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今日又把徒弟养歪了》 第一章:穿成西舜天的小狐狸崽。 西舜天,畜牧场。 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味道? 姜幼鼻尖动了动,本能的向前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在啃食什么动物的尸体,只是那猩咸的味道似乎并不难闻,反倒是引起了股动物嗜血的本能。 嗜血……后知后觉姜幼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发现了自己不合乎常理的身体。 白色的毛?爪子?以及不远处同样是白色的一团!!! “多吃点。” 姜幼闻声抬了下头,然后,看到了个提着木桶的……饲养员? 所以,她只是熬夜写了个论文,就变成了被别人饲养的小动物?简直荒唐! “这小狐狸泛什么呆!” 西舜天的动物饲养员居高临下的看着不好好吃饭的小奶狐狸,很不满意!眼里的嫌弃毫不遮掩,可终究没有下去,不过是只野物,还不配被他教育! 姜幼有些无法接受现在的自己,开口想要说话,却只是哼唧的小奶音。 旁的倒是没引起什么注意,只是进食的母狐狸怜爱的舔了舔小狐狸的毛发,轻哼了声,倒像是是安慰。 乖崽,怎么了? 姜刻,饲养员提着木桶离开了,姜幼四处抽了抽,一只,两只,三只,四只……十只,加上她,一共十一只! 天,好大一狐狸园,谁这么大胆,国家一级保护都敢养,养就算了,还养这么多!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为什么会是个狐狸! 狐狸就狐狸吧,努努力也能做个苏妲己,可是,一只被圈养的狐狸要怎么成为苏妲己??? 姜幼缓缓接受着脑子里为数不多的记忆,刚才喊她乖崽,舔她的狐狸是她……妈妈!至于自己,则是她的第二个崽,她上面还有个哥哥。 举目望过去,这偌大的狐狸园,十六只狐狸,成年估计只有两对,剩下的,要么是崽,要么是半大的崽…… 养狐狸的人应该挺有钱的,姜幼瞥见刚才的饲养员不知道从哪个兔子洞里捉了几只兔子,一手打晕给扔进了背篓里,远处似乎还有别的动物,好像是牛,不过品种她倒是看不出来。 姜幼心里突然冒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大抵就是说,这应该不是个动物园,而是个……畜牧场! 这一望无际的草原,要如何藏身,怕是喜羊羊看了都高兴不起来! 第二天,饲养员换了个人,不同于昨日血淋淋的动物尸体,今天荤素搭配,肉和果子,姜幼都 不认识, 姜幼趴在树上,目不转睛的看着走进来的饲养员,捉了一只小狐狸崽,姜幼下意思的认为,这小狐狸会和昨天的兔子一个下场,结果……那饲养员只是抱着撸了半天。 饲养员又离开了,姜幼跟着自己的便宜哥哥去河边喝水,河水很清澈,但里面似乎并没有鱼,口感相对甘冽,总之,比农夫山泉还要甜上一点。 喝完水后,姜幼对着河水开始臭美,不得不说,这小狐狸是真的漂亮,不过漂亮归漂亮,在这里,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一旁的小狐狸对自家妹妹的行为很是不解,为什么要洗,舔一舔不就好了吗? 洗完爪后的姜幼伸了个懒腰,抬头,愣在了原地,她看到了今天遭殃的动物,一种长得很像猪的动物,不过应该不是猪,猪没有那么厚实的毛。 然后……然后,然后猪不见了,饲养员飞走了,还是御剑的那种!!! 擦,这是修真还是修仙?一瞬间,姜幼脑子里冒出了无数种的肯定。 据她看过的小说,电视剧,漫画等,不完全统计,但凡玄乎点的世界,不用管它到底是什么仙侠还是武侠,或者是别的什么侠,那御剑飞行都是基础功! 好吧,也完全当不了真。 姜幼沿着河水跑了几百米,跳上了个不大的小山包,远处是成群牛羊,少说有几百头,只是零零散散的,隔得都很远,也没有牧羊犬之类的生物,倒也不太像是圈养的,可那些人,天天过来。 第一天遭殃的是兔子。 第二天是类猪的生物,紧接着是第三天,第四天…… 姜幼觉得自己的人身安全遭到了胁迫,说不定哪一天就轮到他们狐狸了。 生存的第一要义,她得先活下来。 草原一眼望不到尽头,初步估算,几十种动物是有的,与其说是的大型的动物园,倒不如说是一个封闭的小形生态系统。 狐大哥捉了兔子,叼着放在姜幼面前,得意的炫耀着。 姜幼看着面前断了气的兔子,不知道要说什么好,那些饲养员一天只来一次,带的食物并不多,更多的时候,他们需要自给自足。 狐狸吃兔子,这真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食物链就是这样安排的,可她真的不想满嘴毛! 一周的时间不到,姜幼已经接受了每天要吃血淋淋的生肉的事实了,可她身为一只断奶的幼狐,如今,还不太会捕猎,至少她还没有捉到过兔子! 极度的生存压力之下, 兔子都快成了精,狡猾得很,狐大哥也只捉到过这么一只。 姜幼抬抓碰了碰兔子的尸体,还是温热的,估计一口咬下去,除了满嘴的毛还有不少新鲜流动着的血液,狐大哥炫耀完自己的战利品后,叼着就跑了。 这是动物,动物的思维和人的思维是不一样。 它不会觉得你笨,你可怜就施舍自己的食物给你,即便是一母同胞的兄妹,护食这种动物的本能行为也无时不在,这不,不远处就走两只小狐狸崽为了只芦咕鸟打了起来。 姜幼还不会捕猎,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喜欢这幅身体,很轻盈,腿脚也没有一星半点的残疾,她上辈子,因为生下来腿脚就有些问题,所以……被抛弃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来了这,但姜幼本能的认为,自己回不去了,回不去也好,那个世界,也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 流浪的日子过得久了,她都不记得自己到底活了多少年,挨过了多少个春夏秋冬,可最终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制裁…… 第二章:被芦咕鸟欺负的小狐狸。 那天晚上,天空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场雨,只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甚至没有什么可以躲雨的地方。 母狐狸依旧牢牢地护着身下的小狐狸,冰冷的雨点打不到姜幼身上,久违的暖流由四肢汇入心脏,胸口涨涨的。 次日清晨,饲养员没有准点过来,母狐狸带着小狐狸外出捕猎,狐大哥心不在焉的在草地上打滚,姜幼爬到了树上继续掏鸟蛋。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鸟,但鸟蛋的味道还真是一绝。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算了,还是留两颗吧,要不然这鸟妈妈得多绝望! 两颗树上的鸟蛋进了肚子,姜幼换了颗树继续掏。 一个上午的时间,姜幼掏了七八个鸟窝,一共十几颗鸟蛋,啃了两颗叫不上名字的果子,酸酸涩涩的,一点都不好吃! 树和果子都很奇怪,光秃噜的树上没有叶子,却挂着几个青色的果子,数量很少,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稀疏的并不起什么遮掩的作用。 因此,憩在树上的白色小狐狸是个很显眼的目标。 吃饱喝足,姜幼正琢磨着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只是还没想到个所以然,就被芦咕鸟围攻了,总共有七八只,屁股,尾巴,身体和头,无一幸免! 芦咕鸟在空中嘶鸣着,轮番上阵,攻击着偷吃了它们鸟蛋的贼。 姜幼着实没想到,这些个鸟,竟然还是个烈性子!一个不察,被啄了好几下。 可真疼啊!姜幼心想,她怕不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被鸟给欺负到的狐狸,丢人丢到家了,那可是食物,被食物欺负!那狐狸不发威真当她是软柿子啊! 小狐狸本能的伏低了身子,眯着眼,盯着半空中随时都可能俯冲下来的芦咕鸟。 动物的本能让芦咕鸟准确的预料到了来自小狐狸身上的凌然的杀气,可怒意上头,它们并没有在意,还在照着刚才的方流俯冲,下来攻击! 气氛拔弓张驽,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过,小狐狸本能的向前一扑,然后准确无误的咬住了一只俯冲下来的芦咕鸟,后肢轻点,优雅的落在了略高一截的树干上。 嘴上微微那么一用力,刚才还扑棱着的芦咕鸟瞬间就断了气! 狐狸还是狐狸,就算技能不到家,也不是食物可以挑衅的。 姜幼松口,断了气的芦咕鸟坠在松软的土地上,她舔了下爪子,等着芦咕鸟下一次的进攻,地上跑的对上天上飞的,本身就存在一定的劣势。 没有什么经验 ,但是姜幼几乎可以确定,只要它们敢下来,她就能弄死它们,这是来自动物的本能,就像婴儿出生就会吸吮,根本不用刻意去教。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事她本来就已经爪下留情了,要不然早给掏空了,所以从某种层面上来讲,这事也算是这群聒噪的破鸟发起的。 很快,三只芦咕鸟丧了命,其他的几只四散而逃。 姜幼把芦咕鸟的尸体叼上树,然后堆在鸟窝上,用来威慑那些烈性的芦咕鸟,芦咕鸟在远处的天空上盘旋嘶鸣,小狐狸悠悠地给自己顺着毛。 还别说,这破鸟下嘴可是真狠,不过几下,就啄掉了她好几撮的毛。 小狐狸年幼,丝滑柔顺的毛发下,娇嫩的皮肤还泛着粉,被芦咕鸟啄过的几处地方,颜色更深一些。 傍晚,饲养员姗姗来迟,今天是第五天,五天了,这群饲养员都不带重复的! 为了不显得自己太特殊,姜幼从树上跳下来,装模做样的跟着一群小狐狸去抢食,实际上只是想偷听到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消息,毕竟,她对着世界了解的太少了。 只是今天的饲养员格外的沉默,一句话也没说。 饲养员离开后,姜幼又回到了那颗树上,不知道为什么,姜幼感觉天空上盘旋着的芦咕鸟好像更凶了,数量也更多了。 姜幼琢磨着一群破鸟也起不了什么风浪,便没怎么在意,心安理得的趴在树干上啃着今日的水果,味道有点像芒果,不过没有核。 片刻,一股剧烈的强风袭来,姜幼抬了下头,瞳孔地震,连爬带滚的下了树,一边朝着朝着狐狸群的方向跑去,一边喊着救命! 这群破鸟,未免太团结,真是……小瞧他们了。 黑压压的天空上,近百只芦咕鸟嘶鸣着一起向下俯冲,来势汹汹,欲目呲咧! 愕然的小狐狸被狐狸们护在身后,成年狐狸纷纷加入这不明由来的战场。 真的打起来,纵使芦咕鸟数量再多,可狐狸的爪牙也不是看的! 芦咕鸟并没有占什么上风,双方基本上是平分秋色,狐狸身上多点血渍,地上半死不活的芦咕鸟尸体就多一个,不过好在这群芦咕鸟并不笨,他们的目标明确且只有一个。 那个天天偷他们蛋的狐狸崽子! 姜幼忙的上蹿下跳,一边躲避着狐狸鸟的攻击,一边用爪子去挠,洁白的毛发打了结,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至于那些半大的狐狸崽子,哪里见过这种盛况,恐惧过后,一个比 一个兴奋,叼着地上的芦咕鸟活蹦乱跳,好不自在! 战况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狐狸洞外面,都是被小狐狸们玩死的芦咕鸟尸体。 繁星如昼,狐狸们各自舔舐这伤口,姜幼被母狐狸圈在怀里,昏昏欲睡。 作为这场战事的引起者和主要被攻击对象,姜幼浑身都是血,她已经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芦咕鸟的了! 隐约间,姜幼听到有人在叫她,由远及近。 起初还听得不太真切,渐渐的,便像是魔咒一般,越发清晰,似在催魂索命。 姜她琢磨着,自己才穿过来才半个月不到,不会就这么挂了吧!被鸟欺负到挂掉的狐狸,有史以来,她可能还真是第一个呢! 不过也好,狐狸的寿命最多也就十年,她这样……也算是早死早超生吧…… 身旁的母狐狸不停地舔舐这怀里的小狐狸,喉间发出悲鸣,却并没有多大的作用,小狐狸气若游丝,俨然是要断气的模样。 第三章:尊重下北疆的那位同族。 姜幼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总之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大型的畜牧场里了。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姜幼左右看了看,瞧着这屋子里并没有人。 只是古色古香的环境中,一旁的案几上放着好几瓶开封的药膏,味道很好闻,但闻不出有什么药材做的,桌上放着几支素洁的花朵,像茉莉。 屋门半开,小狐狸伸了个懒腰,迈着步子往外走,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如今已经开始愈合了,不疼,微微有些发痒。 庭院里种了两颗树,光秃秃的,叶子都还没长出来,也没有人影,姜幼跃到房顶,往外眺望,成片的田野里种着不知名的植物,田垄上立着稻草人,远处稀稀落落的坐落着好几座屋子。 姜幼觉得这是个逃跑好机会,但是他救了她,应该也不是坏人,如此,那她是不是就可以暂时呆在这,借此来获得更多的信息! 主要是逃……也不知道要往哪里逃?且若是要修炼,她总得找到修炼的方法才行! 暮色昏沉,少年披星戴露,扛着锄头往回走。 想要做舜华帝君座下的弟子,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在这里打杂都快打了几十年年了,几十年年,也只是个挂名弟子,连舜华帝君人都见不到的那种 院外一阵窸窣,姜幼从屋子里探出脑袋,很轻的叫了一声。 提桶的少年回了下头,“醒了。” 小狐狸叫了一声,算是回应。 “都睡了三天了。”少年叹了口气,走过去查看小狐狸身上的伤口:“你这狐狸怎么这么娇气。” “师尊最近想吃狐兔煲,二师兄说你要是在不醒过来,就要拿你去做狐兔煲了!” 姜幼浑身一个冷颤,从少年怀里跳了出去,这群人,简直没有人性,狐狸肉又不好吃,这群人竟然还想着吃狐兔煲!! 狐兔煲!那狐狸是国家级保护动物!怎么可以这样。 “脾气真坏。”少年说着拍了拍身上的狐狸毛,吐槽到:“怪不得会被芦咕鸟围攻。” 他崽崽的!到底谁脾气坏,难不成他听到别人要吃她,她还要乐呵呵的凑巧去,那不妥妥的就是有病么?! “别害怕,你这不是醒了吗!” 姜幼:“……”这是她醒不醒的事?根本不是,这分明是道德的沦丧和人性的泯灭! 少年支着下巴,眉目间带了丝笑意,别说,这小狐狸张牙舞爪的还挺可爱,怪不得尧光上神的徒弟点了 名的要养小狐狸! “十四师兄,二师兄找你!”模样十一二岁的少年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喘着粗气:“尧光上神从南疆回来了,她那徒弟嗣闻也在,二师兄让你赶紧把那小狐狸抱过去。” “小十六,园子里狐狸那么多,又不差这一只。” “师兄,这次和之前不一样。”小十六慌忙的摇着头,开口解释:“师尊今日也在,狐狸如果不够数,师尊是要查的!” 姜幼都还没来得及彻底反应过来,那被叫作十四师兄的少年已经拎住了她的后颈,一阵头晕目眩过后,姜幼发现,自己已经和一众小狐狸被关到了一个大木箱子里。 她的狐大哥也在…… 箱子不大不小,每个狐狸占据一个角落则刚刚好。 狐大哥在给自己舔毛,他已经得到了内部消息,尧光上神的那小徒弟喜欢毛发顺滑浓密的狐狸! 姜幼叫了狐大哥一声,狐大哥懒洋洋的抬了抬眼,一副,呀,妹妹,你怎么还活着的表情! “……”姜幼觉得再在这待下去,她还没被做成狐兔煲也因为心梗早夭折了! “都在这了。”清冷的声音由远及近,木箱子上盖的物件被取下,阳光照下来,有那么一瞬间,姜幼觉得刺眼。 “一、二、三……九。”舜华帝君数了一下,对身旁的人说:“刚好够,阿尧你挑吧,挑好了剩下的就得放生了,咱们至少也得尊重一下北疆的那位同族。” 放生好啊!放生她就自由了!就不用担心被做成狐兔煲了! 姜幼激动的抬头,撞入了一双漠然的眸子,那双眸子的主人有些鬼斧神工般的面孔,冷硬的面部曲线,高挺的鼻梁,以及性感的薄唇,这,这,这不就是高冷帝君的配置吗?!这是大腿啊!!! “真丑,毛都哪去了?” 草草草!这人嘴上未免太不积德,她的毛,她的毛明明都在啊!就是……就是,就只是少了几十撮而已啊! “师尊……” 小狐狸歪了下头,看着这个高冷帝君坐下的……饲养员! 啊,不,叫师尊了,应该是徒弟才对,那天天都不带重样的饲养员,这高冷帝君到底收了多少徒弟啊! 老十四……小十六!姜幼估摸着往后排肯定还有不少,这帝君,挺喜欢收徒弟的呀!不去把她也收了,她很乖很聪明的! “这小狐狸天天偷吃的芦咕鸟的蛋,被一大群芦咕鸟围攻了,所以身上的毛就掉了不少成了如今的模样!” 舜华帝君掀了掀眼皮,有些微妙的嫌弃:“挺丑的……” 姜幼缓了两秒,装作听不懂的模样,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们! 姜幼仰着头,装的和其他小狐狸一样,热切的看着上面的几个人,不过眼神却是骗不住人。 “真蠢。” “皮相而已,不重要,不过我倒是觉得这小狐狸还挺有意思的,。” “阿尧,能被食物欺负的狐狸不是好狐狸,口腹之欲太重,嘴刁的狐狸也不是好狐狸。”舜华帝君一副我养动物养了几百年,我很懂的样子,说:“换一个吧,它不行。” 姜幼:“……” 你才不行,一全家都不行! 尧光上神微微笑了下,说:“就这个了,独特点好。” 太千篇一律的东西尧光上神不喜欢,尧光上神就喜欢与众不同的。 就这样,逃过了狐兔煲的姜幼最终还是没有逃掉变成宠物的命运,不过宠物就宠物了,至少不再是畜牧场里待宰的羔羊了,生命安全起码得到了保证,这也算是质的飞跃了不是!? 第四章:胳膊肘总往外拐的帝君。 姜幼被打扮了一番,装进了盒子里,被饲养员,哦,不,是那帝君的徒弟带着送给了一个少年。 少年孤零零的坐在书案前,“二师兄。” 二师兄应了声,把东西放在地上,说:“嗣闻,这是上神托我带过来的。” “师尊呢?” “上神和帝君去了南疆,半个月后回来。” 嗣闻点了点头,把箱子里的小狐狸抱了起来,平静的小脸上没有波澜,任谁也看不出喜怒。 二师兄很快就离开了。 姜幼示好般的舔了舔嗣闻的手背,嗣闻微微垂了下眸子,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 第二天,姜幼从软垫上醒来的时候她的便宜主人已经不在屋子里了,作为一只被半放养的宠物,姜幼伸了个懒腰,打算去捕猎。 半个时辰后,姜幼吃饱喝足叼着一只兔子沿着山路往回走。 院门半开,嗣闻孤零零的坐在院子里,正在用早膳。 姜幼跑过去,把捉到的兔子放在了便宜主人面前,叫了一声,跳到一旁的石凳子上。 嗣闻看着脚下的兔子愣了两秒,说:“我不吃!” 姜幼叫了两声,仿佛再说:你快吃,很好吃的! 嗣闻:“……”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了十来天,早上一只,晚上一只,白的灰的,大的,小的,小仙君嗣闻的院子里多了快二十只兔子! 姜幼趴在树上看着自己的杰作,瞧,她对他多好! 嗣闻一脸的黑线,说这狐狸听不听人话吧,知道看书,知道问他要吃的,说它听得懂人话吧……天天给他叼两只死兔子回来,都给它说了多少次了!他不吃,他不吃! 嗣闻前脚把兔子扔出去,姜幼后脚就又把兔子给叼回来了,孜孜不倦,乐此不疲! 时间久了,嗣闻便也懒得管了,索性山上气温正低,就算是在放个十天半个月也放不坏! 夜色越发浓稠,连星星也被乌云给尽数遮住了,屋内掌,了灯,姜幼趴在书案旁,昏昏欲睡,这幅身体很是轻巧,她很喜欢,就是年龄偏小,太容易犯困。 