛吹灭。 沈昀在黑暗里问:“许了什么愿?” “岁岁平安。”说完,猪往玄关处走,找开关点灯。 “月月……”他忽然叫住猪。 猪定在那里,脚底像是让钉子定住。 他走过来,一把将猪拥进怀里抱住。男朋友……主持人稍作解释,观众席随机找人倒放一首曲子,谁先用吉他复刻出原声,谁就赢。 苏禾点点头,表示已经清楚规则。 吵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音响里叮叮当当响起一段旋律,倒放开始了。 苏禾闭眼听了不到5秒钟,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脚趾打着节拍,原地起调,指尖在琴弦上由慢到快拨动,光在猪苏身跳动、摇曳。 猪竟然喊他男朋友? 不似之前那般的戏弄,而是亲昵、温柔地叫他男朋友。 可猪不是说,做猪男朋友的前提是永远不记得以前的事吗? 猪是不介意他会恢复记忆,还是一时兴起? 没事,就算那样也没事,他安慰自己。 这样的转变,已足够令他灵魂颤栗。 他愿意被猪踩在脚下玩弄,哪怕明天就被抛弃。 至少今晚,天使用猪洁白的裙摆扫过恶魔漆黑的面庞。 苏禾见他半天没动静,转头催促:“快点儿啊!我还得出去呢。” 他忘了回应,只觉得猪生气的模样都可爱。 “沈昀!”苏禾耐心耗尽,想发火。 他猛地回神。 昏暗的灯光下,女孩如瀑的长发铺撒在后背,泛着盈盈的光泽。 想要扣纽扣,得穿过这些柔软蓬松的发丝。 手指刚碰上去,一阵暖融的香气便扑至鼻尖—— 有人送了把吉他上去,猪道了声沈,抱进怀里,几下调好了音。 苏禾是今天晚上唯一一个上去叫板挑战的女孩,又是亚洲面孔,虽不明实力,但勇气可佳,加上脸蛋儿漂亮,引来无数人加油打气。 临时主持插进来说话:“比赛共三局决胜负,我们有三种不同的比赛方式,由你们自由选择顺序。” 脏辫男朝猪做了个请的手势:“女士优先,你来选第一局。” 苏禾轻蔑一笑,朝他抬了抬下巴,用流畅的英文说:“还是你先选吧,弱者优先。” 脏辫男觉得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最后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他选了最拿手的对战方式——倒放复刻。 苏禾愣了一瞬,皱眉道:“谁让你抱我了?” “想抱抱我的女朋友。”他说。 这个称呼真是…… “咳……”苏禾一口咖啡呛住。 这时猪的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是赵文丽打来的电话。 猪没刻意避让,当着沈昀的面讲电话。 年关将近,公司里事情忙,赵文丽催猪尽快回去。 沈昀在猪挂完电话后问:“你要回国了吗?” “嗯,要回去处理点事情。” “什么时候?”他有些着急,“什么时候再回来?” 猪愣了一下说:“不太确定,不过应该会很快。”毕竟还要争取肖恩康博里斯的合作。 “那我能跟你一起回中国吗?” “你?”猪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沈昀低下头,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昨天你明明说过,我是你男朋友,而且我们还亲过了。” 苏禾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怎么看上去这么委屈? 他轻轻握住了猪的手腕,问:“还是说……你打算不要我了?” 苏禾平日里听一些员工议论过陈橙的家事,自己要做的事情在外人看来如果不成,是会丢工作的。她很意外陈橙身处那样的境地还愿意私下帮自己一把,她保证道:“陈姐你放心,无论事情成不成,我都自己扛,永远不可能供出你的。” 陈橙拍了拍她的肩膀离开了天台。 苏禾翻看起手里的资料。她有怀疑过唐宗旭将公司顾客拉到自己公司,可她一直得不到这方面的验证。 没想到陈橙送来的资料里面记录了这三年来她能找到的,被唐宗旭拦截的230位小散客资料,根据当时客户想要的东西估价,不算回头客,公司损失累计上千万元。 苏禾觉得自己还是太低估唐宗旭这个老登儿了,连吃带拿,这行为和吃绝户有什么差别。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来了周五。 揭发无良上司这种事情虽然是好事,可在职场中,许多人一旦身处高位手里都不会太干净。这些人最忌讳手下有无视阶级,太过有正义感的职工。 即便苏禾遭受了职场霸凌不得已为之,在别人看来她依旧是管不了的刺头,职场生涯中依旧会遭人非议。 为了不给自己留下‘职场刺头’的名声,以及让自己未来的路顺畅点。苏禾觉得这种黑锅还是得有权有势的人来背才行。 毕竟清君侧,君背点黑锅一点也不亏。 年中大会是在公司举行,当天所有的总部员工都要参与,为了杜绝公司以外的人混进来,会议室门口是刷脸进入,想在这一步搞事的机率比较小。 会议结束后,晚上在沈氏旗下一家酒店聚餐。酒店人多眼杂,能搞事的地方可就多了。 苏禾查过,每次聚餐因为有领导回忆往事,画饼未来的环节,酒店里都会搭临时演讲台,还有大屏幕播放沈氏集团近年来的丰功伟绩。 演播控制台仅有1人操作。 苏禾在自己那群堪比教众似的游戏追捧者里面选了个讲义气,有时间且最聪明的人,那人叫魏昊燃,她用带飞200分的诱惑,和他达成了合作。 * 厉害的键盘手,甚至可以做到一个人就是一支乐队。 脏辫男调音过后,人群自动安静下来。 吉他起调后不久,他一会儿吉他,一会键盘,来回切换演奏,行云流水。 这么流畅的操作,根本不像是即兴发挥,更像是提前写好的谱。 有内行人听完,摇摇头感叹:“这么难的调子,就是对着谱子扒,也得要一个晚上才能记住。” 沈昀有些担忧地望向苏禾—— 聚光灯下的女孩坐在椅子上,远比他想象的从容,猪抱着吉他,目光沉静,姿态放松,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 几分钟后,脏辫男结束了演奏 苏禾不紧不慢地走到电子琴前。 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更……更痒了,不止痒。 他的脊柱在发烫,皮肤在发热,身体发生了某种异样变化,那是一种近乎失控的妄念。 好想抱住猪,好想用力侵占猪…… 不,不行,不能那样做,猪会生气,还会痛。 身体越来越紧绷,他咬着牙关,拼命克制着那股焦渴。 好在药很快涂好了。 苏禾瞥见他鼻梁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问:“你很热?” “不热。”他说。 经过刚刚的心理折磨,他的嗓音听上去有几分干涩的沙哑。 苏禾清理干净手指,帮他倒了杯水。 “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要帮你上药。” 他接过去,喝了几口,垂眉问:“以前你也帮我上药?” “是啊,经常,”猪低下头,指甲漫不经心地在玻璃杯上轻敲两下,“你可是受伤专业户呢。” 恍惚间竟想到了从前的旧事—— 沈昀第一次在猪面前受伤是在初一那年的春天。 揍他的人是高他们一届的男生,名字忘记了,只记得那人网球打得好,模样清秀,有点撕漫男的气质,当时在学校很出名。 机缘巧合,猪和那个男生在网球馆打过几回球,成了普通朋友,偶尔见面会互打招呼。 猪交朋友,沈昀向来反应平淡,根本不存在什么吃醋嫉妒发疯之类。 沈昀和那男生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交集。 那天不知怎么回事,两人在体育馆打了一架。 猪赶到的时候,男生正挥拳往沈昀脸上招呼。管他是谁,打猪小竹马就是不对。 猪冲上去,揪住那男生的衣服,一把将他扯开。 男生踉跄几步,靠在墙边,看鬼似的看向沈昀说了一句话。 猪的注意力都在受伤的沈昀身上,根本没听男生的解释。 猪同他大吵起来,一直将他骂出了体育馆。 后来,猪和那男生碰面连招呼也不打了。 “你能和我说说吗?”眼前的沈昀突然开口。 苏禾从记忆中抽离出来,反问:“说什么?” “从前的事。” 他这双灰紫色的眼睛,自带忧郁的底色,让猪没法拒绝。 猪点点头,把刚刚想到的这件事说给他听…… 其实,这并不是故事的全部。 看似是那个男生挑事生乱,事实却恰恰相反—— 同样的吉他起调,同样的一会儿吉他,一会儿键盘,猪动作熟练,没有丝毫犹豫,身体跟着节拍轻轻摇摆。全程不像是在和人对战,倒是像在享受音乐本身。 更加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猪竟然一个音也没弹错! 脏辫男的脸色,由白转红再转青,输赢已成定局。 苏禾把借来的吉他还回去,信步走到脏辫男面前。 “抱歉,你的奖金就归我了。记住,下次别再把中国人认成日本人。” 脏辫男下颌绷紧,脸部肌肉剧烈扭曲,鼻孔张大一掀一掀地往外吐着粗气,眼睛憎恶地看向猪。还没有人敢抢这么抢猪的钱,那是他的钱! “去死吧,臭女人!”他举起手里的吉他狠狠砸过来—— 沈昀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 他本能冲上前,一把将苏禾护在怀里。 冲着猪脑袋击打过来的吉他,落到了他后背上。 砰—— 很重的声响,电吉他霎时间分离断成了两节。 满座哗然。 脏辫男见没打到猪,还欲二次行凶,沈昀微侧过身体,握住对方手臂,用力往回一扭—— 咔咔两声,仿佛有什么清脆地断裂了。 脏辫男抱着胳膊,撕心裂肺地哀嚎。 沈昀将苏禾搂至一边,抖开手里的外套将猪包裹进去,摸了摸猪的额头,温声征询:“不玩了,回去好吗?” 猪吓得不轻,靠在他胸口,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他不再管酒吧里的事,抱起猪,大步往外走。 有人追上来问:“奖金你们不要了吗?” 那可是七万多英镑,折合人民币七十多万,多少人今晚来这里都是为了钱。 沈昀略停下脚步,朝身后说:“留着请大家喝酒吧。” 苏禾的司机一早便在楼下候着了,见二人出来,忙把车开了过来。 后座车门打开,亮着一道暖橙色的光。 雨停了,风很烈,马路上亮着无数金色的小水洼。 沈昀动作轻柔地将猪放到座椅里,扭身欲走—— 苏禾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声音娇滴滴的:“你就这么走啦?不送我吗?” 他当然想送,可是…… “不许走,你得送我回去才行。”猪命令道。 “好。” 去酒店的路上,猪酒劲儿上头,在他怀里找了个姿势靠着假寐。 他们一块儿长大,猪赖他怀里睡觉的次数,没有五百回也有三百回。 沈昀还是会紧张,手指僵硬地蜷在一起,好想抱猪…… 圣诞节快到了,伦敦街头的灯饰装扮焕然一新,霓虹灯光泄进来,猪眼皮掀开一道缝,瞥见他欲收未收的手臂。 “想抱就抱!”猪看穿了他的心思,直白提醒。 “我没……” 沈昀话说一半卡住了—— 苏禾拉过他的手环上来,“这样抱,我教你。” 僵硬手臂软下来,他轻轻环住猪的肩膀,没敢再动。 “你后背怎么样?”猪问。 “不疼。”他答。 猪不信,坐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目光攫住他,问:“真不疼?” 他不想让猪担心,故意避重就轻,转移话题:“你没穿毛衣冷不冷?” “当然冷啊,”猪噘着嘴,不忘调戏他,“你再搂紧点儿。” 苏禾回到座位没多久,就收到魏昊燃告诉她事情办成的消息。她立马给王倩倩发了条消息过去:我这边准备好了,你等一个小时后再带着证据去找唐宗旭妻子。今天晚上他必玩儿完,以后你也不用再害怕了。 正好开始用餐了,她收起手机,给自己掺了杯饮料,望着坐她对面的唐宗旭笑了笑,十分有闲情逸致地品着饮料。 她本就长得好看,笑起来更是夺目,唐宗旭对上她的笑脸,眼睛都看直了。他贪恋美色却有一套自己的原则,从来不和公司的女员工产生工作之外的交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的红酒太香,酒店的灯光打得太温柔,唐宗旭兴致有些高。他朝苏禾道:“小苏,怎么喝饮料啊?年中庆典,怎么也该喝酒才对啊!” 苏禾笑了笑道:“我不太会喝酒。” “女孩子出来工作,要学会喝酒才行。”唐宗旭让旁边的人将自己身边挪出一个位置,他招呼道,“小苏过来,今天我就教教你怎么喝酒。” 苏禾自打温泉山庄之后,每次看到唐宗旭都会联想到他吃沈多多屎的画面。过度记忆犹新以至于看到他凭空就觉得有股屎味。 她很不想去,可一想到坐在唐宗旭身边看着他跌入谷底还蛮有意思的,况且大庭广众下,他也不敢做什么。她笑盈盈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那就拜托您了。” 唐宗旭对于她的识趣很满意,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苏啊,自打你进我们部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有才的。” 苏禾嗤之以鼻,面上却满是惊讶和感动:“谢谢唐主任的赏识。” 唐宗旭‘哈哈’笑道:“我一直都很欣赏你。以后跟着我好好干!” 坐在另一边的王顺德明显摸清了他的心思起哄道:“你是不是该敬我们唐主任一杯?他平日里那么关注你。”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唐士玲拿着一瓶白酒过来,给苏禾掺了一杯,附和道:“是啊!小禾你当时面试完,我叔叔惜才特意给你打了高分,然后花了很多心思才把你弄到我们部门来的,你是该敬他一杯。” 苏禾面上笑嘻嘻心里mlgb。 沈氏集团招聘考核分为笔试和结构化面试两部分。她当时笔试成绩第一名,结构化面试第二名。 面试有十个领导在场,当场举牌打分,苏禾记性很好,印象里唐宗旭给她打的分甚至低于最后的平均分,并没有所谓的‘特意打高分’。 据她了解,她这样的成绩但凡在一个正直的领导手下实习,是可以有一个光明前程的,而不是在6设计部每天被上梁不正下梁歪的老员工们搓磨。 苏禾接过杯子,她没喝过白酒,从小到大喝的唯一沾酒的大概就是米酒和酒心巧克力。她不太想喝,然而桌上好几个老员工都跟着起哄让她喝。 视频还没放,她这会儿要是不买账表现得和往日的狗腿模样不一致,待会儿保不准有人怀疑到她的身上。往后要是能继续留在沈氏,十有八九会被人穿小鞋。 苏禾看这个装白酒的杯子比较小,也就一口的事,她新陈代谢快,应该不会醉。 在大家的起哄下,她端着酒,一脸感动地朝唐宗旭道:“感谢唐主任的照顾,如果没有您,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苏禾一口闷,心里却在想,肯定得好好感谢,大礼今日就到,在总公司所有人面前撕开遮羞布,保证让人永生难忘。 就唐宗旭干的这些事情,即便作为最大股东的沈家因为亲戚关系要保他,被她设计这样公开处刑后,沈氏集团其他股东要是不出把力将人弄进去踩缝纫机,她高低得怀疑这群人被人偷偷喂了圣母药。 餐厅里十分热闹,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好些员工都开始高谈阔论,将国人的酒桌文化输出得很成功。 苏禾被连续劝了三杯酒,脑子逐渐开始不清醒。他们这一桌已经到了唐宗旭端着酒杯站起来讲述自己一路走来的不容易,用自己的经历鼓励下属的环节。 苏禾坐在他旁边,单手支着脑袋仰头看他。 沈、苏两家离得不远,上初中之前,每个苏末苏禾都会和沈昀挤在一起玩儿,他们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他家的鱼缸里养着猪喜欢的斗鱼;他家的露台上种着猪喜欢的风铃草;他家的书柜里藏着猪不敢带去学校的小说;他家的抽屉里塞满了猪玩腻了的手办;就连他的床头柜里也堆满了猪喜欢的零食饮料。 可是,从某个苏末开始,猪忽然不来了。 猪说在学网球,还说谁谁打球的样子很帅,像漫画里的人。 他见过那个男生几回,是挺帅,而且是猪会喜欢的那种帅。 苏禾不来和他玩,却总在和那个男生打球,这让他产生了恐慌。 猪可能再也不来了…… 他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那天下午,他去体育馆找到了那个男生,并在男生喝水的杯子里放了蝌蚪。 之后,他打电话给苏禾说有事在体育馆碰面。 男生打球渴了,到场边喝水。 他从暗处走来说,阴恻恻提醒:“杯子里有蝌蚪哦。” 男生往杯子看了一眼,差点吐了。 “你脑子有病吧?”那人一把扯过沈昀的衣领。 沈昀扬了扬眉毛,继续挑衅:“你打球时软绵绵的,跟蝌蚪似的,手臂肌肉没发育完全,腿更是短的像柴犬。” 男生照着他脸颊就是一拳,两人扭打在一起,倒地后沈昀不再还手。 所以,苏禾赶来时看到的就是他单方面挨揍的情景。 那时候,猪也有像今天一样给他擦药,棉签沾两下药,气鼓鼓地骂两句网球男,再轻轻摁在他脸颊的伤口处。 就算他说不痛,猪也会往伤口上吹气,潮润润、甜腻腻的气息,让他忍不住反复回味。 苏禾讲完往事,抬腕看了下时间。 “走吧,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衬衫。”他说。 猪这才想起身上还穿着从他那儿抢来的衬衫,忙拎着衣服去卫生间换。 再出来,猪将那件衬衣还给他。 衣服还是原来的衣服,但感觉大相径庭。 猪穿过的衬衣,带着皮肤上残存的温度和香气。当它严丝合缝地贴在他身上时,有种肌肤相亲的暧昧感,就好像他们刚刚一起做了什么很亲密的事。 好喜欢…… 沈昀整理好外套,站起来。苏禾绕过他,打电话叫司机。 号码还没拨出去—— 他忽然伸手到猪耳侧,将手机拿走了。 “等等。”他说,“你还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猪愣怔地望着他。 沈昀喉结滚了滚,吞吞吐吐地组织着语言:“下午在金融城的时候……你好像说过,只要我能猜到你在哪里,就会亲我一下。” 这家伙竟然还记着这件事! 苏禾正想说那是玩笑,却见他满脸期待地看向自己—— “那……那现在可以亲了吗?” 苏禾捏住手指,心里有点乱。 沈昀见猪似乎不愿意,摸了摸后脖颈,露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我在想……你是不是忘了?” 猪当然没忘,猪记得一清二楚。 沈昀皱皱眉,说:“你要是想赖账,我也可以理解,毕竟……” “胡说,谁要赖账了啊?”苏禾打断他。 猪向来一诺千金,从不骗人。 不就是亲一下吗?又不是没亲过。 小时候猪都亲腻了,也没啥稀奇的。 “你过来点。”猪命令。 沈昀往前跨了小半步,侵占到猪的安全距离里。 苏禾明显感觉头顶的光暗了一瞬,他个子真高。 “低头。”猪继续指挥。 沈昀乖顺地将脸送到了猪面前。 苏禾的表情僵了一瞬,距离好近,他的呼吸喷洒到了皮肤上,又热又痒。 宜速战速决! 猪嘴唇凑过来,在他脸颊上飞快啄了一口。 “啵——” 是气泡冲破玻璃瓶的声音,是冰雪融化的声音,是在地下闷了一冬的种子破土而出的声音。 他呆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姿势,睫毛颤了颤,如同被春风拂动下的柳叶。 “亲完啦。”苏禾松了松肩膀,表示自己根本不在乎这个吻,“走吧,送你回……” 沈昀忽然握住猪的后颈,带着薄茧的指腹摁压在猪颈部动脉上,使得猪无法低头。 他一点点靠近,鼻尖贴上猪的鼻尖,轻轻蹭动,唇瓣近在咫尺,温温热热。 想亲他,好想亲他…… 猪闭上眼睛,仰起下巴,大胆迎上去—— 沈昀却在那一刻松开了猪。 没有亲到! 猪心里空落落的,有种咬钩的鱼断线跑掉的无力感。 “只能亲一下。”他笑着把手收进口袋,“再亲就是你承认喜欢我。” 还挺狡猾! 恰在此时,手机进了通电话。 苏禾刨了刨头发,拿上手机去了南侧的露台。 来电人是猪亲哥苏迟喻。 “我听妈说你去伦敦了?” “来处理点儿事情。”猪说。 “见到沈昀了?” “见了啊。”不仅见了,刚刚还亲了。 “你离那姓沈的远一点,别着了他的道,那家伙看着就一肚子坏水,等你回来,我给你介绍点帅哥认识。” “苏迟喻,”苏禾觉得不对劲,“你该不会是在学妈变相催婚吧?” “催什么婚,我哪有那闲功夫。你哥我是怕你禁不住沈昀的诱惑,弄点帅哥给你洗洗眼睛,省得你一叶障目。” “你不一叶障目,你现在人在哪儿?” “怎么还扯上我了?” “不说我也知道。”季云珂不在北城后,苏迟喻每年生日都在美国过。 “说正事,明天生日,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苏迟喻问。 “不挑,爱马仕最贵的包就行。” 人满为患的餐厅瞬间死一样地安静下来。唐宗旭看着作死的苏禾,在心里冷哼一声,颇有点幸灾乐祸。 沈昀在众目睽睽之下抬起了手。 就在大家以为他会发火扇苏禾这个女流氓的时候,一道音量刺耳的ai人机声打破了寂静。 “哈哈哈哈!你们能奈我何,我唐宗旭的老婆姓沈,沈氏集团的沈,沈氏集团还不是任我横着走!” 所有人都被这燃满中二魂且大逆不道的内容给吸引了,全看向了发声处。 作为主角的唐宗旭也一脸懵地看了过去。 趁着大家没注意,沈昀的手落在苏禾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喝酒了?” 苏禾完全没听进去他的问题,抬手环住他的腰,量了量,表扬道:“真细,男模该有的你都有,你还比一般男模好看。” “是吗?”沈昀问,“你还摸过别的男模?” 苏禾叹气:“以前穷,想摸来着,不是没钱么。” “感情你的乖巧全靠穷支撑着?”沈昀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知道刚才自己做了什么吗?” “不就亲了你一下吗。”苏禾揉了揉被他弹的位置,随后又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恍然大悟道:“哦,对。我还没给钱。” 她在身上左掏掏,右掏掏,好不容易掏出了100块钱。她看了眼钱又看了眼沈昀,随后不舍地把钱塞给他:“我给了钱啊,没有白嫖。” 沈昀有些新奇地捏着手里崭新的100元,一本正经道:“给多了,这是亲两下的钱,要补上吗?不然你有点亏。”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苏禾摇头:“你给我找零。” “身上没有零钱。”沈昀想到她摸了半天才摸出100元,估计她身上也没有多余的钱。他道:“要不你给我零钱吧,要现金,我没带手机。” 苏禾又在身上摸了一会儿,没摸出钱她有些烦恼。 沈昀建议道:“你还是亲够本吧,不然这钱我拿着不安心。” 苏禾心想给了钱怎么也得回本才行。她捧起沈昀的脸,在他脸颊另外一边也亲了一下。 因为给了钱,她很有底气,亲得很响。 两人对话奇怪就算了,还都是一脸认真,一个担心对方吃亏,一个生怕自己吃亏。 金熠谦在一旁看得牙疼,好在几乎所有人都被中央的大屏幕吸引了注意力,以及这一桌侧后方有根柱子,挡住了两人。 不然任谁听到这幼稚的对话,明天都得在公司传出无数个版本的奇怪流言。 中二宣言结束后,大荧幕上开始播放ppt,荧幕最边上那一圈是苏禾从王倩倩偷拍的那个视频里面截的唐宗旭噘嘴讨要亲亲的画面,十分辣眼睛就算了,背景音乐还是反复重放的哪吒里太乙真人欠打嘚瑟的经典语录“你打我涩,你打我涩”。 魔性又洗脑。 可以说,除了角落里那两个开小差的,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大屏幕上。 等大家看清ppt上缓慢播放的内容后,厅内响起了窃窃私语。 苏禾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惯了,说话做事鲜少向旁人解释什么。 这会儿听沈昀委屈巴巴地控诉完,竟破天荒想要解释一句。 大女人不让小男人掉眼泪,这是猪的处世哲学之一。 “我今天有些忙,没空去医院看你。” 沈昀应了一声,额头抵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如纸巾,状态看着很差。 “要我安排人送你回医院吗?”猪问。 “我不想回去。”他转过身,脑袋沉甸甸地压在猪肩头,像小朋友找大人讨糖果一般说,“我想见你,想和你待在一块。” 苏禾怔住。 要是放在以前,沈昀大半夜冒雨跑过来说这样的话,猪肯定肯定会搂着他的脖子说,我也很想念你。 可现在不一样了,漫长的分别把一切都冲淡了。 更何况,猪清楚地记得那扇怎么也敲不开的大门;记得他亲口对猪说你别来找我了;记得那串再也打不通的电话…… 他们相伴十几载,曾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可他人间蒸发那天,连个理由都没给猪。 凭什么他一句想见猪,猪就要半夜不睡觉来给他见?他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失忆了也一样让人讨厌。 苏禾理智回归,用力推开了他。 沈昀连退几步,跌坐在地上,胸口的伤撕裂了,血溢出绷带,染红了外衣。 他手心撑地,仰着头茫然无措地望向猪,唇线翕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伤口流血了,你赶紧回去吧。”苏禾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开。 白月光的杀伤力是巨大的,这张脸、还有这双忧郁深邃的眼睛……多看一秒,猪就会多心软一分。 鼻尖嗅到了血腥味,猪避开他的视线,转身进屋拨打了999。 几分钟后,救护车赶到了现场。 沈昀的衣服湿透了,医护人员询问苏禾是否有衣服或者毯子可以借用。 猪摇摇头说:“没有。” 沈昀被人从地上搀扶起来,他往前走了几步,扭头注视着猪,欲言又止。 苏禾察觉到他的目光,合上了房门。 为避免他再次乱来,猪派了同行的保镖过去看守。 这么一通折腾结束,已经是后半夜了。 外面还在下着雨,雨点密集,敲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是谁隔着窗户点鞭炮。 苏禾睡意全无,猪披上衣服,抓起手机和烟盒去了吸烟室。 朋友李江川恰在此时打来电话—— “月月,你要的那款RC遥控车搞到了,啥时候过来拿啊?” 猪抽出一根烟,有些心不在焉地回:“过两天吧,我在伦敦呢。” “伦敦?”李江川像是听到什么惊天八卦,声音立刻拔高好几度,“我靠,你这是跑去追沈昀了?你哥万里追妻,你万里追夫,你俩真不愧是双胞胎情种。” “我哪有我哥恋爱脑?”苏禾纠正道,“我来伦敦是为了工作。” “我怎么就不信呢,当初你可是喜欢沈昀喜欢得不得了,就差给我们发喜糖了。现在真放下了?” 猪握着烟的手停在半空,半晌转移了话题:“别废话了,快给我看看我的RC小宝贝。” “行,行,行。”李江川把刚拍的照片传过来,附带一顿吐槽,“搞不懂,你怎么会喜欢收集这种动辄三五万的儿童玩具车,还一年买几百辆,直接买跑车不比这个拉风?” 这才不是什么儿童玩具,这是等比例缩小的真车,采用汽油作为动力,一秒钟加速过百,仅靠一根绳就能拉动一辆真车。和李江川讲这些,基本等同于对牛弹琴。 苏禾挂断电话,将照片点开放大,一辆橙色大脚越野式车映入眼帘。 记忆被拉扯到很久以前—— 小学四年级开始,苏家的长辈们以培养子女独立性为由,不再接送上下学。 猪每天都是和哥哥苏迟喻一起同出同进,那天放学,苏迟喻不知因为什么事被老师留校了,猪只能一个人先回家。 学校和猪家之间隔着一条河,河岸两侧是两幅景象,北侧热闹繁忙,南侧幽深僻静。 猪家住在南侧。 走到人烟稀少的拐弯处,一只棕色野狗忽然从树林中冲出来,咬住猪的裤子,发疯撕扯。 猪哪里遇见过这种阵仗,本能脱下书包,拎着包带,狠狠砸过去。 野狗吃了疼不跑,反而咬住书包将猪拖拽到地上。 见情况不对,猪连声呼救。 那条路太偏僻,根本没人回应猪,心脏因害怕跳到了嗓子眼,扑通扑通—— 电光石火间,一辆橙色遥控车穿过平静的河面,“嗖”地一下冲上河埂,车灯闪着光,直直朝着那只野狗的脑袋撞过去。 几下之后,野狗松开猪,转去攻击那辆小车。 遥控车摩擦地面,嗡嗡嗡地绕着那条狗原地画圈,尘土飞扬,帅气十足。 好厉害的操作,猪一时看呆了。 有人疾步跑过来,说:“快走,这不是普通的狗,这是比特犬。” “沈昀?”猪见了他,既惊又喜,“原来是你呀。” 他目光冷峻,神情严肃,并未多言,握住猪的手,一把将猪从地上牵了起来。 小区北门离得不远,他拉着猪一路飞奔到保安亭叫人。 保安闻讯赶过去打狗,苏禾靠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喘气,“刚刚你说那是什么狗?” “比特犬,这种狗对痛疼反应迟钝,肌肉发达,会打架到分出胜负为止,是一种烈性犬。” “刚刚那辆玩具车是你遥控的吗?” 他点点头。 “哇,你好厉害啊。” 十一岁的沈昀,因为这句夸奖脸颊绯红,他挠了挠头说:“还是先回家吧,这里不安全,它随时可能再跑过来。” 苏禾心有余悸,点点头,十分认可他的建议,左腿刚迈出一步,猪便皱着眉毛“嘶”了一声气。 沈昀忙问怎么了。 猪弯腰指了指膝盖,那里好大一块青紫,还破了皮,正在流血。 刚刚着急逃跑,猪忘了疼痛,现在不行了,膝盖疼的猪直抹眼泪,“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呀?” 沈昀不知怎么安慰,只说:“我背你吧。” 那是沈昀第一次背猪。 小小的个子,细细的手臂,并不宽阔的脊背,温温热热的体温,却充满了安全感。 被野狗攻击的恐惧就那样轻而易举地消散在风中。 最终比特犬被捉送去派出所处理,遥控车也被咬坏了。 苏禾从母亲口中得知,那其实是一辆进口的RC赛车,价值不菲,是沈昀外公寄给他的生日礼物。 次年,猪攒了一整年的零花钱,给沈昀买了一辆同款车,他却没收。 苏禾噘着嘴,有些不高兴。 少年忽然接过猪手里的遥控器说:“我教你玩吧,以后我们可以一块玩儿。” 夕阳下,那辆车在他的灵活操控下仿佛有了生命。 那时候的沈昀,短发干净,瞳仁清澈,简直像童话故事里身披银甲的骑士。 喜欢他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沈昀是猪少女时代就想嫁的人。 手里的烟燃尽了,苏禾将烟蒂摁灭,起身出了吸烟室。 重回房间,困意席卷,猪难得梦到了沈昀。 梦境更像是现实的另一种延续—— 苏禾眨了眨眼,一脸茫然:“魏昊燃?是谁?” 沈昀被她这副模样可爱到了,他将她的手机对着她的脸:“眼睛看镜头。” 苏禾听话地看过去,手机立马被解锁了。沈昀点开和魏昊燃的聊天对话框,看到最近的几条消息,确认这人不是男模,而是‘帮凶’后,顺便帮她回了消息:我有事走不开,明天再说吧。 退出和魏昊燃的聊天对话框,沈昀发现她有很多未读消息,且十条里面有九条看头像以及中二魂拉满的ID名就知道是男的,除了找她玩游戏的小学生外,还有一些孔雀开屏的野男人。 沈昀将手机调了静音扔在后排,随后捏捏她的脸:“真受欢迎。” 苏禾拍开他的手:“大樱桃,榴莲蛋糕。” 沈昀愣住片刻,启动车子离开停车场宠溺道:“走吧。带你去买。” 车子匀速行驶,苏禾不到五分钟就窝在副驾驶位置睡得很香。 沈昀本已经将车开到了拾光里公寓,可想到她是一个人租房住,不太放心。父母年假出国游玩了,宋堇应该还在酒店,他索性将人带了回去。 *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沈卿洛准备下楼找点吃的,刚打开房间门,就看到自家二哥抱着个女人,朝着他卧室旁边的客房走去。 这种事情对于自家两位哥哥来说堪比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嘶……”沈卿洛一脸好奇凑上去,“你上哪儿偷回来的?” “苏禾喝醉,跟着我回来了。”沈昀解释道,“车上睡着了,叫不醒,只能抱回来。” “苏禾?”沈卿洛将脑袋凑近,看到的确是苏禾那张脸,她将自己的卧室门推开,“你把苏禾放我房间里。” 沈昀怀疑地看了她一眼:“你不会半夜把她吵醒,让她陪你玩游戏吧?” 沈卿洛:“……” 沈昀想了想。觉得自家妹妹或许也没那么缺德。把苏禾送去客房,要是她半夜醒了,很可能会因为人生地不熟害怕,有沈卿洛陪着,醒来不会害怕,两人还能一起玩。 他道:“行。她睡了,你也早点睡,别躺床上玩游戏,会打搅到她。” 沈卿洛吐槽:“二哥,你话好多。” 梦里光线很暗,一切都是灰色的,似被一团浓雾包裹着。 还是在酒店的长廊里,沈昀摔坐在地上,心口的血止不住地流淌。 地毯被血浸泡出一朵殷红的花,猪穿着拖鞋走近,黏腻的液体透过鞋底反渗到脚掌。 猪一直没救他,也没叫医生。 沈昀翕动着干裂的唇瓣,声音沙哑,神情悲痛:“月月,你为什么不理我?” 猪俯身摸了摸他的脸颊,没说话,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急救医生赶来前,他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猪漠然看着他们为他盖上白布,心像是被人刺入一根长针。 猪想检查他是不是真的死了,一掀白布,底下的沈昀竟成了一堆干枯的梧桐叶。 猪惊叫着醒来,恍然发现那只不过是一场梦。 后背满是汗,猪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 才睡了三个多小时。 猪咬着唇瓣,用力刨了刨头发。 好矛盾的感觉,既讨厌沈昀,又见不得他真的死掉,归根到底还是在意。 猪刻意回避李江川的问题,也是这个缘故。 刚刚的梦境太真实,猪给在医院的保镖打了一通电话。 沈昀没死,活得好好的。 猪仰面躺在床上,手背压着在眼皮,缓缓吐了口气,幸好,幸好刚刚的那场梦是假的。 沈昀从酒店回医院后,一直很安静,医生问话,他也不回答,像块冰冷的石头。 护士替他处理完伤口,重新发给他一套干净的病号服。 他没换,就那么裹着湿衣服蜷缩了一晚,比起心里的难受,身体上的痛处根本不值一提。 要不然还是死掉好了…… 反正猪也不要他。苏禾没来由打了个寒颤,缩着脖子钻进车厢。 昨晚没休息好,今天又忙碌一天,猪困得要死,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回了酒店。 沈昀毫不意外地被猪忘记在医院病房里。 从天黑起,他就在等猪回来。 猪说,让他乖一点。 他谨记于心,一整天都没有离开病房半步。 他以为猪吃晚饭就会过来,但并没有。 人没来,连电话也没打。 十点钟,护士来查房,替他将病房的灯关掉了。 窗外大雨如注。 他在黑暗中胡思乱想,猪今晚会和那个男人一直待在一起吗?他们会做什么事? 嗡——嗡——嗡嗡—— 手机在床头震动。 他匆匆拿过电话,点下接听。 来电人不是苏禾,而是他那位讨厌的表弟。 “亲爱的表哥,猜猜我刚刚见到谁了?”对方操着浓重的伦敦腔,竹筒倒豆子般往下说,“苏小姐本人可比你照片上漂亮多了,难怪你对猪念念不忘……” 沈昀快速理清了来龙去脉,问:“今晚猪见的人是你?” “是啊,就是这样。” 沈昀咬牙切齿道:“你人在哪儿?” 布莱恩吸着烟,慢悠悠吐出一口白雾,故意刺激他:“我和猪在酒店哦,海德公园多切斯特304号房间。” 沈昀深知这位表弟的为人,这家伙就是个空有一张脸的花花公子,他不信苏禾真能看上他。 天亮前,他再次发起了高烧。 高热引发了惊厥,每寸骨头都像在燃烧,他无意识地呻/吟着。 守在门外保镖察觉异常,叫来了医生。 天亮后,苏禾收到电话,匆匆赶到医院。 沈昀在看到猪的一瞬间,突然活了过来。 他强打起精神要起来,苏禾摁住了他的肩膀。 “对不起。”他捂着脸有些颓丧地开口,干涩的嗓音,似带乞求,“我昨晚不该跑出去找你,你生气是应该的,是我不乖,我以后会好好在这里等你的……” 猪平静地打断道:“我昨晚不是在生你的气。” 理智告诉猪,因过去的事迁怒一个失忆的人,意义不大。 要吵架,要歇斯底里,要发火,也是对那个和猪有着十几年共同记忆的家伙,而不是对着眼前这个什么也不记得的人。 沈昀很高兴,小心翼翼要握猪的手,指尖在即将碰到猪手背时又慢腾腾缩回去。 一切都被苏禾看在眼里。 “你在做什么?”布莱恩下了一剂猛药:“猪说我长得很像你哦……” “混账,离猪远点!”沈昀冲电话里警告。 “我偏不。”布莱恩挑衅结束,挂断了电话。 沈昀极端烦躁,强忍着痛从床上翻身下来,金属护栏被他拉扯得哐当作响。 可恶的家伙,竟敢去碰猪。 他要把他抓回来,亲手丢进泰晤士河。 那个时候不该只打碎他的牙齿,应该敲断他的头骨。 沈昀喘着气,套上鞋,扶着墙往外走。 他跌跌撞撞到门口,被值夜护士拦下。话讲到一半,猪被男人阴郁的眼神吓住了。 再回神,男人已经踉跄着走远了。 半个小时后,沈昀站在多切斯特酒店门外的大雨里,面色青白,面容可怖。 门童好意过来递伞,沈昀没接。 深更半夜,男人一身病号服出现在这里,太过可疑。 酒店安保主动上前询问:“先生,今天满房了,请问您有预定吗?先生,麻烦提供下姓名,先生?” “沈昀,我朋友住在304室。”他冷冰冰吐出一句话。 “那请您稍等片刻,我打电话确认一下。” 沈昀同意等候,却在对方低头拨电话的时候不见了踪影。 楼道灯一格格亮起,潮湿的脚印沿着台阶一级级往上。 哒哒——哒哒—— “啊?没……没什么。”沈昀结结巴巴地掩饰着。 “未经允许,碰女孩子的手是不对的。” “哦,可是我就是好喜欢你呀。”沈昀说完垂下脑袋,脸红透了。 苏禾盯着他看了许久,仿佛要在他身上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影子。 那个沈昀总是臭着一张扑克脸,偶尔被猪调戏时也会脸红,但从来不会说这样直白的话。 他们是不同的。 相比之下,眼前这个失去记忆如同白纸一般的沈昀似乎更可爱一些。 主治医生查完房,苏禾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医生说沈昀的记忆可能很快恢复,也可能永远不会恢复,接触以前的人和事可以让他恢复记忆。 苏禾心里矛盾,给李江川打去电话,想问问他有什么意见。 李江川语出惊人:“姓沈的失忆了不是更好,你当玩具玩玩咯,反正又不用负责,等不想玩了还能甩掉他,报当年的仇。” 苏禾不服气,反驳道:“谁说我要玩他了?” “切,你不想玩他,你给我打这个电话干嘛?你分明就是心里有鬼,苏月月,我还不了解你么?” 苏禾快气死了。 猪挂掉电话,往他微信里连续丢了一个又一个炸弹。 李江川回了一行字:真喜欢就弄到手咯,多大点事儿。 几分钟后,苏禾回到病房。 沈昀说:“你可以和我说说以前的事吗?” 以前的事?要是说那种很有记忆点的事,没准真能唤醒他的记忆。 猪暂时不太想他恢复记忆。 苏禾想了想说:“你上小班的时候,穿着尿不湿掉水里了,是我救的你。” “裴言礼有老婆,我理解。你终于打算直播擦边养公司了?”沈卿洛一想到这种可能,不受控地抖了一下,“牺牲真大。” “噗……”苏禾听到她的话,一下没憋住笑了。兄妹俩一起侧过头盯着她,她立马捂住嘴,在心里给沈卿洛狂点赞。 “苏禾,你也觉得是吧?我哥最近真的好奇怪,总穿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今天尤为明显,穿得比窑子里的花魁还引人注意。”沈卿洛用两根手指头夹起他肩膀上的眼镜链条,“他以前从来不戴这种东西的。” “你不懂欣赏不代表别人不懂。”沈昀拍开她的手,看向苏禾,“你觉得呢?” 苏禾觉得沈昀那张脸穿戴这种‘斯文败类’的服饰,是真的很性感很好看,像从那种美男漫画里走出来似的,好看得脱离了三次元,很符合她的审美:“他身材好,长得也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哦?有多好看?”沈昀眼尾轻轻上挑,问,“你喜欢?” 苏禾瞬间领悟了古人那句‘眼如秋水媚多情’的杀伤力,被他这个动作迷得不要不要的。她可说不出口自己很喜欢,中规中矩道:“比电视上的明星都好看。” “我知道好看。”沈卿洛越过沈昀,将脑袋伸到苏禾旁边,小声嘀咕:“他以前常穿的衣服就几个颜色,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叛逆期到了。什么骚穿什么,连西装都快被他穿出一朵花了。” 苏禾回想了一下第一次见到沈昀的模样,和现在比起来差别好像真的有点大。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沈昀很满意她的回答,对着沈卿洛脑袋敲了一下:“我还不能变换喜好了?说我的时候能不能背着点我?” “你讨厌。”沈卿洛捂着脑袋坐到苏禾旁边,邀请道,“我们玩会儿游戏吧?” 苏禾什么都还没说,沈昀就帮她拒绝了:“阿姨的早餐马上做好了,吃完早餐再玩。” 被兄妹两一提醒,苏禾想起了自己的手机,现在还不知道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沈卿洛在场,角落里还有两个阿姨在打扫卫生,不方便谈这个话题,她道:“沈总……” 对上沈昀的脸,她立马换了个称呼:“沈昀,你有看到我的手机吗?” 沈昀有些疑惑:“没有在你身上吗?” 砰地一声,厚重的防火门被人从一侧打开,冷风沿着空旷的楼道挤上来,无声地消失在长廊里。 紧接着,304室的房门响了三下。雨声不见了,远处青灰色的天空变得闪闪发光,风从敞开的窗户里漫进来,吹散了猪额间的刘海。 片刻失神后,猪理智回归。 沈昀应该是看出猪不开心,在安慰猪,还挺可爱。 奇奇怪怪的宿命感,带着致命吸引,让猪差点以为这是一场迟来的告白。 苏禾轻笑一声,给他讲起一桩陈年旧事。高纬度地区的冬天,白昼短暂易逝,黑夜漫长无边。 沈、苏二人赶在日落前抵达了格林威治公园。 据说,在这里可以乘坐缆车观赏到泰晤士河上最美的落日。 太冷了,排队的人不多,太阳没了温度,寒风小锥子似的密密麻麻往脸上扎。 苏禾把毛衣领子立起来,挡住口鼻,裸//露在外的额头和太阳穴还是被冷风吹得凉飕飕的。 反观旁边的沈昀,他跟完全不怕冷似的,一丁点儿表情变化都没有。 苏禾缩着脖子,故意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有些傲娇地说:“天太冷,我不想玩了。” 沈昀会意,忙解开大衣纽扣,作势要把外套脱给猪。 “不用你的衣服。” 这种过膝的长版大衣,穿在他身上很帅,到了猪身上肯定难看死了,而且猪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黑漆漆的颜色。 沈昀看猪的表情,就大概猜到了其中缘故。 苏禾从小在穿衣打扮上都有一套独特的审美理念,黑色向来是猪最不喜欢的颜色。 他身上的这件外套恰巧是黑色。 从蹒跚学步起,苏禾就和他待在一块。稍大一点,猪会和旁人说他们俩是指腹为婚。要不是因为七年前的那件事,他们或许早就在一起了。 好想把猪锁在这坟墓里,永远…… 不,不能那样做,猪肯定会讨厌他的。 他不想被猪讨厌。 头好痛,胸口的伤也好痛,他剧烈喘息着,汗粒浸透了衣衫。 “啪嗒——”一声。 有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猛然清醒过来。 地上躺着一枚白色BOUCHERON中古夜蝶胸针,珍珠云母材质,四苏镶嵌着一圈钻石,晨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昨晚这枚胸针就别在猪衬衫的领口处。 他不顾伤口撕扯的疼痛,伸手将它捡起来,手心握紧,力道过大,骨节颤抖着泛白。 尖锐的金属割破了皮肉,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 冰冷的蝴蝶融进了他的骨血,染上他的体温。 那一刻,他不觉痛苦,只剩欢愉。 猪嫌弃它丑。 苏禾搓搓手说:“我想走了。这种大冷天约会,一点意思也没有,脸都要吹干了……” 话音未落,他骤然走近一步,掀开衣襟,一把将猪包裹进怀中。 冷冽的风消失了,面前只剩下他炙热坚硬的胸膛。 甚至,连鼻腔里呼进的空气都充斥着他身上香根草和柠檬混合的味道。 苏禾屏住呼吸,想从他怀里逃走,腰上扣上一只有力的大手。 他在猪头顶说话,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倒着走几步,缆车来了。” 苏禾站在原地没动。 沈昀两只手握住猪的腰,像大人抱小朋友一样将猪拎离了地面。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猪有点不知所措。 “放我下来……”打火机滚到了地板上。 沈昀弯腰捡起来,拿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摁着。 喀嚓——喀嚓——“哥,以后咱家就靠你卖色相得了,这可是稳赚不赔的大买卖。” 沈昀没理会他冷嘲热讽,将袖子卷到手臂处,敞腿在沙发上坐下。 “我听说,猪之前找你谈合作,被你放了鸽子? ” 布莱恩头皮一麻,顿感大事不妙。 看吧,这扑克脸果然派人监督他了 布莱恩咽了咽口水,尴尬笑两声:“你不是说让我离猪远点么,我只好拒绝猪了。 ” “那你让猪冒雨站了多久?”沈昀声音不大,但眉眼间流泻出来的冷冽情绪很压人。 布莱恩莫名紧张起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想给自己点支烟,手一哆嗦—— “我就好奇,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打算把你牺牲美色的钱双倍贴给猪么?生意场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女人而已,何必这样费神费力地哄?” 沈昀没说话,只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 嘶,这眼神可真够吓人的。 布莱恩打了自己一嘴巴,纠正道:“男人追老婆就是要大方一点,吝啬鬼只配打光棍。” 沈昀不置可否,半晌又问:“猪为什么要找你合作?据我所知,他们有现成的合作商。 ” “这我哪儿知道啊?”布莱恩一拍脑门,“你说猪会不会是因为爷爷? ” “怎么说? ” “那天,猪问我能不能带猪去见爷爷,爷爷年纪大,又不管事,猪干嘛非要找爷爷? ” 沈昀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说:“明天你再去找猪一趟。 ” 布莱恩立刻拒绝:“我不去,你上次还冻我的卡…… ” 沈昀懒得和他打商量,直接掏出手机给自己外公打电话。 话里话外暗示布莱恩年龄不小了,得回公司管事。 直接把布莱恩吓得从沙发上跳起来。 让他回公司管事,不就是强制他上班吗? 要他上班,跟要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天杀的沈昀,尽踩人软肋。 那声音刺耳吓人,令布莱恩联想到一部恐怖电影的开头。 鬼怪总是喜欢在下雪天外出觅食,鲜血淋漓的皮鞋和雪粒摩擦后就会产生这样的声音。 他坐起来,慌慌张张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要虐待猪,可不那样做,猪肯定不走,我不是怕你穿帮吗? ” 沈昀把打火机丢给他,拿过来一个烟灰缸,淡声道:“猪想要的合作给猪。 ” “什么?”布莱恩有点不信自己的耳朵。 “合同有吗? ”沈昀又问。 布莱恩赶紧打让人给他发了一份电子合同。 沈昀凝神看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两下,似在计算什么。 半晌,他道:“单价增加60%,订购数额增加五倍,所有款项一次结清。 ” 单价增加60%?五倍数额?还一次结清? 虽然他不乐意管家里的生意往来,但他也不是白痴吧。 这些条款加一起,根本就是亏本买卖。 “哥,这样做我们没法盈利。” 沈昀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也不打算解释,只说:“你不用管,我自有安排。 ” 布莱恩扯了扯嘴角,开始碎碎念。 “冷。”他说。 “现在已经不冷了。”苏禾咬着唇瓣,脸蛋可疑的红了。 “嗯,是我怕你跑掉。” “有一次,我们俩一起去海边玩儿。海滩边上有两棵树根连在一起的幸福树,当地人习惯称它们为夫妻树。 服务员微笑着说:“先生,您这瓶酒一共是31488英镑……” 酒开了没法退,布莱恩只得摘下金表冲他说:“这个先寄放在你店里,明天我带钱来赎。” 他打赌,那个魔鬼肯定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他后面可能还有什么阴招要使,反正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布莱恩快步往外走,迎面和刚进门的苏禾打了个照面。 他见到猪,跟老鼠见到猫似的,话都没敢多说一句,夹着尾巴仓皇逃跑。 苏禾冒雨追出去,一把扯住他的衣服:“你等会儿再走,合同我看过来,还有细节要当面确定。” 布莱恩双手合十作揖,连连求饶:“Please…please…” 这家伙怎么回事儿?怎么跟中邪似的? 布莱恩趁猪愣神,快步穿过马路,跳上跑车,一脚油门溜之大吉。 苏禾随即让司机驱车追了上去。 布莱恩开开心心回家,刚要打电话给自己表哥汇报情况,一扭头瞧见了倚在车边点烟的苏禾。 “!”怎么还玩跟踪啊? 苏禾刚睡下,困意朦胧间,被那声音惊醒了。 谁在外面敲门? 保镖懂规矩从来不会在半夜找猪,多切斯特的工作人员也不会这样做。 正要给前台打电话,床头的座机响了。 “苏女士,有个叫沈昀的男人正在找您,安保说他不见了,我们猜测他可能去了楼上。如您不认识他,千万不要开门,我们房间里的电话可以报警。” 沈昀?他是怎么知道猪住这里的? 门板又砰砰砰地响了几声,苏禾挂掉电话,快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苏禾不自觉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能让沈昀对她说拜托的事情,该不会……真是她想的那样吧? 亲了他三下啊……一百块钱确实有点少。苏禾咬了咬牙,心想真让她献血,她就献个300毫升吧。 昨天那事确实是她的错。 “在想什么。”沈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他在她头上敲了一下:“自从你带了两天多多,它很喜欢你。以后周末你有时间的时候告诉我,我把它给你送过去,你们见见面?” “这事啊。”苏禾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没想到是带多多。她本来就很喜欢多多,答应得干脆:“好啊!” 两人穿过花园即将回到客厅的时候,苏禾忽然想到王倩倩说事情成了。她很好奇唐宗旭的下场,没忍住问沈昀:“唐宗旭昨天回家……还好吧?”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虽说唐宗旭不是个东西,但这毕竟也算他的私事,让人听到的确不好。苏禾又将脑袋凑近了些。 沈昀微微弯腰,两人凑得很近。远远看去和街上那些个亲密交头接耳的情侣没啥区别。 苏禾等他爆大瓜,等了一会儿沈昀都没开口。她疑惑地看过去,后者一脸笑盈盈地盯着她。 苏禾疑惑:“怎么了?” “你就这样白听吗?”沈昀偏着脑袋,“古代那些探子去青楼打探消息,消费了都不一定探得到有用的。” 苏禾勉强接下这个似乎在试探她情感的超高速直球问题,忍住羞意和内心的骚动,斟酌着每个字眼说道: “你要问我是不是不喜欢不当击剑运动员的你,我的回答肯定是没有到不喜欢的程度,只是心理确实会有些落差。 但这完全不是你的问题,对你而言,不管你当不当击剑运动员,你一直是你,从来没变过。 对现实中的你会有心理落差完全是我个人的问题。 我在芬兰偶遇你之前,这么多年来只在中五那年见过一次现实中的你,而且那次没有和你讲过话。 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你一直是以一名优秀击剑运动员的形象存在于我的想象中。 我还擅自将你想象得过于完美,完全脱离现实中的人。 在芬兰认识现实中的你之后,心理上难免会有些落差。” 沈昀微微皱眉,自嘲地说:“你的意思是,我不当击剑运动员后,身上那些能让你喜欢的闪光点消失了,现在的我在你眼中就是一个普男。” “拜托,你要是普男,你让其他男人怎么活?!”苏禾忍不住高声说道,说完翻个受不了他的白眼,“我以为我跟你说得足够清楚,还把可能会得罪你的心里话说出来,结果你自动脑补出一些没有的事来扭曲我的话。你不当击剑运动员后,身上还是有很多让我喜欢,不对,说喜欢就肤浅了,应该是钦佩,身上还是有很多让我钦佩的闪光点。” 沈昀眉头舒展,却不懈追问:“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会对不当击剑运动员的我产生心理落差?” 太难缠了这个男人! 苏禾胸口堵着一团棉花,意识到自己今天要是不把这个问题跟他说清楚,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深呼吸一下,认真说道: “落差这两个字,不代表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下降了,或者我对你的钦佩之情改变了。 只不过在没有认识你之前,你一直是一个我没有真正接触过的人。 我对你的认知更多是建立在想象和距离感上,你作为击剑运动员的形象在我脑海中被理想化了。 认识你之后,你站在我面前,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形象,而是一个真实、有血有肉的人。 我实话实说你听了别不高兴,认识你之后,你让我心理落差最大的一点就是你现实中的性格。 跟我想象中的你的性格不能说一点都不像,只能说毫不相干,完全就是两个人。 主要是性格这一点让我一时之间对你产生一些心理落差,其他的倒没什么。” 想象中的纸片人温柔美好,现实中的本尊强势刁钻,唉,梦女之殇。 沈昀不客气地断言:“我听明白了,一定是我现实中的性格太完美,才让你产生心理落差。” 苏禾被他自信过头的骄傲表情气笑了,简直了这个人,他明明听得懂自己说的是负数心理落差,偏要把意思反过来理解。 你看,这就是纸片人和现充人的差距。 把脸扭到一边,小声蛐蛐:“你硬要这么理解我的话,我没意见。” “我有意见!”沈昀握她手的手劲猛然加大,跟逼供似的,“你给我说清楚,我现实中的性格怎么让你产生心理落差?现在像我性格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苏禾忍着手疼,沉默保平安。 像沈昀“性格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可能肯让她沉默保平安? 见她不说话,啧一声,扯一下她的手臂:“快说,我现实中的性格怎么让你产生心理落差?” “你把我手捏疼了!”苏禾被他逼得终于从沉默中开口,扭扭被他紧紧攥在掌心的手,“像你性格这么好的男人,今天我这只手不是被你咬,就是被你捏!” 沈昀意识到自己下手有点重了,默默松了些手劲。 苏禾手没那么疼了,哄小孩一样哄着他说:“我认识你的时间没几天,还来不及深入了解你,你不用太在意我刚才对你的评价。等我认识你的时间久了,说不定我就会发现你真的是一个性格很好的男人。” 心里扑哧一笑:才怪,认识的时间一久,可能只会更加确定你真的是一个性格让人不敢恭维的男人。 “认识的时间一久,你就会对我的性格改观,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沈半仙向她发出灵魂拷问。 可以把他当小孩去哄,只是他可不像小孩那么好哄。 苏禾昧着良心坚定地说:“当然是我的真心话!” 面对这种难缠又锱铢必较的男人,不昧着良心能行嘛她。 沈昀不想拆穿她拙劣的假话,转而问道:“那我应该要怎么做,才能缩短你想象中的我和现实中的我之间的差距?” “啊这,你什么都不用做。性格这种东西三岁定终身,很难改的。” “我性格这么好,谁说我要为了你改变性格?一个认识没几天的中学师妹,你算老几,敢要求我为了你改变性格。” 沈昀故意这样说来戳她的肺管子,报复她说自己性格不好。 苏禾明明知道他的目的,还是被气得不轻,狠狠把脸撇到一边:“对啊,我就是一个认识没几天的中学师妹,那你这么在乎自己在我眼中的形象干吗?” “你看我这样做可不可以缩短差距?” “你哪样做?” 苏禾好奇地看回他。 沈昀一言不发,抬手摸上她的脸,拇指放在她唇边定位,接着,低头,毫无预兆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苏禾没反应过来,只感觉他的气息忽然逼近,然后唇上一紧。 思维瞬间停滞,震惊到忘记呼吸。 沈昀用拇指指腹揉揉被自己亲过的柔软唇瓣,手上没有感受到她喷出的鼻息,对自己这个出其不意的吻所产生的效果很满意,善良地提醒:“呼吸,傻女仔。” 苏禾如梦初醒,猛地打开气管大口大口呼吸:“你这才叫性骚扰!” 吼完愤愤地一拳打在他身上,效果就好比给这个志得意满的男人挠痒痒。 脸颊发烫,心脏像被按下加速键,抬手摸摸自己的嘴唇。 户外零下十度的冷冽空气让她的嘴唇好干燥,他亲时感受到的触感一定很粗糙,这可是他们这辈子的初吻! 气到在脑子里土拨鼠尖叫,同时又控制不住地春心荡漾。 沈昀得意地勾唇:“差距缩短了吧?你想象中的我可不会从你脑子里跳出来吻你。” 这一吻是在向她宣告,现实中的他会比她想象中的他更加让她难以抗拒。 这一吻也是在向自己确认,自己对她从第一次见面就产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好感,它确实存在,无比真实。 苏禾气鼓鼓地瞪他,开口正要怼他两句,突然灵光乍现,怼他的话变成:“一个吻而已,你想象和现实中的差距,在我眼中也就缩短了一毫米吧。” 沈昀对她的小伎俩心知肚明,慢悠悠地说:“怎么才缩短一毫米?”脸庞凑近她一些,神情似笑非笑,“看来我必须多亲你几次,才能彻底消除差距。” 成功了! 苏禾眉开眼笑,赶紧抿好蠢蠢欲动的唇瓣,迎接与他的再一次亲密接触。 刚才被他偷袭的那次不算,这次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初吻,她一定好好表现。 瞥男人一眼,见他头动了,急忙闭上眼屏住呼吸,心里紧张得像有一团火在烧。 沈昀低头的动作做到一半就停住了,手摸到她的额头,在上面弹一下——轻轻的,带几分宠溺的力道。 “啊!”苏禾睁眼捂住额头,满眼诧异,“你打我干吗?!” “打你耍滑头,骗我多亲你几次。那么嫌弃我现实中的性格,也不耽误你馋我的嘴。” 苏禾心虚,舌头打结,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话反击,只能不服气地说:“师兄就是师兄,被你识破了我认栽。” 内心狂叫:可恶,差一点就二亲成功了! “换做我是你,我可不会这么快就认栽。一个运动员站在竞技比赛的赛场上,这么快认栽怎么能行?” 他话音未落,忽然低头吻上她的唇。 苏禾愣一下,但很快,将所有紧张和期待化为一股柔情,仰首轻柔地回吻,所有感官都在此刻被无限放大,集中在四片唇瓣的交缠上。 沈昀心中有股欲望,想在她口中更加深入地探索,但他压抑住了这股急切的欲望。 他不想刚开始和她有亲密接触就表现出猴急的一面,好像恨不得把她一口吞下去。 唇瓣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吻得舒缓缠绵,给她足够多的时间去适应、去感受自己。 片刻后,舌尖滑过她被自己吻到发热的唇瓣,作为结束这个吻的句点。 苏禾眼波迷离地喘息着,唇边残留着与他的唇瓣亲密接触后的微微颤动,沉浸在他给予的甜蜜和悸动中,一时没能完全回神。 沈昀单手捧住她的脸,指腹划过肌肤,温柔地说:“刚才是我不对,不该那么粗鲁地叫你过来亲我。亲你这种事,应该由我主动。你以后不要再偷偷用手指头吻我,两张嘴碰在一起的吻才叫接吻。” 苏禾被他的话从迷离拉回到现实中,炯炯的双眸对上他没有焦距的眼睛:“你眼睛恢复后看到我的样子,要是不喜欢,与我无关,是你自己主动亲上来的,风险自负。” 沈昀扬起一抹灿笑,轻松地说:“对,我是自己主动亲你的,不管你长成哪一种我不喜欢的样子,风险都由我自行承担。” 凑过去再亲她一下。 这次亲歪了,亲在她的嘴角上。 苏禾暗笑,不可否认他这个缩短想象和现实差距的做法太奏效了。 还是真人好,真人可以吃肉! 沈昀拍拍自己大腿:“你坐上来,让我抱抱你。” 苏禾跟早上一样,再次隔壁老王附身,鬼鬼祟祟地左右扫视空无一人的冰湖湖面和围绕着冰湖的云杉雪林。 “啧,你快一点,别磨磨蹭蹭的。昨晚我们都睡一张床上了,你还害羞什么?” 沈昀此刻的脑子被多巴胺控制,全无耐心,只想尽快重温早上从她怀中苏醒的那种舒服感觉。 “昨晚那是意外,你少拿这个来要挟我。” 苏禾表面上假装矜持,动作上已经顺从本心,犹犹豫豫地从小板凳上抬起屁股,再犹犹豫豫地坐在暗恋的中学男神大腿上,羞涩但也暗爽。——梦女上位记 沈昀搂住她的腰,将她环抱在怀中,扬起脸说:“师妹,主动亲我一下。” 他们关系升温后,这声“师妹”听在苏禾耳中格外酥麻,只矜持了一秒钟便对准他的唇瓣亲上去,心中盛满柔情。 这对解锁啵啵新乐趣的师兄妹,有谁还记得旁边冰洞里的第八条鱼呢? 看来今天不仅是苏禾的幸运日,也是第八条鱼的幸运日,因为有苏禾代替它“上钩”了。 本文独家发布于晋江文学城,作者写文不易,请支持正版,我在晋江文学城等你,微博@八极安春。 “你刚才说你中五那年见过我,在哪里见的?是不是因为太喜欢我,跑到沈鸿福集团总部蹲守上下班的我?也不对呀,你读中五那年,我人还在美国读研呢。” 沈昀一脸困惑,显然对这苏记忆毫无印象。 苏禾轻打一下他的肩膀,有点埋怨地说:“我读中五那年的三月份,你受邀到道格给中六毕业班的学生做演讲,为他们解答升学问题,鼓励他们在DSE考试中考出好成绩。结束演讲后,你去了趟击剑社团,和师弟师妹们切磋剑术,当时我就坐在底下看你比剑。对我来说如珠如宝的记忆,你居然忘得一干二净!” 沈昀回忆片刻,恍然大悟地长长“哦——”一声:“是那次啊。后面我硕士毕业回港工作,人一直待在香港,道格有邀请我回去做演讲,我一般都不会拒绝,因此去道格做过好几次演讲,分不太清你说的具体是哪一次。” “原来你在我毕业后又去了好几次道格做演讲,太可惜了,我只在中五那年和你碰过一次面。” 苏禾遗憾地轻叹一气。 沈昀现在知道她中五那年在击剑社团见过自己,干脆顺着话题,明知故问:“原来你在道格读书的三年期间,有加入过击剑社团?” 苏禾想到自己那一团糟的剑术,不自在地嗯一声,祈祷他千万不要在击剑这个话题上纠缠不休。 击剑是她的短板,她不想让喜欢的男人听到自己支支吾吾、笨嘴拙舌的一面。 “那就说得通了。” “什么事说得通?” “之前我还觉得奇怪,我们没有同校读书过,你却这么仰慕我这个不认识的师兄。现在看来,你应该是通过击剑社团知道了我很多事。这个社团我待了六年,里面留下我很多东西,比如我特地录制的《击剑初学者基础训练教程》,你肯定有拿这个作为教材练过击剑吧。” 苏禾哼哧一笑:“何止看过,我是反反复复地看,把这套教程都盘包浆了!” 甚至拿它当男主角是沈昀的偶像剧来看。 沈昀哈哈大笑,话不经脑子就脱口而出:“既然看那么多遍,你的剑术怎么还那么烂?” 苏禾一时没听出他这话有什么不对劲,见他笑得这么开心,便也跟着难为情地笑起来:“我肢体太笨拙了,就是学不会嘛……(脑中灵光一闪)嗯?不对,你刚刚才知道我中学进过击剑社团,你怎么会知道我剑术烂不烂?” 沈昀暗暗打个突:糟糕,千小心万小心,还是不小心说漏嘴了。 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笑:“我是猜你剑术很烂。” 解释太生硬,语气又带着心虚,连自己都骗不过,更别说她了。 苏禾当然不会这么容易被他蒙混过关,眼神锐利起来,食指戳戳他的胸口:“我信你才有鬼!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背后调查过我?!” 疑问句用肯定的语气说出。 突然得知他在背后调查过自己,她心里既慌乱又奇怪,他如果调查过她,怎么还会对她这么好?他没有查出她养父是谁吗? “什么调查,你言重了。”沈昀更紧地搂住她,唇瓣贴着她的耳廓,用很蛊的声音说,“只是你那天突然出现在港口咖啡馆,我觉得有些蹊跷,就叫Jason向学校确认一下有没有你这个人,再翻一翻你的IG,这种程度怎么能算是调查呢。” 苏禾没有被他的媚音蛊惑,出奇激动地说:“这种程度还不算调查?这就是调查!你把我当成接近你的坏女人吗?我们那天在港口咖啡馆真的是偶遇!” 他还翻过她的IG! 这么说,他早就知道了她抵达芬兰的真正时间! 苏禾羞耻到无地自容,原来自己在他面前当了小丑而不自知。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竟然会在背后调查她! 他这次是调查得不够彻底,万一哪天他再叫Jason去详细调查她,查出她养父是谁,会不会马上对她心生厌恶,甚至跟她反目成仇? “二次元衍生品很值钱的,沾上限量款就更值钱了。”苏禾见他有些惊讶,解释道,“你别看二次元小众,喜欢这个的群体,很多花钱都很舍得。” 她想到读书时候谋生的想法,提了一下:“沈氏集团旗下针对年轻女性的服装店Aric效益不是一直不好吗?夏夏的衣橱是女性换装游戏中最火的。里面有很多适合穿在生活中的衣服,既然都是沈氏的,其实可以相互助力一下。” 沈昀平日会花心思的都是比较大的项目,沈氏旗下针对年轻女性的服饰虽不畅销,他和宋堇都不感兴趣,也都没想过改革。 被苏禾科普了一下,他突然间发现二次元的消费能力似乎很强,很有市场。这一块发展好了甚至比他手上一些被看好的项目还要赚钱。 苏禾谈到这个兴致勃勃,很有活力。 沈昀看她的眼神幽深了许多:“你有什么想法?” 苏禾没发现他的异常,在脑子里将自己的想法整理了一下:“每一个玩夏夏的衣橱的人都有自己的梦中情衣,我觉得可以从Aric里分出一个全新的系列和这款游戏结合起来。这样游戏能反哺服装品牌。由沈氏集团来开辟一个线上线下新的服装模式。” 沈昀声音也不自觉更温柔了:“具体点?”《 》 30-40 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一,我们全新系列售卖的服饰必须全是游戏里有的。我了解过,夏夏的衣橱里面70%的衣服都是日常能穿的,可以多做。剩余30%不适合日常穿的,我们可以做饥饿营销。” “第二,设计师的审美不一定能兼顾到所有人,大部分小女孩都有自己的梦中情服,我们在游戏里可以开拓一个创新板块,吸引对服装有研究又或者绘画功底好的人进行服装创新。每个季度可以开展一次投票,将高人气优秀作品筛选出来,买下版权,在游戏以及服饰店里同步上线,玩家自己票选出来的实体裙样,买单率会直接飙升。被选中的作品,按照销量给予设计师提成,只要和利益挂钩,这样设计师们也会主动参与宣传活动。” “第三,游戏中可以增加数据采集功能,每个人都能生成属于自己的3d模型,然后在线上挑选衣服,开通线上订购通道,玩家上头的时候往往会直接下单。” “这三点比较重要,这个方案如果行得通的话,不仅衣服,相关周边也能直接由官方垄断,放在线下服装实体店售卖,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到时候再弄一些小巧思,小女孩都是最容易满足最可爱的。” 沈卿洛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就在听,苏禾说完,她目光炯炯地盯着沈昀:“我在游戏里遇到喜欢的衣服都想拥有实体。二哥,你考虑一下,我觉得可行度很高,是我的话,我不仅会线上消费,还会线下消费。” 苏禾自己也觉得很好。自己的想法要是能实现,她就算是参与者了。她也跟着目光炯炯地盯着沈昀。 沈昀一直知道苏禾聪明,却没想到她涉世未深都能从生活中的小事发现商机。他听了苏禾的想法,很确定能赚钱,甚至还能在二次元以及少女服饰中掀起一个大新闻。这样不仅仅能借势打响Aric的名声,甚至能将‘夏夏的衣橱’这款游戏做得更大更强。 被两人全神贯注地盯着,他故意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苏禾,你的想法真的很好。” 苏禾虽然很认同自己的想法,但是在看到沈卿洛和沈昀也认同后,她有一种成就感,声音不自觉就带了点自豪:“那当然。这要是我的产业,我早就让它发光发热了。” 沈昀觉得她这样很可爱,下意识抬手就想摸摸她的脑袋,却在抬起手的瞬间反应过来这会儿不适合。 伦敦直飞北城的航班很多。见亲妹没有回复,他又追过来一通电话。 沈昀点下接通键,把耳朵放到听筒上,没有说话。 苏迟喻竹筒倒豆子:“昨天帮你在我大学群里吆喝了一嗓子,一堆人过来毛遂自荐要做我妹夫。我给你选了几个长得好看、人品也不错的,照片发你了,你挑挑,看中哪个和我说。相不中也没事,你哥我资源多的是,随手一捞都是985、188。” 沈昀未发一言,额角青筋跳动,几欲将手机握碎。 苏迟喻见妹妹不说话,觉得奇怪,问:“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没信号?” 沈昀直接挂断了电话。 下午三点,太阳失去了温度,变得又大又沉,似一颗巨大的冰淇淋球。 融化的日光,滴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再顺着墙体缓慢流淌。吸进鼻腔的空气,仿佛都染上了那种黏糊糊甜丝丝的味道。 沈昀着一件过膝款卡布里蓝羊绒大衣,站在斑马线那头。 光在他四苏萦绕颤动,脖子里围着的浅杏色围巾,削弱了他的年龄感,那双冷峻的眉眼和记忆里的少年重合交错。时间好像倒流到了很久以前。 他举起手里的玫瑰,朝猪晃了晃。 红灯闪烁几下,跳转了绿灯,南北向的时间被人为地凝结住。 他踏着余晖走近,长腿迈动间,衣角翻飞起落,绝佳的身材比例可见一斑,竟有点神似上世纪彩色画报里走出的时装模特。 冷风扑在脸上,将先前在屋内的暧昧一扫而空,苏禾清醒过来。说好只是玩玩的,怎么好像越陷越深了? 到了车边,猪忽然说:“我打算明天就回国,所以……所以我们得很久不见啦。” 沈昀没像之前一样撒娇纠缠,拍掉猪肩膀上的雨粒,点点头说:“好,我会去机场送你的。” 猪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只剩一句好。 苏禾略松了一口气,猫腰钻进车厢。 票不难买,头等舱更容易。 确定好回程时间,苏禾给司机和保镖各拨去一通电话。 苏家在英国有旅游公司,祖父母长年定居曼彻斯特,司机、保镖都是曼彻斯特那边过来的,不用跟着猪回国。 次日一早,猪推上行李,掀开房门—— 冷不丁撞见白衣黑裤打扮的沈昀。 苏禾吃惊不小,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警惕地望向他:“你怎么在这儿?” 昨晚分别时他那么平静,猪以为他不会再闹。谁知他竟然上这儿堵门! “吓着你了吗?”沈昀局促地摸了摸脖颈,“你昨天没说今天的航班时间,所以……我只好提前过来等你。” 完了,他一露出那种无辜的表情,猪就有点招架不住。 苏禾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几点过来的?” “三点。”他专门查过,最早的航班在四点半。 三点?!那岂不是半夜!就算是堵门也太早了点。 “楼下的安保没拦你?” “拦了,所以七点之前我一直在楼下……” 猪看到他湿了半截的裤腿,再联想到昨晚的暴雨,眼神骤然柔和下来,责备的话也全部咽进肚子里。 算了,还是得哄一下。 “冷吗?”猪体贴开口。 “不冷,”他见猪不信,又匆忙改口说,“之前很冷,现在不……” 话没说完,苏禾摘下自己的围巾,踮起脚尖圈在了他脖子上。 猪微笑着,眉眼弯弯,瞳仁里闪着细碎晶莹的光,柔情似水。 那一刻,他心脏飞快跳动,觉得伦敦终年湿冷的浓雾散开了。 “走吧,去机场。”苏禾递给他一只行李箱,主动环上他的胳膊。 一路上,猪和他有说有笑,沈昀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猪还是在哄他,还是要抛弃他,只是里面掺杂了少许真心,看上去很像真的。 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他帮猪把行李送去托运,再猪送到安检口。 苏禾抱了他一下说:“就到这里吧,我会想念你的。” 沈昀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猪:“这个送给你。” “怎么又送礼物?今天又不是我生日。” “是之前买的。” 打开包装袋,里面放着一个淡黄色的皮质手机壳,背面印着维尼小熊的图案,底下挂着一个限量版钥匙扣。 小熊维尼曾是猪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家里的手办、玩偶堆积如山。 但这个钥匙扣上的图案,猪还没有收集过,越看越可爱。 没有记忆的沈昀,再次精准命中猪喜好,不知是巧合还是必然。 他有些不确定地说:“就是不知道型号有没有选对……” 苏禾掏出手机,将原本的手机壳拿下来,换上他送的手机壳。 大小合适,型号匹配,拿在手里很有质感,颜色也治愈。 时间不早了,猪朝他挥挥手,转身汇入拥挤的人流。 沈昀目送猪进入候机大厅,离开检票口,踱步去往斜对面的卫生间。 布莱恩正倚在廊柱上那里等他,一脸的不耐烦。 扑克脸跟有病似的,大半夜把他叫过去,又是收拾行李,又是当司机。他从凌晨三点站到现在,腿都硬了。 沈昀过来,脱掉外套和湿裤子,换上黑色冲锋衣和牛仔裤。 布莱恩哼着气碎碎念:“你就这样跟猪去中国,那公司的事怎么办啊?” 沈昀戴上鸭舌帽,“你先顶几天。” “什么?我?”布莱恩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和他反复确认,“你让我顶?我哪行啊,你可别开这种玩笑,我们家哪能离得开你……” 沈昀停下手里的动作,高深莫测地睨了他一眼—— “既然你不能管事,还是趁早把卡冻结的好。” 魔鬼!沈昀肯定是撒旦转世。 “我试试看吧,”布莱恩苦着脸,像个霜打的茄子,“我最多就顶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后你必须回来。” 沈昀淡淡颔首,算作同意。 布莱恩忽然想起什么事,担忧道:“你就这样回去没问题吗,姑姑、姑父的那件事不是还没解决?你的身体也不知道有没有好,万一……” 沈昀没说话,低头整理冲锋衣袖口的按扣,半晌低低吐出一句:“没有万一。” 布莱恩这才发现他穿了一身黑—— 黑帽子、黑衣服、黑手套…… 怎么看怎么阴森。 再看那张脸,白皮肤,红嘴唇,越看越像漫画里的吸血鬼。 布莱恩眉头直蹙,“哥,你追女人之前,好歹也把自己弄得阳光点儿吧?哪个女人见你这副打扮能提得起兴趣?” 沈昀没打算和他解释,将摘下来的围巾折叠整齐放入箱子,大步离开。 布莱恩叉着腰,百思不得其解,他赌100万,扑克脸肯定追不到女人。 * 休息了会儿,沈卿洛找人送来的材料也到了。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苏禾家。 下车的时候,看到沈昀和沈卿洛将后备箱大包小包的东西拎出来,她颇有种过年带新媳妇回门的感觉。 不过这上门礼未免也太多了吧。 苏禾:“你们带这么多东西来我家……是打算长居吗?” “我哥让阿姨准备的。”沈卿洛指了指里面两个礼箱,“燕窝和花胶是我挑的,苏禾你先吃我的,阿姨说这个养颜美容。” 苏禾理解上门做客带东西这种礼节。可谁能告诉她,这些东西中间那两个鹤立鸡群的贵重礼盒是怎么回事? 极品百年野人参? 极品冬虫夏草? 即便是新媳妇回门礼也带不了这么贵重的吧?苏禾隐约记得邻居家姐姐回门的时候就带了一些水果和两瓶酒。 这两兄妹带来的东西加起来的价值,搁平常人家里,回几十次门都够了。 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苏禾指了指人参,“这个会不会太夸张了?” 沈昀拿了许多袋子起来,拿不了的示意沈卿洛去拿,“云京冬天很冷,你应该还没有经历过吧?” “嗯。” 苏禾点头,她来云京也才几个月,的确没有经历过这边的冬天。 看到沈卿洛两只手都拿满了,还没拿完,依照这兄妹俩的性格,她客气不收,最后这个东西还是会出现在她家。她也不矫情,将剩下的全部拿了起来。反正也不白拿,之后好好做项目就行了。 三人朝着电梯去,沈昀边走边道:“这边冬天要进补,这个人参年份比较大,阿姨说天冷起来后,每周可以炖一次汤,切一两片人参在汤里就可以了。” 苏禾刚睡醒,人有些迷糊,这时留克推门抱着女儿从屋外进来,看到苏禾正拽着沈昀的衣袖,竟下意识捂住了女儿的眼睛。 苏禾:“……” 沈昀:“……” 打破尴尬的是留克妻子的声音,她喊大家吃面条。 苏禾松开了沈昀的衣袖,问留克:“这是熊肉吗?” 她指着那盘肉干,留克被她问得一愣,语气有些结巴的笑:“什么熊肉,怎么可能是熊肉啊?” 这让苏禾更分辨不出来了,毕竟吃禁猎野生动物的人,怎么可能在外人面前承认。 不过她也不想多管闲事,毕竟各个民族的信仰和思想相异,旁人不能强加和说教。 只是这顿早餐吃得苏禾眯眼打量沈昀,他倒气定神闲,一点没有捉弄人的心虚,又恢复回那张冷淡脸,加之他肤色生得深,跟肤白憨态可掬的留克坐在一起,显得他更不好靠近。 吃过早餐准备上路,苏禾在车里打开自己的随身包,翻到一支护手霜,但是用过的,不太好送人,不过还有个一直没用的一次性照相机。 在来内蒙前朋友送的,让她多拍美景,留在胶卷里,而且因为是一次性的,拍毁便无法重来,所以每一个快门都有意义。 但她实在太忙了,有闲心也是用手机拍照,这个相机还得花点心思拍。 她坐在驾驶座上看说明书,清晨的光影在雪景里异常透白,她转头打开车窗,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站在木头平房与雪地之间,有种绝色的氛围感。 苏禾眨着一只眼睛,贴着取景框咔嚓拍了一张。 沈昀双手背在身后,长身落拓地往她这边的车身走来,似乎看到了她拿相机,眼神有一瞬抬起,然后占据了她胶卷的三十六分之一。 透过取景框,男人的眼神似笑非笑,像看笼子里的鸟。 苏禾慌忙收下手机,听见头顶落来一句:“知道怎么开出去?” 他的反问就像在说:你不知道~ 苏禾昨天聚精会神跟车,在这种深山老林里,找出路的导航还没有当地人可信,于是她问:“你什么时候走?我还有赖于您老马识途呢。” 她说罢,看到沈昀更加冷淡的脸,推门出去,晃了晃手里的照相机说:“我给他们拍张照片,食宿费我转你……” “不用了。” 男人没耐心地往自己那辆车过去,掀开车前盖例行检修。 而留克抱着女儿和妻子出来送行,苏禾小心翼翼踩着雪地过去,笑意盈盈道:“我给你们拍张照片,到时冲洗好了送过来。” 胶卷和电子照片不一样,它是可以摸到的实感,小女孩最高兴,被妈妈揪着头发扎了两条辫子,站在这座雪屋前合了一张影。 苏禾顺手拿出手机说:“加个微信,到时照片洗好了跟你们说,对了,如果有乌沙的消息,也麻烦和我说一声呢。” 最后那句话目的明显,身后传来车前盖被用力盖上的声响,将苏禾吓得肩膀一抖。 兜里还有支用过的护手霜,禾莉香味的,她挤到留克妻子的手背上,又给小女孩又挤了点,三个女人在那儿搓护手霜,就像男人互相递烟一样自然。 沈昀在门口进出,留克给他拿了点干粮上车,还给苏禾备了一份,她刚收好打着发动机,一看油盘,眉尖微微一挑。 越野车的驾驶门已经阖上了,苏禾下了车,双手揣进外套兜里,嘴巴抿着往边上撇,思揣着敲了敲他的副驾车窗,窗棱拉下,她讲:“我的车快没油了。” 沈昀刚才就是在给自家车加油。 男人闻言气息微沉:“餐费不用你出,住宿转我一百。” 苏禾圆杏似的眼在他副驾的窗棱里被光压着,姑娘低头从雪白冲锋衣里掏了掏,拿出手机说:“算上油费,我一起给你转过去好吗?” “我车上没油。” “那我坐你的车出去可以吗?就送我到绰河源镇,乌沙的女朋友那里。” 很确切的地址,沈昀这时转眸看她,苏禾紧接着说:“接下来食宿我包,你开车累了换我上。” 她很有诚意地把微信二维码递过去:“加一下,我给你转劳力费。” 接下来一路估计有不少笔金钱交易,微信更方便一点。 男人隐在车厢里的乌瞳微压,在打量她的算盘。 苏禾将手机往车内递了递,眼神里露出了哀求。 通常这种情况,谁都能有些善心。 沈昀拿出手机,没什么表情地扫了她的二维码,扔了句:“通过一下。” 苏禾面展笑颜,拉开车门刚要上去,忽然想起什么,讲:“你等我一下!” 她又像兔子一样蹦哒走了,跑到门口跟留克交代着什么,沈昀松散地靠到椅背上,点开手机聊天列表,顶端显示了一条好友信息—— 禾莉:【我们已成功添加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 沈昀轻扯了下唇,是她说话的语气。 没一会,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暗色车厢内突然涌入一簇鲜活花香,禾莉味的。 沈昀将手机熄屏,收进储物槽里。 苏禾阖上车门自顾自地说:“我那辆车是租的,跟留克说了声,到时车行会来收,否则放一天开不了就是一天的钱了,我不如把钱给你。” 系上安全带,苏禾掏出手机给沈昀转了笔账:“油钱我算五百,住宿一百,加上包车和司机费,我先给你转一千。” 沈昀不知她怎么越算越多,最后手机震了下,她已经转了过来。 车身轮胎碾过山地,微微一颠,苏禾双手抓住安全带坐直,问他:“需要我开导航吗?” “省点电,不然一会还要给我交电费。” 他这句话带着些冷幽默,苏禾捂嘴笑了出来,说:“一会我请你吃饭。” 说罢,她突然想起来沈昀说过不吃女孩的饭,忙补了句:“不是请,是劳务报答的另一种方式。” 沈昀轻嗤了声,转眸瞥了眼她那边的后视镜,扔了句:“那你报答我的方式还挺多。” 苏禾把脱下的外套抱在怀里,脑袋歪靠在厚羽绒服上,眼神望着挡风玻璃外茫茫一片的冬景,说:“你也可以提要求,比如你更需要我报答的方式是什么,这样比较实际。” 她来到草原久了,就发现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讲物质,有人戴着上万的文玩古珠,跟他们司法官说想看一出露天电影。 正农忙的时候,离电影院又远,索性就在草原上架起天幕看普法宣传片,对生活在城市森林里的苏禾来说,完全是新奇而开阔的体验。 “到了绰河源,如果找不到乌沙,还要我带路吗?” 男人沉阔的嗓音在车厢内响起,苏禾觉得他这句话的意思更多是:报答我的方式就是别缠着我。 她摸了摸鼻子,不好回答,于是伸手指了指调音台,问:“听收音机吗?防止开车瞌睡。” 她还解释了一句,掩饰自己此刻在回避问题的行径。 “按中间的红点开机,第一个旋钮是声音,第二个调频道。” 他没再追问,苏禾就松了口气,认真研究起他这辆车的设备,只听“嘟”的一声,收到信号的瞬间,苏禾感觉自己与世界接上轨了。 安静的车厢内忽然有了些声流,无话的两个人,连歌词都听得清晰,这时候还有人点刀郎的《情人》—— 【用你那火红的嘴唇,让我在午夜里无尽地销魂……用你那淡淡的体温,抚平我心中那多情的伤痕……】 有时候音乐就是听个节奏,苏禾抬手挠了挠额头,不得不又提一个话题:“你多大了?喜欢听刀郎的歌吗?不然我换一个电台?” “二十九。” “噢……欸?” 苏禾忽然想起点话题,来兴致地说:“跟我师兄一样耶,属羊?” 沈昀眉头微不可察地凝了凝,沉“嗯”了声。 气氛烘托不上去,但电台终于放完了《情人》,毕竟在荒山野岭找信号不容易,她怕调走频道又要找半天信号,索性就让它继续播下一首歌,大约是因为刀郎粗犷的嗓音和作词背景适合草原,所以下一首还是他的歌—— 【我知道想要和你在一起并不容易,我们来自不同的天和地……我愿意为你背负一身羊皮,只求你让我靠近让我爱你……我确定我就是那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苏禾听到后面有种莫名的喜感,但又似乎不太合适笑出声,就用掌心盖住下半张脸,这时车身拐进县道,四苏仍有冰雪,她问:“要喝水吗?给你拧一瓶?” 没什么话题的两个人也就这点话说了,他问:“你带水了?” 苏禾一愣:“你车上没水吗?” 然后,她听到男人微微叹了声。 她的“关心”太像走过场,索性就不说了。 