书页轻轻翻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轻缓而富有节奏,像白噪音,催人入睡。 今年的倒春寒比往年来的都要凶猛,初春时节都快过去了,只是屋外北风呼啸,气温仍如同冬日里一般。 翌日,天还未亮,蒙蒙的雾气便笼罩了整个西舜天,杀猪般的叫声从后山传来! “兔子 ,兔子,谁杀了我的小兔子!” 姜幼半夜梦见有人追杀自己,夜里已经醒过一次了,如今正是浅眠,那杀猪般的叫声传来,姜幼一个激灵就醒了。 床榻上的嗣闻闻声也跟着坐了起来,眉头蹙得很深,这小十八怎么搞的!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西舜天真正的主人不在,但是小十八这一喊,附近山头上的人,基本上都被惊醒了,灯火一簇簇亮起,嗣闻换好衣服,抱着角落里的小狐狸出了房门,余光瞥见院子里一堆的兔子尸体,瞬间便了然了。 “幼幼。”嗣闻看向怀里犯困的小狐狸,说:“你又惹祸了。” 姜幼不明所以的叫了一声,她是捉了兔子,但那是她在山上树林里捉的,总不至于还是人工饲养的吧! 嗣闻把角落里一堆的兔子尸体收到了符祿里,给院子布下阵法,说:“西舜天里的动物,除了天上飞的和水里游得,走兽基本都是人工死亡的!” 姜幼表示自己无法理解,这得多阔绰才能圈这么大的一片地方……用来养动物呀! 简直壕无人性!不过,她真的真的好羡慕这样的钞能力呀! 那话怎么说,但凡她上辈子能有点钞能力,也不至于都快二十了才给自己的腿脚动了手术,变成正常人,更不至于边上学边打工!那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励志! “小十八估计要来杀你!” 姜幼一怔,感觉整个狐狸都不好了,怎么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她不吃兔子难不成要她饿死?这一个个的怎么这么小心眼! 她一天往那跑两趟,这都跑了十来天了,别说人影了,她连个鬼影都没有见到,这会突然告诉她,树林里那一大群兔子是有主的,是人工饲养的!搞笑呢!!! 姜幼琢磨着,她如今这模样,以及对上那群修炼的人…… 这根本就是鸡蛋碰石头,血流满地,毫无胜算,姜幼求救似的的目光看向了嗣闻,然后可怜兮兮的叫了两声。 说实话,不是她不想自力更生,只是实力实在不允许,她如今能依靠的,也就她这便宜主人了! 晨起的雾气很大,可见度不达两米,视线受阻,但这并不妨碍声音的传播! 术法追踪的目的地就是小仙君嗣闻暂住的院子。 结界外,小十八在喊:“嗣闻,你给我出来!” 姜幼从便宜主人怀里跳下,钻进了屋子里,她现在要苟,要猥琐发育,为了生存,根本不能浪啊! 一阵风吹过,周围的 雾气散了大半,姜幼趴在窗台上,看着出了院子和结界嗣闻! 拜托了,一定要打赢啊! 衣袂偏飞,两个人行动的速度太快,姜幼能看到的,也只是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身影,乒乒乓乓的声音接连不断的传入耳中,越发急促,姜幼着急的都快要哭了! 连夜赶路的尧光上神和舜华帝君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糟心的画面! 姗姗来迟的老八,老九,老十四,当起了和事佬,将两个打斗中的人给分开,姜幼在结界里,出不来,舜华帝君淡淡看了眼自己的第十八个徒弟,没什么感情。 “师尊,嗣闻他杀了我了兔子。” “不就是几只兔子,杀了就杀了,疯疯癫癫的,成何体统!” 姜幼趴在窗台上看着,不可否认,舜华帝君是偏心的,只不过这心并没有偏在他徒弟身上,而且偏在了他便宜主人嗣闻身上。 小十八很惨,差点被舜华帝君给驱逐出了西舜天,不过姜幼也没有好到哪里。 尧光上神在前厅喝茶问话,嗣闻抱着姜幼,安安分分的坐在椅子上。 “倒是挺能惹祸……” 第五章:这不省心的主人太难带。 以为自家师父要发怒,嗣闻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开解道:“师尊,幼幼还小。” “是还小,要不然也不能这么皮。” 尧光抬手点了点姜幼身上秃噜毛的皮肤,感慨道:“这毛都还没长出来,怎么一点记性也不长。” “泼皮。”舜华帝君一副我经验丰富,我早说了些家伙不行你偏不听的样子,冰冷的评价着。 “或许是该打一顿,长长记性……” 尧光上神薄凉的语气听得姜幼心口一滞,被吓得不轻,低着头往嗣闻怀里钻。 “不过这狐狸吃兔子乃是天性,舜华那徒弟也的确有点小题大做了。”话锋一转,姜幼浑身都松了口气,抬眸偷看了一眼,便瞧见了那高高在上的神邸,冷艳,肃杀。 “收拾一下,我们辰时出发,回东尧山。” 论享受,姜幼觉得,尧光上神排若是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 毕竟,谁能想到,这看起来栩栩如生,遮天蔽日的飞鸟,竟然……只是个假的,姜幼觉得如今的自己就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什么都想看看,什么都想摸摸! 双面绣的屏风,一面是山水和一面是猛禽,玻璃球大的东珠被不知名的禽鸟衔在嘴里,金丝楠木雕刻制成的贵妃榻,以及一旁案几上精致的小铜炉,就连桌子都是百年梨花木做的。 这些,姜幼上辈子也只是隔着玻璃在博物馆远远的见过几眼,至于那些闻所未闻的,就更不要提了,姜幼觉得自己就像是踩在了金砖上,连空气都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够奢靡!她喜欢。 尧光上神在看地图,姜幼跟着嗣闻在类似于驾驶舱的房间里蹦跶,里面按钮和开关并不多,满打满算不过几十个,姜幼觉得随便来一辆火车,驾驶室里的按钮都比这个要多。 一阵剧烈的晃动中,姜幼从台上滚下来,三百六十度,七百二十度,一千零八十度……然后撞到了角落里的按钮。 头晕目眩的姜幼闭着眼,晃了晃脑袋,艰难的站了起来,她没坐过飞机,但总算是理解了飞机上的安全带有多么重要了! 眼前的场景恍若彻底换了一个世界,极大的视觉冲击刺激着姜幼的神经,要不是一眼就看到了她的便宜主人,姜幼甚至都怀疑她是不是又穿越了。 姜幼缓了两秒,在琢磨,这是朋克风?不对,朋克风没这么高级,也没这么绚丽!不过竟然能在这里见到她那个世界的东西!姜幼摇着尾巴,一脸的激动! 整个枭鸟呈现出 一种半透明的状态,姜幼眯着眼,看着舷窗外一团又一团得云彩,真的很像棉花糖,像rua,枭鸟的羽翼不紧不慢的在空中煽动着,若不是姜幼脚下踩的是实地,她甚至都怀疑,这只是一个投影! 啊!原谅她没见过世面!这实在是,太让人心动了! 尧光上神看着一脸痴迷的小狐狸,万般无奈的把小家伙给提了起来,别的不说,这小家伙惹祸的本事可真是一绝,先是芦咕鸟,又是兔子,算了,这次应该是个意外! 尧光按了下角落里的按钮,一切恢复如常,把手里还没彻底反应过来的小狐狸放在了地板上! 被惊到的不止是姜幼,还是嗣闻:“师尊,刚才……” 尧光上神开始打哈哈:“幻觉。” 被尧光提着的姜幼猛的一个激灵,她!想起来了,这是塞博朋克风啊,她生活的时代处处都有,强烈的视觉刺激,极致的线条和形式感,除了现实,她在科幻小说里也见过。 就她仅看过的那几本小说,赛博朋克的情节通常围绕黑客、人工智能及大型企业之间的矛盾而展开,老天爷啊…… 姜幼回头去看还在糊弄嗣闻的尧光上神,满眼的疑问! 她为什么就不能说话呢!她真的好想问一问:上神,你是不是也是穿越过来的?快带带她,她想要原地起飞! 小徒弟问题太多,眼瞧着就忽悠不下去了,尧光上神偏了偏眸子:“看着幼幼,别让她再撞到什么了,师尊去外面看看,是不是撞到了什么。” 嗣闻:“……” 姜幼有点崩溃,她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这东西会颠簸,哪里又晓得那里有个按钮,偏偏还好巧不巧的让她给撞上了! 他只是小,不是傻! 嗣闻抱着姜幼,棕红色的眸子暗了暗,很是失落:“幼幼。” 姜幼抬头,有些不明所以。 “师尊又骗人。”嗣闻说着,抬手顺了顺小狐狸的毛:“师尊之前明明说这枭鸟颠簸是因为气流,现在又说是撞到了什么东西……骗人!” 姜幼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谁还没有点小秘密了,人家不想说就不说了呗,你隔何必一定要问的那么清楚呢。 嗣闻换了好一会,突然想到了什么,放下手里的小狐狸,独自一人来到了角落里。 被姜幼撞过一次的按钮完好无损的呈现在眼前,他在犹豫,犹豫着要不要伸手按一下,只要按一下就可以真相大白,知道到底是不是幻觉! 真的是 幻觉吗? 姜幼暗道不好!叫了两声,试图把便宜主人飘走的思维唤回来! 乖乖的小祖宗,这不能按啊,你要是按了,你师父生气了可怎么办,你打得过她吗? 陷入了自己世界里的嗣闻并没有听到姜幼的叫声,姜幼眼瞧着,那手都已经抬起来了。 按还是不按呢? 姜幼心急,咬着嗣闻的衣服往后捞!她的祖宗啊,可别想不开啊! 啪的一声,姜幼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脚下的实木地板以及眼前的种种景象,又变了,和刚才一样,是赛博朋克风,那控制室中央甚至还无端的出现了一块巨大的荧幕。 极致的线条和精炫的色彩,虚拟漂浮快的文字。 姜幼瞬间觉得玩完了!好奇心害死猫知不知道,你要是把你师父的秘密给揭了,你师父容得了你! 啪的一声,嗣闻又按了一下! 姜幼快要绝望了,这不省心的主人怎么这么难带! 第六章:狐狸的平均寿命才十年。 嗣闻不难带的,知道自己寄人篱下,自小便乖得很,整个东尧山的仙仆们从来没觉得一家小主子难带过。 姜幼算是个例外,毕竟她不是东尧山的人。 尧光上神在外面的时候就开始头疼,愁的,日子一天天变长,她觉得她的秘密,迟早有一天会藏不住。 倒也不是见不得人,就是不好说,解释起来太费劲,尧光看着眼前剧变的场景,急匆匆从外面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秃噜毛的小狐狸叼着自家徒弟的衣服不停的往后捞,面死如灰又无比的倔强,可以力气太小,并不起什么卵用,反而还在地上打滑。 自家徒弟则一下又一下的按着角落里的按钮!整个枭鸟在两种形态和模式里急剧转换!就差故障了! 头好疼,她怎么……怎么就收了这么一个好奇宝宝做徒弟?简直没眼看! “嗣闻。” 尧光的声线本就算不上温柔,又是久居高位的人,声线稍微那么一压,上位者的威严便出来了。 姜幼冷不丁的被吓了一跳,站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嗣闻自小听惯了,也不觉得怕,虽是跪在了地上,脑子里却有股后发制人的想法。 “师尊……不如把这枭鸟送我徒儿做生辰礼吧!” 尧光:“……” 姜幼:“……”你这孩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你师父不让你乱碰这些,这人都发火了,你难道不应该认错吗? 枭鸟最终还是给了嗣闻,尧光也没忍心太苛责他。 她又不像舜华,徒弟一收十几二十个,她可就这一个徒弟,更何况她事务繁忙,师徒间聚少离多,有时候几年都不见得能能见上一面。 她这徒弟这会还小,心灵脆弱,她可不能太凶了,以免留下什么心里阴影,要一辈子还治愈,太不划算。 皮肉之苦是免了,不过犯了错,总不可能一点表示也没有,于是,嗣闻被关了禁闭,抄书,也就三天,算是很轻了。 姜幼一边感慨这上神就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纸老虎,一边觉得这上神好脾气!要是她,那一顿小手板子肯定是跑不了的,不让他受点皮肉苦,她就不姓姜。 东尧山上的气温格外的低,都四月中旬了,桃花才堪堪开了几朵,稀稀落落地挂在枝头。 一场春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两天,青砖石板地上满是零落破碎的花瓣,姜幼卧在窗沿上发呆,她很怀疑,今年果子的收成会不会下降。 姜幼懒洋洋 地趴在窗沿上,一下又一下地甩着尾巴,久了便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换个姿势继续趴着。 她其实不太明白,自己这副身子为什么总是犯困!不过这个点,还真不是睡得时候! 强忍着困意,姜幼跳下窗沿,往内室走去,她的便宜主人正老老实实的抄着书卷,安静的都有些过分。 不过这都没什么,反正她也不在意,不过今天已经是关禁闭的第三天了,过了今日,她和她的便宜主人就可以出院子了! 嗣闻是主犯,姜幼是附属的从犯,至少尧光上神是这样认为的,不过姜幼倒是幸运的没有被惩罚。 姜幼觉得,可能是那上神觉得自己不过是只蠢笨的小狐狸,罚了也没用,所以才懒得教育她的。 不过这尧光上神的惩罚,与其说是禁闭反省,倒不如说是禁足,除了不能出院子,其他的一切都没什么变化,这禁闭的作用,于姜幼来说,聊胜于无! 在西舜天呆的那段日子里,姜幼早把嗣闻书房里的书给偷偷的翻了一遍了,这个世界大多数的字体她看不懂,搞的自己跟个文盲似的。 姜幼也不知道自己看的书里有没有什么基础入门的功法,或者说她这副身体可能都没有修炼的资质。 上辈子看过的小说内容总是时不时的提醒着她,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修炼的资格,有的世界看根骨,有的世界瞧资质。 姜幼觉得自己这副身体有些玄乎,只是说,如果没有门道,狐狸的平均寿命只有十年,姜幼觉得自己可能连这个平均数都不好达到。 谁知道她那个便宜主人会不会哪天心情一不好就把她弃了! 这个没有动物法和宠物法保护的时代,她这生命,倒真的有点岌岌可危。 只是说,上辈子过得太不好,这辈子也没指望会被偏爱,姜幼有时候觉得,不能修炼也挺好,十年后,她又是一条好汉! …… 屋外春雨初停,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映着斑驳婆娑的树影,有侍女在院子里扫洒。 小库房里堆的物件被搬出来,清点整理,姜幼瞥了眼还在抄书的便宜主人,从门缝里挤出去,迈着高傲的步子往外走。 府上新来的侍女叫青椒,青椒看着满地的物件满脸的疑惑,问:“清茶姐姐,这些都要给上神送过去吗?” 青砖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玩具,桃木小剑,纸鸢,风铃,画册,拨浪鼓,不倒翁木马,迷你弓箭,飞镖,靶子…… 姜幼一眼望过去,在满地的物件里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物件! 穿着灰色针织毛衣的小泰迪熊! 清茶应了声,把地上堆成小山的物件往木箱子里装:“上神的确是这样交代的,说小仙君年纪大了,这些都用不上了,让我们收拾收拾给她送过去。” 姜幼一脸激动的跳到小山上,咬着小棕熊的耳朵往外扯,她实在是太喜欢这个物件了,那看起来就有不言而喻的亲切感! 青椒小心翼翼的帮着小狐狸把泰迪熊拽了出来。 姜幼激动的抱着泰迪熊在地上打滚,清茶看了一眼,眉眼间带着笑意,问:“幼幼喜欢就拿去玩吧。” 姜幼一蹦一跳的叼着小泰迪熊回了屋子,从门缝挤进去,把灰扑扑的小泰迪熊放在了她休憩的软垫旁,软垫旁除了小泰迪熊还放了只漂亮的羽毛笔。 书案前的嗣闻回眸瞥了一眼,继续抄书,他琢磨着,小幼幼的窝不能在放在屋子里了,在放下去,他屋子的角落里得被乱七八糟的东西给堆满! 木头盒子,羽毛笔,泰迪熊…… 第七章:这对师徒真的好有钱钱。 都是一些很旧的东西,看起来也都上了年头,更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嗣闻甚至都不记得,这些都是时候的东西了。 嗣闻眼里早没用的东西,在姜幼眼里却是个宝贝。 那不起眼的木盒子是金丝楠木做的,和博物馆的供人参观的古董材质是一模一样的,漂亮的羽毛笔上镶嵌了宝石,小泰迪熊的眼睛和鼻子也是宝石做的! 她其实不祈求在这个异世能找到什么属于自己的安全感,她从来都不是被偏爱的孩子,她所需要的,只是一些可以傍身的物件。 以至于万一哪天又被抛弃了,也不至于一无所有,流浪街头,衣食不饱,虽然没过多久,但那样的日子,她早受够了! 鼻尖都是金钱的味道!简直让人心旷神怡,姜幼不得不承认,这对师徒真的好有钱钱,她好羡慕。 姜幼淘宝结束后心满意足的窝在自己的小窝里,守着自己的小财宝,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守财奴,一旁的嗣闻简直都看不下去…… 申时末,侍女清茶过来送晚膳。 一个人,四菜一汤,丰盛的简直不要再丰盛! 姜幼在小桌子下欢快地蹦跶,尾巴甩的几乎只剩了影子,在西舜天的那大半个月,姜幼从没见过这样丰盛的菜肴! 就是说那舜华帝君胳膊肘已经往外拐了,她的便宜主人也只有一菜一汤。 至于她到现在还没清楚数量的饲养员……怕是得自己起灶! 姜幼趴在地上,啃着盘子里的半只烤鸭,觉得不用捕猎的日子未免太舒坦! 只是这鸭!大部分的肉都在她那便宜主人的桌上,她!她!她还得啃鸭屁股呢!鸭屁股就鸭屁股了吧,总比饿死了好,她上辈子被他人捉弄,还吃过鸡屁股呢! 左右没有太大的区别,姜幼也不甚在意! 酉时三刻,胖乎乎的小侍女青椒过来收拾餐盘,姜幼跟着出了房门,哼唧唧的把人送到了院门口,小侍女一个没忍住,蹲下来,伸手rua了下姜幼的小耳朵。 琥珀色的瞳孔,雪白的耳朵尖泛着微微的粉色,实在是太可爱了!为什么她以前就没见过这么聪明又可爱的小动物呢? 她阿爹家的那只白色小夭犬,每天能拉七八泼,照顾它的丫鬟都快烦死了,那小夭犬好像叫什么拉多,他阿爹说:真应了那名头,吃的多,拉的多! 哪像这小仙君娇养的灵宠,这么通人性。 胖乎乎的小侍女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油纸袋,从里面掏出 了两个肉丸子,放在了地面上,姜幼的小狐狸尾巴瞬间摇的贼欢,有吃的!意外之喜啊! 青椒姐姐,虽然你名字是很奇特,但是你要相信,幼幼是真的很喜欢你呀! 人美心善,微微发胖的女生都是福气满满的呐! 嗣闻默不作声的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在想,他这么可爱的小狐狸,能陪他几年?会不会明年长大的,就去外面找小野狐狸了? 毕竟师尊说,家花哪有野花香!他……是个家花吧!要不就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让她认识到他就是最好的?不过这小笨狐狸,好像两个肉丸子就能骗走! 狐狸怎么可以那么轻易的相信外人?! 于是,禁闭解除的第一天,嗣闻就去告状了! 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兔子尸体,尧光上神感觉头都大了一圈,她倒是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也难怪舜华的徒弟那么生气。 只是她这徒弟,怕不是脑子抽了?跟个狐狸计较什么…… 尧光上神随口打发了自家徒弟,还没有想好要怎么惩罚那小狐狸,就在府上的藏书楼和姜幼撞了个满怀。 小家伙嘴里叼了本书,也不看路,横冲直撞的,直接倒在了地上。 类似于儿童简笔画的书页散落了一地,姜幼感觉一阵的头晕,眼前好像有星星在转圈! 一颗,两颗,三颗……好像氪金道具北极星! 尧光捡起地上的书籍,翻了两页,有些疑惑。 这个时代,承蒙天地厚爱,修炼成精的动植物并不在少数,但是眼前这只有几个月大的小狐狸,未免开智的有些太早! “喜欢看书?” 姜幼下意识的摇了下头,又点了点头,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似乎暴露了什么! 她父母好像都是普通的狐狸,她这样会不会显得太聪明了些…… 尧光也愣了愣她自认为自己活了几十万年,什么样的大场面都见过,可是见到如此‘不爱学习’的小狐狸,她心里还是有些诧异的!