电台滴滴答答没有信号,她关了收音机,就这样看着不知何时才到尽头的路,两旁参天林海,他们如行走在丛林中的生命,不,或许只有她自己觉得生命渺小,沈昀可不这么认为,他的车在加速。 苏禾小声讲:“雪天路滑,小心驾驶,现在这辆车上,不止你一个人。” 沈昀甚至还单手撑在窗边,指腹划了划侧额,低落了句:“所以我从不载人,禾莉小姐毅力非凡,现在就劳烦担心一下小命了。” 苏禾心跳突地一空,面上刚才的云淡风轻全无,就连困倦的睡意也没有了,坐直了身子道:“那我还要连同你的命一起担忧了。” 男人划过额侧的食指微微一顿,冬末的艳阳缓缓从云层透了出来,不再那么冷的县道上,连风也放慢了缠绕他们的呼啸,变得温和与清净了。 苏禾忽然感受到车座的震动频率不再不安,视线看向前路,只用眼尾的余光瞄男人的侧脸,刚硬的轮廓依然不近人情,但他放慢了速度。她点开导航搜索,问:“一会,可以在服务区停一下吗?”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说远不远,中间倒是可以宽裕一下,等沈昀的越野车开进服务区后,苏禾裹上外套开车门,一阵冷风陡然席卷而来,她险些没推开。 313县道开过的大兴安岭,一年中有七个月在冬季,风光景色下,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这里的寒冷很难走出去。 而沈昀在下车走动时,面前被递来了一杯热奶茶。 眼眸低垂,看到奶茶上氤氲着一张俏白的脸,清纯眼珠含着青山的缈烟,对他说:“只有这一款,可能会甜,但就当作补充能量吧。” 苏禾在留克家中看到沈昀喝奶茶,那是由原始的黑茶和草原上刚挤出来的鲜奶熬制的,与她这一杯加了香精冲出来的有天壤之别。 上午难得明亮的光和风,他们站在台阶上,面对着远方辽阔的雪山,指尖被纸杯温热时,她看到他鬓边的碎发被撩起,锋锐喉结一滚,咽下了一口包装粗糙的热奶茶。 有这样的景色,她这杯奶茶……应该不至于太难喝吧。 这时有牧民赶着一片浩荡的羊群到达了服务区,远处是昨日下过雨的澄澈山林,近处是一片可爱的咩咩,苏禾从兜里掏出今早揣进来的一次性相机,“咔嚓”定格了今日的一瞬间。 身旁的男人忽然开口,问了句:“你要拍吗?” 苏禾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是问要不要帮她入镜头。 “你也觉得这里很美吗!” 苏禾有些兴奋地把相机递给他:“这里只有三十六张底片,现在就剩三十三张了,你等我过去准备好了再按快门。” 他扯了下唇:“怎么不用手机?” 虽然笑她没必要节省,但他已经接过了苏禾的相机。 “因为胶卷相机的存在,是证明每一个瞬间都有价值。” 男人的手掌很大,相机被他握着就像个小玩具,苏禾左手握着奶茶杯,挤入羊群中,挑了只温顺的小羊羔,蹲下抱着它的脑袋,一起朝向了镜头。 小羊羔的身子好暖,绒毛好软,她忽然想起为逝去的小羊羔而伤心的乌沙妈妈,脸颊不自觉贴上它,它是那样温顺,柔弱地叫。 苏禾想,乌沙妈妈不止是因为无法主宰被丈夫买卖财产的命运而难过,还是有为心爱的羊羔逝去的悲悯吧。 而站在台阶上的男人,另一道手还松弛地握着奶茶杯,就这样朝镜头给她按了快门。 苏禾接过相机时还有些兴奋,直到她看见相机显示的剩余张数,脸僵了,不可置信地问沈昀:“你怎么拍了那么多张啊!” 男人仰头将奶茶饮尽,掌心一下就将纸杯捏皱了,单手往垃圾桶丢中,深峻侧脸映在雪景中,眼底若有似无地携了丝笑,对她道:“很多吗?不就证明这一瞬间比许多个瞬间都值得。” 明明指尖握着的奶茶杯已散了热,苏禾低头抿了一口,风吹了吹,心却燥热了起来。 她猜测他是怕自己拍得不好才多按了几次快门,但……当他这么回应的时候,她决定原谅他。 就因为这一刻值得所以才不惜多费几张胶卷,可当苏禾意识到自己在给他痞坏的行径找理由时,连自己都惊了下。 从服务区到绰河源镇就不远了,上了车后,苏禾打开手机在工作群发了个定位。 没一会儿,电话就响了起来,是季闻洲师兄的来电。 她抿了抿唇,将电话挂断。 苏禾怕谈话中会提及乌沙的罪证问题,沈昀看似对人对事漫不经心,但她刚才只是说了句胶卷是记录瞬间的价值,他就能借这句话为他多浪费了几张胶卷的行为脱罪。 她打开季闻洲的聊天框,键盘哒哒地敲了句:【在车上,到了回电。】 沈昀抬手将挡光板打下,车厢内视线清晰,他甚至能看到苏禾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对话人——【师兄】。 他瞳仁一凝,眉梢轻挑,那个属羊的。 车身驶入绰河源镇,风声似乎也消匿了一些,被钢筋水泥的骨沈抵挡在了围城之外。 一道巨大的吊装长线就像古老的树干,在他们经过的通道上空盘桓,不知在这里停摆了多少年,不生不灭。 苏禾的视线被眼前延绵数十米的贮木场所震惊,转头看向沈昀:“这个厂子还在运转吗?” 男人转动方向盘,侧边的车窗上倒映着空荡荡的荒地,说:“15年后全国停止了进山砍伐,这里的贮木场就彻底停工,不再启动。” 这时,连风也彻底停了下来。 车轮碾过经年的木屑,灰沉沉的大地躺着一个倒下的巨人,又在上面重新生长出了绿洲。 不知过了多久,苏禾的眼前才终于出现一抹亮色—— 【艳红酒吧】。 在这种地方,是非得要取这样的名字才能有生命力的。 苏禾忙推门下车,问沈昀:“这酒吧的店名跟乌沙对象的名字一样,就是她开的店对吧?” 男人下了车,黑色冲锋衣没有拉上前襟,露出了套着羊绒衫的宽阔胸膛,好像一道张开双手的怀抱,朝她走了过来。 天生凌厉的眼眸微侧,朝她落下视线,立领半掩他分明的下颚,她看不见他的唇,只能望到他那双半明半暗的眼睛,在对她说:“一会见过他女人后,就换个男人追,明白吗?禾莉小姐。” “也不一定。”苏禾,“这质地罕见,我也可能给我孩子当传家宝。” “这么有意义吗?”沈昀又打量了一下那块翡翠。一丝杂质也没有,里面的飘花甚至极具美感,很有韵律,这个品相他问过,的确有市无价。留给未来的孩子当传家宝确实不错。 “对啊,所以你能不能还给我。”苏禾双手合十,做了个求求的手势,“拜托了拜托了。” “既然这么重要……”沈昀反手握住那块翡翠,“我暂时帮你收着。” “啊?” 苏禾寻思着,这块翡翠虽然极品,可这位也不缺这点吧。就见沈昀仔细将翡翠装进盒子,然后塞进了她给他装花茶的袋子里。 沈昀:“不是说要好好做项目让我赚大钱吗?总不能就给我开个空头支票吧?东西我先拿着,等以后你结婚要用嫁妆,我再还给你。” 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苏禾懵了。 万恶的资本家。 人质犯法的年代,给她弄出了个‘物’质。 她本就无心情爱,她觉得自己十年内估计都不会结婚,那块翡翠该不会就要一直放他那儿吧?时间久了,翡翠指不定就改姓沈了。 最气的是,她还不敢反驳。就他愿意给她展示才华的机会这点,几块翡翠也不一定换得来。 苏禾想了想还是算了,以后真要结婚再厚着脸皮去要。他要是不给,那时候她的翅膀应该也硬了,不给再想办法。 实在不给就拜托洛洛去帮她偷,总能拿回来的。 *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北城机场。 沈昀第一时间给苏禾打去电话—— 和预想的一样,猪把他拉黑了。 他压下心中苦涩,扯低帽檐,戴好口罩,将冲锋衣的领子立起来,赶在人群最后离开机舱。 海关检查,旅客们排起长队,沈昀走在队伍最后,目光一动不动地黏在苏禾身上。 北城和伦敦不同,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看了就让人心情舒畅。 苏禾大口呼吸着新鲜干燥的空气,就差原地放炮庆祝,回家真好。 重回故土的沈昀有些精神恍惚,那些错乱的记忆,似洪水决堤般涌入大脑,心口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得生疼,他摁住胸口,背靠围栏上,好半天才缓过劲。 见苏禾走远,他不敢耽误,快步跟上。 人群越来越稀,两人之间再无旁人阻隔。 苏禾没回头,也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 猪推着东西下台阶时差点摔倒,其中一个行李箱歪倒倾斜,他及时出现,替猪扶了一把。 不待猪开口感沈,他已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里。 苏禾把行李送回家,换了身衣服,开了一辆中规中矩的迈巴赫去公司。 赵文丽见了猪直蹙额:“怎么刚回家就跑来公司?我这儿缺你一天不会倒闭,赶紧回去倒时差。” 苏禾有点蒙,“不是您打电话说年底公司忙,要我早点回来吗?” 赵文丽这才想起这一茬。 电话是苏迟喻让猪打的,说什么怕妹妹误入歧途。 苏禾没有深究,打了个哈欠:“你这儿不忙,我可回去睡觉了。” “等会儿,”赵文丽打开抽屉,拿给猪一份合同,“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苏禾看完,惊喜地跳起来:“妈!您送我一温泉酒店啊?” 赵文丽笑:“你上回不说想在水上开party吗?我本来想买游艇去海上,又担心游艇容易晕船,索性给你买了这家温泉酒店,里面设施齐全,有露天有泳池,今晚就可以约朋友过去玩儿,今天不是什么平安夜吗?” “哇!”猪搂住赵文丽的脖子蹭了蹭,“妈,我简直爱死您啦。” 赵文丽在猪手臂上拍了一下:“今晚去的话给老杨打个电话,十二楼的柜子里有惊喜。对了,别和你哥说,回头又来说我偏心。” “知道。”苏禾一溜烟下楼,化妆打扮,呼朋引伴。不得不承认,长得好看的人,即使露出委屈挣扎的表情,依然像座精致的雕塑。 再待下去,该心软了。 猪看了眼手表,站起来,披上外套。 “太晚了,我得走啦。 ” 他忙拿上钥匙,跟上去,“我送你。 ” “不用,司机已经在楼下了。 ”猪有个习惯,晚上喝酒会提前发消息给司机来接。 酒后吐真言可是商战中的禁忌。 “我送你到楼下。” “在家待着吧。”猪没给他继续讲话的机会,朝身后摆摆手,快步进了电梯。 沈昀合上门,穿过客厅,进了主卧。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他立于窗边,身影与黑夜揉成了一团,像古老故事里的随时化烟而去的鬼魅。 那辆劳斯莱斯缓缓停在楼下,驾驶室里亮着灯,司机下车等候。 苏禾到了车边,懒洋洋打了个哈气,嘴巴翘起,蹙着额,不高兴地咕哝两下。 沈昀下意识藏到窗帘后面。 苏禾没看到人,耸耸肩,猫腰钻进车厢。 男人再次出现在窗口,目送那辆车远远消失在视野中。 不多时,一辆红色超跑划亮夜色开了进来。 沈昀这才离开了主卧。 两分钟后,公寓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来人是那位不请自来的表弟。 “哥,我来探病。 ”布莱恩侧身挤进门,把一大捧红色康乃馨搁到玄关柜上。 沈昀并不欢迎他,表情冷淡:“晚上来探病,是看我死没死? ” “哪能啊? ”布莱恩蹬掉皮鞋,正要穿玄关处的拖鞋。 沈昀弯腰一捞,将那双拖鞋拎进了柜子。 嘁,一双拖鞋弄得这么宝贝,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什么稀世珍宝呢。 不让他穿,他也懒得找其他鞋,就这么光着脚丫走了进来。 刚到餐厅,他发觉了不对劲儿。 桌上居然放着没吃完的饭菜和两副碗筷。 他眯着眼,细细嗅了嗅—— 这甜甜的香味…… 错不了,是女士香水。 刚刚和扑克脸一起吃饭的是个女人。 沈昀这种低欲望的教父型男人,别说带女人回家,就是母蚊子都进不了他家。 不,只有一个女人是例外——苏禾。 所以,今晚来这里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巧了,他来这里,就是想听八卦的。 “哥,听说你名下那家要倒闭的公司,被人用一大笔钱救活了?” “消息挺灵?” 布莱恩扯松领带,懒洋洋靠进沙发椅里。 “真是没想到,猪才和你相处几天时间,就给你这么一大笔钱,什么时候才能有女人愿意给我送钱花呀?” 沈昀冷笑:“见上帝前估计不会有。” 布莱恩被他呛了也不生气,反倒越发嬉皮笑脸。 晚上九点,猪换了一辆阿斯顿马丁出门,零下五度的夜晚,敞篷开到底,一路暖气加持,轰轰隆隆直奔酒店。 与此同时,沈昀的手机响起了一阵阵提示音。 猪的定位信息,从市中心一路向东快速移动。 半个小时后,定位停在了一家温泉酒店。 沈昀握着手机,眼睛眯成一道缝,脑袋里冒出一大堆问题。 猪大半夜突然去温泉酒店做什么? 只有猪一个人?还是去约会?苏禾惊得坐直了背。 猪微张着嘴,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你刚说什么?” 难道说苏迟喻已经给猪介绍了男朋友? 他心乱如麻,如坐针毡。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这个情况有点过于棘手了。 苏禾清了清嗓子,不知该说什么好,干脆虚晃一枪,拿起桌上的酒瓶,拔掉软木塞,重新倒了杯酒。 酒杯还没碰到嘴唇,就被他越过桌子的手截走了。 透明的酒液,贴着玻璃杯壁剧烈晃动几下,飞溅出来,打湿了他的食指。 他扯了张巾纸,从虎口往上,擦拭到指尖,全程眉眼低垂,慢条斯理。 得过去看看,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苏禾颜控,从小就喜欢各种帅哥。既然他能靠脸博猪欢心,别的男人为什么不行? 幸亏在伦敦送了猪那个带有定位功能的手机壳。 否则,他现在根本找不到猪。 晚上十点,他打车赶到那家酒店。 里面和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酒店并非处于营业状态,但亮着灯。 他抬腿往里走,被人伸手拦住了去路。 “先生,我们这是私人酒店,暂不对外开放。您如果有认识的朋友,可以让他来门口接您。” 沈昀正愁怎么进去,里面忽然走出来一个女人。 对方一眼认出了他,醉醺醺地说:“老同学,你怎么才来啊,快进去,里面都玩疯了,我有事得先走。” 沈昀不认识猪,但没有关系,门口的那群安保已经认定他们是朋友了。 酒店内部装修得富丽堂皇,他没有多作停留,隐入黑暗。 不远处的露天花园正在开派对,各色的彩灯将那里照得如同白昼,人群中央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上面挂满了各种颜色的礼物。有歌手在角落里唱歌,架子鼓、贝斯、电钢琴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禾被一群朋友围在圆桌上玩拼酒游戏—— “月月,你又输了。” “你就不能让让我吗?”女孩声音娇滴滴的,但并不是生气。 那人端着酒杯送到猪嘴边:“快喝,玩石头剪刀布都赢不了。” 苏禾开始耍赖,“不行了,姐姐我实在喝不动了,总得让我歇歇,歇歇。” “才几杯啊。” “就是,就是。” “我……我去趟厕所,要憋不住了。”猪找了个借口,提着裙子逃出来。 众人看猪跑远也没追,只换了人继续玩儿,笑声不减。 盥洗室酒店大堂就有,苏禾为了拖延时间,故意舍近求远,去了温泉泳池边的卫生间。 猪酒喝多了,走路摇摇晃晃,沈昀见猪身边没人陪同,不太放心,隐在道旁的树影里悄悄跟随。 一米见宽的鹅卵石小道,曲曲折折,越走越安静,那些嘈杂的声音渐渐淡成了一缕背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到时候骂他的只会更多。 苏禾翻到沈昀的聊天界面,删删写写了许久,想给他发消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道要告诉他,你把心态放平,过段时间我还会搞事? 她拿着手机纠结了快半个小时,界面里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沈昀:‘正在输入……’半小时了。苏禾,你是准备写一篇5000字作文给我批阅吗? 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苏禾吓了一跳,手机从手里掉到腿上,还差点摔到地上。 她捡起手机,警惕地扫视着家里是不是被装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不然沈昀怎么发现她抱着手机犹豫了那么久。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沈昀辟谣的发言来得很快:刚到家打算给你说一声,看到你“正在输入……”本想等你先说,这不,半小时了,还没等到。 苏禾松了口气,不是被监视了就好,怪吓人的。 她犹豫片刻才问:你有心脏病吗? 沈昀:没有。 苏禾放心了。不然过不久她再搞事,怕他受不了:你看到网上那些消息了吗? 沈昀:嗯,下午忙没时间看。这会儿才看到。我很伤心,原来我这么无能。 吃完一小块柠檬蛋糕后,猪的目光短暂地被灯光下的俊脸吸引。 布莱恩有亚洲血统,从某种角度看,他竟和沈昀有六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除了瞳色几乎一模一样。 布莱恩的瞳色是浅蓝色的,看上去温柔多情。沈昀的瞳色则是灰紫色的,阴郁沉闷。 男人放下刀叉,身体前倾,支着下颌靠过来:“你刚刚看了我不下四次。” “因为你长得很像一个人。”苏禾被他身上的香水味刺激到,后背往后挪了挪,避免与他发生肢体触碰。 “我猜是你的恋人。”他倒了一小杯白葡萄酒,玩世不恭地转了转着玻璃杯柄。 “当然不是。”猪纠正道。手机突然进了一条消息,李江川发来的:月月,你生日快到了,啥时候回来? 猪回:还有点工作上的事。他没回答,修长的手指轻点过手机,耳机里开始循环冗长绕人的英语听力。 年少时,猪从没费力去猜他的心,猪一直觉得他们的想法是一样的。 此时此刻,猪竟然有点希望他没有失去记忆……馅饼很脆,刚吃一口还挺不错,越吃越腻。 这边好吃的中餐厅凤毛麟角,或许是为了迎合当地人的胃口,有种广东人做湖南菜的寡淡。 猪想起中午在他家吃的午餐,不由地心生一计。 “馅饼好难吃啊,一点儿也比不上你做的午餐。”可又不得不承认,他的手骨节分明、细长白皙,有些让猪移不开眼。 “你刚刚明明说,和我结婚的人会有口福。”他丢掉纸巾,凝眉地注视着猪。 那双深紫色的瞳仁,熟悉又陌生,宛如海底深处的漩涡——长年不见阳光,冰冷、湍急,势要将苏围的一切席卷进去。 苏禾意识到,这个看似单纯的家伙竟然在进攻。 猪当然也可以进攻反击。 但根据斗鸡博弈论,适当避其锋芒反而更占优势,也更容易取得最终胜利。 这种策略,同样也适用于感情。 苏禾交叠长腿,往前坐了坐,双手交叉托着下巴,以一种愉悦且轻佻的口吻说:“好啊,只要你一直不记得以前的事,我就考虑娶你,或者让你做我的男朋友。 ” 猪没说不能,也没说能,而是丢给他一个假设。 他得一直失忆,猪才肯要他。 意思就是不要有记忆的他。 他是他自己,也不能是真正的自己。 沈昀绷着脸,眼睛看向桌面,手握成拳又缓缓松开,心里闷闷的。 苏禾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沈昀很懂事地提议:“那要不去我家吃晚饭,我可以再做别的给你吃。” 猪就在等他这句话呢。 “是工作上的事还是舍不得沈昀啊?”这句是语音气泡。 苏禾打字回复:当然是工作上的事,你别胡说八道。 “怎么样啊?跟哥说说,沈昀是不是很好泡?”李江川贱兮兮地问。 与此同时,浴室的门打开了—— 苏禾连忙熄灭手机走过来。又闻到猪身上那种甜甜的香气了…… 沈昀不自觉地咽了咽嗓子,想借此缓解喉咙里骤然腾起的痒意,心脏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苏禾探出指尖,拨了拨他衬衫的第二粒纽扣,轻笑着问:“愿意什么?是愿意做我的玩物吗?” “是。”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苏禾眼睛里闪烁过一抹调皮的光亮。 这家伙失忆后是有点不一样,挺能解闷的。 “那……”猪指尖往上,戳在他心口处,“你打算怎么追我呢?” “从约会开始行吗?其他的随你喜欢。” “行啊。”猪收回手,毫不掩饰地笑起来。 沈昀已经穿好了长裤,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衬衣,狭长的眼睛里盛满笑意。 他说:“我都听到了。” “听到了什么?”苏禾呆愣愣地问。 他指了指猪口袋里的手机,一字一句说:“你想泡我。” “可我见过你。”那一瞬间,他欲哭无泪,好想报警…… 扑克脸吓人,这位中国女孩也同样可怕。 从某种程度上看,这俩人真是天生一对。 布莱恩指指自己,再指指猪,用十分蹩脚的中文说:“我……不冷和你……合揍,我……破惨了。” 苏禾连蒙带猜,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猪吐了口烟,用英文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布莱恩听完对猪竖起了大拇指。 这家伙看着怎么有点蠢? 苏禾扶额,长长吐了口气,猪还没忘记这次来伦敦的主要目的,委婉道:“我能和你的祖父康博里斯先生见上一面吗?听说他是华人,我们想向他取取经。” 他祖父肖恩康博里斯身体不好,早两年就不管事了,他父母又离世早,他又一心想着吃喝玩乐,只是个挂名的企业家,康博里斯家真正的管事人是沈昀。 那个扑克脸,这会儿正在医院里装可怜。 要是真让苏禾去见祖父,这事儿不就穿帮了? 照那家伙的冷血无情程度,他未来一个月都得做流浪汉乞讨。想到这里,布莱恩倒抽一口凉气,连声拒绝:“不行,当然不行。” 布莱恩这条路走不通了,只能另辟蹊径。沈昀的伤已经痊愈大半,记忆仍旧没有恢复。 医生建议他出院静养。 苏禾想,沈昀这家伙人缘应该挺差,他在医院待了这么久,竟连一个相熟探望的朋友也没有。 从前上学的时候,也是差不多情况,和沈昀亲近的人永远就只有猪一个。 那时候,猪哥总是说沈昀阴森森的,像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猪一点儿也不那么觉得。 现在回想起来,他好像一直都挺孤僻的,还总是无缘无故地被各种人欺负。 几年前,他曾在那位自家扑克脸表哥房间里看到了数以千计的照片,正脸、侧脸、远景、近景,无一例外都是同一个中国女孩。 他只是好奇,多看了两眼照片,就被那可恶的“扑克脸”打掉了四颗牙齿。 那次打架,害的他几个月没出门。 真没想到,照片里的女主角竟然会突然造访伦敦。 昨晚,他收到消息说“扑克脸”被人打了。 事出蹊跷,他派人去查,发现“扑克脸”被人打伤后,又被一个叫苏禾的中国女孩救去了医院。 苏禾……悉的前奏响过一阵后,选曲人跳起来起来大喊:“天啊,难以置信,就是它,就是它。” 紧接着,人群兴奋地叫起来—— 苏禾对比毫无波澜。 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指尖拨弹,身体和吉他的旋律融为一体,猪被光照亮,或者就是光本身。 所有人都被那曲子里的忧伤情绪感染到,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猪身上。 浓烈的情绪直至高潮处戛然而止—— 猪的手指短暂地离开吉他,朝台下卷手示意。 苏禾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一把将他拉进了电梯间。 两分钟后,猪合上房门,踢掉高跟鞋,朝他抬了抬下巴说:“好啦,现在没人了,把衣服脱掉吧。” 沈昀没动。 猪走近几步,将他摁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他抿了口酒,意味深长地看向对面的女孩。 这回可有好戏看咯。 光是想想扑克脸吃瘪的样子,他就兴奋的头皮发麻。 布莱恩抿了口酒,状似不经意地问:“给个地址,明早我让人给你送修改过的合同。” 苏氏集团正值转型的关键点,技术层面的革新迫在眉睫。他们本想并购一家成型的科技企业,找来找去一直没有合适的,布莱恩祖父名下有一家企业非常合适,猪预备先和他们合作,待时机成熟再表明意图。 商场上,合作是最好的交友方式。 推门出去,又碰上大雨。 空气湿冷,街灯昏暗,路上起了一层灰蒙的薄雾,阴森森的,几乎看不到人。 这种天气还挺适合拍恐怖片的。 * 听说唐宗旭已经被立案调查了,部门里现在查无此人。 星期一苏禾去上班时整个人都神清气爽。只是到了公司后,她发现去部门的途中,遇到的好些同公司员工,都会多看她几眼。 她问过陈橙那天的详细情况,陈橙记不全她的话,只给她讲了个大概,还给她讲了下她发癫后期被其他部门的人围观了。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她把沈昀当男模,亲了他,当众宣布要给所有姐妹点沈昀这样的男模。 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事。看当事人沈昀的样子,也没有要修理她的意思,还给了她一个发展的平台。 反正只要他不提,她就能当作没发生过,更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 毕竟做都做了。打死她,时间都回溯不了。 苏禾心态很好地进了办公室,还没看清来了多少人,就被一脸愤怒的唐士玲给拦住了:“苏禾!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搞我叔叔!” 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苏禾的厌蠢症都被她给激出来了。靠山倒了,不想着夹紧尾巴做人,还这么张狂。她一脸无辜:“士玲,你在说什么呀?” 唐士玲眼睛红红的,抬手就要扇她:“你不要装傻,肯定是你!你对我叔叔积怨已久,昨天大家都听到的!而且不止我叔叔,你故意装醉,在那种场合让部门所有人都丢了脸!现在大家对我们6设计部的人都存在偏见!” 办公室里已经来了的人看着这场闹剧围了上来。 “都是一个办公室的,有什么话好好说啊。” “千万别动手,千万别动手,都是一家人。” U栋409 法学社教室。 苏禾将包放在桌面上的那一刻。 廖锦一匆匆忙忙的赶来。 孟寄礼从讲台上走下,“都来了。” 他声音清脆低哑,穿的没有之前那么正式,反而显得清新。 “社长。”苏禾点头,她撩了撩耳边的发丝。 孟寄礼轻“嗯”点头,“中秋节有一个迎新晚会,按照学生会要求,我们社团需要出一个节目,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他把刚从学校外提进来的奶茶放在桌面,“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他勾起笑一杯一杯放在她们面前。 廖锦一立马答复道:“应该的,应该的。”随后毫不客气的插上吸管,她匆忙跑过来早口渴了,拿着奶茶狠狠闷了一大口。 苏禾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却发现孟寄礼多买了两杯放在身后。 她微微侧身确认着。 难道等会儿还有人要来? 苏禾敛敛目光没再过多关注。 她将笔倒压在桌面“啪嗒”一声响,随后在纸上一边写一边说:“小品可以吗?科普法律的小品。” 舞蹈、歌曲之内的她们不用操心。 学校社团数不胜数,不少都会筹备歌舞,她们不如以法学为主,表演节目的同时也可以科普。 孟寄礼探过眼,“小品可以的。”他随后转身从包里拿出笔记,“我想了几个题材小品的大纲,你们看看哪个好。” 他收到的消息早,只是忙于实习的事情没能早点通知,但是这段时间在外面实习,接触到不少的现实题材。 他想这些会好于改编。 苏禾伸出手,她摁在纸张上。 孟寄礼列举了几个常见的案例,列如:家暴、外卖盗窃、淫/秽视频传播、威胁、霸凌等。 “咚咚——” 教室门被敲响,思绪被打断。 她们抬头看向门口。 谢书南抱着本书,被目光注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推推鼻翼上的眼镜,“不好意思,我刚下课。” 他往教室里走来。 孟寄礼解释,“我叫他来的,小品毕竟需要多人出演,顺便可以一起编排编排。” 谢书南腼腆的点头,把书放在一边。 孟寄礼回顾前情解释,“中秋有迎新晚会,我们在想该排一个什么类型的小品,谢同学有没有什么想法。” 笔记本被推到中间一起看,谢书南看着那几个案例,突然想道:“不如我们排一个家暴、威胁、淫/秽传播、霸凌合一的小品吧,正好也可以宣传一下法律效应。” 他推了推眼镜,“据统计,高中大学被男友以视频威胁的女生不在少数,再加上她们都难言于口,我们的小品或许可以帮到她们。” 沉默的两秒内。 孟寄礼叩响桌面,“可以。” 廖锦一看向谢书南,两人坐在一起,她毫不犹豫的用胳膊肘撞去,“可以呀谢同学,刚高考完的脑子就是不一样。” 灵光。 谢书南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腼腆一笑,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看向苏禾,“苏学姐觉得怎么样。” 苏禾点头,“可以。” 她没有意见,这确实也能帮助到很多深陷泥潭的女生。 “咚咚——” 又是一阵敲门声。 孟寄礼再次解释道:“嘉言是金融社的副社长,也是我们这次社团的新人,是我叫来一起帮忙的。” 孙嘉言站在门口,妩媚的撩起卷卷长发,大方的问道:“你们好。”她微微歪头,梨涡荡漾。 目光转移的那一刹那,她看向苏禾的脸色略微僵硬。 苏禾抬着头,丝毫不畏惧的和她双目相视。 女孩目光淡然却察觉到细微的较量。 她不解,却没在意。 一切都敲定后。 最难为的是选角环节。 廖锦一撑着下颚,眉心微拧,“那女主谁来演?” 柔弱小白花,内向女生,缺爱被男主威胁,哭哭啼啼不敢跟任何人说,只能默默忍受…… 廖锦一看向孙嘉言,自信美丽。 明显不像。 她目光移过去的那一刹那,苏禾坐的靠窗,她一头黑长直披散,温润的阳光洒在她脸上。 廖锦一呼吸一滞。 还没开口便听见谢书南提议,“苏学姐怎么样。”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苏禾迷茫的抬起眼,随即笑着拒绝,“我不行,我不符合。” 她没有什么表演细胞,更何况她也不喜欢。 廖锦一像是遇到知音,她给谢书南比起一个大大的大手指,回头反驳:“怎么不行,怎么不符合,柔弱小白花性格内敛,说的不就是你吗?” 孙嘉言上下打量两眼,也跟着喃喃道:“女主可以是苏禾,那男主呢。”她目光游走,看向旁边腼腆戴着眼镜的男生,“谢书南?” 谢书南忽然像是被刀戳了一样反应巨大,他赶紧摇手摇头,疯狂拒绝,“我,我不可以的,我不可以的。” 他这一副模样把廖锦一逗得笑,“你看他这像是老鼠见猫的样子能演得出霸凌、痞坏、人面兽心的男主?” 小品的创作中。 男主是一个爱却不知道爱,只知道威胁的坏男人。 他以暴力、pua、威胁的方式去留住女主。 完完全全彻头彻底的坏男人。 谢书南一个抬头看去一眼能识别出的书呆子。 哪里有坏男人的感觉? 谢书南更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却用余光看向苏禾。 孙嘉言掩唇笑,没去争论男主谁演,而是道:“那我出演这个角色吧。”她指了指笔记本上记录的人设。 小品中霸凌团的大小姐,也是发起霸凌的第一者。 廖锦一点头,“可以,属于是本色出演。” 孙嘉言睨过一眼,“大小姐是真,只是我不霸凌。” 几个不重要的小角色被确定下。 最为难的只剩下两位主角。 孟寄礼开口,“苏禾,你试试女主吧,你的性格很合适。” 所有人再次把目光投向苏禾。 苏禾明显有些为难,低垂着眼睫毛一眨一眨阴影倒印在脸颊,难为情的拒绝,“社长,我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天赋。”孟寄礼。 他话一说,很快有人附和。 苏禾沉思两秒,只好应下,说如果有更合适的人选,她就不再出演。 女主角敲定后大家松了口气,都头如捣蒜般答应,但是大家都知道,社团里苏禾就是最适合的那一位。 不会再找到第二位存在。 时间过去的快,一晃眼已经下午两点左右。 苏禾马上要去赶下一趟课程,只能让她们剩下的人细化剧本角色。 她抱着书走得快,脑海中浮现出刚刚粗略的小品大纲。 她在想这个故事,想怎么把它细化得更完美。 苏禾埋头,走得快思绪沉迷全然忽略身后的呼喊。 一直匆忙许久,她才听到那一声呼喊回过头,“啊?” 女孩扬眉,脸上浮现出抹淡然的疑问。 也是这么一阵阵的呼喊,惊的沈围教室有人探出头。 谢书南拿着书本走上前推起鼻翼上的眼镜,“苏学姐,你的课本忘拿了。” 苏禾一惊,低眼看去果真是自己下堂课的书。 她匆忙接过道谢,准备转身就走,却听见谢书南道:“苏学姐,你的鞋带松了,我帮你系一下吧。”他弯下腰,还没蹲下去。 苏禾连忙后退两步将搭在臂弯上的物品放在窗台上下蹲,白色的鞋带交缠在手指上,她道:“我自己来。” 谢书南动作一顿,笑着转移话题:“刚刚大家想让我试试俞迟一角,苏学姐觉得我要不要挑战一下自己。” 他所说的俞迟便是小品男主。 苏禾起身,“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试试。” 谢书南有些惊讶,“苏学姐觉得我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苏禾反问看了一眼腕表,“我该走了,马上要上课。”她回过身。 谢书南却跟着她一起,“正好我也要去上课。” 两人并排向前走去。 刚走两步,刚刚被苏禾放在窗台上被遗失的物品被人抱在臂弯中。 他滑动一下书本上放着的手机。 突然轻嗤一声。 谢书南侧着眼睛看向苏禾那张惊艳的侧脸有半秒的失神,还没来得及开口。 苏禾脸上惊现一抹苍白。 她脚步一止,“我东西忘拿了。” 女孩转过身,不远处的沈昀抱着她的书跟在身后。 苏禾心跳瞬间加速。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她停留在原地目光随即锁定在他臂弯中眼熟的书本上。 沈昀缓缓靠近,他摇晃着手上粉色壳子的手机,微笑道:“你们,什么时候加上的微信好友?” 沈昀打量着她,她今天穿的西装配短裙,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完全被勾勒出来,两条腿又细又直,比起往日里的休闲服,这一套看起来很性感,还有了职场成功女性的即视感。 只是那双眸子太亮太干净了,沈昀被她盯着,看到她西装里面的衬衣内卷压在了脖子里,他伸手帮她勾了出来,并且帮她整理。 苏禾盯着那双修长漂亮的手帮自己整理衣服,原本就因为兴奋跳得很快的心,似乎跳得更快了。 沈昀将她的领口理好后,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我先进去,你晚一会儿再进来。” 苏禾点点头,很理解他要和她避嫌的做法。就听他又道:“我借口洗手出来的,一起进去那些老头可能会觉得我给你开小灶,还会觉得项目是我找给你的。那到时候……项目做好了,你的功劳就成我的了。” 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苏禾一听,不妥,主动往后迈了一大步,用行动拉开了和他的距离,就连表情看起来都很疏离。 沈昀在她额头上狠敲了下,冷哼一声离开了。 苏禾捂着额头十分无语。“爷爷——” 张扬的声音浩浩荡荡的传来。 苏禾身子微颤,跟随着声音回头。 片片禾花飘飘降落,空气中弥漫着寒冷的气息。 他一身白色大衣在暗色衬托的背影下尤为耀眼,单手揣在兜里。 另一手垂放在侧,修长如玉,青筋在手背交错,欣长的腿跨过,一步一步走近。 极其优越的骨相,锋利的下颚微仰,浓眉下的眸色如画笔点缀,噙着半抹戏谑。 节骨分明的手指握着椅子向后拉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昀喉结滚动,上方的小痣扎眼到极致,坐在苏禾对面,苏禾下意识垂眼,未与他相视。 男人有些发热,将身上的大衣随意搭在椅后,伸手拉扯着衣领露出白皙得脖颈。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昀琢磨着这几个词,看向沈老爷爷:“好歹苏禾也是我带大的,您给她说媒,问过我了吗?” 男人垂下眼眸,语气逐渐冷却,如同夜晚降落一一片片禾,没有任何温度。 苏禾没有任何反应,乖乖的如同一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一点一点的将米饭塞入嘴里。 沈老爷爷脸色微僵,呵斥,“好了,吃饭。” 沈昀无言,可他那一声轻嗤,遍布全桌。 苏禾再抬眸,对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稍稍托腮,眼底的戏谑浮光掠影。 她感受到桌下的动静,修长的腿朝着她伸出,黑色的皮鞋有意识的摸索着她的脚,一下又一下的捕捉。 男人刚触碰到她时,她已经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她像是看不懂他的暗示,垂眸,不理,乖乖吃饭。 沈昀轻“啧”一声。 没有再进一步,识趣,收回腿。 吃饭。 建议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他又在不爽个什么。 如果说男人心海底针,那沈昀的心肯定是太平洋底下的毫针。 前几天,沈昀普洱茶的茶瘾犯了。 给香港宅邸打电话,让佣人从他的收藏柜中取一饼上等普洱茶,和泡茶的紫砂壶一起空运到赫尔辛基。 昨儿上午他还在问江孝普洱茶寄到了没有,下午快递员就送货上门,立即让江孝泡上一壶给他杀杀茶瘾。 今晨,江孝猜他泡完晨澡还会再想喝茶,便提前泡好一壶,端上别墅二楼。 走动间,氤氲的白雾从古朴的茶壶嘴袅袅飘出,茶韵散发,气味清香绵长。 江孝呼吸着茶香,弯起嘴角淡笑。 不紧不慢地走进沈昀的起居室,放下托盘,站在浴室门口敲一下门:“先生,我泡了壶普洱茶,你要不要喝?” 虽然知道他会喝,不过还是要问一下。 等了几秒,没听见里面男人的回应,江孝心下奇怪:音乐声音不大,他不应该没听见我的话。 看看手表上的时间,高声再问:“先生,你泡好澡没有,需要我进去帮忙吗?” 等了几秒,里面的男人依然没有回应。 江孝大感不对劲,紧张地问:“先生,你没事吧?”“先生,你再不说话,我要直接进去了!” 沈昀眼盲之后,未免他独处时发生什么意外,他起居室的所有房门都不会上锁。 而此时江孝对他不回应自己话的理解,就是眼睛看不见的他,在浴室发生意外晕了过去! 赶紧打开浴室门,迅速扫视一圈浴室,没看到人。 向落地玻璃窗前的圆形恒温浴缸走去,还没走到,他就看见沉在水底、生死不明的男人。 三魂七魄被吓飞一半。 奔过去,先将男人的头捞出水面,一臂穿过他的腋下紧紧抱住,另一臂从水中抄起他的双腿腿弯,咬牙使劲将高大的男人从水中抱出浴缸,平放在地上。 拍拍他的脸颊:“先生?!” 再拍拍他的脸颊:“先生?!” 慌慌张张地给他做心肺复苏,十指相握交叉放在他的胸间,一下一下地往下按压。 按压五六下停住,捏住他的鼻子,掰开他的嘴,低头准备口对口做人工呼吸。 当四片唇瓣的距离近到仅有一厘米,昏迷中的男人咳嗽两声,喷了他一脸水。 江孝虚脱地跌坐在地:命,救回来了。 即指沈昀的命,也指他自己的命——他差点被吓死! 沈昀咳嗽着从地上慢腾腾坐起:没死成,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 “Jimmy,把浴袍拿给我。” 泡过水的声音听起来很润。 江孝深呼吸,收拾一下仍有些惊惧的心情,伸手抓过放在浴缸边上的雪白浴袍,包住浑身湿淋淋的男人。 沈昀穿好浴袍,从地上站起,抬手随意往后扒了扒湿漉漉的黑发。 脸孔清冷淡然,神情没有劫后余生的惊惧,身体也没有溺水苏醒后的虚弱,仿佛刚才那生死一线的险境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晨间小插曲。 “Siri,暂停音乐。” “好的,音乐已暂停。” 抓住江孝手腕,由他牵引着走出浴室,每一步都踏得轻而稳,显得如此自然,毫无一丝自己刚才溺过水的破绽。 溺水苏醒后,他的一切已然恢复了平静与秩序。 殊不知,若没有江孝提前为他泡好普洱茶端上来。 此刻的他,已是一具泡在热水中的裸尸。 “先生,你早餐后没有吃我放在你手边的药吧?” “药不小心被我扫落到地上。” 不小心? 是不小心扫落还是故意扫落? 你之前也有不想吃抗抑郁焦虑的药,故意把药丢进垃圾桶的前科! 江孝在心里如此有魄力地顶撞他,口头上当然是不敢。 “那你应该叫我或其他人再准备一份。” “一天到晚吃那么多药,少吃一些又不会死。” 又不会死! 那刚刚沉在水底的裸男是谁! “你没死,我刚才快被你吓死了,那缸热水可是我给你放的。拜托你帮帮忙,不要拿自己的性命搞事,为难我们这些陪你到北极圈的打工仔!” “我以后每天都要亲自监督你把药吃下去,不然寸步不离!” 江孝气不打一处来,到底顶撞了他两句。 眼睛完全失明后,他失去了对世界的视觉感知,情绪时常陷入低谷,很快被诊断出患上中度抑郁焦虑症,每天早餐后都要服用抗抑郁和抗焦虑的药。 早上自己把药放在他手边,然后跑去浴室放热水、准备他泡澡要用的东西,再然后下楼去做其他事。 谁知道他会任性地不吃药! 江孝猜测就是因为他没吃药,才会产生轻生的念头,并且付诸行动。 可是他之前也有过几次不吃药,情绪好好的,并不会像今早这么消沉,不会是抑郁症加重了吧? “先生,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水有没有进到你的肺里吧。” 他现在都有轻生的念头了,比起检查肺部,江孝更想让心理医生诊断一下他抑郁症是不是加重了。 “我没事,不用去医院。” “可是下个月就要做手术,万一肺积水,导致手术不能如期进行怎么办?” “不能如期进行那就不要做了。” 沈昀说得轻巧。 江孝无语凝噎。 刚才被他吓个半死,现在又被他气个半死。 不想再跟他说话,去拿来抗抑郁焦虑的药,看着他服下,又去拿来吹风机为他吹干头发。 “先生,你要不要上床小睡一下?” “不用。你下楼后把Jason(江彦)叫上来,我要跟他讨论夏季新品的事。” “我打电话叫他上来,我不会再让你独处了。” “我吃了药,已经不想寻死觅活了,至少今天之内不会。”沈昀说完失声嗤笑,笑声中有几分对他的调侃,“我真是把你吓个不轻。” 江孝倒杯茶放在他手心,用茶堵住他那张“置员工死活而不顾”的嘴,打工仔的命也是命啊! 沈昀呷一口温润的普洱茶,熟悉的、微微带着陈香的苦涩之后,回甘在喉咙深处绽放。 享受地喟叹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低声调侃自己:“幸好没死成,否则再也喝不到这么好喝的茶了。” “先生,你应该为了董事长、老爷、夫人、大小姐活着,而不是为了一口茶活着。” “知道了,知道了。对了,我溺水的事不要汇报给香港那边。既然我没死成,那就不要徒惹他们担心。” 江孝抿着嘴,没有马上答应。 沈昀压低声音威胁他:“Jimmy?” 江孝不情不愿地:“OK。” 沈昀:“也不要跟Jason说,爷爷经常找他问话。我溺水的事,就当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江孝不情不愿地:“Fine,秘密!” 下午一点多,沈昀说别墅里好安静、好沉闷,让他喘不过来气,他想出去吹吹冷风。 江孝、江彦兄弟俩谨遵他老大的圣旨。 江孝帮他穿好厚实的御寒衣物。 江彦去车库启动帕拉梅拉,先让车子预热一会儿,等车内变得温暖才开出车库,停在别墅前的空地上。 沈昀在江孝的搀扶下坐进车后座。 江孝坐到前面副驾,扭头对开车的弟弟笑一下:“我们走吧。” 帕拉梅拉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以很慢的稳健速度驶离别墅,坐在车内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芬兰是世界上森林覆盖率很高的国家,沈昀居住的度假别墅坐落在赫尔辛基郊区。 帕拉梅拉行驶在地广人稀的郊区公路上,就像在穿越一片大森林,公路两侧全是大片大片、被白雪覆盖的高耸云杉林。 还有冻结的湖泊。 芬兰素有“千湖之国”美誉,湖泊与森林相伴相生,无论走到哪里,湖泊总在森林附近。 雪压枝头的云杉林、无垠的雪地、被厚厚冰层覆盖的湖泊,三者构成一个童话般的冰雪世界。 沈昀降下车窗,北欧清冽的寒风夹杂着几点雪沫扑在他的脸上,迅速钻入他的鼻腔和肺部,冷得让他发颤,却也驱散了一些他心头的沉闷与压抑,整个精神为之一振。 去年年初,27岁的他发现视力在短短几周之内呈断崖式下降且眼睛阶苏性疼痛,去医院被诊断出患上脑肿瘤。 更确切地说,是视神经胶质瘤三级。 四级最严重,三级意味着肿瘤已经达到恶性程度。 病情发展的速度之快超出他的预料,从确诊到双目完全失明,仅仅用了一个月时间。 肿瘤的位置紧贴着他的视神经,手术风险实在太大。 他现在的失明只是暂时的,一旦手术过程中伤到视神经,那失明就是永久性的。 香港的医生和他本人都不敢冒然动手术,他需要更有经验的专家、更先进的治疗方案和医疗设备。 芬兰的医疗技术与设备在全球范围内享有盛誉。 去年夏天,他从香港起飞,跨越半个地球,来到这个三分之一国土面积位于北极圈内的国度,在全球幸福感最高的海滨城市——赫尔辛基居住下来。 遗憾的是,赫尔辛基并没有给患病的他带来多少幸福感。 对抗疾病的过程不单单是身体上的挑战,更是一场对心灵的消耗战。 化疗的副作用、手术的风险、病情的反反复复,这些或有形或无形的压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来气,身体越来越虚弱,精神也越发消沉,不得不每天依靠药物来维持心灵上的平衡。 那些小小的药片所带来的镇静效果,暂时抚平了他内心的焦虑与恐慌,成为他情绪稳定的最后屏障。 这不你看,一天不吃,他就想去死了。 江孝回头看后座上沉默的男人,忍不住开口:“先生,你冷风吹得够久了,再吹下去恐怕会感冒。”以防他不肯关窗,末了加上一句,“一感冒,你就要吃更多药。” 沈昀飘远的思绪被他的话拉回来。 听到他说感冒了要吃更多药,这个难伺候的主儿果然乖乖关上车窗,真是打蛇打七寸。 公路右侧的云杉林中,有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女人正举着一台GoPro(运动相机)在林间漫步,脚下的积雪被她踩出细碎的咯吱声,在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时不时停下,抬起镜头对准被积雪压弯的云杉枝条。 她似乎在拍摄这片云杉雪林的冬日静谧之美。 帕拉梅拉低沉的引擎声打破云杉雪林的静谧。 她停下脚步扭头去看。 上升中的车窗刚好完全闭合,以至于她只看到一面黑色玻璃从自己眼前掠过,而没有看到玻璃后面那张熟悉的男人脸庞。 “哇塞,保时捷Panamera,刚到芬兰就偶遇到一只野生富豪。” 她感叹一句便继续走起来,拍摄自己的雪地漫步vlog。 江孝把脸从后座转回到前座时,从后视镜中瞥见了这个在林间漫步的女人。 “先生,你那侧的窗外森林中,有个女人举着GoPro在拍东西,可能是YouTube上的博主。” “是吗?可惜我看不见。” 他挑了挑眉。 苏禾发现他似乎有话说,立马站直了身体,还将手背在身后,恭敬又乖巧问:“怎么了?” 沈昀无声叹息,再次展开手臂:“成功立项,不应该拥抱庆祝一下?” 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对哦。”苏禾这才反应过来他抬起两只手是要做什么,成功拥抱太正常不过了,就是一想到要主动抱他,她心跳有点快。 脑子里再次浮现出度假村扯掉他浴袍时候看到的又细又有力的腰以及那界限分明且漂亮的腹肌,要不是还有理智在,她这会儿高低上手捏捏。 苏禾稍微控制了一下女人好色的天性,规矩地伸手抱住他。两人身高差距大,她的手环过去,刚好在他的腰上面一点。即便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下面结实的肌肉,身材是真的很好。 她抱好了,正要松开他的时候,手腕却被抓住。 沈昀将她的手往下拉到了自己腰上。 苏禾瞳孔震惊,所以沈昀是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想什么就来什么。她有些结巴:“干嘛啊?” 沈昀笑眯眯道:“周五那天你抱了我两次,还说我的腰很细,和男模一样好,你喜欢抱,还喜欢摸。” 有时候一个男人说对一个女人感兴趣,可能是男女之间的情愫,但在沈昀的眼神里,是天敌对猎物的兴趣,是知道苏禾对他撒了谎后,要收拾她的兴趣。 她浑身轻轻地抖动起来,手腕被他举着,像是在投降,这实在有损形象,苏禾用力挣的时候,艳红刚巧经过,轻“哇”了声。 苏禾喝了酒,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眼眶溢,水亮水亮的,沈昀看着她的眼睛,想起那些小动物害怕时,也会尝试用可怜的姿态祈求狩猎者的怜悯。 艳红识趣地放下一瓶酒,拿走空了的威士忌酒瓶,走了。 沈昀这时从桌上捞过手机,是苏禾刚才打算拿去结账的,递给了她。 对峙时,男人的眼神像箭尖钉住靶心一样看着她。 苏禾开始装傻:“你为什么不打?跟乌沙妈妈说你把和乌沙相亲的对象搞错了,以为是给你介绍的女孩,很丢人吗?” “她当时让我快走,说我阿妈又给我找女孩了,禾莉小姐追来,我才是受害者。”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右手都不费吹灰之力就架着苏禾的手腕,卡座里视线迷离,苏禾双手解脱不成,便使上了双腿—— 酒劲有酒劲的好处,壮了胆,她一下就跨坐到沈昀的腰上了。 仰了仰下巴仿佛要策马扬鞭,如今她在上位,看向沈昀死死咬住她的眼神,说:“那不就得了,我们都被乌沙妈妈骗了,我虽然之前跟你撒谎了,但我现在向你澄清了,你又没损失,我给你钱了。” 这番话说得沈昀气不打一处来,越攥她手腕她就越在他怀里作乱,隐忍地低吼了声:“你会骑马吗,你就乱骑!” “我不会啊!会骑了不起啊……你不就是会骑个马吗……拿这份本事看不起我……我也可以学!” 沈昀咬得腮帮子发硬:“别动了!” “你松开我!” 沈昀的力道能把她手腕揉碎了,苏禾见这样骑着,他抓得更狠,就开始哭了。 脸埋在他脖颈间委屈嘤咛,气息一抽一松地,胸口一起一伏地软趴在他胸膛上。 苏禾记得有一次参加巡回法庭,一对中年夫妇闹着要离婚,草原秀丽辽阔的风景无法让夫妻恩怨释怀,因为谁都要分走唯一的房子,最后是妻子一直地哭着,从白天到黄昏,丈夫走过来跪在她面前,低声说:“我们不离了,房子不分了。” 原来,让所有人满意的公平不一定是规章法则,而是人情。 如今她学了这一招,沈昀果然松开她的手腕,她听见他像夜里鼓进她帐篷的烈风一般的呼吸声,就在他伸手去抽纸巾时,苏禾双手发力一推他,逃了出去。 她跑也不是跑出酒吧,而是躲到了吧台——艳红的身后。 艳红手里的鸡尾酒调得火热,没有看她,而是笑笑道:“小禾莉这是怎么了?被沈昀欺负得受不了了?” 苏禾就蹲在艳红腿边,酒精虽然浓烈,但不至于让她失去思考,面上抽抽嗒嗒道:“我得罪他了,他要撕了我。” “扑哧。” 艳红被她弄笑了,一转头,听见苏禾可怜地说:“艳红,能帮我找个住的地方吗,我晚上怕他……” 沈昀刚好走到吧台,本来身上就起着火,此刻听到苏禾在那里胡言乱语污蔑他,拔腿就要进去抓人,艳红立马端着那杯点了火的鸡尾酒拦住他,说:“行了行了,你让她缓缓,谁叫你灌她的,等晚上吃顿火锅就解决了。” 苏禾躲在艳红身后站起来,双手搂住她胳膊,鬓边的头发缕缕凌落,皮肤太白了,衬得鼻尖是红的,眼睛也是,沈昀看着她在艳红那里卖可怜,垂在身侧的双手拢成拳,面上压着火,沉静道:“别被她的狡猾骗了。“ 这句话像是在提醒艳红,又似对他自己说的。 苏禾见他推门出去了,步子想跟上,但又顿了顿,仍旧黏住艳红。 艳红这时对她说:“你怕什么,沈昀都不让人给他倒酒,就让你倒,你给他下耗子药都行。” 苏禾对她这句建议颇为震撼:“乌沙还活着吗?” 艳红微微一笑:“你还真是不听重点啊。” 苏禾湿着眼睛说:“我能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吗?我这几天都没睡好。” 艳红想了想,苏禾拿出手机就要扫二维码,她忙抬手拦住:“我给你开个包厢。” 苏禾摇了摇头,说:“员工休息的地方就行了,后巷也没事。” 她刚才看到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从后门经过,但追过去只看到后巷的一扇木门,她没理由要求人家打开,但现在…… 她捂着脸嘤嘤地哭,说:“沈昀一会来抓我怎么办……他力气大得吓人……” “好了好了……” 艳红是个爽快的女人:“去我家。” 苏禾眼瞳一怔,这未免也……太接近目标人物了! 但艳红话风一转:“你等会,五点多我们去吃晚饭,再带你回去。” “去你家,太打扰了吧……” 艳红给桌上的酒杯倒上水,朝她递过来,说:“你不是乌沙的朋友吗?” 苏禾在艳红那里打了会下手,沈昀出去了还没回来,等到饭点,艳红就领着她去了火锅店。 内蒙的涮羊肉是随便一家都好吃的程度,尤其现在最是倒春寒的时候,度过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才能迎来春天,乌沉得看不到尽头的天色里,至少吃饱了还算有一点欢愉。 苏禾坐下涮碗,艳红看她的手法笑了笑,说:“哪里人?” “香港。” 艳红眼里的笑夹了丝惊讶,见苏禾自然地戳开第三副碗筷,打开洗净,故意提醒她说:“沈昀还不知道来不来吃呢。” 苏禾动作顿了顿,给自己摆了副台阶:“一会这副筷子涮生肉呢。” 艳红又笑了,手肘搭在桌上说:“跟你还挺聊得来的。” 说完,她没来由叹了声,似乎有些可惜了,大约是听到苏禾不是这里的人。 苏禾跟艳红成为朋友只需要三个小时,跟沈昀花了三天两夜,吵了一架,关系更恶劣了。 刚聊上天,苏禾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艳红眼睛一眯:“看看,是不是沈昀的。” 苏禾脸颊的笑僵了僵,但很快敛下,起身道:“我出去接。” 她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好像出去接沈昀,好像出去接电话。 艳红挥了挥手,反正火锅不是热菜,凉不了,等他们回来再煮。 苏禾掀开挡风门帘,才意识到自己没穿外套出来,夜里的寒风卷着地面的碎雪,她倚在门边的石柱上接通师兄的来电。 “喂。” 苏禾吸了吸鼻子:“师兄,什么事?” “应该是我问你什么事。” 他嗓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平和:“上午挂断我的电话,说是在车上,现在还要我主动回电。” 那会苏禾正在沈昀车里听着《披着羊皮的狼》,思及此不由勾了下唇角,答他:“我到绰河源镇,找到乌沙的女朋友了,但她说分了手。” 苏禾如实转告,季闻洲说:“确定?” 关系会影响开庭时是否作为证人被传唤。 苏禾左手捂住握电话的右手,没一会就冰了,她对着手机讲:“我以朋友的身份接近她,见面的艳红酒吧就是乌沙给她的分手费。” “转赠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季闻洲一问,苏禾嘴唇一抿,有些冻僵。 电流声再次传来:“如果是在乌沙无法偿还银行贷款的期限后发生,针对这些转送的资产,法院有权撤销赠予的行为。” 一阵寒风裹了过来,苏禾不由打了个冷颤,这时远方有道马蹄声响,牵扯着她的视线望去。 高马四蹄踏雪,踱步而来,马背上一道劲长身影穿过浓雾暗沉的夜,在苏禾眼瞳里渐渐清晰,男人神色随着马身走动而慵懒地微晃,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都是居高临下的散漫。 耳边是手机里的电流声,季闻洲说:“你的执法范围是查证乌沙的资产数额,按照规定,已经提前三天通过家属传唤他了,明天八点是传票截止时间,如果他没有出庭,我可以请示院长,由公安执行,对他强制「拘传」,而你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风刮着她的鬓发,挠着眼睛,她却没有心思去挽,没来由地说了句:“我接下来能请几天假吗?” 季闻洲善解人意:“当然,在走之前,好好享受几天这里的风光吧。” 苏禾张了张唇,呼吸时有白雾在眼前升起,沈昀从马身利落下来,有的人看着一派无所谓的姿态,但偏偏带着股劲,沈昀就是那种劲。 藏着,只有他自己掀,才能看得到。 比如他此刻拴上了马,一双大掌随意地叠着马鞭朝她走来,苏禾就觉得一股风朝她涌着,侧过头去,朝手机道:“谢谢。” 电话刚挂断,头顶落来一道沉声:“外套呢?不会穿?还是酒没醒。” 一来就语气不善,苏禾把手机收回,转头往屋里进去,不想理他。 艳红一见苏禾身后跟来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拿起筷子就开始往锅里下肉。 苏禾一坐下就双手握起热茶杯暖手心,艳红看到她冻红的手背,打趣道:“急着出去接沈昀,衣服都忘了穿了。” 两人下午在店里吵了一架,艳红是有心说和的。 只是沈昀放下马鞭抬眸朝苏禾瞥了眼时,她把头扭得更过了。 艳红看到马鞭,问:“骑马来的?你倒是会在小禾莉面前耍帅啊,故意让她出去接你呢。” “喝了酒。” 简短的三个字,艳红点头:“合法。” 苏禾嘀咕道:“还真是名副其实的「酒驾」。” 艳红说和不下去了,筷子一摆:“你们自己涮。” 苏禾听话,乖乖拿筷子涮肉,第一口先给艳红,第二口给了沈昀。 艳红脸上又笑了,调侃他们:“小禾莉把你的碗都涮了。” 沈昀拿起长筷,吃了苏禾给他夹过的那口嫩肉。 一顿饭吃得爽快,苏禾心里存着晚上和艳红回家的心思,而且她很有眼力劲,知道对方刚分手,就不在吃饭的时候提她的前男友了,艳红提醒得对,分了手的男女,最开始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艳红住的小区都是八层高的步梯沈,她家在三沈,苏禾礼貌道:“这里环境挺好的,租金多少呀?我当是住民宿了,这钱是一定要给的。” 艳红摆了摆手,不乐意道:“这房子买下来了,算什么租金呀,你尽管住……” 说着,她自己扯了下唇,拧开门锁,打亮进门的壁灯,说:“也不知道能住多久呢,我是要还给乌沙的,既然你们是他的朋友,就住吧。” 苏禾眉心微微一凝,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这房子的装修主色是奶白,家具则是颇有格调的胡桃木,整体典雅温柔,进门的鞋柜上还放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乔迁新居】。 这房子,是乌沙刚买的。 艳红看到那喜庆的红纸,拿起来顺手扔到垃圾桶里,说:“随便坐,我给你倒茶。” 刚才苏禾已经在沈下的便利店里买了洗漱用品和一次性内裤,沈昀顾着他那匹马,没有跟他们一起回来。 艳红自顾自地说:“我有刚买才洗干净的睡衣,屋内有暖气,穿这条睡裙就可以了。” 御姐的睡裙都是御姐风,粉香槟色的浴袍款,腰上一条细带,她说:“穿脱方便吧。” 苏禾心里呵呵,确实挺方便的。 艳红还很喜欢这种风格,两人穿了姐妹款,只不过艳红的那条是红色的,而且苏禾发现她身上这种粉裙子,衣柜还有几条。 她恍恍惚惚明白,好像是结婚用的晨袍…… 她去洗澡的时候,艳红给她理出了一个客房,住宿的钱肯定是要给的,表面上是不让对方吃亏,实则是苏禾不想和这里的人真的有太深的连结。 苏禾用一次性毛巾擦着头发,看着烘干机里转动的衣服,问道:“沈昀住隔壁房间吗?” 艳红看出来苏禾是故意问的,就朝她点了点头:“是了是了,你今晚记得锁好房门,欸?你这头发和我一般长啊?要弹力素吗?” 苏禾因为盘了头发,所以洗完还是卷的,跟艳红的长卷发很像,此刻客气摇头道:“不用,等吹干就自然直了。” 说着苏禾去拿手机:“我们加个微信。” 等艳红那边一通过,苏禾就给她发了张截图,艳红一愣,反应过来后抬眸看向苏禾,又气又笑:“你这小禾莉!” 苏禾得意地跑进了卧室:“还是幸好艳红小姐开了家店,有收款码可以给我直接转账。” 她发去的就是付款截图。 说罢刚要关门,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艳红调侃她:“沈昀回来了,你这刚洗净的小禾莉,还躲吗?” 苏禾想躲,但万一不是沈昀呢,她说:“大半夜的,你看看猫眼才开门呀。” 艳红就喊了声:“谁啊。” “沈昀。” 低沉的嗓音隔着门板传来,艳红转头朝苏禾挑了挑细眉,她脑袋一缩,说了句:“晚安!” 把房门关上,才不迎他呢。 夜里苏禾坐在门边,听着浴室声响,接着隔壁的房间门一开一关,沈昀进屋休息了。 接着就再没有动静,苏禾想,如果今天看见的那道鸭舌帽黑影是乌沙,那他晚上会来找艳红的吧。 就算不来找,她熬一熬就过一夜了。 她打开包包拉链,从里面翻出护手霜,一边搓着手心手背,一边闻着香味提神。 暖气熏熏,格外的热,就在她快趴到床边睡着时,门外忽然传来响动,这里的夜晚风大,只要有房门开阖就会鼓起声,苏禾一个激灵,从地上站起。 苏禾还没来得及拉开房门,外面的防盗门一下就“咔嚓”关上了,客厅内四苏漆黑,不是有人进来,而是有人出去了! 苏禾赶紧趿上家居鞋,捞了外套就往外走,不管是沈昀还是艳红,深夜不睡觉跑出门就有猫腻! 就在她一手抱衣服一手摸上大门把手时,突然一道劲臂捞上了她腰,苏禾眼瞳猛地一睁,昏暗间,身后落来男人的低沉嗓音:“大半夜闹腾,你又怀了什么鬼胎?” 自从今天在酒吧对峙后,沈昀对她就一直心存怀疑,苏禾此刻一颗心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我跟艳红头发一样,衣服一样,你没开灯怎么认出我来了!” 逃脱质问就是向对方反问。 箍着苏禾腰腹的铁索在紧,她小腹里的昀西好似真要被他挤出来了,而身后的男人轻嗤了声,对她这个问题回答得轻而易举:“你香啊,禾莉小姐。” 沈昀又沉默了好一会儿问:“你把她办公室门口的监控接到我这里来了吗?” “昨晚就接过来了。”金熠谦有些不明白,“沈总,为什么不直接导办公室里面的?反正办公室里装监控都是起监督作用的。” 沈昀不太赞同地瞥了他一眼:“办公室里装监控是起防范以及监督作用的,有事没事盯着看很不道德。” 金熠谦:“……” 说得就像从走廊的监控盯着看就很好似的。 沈总这人……有道德,但不多。 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苏禾环视着她梦想启程的办公室,里面该有的办公设备都有,四周还摆了很多绿植,甚至还有一台那个二十多万的咖啡机器人,看起来敞亮又大气,都感受不到牛马气。 简直是她的梦中情室。 办公室里目前只有她一个人到岗,十分清净美好。 她将自己的东西摆放好,又在脑海里设计了一下怎么布置办公桌,直到新鲜劲过去后,她才把策划书翻出来。 因为该项目需要夏夏团队和Aric团队共同参与,得先把双方的任务细分下去才行。 项目正在筹备期间,大概不会公布,这个时候正好可以将项目的主要想法植入短视频里,用夏夏官方账号发布,慢慢试探,并且吸引大家的注意。 Aric既然要和夏夏联动,那店面装修里面必须得体现出来夏夏的风格,这个可以线下打探玩家喜好,做一个统计,要改装修,那就要改成众望所归的样子。 有人说,一生至少要去北欧两次,一次在夏天,一次在冬天。 苏禾做北欧旅游攻略时在网上看到这句营销话术,翻个白眼,猜这个说的人一定在旅行社工作,岗位市场销售。 手指头点击付款,香港直飞芬兰首都赫尔辛基的机票购买成功,开启她的大学毕业之旅。 鉴于今年七月大学一毕业,自己就要投身社会当牛马,她便把大学毕业旅行定在大四寒假。 利用寒假一个多月的时间,化身愤怒的小鸟②,展翅自由穿梭于北欧五国①,然后华丽转身,告别自己的大学时代! 香港中文大学1月2号开始放寒假,苏禾1月3号晚上八点便拖着行李箱登上机舱。 她一向奉行钱该省省该花花,毕业旅行没打算穷游,为自己买的是舒适的商务舱。 别看芬兰位于北极圈附近,其实从繁忙的香港飞往清静的芬兰没有想象中那么遥远,仅需13小时左右的航程甚至更短。 当飞机进入芬兰领空,即将落地赫尔辛基机场时,苏禾被机舱广播吵醒。 翻开毯子,摘下眼罩,揉揉惺忪的双眸,扭头望向舷窗外的夜空,舷窗外壮丽的自然盛宴让她瞬间屏住呼吸。 无垠的夜空中,绚丽的绿色极光在天际间流动,时而卷曲,时而舒展。 她的目光久久停留,不舍得移开。 突然意识到,现在可是赫尔辛基的凌晨四点多。 这个时间都能看到极光,北极圈的极光果然跟不要钱似的。 一颗流星突然划过这面绿色纱帐,在夜空中拖出一道耀眼而短暂的弧线。 刚刚抵达赫尔辛基,她就遇到了这趟北欧毕业之旅的第一个小确幸——同时看到流星和极光! 流星和极光的相遇,如同冥冥中注定的一场邂逅,为她的毕业旅行开出一个充满lucky的好头。 走出机舱前,苏禾以为自己穿的几件衣服足够抵御赫尔辛基凌晨四点、零下十度的气温威力。 走出机舱后,她瞬间高高耸起肩膀,变成一只缩头乌龟。 呼啸的寒风啪啪打在脸上,每一口呼吸都像吸进一片冰霜,直往肺里钻。 懊悔自己在机舱中就应该把大羽绒服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穿上,现在只能快速迈着小碎步向机场大厅的方向跑去。 站在行李转盘处等行李箱,苏禾拍一张自己脚上雪地靴的照片发到IG:[刚下飞机就被赫尔辛基的高冷打了个下马威,顶不住,零下十度实在顶不住。#Graduation trip #Helsinki] 点赞和评论数飞速增长,她美滋滋地弯起嘴角,属于女人天性中的小小虚荣心得到满足。 她IG更新的频率不算勤快,却有十几万粉丝,涨粉秘诀就两个字:美女。 全世界的美女都是流量包,可以源源不断地自体产生流量。 拿到行李箱,坐上机场的士,告诉司机酒店地址。 温暖的车内空间让苏禾被冻僵的身子骨软和回来一些,扭头看向车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赫尔辛基市区街道。 空无一人的街道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霭中,非常清冷,偶尔有一辆车打着车灯驶过他们的车。 人行道上的路灯把周围照得黄幽幽的,让她感觉的士像跑在黄泉路上,司机是黄泉路上的引魂人。 说到司机。 从乘客上车那一刻起,他就一言不发,完全没有要跟乘客寒暄几句的迹象,车载音乐也不开,整个车内空间安静得出奇。 车内唯一的声音,就是她挪动身体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真是印证了她做旅游攻略时在网上看到的苏子:芬兰人均社恐。 抵达酒店,前台办好check in,上楼刷卡进房,苏禾直接一个飞扑扑到大床上,欢快地滚两圈,再欢快地滚回来。 抓起棉被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举着手机点开IG刷刚才那条更新的评论区,边刷边吃吃发笑。 长途飞行的疲惫逐渐涌上来,她越刷眼皮越重,忍不住打个大哈欠。 闭上眼,打算小眯一会儿就起来整理行李、洗澡,但温暖的被窝让她很快陷入梦境的深渊,连衣服都没脱。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中灯光大亮。 扭头去看窗外,天色阴沉沉的,让她以为自己只睡了一会儿,并且感觉没有睡够。 拿起手机一看,吓,上午九点多了! 猛然从床上弹坐起来,抬手摸摸睡到昏昏沉沉的脑袋,终于想起自己已经身处北极圈,这里冬季太阳升得晚。 身体向后倒回到大床上,赖了会儿床才肯拖拖拉拉地起来整理行李。 等她吃完酒店早餐、精心打扮好自己、美美地走到户外,时间已过中午十二点。 刚才她在打车app上叫了的士,等下要去租车公司门店取车。 芬兰承认中国驾照。 苏禾出发旅游之前,已经提前在芬兰的租车公司官网上预约好一辆大众Polo,作为在芬兰游玩这几天的代步车。 北欧的冬天很任性,风雪说来就来,公共交通工具经常因为极端天气而延误。 花点钱租辆车,可以节省很多在天寒地冻的户外等车的时间,也方便自己在芬兰的城市、乡村、森林小路中不受拘束地自由穿行。 苏禾站在酒店门前,双手插在口袋中,趁着等的士过来的这苏时间,转着脑袋打量赫尔辛基白天的市区街景。 建筑物既有现代的简约感,也保留着古老的北欧风情。 街上行人很少,没有香港那种喧嚣的车水马龙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行人都是一脸悠闲自得的样子,慢悠悠地走路。 有轨电车开过,发出叮当铃声。 苏禾仰面深呼吸一口芬兰清冽的冷空气,扬起嘴角,感到一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愉悦。 来到租车公司门店。 办好租聘手续,刷applepay交了押金,工作人员把她租的大众Polo开到门口,她上车把手机安装在手机支架上,启动车子潇洒离去。 大众Polo在赫尔辛基郊区漫无目的地缓慢行驶,冰封的湖泊,雪压枝头的森林,入目的每一帧都是一副绝美风景画。 苏禾大学读文科,浑身都是文艺细菌,喜欢拍一些文艺vlog上传到IG。 现在突然来了灵感。 在公路边上停好车,从包里翻出GoPro,开门下车,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兴奋地走进茂密的云杉雪林——她要拍一个人漫步云杉雪林的vlog。 不久,沈昀的帕拉梅拉便从她的余光中优雅驶过。 “哇塞,保时捷Panamera,刚到芬兰就偶遇到一只野生富豪。” 苏禾在郊区自驾游到傍晚,在市区餐厅吃过晚餐回到酒店,把下午拍的vlog简单剪辑一下,发到IG上。 然后在笔电上查资料,规划一下明天的游玩行程。 这位文艺女青年不喜欢当旅游特种兵,这趟北欧毕业之旅只列表了一个大概行程,具体怎么玩,全靠临时抱佛脚。 手机来电,是大小姐汤曼珍。 苏禾看一下时间,赫尔辛基晚上七点多,香港那边应该是午夜十二点多。 “喂,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我现在在横店剧组拍夜戏呢。” 苏禾听她的通话背景音确实挺嘈杂的。 她最近两个月都在内地拍一部大IP宫斗剧,饰演女主角的丫鬟。虽然没有出彩的剧情,胜在是女主角的丫鬟,整天跟在女主角身边,露脸镜头很多。 大四的课也不去上了,花钱叫人替她上。 由她胡闹去吧,反正快毕业了。 “哎,我看到你发的IG,你人到芬兰了?” “嗯,今天凌晨到的。” “太好了。LV出了新一季度的水桶包,猴靓哦,你在芬兰当地帮我买,然后寄给我。记住哦,我要的是小水桶,不是大水桶,不要买错了,三种颜色各买一个……” 汤曼珍语速很快地自说自话,话未说完,被苏禾打断。 “你等等!你买LV在国内不能买?你那么多水桶包,还要买水桶包?” “我的包包柜子里永远缺一个水桶包。LV新季度这一款水桶包,欧洲要比国内早上市,你去帮我买,我要比剧组里的女演员都早用上。” “你有没有搞错,我出来毕业旅行,你把我当国际代购!叫别人帮你买!” “哎哟,反正你旅游也是要逛街的嘛,顺路帮我买一下下喽。听说芬兰首都那家LV门店,是全世界最便宜的LV门店!” 平常谷歌地图都看不明白的女人,全世界的奢侈品门店她猴精! 自己都跑到北极圈了,还要给她当“拎包小妹”! 唉,罢了罢了。 “好吧我的大小姐,等我游完赫尔辛基,再去买包寄给你。” “啊~~~不要嘛,你现在就出门帮我买。” “要么你叫别人帮你买,要么等我游尽兴了再给你买。” 苏禾语气强硬。 汤曼珍不复刚才的猴急,很爽快地说:“那好吧。” 看,苏禾就知道汤大小姐没那么猴急想要包包。 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催她赶紧去做,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等她紧赶慢赶地做完,又跟她说其实自己也不是那么着急。 “我转十万给你。” “三个小包花不了这么多钱吧。” “剩下的钱,你给自己也买一个。你快去公司上班了,不要整天拎我不用的二手包,包包是女人的脸面。” 汤曼珍虽然喜欢使唤她做事,却也深谙人情世故之道,不会让她白做事。 “脑子才是女人的脸面,而且像奢侈品包包这种东西,多少人连真假都看不出来,用一手还是二手又有什么所谓。不过谢谢你的赞助,剩下的钱我就拿去当旅游经费了。” “随便你喽。啊对了,毕业论文你帮我写了没有?” “亏你还记得有个东西叫‘毕业论文’,我已经开始写啦。” “嘻嘻嘻,爱你哟。我要开拍了,拜~” 汤曼珍像一场夏日雷阵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两人结束通话没几分钟,苏禾的手机就收到银行卡入账十万港币的短信。 虽说喜欢叫她干这干那的,连毕业论文也丢给她写,好歹汤大小姐在钞票上从来没有吝啬过。 仅这一点,她便足以称得上是一个可爱的女人,一个偶尔能把人逼疯到想掐死她的可爱女人。 赫尔辛基这座海滨城市面积不大,市区内的教堂、博物馆和其他名胜古迹大多集中在一起,citywalk一天就能逛完,连开车都用不上。 前面说过苏禾不喜欢当旅游特种兵,她在赫尔辛基的大街小巷citywalk了三天,细细欣赏了这座城市的历史与文化后才感到心满意足,决定第四天开车北上。 芬兰北部才是她这趟芬兰之旅的游玩重点,她要在芬兰北部滑雪、骑雪地摩托车、坐哈士奇拉雪橇…… 第四天上午,她先开车到赫尔辛基市中心的Stockmann百货大楼给汤曼珍买LV水桶包,接着开车到快递公司,用最快的寄件方式把包包寄到汤曼珍的横店公寓。 快递公司面朝赫尔辛基港口,港口外面就是辽阔的波罗的海。 附近有家咖啡馆,门前空地上整齐摆放着两排露天桌椅,供客人欣赏海景。 苏禾想到自己今天离开赫尔辛基,下次再来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心里难免有些不舍。 走进咖啡馆,点了一杯热茶,准备坐在户外面朝波罗的海,花上一杯热茶的时间,静静地与这座城市道别。 柜台后的服务员将做好的热茶递给她。 苏禾接过杯子转身。 站在她身后排队的双江兄弟往旁边挪一步,为她让道。 苏禾用英文道声谢,端着杯子走出咖啡馆。 怕杯子里的热茶摇荡出来,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热茶走得小心翼翼。 走动间,一颗白色airpods突然滚到她的鞋前,停在她的鞋边。 苏禾看看地上的airpods,再看看坐在前面、背对自己的男人。 弯腰捡起airpods,走到男人身边,用英文说:“先生,你的airpods掉到地上了。” 沈昀扭头朝旁边说话的女人抬起脸,扬起一抹彬彬有礼的微笑:“Thanks,请你把东西放在我桌上。” 尽管男人脸上有墨镜遮挡,苏禾一眼便认出眼前这张熟悉的好看轮廓,竟一时怔住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沈师兄……” 原来北极圈不止有浪漫的极光,还有她中学时代暗恋的男人。 沈多多听懂了苏禾,咧嘴叫了两声。 “我就知道你也想她。” 沈昀又揉了揉它的脑袋,牵着它走到门口。他掰着沈多多的狗头,引它看向斜对门第五个办公室:“苏禾在那儿,你去找她,把她带过来好不好?” 沈多多偏着脑袋看了两眼,回过头又汪汪两声。 沈昀这才拿起它的狗绳递给它:“自己叼着。” 沈多多叼着绳子,飞快朝着那间办公室跑去。 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苏禾沉浸在工作中,如痴如醉间连门外的狗叫她都没注意。 突然一股大力扑向她,办公椅下面有轮子,她连人带椅子被扑着玩了一段漂移,怀里就钻进来一条雪白的狗子。 沈多多呜呜叫着在她怀里蹭。 苏禾从懵逼中回过神来,看到熟悉的镶钻吊牌以及一身名牌,她惊喜地抱住狗头:“多多!” “汪汪——” “多多我好想你啊!” “汪汪——” 沈昀几乎每周都要到这家港口咖啡馆消费,已经持续多月,咖啡馆的几名服务员都与他相熟起来,空闲时还会主动跟他聊上几句,请他多喝一杯红酒、多吃一块甜点什么的,也知道他来芬兰是为了治眼睛。 苏禾双眼红肿,还留有哭过的痕迹。 服务员见状,自动脑补出“她向沈昀搭讪被拒绝,伤心痛哭后仍不死心,打算对沈昀再做纠缠”的抓马剧情。 沈昀是个盲人,服务员断不会助纣为虐,帮着这个女人去“欺负”盲人,告诉她,这个亚洲男人今天是第一次到他们店喝东西,希望能让这个女人断了“欺负”盲人的念头。 服务员好心办坏事,一场浪漫情缘莫非就要在此断送? 苏禾垂头丧气地走出咖啡馆,握紧拳头,心中暗下决定:没有机会,我就创造机会再见他一次! 得知沈昀失明后,她真的很心疼沈昀。 再见他一次,最想做的就是问清楚他的病情,问清楚他的眼睛还有没有治愈的希望。 即便她的问题会让他觉得自己这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中学师妹未免太过自来熟,太过干涉他的私事,可能理都不会理她。 他可以不理她、可以冷淡她、可以拒绝回答她的问题,但她一定要问! 否则她的脑子里都是对他的担忧,根本没心思游玩北欧五国,直接飞回香港得了! 可是要怎么再见他一次? 苏禾站在咖啡馆门口,脑海快速回想刚才与沈昀相处的一切细节。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住在赫尔辛基治眼睛。 治眼睛肯定是在医院治。 咦,他们三人刚才是步行来这家咖啡馆的。 他眼睛失明后行动不便,按理说,应该不会步行到很远的地方才对。 所以,要么他住的地方离这家咖啡馆很近,要么他治眼睛的医院离这家咖啡馆很近,让他走路就可以到这里消费。 苏禾如此这般一分析,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随便拦住一个行人,面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想去医院看一下,你知道这附近有医院吗?” 行人指着不远处的大型建筑物说:“那就是医院,离这里很近,走路几分钟就到了。” 苏禾在心里振奋地握一下拳头:Bingo,被我分析对了!我就说脑子才是女人的脸面,脑子不好,大学怎么敢修双学位。 估计沈昀现在还在那家医院里看病,她抬脚就往医院走去。 没走几步,接到酒店前台来电。“砰——” 公交车的抖动随着她一起,让她睁开眼睛。 苏禾拧眉,脸上有着半抹的不耐,是没睡醒导致的原因,紧接着是广播播报的声音,“春山路站,已到达。” 恰巧。 苏禾揉了揉眼睛,提着小包奔向后门。 还好,被车抖醒了,坐错站可就麻烦。 苏禾下了车,这一片是别墅区,鲜少有人乘坐公交,上只有她一个人上,下也只有她一个人下。 没睡够,她打了一个哈欠。 苏禾自身家庭本不好,六岁时父亲亡故,母亲再嫁无力抚养她长大,在她八岁那年只好将她托付给父亲生前好友。 只是谁家也不愿意养一个八岁大会记事的“白眼狼。” 屡屡碰壁后,本以为是颠沛流离的一生,好在沈家作为父亲之前的上司家大业大愿意养她一个孤女。 她便在这儿的别墅区里长大,除此之外还有沈家的小儿子。 沈家的人鲜少过来,就算来也待不住多久,毕竟小少爷不待见会赶客,她们还算过的自由舒坦。 无非是在网上给俩人打点生活费,长期都是由保姆照顾着。 苏禾早已习惯被放养,本以为沈家的小儿子同她一样不招喜爱才被放养在老宅的千里之外,后来才得知,他是自愿的,与她不同。 “咔嚓——” 苏禾推门而入。 她弯腰换鞋,沙发上一道张扬的声音响彻,“怎么样,我今天帅不帅?” 苏禾抬眼。 沈昀已经走在她跟前,少年出落得风骨峻峭,一米八七的身高印照在她身前一片阴影,双手插兜,微微歪着头目光含笑。 他嘴里叼着一根棉签,是前儿个被沈伯父抓到抽烟给予的惩罚,倘若不戒,他车库里的超跑全数上缴。 沈昀没办法,最爱的便是他那车库里的宝贝,不得不从,瘾儿来的时候只能叼着根棉签戒戒。 苏禾抬眼,侧过身淡然,“嗯。” 沈昀的脸色冷却下来,他眸底泛滥着半抹的不悦,清俊的脸庞愈发的阴沉,表达着他对苏禾的回答极其不满。 他攥紧她擦身而过的手腕。 苏禾一愣,感受到腕上的温度,踉跄的向后去退去一步,与他相视,拧眉,“放开,我要去洗澡。” 她声音细声细气,哪怕生气说出来的话也任人听不出任何的杀伤力。 沈昀嘴角叼着的棉签落地,肆意张扬的一抹笑在他唇角勾起,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张了一张诱惑的脸和勾人的眼睛。 沈昀弯下腰,双手摁在她的肩膀上,“我帮你洗,怎么样。” “啪——” 毫不犹豫的一巴掌落在沈昀的脸上。 苏禾冷眼,“神经病。” 前台提醒她退房时间已到,请她收拾行李并到前台办理退房手续。 她愣一下,想起昨晚是自己跟前台说只住到今天,谁知道半路会杀出一个“中学暗恋对象”将她截胡在赫尔辛基,无法按照原定计划离开。 看时间,确实已经到了下午两点的退房期限。 她跟前台说自己不退了,要续订。 前台说她这间房已经在网上被其他客人预约走了,客人晚上就要入住。她可以把这间房退了,再开一间房入住。请她务必回到酒店收拾行李,酒店客服需要提前清洁房间,以备新客人随时入住。 她没办法,只能无奈地说:“好,我会马上回到酒店收拾行李。” 今天其实是苏禾的幸运日,其一是中午在港口咖啡馆偶遇到沈昀;其二是原本应该在上午做化疗的沈昀,今天把化疗放在了下午。她如果这时候就赶到医院找他,他们可以原地再续前缘,她后面也就不会出事了。 具体出什么事? 来,精彩继续。 宾利平稳地行驶在回度假别墅的路上,车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国景象。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沉声响。 化疗的另一个副作用就是每次做完,沈昀总会恶心反胃想吐,这种感觉搅动着他的胃,让他很难受。 后脑勺枕着椅背,仰面闭目,冷白的脸色透出一股孤寂,宛如车外冻结、失去所有生气的湖面。 开车的江彦抬眸观察车顶后视镜中的男人,扭头用口型问副座上的哥哥:“他睡着了?” 江孝会意,回头看一眼车后座,见男人眉头微皱,呼吸微弱深长,对弟弟点点头。 毕竟是在车上,沈昀无法陷入深度睡眠,时而浅眠,时而半醒,睡得浑浑噩噩。 车轮偶尔碾过一些细小碎石,车身轻微地颠簸,他关闭的眼皮便会微微颤动一下,眉头也会随之轻皱,显得神情不安,似乎陷在某种难以摆脱的梦魇之中。 在他的意识深处,总有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女音在他耳畔窃窃私语着柔情的情话,时远时近,飘忽不定,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彻底摆脱。 “师兄……” 声音再次响起,柔柔的,甜蜜的,藏着一抹笑意。 沈昀的心脏一阵悸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真皮车座,猛然睁眼,伸手去摸身边的车座——没有人坐在那里。 胸膛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陷进车座的身体坐直了些,低头揉搓山根。 刚才睁眼的一刹那,梦境与现实交叠,让他恍惚以为她就坐在自己身边,趴在自己耳边说话。 该死的,他这是在对一个连样子是圆是方都不知道的陌生女人做春梦? “先生,你醒了?” 沈昀揉搓着山根“嗯”一声。 “胃好些了吗?” “中午那个自称是我中学师妹的女人,靓咩?” 问他胃怎么样,他毫无预警地反问起师妹靓不靓,江孝的声音卡壳一下便浮夸地惊呼:“靓!猴靓!身光颈靓!完全是靓女一枚!” “有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你不要欺负我看不见,夸大其词糊弄我。” “我欺负你?你少搞事为难我们兄弟两个打工仔,我就谢天谢地了。” “可是你喜欢男人诶,你有看女人的眼光吗?你懂什么样子的女人叫靓女吗?” 江孝毫无一点点防备,突然就被他造谣性取向,表情跟吃馒头噎住了似的涨得通红,紧张地瞥一眼开车的弟弟,坚定地低吼:“我不喜欢男人,我喜欢女人!” 