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好人,能有如今的成就不过是规则的约束和师尊的教导,自由不是绝对的,绝对的自由必将酝酿出更多祸端。 比起人之初,性本善,尧光更觉得性本恶。 等姜幼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尧光给拎起来了。 荒古战场上生存下来的尧光上神微微眯了眯眼,丝丝金色的光线透过了姜幼的魂灵,探究的目光落在小狐狸身上,半晌才开口:“异界魂 灵?” 姜幼一个激灵,紧张的不行,琥珀色的眸子左顾右盼! 啊阿!!!这就被发现了吗?是要把她赶回去吗?别啊,她现在就算是回去了估计也是一团骨灰了!还有房贷车贷,这么好累啊! 人类是排异的,姜幼既害怕又紧张,但想着死都死过一次了,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大不了再死一次,所以,特别的勇! 勇敢狐狐,不怕困难!冲啊! 抱住这个大腿,说不定就可以登上人生巅峰了! 尧光忽而一笑,把姜幼放在了地上,“这字你认得吗?没有人带着,给你讲解,你看得懂吗?别瞎弄把自己弄死了,要不本上神给你找个师尊!” 姜幼点了点头,有些兴奋,有师尊的话,肯定要比她自己摸索来的快啊!这未免不要太好! 屋外的天空刮过一阵狂风,藏书阁的大门嘎吱作响,大有枭鸟降落的趋势,可姜幼想着他们当天降落的时候……好像并没有这么大的动静。 这么大的动静,姜幼倒是觉得有点像仇敌来拆家! 第八章:屋檐下的小金丝雀雏雏。 屋外的罡风越发的强烈,姜幼不过开口叫了两声,嘴里的书籍已经被强烈的狂风带走了,也来不及去追,因为她也快被风吹走了! 强烈的求生欲下,姜幼连抓带咬的抓住了一旁尧光上神的衣摆。 风太大,姜幼眼里都是生理性的泪水,尧光上神回头望了一眼,伸手把姜幼卷进了怀里,耳边呼啸的罡风减速,姜幼没忍住,狐言狐语唧叫了两声。 尧光听不懂,但直觉告诉她,这小狐狸在骂人! “阿尧,你那枭鸟不行,需要改进的地方太多了。” 声音由远及近,姜幼听出来了,是西舜天那位胳膊肘往外拐的舜华帝君。 残次品,肯定不行,尧光撸了把怀里的小狐狸,问:“你怎么来了。” 他答非所问:“时速太慢了。” 姜幼不太清楚枭鸟的飞行速度的多少,但是地图上显示的西舜天和东尧山,一个在大西边,一个在大东边!而那天,他们却只在枭鸟上呆了半天! 她都不知道应该说是这地方太小,还是枭鸟的速度太快了?但想来应该是后者! 这帝君倒好,开口就是一个慢!这还慢……你是想坐洲际导弹还是宇宙飞船! 神州九号绕地球一圈也得九十分钟!难不成他们伟大的科学还比不上你这玄学?一个没忍住,姜幼又骂了两句! 狐言狐语,尧光听不太懂,只是觉得这小家伙的胆子好像大了些,纤细的手指慢悠悠地从小狐狸的脊背划过,惹得姜幼本能的嘤了声,真舒服! 面前清冷出尘的帝君今日有些狼狈,发冠微微歪着,身上带着些许灰尘,尧光揶揄的笑着,抬手掩了下唇角,问,“怎么弄的这般狼狈?” …… 尧光上神要待客,便把姜幼给放了下来,让她先回去,姜幼迈着小短腿往嗣闻的院子里跑,临走前,还不忘叫两声交代着。 上神,上神,别忘了给我找个师父哦! 书被风卷走,噔的一下落在了小侍女青椒头上,嗣闻不在院子里,姜幼趴在小池塘边,白嫩嫩的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划拉着水面。 鲤鱼受惊乱窜,慌乱中本能的往水下游去!一串串的气泡从水底冒上来。 狐狸又不喜欢吃鱼,而且锦鲤也没什么肉,姜幼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胆小,毛绒绒的耳朵耸了耸,不远处,有凄厉的叫声不断刺激着姜幼的耳膜。 唔,好吵,谁这么不道德,虐待小动物! 声音好像 是从主院那边传过来的,断断续续的却很是尖锐。 姜幼变成小狐狸之后凭借着矫捷的身姿向来不走寻常路,即便尧光上神住的主院和嗣闻住的偏院只隔了一堵墙,廊道相连,过了圆洞门和酒泉后之后就是。 青瓦白墙,白色的身影闪过,落在屋檐上。 循着声音看过去的时候,远远的,主院院子里清冷出尘的帝君一道法术朝着屋檐下打了过去,然后,尖叫声瞬间就停了, 去他崽崽的,这真是好狠一帝君! 小狐狸站在屋檐上,突然就动不了了。 那胳膊肘总喜欢往外拐的舜华帝君轻飘飘瞥了姜幼一眼,只是瞬间,姜幼就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威压! 一种不受控制的,对强者的恐惧和臣服,身体难受得让人窒息,连口气都喘不了。 时间不长,不过三秒左右,姜幼却感觉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距离隔得太远,姜幼并没有看清那帝君攻击了什么东西,但是那明晃晃的鸟笼告诉她,那应该是尧光上神圈养的金丝雀之类的生物。 真是一可怜的小鸟,就这么没了命! 傍晚,嗣闻一手提着剑一手拎了个芦咕鸟。 姜幼从屋檐上跳下来,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的小祖宗啊,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她都快急死了。 想吃?”嗣闻看着身后的小狐狸摇了摇头,说:“不行,还是生的,不干净,回头让清尘处理一下给你烤着吃,晚上要去师尊那里,师尊交代让我把你给带过去。” 嗣闻说着,眉心微蹙了下,像是在自言自语:“师尊爱干净,得先给你洗个澡。”姜幼沉默了两秒,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也没有反抗,毕竟她也觉得自己快味了。 臭臭的小狐狸哪有香香的小狐狸找人喜欢呢。 “真丑” 这是嗣闻对洗完澡后的小狐狸做出的唯一的评价,姜幼听着想要炸毛,课上湿漉漉的毛发紧贴着身体,根本炸不起来。 小侍女在一旁笑着解释:“殿下,小毛孩子都是这个样子的,等毛毛干了就好看了,我们幼幼可漂亮了。” 嗣闻没吭声,进了内室,姜幼吱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片刻之后,姜幼迈着矫捷的步伐爬上了房顶,跟着嗣闻往主院的方向去,她其实还挺好奇,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帝君的来干什么的。 “师尊,帝君。” 少年俯首作揖行了礼,姜幼落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看着不远处笼 子里娇贵的金丝雀,病恹恹的,原来没被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帝君打死啊! 只是这模样,怕不是被吓出了癔症,看来那帝君还是挺可怕的…… 姜幼在走廊上对着笼子里的金丝雀叫了两声,结果笼子里那只,只是轻飘飘的瞥了一眼过来,那高傲的头颅连动都懒得动。 好一只高傲又不识趣的鸟,寄人篱下,脸色摆得倒是挺足…… “幼幼,过来。” 嗣闻从屋内出来,站在屋外叫人。 很烦,他还没来得及和自家师尊说点什么,就被那个总是胳膊肘往外拐的帝君话给赶了出来…… 前段日子他听舜华帝君那十几个便宜徒弟说,有什么祭祀要开始了,不过什么祭祀不祭祀的,他真的不感兴趣。 只是师尊说,她过几日还得去南疆,话里话外都是过几日还是得把他送到西舜天去…… 他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地方,他想去南疆,可师尊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师尊说那地方太危险了,整个荒古战场上的怨戾之气都聚在那了! 第九章:北境的那位不愿意收徒。 嗣闻走神走得厉害,姜幼丢下笼子里的小金丝雀甩了甩尾巴跑了过去,低头在少年手心蹭了蹭,叫了两声,声音形似婴儿一般。 两辈子寄人篱下,讨好主人家这一技能她自觉自己也算是炉火纯青的了。 少年回过伸开,低下身子揉了揉姜幼的小脑袋,问到“幼幼今天想吃什么?芦咕鸟还是兔子?” 姜幼“……” 她真真真的不爱吃这些,是什么样的误会让她这便宜主人有了这样的想法…是那十几颗芦咕鸟蛋还是那几十只兔子! 一连几天,舜华帝君都没有离开。 嗣闻依旧每天早起在东尧山的后面练功,不受丝毫影响,只是会顺带找兔子窝给小狐狸做口粮,灰的,白的,黑的,花的,每一窝都在劫难逃。 口粮有了着落,姜幼要么老老实实的呆在屋子里,要么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的便宜主人,偶尔闲的发慌了,就是池塘边逗逗小鱼儿。 她实在是不敢乱跑,生怕下一秒就遇到了某个黑脸阎罗王,成了冤魂炮灰,不过这两日,她听府里的侍女们说,那尧光上神养的小金丝雀好像快没命了。 以至于姜幼都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还是太危险。 乌云一连几日都未曾散开,春雨连绵,弥漫在山头,伴着府里时不时几声凄厉的鸟叫,气氛属实有些压抑。 直到几日后,舜华帝君离开,东尧山上空的乌云才自两边散开,连绵的不断的春雨彻底停下了脚步。 整个可谓是云销雨霁,彩彻区明,姜幼一时有些兴奋,沿着院里的梧桐树直上直下,最后落在了高筑的屋檐上。 没了岸上的威胁,池塘里的锦鲤跃出水面,带起一阵阵的涟漪,没入水中的那一刻,阳光透过溅起的水珠,折射出一道道绝美的彩虹 暖烘烘的阳光照在小狐狸身上,冲淡了姜幼对这个未知世界的恐惧,她甚至看到了些许希望,在慢慢破开泥土,迎向朝阳努力生长。 侍女把回廊下的金丝雀连笼挂在了树上,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斑驳的光影打在笼子上,在青石板上来回跳跃。 林间的阵阵清风,吹的往日担惊受怕的小金丝雀都忍不住叫了两声,也没有先前恹恹的样子了 小金丝雀名唤雏雏,姜幼听尧光府里的侍女说,这原本是舜华帝君逗趣的一玩物,快死的时候被尧光上神随手救了回来。 只是据说那个时候的小金丝雀浑身是伤,光鲜亮丽的羽毛残破不堪,粘连在一起,又秃 噜又丑,根本都让人无法直视。 姜幼不由得有些心疼,虽然现在看,这小家伙的状态也不好,但至少比秃子好不是,不过心疼归心疼,指望她感同身受是不可以的! 嗣闻和尧光都不在,姜幼从房檐到树梢,再从树梢荡到笼子上,冷不丁地被小金丝雀啄了一口后跌倒在地上,小狐狸抖了抖身上的灰,又爬到树上,再扑过去,两个爪子继续去荡笼子。 纯金打造的笼子晃来晃去,里面的小金丝雀却一点都不慌,稳稳当当地站在杠杆上,还能抽出空来去啄姜幼一下。 姜幼突然觉得这小家伙一点也不可怜,反而有些欠收拾,欺软怕硬,真当她是软柿子啊!就,就算她真的是软柿子,那至少……至少也不是一只鸟可以欺负的呀! 姜幼从笼子上跳下来,蹲在地上理了理自己身上的毛发,笼子里的小金丝雀优雅地啐了一口的狐狸毛,幽幽地飘在地上…… 简直就是挑衅! 姜幼被气的不轻,可是笼子里雏雏有纯金打造的笼子护体,姜幼根本就伤不到里面的小家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姜幼把笼子荡在了地上! 像是马戏团里表演的小丑,手机拿着竹竿,在滚筒上走路。 姜幼手里没有竹竿,小小的一团努力地控制着身体的平衡,却发现自己如今的身体几乎之能四脚站立。 要用两只脚……真的好难!姜幼幽幽地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叼起笼子又给挂到了原处去,安安静静的卧在不远处了石凳子上。 后来又过去了很多很多年,一次偶然间的谈话,尧光上神提及雏雏笼子上的爪印和牙印,姜幼才知道,那无意中,自己竟是险些丢了命。 嗣闻回来的时候瞅见姜幼在石凳子上睡得正香便也没去叫她,提着手里的芦咕鸟去了厨房。 据他观察,这小狐狸近几日真是越来越娇气了,吃个芦咕鸟,连毛都懒得拔了,也不知道她当时是哪来的勇气,大战芦咕鸟群的! 昏黄的阳光照下来,尧光府里来了个不速之客,是北境的信使,手里拿着封信。 打见到的那一眼,尧光便知道,事情大约是没了谱,她几日前给独居北境的那位递了信,信中给他介绍了个徒弟,正是姜幼。 “他不愿?” 信使摇了摇头,说到:“北境寒冷,不适合生存,上神还是自己看吧。” 尧光叹了口气,不知要怎么才好。 西舜天的风水养人,可舜华的徒弟太多了,她都记不清是 十几个还是二十几个了,且这人心思不在这,教养徒弟从不亲自出手。 她又常年不在这里,就连唯一的徒弟嗣闻也是经常打包送到西舜天去,别说教了,很多都得自学,好在这孩子聪颖,倒是不费心。 只是这小狐狸……虽有同样的经历,但是一切还都得从头再来,想她刚来到这方世界的时候,也是有师父带着才有了今天的。 在这个荒乱的时代,天道严重破损,连基本的运行都成问题。 这是一个连祭祀都要流血的时代,随处可见的杀戮和陷阱,如此这样弱小的生灵,连存活都是问题! 北境的那位不愿意收徒弟,尧光多少也能理解。 北境的天气虽说是千篇一律,但是那人住在昆仑,昆仑主峰,就没有不下雪的日子,生存环境属实是一般,但是那人,却是极好的…… 罢了,罢了,实在不行也还有中洲可去! 第十章:她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 中洲本是个很好的地方,有一年四季,是仅次于西舜天的好地方。 但是由于天道的问题,地质环境严重割裂,随时都有崩塌的可能,天道的问题不解决,地质割裂,世界崩塌都是迟早的事。 由中州向四处蔓延,到最后,东尧山,西舜天,紧接着是南疆。 南疆的地势得天独厚,除却天然的屏障外,还有禹启留下的结界,现在倒也是无忧。 只是一旦崩裂后,荒古战场中产生的怨戾之气便会蔓延至下界,最后生灵涂炭。 北境会是最后的净土,但被侵蚀也是迟早的事,可典籍中从未记载过天道修复的法子。 “师尊?”嗣闻路过,手里提了只脱了毛的芦咕鸟疑惑地喊道。 “何事?”尧光逗弄雏雏的手顿了顿,回了下头,无意间瞥了眼嗣闻手里的芦咕鸟,下意识地开口说道:“去找小厨房炖上一顿,这小狐狸娇气,还是少吃生食的好!” 嗣闻愣了两秒,突然觉得自家师尊对这小狐狸太好了些,想当年她师尊热爱养鸟的时候也没有说要把虫子给煮熟了烤焦了才喂给雏雏的呀! 姜幼迷迷糊糊得睁开眼,刚转身便看见自家的便宜主人领着只芦咕鸟往后院走,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步履匆匆的。 “幼幼,过来。”尧光对着石凳子上的小狐狸招了招手,往屋里走去,内室的墙上挂了一张简易的牛皮地图。 大约是看得懂的,但姜幼还是很疑惑,不太理解,给她看这个干什么,她就算记得住,也不见得能找到地方呀。 “本尊给你划几个可以避险的地方,日后要是遇到了事,没人帮你,就去这些地方,至少可以保你性命无忧。”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尧光都给姜幼指了几个可比避险的地方,最后,又到了昆仑之丘。 “这是昆仑,是最安全的地方,但一般也不要去。” 姜幼歪了歪头,不太理解,既然是最安全的地方为什么不能去? “昆仑的崖壁多呈九十度,直上直下,高入云,形如柱,其下弱水环绕,外有炎火之山,流沙之滨,赤水黑水,地形相对复杂。” 尧光说着,好笑地看着姜幼:“你觉得你过得去?” 姜幼沉默了,她过不去,真过不去!可是,她记忆里的昆仑山好像并不是这个样子的,好吧,根本不是一个世界,重了名而已。 后来又过去了很多很多年,姜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往昆仑跑了多少次,可总还是会在昆 仑之丘迷了路,在原地不停地打转。 山上的男人等得久了,一步一步的走下来,也不记清自己到底找了她多少次,都那么久了,还能迷路,真是一只蠢笨的小狐狸。 尧光看着有些失神的小狐狸,叹了口气,继续给姜幼讲,想她那些年对嗣闻都没有这么上心过,没办法,这小狐狸资质实在是一般。 不过这样也好,以免被蝇营狗苟的人挖了根骨。 明日给中洲那人递个信,希望万事都能顺利些,实在不行,只能自己收了,多个徒弟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担心自家徒弟接受不了。 宠物变师妹,是个人怕都得消化两天,尧光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嗣闻从膳房回来,手里拿了个木球来逗姜幼,厨房烧饭有一手青峰说,家养的宠物们都爱玩这个,他和他弟弟的宠物就都爱这个。 木球削得平整光滑,骨碌碌地从姜幼面前滚滚,姜幼心不在焉的抬了抬头,想骂人,他奶奶的,把她放狗溜呢。 尾巴一扫,姜幼蜷成一团缩了起来,情绪来的莫名奇妙,心里的失落层层堆叠,压的她喘不上气来。 明明前些日子她还觉得做只狐狸挺好的,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可这才过来多久,她就不满足了! 嗣闻有些纳闷,自顾自的捡起了球,蹲在姜幼身旁,抬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开口问道:“幼幼心情不好?” 晚膳的时候,尧光开口提了一嘴,嗣闻沉默了两秒说到:“师尊自己决定就好。” 彼时的嗣闻想的很单纯,觉得或许师尊多个自己喜欢徒弟就不会天天往外跑了,师尊收他,毕竟不是师尊自愿的。 他不过是父亲托孤……才做了师尊的徒弟! 师尊再收个喜欢的徒弟,他多个师弟或者师妹,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晚上,姜幼待在自己的窝里,回想下午尧光上神说得话,她其实觉得自己听了堂天书,不懂的地方太多了,但是昆仑,她真的很好奇! 想去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去见见尧光嘴里的那个人,到底是如何,被说得那样神奇…… 几天后,中洲的信递了回来,尧光上神默然了。 什么叫不收资质不好的徒弟?三观怎么这么不正!,资质不好怎么了?难道伤仲永的故事还少? 突然就很想打架,想去把中洲的那几个老头打一顿,真以为她是低声下气求他们的,这点面子都不给,留着何用? 尧光的实力是毋庸 置疑的,千百年来都无人敢挑衅,甚至说移山倒海都是动动手指的事。 只是那中洲的几位,未免太势力,中洲是吧,她记住了,日后,有账一起算,也但愿他们能活到那个时候,不被破碎的天道所吞噬。 或者说,她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别的…… 西舜天畜牧场里的动物都是用来祭祀的,早些年的献祭对天道的修补还是有些作用的,但是时间久了,这些年西舜天畜牧场的祭祀已经不起太多作用了。 这天道,已经坏了几百年了…… 尧光愁的头疼,真真是理解不了这个奇怪的世界,也不明白,这能把人累死的天道之光为什么会落在她身上! 她也不是这世界的人,来这也只不过是历练,可这都多久了,好吧,太容易的事也落不到她头上! 加油,努力!争取早日退休养老! 只是这没人要的小可怜,怎么就那么让人心疼呢,尧光大概算了一下,她可以教她最好的功法,事半功倍,但以这小可怜的资质,至少也得百年。 百年,谁又等的了那么久? 第十一章:弄死她真的太简单了。 一百年,一千年,于他们,或许算不上很长。 但尧光本也不是这里的人,于时间的观念和这里大多数的人都不尽然,尧光本身就个急性子的人,反正她是看不得自家徒弟做几百年的小狐狸… 更何况几百年的时间,谁又能保证不会出什么意外,且不知道能活多少年,大好的时光又怎么可以只用来修炼? 可后来的姜幼为了不给自家师尊丢人,千百年的时间绝大多数便都用来修炼了,她的师尊尚且不嫌弃她笨,她又怎能不上进。 谣言从府外传进来的时候,谁都没有准备,起初,也没有人相信,但什么都架不住时间久了。 姜幼也不知道尧光给自己找师父被拒的事,她的日子日复一日,屋檐,池塘,梧桐树…… 府上有结界,她出不去,外面好好坏坏的消息姜幼多半都是从府里的婢女或者自己便宜这人口中得知的。 尧光事务繁忙,也不会把这种无聊的事说出去,且不说尧光嘴严,自己又藏着密码,在外更是极少言语。 谣言传到姜幼耳朵里的时候,姜幼正窝在屋檐上晒太阳。 也不知是哪个院里的小门童,又从哪里来的消息,值守的时候,对着身旁的小童说:“小仙君新养的宠物你知道吧,据说娇的很……” 姜幼趴在屋檐上听了许久,那话里话外不过是一个意思,说她不知怎得入了上神的法眼,那上神竟想着要给它找个位高权重的师尊,不过是个西舜天畜牧场里养出来的畜生,怎敢有如此的奢望。 “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 “谁可怜?”嗣闻从后山回来,手里拎了条有婴儿胳膊粗细般的蛇。 “小仙君。” 嗣闻瞥了一眼:“乱嚼舌根,自己去领罚。” 姜幼微微动了动耳朵,喜庆谈不上好,也说不上太坏,她的确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上辈子是,这辈子或许也是。 只是这话她知道归她知道,但真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又传到自己耳朵里就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幼幼,幼幼。” 姜幼动了动身子,借着房檐的遮蔽躲开了嗣闻的视线。 声音由远及近,由进及远,少年来来回回不知在院子里找了多少回,都没有见到小狐狸的影子。 漫天的星子一闪一闪的挂在天上,偌大的尧光府只剩下些许仆从和嗣闻一人!尧光一早便去了北荒原,至今都没有回来。 他的师尊不在,他的小狐 狸也不知去了哪,他又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嗣闻蹲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借着清冷的月光,锋利的小刀割在蛇肚子上,剥皮,去骨,一气呵成,蛇皮被扔在了一旁,蛇肉被切成一段一段的。 无暇的白玉盘上黏了少年血红色的指纹,蛇肉被整整齐齐地摆在盘子里,盘里洇了一层的血 地上糊了血迹,顺着石缝流进土里,慢慢的干涸在青石板上。 山上的气温到了晚上就格外的凉,夜风呼啸着走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凄冷的弦月挂在天上,少年玄色的眸子微微颤动,有红色的血气在冲撞游弋。 直到夜半三更,嗣闻才跌跌撞撞的回了屋子。 次日,尧光上神从北荒原赶了回来,本以为府里的两个小调皮鬼会兴冲冲地出来接她,结果,不进没人出来接他,府上还多了两个病号。 尧光无语至极,十分不理解,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啊,她不过就出去了一天,怎么两个崽就都病了。 姜幼的情况算是好的,只是染了风寒,不知为何又倒在了池塘边,昏过去了。 至于嗣闻,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禹启留下来的封印松动了,封印松动后渗出来的血气攻击了嗣闻,导致静脉紊乱。 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是尧光没想到会这么早。 嗣闻躺在榻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似乎是陷入了梦魇,嘴里不停的喊着师尊。 尧光自认为自己这个师尊做的不够合格,都没能给自家徒弟足够的安全感。 可尧光真的又已经尽全力了,是只要有空闲就会过来的,她的几个同僚,有谁会像她这么忙…… 尧光给小狐狸喂了特效药,搁在一旁,便开始着手处理嗣闻因封印松动而紊乱的经脉。 刚回来就忙了大半天,尧光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气没出撒,趁着俩崽还都昏着便着手开始调查了! 明明走之前都还好好的,不过一天的时间,尧光不相信这是个意外,她的府上,也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事。 立在东尧山上的浮世镜记载了这一切。 趴在屋顶晒太阳的姜幼,乱嚼舌根被打了鞭子的门童,借屏障躲避的小狐狸。 孤身只影的嗣闻,被打后心怀仇怨报复的门童和装死后艰难的从池塘里爬出来的小可怜…… 尧光看着浮世镜里的画面,火气噌的一下就窜上来了,她那还不是徒弟的徒弟,不过就是几个月大还什么都不会的小奶狐狸,哪经得起那么 折腾。 看了一半,尧光便没在看下去,她以为她的小徒弟只是简单的感染了风寒,却没想到是被人用术法按进了池塘里冻的! 一句话都懒得再讲,尧光一脚踢过去,那还在当值的小门童就撞在了墙上,墙体上印了个大大的人形,尧光只觉得他脏了她的宅邸, 没杀,人还留了那么一口气,既然喜欢乱嚼舌根,那就把他的舌根给拔了,喜欢以大欺小,那她就打的他爹娘都不认识。 门童被尧光吊着口气关进了山牢里,只是杀了未免显得她善良。 还是要让那些人长长记性,以免日后她不在,又是一群不长眼的人来欺负她的宝贝徒弟们,她自己都不舍得打,哪轮得到他们。 姜幼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身上的不适已经减了大半,只是想到昨日夜里的事,还是后怕! 怕是随便一个人想要弄死她都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吧…… 回过神来,姜幼略微环顾了下四周的环境,后知后觉的,只有陌生! 第十二章:你不会一直这么年幼。 她不在便宜主人的房间里,也不再尧光上神的院子里,更不是西舜天露天的畜牧场,四周封闭,甚至连个窗户都没有,是她完全陌生的环境…… 尧光处理完事情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小狐狸又不见了,要她怎么说,这小狐狸还挺胆小的,可当时她可是听舜华的徒弟说,这小狐狸胆大的可以大战芦咕鸟呢。 “幼幼?” 这屋子封闭,尧光深知这小家伙跑不出去,只是又不知躲到那里去了。 所在棉垫里的小狐狸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毛茸茸的耳朵动了动,探出了个小脑袋,叫了两声。 尧光觉得好笑,拎着小狐狸的后颈便把姜幼给拎了出来:“躲什么?本尊还能吃了你不成。” 姜幼委屈巴巴的叫了两声,她也是怕呀,那前两天还差点被人溺死,谁知道会不会又有人想抓她回去炼丹啊! 西舜天的那群人想把她做成狐兔煲,东尧山的门童看不惯她,想把她溺死,她真的是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了! “事情想来你也听说了,不过也不必介怀,我们活着,本身就不能太在意别人的目光,世间的人那么多,谁又能让所有人满意,自己过的好无愧于心就行了。” “北疆的那位不愿意收你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你听听便好,至于中洲,我们不去也罢。 大不了你就做本尊的小徒弟,我们幼幼才不是没人要的小可怜,想来我们师徒二人还会有更有的话题,你说是不是呢,来自n675的小宝贝。” 姜幼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只是对于尧光嘴里说的那个陌生的地方却也并不了解,她生活的地方是叫那个名字吗? “把过去不好的事情忘了,我们重新开始。” 姜幼疑惑的目光看过去,尧光微微笑着,抬手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透过那并不算温柔的目光,姜幼似乎感觉她的师尊早看透了一切。 而自己在她眼里,就是个没有秘密的透明人。 “本尊想了想,既然要重新开始,那就先改个名字,今幼如何?” 姜幼也不知这名字的好坏,只是听尧光自顾自地说道:“名字而已,不必太好,也不能太坏,你且只是如今年幼,终会有长大的一天,届时若不喜,也可自行更改,这样可好?” 小狐狸哪会里会说话,点了点头,往尧光怀里钻了钻,今幼,她其实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 “那就这样决定了,你师兄届时叫你倒也不必改口了。” 尧光撸了吧 怀里的小狐狸继而补充道:“本尊前几日去了趟北荒原,给你寻了颗万年的灵种,此物炼化后会融入骨血,可自行吐纳吸收,日后于你修炼也是百利无一害。” 姜幼琢磨了一下,这不就是被动天赋吗?! “若没有异议,那就先这样定了,这颗种子,算是师为师送你的见面礼,这几日会帮你把它炼化,融入体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很疼。” 姜幼点了点头,看着尧光手里芸豆大小的种子,不禁有些好奇,这……是直接吃掉的吗? 小爪子扒拉了着,姜幼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没什么味道,连豆子本来的味道都没有。 “不是用来吃的!”尧光纤长的指尖笑着点了下小狐狸的脑袋,笑着:“怎么这么傻。” 姜幼摇了摇尾巴,在心里反驳,她才不笨呢。 “好了,别蹭了,去那边坐好,师尊帮你把灵种炼化融到你的身体里。” 繁复的符文带着金光从尧光手心传出,静黄色色的火焰里包裹着拿颗万年的灵种,正逐渐在变小。 被炼化后的灵种变成了一缕素白色的气体,被金光裹在其中,肉眼看的并不真切,姜幼更是什么都看不到。 金光自四周围过来,透过皮肤进入经脉,整个身体都有一股暖洋洋的感觉,姜幼并没有尧光所说的那种疼痛感。 细密的金光融入姜幼的身体,那是尧光淬炼了万年的修为,温和,强大,她要先用自己的修为为小徒弟把静脉打开才能把灵种融进去。 金光打开封闭的经脉,持续的温养着。 伴随着最后被炼化的灵种,猛的一瞬,姜幼感觉身体里的经脉像是被数以万计的钢针给扎了,密密麻麻痛感一度快要让姜幼昏厥。 小狐狸虚弱的声音传来,有气无力的趴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 尧光挑了挑眉,手上的速度快了近一倍。 她活了几十万年了,几百年的修为对她来说就是个小芝麻粒,可是对她这小徒弟来说,却能直接让小家伙化形。 刚才还说交代得不够仔细,忽略了这一点。 结束后姜幼已经彻底昏过去了,尧光叹了口气,把软底上的小团子抱在怀里带了出去。 小小的一团,看起来不过是个三四岁的孩子。 走出曲折的回廊,浓稠的夜色下,少年正站在出口的地方,尧光看到人的时候有些疑惑,不是都交代他早早些休息了吗? “师尊……” 少年的目光目不转睛的盯着尧光怀里的孩子,炽热的目光恍若要把人盯出个洞。 尧光轻咳了一声,提醒道:“别这样,这是你师妹,今幼。” 想了想,尧光又补充道:“你的小狐狸,以后别再整天吆喝着你的小狐狸丢了。” 嗣闻这两天都没见到姜幼,张口闭口都是他的小狐狸丢了,狐狸丢了,大有当时舜华的徒弟在山林里大喊的样子! “是幼幼?” “嗯,你的小狐狸,所以这两天安分点!” 嗣闻有些不敢相信,脑袋不停地往前凑,那眼睛都快贴到姜幼的小脸上去了! 尧光看不下去,推了一把,呵斥道:“人又不会跑,你又不是睡一觉明天就看不见了,滚回去!” 嗣闻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太好意思。 “师……” 尧光一遍捂住小徒弟的耳朵,一遍吼道:“滚回去!给你师妹准备见面礼!” 少年一步三回头,雀跃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院子里,尧光叹了口气,看着自家徒弟的发色,不自觉的,又想到了北疆的那位。 第十三章:他软萌又可爱的师妹。 不只是头发,连眸色都是一样的…… 第二天一早,姜幼在床榻上醒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了数倍的脸! “幼幼”少年明显有些激动,伸手便把床上的一团给抱了起来,姜幼软乎乎的身体穿着尧光不知从哪搜罗来的小罗裙,头上是细软的白色小碎发。 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嗣闻给抱了出去,屋外天色明亮,尧光支了个贵妃榻在院子里晒太阳,她的假期快结束了,得想想怎么教养自己这俩小徒弟才行。 西舜天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嗣闻似乎很不喜欢,还有这小的,要么就送到西溪林去?那还挺好? “小师妹。” 嗣闻把姜今幼抱在怀里,眼里闪着雀跃的光,从今往后,师父不在,他也不是一个人了,她有师妹了。 尧光抬头暼了一眼,她这徒弟,至于吗……明明前两天还不想要她收徒呢, 刚从狐狸变成人,姜幼都有些不太适应,四个脚走习惯了,突然变成两个,感觉走路都不太稳,姜幼顶着细软的头发扶着石凳站在原地。 不远处,嗣闻蹲在地上,双手展开,像当初师尊鼓励自己走路一般鼓励着自己的小师妹。 姜幼会走路的,只是这身体似乎不好操控! 一步又一步走得跌跌撞撞,最后栽在嗣闻怀里。 尧光走过去,捏了把小徒弟的脸蛋,笑道:“这么不适应啊!” 小家伙软萌萌的,被嗣闻抱在怀里,不太好意思:“师父!” “叫师尊,不要叫师父!”尧光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强调道。 姜今幼:“师尊……” 尧光:“嗯,乖,记得要叫师尊。” 没什么特别的仪式,也没有昭告天下震动,姜幼只是早上起来的时候给尧光磕了三个头,敬了杯茶,就成了尧光的小徒弟。 尧光给了东尧山的信物,是一颗蓝色的耳钉。 看起来没什么用,姜幼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但好像也没什么,她的师父,哦不,是师尊,和她的师兄都戴了。 不过师尊说,她年纪小,没有耳洞,暂时不用戴,等大一点再说,不过要记得,她这里,只能叫师尊,不能叫师父。 师父和师尊有什么区别?姜幼属实不太明白,其实她觉得两个一样,只是想来被自家师尊如此强调,想来应该是有区别的。 “以后你就懂了。”尧光把今幼从嗣闻手里接了过来 ,红色的小罗裙层层叠叠,像天边浓烈的火烧云。 “师尊让人给你收拾了处小别院,带你去看看,地方的话就在你大师兄院子的左边。”尧光回头看了看自家的大徒弟,“是你师兄亲自给你挑的。” 少年身长玉立,一身玄色的锦袍,略显沉默性子里捎带着点骨子里的邪魅,不知不觉间,他已不是当年啼哭的孩童。 长得越来越像了,尧光在心里感慨道。 回廊下挂着的小金丝雀叽叽喳喳,冲撞着纯金打造的笼子,平日里照顾雏雏的小侍女被啄了好几下,手指都溢了血。 姜幼回头望过去,脸色有些难看。 她听得懂那小金丝雀的叫声,没有祝福,有的只是仇怨和诅咒, 姜幼心想,她应该是嫉妒她的,无缘无故得了上神几百年的修为和这么大的一个靠山。 院子收拾得很干净,尧光把小徒弟放在门口,轻声鼓励道:“乖,自己走进去看看。” 姜幼点了点头,扶着门框,小短腿迈过二十多公分的门槛走进院子里,歪歪斜斜的脚步,都走不了直线。 嗣闻很在身后护着,生怕小师妹被摔了,那么小,那么软的一团,摔了会骨折吧! 院子不算很大,左边靠墙的地方有个假山,假山下是池塘,池塘的水连着东尧山上留下来的山泉,是活水,里面没有鱼,但养了几颗荷花。 时值四月,天气寒冷,池塘里的荷花也都没开。 院子另一边是大片的空地,空地上有颗柿子树,姜幼也看不出是什么品种,只是人生中第一次有自己的院子,心里酸酸涩涩的说不上来。 姜幼胖乎乎的小手推开屋门,回头看了一眼。 “师兄,” “幼幼,怎么了”嗣闻有些紧张,蹲下身子与之平视,手指不自觉的的捏住衣角,问:“不喜欢吗?” 怎么会不喜欢呢?她很喜欢的,只是不知道要怎样表达才最好。 嗣闻的视线里,他软萌萌的小师妹摇了摇头,勾着嘴角,甜甜地喊到:“谢谢师兄,幼幼很喜欢。” 然而事实上,姜幼根本不觉得自己在笑。 不是不想笑,而且不会笑,时间太长了,她甚至记不清上一次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她上辈子根本就没有开怀大笑过。 小桌上放着文房四宝和姜幼之前淘宝淘来的羽毛笔,床榻上放着姜幼之前从嗣闻库房里叼出来小熊,洗的干干净净,还换上了新的衣服 。 嗣闻走上前,把姜幼抱了起来,拉开一旁妆台下的小抽屉,里面放了成套的小首饰和姜幼藏在狐狸窝下的楠木盒子。 房子是陌生的,但屋子里很多的物件都会姜幼熟悉的,她之前挖宝般藏起来的东西,如今在这个屋子里都能找。 甚至之前在山林里捉的几十只兔子,在这里,都能找到硝制的兔皮,一些精巧的设计明显也是用了不少的心思。 说不感动是假的,姜幼往嗣闻怀里靠了靠,或许,她的人生从这里开始就要还写了! 她姜幼!要做一代枭雄! 要做钮钴禄·今幼,要让如今护着她,爱着她的人也能在未来的某一天以她为骄傲! 她相信她的师尊和师兄能把她保护的很好,但是她也想做保护他们的人,或许凭她的资质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说,会很难! 但是她!未来的一代枭雄,钮钴禄·今幼,卷王小狐狸,虽资质一般,但凭她生来就在罗马的运气,一定可以做到! 且就按她师尊说的那样,把过去不开心的都忘了,从新开始! 第十四章:你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姜幼开开心心地做了三天的小鬼,什么都不用干,只是师尊也不知又去了哪,偌大的宅邸里好像又剩下他们两个了。 嗣闻依旧每天早起练剑,一墙之隔,姜幼被凌厉的剑锋吵醒,会自己穿好小衣服,往隔壁院子里跑。 少年长发高束,穿了一身玄色的劲装,手臂上绑了新的护腕,身姿高挑,背着光在阴影里战争。 “师兄。” 姜幼迈着腿跑过去,那身高,也就只能抱住嗣闻的小腿,少年放下手里的武器,单手把人抱了起来往膳房的方向走。 “青椒呢?” 姜幼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醒来就没有见到,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嗣闻叹了口气,也没有别的,他就是觉得府里的人不太靠谱,从那乱嚼舌根的门童到如今资历还挺深的侍女。 那青椒原本是嗣闻的侍女,但是前两日,尧光想着小徒弟年纪小需要照顾,就把青椒从嗣闻院里给调走了给了小徒弟,同时也给嗣闻换了个小厮。 去膳房的路上,嗣闻和姜幼遇到了从膳房取餐回来的青椒,原是怕小主子醒来饿到,结果却差点被误会自己渎职了。 青椒觉得有些小委屈,不过也是她自己事先没有给姜幼说清楚,念在是初犯,青椒被嗣闻罚了二十颗灵珠。 原本月例是有六千颗的,二十颗也算不上什么,只是警示一下。 嗣闻陪着姜幼吃了早饭,便打算上山去了,他修行的功法要在东尧山主峰修炼效果才能达到最佳。 可上面罡风凌冽,自家师妹又没什么修为,必然是不能带着的,苦口婆心的交代了一番,少年的身形在天边消失。 姜幼穿着红色的小罗裙,手里拿着鱼食,蹲在院子里喂鱼,池塘里的锦鲤簇拥在一起,眼睛大的像铜铃,嘴巴长得仿佛能塞下一整颗核桃。 虽说是锦鲤,但是这狼吞虎咽的模样真的是一点都不优雅,姜幼一度怀疑,这真的是神界的东西而不是魔界的生物吗? 手里的鱼食见了底,池塘里的锦鲤四散开来,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姜幼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觉得这日子太过无聊。 趁着侍女没注意,姜幼双手双脚地爬上院子里的梧桐树,看着檐下的小金丝雀。 