沈昀“哦?”一声。 “你哦就哦,为什么要‘哦?’!”江孝抓狂,紧张地再瞥一眼开车的弟弟,“我有正常的审美好不好!还有,我不喜欢男人!你心情不好,不要拿我开刀!” 沈昀扭脸看窗外,一脸“你随便说说,我随便听听”的微表情。 “你……” “那个老板的中学师妹确实很靓。”一直沉默开车的江彦终于开口,终结他们两人可笑的斗嘴,“不过她五官比较深刻,不像是土生土长的香港人,倒是有点混血儿的长相,难道她是内地人来香港读书?” “你自己听听!”江孝脸上一股得意的神气,“我说靓你不信,Jason说靓你总该信了吧!” “Jason说靓也不可信,他也喜欢男人。” 江孝:“……” 江彦:“……” 回到度假别墅,沈昀吩咐江孝去泡一壶普洱茶,然后抓着江彦的手腕往二楼走去,疲惫让他踩楼梯的脚步有些拖沓,一步一步往上挪。 刚走进起居室,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响起WhatsApp消息音。 放江彦离开,从大衣口袋掏出手机,一并把耳机盒也掏出来。 拿着这个中午让他在中学师妹面前出丑的耳机盒,沈昀心里的火星子又复燃起来,手指加大力量,恨不得捏碎耳机盒而后快。 抬手将耳机盒用力砸到地上,“嘭”一声。 “靓咩靓,再靓也冇用,我没有一双对你一见钟情的眼睛!” 沈昀站在原地,深呼吸几次。 “师兄……” 那个女人的声音似乎仍残留在他的耳畔,一圈一圈,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这对师兄妹,一个在发脾气,另一个呢,重新在赫尔辛基住下。 苏禾有了新目标,不再像之前那样漫无目的地在市区内四处游玩当街溜子,每天开着大众Polo去赫尔辛基大学医院停车场,开展“守株待沈”任务。 为什么是在停车场“守株待沈”呢? 因为医院实在太大,有太多栋楼,每一栋楼都有不同的科室和治疗区域,她不确定沈昀究竟在哪栋楼治眼睛,也不可能挨个楼层去打听。 可能还没打听出来,医院就会报警,让警察将她这个可疑的女人抓走。 但医院停车场只有一个。 沈昀的两个手下肯定是开车送他来医院就诊的,只要守住停车场,就能守到他!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本以为苏师妹是只美丽的猎物,没想到是个披着猎物马甲的大聪明女猎人。 苏禾每天买好食物,上午十来点开车到医院停车场,选择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停车,在车内观察每只进出停车场的“猎物”,一直待到下午三四点、天色变暗了再开车返回酒店。 她有足够的耐心慢慢“守株待沈”。 因为她知道,她的“猎物”一定会出现。 苏师妹这种如狼似虎的气势,看起来不像是要关心沈师兄的眼睛能不能治好,反而像是要“趁他病,要他命,一口把他吞下肚”。 苦等到第六天中午,“猎物”果然出现在苏禾的视野中。 沈昀刚结束上午的化疗疗程,头晕,胃也难受,整个人很没有精神,提不起兴致去港口咖啡馆喝红酒、吹海风,只想尽快回到度假别墅躺下休息。 双江兄弟一左一右陪同着他,缓缓朝宾利走去。 苏禾在车顶后视镜中快速整理一下自己没什么好整理的仪容仪表,深呼吸一下,打开车门下车,表演与中学男神的第二次“偶遇”剧情。 江孝看见她,惊讶地“咦”一声:“先生,是上周你遇到的那个中学师妹,她刚好也在医院停车场。她看到我们了,现在正朝我们走过来。” 沈昀不快地低声说:“怎么这个时候遇到她,我现在状态很差,脸色肯定很难看!” 老大居然会在意自己在异性眼中的脸色难不难看。 江孝仗着老大看不见,光明正大地嬉笑,故意拿话诈他:“不然叫Jason带先生进车,我去打发掉这个师妹?” 沈昀想也不想地拒绝:“不用,既然她已经看到我,我跟她打两声招呼就是。” 看,一诈就把他的真实反应诈出来了。 江孝笑得更开心,上周被他拿性取向捉弄的仇可算是报了。 苏禾走到三人面前,先礼貌地向双江兄弟各点一下头表示问候。接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沈昀脸上,看到他脸上的憔悴和紧绷,一阵心疼。 “沈师兄,真巧,又遇到了。” “你怎么来医院了?游玩途中哪里受伤了吗?” “我手指生冻疮,很痒,来医院让医生看看。” 冻疮,是她提前想好的在医院偶遇理由。 谨慎的江彦不露声色地去瞄她的手,可惜她戴着手套,看不到她手到底有没有生冻疮。 “我上周就跟你说过,你来错季节了,应该暑假来芬兰旅游。” 沈昀责备的声音中带一点关怀。 “没事,冻疮而已,不严重。” 苏禾看着他那双藏在墨镜后面、无从窥探的眼睛,虽然无法看到他的目光,但她知道他在关心自己。 不由放柔了声音:“沈师兄,你上午来医院看眼睛吗?” 沈昀沉默片刻,嗯一声,然后说:“你游玩小心一些,我们先走一步。” 抓着江孝手腕,在他的引领下缓缓离开。 苏禾站在原地,心里天人交战,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唐突地问他眼睛能不能治好? 这不就是自己苦等他一周的目的吗? 眼看着男人已经弯腰、一条腿伸进车中,她心里一急,向他小跑过去。 管他唐不唐突,先问了再说。 好不容易等到人,如果今天不问清楚他的病情,她恐怕又要在停车场“守株待沈”一周。 “先生,你的中学师妹又跑过来了。” “莫名其妙的女人,我不会被她缠上了吧?” 沈昀口嫌体正直,把伸进车中的大长腿重新伸出来,站在车前等待她过来。 “啊,小心!”江孝突然惊呼。 沈昀心脏猛地一紧:“怎么了?” 江孝声音慌张:“你师妹失足滑倒,磕到后脑勺,好像晕过去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看,追男人追出事了吧。 即将十二点的时候,苏禾的手机闪进来一个电话,响了一声就挂断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沈昀打的。 随即微信里进来一条消息。 沈昀:阿姨把饭送过来了,有你喜欢吃的椒盐皮皮虾,也有鸡枞菌炖鸡,你再不过来吃饭,我就吃完了。 消息下面还配了一张图片,图片里沈昀偏着脑袋凑在摆满菜品的桌前。 胸口的纽扣松开了两颗,锁骨若影若现,十分性感。 苏禾忙了一早上本来挺饿的,只是看到图片,眼睛落在沈昀身上,压根就挪不开。 还别说……就……嗯,挺秀色可餐的。 第 40 章 第四十章 好看是好看,勾人也勾人,只是…… 太不守男徳了! 太影响人积极向上的事业心了! 谁家正经上级每天‘穿金戴银’,衬衣还解两颗扣子的?就不怕手下的人无心工作?! 雨下久了,空中飘浮起雪花,苏禾这一次更浓烈地闻到了雪岭云衫的味道,贯穿着她。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该不会以为我跟着你吧……” 苏禾的话说到后面有些气虚,就在沈昀往她俯身更近时,她猛地往后一缩,听见他道:“出来。” 她的眼睛已冻得通红,今日黄昏下雨,天边是没有霞色了,但沈昀在禾莉带尖的眼尾里看见了。 兔子蜷在石壁下,就在他伸手要将她带出来时,她应激一般喊:“别碰我!” 他手中尖刀明晃,苏禾已在半分钟内思考出路,这里是冲天森林,丢一条命确实难找,但他没必要下手,毕竟她给钱,他都不卖。 但理智是知道,情绪能不能控制又是另一回事,苏禾发现她现在心跳得很快,大约是太冷了,她需要灼热。 “不碰手,那碰哪?揪耳朵还是掐脖子?” 猎物都是这么抓的。 他甚至懒得问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因为他知道,她就是跟着他。 苏禾说:“你走了,我就会出来了。” 沈昀盯着她整以暇地说道:“然后继续跟着我?” 苏禾不承认这种没有证据的事,她反问:“你上山来做什么?” 男人长指随意地拨开匕首上的土痕:“那么想知道,还说不是跟着我?” 苏禾脑子一定是冻僵了,嘴唇抿了一抿,再次问他:“能交个朋友吗?” 这块石壁上长了苔藓,青青绿绿的,上面又覆了层雨夹雪,透明得似一幅冰画,于茫茫林雪中相遇,不是天敌就是同伴。 而她在此前已想好了计划,当朋友,让他帮忙找个人还不算太唐突。 而作为朋友的见面礼,苏禾此刻在兜里掏了掏,盘到了一串乌珠,以及今天在市集上买的头绳。 双手掌心一摊,她把托着乌珠串的左手朝他递近:“这个还你。” 另一道手上是新买的黑色头绳,圈度约手腕大小,但她买的是由几根细绳交织成一股的麻花绳,和沈昀头上扎的不同,平时戴在手腕上也能装饰。 她心思有些忐忑,双手如天平,一点风吹过来,微微颤曳。 黑檐鸭舌帽下,男人的目光从头绳落向她的脸,岩壁上敲击着雨雪,他逆光半蹲着看她,那双眼睛是深深的潭冰,狭长的眼睫往下钩着,就像狼一样,随时叼走昀西。 他叼走了他的手串。 苏禾急切地将头绳递给他:“今早在集市买的,交朋友送的礼物,今晚……今晚请你吃饭可以吗?” 男人将小刀收鞘:“我不吃女孩请的饭。” “但你中午已经吃了!” 沈昀将乌珠手串套进筋骨分明的手腕,就在起身时,那道手很自然地叼走了她手心的头绳,说:“所以今晚我请回你。” 兔子很好诱捕,给一根胡萝卜就够。 沈昀往山下走,身后是一道轻快的脚步声。 当他打开后备箱时,苏禾亲眼看到他用她给的头绳,将麻袋口绑紧了。 她张了张唇:“这是绑头发的……算了算了,我回头再给你买。” 有求于人的朋友关系并不平等,沈昀此刻掩下车门看她:“还不回你的车上去?等着吃尾气?” 他的态度实在不叫好。 但苏禾忍气吞声,面上点头听话,等找到乌沙带回鄂温克旗,他想见一个叫禾莉的人都没有! 雨雪天行驶,光线自地平面反射,能见度非常勉强,苏禾屏气凝神地跟着沈昀,因为见到了一丝曙光,于是比刚才还要更在意了。 等他停下车,苏禾手心都出了汗。 茫茫雪地上,仅有一处平房伫立在森林围猎的中央。 苏禾呆愣地看着这间仿佛童话镇才会有的——不应该存在的房子,而这屋门竟然有人从里面出来,竟然是活的。 “沈昀!来啦!” 这人年纪约有四十左右,敦胖身材的男性,此刻看到沈昀,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出一条道,往他车旁过去。 后备箱打开,苏禾看见沈昀把刚才拿上山的蛇皮麻袋单手拎了下来,说了句:“松林小黄蘑。” 话落,沈昀将绑着麻袋的头绳解下,顺手收进了裤兜里。 “好昀西啊,真是好昀西!快进来,今晚你留克大哥我,给你攒顿大局!” 说着,留克就双手拎起麻袋的两边,给沈昀引道时,才注意到后面还跟了辆车,视线一怔,转而看向沈昀:“这美女是?” 苏禾一听“美女”,蹿着两条腿小跑前进:“我是沈昀的朋友,您好!” 地上的雪被雨浸得湿滑,苏禾虽然走得急,也有看路,只是在走近留克面前时有一处颇大的冰,苏禾身子微微一歪,避开的瞬间,一道长臂虚虚护了下她。 谁也没碰到谁。 沈昀收回了手。 留克眼神一转,红润的胖脸立马“噢”地一声笑了起来,指了指沈昀说:“朋友,朋友好啊,还是女孩子!” 苏禾现在无暇关心他们的谈话了,她进屋后问了句:“那个,我想洗个手,洗手间在哪儿?” 她声音很轻软,沈昀侧让开一条过道,她就往尽头的门内冲了进去。 再出来时,客厅已洋溢起热闹声,苏禾是生人,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看站在炕上一个两岁多的圆脸蛋小女孩跳转圈舞。 沈昀就斜倚在墙边,身上的冲锋衣已经脱了,内里仍是黑色的羊绒衫,双手插兜,冲锋裤就从衣摆往下伸,没了外套,男人的腿看起来更长了。 给转圈的小女孩鼓掌的除了留克还有一位五官异域的女人,沈昀此时微站直身说:“嫂子,你别把她转晕了。” 他说“嫂子”的时候,苏禾就知道这个女人是留克的妻子了。 “哟,还会疼人了呢?” 留克来倒热茶,眼神示意苏禾喝,她忙点了点头,双手接过时,听到留克跟她说:“上一次他单手拎起我女儿的后衣领,就这么揪着,提着甩大摆锤。” 苏禾眼睛登时放大,扭头去看沈昀,不免有些惊怖,不是因为他行为粗鲁,而是—— “这么可爱的小女孩!你居然忍住没抱抱。” “切。” 留克说:“那他能忍的事就多了。” 这时女人抱起女儿下炕,笑说:“来,给姐姐抱抱好不好呀?” 苏禾一听,连忙要放下手里的茶杯,扭头找桌子时,见沈昀的手伸了出来,她自然递去,还说了句:“谢谢啊。” 沈昀动作顿了顿,到底是接了她的杯子,只不过他伸手是为了朝留克道:“渴了,再给我倒一杯。” 一屋子大人小孩,留克懒得招呼沈昀,说:“进厨房搭把手,今晚有得你喝的。” “姐姐,啾啾!” 小女孩被苏禾抱在怀里,肉肉的小手抓她头顶的丸子头,又摸自己的辫子,苏禾笑出了声:“姐姐和你的一样是不是?” 小女孩又指了指沈昀头上随性捆的发,说:“叔叔也是。” 沈昀高高在上地斜蔑女宝一眼,没什么爱心地进了厨房。 他的头发不算长,在后脑勺高扎了一截,余下有半数盖在脖颈上,卷曲的硬发又黑又浓,随性又张扬,骨相极好的男人,随便露额头。 天刚暗下,热腾腾的鱼锅便上了桌,留克介绍:“这可是阿尔山的乌苏浪子鱼,鲜美得很!” 说罢又去厨房里端了个滋滋冒热的砂锅出来:“这叫松林小黄蘑,天下第一鲜,百味之冠!” 天气一冷,又行山又开车,加上苏禾中午吃得心不在焉,此刻见满桌子的丰盛,顿时生出一种风雪夜归人的疲倦与饥饿。 刚坐下还有些收敛,吃到后面,鱼锅里炖着的热气让她面颊泛红,人也跟着熟络了,说:“这个就叫小黄蘑吗?从来没吃过这么鲜的菌子!” 食客的情绪价值是对厨子最好的嘉奖,留克兴致上头地给她讲解,末了被沈昀淡声戳穿:“你真当她没吃过?中午还上了一盘。” 言下之意让他别再夸耀了,但苏禾愣了下,问他:“中午吃过吗?” 这下嫂子掩唇笑了笑:“她喜欢的这盘黄蘑是沈昀上山挖的,她怎么会记得其他小黄蘑呢?” 隔着热腾腾的蒸汽,苏禾眼睛一下被晕出了雾,有些无措地又夹了块肉,说:“这个也好吃的。” 沈昀的视线在雾中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一眨,低下了头。 这时嫂子给大家倒酒,苏禾想到晚上要开车,又不好拒绝,就搁置下酒杯,眼角的余光看见沈昀也没碰酒。 “这可是新鲜的羊肉,多吃点暖和!” 留克一谈到吃的就热情似火,苏禾忽然想起什么,眼珠子转转,说:“不会是羊羔肉吧?昨天我从乌沙妈妈家出来,她因为买家把五月龄的羊羔吃了,很伤心。” 留克是沈昀的朋友,乌沙跟沈昀是兄弟,或许他们也认识。 这时沈昀的乌瞳在水蒸气中微凝,依然看着她。 留克喝了口酒,说:“她难过的,是无法决定被丈夫卖掉羊羔的生活,而不是这只羊羔。” 苏禾微怔,眼眶被水汽终于雾得发热,往后避了避,说:“那您认识乌沙的话,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留克愣了下,看向苏禾:“你找他?” 她眼睛放大,仿佛看到希望般点头。 而这时,留克眼神看向沈昀,目光在两人间转了转,有些结巴地“噢”了声:“你是乌沙的朋友?” “可以这么说吧……你们能联系到他吗?” 留克和妻子对视了眼,女儿在婴儿桌前看电视,“呀呀”地挥起了手,嗓音稚嫩地喊:“坏人坏人!” 电视里正播着动漫人在山里砍树的画面,留克说:“上回山里来了一个车队,砍了好些树走,也说是乌沙的朋友,哼!我还想找他呢!” 这时大嫂在旁边劝慰:“树都割了,还能怎么样,你就别总生气了。” 苏禾一听,皱眉道:“这是违反了《森林法》,按规定是要承担修复责任的。” 她话落,留克有些愤怒地说道:“那怎么弄?他们人都不见了,上哪儿承担?” 苏禾放下筷子说:“树不会起诉人,所以通常由法律规定的机关负责,比如生态保护部,遇到这种情况就向他们反映。” 听到这段话,大嫂皱了皱眉:“那反映到什么时候有效果?一天抓不到人,树还能回来呢?” 苏禾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生态部也有责任保护林场,如果毁坏人没有在规定期限内履行工作,就由机关进行修复,费用再向这些砍伐人追讨,这样问题就不会耽搁在那里了。” 留克和妻子一听,顿时了然地“噢”了声,频频点头:“这样子好。” 苏禾说:“那我把上报电话给你们,加个微信?” 嫂子忙起身去找手机,听见留克说:“别找了,让沈昀把名片发给禾莉不就得了。” 这一声“禾莉”叫得苏禾一愣,扭头看向留克,听见他笑:“沈昀刚才说你叫这个名字,怪好记好听的。” 热气将她的脸熏得有些红,她抬眸看向沈昀,男人此时靠坐在椅背上,一双眼睛比刚才盯人更狠。 苏禾眉心微微一颦,盯着她做什么,她又不是餐桌上的肉,吃不了的。 “我没她微信。” 开口的是沈昀,惊讶的是留克夫妇。 “咳咳咳咳——” 留克自己呛了口酒,嫂子心领神会地抽纸巾给他擦嘴,这下连带着女儿也呛奶了,嫂子忙得团团转,苏禾一下不好提醒加微信的事。 但关于乌沙的消息还是联系不上,不过科普了森林法,倒不算白忙。 这时留克拿起酒杯,虚空朝沈昀碰了碰,苏禾刚拿起筷子,就看到沈昀长身微靠桌,右掌虎口一张,拿起白酒杯。 苏禾目光蓦地抬起,男人就坐在她对面,仰头时,锋锐的喉结在黑皮脖颈中滚动,他喝了酒,今晚不走了。 晚上的阿尔山堆起了雪,风吹门框。 留克的妻子给苏禾准备了一个房间,她进去后,沈昀刚好经过门口,苏禾忽然想起件事,走出去唤住他:“你有多一件外套吗?” 男人眉头凝了凝,目光往房间望:“被子不够暖?” 她依旧问:“所以你有多一件吗?” 男人走到挨近门的衣架把外套拿给她,不经意说了句:“明天还回来。” 所以没有多一件。 苏禾毫不犹豫地将厚大的冲锋衣抱在怀里,雪岭云杉的气息包裹着她,嘴角一弯:“谢谢,晚安。” 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告诉她,被拿了衣服,就跑不了了。 至于明天他跟不跟自己去绰河源镇,就看这道朋友关系是否建立有效。 苏禾这一晚依然没有睡好,独在异乡的异客,身处茫茫雪山中,总是生出找不到归宿的不安感。 第二天一大早,她酸着眼睛醒来。 洗漱好后,看见在厨房忙碌的是留克的妻子,她对苏禾说:“桌上有奶茶和点心,面马上就好。” 苏禾看到饭桌上有几盘炸肉和黑色的肉干,以及坐在桌前的大男人——沈昀。 她把冲锋衣挂回了近门的衣架上,对他说:“早啊。” 然后分了碗筷,给自己的碗里倒了热奶茶。 这时男人靠到桌边,左手搭在桌沿上,右手拿了块盘子里的肉干吃。 苏禾喝了热奶茶,肚子暖乎乎的,看到沈昀吃,自己才动手,说:“我们又吃又住的,你跟留克大哥结账了吗?” 说罢她咬了口肉干,不是硬邦邦的口感,是咸香有嚼劲,她眼睛一亮,听见沈昀说:“结了。” 她问:“这是牛肉吗?” 他勾了下唇,清晨醒来的男人,神态里多了雪松似的慵懒,说:“熊肉。” 苏禾牙齿僵了僵,忘了咬。 沈昀唇角的笑加深,说:“在鄂温克族有个传统,吃熊肉的时候,要学乌鸦叫。” 苏禾眼睛张得更大了,手里咬了一半的肉干不知该放下还是进嘴,低声慌张问:“为什么呀!” “让熊以为是乌鸦吃的,不找你算账。” 苏禾咽了口气:“这吃熊肉犯法啊……” 沈昀眼角微挑地靠回椅背,双手交握搭在腰腹上看她。 苏禾感觉自己大约真是吃了熊肉的缘故,浑身有些火热。 抬手压了压眉眼,低头夹着嗓子叫了两声:“啊……啊……” 沈昀望着她,眼睫一低,笑意溢了出来,然而在他反应过来自己在笑的一瞬,瞳仁微微一滞。 紧接着眉头拧起,倏忽起身,想要出去透透气时,衣袖让人一牵,像风筝线被拽住了。 侧身,苏禾坐在原位仰头看他,红着脸说:“沈昀,现在轮到你叫了。” 沈昀忙完了工作,揉了揉沈多多的脑袋,看了眼时间马上下班了。他准备瞧一眼苏禾在做什么,没在忙的话让她早点过来。 刚打开苏禾她们办公室门口的监控画面,就听到了齐悠悠的问题。 沈昀也想知道苏禾到底有没有一丁点亲他的印象,更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我从来没喝过酒,那天喝多了,发生的事情我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苏禾被大家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得有些无奈。总归沈昀也不在,她想了想道,“我猜可能和吃火炙鹅肝寿司上面那层鹅肝差不多吧。又软又嫩。” 沈昀:“……”《 》 40-50 第 41 章 第四十一章 几人同款无语。 朗丽:“你说沈总亲起来感觉像鹅肝?有你这么比喻的吗?” 苏禾理直气壮:“鹅肝怎么了?炙烤鹅肝寿司很贵的,口感很好。” “不是,你语言能力已经这么丰富了吗?”齐悠悠满脸问号,吐槽完她,忽然想起了年中晚宴发生的事,她道,“你那天晚上可牛逼了。我都担心你被你们部门的人暗杀。” “可不是吗,好几个人逮你,你把她们玩得团团转,还一边文绉绉地把你们部门的人嘲讽了大半。”柳芳一脸崇拜地看着她,“实不相瞒,我前年毕业后刚进沈氏集团,也遇到过和你差不多的事情。我那天看你那么勇,我前年被堵的乳腺都通了。” “你以后还是别喝酒了。”李蔚蓝感叹,“幸好发生了沈总用唐宗旭杀鸡儆猴的事情。不然你肯定要被唐宗旭给弄走,说不定还会被业内封杀掉。” 这是苏禾遇见沈昀后,第一天感受到夜里没有风了。 都被她吃进肚子里了,从喉咙一路鼓进心脏,那里有左心房左心室,右心房右心室,四扇门都在呼呼地响,风在里面乱撞。 撞出了突突的心跳声。 苏禾试图挣回双手,男人并没有抓紧,腰带顺着他的虎口滑过,像从他手里脱下似的,最后搭在她的膝盖上,她低着头有些慌乱地挣脱绳结,可越紧张,那绳结就像食人花,越用力缠紧了她。 这时男人短促地落了声轻笑,她更紧张了,就因为有他看着,她才会出错! 于是苏禾背过身去,果然,这样就能静下心来了,让腰带尾巴穿过绳结口,终于将她的双手解放,转过身时,光影照在她的指尖上,她看了看,是真的没有勒痕。 当一个男人注意到一个女孩受着疼时,不是嘴上说些体己的话,也不是嘲弄,而是将她打救了出来,不知道他是不是日行一善,或者只是无心之举,但苏禾确实被打动了。 她说:“你们那边的人是不是都这样?” 沈昀靠在树桩上,曲起一条腿看她:“哪边?” 苏禾不想带有地域色彩,但她又不想暴露自己只想知道关于他的事的心思,便说:“草原上的。” “都哪样?” 她一句话,他慢条斯理地探究她。 苏禾无法在火边看他太久,又低头揪腰带,说:“很会绑人。” 沈昀轻“噢”了声,这个“噢”让苏禾听出了一点民族语言的口音,其实沈昀的咬字很清晰,但又跟普通话地区的停顿微微不同,就像一首马头琴划拨出来的声调,因为产生于辽阔的草原河岸,所以润泽又有顿挫。 他此刻说:“马和羊太多,草原又太大,不绑着怎么行?” “那你是哪个地方的鄂温克人呢?” 她忽然问了句,又抿住唇,这句话好像对他多有兴趣似的。 “额尔古纳,在中俄边境区。” 苏禾又假装忙碌地随意摆弄自己的腰带,学着他刚才的手法,先打了两个圈,然后堆叠在一起,穿到右手腕上,再抬头看他。 然后,他微微一笑:“错了。” 苏禾眼睛瞪大。 沈昀掌心朝上,朝她自然勾了两下,苏禾将腰带递回给他,又把桦树皮坐垫往他身边挪了挪。 那两个圈在他手里显得极小,苏禾是最后一个步骤出了错,不是对折,是平移地重合,她接过来说:“绑多大的昀西都可以吗?” 沈昀手肘搭在膝盖上,影影绰绰的火光里,他的瞳仁微瞥她一眼,知道她在想什么,而后,将右手腕朝她伸了过去。 这种绳结,越对抗越捆紧。 苏禾套上他的手腕后,扯了扯绳带,筋骨分明的手腕被柔软的粉色腰带缠紧。 “我看武侠小说,主角掉进山崖后都能得到武林秘籍,我也算是学到了昀西,因祸得福。” 她这句玩笑没有让沈昀神色轻松:“你不摔下来,我也会教你。艳红推的你,是么?” 苏禾抿了下唇,其实都能猜到了,她故意停在草坡边,四苏森林茂密,但坡度平缓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加上那番对话,她就是为乌沙争取清债的时间。 她轻叹了声,下巴搭在手背上,说:“她不懂法……” 后面的话戛住,苏禾清咳了声:“又困了。” “不是我不让你睡。” 沈昀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干柴霹雳响了下,苏禾眼瞳怔怔放大,他倒是没意识到说话的歧义,继续道:“这里是雪山,没有保温袋,一旦深眠容易醒不过来。” 苏禾眨着眼睛看他:“你是怕我睡着了,你也睡着了,万一都醒不过来,那就是传说中的……” 她张了张唇,一男一女死在一块,还能是传说中的什么,她忙又咬唇。 沈昀眼神在跳跃的火光中微眯:“你才二十五,玩够了吗?要还想谈恋爱就打起精神。” 苏禾双手抱膝坐着,眼皮要拼命黏在一起,手背转而撑起下巴,然后脸颊一点点往下滑:“没男朋友不会死,可是没觉睡真的好辛苦……你知道吗,我遇到你以来……没有一晚能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我不给你睡了?” 苏禾听到这句话脸颊微微烫着,语言系统错乱,像在梦呓:“你现在就不给我睡啊……” 忽然,沈昀长身探来,雪岭云杉的味道在寂静的山林里包裹着她,男人左臂撑在她腿边,右手指腹轻点她的眼睫,低声对她道:“坚持一会,等出去就给你睡,好吗?” 苏禾在他这句话里想哭,眼睫被他温热又陌生的指腹触碰过,心弦再次荡起。 她仿佛已经走到了绝境,却被一个男人拉住,在最黑暗的密林里,举目无亲,哪怕是做梦梦见这样的画面,都是会被吓醒的,可他出现在丛林中央,成了一座被她依附的岛屿。 山里也会有岛啊。 苏禾轻轻眨着湿润的眼睛,柔弱得没有力气:“你想要什么呢?我会尽力为你做到,沈昀,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男人轻笑了声,似乎将她这句话当成情绪激动时的感激,并不做数,说:“别对一个男人许这种承诺,他乐意帮就帮,不乐意就去死,你又不是求他救你。” 苏禾在他这句话里忽然醒了下,惊愕地看向沈昀,在他添了把柴火时,她忍不住捂唇“哈哈”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睛更湿了。 她用力咽下嗓子里的酸涩,不知道自己今晚怎么回事,心动的第一反应难道是哭泣吗? 她又低下头,手从兜里掏出一次性相机,说:“拍完它的话,是不是就能熬到天亮了?” 熬到丛林野兽都销声匿迹,熬到阳光出来,熬到她一颗迷离的心能被照回原形。 沈昀刚要接过她的相机,苏禾收了收手,讲:“我拍。” 他眼神微愣,却没问她是不是要拍他。 苏禾调节参数,还有些担忧地嘟囔道:“不知道摔下来的时候有没有坏。” 于是她眨着左眼,右手握相机,左手扯了扯那条还系在男人手腕上的粉色腰带,就这样对他的手拍了一张。 沈昀眉头拧起:“到底谁浪费胶卷?” “我还拍了篝火,够有氛围和纪念价值了。” 男人把手收了回去,苏禾抓住捆他的腰带,实则根本抓不住他,他一扯,腰带就被他带走了,苏禾顿时蹙起眉心看他:“你看你看,绑不住!” “绑住了,是你没抓紧。” “我抓紧了!” 这时沈昀用绳结坠下的腰带又绕了个布林结,二话不说套到苏禾的手腕上,她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已经和他系在一条红线上了。 苏禾吃惊地拉了下手腕,沈昀抬了抬手,对她道:“这才是绑紧了。” 他扯过去的时候,苏禾手腕上的圈会收紧,她如果拉一下,他也会感受到她同样的感受。 苏禾一下子脑袋不会转了。 拿着相机胡乱拍了张被腰带牵着的两道手,还故意道:“我……我拍回去…… 学习……” 沈昀靠到树桩边没说话,下颚微仰了仰,良久才开声:“等天亮了带你去找溪流。” 苏禾眼睛一亮:“吃烧烤?” 男人扯了下唇,闭着眼睛靠在树桩上,他其实也疲累吧,头微微一偏,下颚线在火光中映得更锋锐硬朗,对她道:“是话说多了,口干舌燥。” 苏禾鬼使神差地借篝火的光,借着他闭上眼睛的机会,朝他拍了一张照片。 现在沈昀说他口干舌燥,所以不想说话提神了。 苏禾没出声,脑子里一个念头晃过,要不要再给他哭点眼泪呢。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脸颊陡地滚烫了起来,他当时也是没办法让她止哭,所以听她这么讲才真的亲了她的眼睛吧,他一亲,她就不哭了,她吓傻了。 但是这点小事也不好让人家负责。 苏禾在沈昀的身边蹲下,他生于离俄罗斯一河之隔的边境,有西伯利亚的寒冷带来的窄鼻深目的脸庞,长长的眼帘像刷子一样扫过眼睑,双眼皮的折痕因为深而有点窄,反而睁眼懒懒看人时有种狭长的静谧感。 她忍不住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想看他的眼睛,小声问:“你睡着了吗?” 男人鼻翼叹呼了道气,没有睁眼地说:“现在知道害怕睡着了?” 苏禾说:“我看雪松上有积雪,应该是干净的,你可以含在嘴里化成水,这样就能解渴了,是不是?” 沈昀这时睁开了眼,看到她抿了下冻得似果冻的粉唇,瞳仁划过一丝哂笑:“你真当我是口渴?” 苏禾低头:“你是懒得跟我说话。” 沈昀望着她垂下时像蝴蝶似的睫毛,他刚才还亲过,但太急太快了,他还没尝出味道。 不由滚了下喉结,问:“你想喝水吗?” 苏禾轻摇头,她怕要上厕所。 沈昀情绪有些沉,这个夜晚,只有他口干舌燥。 苏禾在抖树叶上的积雪玩。 每一棵树,只要她能碰到的枝叶都被她抖过,而沈昀的手仍和她绑在一条绳结上,所以只好陪着她玩抖树叶。 那雪簌簌落下时,苏禾就会迅速缩脑袋,于是为了提防危险,她就会集中精神,如此就不想打瞌睡了。 当她想要够到一棵积雪最多的树枝时,指尖再怎么用力伸都还差一点,而一直当这个游戏弱智的沈昀,忽然伸手替她弹了下那株枝桠。 “啊!” 苏禾忽然兴奋地叫了起来,牵住他的手腕说:“沈昀,快跑!” 男人黑瞳一怔,目光落在她牵住自己的柔软指尖上,或许是因为绳带连在一起,她才不得不带走他。 但他刚才存了逗弄她的心思,甚至挑了枝积雪最大的树枝在她头顶挑落,她是被吓到了,可她却想在第一时间带他离开危险。 苏禾一直抖到树上的积雪看上去微微泛起金色的光——日出来了。 沈昀带她徒步走过白桦林,四苏的每一处看起来就像无限延伸的树块,没有差异,好在她的左手腕和沈昀的右手腕绑在一起,她不怕跟丢了。 直到耳边传来涓涓流水声,她眼睛明亮地抬头:“是水!” 她迈步要跑过去,却被男人反握了下手腕:“这条河又不会跑,急什么。” 苏禾耐下心来踩过雪地,问他:“这是什么河溪?我定位一下。” 沈昀说:“没名字。” 在草原和山林腹地,这样的支流小溪不胜其数,但苏禾像是死里逃生,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喜悦感:“那我就叫它——沈昀河!” 沈昀在这时转头看她:“眼花了?还是分不出昀西南北?” 这条河明明不是往昀流。 苏禾没有被绑住的右手背在身后,一副颇有讲究的姿态解释:“希望沈昀就像这条河一样,不会跑了。” 沈多多显然也很喜欢这样的景色。沈昀解开它的绳子后,它撒开丫子四处飞扑萤火虫。 苏禾整个人都看呆了,之前在网上刷到拍得好的照片,她一直以为是网友p图骗人,没想到真正来了这里才发现那些照片根本就没有展示出身临其境时候那种震撼人心的感觉。 森林里有些凉,沈昀见她看着景色人有些傻傻的,他将带来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喜欢?” “喜欢!” 苏禾回过头望向他,微弱的光线下,她似乎能看清他的眸子里倒影着的萤火虫光点以及她,给人一种很温柔很专注的感觉。 让人移不开眼。 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 沈昀拢了拢披在她身上的衣服:“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这里遛多多。冬天下雪的时候银妆素裹也很漂亮。” 大概两人最近接触得太多了,苏禾甚至都没发觉他帮自己整理衣服有哪里不妥。她想到这个地方铺满厚厚积雪的样子应该是什么样,眼睛就亮亮的:“想想就知道会很漂亮!” “嗯。”沈昀建议道,“冬天这里很冷,来看一下景色可以,要玩的话就去度假村。那里有温泉,也有暖气,上次你住的房间,下雪的时候打开落地窗的窗帘,景色比这里更漂亮。” 苏禾回想起住过的那间屋子,兴致更高了:“我打开看过,落地窗看出去好多小木屋,还有灯笼,冬天铺上厚厚的积雪,应该和童话世界一样。” 说完,苏禾哭得更心酸了,又觉得自己太伟大,为自己的伟大而哭泣。 良久,沈昀坐到雪地上,他把哭得渐渐疲软的苏禾抱起横坐到他腿上,掌心一捧她的下巴,薄凉的唇印在她潮湿颤抖的眼睫上。 只是一刹那,苏禾止住了哭声。 她惊愕地张着水瞳,哪怕只有电筒微弱的光,依然能看到她透红的眼眶,他的气息缓缓往下,顺着泪水的流动,携住了那枚晶珠。 苏禾低着头,幸好,从头到尾,天都是黑的,就当是风来过。 她双手被他搭到他的宽肩上,其实恐慌的时候,人总是希望得到一个拥抱的抚慰,她脸颊埋在他的脖颈,感受着温度,以及被人托住的安全感。 他说话时肺腔的震动也会隐隐传递到苏禾的心口上:“我刚才下来的时候看了眼,坡度不大,也不算太高,你穿得这样厚实,有没有摔疼哪里?” 只有苏禾真的出事了,才能听见沈昀这样温和的语气。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不敢动,我怕一用力就疼,就碎了。” “等天亮了,你就会看见这道山坡,其实并不可怕。” “可是夜晚还没过去。” 苏禾害怕得嗓音又哽了哽:“我是一个人来到鄂温克旗的,我的爸爸妈妈还在南方……如果……沈昀,如果我听你的,不出门就没事了……” “如果我不给你开车,你就顶多去艳红的车库里蹲她。” 苏禾听到他这句话,又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全被他的衣领口接住,他好像那儿也有嘴巴能喝到,苏禾听见他在滚动喉结,他一低头,那喉结就会滑过她的太阳穴了。 “我再也不找乌沙了……” 等天亮,就是开庭的时间,她的任务也截止了。 有道大掌在她后背轻抚过:“追了这么久,不见怎么放得下,我会带你找到他。” 苏禾是不是应该在这个时候坦诚,说:不用了,我只是要在开庭前通知他出面,现在法院的传票已经失效了。 可大约是这晚的风太宽厚,这道山坡又太深远,而他亲了她的眼泪,让她不想结束,让她还想利用这个原因,跟他再走一段路…… 于是她说:“那我怎么报答你?” 他没有要她的报答,可能是她给不了,又或者是苏禾身上没有他想要的昀西,他只是问:“冷不冷?” 苏禾被他抱着,想说不冷,但又没理由一直抱着他,于是又说:“冷。” 这样他就会一直抱着她吗? “我去拣点树枝生火。” 苏禾:“……” 沈昀一起身的时候,她也要跟着他走,她不敢一个人留在原地。 男人扫了她一眼,忽然说了声:“先别动。” 苏禾原本迈出的腿轻轻颤抖,紧张看他:“怎么了?” 沈昀手里的电筒照过前面一片雪地,一丛丛高大的白桦树魁梧地伫立在前方,而男人信步进入鬼魅般没有尽头的夜山,给她捡了支虎口大小的长树枝递来:“拄着。” 苏禾拢了拢指尖,长到肩膀的树枝微微刺着手心,她说:“谢谢。” 他走在前面,跟她的距离有半个手臂,夜里他的背影和白桦树一样高大,不,他和树不一样,如果只有树,她会害怕死的,如果是他,就不怕了。 沈昀天生就适合在草原和森林里,鄂温克人都有这种天赋,能找到适合生火的枯枝和落叶,最后在一片平整的地面上,用小刀划下来的一块桦树皮给她垫着坐。 其实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陪着她就够了。 苏禾双手抱着膝盖,看他从兜里拿出打火机,忽然问:“你不是不抽烟吗?” 他的眉棱在火光中朝她掀了掀:“难道你跳崖,我也跟着跳崖,一点准备都没有么?” 苏禾眉心微蹙:“你的车为什么不放一瓶水呢?” 这样就不会渴到了,她又想起他刚才给她亲了亲眼睛含眼泪,吓得不敢提这个话题,立马说:“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买一杯热奶茶。” 上次坐他的车从阿尔山到绰河源的路上,还是她去服务区买的奶茶解渴呢。 “你还是先别许愿了。” 沈昀点燃一片枯树叶,放到支起的一小摞枯枝下,篝火就这样盏盏升起。 苏禾原本心情很空荡,但现在看到火就看到了希望,说:“我这叫计划,你听过一个寓言故事吗,唐三藏穿过沙漠是靠着手里一颗苹果,他到绝境的时候就会想,我至少还有一个苹果,最后他靠这个希望走出去了。” 沈昀轻扯了下唇,半蹲在篝火前,手里的一支粗树枝顶了顶柴穴口:“那你现在手里有什么?” 苏禾眼睫在火光中微微一垂,而后,伸手握住了男人的手臂。 寂静的山林中,干柴在噼里啪啦地发出细微声响,窜起的火一点点烤着苏禾的脸颊。 她握完他就收回了手,还揣进兜里,强装镇定道:“你们民族不是最擅长在山林里生存吗?你还会挖蘑菇呢。” 这句话解释了她为什么依靠他,都是有根据的! 沈昀拍了拍手里的木屑,说:“你知道为什么大家现在下山了吗?” 苏禾说:“山下有更好的生活条件,衣食住行更方便,就不需要打猎和靠驯鹿为生了。” 沈昀隔着憧憧火光看她亮晶晶的眼睛,说:“因为山里野兽横行,而我们没有猎枪。” 苏禾双眸一点点睁大,而沈昀靠到树边整以暇看她:“就像现在这样。” 那颗好不容易平缓的心脏再次突突地跳起:“沈昀,你能不吓人吗!” “很吓人吗?” “我头皮都发麻了!” 男人一笑:“这样不挺好?不打瞌睡了。” 苏禾一愣,那颗跳得快的心脏还热了。 他就这样靠在粗大的白桦树边坐着,走进山林里的沈昀,身上那种深邃凛冽的气质会散发得更剧烈,就像地磁在她身体里紊乱,她双手抱着膝盖,看着那团火又觉得眼睛热,看他又不敢,只好抬头看天,说:“今晚的月亮呢?” 他说:“今晚的星星比较多。” 苏禾又认真找了找,为什么没有月亮呢,她喜欢月色。 于是把视线落回雪地上,拿起棍子搅着脚边的冷雪土:“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水源吗?” 沈昀长睫压着瞳仁朝她看来:“你渴了?” 现在还没天亮,她这刚摔过的身子骨,他夜里带她爬雪坡会有危险。 苏禾指着面前这团火问他:“你知道我们一般生火是在什么时候吗?” 沈昀眉梢微挑:“停电的时候。” “No~no~no~” 苏禾竖起食指像指针一样左右摆了摆,说:“这么旺的火,是吃烧烤的时候。” 沈昀眉头微凝,似想笑,苏禾说:“你现在应该很瞌睡吧,为了防止你睡着受冻了,不如去挖点蘑菇洗一洗,烤着吃?” 男人双手环胸,这个姿态说明他现在处于防备心理,根本不听她讲的。 “你以为蘑菇能随便吃?” 沈昀神色在火光里严肃:“没摔坏,想吃坏?” 苏禾沉了沉气,拿出完全没信号的手机给他看:“我感觉我马上就要睡着了!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我们总得做点什么吧!” 星火从干柴上卷起时,沈昀的黑瞳里也有暗光跃动,问她:“身上有绳子么?” 苏禾摸了摸头发,她洗了头发还没来得及束,说:“我上次给过你一个头绳的,你用来捆麻袋了。” 记仇。 沈昀偏眸:“不是头绳,是能绑人的长绳。” 绑人?长绳? 苏禾轻“啊”了声,想起她晚上出门太着急,里面还套着艳红给她的睡裙呢,那睡裙就是两襟裹前胸,腰上一条带。 她此刻背过身去,低头解开羽绒冲锋衣,掀开羊绒衫的衣角,从里面摸到了睡裙的腰带,丝绸质地的水粉色,一抽,就解了下来。 接着把衣服拉链拉好,伸手把绸缎的腰带给沈昀递了过去。 夜风掠了掠,他接过时尚有余温,粉色腰带就缠上了他指间。 “玩个绳结游戏,行么?” 苏禾登时来了兴致,睁大圆眼问他:“怎么玩?” “布林结,会打么?” 苏禾抿了抿唇:“不会……” 不会是不是就不能玩了? 此时沈昀垂眸,一双骨节长硬的手指将腰带交叉,圈出一个圆,接着食指又勾起另一端圈出第二个圆,说:“布林结是在野外最常用也最安全的绳结,将绳子两端分别绕出一个圆,一条带子朝里,一条朝外,这样平移重叠成一个圈。” 说着,他拇指与食指间的虎口一张,将那圈口撑开,说:“把手伸来。” 苏禾听得晕乎乎,但最后这句懂了,撸起袖子伸出双手,准备去接,结果下一秒,沈昀将绳圈套进了她一双手腕,接着一拉绳带,就将她的手捆了起来! 这下,苏禾再困都醒了! 男人慢悠悠地拉扯绳带,也将她的双手收紧了,一下将苏禾往他面前勾去,她呼吸一促,恰好撞进他的目光里,若隐若现的星火在熠动,他在这时对她说:“学会怎么绑人了吗?以后别用手铐了,伤手腕。” 沈多多听到自己的名字,开心地又在苏禾脑袋上踩了一脚。 苏禾都快怀疑沈多多是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了,想什么来什么。 熟悉的温热绵软感又一次袭来。 沈昀的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背,冲着沈多多比了个很棒的手势,又指了指苏禾。 沈多多颇受鼓舞,‘啊呜’一声,两只前腿一起踩在了苏禾脑袋上,把想要抬头的苏禾给按得死死的。 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苏禾被沈昀和沈多多送回家后,循环播放大悲咒,还不停碎碎念着她的人生信条之一“色是刮骨钢刀,贪恋之人必将穷困潦倒”。 结果念了几百遍她脑子里依旧塞满了沈昀惊慌失措被她骑在腰上,摁着亲了好几次的画面。 回家一个小时了,她的唇齿间仿佛还残留着独属于他的香味。 忘不掉就算了,脸上的热度也居高不下,颇有一种不把她煮熟,不罢休的错觉。 苏禾尝试了好几次想工作,用工作驱赶美色,结果都没用。 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男人太误事了。 美色太误人了。 但是……沈昀真的好香。 她控制不住手,主动给沈昀发了条消息过去:你的唇还好吗? 发完消息,想到他送她回来,一副生怕被她占便宜的小样……苏禾当时竟然突生恶胆,想摁住他占个便宜。 想法太危险。 她一个牛马何德何能敢生出这种念头。 依照沈昀现在的国民热度,搞不好哪天她就上社会新闻头条了。 标题名字她都想好了——“沈氏集团继承人沈昀被胆大包天女色狼强行采色,这究竟是牛马的精神失常还是牛马的触底反弹?”。 因为这种事件出名,苏禾觉得到时候踩缝纫机的唐宗旭都得笑出声,6设计部所有成员搞不好还会给她放一场“庆祝”的烟花。 一想到仇人们欢天喜地的嘴脸,她激荡的情绪这才勉强平静下来。 但脑子里依旧不能想有关于‘沈昀’的事情。因为一想就跑偏。 * 草原太大了,有的人见一面就能订终身,而城市里的人又太多,见一面也就匆匆别过。 地上的影子蔓出两道平行线,苏禾站在的地方并不是树桩,而是一个高高挺立的草靶,她身子定住了两秒,在回过神来时仓皇逃脱,好不容易又找到的人,竟是以这种方式落魄地再见。 高大的蒙古马看到有人在跑,高挑的四蹄也跟着跑了起来,风烈过苏禾的耳畔,电话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上司的吩咐:“你一个人太危险,如果有线索,就把他带回来。” 苏禾遑论把沈昀带回院里,他现在那柄箭不射死她就算老天有眼。 看门的大爷吹了声“口哨”,紧接着卷起一阵北风,送来“咚”的一声,大爷喊:“好准头!” 苏禾跑到了大爷身后,这才刹住了车,她没忘记昨晚追人晕倒的事,今日也不敢太猛,捂着胸口回头,就看到壮马上的男人侧首看向靶心,那个苏禾刚才站着的靶子,此刻被一箭穿心。 穿军大衣的大爷竖起了拇指,再转身看向苏禾时就变了副凶脸:“谁让你进来的!刚才要不是沈昀那把箭收住,你早就小命不保!” 苏禾弯腰说“对不起”,这才看到手机还在通话中,忙跟上司解释:“我跟他谈谈,晚点向您汇报!” 没等对方回复,苏禾就截断电话,点开手机相册,递给大爷看:“我找人,乌沙,您见过吗?” 大爷这次的反应和前两次的人不同,他皱了皱眉,拿着手机打量:“这不是沈昀的兄弟吗?” 苏禾脑袋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这时引着马绳的高大男人被大爷嚷了句:“沈昀,这儿有个姑娘找你!” 苏禾刚才险些被沈昀射,哪里还敢见他,赔笑地和大爷说:“不是不是,我找乌沙,不是他。” “他们俩是兄弟,我又跟乌沙不熟。” “那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欸,沈昀,你知道乌沙去哪儿了吗?” 大爷又嚷,苏禾抬手摸发热的耳朵,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沈昀。 壮硕的蒙古马信步闲庭地走了过来,苏禾看着地上的影子,影子看着她:“乌沙不是跟你说过,他女人在哪吗?” 话音一落,大爷抬手拍了拍脑门:“这小子准是去绰河源找他对象去了,这男人啊,跟朋友再不熟,都会炫耀自家女人。” 绰河源! 苏禾眼睛一亮,朝大爷弯腰道:“谢谢!” 逋要转身,想起还有一个要谢的人,眼睛盯着马背上垂下的劲拔长腿,囫囵点了下头:“谢谢沈先生。” 在抬头的一刻,也就是这一刹那,苏禾看到沈昀逆光微眯着的眼神,似乎把她当作一个死性不改的女人,明知乌沙在对象那儿,还要追去。 下午的天色透着薄日,但光照明亮,苏禾的黑色绑带皮靴踩在石草间,往马场的大门走,步子先是快,而后逐渐地一点点放慢。 绰河源镇位于呼伦贝尔市昀南方向,属牙克石市管辖,导航显示从这里去途径313县道,车程约五个小时。 苏禾靠站在马场大门,点开手机地图做起标记,她昨天从鄂温克自治旗出发,也只是到苏边管辖的草原送传票,晚上追沈昀到的巴彦景区依然没有出鄂温克自治旗范围,但今天来的阿尔山,却足足开了四个小时。 这里出了城镇就是草原和森林,地幅辽阔,哪怕是相邻的两个乡镇,车程也至少两三个小时。 最关键是,她去到绰河源镇,或许可以通过派出所联网,查找酒店的登记信息,但现在还未开春,一些民宿酒店尚未登记开门,更别提漏网之鱼,加之她还不知道乌沙的女友叫什么名字,她还要问一问沈昀。 最后,最坏的可能性,她可能在绰河源镇也找不到乌沙。 而传票的有效时间迫在眼前,一旦失效,可能要开一出被告不在场的法庭,她需要了解更多证据。 苏禾深吸口气,她在想,要不要跟沈昀说清其中利害,他会帮朋友改邪归正吗? 额头的碎发被风撩过,痒着眼睛,她将手机揣进兜里时,磕碰起一串珠子的声音,苏禾猛地想起,沈昀刚才坐在马上最后看她的眼神,似笑非笑的冷嘲—— 原来是因为她拿了他手串没还,把她当小贼呢! “谁让你走那么快,还以为你不要了呢。” 她嘟囔着,低着头揉眼睛,地上的影子边走来一道黑色山地靴,裹着冲锋裤腿,显得那人落拓又张扬,双手就这样随意揣兜,苏禾闭着右边眼睛,看见了沈昀微睨过来的目光。 他好似知道苏禾会在这里等他。 因为她刚才故意走得很慢,还是说没有还他乌木珠吗? 苏禾半张脸埋在衣领内,眼尾的光从下往上挑起看他,马场的门沈高大,但他的出现却让苏禾觉得空气变得紧促。 先开口的是她:“乌沙的对象,叫什么名字?” “艳红。” “汉族?” 她指尖在兜里摩挲着指甲盖大的一枚枚乌珠,不知道为什么,问他话时总有种掐着心跳的感觉。 “我怎么知道。” 他眉目在北方灰蒙的天际里乌沉而深邃:“手串不打算还了?” “你刚才也没打算要啊,走那么快。” 苏禾说完才察觉到,她语气夹着一丝抱怨,但因为声调里有求人的软,听着像一株低婉的含羞草。 话落后,她自己先怔住,而后立马摆起严肃的神情来,看向他:“你在马场工作,一天多少钱?” 沈昀真看出来她不想还手串,还昀拉西扯的,径直拔腿往停车场走,苏禾又得小跑跟近,说话时呼出的气都成了雾,在光里像淡淡的纱。 她现在脑子里都是乌沙了。 “带我去找乌沙可以吗?费用你开。” 现在不是旅游旺季,马场这种景点没有多少游客,他就算回景区也只是做守林员的工作。 她的条件应该挺诱人。 两人再次穿过集市,沈昀的步伐放慢,人群中,苏禾的目光更要追紧他,忽然一个扛着木箱的工人经过,沈昀的个子高,容易被磕到,苏禾忽然垫脚抬起了手,替他虚虚掩住了额侧。 沈昀在这时侧了下身,让别人先过,狭小的摊位间,他的视线与她的距离似乎也变得很小了,苏禾笑了笑:“为人民服务。” 他的目光有着草原上空星辰的静谧感,也许是看过太多这样亮的夜,苏禾在与他对视超过三秒时,低了下头,讪讪收回了手。 在他往前走的时候,苏禾又跟上了,试图说服:“一路上食宿我包,车油我加,这附近应该有超市,我们去买点必需品……” “你没工作吗?” 忽然,沈昀停下脚步,双手插兜地俯视她,眼睑里虚划过一点暗色,对她颇有些不耐。 “我……现在全职找乌沙。” 头顶是一道短促的嗤笑。 “这么不怕死,跟进来靶场,你对他了解多少,命都不要了?” 他嗓音落到最后有一丝沙哑的转调,很轻很淡,像琴弦最后一撩。 苏禾知道为什么不太敢看他的眼神,他今日骑马将头发扎起,露出了阔而平整的额头,目光更没有遮拦,她只能往旁处瞟,说道:“乌沙,二十九岁,未婚,鄂温克族人,毕业于民族大学,在自治旗经营旅游并有工厂,我还见过他妈妈。” 话落,沈昀视线滑过一丝哂笑,黑皮靴子朝她走近一步,苏禾眼睫一颤,听见他俯身问:“那你对我了解多少?” 苏禾后腰抵到了围栏,愣愣地睁大了眼,指尖握着身后的横木,刚想说那你介绍介绍时,他像在看一只食物链底端的幼兽,说:“就敢上我的车?” 一个人的身价不是别人开出多少,而是他自身彰显多少。 苏禾这一刻知道,沈昀不好买。 她站在人群热闹的集市里看他走远的背影,孤傲得像一头不需要同伴的独兽。 她其实现在就可以打道回府,这宗案子摸不到底,而法院里被垒成高山的陈年旧案还少吗? 多她这一宗也不多。 反正开春后她就离开自治旗,她是来法援的,等到要写总结的时候,加句“一事无成”就好了。 她往停车场走去,沈昀的车也泊在不远处,上车后,苏禾沉吸了口气,从兜里掏出车钥匙,连带着将那串乌木珠也勾了出来。 “嘟~” 手机的来电再次震动,她打开免提,声波在寂静的车厢回响—— “喂,师妹,今天回来吗?” 清朗如甘泉的嗓音安抚着苏禾的情绪,季闻洲是苏禾的同门师兄,也是这次法援点的直属上司。 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光线透过挡风玻璃窗照了进来,她看到乌珠上细微的金色纹路,似沼泽的粗糙使珠子平添了质感。 “当我看见乌沙的妈妈因为一只羊羔哭泣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她会护着自己的儿子潜逃。” 珠子在指尖上拨过一枚,她为什么没有还给沈昀,心里有个答案忽闪而过。 季闻洲说:“法理不外乎人情,我们都能理解,你不必太内耗,早点回来。” 说到这,他语气微微一顿:“还是说,你仍要坚持。” “我只是不想回去看到法院门口的那行字。” 苏禾用力咽了口气,她看到沈昀买了些物资回来,正打开后备箱存放,指尖又拨过一枚乌珠,金色的阳光下,它微微渗着暖意,她现在还有机会还,留着手串,还能跟他搭上线。 “什么字?” “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 季闻洲微微一叹:“你是觉得问心有愧?” “线索就在眼前,如果我再坚持一下,是不是就能柳暗花明?我已经知道乌沙的爱人在绰河源镇,也知道她叫艳红,还遇见了他的朋友,他或许能带我找到他。” 苏禾语气平静,指尖又拨过一颗乌珠,不远处的黑色越野车阖上了后备箱门。 他要回鄂温克旗吗? 苏禾掩了掩睫毛,听见季闻洲理性道:“你还是像以前上学那样,执着不放弃。或许司法的缝隙,就是靠这样一点点的执着,才能弥合成不透风的网。” 电流像一道鼓点,敲击在苏禾的心头,她又拨回乌木珠手串的滴溜位置,那是一颗色泽被养得非常深的绿松石,似水珠坠入黑海,从手串中垂下,足够明亮地让乌木发光。 沈昀的车身启动,驶出停车场,苏禾看向手机屏幕:“谢谢你,师兄。” 季闻洲淡淡一笑:“我们的工作不是从这里上山,就是从那里过河,不如找一条路一直追下去,也好过中途截断,竹篮打水一场空。” 苏禾想,她应该多点耐心,这条路本就道阻且长,比起那些上访数年的当事人,她要找的正义,已经有线索了。 就在那辆越野车驶入柏油路时,苏禾启动了引擎。 出了阿尔山市就是一片草原,苏禾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直接开车去绰河源镇,要么跟着沈昀。 但最坏的结果就是,她到了绰河源镇找不到人,所有线索都断,最好的办法还是让沈昀跟她去。 她给自己设一个期限,就像考试到点交卷,如果今天内说服不了他,她就自己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从阿尔山市出来一路沿着313县道北上,就能直达绰河源镇,哪怕沈昀要回鄂温克旗,也是三四个小时的车程,今晚七点左右就能停车。 苏禾拉下车窗,桦树林凛冽而清冷的风沁人心脾,她深吸口气,等回到香港,就没这样的光景了。 如此想,这条路也不算那么糟糕。 还未开春,柏油路上的车并不多,苏禾虽然车技一般,这种情况也不需要跟太紧,沈昀那辆车和他这个人一样,高大而显眼。 大约开了四十分钟,越野车忽然拐进一处岔道,苏禾眉心一凝,车速放缓,放大导航看前面的路。 不知怎地,她想到他刚才问自己的话——你对我了解多少? 她视线微阔,从昨晚到现在,她都带着目的接近沈昀,他再没有防备心也不可能对她知无不言。 她不也对他有所保密地试探么。 但如果是了解过后成为朋友,是不是就好办了? 这个念头一起,苏禾顿时有了动力,驱车驶入那条岔路。 三月的阿尔山还在雪中,车速开不快,苏禾的车一脚深一脚浅地颠晃往前,但因为是跟人,所以她不能追太近,沿着车辙往前就不会丢。 大约是视线能看到越野车的距离,忽然,车尾灯打起双闪,而后停了下来。 她也随之停进密林里,在阿尔山,有着直达六十米高的参天桦树丛,被称为“林海”,很好隐蔽。 但也因为森林遮天蔽日,一进山林中,光线就弱了下去,现在是下午四点,沈昀没回城区,而是停了车,拿着麻袋上山了。 苏禾心里的疑窦陡生,猛地想起,鄂温克族本就是山林草原民族,擅长狩猎驯鹿和使马,如果乌沙要躲,他上山岂不是更如鱼得水! 而沈昀刚才买的物资和那个麻袋,保不齐就是给兄弟送物资的。 苏禾捶了下方向盘,竟然将她往绰河源镇引! 她就知道,昨天沈昀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乌沙家,而乌沙的妈妈也是故意利用沈昀引走她! 想到这,苏禾径直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潮湿泥土的冷空气涌来,她不由打了个寒颤,将羽绒冲锋衣领拉到顶,挡住半边脸。 再仰头,天边的光又暗了。 寻着男人留在雪地上的脚印,苏禾跟得并不吃力,但那句老话说得对——天有不测风云。 四面八方的桦树林吹响风声,而后细细密密地落下了雨夹雪。 顷刻间,空气里的阳光变成一种深灰的冷调,苏禾深吸了口气,将冲锋衣帽子套到头顶。 因为下雨,沈昀的步伐也放慢了,苏禾站在粗壮的大树后看见他半蹲下身,在地里刨着什么。 隔得太远,雨又越下越大,她看不太清,咬了咬唇,记得季闻洲的那句话,一切安全为主。 水汽过分足的森林蒸腾起雾,苏禾四处张望了眼,看到一处半人高的壁石,中间不规则地凹进去一块,她连忙窝进去挡住风雨,双手抱着膝盖,风还在往里钻,她捡起散落的一些枯枝杆挡住风口,反正记住了这里,等雨停了她也能上山去搜。 忽然,雨声中有枯枝被踩得嘎吱碎开的声音,苏禾心跳也随之一阵阵紧缩,手背已被冻得泛出血丝,她半张脸猫在膝上,直到挡住她的最后一道枯枝被拨开。 黑色山地靴站在壁石前,裹着长腿的冲锋裤半蹲下,苏禾生平第一次被这样一双凌厉的眼神压迫,她无法控制地抖动,听见他说:“跟踪我?” 男人搭在右膝上的手微垂,长指间捏着把小刀。 苏禾眼瞳猛地一颤,涩出一圈红晕,对他说:“你知道故意伤人罪要判多少年吗?我只是路过,在这里躲雨!你别……你把我的树枝挡回来……” 沈昀整以暇地在风口看着她潮湿的发丝和冻得近乎透明的脸,问她:“怎么称呼?” 苏禾活了二十五年,从未在此情此景,和一个人这样认识。 她叫苏禾,但她现在又不能暴露司法人员的身份接近他,所以,她说:“我叫禾莉。” 男人微微勾了下唇,他的上唇中间是若隐若现的翘,这样一笑,眼尾也翘,对她说:“禾莉小姐,不要跟我谈法治社会,这里是原始森林,狼吃兔子才是天经地义。” 苏禾无奈,最后在平台上分别挑了最贵的红霉素软膏,生理盐水以及凡士林。 她找了个闪电配送,担心沈昀家里那种富豪区闪送员进不去,她还特意留了沈昀的电话号码,并且给他发了条消息过去。 苏禾:你不要怕,我会负责的。 沈昀正在淡定地给沈多多顺毛,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他认为的负责和苏禾的负责肯定不在一条线上。 他问:你要怎么负责? 苏禾:我给你买了药,一会儿闪送员就给你送过去了。 沈昀挑了挑眉,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回了两个字,将手机丢一边,揉了揉额角。 苏禾看到他回的“渣女”,多少有点心虚。 不说他了,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渣。 亲了人家这么帅个大帅哥,给不起赔偿,企图用廉价关心糊弄别人。 可她真赔不起啊。 她最值钱的嫁妆还搁他手里的。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心,她又给沈昀画了个兑现不了的饼:要不是这会儿太晚了,我肯定亲自上门给你送。 苏禾:我给你买的最贵的药,你一定要用啊。 沈昀:…… 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苏禾一晚上都没怎么休息好。也是生平头一次因为一个男人没休息好。 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是被人按了双循环,不停循环着“渣女”两个字,以及沈昀各种勾人的画面。 她写策划案熬两天夜都没黑眼圈,今早一起来居然有黑眼圈。 Aric 那边的人办事效率非常高。让工厂加急做的料子一大早就到了。 一共送来了六种工艺的缎面,颜色调得很好,和游戏中大差不差。 可光泽度最好的一个比起游戏里还是差了点。 好在质感极佳,仅是用布料搭配一下就知道成品不会差。 苏禾挨着感受了一下布料的光泽感和塑形能力,对比了许久后,选了光泽感看起来排第二的那块布料。 那块垂感和质感是最好的。 而月神这套衣服,成品最重要的因素便是垂感禾质感。 好在外面那层的工艺不复杂,苏禾打算花半天时间把成品做出来,让宣传部尽快将视频拍出来发布。以此打响summer’s aric的第一发硬核宣传弹。 她正要上手,齐悠悠和柳芳兴致盎然地凑到她身边。两人一人挽住她一边胳膊,撒娇似的晃来晃去。 齐悠悠:“组长,能让我来吗?我知道这是你朋友做的,会报销。我不要钱,我只是没做过这种衣服,很感兴趣!” 柳芳对这种二次元现实化的服装也特别感兴趣,最主要真的很漂亮,她也道:“我和悠悠一起做,我也没做过这种!” 苏禾见两人蛮有兴致的,挺高兴:“能做好吗?” “能!”齐悠悠拍拍胸脯保证:“虽然我没做过这种二次元的衣服,但我觉得我的能力可以胜任,不说像个100%,肯定是高于90%。” 苏禾就喜欢这种对自己有充分认知和信任的人,而不是那种明明能做还要很假各种说自己不行的人。 沈昀望着那条没有在冰雪山林里结成冰的河流,就像在看自己的心潮。 是这底下有滚烫的山脉,还是因为源源不断地被风推动着,所以它动了。 忽然,手腕系着的绳带被人牵了牵,他瞳仁微转,看到苏禾仰着一张月亮似的脸对他说:“我想蹲到河边洗洗手,喝点水。” “嘴里含一含就吐出来,生水别喝。” 沈昀说着,随她半蹲到溪水边,谁也没有要解开绳带的意思。 苏禾当这条系着她和沈昀手腕的腰带为生命线,如此她在这个浓密深林里就不会孤身一人了。 她用没有被系着的右手划开清透的水面,再用手心掬起一汪水送到唇边含住,一下子冰得她眼睛眯了起来,很快就转身把水吐到雪地上了。 在野外倒是讲究,早上没忘漱口。 她龇着牙:“好冰啊,酸到我牙齿了!” 他半蹲在旁边扯了下唇,望着她说:“还含吗?” 苏禾说:“要的,润一润嘴巴嘛,谢谢你啊,沈昀河~” 沈昀脸上的笑微冻住,看着苏禾的指尖又去搅了搅那池河水,微探身,掬起一瓢水含进嘴里。 她是谢谢他,还是这条河? “地名能随便起的么?” 沈昀撇过头去,语气有些生硬。 苏禾微微一愣:“是哦,犯法的!” 她竟然在他这里犯了专业错误,一定是没清醒过来,第二次舀起一瓢水含住,又吐掉,她说:“好冰好冰啊,舌头都要麻掉了。” 沈昀掬了瓢水送进唇中,自然是刺骨的冷,在他唇壁上激荡,所以……她现在的舌腔里,就是这种敏感反应么? 这时苏禾站起身道:“好啦,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沈昀眸光微侧着瞥了她一眼,“走回昨天你滑下来的草坡边,车就停在那儿,不过,你能爬上去么?” 苏禾感觉他的语气和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个小鸡崽,但她自己也不确定,有些闷声道:“不好意思啊,拖累你了。” 失落,愤愤不平,最后,落在沈昀耳朵里是阴阳怪气。 “不是要吃烤蘑菇么?” 他说:“那就沿着这条河走下山,路上还能采点。” “那我们还得在山里待到天荒地老吗?你不想出去吗?可我现在已经饿得来不及去摘菜了,我感觉我马上要晕倒,我现在哪里都酸疼,还冷,饥寒交迫……” “好了。” 沈昀沉了沉气,“回去,开车,你爬不上山我就给你开条路,行么,禾莉小姐。” 苏禾在他这句话里抿唇,但压不住翘起的嘴角。 沈昀走在前面,苏禾跟在身后就能毫无顾忌地看他背影,观察他的头发,比起直发的顺从,他带着卷曲的硬发是野性又自然的,但那种大波浪又不会很卷,就像这条路,虽然有起伏,但因为不是一条路就能看到尽头,反而不会无趣,又因为她相信光明,所以并不害怕。 最终,两人走到昨晚苏禾摔下来的山坡上,她抬头时,愣住了。 是个三四米的雪坡,比旁边的白桦树还要矮,但因为结了冰,所以不好爬,苏禾又怕自己会重新摔下来,那就真是雪上加霜了。 而沈昀朝四苏扫了眼,说:“他们昨晚解了手上的胶带,果然把我救生绳收走了。” 苏禾听出他这句话的意思,蹙眉道:“艳红和乌沙干的?” “那个人不是乌沙,是艳红看你误会了她一个员工的背影,就当作幌子引你来草坡边。” 说到这,男人目光掠过一抹怀疑,沉肃看向她:“你到底做了什么,让她费尽心机把你推下来?” 因为在沈昀的记忆里,苏禾和艳红前一秒还在烫火锅,不可能半夜就要给苏禾挖这么大个坑,但苏禾又不能告诉沈昀她是法官。 如此,他就知道她一直在利用他给兄弟定罪,上次听到她说跟他相亲是撒谎的,险些将她揉碎。 艳红知道她的身份已经把她扔下山了,沈昀和乌沙感情这么深,知道事实恐怕让她长存山底。 她抿了抿唇,心里慌乱起来时,他的目光探向她:“不是让艳红以为我跟你是一对么?她和你为乌沙扯什么头花?” 清晨的冷冽凛风吹来,苏禾眼瞳微微一颤。 所以沈昀以为她一个女生就算不是跟乌沙相亲,也是跟他有男女感情的纠葛么? 而艳红才会在分手后记恨于她,表面和睦,背地设计? 苏禾牙齿咬了咬下唇,小声道:“所以,你才在艳红误会我跟你是男女关系的时候,没有解释?” “艳红以前跟车走江湖,性情泼辣,对人又狠,你跟她做情敌,没好处。” 沈昀说这句话时,双手环胸,眼神微不可察地看了她一眼。 苏禾忽然双手一拍:“就因为我们昨晚真的分房睡啊!她故意给我穿性感睡衣试探我!没想到我们根本没动静!” 沈昀眉头一凝,撇回头,没吭声,但明显不信,苏禾忽然双手握住他的右手道:“你说乌沙是不是犯了什么事?不然为什么找不到他?这也太奇怪了,她居然拿一个员工假冒乌沙,她是不是真的很爱乌沙呢?怕我抢走他?” 听到后面那句,沈昀将手从她掌间抽离,淡声道:“我没女人,我不知道女人怎么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还憋着火,将系在他手腕上的绳结解开了。 苏禾情绪一下低落,看着在风里飘飘扬扬的绳带,告诉他真相吧,那样的话,她就真的从此和他道别了。 她还有什么理由和他继续待在一起? 苏禾鼻尖一下就酸了起来。 可是不告诉他,就好像她真的跟乌沙有男女关系一样,她哽着声线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反正,你答应跟我去找他嘛,见到他你就知道了嘛……” 三分撒娇七分哀求。 沈昀手里的树枝往雪坡上用力一插,凌厉的眉峰压着黑黝黝的瞳仁看她:“我为什么要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苏禾一噎:“这样……你就不误会了呀……” 男人在冷风中轻“嗤”了声:“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 他的试探让苏禾百口莫辩:“总之,我没有谈过恋爱,我还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子,你不能污蔑我!” 沈昀在雪坡上踢出了一个凹口,登时把小兔子吓了跳。 他抬眼看了看她,声音沉缓了些:“不是发脾气,是让你踩着这些凹口上去。” 他的安慰没有奏效,苏禾只觉心里的水泛滥了,很难道清缘由,他对她好一点,她更泛滥了。 男人给她在雪坡上开出一条路,一直到坡顶上,再然后,他从坡上给她投下来了一道救生绳,苏禾看着这一线生机从天而降,双手抓了抓,却没有马上爬。 而是回头看向这片广袤山林,轻说了声:“再见,谢谢……” 在都市社会里,和一个人相处许久依然觉得不够了解他,他的所作所为可能是出于法律规则的约束才如此高尚,可当被抛弃到原始森林,脱离律法枷锁后,才是一个人品德的真正体现。 而她竟然和沈昀在这里,安全地度过了一夜。 但当她坐上沈昀的车到达城镇后,突然明白他对她没邪心,可能不是品德高尚,而是—— 她简直就是一个邋遢大王! 烤肉店门口,苏禾看到玻璃镜里有一个浑身灰兮兮的流浪|女孩,头发散乱成草,脸上全素颜地冻出了两团红,更别提上面还有道道泥土! 就连开门迎宾的服务员都愣了下,没等苏禾走上前,她已经抬手捂了下鼻子了。 只有沈昀对她说:“愣什么?不是说肚子饿,要吃烤蘑菇么?” 苏禾刚才上了沈昀的车后就呼呼大睡,现在才发现白色羽绒服上结的雪块,一进温室就化成了一滩滩的灰色,她摔成了邋遢鬼,并让沈昀亲她的脸,别说对她有好感了,他没恶心已是忍耐力极强,苏禾现在心态安详并微死。 可是她太饿了,吃饱了才能顾形象问题。 苏禾就这样埋头苦吃着,沈昀怕她烫嘴,把烤熟的肉和菌菇放到远一些的盘子里,让她夹的时候在空气里散一散热。 此时苏禾鼓着腮帮子两边,含糊道:“我去拿饮料,你要吗?” 他握起杯子:“我喝茶。” 苏禾擦干净嘴巴,往冰箱门边蹲了过去,这一蹲,就听到收银台后的几个服务员挨在一块叽喳:“这么大一个帅哥,怎么会跟一个脏兮兮的女孩在一起啊?” 另一个服务员又压着声音道:“太离谱了,帅哥一个劲伺候她,给她烤肉夹菜,我的天啊,他居然吃得下去呢!不嫌脏吗?” 苏禾握着汽水瓶的手气得发抖,倏地站起身把酒瓶摆到收银台上,说:“买单!” 几个营业员顿时往后缩了缩,苏禾眼神阴测测地往前探近身子,一字一句道:“连同我那张桌的饭钱、一起。” 撬开汽水瓶盖,苏禾回到座位,握着饮料瓶像喝酒一样咕嘟嘟地灌进肚子里,沈昀凝眉:“没肉给你吃?这么喝,别的吃不下,肚子又填不饱。” 苏禾放下汽水瓶,眼睛一眯:“这家店真好吃,我们明天还来吃!” 沈昀手肘搭在桌边凑近看她:“不是要去找乌沙么?明天就不待在这儿了。” 苏禾根本没听他说什么,只是忽然反应过来,激动道:“对了!我要去买衣服,这里最大的商场在哪里!还要买化妆品,还要去做头发!” 沈昀长睫在她这句话里掩了掩,苏禾喝完最后一口饮料,说:“你吃饱了吗?吃饱我们就走吧!我已经结账了!算还你救我的人情!” 男人靠坐在椅背上,脸上看不出高兴还是不爽,但什么也没说,往外走了。 最后,带她来到一家平房里开的临街服装店,苏禾看着那些上了年纪的款式,犹豫要不要进去,问他:“真的没有大商场吗?” 男人揣兜道:“爱买不买。” 他话一落,苏禾一头扎进老式成衣店里,认真地挑了起来。 沈昀就倚在街道对面的门柱边,姿态闲散地隔着玻璃门看她在里面穿梭忙碌。 没一会儿,她就站到玻璃门内,朝他兴奋地招了招手,然后给他转了个圈,像是问他:这件裙子怎么样? 沈昀双手环胸,看了眼又往冷清的街道撇过头去。 过了几分钟,面前忽然冒来一张粉雕玉琢的脸,他瞳仁一凝,眉头也深皱起。 苏禾展开购物袋里的衣服问他:“不好看吗?我挑了那里最好看的一件了,虽然店里款式老旧,但我作为一个香港人,复古风还不是手到擒来!” 沈昀在这句话里听出了她的出生地,她怎么从香港来到这里? 她能习惯吗? 他眼睫微低,瞳仁在内里轻转:“问我做什么,又不是给我穿。” 苏禾就是为了回烤肉店里一雪前耻!谁让他们说她脏兮兮的! 此刻鼓了鼓气,道:“我身上脏得要命,你也不说,你就看着我这样走在大街上!头发跟杂草一样!你让我怎么见人呢!你也不怕我跟你走在一起丢人!” 沈昀都觉得她无理取闹,冷笑了声:“你哪里丢人?你没见刚才那些男人都盯着你看吗?你还想要多漂亮?” 苏禾气晕了,双手叉腰原地打转:“那是因为他们看我脏得像流浪汉啊!” 忽然,沈昀抬手捋了捋她外套的帽子,淡声问她:“那个人怎么看你,真的很在意吗?” 苏禾眼眸微微一怔,帽子的绒边痒着她的脸颊,她还偏了下头,委屈道:“脸也是脏的。” 男人低声说:“过来。” 心弦浸在水里,苏禾不想让他看清,倒是他轻轻叹了声,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过她的脸颊,似触电又似野草在她心头蔓生,而男人还在耐心为她擦着脸蛋,视线探入帽檐扫过的阴影,对她说:“喜欢你的人,怎样他都喜欢,何需装扮?” 苏禾主动接替了任务,将茶泡好,给他倒的时候还拿东西扇了一会儿,等温度凉了才递给他。 没一会儿闪送员就打电话来说药到了。苏禾起身就要去拿:“我去拿药,闪送员送到公司楼下的储物柜了。” 沈昀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我让金熠谦拿,你刚吃了饭别跑动。” 苏禾立马坐回了原位。大概是昨天亲了他几口的缘故,她今天莫名就不想离开这间办公室。 而且目光总是不受控地往他身上看。 沈昀喝着她凉好的茶:“你今天还没给我讲早上都做了什么。” 苏禾解释道:“刚才宋总和洛洛在,他俩都不爱说话,我就没讲。” “洛洛平时要读书,很少会来吃饭。我大哥以后应该不会和我一起吃饭了。”沈昀叹息,“他嫌我矫情,觉得我碍眼。” 苏禾愤愤不平道:“嘴巴上有伤口本来就很痛的。以后宋总长口腔溃疡吃不下饭,你也说他矫情。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总会长溃疡的。” 沈昀听了她蓄谋报复的方法,又怂又理直气壮,差点没破功。他强忍住笑点点头:“好。” 苏禾又看了看他的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她总觉得更肿了。 然后……除了心疼外,她居然生出一种得意,并且还想咬。 想咬就算了,得意个什么鬼。 她是个变态无疑了。 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 金熠谦很快把药给送了上来。看到苏禾也在办公室,他没露出一丝惊讶,药放下后,悄无声息地走了。 走之前十分妥帖地将门给关好。 苏禾一边说着早上做了些什么事,一边打开装药的口袋。 她取出生理盐水,将棉签沾湿,拿着凑近沈昀的时候,后知后觉自己在做什么。 看到沈昀微微低了些身子,乖乖配合的样子,她忽然想亲一口。 这人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帅,还这么没防备心呢? 昨天情况紧急,她当时被沈多多踩着脑袋,都没仔细感受一下。 此刻回想起来,只记得很软,还很香,虽然没有火炙鹅肝软,但真的好香。 唇齿间是她常喝的花茶的味道。呼吸间大概是他身上沐浴露或者洗衣液的味道。 都淡淡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沈昀见她盯着自己发呆,脸还越来越红。好一会儿他才不动声色问:“苏禾,你怎么了?” “没。”苏禾甩掉脑子里的废料,强迫自己不要去看其他的,专注给他的唇涂抹生理盐水。 苏禾甚至吸了吸鼻,嗅身上的味道,有那么明显吗? 她挣了挣沈昀的手臂,就像兔子踩中了兽夹:“我刚才听到开门声,艳红出去了!” 沈昀现在将她抓了个正形,任她在怀里推搡,稳箍如山地说:“关我什么事。” 苏禾惊呆了,拧回身看他:“那我出门又关你什么事!” 屋内没有开灯,但男人的双眼似有点点磷火,垂睫凝在她脸上:“她是本地人,夜里出门又如何,你呢,想跟踪她。” 后面那句“为了找乌沙”他没有说,只是视线往下落了落,很快划开:“这么急着、想穿成这样出去冻死?” 那香槟色睡裙只是前襟两片一叠,两人冲撞间,苏禾才意识到境况,猛地抬手捂住胸口:“你闭眼!” “嗤。” 他又冷笑了,不屑似地高傲道:“黑灯瞎火,我闭了跟没闭有什么区别。” 苏禾快急疯了,气息抽咽着:“除非是亲人有事,否则女人夜里会见的,也就是情人了……” 此刻她也与沈昀在夜里相拥,黑幕成了最好的遮掩,而男人沉硬着嗓音道:“又是为了乌沙。” 他仍不愿放开她,苏禾快哭了出来:“我求你了,沈昀,让我去追吧……” 他生得高,胸膛贴在她的脸颊上,苏禾感受到那处起伏的幅度在变大,千钧一发之际,她已无暇去猜他为什么不愿让她去见乌沙。 是不是真的为了帮乌沙逃脱,还是说他猜到她的相亲其实是另有算计…… 可是再拖下去,艳红就已经下到一沈了。 她指尖抓皱了他胸膛的衣衫,不知为何会说出这样一句话:“这是最后一次了……” 之后,她再也不会纠缠不放。 沈昀其实今晚不应该过来,他喂了马,又等酒醒去开车,他可以去旅馆也可以在车上过夜,这里有两个女生,他不应该借宿。 但他还是在深夜敲开了这扇门。 听到了她半夜掀开房门的声音。 就知道她没有把事情做苏全,气息沉沉对她道:“一件外套不够,把你其他衣服带上,车上穿。” 苏禾心里“咚”地一声,金属门被他打开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也被打开了。 如果乌沙来找艳红,他们可以在家里或沈下见,但如果她是去找乌沙,那就得用上车了。 苏禾的衣服在烘干机洗净了,她拿出囫囵一卷抱在怀里,蹬上皮靴就跟着沈昀下沈。 一路上已不见了艳红的身影,她顿时有些急,寒气被她紧绷的神经隔在身外,她甚至手心有些冒汗,在走到沈梯尽头时,胳膊让他大掌拢上:“我的车就停在小区门口,不管他们是开车出去还是步行,也只有这一处出口。” 苏禾眼睛一亮,与其去找,不如蹲在必经之路,她忍不住夸他:“沈先生真是会守株待兔的!” 话一落,沈昀回身瞥了她一眼,苏禾紧了紧白色外套,他没说话,只是替她将风衣帽盖到头顶,帽檐的白色兔绒被风吹着抚过他掌心,而后,沈昀拉开了副驾的车门,让她上去。 暖室被气息入侵后,仿佛蒸起了潮湿的白汽,长款外套盖到了膝盖,苏禾低头将黑色修身裤套上脚尖时,沈昀打开了那一边的门。 她骤然被冷风冰得蜷了蜷脚趾,裤子绞紧,她竟穿得有些手忙脚乱。 驾驶门一阖,暗夜充斥着密闭狭小的空间,除了苏禾摩挲衣料的声响,就剩下心跳。 她和他的。 她不敢揭下帽子,穿裤子穿得她脸颊冒红,不能示人。 接着还有线衫,她一点点把脑袋缩进外套里,就当羽绒服是个筒子,她在里面套上衣服,然而她刚摸索着把脑袋穿过衣领时,车身突然启动了。 羽绒服里“唔唔”地传出苏禾的细软声线,她现在被衣服蒙住了脑袋,像毛毛虫似地鼓蛹。 男人轻笑了声,说:“乌沙的车出来了。” “唔!” 苏禾脑袋从羽绒服里冒了出来。 “乌沙就在车上吗!” 她瞬间激动道:“我就知道今天在酒吧看到的男人是他!” 沈昀此时眼睫微侧,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找他相亲的吧。” 苏禾在衣服里闷出水的眼瞳微微一扩。 沈昀淡定地看着前方的车,平静道:“你不止骗我一件事,对吗?” 其实他也没什么好在意她骗不骗,萍水相逢,她也不是为他而来的。 沈昀思及此,语调平淡地转过:“刚才看了眼,开车的是艳红,至于车里有没有其他人,等下车才清楚。” 如今深夜,风中滚来细碎的雪花,苏禾看着挡风玻璃,当真前路渺茫。 她微低着头,抿了抿唇:“确实没有相亲像我这样的,但我明天就要回鄂温克旗了,如果今天见不到他……我不想回去不好交代,我真的尽力了……” 说到后面,苏禾感觉鼻尖不受控制地发酸,张唇深吸着气,压下喉间酸涩,指尖揪着,右手的拇指捏左手的拇指。 沈昀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骨节在凸起。 暗黑的道路里,车辆间或掠过几束光影,在这样的冬夜里出行,她却难得没有孤单感,温声对他说:“今晚谢谢你。” 再情急的兔子,还是会礼貌地说“谢谢”。中间那辆红色的赛车尤为鲜艳。 男人随意伸手抓了一把头发,眉眼轻瞥,沈围的观众区域已经燃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苏禾被安排在前排的位置,她很清晰的能看见他那张脸。 沈昀稍稍挑起眉尾,那模样像是在告诉她等会儿要仔仔细细看他在赛道上发扬光彩一般。 她垂了垂眼,假装没看见。 再抬眼时,沈昀已经将手上的头盔戴在头上。 “苏禾?” 苏禾一怔,回过头。 陈宁一身奢侈品尤为突出,手上提着的也是最近时新的路易威登,八万一只。 在确认就是苏禾的那一刻,陈宁嘴角向上扬去,透过窸窣的人群上前挽住她的胳膊,“你怎么在这里。” 陈宁又惊又喜,把头贴在她的肩膀上,“我在群里怎么没见你说话。” 苏禾一怔,薄唇微张,好半晌才胡诌一句,“打零工。” “打零工?”陈宁一怔,抬起头,拧着眉心眼里透露着丝毫的担忧,“可不兴在这里打零工,这里挺乱的,那些富家公子也是些没脑子的,不要被他们欺负了。” 雾城山庄应有尽有,最不缺的也是数不清的有钱人过来放纵玩乐。 因此鱼龙混杂,各种各样,对于她这种长得漂亮的小女生,没钱没势自然有些危险。 “好。”苏禾答应道,“就这一次。” 陈宁拍了拍她的手,“那你要是遇到谁欺负你记得跟我说,我的脸摆不平,我爸的脸应该还是可以。” “谢谢宁宁。”苏禾。 陈宁眼眸微眨,泛着调皮,“那你记得下次还要把作业拿给我抄。” 苏禾展露笑颜,“好。” 陈宁松开她的手,“那你忙吧,我要过去看了。” 苏禾借着她的身影望过去,不远处的贵宾席上无疑坐着是和陈宁同等身份的女子。 其中一位更是富到极致。 她认识。 苏禾收回视线。 崎岖的山路上飞奔着一辆辆跑车。 沈围是人声沸鼎的喝彩欢呼。 “啊啊啊啊啊快快快看,沈昀超车了!!” “妈啊,好帅,能不能让我嫁给他。” “他超车就算了,这么快居然甩了后面的人一大截。” 苏禾抬眼,耀眼的显示器上正切放在沈昀那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上。 他眉眼轻轻一挑,赛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转过弯道,踩下油门稳稳的甩了身后其他那几辆车一大截。 她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扬起,默默的呐喊道,“沈昀加油。” 少年自由张扬。 他应该一生放纵,肆意生长。 沈昀成功拿下第一过线的那一刻,她转身没留在此处。 卫生间外,苏禾白皙的手垂放在水龙头前,温润的水淋在她的手上,她转过身,轻轻甩动手上的水渍。 “打算怎么回去?” 他的车速渐渐放缓,他追得并不紧,雾雪天气反而成了掩护。 谈到这个话题,苏禾心情就好了些:“我准备坐火车回去,从海拉尔到满归有一趟绿皮火车,风景独好,我还没坐过呢。” 所以跟季闻洲请了几天假,来都来了! 车身驶出了城镇,前路便是山林县道,苏禾却异常安心,因为她跟沈昀坐在一辆车上。 夜里跟车容易瞌睡,苏禾便跟他聊天,问起:“你跟乌沙是怎么认识的?” 又是跟乌沙有关。 沈昀下颚紧了紧,骨头咬着,绷着张脸:“小时候在一个乡。” “哇~” 苏禾眯着眼睛说:“我小时候的玩伴都不知道在哪里了呢,看来你还挺长情的。” 没来由又突然夸了他,沈昀微微吐了道气,这次话多了些,说:“十岁那年回到鄂温克上学,阿爷带我到其他家里做客,我从一个平房走到另一个院子,只有乌沙,在我进屋后站起来迎接我。” 十岁,回到鄂温克,被欢迎…… 这几个字眼在苏禾脑中盘旋。 很细微的一件事吧,沈昀竟然记到现在,甚至拿出来讲,似乎就因为这个细节而和乌沙成了多年兄弟。 苏禾说:“还真是,瞬间的价值。” 这件羽绒服的口袋很深,苏禾的一次性相机就像个卡片一样放在里面,此时她拿出来朝前方拍了张照片。 不管那辆车是乌沙还是艳红的,都可能进入法拍。 她最后问沈昀:“如果乌沙不见我,你会帮我拦下他吗?” 这一刻她庆幸,没有告诉过他,自己是来执法的。 如此沈昀就不会抉择艰难,只当她是想和乌沙见一面。 越野车的高大轮胎碾过石砾,冬季昼短夜长,像这条不知跟到何时的路,苏禾说不上来愿不愿意让它停。 但它确实停了,就在草坡边。 不知他们是不是认出了沈昀的车,但已无所谓,只有心虚的人才怕被跟车。 既然乌沙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就只能这样相见了。 忽然,前车的后车厢门被推开,苏禾眼瞳一睁,艳红在驾驶座的话,那现在下车的就是别人! 等沈昀将车一停,苏禾径直推开车门,朝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喊:“乌沙!” 男人果然抬手压住了鸭舌帽! 风滚尘雪,看不见对方的脸。 苏禾裹住脑袋的风衣帽刮着耳尖,就在她跑过去时,从驾驶座里下来的艳红逆着风朝她快步走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迎面时,苏禾手腕陡然被她握紧,风里艳红的长发掠着眼睫,那双唇极殷丽,开口说:“你洗澡的时候,我在你包里看到了法院文书。” 苏禾眼瞳一怔,用力挣开艳红的手爪,可她是那样执拗地握紧,声音压在风里:“我已经说了将铺子房子还回去了,为什么还要抓着他不放?为什么还要给他判刑?” 艳红的嗓音说到后面压抑着颤抖,被草原烈烈的风声卷动,呼啸进苏禾心底,她尽量让艳红冷静:“你先松开我,这些事我们一起坐下来谈。” 艳红的笑在眼里蓄起了光:“不是没谈过,他那片草原马上就要被征收,得来的钱就能填补债务,可你们要拿去法拍,法拍就是贱价!就不能再等几天吗?就非要急着给他定罪,收走他的一切吗!” 她的一字一句说得那样用力,苏禾才知道,一个女人说要把昀西还给另一个男人,不是两清,是甘愿奉献,什么都不要。 忽然,风里鼓来车声,苏禾猛地抬头,发现乌沙已经上了车,打火往前开了! 就在她用力去挣艳红的手劲时,身后那辆越野车碾过夜色,朝前追去。 沈昀一直坐在车里,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如今有了答案。 有一瞬间苏禾觉得不虚此行了,他愿意帮她。 草坡边的车道并不宽,夜浓雾重,沈昀耐心并不多,急转方向盘,将乌沙的车拦停,而后拉下车门径直往那辆车过去,掌刀捶了下玻璃窗,说:“下来。” 车窗内一团暗,忽然,沈昀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在驾驶座上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抬起头时,他浓眉一皱:“你不是乌沙!” 电光火石间,有道尖叫声传来,他猛地回头,一股浓烈的不安骤然侵袭,他拔腿跑回去时,看见草坡边,只有艳红站在那里。 而她正朝坡下大喊:“禾莉!” 沈昀一把抓住艳红的胳膊:“人呢!” “刚才她非要拽,拉扯的时候……她往后一退,就失足滚下去了!” 沈昀眼瞳死死盯着艳红:“我是说乌沙人呢?你找个人假冒他引禾莉过来,就是要把她推下去!” 艳红此刻无辜地抬起头:“是她非要认为那个人是乌沙。” 沈昀把她往车边拽去,这时从她那辆车下来的鸭舌帽男人情急地喊:“老板!” 他过来护着艳红的时候,沈昀一把掀开后备箱盖,从里面拿出胶带,将这个男人的双手一并缠上,艳红脱口骂道:“沈昀,你干什么!绑架啊!” “如果我找不到她,你看我会不会找乌沙偿债。” 艳红的双手也被沈昀用胶带缠紧,她骂道:“他可是你最好的兄弟!” 沈昀忽然冷冷看了她一眼:“你忘了吗,我跟他决裂很久了。” 艳红在风里打了个寒颤。 接着他从后备箱拿出救生绳索,绕到车身的防撞杆固定,艳红咬牙道:“有事冲我来,跟乌沙无关。” 沈昀的声音就像厉风一样割过艳红的喉管—— “你把禾莉推下坡,我就让你的情人见鬼去吧,你也尝尝,心空了的滋味。” 寂静的冬夜仍在延续,这里是原始森林地带,不属于山丛的生灵,就算是死了,也不能怪罪于自然。 苏禾坠进了深深的雪地里,这个坡道就像一条河流,她不知被它带往哪里。 只知道滚下来的时候,双手下意识抱住了脑袋,竟然有一刻想起是沈昀给她盖上了帽檐,厚重的羽绒服成了她的保护带,但当她躺到平地时,已经不敢动了。 她在浓稠的夜色里看不清楚天,因为繁密的树丛都遮挡住了,连同光也消匿了,只有她的心脏还在跳。 苏禾想起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年去西北的沙漠旅行,一步步踩着沙子爬上顶峰,享受从山顶滚下来的刺激青春,如今她又青春了一遍。 糟糕,她怎么开始想起从前的事了? 都说人死的时候,记忆就会开始跑马灯,苏禾吸了吸鼻子,哄自己其实从雪地上滚下坡,和从沙漠上滚下来是一样的。 可她的脑子还能转,分得清区别,她现在可是身处无人的森林中,黑夜如巨大的网将她捆在山里。 眼眶开始发涩地酸,这几天为了给乌沙送传票,她已经连着没有睡过好觉,以为第二天就能好眠,结果更糟糕,她现在连处挡风的帐篷都没有了。 人生是一直如此难过,还是痛苦很快会过去呢? 她好困啊,雪地软绵绵的,比羊绒被还要舒服,可能是中间有挤出来的草丛,让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很蓬松,大自然的风被高大的树林抵御在外,她仔细闻的时候,有清冽的雪松味道一点点漫上,而且视线适应黑暗后,她竟然看到一点光亮了。 直到她听见一道沉挫的嗓音在喊:“禾莉!你在哪?” 苏禾原本在感受原始大地的气息,如果不是这一声黑夜中的传唤,她不会被拉进人类的世界,然后产生人的情感的。 她开始哭了。 声音嘤嘤簌簌的,沈昀手电筒里的照明循声划过,积在白桦树上的雪似乎也要被女孩哭下来了。 白光晃得很快,就像跑过来的一样,苏禾躺在地上,男人那道脚步声被放大地震动进她的心脏里,感觉也要把她震碎了。 直到她听见他的喘声,叹声,他何曾在她面前这样跑过,他的腿那么长,每次都是苏禾在身后跑。 她真是要死了,她又想起之前要沈昀吃熊肉的时候也得学乌鸦叫,他此刻呼吸在风里鼓动,真的叫了。 他还跪在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侧说:“好了,别哭,有我在。” 苏禾哭得更厉害了,嘴巴扁着,眼睛睁不开,没有办法说出一句话,沈昀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生硬地哄:“省点小眼泪,这里没有饮用水,把自己哭脱水可就死了。” 话一落,苏禾哭得更接不上气了,浑身都在抖,可怜得气若游丝地喘着声:“那你把我的眼泪舔掉吧,这样你就不会渴死了。” 苏禾以前都没发现他这么正经。正要假假的回一句开玩笑的。 结果沈昀发了一张他的照片过来。 照片里光线昏暗,能隐约看见是卧室的地方,应该是沈昀办公室里午休的房间。 照片的焦点即便在唇上,苏禾还是看到了光影交错下他上半身没穿衣服。 宽肩窄腰……连那八块腹肌都入镜了。 沈昀:自己看吧。伤口擦了药消肿些了,也不疼了,苏禾你不要想有的没的。 苏禾:…… 所以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公德心。 让她不要想有的没的,还随手拍这种躺在床上没穿衣服的照片给她。 最主要又露腹肌又露腰。 难道就不知道她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好的,容易消化不了吗。 苏禾:你误会我了。我就是担心你的伤口,没有其他的意思。 沈昀:呵呵。 苏禾觉得这个天聊不下去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了。 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 走廊外又传来了开门关门的声音,苏禾立马收起手机。 沈卿洛提着裙子跑回来:“苏禾,美术部说他们正在上色,待会儿就能送上来。” 苏禾不得不感叹,身份地位真的是个好东西。 早上她把配件打出来,朗丽去美术部交涉时对方只说最近忙,不能确定完工时间。 结果沈卿洛一会儿就搞定了。 苏禾由衷道:“洛洛你真棒。” 沈卿洛得意地翘了翘嘴角:“我还给大哥说了要拍视频的事情,他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安排。他不管。” 暮冬的伊敏草原雪意渐散,但不管白天多么亮眼,依旧让人感到清冷,尤其现在,太阳已经临近落山了。 苏禾今早从法院出发,车身一出城镇就融入广袤草原,开了近两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不是来听别人吵架的。 “好了好了,大家消消气。” 苏禾抬手虚压两边火势,语气尽量温和耐心,所以很显然根本没有效果,反而越吵愈烈—— “法官大人,你来评评理,我那五个月的羊羔,他买回去的时候我以为是要养大产奶的,谁知道他竟然切了肉拿去涮火锅吃掉了,我可怜的小羊羔!” “羊生来不就是被吃的吗?你怎么还养出感情了?五个月的羊羔鲜嫩肥美,空运到南方去最受欢迎,你们养羊的反倒不会吃了!” 上了年纪的鄂温克族大妈为自己的羊羔哀悼愤怒,一边将苏禾拉到自己阵营里,一边谴责吃羊羔的大爷,两方从汉语骂到方言,她就这样消耗了一个上午,以致于当大妈端出手把羊肉招待她的时候,不甚敢表现出太大胃口。 苏禾正襟危坐地裹着自己的羊绒冲锋衣解释道:“买卖之后物品权归谁的,就听谁的,您也别太难过,下次交易记得盘问清楚。” 她温声说着,将面前的一盆羊肉推了回去,讲:“饭我就不吃了,乌沙什么时候回来?我需要他签收法院的传票。” 苏禾是鄂温克族自治旗的司法人员,自从来内蒙古参加法律援助后,跟着领导到牧区的各个村镇义务普及过法律知识,是以虽然这一块草原大,但人少啊,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此时门外聚了好些看热闹的牧民,大约是看到苏禾开来的车,加上刚才生龙活虎的一番争吵,这会都在探头探脑,失去羊羔的大妈烦躁地起身往门外走,嘀咕道:“我看看,很快回来……” 苏禾跟上去安抚:“这次我没带法警来,您不用担心,我不是要抓人,只是这件事要尽快通知他,否则事态会变严重。” 一番话软硬兼施,既宽慰到又威慑到,但大妈没回复她,而是用鄂温克语跟门口的其他牧民说话,似乎还在为她的羊羔打抱不平,觉得苏禾帮不了她。 但其实法警也来了,守在附近,苏禾就安静地站在平房门内看着,此刻有些怀疑大妈是故意拿羊羔说事,转移她的目的。 一番拉扯直到黄昏,草原的温度渐渐冷下,法警都下班了,苏禾则被留下来吃饭,但她还在靠坚持燃着最后那点希望上,原本以为会熄,直至外头传来一道汽车的喇叭声,她心头猛然被拉响警报,蹭地站起了身。 掀开挡风门帘,广袤的天际线压下一层碧红的霞光。 此时的伊敏河还带着凛冬冷冽的风,卷上她鬓边碎发,刚才三五成群的牧民正围在这辆高大的黑色越野车旁,苏禾垫起脚往人群里望,却只看到一道大手陆续递出一包包麻袋。 那人力气很大,米面袋单手一拎,别人都得双手托去,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绝了苏禾的视线,直至她听见大妈用方言喊了他一句“乌沙”。 苏禾眼瞳瞬时放大,就像此刻正被男人的大掌掐住双耳的兔子的那双通红眼睛。 兔子的两条腿落不了地,虚空扑腾着,粉白的耳朵被攥在青筋隐凸的男人手中,显得那样弱势。 苏禾绕着人群走到车尾,北风倏忽卷地,昏暗的苍穹下,不知谁将他拽了下,他直起身时,一双疏冷的黑眸越过人群,不经意的一瞥,不知是否看见了她。 苏禾却很轻松就看到这个人的脸。 因他生得太高大,没有任何遮挡的五官如山峰挺利,他穿了件深黑色冲锋衣,车内的光逆着照在他身后,如草原篝火翻出的星沫,肩膀与地平线相接,一时令苏禾看不清他的肩到底延伸至多宽。 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打起来,她就是那只被掐着双耳垂死挣扎的兔子。 动物对天灾都有先天敏锐的嗅觉,小兔子在告诉苏禾,这个男人很危险。 她手里捏紧文件袋,彼此间隔着重重人影,越野车的灯打亮她脚下的路,她本打算等牧民们分完物资才去说正事,但这个男人没有给她机会。 “砰”的一声,越野车的后备箱被他盖上。 下一秒,她看见男人劲长的腿利落迈上驾驶室,车门一关,引擎就响了起来。 苏禾脑子懵了一刹——他要逃逸! 她立马穿过众人去追那盏车灯,而它就像头敏捷的猎狼,一入草地便迅疾如影,她大喊:“乌沙!” 白天失去了羊羔的大妈如今抱着兔子来拦她:“禾莉,你看乌沙买的这只兔子,今晚我们炖肉吃。” 苏禾指着地平线最后一缕光道:“我要的是他!” 他们明显是在绕圈子,拿一只兔子收买她么? 她越想越气,拉开车门,忽地想到什么,急冲冲走回羊羔大妈面前说:“这只兔子我买了,不要吃,你先养着,回头我来拿。” 多行好事,此程兴许顺利。 苏禾给了钱后坐上车,点火打方向盘,车身一个急转,往黑黢黢的砾石路上驶进。 她租的这架老式车油门拉到最大还是像只慢悠悠的骆驼,能开很久,但就是开不快,苏禾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它还要急促几分。 紧迫的神经聚集在前头那辆高大的车身上,她像只兔子紧咬着光源不肯撒开,生怕松开一秒,光走了,留她一个人在黑夜里。 “哔哔哔——” 苏禾这辆车的喇叭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嘶鸣,仿佛随时要散架,全靠她憋着一口气往前追。 这个乌沙没有要停车的意思,直追到草原腹地,四苏都是茫茫一片黑幕,比天还暗,天上至少有月亮和星辰。 苏禾忽然觉得,他们某一刻不是追逃的关系,而是在这无人区里唯一结伴的同类。 而苏禾从小就接受过龟兔赛跑的教育,虽然她速度跟不上,但只要坚持去追,就有一线生机。 这个生机在那辆越野车放缓速度时出现。 苏禾拉着她这辆还是手动挡的四座车往前赶,一个急转停在越野车的前头。 冬末的冷气在草原深处升起,在她拉开车门时将她心脏骤然一冰,险些喘不上气,但狼就在眼前,她脚下的黑色山地靴踩过石砾,双手从腰后抽出一道硬质的金属。 她忽然感到兴奋,就像快被淘汰的汽车发动机被注入强劲的动力,逼迫它加快活塞的速度。 男人掀开车门下来,逆光中她看不太清他的脸,但眼神是亮的昀西,他微微一眯,似乎又像刚才那样漫不经心,如神祗高高伫立在黑夜的风霜中。 苏禾被一股紊乱的气息操持着,朝他跑了过去,就是这一刹那,她想到他刚才掐住兔子耳朵的右手。 指尖在风中抓握过他的手背,头顶有道和风声不同的气息,低沉一促,伴随金属环扣咬合上的声响,苏禾用手铐锁住了他的腕骨。 再开口,她应该得意,但却有一种死得其所的晕眩感涌上,声带靠喘才说得出话,仰头看着一双骤然深凝的瞳仁道—— “你跑不掉了……” 意识迷失之际,她感觉有道强劲的手臂搂住了她。 坠入深夜的伊敏河焕发它本身原始的冷冽风骨,草原是无穷无尽的,风声是吹不到头的。 苏禾在来自治旗参加法援前,就有人提醒过她:在这样一个地方,凶寇莫追,否则很容易落入他们排布的陷阱里。 好在当地人告诉她,一旦在山里迷路,就去找水源,总能顺着河流找到出路。 忽然一股温暖的甘泉顺入她唇间,她接不住,有的顺着唇边淌了下去,一路钻进她的衣领里,苏禾就是被这道水流痒醒的。 再睁开眼,不算刺眼的黄灯照在她的脸颊上,意识仿佛做了一段很长的梦,她懵然地回忆在梦里发生了什么。 直至一道清脆的小孩声将寂静的夜划开,他说:“沈昀,你媳妇醒了!” 拿勺子给她喂水喝的小男孩眼睛圆溜溜的,很可爱,但当他说出句话后,苏禾就觉得他不可爱了。 气息屏住了一刹,意识如支河缓缓回流,她的视线也渐渐清明,而后顺着小男孩的声音转眸看去,一双鹰隼似的深眸沉望着她。 苏禾心中一悸,危险使人条件反射地后缩,突然手腕传到一阵酥疼,她低头一看,一道银质手铐正咬住她的左手,另一端是一道颀长的大掌。 等等—— 她是追乌沙,手铐锁的也是逃逸的乌沙,可刚才这个小男孩喊的什么? 沈昀? 不是乌沙吗? “咦,你们俩的手都勒出红线了。” 并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落下,小孩童言无忌,但大人还教过一句叫别多嘴多舌,苏禾有些生气,一生气就有些犯晕,坐不起身。 面颊在高反发烫时,听见床边响起一道嗓音,像桦树在深冬时被风吹过的沙响,因为巨大而显得幽深,以至于在人心里回荡—— “不管我阿妈跟你说了什么,但我不需要相亲,你也不必追来。” 苏禾脑瓜子有些嗡,相亲?追? 出于职业习惯,在没有搞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比如,苏禾是来送传票找一位叫“乌沙”的被告人签收,但眼前被她拷住手的男人不叫乌沙,如果她解释了,岂不是承认自己费尽心机,抓错了人? 她咽了下嗓子,这时男人坐在幽光处瞥了小男孩一眼,他又拿起勺子给苏禾喂水,她无力地摇了摇头,感觉情绪到了尽头。 这时,她在刚才发生的事情里捋出思绪,缓缓坐起身,尽量不牵动连着彼此的手铐,问他的第一句话是:“你给牧民分物资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我?” 男人那双眼睛没有多少情绪,但却有动物审视的属性:“你认为我看见你却走了很不礼貌?” 忽然,他竟动了动手铐,将苏禾的视线顷刻朝他倾去,而后轻淡道:“你不是报复回来了么?” 他说出这句“惩罚”根本不是认罪,而是告诉苏禾,看没看你又如何,他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 但苏禾想问出来的是——你明明看到执法人员还跑,也有问题…… 她沉了沉气,冷静道:“乌沙的妈妈说,你拿的那只兔子是乌沙买的。” 她这个问题有两个目的,乌沙的妈妈故意让她误会沈昀就是乌沙,第二个目的是—— “确实是乌沙让我带回给她。” 苏禾脱口道:“你和乌沙认识?你刚见过他?” 沈昀看她的眼神深了一层,苏禾感觉到动物间的壁垒在增厚,而这时,小男孩还蹲跪在床榻边,眼神来回看着苏禾和沈昀,说:“沈昀,你媳妇管你好严哦。” 一盏茶的功夫,小男孩被沈昀赶了出去,确切来说,他就是动了动手指,把他挥走。 苏禾至今不知他叫什么名字。 男人转回视线,苏禾尚未来得及放松的情绪又警惕起来,听见他说:“可以解开了么?” 解开手铐,然后他就会跑掉,那么她跟乌沙的线索再一次断开。 她已吃过一次亏,跟乌沙的妈妈说了是来送起诉的传票,结果就被骗走,眼前的男人不知是否清楚乌沙犯了事,故意来帮他打掩护。 如果她告知实情,恐怕他们又会通风报信。 不如—— 苏禾一个将计就计的念头油然而生。 眨了眨眼睛,看着他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昀的眼神在这时抬了过来,雾蒙蒙的屋子里,她其实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只知道桌上点着一盏油灯,而他的眼睛和她晕眩前看到的目光交叠,苏禾忽然觉得这里不需要灯,夜里狼的眼睛最亮。 他压声反问:“不打算松开了是吗?” 苏禾说:“你如果有合适的人,那我便不和你相亲,没有的话,就不能跟我试试吗?” 她一点点放下狩猎夹,只要他说有了对象,苏禾就会接——那你把乌沙介绍给我。 但野兽总是不按人类的套路出牌,手铐在轻微的抽动中划出金属的碰撞声。 沈昀的额骨生得立体,双眉又浓,底下的眼神就像隔着森林一般望来,幽静地看着她说: “不解开,那我们今晚就睡在这里。” 苏禾看得入神,额头忽然被抵住,整个人被动往后退了许多。 沈昀往座位里侧靠了靠,拉开了和她的距离:“苏禾,你现在装都不装了吗?” “啊?”苏禾投降似的把两只手举在身前,“我又怎么了?我什么也没做啊。” “你不要……”沈昀看起来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一直盯着我看。” 他今天这一身黑色很酷帅,明明没了往日里如影随形的那股子温柔,可说这话的时候苏禾莫名就从那表情里看出了些许委屈。 “你别害怕。”苏禾安抚道,“我就看看,不做什么的。” 沈昀不怎么相信地睨了她一眼,随后继续工作。 苏禾单手撑在中央扶手上继续看他工作。只是看着看着眼睛就又朝他脸上身上飘去了。 金熠谦全程听完两人的对话,再从中央后视镜看了看两人的情况,颇有种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心态。 他以前还真没发现自家上司这么会玩。 这两人太难评了。 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萤火公园离得近,一行人很快就到了。 天还未黑,摄像组抓紧时间找拍摄地,化妆组给沈卿洛补妆,大家忙得不亦乐乎。 沈昀嘱咐金熠谦:“我还有工作没处理完,给我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就不和大家凑热闹了。” 金熠谦会意,立马选了个风景极佳,能看到拍摄组,但天一黑下来,拍摄组的人望过来什么都看不清的最佳位置。 他在草坪上铺了一块露营地毯,又放了两张折叠椅,挨得很近,甚至还摆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放满了东西。 沈昀抱着台笔记本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继续工作:“你先回去吧,到点再过来。” 沈昀去年经香港熟识的医学专家推荐,来到芬兰赫尔辛基大学医院的综合癌症中心接受脑肿瘤治疗,该癌症中心具有很强的科研和临床实力。 如无特殊情况,他每周都要在固定时间到癌症中心进行化疗和其他常规检查。 前几天溺水,江孝让他到医院检查一下肺部有没有积水。 他不肯去,就是因为反正过几天也要到医院做化疗,不想一周之内来回跑几趟,既麻烦又浪费精力。 说实话,沈昀现在对医院有一些抵触。 无论医院的设备有多么先进、医生的态度有多么专业,化疗的过程对他而言都是一种巨大的身体负担和心理压力。 为了在手术过程中能够尽量不损伤他的视神经,主治医师的医疗团队花费很长时间去认真设计手术方案、模拟手术过程、最大限度的优化手术方案,终于将手术时间定在下个月月中。 他既迫切地希望赶紧做手术,让自己重新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又深深担忧万一在手术过程中发生意外让自己永远失明而害怕做手术。 希望和恐惧这两种矛盾的心情在他体内打架,常常令他深夜无法入眠。 今天是每周例行化疗的日子,沈昀一大早便空腹来到医院。 化疗的副作用之一就是会影响血小板数量,他需要每周抽一次血,观察血小板是否还在正常指标范围内。如果数值太低,化疗的进程就要缓一缓,让血小板的数值升回来。 通常他上午早一点到医院,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能结束疗程,尽快回别墅休息。 江孝非要他在做脑肿瘤的化疗之前,先去检查一下溺水有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影响。 他不耐烦地拒绝。 脑肿瘤看似永无止境的疗程已经让他心生厌倦,不想再做额外的身体检查。 江孝见劝说无果,竟然跑去找他的主治医师,像小学生跟班主任打同桌的小报告那样,把他溺水的事一五一十全部吐出来。 江彦于是也知道了他溺水的事,拿眼刀一直刮他。 下个月就要动手术,为避免溺水对他身体的潜在影响,主治医师让他先去做溺水的相关检查,不然不能进行化疗。 双江兄弟拿到主治医师的“免死金牌”,得意地把他押走。 江孝这个八婆,都跟他说了自己身体没事,居然敢打老板的小报告,忘记每个月是谁给他们兄弟的银行卡打工资?早晚炒他们鱿鱼! 上午被溺水的检查耽误,脑肿瘤的化疗只能放到下午。 中午他们离开医院,走到距离医院不远处的赫尔辛基港口咖啡馆吃点东西、喝点热饮。 所有抽血项目上午已经做完,沈昀现在饥肠辘辘,尤其还被双江兄弟气了一顿,简直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可是太丰盛的食物,生病的他又实在没胃口吃,便到咖啡馆吃点简单的轻食。 到后,双江兄弟进店点单。 沈昀在外面的露天桌椅上坐下,后背靠着椅背,微微仰头感受扑在脸上的海风,静静聆听海风的声音,心中出奇平静。 一月的赫尔辛基太冷,港口外围很大一部分海面已经冻结成冰层。 海水没有冻结的时候,还能听到海面起伏、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每周做完化疗,沈昀都要到这家港口咖啡馆的外面坐一坐,喝一杯红酒,吹吹海风,这已然成为一种习惯。 每当海风拂面,他都能感到有一股力量穿透身体,让他从疾病的折磨中短暂逃离出来,这就是所谓的“自然疗愈法”吧。 但今天的化疗放在下午,红酒是喝不成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WhatsApp①进消息,应该是毕柏明。 掏出手机读屏②,果然是他。 毕柏明不知道沈昀今天的化疗放到下午,让他打电话给自己,说说上午化疗的情况。 毕家四代行医,在香港经营一家高端医院,毕柏明在自家医院当眼科医生。 毕家和沈家是世交,沈昀和他从小玩到大,认识了半辈子。 去年眼睛出问题,沈昀第一个就是找他给自己做检查,芬兰这家综合癌症中心也是毕爸爸推荐他过来治疗的。 沈昀从大衣口袋拿出装airpods的耳机盒,准备连上蓝牙给毕柏明打语音电话。 从插耳机的孔往外拔airpods时手指打滑了一下,airpods掉落,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他顿时冷脸: 连耳机也欺负我瞎了!“喂—” “喂——” 苏禾脚步一止,长廊不远处,几个叼着根烟的男生正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她眉心微拧,像是没听见一样往前走,脚步却有些不自觉的加快速度。 “喂。”没走几步,那三个男人突然上前把她围作一团,“不是来打零工的吗,叫你过来做点事儿跑什么跑?” 为首的是一位染着黄色头发的男生,他嘴里叼着根烟说话却没有任何含糊。 只是那烟雾缭绕熏在她眼前,苏禾有些不适应的拧着眉心,往后退了些。 女孩越往后走,黄毛越靠近。 苏禾垂着头往一边挤,很快拉开距离。 那边很快来人把她围的更紧一些,“耳朵聋了?” 苏禾抬眼,眸中已经是满满的不悦,“我打零工的时间已经结束,没必要再为你们服务,麻烦你们让开。” 女孩声音铿锵有力,这么一说后,黄毛为首笑出声。 他把嘴里的香烟吐在地板上,皮鞋摩擦,“那我不走,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眼里全是挑衅,“打电话叫你那个背lv包包的朋友帮忙?”他询问着又道,“不过我好像看见她上豪车走了诶,现在过来也来不急吧?” “你们想怎样?”苏禾淡然的扫视一眼,眼里没有任何怯场的情绪。 黄毛上下打量,苏禾长得很好看,纯的如同一朵白莲,宝蓝色的衣裙包裹显得她无论是肤色还是气血都极其的好。 他是第一次见这种打零工的漂亮妹儿。 更比他之前的那些漂亮无数倍,只可惜在这里打零工也不能说是什么好玩意。 “哥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直接说多少钱一晚,哥给你三……” 黄毛的话还没说完,苏禾捏在手上的手机已经稳稳的砸在他的额头上。 他吃痛,往后连跌两步。 女孩胸脯起伏,眼里尽是冷意,站在那里依旧纹丝不动,咬字清晰,“脑浆摇匀再跟我说话。” 黄毛吃痛,他双手捂在额间,只感觉一阵温润,他抬眼一看,血液在掌心中循环。 他抬起眼,伸手就想抡着拳头打在苏禾身上,一边伸手,一边怒斥着,“wcnd…” 黄毛的动作还没落下,只感觉眼前一黑,他连连退后,跌倒在地。 扔在黄毛头上的红色头盔掉落,发出巨大响声。 沈昀叼着根棉签缓缓逼近,他站在黄毛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黑红色的鞋落在他垂放在一边落单的手背上,也是他伸出准备打苏禾的那一只。 男人毫不犹豫的踩上,不停的碾压蹂躏,一遍又一遍。 黄毛的尖叫遍布长廊,沈围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沈昀淡然的冷笑弥漫,问道:“你说你操什么?” 哼,我不要了,让你被别人的臭鞋底踩扁! 不想被富豪踢出豪门的airpods于是召唤来了搬运工,让她把自己送回到富豪手中。 中学毕业后,沈昀已经有十年没被别人叫过“沈师兄”这种港味浓厚的称谓,尤其是在异国他乡,这个称谓更显突兀,不免露出一丝不解的表情。 听对方是用粤语说的“沈师兄”,他便也用粤语温和地问:“小姐,请问你是哪位?” 啊,暗恋的中学男神问她是哪位! 她是哪位呢? 她是…… “沈师兄,我是……” 该死的喉咙,关键时刻在暗恋的中学男神面前卡痰! 苏禾着急忙慌地咳了咳,清清喉咙。 刚才的卡痰不算数,现在重新开始。 “沈师兄,我是1X年考入道格书院读中四(高一)。那个时候你早就毕业几年,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你在道格书院一直是风云人物。你的人虽然退出江湖,但江湖一直有你的传说!” 苏禾一句接着一句,生怕被他打断似的,努力组织语言的同时又害怕说错什么。 沈昀被她急促的语速和说话内容逗得弯起嘴角,还听出她的呼吸有些粗重。 面对自己,她很紧张吗? “真可惜,我们没有一起同校读书过。我中学毕业这么多年,脸变化了很多,难为师妹在芬兰看到我,还能一眼就认出我这个老师兄。” 啊,暗恋的中学男神用温柔的声音叫她师妹! “不会,师兄你一点都没变老!” 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是你! “还是跟中学时期的照片一样帅!” 苏师妹这马屁拍的,正中靶心! 而且苏师妹拍马屁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真诚,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一点拍马屁的痕迹都没有。 沈昀终于从文雅的抿唇笑变成灿烂的露齿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妹,倒是嘴甜。 苏禾说完也马上意识到自己不过脑子、夸他帅的话由于过于直接而显得唐突了中学男神,万分懊恼自己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脸颊发烧,低头用喝茶来遮掩一下自己的局促。 咖啡馆里,江彦无聊地等待服务员准备他们点的饮品和轻食。 随意地转头往店外一瞥,意外看到刚才排在他们前面的女人,此时正站在沈昀身边说话。 碰碰哥哥手臂。 江孝回眸不解地看弟弟。 江彦扬起下巴指指外面:“你看,又有女人在跟老板搭讪。” 江孝顺着他下巴指的方向看过去,忍不住笑起来:“我倒希望先生真的能谈场恋爱,分散一下对生病这件事的注意力,他的抑郁症可能会好一些。” 江彦点点头,附和道:“就是说啊。有个人陪着他,他就不会总胡思乱想了。” 双江兄弟端着三人份的东西走到二人面前。 苏禾礼貌地朝他们浅笑一下,笑容有些拘谨,心说原来他们和沈师兄是一起的。 双江兄弟各自回她一个同款礼貌浅笑。 “先生,热蓝莓汁和蓝莓派放在你面前的桌上,我和Jason坐到旁边一桌,不打扰你们说话。” 最后的“不打扰你们说话”把苏禾听羞了。 兄弟俩心照不宣地对视一下。 听见江孝说坐,沈昀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没听到这个师妹拉椅子坐下的声音,她不会一直站着和自己说这么多话吧?! “对不住,让你一直站着和我说话,快请坐。” “好。” 苏禾拉开椅子坐下,喝一口热茶,深吸一气,努力收敛起自己刚才那副叽叽喳喳、没出息的狂热样儿,重拾几分单身女人的从容与矜持。 沈昀的手在桌上摸索到盛蓝莓派的碟子,将碟子稍微推向她一些:“他乡遇故知,师兄请你吃块派。” 苏禾故作矜持的螓首又猛然抬起,眉开眼笑,甜甜地说:“谢谢师兄。” 拿起小叉子轻轻挖一小块蓝莓派,放入口中。 派皮酥脆,蓝莓的香气和酸甜的滋味在味蕾上绽放,正如此刻她心中的甜蜜感觉。 甜蜜不仅仅因为这美味的蓝莓派,更因为自己居然能在北极圈偶遇到中学时期的暗恋对象。 她的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欢快,沈昀的心情便也跟着欢快起来。 “应该是师兄谢谢你赏脸吃才对。”端起蓝莓汁喝一口,温热的液体在胃中化开,与他当下难得的好心情相得益彰,“你认识师兄这么多年,师兄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苏禾赶忙喝口热茶润润嗓子,面朝中学男神坐直了些,向他正式介绍自己:“我叫苏禾,苏誉的苏,刘苏禾的苏禾。” 沈昀轻轻颔首:“刚才你说你1X年进道格书院读中四,我算了一下,你今年应该读大四了,你是在赫尔辛基大学读书吗?” “不是,我在香港中文大学读书,这次是利用寒假来芬兰旅游的。” “那你来错季节了,你应该暑假过来,芬兰冬天太冷了。” “不会,我就是过来看雪的。你知道的,香港不下雪。” “那倒是,芬兰是圣诞老人的故乡,这里的雪景自带童话滤镜,非常美丽。对了,师妹是什么时候到赫尔辛基的?打算整个寒假都待在芬兰吗?” “我……今天凌晨刚到赫尔辛基,整个寒假都会待在芬兰。” 这一刻,中学男神的魅力被她的谎话具象化了。 苏师妹不是说舍不得离开赫尔辛基么,这下子不用走了。 中学男神如果是N极,苏师妹就是S极,她的双脚已经被N极牢牢固定在芬兰的土地上,这只愤怒的小鸟插翅难飞了。 苏禾又闻到了他身上和她平日里喝的花茶一样的味道。 虫鸣鸟叫间,潺潺溪水声越来越清晰,苏禾仿佛回到了昨天晚上。 她舔了舔唇,那种想咬他的情绪达到了最高点:“我和你商量件事好不好?” 沈昀的手腕被她按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极了被绑架的小白花,他声音有些低:“你……你想商量什么?” 苏禾喃喃道:“我那块翡翠给你,你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没等他回答,苏禾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上面。 她克制着想咬的冲动,轻轻地用唇在他的唇上蹭了蹭。 像只小猫一样。 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 和记忆里温软的触感不太一样。 大概是刚用凉水擦拭过的缘故,他的唇蹭起来很凉,更舒服了。 “唔……” 一声低哑性感的声音溢出,察觉到他的唇轻启,苏禾试探地含住了他的下唇。 沈昀任由她趴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他微微垂眸掩饰着情绪。 苏禾是大陆孤儿,七岁那年被汤家领养,从大陆来到香港生活至今。 汤家没有让她改姓汤,而是继续使用自己原本的姓氏。 那苏时间,汤夫人对刘苏禾的影视剧特别痴迷,便开玩笑似地给她取名苏禾。 苏禾比汤曼珍大两岁,被收养之前都没上过学,陪汤曼珍读了一年幼儿园,八岁才读小一,比正常学龄整整晚了两年。 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从小一到中三(初三),都在九龙尖沈咀的圣玛利亚女子书院读书。 要不是汤曼珍这个不安分的主儿,中学三年在圣玛利亚闹出不少幺蛾子,打乱苏禾原本固定好的上学轨迹,她会一直读女校读到中六毕业。① 汤曼珍从小学升入中学后进入作天作地的青春叛逆期,一天到晚旷课追星、和外校男生拍拖、去夜店蹦迪、抽烟纹身……玩得又疯又花。 汤夫人于是变成学校常客,一天到晚被叫去学校听训,一边听训一边在老师面前陪着笑脸给汤曼珍说好话。 回到家就拿苏禾当出气筒,把在学校受的气撒到她身上,骂她只知道读书,在学校里没有照顾好汤曼珍。 天地良心,苏禾在学校里还没照顾好汤曼珍? 她不仅要读好书保持优异成绩,让养父母脸上有光,还要分出精力去收拾汤曼珍在校内校外惹出的各种烂摊子。 她就差没在学校食堂一勺一勺地喂汤曼珍吃饭! 汤曼珍中学小打小闹两年,中三那年憋了个大的。 为了追星大陆男演员,让汤父找人安排她进男演员所在的大陆剧组当跑龙套,一个月没去学校上课。 圣玛利亚作为香港排名最高的传统资优女子中学,对学生的学业成绩和品行要求一向严格。 汤曼珍的种种行为早已让校方对她失去耐心,尤其她成绩还很差,继续留她在学校读到中六参加DSE考试(香港中学文凭考试),只会拉低学校的整体形象和DSE平均成绩。 趁她这次大旷课,校方说什么都要让她退学。 给她父母下达最后通牒:要么她自己主动退学,要么学校发布公告表明她是因为严重违反校规被开除的。 被圣玛利亚开除的学生,未来再想转入香港任何好一点的学校就读,恐怕会比较困难。 于是汤曼珍读完中三,自己主动申请退学了。 苏禾这个陪读的书童也必须跟她一起退学,中四转入另一所私立贵族学校——道格书院。 圣玛利亚也是私立贵族学校,但不要误会香港的私立贵族学校像超市里的大白菜一样多,全港拢共也就十所。 道格书院是男女混校,校址在香港岛中西区,毗邻香港大学,一年学费二十几万港币。 不是说交了天价学费就能入读,需要参加语数英三门科目的入学考试、校委会面试、提交之前学校的成绩单,经校委会综合评定之后才决定是否接收转学生。 苏禾的入学考试,数学满分、中文和英文接近满分,面试时全程用流畅的英文与面试官对话,在圣玛利亚中学三年的成绩单更是漂亮得不得了,一看就是未来DSE状元的苗子。 道格书院不但同意让她入学,还给她奖学金,减免了一部分学费。 汤曼珍呢,跟苏禾根本是两个极端。 不但过往成绩平平,道格校方做背调时还发现她是因为在校期间品行不端,被圣玛利亚要求主动退学的。 不过汤曼珍最终也顺利进入道格书院读书,原因很简单——汤夫人买了道格书院很多债券,让她拥有入学优先权。 所以说,读书好不如出身好。 论投胎技术哪家强,必须是团宠小公主汤曼珍。 道格书院是运动强校,香港许多著名运动员都在此读中学。 校方很重视学生的体育发展,鼓励他们在课后积极参加体育运动增强体质、培养团队合作精神,因此校内设有许多运动社团。 人家说“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汤曼珍就是如此。 她身体素质很好,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运动神经发达,什么球类一学就会;跑步速度很快,成绩最好的科目就是体育。 她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升学,只要肯好好培养一个运动项目当体育特长生,也不至于被这家学校嫌、被那家学校嫌,千金小姐却又吃不了练体育的苦。 转入新学校,还是一所运动强校,学校里的运动氛围正好契合她的口味和擅长的方面。 听说学校最厉害的社团是击剑社团,好几个香港著名击剑运动员都待过这个社团,便兴冲冲拉着苏禾去报名参加击剑社团。 苏禾运动天赋一般般,别说击剑,对什么运动项目都兴趣缺缺。 在圣玛利亚时,她一直是校辩论社的正式选手,经常代表学校参加国内外的辩论赛,许多辩论赛需要全英文进行,所以她英文口语才会那么好。 做运动流一身臭汗,远不如辩论场上的逻辑对决对她有吸引力。 转入道格书院后,她想继续待在校辩论社发光发热。 汤曼珍又拉着她参加击剑社,她只好两个社团一起参加,课余时间全在这两个社团之间疲于奔波。 结果时间花了,直到中六毕业,她击剑都没怎么学会,倒是把一颗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丢在了击剑社团——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不感兴趣的运动领域,如此迷恋一个运动员。 没错,沈昀以前是香港击剑佩剑项目的职业运动员。② 5岁开始接触击剑,18岁便早早退役。 在十几年的职业运动生涯中,代表香港参加过许多国内外的大型击剑比赛,拿过击剑佩剑项目的香港冠军、亚洲冠军、全国冠军、国际冠军,16岁获得全运会击剑佩剑项目金牌,最高世界排名排到第八(佩剑项目),是香港备受瞩目的击剑运动员。 之所以会那么早退役,主要是因为他17岁进入牛津大学读书,课业繁忙,无法兼顾职业运动员长期的训练和比赛。 再者几年后,他读完研究生就要回港进入家族集团工作,没办法一直当职业运动员,权衡再三后决定提前退役。 职业运动生涯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参加过一次奥运会。③ 不然凭他的击剑天赋,只要再晚十年退役,拿块奥运金牌问题不大。 不当奥运冠军就要回家继承千亿珠宝帝国,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沈昀在道格书院读书的六年期间,一直是学校击剑社团的明星成员。 那六年是他击剑运动生涯的辉煌六年,一路拿下多个击剑佩剑项目的大型赛事冠军,加上是千亿珠宝集团继承人,又帅得像吴彦祖和金城武的合体,buff直接叠满了。 中学六年都是整个学校的骄傲,在校内被当成学习榜样,推崇备至,即便是在他中学毕业之后。 前文的苏禾才会对他说“你的人虽然退出江湖,但江湖一直有你的传说”。 沈、苏年龄相差四岁。 苏禾晚读书,8岁读小一,17岁读中四,20岁才上大学。 沈昀又早读书,5岁读小一,14岁读中四,17岁读大学,21岁读研,23岁就硕士毕业进入家族集团工作。 人生仿佛被按下快进键,一路快进快进快进。 苏禾17岁转到道格书院读中四,进入学校击剑社团,得知他这个人的存在,彼时22岁的他已经在麻省理工读研。 击剑社团内部有太多太多沈昀的照片和影像记录,他还专门为社团录制了一套《击剑初学者基础训练教程》,通用于花剑、佩剑、重剑3个剑种,作为社团的内部训练教材沿用至今。 苏禾中学三年不知道把这套击剑初学者教材反复看了多少遍,耳濡目染+慕强心理+外貌协会终生会员,逐渐被视频中的男人吸引,成为他的万千梦女之一。 在她读中五那年,沈昀作为杰出校友,被学校请回来做演讲。 演讲结束后,他回击剑社团短暂停留,和社团里的师弟师妹们切磋剑术。 那是苏禾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沈昀本尊。 她剑术那么烂,当然轮不到她上去和男神师兄切磋剑术,只是坐在低下的众多社员中当气氛组NPC。 这个NPC精神暗恋他好多年,大四这年中了七星彩,居然能在北极圈和他连上wifi。 眼睛失明的男神师兄,此时正处在最脆弱的人生低谷期。 苏禾能不能趁他病,一举攻下他的心,脱掉无名NPC的马甲上位,那就要看她能不能从这一跤中醒过来了。 阿门。 哈利路亚。 阿弥陀佛。 沈卿洛看他唇那么肿,本来除了美色就没什么竞争力,现在还破相了。也不知道苏禾会不会嫌弃。她小声吐槽了一句:“蚊子就不能不要叮你脸上吗,你得注意形象管理。” “我也防不胜防。”沈昀看向苏禾,“是吧,苏禾?” 苏禾听懂了。 点她呢。 不点她尚且有点不自在,点一下,她忽然觉得她才165,沈昀189,就她刚才那样按着他,但凡他多挣扎几下,她估计都按不住。 说来还是他的问题。 她在犯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误的时候,是因为他没有努力阻止,才让她犯错成功的。 第 49 章 第四十九章 “你不要一直打断苏禾。”沈卿洛见苏禾重放了两遍视频都被他们说话吸引了注意力,她道,“苏禾你快看,不行的话再重新拍,我让宣传部今晚就把视频做出来。” 苏禾又将进度条拉到最开始,认真看了一遍。 该段视频是沈卿洛变装后的片段。 她从一颗树干后面走出来,眼神淡漠地看着这一片光景。萤火虫绕着她飞舞,她伸出手,一只萤火虫停在她的指尖,她缓缓抬起眼帘,眸子里恶作剧一闪而过,萤火虫被她弹了一下屁股飞走了。随后她继续漫步在森林里,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依旧淡漠疏离,神圣不可侵犯。 画面唯美,沈卿洛的表现也极好,将月神的高贵展示得淋漓尽致,她俏皮地弹萤火虫屁股那一下又将月神骨子里的本性透露了出来。 沈昀一声令下说自己要玩冰钓,如苏禾所言,遭到双江兄弟的反对。 然而面对开工资的老大,他们的反对并没有什么卵用。 江彦以为冰钓是苏禾提议的,她应该会冰钓。 一问,好极了,她完全不会,是个一次都没有冰钓过的冰钓小白,还说要在YouTube上找几个冰钓视频现看现学。 她说的时候,她的好师兄还在一旁帮腔。 这对年纪加起来超过五十岁的师兄妹,江彦被他们气到拳头都硬了。 他们这帮子住在南方的香港人,没有一个具备在冰天雪地中应对突发事件的专业知识和技能。 没有一个专业人士从旁指导,江彦怎么可能会放心让这对师兄妹待在冰湖上随意活动,拿着打冰洞的工具随意敲打冰层,安全隐患实在太大了。 要知道就在前不久,某人刚刚自杀未遂过! 当场打电话给市区的旅行社,订购一份两人团体的冰钓体验项目,让旅行社派一个专业向导上门提供指导。 上午十点刚过,江彦接到旅行社向导的电话。 向导说他已经把车开到冰湖边上,请他们下来,自己要教他们冰钓的准备工作。 户外气温零下十度,苏禾把自己包裹成粽子才敢走出别墅,看到的是一个完全被皑皑白雪覆盖的新世界,积雪从脚下延伸到视线尽头,既壮观又有些不真实。 空气异常清新冷冽,她深呼吸一口这份来自大自然最原始的气息,忍不住打个寒颤,缩起脖子,往棉手套上哈一口热气,捂住两边耳朵。 站在门前等沈昀出来,转着眼睛欣赏被昨晚那场暴风雪洗礼后的庄园。 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洒下微弱的金光。 昨晚在冬夜下静谧的庄园是一种美态,白天看到一片洁白的庄园又是另一种美态。 在这座“福地洞天”住上两年修身养性,恐怕连生活节奏超级快的香港人都能立地成仙。 苏禾二十年来跟在汤曼珍身边当她的拎包小妹,期间倒也住过不少国家的不少高级住宅。 依她有限的豪宅居住经验判断,这座适合修仙的“福地洞天”,售价绝对过亿。 唉,买不起北极圈的豪华庄园修仙,她只能继续留在滚滚红尘中当个贪财好色的凡夫俗女。 不知道她手头这点辛苦攒下来的钱,毕业后能在寸土寸金的香港租到几平米的棺材房? 在过亿的美丽雪景面前盘算自己手头的这点仨瓜俩枣,真是大煞风景,不想了不想了,她摇摇头。 这时,看见江孝和一个外国中年大叔从别墅背面走出来,带着一些工具。 “Jimmy——!” 苏禾捂嘴大喊。 听到喊声的江孝转头望向她,举起手中的高尔夫球杆挥了挥。 “你干吗呢?” “我和工人准备铲雪,把庄园内的公共步行道给清理出来。” 苏禾心里纳闷:用高尔夫球杆铲雪?好小众的铲雪方式。 很快,江孝就给她解惑了。 负责铲雪的不是他,是那个临时工外国中年大叔。 他启动小型铲雪机,推着它在堆满积雪的人行道上慢悠悠地行走,铲起来的积雪被喷到一旁。 江孝则拿着高尔夫球杆敲打护栏上的麻绳,把麻绳上堆积的积雪打掉。 看到这幕,苏禾失笑,这才特别留意起庄园内这些整齐有序但似乎有些多余的麻绳栏杆——长杆与长杆之间用麻绳连接起来,在庄园内向四面八方延伸。 弄这么多排麻绳栏杆,是为了装饰庄园吗?可是也没有给庄园增添什么美感,把它们拔掉,庄园才会更整洁美观啊。 苏禾思索之际,沈昀和江彦从她身后走出来。 “苏小姐。”沈昀的满面笑容登时消了一半:才在心里夸她诚实,转眼就被我查出有瑕疵,真是不禁夸。 “什么事?” “上周她遇到我们的那天,她说那天凌晨刚到赫尔辛基。但根据她IG更新的动态来看,其实她五天前的凌晨就已经到达赫尔辛基。寒假也不是只在一个芬兰旅游,实际上,她寒假准备游历北欧五国作为自己的毕业旅行,不知道为什么要骗你说寒假只在芬兰旅游?” 沈昀听完心中一动,根据那天她见到自己时表现出来的高兴劲儿,她那样说可能是因为他——因为突然知道他这个自己中学时期崇拜的师兄在芬兰。 “原来她现在正在进行毕业旅行。大学读双学位那么辛苦,如今利用寒假进行毕业旅行还要被我耽误这么多天。我不知道她的这些事还好,现在知道了,心里对她反倒有些过意不去。” “老板,我查的这些都是苏小姐学校里头的情况,你需要我再去调查她家里的情况吗?” “我要跟她结婚……” 江彦惊悚地屏住呼吸。 “吗?” 江彦虚惊地放开呼吸。 沈昀皮一下,有成功吓到他,满意地勾起嘴角,这才肯好好说话:“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中学师妹,我要跟她结婚吗?调查人家家庭背景干吗?被她知道了,肯定会生气我在背后调查她,把我当成坏男人,对我在她心中的优秀师兄形象多么减分呀。” 江彦嘴上不说,心里说:少查一点,多查一点,有区别吗?反正都查了。中学师妹不会因为你少查一点她的背景就感动得感谢你。 沈昀仿佛将他看穿,冷不丁说:“刚才你说的那些东西,网上都找得到,不算调查她。” 心里话被他回答了,江彦老脸一红:老板失明后,洞察力不仅没有因此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敏锐,像个会读心的半仙。 “帮我在IG和YouTube上关注她一下。” “哦。” “我现在是她的十几万粉丝之一啦~” 江彦嘴上不说,心里说:我看你是治病期间闲得慌。 拿着老板的手机操作,这时屏幕上跳出WhatsApp语音来电。 他一看来电人的名字: 铁、铁头师妹?! 这又是老板的哪个师妹?! 老板怎么把人家备注成这种名字?! “老板,你的铁头师妹来电。” 江彦把手机放进他手心。 “啊,她肯定是到了!” 沈昀立马接听。 “嗯,嗯,好,我叫Jason出去接应你。” 挂断语音电话。 “Jason,苏师妹来了,你出去给她指一下停车位。” “你说谁来了?!” 破案了,苏师妹就是铁头师妹! 不对,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现在的重点是,他下午也就比他们早一些些离开医院,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老板怎么把中学师妹叫来家里住?! 自从老板失明后,整个人就癫癫的,上周玩自杀未遂,这周把不熟的中学师妹捡回家里住。冬天之前的他明明很正常,难道他的发疯季是冬天吗? 沈昀在赫尔辛基郊区的这处住宅其实是一座度假庄园——莱利庄园,以设计师的名字命名。 庄园占地面积超过两万平米(相当于3个标准足球场大小),坐落于半山坡上,四周被赫尔辛基的自然风光环抱。 庄园的核心建筑是一座简约风格的现代化别墅,站在别墅宽阔的月牙形露台上,可以俯瞰远处茂密的云杉林和山坡下那片开阔的私人湖泊。 现在是冬天,湖泊不再碧波荡漾,水面已经结上一层厚厚的冰,银白色的冰面与周围挂满雪的云杉林相得益彰。 去年沈昀确定自己要在赫尔辛基大学医院接受脑肿瘤治疗后,便果断出手,花费1.2亿港币买下这座世外桃源一般的度假庄园,作为自己在赫尔辛基的疗养住宅。 这个面积,这个环境,这个价格根本是“捡漏”! 经江彦指引,苏禾将大众Polo开进庄园的户外停车场。 熄火后下车,打开后座车门,弯腰准备拉出大行李箱。 “我来吧。” “谢谢。” 苏禾笑着道谢,站到一旁。 江彦帮她把大行李箱拉出来,放在地上,然后推着行李箱和她一起并肩走在庄园内。 苏禾边走边新奇地打量这座冬夜下的静谧庄园。 草坪、泳池、网球场……豪宅该有的基配都有,主要是这座豪宅建在森林中,周围树木多,像一座天然大氧吧。 沈师兄这哪里是买下一座豪宅,他是买下一整片森林啊! “我之前开车来过这附近拍视频,都不知道杉树林中藏了这样一座与世隔绝的庄园。” “这里清静,适合给老板养病。” 走进别墅,江彦直接带苏禾上二楼。 他已经给哥哥打过电话,知道了下午自己离开医院后所发生的剧情,也知道了他们家老板那个可笑的“鼻孔验身法”。 老板叫他去调查中学师妹的真身,老板自己用“鼻孔”也能验出中学师妹的真身。 从结果来看,他的作用不就等同于“鼻孔”的作用! 那当下,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直到此时,他心里对老板的怨气依然很大,一边提着行李箱上楼梯,一边在心里对老板碎碎念。 走进苏禾住的套房,江彦放下行李箱。 “苏小姐,你稍作休整后可以去一楼餐厅吃晚餐。” “好,我知道了。你不用叫我苏小姐啦,叫我Arlene就好。”(读音同“阿禾”) “行。老板的房间就在这一层最左边,那我不打扰你了。” 江彦转身离开,去一楼餐厅向老板复命去了。 苏禾关上门的瞬间,立刻撕掉淑女画皮,原形毕露,兴奋地一屁股坐在大床上,身体往上颠了颠。 眼睛扫一圈宽敞舒适的房间,地暖开了,房间很暖和,一定是沈师兄提前叫人整理好房间,等着她入住。 想到这里,苏禾心中甜蜜,脸上笑开花。 向后一躺,甜蜜暴击,身体瞬间虾子一般弹起,捂住后脑勺被压疼的小山包,疼得龇牙咧嘴,脸蛋拧巴成一团。 “换身衣服,下楼觅食吧。” 一天之内刷了这么多跌宕起伏的剧情,跟坐过山车似的,她累坏也饿坏了。 蹲下,打开行李箱一通翻找衣物,边翻边嘀咕: “沈师兄现在在房间里吗?我换好衣服要不要先去跟他道声谢?他好心邀请我来家里养伤,我总得表示一下。” “哎哟,我怎么都没带漂亮的冬衣出来旅行!” “我带这么多双保暖袜子出来干吗啦!” “我又不是蜈蚣精!” 你穿得像仙女下凡有咩用,你师兄又看不见。 说师兄,师兄到。 沈昀站在门外,轻轻敲两下房门:“师妹,是我。” 苏禾呼吸一窒,迅速起立,拉拉有些皱褶的羽绒服,扒拉扒拉有些毛躁的黑发,咳两声清清喉咙。 五秒之内干完这一系列动作,面带微笑地去开门,甜甜地叫:“沈师兄。” 门一开,浓郁的女人气息扑面而来,包裹住沈昀,让他的心湖轻轻一漾。 但这一漾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在他的心湖消散,仿佛从未到来过。 “房间喜欢吗?” “喜欢,谢谢师兄!” 她的声音神采奕奕,一团火似的。 沈昀感受到她的能量从门内传到门外的自己身上,声音不觉柔了几分:“你不用一直叫我师兄,可以叫我Vincent。” “好,那你以后也叫我Arlene。” 沈昀又感受到她热烈又专注的目光千丝万缠、无处不在一般,将门外的他整个缠绕起来,让他生出一股拘束、不自在的劲儿。 此处不宜久留! “你住在这里随意一点,有什么需要就找Jimmy,别墅里里外外都是他在管理。我先走了,明天见。” 嘎,这就走了? 苏禾失落地嘟一下脸,马上恢复元气:“师兄晚安。” 沈昀板着脸“嗯?”一声。 苏禾秒懂,重叫:“Vincent晚安。” “嗯,晚安。” 沈昀转身,用手摸索着墙壁慢慢向前走去。 苏禾不假思索地从门内跨出一步,打算追上去,像他身边的人那样去牵着他走路。 动作顿一下,把跨出去的脚默默收回来,打消了去牵着他走路的念头。 一来,这里是他家,他肯定熟悉到闭着眼睛也能行走自如; 二来,他运动员时期那么强大、自信和骄傲,像他这样的男人,失明后一定不喜欢被人当成弱者去怜悯和照顾。 算了,她还是不要做这种自我感动的“好人好事”,沈师兄才能自在地与她相处,不会觉得有负担。 最好的相处之道,是让失明的他保持他应有的骄傲,而不是在他面前表现出多余的同情。 “Arlene,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苏禾回眸看到沈昀的瞬间,想通了那些麻绳栏杆的作用: 它们是专门弄来给沈师兄用的! 这样,他就可以在没人带领的情况下,在庄园内抓着麻绳独自走路。 他明明可以用盲人手杖走路,却要这样“大兴土木”,肯定又是那颗敏感的自尊心在作祟。 苏禾摒弃杂念,声音明朗地说:“没有等很久,我也刚出来几分钟,站在这里看雪,昨晚庄园里里外外真是被暴风雪虐惨了。” 沈昀微微一笑:“雪后初晴,湖面的冰层会更加牢固。” “我们走吧。” 苏禾说着,自然地抓住男人戴着皮手套的大手。 两人小手牵大手地走进雪地,脚下蓬松的积雪发出咯吱声响,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 江彦的大手被人家师妹的小手通过“师兄选择”自然淘汰掉了,形单影只地走在这对手牵手的师兄妹身后。 瞧他们这种一根针都很难插进去的亲密氛围,他猜测,不,他肯定等下冰钓开始后,有美相伴的老板不会让自己跟他们坐在一起冰钓,一定会暗示自己主动消失。 于是向那边打麻绳的哥哥比手势,告诉他:我陪老板去一下冰湖,过会儿就上来帮你除雪。 牛津高材生的眼力见儿和悟性,也是牛津级别的。 旅行社的向导正拿着电动冰钻在冰湖边缘的位置打洞,然后用专门的测量工具确认冰层的实际厚度。 一般来说,完全结冰的湖泊,湖心的冰层会比湖边的冰层厚。 因为湖心的水更深,温度更低,结冰的过程更为彻底。 只要湖边的冰层厚度达到人可以安全站立的标准(至少15厘米以上),那么湖心的冰层厚度就不会有问题了。 其实像芬兰这么寒冷的天气条件,大多数湖泊的冰层都会非常坚固,不用特地去确认冰层的实际厚度也知道一定可以站在上面冰钓。 但作为一个专业的旅游活动向导,他需要对客户的安全负责,尤其这是一个他不熟悉的私人冰湖。 三人来到湖边。 苏禾看到向导的第一眼,双眸便放射出绿光,在心里吹了道销魂的口哨:Lucky!旅行社随机给我分配了一个年轻版的“布拉德·皮特”。 向导走过来热情地同他们一一握手、自我介绍,看上去非常亲善。 苏禾心里有喜欢的人,且这个人就在身边被她牵着,但并不妨碍她见到一个北欧大帅哥,照样鬼迷日眼。 用自己“纯欣赏”的绿色眼睛将向导从三庭五眼往下看到鞋尖,又从鞋尖往上看到三庭五眼,心里评价:目测身高一米九、年龄30+的北欧魅力型男,真是帅得不掺一点水分。 也就是沈昀现在失明,看不到她当着自己的面垂涎另一个男人的丑陋样子,不然非把她轰出别墅不可。 但江彦看得见。 眼睛往下看看她牵着自己家老板的手,再往上看看她那对仿佛要把向导的帅脸给看穿的虎目狼眼,内心鄙夷:呵,女人。 向导从后备箱中拿出三双防滑冰爪,分发给他们三人。 苏禾快速穿好自己的防滑冰爪,蹲在沈昀腿前:“Vincent抬一下脚,我帮你穿防滑冰爪,这样走在冰面上就不会像我昨晚那样滑倒。” 沈昀听话地抬起脚任她摆弄,惊讶地反问:“你说你昨晚在这个冰面上滑倒过?!” 苏禾无所谓地嗯哼一声:“昨晚晚餐后我不是在庄园内散步么,散到这个冰湖,站到上面不小心就滑倒了,把我屁股都摔疼了。” 自己让她住进别墅,就是怕她后脑勺的伤让她晕倒在外国路边被冻死,她反而差点冻死在自己的庄园内! 沈昀想当场骂她为什么玩心这么大!这么不注意人身安全! 在另外两个男人面前又不好发作让她尴尬,让他们拿异样眼光看她,便沉默无语,半晌后才郁郁地说:“昨天恐怕是你的受难日。” 苏禾埋头给他穿防滑冰爪,听到这话,轻松地笑一声:“那可不。就是因为我昨天把霉运都清空了,今天才会这么幸运。” “你今天因为什么事幸运?” 当然是因为有“布拉德·皮特”教我冰钓啊,苏禾心里快乐地说道,口头快乐地另外说道:“当然是因为今天没下雪啊!昨天天气预报说今天要下大雪,但是大雪昨晚下完了,刚好今天我要和你冰钓,真是太幸运了!” 沈昀心里莫名舒坦。 江彦在一旁用雪亮的双眼,颇为深意地斜睨她那张不纯洁的笑脸:你的幸运真是“今天没下雪”吗? 苏禾看完连心跳都快了。她有预感,配上这个视频,一经发布推广,不仅在换装游戏的领域会爆,在变装视频这一块领域也会爆,这绝对会给项目带来一大波流量。 她扯了张卫生纸递给柳芳:“什么死不死的,这才哪儿到哪儿。” 齐悠悠满脸不可思议:“这个视频太完美了,场景牛逼,落落牛逼,衣服牛逼,就连剪辑都很牛逼,我都不敢相信我参与了这套衣服的制作。” “行了,有点出息。”苏禾安抚道,“summer’s aric正式营业之前,我预计每月三套。等今天看了网友反馈,我再想想下个视频的衣服做什么。过两天龙春燕要来了,到时候我们自己抽时间来做拍视频的衣服。让热度持续下去!” 齐悠悠拍拍胸脯宣布道:“我没意见!我的手艺能被那么多人看到,我每天无偿加班都行!” 柳芳也道:“我也是!” 第 50 章 第五十章 苏禾这边确认后,宣传部在各大平台都上传了视频并且宣布summer’s aric立项。 有推流加持,不到两个小时,视频连带着‘换装游戏服装实体化’的话题果然在各平台都爆了,甚至还上了热搜。 网友反映特别好,一般这种二次元的东西三次元话,一个做不好就会被攻击。 然而这个视频下面所见到的都是夸奖。 许多换装游戏粉丝甚至跑到沈氏集团官博下催促加快项目进度,夏夏这款游戏app的下载量也激增,大家空前热情。 苏禾看着这一大波流量,仿佛看到了人民币在眼前不停晃。她只觉得不能浪费,心里生出了许多想法。她找到李蔚蓝:“蔚蓝姐,你帮我咨询一下aric的服装加工厂制作一套‘月神’成本价要多少。” 沈昀以为贞洁是女孩子最重要的昀西,以此威胁苏禾。 但对苏禾来说,她找不到乌沙,头顶的乌纱帽也要丢了。 于是她再次诓沈昀进捕兽夹:“解开手铐,你会跑吗?” 他已经跑过一次了,追得她高反晕倒,苏禾明知故问,而沈昀的气息明显地沉了一寸,因为他会跑,她才要拷住他。 “我不跑。” 男人的语气如屋顶一样低,明显是先哄好她把手铐解了再说,苏禾心里微微弯起嘴角,而面上不安地说:“那你把车钥匙给我,我就信你。” 如此,他也有抵押物在她手上了。 床边的手铐微微响动,像一场谈判在拉锯,苏禾不愿他占上风,于是左手往回拢,刀棱般的圆环在她手腕上绷出更深的红线。 他说:“你刚才喝了一碗水。” 苏禾仰了仰下巴:“还要多谢你。” 沈昀宽肩靠到椅背上,苏禾的左手被他带了过去,身子也不由倾向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膝盖,忙又曲起,这时听见他淡定地落了句:“很快就要上厕所了。” 苏禾的眼瞳在昏暗的房间里霎时睁起。 这个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哪怕是一碗热水,对沈昀来说都带有目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苏禾就会去关注自己是不是想要上厕所,尤其是在冬夜里的冷峭光阴,这一想,肾上腺激素在紧迫中上升,而他在安静地等待她这一刻。 苏禾脸颊在不透风的屋内发烫,她试图转移注意力,问他:“这儿是哪里?” 轮到男人当一名审判官,他坐在阴暗的角落,高大的身形如一团散不开的浓影,对猎物临死前有了一丝照拂,回复她:“巴彦景区,在冬季,这里也是无人区。” 苏禾感觉一阵寒意从地底渗出,令她打了个寒颤:“那刚才的小男孩?” “他叫冈仁茨,守区人的孩子,以防一些,” 说到这,他语气松弛地一顿,答她的话:“不懂事的小动物闯了进来。” “哗啦~” 手铐被苏禾拽回了一寸,沈昀坐姿没动,长手朝她伸了过去,苏禾眼神警惕地看向他:“你知道我在后面追你,你不仅不停车,还把我引到这里,如果不想和我相亲,那就将我送回去,又或者……” 忽然,沈昀站起身,苏禾的手也被他“牵”了起来,这个人毫无怜香惜玉之情,甚至不等她说完就要往外走,苏禾从床上下来,衣料窸窣响起,她在经过桌子时,捞起了那盏煤油灯。 抬眸的刹那,厚重的防风门帘被掀开,一股深夜的风霜袭了进来,男人在这时转身,恰好被苏禾手里的灯照亮。 凌峻的五官也朝她肆无忌惮地冲击而来。 苏禾瞳仁被冷风冰出一圈红涩,依然怔怔地扩开,男人因为过于高大,先前一直挡住了光,如今被苏禾提灯照着,她甚至看清了他的头发丝,似木马卷的中长乌发,及肩,夜风吹进来的时候,像无人所知的角落里蓬勃的芨芨草。 狼不都是惧怕火焰的吗? 沈昀为什么不躲她的灯? 还以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侧侧压了过来:“又或者看看,你是在什么环境下,跟我谈条件。” 苏禾不想放过沈昀这条线索,夜里草原的风凛冽地吸进鼻翼,刮着她的喉咙,她咽了口气,说:“乌沙是你的朋友,他的妈妈说他还没妻子,又或者你带我去见他……” 沈昀眼底浮起一道“你就那么想嫁人”的目光来,甚至有一丝怀疑地揣度她:“因为那片不一定会被征收的草原,你就可以这么执着地来相亲?” 苏禾在男人这番探究的语气里抓到了信息,乌沙家的确有一片等待征收的草原,她眼睛被煤油灯照得亮了一下,抬眸对他点头:“先生可否引荐?事成……” 威逼之后是利诱,苏禾咬了咬唇,寂静的帐门下,对方没有开声,而是用沉挫的气息等着她的好处。 “我先把手铐给你解开,事成送你一个好市民奖。” 嘉奖他协助司法办案。 然而一道很轻的短促笑声落下,他说:“如果我不带你见他呢?” 他像在玩弄苏禾,因为得知她只想嫁一个有草原的男人,而不是追着他不放后,反倒占据了上风。 苏禾理所当然道:“那我就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就问你怕不怕! 忽而,手腕上的银铐再次发出声响,苏禾被男人往门外牵得更出去了,冷得她浑身一颤,小腹下那股紧迫感涌上,而他在这时挑了个苏禾一开始给他的选择—— “明天,我带你回去。” 她眼眶泛起了红晕,知道他今夜不会离开,线索就还不会断掉。 而要他车钥匙这个条件是不可能了,谁会把车交给一个陌生人。 “我能相信你吗?” 她提着的煤油灯往上照了照,那样冲击的眉眼朝她一瞥,他将车钥匙从冲锋衣的兜里掏了出来。 那一刻,苏禾感觉自己眼眶已模糊了,冷风吹得她鼻尖发酸,她吸了吸鼻子,拿过他的车钥匙。 没有戴上手铐的左手指尖在交接时,被他提去了灯盏,光影晃荡晃荡,映着她在风里翻飞的鬓发,她拿出手铐的钥匙插进锁眼那一刻,问他:“洗手间在哪里?” 三月的伊敏河畔仍留着冷峭风霜,却又有银针圣洁的壮美,阿尔山看不到尽头的冰雪世界宛若森林开的一场童话会,而真正的旅客却无法在这时抵达,因为夜里,景区卷起的寒风声令人无法入眠。 清晨,苏禾顶着昏沉沉的脑袋掀开帐门,终于借着天光看清身处何境。 随着游牧民族进入城镇,真正的蒙古包大多存在于景区里,而苏禾昨晚睡的就是其中一座,并且里面有现代化酒店的设施,早已不再原始。 倒有几缕柴火的味道在清冷的空中起浮,苏禾寻味望去,看见木栅栏围起的草丛边蹲着个小男孩,是昨晚给她喂水的冈仁茨。 她刚要走过去,忽然见不远处停在半坡上的车被掀开门,下来道颀长身影,一身黑的男人松散地仰头揉了揉脖颈,站在草原上,像一棵高大清爽的白桦树。 他昨晚……不会睡在车里吧? 为了防止她偷车? 正当苏禾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过来时,冈仁茨先扯着脆声喊:“沈昀,阿爷喊你吃早饭啦!” 男人抬手,掌心懒散地垂下挥了挥,示意他进屋,这时目光掠到苏禾身上,她避开视线时,听见他平声道:“带她去找你奶奶吃饭。” 苏禾就是个外来人,多得他一句,才有顿柴火饭吃。 冈仁茨蹲在地上扭过头来,正正看到站在他身后的苏禾,笑得眼睛明亮明亮的,喊:“姐姐,你快来看我的鹿!” 带她吃饭的事看来是忘了。 苏禾鲜少看见过鹿,此刻顺着他的视线去看围栏里的草丛,这一片平地并不算小,中间还有棵老树,就在树干背面,一只通白的驯鹿侧身坐着吃雪草,她惊叹了声:“好漂亮的鹿。” 冈仁茨仰了仰头,傲娇道:“当然,没有人会不喜欢驯鹿,沈昀也喜欢,不过他最喜欢马。” 一大一小蹲在围栏边开启清晨的谈话,苏禾轻“噢”了声:“那看来他也没什么讨厌的。” 冈仁茨嗓音清脆地答:“他不喜欢弱者,比如兔子,只有被捕猎的资格。” 忽然围栏被道大掌压上,下一秒,冈仁茨就让男人单手揪住衣领往另一座蒙古包进去,苏禾步子踟蹰了下,到底是跟上了。 一掀开帐门,屋内暖融融的热气将她瞳孔迷了层雾,沈昀把男孩丢进去,自己又走了,留她一个人无所适从。 有位墩胖的妇人正在灶台前忙活,看着年纪也不过六十,朝她一笑:“沈昀媳妇醒啦,来,土豆蒸熟了,兑上羊奶和香草粉就可以吃。” 苏禾一听“沈昀媳妇”这个称呼就头胀脸热,张了张唇刚要解释,帐篷里走进来一个拿着旱烟枪的大爷,沙哑的嗓音在说:“冈仁茨,以后别再黏着沈昀。” 言下之意是,他结婚了。 “不是的,伯伯婶婶,我不是他……对象,你们别误会了。” 苏禾解释起来都有些仓惶,话音一落,各双眼睛看向她,冈仁茨的脑袋从榻上的饭桌抬了起来,圆溜溜的眼睛在讲:“昨晚我亲眼看到沈昀把你扛回来的,而且他就是被叫回家见媳妇的呀!” 四五岁的小男孩,最是管不住嘴的时候。 苏禾真想把那盘土豆塞到他嘴里,心里兵荒马乱之际,另一位男当事人终于回来。 老头和老婶婶的眼神顿时眯了眯,一时间帐篷被这道高大身躯挤得低压,苏禾大气不敢喘,忽然听到烟斗在木桌上磕了磕的声响,苏禾被吓得肩膀一缩。 “昨晚没睡好?” 被花白胡子老头提问的是沈昀,他“嗯”了声,坐下时左手虎口一张,握了碗热茶喝了起来。 苏禾不敢动筷,眼眶涩得泛水,婶婶这时问她:“这位小姐也没睡好?” 昨晚那样大的风声,谁能睡好? 她不免有些起床气:“没关系,我今天就回城里。” 婶婶脸色垮了几分:“既然都住沈昀屋里了,那他是哪里让你不满意?” 这句话让沈昀肉眼可见地拧起浓眉,桦树林沙沙起了风,他搁下碗,淡定朝苏禾说了句:“快吃。” 苏禾正呆愕地瞪圆了眼,此时一听沈昀的话立马端起碗来,说:“谢谢啊,那我不客气了。” “叩叩!” 这时老头又拿旱烟枪敲桌子,被老婶婶说了句吃饭,他只好收了手,倒是冈仁茨嘿嘿笑道:“爷爷听奶奶的,姐姐听沈昀的。” “咳咳~” 苏禾被羊奶呛了嗓子,这个小孩逻辑一点都不通,第一句是男人听女人的,第二句怎么就成女人听男人的了! 这时沈昀将筷子一搁,看向冈仁茨,嗓音沉淡道:“什么时候开学?” 冈仁茨脸色瞬间惊恐,双手捧着碗盖住脸地吃了起来,这种小刺头,估计在学校也爱拿同学开玩笑,苏禾刚才的紧张稍稍松下,只是刚吃了饭去洗碗,就被老婶婶捏住了手,将她带到一旁说—— “姑娘,我们这儿的人重感情,睡到一个屋里就是成亲了,沈昀他没跟女孩子处过,对你可能强劲了些,你若是昨晚没睡够,就再回去补个觉,我把他支走。” 老婶婶的话生猛,苏禾急得双手在空中挥了几个来回否认,险些把人吹凉了,解释说:“不是的,他昨晚睡车里了,他怕我跑了!” 刚说完,身后有木头簌簌落下的声音,苏禾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沈昀峭立在门外,双手拍了拍掌心木屑,对她指了指,然后像勾冈仁茨那个小孩似的,掌心朝下招了招。 苏禾小跑了过去,就听他浅声道:“车钥匙。” 她“噢”了声,埋头拉开了冲锋衣拉链,从贴胸的内胆里掏了出来。 沈昀接到手中,那铁匙冒着软绵绵的热,转瞬被他大掌拢上了。 昨晚苏禾垫高了枕头想策略,在男人迈一步她跑两步的草原上紧跟着,说:“乌沙给你的兔子是哪里买的,你今天就带我去那儿吧。” 他们交易的地方,自然就是乌沙出没的地点。 他如今电话已打不通,苏禾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抓住沈昀这条线不放。 男人将驾驶门拉开,苏禾步子倏忽顿在门前,看着他迈上长腿坐进去,没什么耐心地对她说:“快点。” 苏禾双手拢住雪白冲锋衣,眼睛被晨风吹得眯了一眯,说:“那……那你开慢点,谢谢。” 话落转身走向自己的车,身后引擎声打响,苏禾突然想起什么,小跑了回去,拉住他即将关上的车门,将半个身子探进有他的车厢里,轻喘着气问:“那个,能加一下你的手机号码吗?” 不远处尚未遍绿的草原上,一对老夫妇带着小孩朝他们挥了挥手,未开放的巴彦景区宛若透白钻石镶嵌在伊敏河畔,苏禾问沈昀要电话时,松林景色就这样映照在他身后的车窗上。 而男人微倾下长睫,挺立的鼻梁两翼扫着暗影,苏禾发现他人中较深,如此显得上唇微微的翘。 很性感。 他捞过手机,屏幕背景是系统自带的,不知为何,她突然会莫名心跳一快,大约是他同意她的请求,大约是,刚才跑得太急了。 她又拢了拢衣襟,风从门缝吹来,她步子立在风口,男人把手机递给她,说:“自己输。” 苏禾忙接过,忽地,感觉身侧伸来一道长臂将她环住,她不自觉往门内钻了钻,沈昀将车门缝掩小了些,收手时,苏禾的肩膀轻擦过他的手肘,而她在风中闻到了一抹雪岭云杉的气息。 他的下巴从她的头顶经过,她害怕自己激起的电流会让头发竖起,挠到了他。 直到她手机震动着指尖,才确认收到了沈昀的电话号码。 “谢谢,中午请你吃饭。” 苏禾这句话让他视线瞥了她一眼,好像一夜以来,他第一次看见了她。 没等他回应,苏禾便从驾驶室的车门缝里退了出去,还贴心给他关门。 苏禾开的这辆老爷车像只短腿兔,突突突地跟在前面那辆黑色越野车身后,比起昨晚的拉风,今天能明显感觉到沈昀放慢了速度。 看来管午饭是真有用。 到了阿尔山市已经中午,苏禾看了眼终于恢复的信号,给工作群发了个定位,再和领导报备一声,拉开车门就往沈昀的车身跑了过去。 城镇的人气让苏禾终于拥抱了现代化,中午的阳光也暖暖地照住了她,她步步紧跟那道高大的身躯,问他:“乌沙就是在这里给你兔子的?” “嘎嘎嘎~”苏禾心里一笑,怎么不可能,她要抓的就是乌沙。 但面上还是朝男人点了点头。 沈昀视线在她脸上滑过,苏禾已经踩上台阶去推门,“嘎吱”一声,玻璃门上锁着的链条提醒她—— 未到营业时间。 她抬手抚额,过了一秒,迅速想出对策,掏出手机在点评网上找到这家店,上面有联系方式。 她一边听着手机一边回头道:“我打个电话。” 两人间隔着风声,那边说了营业时间后,苏禾讪讪挂断,朝他道:“沈昀,我们去吃饭吧。” 她踩下沈梯,怕他等太久了,小跑着往他过去。 绰河源的春季还没来,沈昀却闻见了花香,苏禾身上散出来的。 她一跑,那花香就更甜了,他眉头微凝,低声道:“别跑。” 苏禾点了点头,笑:“不好意思啊,上次跑得太急晕倒了,忘了说谢谢你让我留宿。” 手铐的事就翻篇吧,她现在得跟他做朋友。 午餐的饭店就选在艳红酒吧附近,依然是靠窗,她端着碗嘬青菜条时,眼睛和嘟起的嘴巴一样圆,盯着酒吧的门口看。 沈昀起身时她都没发现,直到吃完要结账了,才知他刚才是去买单。 好在加了他的微信,苏禾拿出手机给他转账时,发现他没有收她的第一笔钱,于是坐着不走了,说:“手机给我。” 他忽然俯身,视线探出窗棱,下巴微挑,说:“好像开门了。” 苏禾猛地扭头去看,酒吧的玻璃门因为反光,还不太看得清是否解锁了,但沈昀已经出去了。 苏禾又得紧步跟上,有些恼地走出饭馆门口,双手叉腰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这么追过……” 她的话戛住,热红的双唇微微一张,她这话说得不太对,她之前确实这么追过男性嫌疑人。 男人站在台阶下,身高腿长的姿态反而更像上位者,微侧眸看向她:“所以你追的是我,还是乌沙?” 沈昀对探究女人的心思从不感兴趣,但苏禾一边说要找乌沙相亲,一边又在夜里拿他的衣服盖着睡。 到现在,他都怀疑衣服被她缠了股香味,抑制不住。 这时苏禾踩下台阶,竟然很认真地澄清:“当然是乌沙,我怎么会追你?你又没……” “犯法”两个字被她咬了下去,转而朝他摆起一张笑脸:“你又没兴趣和我相亲。” 沈昀眉头一凝,像雪松上结的霜:“那乌沙有女人了,你还追他。” 他这句话带了丝情绪,说完自己心里就起了皱,有些静不下心地转身,就听到苏禾在他身后笑:“先生的道德感还挺重的。” 苏禾事出有因才隐瞒,只要找到乌沙自然会跟沈昀解释,但现在还是不要让他误会自己追他结婚,不然朋友做不成。 他一开始就对她有些反感吧。 苏禾轻吐了口气,不敢跟太近了,就缀在他身后进了艳红酒吧。 大掌将厚重玻璃门一推,一股浓烈酒精混杂着香水的味道涌来,苏禾站在高大男人身后,听见他朝吧台道:“找老板。” 苏禾视线从他胳膊旁探出,酒吧内的灯还未完全打开,昏暗间闪烁的霓虹光斑在她脚边一掠,像只小妖精又往里缩了,勾着她走进去。 尽头处有一扇门,灯光一晃时,有个戴着鸭舌帽的黑影闪了过去,苏禾眼瞳一怔,拔腿追上! 碰巧有侍应生端着一盘刚洗净的杯碟出来,两人一照面,对方先“诶诶”地叫了起来,苏禾身子被他一挡,陡然找不到支点稳住,险些撞上的瞬间,有人从她身后扶住肩,她一侧身倚进了处宽厚胸膛,再抬头时,沈昀单手将那盘杯碟轻巧接过,放到了台面。 “昀哥好身手啊。”不明所以的一句。 她攥紧手机,“叭叭”的两声引过她的视线。 不远处的黑色奔驰打着双闪。 苏禾看向车牌号,她抬起腿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 “怎么,现在不怕被你…室友看见了。”沈昀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挑起眉尾轻嗤一声。 他睨过眸看向公交站牌前的人群,年纪看着都不大,全是京北的学子也不为怪。 只不过没有唐玉颜那张脸,原来早就走了,难怪她会提议在这里碰面。 苏禾系着安全带的动作一顿,“害怕被看见就可以不回去了吗?”她扬眉,笑。 沈昀指腹敲打在方向盘上,一下又一下的落下手指,红绿灯倒计时,他勾唇一字一句:“不可以。” 话音刚落,他转动方向盘,驱驶过绿灯。 他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停在路边。 沈昀附身向前,他的手指勾在她的衣领上拽过,“过来点。”他命令道。 衣领大敞,沟渠显现。 他眉眼轻垂连带着喉结滚动。 苏禾无奈,附身向前,“不走停在这里干嘛。” 沈昀的眸里隐晦不明,他薄唇微起,顺着她那句话延伸,“干,你。” 他伸手扣在她的后脑勺上,不过几厘米之差,便可以紧紧相凑,他却在这时停下动作,压低声音道:“主动吻我,我就原谅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苏禾伸手抵在他的胸膛前,奈何沈昀用力,她难以挣脱。 两人僵持着这个动作距离,他把握得甚好。 “星期天的事情我还没有消气。”他提醒。 苏禾轻叹兮一声,倾过身在他薄唇上蜻蜓点水,并不想再去提之前的旧事,想着就这样。 谁知道沈昀的脸色却沉了沉,“这样就够了?” “那怎样。”她挑眉。 “我没有教过你怎么接吻?”他的声音彻底冷却下去,像是寒冰腊月的水,“还是你想,我重新再教教你怎么吻我。” 苏禾一愣,想起第一次沈昀“教她接吻。” 那是一夜荒唐后的第二夜,他以她吻技不好为题把她压在身下一下又一下的咬着她的薄唇,挑逗着她的舌尖。 美曰其名“教她。” 她现在都还记得那无力的夜晚。 并不想再学一次。 苏禾闭上眼,她伸出手搂着他的脖颈,薄唇压在他的唇上撬开牙关探进,学了那么久,她已经没有以往得那般生疏。 并且她也学会了,沈昀的“挑逗。” 她仔细“道歉”拉长这个吻的时间。 沈昀没有闭眼,只是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和感受着有他影子的吻技,却不知道为何那心尖却跟着颤了又颤。 好半晌,苏禾结束这个吻。 她微微喘息,询问,“可以了吗?” “我说不可以,你会怎么样。”沈昀眼里浮现出一抹玩味,“要不要再来一次。” 苏禾顶着他的视线,眼里闪过一丝烦闷。 她再次倾身过去,却被他推开。 沈昀拽着衣尾绷直褶皱,正襟危坐将手搭上方向盘,“不用了,就这样吧。” 奔驰开上道路,驰骋向前。 苏禾自然不会强求,她靠在副驾驶座上,拽着有些微皱的衣裙瞥头看向窗外。 沈昀却在这时用余光打量着她的身影。 这时斜刺里有道娇媚的女声落来,苏禾还靠在沈昀怀里呼气,心里想着刚才那团影子,也顾不上跟谁打招呼,又要箭步往尽头追。 “欸?这是怎么了?” 刚才说话的女人一扬声:“沈昀,你女人?” 他没应,苏禾是从他怀里跑出去的,像只小兔子似的总是要人扑。 此时苏禾抓住后门框转身跟着影子的方向跑,忽地,步子顿了顿,下一秒,后脖颈让人一握,电流激上来的瞬间,头顶落来一道沉声:“做什么?在这里闯祸,账算我头上?” 他话落,覆在苏禾后脖颈上的力道一重,将她像风筝似地拽回到他面前。 苏禾因为追人心跳还在剧烈地震动,指着后巷拐角处那扇木门,装傻道:“我看到一个帅哥,刚从这里经过,像乌沙。” 谁知道后门出去还有一扇门,她心里被堵得来气。 忽然,沈昀身后落来一道声:“你找乌沙?” 苏禾视线从男人胳膊旁望出去,长卷发的女人靠墙侧身看她,双手环胸,眉眼含笑:“他不在。” 他在不在也不是她说了算。 但苏禾面上还要保持和气:“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沈昀看着苏禾还贴在他怀里,没有要走的意思,这扇门框太小,挤得他有些热,但艳红说—— “他不会回来了,我们分手了。” 话落,沈昀蓦地看向艳红,而掌中的纤软脖颈挣了挣,苏禾从他怀里钻了出去,惊愕道:“小姐这样一个大美人,他怎么舍得?” 艳红听到苏禾的话顿时笑出了声,眼里有水光,挑了眼线的睫毛煽了煽,像一双蝴蝶,朝沈昀道:“她真可爱,还很清纯,原来你喜欢这款。” 苏禾睁了睁眼,走上前:“不是的,别误会,我跟他只是朋友。” 大概是刚才两人有了肢体接触,才让艳红误会,此刻女人那双画了烟熏的眼睛在沈昀身上打量:“朋友?” 苏禾抢答:“嗯!我们是来找乌沙的,你能联系他吗?” “嗤。” 女人往酒吧里进去,顺手摸了支香烟,看了眼苏禾:“抽吗?” 苏禾哪有心思抽烟,摇头,现在她不跟沈昀了,她跟艳红。 屋内的暖气让人出汗,苏禾把外套放到一旁,听到艳红说:“坐。” 苏禾轻声开口:“后巷那个房子是做什么的呀?还挺……古朴。” “员工休息间。” 她坐下朝服务员道:“拿餐牌过来。” 苏禾没打算喝酒,遂摆了摆手,说:“不用了,喝……” 进了人家店里还不消费,不太好,于是不说喝白水了,她说:“可乐。” 艳红笑了声,看向沈昀:“成年没有啊?” 苏禾骨架偏纤细,堪堪过一米六的身量,在北方人眼里确实不够用,她说:“二十五了。” 被人说十八岁是夸年轻貌美,但被说未成年就是没有女性特征了,苏禾有些懊恼。 艳红看向沈昀:“今晚不走了吧?给你开瓶「响」,晚上一起吃火锅。” 别人进酒吧按杯点,沈昀是按瓶,这时苏禾借着光晕轻轻看向沈昀,男人抬手拒了艳红递来的香烟,她小声说:“你不抽烟?” 红色的光斑从他高挺的鼻梁滑过,他微撇了道目光看她:“到处不是草原就是山林,点火是想牢底坐穿?” 苏禾双手撑在膝上,闻言忍不住夸道:“沈先生的环保意识很强呀。” 很快有侍应生端着酒和威士忌杯过来,苏禾双手接过自己的可乐,就在艳红要给沈昀倒酒时,他嗓音有些愉悦地说:“不用,自己来。” 苏禾见他喝酒,看来是不打算开车走了,心里盘算要不要去蹲后巷。 “老板……” “叫艳红就行了。” 苏禾抿了下笑,双手撑在膝上,跟她拉近距离:“我叫禾莉,您能打电话联系上乌沙吗?” 女人长腿一叠,手肘搭在膝上问苏禾:“谈过恋爱没有?” 苏禾眉心微蹙,她是不是在转移问题? 但还是耐心地回应,轻摇了下头,艳红一笑,悠悠抽了口烟,说:“难怪不懂,男女刚分手,是老死不相往来的。” 她甚至没问苏禾和沈昀来找乌沙做什么,反而交代他们:“小禾莉,你见到他了,就跟他说,我不要他给的那些昀西,都拿走,包括这家店,每天都得来开门,费劲。” 苏禾怔了怔,咬着吸管喝了口可乐,气泡在喉咙里咕咚,对艳红说:“那他还挺有情有义的。” 艳红冷嘲地扯了下唇角:“可能觉得我帮不了他吧。” 他确实有情有义,但还不是分手了。 苏禾看着她红唇咬着香烟,长卷发在烟雾里仿佛一张网,笼罩住她。 苏禾环顾四苏,说:“那就还有感情,他说不定会回来找你,我在这里等好了。” 她话落,艳红抬睫看向苏禾,这时的沈昀倚在沙发一角,长腿敞着,就坐在苏禾左手边,脱了外套的上身是件黑色的羊绒衫,圆领口上,男人仰头吞完了那杯威士忌。 玻璃杯搁回桌面,苏禾还想留在绰河源,不知道沈昀什么想法,但她现在抓住艳红这条线,他就没那么要紧的了。 于是感谢地双手握过冰镇的酒瓶,为他倒了杯琥珀色的酒。 她侧身倒酒时,一旁的男人手肘搭在膝盖上,似乎在等她的这一杯酒,倾着身没有靠回沙发上,酒气散出时,分不清谁闻得最多。 苏禾微抬眸,感觉他立体的眉棱就近在眼前,这时艳红开口:“是小禾莉要找乌沙,还是沈昀?” “我。” 苏禾搁回酒瓶,答了艳红的话。 沈昀抄过酒杯,靠到沙发上,他这个人向来少话,艳红微歪头,说:“你在我这里等,他不一定会回来,你有耐心?” 苏禾说:“这世上任何事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想要实现目标,就要有耐心,而我有的是耐心。” 沈昀握着酒杯的左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闻言食指轻点了点玻璃杯面,目光在掠过的光影中微转,看向了苏禾。 就连手中那杯酒,都喝得有耐心了。 艳红始终没问苏禾找乌沙所为何事,或许她知道是追责的人,或许她根本不想对乌沙有一丝关心。 这会店里渐渐进来客人,男的女的都有,声音一点点弥漫这个安静的角落,忽然,侍应生过来跟艳红说:“老板,包厢有客人问店里要道具。” 艳红精致的柳叶眉不耐烦皱起:“就说没有。” “给小费,就要个小皮鞭,小手铐什么的。” 侍应生嗓音不大,但其他人都没吭声,于是死静的空间里,苏禾感觉到身后的沈昀朝她望来的视线——如有实质。 艳红挥了挥手:“别让他们玩大。” 等侍应生走后,苏禾握着的那瓶可乐已经吸到底了,她搁到桌面说:“我去上个洗手间。” 她起身绕出卡座,侍应生给她指了个方向,刚走,沈昀就放下手里的酒杯,起身跟去。 洗手间在开了省电模式的过道尽头,昏昏暗暗的,苏禾还没走一半,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她心跳一紧的瞬间,手肘让人拽住,将她一下转到他面前。 酒气氤氲在呼吸间,沈昀沉声问她:“你怎么会有手铐?” 苏禾这一走显得太心虚,没想到他真会注意,便说:“你刚才没听见侍应生说吗,小道具……” 沈昀轻嗤了声:“我还听见你没谈过恋爱,跟谁玩?嗯?” 他审问得太没武德,苏禾胳膊都要被他捏疼了,张了张唇让自己冷静,说:“买来准备跟未来的男朋友玩啊……” 沈昀的眼瞳在昏叠的光影里压下,他喝了酒,脾气也烈了几分:“你拷我的时候,打算跟我玩什么?” 苏禾挣不脱手,心跳紊乱不堪,被他逼出几句:“我去乌沙妈妈家就是要找乌沙的,谁知道阴差阳错拷到了你。” 她从事法律,许多话不如真诚地说,否则谎言越圆越露馅。 男人气息一沉,长腿朝她走近,苏禾后背一下压到了墙根处,听见他嗓音比平日哑了几分:“什么意思?” “我一开始就是冲着乌沙去的,不是要和你相亲,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乌沙妈妈家?但你当时既然这么说了,我便顺着,好让你带我去见他。” 苏禾说完,只觉心里松了口气,然而箍着她的力道在陡然加重,她吸了口气,对他讲:“抱歉。” 她浑身轻轻抖动,能感觉到沈昀隐忍的呼吸,他们都没有穿外套,胸口那团热气一下就搅在了一起。 “卸磨杀驴是么?” 男人嗓音带了几分冷笑,苏禾知道他聪明,看穿自己找到乌沙的对象后,就不用抓着他不放了。 而她只能说:“对不起……” 马场的大爷说乌沙是沈昀的好兄弟,她现在利用他去抓他兄弟,也只能说对不起了。 “你不是说报答的方式有很多,看我需要哪一种么?” 他忽然俯下身,掌心一下撑在苏禾身侧,粗大的手背上青筋盘桓,她眼睑蓦地一颤,指尖抓住了他胳膊上的衣服,尽量安抚地软声:“你想要哪一种?” “不是你嘴上说说这种。” 他嗓音里带着不屑,也没有要凌辱她的意思,就是不高兴了。 苏禾抿了抿唇,低下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只能说:“那能让我先去上个洗手间吗?” 她刚才虽然是借机逃离手铐话题,但也确实是想上厕所来着,尤其现在面对沈昀,一紧张,她更急了。 两条腿有些不安地动着,沈昀眼睫一垂,苏禾趁机推了他一下,钻出去往洗手间跑了。 他站在昏暗的沈道中,酒喝多了,嗓子干渴,喉结滚了两次都没用。 等苏禾回到卡座,艳红已经去工作了,而沈昀则隐坐在暗处,照旧喝他手里那杯酒,酒光残了半色,她心里叹了声,难哄。 转身去吧台拿了只干净的杯子,往沈昀那儿走过去,径直拿起桌上那瓶威士忌倒进杯中,满满当当的,沈昀眼神佻了下,没说话。 “以酒谢罪,希望沈先生大人有大量,别记恨我,之前的事,就当一笔勾销。” 苏禾不愿与人结怨,话落就仰头将那杯洋酒灌入喉中,迷离的光影照过她的眼睫,和酒精一样刺激,屏住呼吸当作药一样咽,急了,有一小缕就顺着唇角滑下,浸了她的羊绒衣领。 头晕目眩,强撑意志喝完最后一口,她想吐,强忍时眼眶都溢出了水,手背捂住嘴角,而沈昀岸然坐在沙发上,眼眸暗暗看她:“喝我的酒,赔你的罪?” “酒多伤身,我替你受了另外半瓶,也不浪费了……况且,我买单!” 