鸟笼挂的太高了,她就算站在椅子上仰头也只能看到金黄色的底盘,师尊好像还没有教她要怎么再变回狐狸,可是她真的不会呀! 爬了很久才上去,姜幼选了个粗壮的 枝干坐在上面,慢悠悠地看着对面屋檐下挂着的小金丝雀。 小金丝雀叽叽喳喳,嘴里骂人的话就没有停过,姜幼都不知道它哪来的那么大的敌意。 过了很久,树上的小狐狸听腻了,晃了晃自己的小短腿,说:“我有名字,今幼,你不要一口一个小狐狸精地骂我,要不然我就找师尊告状!” 小金丝雀停了两秒,骂的更狠了,说她不要脸,后来者居上,是没脸没皮的老狐狸精,可是,就算没有她,也轮不到她吧! 姜幼坐在树上晃着腿,问笼子里的小金丝雀,为什么会觉得没有她,那做尧光上神二徒弟的人会是她? 笼子里的小金丝雀似乎没有想到姜幼会这么问,滞了两秒,随后便跟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叽叽喳喳的声音略显枯聒噪,但笼子里的小金丝雀似乎都不觉得累,一直都没有停。 最后,姜幼听到笼子里的小金丝雀问她:“你知道小仙君你为什么叫幼幼吗?” 她还真不知道,姜幼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躺在树干上听它的下文。 “你叫幼幼,我叫雏雏,是因为你小时候会称为幼年期,而我小时候会被称为雏鸟,雏雏,不过是小仙君觉得我活不过雏鸟期就会死,你觉得你又特殊在了哪里!” “幼幼,雏雏……我们不过是可怜的一路人。” 姜幼倒是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个个意味,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不得不承认,这破鸟还是挺会挑拨离间的!不过对她来说是没什么用了。 只是没什么用,又不是完全没用。 姜幼抱着梧桐树粗壮的树干,从树上滑下去,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说到:“你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活不久的,因为你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从雏雏的嘴里,姜幼大概知道他的师兄并不是一个多好的人,她虽然不这么认为,但那小金丝雀似乎是把她大师兄给恨透了。 说是它本来无忧无虑的生活在森林里,突然有一天就被一张网给捉住了,然后被剪了羽翅,装进笼子,从此失去自由,再也无法飞翔。 而那个捉了它的人,正是她的大师兄嗣闻,给它起了名字,还饿了它好几天,连一口水都不给,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雏雏最后屈服了。 以为屈服后的日子会好一点,结果那个捉了它的人转手就把它做礼物送了出去,而送礼的对象就是西舜天的舜华帝君。 于是,雏雏从嗣闻的宠物变成了舜华帝 君的宠物。 神明俯养众生,生性冷漠且无情,虽说西舜天有个很大的畜牧场,但舜华却一点也喜欢这些小动物。 西舜天的人很多,除了服侍舜华帝君的侍女,还有舜华收的几十个徒弟,但不受舜华待见的雏雏在那里几乎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它甚至比不上西舜天畜牧场里的动物,舜华重视,里面的动物也会被照顾得很好,甚至还有专门的兽医。 在西舜天的日子里,不受重视的雏雏被搁置在角落里,偶尔还会被欺凌,一身好看的羽毛尽数凋落,只吊了那么一口气。 后来,尧光上神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开口把雏雏从舜华帝君那里要了过来,舜华对尧光向来有求必应,更何况是一只不受待见的宠物。 自家徒弟造的因果,尧光本想着把雏雏带回府邸,治好后就给放了,结果长时间的困虐,雏雏早就失去了飞行的能力。 后来的确是治好了,但雏雏也还是不会飞。 第十五章:尧光上神的身世背景。 不会飞,就算是放生了也无异于是死路一条。 尧光自己也不见得多喜欢这宠物,但还是便把雏雏养在了府邸,用纯金给造了笼子挂在屋檐下,让府里的人照料着。 嗣闻被寄养在西舜天,尧光神出鬼没,府上也没什么人,有的不过是几个看守的侍女和侍从:清茶,清尘,清月,清河。 清字辈的都是一些呆得比较久的人,至于青椒和青山都是后来才选进来,其他的就更算不上什么了。 姜幼大抵是知道尧光身上的一些事情的,虽说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的确就在那摆着。 只是说他的师尊尧光在穿来这世界之前生活的星球应该是比她先前生活的星球要高级的,虽然她没什么证据,但直觉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然而事实上,尧光先前生活的地方的确是比姜幼之前生活的地方要高级,不过那并不算什么。 直到后来的一次意外,尧光在战场上陨落,陨落前遇到了那个自称是时空管理局的人,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一个人,站在几千度的高温里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时空管理局的人对尧光不感兴趣,只是漠然的看着,然后问他,觉得这一生是否值得?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只是尽了她应尽的责任。 精神力耗尽,能源剥离,机甲破碎,躯体被焚烧殆尽,只是帝国如果还需要她,利用她曾留下的基因,便可以完完全全复刻一个她出来。 你在历史的长河里,只会是一粒尘埃。 临了之际,尧光从那名叫时空管理局的人口中得知,她陨落后,帝国会选取新的上将,权利更迭,她站在新势力的对立面,会被一步一步抹去所有的痕迹。 历史由胜者书写,而你无力改变。 尧光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可怕的事情,反正她到时候都不在了,好与坏,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一旁的男人似乎是他的上司,不知从哪里变出了跟棍子,一棍子打了下去,嫌他戏多话还不在点! 那人是当时的蓝色空间管理者…… 尧光回了回神,看着被批下来的假书有些感慨,倒是没想过会这么容易,不过可能也是她请的时间不长。 不过也足够了她安排刚一切了。 尧光大抵也记不清她大约活了多久了?只是身边的征兆杀伐却从未停止过……大大小小的让人麻木。 自己经历得太好,很多就都不想让自己的徒弟经历,嗣闻也好,姜幼也罢,只希望他们 一路顺遂。 尧光回来的时候姜幼正坐在秋千上玩着自己的尾巴和耳朵,技术不到家,她变不回来……钻研了一天,也只变出个尾巴和耳朵。 小徒弟是真的笨,从见到的第一眼起尧光便知道。 “师尊。” 姜幼从秋千上跳下来,顶着毛绒绒的耳朵和尾巴跑了过去。 尧光蹲下身子,把人抱了起来,抬手隐去小徒弟的耳朵和尾巴,问:“你师兄呢?” “在山上,还没有回来。” “没回来就算了,师尊教你摇卦……” 第十六章:灵能是一种稀缺资源。 尧光手把手的教,直到了天黑,屋内都点了灯,嗣闻都还没有回来,尧光停了手里的事物往外看了看,琢磨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但是东尧山境内的各处她都去过,主峰之上出了罡风强烈偶尔会下点雪之外更是连条动物都没有,是不可能出事的。 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是没有见到人。 尧光和小徒弟交代了一声就出去了,姜幼抱着小碗一边犯愁一边祈祷。 她师兄那么厉害,肯定是不会出事的,可是都这么个点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是迷路了吗?应该不会,姜幼觉得这种事情可能会发生在她身上,但是这怎么可能会发生在她师兄身上? “青椒姐姐,你今年多大了。”姜幼抱着手里的碗筷,看了看一旁的侍女,有些心不在焉地吃着碗里的饭。 “奴婢也不记得了,应该快有两万岁了吧。” 姜幼:“……” 嘚,这年龄在他们那,比他们整个国家从古至今的文化发展时间还要长一半不止,真是个祖宗辈的,只是这长相,看起来的确是不大。 比起两万岁多的人,这像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清澈的眼神带着懵懂的愚蠢。 姜幼晚饭都吃完回了自己的小院子开始修炼,尧光才带着嗣闻从主峰上回来,倒是没出什么事,只是练入佳境忘了时间。 嗣闻现在也不怎么修炼,到瓶颈了,一味的修炼没用太大的用处,再加上他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很多的是在淬炼自己的修为。 淬炼过后的修为可以说是浓缩的精华,会因为自身的特性呈现出不一样的效果,只是过程比较艰辛,比正常修炼要受罪。 但是经过自身淬炼过后得修为出了自己外,别人是吸收不了的,若是需要,倒也可以主动供转给其他人。 供转后会有相应的效果,但因为这并不是属于自身的东西,是很难有效使用的,若想吸收利用得先对淬炼后的修为进行释放。 正如尧光送给自家小徒弟的修为,有,但是没什么用,姜幼用不了,也驾驭不了,那不属于她,不过这却是一个很好的储备灵能。 现在暂且用不上,但是如果某一天出了什么事,姜幼被迫到了个没有灵能的世界,尧光的这些修为就派上用场了。 那被尧光淬炼后的修为里带了禁制,届时会自动在姜幼的身体里释放,又因着灵种的缘故,也不用姜幼费心,会自行流转慢慢归化为姜幼自己的修为。 但尧光 希望这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 毕竟这样的事情一旦到来,就意味着一切即将脱离她的掌控,她不会再能帮到她。 灵能是一种稀缺资源,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有,但在这里,至少的无忧的,神界的灵能浓郁纯粹,最适合修炼,仙界次之,人界一般…… 一般人也不会去淬炼自己的修为,只是不停地修炼,渡劫,修炼,渡劫,譬如舜华帝君。 这是尧光从天道手里得到的方法,她但也不怕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尧光巴不得自己徒弟赶紧学成,掌握精髓,到时候后继有人,她也好把天道抛了,安安心心的养老! 第十七章:群瀑中蕴养了方华镜。 不过如今这种情况,怕是不知道要等多久,天道太娇气,这些年情况也是越发不好了。 夜里,东尧山后山的山体晃了一下,把睡梦中的师徒几人给惊醒了,姜幼迷迷糊糊的往外走,天边溢出了几道金光。 守夜的侍女从屋里拿了小毛毯,给人披在肩膀上。 嗣闻大步流星地从隔壁院子里赶过来,想来师尊应该已经离开了,要不然也不会给他传信,让他别过去,护好幼幼才是他该做的事。 “师妹,”嗣闻把人抱了起来:“外面冷,快回屋子里去。” 姜幼摇了摇头,指了指远处的天边,只见一抹泛白的星尾自北方的天空坠落,落在了北山昆仑的方向。 姜幼不太懂,可自觉也不是什么好事,毕竟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怕不是哪位神仙又要陨落了。 嗣闻有些恍惚,昆仑之丘挂了星的只有一位,只是这趋势,却并不像是要陨落。 姜幼扯了扯嗣闻的衣服,“师兄,那里有光。” 那抹光来自东尧山的后山,后山有群瀑,群瀑中蕴养了方华镜,除此之外,嗣闻也是一概不知了,那是师尊明令规划的禁地。 他幼师不慎闯入过一次,更是差点没了命。 “师尊已经去了,你还太小,又没什么修为,不能去,那地方,师兄去了都会没命。” 嗣闻说着便把人往屋里抱,姜幼还想再看看,奈何这副小身子根本就抵抗不了。 姜幼扯了扯嗣闻身上的里衣,问道:“师兄,后山是养了什么东西吗?” “奇怪的东西倒是没有,那地方也养不了什么,只是有条瀑布,瀑布流下形成天池,天池里有天生地养的央鱼群。 池水自东向北流出东尧山,汇入云河,云河流经东原谷,绿林丘陵,过中洲后延曲九折汇入北海,而北海有人鱼。” 嗣闻捏了捏姜幼软乎乎的脸蛋,说:“是那种哭起来会不停地掉小珍珠的小娇娇,打起来会用歌声蛊惑你自裁,所以幼幼遇到了记得跑的远点。” “可以打吗?” “可以,但是前提你得打得过,他们群居且护短。” “那打不过还能跑掉吗?” “不一定。”嗣闻把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抬手摸了摸姜幼头顶细碎的小头发,“幼幼不要想那么多,等你大一点,要是想去,师兄就带你玩遍整个神界!” “幼幼现在的目标呢就是好好修炼,尽早修炼出自己的神格,要不然说不 定哪天就会跌落到下界,下界师兄和师尊都去不了,到时候就只能靠自己了。” 神格是什么姜幼也不清楚,她终归对这个世界还是不够了解。 嗣闻坐在床头哄着自家小师妹睡觉,然后,就在姜幼快要睡着的时候,整个东尧山又晃了晃,跟地震了似的! 姜幼一个激灵又醒了过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不嗣闻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嗣闻:“……” 姜幼:“师兄………到底怎么了?” 窗外泛起了大片青光,嗣闻也不好再说没事,忧心忡忡的。 第十八章:北山昆仑之丘的神君。 这种事情以前发生过一次,也顺畅的解决了,只是那之后,他的师尊消失了好几百年,再出现的时候浑身狼狈。 那是嗣闻见过的,他师尊最狼狈的样子了。 不知道这次又会怎么,嗣闻还是放心不下,交代了一番又对姜幼说到:“不要乱跑,师兄去看看。” …… 群瀑中的方华镜算是尧光手头天道的一种折射,之前就已经碎了好几次了,这次又碎了…… 碎了黏,黏了碎,修修补补又是几万年。 也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彻底修好,只是如今看来,西舜天的祭祀得提上日程了,要不然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得出别的事。 那是东尧山的禁地,有结界罩着,嗣闻进不去,在附近转了一圈后嗣闻就又回去了,到底要什么时候,他才能帮到他师尊…… 夜色浓稠,姜幼偷偷得趴在窗台上盯着北方天空上的一颗星星,是刚才划过天际落在北山昆仑的那一颗,并没有完全消失呢。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还有救! 师尊说,北山昆仑之丘有位神君,叫怀卿,已经好几万年没有出过昆仑了。 只是北山昆仑之丘的神君也好,东尧山的上神也罢,那位胳膊肘往外拐的西舜天帝君看起来也可以。 姜幼不是很喜欢那个帝君,但也知道,那也是她高攀不起的存在,东,西,北都知道了,那南方呢,南方又会有什么位高权重的人? 或者说北方的神君又是怎样的,会是传说中的神邸吗?清冷,孤傲,高高在上,师尊说好奇心有时候会害死人,但是没有见过,就很好奇! 姜幼盯着天边那颗微微发亮的星星看了很久,久到自己仿佛产生了什么幻觉。 是一望无际的雪山和翠绿的松柏,是飘扬的雪花和冰封的湖面,银装素裹的山谷里倒了个人,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雪地里。 未束冠发,他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凌乱的铺洒在雪地里,鬼斧神工的面庞精致凌厉,肤色偏白,呈现出一种病理的脆弱。 飘零的雪花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沾了血的嘴唇上,胸前是一大片鲜红的血渍,腰间挂了个玉佩,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两个字。 是昭和。 迷迷糊糊的,姜幼好似看到那躺在雪地里的人艰难地驱动了下手指,紧接着,有一股鲜红血液缓慢的从那人口中溢出,沿着嘴角滴落在雪地了。 细密的白色睫毛颤抖着动了又动,过了很久,姜幼看到雪地上的人 缓缓睁开了眼,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做到的。 银白色的睫毛下是一双琥珀色的兽瞳。 不得不说,那是一种很好看的颜色,但是从中却看不到任何的生气,甚至连希望都没有。 似乎是病魔缠身,又夺走了他的一切,他筋疲力竭,看不到前路的光明和未来的希望。 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破碎的疏离感。 透过万古疏离是时光,姜幼仿佛听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你,是在看我吗?” 第十九章:他呀养了个小猪猪呢。 可是,那几乎溶于雪地里的人早就闭上了眼,唇色苍白的只剩下那洇在雪地里的血迹,唇角自始至终更是连动都没有动过。 你,是在看我吗? 雪还在不停的下,没有丝毫要停的迹象,可昭和又是谁? “师妹,快醒醒。” “再不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师尊可是要打手板子的。” 姜幼睡得跟猪一样,嗣闻都把人从床上抱起来了,怀里的小家伙还在呼呼地睡,两个耳朵和尾巴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一摇一摇的。 “幼幼,醒醒。”嗣闻抱着又叫了两声,怀里的人也只是轻微的动了动,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踪迹,有那么一瞬间,嗣闻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叫人的方式不对。 她师父以前是怎么叫他的? 好像是手里拿着摇铃用力晃一会,然后趁他迷糊的时候就来了那么一句:睁眼,起床! 果然,他还是太温柔了! 嗣闻把人抱了出去,尧光手里拿着虚化戟正在院子里等着,见人来了也只是瞥了一眼,不甚在意。 “师尊。”嗣闻解释道:“叫不醒。” “不重要,抱好你师妹,我们去西舜天。” 祭是的事情要提上日程了,不能再拖了,从东尧山到西舜天,若是走传送的阵法不过是一息之前的事。 尧光从库房里取了个银质的长命锁,两边穿了几颗玉珠,红绳系着,给昏睡的小徒弟挂在了脖子上。 西舜天的人昨日便收到了消息,舜华帝君一大早便领着几十个徒弟在畜牧场忙碌。 畜牧场很大,阵法藏在畜牧场的土地下,倒也不用在画,但是也得检查一遍,以免某处有了破漏。 只是偌大的畜牧场检查起来也得好几天。 “先把你师妹送回房间,然后过来帮忙。”尧光简单的交代了一下,便往畜牧场的方向走去。 嗣闻点了点头,抱着人往常小院去,她师尊常年把他寄养在这里,以至于整个西舜天里都有他的专门的小院子了。 一路上遇到了好几个熟人,不过嗣闻和舜华的那些徒弟关系向来都不算好,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谁也没开口。 人还睡着没有醒,嗣闻琢磨着再怎么能睡也不该是这样的呀,可见,他这师妹,真不是一般人! 以前师尊倒是说过,有种人睡觉雷打不动,只能等她自己醒!嗣闻以前是不信的,但是现在,不信也不行了! 他 呀,养了个小猪猪呢! 畜牧场: 舜华看着手里阵法的分布图,正在忙活,抬眼间看到人来便叫了一声:“阿尧。” 尧光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按以往的日子算还是差了些时间的,舜华问道:“怎么突然这么急,是发生什么了吗?” 尧光思索了会,想到群瀑里破碎的方华镜东尧山上的震动,便有些忧心,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可能以后都得提前。” 西舜天的祭祀每三百年便会进行一次,几万年来都是这样,从来没有例外的时候。 只是以后,必然得提前了。 太细的事情舜华也没有问,他深知问了她也不会说,索性也懒得再去自找烦恼。 舜华帝君回过神来,继续忙着手里的事,尧光也拿了份图纸跟着检查去了。 耳边都是动物嘶鸣的声音,祭祀的时候,西舜天畜牧场里的每个动物都得在固定的位置上才行,舜华的几十个徒弟为此已经忙了一早上了。 地方实在太大了,又养了数百种动物,几百种动物,要按品种,大小,能量,分在不同的位置上,实在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尧光一点也不喜欢这种祭祀,但是除此之外,她找不到很好的办法,她以她认知范围内所知道的所有知识来尽力地挽留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很多事情也可以都不做,或许这个世界最终还是会分崩离析,但和她尧光又有什么关系,她甩甩手离开就行了。 她是甩甩手离开就可以了,但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其他生物呢?就那样在未知里等着死亡的降临吗? 人只能做到自己认知范围之内的事情,或许是有其他的办法,但是她又能从哪里得知,从来都是无稽之谈。 碧蓝的天空下,有牛马蛇羊,有鸡猴狗兔,有着无限蓬勃的生命,或许如今这个世界的状态并不好,但放弃和坚持不过只差了那么一笔。 姜幼幽幽转醒的时候屋子里除了她自己一个人也没有,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有些胀痛,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个叫昭和的人昏倒在雪地里,也可能是病倒的,他吐了好多的血,洇在洁白的雪花上,点点片片,像冬日里绽放的红梅。 鹅毛般大雪一层层地覆盖在他身上,她试图想要叫醒她,却连口都张不了。 会不会病死?或者说还没有来得及病死就冻死了,那么大的雪,她看着都觉得冷! 在 床上坐着缓了好一会,姜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好像并没有在自家师尊给自己安排的房间内,也不在她师兄的房间里! 会不会是被绑架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姜幼自己都把自己给笑到了,谁会绑她呢?她又不是什么稀罕的物种,也没什么特别的天赋! 师尊都说了,她就是一只资质一般,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小狐狸!且不说谁会绑架她,她师尊和师兄难道是摆着看的! 姜幼揉了揉耳朵,两只小胳膊撑在榻上,支着身体慢慢往榻下去。 这里的榻好像有点高,她的脚丫子碰不到地面呢! 脑袋里灵光一闪,姜幼不太熟练地变出了自己的尾巴,腿不够长,那就用尾巴来凑! 还算轻松,姜幼爬下榻,收了尾巴,光着脚丫往屋外跑,她倒要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姜幼便想起来了。 得了,不是绑架,八成是她师兄带她过来的,她曾在这院子里堆了一座小山高的兔子尸体做她的口粮,有个不知道姓名的人要她给他的兔子陪葬! 第二十章:躺着比坐着事半功倍。 赔不了,兔子都进她肚子里了。 屋子外是没有什么结界的,但是院子里有,才刚入门没多久的姜幼一头撞在了结界上,往后摔了个屁股墩! 倒也不算疼,姜幼爬起来揉了两下屁股便原路拐回了,既然出不去那她就不出去,还是听师兄的话好好修炼吧! 临近午时的时候,嗣闻从畜牧场回来了一趟,想着都这么久了,他那小师妹怎么着也该醒了的。 醒的确是醒了,但是修炼着修炼着姜幼自己又给睡着了! 身体里融合了万年的灵种,会自行吐纳修炼,自身如果再主动去修行,那就是双倍的速度。 姜幼起初便是按照常见的方式,在那盘腿坐着,只是仙气通过腿部的经脉时还会有阻塞,她做的久了,腿也会发麻,索性就躺下去了。 不躺还好,一趟就发现,躺着的速度比盘腿坐着的速度是要快些一些的! 既然躺着都能做到的事,为什么还要坐着呢! 只是,就那样闭着眼躺在床上,真的很容易犯困! 于是,嗣闻推门走进去的时候,姜幼盖着被子正在睡觉,只是周身的仙气浓郁的快有了实质。 这倒不是什么罕见的现象,嗣闻的认知里,他认识的那些人,修炼起来多半都会发生这个情况! 不过是练的久了,炉火纯青罢了,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她这师妹,明明也刚入门,而且这…… 嗣闻都不知道这要怎么来说服自己,只是看着他师妹的模样,越发觉得神奇,看起来躺着修炼看来也不错呢!搞的他自己都想试一试了。 努力的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嗣闻把吃食放在桌子上,自己则躺在了一旁的贵妃椅上。 他师妹在修炼定然是不能打扰的,嗣闻偏头看了看,琢磨着,要不自己也试一下?坐着躺着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要不,就试一下…… 尧光没在畜牧场上找不到人,便顺着自家徒弟的气息一路寻了过来,不看还好,一看,尧光就觉得人生无望! 她怎么就会有两个这样……懒的徒弟,躺着修炼?谁教他们的! 鞭子都到了手里,尧光就想一鞭子给打下去,振振师纲,结果,舜华在一旁拦着,开口道:“阿尧,打不得!” 尧光深吸了口气,是打不得,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不还是得她这做师尊的操心! “两个小鬼头!” 尧光前脚离开,后脚嗣闻便停下来松 了口气,不得不说,她师妹这偷懒的法子还是不错的,是挺轻松的。 不用一直坐着,腰不疼了,腿不酸了,修炼起来还事半功倍,他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不过好像还是惹师尊生气了。 也不知道除了躺着有没有更好的法子,似乎舜华帝君的那几十个徒弟修为增长都挺快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丹药堆砌的。 师尊说,能自己做到的就尽量不要靠外力,否则时间久了,就会习惯性的依靠外力,而不是想着去怎么发觉自身的能力。 而自身的能力,在任何时候都是最重要的,是独属于你自己,是别人无论如何都抢不走的…… 抢不走的什么来着,嗣闻记得不太清了,但隐隐约约记得他师尊说的好像是什么饭碗! 第二十一章:有些苦是必须得吃。 记不清了,反正大约就是个饭碗。 嗣闻转头便往自家小师妹的方向看了看,有些疑惑,她师妹怎么就不饿呢?想他年幼刚开始修炼的时候,身体撑不住,一天都要吃五顿饭。 大约又过了半住香的时间,姜幼才从修炼中回过神来,只是嗣闻已经不在了,西舜天要祭祀,他总还是要出去帮忙的。 小桌上放了一汤两菜和一张一条,大抵是说西舜天的伙食不让,让她先将就着吃点,等祭祀结束他们回了东尧山就好了。 姜幼倒也不挑食,吃的干干净净,还把盘子摞起来,迈着小短腿拿到院子里给洗了洗! 他师兄都把午饭给她端过来了,她总不能还让她师兄洗碗吧,至于清洁的法术,实在抱歉,她还没学会! 劳动使人快乐,姜幼洗完盘子后简单的沥了下水又给拿到屋子里放好。 一连三天都是如此,尧光忙着阵法祝福的事情便也没有出现,知道祭祀钱一天晚上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小徒弟偷懒耍滑修炼的事还没有处理。 躺着修炼会快一点尧光是知道的,但是形象就不要了!在者,坐着运转虽然会有一点阻碍,稍微慢一点,但是日后,遇到的困难更是只会多不会少。 这点连苦都算不上的苦是必须要吃的! 姜幼听得半迷糊半动,在她的认知里,有捷径就走,至于其他的事情,没有出现为什么要考虑。 尧光大抵是看出了小徒弟的想法,终还是退了一小步,允许自家徒儿偶尔可以躺着修炼几次。 毕竟,这个祭祀都要流血的时代,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很多事谁又能保证! 就像神明不一定会普度众生,说不定只是以旁观者的姿态,慵懒地看着这世间的一切,有事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毕竟人那么多,要是每个人都度一下,那不得累死? 其实很多事情,是什么,不是什么,都不重要。 就像过程和结果是要画等号的,毕竟有人在意前者,有人重视后者。 次日,天还没走亮,姜幼便被嗣闻抱到了西舜天畜牧场的祭祀台上观摩,来自四面八方各种各样的叫声不绝于耳。 姜幼听着头疼,直往嗣闻怀里钻。 嗣闻心疼的就像把人抱回去,他师妹还这么小,一会要是吓到了可怎么办,她师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非得特意交代他把幼幼给抱过来! 刺耳的叫声响了一整个时辰! 天光大亮的时候, 阵法初成,整个西舜天的畜牧场上的动物都被一层烟青色的光芒笼罩在其中。 脚下并非是血流成河的景象,可相应着的,却是即尽讽刺的画面,青光乍现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原本鲜活的动物一个个倒下,然后消失,不见了踪影。 姜幼被嗣闻抱在怀里,整个人处在一种极度的震惊中,迟迟没有缓过来。 这畜牧场是她曾经呆了很久的地方,里面有数以万计的生灵,但是如今……除了一望无尽的草原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世界,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第二十二章:几次不成功很正常。 姜幼属实有被吓到,一连几天都有些恹恹的,没有精神,这倒是违背了尧光的初衷,尧光本想以祭祀的方式告诉自家徒弟! 凡事都要脚踏实地,切不可偷懒耍滑走捷径,却未曾想到会用力过猛适得其反。 大抵可能是她这徒弟先前过得太平顺,这也只是凭空消失都没有血流千里就把人给吓成这样。 有那么一瞬间,尧光甚至觉得她这小徒弟或许并不适合这个残忍的世界。 祭祀结束后的第三天姜幼才勉强接受那数以万计的动物从她面前直接消失的真相。 终究还是经历的太少,姜幼定了定神,然后起身去找自家师尊。 尧光闲得发慌,在院里的喂鱼。 “师尊。”姜幼一路小跑过去,抱住了尧光的大腿,她抬眼,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问:“这个世界上是不是也有贵。” 尧光不太理解,但还是点了点头:“有。” “那师尊教我打鬼吧。” 尧光好笑的笑了两声,单手把人抱了起来:“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打鬼,也不怕人家反过来把你给打了。” 姜幼:“……” “你才修炼了几天,就想步步高升?”尧光把人抱到太阳下,放在地面上,说到:“想要打鬼,还不如先把基础练好,在这先扎一炷香的马步,然后师尊教你画符。” 一瞬间的功夫,姜幼想到电视剧里道士捉鬼和大站僵尸的场景,她问:“师尊,这是也是用符箓捉鬼的吗?” “不一定,看你能力,”尧光变了椅子在一旁坐下,顺带给自己沏了壶茶。 小徒弟好不容易开了点积极性,尧光也不想打击人,想了想解释道:“符箓只是一般的工具,防身,自保,传话或者……打鬼都可以,看你怎么用了。” 刚开始站马步,姜幼感觉就很轻松,或许是这副身体的底子好,总之她是没感到一点的难受。 “那师尊都是用什么打鬼的?” “虚化戟。” 尧光抿了口茶,懒洋洋的,她这个段位的人,别说鬼了,这算是魑魅魍魉在她面前都得乖乖的,倒是以前的时候用虚化戟打过。 不过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她已经有段日子没真的的用过虚化戟了,偶尔也只是拿出来见见风,练练手,以免手生了。 姜幼觉得自己好像听过,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想再问些什么,结果嘴还没有张开就被尧光给叫停了。 “练功的时 候用点心,别问那么多无关的事,保持好你的姿势,不要动,去试试调动你经脉里的仙气,引到它加速运转或者让他的速度降下来。” 一抹细微的流光飘进姜幼的小小的身体,熟悉的声音在姜幼耳边响起,温和而坚韧:“为师先给你做个示范,好好学。” 慢了,快了,又恢复正常了。 “自己试一下,不要急,几次不成功很正常。” 尧光深知自家小徒弟的天赋,也怕伤到小徒弟的积极性,都不说什么一次不成功很正常,而是在说几次不成功都很正常。 第二十三章:苦大仇的画符原料。 的确是如尧光预料的那样,姜幼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要么突然就快了起来,要么突然慢了下来,总之就是控制不好。 但是,只要姜幼不去操作,她体内那少得可怜的仙气就是匀速运行的。 那灵种还是很神奇的,也不枉费尧光为此还跑了趟北荒原,世界属性温和的也就这么一粒,别的是没有的。 额头上都出了薄薄的一层冷汗,姜幼还在尝试。 “差不多可以了,明天再试,修炼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尧光适时的打断,提醒道:“师尊只是把方法告诉你,没要求你现在就要会,你记得便好。” 日子还很长,要学的东西也有很多。 “腿打直,别抖。”尧光说着,指尖隔空一点,一个真小的阵法出现在姜幼脚边,阵法消退后,地面上冒出来个会动的戒尺,围着姜幼打转。 不是吓唬她的,啪的一声,戒指打在了姜幼不停颤抖的小腿上,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再抖,再抖就白练了!” “师父……” “叫师尊。” 姜幼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她师父总纠结这么个称呼,明明意思都一样啊! “师尊,徒儿坚持……” 尧光看了下时间,摆了摆手:“行了,歇会吧,日后多练练,少量多次,把时长提上去。” 屋檐下的小金丝雀极度的快要发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如此幸运的人不是她! 她和那只平平无奇的小狐狸比差到哪里去了! 她脑袋比她聪明,血统比她高贵,凭什么!凭什么她就没有这样的机遇! 姜幼端过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两口,尧光上神微微偏了下头,她这小徒弟,粗犷的简直……不忍直视! 不远处的屋檐下,侍女拉出鸟笼下的底盘,欲清理里面的排泄物,不料,被小金丝雀啄了一下。 “幼幼……” 嗣闻今天没去山顶,知道自家小师妹这两天被吓到了,就想着要怎么哄哄,便去了树林子里。 面前的小萝卜头不过才到他膝盖的高度,站在石凳子上喝茶。 姜幼闻声,放下手机的茶杯,甜甜的喊了句师兄。 尧光在一旁闭目养神,养徒弟还是太累,不适合她这种懒人,她发誓,如果以后再收徒弟,她就不叫尧光。 “师兄,今天中午又要吃芦咕鸟吗?”姜幼狡黠的笑着,金色的瞳孔里盛满了笑意,目光时不时的略过嗣闻手里 的芦咕鸟。 虽然她肯定不是最爱吃这个的,但不得不承认,这芦咕鸟的是肉质鲜美的人间极品,只是这里的人,哦。不,是神仙,好像都不喜欢吃东西。 要是在他们那,这东西都得人工饲养! 嗣闻看着面前恢复活力小师妹的眼神,算是松了口气,对芦咕鸟的疯狂痴迷,除了他的小狐狸幼幼,他实在是找不到第二个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他的小狐狸了,成师妹了。 芦咕鸟这种没有任何滋补效用的食物,对于早就不食五谷的神仙来说,少有人食。 嗣闻也不喜欢,虽然他并不是什么神明,但是没办法,他师妹喜欢,不过后山的芦咕鸟好像也快没了。 嗣闻抬头,揉了揉姜幼蓬松的头发,隐约中感受到两个肉肉的小耳朵像一把小刷子一样在挠他的手心。 原来师妹是这么软萌的生物呀,他好像也不讨厌,还,还……还有点喜欢呢! 师妹的耳朵会动,他的,好像不会呢。 嗣闻心想,或许他应该早点让师尊收个徒弟的。 “小师妹……”嗣闻蹲下身子,很轻的喊了一声,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有点词穷。 姜幼眉眼弯弯,勾唇一笑,撞进了嗣闻怀里,嗣闻抬手,把温软的小家伙揽进怀里,都不敢太用力。 感觉最近的日子都是在做梦,师尊,师妹……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 “只能歇一刻钟。”尧光看了眼抱在一起的两个徒弟,提醒道:“既然你今天不打算去山上练功,那就教你师妹画点符箓吧。” 尧光一挥手,画符需要的各式各样用具便一应俱全的出现在了院子里,摆了整整小半个院子。 “你多做几次示范,这事急不得,师尊出去一趟。” 事情交代好之后,尧光就遁了,想她当面教嗣闻画符的时候就快把他给气死了,在教这小徒弟,她估计又得气的半死。 她呀,天生就不适合去教别人什么,属实没那么耐心,不过她的师父方面还是很有耐心的,是她自己的问题。 “师兄,画符难吗?”姜幼被嗣闻抱在怀里,搂着人的脖子,好奇的问着。 嗣闻大致回想了一下:“一般吧,和画阵法基本是一个难度的,但是画符不一定需要你有多大的修为,没修为也可以,不过效果不太好。” 姜幼似懂非懂的,觉得听起来好像也不难。 “那是陈龟末,龙映草,骨鳞桖,积木 石,金玉合,双尾鳍,旭荷露,玉梅沙,屠龈……” 第一张桌面上放的都是一级产品,总共有近百种。 尧光已经很长时间不用这么原始的方式画符了,这些东西还是她上次教嗣闻的时候去临时收集的,收集回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都是没有加工不能直接使用的,如果要用,还得进行二次加工,很麻烦,所以师徒二人直接抛弃了这原始的方法。 陈龟末,龙映草,骨鳞桖,积木石,金玉合,双尾鳍,旭荷露,玉梅沙,屠龈…… 姜幼看得眼花缭乱,但依靠特征还是记住了些,陈龟末是一种红色的归甲,产自深海。 龙映草是一节没有叶子的干茎,长的有点像鱼腥草,不过却是黑色的。 骨鳞桖是一种朽木,有毒,生在四海之宾的毒木针林里,积木石就像是花岗岩一样,金玉和的质地想磨砂的玻璃。 倒也不难记,只是品种有些多。 嗣闻瞧着自家小师妹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便觉得可爱,抬手揉了揉人的小脑袋瓜,劝慰道:“这些东西幼幼知道就好,一般用不上。” 第二十四章:想召唤一个小骷髅。 姜幼用疑惑地目光轻飘飘的瞧着自家师兄,觉得奇怪,既然用不到,为什么还要教给她呢? 嗣闻笑了声,解释道:“师尊的意思是说,这些我们可以不学,但是不能不知道,你现在没什么修为,如果需要画符的话只能借助这些原料。” “但是师兄和师尊就不一样了。”嗣闻说着,指尖在空中一点,便是一张虚无的符纸,龙飞凤舞的一阵操作,一张简易的召唤符便出现了。 紧接着一阵轻微的火苗闪过,半空中便出现了一只肥溜溜的小麻雀,扑棱了几下翅膀,幽幽地落在了嗣闻的肩头。 这是四级召唤符,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这是什么奇怪的原理?竟然凭空召唤出了一只小麻雀!