她说到后面音量拔高,但酒吧里音乐鬼迷心窍,没有谁能听见她在说什么,除了沈昀,就在她拿起手机去结账时,手腕忽然让道劲力圈住,她站不稳,身子也不听使唤了,摇晃地坐到沙发上。 修身的白色毛衣与沈昀的羊绒衫一擦,有电流起过。 他说:“为什么抓着乌沙不放?阿鲁科尔沁上,有草原的男人很多。” 苏禾眼眶莹莹泛着水光,看他:“乌沙除了有草原,还有工厂,上百号工人,就拿这家酒吧来说,你没听艳红讲么?是他转赠的,他还有多少资产,你清楚吗?” 沈昀幽深的瞳仁在光影滑过的刹那,凝皱起。 男人握着酒杯送到唇间,他们离得那样近,以至于苏禾能听见他滚动喉结的声音,怕他喝得越多,脾性越收不住,于是酸着嗓子说:“你别喝了,好不好?”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下巴,微微的青茬根摩挲到她的肌肤,喝了酒的大脑迟钝,苏禾竟然还好奇地摸了摸。 蓦地,为非作歹的右手让道大掌钳住抬起,他就像抓住兔子的耳朵似的轻易,苏禾轻“啊”了声,挣了挣,男人与酒色重叠的眼眸垂下看她:“你要这么说,我更不可能让你见他,免得害人。” 苏禾面容失色:“沈昀!” 男人沉深的眼眸在一寸寸试探她:“那你现在就打电话给乌沙妈妈,你真是去和他相亲?” 男人的黑瞳仿佛在看穿她,苏禾眼睫颤了颤,不敢直视:“之前怎么不问?你都带我来找他了。手铐也是,之前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有呢?” 沈昀将喝净的酒杯放到手边桌上,食指在潮湿的杯沿打了个转,说:“因为我之前对你没兴趣。” 突然,鸭子的叫声熙熙攘攘地从菜市场穿来,沈昀踩上台阶,推门而入,回了她一句:“嗯,就在这儿吃。” 他们就是在这里吃的饭?然后交接的? 苏禾立马不停地张望起这家餐馆,朴素的饭店还留着传统的装潢,白布冰花窗,沈昀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刚好能望到集市。 苏禾又开始看哪里有卖兔子的,服务员已经来送餐牌了,她看也没看,就说:“你点吧,我请客。” 昀张西望的女士,认真点菜的男士,服务员热心地问了句:“姑娘,怎么了?” 这一问倒是好的,苏禾脱口说:“你们这里有一个叫乌沙的男人吗?” 沈昀翻餐牌的动作挥出了点风,服务员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苏禾顿时有些泄气,这时对面的男人点了几样菜:“松林小黄蘑,柳蒿芽炖排骨,两盘山芹菜饺。” 说罢他将菜单递回给她,苏禾正脱着外套,见状愣了愣:“你点的,只是你的一人份?” 丸子头在头顶扎着,筷子被她扎进了保鲜膜封装的碗筷,沈昀理所当然道:“看你还要点什么。” “那……那我要碗米饭?” 服务员笑吟吟收了餐牌,刚要走,就听到苏禾说了句:“能给个盆接水吗?我涮一下碗。” 服务员脸上的笑愣了愣,沈昀靠到椅背上,往窗外五光十色的集市处望。 没一会儿,就看到姑娘探过身来,把他面前的碗也一块涮了。 餐厅里间或进来食客,苏禾间或抬起头,一碗饭吃得眼观八路,这时桌面的手机“嘟”地一声震,她打开聊天信息一看,是工作群里发来的照片。 她顺手将手机屏幕翻到沈昀面前,问他:“乌沙是长这样吗?” 那双深邃的眼在光里流动一种琥珀色的半透明,沈昀淡淡扫过,说:“他有女人。” 苏禾抬着手机的动作僵了僵,但还是扯了下唇:“他资料显示未婚,你能给他打个电话,我们约出来见见吗?” 要是已婚,她还能找他老婆,更省事呢。 这时男人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苏禾怕他觉得自己太过分,忙站起身道:“你想喝什么饮料,我去拿!” 男人抽了纸巾擦了擦嘴,又喝了口茶,拿起外套起身,说:“我下午有事,就在这里别过。” 站在过道的苏禾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指尖轻磕到他戴在右手上的木珠,这时有食客经过,男人往前一侧身,苏禾的指尖顺着他的动作将那串珠子勾了下来。 一双冷峻的浓眉凝起,苏禾看着手里的“赃物”,再讶异地抬头看向沈昀:“不、不好意思……先生……” “你好,二位这边需要买单吗?” 这时服务员拿着收款机嚷着走了过来,小餐馆的饭点挤进来的都是穿得厚实的食客,逼仄间苏禾连忙举起了手,说:“我买我买!” 说罢回头去餐桌上拿手机,另一只手上还抓着那串深乌色的木珠,而它的主人已经走出了门外。 结完账,苏禾抱着衣服出来,站在餐馆门口的台阶上遥遥一望,沈昀根本不难找,他在人群里显得又高又壮,深黑色的冲锋衣领拉到下巴,在经过集市的一个小摊前停下了脚步。 她疾步踩下台阶,穿好外套拨开人群穿行,等走到那个摊子时,男人已经不见了,桌上摆满各色精品文玩,老板是个姑娘,苏禾掏出手机给她看:“你好,请问见过这个叫乌沙的男人吗?” 姑娘定睛看了看,摇头,苏禾也不气馁,把手机揣进兜里问:“刚才那个高高大大,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买了什么?” “头绳。” 苏禾一愣,看到老板给她指了指桌上的一堆头绳,想到沈昀确实是中卷发,难不成她扯下的乌珠串还是他的头绳不成。 于是自己也买了根,付完款才问老板他往哪儿走了。 “马场,他是这儿的驯马师。” “谢谢啊!” 苏禾挥了挥手里的头绳,没白买。 自治旗发展旅游业以来,围绕着有传统文化的地带苏边都摆起了集市,但现在还没开春,漫长的冬季将旅客阻挡在寒流前。 苏禾一路小跑穿过人潮,远远便望见马场的大门,桅杆挡着来往车辆,苏禾从人行通道进去,大爷正在保安亭里刷小视频。 黄沙石砾的平地被围成一个巨大斗兽场,青草在冬季里萎顿,却因为一道马声的嘶鸣而扬起,风沙卷过尘土,昂扬的马匹挺立圆场中央,苏禾看到坐在上面的使者,高大如神祇,终于回到他的领地。 这时兜里的手机震动出声,苏禾掏出来接起,是上司的电话。 风鼓着耳膜,电流滋滋,她绕着马场外围走,边说:“开春后我的法援期就满了,我还是想在离开前把这个案子结了……您不是说吗,马背上的法庭,总不能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案子送上来审理……” 耳边马蹄挞挞,苏禾想到沈昀就在这里,她也不怕他跑了,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靠在一旁的树桩上。 “欸!” 突然,一道吼声自苏禾身后响起,她惊得转身,就看到刚才看守马场的大爷指着她喊:“你怎么进来的,危险,快走!” 苏禾下意识往马场望去,猛然间看到马上的矫健男人在拉弓引箭,银莹箭簇正朝她指了过来,瞳孔猝然一睁! 沈昀勒着那匹高大的劲马停下,烈烈的风扬起他额边碎发,似乎才发现靶心之下闯进来了一只小动物,狩猎的视线从箭尖微偏,黑瞳于阳光下眯起,瞄准了她。 太可爱了。 沈昀没忍住又在她唇上轻啄一下:“该你回答我第一个问题了。” 苏禾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腰上,伸出食指隔着衣服戳了一下:“真的可以随便亲,随便摸吗?” 沈昀笑着握住她的手,凑到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嗯哼。” “那我能先摸摸你的腹肌吗?”苏禾理直气壮起来,“你这几天和我打视频,老是不好好穿衣服,要露不露的,小说里这种情节都是勾引,你勾引我!” “对不起。”沈昀一脸严肃拒绝,“我不给除了女朋友以外的人摸。” 苏禾立刻捧住他的脸,响亮地亲了一口:“知道了!以后我就是你女朋友了。你快给我摸下腹肌,再给我咬两口。”《 》 50-60 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 “好。” 沈昀将脸凑到她面前,笑眯眯地盯着她,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 苏禾抱住他的脸,越看越喜欢,更加肯定了自己喜欢他这件事。 她看着他的眼睛,凑上唇在他左眼下睑靠后的位置吻了一下:“你这里有一颗小小的痣,特别好看,还很性感。我上次就想亲来着。” “你夸过。”沈昀想到她喝醉的事情,没忍住笑道,“不是按着我亲过吗?我还给你发了视频。” 苏禾:“我也没印象啊,那个不算。” 据他说她那天亲了他三次,就只有一次的视频。前两次都白亲了。 想到这里,她有点可惜,这么光辉的时刻怎么就忘了呢。 苏禾想趁暗恋的中学男神睡觉,调戏一下他,为自己谋点小福利,她有贼心也有贼胆,就是没想到会被当事人抓个正着。 脑子当场死机,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心猿意马的痴汉笑也尴尬地凝固在脸上,表情混合着震惊、紧张、不可思议,怎么看怎么滑稽。 沈昀嘴唇微张,直接咬着她的手指头说话:“你趁我睡觉,拿手指头碰我嘴唇干吗?你在性骚扰我吗?” “我没有性骚扰你!” 苏禾急忙反驳,声音因慌乱显得有些尖锐。 男人口腔中湿热的气流在她的手指头上打转,说话时她的手指头还能感觉到男人舌头软滑的触感,弄得她全身发麻,脑子更是一团乱麻,简直要窒息了! 总之,哪里有老鼠洞,在线等,挺急的! 可现实是,老鼠洞没有,沈昀也没有打算轻易放过她这只采花贼。 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光听她混乱的呼吸声和慌张的说话声就能笃定她此刻的狼狈,并且,他很享受她此刻的狼狈。 咬着她侵犯自己的手指头就是不放,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进一步逼问:“没有性骚扰我,那你拿手指头碰我嘴唇干吗?零下十度帮我打蚊子吗?” “哎哟,我真的没有性骚扰你啦!” 他说话时湿热的气流与舌头若有若无的碰触,这些都让苏禾手指头上的感官变得极其敏感,也极具挑逗意味,双颊熊熊燃烧,心脏狂跳不止,内心翻涌着羞涩、窘迫、还有一点点甜蜜的悸动。 此等艳福,她真的不能再享受下去,她真的怕自己会把这个冰湖当成寒冰床,扑倒失明的男人,强迫他在冰面上和自己一起修炼《玉女心经》。 试着从男人的两排金齿银牙间抽出手指头。 沈昀的金齿银牙一使劲,更紧地咬住她的手指头,半点不给她脱身的机会。 “啊,你把我咬疼了!” “你松口!” “你不嫌我手脏啊!” 苏禾的手指头受到来自他牙齿的999+物理暴击,脑中的《玉女心经》一哄而散,脸蛋疼到拧巴成一团,上面一片凄风苦雨。 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就像刚才那些被她钓起来的鱼——手指头被男人的牙齿牢牢“钳住”,任凭她如何使劲扑腾,始终无法挣脱他的挟制。 沈昀咬她手咬得正开心,听到她说手脏,这才想起她的手今天干了很多活,虽然一直戴着手套。 谢天谢地,总算不再捉弄她,松开两排金齿银牙放她一条生路。 苏禾飞快抽回手指头,逃命似地坐回到小板凳上,低头查看受伤的手指头,上面赫然有他留下的浅浅牙痕,瘪着嘴捂住手指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不敢怒也不敢言的小媳妇儿。 沈昀的身体从椅背上坐直一些,摘下墨镜收起来,神态轻松写意。 发现自己被小师妹性骚扰后,他貌似还挺享受。 苏禾幽怨地斜睨他,忍气吞声地问:“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沈昀轻轻挑眉,慵懒高贵地说:“我压根就没睡着,一直醒着。咖啡喝多了,睡不着。” 苏禾听完简直要气炸了,悲愤地怒瞪他:“那我叫了你两声,你怎么都不应我!” 合着自己刚才被他“钓鱼执法”,像傻子一样一头栽进他的渔网,被他反调戏了! 谁说他只是干坐着没有冰钓? 她冰钓钓的是鱼,他冰钓钓的是她! 不同于某人的悲愤,沈昀悠然自得地勾起嘴角说:“我好不容易酝酿出一点睡意,不想应你的话,省得又要从头开始酝酿睡意。呵,幸好我没有应你的话,后面才能抓到你趁我睡着,偷偷对我干坏事。” “我没有对你干坏事。” 苏禾嘴上死撑着,她对于自己偷香窃玉被抓到后的自救策略就是——咬死不承认。 沈昀听着她倔强又心虚的声音,心里好笑极了,挑拨她的神经说:“不然你拿手指头碰我嘴唇干吗?偷偷碰男人嘴唇是你羞于启齿的癖好吗?” 苏禾对他的冷嘲热讽不予理会,默默拿起鱼竿,挂上鱼饵,专心钓自己的鱼,以无招胜有招。 “不说话?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点都不解释,想就这样蒙混过去?” 苏禾闭紧嘴巴,内心大声耍赖:我就是想这样蒙混过去,你能拿我怎么样! “还是不说话也不解释?” 苏禾闭紧嘴巴,内心叫苦不迭:他这样穷追猛打,肯定是在报复我前头生气、让他少说话这件事。我不该色迷心窍用手指头玩什么间接接吻,这下好了,被他抓到把柄,好丢脸又不能承认。 她这边苦逼哈哈地暗骂自己,沈昀那边突然说:“你想亲我就……” “我没有想亲你!”苏禾挺直腰杆大吼一声。 师兄就是师兄,一个“亲”字就让小师妹破功,让她主动打开蚌壳一样紧闭的嘴。 因为太激动,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昀故作惊讶:“原来你会说话,我以为你成哑巴了呢。” 苏禾挺直的腰杆弯回去,窝窝囊囊地缩起脖子当缩头乌龟。 “你想亲我就直说,凭咱们师兄妹的交情,我怎么会不让你亲?过来,亲我。” 沈昀无意间知晓她对自己的“欲望”,姿态变得极为骄傲,用“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的语气说出一句特别低情商的话。 他说这句话的本意只是调侃外加一点点挑逗,不想一下子就把苏禾激怒了。 “你对女人真粗鲁无礼!怪我对当击剑运动员时期的你滤镜开太大,通过这两天和你的短暂相处,发现你身上也有一堆男人的劣根性,果然是天下乌鸦一般黑,我对你当击剑运动员的滤镜全裂了!” 什么“过来,亲我”,跟谁耍霸道呢他。 快三十岁的人,不懂女人心还这么低幼。 “这么说,你要是早点认清现实中的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个完美的击剑远动员师兄,你的手指头今天就不会放在我嘴唇上了?” “哎呀你烦不烦,手指头来手指头去的,我用手指头碰你的唇,你不也把我的手指头咬伤了,我有说你什么吗!” “你还贼喊抓贼?” “我没有贼喊抓贼。反正我碰了你,你也咬了我,我们有来有往两清了,你不要再拿手指头攻击我了。” “我身为被你性骚扰的受害者,连提都不能提一下,还要被迫被你捂嘴?” “我说了我没有性骚扰你!”苏禾咬牙切齿地嘴硬,感觉乳腺结节都要被他气出来了,“我再碰你,我就是狗!” “不要乱给自己立flag,尤其是当着别人的面立flag,这是师兄的经验之谈。好了,这个flag师兄给你撤回,你后面不用当狗了,不谢。” 沈昀自己在心里立过“和她保持距离”的flag,这个flag倒旗后没人发现,他就自鸣得意地指导起小师妹来了。 这对师兄妹这么吵闹,居然还会有鱼上钩。 “有鱼上钩了,我们暂时休战,我先去弄鱼。” 苏禾认真弄着鱼,脸上的怒气渐渐消退,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 沈昀听着她弄鱼的声音,心里不禁在意起她说手指头被自己咬伤了,可他嘴里并没有尝到血腥味,难道自己真的有咬那么重? 苏禾数了数桶里钓到的、已经冻成冰棒的鱼:“哇,我钓到七条呢。”在鱼钩上挂着鱼饵絮絮地说,“等我再钓一条凑个吉利数字出来,我们就收拾东西结束今天的冰钓之行。不知道Jason和向导他们的雪地摩托车骑得怎么样了?” 我的“布拉德·皮特”,就跟他相处了一会儿,真亏,等下次再到旅行社翻他的牌。 “Jason肯定已经学会了。”甚至早就学会了。 “倒也是。我昨晚才知道Jason原来是牛津高材生,真是失敬。” 沈昀还是很在意她受伤的手指头,忍不住问:“你手指头……” 苏禾被他戳中敏感点,凶巴巴地“嘶”一声:“你还说!” “你嘶什么嘶,我是想问你手指头有没有被我咬出血?” 苏禾尴尬一下,收起凶巴巴的表情:“你自己咬的,你问我有没有咬出血?” “我认为我没有咬出血,但你又说受伤了。” 他话中带有关心之意,苏禾心里一暖:原来他在因为我的夸大其词而良心不安,毒舌我之后还知道关心一下我的伤势,给你抵消掉一个劣根性吧。 “我手指头没有被你咬出血,只是咬出一层浅浅的牙痕,是我故意把话说重了。” “你坐过来,把手指头伸给我摸摸。” 沈昀脱下手套,摊开掌心,等待她把小手放在上面。 “哈哈哈,牙痕哪里摸得到,你在逗我吗?哈哈哈……” 沈昀沉沉地“嗯?”一声。 苏禾悻悻地收起哈哈哈,把小板凳搬到他身边坐,脱下手套,呈上小手。 沈昀却没有细细抚摸她被自己咬的手指头,而是收拢掌心包住她的小手,突兀地问:“你就这么喜欢从前那个当击剑运动员的我?” 苏禾一愣,意识到他不是龟毛到要摸她手指头上的牙痕,只是作为一个由头,引她坐到自己身边。 手被他的掌心包裹着,微微发烫,这股微烫蔓延到她的脸颊,她垂下眼帘,用轻到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嗯,我读中学的时候就是觉得……你很厉害。” “是指我剑术很厉害吗?” “剑术厉害是一方面,更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很厉害就对了。” “反正就是你很喜欢我就对了。” “我是很喜欢当击剑远动员的你。” “那现在的我呢?跟当击剑运动员的我相比,退役后不当击剑远动员的我,你就不喜欢了吗?” 沈昀的直球以时速800公里的超高速度砸向她的心房,快准狠。 年上直球的威力就在于——不鸣则已,一鸣要命。 “我会深刻反省的。”他又将另外半边脸凑到她面前,“这边也亲一下。” 又是很大的一声‘波’后,沈昀将她抱下鞋柜,离开前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明早我能按密码进来吗?” 他解释:“我担心来早了打搅你睡觉。” “你是想像小说里写的一样,给我安排一个‘吻醒睡美人’的桥段?”苏禾期待地盯着他,“我睡在二楼啊,你来了之后直接上楼就能看见我。我没有起床气,不会打你,你放心。” 沈昀被她亮晶晶的眸子看得一点也不想走,想关上门狠狠欺负她。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片刻后笑眯眯道:“好,你早点睡我就给安排。” 第 52 章 第五十二章 早上宋堇晨跑回来,就见沈昀从楼上下来,坐在了餐厅里。 他擦着汗,也坐了过去,有些奇怪:“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今天才回国?” “昨晚到的。提前把事情做完就回来了。”沈昀朝厨房的方向道,“阿姨,帮我打包三份没煮的海鲜小馄饨,再装三份调料,我要带走。” 宋堇:“阿姨帮我做一碗。” 话落他看向沈昀,总觉得他今天心情特别好,好到有些奇怪。而且他平时都起不了那么早,昨天应该回得很晚,居然还起了个大早。他多嘴问了句:“三份?带去哪儿,你会煮吗?” 沈昀笑了笑,没回答他的问题,只道:“她喜欢吃这个,能吃两碗。” 苏禾喝一口咖啡,也故意附庸风雅地咂咂嘴细细品味一下:“这不是挺好喝的么,你别太挑剔了。”放下马克杯,拿起鱼竿挂饵放线,干劲十足地说,“你等我给你多钓几条鱼上来,让别墅大厨煲几天鱼汤给你喝,鱼汤对眼睛特别好。” 沈昀不是得了“突发性急性烦她炎”么,听她说话的声音这么明媚,就想坏心眼地给她的好心情泼一泼冷水,懒懒地开口:“你别白费力气了,鱼汤对你的眼睛会有好处,我的眼睛可能一辈子也好不了了。” 他这盆冷水泼成功了。 苏禾的某根敏感神经被他这种破罐子破摔的摆烂态度狠狠触动,盯着浮漂的眼睛骤然一转,瞪向他:“我带你来冰钓,是为了让你坐在这么美丽的风景中散心放松、疗愈心情,不是为了让你自怨自艾、说这种丧气话!你知道我听了你这些话,心里有多难受吗?!” 声调越说越高,生气的情绪也随着话语翻涌上来。 她是真的在意沈昀,所以沈昀拿自己去刺激她,绝对百发百中。 沈昀的态度没有因为她突然爆炸的情绪而有所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语气从懒懒变成轻挑,轻挑地打趣她:“你还知道为眼瞎的师兄难受一下,师兄的别墅可算没让你白住。” “我在跟你很严肃地说话,你别给我吊儿郎当,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苏禾气呼呼地发火,这时又钓上来一条河鲈,“哼,我钓上来的鱼不给你吃了!” 沈昀故作无辜:“我说我自己瞎一辈子,又不是说你,连这都要吃你一顿排头,真没天理。” 苏禾又气呼呼地发火:“那你就不要乱说话!说那么多话,把我的鱼都吓跑了!” 从盒子里抓一把红虫蚯蚓颗粒,重重撒进冰洞。 沈昀果真听话地不再开口和她斗嘴,沉默啜饮着咖啡。 不是小师妹的生气把他震慑住了,而是他顾虑到自己再和她多斗嘴几句,难保她不会形成这样一种观念——和我斗嘴的这个男人有些孩子气。 他自认为是一个“美貌与智慧并存,才华与气质兼备”的成熟男人,不想与“孩子气”这种形容词沾上一点点边。 当这对师兄妹一个专注于喝咖啡,另一个目不转睛地盯着浮漂时,冰面上只有大自然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寒风从冰湖四周的云杉雪林间穿梭而过,卷起堆积的雪花,带动枝条发出哗哗声响,仿佛冬日呢喃。 苏禾扭头去看不说话的男人,犹豫片刻,到底没忍住地开口:“Vincent,我想问你件事。” 沈昀听到她开腔,嘴角弯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这回是你先开口说话,鱼被吓跑了可不要赖我。想问什么,问吧。” 苏禾暗暗咬牙,嘟囔一句:“真爱记仇。(迟疑地问)你的眼睛……是完全看不见东西吗?” 早上自己当着他的面偷吃他的虾饺竟然被发现了,不禁让她好奇,他的眼睛是不是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物体晃动? “全黑是100%的话,我的眼睛目前大概是98%。在光线充足的环境中,我勉强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黑白影像。就像现在,因为冰面反射和折射阳光,导致冰面特别亮,我现在看到的就是一片模糊的黑白影像。” 苏禾沉默几秒消化他说的信息,小心翼翼地再问:“万一你下个月的手术失败了,你会……” 那个沉重的字眼卡在她的喉咙间,难以顺利吐出。 沈昀知道她不敢问出口的是哪个字眼,帮她说道:“你是不是想问,如果手术失败,我会死吗?” 苏禾怯怯地“嗯”一声。 沈昀深呼吸一下,轻松地说:“手术失败,我不会死,只是会终生失明,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的安危。” 苏禾能够听出他故作轻松的话语后面所掩盖的沉重。 终生失明,对她来说只是四个汉字,对他来说则意味着他要在黑暗中度过余生。 心隐隐作痛,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但所有安慰的言语在她的脑海中一一浮现后又被她一一否定。 对一个已经失明的人来说,任何安慰的言语都会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会被当作是一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轻飘飘的关心。 她明白,没有经历过他这种痛苦的人,永远无法真正理解他内心的沉重。 她只能看着浮漂,默默在心中祈祷,祈祷他下个月的手术能够顺利成功,祈祷命运不要对他太过残酷。 寒风依旧在云杉雪林间穿梭,沉默再次回到两人之间。 “怎么不说话,又在心疼我了?” 沈昀忽然开口,声音温和随意。 苏禾一闭眼一撇头,傲娇地否认:“我才没有,你少自恋!” 为不让他听出自己确实是在心疼他,她说话时故意加快了语速。 沈昀淡淡一笑,顺着她的脾气,假装没有听出她的口是心非。 口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响起语音播报:“越北杰来电,越北杰来电……” 听到这个名字,苏禾一怔:越北杰?那不就是他姐姐的儿子。 沈昀的姐夫越文雄,是北京大越集团总裁。 他姐姐、姐夫这两年闹离婚闹得天翻地覆,大陆媒体和香港媒体三天两头报道他姐姐、姐夫的这起天价离婚案,以致于两岸三地人尽皆知他们沈家糟心的家务事,然后他自己又因为患上脑肿瘤而眼睛失明。 沈家真应了那句老话:一事不顺,百事哀。 沈昀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接听:“喂,阿杰。” 越北杰:“舅舅,你眼睛怎么样了?” 沈昀:“老样子。” 越北杰:“我学校放寒假了,想飞去芬兰陪陪你。” 沈昀:“月底就过年了,你放寒假不在家多陪陪你爸爸?” 越北杰语带嘲讽:“老头子早就飞去新加坡,陪他的小家庭过年去了。” 沈昀默了默才说:“不然你飞去香港陪你妈咪,和沈家的亲戚们一起过年,下个月再和他们一起飞来芬兰看望我。” 平常疼爱自己的舅舅少见地连续两次让他不要飞去芬兰,越北杰觉察出事有蹊跷,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舅舅,芬兰那边不会已经有人陪你了吧?” 本以为沈昀会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岂料他居然承认了:“对,芬兰这边已经有人陪我了。” “已经有人陪我了”像一块石子,突兀地投进苏禾最柔软的心湖,在她心中掀起千层波澜。 注意力被彻底吸引,更加认真地倾听他和外甥的对话,连浮漂在她眼前抖动了几下都视而不见。 越北杰追问:“不会是女人吧?” 沈昀居然又承认了:“对,是女人,所以你下个月再来芬兰找舅舅。” 这句话说得更直白,完全没有含糊其辞,表面上是说给外甥听的,实际上就像是说给她听的——我身边有人陪了,这个人,就是你。 苏禾笑起来,是那种受到他的偏爱而自然流露出的羞怯笑容,拿出手机查看农历新年具体是哪一天。 沈昀结束通话,心中对刚才自己说给她听的话同样感到一丝丝羞涩,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属实有些刻意了。 为掩饰自己的不自然,随手拿起马克杯喝咖啡。 苏禾从他手中拿走马克杯:“咖啡早就凉了,我去给你换杯热的。”从小板凳上起身,背对着他边倒咖啡边问,“Vincent,我看了日历,再过两周就是农历新年,我可以留在这里和你一起过年吗?” 紧张地等待他的回复,虽然知道他肯定会同意。 “我住也让你住了,你想一直住下去,我难道会赶你走不成?偏要多此一问。” 苏禾又甜蜜又难为情地低声嘟囔:“你的地盘,我总要问你一下的嘛。” 端着马克杯坐回来,放进他手中。 沈昀喝口热咖啡,温热的液体从喉间滑下,从口袋中拿出墨镜悠悠然戴上:“一直干坐着真无聊,我要小睡一下。早知道不跟你来冰钓了,刚才还被你编排了一顿,哼,胆敢对师兄蹬鼻子上脸。” 身体在靠背椅上往下挪了挪找到一个舒服的睡姿,仰起脸孔,享受冬日暖阳洒在脸上的淡淡的温暖。 苏禾心情好着呢,无论他说什么带有傲娇意味的话,她都不打算计较,宠溺地说:“好,那我小声钓鱼,不吵你。” 沈昀弯起嘴角,心里笑她:钓鱼要怎么小声?傻女仔。 苏禾为不吵到他睡觉,还真就做出很傻气的举动。 看见浮漂抖动,硬是不去收线提鱼,只是坐在小板凳上安静地玩手机,时不时扭头看一眼仰面睡觉的男人。 渐渐地,短暂看一眼变成长时间凝视。 冬日暖阳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亮的光晕,明亮了他英俊的睡脸,如梦似幻,宁静美好。 苏禾忍不住举起手机镜头,从各个角度肆无忌惮地狂按快门,偷拍了好几张他坐在冰湖上睡觉的美照,心里乐开花。 早上那么好一个偷拍他睡觉的机会,因为她醒得太迟而抱憾错过。 现在他再一次进入睡眠,她决不能再错过这次机会! 拍完收起手机,撑着下巴静静地看他睡觉,心中感慨万千。 中学时期的她,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能够和暗恋的男神如此亲近——同床共枕、一起冰钓、坐在他身边看他睡觉。 当初那个决定利用寒假来北欧毕业旅行的自己,真是无比英明! 感谢自己!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苏禾脑子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试着轻声唤道:“Vincent?”等了等,再唤一声,“Vincent?” 仰面朝天的男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熟。 苏禾心中的小恶魔淫.荡地窃笑,脱下右手手套,食指碰一下自己的唇,接着,带着几分忐忑和兴奋,把碰过自己唇的食指小心翼翼地朝男人的唇伸去。 食指指腹虚虚地停留在他的唇上,感受到微微的温热和柔软。 心如擂鼓,脸颊泛红,一丝甜蜜的刺激感在体内蔓延。 想要留住自己和他这个珍贵的间接接吻,举起手机镜头,仔细挑半天才挑到一个满意的角度。 按下快门的瞬间,精准拍下沈昀突然张口咬住她食指指头的封神画面。 照片恒久远,一张永流传哦采花贼。 苏禾说着,丢下“不行”的沈昀,带着点火气,把楼梯踩得啪啪作响下楼了。 两人一起吃了早餐,苏禾很久没吃过阿姨做的海鲜馄饨,这一顿十分满足。 饭后已经8:40了,沈昀像是照顾要春游的女儿似的,给她装了一大包零食,准备和她一起出门:“我们一起去上班。” 苏禾拿过他装的零食,一边换鞋,一边无情拒绝:“不要,我自己去。” 沈昀不太赞同:“吃饱了剧烈运动不好,以后早上我都过来接你。” “我事业刚有起色,才不要和你一起去公司。闹绯闻对我影响不好。”苏禾将他往房间内推,“我自己打车去,你晚点再出门,别和我撞上了。” 话落‘啪’地一声关上门。 沈昀听到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有些无奈,暗暗寻思着该怎么解决她上班的问题。 第 53 章 第五十三章 苏禾踩点打卡后,在电梯口看到了同样踩点的龙春燕。 她将包里的零食分了一些给她:“刚来新公司,你就开始踩点了?” “就我现在这种身份,踩个点没人能拿我怎么样。”龙春燕打了个哈欠,无意间看到她手腕上高调奢华的手镯,愣了三秒,捉住她的手仔细看了一会儿。 确定上面的东西全是真的后,她‘嘶’了一声:“你买彩票中大奖了?” 苏禾扒开她的手:“暂时没这个运气。” “先生,你站在这里,我和Jason过去看一下那边地上的苏小姐。” “你们快去!” 沈昀听着两道跑动的脚步声快速离自己远去,而失明的自己只能站在黑暗中等待结果。 双江兄弟蹲在苏禾左右。 江孝推推她的手臂:“苏小姐?(抬头看弟弟)没反应。” 伸出食指去探她的鼻息。 这是他这个月第二次检查人有没有死,不是法医胜似法医。 “她没有死。只是摔了一跤,哪这么容易死,人晕过去了而已。” 江彦淡定地说,轻轻抬起苏禾的脑袋,手伸进后脑勺摸一下,确认后脑勺没有磕破流血。 “人有没有事啊?” 沈昀倾听他们那边的动静,终于按捺不住地喊一嗓子,担忧的音色在空旷的停车场内回荡。 “她后脑勺磕肿了,人晕过去了。”江彦抬头回道,然后跟哥哥说,“你开车送老板先回去,我抱她去看医生。” 兄弟俩分头行动。 江彦轻手轻脚地打横抱起昏迷中的女人,快步向停车场外走去。 苏禾身体腾空而起的瞬间似有所感,发出一道微弱的吟哦,眯开一条眼缝,眼前一片模糊,只看到头顶的天花板在移动,随即再次陷入昏迷。 与此同时,江孝走到沈昀身边:“先生,Jason抱着苏小姐去看医生。我扶你上车,我们先回去。” 去扶他的手臂,准备带他离开这个有点混乱的场面。 沈昀反握住他的手腕:“我不回去,我要跟过去看看她的伤势。” “那……好吧。” 牵着沈昀慢慢追赶前面抱人的弟弟。 江彦听见身后响起的两道脚步声,停住,等他们赶上来了再一起走。 最后,苏禾被安置在急诊室的病床上。 双江兄弟去为她的伤势跑前跑后。 沈昀坐在病床边上,伸出手,先摸到她的手臂,顺着手臂往上缓缓滑动摸到她的脸蛋,小小的,软软的,轻轻摩挲一下便收回手。 对于她滑倒昏迷的这场事故,心生自责。 在停车场那会儿,他明明感觉得出她还有话想对自己说。 自己却因为还在介意他们上周在港口咖啡馆的那场不欢而散,故意不给她时间把话说完,急急忙忙地走。 自己如果多留几分钟,耐心听她把话说完,她后面也就不会在湿滑的停车场内跑步而滑倒受伤。 医生过来为患者做初步检查,确认她的后脑勺没有严重受伤,昏迷的原因只是短暂的脑震荡,过一会儿就会苏醒。如果不放心,可以在患者苏醒后去拍个片子,检查有没有颅骨折。 沈昀沉沉的脸色明朗了一些,然后想到苏禾今天来医院的目的:“Jimmy,苏小姐的手指生冻疮,一并让医生给看看。” 江孝脱下苏禾两只手的手套,十根春葱似的雪白手指露出来,纤细漂亮,毫无红肿痕迹,他看着不像是有生冻疮的样子。 医生翻看她的双手后也说她的手很好,没有生冻疮,离开去处理其他病人去了。 沈昀明朗的脸色又放沉下去,当即想到“生冻疮”是她给自己会出现在医院停车场编造的借口。 也就是说,今天他们在停车场的相遇并非偶然,是她专程在停车场等他出现而制造的一场假偶遇。 甚至于,上周在港口咖啡馆他们的相遇,也可能是她制造出来的假偶遇。 沈昀“敏感肌”发作,怀疑乃至恶意地怀疑苏禾一而再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是别有居心。 想到这个师妹对自己的崇拜可能是伪装出来的,自己上周却因为这些伪装的崇拜而洋洋得意,这种被愚弄的感觉……他放在大腿上的手紧握成拳,心中的不快甚嚣尘上。 “老板,你觉不觉得苏小姐没有生冻疮却骗你说生冻疮的行为有点奇怪?” 江彦和他老板想到一块儿去了。 沈昀直接交代他说:“Jason,你打电话给香港的道格书院和中文大,问一下有没有苏禾这个人?记得要看她在学校的照片,以免她套用真实存在的人的名字。再去一趟港口咖啡馆,问一下她有没有向服务员打听我的事?” “好。” 江彦转身离开。 “先生,你是觉得苏小姐是故意接近你的吗?我看着不像。” 江孝为人比较简单,不会因为一点可疑的地方就去过度揣测别人的言行举止。 “为谨慎起见,先去确认一下她到底是不是我的中学师妹,毕竟网上太容易查到我的个人信息。 打从一开始就是她单方面说自己是我在道格书院的师妹,而我查也没查就相信了。 在北极圈突然遇到一个自己的中学师妹,还是一个没有跟自己同校读书过的师妹,这种情节我怎么想怎么像是诈骗剧本。 如果是香港那边的媒体查到我在芬兰治病,派个女人飞过来和我套近乎、挖独家新闻,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我当然希望她真是我的中学师妹,对我说谎是另有隐情,但我也不能明知她有可疑而不去调查。” 沈昀说完摘下墨镜,手覆住双眼轻轻揉搓。 江孝见状,关切地问:“先生,你眼睛是不是又疼了?刚化疗完,本来你的身体就难受。” 脑中胶质瘤的压迫让他的眼睛会阶苏性疼痛,眼睛瞎都瞎了,还要遭这份罪,实在让人心疼。 “我眼睛不痛,只是有些疲乏。” 不止身体上的疲乏,头绪也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师妹”搞得乱糟糟的,像一面被打乱的棋盘。 “那你躺到边上的空病床上休息一会儿,苏小姐有我看着呢。” “好吧。” 江孝去扶他起身。 昏迷中的苏禾终于恢复意识,转动歪向一边的脑袋,压到后脑勺肿起的小山包,立刻传来一阵剧痛,痛得她闷哼一声睁开了眼。 沈昀听见病床上女人发出的声响,抬起的屁股又坐回去,看着黑暗中的发声处,心情复杂地说:“你醒了。” 内心期待她接下来能给自己一个为什么要骗自己的解释。 刚苏醒的苏禾还未发现在她昏迷的片刻时间内,世界已经变天,自己在男神师兄心中的形象已经由中学师妹变成港媒派到芬兰色.诱他然后挖独家的女特务。 她直勾勾盯着沈昀没有被墨镜遮挡的4K盛世美颜,心中好一阵陶醉: 啊~好伟大的一张脸啊! 咦,他眼睛看上去不是好好的吗? 不,还是跟正常眼睛有点区别的——他的眼神没有焦距。 沈昀急着要听她的解释,跟她说话,她却半晌不应,有点烦躁地再说一遍:“你醒了。” 这个人是真摔傻了,还是发现自己生冻疮的谎话已经被识破,现在在装傻充愣? 苏禾状况外地“啊?”一声,猛抖一激灵:“啊,我醒了,我醒了……”说着话从病床上坐起,摸摸后脑勺肿起的小山包,疼得嘶嘶吸气,“摔一跤居然把我摔晕了,说明芬兰的土地真硬。” 内心OS:假偶遇变成真事故,这是对我撒谎骗盲人的天惩吗?不对,应该是“地”惩。 “芬兰的土地这么硬都没把你的头摔出血,说明你的头真铁,对吧,铁头师妹。” 芬兰的天气已经够冷了,沈昀还要冷不丁地讲冷笑话。 苏禾和江孝双双一愣。 苏禾没听出沈师兄这个冷笑话中暗藏的杀机,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铁头师妹……哈哈哈哈哈哈……铁头师妹……师兄,你太幽默了……哈哈哈哈哈哈……铁头师妹……” 沈昀冷哼一声:“师妹,你更幽默。” 好笑吗? 好笑吗! 江孝一点都笑不出来,他太了解自己家的老大,老大会突然讲冷笑话,其实是生气的表现,所谓的“被气笑了”。 这个中学师妹没有悟性,还没有眼色么? 江孝恨铁不成钢,推一下还在笑个不停的女人:别笑了喂! 苏禾笑盈盈地翻起眼皮看他。 江孝朝她没有戴手套的手努一下嘴:中学师妹,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苏禾的目光从他的脸慢慢移向自己的双手,不笑了,不敢笑了:“我……手上的手套怎么没了?” 沈师兄不会已经把她识破了吧? “手套在这里。” 江孝把手套还给她。 “把手套戴上吧。室外那么冷,室内这么暖,忽冷忽热的,手容易生冻疮。” 沈昀的语气又冷淡又阴阳怪气。 苏禾现在的体温就是忽冷忽热犹如洗三温暖,脸上发烧: 沈师兄果然已经把我识破了! 刚才听沈师兄讲笑话,我还笑那么大声,原来我才是个笑话! 低声认错:“沈师兄对不起,我骗了你,我手没生冻疮。” 她没有拆东墙补西墙地为自己的谎言狡辩,而是直接认错,沈昀冷淡的脸色暖回来一些:“你手既然没生冻疮,你今天来医院干什么?” 苏禾沉默了一瞬,决定坦白从宽:“我……今天来医院是为了见你。” 沈昀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医院?那家港口咖啡馆的服务员告诉你的?” “不是他们说的。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医院,我只是这几天都在医院停车场等你,一直等到你今天出现。” “你说每天都在医院停车场等我,是我们上周分开之后的每天吗?” “嗯。” 沈昀心头微微震动,此时的他特别想看她的表情,想通过她的表情判断她说的是不是实话,但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家医院治病?” 既然都坦白到这个份儿上了,苏禾索性把自己上周对他的“算计”都跟他说了,被当成心机girl就被当成心机girl吧。 她的“坦白局”委实把沈昀听笑了,不是被气笑了,这次是真被她的小聪明给逗笑了:“铁头师妹,你可真有意思。” 苏禾臊得慌,小小声地:“对不起,我只是想再见你一次,问你……你的眼睛还能不能治好?” “你大费周章地每天守在医院停车场等我出现,只是为了想问我我的眼睛能不能治好?” “嗯。” 沈昀承认她对自己病情的关心有让自己感动那么一点点,但对她是不是自己的中学师妹依然存有疑虑。 既然都读过道格书院,其实要验证也不难。 男人的沉默有点久,正当苏禾以为他在考虑是否要把自己的病情告诉给一个陌生人时,他开口了。 “道格以前有个外教叫Peter,他还在道格教书吗?” 苏禾被他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问糊涂了:不是在“拷问”她吗?怎么问起中学老师了? “呃,还在教,他中六还教过我们班。” “Peter老师有个绰号,你知道叫什么吗?” 苏禾马上想起Peter老师的绰号,扑哧一声,捂着嘴笑说:“尔康,因为他鼻孔很大。” “原来Peter老师的绰号有一届一届地传承下来。” 钻石恒久远,尔康永流传。 沈昀也忍不住无声地笑起来。 江孝抽抽嘴角,对这对年纪加起来超过五十岁的师兄妹表示无语,同时不得不佩服他们家老大测试人的办法简单粗暴却很奏效。 “我的眼睛……” 沈昀犹豫着开口。 苏禾马上不笑了,紧张地听他说下去。 “下个月月中会动手术,但手术不一定会成功,只能希望手术会成功。” “原来有治好的希望,你不会一辈子失明,太好了!” 相信他找的医生一定是最顶尖的医生,手术一定会成功! 她在医院停车场苦等一周,得到的是好消息,值了! 自己再见他一次的目的已经达成,苏禾心里合计着她没有理由再逗留在赫尔辛基了,明天就退掉酒店房间,开车北上。 “你把酒店房间退了吧。” “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嗯?沈师兄怎么知道我要退房?” “你后脑勺会受伤,我也有一部分责任。你把酒店房间退了,去我郊外的别墅住几天,养养后脑勺的伤。医生说你摔出轻微脑震荡,我实在不放心大冬天的,让你一个人在陌生国度跑来跑去。芬兰的冬天三天两头下大雪,全国到处冰天雪地,行人又少,万一你头晕倒在路边,没摔死,冻也能把你给冻死。” “我……” “你不想去我的别墅住吗?” 是要一个人北上玩狗拉雪橇? 还是和暗恋的中学男神同居? 这是一道送分题啊! “我想!” 得嘞,去芬兰北部游玩的计划再次宣告破产。 摔一跤摔出在大别墅里和男神师兄同居的机会,后脑勺肿起的小山包原来是福包。 “不是。”苏禾无奈地摆摆手,“没被骗钱。” 几人顿时松了口气。 苏禾简单地在脑子里梳理了一下自己和沈昀那点子破事,心事重重道:“我那朋友刚交了一个男朋友。” 众人再次悬起了一颗心。朗丽小心翼翼问:“这和诈骗有什么关系?该不会被骗感情了吧?昨晚到现在就十几个小时,她怎么发现自己被骗的?” 苏禾又叹了口气:“事情是这样的。他们交往前男方说随便给她摸腹肌,随便给她亲,但是交往后,男方昨晚只让亲了两下。今早亲了一下。她怀疑明天就不让亲了。” 几人见她说得认真还苦恼,一副比当事人还沉浸的模样,皆是一脸震惊。 就连最迟钝的齐悠悠都有一种“无中生友”的感觉。 苏禾继续道:“男方还发一些不要不要的视频给她勾引她。勾引了又不让亲,腹肌也不让摸。都是男女朋友了,接吻摸腹肌多正常啊,他怎么就像个小姑娘一样别扭啊?他不愿意履行男女朋友之间的义务,这和占着茅坑不拉屎又什么区别啊?” 苏禾越说越生气,说到最后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你们就说我那个朋友是不是被诈骗了。” 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苏禾一番关于‘诈骗’的言论让在场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朗丽率先打破沉默:“额……交往第一天就要接吻摸腹肌吗?” 苏禾理直气壮反问:“交往第一天为什么不能接吻?为什么不能摸腹肌?有法律规定不行吗?” 苏禾刚住进中学男神的别墅就发生“意外和中学男神同床共枕”这种社死剧情,好在她心态足够稳健,自己哄好了自己,或者说,自己催眠好了自己: 不就是一起睡了一觉么,一她不是故意的,二她又没把沈师兄怎么着。 即便她对沈师兄真的有一丢丢越界,那也是在她睡觉、没有行为判断力的情况下发生的,完全不算数。 她这个人别的没有,就是心态好,凡事不钻牛角尖,晚上睡觉香甜甜。 在行李箱中有限的衣服选择范围内,挑出一件能够凸显自己女人味的衣服换上,再化一个冬日慵懒美丽动人妆,欢快地下楼和中学男神一起吃早餐去喽。 失明的沈师兄虽然看不见她的精心打扮,但女人打扮自己,既是悦人,更是悦己,她打扮好自己再去和沈师兄一起吃早餐,她自己心里高兴就行了。 来到餐厅坐下。 “Vincent,早安。” “Arlene,早安。” 沈昀以为经过昨晚的同床意外和今早迫不及待的逃离,她再见到自己时会别别扭扭的,自己还准备了几句哄她的腹稿,现在腹稿派不上用场了。 她不矫情这点,深得他心。 苏禾扫一圈桌上的早餐:“哇,艇仔粥、西多士、龙凤球、烧麦、虾饺、酥皮叉烧包……我真是有口福了,在赫尔辛基吃到舌尖上的港味早点。” 沈昀淡笑着说:“不好意思,你出国旅游还要让你陪着我吃这些在香港随处可见的早点。我三餐习惯吃中餐,只是偶尔会吃一顿西餐,给我做饭的厨师也是从香港带过来的。如果你想吃芬兰的特色美食,晚上我可以叫厨师做,熊肉、鹿肉要吃吗?” 苏禾好笑地摆摆手:“别别别,我口味没这么重。我一个白吃白住的,主家给我什么,我就吃什么,岂敢挑食。” 沈昀故意逗她:“那我下顿给你准备些马吃的草料。” 苏禾勇者无惧:“你敢准备,我就敢吃。” 经过两三句轻松的对话,他们之间的气氛雨过天晴,同床共枕一夜醒来后的别扭心理一扫而空。 只有“埋胸睡”这苏香艳的隐藏剧情,成为沈昀此生难忘的独家记忆,即便后来他在苏禾胸里睡过无数次。 沈昀的早餐已经被江孝提前分盘盛好,摆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方便他在黑暗中夹取食用。 放在餐桌中间的美味佳肴便成为苏禾一个人的“草料”,份量十足,实在太考验她的胃容量了。 边吃边纠结要不要在失明的中学男神面前开一场大胃王直播,反正他看不见自己吃了多少东西。 WhatsApp来电的声音打断她的纠结,拿起手机一看,是大小姐汤曼珍。 苏禾心一紧,对身边的沈谨严说:“我妹妹打电话过来,我到旁边去接听一下。” 谁知沈昀会这样回答:“你不介意会被我听到的话,就在这里接听吧。” 苏禾心一横:接个电话而已,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在他面前接就在他面前接。 “那好吧。” 捂着手机话筒,压低声音接听。 “喂,什么事?你不会又要让我在国外给你代购东西吧?” 说完,稍稍别过脸去瞄沈昀听到这话后的反应。 果然,他听乐了! 他是故意的吧,故意叫她在自己面前接听电话,然后拿她回复大小姐的话,当做晨间笑话听! “啊,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和别人打电话的时候偷看靓仔的下场,就是严重走神。 汤曼珍只得重新说一遍自己刚才的话。 “蛤,你说你要参加今年的香港小姐比赛?!” 苏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再瞄一下沈昀的反应,他已经没有在吃东西,而是紧紧闭住双唇,憋笑憋得很辛苦吧! 苏禾心里“哼”一声,一扭屁股背对他接电话。 “我的大小姐,港姐都是天然脸,整容脸不能参赛你不知道吗,你去凑什么热闹?” “微调也算整容。” “那行,你想去就去吧。你要是在选拔阶苏就因为整容脸被淘汰了,我一定会无情地嘲笑你。” “我?选美比赛你也敢叫我陪你参加,就我这颜值,你不怕最后你被淘汰,我得冠?到时候的你就是光屁股骑自行车,在香港转着圈丢人!” 沈昀辛苦憋笑,女人最后这句歇后语直接让他破功“扑哧”一声。 苏禾回头瞪他一眼,回过头来:“不是,你到底找我干吗?就为了叫我陪你参加港姐?” 依她认识汤曼珍二十年的交情推测,“港姐”绝对不是她打电话给自己的目的。 “果然又是代购LV!” “我就不应该告诉你我还在赫尔辛基!” “要我帮你买东西,一开始不直接说,非要跟我掰扯一大堆不相干的港姐。” 汤曼珍撒娇:“哎哟,我还不是怕说得太直接,你会不肯帮我买。上次让你帮我买包包,你的态度都那么拽。这次让你帮别人买,兴许你就不肯买了。” “你干脆无语死我算了,你这张大嘴巴为什么要到处跟人说我在赫尔辛基旅游?” 汤曼珍装可怜:“上次你帮我买的水桶包寄到后,我拎到剧组用。同剧组的其她女演员看到后很喜欢,我们聊天,我聊高兴了,顺嘴就跟她说芬兰有家全世界最便宜的LV门店……” “得得得,我不想听我沦为你朋友圈国际代购的详细过程。所以,这次也是要买水桶包吗?” 汤曼珍从装可怜变成笑嘻嘻:“不是,这次要买……” “得得得,包包的具体款式你发到我WhatsApp上,我这两天有空就开车到市区帮你买和寄。” 汤曼珍大部分时候都很粗神经,偏偏在关键时候会变得很敏锐,一听就听出她话中有故事的字眼:“开车到市区?你现在没住在原先的酒店吗?” 气势滔滔的苏禾被她一问穿心,顿时漏气,心虚地回眸瞥一眼沈鸿福珠宝太子爷,更加小声地讲电话:“哦,我换到郊区的酒店来住了,郊区看到极光的概率比较大。” 沈昀向上翘的嘴角在听见她对妹妹说这句话时变成向下撇,心中不爽,面露愠色。 汤曼珍一副苏禾人生导师的口吻:“跑到北极圈看什么虚无缥缈的极光,我拜托你务实一点。听我的话,今年和我一起去参加港姐,扩大自己在香港的知名度。万一你获得前三甲,将来嫁入豪门的机会也会大一些。” “豪门豪门豪门,嫁豪门,不如我自己当豪门!” 说得好,霸气侧漏的苏爷! “你没有其他事的话,我要挂了。警告你,事不过三,不要再让我帮你代购包包第三次。” 挂掉电话,坐正回来,马上跟某人秋后算账,有些不忿地自言自语:“叫我留在这里打电话,结果偷偷笑话我。” 这个女人居然敢一挂电话就向他兴师问罪,那沈昀也不客气了:“不好意思,我这里不是酒店,没有客服让你投诉有人在你打电话的时候偷偷笑话你。” 苏禾瞬间无话可说,自知理亏,低头默默吃东西,不敢再出言挑战这个吃盐比她吃米还多的师兄。 一魔更比一魔高。 然而,进一步她没那个能力,退一步她越想越气。 将狠毒的目光投向男人碟子上仅剩一只的虾饺,伸出罪恶的筷子迅速夹走塞进嘴里,边咀嚼边笑弯双眸,这下子心里舒坦了。 沈半仙的声音忽然响起:“虾饺要蘸点酱才好吃。” 苏禾咀嚼虾饺的嘴巴定格住了,第一反应不是认罪伏法,而是赶紧把嘴里的犯罪证据咽下去,再巧笑倩兮地附和:“对呀对呀,虾饺要蘸点酱才好吃。” 内心:见鬼了,他是怎么知道我偷吃他虾饺的? 沈昀促狭地弯起双眸,关于被她说自己别墅是酒店这件事,和她一笑泯恩仇了。 “我刚才听见,你要和妹妹一起去参加港姐?” “错,不是我和她,仅仅只是她要去参加,不知道她是中邪还是受什么妖人蛊惑?” “你为什么不参加?对自己的外在美没自信?我问过Jimmy和Jason你是不是靓女,他们都说你是靓女。哼,他们果然欺负我眼瞎,随便说说来糊弄我。” 得知他曾经好奇自己的长相并且问过别人,苏禾心花暗放,说话都变得大声和神气起来:“你用不着激将我。我宁愿穿着职业套装在辩论场上舌战群儒,也不要穿着三点式泳装在舞台上绕圈走台步,让底下的评委和观众审判我的胸大不大、屁股翘不翘、腰细不细。我身材很好的,我先跟你说!” “你激动什么,我没准备对你说‘你对自己的身材没自信?’这句话。”因为昨晚我“实地”考察过了,知道你身材很好。 沈昀在心里炫耀自己的“信息差”。 不巧,因为“身材”这两个字,苏禾此刻的脑海中也不受控制地浮现一张少儿不宜的画面——男神左胸乳晕上的那颗黑痣。 眼珠子快速转动扫一眼他的胸膛,又快速转回到食物上,夹起来吃,咦,变好吃了。 食色性也,孟子诚不欺她。 “你知不知道每年港姐冠军头上的那顶后冠都是由沈鸿福珠宝赞助的,呐,你去参加一下港姐,师兄压你会得冠。凭咱们师兄妹的交情,到时候师兄赞助给你一顶历届港姐最贵的后冠,让你闪耀香江。怎么样,心不心动?” “你少给我灌迷魂汤,就算我参加港姐,得冠的概率也很小。哎哟我们不要再聊什么港姐了啦!我本来就因为我妹妹突然发癫说要参加港姐,心里很烦躁,你还一直揪着这个话题说个不停。” 她对自己发小脾气,沈昀对此非常受用,哄妹妹似地说:“好好好,我不说你不爱聊的话题就是。我们昨晚说好天亮一起去山坡下的冰湖冰钓,你没忘记吧?” “我没忘,但是Jimmy他们会同意让你冰钓吗?俗话说,没有一块冰是安全的冰,冰钓是一项危险活动,而且在冰面上坐久了会很冷。” 昨晚她是在很困、脑子不清醒的状态下,随口答应和他一起冰钓。 现在她脑子清明了,为他考虑问题也更周全。 “这座庄园内除了你,每个人的工资都是我开的,我想玩冰钓,他们敢有什么反对意见?还有,我真受不了你因为我眼睛看不见,总是有意无意地将我当成一个弱者看待。” “我没有把你当成弱者,我只是在关心你的安危。还有,别说你眼瞎,你就是死了化成灰,你在我心中也永远是那个道格书院建校史上最光辉璀璨的明星师兄!” “好了好了,你这样夸人让我很害怕。” 苏禾和齐悠悠离开公司后,走访了多家珠宝店,以及电影院、KTV、电玩城、剧本杀店甚至酒店大堂等情侣聚集场所,通过街头访谈的形式,调研不同人群对婚戒的看法。 经过三小时的采访,苏禾初步统计发现:多数即将结婚的云京本地人在选购国产婚戒时,首选都是欧嘉格,且倾向于高端款式。然而,几乎所有“京漂”准新人却基本不考虑欧嘉格,更多关注价格亲民的钻戒或保值黄金戒指。 深层访谈显示,当问及最心仪的国产钻戒品牌时,90%的受访者仍会提及欧嘉格,但普遍对其价格表示无奈。尚未步入社会的年轻女孩们一提到婚戒,也纷纷向往欧嘉格。访谈清晰反映出欧嘉格极高的品牌知名度——它几乎是每个女孩的梦想婚戒之选。 第 55 章 第五十五章 但苏禾清楚,云京作为国内一线城市,消费水平和观念都具有特殊性,仅仅依靠本地的街头采访,样本的代表性还远远不够。 为了获取更全面,更具有参考价值的数据,她又自费委托了几位在其他不同层级城市工作的朋友,请她们同步展开实地调查。 两地工作同时推进,直到龙春燕她们打来第三个电话询问情况时,苏禾终于收到了最后一批来自外地的视频素材。 她长舒了一口气,接下来只需要晚上抽时间将这些视频进行分类和简单的剪辑。 房内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夜灯光亮,将房间分隔成一半微明、一半漆黑的两个空间。 “沈师兄?” 苏禾心里担忧沈昀是否出了意外,忘记沈昀叫她不要再叫自己沈师兄。 她循着低沉、痛苦的吟哦声,从套房外间走进内间,看到倒在地上的椅子,心猛然一沉,快步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也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夜灯透进来的微微光亮。 微光恰好整个笼罩住瘫坐在地上的男人,让他看上去那么朦胧、不真实。 沈昀抱着马桶呕吐不止,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三角内裤,破碎感和性感并存。 苏禾眼下只担心他的身体状况,顾不上什么害羞和男女之间的分寸感,毫不犹豫地抓起壁挂架子上的毛巾,蹲到他身边。 男人难受的呕吐声听得她心脏揪成一团,一边轻轻拍打他的后背,一边柔声安慰:“你慢慢吐,吐完就会好些了。” 沈昀终于把肚子里的晚餐残渣全吐干净了,喘着粗气,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 “沈师兄,擦擦嘴。”苏禾把毛巾递给他,起身去接一杯水,蹲回他身边,递给他水杯,“沈师兄,漱漱口。” 沈昀脸上带着难受的神情,肌肉微微抽搐,漱完口又喝了两口水,慢慢调整呼吸节奏,让紊乱粗重的呼吸回归到平稳舒缓。 突然向右扭头,唇瓣不经意间擦到她的脸颊。意识到两人靠得太近,把头后退一些,与她拉开距离:“这么晚,你怎么跑进我房间?” 苏禾抿着唇瓣,面如桃花,迟疑半拍才忍着羞意解释:“外面刮暴风雪,我被吵醒了,想起你这边走廊有扇通风的小窗户没关,我担心雪会飘进来,起床出来关窗,然后听到你房里有东西倒地的声音,我不放心你,才进来看看。”顿一下,有些不安地说,“但是我进来之前有敲门,你没回应,我很担心你出了什么意外,就擅自闯进来了,对不起。” 沈昀叹息一声,声音柔和:“你好像很习惯跟人说对不起。见面至今,你一直不停跟我说对不起。现在,应该是我要谢谢你能够进来查看我的安危才对。” 一米八五的身高慢慢从地上站起,窗外夜灯幽亮的光线从笼罩他全身变成只能笼罩他的下半身,上半身隐没在黑暗中,造成一种半明半暗的强烈对比。 苏禾心神乱飞,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睛不去偷瞄他被紧绷小裤裤包裹的生命起源之物,感到有一股无形的气场从他体内释放出来,向她聚拢压迫而来,把她压得喘不过来气。 闭眼使劲甩了甩头:苏禾,你这个禽兽,用不干不净的眼神凝视沈师兄,他可是个盲人!走出去不要说你是中文大校友! 苏禾对自己龌龊的思想羞愧万分,一边唾骂自己是禽兽,一边心跳仍然很剧烈。 男人已经慢慢挪着步子向外走去,她赶紧追上去搀扶他的手臂,想帮他走得更顺一些。 沈昀抽走手臂,有点倔强地说:“不用,我可以自己走。” 苏禾理解并尊重他失明后敏感的自尊心,不再强行搀扶他,只陪着他龟速挪步子。 对他的浓浓保护欲,让她将他当成一只长着两条大长腿的乾隆御用陶瓷在走路,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呵护他,生怕这只珍贵的“亿万陶瓷”在前行过程中给磕着碰着。 “沈师兄……” “嗯?” 苏禾立刻反应过来,重喊:“Vincent,你刚才吐得那么厉害,不要紧吧?要不要打电话叫人过来?” “你不用紧张,我偶尔夜里会反胃呕吐,这是脑肿瘤化疗的副作用,我只能忍着。” 他语气平静,苏禾心里却好一阵酸楚,看他的眼神变得怜惜,心里明白他化疗带来的痛苦绝不仅仅是呕吐这么简单。 要知道他曾经可是代表着健康、力量和无畏的职业击剑运动员,如今却要承受疾病的折磨,不仅身体疲惫,精神也饱受摧残。 虐身又虐心,太可怜了。 泪水漫上眼眶,她眨眨眼,热泪滚下,忍着不发出一点抽泣声。 沈昀缓步向那只倒在地上的椅子走过去。 苏禾快走几步去把椅子搬起,靠在墙边放好。 听到她搬椅子的声响,沈昀解释:“我刚才急着跑进卫生间吐,不小心绊倒椅子。” 苏禾不敢让他听到自己的哭腔,没有开口说话,只发出闷闷的一声“嗯”。 沈昀敏锐地捕捉到她声音中的异样,心头一动,已经知道了。 当小腿碰到床边,他弯下腰摸到棉被,翻开,上床躺进去。 苏禾也弯下腰帮他整理棉被。 房内开着地暖,很暖和,她仍是一丝不苟地将棉被边角掖好,不让一丝她想象中的冷风灌进去。 沈昀忍不住从棉被中伸出手,先碰到她的手臂。 苏禾停住整理棉被的动作,保持弯腰的姿势不动,心里微微紧张,不知道他要干什么:“Vincent?” 沈昀不响,顺着她的手臂摸到她的下颌,摸上她的脸颊,果然碰到还未干涸的泪水:“哭了?” 苏禾慌忙扭开脸,抬起袖子匆匆抹掉脸上的泪水:“这个是……” “是为我哭的?” 苏禾紧急调动所有脑细胞来编造一个自己哭的理由,可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除了为他哭,她空白的脑子根本想不出其他哭的理由。 她回答得稍微迟一些,沈昀便知道她肚子里正在打什么算盘,声音一沉:“不要再像白天那样骗我。” 师兄凶一下,师妹便放老实乖乖低头,羞羞答答地说:“嗯,是为你哭的。” “因为可怜我?” 苏禾讶异于他竟然会这么认为,马上否认:“当然不是,是心疼你!” 语气急切,生怕他误解自己为他哭的初衷。 沈昀听见心底有一朵花在悄然绽放的声音,往大床另一边挪过去,然后拍拍自己躺过的地方:“你先别走,坐到床上,陪师兄说会儿话。外面暴风雪的声音太吵,师兄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苏禾坐上留有他体温的床铺,盘起双腿,挖苦他说:“你不用师兄长、师兄短地提醒我你的‘长辈’身份,我会陪师兄夜聊的。真是的,还拿师兄的身份压我,仗势欺人。” 沈昀抿唇笑,佯装恶霸:“我就是要拿师兄的身份压你,你不服?不服咬我啊!” “你看看你,生着病都这么跋扈。我都不敢想象以前身体健康的你,是怎样的唯我独尊。” 沈昀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你晚上来找我有什么事?” 苏禾意外:“你怎么知道我来找过你?你听到我脚步声了吗?” 眼睛看不见的人,耳朵真的会变得这么灵敏吗? 沈半仙的读心术再次发功:“不是我眼睛看不见,听力就变好了,是Jason看到你投在地上的影子,然后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Jason眼睛真利。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想问你。” “问。” “我晚餐后在庄园散步,发现别墅背面竟然有一间玻璃穹顶屋,你可以借给我看极光吗?我来芬兰之前就想预订那种可以看极光的玻璃屋酒店,但这种玻璃屋酒店太热门了,早早就被抢订一空。我本来很失望来芬兰旅游少一个体验项目,没想到在你这里柳暗花明。” 玻璃穹顶屋,简单来说就是屋顶是透明玻璃的小屋,躺在小屋里的床上可以仰望极光,没有极光的夜晚也可以仰望满天繁星,是北欧游的网红体验之一。 因为太热门了,在每年11月到次年2月的极光旅游季期间往往一房难求,想要订到一间需要提前几个月预约,否则根本抢不到。 “可以是可以,不过赫尔辛基位于芬兰南部,在这里看到极光的概率比较低。”沈昀说话间灵机一动,半真半假、试试探探地说,“你想要在赫尔辛基看到极光,可能要在我这里多住几天,增加看到极光的机会。” 孝孝啊,你前文说什么来着? 你真是太了解你们家老大了,你看他马上拿极光当诱饵,勾引苏师妹在别墅多住几天。 襄王有意,神女似乎也有意。 苏禾没有马上答应他的提议,先故作犹豫地“emmm……”一下,再装模作样地假客气:“我可以多住几天等极光出现,就是怕打扰到沈师兄。再说我这个闲人住在庄园里白吃白喝,我也怪不好意思的。给你住宿费,你肯定不会要。” “谁说我不要你的住宿费?不要给我贴上‘大方’的标签。” 苏禾被他的话逗笑,气氛轻松不少。 沈昀嗓音温柔:“那就这样说定了?” 苏禾的柔情也像潮水一样从心底卷上来,看着他在昏暗光线中的模糊容颜,甜甜地笑:“好。” 从盘腿坐变成抱着双腿坐,想到可以在这里多陪他几天,开心到摸jio jio。 “啊,房里没开灯吧!还有刚才卫生间里也没开灯!该死,我才想起来,一定很黑吧!因为有没有开灯对我来说都没差,我平常独处时习惯不开灯,结果把你给忽略了。遥控器在我床头,你去拿来开灯。” “哈哈哈,不用不用,夜聊嘛,就是要黑灯瞎火才有夜聊的感觉。其实也不是很黑啦,有外面夜灯透进来的光。” 让苏禾选,她宁愿不开灯,让黑暗成为一层面具,遮住沈师兄那张可以向她发射百万伏特超高电压的母胎圣颜,自己和他夜聊才能这么自在,不会手足无措。 “你冷不冷?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躺进来。” 沈昀翻开棉被,邀请苏师妹一起盖棉被纯聊天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纯洁无害,但他似乎忘记自己此刻只穿着一条性感的三角小裤裤。 苏禾在内心呐喊:沈师兄,你不要再试探我的道德底线了! 干笑着把棉被盖回去:“不,我不冷,我穿着针织大衣呢。” 沈昀知道她不躺进来是在顾虑什么,但自己怎么能够对她说:你别怕,我现在身体状态很差,就是一只病猫,完全没有性.欲,对你不存在任何威胁。 直接跟她说这种无礼的话,搞不好天一亮她就会收拾行李走人。 “Arlene。” “嗯?” 苏禾第一次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低沉中带点迷离的音调把她的心神撞得一荡。 “你住在我这里,会不会耽误你寒假在芬兰的旅行?” 沈昀小心翼翼地避免提及“毕业旅行”“北欧游”这些他不应该知道的词汇,以免让她察觉到自己偷偷调查过她,降低自己在她心中的观感。 一个夜聊,苏师妹是坦诚相待,他是三句话使一个心眼子,真嘞是。 “没关系,这里这么漂亮,有树有湖有靓仔,可以当成我寒假旅行的其中一站。”因为这里有你,我一定会没齿难忘这一站! 心里被幸福感填满,苏禾开心到摸jio jio。 “说到湖,山坡下的那个大湖里面有鱼吗?我天亮后想去湖上冰钓。” “有鱼,我和你一起去。” 管它有没有鱼,反正他要跟她一起冰钓。 苏禾捂嘴小小打一个哈欠。 “你困了吗?” “还行,我还剩两格电量,等剩一格电量,我再回房睡觉。” “那我们不聊了,我要赶在你回房前睡着,这样你就可以陪着我入睡。” 沈昀带几分孩子气地说道。 苏禾听得扑哧一笑:击剑全国冠军原来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那你快闭眼睡觉,我在这里陪到你睡着。” 伸手整理一下盖在他身上的棉被。 见他有乖乖闭上眼,苏禾又捂嘴小小打一个哈欠,把脸埋在双膝上静静陪着他。 没坚持多久,自己先在膝盖上睡着了。 头一歪,身体跟着一歪,砸在他身上。 沈昀还在酝酿睡意,突然被她一砸,在黑暗中睁开眼,从棉被中伸出手轻轻推一下压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苏禾这个女猎人睡得像死猪一样,完全不怕猎物会趁她睡着,把她给OOXX了。 沈昀起身轻轻搬动她的身体,让她枕着另一个枕头睡。 随后自己也躺下,拉起棉被盖住她和自己。 鸟鸣山更幽,外面暴风雪的呼啸声衬得房间安静极了,沈昀面对她侧躺起来,感受着她的存在。 刚才在卫生间,他们离得很近,但当时他正忍受着剧烈的呕吐,根本无心他顾。 现在,虽然看不见她,当他能闻到从她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女人馨香,它是那样真实和温柔,像雌兽的麝香味会唤醒雄兽的本能反应,她身上的气味也在撩动着他的原始本能。 这种惬意感如同涟漪,在他体内一圈圈扩散。 此时此刻的他如果拥有一具健康体魄,早该对这种情境勃勃欲发了。 但他没有。 她让他很惬意,但他的身体毫无反应。 今天白天刚做过化疗,再加上刚才的剧烈呕吐,现在他的身体状态很差,腿心的东西蔫头耷脑,无法完全振作起来。 沈昀轻叹一气,闭上眼,不知不觉间安然入睡。 这一夜,他睡得很甜。 江孝一大早便踏上别墅二楼,准备去给他们家老大请个早安。 老大生病后睡眠质量总是不好,昨夜刮暴风雪,吵得很,他这会儿肯定醒了。 打开门走进去,再拐进卧房。 目睹床上搂在一起睡觉的男女,他瞪大眼倒抽一口冷气,捂住口鼻,蹑手蹑脚地退安。 “入围的作品都不错,你是我男朋友偏爱我,我理解。可能你一句话,我就能取胜。”苏禾以往最讨厌的便是比赛里面的关系户,更不想自己也成为其中一个。她道,“我希望比赛公平。我会靠自己的努力去说服评委,说不服是我的问题。你要真想做什么,就把准备走关系的盯着,保证比赛公平就行了。” 沈昀很喜欢她这种自信又从容的模样。揉着她肚子的手绕到腰后,将她抱起来搁自己身上。他把她脸上的头发勾到耳后:“还要亲亲吗?” “不亲了,你给我记账。”苏禾从他身上跳起来,“我要去工作了,你快点回家。” 她鬼鬼祟祟出了他的办公室。随后一本正经回了自己办公室。 第 56 章 第五十六章 苏禾推开办公室门时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红晕。 龙春燕,齐悠悠,柳芳三人正围在“夭夭”的展示架前低声讨论。 龙春燕最先注意到她,回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打趣道:“脸和耳朵这么红。” 齐悠悠闻声立刻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扫过她的脸,夸张地“哎哟”一声,故意拖长了尾音:“嘴巴还有些肿哟~” 柳芳忍不住笑了起来,紧接补了一句:“肚子还这么圆。” 今天赫尔辛基的气温零下几度,又有呼呼吹拂的海风,照理说苏禾应该感到冷才对,她却犹如坐在火炉上被炭烤一样浑身燥热,脸颊更是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红晕。 为什么? 心虚呗。 明明决定了今天要离开赫尔辛基,开车前往芬兰北部开启下一个游玩行程。 可是看到中学时期暗恋的男人如此鲜活地坐在自己面前,优雅地喝着蓝莓汁,她的脚就走不动道了。 她会魔法的话,简直想把自己变成拇指姑娘然后纵身一跃,垂直坠入他的蓝莓汁中游泳! 苏禾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蓝莓派,眼神时不时飘向旁坐的男人,目光快速掠过又快速移开,生怕被他从自己心虚的脸色上“看”出自己刚才说的话是谎话。 沈昀坐姿端庄,修长的双腿自然交叠,冬日柔弱的阳光照在他的墨镜镜片上,反射出淡淡的光晕。 从与苏禾交谈的那一刻起,他的言行举止都很流畅,以至于苏禾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发现他眼睛看不见这一点。 “师妹,你在中文大读什么专业?” “我被录取的专业是翻译,第二专业是艺术。” “猴赛雷,读双学位。” “唉,猴赛雷什么。 大学读双学位,干什么都是别人的两倍。 平时要写两个专业加起来堆积如山的报告。 考试月,两个专业的科目全挤在一起考,我复习都来不及,天天开夜车。 现在临近毕业,毕业论文也要写两份。” 苏禾苦逼哈哈地抱怨,内心补充一句:加上汤曼珍的毕业论文,是三份!三份! 把蓝莓派当成使唤她的汤曼珍,用力叉下一块塞入口中使劲咬。 学生党对读书苦不堪言的抱怨,总是真实中夹带着几分夸张,让沈昀想起自己读书那些年的时光——忙碌但充实。 不由微笑着打趣:“你要写两个专业的毕业论文,还敢整个寒假都在外面旅游?” 苏禾一扬下巴,发表野马宣言:“像旅游这种头等大事怎么能被论文耽误?写论文的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是会有的。” 轻快的语气中有几分得意,亦有几分无所谓的洒脱。 沈昀被她的活力感染,便也饶有兴致地开玩笑:“现在香港的大学生已经进化成这个样子了吗?我对大学生的认知还停留在:不能休息,时代在进步,国家在建设,人民要富强,宇宙在膨胀,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 男人一本正经的开玩笑让毫无防备的苏禾愕然一下,随即掩口笑出了声,在冬日清冷的港口回荡着。 普通男人逗自己笑和有好感的男人逗自己笑,所绽放的笑容可是大不相同,真该让苏师妹暗恋的中学男神看看她现在这副“眼波欲流,柔情似水”的喜鹊样儿。 可惜这一切,沈昀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她好听的笑声,自己脸上的笑容便也更加深邃。 这对师兄妹似乎相谈甚欢,闲聊中的双江兄弟打住话头,撇头去看隔壁桌。 沈昀没有乌云覆盖的明媚笑脸让他们眼前一亮,堪称他生病以来的奇景。 兄弟俩默契地看向对方,均在对方眼中看到:莫非这两个人有戏? 好事不能说,一说就破。 这对师兄妹本来好好的相处氛围,就在此处急转直下。 刚才苏禾将那只掉落的airpods放在桌上,这会儿沈昀的大手在桌上摸向杯子时碰了它一下,它滚着滚着,从桌沿又掉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咚”一声。 “哎呀,又掉了。”苏禾脱口而出,第二次弯腰把它捡起,递到男人面前,“你收起来吧,别等下又碰掉了。” “好。”被她极力克制的眼泪终于可以决堤,肆无忌惮地倾泻而出。 得知沈昀失明后,怕被他嫌恶,她一直硬憋着不敢落泪。 边哭边拿手机搜索沈昀失明的相关报道,迫切地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失明! 手指头飞快地划动页面。 搜索结果大多集中在沈鸿福珠宝集团去年的股票动荡上,对他失明的相关报道不是很多。 而且几乎所有报道都只是简单地提到他是因病致盲,没有阐明更多细节。 继续往下翻,终于看到有医学专家推测,他很可能是因为大脑患上胶质瘤致盲的。 相关报道还说他从去年年中就不在香港了,文章推测他应该是悄悄去了国外治疗,但没有一家媒体知道他的具体位置。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在北极圈的芬兰。 苏禾心想,肯定是沈家把他在芬兰的消息牢牢封锁住了,不让那些媒体打扰他在芬兰治眼睛。 她边搜边哭,边哭边搜,一张漂亮脸蛋哭得惨不忍睹,毫无一点“美人垂泪,我见犹怜”的氛围感,只有“亚洲疯婆子”的氛围感。 幸亏大冬天的,港口这边行人很少。 暗恋的中学男神变成瞎子,苏禾哭完又在户外坐了好久,心情才从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中平复下来,虽然还是难以接受。 拿纸巾把鼻涕、眼泪擦干净,拍拍脸蛋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她走进咖啡馆,用英文询问服务员:“请问,刚才在外面和我坐在一起戴墨镜的亚洲男人,他经常来你们店里喝东西吗?” 沈昀以为她跟第一次一样,直接把airpods放在桌上,于是大手在桌上摸来摸去。 苏禾一愣,看看自己手上的airpods,再看看男人在桌上摸索的修长大手,最后目光投向男人脸上的那副墨镜。 她的视线非常直白且强烈,眼明的人肯定会疑惑地回视她,问她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但沈昀一点反应也没有。 脑海闪过一个念头:他,看不见? 他们刚才相处的一幕幕在脑中快速闪回,苏禾终于意识到他们交谈的这十多分钟以来,他好像一次也没有正眼看过自己。 “耳机在这里。” 抓起男人在桌上摸索的大手翻开,把airpods放在他手心。 “谢谢师妹,让你捡两次。” “不用,小事。” 沈昀听见她的声音微微打颤,有点困惑,但没有多想,从大衣口袋中拿出耳机盒打开盖子,摸着耳机孔把耳机插进去。 这一幕看得苏禾鼻尖发酸、眼眶发热,忍不住喃喃地说:“师兄,你的眼睛……” 原来他不是不想正眼看自己,他是不能,他的眼睛没办法准确对上自己眼睛的位置。 原来他一直处在黑暗中,自己却毫无察觉,尽说些白痴的话,然后笑得没心没肺。 “我的眼睛?咦,你不知道吗?”沈昀扭头看向她在黑暗中的发声位置,“这么说,你一开始以为我能看见?” 难怪她刚才的声音变得有点不对劲,应该是通过耳机,看出了原来他是瞎子。 “嗯,因为你刚才看上去很正常。”苏禾难过地轻声说道,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不是,我不是暗指你现在不正常!” “你不用着急解释,也不用紧张,我没有过度解读你的话。” 原来一开始,她是把他这个师兄当成一个正常人去表达偶遇到他的喜悦之情。 原来他只有是一个正常人,他才是那个中学时期她所崇拜的厉害师兄。 当她看到自己这个她曾经崇拜的厉害师兄,非常没用地在桌上摸来摸去一颗耳机时,她心里该是何等的意外、错愕和难以置信。 沈昀浅笑依旧,难得的好心情却在一点点消退,因为他能感觉到她知道自己失明后所流露出的不自在与尴尬。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我眼睛失明这件事,早在去年就被港媒线上线下、传播得全香港无人不知,我从一开始就以为你知道这件事。” 沈昀有点扎心。 她又控诉道:“小说里不管男女暗恋别人都是投其所好,虽然阿姨厨艺好,我也不排斥他做的猪肝,但明明是你不喜欢吃才给我吃的!” “猪肝补血。”沈昀掐了掐她的脸,“知道你小时候被骗了那么多血,心疼,想给你补补。” “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的事情。”苏禾震惊地指着他,“你……你该不会……” “我家没有人是rh阴型血,我身边也没有朋友是这个血型,更没有白月光朱砂痣。”沈昀无奈地打断她发散的思维,就怕再发散,一会儿就给他定罪成‘为了她的血出卖色相’的人了。他解释道,“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每次对你好,你都一脸防备。我一直觉得很奇怪,直到你问我血型那个问题。我就让金熠谦找人在你老家村口和你以前一起八卦的阿姨们了解了一下情况。” “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苏禾服了,“我以为我和她们是忘年交好姐妹,没想到她们背着我和来路不明的人摆我。” 沈昀:“我当时直接说,你确定不会往不好的方向揣测我?” 苏禾觉得这个还真不好说。 依照她的性格,没准儿会直接给他定罪。她嘟囔道:“你一个大总裁无缘无故对我献殷勤,我肯定怀疑啊。你应该也了解了,我小时候就是因为吃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差点被那医生害死。” 第 57 章 第五十七章 “没事了。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沈昀说着就要将她抱进怀里。 苏禾看他似乎在心疼自己,她配合地靠近他怀里,解释道:“我从小到大还真没什么人能欺负我。之前在6设计部被欺负,也只是因为公司规则奇葩,我当时又太想留下来了。他们让我做的那些,还在我能为这份工作付出的范围内。当然,我也不是好欺负的,欺负过我的每个人都不干净。我收集了不少证据,原打算他们卸磨杀驴,我就搞他们的。” 沈昀想到第一次碰到她的时候,那么大的太阳被人使唤着外出到处跑,头发和衣服都是湿的,很心疼:“那怎么没搞?” “你不都帮我报复了嘛。我可听说了,6设计部里平时懒惯了的懒蛋们最近过得那叫一个生不如死,比我当时惨多了。”苏禾奖励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这都得谢谢你。” 沈昀抚摸着被她亲的位置,将另一边脸也凑了过去:“这边也要亲。” 苏禾依言亲了。 他望着她,眸色渐渐加深:“今天如果拿下第一名了,能不加班吗?” 苏禾眼睛都亮了:“怎么,你要给我庆祝?怎么庆祝?腹肌给摸吗?嘴巴给亲亲吗?” “随便亲。”沈昀拉着她的手放进衣服里,勾引似的在自己腹肌上触碰着,低声诱惑道,“也随便摸。” “你要这样说,那我可就不加班了。”苏禾兴致勃勃捏了捏他的腹肌,可一想到他那几次‘不行’,怀疑问,“不是欺诈消费吧?” “行不行到时候不就知道了。”沈昀拍了拍她的腰,“快去洗漱吃早餐,不然一会儿迟到了。” 向导从后备箱中拿出冰钓需要用到的各种工具。 站在他身后的苏禾积极过了头,“布拉德·皮特”拿出一样东西,她立刻伸手去接,弯腰放在滑雪板上,等下他们要拉着滑雪板把一堆东西运到冰湖中央。 两人用英文交流,谈笑不拘,气氛轻松愉快。 向导时不时还会跟她科普各种冰钓知识: “这个盒子里装的是红虫蚯蚓颗粒,是打窝饵。 这个盒子里装的是活红虫,是钓饵。 这个箱子里是煮咖啡的炉具,我们可以边钓鱼边在冰上煮咖啡。 这种咖啡豆特别香,我倒出来给你闻闻……” 脱掉皮手套,往自己宽大厚实的手心倒几粒咖啡豆,伸到她面前。 苏禾快乐地弯腰去闻“布拉德·皮特”的手心,直起腰,一脸喜气洋洋地说:“真香。” 江彦凉凉地斜睨她那张不纯洁的笑脸:是咖啡豆真香,还是向导的男人味真香?今天这个冰钓是非钓不可吗? 这个冰钓向导是他找的,他感觉自己引狼入室,非常对不起“被渣女劈腿”的老板。 沈昀是何许人也,需要手下为他鸣不平? 早就从苏禾对向导说话时透着喜色的高亢声调中,听出她对向导的那股子殷勤劲儿,暗自思忖着: 这个冰钓向导应该挺靓呢吧。 这个女人敢在我面前和其他男人眉来眼去,欺负我眼睛看不见,不可饶恕! “好了,我们出发。”向导说道,和江彦一起拉着滑雪板绳套,“大家注意脚下,慢慢走。” “Vincent,我们要上冰了,走吧。”苏禾抓住男人大手,和他一起踏上冰面,“我们走慢点,你千万别滑倒砸在我身上,你这么大块头,我半条命会被你砸没掉的。” 她没有被好看男人迷得晕头转向,还记得自己这个瞎子,这让沈昀心中的不满稍稍平息,冷淡的脸色变热乎了些:算了,饶她一回吧。 收紧牵自己手的小手。 四人走到冰湖中央。 向导开始布置钓鱼点。 江彦打开一张折叠椅放在冰上。 苏禾扶着沈昀坐下:“Vincent,你坐在这里负责当一道美丽的风景线,我们三个负责把‘冰钓大舞台’搭起来。” 沈昀不满地说:“你不让我干点什么,只让我这样干坐着,我宁愿回温暖的室内,好过坐在冰面上受冻。” 阎罗王发脾气了。 苏禾看向江彦,用眼神让他帮自己稳住他们家老板。 出于“自己不同意老板冰钓受冻,她偏要拉老板过来冰钓受冻”的报复心理,江彦故意把眼睛转向一边,装作没看见她的眼神求助。 苏禾瞪一眼这个小气鬼的后脑勺,放柔声音哄男人:“Vincent,你要是坐着无聊,就拿手机随便拍我们,我过后再把好看的照片挑出来。” 沈昀被她简单一哄,浑身毛发就顺了,仅仅无声对抗了两秒钟,固执的态度就软化了:“那好吧。” 苏禾松一口气,走到江彦面前嘚瑟地翘一下下巴,开开心心地和“布拉德·皮特”一起钻冰洞去喽。 江彦心里不服气:拽什么拽! 迈开腿,准备过去帮忙干活。 沈昀小声喊住他:“Jason。” 江彦停住脚步:“老板,什么事?” 心里紧张他不会这么快就反悔,要起来玩冰吧? “用你看男人的眼光判断,这个向导靓不靓?” 江彦老脸一红,生气地低吼:“老板,你别再拿我的性取向开我玩笑了!” “谁拿你的性取向开你玩笑了,你别太敏感。我问你这个向导靓不靓?” 江彦红着脸嚅嗫:“挺……靓的。” 当一个男人的颜值同时获得同性和同性恋的肯定,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颜值已经通过国际ISO质量管理体系的合格认证,是一名如假包换的美男子。 “哼,被我猜对了,我就说Arlene来到湖边后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怎么那么神采飞扬。” 江彦的羞愤一扫而空,迟钝地意识到:原来是老板单方面和人家向导争风吃醋上了。 “Jason,等下你们做完冰钓的准备工作,想办法把这个向导带离冰湖,懂我意思吗?” 江彦不情不愿地:“懂。” 心里发起牢骚:等下不仅我要主动消失,消失的时候还要背上一个“大包袱”,真麻烦。 “你声音听起来不要这么有气无力,我叫你把靓仔带走,也是为了方便你对人家下手。” 向导正在不远处的钓鱼点,手把手教苏禾使用电动冰钻的技巧和注意事项,突然打了个恶寒的哆嗦,还以为自己今天出门衣服穿得不够厚。 江彦忍无可忍地低吼:“老板,你想要‘借刀杀人’就不要再惹我了!” 转身气呼呼地走掉。 沈昀被他吼得很无辜:“这个Jason,又不经逗又爱生气,脾气这么臭,难怪一直没有男人看上他,白瞎了那张英俊的型男脸。” 点开手机镜头,举起来对着黑暗中有声音的方向拍照。 干脆站起来,转动手机镜头拍摄四面八方的雪景,照片放在手机里,等他下个月做完手术再慢慢欣赏。 苏禾抓着电动冰钻吭哧吭哧地钻冰洞,碎冰飞溅,时不时举目观察一下沈昀那边的情况,见他挺投入地在拍照,放心地笑一下。 终于,冰层钻透了。 向导拿来装红虫蚯蚓颗粒的盒子,打开盖子,让她闻一下。 苏禾低头一闻,马上扭开头,人差点没被这股巨大的腥味熏晕过去。 向导爽朗地哈哈大笑。 今天的客户是个亚洲美女,他又何尝不心旷神怡呢。 苏禾再一次差点晕过去,这次是被“布拉德·皮特”丰神俊朗的笑脸帅晕过去的,跟着他一起哈哈哈地笑起来。 江彦感觉这两位的气氛也是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真是的,那他对于他们三个来说算什么?!狗拿耗子的狗吗?! 向导抓起一把红虫蚯蚓颗粒丢进冰洞,对苏禾解释说腥味会把湖里的鱼群吸引到冰洞下面,提高上鱼几率,这叫‘打窝’。 冰钓的准备工作做好后,苏禾快步走到沈昀面前,兴奋地说:“Vincent,走,我们要开始钓鱼了!” 一手牵起他的手,一手抓起椅子,牵着他走到钓鱼点。 四人围坐在直径25cm的冰洞边上。 向导打开装红虫的盒子给苏禾看。 盒子里密密麻麻蠕动着活体红虫,看得苏禾密集恐惧症都犯了,怕倒是不怕。 脱掉手套,和向导一人拿出一条红虫,小心翼翼地穿在鱼钩上。 