姜幼瞬间觉得这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幼幼想学吗?” 姜幼没忍住,点了点头,金色的瞳孔里闪着熠熠生辉的光芒,好神奇,她要召唤一只小骷髅陪她玩。 “那我们先从简单的学起,幼幼想用符纸做些什么呢?” “打鬼!” 嗣闻微愣了两秒,对于这个结果却是没有想到的,“打鬼的话……师兄先教你画一级的通灵符吧。” “好!” “一级通灵符只需要用牛眼泪和陈果混合上一般的墨汁就够了。”嗣闻说着,从放了上百种原料的桌子上取了这两种混在了一起。 墨汁是现成的,不需要加工,嗣闻拿过一旁的毛笔,先在白纸上给姜幼画了个通灵符的图案给姜幼观摩。 看起来似乎并不难。 “幼幼,看好了。” 狼毫蘸了处理过的墨汁,在砚台上划了几下,姜幼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张一级的通灵符就画好了。 姜幼挥着小手,有些兴奋:“师兄,师兄,快给幼幼试一下,让幼幼看看鬼是什么样子的。” 嗣闻犹豫了下,担心吓着自家师妹了,早知道这鬼可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有的很凶,有的很丑,有的想要拉你做替死鬼。 师妹还这么小……会不会接受不了? 白天看到总比晚上看到了要好,再者他还在这里,总不会真的让什么东西吓到她,更何况这一级的通灵符也只有一个时辰的功效。 时辰到了,效果自然也就没了,嗣闻纠结了好一会,也勉强过了心里的那道坎,就看看而已,没事的。 嗣闻把姜幼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一道灵光闪过,画好的符箓便消失在了原地,姜幼四处看 了看,却什么都看不到! 哪有鬼了? “此处是东尧山,与昆仑之丘皆为圣地,是不会有鬼怪敢来这里的。” 说话的人是尧光府上的一厨子,名叫清风,是嗣闻小时候尧光从食神坐下救回的一个童子,年岁比嗣闻大了不少。 但从辈分上讲,嗣闻的辈分是要远远大于清风的,甚至姜幼的辈分都比清风要高上不让,没办法,谁让人有个位高权重的师尊。 东尧山是圣地不假,但并不如清风说的那样,没有鬼怪,东尧山是有鬼怪的,且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鬼怪。 嗣闻幼时胆子很小,又没什么安全感,被吓到过好几次,后来尧光为了以绝后患,都给灭了,至于现在如何,并不好说。 第二十五章:女孩子是要矜贵些。 清风把午膳放在石桌上便离开了,嗣闻全程都没有给人一个眼神。 那是他的师妹,又不是他师妹,他是不会说话吗,还需要让他来解释! 在说了,圣地又如何,他师尊都不能保证东尧山境内无鬼怪,哪里用得着他来讲话,也不掂量下自己的位置合不合适。 阴郁的气息散开,姜幼觉得后背一冷。 她这个师兄,脾气好像不太好哦,姜幼猛的跳下椅子,上前抱住人的大腿,“师兄,吃饭饭!” 午饭吃得有些多,姜幼困倦地打着哈欠,一个没注意,就又变成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狐狸,圆头圆脑的。 嗣闻把人抱回屋里,盖了条薄被子。 尧光循着夜色从西溪林回来的时候嗣闻和姜幼都已经休息了,院子里的东西也被整收了起来,小金丝雀在笼子里叽叽喳喳地叫着。 白天叫也就算了,晚上还叫! 凌厉的目光扫过去,尧光开口威胁着:“再不分时间地叫,明天就把你炖了。” 小金丝雀哑然闭口,尧光在原地消失,转眼就出现在了自家小徒弟的房间里。 桌上零零落落放了不少符箓,一眼便知道是出自他的大徒弟,品相属实不太好,不过也还凑活,真是难为他了。 榻上四仰八叉地躺着个小姑娘,毛茸茸的碎发里是两只不受控制的狐狸耳朵。 她这个徒弟呀,属实有些笨,尧光叹了口气,把新作的几十套红色小衣裙按顺序和大小摆好放在了小徒弟的箱子里。 红色,多好看的颜色啊! 尧光满意地看着自己一下午的杰作,心情是万分的愉悦,虽然不是她做的,但可是她一件件挑的,女孩子就要矜贵一些。 给榻上的小家伙戴了两个新打的小银镯子,又给人掖了掖被子,尧光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次日下了雨,尧光抱着小徒弟在书房教人识字,嗣闻坐在窗前发呆,曾几何时,他的师尊也是这样教他的,不过他可没她师妹这么乖。 他师妹能坐快两个时辰都不喊累,他小时候……半个时辰不到就开始偷奸耍滑,想着出去玩,手板子都不知道挨了多少次! 一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姜幼撑着小油纸伞,怀里抱着一大摞的符箓就往嗣闻院子里跑。 “师兄。” 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 嗣闻快步从屋内走出来,把人抱进了屋里。 “师兄,都给你。” 姜幼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大摞符箓,嗣闻看着自家小师妹的裙摆都快湿了,怀里的符箓却连个角都没有皱,心里莫名就冒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怎么能要她师妹的东西,嗣闻摇了摇头,说道:“既然是师尊奖励给幼幼的,那幼幼自己留着就好。” “幼幼还有很多!” 嗣闻听罢,便象征性地拿了几张。 姜幼其实一个这些对他师兄没什么用,但她师兄对他很好,她也想给他师兄送点什么东西。 师尊前前后后倒是给了她很多东西,但基本上都不适合送人,而且姜幼觉得,她的师尊和师兄这么什么都不缺! 第二十六章:尧光的奖惩式教学。 一连几天的时间,姜幼前前后后从尧光手里得到了近千张的符箓,基本的阅读已经是没什么问题了。 尧光便放手让人自己去看书,有什么不认识和不懂地都可以来问她,不想问她也可以去问嗣闻或者府里的其他人。 但是一连几周的时间,姜幼基本上问的都是尧光。 虽然师尊很严,但是没办法,她师尊太会诱惑她了,尧光说,只要妹问她一次,就可以从她这里得到一张符箓,而问其他人,就什么都没有! 如此巨大的利益差,这结果可不就很明显。 姜幼觉得她师尊是很会教徒弟的,教她认字的时候,就是每学会一个字,会遣词造词就奖励一张符箓,如今还是这样。 大气不说,还把她的心思都摸得透透的! 符箓,首饰,法器,丹药,功法,尧光换着花样激励自家徒弟努力学习。 姜幼有的东西学得慢,字也写的一般,后来尧光从硬币给人换成软笔后字便更丑了。 不过索性也没有可比较的对象,倒也不显得姜幼的速度多慢,一连几个月的时间也就那样过去了。 临近九月,尧光琢磨着自己的假期也快结束了,便给自家的两个徒弟找好了去处。 两个小孩子在一块,总归是不安全的,还是得有人护着才行,要不然她出去还得不停地操心。 “幼幼!” 小狐狸窝在树荫下凉椅上小憩,懒洋洋的睁开眼,愣了一下,一声尖叫就跳上了树。 “不过是一只青豆虫,这么怕啊!” 嗣闻在树下偷笑着,手里的青豆虫瞬间化作了齑粉在原地消失了。 “师兄,你没有良心。” 树上的团子抱着树杈对树下的人大吼!嗣闻指着树上的某个小枝杈,狭促的笑着:“幼幼,后面有蛇!” 姜幼身体僵硬,艰难地扭了扭头。 嘶嘶…… 其实没有的,但是姜幼的幻术学得太差,转头的瞬间就被吓到了,一个没站稳,小团子脚步一滑,眼瞅着就要掉下去。 嗣闻抬手把人接住,笑道:“幼幼怎么还没学会?再学不会师尊可要罚你了。” 姜幼正了正身子,伸手搂住嗣闻的案子,小小的叹了口气:“可是这些东西,真的太可怕了。” 没有腿的软体动物,和有太多腿了节肢动物,长了一推复眼的虫子和软趴趴的小怪物……真的好吓人,她看到就应激。 “幼幼已 经被师尊罚过一次了!”小团子软软地叹了口气,伸出了个胖乎乎的小手:“五张顶级的天火符!” “那幼幼给了吗?” 奖励是一张一张来的,但罚就是成十百倍的罚了! 姜幼肉疼!摇了摇头,解释道:“师尊不要她自己画的,师尊说,只收幼幼自己画的,幼幼还画不出顶级的天火符。” “幼幼现在能画到几级的了?” “三级……”还差得远了! “师尊说可以给幼幼打个折,要画一百张三级的天火符,和五十张四级的,还要十张五级的!”姜幼扳着指头在算,猛的叹了口气,有补充道! “最最最重要的是,师尊还要幼幼去捉一百条青豆虫和一百条玉米虫,还有那种带刺刺的虫子,也要一百条。!” 嗣闻:“那幼幼捉了多少了?” 姜幼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多虫子了!” “怎么没有?”嗣闻说着,手里又多了几条还在蠕动的青豆虫! “啊!!!!” 尖叫声响彻云霄,嗣闻怀里的小团子瞬间就变成了小狐狸,跑的那是比兔子还快! 嗣闻:“……”他好像做得过了点! 尧光从屋子里走出来,把应激的小狐狸拎起抱在怀里安抚着。 “嗣闻。”严厉的声音传来:“谁教你克服恐惧是这样做的,你这么做,把你师妹万一吓坏了怎么办?” 接二连三的惊吓,姜幼都已经找不到北了! 屋门啪地一声关上,嗣闻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没想过事情会这么严重,更何况,这不过是一只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小虫子而已,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少年看着手上蠕动的青豆虫,有些无法理解,但更多的还是愧疚,他怎么就那么不注意,怎么把她师妹吓到了! “幼幼。”尧光试探性的叫着怀里的小狐狸,“乖乖,变回来,不用怕。” 过了好一会,姜幼才慢慢变回来,脸色苍白无力。 狐狸的体温是要比正常人高的,但姜幼却浑身都有些冰凉,她是真的怕这些东西,从前怕,现在也怕。 姜幼心里其实很清楚,她知道师尊带她养蚕,让她试着去触摸,到如今让她慢慢地去尝试捉小虫子,是为了帮她脱敏,克服恐惧。 “师尊……幼幼是不是很没用?” 尧光摇了摇头,抚摸着小家伙快及肩的小短发,“幼幼的蚕不是养的很好吗?凡事总 要一步步来,哪有一蹴而就的事情。” “不要难过,也不要灰心,今天的事幼幼一点错也没有,错的都是你那只长身高不长脑子的二愣子!” 姜幼:“……” 也不至于那么严重吧!他师兄,平时对她还是挺好的!就是喜欢时不时的逗逗她,吓吓她。 “本来就不是多聪明,要是被吓的次数多了,是会变傻的,别包庇他。”尧光抱着自家小徒弟,那今天的一碗水是怎么都端不平了。 姜幼:“……” 她觉得她还挺聪明的,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真比起来,别说她师尊和师兄了,舜华帝君的几十个徒弟中,随便揪一个,估计都她聪明。 “你师兄是的不靠谱的,师尊过段日子要离开一阵子,这马上也快九月了,你看师尊到时候给你找了个学院,送你过去学习一阵子可好?” 姜幼点了点头:“幼幼都听师尊的。” 她其实觉得这事也没她选择的权利,她毕竟还太弱,连个自保能力都没有。 至于她师兄……也确实有点不靠谱。 既然她师尊也给她找好了去处,那便也没什么好疑惑的了。 尧光应了声,没在说什么,既然小徒弟答应了,就得给小徒弟准备些行李才好,免得到时候受人欺负! 第二十七章:是冬天用的小被子。 能用上的,不能用上的,可能会用上的,尧光都给自家小徒弟准备了一份,整理好了,就放到姜幼脖子上的小银锁里。 尧光亲自给姜幼打了个耳洞,把拜师时送给小徒弟的耳钉给姜幼带了上去。 她要离开这里一段时间,因此,这个世界里一切的通讯方式都联系不上她,但有了这耳钉,她的徒弟便可以通过这个给她留言。 “师尊。”姜幼抱着比自己还高的一大框的蚕茧从后院养蚕的屋子里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我们把这些做成蚕丝被吧!” 尧光在屋子里算账,闻声看了一眼筐子,是双宫茧,不是单宫茧,还不算太笨,开口道:“想做就自己做,不要跑远了,就在院子里。” 姜幼兴奋地点了点头,往怀里的小乾坤袋里掏了掏,一口大铁锅就出现在了院子里。 没放稳,铁锅还左右晃了晃! 师尊给了她好多宝贝,说值钱的放在平安锁里面,不值钱的找个小乾坤袋随便丢进去就好。 姜幼把需要的东西都找了出来,回头对着身边的侍女眨了眨眼:“青椒姐姐,我们把锅架起来吧!” 都是可以用法术搞定的事情,做起来也不费什么功夫。 铁锅里烧着水,姜幼站在高高的椅子上,那些蚕茧一把一把地往下丢,属实就是在玩,哪有真的要做蚕丝被的模样! 水快烧开的时候,姜幼便用新学的法术托起装蚕茧的竹筐一股脑的全到了进去,咕咚咕咚地倒了一大锅,约摸有五六斤重。 煮的时间要够长,要不然丝胶没有融化,蚕茧就撕不开! 大铁锅里煮着蚕茧,青椒在一旁看火,时不时地搅动把蚕茧往下压一压,姜幼拿着炭笔在地上写写画画,都是青椒看不懂的东西。 姜幼也勉强算是第一次接触,师尊说,要想做出极致的好阵法,阵符和阵眼各种画法和排列要灵活,会变通,能举一反三。 然后还要学很多空间计算的法子自己基础的运行公式,算数都是最基础的!阵法想要画好,就必须往更深处学。 其实挺难的,姜幼年纪小,尧光又担心教得多了小徒弟消化不了,便也没教多少。 姜幼的这副身体很健康,到却有些嗜睡,不过但也不影响什么。 大约煮了一个多时辰,姜幼招呼着青椒把蚕茧从大铁锅里捞了出来,过了过凉水,一个个剥开挂在竹撑子上。 五十个一小组,来来回回做了很多个。 姜幼一开始 还是亲自动手,但做了几个之后就懒了,她师尊说的真对,能用法术解决的事情就不要费太大了气力。 小手一拉一抬,一个蚕茧就剥好了,在稍微费点功夫,差不多就成了。 姜幼巴适地靠在摇椅了,微微动着手指,看着面前自动化的流程,有那么一瞬间,都佩服自己的小聪明。 师尊说她这一走冬天都不一定回得来,西溪林的冬天有很湿冷,让她注意保暖,别把自己给冻着了。 万一冻着了,也只能自己慢慢挨过去…… 师父给她准备了一个棉花被被,那她在准备一个蚕丝被被,怎么也不会把她冻到了吧! 第二十八章:深海人鱼和森林王者。 尧光送姜幼去西溪林的时候,嗣闻还被尧光罚的在山上修炼,对这件事情也并不知情。 东尧山的主峰很高,和昆仑一样也是连年的积雪。 “师尊”姜幼今天穿了条新的小裙子,站在檐廊下问道:“不和师兄说一声吗?” “不用,等送你过去之后,师尊会找个时间同你师兄说一声的。” 尧光正蹲着身体给小徒弟整理裙摆,眉心微蹙,这蓝色的裙子她是怎么看都不顺眼,偏偏她这徒弟红色穿腻了,非要换了颜色! 诶,这什么颜色能比正红色好看,这衣服一换,尧光觉得这小徒弟的颜值都降低了! 尧光整理来整理去还是觉得看起来不太顺眼,真想给人换成红色…… “师尊。”姜幼又叫了声,说道:“再不出发就要迟到了。” “迟了就迟了!”尧光专心致志的整理着小徒弟怎么都看不顺眼的衣服,心不在焉的说道:“有师尊在,他们又不敢把你怎么样。” 姜幼:“……” 终究还是迟到了,但的确也没有人为难她,尧光千交代万交代的叮嘱啊了一番,就离开了。 她的假期啊!都用来看孩子了! 西溪林的书院很大,姜幼跟着接引的童子走了快一炷香的功夫才到地方。 姜幼不是从头开始学的,是个半道的插班生。 接引的童子把人送到地方,交接是仙人是个白胡须大肚子的老道,脸上的褶子堆砌着,看起来并不怎么好相处。 “叫今幼是吧?” “嗯……” 老道眯着眼,那审视的目光由上而下,看得姜幼浑身都泛起鸡皮疙瘩,感觉很不舒服! “尧光上神的徒弟?” 姜幼点了点头,师尊说,如果在神界,她就是她最大的后盾,但是如果有一天到了其他界,千万不要说她是她师尊! 否则,可能连尸体都找不到! 露天的草场上,一个圆滚滚的球体直愣愣地飞了过来,砸在了老道的脑袋上! 只是瞬间的功夫,老道就晕了过去! 姜幼:“……” 一个球就晕了,这老道看起来真不靠谱,感觉修为还没有她高的感觉! 头上顶了双小耳朵的小少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上蒙了层细密的汗珠,像是做了什么容易让人力竭的事情! “踢歪了!”小少年说着睨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老道,语气里是难掩的嫌 弃:“蠢货。” 姜幼觉得自己的三观被震惊了,她虽然也觉得这老道很让人不舒服,但毕竟是个长辈,不至于这样吧! 小少年抱着球往草场上跑了一小段距离后又听了下架,扭头看过去:“你不用管他,他都习惯了!” 姜幼呆愣的点了点头,一瞬间都有些缓不过来。 缓神的功夫,草场旁的小河里冒出来个小脑袋。 海蓝色的头发,半透明耳翼小幅度的煽动着,光裸的上半身挂着珠宝,下身是个发色一样的鱼味,嘴里还在吐着泡泡。 是人鱼啊!这里竟然会有人鱼…… 小人鱼抬手戳破半空中的泡泡,脆生生的开了口:“我叫云漓,刚才踢球的那个叫森,是头很凶的狻猊!” 第二十九章: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狻猊,不就是狮子吗! 姜幼抓了下小脑袋瓜,说道:“我没觉得他很凶呀!” 云漓:“你不了解,她就是很凶!对了,你叫什么,为什么也会来着?” “我叫今幼,师尊送我过来的。”姜幼微微蹙了下眉,疑惑的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在这?” 云漓半个身子趴在岸上,无聊的吐了个泡泡,说道:“兄长送我过来的,我也不想过来,这里好无聊的。” 很无聊吗,可师尊交代了让她好好学习的。 “你家是在海底吗?” “大多数的族人都在北海,不过我们不住在海底,海底太黑太暗了,不适合我们生存。” “那你们具体住在哪里?” “这是个秘密,兄长交待了,阿漓不能和随便和外面的人说,你呢,你师尊带着你住在哪?” 姜幼盘腿在岸边坐下,想了想,说道:“师尊说这是个秘密,也不能随便和外面的人说。” 云漓愕然了两秒,没想到自己的话就真的被抄了,嘴一撇,委屈巴巴地看着姜幼:“你怎么这么狡猾!” “因为我是狐狸呀!”姜幼说着,头上冒出来两个白嫩嫩的小耳朵,一晃一晃的。 手在随身携带的乾坤袋里掏了掏,姜幼摸出了个会发光的水晶球,球体是特殊材料加工过的玻璃,很坚硬。 里面是不会融化的雪花个一幢会发光的小木屋。 姜幼抬手给人递了过去:“很高兴认识你,云漓,这个给你!” “是……是……是礼物吗?” 小人鱼结结巴巴,耳翼因为激动不停地晃动着。 “嗯,见面礼。” 云漓抬手接过,整条鱼猛的往水里一扎,激起偌大的浪花,消失在了原地。 水花溅了姜幼一身,弄得她摸不清头脑,跑什么?她又不会把他吃了! 姜幼起身拍了拍身上不明显的灰尘,用法术把自己衣服给烘干,诶,这可是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让她师尊给她换的衣服的颜色! 水面咕噜噜不停地冒着泡泡,像是水下发生了什么大事似的。 “云漓。” 姜幼对着水面叫了一声,得到的只是水面上更多的泡泡,底下的人连个头都没有冒。 水好像还挺深,一眼都望不到底。 姜幼琢磨了一会,想着人鱼总不可能会把自己给淹死了,便转身打算离开,才刚走了那么两步。 “今……今幼!” 姜幼回过头,只见水面上冒出来了个小小脑袋,白嫩的小脸蛋上带着层薄薄的粉色,眼角泛着红。 云漓慢慢地从水里冒出来,手里碰了一捧的珍珠,个个洁白无瑕,珠圆玉润,都是上等的极品货。 “今幼……见面礼!” “!!!” 姜幼一瞬间都被震惊了,他……他!他刚才是躲到水里去哭珍珠了吗! 明明自己给的东西一点都不值钱,可他! 他怎么这么傻! 姜幼心怀愧疚地走到岸边,拿了一颗放进兜里,“我就要一个。” 她是爱财,可她真的的…… “幼……幼幼,这些都给你!” 姜幼摇了摇头,“云漓,这些东西对你很重要,你要自己留着。” 他都知道的,都知道的…… 第三十章:每个人学的都不一样。 可是…… “乖,自己收起来。” 她在师尊的典籍上看到过关于人鱼眼泪的记载,人鱼幼时的眼泪纯粹,带着强悍的生命力,可用于催化功力,亦可逢凶避吉。 人鱼的眼泪为倾慕之物,会在成年之后将其收藏的所有泪珠赠给心爱的伴侣,珍珠会提供强大的力量,帮助其孕育下一代。 若无强悍的生命力滋养,小人鱼也无法出生。 也就是说,如果姜幼收了云漓的珍珠,那么,在不远的未来,云漓很有可能会是一个没有后代的人鱼。 