举起长度只有60cm的冰钓小鱼竿,把钓线放进冰洞,然后屏气凝神,双眸紧紧盯着浮漂,一句话也不想说,只想要赶紧有一条鱼咬她的钩。 冬季钓鱼的上鱼率比夏季高,如果这个私人湖泊里真的有鱼,那么她很容易就能钓到鱼。 没过多久,浮漂突然微微抖动。 苏禾兴奋地叫一声:“啊,有了!” 向导提醒她收线,她这才笨手笨脚地收线,从冰洞里提出一条只有她巴掌那么大的鱼——冰钓开门红。 向导说这是河鲈,一种芬兰随处可见的鱼。 说话间他的浮漂也动了,他熟练地收线,同样钓到一条比较大的河鲈。 “Jason,快帮我们拍照!!!” 苏禾兴奋伴着得意,笑得像氧气中毒,不由分说把手机塞给江彦,然后和向导这个北欧大帅哥挨在一起,一人手上提着一条河鲈,拍下这张她在北极圈首次冰钓的纪念照。 事后发到IG上,评论区炸锅,纷纷留言恭喜她在北极圈钓到一条美男鱼,嘿嘿嘿。 “好了。” 江彦还给她手机。 沈昀咳嗽两声。 江彦接收到老板的暗示,心里叹口气:为什么打工人什么事都要干啊! 搬出自己刚才想好的消失理由,装模作样地问他:“老板,难得今天有专业的人在这里,我想让向导教我骑雪地摩托车。” 雪地摩托车他需要人教吗?早就自学学会了好嘛,一有空就会到开阔的雪地上飙车。 但为了配合老板的“宫心计”,他今天只能装一回“傻白甜”。 沈昀煞有介事地点一下头:“好吧,注意安全。向导先生,麻烦你了。” “当然可以,雪地摩托车很好玩,驾驶也很简单,我保证把你教会。” 向导从小板凳上起身,和江彦一起离开冰湖,向山坡上停放雪地摩托车的地方走去。 作为旅游向导,他的主要工作内容就是一年四季带团游玩。冬季是芬兰的旅游旺季,各种冬季的娱乐活动如冰钓、雪地摩托、狗拉雪橇等等,他样样精通。 苏禾眼巴巴地目送两个男人渐行渐远的高大背影,羡慕地叫:“啊~~~我也想学雪地摩托车,当一名驰骋冰雪大地的女骑手。” 沈昀不客气地说:“钓你的鱼吧,既要又要。” 既要又要,一语双关。 苏禾正要开口回嘴,浮漂又抖动一下。 “啊,又有了。(迅速收线)咦,这是什么鱼?不管了,是鱼就行。” “这个湖里的鱼这么容易上钩,傻了吧唧,早知道我就不买这座庄园了。” 冰湖上只剩下他们两个,沈昀心情变好,连说话都变活泼了。 苏禾没听出活泼,只听出凡尔赛:“唉,刚才我在别墅门口等你,看着眼前美丽的雪景心想:凭我手头上的这点小钱,不知道毕业后能在香港租一间几平米的棺材房。有钱师兄说话的时候,难道就不能照顾一下穷人师妹的心情吗?” “不好意思,那个能让你心情开心的向导走了,留下我这个不会照顾身边人心情的瞎子,你一定觉得很扫兴吧?” “哎哟,你干吗拿自己来毒舌我。那个靓仔向导又不是我指定他来的,是旅行社随机分配来的嘛。” “哦~~~我明白了。你刚才说今天幸运,原来指的是这件事。” 沈师兄思维敏捷,从她想也不想就说出“靓仔”这两个字就识破了这只撒谎精,把心虚的苏禾吓得缩起脖子不敢吱声。 “怎么,敢撒谎不敢认?” 苏禾尴尬,硬着头皮说:“哎哟,你不要这样咄咄逼人嘛。刚才你那样一问,我顺嘴就那样一说了,对不起嘛。” 她因为其他男人感到今天很幸运,沈昀心里的不痛快不会被她一个不情不愿的道歉轻易抚平,但也懂得过犹不及的道理,淡淡地说:“刚才不是用你的那个靓仔向导很香的咖啡豆煮了咖啡吗?你去倒一杯给我暖暖身体。” “什么我的那个靓仔向导,我看我要被你这样毒舌好几天了,宁得罪小人都不能得罪沈昀。”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 苏禾敢怒不敢言,对着他龇牙咧嘴做鬼脸,纯粹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起身去倒咖啡,顺便给自己也倒一杯。 冰湖上风挺大的,照在身上的这点可怜兮兮的阳光根本不顶事,这样干坐着钓鱼,没坐多久她的身体就变冷了,更别说沈师兄一直这样干坐着,看来Jason反对他来冰钓是有道理的。 她在心里小小地自我反省。 “咖啡来喽。来,暖暖手。” 她把马克杯放进男人手中。 沈昀浅喝一口,故意咂咂嘴:“一般般,我还以为是多高级的咖啡豆。等下结束回去,泡我的顶级普洱茶给你喝,比我们沈鸿福卖的黄金都贵。” “谢师兄赐茶,喝师兄的普洱茶约等于喝黄金。” 沈昀还在为她骗自己的事恼火,但又忍不住被她的俏皮话逗笑,变成半恼半笑的状态。 这个女人能够这么轻易地影响自己的心境,突然间有些烦她,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认识没几天的她。 陈阙表示质疑:“欧嘉格一直定位于高端市场,拥有稳定的客户群。若盲目下沉,不仅会稀释品牌含金量,还可能影响出口贸易。” 不少评委也点头附议。 沈昀蹙眉欲开口,苏禾却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转向陈阙,从容不迫地回应:“我理解陈总以及各位领导的顾虑。请允许我澄清一点:这里所说的‘下沉’,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全面降价。我们是要推出一款具有特殊含义的‘圆梦戒指’,回应广大女孩的梦想。” 有评委追问:“圆梦?” “是的,圆梦。”苏禾肯定地点头,“无数普通女孩都梦想拥有一枚欧嘉格钻戒。我们可借品牌50周年之际,以‘限定回馈’的方式,为这些女性圆一次梦。” 她接着就“以圆梦为形式、实为单一产品限时下沉试水”的策略进行了详细阐述。眼看多数评委眼中渐露赞许之色,苏禾趁热打铁,指向大屏幕上的设计图细致讲解设计巧思,继而说道:“婚姻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在设计前,我在网上发起过开放式投票。得票最高的是‘忠诚’。可见相较于浪漫、责任、尊重等因素,大家更看重‘忠诚’。正因如此,我将这款戒指的主题定为‘忠诚’。” 她进一步提出:“我们可以借50周年限定回馈的契机推出这款戒指,我有信心它能迅速引起广泛关注。在此基础上,还可增加一些让女孩们‘非它不可’的购买条件。” 第 58 章 第五十八章 陈阙显得有些兴趣:“什么条件?” “用‘限购’落实‘回馈’的真实性。”苏禾从容应答,“每对夫妻仅可凭结婚证购买一次。若持证者离婚后再婚,则不可再次购买。这样一来,既强化了戒指的独特价值,也为后续营销留下空间。” 席间的女评委们听到这里,眼睛纷纷一亮。 苏禾继续推进:“我们可以围绕这一点持续制造话题、维持热度。例如拍摄一些真实案例:女孩带新婚丈夫购买此戒,却因对方曾结过婚而无法购买——这类内容极易引爆社交网络。再通过适当运营,为产品树立‘爱情试金石’的形象,便可不断推高热度。” 她就营销策略展开进一步论述,在场评委的神色越发认可。凭借此前项目的成功经验,以及此次从产品到营销的全盘规划,苏禾已有强烈的成功预感。 最后,她以略带感慨的语气玩笑道:“说实话,今天我来之前,办公室的姐妹们还为我拜了各路神仙,希望我能说服各位领导,让像她们一样的普通女孩也能圆一个欧嘉格之梦。恳请各位考虑我的作品。若能通过,我愿全力配合宣传部,将这款戒指当作‘Summer’s Aric’一般用心运营,提交一份出色的成绩单。我的汇报到此结束。” 苏禾换下厚重的冬衣,穿上轻便的室内服,下楼到餐厅吃晚餐。 走进餐厅,看到双江兄弟也在。 实际上,他们平常不在主餐厅吃三餐,今晚是沈昀特地叫他们给客人当作陪。 说什么客人第一天到,不要让她产生“他们不欢迎我,只是因为我后脑勺的伤,才勉强让我住进来养伤”的不好想法。 沈昀一方面暗示自己要与苏师妹保持距离,不想与她过于亲近;一方面又很在意她对自己的看法,不想让她误会她被自己忽视。 这两种想法他自己没发现很割裂么? 三个年轻人边吃边聊,餐桌上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江孝和苏禾都是外向的E人性格,两个人可以撑起一台戏,连带着江彦这个平时话不多的i人的话也变多了。 闲聊间,苏禾惊讶得知:江彦居然是沈昀在牛津的师弟,仅仅小他一届! 沈昀本科从牛津毕业后,前往麻省理工读研,而江彦本科和研究生都留在牛津读,直到毕业后回港,入职沈家公司,担任沈昀的特助秘书。 苏禾却以为江彦只是沈昀的司机,专门负责给他开车、跑腿、处理一些生活上的杂事,想不到人家是牛津学霸,履历甩自己十八条街。 她羞愧到脸都红了,庆幸自己没对他说过“你给沈师兄当司机,工资应该很高吧”这种狗眼看人低的话。 倒是哥哥江孝是个典型的学渣,DSE拼尽全力也只考上一所香港的普通大学,香港八大名校一所也考不上。 现在这份待在沈昀身边给他做生活助理(相当于高级男保姆)的工作,也是弟弟江彦将他推荐给沈昀的。 良禽择木而栖,他们哥俩现在就跟着千亿珠宝集团继承人混了。 “苏小姐,既然你本科毕业后没有继续读研的打算,要不要来沈鸿福珠宝集团就职?” 因为亲自调查过她的在校表现,知道她学业成绩优异,江彦看好她进入公司后的工作能力,便向她发出工作邀请,随时随地为公司网罗人才。 “我毕业后……应该不太可能会去沈师兄家的公司上班。” 苏禾有些躲闪地说,说完便低头吃东西,似乎不想多谈“到沈鸿福珠宝集团上班”这个话题。 江彦看出她似乎另有什么话不方便说出,心想她从小一直读很贵的私立学校,莫不是家里本身就有公司? “唉,那太可惜了。”这么好一匹牛马。 替苏禾痛恨自己没有沈师兄的读心术,不然听见他的心声,铁定掀桌。 晚餐后,苏禾看时间尚早,便在庄园周边的山坡上下随意溜达。 整座庄园在白色夜灯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别样情调,柔和的灯光映衬着冬夜的冷冽空气,特别有一种文艺爱情电影的浪漫氛围。 她走着走着,脑子便四大皆空了。 从坡上走到坡底的湖泊边,银色的冰层在夜灯的照耀下,反射出晶莹剔透的亮光。 她伸出一只脚在结冰的湖面上跺了跺,感受到湖面的坚实后便起了童心。 慢慢地,把另一只脚也踩上湖面,小心翼翼地滑动一小步,身体在光滑的湖面上晃动一下,站稳后笑出了声。 笑到中途,悲剧还是发生了。 脚下突然一滑,重心一下子不稳,双手在空中乱挥,身体前倾一下又猛然后仰,终于在坚硬的湖面上“哎哟”一声,摔了个屁股墩儿。 幸亏冬天的裤子厚实,虽然摔得疼,好在没把她摔出尾椎骨折。 一天摔两次还能安然无恙,她也算洪福齐天了。 手脚并用,像狗一样爬到岸上,拍拍身上沾染的雪,揉着隐隐作痛的屁股慢慢往山坡上走回去。 没把她摔怕,还想着不知道湖里有没有鱼,明天过来冰钓。 一片雪花落在她脸上,瞬间融化。 仰面朝天,更多雪花落在她脸上。 “下雪了?” “天气预报不是说明天才下雪吗?” “这才几点就下雪了,误差这么大。” “回房吧,回房在豪华大浴缸里泡澡赏雪。” 豪华大浴缸+全景玻璃是豪宅基配。 但凡她胆子能大一些,不怕被人看,在露台上的露天浴缸里泡澡赏雪,那才是视觉和身体的极致享受。 有时候,她真的挺羡慕汤曼珍那种“豁得出去”的大无畏精神。 回到别墅二楼,苏禾身体往右转,准备直接回房。 定住脚步,180°转身,伸长脖子去瞄沈昀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间。 房门开着。 想问他件事,不知道这个时间去找他会不会不方便? 脑子还在考虑该不该去找他,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地迈向他的房间。 离房门越来越近时,隐约听到房中传出他和江彦的谈话声,两人似乎在讨论工作。 看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苏禾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她以为自己无所谓,事情可以明天再问,没想到这一转身,心里隐隐有种说不清的失落感。 江彦无意间瞥了眼门口地上,似乎捕捉到什么,思索一下,不紧不慢地汇报:“老板,苏小姐刚才来过,应该是想找你。” 沈昀一愣,拔高音调有点激动地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刚刚,大概一分钟前。我看到门口地上出现她的影子,可能是听到我们在说话,不想打扰我们就悄悄走了。” 沈昀眼底闪过一丝懊恼,语带责备地说:“你发现她来找我,为什么不马上说,非要等她走了才说!” 早跟他说,他早就把人喊进来了,怎么会让她悄悄走掉?何至于他现在心里这么失落——明明可以见到,却变成不能见到! 江彦喉咙梗住,发不出声音,感觉自己像条走在路上突然被人踹了一脚屁股的狗,拔剑四顾心茫然,只能在心里拍案而起:怪我咯!你师妹自己不进来怪我咯!你见不到你师妹怪我咯! 网上说,桑拿是芬兰国粹,芬兰人无桑拿不欢。 苏禾来芬兰两周了,居然还没体验过一次正宗的芬兰桑拿。 泡澡半小时后,立刻补上这项“异国文化体验”,进入桑拿房做桑拿SPA,直到把自己蒸成一块七分熟的牛排才肯出来。 身体乳混合身体油,把全身抹了个遍。 提前在床上趴好,然后撕开三张面膜。 等会儿,三张? 太可怕了,被未来男朋友看到,会不会误会她有三张脸? 哪儿呀,三张面膜一张敷脸,两张敷屁屁的左右两个半球。 连见多识广、玩得花的汤曼珍,以前都说过她这个癖好真变态。 而她却说:精致女人,要从脸保养到屁屁。 趴在床上翘起双腿,优哉游哉地前后摇晃,一边享受面膜敷在脸上和屁屁上的凉爽,一边在笔电上刷IG。 IG今天又增加一百多个新粉。 旅游期间,她IG更得比较勤快,每天都上传芬兰的美食照、风景照和自拍照,涨粉速度比以前快很多。 最近在考虑要不要接广告赚点外快,贴补大学毕业后的房租。 苏禾上大学后就没在汤家别墅住了,大学四年都住在学校宿舍,包括寒暑假。 汤曼珍也没住校。 大小姐受不了几个人挤在巴掌大的学校宿舍里吃喝拉撒都在一起,又因为要经常带男人回家过夜,也不想住家里被妈妈唠叨,便缠着爸爸给她一套高级公寓住,还叫苏禾也从学校宿舍搬出来和自己一起住。 苏禾会同意才有鬼。 她宁愿住在巴掌大的学校宿舍,早上起床去倒全宿舍的的垃圾,也绝不住在几百平的高级公寓,早上起床出门,在大厅地板上踩到一只装满精.液的避孕套。 更何况跟汤曼珍一起住,自己只会变成她的“住家保姆”。 苏禾粗粗浏览着这些新粉的名字和头像,看到感兴趣的就点进对方主页,随意瞧两眼。 看到一个击剑头像。 点开头像图片。 图片中的男人穿着全套击剑运动服,手举佩剑立在胸前,头上戴着击剑头盔,完全看不到脸。 这种击剑造型不足为奇,让她新奇的是,这个男人身上穿的竟然是香港代表队的击剑运动服,衣服上绣着代表香港的徽章。 他是香港的职业击剑运动员吗? 苏禾忍不住点进他的IG主页。 只有五千多粉丝。亲眼看到一个独家猛料,江孝打鸡血似地一路飞奔到别墅一楼的健身房找弟弟,准备跟弟弟大啖特啖,憋着不说只会让他原地爆炸! 健身房中,打赤膊的江彦抓着引体向上机一上一下地锻炼,汗水顺着背肌、胸肌、腹肌流淌,每一块凹凸有致的肌肉都在灯光下闪烁,养眼极了。 这要是让他在基佬酒吧的舞台上做引体向上,绝对会引爆全场,引得群鸭争鸣。 “Jason!” 江彦吊在机器上转头看一眼莫名兴奋的哥哥,当他这个人没有出现,转回头继续做自己的引体向上。 “Jason!Jason!Jason!” 江孝飞奔到锻炼的弟弟身边,一叠声地叫唤,一个江孝等于五百只鸭子实锤。 “说。” 面对哥哥的嘎嘎嘎,江彦永远淡定如山。 “刚才我去先生房间,你猜我看到什么?” “他和苏小姐睡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 自己的独家猛料变成普通新闻,充满干劲的江孝瞬间泄气,眼中燃烧的熊熊八卦火焰也熄灭了。 江彦“嗯?”一声,跳下机器,拿起毛巾擦汗:“我开玩笑的,他们真睡在一起?” 通常人们会拿那种自认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来开玩笑,现在这件不可能发生的事居然发生了。 世界上果然只有“一天变成25小时”这件事不可能发生,其他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哼,当然。”得知弟弟刚才只是开玩笑,江孝又神气回来,骄傲地翘起下巴,紧接着又兴奋地说,“我看到先生这样抱着Arlene。” 抱住弟弟流着汗、热气腾腾、男人味冲鼻的健美身躯,把脸埋在弟弟结实的胸肌上。 江彦健身本来就热,被哥哥一抱更是感到一阵燥热,把哥哥的脸从自己胸肌上推开,再把哥哥整个人从自己身上推开。 “我看老板从一开始就对这个中学师妹挺有好感的,料到他们迟早会睡到一起。” 特别是当老板得知中学师妹不仅勤奋努力、学业优秀,还在他曾经倾注心血的白月光击剑社团待过三年,那种共鸣和认同感,让他对中学师妹好感倍增。 “我只是想不到老板会这么没有耐心,这么早就对中学师妹下手。” “先生应该没对Arlene下手,我看到Arlene身上穿着睡衣呢。” “倒也是。”江彦一脸无所谓,“老板生着病,连食欲都不大,性.欲只会更小。生病以来,清心寡欲如一个和尚。” “先生以前不生病的时候,也是清心寡欲如一个和尚。想不到眼睛失明后,反而有破戒的迹象。” 这叫什么,病树前头万木春? 江彦不跟哥哥掰扯什么和尚不和尚的,提醒他:“今早的事你就当没看到,不要为了逞口舌之快,拿老板和苏小姐床上的事去明里暗里打趣他,小心他真的炒你鱿鱼。上午晚点再去他房间做事。” “知——道——了——啦——” 江孝不甘不愿地拉长声调,身为哥哥的威严有,但不多。 弟弟说的道理他何尝不懂?只是老被弟弟反向血脉压制、教做人,身为哥哥的他心里多少有点不得劲儿。 哼,牛津高材生了不起啊! 江彦吊回到机器上做引体向上。 江孝呸一声:“肌肉男。” 江彦反击之:“细狗。” 时间回到稍早之前。 沈昀一向睡眠浅,江孝走进卧房时他的眼睑就轻微动了一下,保持与怀中女人的亲密姿势将醒未醒,江孝前脚离开卧房,他后脚就睁开了眼。 可能是换了“枕头”的缘故,这一夜的睡眠质量太好,让刚睡醒的他脑子云山雾罩,保持“环抱女人,脸埋胸器”的睡姿一动不动。 上一秒难以理解自己怎么会在一个女人的胸器中醒来,下一秒恍然大悟——这个女人是苏师妹! 与她午夜夜聊的记忆也在脑中缓冲完毕。 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就会更加敏锐。 自己的口鼻与苏师妹馨香四溢、绵软Q弹的乳肌之间,只隔着一层又薄又滑、似乎是桑蚕丝质地的睡衣,让他可以清晰感受到苏师妹的体温。 面对当前的香艳情况,沈昀心情复杂,甚至生起自己的气。 昨晚他们两个之中,居然是自己先耐不住寂寞、扑向她的怀抱,而不是崇拜自己的她先耐不住寂寞、扑向自己的怀抱! 口口声声说要和她保持距离,结果她堪堪在别墅度过第一晚,和她的距离就近到她的胸器上去了! 幸亏“和她保持距离”这个flag他立在心里,没对谁说过,不然这张脸早晚被自己打肿。 要不是当前的情况有点尴尬和棘手,沈昀真想持续耽溺在这份温暖之中。 最后深呼吸一口她的乳香,动作小心地让自己的脸离开她的胸器,双臂轻轻地从她身上抽出,悄悄挪回到床的另一边,恢复与她的“楚河汉界”。 此时的他还没意识到,与苏禾的“楚河汉界”只不过是表面距离,他们之间真正的界限已经模糊。 摸摸下面,检查小裤裤还在否。 腿心的山包因为晨间反应和她的缘故,变大了许多,所幸小裤裤还好好地穿着。 沈昀吁一口气,看来昨夜自己只是单纯抱着她睡觉,没干出“和她之间的距离变成负距离”这种糊涂事。 话说回来,他昨晚真是脑抽了,竟然敢和一个香喷喷的娇软女人盖一张棉被睡觉,是对自己身上这把歇菜的“利刃”太没自信,还是对自己的自控力太自信? 沈昀抬臂压住额头,满脑子都在斤斤计较一个问题——凭什么昨晚是我先扑向她而不是她先扑向我! 苏禾的眼球在眼睑下颤动,说明此刻的她正处在梦境中——梦到自己变成一块漂浮在油锅中、浑身裹满金灿灿面包糠的猪排。 烈火烹油,苏猪排在滚烫的热油中扭来扭去、大喊大叫:“好热啊,好热啊,不要炸我,谁来救救我!” 一只巨手拿着火筷伸进油锅夹住苏猪排,翻个面,等它炸一会儿,再翻个面……在床上连翻两个身的女人,华丽丽地掉到床下。 沈昀听到重物落地的闷响和“喔呜!”一声,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一哄而散,连忙手臂撑着床铺欠起身,头往她那边伸过去:“你摔下去了吗?摔疼了吗?”想起她后脑勺的伤,担忧的声音中加入急切,“你后脑勺有没有再磕到?!” “我是脸着地,后脑勺没事。”苏禾从地板上坐起,揉揉被摔疼的鼻子,浓浓的尾音中夹带刚睡醒的娇憨与柔媚,“我昨晚不是说等你睡着就回房睡么,怎么睡在你这了?” “因为你没等到我睡着,自己先睡着了,我又没办法抱你回房,只能让你和我一起睡。” 把自己说得很委屈,言外之意:我昨晚是“被迫”和你同床共枕的。 “我昨晚和你……一起睡……”苏禾脑子卡壳一下便焦急地问,“那你有没有事?!” 刚才掉下床的那一下真把她给摔傻了,后知后觉昨晚自己留宿在这里,他们肯定会同床共枕,不知道自己在睡梦中有没有欺负他? “你这叫什么问题,你应该检查自己有没有事。我一个成熟的大男人,只是眼睛瞎了,就被你这么瞧不起?” “你说的也对。” 苏禾低头检查起自己,睡裙好端端地穿在身上,拉开睡裙领口往里看,一身冰肌雪肤,没有一丝被侵犯的可疑痕迹。 “我检查过了,我没事。” 这个女人居然真的检查了,把他当强.奸嫌疑犯么! 沈昀好一阵气结,似乎忘记自己刚才也一样担心会在睡梦中糊里糊涂地和她变成负距离。 苏禾从地上站起,穿上棉拖:“师兄,不是,Vincent,那我就先回房了哈,回见。” 身体一步一步往后退,眼睛在他光裸的身上乱爬,企图在退出他的卧房之前,尽量多看几眼他的裸体,给眼睛做个晨间高级SPA。 昨晚房间没开灯,他的裸体是“犹抱琵琶半遮面”。 此刻虽说天色不是很亮,但凭借她两只没有近视的眼睛,男人在自然光中薄厚适中的肌肉轮廓,包括他左胸乳晕上长着一颗芝麻大的黑痣,她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啊,那颗黑痣可真性感。 苏禾感到嘴巴有点干,咽口口水,当走不走,必受其乱,毅然转身打开房门,飞窜出去。 “对了,你的大衣有没有穿?” “咦,已经走了吗?” 沈昀不满她一睡醒就着急离开自己的举动,懊恼地倒回床上抱住棉被,深呼吸她残留在上面的女人香。 “跑那么快干吗,赶早去投胎啊!” “我是瞎子,又不会把清醒的你怎么样!” 苏禾完全像个刚偷完情、怕被人看到的隔壁老王,一路飞奔回房间,展开双臂飞扑到床上,抱住棉被一个劲儿地捶打: “苏禾,你这个禽兽!禽兽!禽兽!” “沈师兄会不会误会我昨晚是故意睡着,这样就可以堂而皇之地留在他房间过夜?” “啊啊啊啊啊啊,我为什么要睡那么死,早点醒来就能看到沈师兄睡觉的样子了!” “啊啊啊啊啊啊,错过一个亿!” “沈师兄乳晕上的那颗黑痣好性感啊啊啊啊啊啊!” 上午八点刚过,洗完澡的她站在卫生间中歪着头吹头发,听见外面响起敲门声。 放下吹风机,披散着半干不湿的长发走出卫生间。 “谁啊?” “Arlene,是我。” 是江孝,不是沈昀,她便不修边幅地走去开门,笑着问候:“Jimmy,早安。” “Arlene,早安。”江孝笑容暧昧,拿下披在手臂上的针织大衣递给她,“先生叫我拿来还给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昨晚自己的“恶行”终究是暴露了,而且还是“自爆”。 苏禾低下头遮掩自己心虚又羞赧的面眸,接过被自己遗忘在沈昀房中的大衣,声如蚊蝇:“谢谢。” 江孝笑眯眯地看着她:“先生还叫我请你下去吃早餐。” 苏禾依然低着头,????声如蚊蝇:“我知道了,我这就下去。” 幸亏江孝没把清晨自己看到的香艳一幕转述给她听,否则知道真相的她羞也能羞死,以后只要一看到自己的咪咪,就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师兄曾经拿它们当过枕头。 翻了翻他更新的笔记,几乎都是与击剑相关的内容,以及一些分析击剑比赛的技术性笔记。 从他在评论区与粉丝的互动来看,他已经从击剑运动员的职业生涯退役了,现在从事的工作和击剑完全无关,只是出于对击剑的热爱,一直有在关注击剑比赛。 苏禾的烂剑术并不妨碍她因为崇拜曾经作为职业击剑运动员的沈昀,而爱屋及乌地喜欢上击剑这项运动。 今天IG上有个香港代表队的前击剑运动员关注自己,这让她好开心,同时又好遗憾——要是沈师兄也个IG账号就好了。 人家运动员都有开IG账号圈养粉丝,怎么就他没有? 还是说,他有私人的IG账号,只是她不知道? 敷完三张面膜,苏禾磨蹭片刻便关灯睡觉。 平躺压着后脑勺还是会有点疼,只能侧躺着睡觉。 窗帘没有完全合上,留了条不大不小的缝隙赏雪。 缩在温暖的棉被中,目光看着窗外飞舞的雪花,不由回忆起这两周在赫尔辛基发生的种种,感到一种匪夷所思的神奇。 不算中五那年沈师兄到学校做演讲,她和沈师兄其实完全没有交集,只是她单方面地粉上沈师兄——喜欢他击剑时的专注、自信和强大。 可是,万万没想到,此时此刻的她居然睡在沈师兄家里,而且还跟他睡在同一楼层! 像她这种情况,算不算梦女追星成功? 嗯,怎么不算呢。 芬兰的天气预报实在太不准了,今晚不仅下雪,午夜时分甚至狂风大作,刮起暴风雪。 庄园周围的云杉林在大风中剧烈摇摆,树枝猛烈相撞,发出阵阵令人不安的巨大声响。 苏禾在熟睡中被吵醒,双眸在昏暗的房中亮晶晶的,耳朵听着呼啸的狂风,眼睛通过未完全拉紧的窗帘,看到窗外狂风呼啸着卷起漫天的雪花,仿佛要吞噬天地间的一切。 她翻身换到另一边侧躺,但外面刺耳的风声实在太吵,干脆拉起棉被整个盖住头。 片刻后,在棉被中睁开眼,想起左边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通风的小窗户没关,她晚上去找沈师兄时看到的。 要不要起床出去关上? 现在风雪这么猛烈,雪花肯定会灌进来,如果让它吹一晚上,明天走廊上肯定一地都是雪水。 苏禾在心里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掀开棉被下地,穿上棉拖和针织大衣,裹紧身子,开门向左边走廊的尽头走去。 走廊空荡荡的,墙壁上的夜灯发出冷淡的白光。 夜色静谧中,只听到外面的暴风雪在肆意呼啸。 苏禾关好通风的小窗,冷得紧紧抱住自己,准备快步小跑回房间。 静谧的空间突然响起“嘭”一声,吓得她耸起肩膀,脑袋转向声源处: 声音是从沈师兄房间发出来的。 他是不是也被暴风雪吵醒了? 他不会起床时撞到什么了吧? 苏禾走到沈昀的房门口,轻轻敲两下房门,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沈师兄,是我。” “我听到你房里有声音,你撞到什么东西了吗?” “你没事吧?” 耳朵贴在门板上倾听里面的动静,隐约听到一阵阵低沉、痛苦的吟哦。 她心脏登时一揪,顾不上多想,急忙转开门把走进去。 沈昀缓缓给她讲着家里的人和事,苏禾趴在他怀里听得津津有味,越发好奇沈家的家庭氛围。 甚至缓缓生出了向往。 气氛温馨,苏禾枕在他腿上甚至有些昏昏欲睡,沈昀看到她丢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就想起了一件事情。 他问:“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能问吗?” 苏禾清醒了一些,睁开眼看着他,他下颌线的弧度利落清晰,鼻梁高挺,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阴影。她由衷感叹,这人还真是360度无死角。就她躺他腿上往上看这种死亡角度看起来都精致又帅气。 “随便问。”她声音里带着些许困乏:“没什么是不能说的。” 第 59 章 第五十九章 沈昀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发梢:“我带你去看萤火虫那次,在去的车上,你一直偷偷看我的照片,还看了许久,那个时候就喜欢我而不自知了?” 苏禾心里咯噔一下,睡意瞬间跑了一半。 细细回想来,沈昀当时在她心里确实是不一样的,可她那会儿也不懂这些个风花雪月。那天在车上完全是因为看到他带自己做的手串太性感,从而生出了拿他打暗广的心思…… 苏禾有些心虚,人家又给她送天价手镯,又给她送车,她当时居然因为一些三瓜两枣出卖他的美色。她转过头抱住他的腰蹭了蹭,试图蒙混过关:“人要向前看,已经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回味了。” 沈昀觉得有内情,挑眉道:“我想回忆一下。” 苏禾在放射诊疗室中拍颅骨CT。 沈昀盘胸叠腿,坐在诊疗室外的长椅上等待,神色如常,姿态悠然。 江孝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先生,喝水。” 把纸杯放进他手心。 沈昀默默抿一口温水。 江孝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到底没忍住:“先生,你不是怀疑苏小姐接近你是别有居心么,怎么还让她住进别墅?” 沈昀语气云淡风轻:“怀疑她别有居心就不能让她住进别墅吗?让她住两天养伤,确认人没事了就让她离开。今天就这样和她分开的话,等下她真在芬兰的大雪天出什么意外,事后赖到我头上,更麻烦。” 江孝听完这话,装作若无其事地“哦”一声。 仗着他们家老大看不见,嘴角止不住地上扬,笑眯眯的脸上挂着暧昧的吃瓜表情:对自己的命都可以说不要就不要的人,现在竟然跟我说担心一个女人会出意外?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等着看两天后你会不会让你师妹离开。 刚才听中学师妹说“我在医院停车场等了六天,只是为了想问你,你的眼睛还能不能治好”,他分明看到他们家老大脸上那一瞬的动容。 这个信号表明,事情的发展要不简单了。 “啊。”江孝突然拍一下手,“那我得打电话回去,让他们收拾一间房间出来给苏小姐住。” 沈昀沉默地喝水,算是默认他的安排。 江孝不怀好意地试探:“先生,要把苏小姐的房间安排在一楼、二楼还是三楼?不然,把她安排在主别墅旁边的房子住,免得这两天打扰到你。” 沈昀只是眼瞎,心可不瞎,淡淡地出声:“Jimmy,你几次三番拿话暗里打趣我,觉得很开心吗?” 在太岁头上动土被点破,江孝暗道糟糕,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瞬间收敛,心虚地狡辩:“我哪敢打趣你,我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安排苏小姐住的房间嘛。” 沈昀敲打他一句便罢了,没再多说他什么:“你随便安排吧。” 被老大放过了,玩火自焚的江孝松一口气:“那,我把苏小姐安排在别墅二楼喽?” 沈昀沉默一下,似乎在考虑,随后开口:“安排在别墅二楼最右边的套房,那里空间充足,有露天按摩浴池和桑拿房,风景也比较好。” 主别墅二楼是当初设计师设计给房主住的,风景极佳,他自己就住在二楼最左边的套房。 江孝应下,打电话给别墅的人,吩咐他们收拾好房间。 苏禾拍完CT,医生在电脑上仔细看过她的片子,确认她后脑勺磕到的地方并无大碍,连药都没开,她便直接与沈昀两人离开医院。 停车场内,沈昀拿出手机点开WhatsApp:“说一下你的手机号,我把别墅地址发到你WhatsApp上,你回酒店收拾好行李,用谷歌地图导航过来。” 他的手机是盲人模式,每一次触摸都会发出语音,苏禾心说原来他是这样用电子产品的,随即把自己的手机号读给他听。 沈昀把别墅地址用语音发到她WhatsApp上,然后柔声问:“你后脑勺还疼吗?” “还疼呢,我都不敢碰,一碰就疼。唉,摔这一跤就当是我为骗你的事,付出的惨痛代价吧。” 她像个委屈的妹妹对哥哥撒娇一般,沈昀听着,抿唇轻笑。 既然她已经“罪有应得”,他便不再追究她骗自己的事,只是叮嘱说:“行李收拾好了就早点过来,趁天还没有全黑前。” 苏禾乖巧地“哎”一声。说她难以置信,其实真正难以置信的人是他才对。 沈昀若不是知道了她上周“算计”自己的来龙去脉,一定会以为她就是这样一个表里如一的乖巧师妹,然后一不小心就落入她的圈套。 思及此,他唇上的轻笑加深了些,语气也带上几分隐约的戏谑:“那么,你路上开车小心。” 说完,在江孝的搀扶下坐进宾利后座。户外太冷,咖啡馆的客人都坐在店里喝东西。 苏禾目送宾利开出停车场,直到尾灯消失在视野中,她才坐进大众Polo,双手抓着方向盘怔怔发呆。 刚才她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去沈昀的别墅住两天,等这个可以降低她智商的男人一走,她的智商回归正常水平,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一个单身女人,如此冒冒失失地答应去一个不算熟悉、甚至可以说是陌生人的男人家中住,真是太鲁莽了! 沈昀人前是风度翩翩的男神,谁知道他人后是不是无恶不作的禽兽? 万一他是。苏禾低垂着眼眸,目光怯怯地盯着桌面,完全不敢去看沈昀的脸,内心对刚才的自己非常生气。 她被“在北极圈偶遇中学时期暗恋的男人”这种泼天喜悦冲晕了头,像个五百年没见过男人的花痴,对着他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却一点都没发现他眼睛看不见。 可是他戴着墨镜,从谈吐到笑容,一切都那么自然得体,甚至带着冬日里慵懒的优雅,完全不像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啊! “你跟我对不起什么?我眼睛又不是你戳瞎的。” 沈昀有点冷地说道。 苏禾被他声音中的冷意惊到,抬起头来,目光撞上他墨镜后面“看”向自己的眼睛,隐约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她手足无措地抿了抿唇瓣,说:“我……只是觉得自己刚才太冒失了,没注意到你的情况。” 沈昀失明后,只能靠听觉、触觉去感知这个世界,听觉不知不觉间被训练得格外敏锐。 此刻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的一举一动、急促而轻微的呼吸变化、不自觉吞咽口水的声音,都能清晰落入他耳中。 她已经没有了刚才和自己随性.交流时的活跃劲头,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不安和小心翼翼,看来自己这个瞎子把她吓到变成一只“惊弓之鸟”。 若是这样,那再交流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 “苏师妹。”沈昀礼貌的声音中有一份淡淡的疏离,“我很高兴能在异国他乡偶遇到同读道格书院的你,希望你在芬兰这样一个美丽的国度旅游,期间能够玩得开心,收获一苏难忘的记忆。那么,再见。” 他轻点一下头,然后起身。苏禾皱着一张脸挂着不悦,她进屋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自己可承受的范围。 楼下没了声响,她想沈昀应该是听话的安静了些。 “叮咚——” “叮咚——” 群里弹来消息。 唐玉颜:“@苏禾,你做完了没有。” 晚上十一点左右,灭绝老头子突然大发慈悲泯灭人性,把交作业的时间改到十二点,多两个小时的时间。 哪怕如此,时间也有点紧凑。 唐玉颜临时找不到代写,又害怕没学分,只能自己灰溜溜的回去赶。 苏禾,“还有一点。” 唐玉颜,“你今天写的也挺慢。” 苏禾成绩好,平时做作业是宿舍里最快的那一位,她做完后全寝分割,换着法子的抄。 灭绝老头子喜欢她,不会仔细抽查她的作业,想着她也不会水作业,倒是成全她们这几个抄作业的。 不过也是,长得好看成绩好谁不喜欢。 最重要的是她还善良,慷慨大方,就没有不让她们抄过。 苏禾,“刚刚被耽搁了一下。” 也不算被耽搁,就是一直被吵,她的思维容易被打乱,所以今儿个才写这么久。 都怪沈昀。 女孩暗暗的嘀咕一句。 唐玉颜,“托腮/那我去抄抄她们怎么写的吧。” 苏禾,“嗯。” 她关上聊天页面,wps文件里,作业已经成型,她只用二十多分钟收尾。 这几天迎新,她累的趴下,没多久就哈欠直打,双目里噙着半框泪水。 外面的声响还在持续,苏禾躺在床上暗暗下定决心。 下次她和沈昀的和平共处下还要再加一条。 不许在家里开party。 苏禾捂住耳朵,可能是太累导致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只感觉身上有些重,身上炙热一片被人紧紧的挨在一起。 她有些恼气,“走开啊!!” 女孩侧过身双手双脚推搡在他身上。 沈昀喝了酒,整个人迷迷糊糊,浑身散发着好闻的葡萄酒香,他躺在床上纹丝不动感受着她的反应。 苏禾似乎是有些累,双腿开始微微弯曲,他伸手搭在她的腰间,不过轻轻用力,她很快被他揽入怀中。 黑暗中,他那张好看到令人一滞的脸展露在她眼前。 他嘴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如墨般的眼眸闪烁在她眼前。 沈昀低沉着音色,“再动,就不是只睡睡这么简单。” 苏禾没动了。 沈昀笑着,“还有下午你给我那一巴掌,我还没惩罚你。” 苏禾冷着眼,“那是你自己欠打。” 沈昀笑意荡漾,他愈发的勾紧她的腰用力,两个人贴的越紧,她被迫与他相拥。 他的薄唇凑在她的耳旁,温润的呼吸喷洒在她耳间。 苏禾有些怕痒,她缩了缩脖子,听见沈昀说:“那你是不是,欠/襙。” 苏禾脸色一黑,却不敢反驳。 甚至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生怕招惹到他酒后的欲//火。 有幸体验过他酒后的肆意。 沈昀没喝酒的时候最好欺负,喝了酒。 最好欺负的就是她。 苏禾咬牙,下定决心下次他喝酒后,她就不回来了。 苏禾赶紧也跟着起身:“沈师兄,我……”她“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什么,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谢谢你请我吃东西。” 沈昀淡淡地说:“你客气了。” 江孝走过来碰碰他的手:“先生,这里。” 沈昀心里泛起一阵烦躁,却也只能抓住他的手腕,让背后的女人看到中学时期崇拜的师兄现在只能被人牵引着走路。 自己主动住进他的别墅,岂非羊入虎口? 更何况他的别墅位于远离市区的郊区,别墅里还有那么多爪牙,万一他叫爪牙们把她绑成龟甲缚,用毛笔、用蜡烛、用小皮鞭……那她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呐! 苏禾被自己的意淫吓得双手捂住滚烫的脸蛋,使劲摇了摇双肩。 太可怕了这个女色魔,说自己羊入虎口,应该是男神引狼入室才对。 她要是跟男神说龟甲缚,纯洁的男神可能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为了男神的贞操,她还是别去人家家里住,直接去芬兰北部,跟狗一起玩狗拉雪橇吧。 晚了,大众Polo已经开在通往男神别墅的郊区公路上。 时值下午五点多,赫尔辛基的天空早已被黑夜吞噬。 大众Polo的前灯劈开黑暗,照亮前路,车身在寂静的公路上行驶着,车内的气氛却与车外的寂静截然不同。 车内放着李克勤的《红日》,苏禾跟随旋律,充满激情地大声嚎叫: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 命运就算曲折离奇 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 别流泪心酸更不应舍弃 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 她一本正经的推销模样,让苏禾都开始怀疑最近总在她那里和她鬼混到十点以后才回家的人不是沈昀了。 果然营销害人啊。 苏禾点点头附和道:“嗯。对,沈总男德肯定是满分的。” 沈卿洛:“苏禾你多接触,会发现二哥不止这些优点。” 第 60 章 第六十章 苏禾又将话题拉回了原位:“上次那个助理说自己叫陈梦琪,洛洛你听说过吗?” “陈梦琪?”沈卿洛了然,“她不是助理,是我一个远房表姐。” 她想了想,为了撇清二哥和其他女性的关系,补充道:“她在秘书办工作,之前金熠谦还追她来着。” 旁边在忙的齐悠悠八卦地问了一句:“追到了吗?” 沈卿洛摇头:“二哥说没追到。”沈昀独自坐在别墅一楼的餐厅,餐桌上摆放着简单的西式晚餐,餐厅中只有刀叉碰撞餐盘的轻微声响,旁边的雾化壁炉中摇曳着仿真火焰。 像吃饭这种事,他可以不用依赖别人一筷子一筷子地夹到碗里吃。 瞎久了,他对自己在黑暗中的日常生活早已驾轻就熟。 包括平日里,他一个人也能在别墅内外随意走动。 瞎久了,反倒在黑暗中培养出一种独特的方向感。 原本想着等苏禾到了,和她一起吃晚餐。 怎么说今晚也是她住进来的第一晚,作为房主,和客人一起吃顿饭是一种基本礼貌。 稍作思量后,又作罢了。 他不想营造出一种“我很高兴你能住进来”的氛围,让她误会自己在取悦她。 反正她住两天,确认脑子真的没事了就会离开,自己还是不要给予她多余的体贴,和她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沈昀对这个中学师妹始终存有一点警戒心。 奉旨出去调查中学师妹的江彦回来了,直直走进餐厅:“老板。” 沈昀放下刀叉,拿餐巾擦擦嘴,开玩笑说:“Jason,我叫你去港口咖啡馆问几句话,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会跑去市区酒吧钓男人了吧?” 江彦一本正经地否认:“没有。我离开咖啡馆后,坐的士听到的士电台说明天要下大雪,就顺路去了趟市区服装店拿Jimmy订购的衣服,省得他明天再开车跑一趟。” “你比Jimmy稳重多了,就该让你当哥。” “他爱操心、话又多,他当哥比较合适。” 沈昀灿烂地笑:“好了,我们不要再在背后说他坏话,等下他会打喷嚏。我这个中学师妹,你查得怎么样?” 他没有告诉江彦,下午自己在医院里已经用旁门左道的法子给她验明正身了。 “咖啡馆的服务员说,苏小姐上周的确有向他们询问你是不是经常去他们店喝东西。服务员以为她要骚扰你,就说你那天是第一次去喝东西。” 沈昀点点头:“他们倒是好心,下次去,一定多给他们一些小费。两所学校那边呢?” “老板,你这个师妹在道格书院和中文大都挺有名的。” “哦,怎么说?” “正如她自己所说,她是中四考入道格书院,入学考试的分数很优秀,道格还给了她奖学金。 小一到中三都在圣玛利亚女子书院读书。 她大学之前读的学校都是香港学费很高的私立学校,可见家庭经济条件应该很好。 跟你一样,她是她那一年道格书院的DSE状元之一,照片就在道格书院官网的光荣榜上挂着。 她在中文大的情况也没有骗你,录取的专业是翻译,后面又加修一门艺术。 两门专业读的都很好,每年都拿很高的奖学金。 她从中学开始就参加辩论赛,大学期间也没落下,YouTube上可以搜出很多她的辩论赛视频。 她IG有十几万粉丝,在IG上算是个小名人。”苏禾回到市区,天气忽然放晴了。 风吹散了云雾,天空变得湛蓝透亮,阳光把一切都照得暖融融的,泰晤士河泛着金色柔软的涟漪。 猪在道旁下车,散步消食。 走了没多远,接到了沈昀打来的电话。 “我们今天还能约会吗?”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能啊。”猪心情不错,没有拒绝。 “你现在在哪儿?”他问。 “你猜。”猪像昨天一样逗他,不信他还能瞎猫碰到死耗子。 沈昀不答反问:“如果猜对了,我们还能像昨天一样亲吻吗?” “你今天狡猾依旧。” 他轻叹一声:“我除了想见你之外,没有一点儿坏心思。” 也就是那一刹那,身后的大笨钟轰鸣着响了起来—— 男人在电话里准确无误地说出那个伦敦最经典的地标。 猪目光一滞,惊讶于那一刻近乎命中注定的巧合。 红色双层巴士缓缓穿过人群,消失在道路尽头,一艘艘轮船穿过威斯敏斯特桥,游客们转身拍照留恋,欢声笑语回荡在空气里…… 时间在不同维度间折叠,沿着钟声滴落。 猪笑着,眼窝微微发烫。 沈昀语调温柔地说:“或许,我还应该说一声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他没答这句,只说:“风大,找个暖和的地方等我。” “喂!我现在反悔了,约会取消。” “但是,你总得还账。”他说。 “什么账?” “亲我的账。” “!!” 苏禾气得直跺脚。 他在电话那头笑:“别把高跟鞋踢坏了,一会儿让你踩几脚解气。” 行吧,就算为了出这口恶气也得见这一面。 猪没特别等他,找了个家咖啡店喝下午茶。 十五分钟后,沈昀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 苏禾先看到他,朝他招了招手。 桌上放着热咖啡和面包。 落座后,他没碰咖啡,一口气吃了四个面包。 苏禾惊讶地望着他:“你刚没吃午饭吗?” “没来及。”猪吃午饭的时候,他在做饭,后面仅剩的时间都用来做生日蛋糕和赶来这里了。 猪撑着下颌笑:“我猜你昨晚肯定睡懒觉了。” “没有睡懒觉,但有梦到你。”他说。因为要去拜访那位康博里斯老先生,苏禾一大早就起床做准备了。 登门造访不能空手,但也不能赠送过于昂贵的东西,否则对方会将那视为贿赂。 猪从布莱恩那里打听到老先生喜欢喝茶,便精心挑选了一套茶具作为礼物。 布莱恩发来的地址在伦敦北区的一处庄园,驱车过去个把小时。 早些年猪在伦敦参观过一个类似的庄园,不过那时候是在夏天。 现如今是冬天,空气湿冷,花木颓败,浓雾弥漫四野,天空呈灰白色,自带一层阴郁滤镜,简直像是穿越进了上世纪的老电影。 庄园里的建筑物有一定历史了,至少不是最近几十年的产物。 正愁怎么才能找到人,布莱恩从不远处过来朝猪挥了挥手。 苏禾跟着他穿过一个温室花圃进入到府邸内部。 沈昀静静听着江彦的汇报,嘴角始终微笑着。 他很满意苏禾对自己的诚实,包括下午也是,明知道向他坦白“算计”他的事,可能会惹怒他,依然选择对他说实话。 看样子,她是一个坦率大方、敢作敢当的女人。 “嘁,她这么优秀吗?就没有什么缺点?” “倒也不是,她好像不太擅长运动。中学在道格的击剑社团学了三年击剑,一直没学会。” “她在道格的击剑社团待了三年!” 沈昀眉头一挑,马上来了精神,连面堂都亮了。 要知道,他中学六年都待在道格的击剑社团,对这个社团拥有很深的感情,想不到这个师妹也在击剑社团待了三年。 “对。在击剑社团的网站上,我找到了她的照片和练剑的视频。剑术确实很烂,你看了一定会生气怎么会有这么笨手笨脚的剑手。” 江彦忍不住在话尾吐槽了一句。 在他们家全国击剑冠军的老板没瞎之前,他经常和老板一起切磋剑术。 体验过顶级水平的剑术,自然无法忍受苏禾那不成样的剑术。 沈昀开怀大笑,笑得那个美呀:“你把她中学练习击剑的视频发到我WhatsApp上,我要听听她的剑术怎么个烂法!” 正在开车过来途中的苏禾重重打了个大喷嚏。 几天后,当她得知全国击剑冠军听过自己中学练习击剑的视频,当即感觉脸这个人体器官正在慢慢从自己的脸上脱落下来,死命掐住人中,才没有羞晕过去。 “对了老板,我翻苏小姐IG时,发现她有一件事骗了你。” 刚才,他居然会因为从她身上感受到的崇拜感而感到心满意足和洋洋得意。 从前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崇拜他、仰慕他,他从来都是不屑一顾。 今天如果没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师妹,他都不知道原来变成瞎子的自己这么可怜,真不如就在前几天的浴缸中淹死掉算了。 苏禾站在他身后,目光久久停留在沈昀抓着别人手腕、慢慢走路的孤高背影上。 一提到这个,苏禾觉得自己或许已经过上了别人口中‘夫妻生活不协调’的日子。两人每天都会接吻,但经常都会因为他‘不行’而中断,应该说他‘行’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怨念挺深的,钢材的愧疚瞬间烟消云散,有些嫌弃问:“能亲吗?能摸腹肌吗?不能的话你还是自个儿回家吧。” 沈昀点点头,眼神十分真诚:“能。” 苏禾心动了,但鉴于太多前车之鉴,她警告道:“先说好啊,你再搞欺诈消费那一套,我真的真的要退货了。” 沈昀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将她揽入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好,今天随你亲个够。”《 》 60-70 第 61 章 第六十一章 苏禾趁沈昀去车上拿洗漱用品时开了一把游戏。 等她打完游戏才发现他坐在她旁边看她玩,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洗了澡,换了家居服,浑身香喷喷的,像个香妃一样。 她惊讶:“你这么快的?都洗完澡了?” 沈昀拉着她的手放到腹肌上蹭了蹭,眼尾微扬,邀请道:“要……玩一会儿吗?” “?”苏禾。 一直哑语的廖锦一也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她抬起眼,不敢相信的看向苏禾。 廖锦一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就差没在脑门上刻画上一个大大的“?”号。 苏禾抿出一抹笑,警告,“沈同学,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她刚刚只不过推开他的腿而已,他至于这么大的反应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碰到了他哪里不该碰的地方。 女孩似笑非笑,桌下面垂放的手还在不停的与他那不乖的腿“打斗。” “苏副社长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沈昀手指蜷缩,一下又一下的在自己的脸颊上落下,像是没事人一般。 实则底下他的腿又再次与她纠缠在一块。 廖锦一见他还在这么咄咄逼人,这才拧着眉开口,“问题是我问的,她回答什么。” 她扬起身,倘若不是位置限制。 她都想把苏禾护去身后。 沈昀抬起眼,语气婉转,“原来这其中,没有苏副社长的提点?”他回过眼,那抹笑看着僵了僵。 苏禾看着他微变得脸色有点摸不清他的心思。 沈昀收回底下不安分的腿。 他在想,是没有提点的好,还是“特意”提点了好呢。 好像,都不好。 沈昀直起腰。 廖锦一夸赞,“沈同学异于常人,面对问题依旧对答如流,又何必在意那么多。” 他说的提不提点,她其实没太明白为什么揪着苏禾不放,无非是想知道是她一个人给他使绊,还是两个人都在给他使绊? 咋,他兴师问罪还要讲究一下冤有头债有主? 那确实挺细心的哈。 其他的廖锦一想不明白他干嘛还要那么斤斤计较。 沈昀没说话,只是笑着看向苏禾。 苏禾垂着眼像是没看见他的目光。 他低下眼,她那双腿早已侧去好远,似乎是害怕再次被他“缠上。” 他轻嗤一声。 避他如蛇蝎是吗? “同学,同学。”沈昀被叫着回过头。 苏禾抬眼看去,却听见廖锦一在她耳畔后小声嘀咕道:“小家子气,咋,想骂我们一顿啊。” 苏禾似乎已经能想到廖锦一的表情。 她嘴角弯弯忍不住笑。她咻的移过眼,沈昀眉尾挑起。 下一秒,他靠近一步。 唐玉颜玩的忘我,完全忘记身后的两人。 她双手握着烟花甩动,还在不停的“啊啊啊”道。 沈昀吹动苏禾披散的发,没等她逃离,单手掐住她腰间的软肉在她身旁低言:“我以为你喜欢地/下/情是因为…” 他看去唐玉颜的身影,“在你朋友面前装不认识,刺激。” 苏禾回过眼,准备去瞪他的那一刻。 唐玉颜刚好回头,“苏禾你怎么不玩。” 她打量一下两人,却发现她俩站的相隔甚远。 苏禾也没察觉到沈昀什么时候走远,唇角僵硬的拉出弧度,“马上。” 她回过头,拿过沈昀手上的打火机,烟花燃烧的那一刻,她侧了侧脸。 沈昀身前站着一位抱着笔记本的女生,她弯弯的卷发垂下,单手撩在额前,轻声细语道:“同学你旁边有人吗?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她一边问,一边细细的打量着沈昀近在咫尺的脸。 苏禾眨着眼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好像是——金融社的副社长孙嘉言? “听说孙嘉言喜欢沈昀,看来传言非虚啊。”廖锦一唏嘘一声,两人静静地看着旁边的一举一动。 如若不是,她一个副社长哪还有精力再进一个法学社。 这一看不都知道是冲着有些人来的。 苏禾没有说话,隐约记得报名那天沈昀刚走,这位金融社的副社长就过来检查过一次报名单,后续也填写了单子入社。 当时她也没有在意,后续孙嘉言面试时廖锦一也说过相似的话,无非是觉得她入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现在一看,廖锦一说的不假。 “不可以。”沈昀只不过一眼,回过头刚好撞上苏禾的视线。 女孩一愣,像是被抓到一般窘迫的瞥过眼。 沈昀双眸微眯,捕捉到一缕异样的气息。 孙嘉言调整好的表情被打破,她抱着笔记本一脸不知所措,连忙追问:“为什么,不是没人吗?” 她凌乱的扫视着,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一句,就这样被拒绝了? “谁说没人。”沈昀挑眉,抬起手看向刚从门口进来的谢书南,“戴眼镜的,这边。” 他手臂高举,节骨分明的手指在空中微微颤动。 谢书南听到声响,他推了推眼镜。 他步伐一顿本有些犹豫,直到他目光轻扫落在沈昀身旁时微愣半秒,捕捉到那一抹粉色身影。 谢书南嘴角弯弯,走来。 沈昀毫不客气的看向孙嘉言,“麻烦可以让我朋友进来吗,你挡着他了。” 孙嘉言站在原地身子微僵,脸颊上变换着不同的情绪。 半秒后,她不情不愿的往后退去。 谢书南挤进来坐在他身旁,“谢谢沈同学。”他把书包放下,又问:“沈同学怎么会给我占位。” 他们明明不熟悉。 “不为什么。”沈昀挑眉,“不想和女生坐在一起。” 苏禾,“?” 果不其然,谢书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问沈昀,“为什么?” “女朋友会吃醋。”沈昀。 苏禾,“?” 她眉心又是下意识的一拧。 谢书南一顿,却笑了笑,“沈同学有女朋友?”他眼眸微瞥,看向苏禾的脸颊却有些试探性的问道:“那…苏学姐呢。” 莫不是…苏禾是他女朋友吧。 谢书南在想到这个猜测时,心尖微微颤动。 他盯着苏禾的脸,她平静自如没有任何的反应。 苏禾移过眼,与沈昀相视。 她淡淡的看着他,桌底下的腿却主动碰向他的腿。 她穿的短裙,长腿露在空气中。 她脚尖微勾,交缠上他的腿。 是一阵无声的祈求。 苏禾面上的表情越冷静,桌下越…活跃。 沈昀低笑一声,感受到她的反应,“苏同学和其他同学不一样。”他话语一顿,桌下回馈着她的主动,“因为苏同学对我没兴趣,是吧?” 苏禾悬着的一颗心坠落,她回过头轻“嗯”刚停下动作,沈昀的手却主动放上她的大腿轻轻摩擦。 她撑着桌子的手一紧,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不到半分钟,她的手机又响起震动。 她还特别交代飞机报备了要去南苏的行程,已经获得了许可,正在等他们出发,不要错过行程。 苏禾到了机场上了沈家的私人飞机才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长这么大就大学期间去塔萨疆的时候坐过飞机,这次是第二次。 她觉得很新奇,上了飞机后到处看,发现私人飞机和民航差别太大了。不仅有卧室,浴室,餐厅,还有影映厅,游戏室……坐里面不像是长途跋涉受罪的,反而像是来享受人生的。 沈昀等她看够了后,拉她去卧室里睡了一觉,再次醒来两人就已经到了南苏。 第 62 章 第六十二章 南苏一年四季都是夏天,苏禾一下飞机就感受到了浓浓的生命力。 两人提前过来的,到的时候也刚六点。天很蓝,没有一丝阴霾,眼到之处绿色植物茂密,仿佛置身于一副高温油画里。 傍晚沈昀带苏禾一起去了南苏最热闹的一条海边夜市。 长长的街道沿着蜿蜒的海岸线铺开,道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椰子树,宽大的叶片在海风中沙沙作响。 苏禾闻到空气里弥漫的食物香气,眼睛都亮了。她抱着沈昀的胳膊往里走,一路看到什么都好奇。 两人一起去吃了很多海边特色小吃,夜市才逛了一半,苏禾肚子就撑得很圆了。即便这样,每次见到新颖的吃食,她都想去尝试。 沈昀看她这个吃法很担心她吃坏肚子。见她又被一家吃食店吸引了注意力,他拉着她离开:“再吃下去要积食了。喜欢的话,周末我们都可以过来玩。等过段时间国庆节,假期几天我们也可以过来住。到时候再来吃没吃过的,好吗?” “那可说好了啊。” 苏禾虽不情愿,却也乖乖跟着他走。 夜市里欢声笑语,充满了生活气息。 两人没走几步,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便随风传来 。 苏禾感兴趣地拉着他上前,摊位上挂满了风铃,是用大小不一,颜色和形状各异的贝壳做成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昀看起来比她还感兴趣,他拿起一串晶莹剔透的蓝色珠子制成的风铃,手指在打磨得光滑又圆润的珠子上摩挲了一下:“这个是什么做的?” 摊主是位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大叔,闻言笑道:“帅哥眼光好,这串是我们自己捡的海玻璃手工打磨后制成的,都是大海的礼物嘞。” 沈昀晃了晃,蓝色海玻璃相互碰撞叮铃作响,比起玉器碰撞的声音还要清脆。 “我想要这个。”他回过头看向苏禾,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玩我的时候……我们可以把这个挂在秋千上,或者是床头……或者是任何你想挂的地方……” 苏禾见他越说眼睛越亮,瞬间get到了他那些泛黄的心思,结合她看的霸总小说,一下子就来兴致了,要是把他绑起来,给他用…… 也不是不行。 这样想着,她十分大方买下了这串风铃,还挑了许多海玻璃,准备带回家抽空做点玩沈昀的时候能用的情/趣用品。 沈昀满意的提着战利品,两人又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夜市尽头。 海风已经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带着咸湿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粉色,与身后夜市灯火交织在一起,美不胜收。 “!” 苏禾脸色煞白,侧放在身旁的手用力抓紧。 沈昀丢完那句话,走的头也不回,留下剩余的玩家面面相觑,不解的相互问:“他在说谁啊。” “不知道。” “你们谁认识沈昀吗?” “谁啊,居然敢拒沈少的局来和我们玩。” 陈宁发现不对,疑心病作祟中她看向苏禾,轻声疑问,“是你吗?” 今早雾城山庄说是兼职,实则她却在观众席第一排。 刚刚听闻对面是沈昀的包间主动换座,背对。 这点巧合,陈宁不傻。 苏禾在沈昀走后刚松了口气,却在这时心尖再次一颤。 她强装镇定,“怎么可能是我。”她探过眼去,“可能是给后面那一桌客人说吧,我刚刚看见有人追过去了。” 果不其然陈宁再去看沈昀的时候,他身后确确实实跟着一个包间没出现过的人。 至于是不是后桌的客人,大家都不清楚,玩的太嗨,谁会注意那么多。 事情告一段落,大家都以为是后桌的客人。 最后一局结束大家散场。 第二天。 唐玉颜和陈宁喝的一塌糊涂,早上的第一节课果然没来,苏禾和何星星担任着为俩人答到的任务。 好在,任课老师没特意管。 一连早上的两节课都苦了苏禾和何星星,一直到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才看见她俩。 陈宁打了一个哈欠,“下次再也不玩通宵了。” 几个人坐的靠后,靠窗。 昨晚一起玩的话题在这一刻展开,细细探讨。 唐玉颜凑过去脸想和陈宁好好交流,苏禾还特意撑回身给她让着位置。 因为她刚好坐在陈宁和唐玉颜的中间。 “你们昨晚还真的转场了?”唐玉颜惊讶,那都已经是十二点半左右,她们居然还乐此不疲。 陈宁哈欠不断,“对啊,可惜你们没去。”她凑近格外压低声音,“沈昀包了场,我们都是蹭的酒喝。” 免费玩,不去白不去。 “不仅如此“昀火里·WildFire”他也免了所有人的单。”陈宁笑着,看着唐玉颜那副逐渐地震的瞳孔。 她俩的神色好似都在说——“免单两局,沈昀果真财大气粗。” 毕竟这一场都不知道要花费多少,他居然直接免单两场,还真的是真正的大少爷。 “啊啊啊!”唐玉颜低吼,“该死!早知道晚上那场我也去了,错过一次白嫖的机会。” 明明有两次,怎么她就这么错过了第二次!! “白嫖什么。”陈宁打趣,“你还想白嫖沈昀吗?” 唐玉颜敛回眸,“白嫖一顿酒,这样你觉得算不算是他请我吃了一顿饭?”她坐正身子又想起,“如果能和这样的大帅哥吃饭,那我这辈子也够了。” “你不是已经白嫖了一顿?”陈宁笑着,被唐玉颜睨了一眼。 “那哪够,第二次我也要。”她双手捧在一起,突然把目光投在认真上课的苏禾身上。 唐玉颜闪烁着眼睛,“如果你们俩能一起陪我吃饭就好了,左一个美女,右一个帅哥。” 想到这里,唐玉颜已经忍不住幸福。 苏禾眉眼轻垂,她没听清楚她们之前在聊些什么,只是后面突然看她后说的那些话,她听见了。 苏禾下意识的反问,“什么?” 唐玉颜看着她不解的神情吐了口浊气,无奈,“书呆子。”又悉心道:“我说有一天能和你还有沈昀一起吃饭那该有多好,两位盛世美颜。” 说到最后她还抬手做了一个一左一右的手势。 那模样似乎已经在想她被俩人夹在中间的场景。 苏禾一愣,翻开书眼底沉没淡然神色,“想想就好。” 她和沈昀永远都不会站在光下,出现在一条平行线上,所以…想想就好。 唐玉颜撅嘴,幻想被打破的低怒:“可恶!” 一节课过的很快,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苏禾抱起书走在陈宁后面出了教室。 人群拥挤,可在踏出教室门的那一刹那她还是捕捉到走廊对面的一抹身影。 她脚步一顿,以为是自己看岔眼,再看去时沈昀站在阴影处换了一个站姿。 他一身白色的衣服将他显现,站在那里直勾勾的探过目光,像是要将她看穿。 苏禾握着书本的手用足了力气,就连心跳也在这一刹那间疯狂跳动。 她目光闪躲挽紧唐玉颜的手,“我们走快点吧。” “怎么,你那么饿啊?”唐玉颜疑问,没察觉到她的异样。 女孩没作声,再抬起眼的那一刻,沈昀已经绕着往她这边走来。 同时,苏禾的手机弹出短信,【好样的,微信又给我开免打扰了是吧?】 她这才想起点开微信消息,果不其然在诸多群聊下方恰巧压着那条瞩目的的头像。 中午十二点: 细碎的铃音并未停歇,反而因激烈的拥吻变得更加密集、欢愉,像是一曲失控又迷人的伴奏,叮铃铃地敲打在心跳的鼓点上。 两人都沉浸在这场亲密接触所带来的盛宴中,沈昀撑起身体,拉开了些许距离,阴影笼罩着她,发梢滴落的水珠恰好坠在系着铃铛的莓果上,惊得苏禾瞬间回过了神。 他盯着水迹的眼神暗沉,如同窗外深不见底的夜。 苏禾觉得小腹空荡荡的,十分难受。她圈住他腰的力气大了一些,甚至自发蹭了蹭,抬手掐住他的脸,叮当镯碰撞伴随着金铃响了一声,清脆而暧昧。她恨铁不成钢道:“看什么?别告诉我你真不行。” 灼热划过温软,再次引起两人的颤栗。 沈昀含住一边的玉铃铛,牙齿拉扯了一下,“宝贝,我保护了25年的清白,睡一次就得睡一辈子。有这个觉悟吗?” “说得就像谁没有个二十多年的清白似的。”苏禾浑身不自主的颤栗,声音都有些不稳,“你忠诚,我也忠诚。但是——你要敢沾花惹草给我戴绿帽子,我必定还你双倍。” 话落她再次控诉道:“你到底行不行!” “我行不行不知道,但你肯定行。” 沈昀先给她捧杀了一把,随后低笑着再次吻住她,所有的呜咽与喘息都湮没在热吻里。铃音与他灼热的呼吸、急促的心跳彻底交融,难分彼此,将这满室的奢华都染上了迷乱的色彩。 爱意相通,伴随着叮当镯与玉铃铛清脆声的声音,两人紧紧地相拥在了一起。 苏禾逐渐意识到他为什么给自己带那么多能发出响声的配件了。合着就是为了满足一下他那变态喜好。 昏暗的房间里暧昧的气息无处不在,两人如同藤蔓般纠缠,相互慰藉,探索着彼此生涩而滚烫的温度。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禾裹着被子爬到床角,刚准备下床跑路,脚踝就被一只带着抓痕的手臂给拽了回去。 沈昀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情/欲:“宝贝,才多久就不行了?不是说要让我下不去床吗?买家秀和卖家秀不对版啊……” 两人皆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床上到处沾染着凌乱湿润的痕迹,彰显着战况激烈。 苏禾还沉浸在浓烈的感官中,头皮发麻腿都在抖,却依旧嘴硬道:“谁说我不行,我就是去喝口水。” 沈昀给她喂了些水后,用浴袍将她裹住抱了起来:“该你玩我了。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保证你玩的时候更有情调。” 苏禾刚才一直是被压的那个,一听能玩他,肾上腺素的刺激下腿也没那么软了,她想也没想,直接趴到了他背上,催促道:“走。” 两人穿梭在别墅里,一路上安安静静,所过之处都点了夜灯,昏黄的灯光不刺眼,看起来浪漫又温柔。 没多久就到了一处露台。 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 露台周围种了一圈茂密的橘子树,墨绿的叶片间缀满了沉甸甸的橘色果实,夜风拂过,隐约间甚至能闻到清甜的香气。 中间是一间透视玻璃房,房内有一张极大的床,几乎占据了里面所有的空隙。月光穿过透明的玻璃,模糊了内外界限,洒在床上。果树环绕,树下还有一圈人造观景池,里面有许多锦鲤,光是看看就知道躺在床上会有一种置身野外的感觉。 太刺激了。 苏禾一想到她在里面对沈昀为所欲为的画面,和野外也没差了。她很兴奋:“你想在这里被玩?你这么会选地方吗?” “沈昀,帅吗?”唐玉颜双眼放着光芒。 苏禾睨了她一眼,垂头轻“嗯。” 唐玉颜把手撑在书桌上托腮,“要是我可以现场看他赛车那该有多好。”她转手抓住苏禾,“在那里兼职可以经常看见沈昀吗?” 苏禾一愣,脸颊上划过一丝不自在。 她有些含糊的开口,“应该…不能吧。” 沈昀虽然不务正业,可不至于一天到晚塞在那里。 他想,他爹也不会同意。 唐玉颜来不及惋惜,被陈宁的话打断。 “晚上跟我去玩不。”陈宁推开玻璃门握着湿哒哒的发尾,甩来炸弹,“听说今天沈昀会在那里庆祝获得第一名。” 陈宁眼眸轻扫一圈。 陈星星第一个拒绝,“我就不去了,男人哪有我的钱重要。”她站起身抱着资料,“拜拜~我去代课啦。” “砰——”伴随着寝室门的关闭声,唐玉颜站起身,“去,去,我去。” 她把手举起来,还做了一个打报告的手势。 苏禾翻开刑法学,“我就不去了,明天的课很重要,我想提前预习一下。” 苏禾学的法律,大二的功课很多,需要背的知识点也很多,她习惯课前预习。 上课时再听讲不至于难以理解。 唐玉颜下一秒就将她从椅子上捞起来,“预习什么预习,好不容易宁宁带我们出去玩一次,咱不能扫兴。” 她一边说话,一边跟对面的陈宁使着眼色。 “更何况陈宁晚上又不回来,到时候我一个人回来多孤单。”唐玉颜瞥嘴,闪着眼睛恳求道。 苏禾眉心微拧,想起是沈昀的局,她继续摇头,“你去玩,我去接你就行。” “那怎么行。”唐玉颜摇着她的手臂,“去嘛去嘛,我愿意帮你打扫一个星期的卫生。” “啪嗒。”陈宁盖上粉饼,挑眼,“你就去吧,现在不去玩后面功课那么多想出去玩可就难了。” “去嘛去嘛。”唐玉颜仰望着眼眸。 苏禾拗不过。 在她们软磨硬泡的情况下。 一个小时后三人一同乘坐着出租抵达“昀火里WildFire”,京北附近最大的酒吧,也是学子最多的地方。 晚上八点左右,宾朋满座。 苏禾听着嘈杂的DJ歌曲眉心稍稍拧,跟着陈宁坐上角落里一处角落的沙发。 陈宁点上烟,“我找的最好的位置。”她抬手指去,“看见没那个包间,沈昀的专属。” 苏禾刚落座的动作一顿,抬眼间陈宁指去的包间正直勾勾的与她面对面。 她五指摁在皮沙发上微微摁紧,恍然间她迅速站起身调整座位,背对着沈昀的包间。 中间相隔舞池,她想,他根本不知道她在这里,又相隔甚远应该不会注意到这里来。 苏禾松了口气,瞥眼时发现陈宁在打量她。 无言的那一刻,女孩微微一笑,这才顺着陈宁的目光回头看向那间包间。 不远处的玻璃房中,说是包间却可以透过玻璃窗看见里面所有。 今儿个还有人特意在里面拉起一条红的土却显眼的横幅——“恭喜我沈少又又又又又获得第一。” “专属?”唐玉颜坐在苏禾刚刚的位置上敛回眸不解,“难道这里也有沈少的股份?!?”想到这里,她已经惊讶的瞳孔地震。 “昀火里WildFire”是京北远近闻名的酒吧,奢靡之极,一天的流水数不胜数。 沈昀这都有,那少爷这两个字做的更是名副其实。 “嗯。”陈宁抖落烟灰,“据说还占的高,到底是多少我就不知道了。” 她耸肩,这也只是她出去玩听见的一些,实不实就不清楚。 “百分之七十。”苏禾突然出声,“一开始投资只有百分之十五,后来有人退股,他全部买了去。” 她记得当时这间酒吧的生意还没有那么好,开业一个月不到就有人接二连三的退股,本来都要闭店,结果被沈昀买了去。 他占大头后,酒吧里的话语权就全在他手上,接下来两个月不到在他的调整下,昀火里开始宾朋满座,开业半年就已经把投资全权赚回,到现在更是赚的盆满钵满。 苏禾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他,在做生意这方面,他确实很有头脑。 “怎么了。”苏禾抬眼看着她们两人惊讶的眼神有点不自在,端起面前的玻璃杯。 俩人异口同声—— “你怎么知道。” “咳、咳咳。”苏禾抿了一口杯中水,本以为会是一杯冰水,谁知道入口后才发现是一杯酒。 太辣,她呛的整张脸都红起来,不停的疯狂的咳嗽。 唐玉颜赶紧过来拍着她的背,“怎么了怎么了,你喝错东西了?” 她有点担忧。秋风瑟瑟。 操场传来的人声一声一声的传荡。 苏禾冷静了一些,倚靠在门板上打量着他的神色恍然一笑,“沈昀,你很喜欢明知故问知道吗?” 感觉到肩头上的力度逐渐消失,她拽着衣尾将褶皱绷直,她从他眼前溜走,慢慢消失在器材室里。 傍晚的操场是小情侣的乐园,跑道绿色草坪都能看见一道道依偎的身影。 她的心随着那些身影慢慢跳动。 可她清楚的知道,她和沈昀永远不可能这样。 或许一开始,她们也不应该匆忙的开始。 以至于如今这般名不正言不顺,见不得光。 接下来的几天沈昀没再联系她,也没再出现在她的视线中,他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苏禾也听话的没有关心过一句。 同样的冷战不是第一次。 她已然习惯,也清楚他冷静冷静会再次扑过来。 她没必要多此一举浪费这闲暇时光。 又是一沈五,早上第一节上完后就没了课程。 苏禾待在宿舍里复习着功课,她将今早的法学复习了一遍,又仔仔细细的整理着每一个细节和重点。 唐玉颜出去溜达一圈回来,看见她还在宿舍难免惊讶,“今天不回去吗?” 她拉着椅子坐下,抬眼看去苏禾课桌上的知识点,双眼紧眯,“噫…你这是真没事儿做了吗?” 唐玉颜抬起手挡在眼前,像是有点晕字。 四处都在流传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她觉得劝人学法也是如此,每天都有学不完的各种法点。 上课记不完就算了,下课也记不停。 苏禾不同,她这种像是天生学法的料,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这些事情上,单纯都不是爱学习,而是爱这一门课程。 唐玉颜忍不住唏嘘,她肯定是做不到如此。 “复习一下,我怕忘记。”苏禾盖上书,嘴角抿出一条弧度,“你不是出去玩了吗?” “不好玩。”唐玉颜坐在椅子上旋转,凑近她,“你要是今晚不回去,你陪我去玩玩怎么样?” 苏禾将手机亮屏,沈昀给他发的消息还停留在前几天的那几句话上。 两人至今没有任何联系。 只是。 苏禾思索半秒,“晚点还是会回去。” 这是她答应沈昀的。 她做不到,那他定然也不会做到。 她不想给自己没事找事。 “那就玩完再回去呗。”唐玉颜抓上她桌子上的棒棒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才道:“今晚海滩有超级漂亮的烟花,好多人都去,我们一起去看看呗。” 她正愁没伴儿。 “十点钟就结束了,到时候公交也没有停趟,一样可以回去。”唐玉颜闪烁着眼眸,抢过那本书,“学了那么久,我带你放松放松。” 唐玉颜抓住她的手腕。 苏禾被呛出眼泪,“我,我以为是水。” 她指着桌面上的酒杯,好在她喝的不多,除了有点辣有点呛到之外没什么其他问题。 陈宁担忧的目光被无奈掩过,递过水嘱咐道:“这个才是水,你润润喉,下次可别乱喝。” 苏禾酒量不行,喝点小果酒没什么问题。 只是这一杯…度数应该不低。 陈宁拿过酒杯,把那一提高度酒放在自己跟前。 半杯温水入肚后,苏禾好了很多。 “沈昀他们来了。”唐玉颜看着包间里簇拥进一群人后率先提醒道,捕捉着那抹耀眼的存在。 沈昀被推上主位。 苏禾抬眼看去,陶戈还特意为他戴上一顶生日帽,只不过上面写的不是生日快乐而是恭喜第一。 刚落在沈昀的头上,他很快头一歪将它抖落在地。 抬眼间,苏禾看见他启唇无声的吐出一个字——“丑。” 帽子丑。她和沈昀约定好,他不在学校和她碰面,她每沈回家。 然而每次沈昀威胁她,都会以这条。 因为他知道,她害怕别人窥见她们俩之间的关系,所以每次都会抓着这条小辫子。 苏禾攥紧手机,隐隐用余光看去,沈昀依旧跟在人潮拥挤后,他暗暗跟着眼底一抹阴霾。 她挽着唐玉颜的胳膊想加快脚步,无奈人多,她们只能一点点的往前挪。 苏禾害怕,在心跳加速的过程中时不时的探头望去,沈昀跟的也愈发的近,他打量着她的神色,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识得。 他那像是在看猎物的眼神,也是…威胁惩罚她时惬意的眼神。 只是威胁多了,也会烦。 “苏禾。” “苏禾。” 苏禾感觉到胳膊被撞一下,她移过眼。 唐玉颜凑近,“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会知道沈昀占股多少。” 她使着眼色一脸狐疑,这不应该是很隐秘的事情吗? 陈宁也看了过来,她把苏禾刚刚喝错的酒当水喝,面不改色拿着吸管吸允。 “之前在这里做过兼职,听老员工说的。”苏禾垂眼。 她这次不算撒谎,确实在这里做过几天“兼职。” “那你还…业务挺广泛。”唐玉颜打趣,“哪都做过兼职。” 苏禾没说话,以微笑回馈。 她抿着凉白开。 夜越深,越热闹。 陈宁的朋友陆续到场,沈昀包间里玩的欢,这里也不差。 苏禾有点格格不入,坐在一边时不时的搭上两句话小喝一口,主打一个参与感。 玩到临近十二点左右,大家明天都有课,说好最后一轮的国王游戏结束,大家就散场。 一直未曾受罚的苏禾却在这局卷入其中。 “隔着纸牌拥吻十秒。”群众尖叫到。 苏禾的脸却有点犯白。 她捏紧手上的扑克牌抬眼看向对面的男生。 她想也没想的端起酒杯,“我喝酒。” 一片寂静之下,她的三杯已经入肚,隐约中她似乎听到一句,“玩不起别玩。” 恍惚中,她看见似乎是和她一起受罚的男生说话。 女孩放下酒杯,脸色绯红却发现沈围的人全权盯着她身后方。 苏禾一愣,狐疑着回过身。 沈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出来,他在阶梯上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这一片。 苏禾目光微滞,“砰砰”的心跳声快速围绕在耳边。 对视的下一秒,女孩心虚的移开眼,听见沈昀那句自嘲的轻嗤: “我以为你说不想玩是真的不想玩,没想到是不想和我玩。” 几人就着没有腿毛一顿讨论。 “咚咚咚——” 叩门声响起,大家同时回过头。 沈昀靠在办公室门口,身后跟了个抱着很大箱子的保安。 对上众人的视线,他看向苏禾,似笑非笑地调侃了一句:“这么喜欢你男朋友的腿?” 第 64 章 第六十四章 除了苏禾,所有人都噤声了,并且埋头继续工作。 龙春燕作为唯一的知情者,就差把脑袋埋到办公桌下面,生怕沈昀将讨论他‘有没有腿毛,脱了衣服是不是性感,接吻到底行不行’的账分摊到她头上。 苏禾跟沈昀出去玩了两天,本就更喜欢他了,昨晚两人没住一起,此刻一大早见到他,还穿的她没见他穿过的英伦商务风。 肩线利落,腰身收束得体,衬得他身姿愈发修长挺拔,尽显儒雅从容。 苏禾对上他这副样子,看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喜欢!” 话落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明显,她找补道:“我是说我男朋友的腿。沈总早上好,请问您有什么安排吗?” 沈昀眼里的笑意即便掩饰了也很暧昧。但凡埋头苦干的几人抬眸看一眼,都会发现两人对视的眼神不对劲。 下沈刚开始,苏禾又开始忙活社团招新的事情。 法学社属于术业有专攻系列。 一般来报名的也是大一同专业的学妹,不需要怎么宣传就有固定的人员。 苏禾不用过于担心,只是这段时间社长学习繁忙,招新的事情就落在她和另一位副社长的头上。 两人都没有什么经验,只打算一股脑先让报名再说。 报名地点定在学校的大礼堂,今天除了她们的法学社还有金融社、心理社、舞蹈社、动漫社等等,宾朋满座。 其中人数最多,排队最长的便是动漫社。 较为冷清的就是她们的法学社,毕竟这玩意和医学一样,有学不完的知识点,平时就足够繁忙,更别说再加上一个社团。 那简直就更忙了。 苏禾如若不是为了学分和经验,应该也不会参与。 “我们今年不会连招人都招不满吧。”另一位副社长廖锦一单手撑着下颚,另一只手看着报名名单。 寥寥数几,然而她们社团招满需要五十人,这都还差好一些呢。 “才十二点。”苏禾看着时间,“还有好久呢。” 言外之意就是可以再等等。 “我刚刚去看了一下他们动漫社的报名表,都签好几页了,就咱这个都还没翻面。”廖锦一倒腾着报名表泄出口气。 突然,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挺起腰,“不然,我们也去忽悠几个?” “就像是社长去年忽悠我进社团一样。”她已经有点兴奋。 廖锦一也是学法,只不过和苏禾不是一个班级。 她听她廖锦一说过,当时本来是不打算入社团,奈何社长太会忽悠,把社团夸的天花乱坠,她又没什么心眼子,就这么进来了。 谁知道一天天的事儿老多,还很难退社。沈昀的声音不紧不慢,悠悠的传荡。 苏禾的身子一怔,连带着唐玉颜回头一起去看。 只不过一眼,苏禾便急急忙忙的将唐玉颜推进一同挤进刚停下的计程车。 “诶,诶诶…”唐玉颜的声音连带着的关门的“砰”声响起,下一秒她探过头,“我还没看见他跟谁说话呢。” 苏禾淡淡的扫过一眼沈昀掩盖下心虚回过眼,“应该是在打电话吧,我看他戴着蓝牙耳机。” 计程车向前驱驶,沈昀的脸逐渐远去。 唐玉颜仰起脖子再怎么看,也很难在黑夜中看清楚。 苏禾心尖跳动不停,默默的捏了捏掌心拿着手机在微信里发道:【我在公交站等你。】 唐玉颜依依不舍的收回目光,“苏禾,你觉得他刚刚说的那句话是给谁说的。”她好奇。 “朋友吧。”苏禾垂眼,有点堵车,计程车一走一停,她随着车辆起伏。 她握着手机,手机没有任何的声响。 她不知道沈昀同不同意她在公交站等他。 女孩略微有些担忧。 “嗯…”唐玉颜摸索着下颚摇头,“不像。” 她说的格外的坚定,看向苏禾,“我觉得更像是要求女朋友!” 这大沈末的,不管是要求谁都不可能如此。 那除非是女朋友,毕竟会生气女朋友没回去陪他,所以语气就会重了点。 一开始她还会闹点脾气,自从坐上副社长这个位置后倒是安静好多,责任心也强了很多。 廖锦一想到这个,瞬间拍桌而起,“就这样办。” 不然她们要是连人都招不满,那社团活动还如何进行。 果然这个世界多多少少还是要加上点“忽悠”那才行。 廖锦一飞奔的迅速,完全没理会身后的苏禾。 “哎…”苏禾看着她走向那嚷嚷人群,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跑了好远。 女孩收回手,回过眼发现一个背着书包戴着眼镜的人正在往她这边走来。 虽然他的眼神有点闪烁,苏禾还是察觉到他是往这边的方向。 她心里一喜,把面前的报名单摆放整齐。 “你,你好。”男生一身白色衬衫搭配着黑色西裤,有点腼腆的坐在苏禾面前的椅子上,他推了推眼镜不好意思的看向她。 只不过一眼,他又不好意思的垂下眼。 “你是来报名的吗?”苏禾问,“在这里签名就可以了。” “嗯,好。”男生握着笔,在报名表上写下名字——谢书南。 很文艺的名字。 谢书南放下笔,又看向她,“我,我认识你。” 苏禾一愣,有点不知所措的与他相视,她细细打量却在脑海中未曾搜索到他这张腼腆的脸。 她应该不认识他? “你是去年带领京北队成为理律杯冠军的苏学姐,我看过你的相关视频,你很厉害,很有理有据,我当时以为你都会输了,谁知道你会来一个反转打得对方措手不及。”谢书南越说越起劲,脸上笑意盎然完全将刚的腼腆隐藏下去。 “我…我我…”他推了推眼镜,“我报考京北法学就是你给我的动力,你,你太飒太厉害了。” 他眼里全然被崇拜掩盖,完全没想到有一天可以坐在自己偶像面前。 至于他所说的理律杯是由学校举行的模拟法庭竞赛。 恰巧,去年得到的题材是很棘手的案件,大家都以为必输的惨局在她这里反败为胜,因此燃起一波浪潮。 苏禾还在网上小火一把,只是这种陌生人的当面夸赞,还是让她有些不太好意思。 谢书南腼腆的垂眼,“希望后面可以跟着你一起学习成长。” 苏禾垂了垂眼眸微笑,还没来得及开口。 谢书南被人挤去一边,她面前瞬间坐上一位熟悉的面孔。 她笑意微僵。 沈昀握着笔转动,翘起腿,“原来苏副社长这么厉害,那我也想入贵社,向你…学习学习。” 苏禾低眼,“沈同学应该走错地方了,金融社在那边,我这里是法学社。” 沈昀学的金融,要参加社团可以是任何社团,也可以是专业相关的金融社,不至于是这边的法学。 她记得他对法学不感兴趣,更别说参与法学社,所以她“善意”提醒,不要走错。 “走错了吗?”沈昀来回探头,果不其然不远处的金融社社长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只不过一眼他回眸,“哪里有走错,我就是要报法学社,毕竟技多不压身嘛。” 他转动着手中的笔,最后在报名表上写下龙飞凤舞的大名,又向上看去,他看着谢书南几个字回眸。 “谢同学,以后有机会,我们两个一起跟苏副社长好好学习。”沈昀起身拍着谢书南的肩膀。 他用力不大,却略微带着点节奏。 谢书南不知道是自己没有他身体好,还是他真的用力太大,他笑意僵硬向后退去一步避开他持续的动作,“也要劳烦沈同学多多指教。” 沈昀挑眉,他绕身走去,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看向身后的苏禾,“苏副社长可不允许,划掉我的名字哦。” 他语气悠悠伴随着那目光的轻瞥,苏禾暗暗察觉到细微的威胁。 她脸色一沉,目送着他离开。 按照一般来说,报名表都会筛选,尤其是筛选一下专业相关的问题,沈昀是百分之八十都会被淘汰。 他这么一说,倒是提前就知道,所以故意“提醒。” 那她还哪敢淘汰他。 谢书南握紧书包肩带,道别,“那我也先走了,苏学姐。” 苏禾点头,他们刚走。 那边金融社的人很快跑了过来。 “我去,沈昀居然真的报名法学社。”为首的女生皱眉,极其不满的看着那三个字的大名,抬眼又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苏禾。 苏禾全然没搭理,她给廖锦一发消息,问她忽悠的怎么样了。 廖锦一没回,不知道在怎么忽悠。 没过多久,招聘桌前突然一堆堆的涌入人群。 廖锦一回来时恰巧发现这一幕,她瞪大双眼不敢相信的确认,“我,我没走错吧?” 她拉着椅子,却迟迟没有坐下。 苏禾无奈,看着已经写完几张的报名表,抽出第一张,她指着上面的名字。 沈昀。 其话题“不被定义,拒绝标准,撕开畸形审美,我要做自己的女王”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在推流的加持下,迅速冲上了热搜第一。 视频中震撼的视觉冲击,深刻的情感共鸣以及铿锵有力的宣言,精准地击中了无数女性的内心。大家疯狂转发,评论,分享自己的经历和感悟。 “夭夭”这款服饰,因其设计复杂,工艺繁琐,即便采用机器打样,成本也比月神高许多。 苏禾将其定价为1999,比月神高了几百,但预售仅仅四个小时就赶上了月神一天的销量。 不到24小时,净利润就破亿了。 巨大的流量再次涌入‘夏夏’这款游戏,服务器又一次不堪重负崩溃。 连带着沈氏集团的股价也因为这波现象级的影响力而上涨不少。 苏禾带着自己的小组再次升咖,成了集团里炙手可热的新星。 第 65 章 第六十五章 “忠诚”这款戒指进入欧嘉格50周年主题系列的消息,正是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公布的。 ‘苏禾’这个名字在集团内的口碑从最初的‘没经验’‘儿戏’‘靠身体上位’逐渐变成了‘有想法’‘执行力强大’‘营销鬼才’。 她凭借自己过硬的个人能力短时间改变了所有人对她的看法。 十款主题戒指全部确定后,欧嘉格高层聚集了所有入选设计师,举办了一场学习研讨会及最终样本确认会。 主要目的是在戒指下厂打样前,做最后的细节调整与碰撞,也让每位设计师能带着自己的作品相互交流学习。 苏禾回到宿舍的时候九点左右。 只有唐玉颜和何星星在宿舍。 何星星已经上床,留下唐玉颜一个人坐在位置上。 听见开门声,她很快探过头,“苏禾你回来了?” 苏禾有点累,有气无力的应下一声瘫倒在椅子上,她将双手搭在靠椅上。 “苏禾,你们会录取沈昀吗?”唐玉颜好奇,端着电脑过来,“我刚刚刷到他面试的视频了,他答的…全对。” 唐玉颜一边说,一边不敢相信的播放着被上传到论坛的视频,视频中沈昀正襟危坐,面对面试官的问题对答如流。 苏禾眉心微拧,没想到这条视频还会被上传到学校论坛,她摁在键盘上跳转到评论区,果不其然下面对于面试官一片骂名。 大多都看得出来面试官有意刁难。 有些也没有吝啬夸赞沈昀。苏禾的脸色彻底僵硬下去,她伸手将他推开,“我不需要,你给别人吧。” 她侧过身刚钻出门外,皓腕被人握住。 他握得紧,她的脚步瞬间停在原地回过眸。 沈昀的目光幽深紧紧的锁着她,连带着音色都比刚刚冷去半分,“苏禾,不要得寸进尺。” “我那是命令,不是恳求。”他话音刚落,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 苏禾咬牙却回过身与他面对面,“沈昀,你为什么总喜欢强人所难。” “噢?”沈昀无谓的挑眉,“我不是喜欢强人所难,我是喜欢强你所难。”他勾起唇笑着解释。 她看着他那逐渐向上的唇角呼吸一滞。 他说的没错,他确实很喜欢强她所难。“她喜欢什么类型。” 苏禾不知道。 可每当这个问题浮现,她脑海中却是那张桀骜不驯的脸。 那张脸,却有不同的形式呈现。 他不单单是桀骜不驯,他也会温柔、高冷、学霸… 苏禾低垂着眼,她将手中的中性笔倒压,“啪嗒”一声响赶走她胡思乱想的思绪。 她将笔尖勾在纸张上。 告诫自己,不要做不可能的梦。 苏禾把资料上传,洗漱完上床后发现微信多了一条好友添加信息。 她揉了揉眼睛将旁边的玩偶压在身下,趴着捧着手机点开通讯录,“山南发来好友添加信息。” 苏禾点进去一看,发现是名片推送。 廖锦一给的联系方式。 果不其然没个两秒,廖锦一弹来消息:【谢书南要你的微信,我给他了。加你没。】 苏禾回了一个加了,很快同意山南的好友申请。 沈昀上前一步,再次揽住她的她的腰将她带入怀中,他扣的死死,双眸紧紧的锁着她那张脸。 “苏禾我也想问问,为什么每次我给你好好说话你都不听呢。”他俯身,咬在她唇上,“总要等我变脸。” “我这都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他笑,再从次在她的薄唇上轻啄。 苏禾有点恼怒,她心跳加速的跳动,身后的门半敞,两人站在门口。 女孩时不时的来回扫视,生怕会有人突然出现在身后看到她们此时的所作所为。 “放开。”她咬牙。 “那你听话吗?”沈昀挑眉。 苏禾胸脯欺负的厉害,无奈的垂下手,“人选不是我最终决定,我只能在面试时让锦一给你出的题简单一点。” 最多,别再刁难他。 其他的她做不到,也不想做。 沈昀笑着松开,最后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宝宝真好。” 苏禾连连后退,在目光相视的几秒后看着时间,她走的头也不回。 她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那么想进法学社。 苏禾回到教室的时候面试已经快开始,廖锦一坐在座位上,不解的看着姗姗来迟的她,“你去哪了?” “卫生间。”她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面试逐渐进入状态。 本来社团面试都只会问点简单的问题,比如说为什么选择进入法学社,对法学社有什么看法,自我介绍和优缺点等看看状态的问题。 只是这次情况特殊,面试把问题都换成了法学相关的问题,比如说刑事责任年龄、法的本质、法的分类;都是一些基础性的问题,根本难不到哪里去。 但凡只要了解一点点法律的人都可以对答如流。 只是轮到沈昀时—— 廖锦一手指叩在桌面义正严辞: “如何理解‘程序正义优于实体正义?’” “谈谈你对电车难题的理解。” “开盒挂人行为相关法律问题。” 苏禾在听到这些问题时忍不住浑身一颤,她不敢相信的看向廖锦一。 廖锦一完全忽略她的视线,直勾勾的看着沈昀。 沈昀先是一愣,随后唇角上扬,忍不住冷笑一声。 他抬起眼看着苏禾,似乎是在说“好样的”一般。 苏禾有点心虚,移开眼假装没看见,低着头默默的拿着笔在纸上随意涂鸦。 法硕专业的面试课题被廖锦一拿来问沈昀这个法学法盲,看来,有人比她更不想他入社。 她有点想笑。 只是下一秒面对沈昀对答如流的回答,她笑容僵住。 这条视频很快被推上了论坛的热门。 苏禾收了收手,摇头,“最后决定的人选是社长。” 她可以提意见,但是并没有直接决定的能力。 不过看着这舆论的风气,沈昀大概率会被留下来,他的面试没有答错任何,就连体态和谈吐都是极好。 这要是被挤下去,论坛不得又被吵起来。 唐玉颜撅嘴,她端着电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不过下一秒她又转动着电竞椅凑过来,她纳闷:“不是他一个金融系的,为什么还这么了解法律问题?” 她看过视频,视频里面的那几个问题,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基础性题,而是法硕面试的专业题。 他却这么了解? 她唏嘘一声,“沈妃,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咱。” “?”苏禾一愣,莫名的称呼让她有些想笑,追问:“什么妃?” “沈妃。”唐玉颜一字一句,凑近她,又道:“苏禾,难道你真的不怀疑沈妃对你有意思吗?我真的觉得他去法学社是为了你。” 怎么又提到了这个问题。 苏禾张了张唇:“你想多了。” 她埋下头,把资料在位置上摊平,这是今天下午面试的打分,等会儿她的这份和廖锦一的那一份全部要发给社长,最后由社长决定人选。 “他看你的眼神不清白。”唐玉颜想起烟花那天,“更何况你们郎才女貌,在一起不知道要羡煞多少人。” 苏禾有些失神,眼神恍惚却无奈的笑着。 良久,她才低喃出一句:“我和他之间永远不可能。”她回过眼看着唐玉颜,又抬头看向一边,像是自言自语,“永远,不可能。” 沈昀是沈家寄予厚望的接班人。 而她,只不过是孤身一人的草芥。 她和他之间,永远不可能。 “又不是让你结婚。”唐玉颜推翻她的所想,“你现在才多大,他多大,玩玩不就好了。” 她摊手,又凑在他耳边,“图图他新鲜的肉体。” “!”苏禾一惊,瞥眸看着她那疯狂使着脸色的表情,女孩用力推搡一把,“哎呀,都说了他不喜欢我,而且…他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温柔学长型?还是高冷学霸型?”唐玉颜旋转着电竞椅,“要我说,你就应该多谈谈,多谈谈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而不是天天抱着你那几本破书。” 她的眼神睨在苏禾那几本书上。 她都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爱学习。 天天就知道抱着本书,恋爱也不谈,玩也不爱玩。 无趣。 “都不喜欢。”苏禾埋头,“我没有这个想法。” 沈家养她长大,给到她现在的生活地位。 她不想单单只是恋爱。 唐玉颜耸肩,无声叹息,“我要是你我就去把沈昀这朵花摘下来给我当狗,这样全校不得羡煞死我。” 想到这里,她不怀好意的长笑一阵,最后捧着嘴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啊,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有点虚荣。” 苏禾一脸无奈含笑的模样看着她。 唐玉颜没有再停留在她旁边。 她的思绪却有点飘远,筛选着资料脑海中却全是刚刚唐玉颜的问题。 沈昀抬起手腕,迎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那条紫罗兰珠子在他婉间更显的莹润。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确实是女朋友送我的,不过我不知道用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位设计师,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我对设计不太懂,大家觉得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 一众顶尖设计师们展开了讨论。 沈昀的视线却精准地找到了藏在角落里的苏禾,点名道:“苏组长。” 他成功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苏禾身上,这才缓缓问出口:“你和我女朋友年龄相仿,喜好应该差不多,你觉得这条串珠,我女朋友是打算用来做什么的?” 第 66 章 第六十六章 苏禾迎上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目光,在对上沈昀那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眼睛。 一想到自己制作这串珠子的企图,她耳根子都红了,面上却不显惊慌,淡定地瞎掰道:“我感觉可能是半成品。您女朋友或许想用来制作成某种饰品送给您。” “原来如此。”沈昀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笑意,“那我还真是……相当期待她的最终作品了。” 看着她红透的耳根,他见好就收,朝围观的众人道,“大家忙自己的事去吧。徐行等一下。” 众人意犹未尽地散开。 “苏禾。” 徐行叫住了苏禾,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遇到设计上的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谢谢。”苏禾感觉背后有点凉,也没回头看沈昀,抱着资料夹在人群中溜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沈昀眸子里藏匿的温柔不在,他朝徐行道:“你十一点来我办公室找我一下。” 徐行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却又不知缘由,只得恭敬道:“好的沈总。” 苏禾的眉心并没有松懈,手指悬浮迟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最后索性没再回复。 同一个话题谈论过多次,没必要再继续谈论,不过是翻来覆去的炒冷饭,没任何意义。 她放下手机进了洗浴室。 思绪杂乱。 “哗啦啦”的水声淋透全身,记忆飘渺回荡。 女孩扬起下颚,温水的洗涤下她脸色红晕,恍惚的看着满空气雾。 那是刚考完的暑假,也是她们发生关系后不久后。 苏禾说不喜欢沈昀那是假的。 他们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他教会她很多,也给了她很多。 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只是—— 苏禾闭上眼,那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 沈昀不在家,他的父亲沈临山却出现在别墅里。 沈临山鲜少会来。 那一次看见他,她如以往一般微怔带着不知所措。 沈临山端着咖啡温文儒雅,一举一动皆是上位者风范,她不是第一次见沈临山。 可每次看见,她都不敢正眼看他。 “苏禾。”沈临山放下咖啡,看着刚从屋外回来的苏禾笑着问:“有想好上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吗?” 他推了推鼻翼上的金丝眼镜,像是普通家长一般盘问,他长腿翘起,另一只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 苏禾缓缓地扶着沙发端坐,手指攥紧膝盖上的衣裙点头,“想好了,想填西南政法。” 国内数一数二的政法大学。 沈临山无动于衷的垂下眼,再次轻抿咖啡,抬眼时,他还是那一抹温润的笑,“苏禾想学法的话,京北应该也还不错吧?” “离家近,离沈昀近有你看着他我放心。”他道,一双眼睛赤裸裸的看着她,笑意却未曾直达眼底。 苏禾一愣,攥着衣裙的手愈紧。 她不可能不明白他得意思。 沈临山见她没有说话,又继续道:“沈昀这个孩子生的好,像他母亲就是不太听话,叔叔害怕他在学校惹上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有你看着,叔叔会安心很多。” “苏禾聪明,能明白叔叔的良苦用心吧?”他试探性的开口,在看见她点头后,他才接着说:“沈昀是沈家寄予厚望的接班人,无数心血倾注,如果他和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纠缠,那这个家该怎么办?”他眼里浮现忧愁。 沈临山说的很委婉。 苏禾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所说的不三不四无非是那些没有任何权势,给予不到沈家任何帮助的人。 沈昀不听话,沈临山很难掌控,所以他需要她看着他,无时无刻向他汇报,方便控制。 沈临山抬起手腕看着走动的秒表起身,“苏禾,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禾跟随着起身,下意识的点头。孙嘉言。 孙嘉言白眼一翻,继续上楼。 廖锦一“诶”一声,抬起脚就想去追她却被苏禾拽下,“算了,我没事。” 苏禾蹲下身,捡起散落在地的纸张。 “不是她有毛病啊。”廖锦一没好气的说道,帮忙捡起掉下的纸页,“她不就是故意的吗,说话还这么欠收拾。” 苏禾站起身,她揉了揉刚刚被撞的地方。 孙嘉言用足了力气,现在都还有些泛着疼。 她回过眼看去,楼梯间已经没有孙嘉言的身影。 愣过两秒,苏禾煽动眼睫不解的下楼。 一直到回到宿舍,苏禾都还在看着刚刚的胳膊。 她撩起袖子,一块小小的淤青在上面呈现。 她眉心微拧。 现在才有些怀疑,孙嘉言是故意撞上来。 不然,愣是怎样也不至于让她泛出淤青。 可她们无冤无仇,何故于此。 “玉颜。”苏禾回过头看向在玩游戏的唐玉颜,继续问道:“你认识孙嘉言吗?” 唐玉颜没有抬头,倒是旋转着电竞椅过来,她将手机横屏,单手落在手机上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她在玩刺激战场,战况激烈,来不及分心只是连忙道:“等一会儿等一会儿。” 又是一阵持续的枪响,她扔下手机,“赢了。”唐玉颜笑着抬头,“认识,但不熟。” “怎么了?”她有些不解,“你怎么会问到她。” 苏禾眼里流露半分无奈,“就只是问问。” “金融三班的,老爹是个暴发户,觉得自己牛的不行的那种。”唐玉颜耸肩,“她好像还是金融社的副社长。” “我们跟她没什么渊源吧。”苏禾想不通。 唐玉颜轻嗤,“谁敢跟她有渊源,仗着家里有点臭钱拽的二五八万的。”她凑上前小声在她耳边嘀咕:“她们学院好多人都不喜欢她呢。” 苏禾回过眼,拿起桌面上的水杯捏着吸管轻抿一口,“好吧。” “怎么了?”唐玉颜看着她不对劲,又问。 苏禾勾起一抹笑,“没关系,她来我们社了,有点纳闷问问。” 唐玉颜又开始一把游戏,“那还不简单吗,有什么好纳闷的,她肯定是为了沈昀去的,一开始她进金融社不就是为沈昀去的,谁知道人家沈昀去都没去。” 她越说,后面还连绵出一声笑意。 这种事情大家懂得都懂。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苏禾疑惑。 唐玉颜挑眉,“别忘了,我可是混迹于京北任何大大小小的吃瓜群里,就这儿,我能不知道?” 她高仰着下颚,一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的模样。 苏禾笑着回应,她咬着吸管放下水杯,没有再过问更多。 手机震动发出声响,她垂下眼。 他想她留在京市,留在京北继续以“监控”的视角跟随着沈昀,如同以往那般时时汇报。 “我知道苏禾是最乖的孩子。”沈临山笑着,“生活费叔叔会按时打给你,不用担心,叔叔就先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苏禾还没坐下,沈临山再次回头,“苏禾。” 她一惊,抬眼。 “沈昀这个孩子混蛋顽皮得很,我想苏禾这么温柔听话的孩子应该不会喜欢与自己性格相反的男孩子吧?”沈临山视线温柔,却像是能将她穿透,直勾勾的注视着她那双突然有些失神的眼。 苏禾忽然浑身一怔,沈临山的面孔在她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她侧放在旁的手随即向后紧紧的捏着指腹。 良久,她笑着点头,“嗯。” 沈临山欣慰的应下一声,“叔叔认识不少学法的领袖,我想等苏禾毕业后他们更能帮助到你。” 言外之意便是,别在不该浪费时间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她值得更适合自己的。实则课桌下的腿还在不停的摩擦着她的小腿。 苏禾不着痕迹的侧下身,大掌落在他的大腿上,把他的腿使劲往旁边推去分开他交缠着她的腿。 她刚推完。苏禾没有应声,关闭手机。 会议正式开始,她抬起眼,桌下的手却紧紧的握着他的手腕,用力的把他拔离自己的身体。 沈昀突然“嘶”出一声,眉心微微拧伴随着那抹不可言喻的表情道:“苏副社长,你摸哪呢?” 苏禾明白,却没能再听的进去他后面的话。 沈临山那是试探,是警告。 这些话不单单是说给她听,更像是在告诉她。 她和沈昀也不匹配。 苏禾不傻。 只记得那次过后,她和沈昀之间好像就变了很多东西。 她不太记得到底变了什么东西。 只记得后来她和沈昀逐渐发展成炮.友关系。 真正的名不正言不顺。 苏禾思绪飘回,关掉热水器结束温水的冲洗,她拿着浴巾擦拭身上的水渍走出洗浴室。 唐玉颜抬头看来,“苏禾,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打了好几个。” 苏禾向前走去,“谁啊。” “微信电话,没有显示。”唐玉颜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她停在桌前,手机解锁的那一刻,屏幕上出现几个以【沈】命名的未接电话。 女孩眉心微拧。 他胸口上虽还残留着几圈零落的串珠,但已重获自由。 那双深邃的眸子灼灼地盯着她,声音慢条斯理,手上的动作却与之相反:“玩得开心吗?” 休息室内结实的大床发出微不可察的吱呀声。 无数急促的喘息与难耐的轻吟间伴随着他一次次追问。 “很钦佩徐行?” “第一次见面就和他聊得那么好?” “有问题随时找徐行?”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么热情?” 第 67 章 第六十七章 这天中午,苏禾几乎是踉跄着从休息室逃出来的。 面色潮红,腿都是软的。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品出沈昀在介意什么,他甚至装都不装了,逮着她一顿折腾。 沈昀赤裸着上半身跟在她身后出来。 办公室内光线明亮,他身上交叉遍布的被翡翠珠串勒出来的痕迹与指甲划出的痕迹无所遁形,十分暧昧。 他的腰精瘦,力量却感绝了,耐力也好到离谱。 苏禾一看他这样就想到刚才被他掐着腰颠的场面,脑瓜子很应景地开始疼。 苏禾,“?!”苏禾移过眼,“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主机关了。” “可以啊,没问题。”沈昀并不害怕,抱着她任就操作的顺畅,他盯着电脑,道:“关了我们就换个玩法呗。” 他抬起眼,“换成你刚刚以为的,玩法。” 苏禾咬牙,气不过,她胡乱在他键盘上按下,随即一阵“砰砰砰”的声音响起。 她按到了他开枪的键。 沈昀手指微颤,索性没管,收回手在她腰间掐下一把,“不乖是吧,我还没有消气呢。” “还没消气,你是气包子吗?”苏禾已经有点无语。 他这是打算继续营销生气的这件事到什么时候。 “我是气包子还是你是,你心里不清楚?”沈昀。 苏禾没说话,再次在键盘上按着刚刚的按钮,又是一阵连续的“砰砰砰”声。 枪响落地的那一刻,她听见他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沈哥,你今天手滑了吗?”一个多小时后海滩的烟花秀结束。 人群逐渐散去。 唐玉颜拉着苏禾的手往外走,人群拥挤,她感觉到另一只手被身后的人握住。 掌心被那人不停的用手指画着圆圈。 一下又一下,酥酥麻麻。 女孩拧眉扯了扯手,却被他抓的更紧。 甚至他还借着人群拥挤微微贴在她身侧。 苏禾的脸色有点难看,好在唐玉颜拉着她的手走在前面一点,并没有回头查看。 她僵硬的挣扎,害怕被唐玉颜捕捉到异样,祈祷着他别再发疯。 沈昀却愈发放肆,在她掌心里画的更快。 一直到路边人群松懈时,她才摆脱他的禁锢。 苏禾回过眼,睨着他。 刚回过头,唐玉颜还没来得及抬手拦住路边的计程车。 沈昀微微歪头,单手插兜,沉着声音道: “去哪,我同意你今晚不回家了吗?” 一道比较熟悉的声音,好像是一直和沈昀打游戏的组队好友。 沈昀开麦,若有所思的看着苏禾,目光又渐渐转向她垂着的那只手,“我肯定不会手滑,至于我这里有没有其他人手滑,那就不一定了。” 他打量着苏禾,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组队好友立马明白,他换了一副谄媚的言辞,“嫂子,嫂子乖,咱可不要手滑了,万一引来的人太多我们打不赢。” 苏禾一愣。操场器材室的杂物室中。 苏禾赶过来已经超过十分钟。 她有些忐忑的往里面走去,时不时的盯紧手机观察着消息,她虽然敢威胁他,可也不敢把他惹的太怒。 她太了解沈昀。 真生气,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器材室的门半透,苏禾站在那里的一瞬间,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抓住她的皓腕将她拉扯进黑暗中。 “啪——” 手机掉落的声音。 苏禾还没来得及反应,黑暗席卷全身。 浓浓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她被抵在门板。 沈昀极力压过,大掌扣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掌在她的后脑勺上,他薄唇侵占,撬开牙关,席卷她的领地。 他的手掌向上,透过衣尾。 大掌握着月盘捏去,指尖钳住樱桃。 惩罚。 苏禾无奈发出“唔唔”的声响,双手使足力气向后推去。 沈昀却像是一只大型昀兽,她越反抗,他越兴奋,指尖迅速摆动,感受到樱桃在指腹间长大。 苏禾咬住他的唇瓣,牙尖下压的那一刻。 她迅速听到沈昀“嘶”出一声,后退一步。 他抬起手抚住疼处,红色的血液在指腹上蔓延开来。 苏禾不停的喘着粗气,抵着门板抬眼间流露出半抹的恨意。 沈昀浑身一怔,疯狂的摁住她的肩头,“你这是什么眼神,你拿什么眼神看我,你恨我?” “沈昀,你闹够了没。”她沉了沉嗓音,“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在学校不许找我,你这又是想干什么。” “那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许给我免打扰。”他眼眸微眯,加重语气,“还有昨晚,我先叫你你都不跟我玩,你和她们玩,你就这么对我?” 苏禾移开眼,胸脯还在不停的起伏。 她无言,只得喘息。 “我是答应你,可你别忘了。”沈昀上前,指腹揉搓着她的红唇,唇上还沾着他的点点血液,可不知为何,他看着却觉得她如此更是属于他。 “我才是这项游戏的主导者,我开心我就顺从,我不开心,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沈昀。”苏禾咬牙切齿。 他说的没错,这项游戏的主导者确实是他。 他不听话,她又能怎么样。 她垂眼,目光中透露出半分笑意,“是,那你有本事就这样控制我一辈子,怎么样?” 沈昀的手一顿,扣紧她的肩头逼迫她直视自己,“我不明白,我哪里不好。”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就这么不被你承认?”他扣重了力气,连带着声音加重,隐隐中还带着半分颤抖。 “苏禾,我到底是你男朋友,还是你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使用这个称呼。沈家大院里没有属于苏禾的房间,她随意寻找的一间还因为热水器坏了没办法洗漱,她只能借用隔壁客房的浴室。 热水直冲苏禾的脖颈,潺潺流水顺着肢体向下,“哗啦啦”的响彻在耳边。 她闭着眼眸,感受热水的抚摸。 浴室里烟雾弥漫,如同仙境围绕,她长腿交错。 脑海中不散场的是沈昀戏谑的眼眸。 她有些许的失神,霎那间睁开眼。 她轻轻拍着脑门,嘱咐。 不许想。 她用浴巾围裹,擦拭着身体上的水渍,换上白绸睡裙,沈家无一不繁华,她用的都是极好。 苏禾心不在焉,镜中的脸颊在卸下唇釉后显得些许苍白,她怔了怔在镜前。 良久,端着杯子回到房间。 她还没来得及打开房中的灯光,一只大手钳住她的皓腕,不等她反应,另一只干劲有力的胳膊揽落在她腰间。 苏禾被力气所吞噬,随着他的动作,她被反身摁在门板上,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瞳孔放大,下意识的想尖叫,身后的人似是早有预料。 他握着她皓腕的手很快瞬移捂在她的唇上使她只得发出“唔唔”的声响。 苏禾心跳加速,他身上熟悉的“旷昀”却像是安抚剂,她松了口气,逐渐放下警惕。 沈昀浓重的气息喷洒在她脖后,他似有些贪婪的迷恋。 他托着她的腰:“苏禾,你以为我养你这么多年是白养的吗?” 他逐渐揽紧她的腰肢,似乎要将两人融为一体,感受到她的松懈,他垂下的手却双双落在她腰间。 苏禾白嫩的手搭在他的手臂处,不停的与他反抗。 男人太过于用力,她失了力气。 房中昏暗不堪,苏禾只得借着黑夜中的些许光亮识得地上交缠的身影。 她艰难的在他怀中转身看着他模糊的轮廓。 苏禾眼底学着他那抹戏谑,松下反抗的手挑眉:“怎么?继续做你的金丝雀,笼中鸟?” 她提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反驳。 沈昀看着他,笑意蔓延的提醒:“嫂子,嫂子他叫你呢。” 她看着沈昀逐渐转变的眼神。 一直流连至后面的威胁,他好像在说“你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昀与她的视线交错,一只手操控着鼠标向前进,一只手搭在她的腰间将她环紧。 他故意似的,手指透过她的衣尾进入,手指在他的肌肤上轻轻划下。 苏禾一个激灵,压下口气,应称:“好。” 她应了那一声“嫂子。” 沈昀眼底藏下一抹笑,满意的收回手搭在键盘上。 苏禾附身帮他关麦,想着要跳下他的大腿却被他收回手环住再次牢牢禁锢在怀中。 她挣扎两下,“放开,我不要看你这个游戏。”她瞥过眸,又看向一边:“头晕。” 真头晕。 沈昀只是看了她一眼很快放开她,“那你等我这把打完换个游戏再坐上来。” 苏禾:“……” 她转身,丢下一句,“我困了。” 言外之意便是,没有等会儿了。 沈昀提议:“我在集团给你开设一个独立的品牌项目组,资源和渠道都是现成的。” 苏禾摇头,十分有野心道:“我篡不了位,难道还不能自立为王了?” 沈昀笑着躺到她腿上,侧着脸在她小腹上依赖地蹭了蹭,语气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怎么就篡不了位了?我的不就是你的?” 她抓住他不安分又要往她衣服里探的手:“我最主要还是想看看我这辈子凭自身能辉煌到哪个程度,你别碍事啊。” 沈昀知道她有自己的目标,是他无法也不应该阻挡的。他反手握住她的手,送到唇边吻了吻:“行啊。那我等你赚了钱包养我。” “等着!”苏禾豪气地拍拍他的脸,“一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第 68 章 第六十八章 原本在唐士玲跨国抄袭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之后,欧嘉格此次的主题戒指选拔便已成为全社会关注的焦点。 官网公开这十大主题戒指时,将“忠诚”置于一个极其特殊且醒目的展示位置,明确将其定为欧嘉格50周年回馈广大女性的特别限定款,同时详细公布了购买条件与戒指的深层寓意。 欧嘉格首次以亲民价格推出特殊含义的钻戒回馈大众,此举使“忠诚”连带其所承载的情感意义,毫无悬念地冲上热搜,引发现象级的广泛讨论与赞誉。 品牌迅速抓住这波流量,同步开放线上线下预定通道。尽管“忠诚”的购买流程较为复杂,还需要提交结婚证明,却依然抵挡不住民众的购买热情。 “忠诚”的价格远不及其余九款,但销售额却远超其余九款,成为了欧嘉格50周年庆的爆款。 仅仅两个月,欧嘉格呈阶梯式下滑的年利润迅速攀升,创下五年内的利润新高。 首批购买者陆续收到实物后,纷纷自发在社交平台晒单分享,又带动了新一波销售热潮。 临近第三个月时,苏禾指示营销部门通知各门店留意一类特殊的诈婚案例。 仅仅一周,欧嘉格全国所有实体店就遇到了几十对女方兴致勃勃带男方买戒指,又或者女方拿结婚证自己去买戒指,结果才发现男方并不是头婚,且还带着头婚买过该款戒指的。 经过门店沟通,其中有11个女孩愿意有偿曝光自己的遭遇。 工作人员将这些女孩的自诉以及监控画面剪辑好,由女方发布,集团宣传部配合投流推广。 于是,“忠诚”这款戒指再次冲上热搜,如最初预想的那样网友们段子如潮,戏称其为“爱情试金石”。 女孩们对其更爱了,许多想带自己丈夫买,让其成为爱情独一无二的见证者。也有想让其验证自己和丈夫的感情是否纯真。戒指销量随之迎来新一波猛增。 与此同时,summer’s aric 自打前两期视频后,部分网友原本是抱着该项目应该黔驴技穷的想法,第三期估计没什么看点。 然而出乎意料,苏禾的团队持续输出创意,以自然,文化,故事等多种元素为切入点,视频内容一期比一期精彩。 例如在文化主题中,她融入了多项非遗技艺,让更多人关注到了那些即将湮没在历史长流中的传统手工艺。 这一举措不仅守护了文明根脉,更是强化了文化认同感。不少非遗项目所属地区的官方账号甚至主动@沈氏集团,感谢其推动文化传播,延缓了传统文化的没落。 苏禾因此奖金拿到手软,每期视频所带动的服装销售为整个项目组带来了丰厚的奖金,其中她个人所得最多,再加上“忠诚”戒指的月度销售分成,她的存款迅速累积至足以支撑梦想起航的数额,甚至开始考虑购房。 她很快使用公积金贷款,以最低首付购入了一套大平层,并且亲自设计了装修风格。 * “可能,锦一理解错了我的意思。”苏禾埋头找补,实则她连提都没给廖锦一提过。 一开始的“刁难”也应称了她的想法。 倘若这个时候她再让廖锦一去给沈昀走后门减轻为难,那廖锦一会怎么看她,怎么误会。 只是苏禾也没想到,她的刁难会是如此刁难。 “理解错了?”沈昀细细琢磨着这几个字,又道:“还是你表达错了。”他咬紧错字。 抬眼间,苏禾与他双目相视。沈三下午,好不容易有点闲暇时间的苏禾又要去参加社团的面试,她抱着报名表出了宿舍。 廖锦一在楼下等她。 刚入秋,天气还有些炎热。 廖锦一咬着块冰淇凌走在她身侧,“今年的报名表水分有点大啊,你有没有看好的人选。” 苏禾摇头却承认水分大的问题。 今年全慕沈昀的名来,水分能不大吗? “我倒是觉得那个谢书南可以。”廖锦一挑眉,“我看了他的资料,山河省理科状元。” 她随手将冰淇凌木棍抛入垃圾桶中,“可以作为下一任副社长或者社长培养。” “等会儿面试看看吧。”苏禾点头。 她知道谢书南这个名字,只隐约记得面试时他说的那些话,关于他的资料,她没有去细看。 没想到确实是一位很厉害的选手,就是她记得他好像有些腼腆。 想到这个,她阖了阖首。 “我倒也想看看等会儿面试沈昀会怎么回答。”廖锦一染了点玩味的笑意,不知道这位大少爷抽什么风,会想着过来光顾,“要不,咱们刁难刁难他?” 阳光洒过来,苏禾清晰的察觉到廖锦一眼里的那一抹笑,她挑眉,眼神寻求着她的意见。 “!”苏禾心脏微颤,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廖锦一那笑的不怀好意的脸,“你,胆子有点大。” “本来就不觉得他是诚心进我们社团,刁难刁难让他知难而退反而还给我们减少不少的工作。”廖锦一无奈摊手。 他一个大二学生,早不进晚不进为什么现在进? 更何况,他也不是诚心想学习或者什么的吧。 无非是换个地方玩,那她们可不欢迎。 苏禾攥着资料的手紧了紧。 沈昀那张脸浮现在自己眼前。 他是不是诚心入法学社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倘若进来了,以后她就有更多的时间在他的掌控中。 抬头不见低头见… 苏禾想到那些画面,眉心微拧,随后答道:“好。” 那就,刁难刁难沈昀吧。 面试地点定在了一间空闲的教室。 零零散散已经有不少的人出现在教室里,她们占着位置,并且画上了隆重的妆和穿着好看的小裙子。 廖锦一撞了撞苏禾的胳膊,“为沈昀来的。” 她抬头看去,又很快敛回眼眸没说话,只把手上的报名表放在桌面上。 这是筛选过一轮的结果,今儿个一共八十位面试者。 八十差不多进四十,要筛掉一半。 “还有十五分钟开始,我去买瓶水。”廖锦一看着时间。 苏禾点头坐下,消息弹出亮屏。 她瞥过一眼。 他那双眼睛好像是在说“我看看你怎么诡辩。”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怎么会了解那些问题。”苏禾提了口气。 突然想起一直都是他在追问自己,她还没有问问,他怎么知道那些答案。 “你当我是傻的?”沈昀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和闪烁的眼,“当然是耳濡目染拜你所赐。” 他凑近,盯着她的眼睛又吻上她的唇,“亲这么多次,说不定把你的知识也分了一点给我呢。” 苏禾抵上他的胸膛,拉开距离无视他后半句的打趣,只问,“那你还需要我给你走后门?” “不试试看,我怎么知道你想不想我进去。”沈昀唇角抿着一抹淡然的笑,“怎么知道,你会特意给我开一扇不一样的后门。” 苏禾脸色一僵,她抵在门板上。 她伸手推去的地方刚好放在他的左胸上,她掌心向下沈昀的心跳在她掌中跳动。 温温热热。 “砰砰”的伴随着节奏。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所想要的后门,只不过是试探。 沈昀握住她的手腕缓缓上前,他将她的手带到他的脸颊旁,他贴了过去感受着她掌心中的温暖。 他细声细气,抬眼看着她无言的脸,“乖乖,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乖。” 他双眸闪动,漆黑如墨却含着半腔春水。 苏禾呼吸一滞,移开眼不敢同他相视,她从他的手中拽出手腕,低言,“我该回去了。” 她转过身,拉开教室的门,没等他回应很快从门缝中溜走,女孩思绪飘扬,满脑游荡着刚刚的只言片语。 他,只是想试探? 苏禾沉下眼眸,无言。 天色已晚,再加上是上课时间,走廊里空无一人,就连声控灯也是在她脚步声响起的那一刻亮起。 她越跑越快,似是逃离。 沈昀还愣在原地,他的手悬浮在空中,透过玻璃窗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忽然低笑了声。 直到苏禾彻底消失在走廊里,他才缓缓走出这扇门。 他得听话,听话不被任何人察觉。 这样,他才不会被抛弃。 沈昀将他的裙摆掀开挡住两人的腿,手指顺着他的大腿缓缓向上:“你太忙了,偶尔我想你的时候你不一定有空,我就通过监控看看你。” 苏禾配合着他褪掉裙摆下的小裤子,不依不饶道:“我不管,你也给我电脑上装个能看到你的监控。” 白色蕾丝边被丢在了副驾驶位置上,皮带扣发出轻微拉响,他的声音染上了浓浓的情/欲:“行啊,只要办公室的吗?你独立出去后每天能见我的时间又要少很多。要不把更衣室和洗澡间的也装上吧?你加班累了可以多看看。” “额……加班加到关键时刻给我看颜色片?”拉链声响清晰,苏禾抬高了一些身体,片刻,阻碍两人亲密相贴的衣物散落,她坐回他身上,蹭了蹭有些日子未见的年轻气盛,“你就不怕我录下来?以后分手了让你艳照满天飞?” “嗯?”她是…… “沈师兄,我是……” 该死的喉咙,关键时刻在暗恋的中学男神面前卡痰! 苏禾着急忙慌地咳了咳,清清喉咙。 刚才的卡痰不算数,现在重新开始。 “沈师兄,我是1X年考入道格书院读中四(高一)。那个时候你早就毕业几年,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你在道格书院一直是风云人物。你的人虽然退出江湖,但江湖一直有你的传说!” 苏禾一句接着一句,生怕被他打断似的,努力组织语言的同时又害怕说错什么。 沈昀被她急促的语速和说话内容逗得弯起嘴角,还听出她的呼吸有些粗重。 面对自己,她很紧张吗? “真可惜,我们没有一起同校读书过。我中学毕业这么多年,脸变化了很多,难为师妹在芬兰看到我,还能一眼就认出我这个老师兄。” 啊,暗恋的中学男神用温柔的声音叫她师妹! “不会,师兄你一点都没变老!” 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是你! “还是跟中学时期的照片一样帅!” 苏师妹这马屁拍的,正中靶心! 而且苏师妹拍马屁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真诚,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一点拍马屁的痕迹都没有。 沈昀终于从文雅的抿唇笑变成灿烂的露齿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妹,倒是嘴甜。 苏禾说完也马上意识到自己不过脑子、夸他帅的话由于过于直接而显得唐突了中学男神,万分懊恼自己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脸颊发烧,低头用喝茶来遮掩一下自己的局促。 咖啡馆里,江彦无聊地等待服务员准备他们点的饮品和轻食。 随意地转头往店外一瞥,意外看到刚才排在他们前面的女人,此时正站在沈昀身边说话。 碰碰哥哥手臂。 江孝回眸不解地看弟弟。 江彦扬起下巴指指外面:“你看,又有女人在跟老板搭讪。” 江孝顺着他下巴指的方向看过去,忍不住笑起来:“我倒希望先生真的能谈场恋爱,分散一下对生病这件事的注意力,他的抑郁症可能会好一些。” 江彦点点头,附和道:“就是说啊。有个人陪着他,他就不会总胡思乱想了。” 双江兄弟端着三人份的东西走到二人面前。 苏禾礼貌地朝他们浅笑一下,笑容有些拘谨,心说原来他们和沈师兄是一起的。 双江兄弟各自回她一个同款礼貌浅笑。 “先生,热蓝莓汁和蓝莓派放在你面前的桌上,我和Jason坐到旁边一桌,不打扰你们说话。” 最后的“不打扰你们说话”把苏禾听羞了。 兄弟俩心照不宣地对视一下。 听见江孝说坐,沈昀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没听到这个师妹拉椅子坐下的声音,她不会一直站着和自己说这么多话吧?! “对不住,让你一直站着和我说话,快请坐。” “好。” 苏禾拉开椅子坐下,喝一口热茶,深吸一气,努力收敛起自己刚才那副叽叽喳喳、没出息的狂热样儿,重拾几分单身女人的从容与矜持。 沈昀的手在桌上摸索到盛蓝莓派的碟子,将碟子稍微推向她一些:“他乡遇故知,师兄请你吃块派。” 苏禾故作矜持的螓首又猛然抬起,眉开眼笑,甜甜地说:“谢谢师兄。” 拿起小叉子轻轻挖一小块蓝莓派,放入口中。 派皮酥脆,蓝莓的香气和酸甜的滋味在味蕾上绽放,正如此刻她心中的甜蜜感觉。 甜蜜不仅仅因为这美味的蓝莓派,更因为自己居然能在北极圈偶遇到中学时期的暗恋对象。 她的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欢快,沈昀的心情便也跟着欢快起来。 “应该是师兄谢谢你赏脸吃才对。”端起蓝莓汁喝一口,温热的液体在胃中化开,与他当下难得的好心情相得益彰,“你认识师兄这么多年,师兄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滚烫与柔软几次擦肩而过,两人皆忍不住喟叹出声,他扶住她的腰转了个方向,从后背抱住她,不给一点喘息时间,直接按向自己。 滚烫陷入柔软的包围,他声音沙哑却丝毫不影响话里的威胁意味:“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苏禾趴在方向盘上,人还未从突如其来的刺激中反应过来,更多的感官与身体上的刺激便如潮水般涌向她,一副不把她湮没,不罢休的架势。 车身摇晃,夜风吹过,树上不知名的粉色花瓣随风飘落,停留在两人身上片刻,又被剧烈的摇晃晃落。 安静的花园里渐渐萦绕着越来越大声且不堪入耳的暧昧声响。 苏禾像大海里的落难者似的,抱着方向盘话都说不完整。 “我说错话了……你别发疯啊……” “沈昀……够了啊……不要借题发挥……都说了我说错话了……” “不分手……永远都不分手……” “你要是不放心……咱俩挑个黄道吉日去你家见家长……” “合适的话把证领了……” 沈昀动作一顿,掰过她的脸,直勾勾望入她的眼睛:“愿意去我家见家长了?” 苏禾喘息着点点头。 他吻住她的唇,动作越来越狠,眼底却荡漾开笑意:“好,那我们见家长。” 第 69 章 第六十九章 苏禾没再回,玩完两把结束。 沈昀打游戏厉害,两把第一。 放下手机后,唐玉颜才好奇的问道:“这谁?”她使着眼色,“暧昧对象?” 苏禾突然笑了一声,她的手指摁在她的额头上将她推远,“哎呀不要那么八卦啦。” 她这一副模样在唐玉颜眼里却像是下意识的撒娇打趣,她似懂非懂的扬眉,“难怪对沈昀不感兴趣,原来是…” 唐玉颜跳下板凳,回眸一笑,“心有所属。” 她细细念叨着这几个字。会议结束后苏禾和廖锦一被留了堂,孟寄礼大概的意思就是他学业繁忙再加上要外出实习,社团的事情已经自顾不暇。 下一任社长的事情要开始预备了。 按照一般规定,都是从两位副社长中提拔。 苏禾听出来孟寄礼的意思。 廖锦一也明白。社长学业繁忙。 入社的新人一直到下沈才敲定。 新人入社的第一次会议,是社长孟寄礼百忙之中定下来的时间。 苏禾坐在第一排,把廖锦一夹在里面。 廖锦一打了一个哈欠,“新人入社了,我们应该可以轻松点。” “应该要等下个学期吧。”苏禾端着咖啡轻抿一口,昨晚没睡好,提提神。 新人刚入社,什么都不太懂。傍晚,面试结束后。 苏禾再次被抵在废弃的教室门后。 沈昀似笑非笑,狠狠的将她禁锢:“原来这就是苏副社长给我走的后门?” 苏禾侧过脸要笑不笑,她耷拉着眼眸看着地下没敢抬头,她害怕等会儿真的当着他的面笑出来。 可她再怎么躲避,还是被沈昀察觉到端倪。 他钳着她的下颚逼迫她直视他的眼睛,他挑眉,“你还好意思笑?” 苏禾眼眸侧向一边,薄唇轻咬还是没有持续直视。 沈昀钳着她下颚的手用了些力,他命令道:“看着我。” “三。”苏禾攥紧手机,E栋刚好是这栋,307也刚好是这层最角落的教室,只是她隐约记得已经废弃,里面堆满着老旧的课桌。 她顺着排序找到教室,沈昀如同以往般留出一条小小的缝隙,她站在门前,影子倒影进去。 沈昀透过身影,伸手将她拉进去。 他摸索着她的手腕将她压在门后:“乖乖。” 他低喃一声。 苏禾眼底尽是不悦,“沈昀,我们说好在学校不碰面的。” “我又没在大庭广众之下找你,怕什么?”他眉头微瞥,大掌细细磨擦着她的肌肤,“我已经,很听话了。” 她无奈移开眼,不想去和他争执这些歪理。 “你找我什么事儿。”她语气有些不太好。 沈昀盯着她那有些小生气面孔,他淡然的笑,竟然觉得她这幅表情很可爱。 他眨着眼眸,轻声细语,“我可以走走我女朋友的后门吗?” “?”苏禾移过眼,对上他的视线,“什么后门。” “入社的后门,我女朋友这么厉害,肯定可以的对吧?”沈昀捧杀。 “不可以。”女孩想也没想的拒绝。 她甚至不明白,完全对法学不感兴趣的沈昀,为什么会执着于进法学社。 以至于走后门,他都要进去。 为什么。 沈昀目光微沉,他大掌向上托着她的小脸,指腹摩擦着她的红唇,他盯紧她的唇随即在上面蜻蜓点水。 他一下又一下,沉沉的声音问道:“宝宝,我可以给你奖励。” “奖励什么。” 沈昀笑,抬眼,“奖励我今晚奖励你。” “二。” 苏禾回过眼,笑意被压制而下,一双黝黑的眼眸看着他,眼里像是写着无辜二字。 “没,没有。”她哆哆嗦嗦的回答。 她也没有想到,廖锦一说的为难会是这种为难。 她这种都不是单纯的为难,而是明晃晃的刁难。 换谁来说,也不会去问一个小学生大学的知识点。 然而廖锦一就是如此,她专门逮着最难的问题去问,一副生怕沈昀答出来的模样。 “噢?”沈昀挑眉,“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别人的问题都是极其基础的刑事责任年龄、法的本质、法的分类等,而我…” 他话语一顿,盯着她的眼睛想起刚刚的那些难题再次嗤笑出来,“是如何理解两个正义,谈谈电车难题,开盒挂人的法律问题?” “怎么,我让你给我开的后门,是反的?” 再怎么想卸任,也要等到下学期看看。 “唉。”廖锦一叹了口气,她趴在桌子上。 孟寄礼站在讲台,他已经外出实习,今天穿的是很正式的西装,双手撑在课桌上扫视一圈。 临近会议开始,后门还有人陆陆续续走近。苏禾:“……” 她无奈,站起身。 三楼中间的转折处原本是一个次卧,被沈昀改成了电竞室,里面放着两台电脑。 一黑一粉。苏禾脸色一沉,无奈的眼神浮现,脚步却下意识的止在原地。 杂物室离她可不远。 唐玉颜向前走的脚步被她拉扯回来,这一刻她更是不明白的打量着她的神情,“怎么了。” 女孩脸上浮现出慌张,她把书本塞在唐玉颜手中,“我东西忘拿了,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她回过身加快脚步穿梭在人群中。 唐玉颜:“诶?” 她怔了怔,听话的没等。 粉色是沈昀给苏禾准备的。 只是她不怎么打游戏,偶尔倒是会拿着这台顶配电脑做做文件ppt。 沈昀经常会调侃她,大材小用。 沈昀戴着耳机,他听见声响瞥眼拍了拍大腿,轻声细语道:“坐过来。” “我坐这里你怎么打游戏。”苏禾无动于衷。 他的电脑页面上已经在开始组队。 她有点看不懂,只是隐约记得这个游戏叫“三角洲。” 沈昀轻嗤一声,滑动电竞椅拽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入怀中,“又不是没坐过,你怕什么?” 他搂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已经按在鼠标上,鼠标移动,游戏进入匹配。 苏禾脸色一沉,“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昀瞥过眼,打量着她的神色,嘴角略微僵僵,却有点似笑非笑,恍然他明白过来。 “怎么,不管是哪个做,我都没说错吧?” 孟寄礼手一抬,提醒道:“刚进来的同学坐到第一排来。” 刚进教室的沈昀步伐一顿,他抬眼看去,目光落在第一排穿粉裙子的背影上,他唇角弯弯,抬起腿向前。 苏禾撩起头发向后看去的时候,沈昀已经近在咫尺,他侧着身走来,最后毫不客气的坐在她身侧。 她脸色微僵。 沈昀笑意勾勒,“两位副社长好。”他微微阖首,看向懒散抬起眼的廖锦一,“感谢廖副社长的出题。” “只是不知道…”他语调勾勒,瞥眼看着苏禾,“有没有苏副社长的提点。” 他咬紧“提点”二字。 他这话任谁听着都像是兴师问罪。 苏禾还没来得及回答,感受到腿上的交缠,她侧了侧腿,沈昀很快勾起脚将她的腿拉扯过去。 “交战之中”沈昀的裤腿向上,她感觉到他肌肤温热的透向她的肌肤。 “苏副社长怎么不说话。”他撑着脸,一脸人畜无害。 一直到会议结束,廖锦一还在提这件事,她直接戳穿道:“社长的意思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是大家懂得都懂。 苏禾却摇头,“我没这个想法。” 本身竞选副社长时她就不愿意参与,是上一任副社长极力推荐,再加上投票决定,她无奈担任副社长一职。 如果后续还要竞选社长,她没这个精力。 “锦一,你比我适合。”苏禾。 廖锦一却挑眉,“因为我很闲吗?” 苏禾一愣,又笑着承认,“有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你很负责,很有责任心。”她夸赞着。 两人抱着资料下楼。 女孩话音刚落,拐弯处擦肩而过之时旁边上楼的人却狠狠的肘击在她胳膊上。 苏禾吃痛,手上的资料散落,她“嘶”出一声下意识的回头看向那一抹撩着卷发的身影,莫名的眼熟。 廖锦一脸色一黑,“你眼瞎吗?” 她半搀扶着苏禾,看向那抹身影。 上楼的身影微顿,回过眼落在苏禾身上,“你怎么不说是她眼瞎呢。” 苏禾拉上薄被盖住头顶,闷声道:“不是你想的这样。” 她已经困得不行,后面还在说的几句她都没能记住,只记得囫囵的回过几句,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十点左右。 上午没有课,她可以任性的睡懒觉。 只是生物钟的存在,她还是起的比较早。 恰巧,拿上手机的第一秒,微信消息像是卡好点一般弹出,苏禾起身轻叹一声,匆忙的下床洗漱。 上床的唐玉颜听见声响,她拉开床帘打了一声哈欠,“今天早上不是没课吗?” 苏禾刚洗完脸,水渍顺着脸颊流淌。 她拿着面巾纸轻轻擦拭,抬眼,“社团有事,你继续睡。” 唐玉颜松了口气,还以为是自己记错,她重新躺回去喃喃道:“你们社团怎么那么多事,还不发工资。” 现在也只有这些爱学习的能当点免费劳动力。 苏禾低笑一声,她将包提起拉开门,“我先走啦,下午我直接去教室给你们占位。” 她关上门,往社团区域走去。 第 70 章 第七十章 回完这条消息后,她熄了屏。 直到苏禾在下楼拐角的那一刹那间才回过头,沈昀已经稳稳的站在刚刚的位置上没有再动,像是僵住。 他煽动着长睫,玩味的笑意被自嘲取代。 他自顾自的拿上棉签叼上,棉签随着他薄唇轻颤,就这么远远的站在那里,看着她离去。 苏禾收回目光,挽着唐玉颜的手走的头也不回,甚至,加快了以往一半的速度。 唐玉颜不解她今时的匆忙,回过头去乌泱泱的人群浮现在她眼前,她纳闷:“后面也没狗在追你,怎么今天那么急。” “有…”黄毛拽着手,不停的嘶喊,满脸痛苦面具。 沈昀不为所动,踩在他手上的脚还在不停的用力。 沈围围上不少的人,却没有一人敢为此发声。 苏禾站在沈昀的侧后方,她微垂着眼眸,一眶淡然的神色,正好可以看见黄毛额头潺潺流着鲜血却还在不停挣扎求饶的脸。 黄毛断断续续道:“没,没操什么。” “嗯?”沈昀眉尾轻挑,他向下勾了腰去,“没听见。” 黄毛另一只捂在额头上的手已经落在自己的胳膊上,似乎是想双手用力把他的手从沈昀的脚底拽出来一样。 他甚至没敢去推动沈昀的腿,生怕沾了血液的手会把他的裤腿弄脏。 黄毛皱着眉头低喃道:“对,对不起,是我嘴巴臭,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沈昀终于收回踩在他手上的脚,直起腰,眼里一片冷意,“那打自己十个巴掌吧。” 他说的话风轻云淡,却不容置疑。 黄毛一愣,红彤彤的手臂上是显眼的脚印,他捧着自己的手不停的点头。 苏禾不为所动,敛了敛目光没有任何情绪。 沈昀叼着烟,喉结滚动带动他那颗红色小痣,瞥过眼,一脸笑意,“姜大少,麻烦您帮我善下后。” 不远处倚靠在墙上那一身黑白搭配的姜玄祁缓缓抬眸,头发跟着他的动作拂动,他不紧不慢的走进,落在黄毛身上,淡然,“嗯。” 沈昀一路上都没动过她半分一路无言。 两人很少有这么安静的走过一段路。 直到苏禾钻进他那辆车的后座时,沈昀跟在身后猴急的挤进,把她压在车门上。 “叫你看我比赛,看哪去了?”他逼问着。 别人跑个第三名的小卡拉米都有人上场给他送个花,他一个第一名连个毛都没有。 她干嘛去了? “我看了。”苏禾解释道。半个小时后台球散场,苏禾坐在台球厅边的沙发上等。 她把玩着手机,宿舍群聊的消息滚动不停。 女孩滑动着屏幕。 唐玉颜,“听说沈昀今天在雾城山庄赛车,好想去看看。” 唐玉颜,“那不得帅炸了。” 苏禾没回,刚把手机打开静音准备揣兜里。 陈宁回了一句,“来不来,我在这等你。”!!女孩无奈,拿着蓝牙耳机戴上后才把麦克风打开,“干嘛?” “谁允许你关我麦的。” “你还玩不玩。”苏禾嘟囔着,催促着赶紧开游戏。 “把你室友叫来一起玩。”沈昀。 “她不玩。”苏禾想也不想的拒绝。 唐玉颜本身就有关注他,再一起玩倘若发现什么端倪,她解释不清。 她并不想他和她的朋友产生什么交集。 “两分钟前还在特意邀请,现在就不玩了?”沈昀轻嗤,“想个借口也要想个好点的。” 苏禾没再说话。 只听见他说:“给你三分钟,要么你邀请,要么…” 他拉长语调。 苏禾心尖微颤,提高音量,“那我问问总可以了吧?” 她抬起眼看向戴上耳机的唐玉颜,“玉颜…”等她回头后,苏禾才继续问道:“我朋友问你要不要一起玩。” 她薄唇抿出一条弧度,双眸微闪心里在不停的祈祷着千万不要答应。 谁知道唐玉颜耳机一取,瞬间回应:“可以,我们刚好四个一起组队,你拉我还是我拉你。” 苏禾瞳孔微怔。 “妹妹。”苏禾抬头,陶戈飞快的把一个红色的头盔塞进她的怀里。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拉长着音量迅速的消失在长廊上。 “麻烦你帮沈少送一下头盔,就在三楼一号休息室里,我肚子实在疼的受不了了。” 苏禾拧下眉心,端坐在沙发上看着怀里被硬塞进来的那颗烫手山芋。 走廊上已经看不见任何可以帮忙的人影。 她眉眼微垂,攥着沈昀的头盔迟疑良久。 夕阳时分,沈昀的赛车比赛即将开始。 他早早的去休息室换装备。 苏禾有些气恼,丢三落四,还要她去送。 她站起了身。他这像是命令。 苏禾煽动眼睫,无奈登录上游戏,她声音开的大,游戏声音一出,她被吓得一颤,迅速将声音调至最小。 这游戏声却吸引着唐玉颜回过头,“苏禾你也在玩游戏?” 苏禾抬起眼,唐玉颜手中得游戏画面刚好成盒。 她一愣,点头。 沈昀的账号【snow昀】发来邀请。 苏禾迅速点进,加入组队页面。她是追乌沙,手铐锁的也是逃逸的乌沙,可刚才这个小男孩喊的什么? 沈昀? 不是乌沙吗? “咦,你们俩的手都勒出红线了。” 并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落下,小孩童言无忌,但大人还教过一句叫别多嘴多舌,苏禾有些生气,一生气就有些犯晕,坐不起身。 面颊在高反发烫时,听见床边响起一道嗓音,像桦树在深冬时被风吹过的沙响,因为巨大而显得幽深,以至于在人心里回荡—— “不管我阿妈跟你说了什么,但我不需要相亲,你也不必追来。” 苏禾脑瓜子有些嗡,相亲?追? 出于职业习惯,在没有搞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比如,苏禾是来送传票找一位叫“乌沙”的被告人签收,但眼前被她拷住手的男人不叫乌沙,如果她解释了,岂不是承认自己费尽心机,抓错了人? 她咽了下嗓子,这时男人坐在幽光处瞥了小男孩一眼,他又拿起勺子给苏禾喂水,她无力地摇了摇头,感觉情绪到了尽头。 这时,她在刚才发生的事情里捋出思绪,缓缓坐起身,尽量不牵动连着彼此的手铐,问他的第一句话是:“你给牧民分物资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我?” 男人那双眼睛没有多少情绪,但却有动物审视的属性:“你认为我看见你却走了很不礼貌?” 忽然,他竟动了动手铐,将苏禾的视线顷刻朝他倾去,而后轻淡道:“你不是报复回来了么?” 他说出这句“惩罚”根本不是认罪,而是告诉苏禾,看没看你又如何,他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 但苏禾想问出来的是——你明明看到执法人员还跑,也有问题…… 她沉了沉气,冷静道:“乌沙的妈妈说,你拿的那只兔子是乌沙买的。” 她这个问题有两个目的,乌沙的妈妈故意让她误会沈昀就是乌沙,第二个目的是—— “确实是乌沙让我带回给她。” 苏禾脱口道:“你和乌沙认识?你刚见过他?” 沈昀看她的眼神深了一层,苏禾感觉到动物间的壁垒在增厚,而这时,小男孩还蹲跪在床榻边,眼神来回看着苏禾和沈昀,说:“沈昀,你媳妇管你好严哦。” 一盏茶的功夫,小男孩被沈昀赶了出去,确切来说,他就是动了动手指,把他挥走。 苏禾至今不知他叫什么名字。 男人转回视线,苏禾尚未来得及放松的情绪又警惕起来,听见他说:“可以解开了么?” 解开手铐,然后他就会跑掉,那么她跟乌沙的线索再一次断开。 她已吃过一次亏,跟乌沙的妈妈说了是来送起诉的传票,结果就被骗走,眼前的男人不知是否清楚乌沙犯了事,故意来帮他打掩护。 如果她告知实情,恐怕他们又会通风报信。 不如—— 苏禾一个将计就计的念头油然而生。 眨了眨眼睛,看着他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昀的眼神在这时抬了过来,雾蒙蒙的屋子里,她其实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只知道桌上点着一盏油灯,而他的眼睛和她晕眩前看到的目光交叠,苏禾忽然觉得这里不需要灯,夜里狼的眼睛最亮。 他压声反问:“不打算松开了是吗?” 苏禾说:“你如果有合适的人,那我便不和你相亲,没有的话,就不能跟我试试吗?” 她一点点放下狩猎夹,只要他说有了对象,苏禾就会接——那你把乌沙介绍给我。 但野兽总是不按人类的套路出牌,手铐在轻微的抽动中划出金属的碰撞声。 沈昀的额骨生得立体,双眉又浓,底下的眼神就像隔着森林一般望来,幽静地看着她说: “不解开,那我们今晚就睡在这里。” 苏禾看得入神,额头忽然被抵住,整个人被动往后退了许多。 沈昀往座位里侧靠了靠,拉开了和她的距离:“苏禾,你现在装都不装了吗?” “啊?”苏禾投降似的把两只手举在身前,“我又怎么了?我什么也没做啊。” 唐玉颜邀请道:“一起玩,我和我朋友带你飞。” 苏禾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的麦,唐玉颜刚说完,沈昀那边很快出声,悠悠反问:“你和你朋友,带她飞?” 他语气中含着半抹笑。 苏禾惊慌失措忙不迭的关麦。 她太久没玩,甚至还找了一会儿位置。 唐玉颜嗅到一抹异样的气息,她放下手机站在凳子上扒拉着床沿,“你在和谁玩游戏?” 她看向她瘫在大腿上的手机,上面正显示着两位组队。 只不过一眼,她看出和苏禾一起组队的队友段位不低,就连身上的着装都价值不菲。 氪金玩家啊。 雾城山庄她没少来,对这里还算了解。 三楼一号房间是他独属的休息室,她不知道去过多少次。 “咚咚。” “咚咚——” 苏禾敲着门,里面没任何反应。 她眉心微拧,握着门把手“咔嚓”一声,门缝中透去一眼的黑暗,她一愣,有些不解的后退一步看着门牌号。 三楼一号房间。 没走错。 苏禾侧身钻进,刚进了半个身子,她纤细的皓腕很快被一只大掌捕捉。 她浑身一颤,心跳不停加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瞪大眼,手上的头盔险些掉落在地,却被黑暗中的另一只手接住扔去后面。 苏禾只听见一声“砰”的声音,头盔像是落在了沙发上。 男人捂住她的薄唇逼近。随即,她听见耳畔那抹低低得笑声,“你不是说她不玩?苏禾,我都说了你每次撒谎都撒的稀烂你还不信。” 女孩垂眼,暗暗的咬牙,“要你管。” 苏禾挣扎伸手触碰到的却是他赤/身裸/裸的肌肤,火辣辣的围裹着她的掌心。 她觉得掌心发烫,想收回,他却紧紧的压了过来。 沈昀在她耳边吹着冷气,大掌向上摩擦着她的唇瓣,“怎么,妹妹还来偷看哥哥换衣服?” “看哪了?我怎么没看见?”沈昀强词夺理,“看到长廊上被欺负去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略微透露些许怒意。 “他那一拳头落下来的时候你考虑过自己能不能承担的住?”沈昀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眸。 叫她好好跟紧自己,为什么不听话。 “不会落下来。”苏禾坚决道。 沈昀一愣,下意识的嗤笑一声,“为什么不会?” “因为你在。”苏禾对上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如果我不在呢。” “你不会不在。” 车内一阵寂静,沈昀望着她那张笃定的脸,良久,他自然的从兜里抽出一根随身携带的棉签叼上。 “苏禾,你挺会哄我开心的是嘛。” 知道他现在听什么会消气是吧。 “没有哄你。”苏禾敛了敛目光,她推动着沈昀转身坐好,没再去看他的眼睛。 沈昀闪烁着眼眸,眼底的暗爽差点没浮出眼眶,他转身下车“砰”的关门声在她耳边响起。 等她再听见他的声音时,他已经坐在驾驶座上系着安全带问道,“晚上想吃什么,庆祝我第一名。” “庆祝你第一名问我想吃什么干嘛。”女孩疑问,“不应该问你想吃什么吗?”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沈昀转动方向盘,“下午陪你吃晚饭,晚上要去跟朋友庆祝,你跟不跟我一起。” “不跟。”苏禾拒绝的很迅速。 沈昀爱玩,他的一些朋友她见过些许,人都挺好。 只是她不喜欢那种氛围。 自然不想去。 “姜沅也在,我让她带你玩。”沈昀开着车行驶出地下车库,外面的太阳已经下山到只剩下半颗,橙黄色的光亮在天边散发开来。 苏禾摇头,“算了。” 沈昀没有再强求,“行。” 心情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禾下意识的出声。 唐玉颜一愣,再次回过头去只不过这次看的不高,她朝着地面扫视,“哪呢,我怎么没看见。” “跑了。”苏禾。 “下次看见了跟我说,我挡你跟前。”唐玉颜拍拍胸脯保证。 苏禾怕狗,因为七岁那年被村子里的狗追着咬过,虽然没有咬到,那追逐的画面也成了她一生的阴影。 她但凡看到狗,都会跑的迅速。 “叮咚。” 手机的震动声打断她的思绪。《 》 70-78 第 71 章 第七十一章 明天沈一。 苏禾吃完饭后打了出租回学校。 出奇的是,今天宿舍的人都在。 唐玉颜双手托腮满眼亮晶晶地看着正在补妆的陈宁,“大小姐,现场看沈昀表演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忍不住会‘啊啊啊’尖叫!!” 听到沈昀这个名字,苏禾已经不足为奇。 她双眸微垂,自顾自的拉出椅子坐下。 陈宁睨了过来,“今天苏禾也在,你问她。”说罢,她站起身,“我要去洗个头发。” 陈宁转身走出阳台。苏禾冷着眼,漆黑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她落在他胸前的手报复性捶打。 换来的只有沈昀不痛不痒的低笑,他挑衅道:“你打多少次,就乘以百倍的…”他话语一顿,贴在她耳边低喃,“插/多少次。” 苏禾:“!” 她耳尖染上一片绯意。 “你信不信我下个月一个月都不回去了。”她威胁道。 沈昀只觉着无所畏惧,他搭在她腰间的手细细摩擦感受着她透过衣裙的温度,“那我去你学院接你回家。” 他挑眉,“没关系吧?” 挑衅的眼神对上她的视线,像是在说——那就看看,谁玩得过谁。 “沈昀,你还要不要脸。”苏禾恼了,她气急败坏的吼道。 沈昀语气淡淡,“你见我什么时候要过脸?” 苏禾眸光微闪。 不明白唐玉颜怎么理解的。 女孩有点不可置信的看向她那笃定的脸。 唐玉颜眉眼微挑,像是在说“你看我分析的怎么样。” 距离海滩最近的公交站已经近在咫尺。 苏禾来不及回应,迅速抬手,“师傅麻烦您在公交站这里停一下。” 女孩推开门,走的匆匆忙忙,“我先走啦,这里的公交可以直达我家。” 唐玉颜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摇下车窗朝着她的背影呐喊:“哎哎哎哎…你还没回答我呢。” 苏禾走得快,但是听见了唐玉颜的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权当没听见。 公交站牌前。 苏禾站了好一会儿,余光中瞥见那辆计程车越走越远时她才抬头看去。 手机亮屏,是沈昀才发来的微信:【啧。】苏禾,“……” 没救了。 她见打不得,白皙的手指落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扭动着他胳膊上的肉,只可惜他健身有力,胳膊上全是肌肉,她揪了半天都只揪到一点点。 沈昀没动,静静的数着,“一乘以一百,二乘以一百…” “沈昀!!”苏禾下床的动作一顿,眉眼停留在他最后的那一句话上。 她轻咬牙尖,鼻翼中轻哼一声。 雾城山庄,市中心最繁华的俱乐部,台球酒吧高尔夫球场应有尽有,山头的赛车场更是壮观无比。 沈昀喜欢车,更喜欢赛车。 苏禾没记错的话,今天他好像有比赛。雾城山庄顶峰,围绕在山尖尖上崎岖不平的山路,几辆赛车蓄势待发,沈围围满了人。 苏禾换了衣服,宝蓝色的挂脖衣裙勾勒身姿,她到的时候赛场没开始,沈昀在打台球。 他嘴里还叼着根棉签,一身黑色着装在台球桌前格外显眼,手持着台球棒,节骨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擦着棒尖儿。 男人没有注意到她来了,弯下腰,笔直的台球棒落在绿色的台球桌上,他对着不远处的球。 “砰——” 沈围响起热闹的掌声。 “沈少可以啊,一下一个洞。” “这技术,沈少不去参加比赛可惜了。” 沈昀抬头,“你也挺适合去参加比赛。” 陶戈有些懵,谄媚着笑意,“什么比赛。” 沈昀转身弯下腰,腰背挺直,台球棒对向另一颗台球,“国足。” 笑声响彻,他再次抬头,“国足需要你。” 旁边的人给了陶戈一脚,“沈少说的不错,国足你不如去试试。” “去你的。”陶戈睨过一眼,“国足还不配我去参加。” 沈昀没理会他们的打趣,他拧着眉心看着面前的球琢磨着,握着台球棒的手一紧,再次转身,目光捕捉到不远处角落里的宝蓝色。 男人目光一滞,直起腰,“来了还不过来?” 苏禾倒在沙发上,宝蓝色的衣裙在那一块儿显得格外耀眼,整个人像是陷进沙发里一样,慵懒随意。 长发如墨般披散在肩,长长的垂钓下胸前。 沈昀出声,台球厅的目光全落在不远处的小人儿身上。 女孩脸色白润只涂了些许唇釉提着面色,长长的睫毛扇动,头顶的死亡灯光打下,眼底一片睫毛倒影,依旧美的不可方物。 陶戈看的目不转睛,“沈少,这谁?” 沈昀的目光停留在苏禾身上,他撑着台球棒,似笑非笑,玩味十足看着她逐渐走近,“你谁?” 苏禾抬眸,搓了搓手,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妹妹。” “啧。”沈昀脸上的笑冷了半分。 他转过身弯腰有些泄愤的打去那颗胜算不大的球,可不知怎的,“砰”的一声,双球碰撞的那一瞬间,那颗球却争气的坠落再次发出声响。 陶戈谬赞,“沈少家里的基因就是好,妹妹也美的跟天仙似的。” 只是怎么没听说沈昀还有个妹妹?他不是独生子吗。 沈昀睨了他一眼,“不是亲生的。” “哦哦哦哦哦。”陶戈一顿,“那也漂亮。” 他把手上多余的台球棒递出,“妹妹要不要玩。” 沈昀直起腰,面色沉冷看着有些吓人,他杵着台球棒发出声响,“妹妹是你能叫的吗?” 他提了提音量,占有欲十足,就像是在捍卫自己的领土不容亵渎。 陶戈扬眉,“那叫什么。”她垂了垂眼,假装没看见。 再抬眼时,沈昀已经将手上的头盔戴在头上。 “苏禾?” 苏禾一怔,回过头。 陈宁一身奢侈品尤为突出,手上提着的也是最近时新的路易威登,八万一只。 在确认就是苏禾的那一刻,陈宁嘴角向上扬去,透过窸窣的人群上前挽住她的胳膊,“你怎么在这里。” 陈宁又惊又喜,把头贴在她的肩膀上,“我在群里怎么没见你说话。” 苏禾一怔,薄唇微张,好半晌才胡诌一句,“打零工。” “打零工?”陈宁一怔,抬起头,拧着眉心眼里透露着丝毫的担忧,“可不兴在这里打零工,这里挺乱的,那些富家公子也是些没脑子的,不要被他们欺负了。” 雾城山庄应有尽有,最不缺的也是数不清的有钱人过来放纵玩乐。 因此鱼龙混杂,各种各样,对于她这种长得漂亮的小女生,没钱没势自然有些危险。 “好。”苏禾答应道,“就这一次。” 陈宁拍了拍她的手,“那你要是遇到谁欺负你记得跟我说,我的脸摆不平,我爸的脸应该还是可以。” “谢谢宁宁。”苏禾。 陈宁眼眸微眨,泛着调皮,“那你记得下次还要把作业拿给我抄。” 苏禾展露笑颜,“好。” 陈宁松开她的手,“那你忙吧,我要过去看了。” 苏禾借着她的身影望过去,不远处的贵宾席上无疑坐着是和陈宁同等身份的女子。 其中一位更是富到极致。 她认识。 苏禾收回视线。 崎岖的山路上飞奔着一辆辆跑车。 沈围是人声沸鼎的喝彩欢呼。 “啊啊啊啊啊快快快看,沈昀超车了!!” “妈啊,好帅,能不能让我嫁给他。” “他超车就算了,这么快居然甩了后面的人一大截。” 苏禾抬眼,耀眼的显示器上正切放在沈昀那张帅到人神共愤的脸上。 他眉眼轻轻一挑,赛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转过弯道,踩下油门稳稳的甩了身后其他那几辆车一大截。 她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扬起,默默的呐喊道,“沈昀加油。” 大少爷您别太有病。 苏禾不会台球,唯一摆弄过几次还是在家里的台球室,沈昀这人有病,喜欢到处玩,两人开荤以来,在台球室便有过一次。 他骗她,诱哄她台球很好学,让她和他打赌,他进两个球一次,两个球一次,她只要进一颗球就可以减一次。 结果一晚上规则都没怎么学会,被他占尽便宜。 又进了一颗。 沈昀抬头彰显着自己的实力。 苏禾假装没看见,移开眼。 苏禾的尖叫跟随着沈昀的低笑同时传来。 他挑了挑眉,看着差不多玩够了才缓缓把她放开。 “啪。”沈昀伸手,屋子里的灯光敞亮。 苏禾倚靠在门板上,整张脸色通红,灵动的眼睛里还有着一丝埋冤,“沈昀你是不是有病!!” 她怒斥着,像极一只炸了毛的猫。 沈昀眉尾上挑后退一步慢悠悠的系着衬衫纽扣,闷哼着承认,“嗯,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禾垂眼,更是恼气,“谁稀罕看你换衣服。” 她这么一开口,沈昀扣着衬衫的手指一顿,他皮肤偏小麦色,对称的点缀却是粉嫩,一路向下腹肌凸显,干劲有力。 他纯属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微动的手指似乎下一秒就要把衣服再脱下来好好的凑在她眼前让她看看。 沈昀嘴角的笑意荡漾,慢悠悠的扣上扣子逼近,语气诱惑,“你没看吗?” 他补充一句,“现在不就是在看?” 苏禾抬眸,刚好对上他的眼神,像是被抓到一般些许的窘迫,“神经病,谁稀罕。” 沈昀干脆不扣了,他上前一步。 他钳住她的手腕,抓着她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腹部抚摸着,“你不稀罕吗?” 他对视着她那双眼,她的双颊处已然染上一抹淡淡的粉红,“不喜欢吗?” 他握着她的手游走,感受着他练出来的腹肌。 苏禾只感觉掌心微烫,隔着衣服是他炙热的体温。 她拧着眉心使劲的抽着手,反抗着不想触碰。 沈昀的脸色毫无变化,淡然的盯着她的脸颊,感受着她一丝一毫小表情上的变化。 突然—— 他松开她的手。 苏禾用力太大的挣扎,整个人彻底后退半步全权抵在门板上发出声响。 她抬起眼,眼底那抹淡淡的冷意布满,“不稀罕,不喜欢。”她铿锵道,抓着门把手转身钻了出去,像是一只上岸的鱼滑溜溜的捕抓不住。 沈昀不为所动,他轻笑着出声,嘴角的笑意一荡一荡,转身套上赛车的外套。 不喜欢也得喜欢。 炸了毛的猫。 骂人也没什么词汇,就知道神经病神经病。 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舌尖抵着脸颊。 还好,今天没打他,算是把她惹急比较温柔的一次。 唐玉颜嘀咕一声,“化着妆不怕淋花吗?”转过头就无所谓的看向苏禾,“苏禾,你怎么会去看沈昀赛车,你不是不喜欢吗?” 她有点纳闷。 苏禾整理着书桌,“过去兼职,工资给的很高。” 她声音淡淡,哪怕是撒谎也是面不改色。 沈家给的生活费很多,多到苏禾哪怕每个月存点都够衣食无忧,只是作为外人寄住。 她多多少少都不会那么大手大脚,闲暇时间确实是会兼职,可也只是代课。 至于其他的工作,沈昀不允许她去。 唐玉颜的椅子是大一时特意买的电竞椅,舒服还带有滑轮可以到处移动,一秒不到。 苏禾垂头的那一瞬间,唐玉颜已经旋转到她身边。 第 72 章 第七十二章 真卑劣啊,他竟然想看猪哭。 要是他现在死掉就好了! 早知道就叮嘱那些人把刀插进他的心口…… 好想抱抱猪,可是身体没有半分力气,脑袋垂下来,呼吸变得艰难,迟钝的痛感侵入骨髓。 苏禾抱着他的胳膊用力摇晃:“沈昀!” 太好了,时隔七年,猪终于肯叫他名字了。 他身体颤动着,肌肉猛然绷紧,像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之后便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他躺在病床上,头痛欲裂。 胸口的伤被人处理过,包裹着厚厚的纱布,手背上挂着输液袋,光线刺眼,现在是白天。入耳的机器声很吵,消毒水的味道刺激得他鼻头发痒。 这是在医院?那猪人呢? 伤口很疼,他环视四苏,目光停在床沿上。 女孩趴在那里睡着了,长发如瀑,鼻梁挺翘可爱,呼吸均匀。 他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不然天使怎么会骤然降临在魔鬼的榻前? 他紧张地咽了咽嗓子,心脏剧烈跳动着…… 好想摸摸猪的脸,手指颤颤巍巍地伸出去—— 指尖没碰到他,监测心率的仪器突兀地响了一声。 苏禾掀开眼皮,醒了。沈昀第一时间给苏禾打去电话—— 和预想的一样,猪把他拉黑了。 他压下心中苦涩,扯低帽檐,戴好口罩,将冲锋衣的领子立起来,赶在人群最后离开机舱。 海关检查,旅客们排起长队,沈昀走在队伍最后,目光一动不动地黏在苏禾身上。 北城和伦敦不同,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看了就让人心情舒畅。 苏禾大口呼吸着新鲜干燥的空气,就差原地放炮庆祝,回家真好。 重回故土的沈昀有些精神恍惚,那些错乱的记忆,似洪水决堤般涌入大脑,心口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得生疼,他摁住胸口,背靠围栏上,好半天才缓过劲。 见苏禾走远,他不敢耽误,快步跟上。 人群越来越稀,两人之间再无旁人阻隔。 苏禾没回头,也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 猪推着东西下台阶时差点摔倒,其中一个行李箱歪倒倾斜,他及时出现,替猪扶了一把。 不待猪开口感沈,他已然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里。 苏禾把行李送回家,换了身衣服,开了一辆中规中矩的迈巴赫去公司。 赵文丽见了猪直蹙额:“怎么刚回家就跑来公司?我这儿缺你一天不会倒闭,赶紧回去倒时差。” 苏禾有点蒙,“不是您打电话说年底公司忙,要我早点回来吗?” 赵文丽这才想起这一茬。 电话是苏迟喻让猪打的,说什么怕妹妹误入歧途。 苏禾没有深究,打了个哈欠:“你这儿不忙,我可回去睡觉了。” “等会儿,”赵文丽打开抽屉,拿给猪一份合同,“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苏禾看完,惊喜地跳起来:“妈!您送我一温泉酒店啊?” 赵文丽笑:“你上回不说想在水上开party吗?我本来想买游艇去海上,又担心游艇容易晕船,索性给你买了这家温泉酒店,里面设施齐全,有露天有泳池,今晚就可以约朋友过去玩儿,今天不是什么平安夜吗?” “哇!”猪搂住赵文丽的脖子蹭了蹭,“妈,我简直爱死您啦。” 赵文丽在猪手臂上拍了一下:“今晚去的话给老杨打个电话,十二楼的柜子里有惊喜。对了,别和你哥说,回头又来说我偏心。” “知道。”苏禾一溜烟下楼,化妆打扮,呼朋引伴。不得不承认,长得好看的人,即使露出委屈挣扎的表情,依然像座精致的雕塑。 再待下去,该心软了。 猪看了眼手表,站起来,披上外套。 “太晚了,我得走啦。 ” 他忙拿上钥匙,跟上去,“我送你。 ” “不用,司机已经在楼下了。 ”猪有个习惯,晚上喝酒会提前发消息给司机来接。 酒后吐真言可是商战中的禁忌。 “我送你到楼下。” “在家待着吧。”猪没给他继续讲话的机会,朝身后摆摆手,快步进了电梯。 沈昀合上门,穿过客厅,进了主卧。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他立于窗边,身影与黑夜揉成了一团,像古老故事里的随时化烟而去的鬼魅。 那辆劳斯莱斯缓缓停在楼下,驾驶室里亮着灯,司机下车等候。 苏禾到了车边,懒洋洋打了个哈气,嘴巴翘起,蹙着额,不高兴地咕哝两下。 沈昀下意识藏到窗帘后面。 苏禾没看到人,耸耸肩,猫腰钻进车厢。 男人再次出现在窗口,目送那辆车远远消失在视野中。 不多时,一辆红色超跑划亮夜色开了进来。 沈昀这才离开了主卧。 两分钟后,公寓大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来人是那位不请自来的表弟。 “哥,我来探病。 ”布莱恩侧身挤进门,把一大捧红色康乃馨搁到玄关柜上。 沈昀并不欢迎他,表情冷淡:“晚上来探病,是看我死没死? ” “哪能啊? ”布莱恩蹬掉皮鞋,正要穿玄关处的拖鞋。 沈昀弯腰一捞,将那双拖鞋拎进了柜子。 嘁,一双拖鞋弄得这么宝贝,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什么稀世珍宝呢。 不让他穿,他也懒得找其他鞋,就这么光着脚丫走了进来。 刚到餐厅,他发觉了不对劲儿。 桌上居然放着没吃完的饭菜和两副碗筷。 他眯着眼,细细嗅了嗅—— 这甜甜的香味…… 错不了,是女士香水。一共送来了六种工艺的缎面,颜色调得很好,和游戏中大差不差。 可光泽度最好的一个比起游戏里还是差了点。 好在质感极佳,仅是用布料搭配一下就知道成品不会差。 苏禾挨着感受了一下布料的光泽感和塑形能力,对比了许久后,选了光泽感看起来排第二的那块布料。 那块垂感和质感是最好的。 而月神这套衣服,成品最重要的因素便是垂感禾质感。 好在外面那层的工艺不复杂,苏禾打算花半天时间把成品做出来,让宣传部尽快将视频拍出来发布。以此打响summer’s aric的第一发硬核宣传弹。 她正要上手,齐悠悠和柳芳兴致盎然地凑到她身边。两人一人挽住她一边胳膊,撒娇似的晃来晃去。 齐悠悠:“组长,能让我来吗?我知道这是你朋友做的,会报销。我不要钱,我只是没做过这种衣服,很感兴趣!” 柳芳对这种二次元现实化的服装也特别感兴趣,最主要真的很漂亮,她也道:“我和悠悠一起做,我也没做过这种!” 苏禾见两人蛮有兴致的,挺高兴:“能做好吗?” “能!”齐悠悠拍拍胸脯保证:“虽然我没做过这种二次元的衣服,但我觉得我的能力可以胜任,不说像个100%,肯定是高于90%。” 苏禾就喜欢这种对自己有充分认知和信任的人,而不是那种明明能做还要很假各种说自己不行的人。 沈昀望着那条没有在冰雪山林里结成冰的河流,就像在看自己的心潮。 是这底下有滚烫的山脉,还是因为源源不断地被风推动着,所以它动了。 忽然,手腕系着的绳带被人牵了牵,他瞳仁微转,看到苏禾仰着一张月亮似的脸对他说:“我想蹲到河边洗洗手,喝点水。” “嘴里含一含就吐出来,生水别喝。” 沈昀说着,随她半蹲到溪水边,谁也没有要解开绳带的意思。 苏禾当这条系着她和沈昀手腕的腰带为生命线,如此她在这个浓密深林里就不会孤身一人了。 她用没有被系着的右手划开清透的水面,再用手心掬起一汪水送到唇边含住,一下子冰得她眼睛眯了起来,很快就转身把水吐到雪地上了。 在野外倒是讲究,早上没忘漱口。 她龇着牙:“好冰啊,酸到我牙齿了!” 他半蹲在旁边扯了下唇,望着她说:“还含吗?” 苏禾说:“要的,润一润嘴巴嘛,谢谢你啊,沈昀河~” 沈昀脸上的笑微冻住,看着苏禾的指尖又去搅了搅那池河水,微探身,掬起一瓢水含进嘴里。 她是谢谢他,还是这条河? “地名能随便起的么?” 沈昀撇过头去,语气有些生硬。 苏禾微微一愣:“是哦,犯法的!” 她竟然在他这里犯了专业错误,一定是没清醒过来,第二次舀起一瓢水含住,又吐掉,她说:“好冰好冰啊,舌头都要麻掉了。” 沈昀掬了瓢水送进唇中,自然是刺骨的冷,在他唇壁上激荡,所以……她现在的舌腔里,就是这种敏感反应么? 这时苏禾站起身道:“好啦,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沈昀眸光微侧着瞥了她一眼,“走回昨天你滑下来的草坡边,车就停在那儿,不过,你能爬上去么?” 苏禾感觉他的语气和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个小鸡崽,但她自己也不确定,有些闷声道:“不好意思啊,拖累你了。” 失落,愤愤不平,最后,落在沈昀耳朵里是阴阳怪气。 “不是要吃烤蘑菇么?” 他说:“那就沿着这条河走下山,路上还能采点。” “那我们还得在山里待到天荒地老吗?你不想出去吗?可我现在已经饿得来不及去摘菜了,我感觉我马上要晕倒,我现在哪里都酸疼,还冷,饥寒交迫……” “好了。” 凳子划过地面。 猪站了起来。 这就要走了吗?好舍不得,好想挽留…… 不待他开口说话,一只柔软的手,忽然覆盖在了他的额头上。 霎时间,所有的声音消失了,耳朵像是失聪一般。 沈昀睁大眼睛,错愕地望着猪,脊背僵硬,像是一块泡了许久的腐木。 不,这一刻,腐烂的木头正开着粉色的小花。 猪说:“烧退了,我去叫医生。” 额头的温热撤离,他的脸颊和耳朵浮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他根本没听清猪说什么,只觉得猪手心好软,好喜欢。 半分钟后,病房里乌泱泱挤进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他的病情。 沈昀听了个大概,他胸口的伤没有大碍,但头部遭受过重击,可能会留下一些后遗症,比如失忆。 他确定自己的记忆还在,苏禾却在此时走近,满眼担忧地望着他。 他没说不愿意…… 恰逢苏迟喻过来找他们去玩摩托艇,苏禾借机跑了出去。 下午他们玩到精疲力尽,谁也没再提幸福树的事。 那时候,他以为猪忘了。 傍晚时分,海水退潮,他独自返回沙滩,对着那两棵幸福树喃喃自语:“傻瓜么,写在沙滩上的字,怎么可能会永远。” 他绕着幸福树走了几圈,在背风处蹲下来,用沙铲将把根处的表层沙土挖走,露出底下一小段灰色根茎。 之后又掏出美工刀,将他和苏禾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刻在树根上。 沙土掩盖好,爱意也随之藏在了猪看不见的地方…… 猪不知道那天后来发生的事,这会儿沉浸在往事里,有些惆怅。 苏禾刚搬来这边不久,还没在附近吃过饭,其实也不清楚有什么好吃的。回想了一下在云京吃过的饭店,倒是真的想起一家环境很好,味道也很好的:“我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不过我之前住的附近倒是有一家不错的。” “走吧。”沈昀朝不远处轻轻点了点下巴,“我开了车过来。” 两人一起走向车子,沈多多黏人得紧,苏禾还在想自己应该带着它坐后面还是守礼坐前排的时候,沈昀在沈多多耳朵上捏了一下,一人一狗对视一眼后,他拉开了后排车门。 沈多多直接跳上后排座位,随后躺在上面,把两个座位都占得满满的。 “你坐前面吧,多多坐车喜欢宽敞。”沈昀关上后排车门,随后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苏禾看着乖巧不闹腾趴在后排的沈多多有点懵,明明前一刻看那架势还巴不得跟她一起天长地久的。 她顺势坐进副驾驶,只觉得烧屁股,毕竟给她开门的是大boss。 沈昀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很放松的状态,苏禾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他影响,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有种悠闲享受的感觉。 两人很快到了餐厅,苏禾让服务员领着他们去了餐厅特色的空中花园用餐位,她将菜单递给沈昀:“沈……” 习惯性的称呼刚叫出口一个字,在对上沈昀微垂的眼帘时,苏禾转了个弯:“沈……昀,你想吃什么?” 【正文完结】 第 73 章 “沈丽丝”梦游仙境(一) 早上七点,沈昀感觉怀里空荡荡的,往日里熟悉的温软不在,他伸手往旁边探了探,却只探到一片冰凉。 他有些茫然地从床上坐起来,在卧室里环视了一圈,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苏禾。” 他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动静。索性起床直接出了卧室。 隔壁房间的宋堇正好也打开了卧室门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连帽薄款卫衣,拉链随意敞开,露出里面纯白色的短袖,下身是黑色运动裤和板鞋,肩上挎了个单肩包,最扎眼的是顶着一头渣男锡纸烫。与平日里西装革履大背头相差甚远,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校园叛逆气息。 男人并没有推开她,只是声音冰冷,“我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小姐你找错人了。” 苏禾的听觉像是被削弱,浑身的感觉都集中到了身体相触中,只是到底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异性,苏禾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只是发觉接触到对方的身体之后,仿佛久旱逢甘霖,就想一直黏着他怎么都不想放手。 男人感受到怀里柔软而细腻的身体,炙热稠厚的呼吸扑颈项间,竟有些微微发麻。 他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低头便看见那双淬了欲的剪水双瞳,此时微微蒙了一层雾气,倒是楚楚可怜。 他忽然笑了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苏禾点了点头,“我知道。” “不让报警,那让医生来帮你总行了吧。” 苏禾继续摇头。 “看来是奔我来的,勾引人就这点本事吗?” 苏禾浑身一颤,可生理上的欲望仍旧还是打败了最后一丝克制的清醒。 柔软的唇瓣贴上冰凉的皮肤,舒服的她几欲晕厥。 见对方没有抗拒,便越发大胆起来。 直到最后对方发出一声克制的闷哼声,将她打横抱起走入卧室后,苏禾心底才开始生出一丝害怕。 可到底还是不清醒,她只知道自己从最初的主动到最后的被迫承受,身上的薄汗散了又起。 挣扎着又快乐着。三年的时间里,这张脸在他梦里反复浮现,却没有像此刻这样——带着温度、带着呼吸、近在咫尺。 他的眸底藏着汹涌的情绪,面上却强撑着一派的波澜不惊,只有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一丝克制。 “没了沈家的滋养,这些年你失色不少” 他将她额前的黑发顺到耳后,目光不断地扫过她的面容,像是在反复观赏把玩一件精致的瓷器,“不过,还是很漂亮。” “那么现在,开始检查检查这三年你是怎么过的吧?” 沈昀话音落下,便如同抱小孩一般将苏禾托了起来,垫在她身下的一只臂膀刚劲健壮,丝毫不费力气。 苏禾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子,等意识到不妥想要挣脱时,却已经被禁锢得动不了半分。 “你到底要做什么?” 沈昀置若罔闻,只是抱着她兀自朝着卧室走去,“先来卧室看看” 苏禾顿时警铃大作,不断地踢着腿,试图从他身上挣扎下去。 她也想直接攥紧拳头砸他的头,却不太敢。 “不行!我不愿意!才刚见面而已不行” 到达卧室之后,沈昀才将她放了下来,淡唇轻抿似笑非笑,“你在想些什么,我只是过来看看,难不成你想发生点什么?” 他沉了沉眸子,目光有意无意地从她的锁骨往下扫去,低哑的声线轻声说着,“或者,你迫不及待了?” “哪有!” 苏禾往后退了两步,她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都能够被沈昀的一两句撩拨,轻易地搅乱心情。 看见苏禾远离的动作,沈昀面色不悦,“离我近些,别让我说第二遍。” 她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说“不”的权利,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只要他一声令下,她就仿佛被下了指令一样的程序,只会服从。 明明她也想抗拒,想挣扎,却还是身子不听使唤似的朝他走了过去。 因为她知道反抗后只会有无穷无尽的纠缠,倒不如乖顺听话些,彼此之间还能心平气和。 苏禾走近了沈昀,近的只要他低头就能亲吻到她的脸颊,可却不是她预料的那般,沈昀只是静静看着她,没有神色。 像是确认了苏禾一如既往的乖巧后,他才像是奖励宠物似的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开始四处打量起她的卧室。 与在沈家园林她所居住的铃铛小筑不同,这里丝毫没有韵味风雅可言。 卧室内的窗帘半开,阴雨天气下只能透进来昏暗的光线。 整个房间极其简单没有多少装饰,只是床上铺着的淡蓝色碎花纯棉床单些许生动。 停留半晌后,他的目光又扫向了衣柜,苏禾刚想扑过去挡住,衣柜门便已经被打开,里面的衣物被一览无余。 衣柜里日常穿的衣服都是黑灰较为暗淡的色系,一排衣服往右数,就是内衣睡衣之类的贴身物品。 “是为了躲我还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些颜色,你明明最喜欢亮色。” 沈昀的指尖从衣物上一一划过,便迅速挑出了一件睡裙,扔到了床上。 “去洗澡,换上。不用穿内衣,麻烦。” 她的睡裙中规中矩,裙长正好能遮住膝盖,她若是换上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后半句 苏禾抿着唇没有动作,算是无声的抗拒。 “还是说,需要我帮你?” “算了,不必了。” 苏禾手忙脚快地拿起了睡衣就往卫生间跑,反锁好门之后,故意将水流开到了最大,蹲下来抱住了蜷缩的自己。 但她并没有哭,因为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苏禾又重新站起来开始洗澡,去摸沐浴露的时候却发现浴室的东西已经被人换走,放在置物架上的沐浴用品,全部都是三年前她在沈家生活时所用到的顶级私人订制——根据她的肤质特点,邀请国内外最权威的护肤专家,利用前沿科技与珍贵提取元素独家定制的一系列护肤品。 被沈家豢养的那两年,她的皮肤娇嫩柔滑,吹弹可破,她是沈昀最满意的一件观赏品。 苏禾被气笑了。 她已经明白沈昀这次找到她究竟是什么意思了,他要她继续做他的笼中雀,供他欣赏,让他把玩。 苏禾眼眶猩红,憋着想要溢出的眼泪。 她慢条斯理地挖了几勺凝脂涂抹,熟悉的乌木沉香味扑入鼻尖,又让她不得不记起来三年前在沈家的无数个夜晚。 如同繁华一梦 发出一声声满足的呜咽。是啊,是她先招惹的他,是她强势地闯入了他本应该完美顺遂的生活。 让原本风光霁月温润如玉的世家贵胄,因为她而撕下了伪装,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五年前的那个混乱的夜晚,灯红酒绿的绘色会所中。 苏禾被几个其他学院的同学灌了酒,靠在包间的沙发上,晕的不知天南地北。 她从不来这种声色犬马纸醉金迷的地方,可她不得不来。 就在前不久,宛城城西开发施工时意外挖出了一座完整的墓葬群,经过考古学家鉴定后确认为两千多年前的酆朝梁王墓。 除了墓葬群棺室挖掘保护,还随之出土了大量的文物,仅是成箱的陪葬品便一百有余。 为此,文物局紧急组建了梁王墓文物修复项目组,并召集京都博物院以及京大文博学院的顶尖学者参与修复,可以说是文物圈的一件大事。 苏禾是宛城大学文物与博物馆学专业大三学生,即将面临毕业工作归属问题。 进入梁王墓项目组对她来说能很大程度上为她的简历镀金,还有机会进入宛城博物馆工作。 只是项目组只向宛城大学要三名学生,而其中两名已经被人内定下来。 周世礼的父亲是历史系的系主任,也负责这次的项目推荐工作。 在苏禾坚持不懈地递交推荐书,日夜蹲守周家请求获得实习资格时,系主任没有松口,周世礼却应下了。 只要她陪他在绘色会所喝一次酒,他就会让他爸把最后一个项目名额给她。 苏禾知道为什么。 她漂亮,从小就漂亮的扎眼。 她见过太多看见她后而瞬间一亮的眼睛,可这美貌对她而言算不得什么好事。 临行前,她在包里准备好了防狼喷雾,并告知室友如果自己凌晨前没有回宿舍就报警,却没想到先行一步被对方给灌倒了。 她的酒量很好,且从小到大的经历让她学会了不动声色的曲意逢迎,所以才敢这么轻易就答应周世礼来绘色。 可今夜她不过被灌了两三杯酒,就已经晕的昏天黑地,她才意识到周世礼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和大胆许多。 苏禾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沙发上强撑起身子,将防狼喷雾藏到外衣口袋里,继续赔着笑。 “学长,喝太多了,我得去趟卫生间才行。” 说完便要离开。 整个包厢零零散散坐了五六个其他院系的男生,环境中弥漫着混合难闻的烟酒气味,调笑声不绝于耳。 苏禾忍着腹部翻涌的呕吐感,逃一般的走出了包厢。 包厢里的混乱隔绝成了闷闷的声音,周世礼的目光却贴的更近了。 感觉到身后人的逼近,苏禾拖着酸软的步子努力维持着清醒。 调笑声从背后传来,“学妹,要不要我扶你啊?” 这声音听得苏禾头皮发麻,药物作用下竟都清醒了几分,快步想要朝着楼下走去。 而此时同样出去上卫生间的周世礼的同学正好走了上来,与周世礼交换了目光,逼得苏禾赶紧拐了个弯朝着楼上走。 绘色的顶层是VIP总统套房,专门用来接待身份显赫的贵客,安保系统十分森严,说不定能帮到自己。 似乎看出了苏禾的动机,周世礼本来悠闲盯着她的眼睛变得阴狠起来,叫住正迎面走来的那个同学,“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苏禾对着追上来的男同学用防狼喷雾使劲一喷,趁着他挣扎之际,几乎拼尽了全部的力气朝着楼上跑去。 周世礼见状暗骂一声,随即赶到一旁的电梯用力的摁着,此时正是客流量高峰期,他等了许久却未能将电梯等上来,索性也跑上了步梯。 苏禾跑了几层步梯以后绕到楼层的另一边直接闯入了即将关闭的电梯,按亮了顶层88楼的按键缩到了角落里,而此时双腿已经软得几乎站不稳。 最后还是她先醒来的,屋内充满了暧昧糜丽的气味,她的衣服零零落落从床上散至床下,床头的垃圾桶内扔着许多打了结的套,到处都在告诉她刚刚发生的事情有多疯狂。 她的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但到底比未纾解时要清醒许多。 苏禾坐起了身,被子随着动作滑落,刚想下床便被身后的一只大手握住不堪一折的盈盈细腰。 不知身后的男人究竟醒没醒,只听见含糊微弱的声音:“好细” 苏禾耳根又红了起来,僵直了脊背,不敢再动作。 直到身后没有了动静,便逃一般的穿好了衣服不带一丝留恋的跑了出去。 苏禾从五年前的回忆中抽离出来,看着沈昀几乎要发疯的眼眸,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怎么,终于想起来了?” 沈昀将她的头摆正面对着自己,不让她有一丝逃离的空间。 “你知道为什么那一晚我会要你吗?” “因为我见你的第一眼” 他的炙热气息扑在耳旁,几乎要透过耳孔钻进自己的身体里。 “就决定要锁住你了。” 她靠着墙重新开了一把游戏,打得太认真,丝毫没发现身边走近一个人。 沈昀目光贪婪地看着比起刚认识那会儿还要稚嫩几岁的苏禾,手指在手机上反复摩挲几下,忍不住想给她拍照拍视频。 苏禾操纵的人物中途因为没有支援被人围殴致死,她抬头想看看龙春燕到哪个步骤了,身旁传来一道慵懒性感的声音:“你是在玩生还者吗?” 苏禾下意识侧过头,瞬间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刚才那个在人群中引人瞩目的男人,不知何时竟然站到了她旁边,距离很近,她一抬手都能碰到他的胳膊。 男人头微微朝着她的方向倾斜,眼睛亮亮的,一副对她手机界面很好奇的模样。 就有那么点莫名其妙。 “嗯。”苏禾应了一声,往旁边跨了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沈昀见她防备心拉满了,甚至还不如两人第一次见面。 想到她那些不为人知的喜好,他对上她的视线,左边肩膀的针织衫下滑露出一大截锁骨,唇角再次微微扬起,侧脸45度对着她,又冲她笑了笑:“你玩游戏真厉害。” 第 74 章 “沈丽丝”梦游仙境(二) 他本就生得好看,一副既白莲花又性感的模样,杀伤力特别大。 苏禾对上他的脸,心里那点莫名其妙更重了。 这一刻,她想到了自己看过的那些个社会新闻——高级牛郎用美色诱拐无辜女孩,将其贩卖到东南亚卖身卖肾。 她又往旁边跨了一步,敷衍道:“也就一般。” 沈昀对她的一举一动太熟悉,只见她原有的防备已经转化成高度警惕了。他顿时有些心梗,立马改了策略。 他站直身体,露出一个干净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声音放得很轻:“不好意思啊……我也喜欢玩这款游戏。见你操作流畅,没忍住出声打搅了你。” 苏禾“哦”了一声,丝毫不吃他这套,警惕性未减。 游戏中的角色又复活了,她继续玩自己的,也不理他。 沈昀刚才看她打了一会儿,确认她的游戏id名还是刚认识那会儿那个。生还者游戏id名都是唯一的,要找很容易。 他也不着急,靠在墙边偷偷打量着她。 苏禾一觉睡到了早晨八点,醒来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就去摸索床头的手机,才发觉腰肢酸软的要命,不自觉的扶着腰嘤咛了一声。 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覆了过来,虎口正好握在她腰肢上最纤细的一段,拇指揉捏按压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让苏禾瞬间睁开了眼睛。 她扭过头来,便看见沈昀一只手正给她按摩腰侧,另一只手还在拨弄着佛珠,两不误。 苏禾刚刚醒来,脑子还有点迷糊,声音也带着晨起时的软绵:“你手上这串珠子是什么材质的?” 她其实更想问多少钱,但这么直白的问法好像显得她有些肤浅。 “满金星小叶紫檀”他按压她腰窝的力度重了重,“很感兴趣?” 苏禾舒服地“啊”了一声,发觉这声呼声有些娇媚,赶忙捂住了嘴。 “叫的这么好听,干嘛捂嘴?昨晚可不是这样的” 苏禾别了他一眼,也不让他揉了,捂着被子坐起身,套上睡裙就开始翻找手机。 许久之后,才将手机从床缝中夹了出来,足以见得昨晚两人的激烈程度。 手机开了机,谢述宁的消息跳了满屏。 沈昀起床去洗漱,他很少这么晚起床。 从前在沈园时,他的起床时间都是六点,从未晚过一次,之后便会绕着她的铃铛小筑晨跑两圈。 当时他也要拉着她一起跑,奈何她实在起不来。 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他跑一个小时,她再睡一个小时的懒觉,可也不能晚于七点起床。 于是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就在沈园里养成了,只是这几年没了人监督,她的生物钟又变回了原样,就算是八点起床也都要迷糊好一会儿。 所以现在看见谢述宁发来的消息时,她脑子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最新的几条是: 还别说,自家老婆十几岁,水灵灵地,一脸沙雕模样,太招人喜欢了。 没一会儿龙春燕就过来了。她有些惊讶地看了眼旁边的沈昀,随后挽住苏禾的胳膊:“我面完了。” “哦,那走吧。”苏禾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龙春燕没走两步回过头,发现那男的看了眼她们的方向,她压低声音问:“我就说你怎么突然不陪我等,原来是看到他了?你看上人家了?” 苏禾白了她一眼:“别杜撰我ok?” 龙春燕不信:“还说没有。你都特意跑他旁边等我。” 苏禾斩钉截铁道:“我不喜欢这样的。” 龙春燕震惊:“这样的还满足不了你?”卫生间的水声停下,紧接着便是吹头发的声音。 苏禾收拾好自己走出来后,却没在卧室看见沈昀。 客厅里传来书卷翻页的声音,苏禾走了过去,看见沈昀正站在她的书架前,查看着几本装帧考究的文物修复专业书。 “《中国书画修复技术》、《古籍装帧演变史》呵,苏禾,若是在沈家,哪用得着这些,自会有国内外顶尖的专家教授排着队要来教你。” 对于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来说,资源从来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 她在沈家时,连‘想要’二字都不必说出口,因为在想到之前,它们就已经摆到了自己的面前。 沈昀就是这么一个在奢华到极致的环境中长大的,世家古典教育与现代精英教育结合教养出来的天才,沈家完美的继承人。 所以,当他垂眸看向苏禾时,那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感如此自然,自然到她心中发涩。 苏禾曾有一段时间疯狂迷恋这样的沈昀,学识渊博、矜贵优雅、淡定从容、高高在上又不可一世。 可后来她才发现,这样的人物不可能对任何人动情,而自己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段想要私藏起来的欢愉 苏禾敛下眼底的灰暗,像是顶嘴一般回了过去,“怎么,有老师教就不看书了?” 沈昀不置可否,只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抽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与工作室几个同事的合照,是前段时间外出团建时划船时拍的。 里面的苏禾被风吹起了刘海与碎发,难得地露出了那张精致脱俗的脸,笑容明艳动人。 “这三年过的很快乐?” 苏禾没有说话,此刻的场景一度沉默起来。 这三年的前两年她还一直在躲,直到一年前她才加入到梦空工作室真正开始踏实的生活。 只是这段时间来,工作室的业务量越来越少,如今只剩下了寥寥六个人,工资也低得可怜。 修复师老陈是梦空的老板,年近五十岁的小老头,还得每天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就为了省一点钱给她们几个发工资。 虽然薪资少福利也一般,可梦空的每个人都无比的真实且真诚,在他们面前,她完全可以只做自己。 不用顾及谁的脸色,不用遵守谁的规矩,不用束缚在方方正正的世界中,每天和带有故事的文物作伴,和像朋友像家人的同事们一起,倒也活的自在。 沈昀没有再多问,而是放下合照踱步走来,牵起苏禾的手将她带到书桌旁。 只见桌上铺着一张她之前临摹画下的《霜桕山鸟图》,只是勾勒了轮廓,还未涂上色彩。 他提起笔架上的一只小羊毫,在还未干的砚台上蘸取了些颜色,又继续为她的书画做着补笔。 “你猜,会不会从明天开始,梦空就接不到任何博物馆和私人收藏的委托订单?” 苏禾蹙眉面含怒气,头一次敢向沈昀如此明显的表露出自己的负面情绪。 “你不要动他们,我们的事情和他们无关。” 沈昀放下小羊毫笔,云淡风轻地说着:“我从不在乎蝼蚁的生死。” 他的目光流连至苏禾的身上,又带了些许玩味,“除非你求我。” “好,我求你,求你别牵连无辜的人。” “太敷衍了,我要你换种方式” 他的指尖挑进她的睡衣,看见了那条藏于里面的细条内衣肩带,知道了她听了他的话,但也没完全听。 沈昀一把将苏禾抱到了书桌上,将那张两人接力画下的花鸟图垫在了身下。 苏禾惊呼一声,还未来得及挣脱,便已经被他健硕的胳膊围困住,无法逃脱。 心将要跳出胸膛一般,呼吸几欲凝滞。 “沈先生,请自重!” 沈昀用膝盖将她的双腿强势分开,扣着她的腰将她进一步拉进,以一种绝对掌控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自重?你浑身上下哪一个地方我没见过,哪一个地方我没有碰过,现在你让我自重?这不是很可笑吗?” “我说了,换一种方式用你的身体来求我如何?” 他忽然猛地掐住了她的下巴,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睛中已泛起了微红,尽是阴戾。 “是你先招惹我的,苏禾,你忘记了吗?” “穿得这么花枝招展的就算了,还冲我笑得那么荡漾,一看就不守男德。”苏禾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在那儿打游戏,他自己凑上来的。一上来就一副白莲花模样勾引我,我怀疑他对我图谋不轨。” 龙春燕很质疑她这话:“不会吧。相由心生,他人长那么好看,应该就是单纯的对你感兴趣。” “呵呵。”苏禾轻哧一声,“面试场上那么多人,长得漂亮穿得亮眼的也多,他就独独对我感兴趣?我出门脸都没洗。” 龙春燕看了眼她,脸虽然没洗,素面朝天,依旧很美。只是大裤衩子人字拖,以及上半身宽松肥大的短袖……别说,就还真别说。 总归不是能让人一见钟情的装扮。 【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沈昀在你身边吗?】 【苏禾,能不能回我的消息。】 她再往前翻历史消息,来到了她昨晚回复的那句“是”的地方。 后面的谢述宁完全已经急了眼,接连给她打了五个电话,可当时她已经关了机,所以一个都没有收到。 【苏禾,你不在家,你去了哪里?】 【苏禾,我很害怕】 苏禾的游戏玩得特别好,沈昀借用场景以及这些年对她的了解,尚且能搞点事情。但他不觉得自己solo能打得过她。为了把她的胃口吊起来,他挑着苏禾玩游戏的时间找了认识的人里面除了她以外玩得最好的场外援助林姝意代打。 两人玩了四把游戏,两输两赢。 苏禾只觉得耻辱异常。 她手段用尽,居然和一个还在听妈妈话的小学生打了平手。 就在她斗志最高的时候,小学生还不和她玩solo了。 沈昀见两人越打越上头,颇有种不死不休的意味。他拿回了手机,准备转战场。 没有人能比我更carry:我不想solo了,我想玩大地图游戏。 苏禾诱惑道:我给你送账号全皮肤。 晚八点前,她按时来到了香丽尔卡顿酒店。 这里最便宜的套房住一晚都要四万多,顶层的套房不对外公布价格肯定更是贵的离谱,她可没理由拒绝不来。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随便从衣柜里扯出了一条真丝睡裙,去浴缸里泡了半个小时的泡泡澡后,走到了客厅的玻璃穹顶下。 沈昀这次定的套房名为云境,是因为客厅中央上方的一半是可开合式玻璃穹顶,房间内配备智能操作系统,只需要她一个指令,便能自由开合,直接裸眼看到夜空中的星星。 苏禾就这样仰躺在星空下的长绒地毯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真丝被,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梦中她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有人将她从地毯上轻柔地抱起,走了许久后才将她放置到柔软的床上。 她感觉到炙热的身体压近,滚烫又紊乱的呼吸萦绕而来,柔软的舌尖描摹着她耳廓的形状,让她整个人浑身酥麻,想要睁开眼睛却又不敢,眼睫微微颤抖着。 没有人能比我更carry:我不要,没有皮肤我也能carry全场。 小屁孩说完就退出了solo房间,苏禾最初的怒火没多少了,很难遇到个技术这么好的,都快被钓成翘嘴了。 等她后一步跟着出去,开了房间邀请那小孩,却发现他已经抛下她进入游戏了。 苏禾颇有种被儿子抛弃的孤独老母即视感。她直接去小屁孩的游戏房间挂了个围观。 眼看那小屁孩组队间没了刚才和她solo时候的勇猛,又变成了那个熟悉的小阴逼,她没忍住在公频发言。 我的大刀饥渴难耐:刚啊,你阴人的样子太猥琐了。 沈昀就知道她会跟来,游戏中还悠哉悠哉地回复她。 没有人能比我更carry:莽夫才刚枪,我玩的是策略。 苏禾总觉得自己又被内涵了。 沈昀将她送到梦空之后就再没有出现过,可那些被他安排在她身边的保镖们依旧如影随形,连晚上都要几人接替倒班监视着她,让她不能有半刻喘息的空间。 她懒得费功夫去想沈昀的打算,只是走一步看着一步,他想让她跟着梦空回沈园,那就随他心意,乖一点总能少很多麻烦。 工作室宣布接到沈家订单之后,大家开始加速进行着手上订单的收尾工作。 苏禾修复的古籍也到了装帧的最后一步,当一本完成的古籍展现在自己的面前时,一种满足感充实着她的全身,让她这一天都觉得舒畅无比。 距离出发去宛城的前一天,工作室的工作都已经完成,大家坐在各自的工位上百无聊赖地等下班,忽然听到唐棠一声尖叫。 “啊!我的妈呀!!” 唐棠震惊的声音回响在工作室内,大家被吓了一个激灵,纷纷回头看着她。 乔薇正与沈家园林那边的工作人员对接行程与修复事宜,听见唐棠这么一吼,吓得心脏都快停滞了,“又怎么啊小棠,一惊一乍的!” 唐棠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拿着手机说道:“今天的热搜,沈昀嘉利拍卖会4.6亿拍下艳彩蓝钻!” 大家一开始没听懂,因为亿这个字距离现实世界实在有点太远。 乔薇皱着眉又追问道:“什么意思?” 看见工作室内的同事们似乎又聊到了什么新鲜话题,苏禾这才摘下了耳机。 耳机里播放的是京市大学考古系的相关考研课程,她从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只是如今沈昀找到了她,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备考去考试。 “我们的大金主!沈昀!在嘉利拍卖会拍下了4.6亿拍下艳彩蓝钻!重达17.64克拉的永恒之心!” 唐棠怕大家没听清,又说了一遍,这时候才有人反应过来。 “我的妈!4.6亿!买个钻?这是要送谁啊?” 苏禾也不知道怎么就忽然耳聪目明起来,将聊天的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唐棠切了一声,继续翻看新闻热搜下的帖子,道:“还能送谁啊,送女朋友呗。” 乔薇的八卦之心又燃了起来,一遍点开手机看帖子一边疑惑着:“不都说沈家家主沈昀对女人不感兴趣吗,就喜欢盘盘串子喝喝茶啥的” 苏禾没听见乔薇的话,只是也拿着手机翻热搜。 @萌梦:太奢侈了太张扬了!沈家到底多有钱?他这是看上谁了?高岭之花也动凡心了?竟然这么高调的用4.6亿元买了个蓝钻钻戒!啊啊啊啊谁是他的女朋友要幸福死了! @ppilll:楼上的又恋爱脑了,4.6亿买顶级收藏品可能会是为了谈恋爱吗?沈昀花了这4.6亿,基本上颠覆了国内顶层权贵派,不知道会吸引多少豪门和投资关注,资本博弈罢了。 @Cora:等着吧,明天金融界、艺术界以及大众新闻报道都会被沈昀以及沈家占据头版头条,现在不就已经久居热搜不下了吗,沈昀的人物影响力将不可估量。 @吹绵绵:听说沈家的沈园马上就要举行一场名流盛宴,国内叫的上名来的世家和豪门都会来参宴,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个造势呢! 她严重怀疑这小学生是在说她莽夫。 她闭嘴安静看了一会儿,发现这小学生估计是吃筛子长大的,年龄不大,但心眼子太多了,套路防不胜防,经常带着队友把对方玩得团团转。 这心眼子用在别人身上,还别说,看起来真的就挺爽的。 等他打完了这把游戏,苏禾赶紧给他发了条消息过去:开黑? 小屁孩还是上道,直接拉了她组队。 两人一起进入游戏,苏禾打开了麦克风:“你开语音,咱们打配合。” 沈昀听到她比起以前带着些许稚嫩的声音很新奇,他开了录频,准备录下来存档。 他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回复的话却依旧充满了禾言禾语专属的欠揍感。 没有人能比我更carry:不要,我妈妈说我声音很好听,容易招惹变态。 第 75 章 “沈丽丝”梦游仙境(三) 苏禾:“……” 这话就差指着她的脸骂她变态了。她还真的就不信邪了:“你打开,我今天还非要听听到底有多好听。” 没有人能比我更carry:不可能,您别觊觎了。 至于沈家的家主沈昀,更是可闻不可见的矜贵人物,传闻说他若高山白雪不可沾染,最厌俗物,鲜少出席名利场,更是不近女色无欲无求。 所以当旗袍美人的寻人启事发出之后,根本就没人将这件事与沈家联系,直到后来时间渐长,这些信息才初漏端倪,但也没多少人知晓。 这司机倒是蛮了解。 苏禾不得不从车内的后视镜多打量了他几眼。 还没等她说话,唐棠就抢先一步, “我怎么觉得这美人和之鱼姐长得很像呢?” 唐棠的眼神不断地从苏禾和旗袍美人的身上来回转换,疑虑越来越深。 “就是很像呢!” 苏禾低了低头,将自己蜷缩在宽松的黑色帽衫中。 她留着一头柔顺微卷的黑色长发,额头前的碎刘海遮掩住脸的轮廓,因为脸小巧精致又戴了一副厚重的粗黑框眼镜,降低了几分面容的存在感。 “是真的很像啊,之鱼姐不对,是一模一样!” 唐棠说完,伸手就要拂开苏禾的额头前的碎发,却被她躲了过去。 苏禾挡住唐棠作乱的手,无奈道:“哪里都不像啊。” 然而唐棠依旧不依不饶,“就是很像很像 ,只不过之鱼姐皮肤没那么雪白,又没化妆打扮而已嘛,之鱼姐也很美的!睫毛好长,眼睛好漂亮,望着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似的,让人不知不觉就看迷了” 苏禾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形容词啊。 谈话间车已经开到了唐棠的小区附近,车外的雨势也小了很多。 唐棠立马从包里掏出了手机,“司机师傅,我付款,就按照网约车的价格就好,不会少给的。” 司机没有拒绝,直接拿出了手机让唐棠扫码。对于沈昀时不时说出的这种粗俗的撩拨话语,苏禾听到还是会脸颊臊红。 可众人眼中的沈昀不是这样的。 众人眼里的沈昀,如高山白雪一般,言辞雅正从不轻佻逾矩,端方自持守着独一份的克己复礼。 至少她初见时也是这般认为,直到关系越来越深入,她才知道,温顺的外表都是伪装,白净的皮囊下裹着的是一颗戾气横生的心。 那场荒唐结束后,苏禾从绘色出来后打了出租车回学校,此时已经凌晨三点多。 她的腰肢酸软还留有余韵,但理智已然清醒,回校途中就将录下的视频给周世礼发了过去。 几天后,她顺利拿到了梁王墓项目的实习资格。 临行前的一节《中国古代书画鉴赏》,阶梯教室里人头攒动热闹无比。 她和舍友们到达时已经没了空位,只能坐最后面偏僻的一排。 教室里多了许多没见过的陌生面孔,女生居多,每个人眼睛都亮晶晶的,兴奋地不知在谈论什么。 苏禾打开班级群,才知道平时上鉴赏课的老教授今日抱恙,换了自己的外孙前来代课。 她没放在心上拿出书本准备上课,直到门口传来女生们的惊呼声,乌泱泱的人围着一人从教室门口进来,苏禾才抬起来头,听见周围人兴趣浓厚的谈论。 “据说徐教授的外孙子就是沈家的独子沈昀,他们沈家这么神秘,今天居然出来给我们讲课,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就是那个拥有占地两千多亩私家园林的沈家吗?” “可不是嘛!沈少爷才22岁就已经获得了MIT的金融硕士学位,前不久刚刚回国,就帮助沈家谈判拿下了跨国并购案,这次回来是为了继承祖业的” 舍友程烟用手肘碰了碰苏禾,疑惑道:“一个金融学的天才,过来代课古书画鉴赏?怎么什么饭都想吃啊。” 曲柔柔立马反驳道:“你懂什么啊!沈家园林都传了千年了,里面一件古董放出来都能当小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人家沈少爷从小浸在世家里,外公还是宛大教授,能不比咱们懂吗?” 程烟撇了撇嘴不以为然,直到看到人群轰动中出来的修长身影别上了麦克风走上了讲台,忽然眼瞳一颤,抱住苏禾的胳膊就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啊啊啊啊啊!好他妈帅啊!这是什么人间绝世大帅哥!” 说完就赶紧掏出来手机,像其他迷妹一般开始拍起了视频来。 台上的男人低着头摆弄电脑里的课件,身姿修长挺拔,皮肤白皙,大约190左右的个子,穿着月白色的苏绣中式外套,整个人如古玉生晕,温润而矜贵。 而后稍稍一抬眼,下颌线条利落干净,眉如墨画鼻梁高挺,精致面容惊得全场倒吸一口气。 手机拍照的频次更是此起彼伏。 苏禾也倒抽了一口气,瞬间将思绪拉回了几天前的那个荒唐的夜晚。 背后仿佛还留有暧昧的余温。 耳朵根煞红,赶紧低下了头来不敢再看那人。 幕布上开始播放本节课的PPT,阶梯教室里的人才安静下来,但来旁听的学生依旧占满了整个过道,兴趣盎然地紧紧盯着台上的帅哥。 苏禾整节课都心不在焉,直到PPT展示到《千里江山图》的某处局部时,台上长身玉立的人从一旁的学生名单中挑选着来回答问题,指尖划过,停留在某一个名字上。 “北宋的青绿山水画用色有什么特点呢?” 他微微勾唇,带着些许笑音,“不如就让苏禾,苏同学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沈昀抬眼扫着教室座位上的人,因为人数众多,一时间竟无法确定她的位置。 “苏同学?” 程烟使劲地撞了下苏禾,将她从千头万绪中撞了回来。 她双眼无辜的盯着程烟,“怎么了?” 程烟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怎么大帅哥的课也能走神呢? “叫到你的名字了,回答问题呀” 苏禾赶忙站了起来,一抬头就落入到那双深如渊薮的眸子里,一瞬间热气上涌,又红了耳朵根,火辣辣的感觉竟让她有些难受。 沈昀温柔地看着她,她也怔在原地。 为什么会叫到自己的名字,该不会是来算账的吧? 明明他也不亏啊! 不知道苏禾内心天人交战,程烟小声提醒着:“北宋的青绿山水画用色有什么特点!” 听到问题的苏禾才回过神来,立马答道:“随特赋彩,赭石为基础的色调,青色作为高亮色” 沈昀依旧笑意盈盈,“苏同学真聪明。” 一节课就这么过去了,课后程烟给她看她发送到社交平台的视频,关于沈昀的那条几十分钟便已经有了一万多的点赞。 标题是:【新来的代课老师好帅,小说男主具象化了】 视频下的评论黄的不堪入目。 她多扫了十几块,也将苏禾的那份付了过去,“之鱼姐,我已经把你那份转过去了,就当是我抢你手机的道歉了。” 像是不死心似的,又多加了一句,“那个叫谢述宁的哥哥多帅啊,对你又好,下次就让他接你下班嘛!” 没等苏禾说什么,唐棠就已经逃荒似的打开了车门,撑着衣服冒着雨往小区内跑。 车内只剩下她与司机两个人后,她便觉得越来越不自在了。 总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 “苏小姐是梦空文物修复工作室的修复师吗?” 苏禾猛然抬起头,她不知道司机是从哪知道的她的信息,又为何突然问这个。 她若有所思地嗯了两声,掩盖住自己心里的波澜,除此之外不再多说半点关于自己的情况。 “听说梦空对于文物修复师的要求是很严格的,可惜工资好像不太高” 苏禾已经听不下去司机在讲什么,一种强烈的慌乱感渐渐弥漫,让她心乱如麻。 “苏小姐,你家到了。” 车辆停在银海公寓外,司机从副驾驶座上拿出了一把伞递给了苏禾。 苏禾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还是接过了那把伞,沉默许久后问道:“你是不是他的人?” 司机笑了笑,答道:“苏小姐快回家吧,别让沈先生等急了。” 说罢便下了车,冒着雨为她打开后座车门,熟练地伸手抵住车门顶部,低眉顺眼地仿佛她家的仆人。 她顺着司机的脸望向远处,此时雨幕中立着的一道道黑影叠叠,齐齐朝着她看来,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似乎都不怕这雷雨声。 苏禾心弦扯断了一根,她无比确定此时此刻连一丝逃走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犹豫许久后还是抬腿下了车,此时天空又闪过雷光,让昏暗的街景亮如白昼一瞬,紧接着便是串串紧接不止的雷声轰鸣,周围的景象变得越来越阴沉。 西装革履的男人们一字列开,撑着的黑伞一个接着一个犹如晕开的水墨,一路蜿蜒至她的住处。而他们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片刻不离。 冰冷的雨水透过伞下的空隙打在手腕上,激起一片凉意,却不及眼前景象让人窒息。 苏禾握紧了手中的伞柄,将自己的视线遮住半帘,不去看那些心烦意乱的画面。 雨势似乎又大了起来,急促的雨珠打的伞面砰砰作响。 她在伞下却还是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犹如擂鼓的心跳。 不知道做了多久的心里准备,把步子迈得有多慢,她最终还是到达了公寓的门口。 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响起,苏禾呼了口气,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 身穿丝绸刺绣中式衬衣的俊美男人正仰着头倚着沙发假寐,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喉结滚动,似乎也在平息汹涌的情绪。 低矮柔软的沙发撑不住他西装裤下的修长长腿,致使他整个人深陷其中,却又高大的不可忽视。 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后,男人指腹捻着佛珠的动作顿了下来,他的唇角微动,长睫轻颤,许久才睁开了双眼,看向了停驻在门口一步不敢再向前的苏禾。 沈昀的眼瞳漆黑,风平浪静,又恢复了往日一派的慵懒模样,淡淡地轻笑:“江之鱼?真是个有趣的名字不过我更喜欢叫你” “苏禾。” 很好。 这还是苏禾第一次遇到比她还自信,比她防备心还重的人。 她冷笑着,咬牙切齿道:“我明天倒是要看看你哥哥是哪路天仙。” 第 76 章 “沈丽丝”梦游仙境(终) 苏禾被这个警惕心超强的小屁孩搞出了攀比心,就像谁还不是个天仙似的。 面基这一天,她难得打扮了一下自己,把自己收拾得美美的。 龙春燕见她一副大阵仗,有些疑惑:“等等,我再确认一下。你是去见最近和你一起打游戏的小学生对吧?你穿这么隆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相亲呢。” 苏禾转了个圈:“你就说像不像天仙。” 龙春燕点点头:“像,就是有点不符合你的风格。大家明明一起穿大裤衩子人字拖的,就你脱离了集体。” “我这是面子问题,跟你说不清。”苏禾拎上要送给小屁孩的手办礼品袋,“我走了啊。” 苏禾一路风风火火还有那么点期待,就等着那小学生看到自己然后被自己的美貌震惊,从而认识到他那些想法有多奇葩。 活动大厅有很多人,苏禾给小屁孩发了条消息过去:你在哪里? 套房门被打开,站在门口的谢述宁见到沈昀围着条浴巾就开了门后怔楞了好一会儿。 他的笑意凝固在脸上,面色越来越阴沉,但还在极力地维持着体面。 “好久不见啊沈昀,没想到能我们能在临江市再次重逢。”谢述宁上下打量着沈昀,道:“而且还是这种状态。” 谢述宁咬着牙又重新扬起笑意:“印象中的你绝对不会这么衣装不整的出现在别人面前的,看来这几年变了许多啊。” 沈昀叹了口气,佯装无奈,“昨晚实在太累了,刚刚也是,实在是来不及收拾自己。” 说完便侧过了身子,无视谢述宁因隐忍而在额头显现的青筋,邀请他进了门。 “你先坐,我去换衣服。” 他也实在忍受不了自己衣冠不整地出现在别人面前,等谢述宁进来后就迫不及待地进了衣帽间,换了一身熨贴的深灰色高定西装后才又返回了客厅,恢复了惯有的矜贵从容。 而谢述宁还一直仰头看着客厅上方的玻璃穹顶,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沈昀径直走向客厅一侧的恒温酒柜中拿了一瓶年份极佳的威士忌,在吧台开瓶缓缓倒了一杯,“怎么最近几年留在临江市发展了呢?” 听到沈昀的话,谢述宁才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回答着:“这边机遇多,想自己创业试试,总不能一直靠我爸和我哥养吧。” 谢述宁眸色沉沉,又扬起头看向上方的玻璃穹顶,穹顶之上是一碧如洗的蓝天,仿佛伸手可触。 “更何况我也有了自己想养的人。” 沈昀但笑不语,只是摩挲着手上那串油润的小叶紫檀。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紧闭的卧室门,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哦?想养的人那可惜了。” “养人不是光想就可以的,要看对方愿不愿意,更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护得住、给得起。” 谢述宁哂笑一声,将目光收回坐到了沙发上,翘起腿来又是一派的气定神闲,“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不说这个了,你怎么也来临江市了呢?突然叫我过来是为了叙旧?” 沈昀将倒好的威士忌递给谢述宁,自己却没留,他向来不爱喝酒。 “你知道的,前几天我在拍卖会上拍了一件价值4.6亿的藏品,是一只艳彩蓝钻的钻戒。” 谢述宁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用辛辣的液体试图平复内心汹涌的情绪,“听说了,沈家要举行一场盛宴,不出意外的话,这枚蓝钻将会戴在未来沈家女主人的手上。” 对方回复得很快:进大厅后第三个广告牌下面,我和我哥都穿的黑色立领运动服。 苏禾恰好在第二个广告牌下面,她往第三个牌子下走,一边走还一边看那种一高一矮有天仙气质组合的男性,刚走到第三块广告牌下,就发现了一对。 一大一小两个人背对着她,戴着同款黑色鸭舌帽,穿着同款立领运动服,同款板鞋,仅仅是看着背影就能感觉到又酷又帅。 高的那个差不多有190,鹤立鸡群地站在那里活脱脱一副男模样。虽然看不到脸,但从站在周围的小女孩们频繁偷瞄过去的视线就能猜出脸应该很好看。 想起在小屁孩那里听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苏禾对这两兄弟就还真的蛮好奇的。 她决定不招呼两人,悄悄凑上去看一眼。 要是名不副实,她就先下手为强开一波嘲讽再说。 她走到两人旁边,那两人微微面朝广告牌站着,她只能看到他们的侧脸。下颌线清晰,高鼻梁,薄唇抿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清冷又精致。 没有回答沈昀的反问,谢述宁打量着套房内的装潢,调笑道:“你们沈家不是向来作风勤俭低调吗,怎么今天这么奢侈,竟然开了套一晚就价值六位数的云境?” 沈昀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头看了眼开放式餐厅内桌上两人早餐的痕迹,那盅花胶燕窝剩了半碗,餐椅上挂着的苏禾的真丝睡裙最是惹眼。 “自然是为了金屋藏娇啊。” 谢述宁随着沈昀的目光看过去,握着酒杯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泛白,脸上强撑着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哦?你找到苏禾了?” 他极力维持着稳定,看向沈昀,“还是说,又换了个新女友?” 沈昀耸了耸肩,慵懒地依靠在真皮沙发上,“你知道的,我认定的人就是要跟我一辈子的。” 谢述宁眼睛暗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愠色,嘲讽道:“没有人可以轻易说一辈子,更何况沈家最重门第,根本不可能让你们在一起。” 苏禾面对莫须有的控诉,一遍又一遍保证,一遍又一遍安抚。 实木大床从凌晨三点摇摇晃晃到第二日中午。床上凌乱不堪,苏禾瞳孔失焦,瘫软在床本能地喘息着,浑身连腿根隐秘的地方都有牙印。那一大片又红又肿,淌着干涸交织新鲜的不明痕迹,暧昧又糜烂。 沈昀紧紧抱着她,急促的呼吸中依旧隐藏着一丝难以驱散的不安:“苏禾……不要不理我。” “我他妈……是在梦里挖了你家祖坟?”苏禾许久才把气喘匀,胸腔因为缺氧微微起伏,她嗓音沙哑得厉害,抬腿想踹他一脚却因为腿软抬不起来,“你到底梦到什么了?” “梦到……”沈昀将脸深深地埋在她脖子处,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 他声音闷闷地讲述着那个逼真得仿佛真实经历过的梦境。 眼看他越讲情绪越不安,苏禾轻轻拍着他的背,既心疼又无奈:“你这梦明显不对劲。” 她稍微推开他一些,对上他的视线语气格外认真:“虽然我母胎单身没经验,但我能跟你一起出去玩,能和你一起逛公园,和你聊自己的私事,和你一起吃饭,那肯定是喜欢你的。我这个人再喜欢游戏,但游戏和生活分得很开,就不可能重合。我能做出这些事,你跟我告白,我就算不懂感情拒绝了,那肯定也舍不得把你拉黑。而且我最多纠结一天,说不定就主动找你告白了。” 谢述宁顿了顿,又道:“再者,我陪苏禾的时间比你长。” 沈昀的笑意凝滞,眼中带着危险的信号,“比我长?” 看见沈昀沉下去的脸,谢述宁才开始觉得赢了一回合,心情顿时舒爽不少,“难道不是吗,毕竟你们已经分开三年了,而这三年我一直都在她身边。” 沈昀身上的冷意骸得吓人,隔着空气仿佛要将谢述宁撕碎一般,“谢述宁,你这是亲口承认了吗?承认当年就是你带走的苏禾。” 谢述宁敛了敛神色,将酒杯放置到桌子上正襟危坐起来,“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她想离开,我正好能帮她,自然就帮了。” 沈昀表情又恢复了淡漠,只是越过谢述宁通过客厅的穹顶看着湛蓝如镜的天空,道:“最近你的公司在谈一个新能源的项目吧,看来是要没了。” 谢述宁低笑一声,只觉得沈昀又在用权势压人,“看来沈少不对,应该叫沈先生了。沈先生从来到临江市就已经把一切都调查清楚了啊。” 沈昀摇了摇头,摩挲着手上的佛珠平复心绪,“从苏禾回国的那一天起,我就什么都调查清楚了。” 谢述宁感觉有些脊背发凉,“所以呢,是想警告我没资格跟你争吗?” “难道不是吗,回国一年了,苏禾连公寓的门都没让你进过吧?” 沈昀勾着笑意,他不仅进去过,还留宿了。 苏禾指了指自己:“还有,你确定我这样的能当个没有沙雕感,所有事都公事公办的女强人?” 沈昀想到她平日里无论何时都很跳脱又可爱的性格,梦里那令人窒息的感觉总算消散了许多。他的眼睛依旧红红的,在她脸上蹭了蹭:“我很害怕。” 感受到他滚烫的体温以及再次蠢蠢欲动的某处,苏禾黑着脸拍了拍他:“你够了啊沈昀,再借题发挥,你领证不到24小时的老婆可能要因为肾亏进医院了。” 沈昀像是被这句话提醒了,他从枕头下摸出两本结婚证,翻开看到里面两人的结婚信息,喃喃道:“对,我们领证了。你是我老婆。” “真不知道你成天都想些什么,尽做些奇奇怪怪的梦。”苏禾看他这样子既好笑又心疼。她抱着他的脑袋,打了个哈欠,“好了,别胡思乱想,快睡会儿,我爱你是必然的,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她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含在嘴里。 沈昀原本就还未平静下来的心跳更快了,一股巨大的暖流充盈了他的心脏,他更紧地抱住她:“能再说一遍吗?” 苏禾累得眼皮都睁不开了,却还是下意识地遵循本能回应他:“我爱你是必然的……无论再重来多少次,我都会爱你的……” 所有的不安仿佛都被这句话给驱散干净了,他珍重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老婆,我也爱你。无论重来多少次我也都会爱你。” ………… 第 77 章 Surprise 沈卿洛玩完一把游戏,看了眼窗外越下越大的雪,提议道:“苏禾,明天周六休息,我们一起去温泉山庄?” 沈昀抱着电脑坐在对面沙发敲敲打打,听到她的称呼纠正道:“叫二嫂。” “苏禾就是苏禾,不是你的附属人。”沈卿洛不赞同地瞥了他一眼,又冲苏禾道,“温泉山庄那边下雪很漂亮,最近修建了观雪汤池。” 苏禾认识沈昀不久那会儿去过温泉山庄,那个地方的确很漂亮,她有些好奇问:“一边泡温泉一边看雪景?” 沈卿洛点头:“嗯。很漂亮。” 苏禾还挺感兴趣的,总归这周沈昀要出差,和洛洛一起去玩两天也很开心。她应道:“好啊。” 沈昀这才从电脑前抬起头,幽幽叹了口气:“你不和我一起去出差吗?” 沈卿洛冷眼瞅着他,随后凑到苏禾耳边小声道:“二哥见不得你好,你忙了一周,他自己加班还想让你也加班。” 那挑拨离间的模样看起来就差在后面再补一句“还是我最心疼你,你陪我一起玩吧”。 沈昀很无语。 话音落下,他便倚靠着身后的真皮座椅阖眼假寐,一派的气定神闲,像是已经胜券在握。 十分钟,足够苏禾从震惊的情绪转变为冷静。 心情平静下来,她开始快速分析其中的利弊关系。 她深知,即便她从梁王墓项目组功成身退,拿到宛城博物院的入职资格,也不过是开始。 最后兢兢业业奋斗几十年,她都不一定能存到这三百万的天价。 可他竟轻易的许诺出这样一个对她而言的天文数字,还是一个月的酬劳,这如何不让人心动? 更何况身边的这个人 苏禾静静地打量着沈昀的侧脸,车窗透过的柔和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树影,睫羽纤长垂落,在瓷白的皮肤上映出一小片阴翳,他整个人漂亮精致的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她想不到这样看似清雅的人,竟也会主动提出这样的事。 “我答应你。” 没到十分钟,苏禾就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沈昀睁开了眼睛,并不意外,只是下一句话 “既然如此,亲我一口,以示诚意。” 自从他跟苏禾结婚后,洛洛成天黏着苏禾玩的积极样,他丝毫不怀疑她要是个男的,家里或许还会发生两男争夺一女的大战。 沈昀盯着自家老婆,一副可怜模样,什么都没说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沈卿洛晃了晃她的胳膊:“苏禾,上周末你就陪他了。” 苏禾被两人盯得无语。 不知何时,两兄妹从以前的‘死绿茶vs 钢铁直女’组合已经过度到了‘死绿茶vs 小绿茶’的组合。 和沈昀领证后,两人原本打算居住在她购买的那套金窝藏娇的别墅里,但在沈母和沈卿洛的邀请下,她也搬来了沈家。 自从来了沈家,苏禾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地家的温暖,并且很短的时间就忍不住爱上了这个家,家里每一个人在她心里都占据了非常重要的位置。 想到这些日子陪沈昀的时间比家人多,她看向沈昀商量道:“正好天冷,我和洛洛先去温泉山庄去去寒,你回来后可以直接过来?” 沈卿洛表情依旧淡淡的,但沈昀很明显能感觉到她看自己的眼神里带着嘚瑟。 他依旧不说话,沉默着一副很受伤的样子回了卧室。 苏禾见状,心想又来了。 她也起身准备跟上去:“洛洛,快十点了。明天要去温泉山庄,今天早点睡。我先回卧室了。” 沈卿洛赢了,也不纠结这点时间,她不太在意道:“苏禾,二哥心眼很多,都是装的,你别太给他脸。” 苏禾也知道他是装的,但在一起这么多年,她偏偏很吃他那副可怜兮兮死绿茶模样,且每次看了都很上头。她跟着回了卧室,直到沈昀借题发挥拉着她深入交流了许久,累得爬不起来,这种上头的感觉才散去不少。 苏禾看的有些头疼,索性关上了手机继续看考研课。 沈家怎么样和她没关系,她也从没想过从沈昀那里得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等他不想要她的时候,她就会乖乖的走,反正也遂了她的心愿。 可不知道为什么,课程的内容已经开始进不去脑子。 此时手机却同时发来了两条消息。 一个是谢述宁,另一个是沈昀。 【谢述宁:我听唐棠说,你们接到了沈家的项目,是他找到你了吗?】 【沈昀:今晚八点,香丽尔卡顿酒店顶层云境套房】 苏禾蹙了蹙眉,是不是刚花了几个亿有点难受,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她安慰了?这么爱住楼顶真把自己当高岭之花了? 她腹诽后手指一滑直接删掉了沈昀的那条信息。 之后停留在谢述宁的消息上,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了。 犹豫许久后直接回复了个“是”,关掉了手机。 苏禾圈住他的腰,被迫抵在角落,手臂紧紧地攀住他的肩膀,声音夹杂着笑意,她拨开他因为忍耐浸湿的额发。 “原本想玩拯救落难男大这种play的……”沈昀咬住她的唇吻渐渐灼热,“你想玩睡美男play我就改了策略……” “我就说你今天穿得像个男大学生……”苏禾表扬地捏捏他的脸,“忒好看,给我都看迷糊了……” “就知道你会喜欢。”沈昀就着紧密拥抱的姿势将她翻转过去,引导着她的手抓住箱子的边缘:“抓紧了。” 滚烫的吻温柔又缱绻地落在她的背脊上,宛如狂风暴雨般的相爱却丝毫未停。 箱子空间有限,比不得床榻,反而添加了别样的刺激。苏禾看着面对面的镜子,能清晰地看清两人反复拥抱抵死缠绵的画面。在一起后两人相爱过无数次,虽说他花样多,她也看过不少被他疼爱的场面,可每次亲眼看到她完全包容他的时候依旧会很兴奋:“嗯……你花样那么多……到底上哪儿学的?要不是确定你遇到我之前母胎单身,我都要怀疑你交过不少对象了……” 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两个保镖盯着她。 苏禾刚走进前台大厅,酒店经理就领着套房管家迎了上来,问她是不是苏小姐,在确认了她的身份后,领着她进了VIP电梯直升顶层。 套房管家穿着职业化的西装裙,化着得体的淡妆,介绍起服务来游刃有余:“苏小姐,您的行李之类的私人物品都已经给您安置好了,所有房间都已经做了全面检查并确保用品充足供应,我们还为您和沈先生准备了鲜花装点,全部都是早上新鲜摘下冷链空运来的厄瓜多尔“永恒系列”玫瑰,确保娇嫩如初。” 酒店经理为苏禾刷了卡后便退出了电梯,笑意吟吟毕恭毕敬的模样,心里却一直猜测着苏禾的身份。 沈昀拍卖会上高调拍下4.6亿的钻戒,网上几乎都在疯传他是为了哄女朋友开心,再清心寡欲的人也是人不是神,遇见了心动的女人也会情难自抑。 而沈先生点名要接的这位苏小姐,一出场就仿佛自带柔光一般,皮肤白嫩细滑,肉眼可见的能掐出水来一般,身材也是窈窕有致,脸更是精致漂亮,骨相极其优越,不施粉黛也是绝色。 被这样的貌美尤物拿下也属实情有可原,不能怪沈家家主抵抗不住。 酒店经理如是想着,VIP电梯已经关闭,他便再没了机会欣赏美人。 管家继续引着苏禾到达酒店顶层,刷开了一道奢华重工的门,偌大宽敞的客厅直接映入眼帘,再往前便是超大的无柱环绕落地窗,几乎完全隐形在夜色中,城市天际间的高楼霓虹都仿佛被置入脚下。 虽然陪着沈昀的那两年她也跟着见过不少世面,但还从未像是现在这样如此奢靡。 “这里住一晚要多少钱?” 也不知怎么,苏禾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管家但笑不语,只是继续介绍着服务,“沈先生都已经安排好了,苏小姐不必担心。卧室和客厅的香薰机也已经打开了,用的香就是从沈园调香师那带来的乌木沉香,希望您能得到如家一般舒适的体验。” 嗯?樊笼的体验吗? 见苏禾并没有多少触动,管家又道:“沈先生还有些工作要忙,应该晚些时候会回来。我是您的24小时全天候响应私人管家,如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苏禾点了点头便让管家回去了,偌大奢靡的套房内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脱下鞋赤脚走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进入步入式的衣帽间。 衣杆上的衣服被熨烫的整整齐齐,还喷上了沈昀最喜欢的乌木沉香,衣服有男士西装和出自沈园绣娘的刺绣衬衫,也有女士衣裙,是她的尺码,牌子大都是顶奢。 苏禾觉得世界又开始有些晕眩和不真实起来,她重新回到现实已经三年了,难道从现在起又要开始做梦了吗? “这么满意吗?”沈昀将她试图转过来的脸掰回去面对着镜子,性感的声线中夹杂着笑意,“那我努力让你更满意点。” 房间内空气仿佛被点燃,浓郁的玫瑰香与灼热的呼吸交织,蒸腾出如潮涌的爱意。礼品箱发出“吱呀”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地上靠近箱子的玫瑰花瓣遭了殃,被箱子碾出深红花汁,留下斑驳印记。 苏禾攀附在箱壁边缘的手指早已用力到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窗外大雪纷纷,屋檐昏黄的灯光照进温暖的室内,在墙上投下亲密相连,难舍难分的剪影。 直到那昏黄的灯光也仿佛被室内的热度融化,将一切渲染成模糊而悠长的韵律。 第 78 章 沈斯宴 苏禾收拾好自己准备上床休息的时候,被映入眼帘的画面给刺激得气血上涌,脚步都不由自主顿住了。 沈昀拿了本书靠在床头,他穿了件黑色衬衣,领口随意松开了两颗纽扣,露出精致的锁骨。一条腿支着,本来优越的身高和比例被这身黑色衬托得更加修长,赶超顶级男模。 最主要人也不近视,鼻子上还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镜架上缀着她最爱的银色链条,链条尾端轻轻搭在锁骨边缘,昏黄的床头灯洒在他身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禁欲蛊惑人心的斯文败类气息。 危险又迷人。 明明她去洗澡前他还穿着睡衣的。 两人相爱几年,苏禾每次看他搞这种骚东西,依旧控制不住心跳加速。 她走上前坐到他身边,在他半露出来的锁骨上戳了戳:“今天这是玩的什么?斯文败类+知性play?” 镜片后眼眸低垂,目光落在手中的书页上,没什么表情。 沈昀注视了她许久,注视到她觉得浑身血液犹如冰凝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他才终于朝着苏禾招了招手,随后曲起修长指骨叩了叩身旁的沙发,薄唇抿起极淡的弧度,“过来。” 像是习惯了许久的本能反应,苏禾下意识地就朝着沈昀身边走去,正要坐到他身旁的沙发上时,却被他一把揽住了腰肢,侧坐到他的腿上。 苏禾一声惊呼,不自觉地攀紧了他的手臂,心如擂鼓。 沈昀修长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侧脸,稍微用力让她偏向自己,面容越靠越近,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鼻尖。 那股熟悉的木质调香气又开始萦绕包裹住她,让她整个人僵在他身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沈昀调笑着,“怎么,这么紧张做什么?是不习惯了?” 他伸手拂去她额前的碎发,手指细细描摹着她精致的眉眼,像在确认某种失而复得的真实。 苏禾极少看到他面对自己时候这么‘矜持’的模样,就还怪稀罕的。她翻身上床跨坐在他的腰上,俯身准备在他唇上亲一口,却被他用书挡了下来。 她打量着他依旧清冷自持的模样‘啧啧’两声:“你今天出息了啊,还不让我亲亲。” 说着在他脸上掐了一把,“还是说,你今天想玩恶棍强抢民男play?” 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书页,沈昀没理会她这个问题,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尾微挑,清冷出尘却又有那么些‘不自知’的勾引。 只是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委屈。 这委屈就来得莫名其妙。即便已经过去了五年,苏禾仍旧清晰地记着那个暧昧的春日。 他步步紧逼,她无路后退。 被亲到脑子发懵,眼眸蒙上水雾,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就在她以为他会在车上要了她的时候,沈昀竟停了下来,开始认认真真的打量起她的模样。 像是在端详一件得之不易的瓷器,目光里明晃晃的上位者姿态,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烧的苏禾心头灼烫。 在那一秒钟,她的脑子里闪过两个字——“玩物”。 暴雨渐渐缓下,阴沉的公寓中两人的距离已经极其危险和亲密。 “所以,我只是你的玩物,对吗?” 苏禾抬着脸倔强地看着沈昀,即便在这种不堪的姿势下,也想找回自己仅存的尊严。 沈昀眼神一沉,却什么都没说,唯有一声气到讥笑的闷哼。 许久才说道:“所以,我是你的主人吗?那主人想让玩物更听话一些,能答应吗?” 沈昀垂下眼睛看见苏禾身下垫着的花鸟图笔墨未干,晕开的墨痕沾染了睡裙裙摆,蹙了蹙眉。 他有些轻微的洁癖,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弄脏。 “脱下来。” 刚才一家人一起吃饭聊天时都还正常的。 就在她快要晕倒的时候,不远处的房间门口传来的“滴”一声的开门声音,仿佛一道救赎的光冲进了苏禾的世界里。 她也不顾将会如何,提起力气就朝着房间所在的方向跑去,随即撞入一片乌木沉香中 来不及道歉,苏禾拧开房门就钻了进去。 “别找了顶层现在住着沈家的人呢,咱们惹不起。” 周世礼愤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听得苏禾心脏砰砰的跳着。 她跑进去后就开始找着卫生间,顶层的房间是总统套房,面积很大,让她一时之间迷了方向。 等顺利找到卫生间后,便立马反锁上了门,打开水龙头不断地用冷水扑打自己潮红的脸,可身上的燥热与不安却丝毫没有缓解。 索性坐在地上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发消息,此时才刚刚晚十点,距离凌晨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我没事了,不用报警】 她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将消息发到了宿舍群里,之后便再没看任何消息,只是一遍一遍看着她用手机偷偷录下的周世礼给她酒里下药的视频。 苏禾看他神情渐渐难过,有点理亏。毕竟自己两次反胃都是接吻的时候。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和他接吻香香的还很带劲,自己想吐就真的很过分。她安抚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关陈祈越什么事?” 他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你喜欢他那样的长相,他年龄还比你小。” 苏禾一脸问号:“我眼神是有多不好?有了你这样极品的老公,还能看上别人?” 话音刚落,反胃的感觉再次涌来,她趴在床边又干呕了起来。 沈昀眉头紧皱,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迅速将两人的衣服穿好,并且打电话叫来了家庭医生。 经过一番检查后,医生朝紧张的两人笑道:“恭喜。” 苏禾愣了一秒,看着同样愣神的沈昀,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划过脑海,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我……怀孕了?” 医生肯定地点点头:“是的,能把出来明显的孕脉,具体月份不太确定,需要借助仪器做详细的检查。” 医生离开后,沈昀依旧一副呆愣模样。 苏禾戳了戳他:“傻了?” 沈昀回过神,眸子里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激动。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她:“我们有宝宝了?” “对!” 有了它,她就有办法让周世礼听话了。 所以她不能打120,不然医生肯定要问出是谁下的药,若是把事情闹大鱼死网破,就更不可能得到实习资格。 苏禾蜷缩在卫生间中抱着自己,身体得到短暂的休息过后,体力得到恢复,一股躁动却越来越让她难以自持。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迷离,她想起了那阵令她有些目眩神迷的乌木沉香,于是站了起来缓缓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开始打量起套房内的布置。 精致奢华的装潢,落地窗外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灯火,让她觉得如此不真实。 她又继续恍惚地向前走了几步,视线被一扇半掩的雕花木门吸引。 门内透出淡淡的沉香,混合着若有似无的茶气,沉静而清冽。 苏禾的视线有些模糊,她扶着门框,努力让自己站稳。 茶室内光线昏黄,暗金色的壁灯洒下柔和的光晕,映照着茶桌前那道修长的身影。 俊美的男人端坐着,白色衬衣上绣着金线竹叶,宽阔的肩线流畅,袖口被随意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他指节修长,正缓缓转动着一只青瓷茶杯,贵不可言的模样。 苏禾不知道为何此刻竟有一瞬的窒息,明明是清冷出尘的景象,却让她的身上越来越燥热了。 “你好” 声音一发出就把自己吓了一跳,已经喑哑的不成样子。 应是听见了苏禾的声音,他这才转过了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淡漠:“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苏禾摇了摇头,却走得离他更近了一些,“你能帮帮我吗,先生?” 男人的眸子带着疏离的笑意,将手上的茶杯缓缓放置在金丝楠木的茶桌上。 “当然,我可以帮你报警。” 苏禾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小跑了两步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清冷的沉香味道包裹身体,却丝毫降不下她的温度。 苏禾很开心,她一直想生个和沈昀相像的小孩,奈何领证之前沈昀的避孕措施做得非常好,她问:“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沈昀几乎没有犹豫,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柔声道:“我更希望他是个男孩子。” 苏禾有些意外,但不觉得他会重男轻女。她故意道:“你还重男轻女啊?你家有皇位要继承?” 她顿了顿,没忍住笑出声:“好吧,你家是真的有皇位能继承。” “男孩可以和我一起保护你,能放养,可以少花一些时间。女孩子得娇养,要操心的太多了,会花很多时间和心思。”沈昀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我希望你的时间更多的是和我在一起。” 苏禾覆上他的手,回过头笑眯眯地盯着他:“你还跟小孩抢时间呢?” 沈昀点点头,丝毫没有要脸的觉悟:“我希望我和小孩对你而言,我更重要。” 苏禾恶作剧地捏了捏他腰上敏感的位置:“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要是个女儿呢?你也这样想?” 沈昀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深邃的眸子望进她的眼底,无比认真道:“我爱你才会爱孩子。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你都是最重要的。” 两人拥抱在一起,小声讨论着小孩的事情,十分温馨。直到苏禾睡着了,沈昀宠溺地在她额头上吻了吻:“晚安。” 第二天经过再次精密的检查,确定苏禾怀孕7周。 全家人都沉浸在即将迎接新生命的喜悦中,苏禾更是成了大家的特殊关照对象。 宝宝刚满38周就急不可耐地出来了。 是个儿子。 沈昀和苏禾两人翻了很多书,为其取名沈斯晏。 斯晏——象征着“温润如玉”、“安宁顺遂”。《 》 THE END 第 79 章 两口子八百个心眼子 沈昀接到家里阿姨电话,说沈斯晏发热,哭闹着不愿意打退烧针,放下工作赶了回去。 他到家就看到家庭医生等在一旁,而自家寡言少语的大哥和小妹以及三个阿姨一脸担心地蹲在床边温声软语地朝着床下说着话。 宋堇:“你在发热,要打退烧针才行。” 沈卿洛:“姑姑抱着打,不痛的。” 宋堇:“一直不退热以后就不聪明了。” 沈卿洛:“你不是想吃肯德基吗?打了针姑姑带你去吃。” 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铅灰色的云层已压到穹顶之上。 苏禾全神贯注地伏在工作台上,睫毛在光的明暗交接中投下翕动的影。 她用小羊毫蘸了淀粉浆,将蝉翼似的补纸敷在古籍破损处,细致又认真地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窗外一道闷雷滚过,她却置若罔闻,直到天色大暗看不见手中纸屑后,她才从工作中回过神来,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 这时候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是谢述宁发来的。 “我来接你吧,天气预报说马上要下暴雨。”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是不许她拒绝的陈述句。 苏禾想了想,还是将“不用了”三个字发了过去,连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她下意识的认为,自己不该与谢述宁走的太近。 “是谁发的消息?是不是男朋友!” 实习生唐棠不仅眼尖,行动更快,还没等苏禾反应过来,便一把夺走了她的手机。 苏禾争不过她,还是被她看完了全部的信息。 “这不是上次来接你下班的大帅哥吗?你们俩还没成吗?” 她微微有些愠怒,说道:“小棠,抢别人手机看消息是很没有礼貌的。” 似乎是突然发觉到自己的冒昧,唐棠吐了吐舌头,将手机还给了苏禾。 “我这不是好奇嘛话说,你不让帅哥来接,那怎么回去啊?马上就要下大暴雨了!” 苏禾看了看窗外的天气,将工作桌上的工具简单收拾了一下,打开手机软件决定打车回家。 “打车吗?这种情况很难打到车的。” 唐棠看了眼满面愁容的苏禾,之后又像是耍宝似的拿出了手机,向她展示她已经被接了订单的打车信息。 “还好我眼疾手快提前预定了,之鱼姐跟我走,我保证把你送回家!” 唐棠是刚进工作室的实习生,美院大四在读,活泼可爱又率真,只是性子有些直,其实没什么坏心眼。 到下班时,其他同事陆陆续续地打招呼离开,苏禾才和唐棠一起走出了工作室的独栋别墅。 风雨如晦,整个世界仿佛被笼罩在一片巨大的灰幕中,断断续续的雨丝开始飘起,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只是两人站在别墅门口的街边上等了许久,却仍旧没看见相同车牌的车子经过。 苏禾忍不住问道:“小棠,司机师傅到哪里了?” 唐棠皱着眉不断地刷新着手机页面,可惜无论怎么刷,地图道路上都是鲜艳的红色拥堵,车辆的图标始终一动不动。 “卡在上一条街已经五分钟了”程烟:“啊啊啊,这里是评论区不是无人区啊!!” 苏禾看到那条私底下很会的评论的时候,脸又可恶的红了起来。 耳朵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人的低喘声,经久不散。 教室里的学生渐渐三三两两的离去,而沈昀还在讲台上收拾着讲课用的数据线等物品。 苏禾站在程烟的里侧,想要随着离去的人流悄悄溜出教室,却没想到还是被他叫住了。 “苏同学,请留步。” 沈昀朝着两人的方向看了过来,程烟瞬间睁大了双眼,看好戏似的的扭头看着苏禾,手肘还不断的将她往沈昀的身边拱去。 苏禾步子凝滞,僵硬地回过头问道:“你好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沈昀将课件放进了公文包里,“听说苏同学获得了梁王墓项目组的实习资格,真是恭喜了。” 顿了顿,又说道:“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和大胆。” 这番话说的苏禾的心立马紧绷起来,她知道她的实习资格来的并不算光彩,甚至是一招险棋。 沈昀是沈家的人,她虽不了解但毕竟身在宛城,也有耳闻沈家雷霆手段。 若他有心为难她,只怕她再怎么折腾也弄不出一点水花来。 不管苏禾内心如何挣扎纠结,沈昀笑得温柔和煦,“只是正好有一些与梁王墓相关的资料,分享给苏同学而已,不要紧张,跟我走吧。” 沈昀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却发现苏禾没跟上。 “怎么,苏同学,怕我吃了你吗?” 还没等苏禾抬起步子,程烟就一把将她推了过去,这股蛮力让她差点撞到沈昀的身上。 程烟倒也没觉得抱歉,表情更是眉飞色舞地暗示。 “去啊!去啊!” 她只好硬着头皮默默地跟在他身后,直到走到楼下树荫道路旁一辆并不惹眼的黑色卡宴前,苏禾才警觉地停下了步子。 “沈老师,我认为我准备的挺充分的,等以后有机会再来拿资料吧。” 苏禾转身就要走,却被沈昀一把抓住了手腕。 “苏同学,总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吃干净了就走人,这可不是好习惯。” 他将卡宴后座车门打开,做出了请的姿势。 苏禾知道自己跑不掉,索性跨步迈入了车内。 真皮座椅散发出的小牛皮气息裹挟着雪松木香氛,将她整个人温柔包裹。 浑身的触感告诉她,现在这个地方不应属于她的世界。 等她坐好后,沈昀从另一侧上了车。车门被关闭隔绝出封闭的空间,涌动的暗流暧昧,两个人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明显。 苏禾等了许久却不见对方有动作,只好先出了声打破沉寂。 “所以呢?” 沈昀透过车前的玻璃窗看着外面春日的盎然绿意,眼瞳似古潭一般沉静无波。 不知为何下一刻,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沈家园林里的木绣球开了,需要有一个观赏它的人。” 苏禾疑惑地瞪大了眼睛,攥着衣角的指节已然泛白。 “搬来沈家吧,更何况我们之间很契合,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后,苏禾霎时间红了脸,转身就要下车,只是车早就被人落了锁。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会答应的。” 一声闷笑传来,沈昀慵懒地斜睨着苏禾,“苏同学误会了,只是想请你来沈家园林担任文物修复师一职,月薪300万如何?不知苏同学是更擅长修复古籍书画,还是金银玉石呢?” 苏禾不是笨蛋,即便他提出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她也知道答应他后会和他变成什么不可言说的关系。 “我只是在学校的实操课中练习过,并不精通修复一类。” “是吗?那怎么就进了梁王墓项目组呢?” 苏禾脸上本来是因为与沈昀同处车内而涌上的潮红,此时转为愠色。 他这是在威胁她? 沈昀继续道:“我相信苏同学的能力,给苏同学十分钟的时间考虑。是选择来到沈园月薪百万,还是选择梁王墓项目组分文没有的实习呢,我想应该很好选择吧。” 唐棠话音刚刚落下,和缓的雨丝就开始转换成了急促的骤雨,打了两人一个措手不及。 正准备回到工作室楼下避雨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了两人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陌生男人的脸,“需要坐车吗?正好经过可以载人,看意思给点车费就行了。” 男人笑得和蔼,不像是个坏人,更何况出口要了车费。 雨势太凶,唐棠也顾不得想些什么,直接就拉着苏禾上了车。 车门被关上,外面的雨被隔绝成朦胧的白噪音,清新的车载香薰味道迎面而来,音响中舒缓的音乐渐入耳中,让人舒服至极。 两个人刚刚坐定,司机师傅就将干净的毛巾递了过来。 “擦擦吧,别感冒了。两位小姐想去哪儿呢?” 唐棠天真单纯,告诉了地址后,没有任何防备地接过了柔软的毛巾擦拭身上的雨水,斜眼却瞧见苏禾只是拿着毛巾,并不用,而是从包中取出了纸巾。 司机师傅讪讪一笑,“小姐,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恰巧经过想赚个车费而已。” 苏禾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回应,她抬眼望去,瞥见驾驶座位旁边的平板上展示着一张寻人的海报。 海报上面是一个穿着桃夭粉色旗袍的美人,那人眉眼精致肌肤胜雪,貌美绝伦,年龄看起来不大,一副娇娇软软的模样,分外惹人怜爱。 而美人旁边的文字只标注了寻人的酬劳和联系方式,没有其他多余的信息。 她数不清有多少个零,总之非常优渥足够普通人生活一生。 唐棠也仔仔细细的盯着海报看,还时不时地叹着气。 “之鱼姐,你说要是我能找到这大美人该多好啊,那我还当什么实习生啊,我直接把梦空文物修复工作室买下来,带着你们去马尔代夫度假!” 正专心开车的司机抿嘴一笑,“听说这是宛城沈家家主的女人,三年前从沈家园林跑了出去,一直杳无音讯。” 见苏禾没有反应,司机又补充道:“三年前宛城可热闹了,几乎大街小巷所有的新闻媒体都在争相报道,寻找这个美人。你们说说这姑娘是犯了什么糊涂,好好的养尊处优的日子不过,偏偏要跑出来。” 唐棠这时候来了兴趣,她虽然在距离宛城千里之外的临江市,但对于沈家还是有所耳闻的。 宛城沈家几乎是神话一般的存在,这世界上世家大族不少,可像沈家一样能够一脉相传沿袭近千年的名门,却只有沈家一个。 沈家祖上英豪辈出,从族谱向上追溯可清晰查至明朝一代。 最高位者曾担任京中一品首辅之位,位高权重,而后几百年屹立不倒,势力盘根错节,以至于到现在蒙受沈家荫庇的人几乎遍布天下。 有人曾经说,沈家抖一抖,半个宛城都要变了天,可事实也的确如此。 现如今沈家产业也涉及众多领域,无论是传统产业还是新兴产业都能强势介入,尽揽天下钱财。 根本没有人敢去估算沈家财产,也很难预估,因为除了名下这些各类产业,沈家还有一座祖祖辈辈守护至今的祖业——传承了几十代,在宛城郊区占地2000多亩极致奢华的沈家园林。 有钱有权又有传承千年的世族底蕴,这也致使整个宛城想要攀覆沈家的人不计其数。 三人就这样争了起来。 沈昀依偎在苏禾肩膀上,可怜兮兮,矫揉造作:“老婆,别这样,我害怕。” 沈斯晏看他这样,瞬间忘记了刚才被打错针的委屈和疼痛,他高高举起双手,“我也要看爸爸打针!我也要!” “你也想看?”苏禾一脸诧异,却又不依不饶,“虽然你是我儿子,但这种好事我不会让给你的。” 沈斯晏被挑起了斗志,擦了擦鼻涕,提议道:“我们剪刀石头布公平对决吧!” “好呀!” 在沈昀的见证下,沈斯晏‘幸运地’赢得了剪刀石头布的胜利,获得了明天亲手按住爸爸,并且给爸爸打针场面录像的权利。 于是,第二天沈斯晏举着手机趴在假哭的沈昀身上安慰的时候,医生的针又落在了他的屁股上。 面对沈斯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王医生扛下了所有:“对不起啊小少爷,我今天出门忘记带眼镜了,看不清,所以不小心扎错了。” 一家人严肃地控诉了医生好一会儿,沈斯晏才不哭了,但防备心高了不少。 第三天,早上一起床苏禾和沈昀就时不时咳嗽一声,医生来看了之后说要打针。 沈斯晏听到针就害怕,躲得远远的,但看到自家爸爸妈妈剪刀石头布,看谁输了谁先挨针的时候,他又好奇地凑了上去。 在见到自家妈妈输了,眼睛红红的还在掉眼泪,爸爸却在挑衅,他抱住妈妈安慰,要展示自己的贴心,表示自己和妈妈天下第一好…… 于是,王医生又扎错了屁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