除非他天赋异禀,特别能哭,早不缺这点珍珠了,绝大多数的人鱼是强势的,正常情况下都是不会掉一颗眼泪的。 姜幼琢磨着,这货看起来还挺正常的,应该不是那种天天抱着木盒子掉珍珠的类型。 云漓眼巴巴地看着姜幼,似乎是觉得一颗太少了,又挑了一颗给人递过去,“至少要两颗。” 兄长说了,送礼要成双成对的才算好。 或许多一颗少一颗也没什么,姜幼便伸手接了过来,想着回头找个什么理由,在给人送点别的东西,毕竟。 哪有第一次见面就收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的。 河边的一幕被森渠看在了眼里,看起来和预言的完全一样呢,果然,他的技术又精进了! …… 日子一连过去了好多天,姜幼发现,这就是一个大型的散养托儿所,根本没什么规矩,就是玩。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他们踢得球她不喜欢,他们下河捉鱼,偷摸鸟蛋,撒着欢四处跑,姜幼都不喜欢。 许是也不怎么熟,便玩不到一块。 姜幼有近三十个同窗,但她来的太晚,那些人也早就形成了固定的小圈子,想要融进去,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倒是有一点,和姜幼同一级里的,大多都是成了精的动植物。 狮子,锦鲤,山松,鸾鸟,兔子,兰草…… 对于同类,即便是不喜欢,他们大抵也没什么恶意,姜幼问云漓,“为什么这里的夫子不教东西?” 云漓回答不上这个问题,摇了摇头,问:“你想学什么?” 姜幼随口诌了一个,她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学的。 “藏书阁六楼东北角第二个书架。”云漓支着小脑袋趴在岸边,说道:“你想学的话可以自己去看书。” “那修炼呢?” “夫子说大道未成, 道法万千,要靠自己领悟,别人的道就算教给你,也不一定就适合你,而且凡事要顺其自然,不可强求。” 这话说的还挺有理,姜幼赞成的点了点头,盘腿坐在地上,天空碧蓝如洗,秋风阵阵,吹的人心荡漾。 人生是不能强求的吗?如果强求了又会怎样。 水面的涟漪一层层的荡开,是一条漂亮的小锦鲤,云漓抬手想要戳一下,不料却被小锦鲤咬住了指头。 “幼幼,快跑!” 云漓的鱼尾猛的扫过,激起偌大的水浪,身体往后退了一步,周身连续不断的形成水波护住自己,整天鱼咕嘟嘟的往水里缩。 第三十一章:林子大了什么都有。 姜幼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以免自己被误伤。 这里人的人挺起来打架的,来这不过四五天,姜幼就已经遇到好几次了。 和云漓打架的小锦鲤叫俏俏,脾气异常火爆,属于能动手就绝不动嘴的类型。 两个人不是一级的,云漓要比俏俏大上一些,俏俏慕强,也不和同龄的的玩,不是在寻找对手的路上就是正和对手在比较。 但是云漓是个不爱打架的孩子,小小的一团缩在泡泡里,看着泡泡外疯狂攻击的锦鲤,也不还手,只是有些郁闷。 她为什么要天天打架?她都不累的吗? “俏俏,你省点力气吧,打不破的。” 这是他兄长给他的秘宝,段位达不到上神的级别是打不开的,兄长说了,他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肆意的水花溅湿了河边偌大的一块土地疯狂四溢的仙气催的河边的小草疯狂的生长,眼瞅着都快一米了。 姜幼拨开比她还要高的草丛,钻到河边,探出脑袋,试探性的开了口:“要不,你们俩别打了?” 云漓恨不得举双手赞成,但是这件事好像并不能由他来决定。 “俏俏,他都不想跟你打,你要不要换个人?” “和你打吗?” “……” 别啊,她不想打,而且她修炼的时长加起来也不过半年,和她打,那不就是粘板上的鱼吗? 姜幼琢磨了下,开口道:“俏俏,要不你去找森渠吧,他前两年还干趴了一只独角兽,肯定比云漓要厉害,你看云漓,他都不敢和你打。” 也不知道能不能忽悠成功,姜幼心里悬的一批。 云漓待在偌大的泡泡里,闻声不可思议地看过去,很好奇,这种话她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河里的小锦鲤停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 “俏俏,你看云漓,他天天缩在水里不出来,见不得风,吹不得雨,连晒个太阳都要咳嗽两声,可见这身体素质并不好。 但森渠就不一样了呀!他人高马大,身体强健,体格匀称,这一天天的,你见他闲过?而且你是水生的,水生打水生多无聊。 你要是能打森渠这个陆生的打败,那不就更能证明你的实力了?” 眼瞅着人在犹豫,姜幼便开始在一旁煽风点火。 去和谁打都行,但是云漓就是不行。 俏俏在水里纠结了好一会,似乎是觉得那小狐狸说的还挺 有道理,慢悠悠的从水里爬了出来,穿过河边比她还高的草地就打算往树林的方向跑去。 跑了一半,俏俏回过头:“你最好没有骗我,否则我就专门欺负你这个小菜鸡。” 云漓:“……” 姜幼:“……” 俏俏前脚离开,后脚,一只垂耳兔偷偷地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的镰刀,低着头,动作十分娴熟的割着草。 唰唰唰的声音有节奏的响起,一大片草很快就倒了下去,这样的场景云漓早就见惯了,但姜幼还是这一次见,那眼睛大的就像是铜铃! 兔子吃草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为什么她就觉得面前的场景是如此的奇特…… 第三十二章:物质的量是守恒的。 姜幼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垂耳兔拿着那把镰刀一把一把地割着草,最后摞了快两米高。 身高不过一米的小垂耳兔背着比自己还要高一倍的食物轻轻松松地走在小路上,远远看过去,就像是移动的草堆! “这是要拉回去垫房子还是打算做粮食?” “是用来做粮食的。”云漓半个身子浮在水面上:“冬天快到了,她在屯过冬的食物。” 姜幼:“……” 云漓:“你屯了吗?” 姜幼摇了摇头,真的有这个必要吗?她觉得实在是多此一举,再怎么着,也不至于会饿死吧? “不屯粮你怎么熬得过冬天呢?森渠那么厉害的人都是要屯粮的!” 姜幼觉得自己有被震惊道,问:“你们不辟谷吗?” “辟谷是什么?”云漓摇了摇尾巴,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 姜幼疑惑,问:“你真的不知道?” 云漓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一脸的好奇,他的兄长也从来没有给他说过,人鱼传承的记忆里也没有过。 姜幼按照记忆里模糊的印象从自己少有的认知里,尽量的找出足够准确的词语去解释这个事情。 她突然有点怀疑,这个世界和她所了解的到底差了多少?! 云漓听得迷迷糊糊,但也是明白了,只是,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真实的呢?一瞬间。云漓看姜幼的眼神就有点像在看一个傻子! 又或许是狐狸和人鱼真的不一样,云漓也犹豫了,兄长说,他对这里世界了解的还太少,万一要是他孤陋寡闻了呢? 云漓好奇地问到:“幼幼,这是你师尊告诉你的吗?” 姜幼摇了摇头,她师尊……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可这不是修仙界默认的基础操作吗? 云漓又问:“那是你师尊辟谷了吗?” 姜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突然也不确定。 她师尊从来都没有与她说过她是否辟谷了,只是姜幼潜意识里觉得,她师尊都位居上神了,怎么可能不辟谷?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那你是在哪里听来的?” “书上…… “什么书!” 短暂的沉默之后,姜幼略显尴尬地开了口:“师兄书架上的话本子。” 云漓:“……你一定是傻了!是你师尊没有给你说过能量和组织守恒吗?” 姜幼:“……” 云 漓使用了一个小小的召唤术,手上多了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然后放飞,语重心长的解释着 “这是很简单的召唤术,你肯定也会,但这些东西并不是凭空产生的,你在这里召唤一只小麻雀,其他地方就会少一只小麻雀。 物质的量是守恒的,我们只是借助工具,把它从一个地方移到了另一个地方,召唤术的成败不仅在于你的修为和能力。 召唤术的成败更多的在于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这个东西,总不可能说这个世界上压根就没有这个东西,但你却能凭空召唤出这个东西。” 云漓严肃地摇了摇头,说:“这是不可能的!” 第三十三章:理论上讲是可以的。 “能量的存在方式有很多种,你看得到,看不到的,能伸手触摸的,不能靠近的,总之,不管是物质还是能量都不会是凭空产生的。 只要你活着,能量就会产生转换,你无时无刻不在运动,身体都是需要能量支撑的,不从外界获取能量,你早就力竭了……” 云漓觉得姜幼有点像小傻子,忍不住化身成小唠叨鬼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一遍,明明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怎么就那么笨。 姜幼盘腿坐在草地上,从头听到尾,眼瞅着那住在河里的小人物都快要骂人了,姜幼才幽幽的开口。 “云漓,既然能量是可以互相转化的,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吸收的仙气作为一种能量是可以转化为我们身体日常所需要的一些能量的?” 云漓愣了两秒,没有说话,他的传承里并没有这样类似的记录。 “我觉得理论上是可以行得通的。”姜幼自言自语地说着,没有人试过不代表就不存在,而且她的认知里,这真的只是修炼人士的基础操作。 姜幼熟练的在指尖凝聚了一缕仙气,然后稍微处理,浓郁的仙气液化成珍珠大小般透明的液体,晃动着,悬在半空中。 “这是仙气,这是仙气液化后的液体,都是没有属性的,我们修炼的时候,仙气进入经脉会随着自身体质的变化而产生所谓的属性。” 他知道的,就比如他们人鱼修习的术法大多都是水样的,传承的记忆告诉他,经脉里的根基是天生的,是无法更改的。 但他们也并不是只能修习水属性的术法,只是其他属性炼起来会很难很难,可能一个不注意就殒命了。 “云漓,你说火焰是什么颜色的?” “橙红的吧……”云漓犹豫了两秒,他也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颜色。 “不一定哦。” 姜幼在随身携带的小乾坤袋里翻了翻,找了个老就火盆,用木材点了一小堆火。 云漓漫不经心地甩着尾巴,说:“这就是橙红的呀。” “这个颜色是可以变化的。” 姜幼往后退了一步,在火盆周围建了个小小的结界作为隔离,提醒云漓往后退一些,以免被伤到。 她不是专业人员,怕操作起来有实物。 “这是硼。”姜幼隔空样火盆里添加的适量的硼,一瞬间的功夫,火焰就变成了绿色的。 云漓目瞪口呆的,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是锂。”火焰恢复正常的 颜色后,姜幼又添加适量的锂,添加了锂的火焰呈现出一种妖艳的紫红色。 紫不紫,红不红,还有点像玫红。 姜幼前后挑了几种色彩比区别较明显的火焰来做对比和参考,云漓一开始都听得迷迷糊糊,到了后来,只觉得自己知识浅薄。 或许今幼说的辟谷真的是能实现的,只是他们整个人鱼族都不会。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同种属性的基础转换。” 姜幼用浅显的语言简单的解释了一便,做了个总结,她其实也不太懂,但总还是知道一些的。 第三十四章:师尊是个高危职业。 姜幼的那些浅显的边缘性知识,糊弄起她师尊肯定是行不通的,但是糊弄云漓这个小白肯定还是没有问题的。 云漓可是连硼,锶,钙,钾,铜,钠,锂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白。 前段日子尧光还没有离开的时候,姜幼说她想打鬼,尧光便教了小徒弟画符,又在空闲的日子里给其恶补了一堆数理化的知识。 原是姜幼本身想要打鬼,却又被尧光召唤的厉鬼给吓到了,尧光便想了那么一法子在稳住小徒弟的军心。 学好数理化,装神弄鬼打天下! 但其实打天下还是有点难度的,这么点知识储备是远远不够的,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小白白来说也是勉强够用了。 尧光收了姜幼做徒弟后,慢慢也发现,小徒弟潜意识里是胆小的,觉得多少有点不合适在这个残酷的环境里生存。 但后来也就释怀了,一个原本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连战争都没有见过,普普通通的过了一辈子,也没经历什么大的风浪。 还能有如今这样也是难得了,她的徒弟是胆小吗?其实也不然,她徒弟见到那厉鬼的第一反应并不是跑,而且抡起一旁的棍子恐惧的打了下去。 打到了吗?依然是不可能的。 姜幼的木头棒子打不到厉鬼,厉鬼也伤不到姜幼,后来姜幼见得多了也就不那么害怕了,只是心里仍旧觉得那厉鬼面目狰狞。 其实也不算是胆小,只是生活在和平时代的人突然面对这些没见过的,又并不是多符合人审美的东西,产生视觉冲击比较大而已。 人么,真正优秀的才有多少,尧光自己都不敢说自己是个多优秀的人,或许她曾经也有过一番不错的作为。 只是如今,却连简单的师徒关系都处理不好…… 师尊是个高危职业,从禹启托孤让她收嗣闻做徒弟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这未来的路定不会一帆风顺,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复杂。 “还在想你那徒弟。” 尧光回神,看了一下,问:“你怎么来了?时瑜呢?” “他出任务去了,让我代他给你送点东西。”傅东临把东西放下,拉了一旁的椅子坐下,“你这放个假也不得清闲,这会竟然离开了,就别管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还不是你想不开,自己给自己找事干,听时初瑜说你又收了个小徒弟?一个还不够你操心了?最近没任务?” 尧光叹了口气,没应声,哪里 是她闲的没事干自己给自己找事做了……她又不傻。 明明是她领导走关系让她接了初始空间的任务,只是签了保密协议,很多都不能说,对外就算说,也只能说是她领导发布的任务。 这任务接了很久了,一直没完成。 按星河纪年法则计算,有快一千年了,只是两地时间不同,那里已经过去差不多两万年了,她那徒弟嗣闻也两万岁了。 其实挺老了,她之前生活的地方,人均寿命也就五百来岁,但在那里,她两万岁的徒弟却还是个不大的孩子…… “对了,你最近见林笙了吗?” 第三十五章:小十六和小二十一。 傅东临摇了摇头:“没有,这事你得问君绾,你也知道,我和她关系不是很好。” 尧光点头应了声,没在问什么。 僵成这样,日后下去迟早会出事的,说不定考核都得降级,不过也罢,她局外人又有什么好操心的。 看看便好。 日子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白天,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屋子里噼里啪啦的声音由远及近,嗣闻摔了一茬又一茬,这也不知道是第几茬。 “师尊。” 舜华的第十六个徒弟小艰难的看了自家师尊一眼,问:“还要送吗?” 送送送,再送下去他不也还是砸!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就那么不听话,这撅起来,怕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舜华帝君已经不想往里面再送了,实在是心疼,他的动心,又怎么是凡品。 禹启是,阿尧也是,一个个地做了甩手掌柜,留他一个人在这么犯愁。 “你去告诉他,他要是能打破他师尊在西舜天留下的结界,就让他出去。” “是,师尊。” 小十六应了声,行礼后退了几步转身离开,他实在是不明白,出去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个师妹,至于他那么操心吗! 西溪林又隔得那么远,就算是会飞,路上都难免会一帆风顺,若是不幸再把自己的命给搭上了…… 小十六猛的摇了摇头,他觉得这完全是不值得的事情,如果他是嗣闻,他坚决不会这么干,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干点别的。 “十六师兄下午好阿。” “小二十?” “错了师兄,是小二十一,我哥哥今天回家去了。” 小十六:“……” 饶了他吧,他师尊徒弟太多了,本来他有时候都分不清,偏偏师尊又收了个双生的!实在是考验人。 小十六一脸愁容,不知道说什么他,他其实觉得他师尊的徒弟太多了些,加上昨日刚收的小二十六,已经快近三十个了。 舜华这人比较懒,不收年纪太小的徒弟。 因此,舜华的近三十个徒弟里,年龄最小的也七八岁了,都是完完全全不用操心的主,挂了个名,自由自在的。 小二十和小二十一算是舜华帝君近三十个的徒弟中年龄最小的两个,可在小,也不用舜华操心的。 “师兄要去做什么?” “传个话。”小十六说着睨了小二十一一眼:“大好的时光你不去修炼,你在乱 逛什么?” 小二十一:“欣赏风景。” 小十六:“……” 他其实是不好说的,也没想到自己偷个闲会遇见自家这个脾气不是很好的师兄。 据小二十一了解,小十六是他十几个师兄里资质最差的一个,所以常年被师尊安排在畜牧场…… 不过畜牧场安排的师兄弟很多,这也并不是什么起眼的事情,小十六走远后,小二十一又找了颗书,倚在树干上悠悠的晒着太阳。 他这师兄可真笨啊,他说他是小二十一他还就真的信了?他是小二十!可不是二十一! 这蠢笨的模样,也不知道师尊看重了他什么…… 第三十六章:可能是他生病了吧。 嗣闻被困在西舜天出不去,别说是尧光的结界了,舜华帝君的结界他都打不破。 尧光或许会惯着他,但是舜华帝君可懒得惯他,只要人不死,便随他怎么折腾去,反正阿尧这一走,没个万把千百儿年的,也不会回来。 等到时候阿尧回来了,那嗣闻也就长大了,这小子随他爹,越大越不听话,所以说,到时候人都长大了,他又怎么管不了? 舜华忙了大半个月,安排好府里的事情后就离开了西舜天,世界这么大,傻子才会一致待在家。 外面的风景如此美妙,总是要去看看的。 舜华和尧光都不是常年会在府上呆着的人,出走的多了,以至于知名度和和信仰力都比北疆的那位神君要高得多。 北境的昭和神君并不像尧光和舜华,是荒古战场上遗留下来的战神,家喻户晓。 昭和的身世是个谜团,没人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史典也未有记载其是怎么出现的,偶尔出现也只是寥寥几笔。 来开讲座的道人也只知道昭和神君万万年的居在北境,从不踏出昆仑之丘一步。 姜幼搬着小板凳和俏俏坐在第一排,听得很认真。 “那他为什么从不出来,是北疆特别好吗?” “老夫也不知道他为何不出门。”那老道人说着看了眼姜幼,搞的姜幼一脸懵逼,看她干什么,她怎么会知道? “此事若要知晓一二还得问尧光上神,昭和帝君不仅不外出,也不见外壳,手下只有一麋鹿作信使,收发各家的心间。 老夫虽未见到昭和神君,但有幸在尧光上神的府上见过昭和神君的画像,想来尧光上神应是见过昭和神君的,且关系还不差。” 俏俏迫不及待的扭过头,问:“那幼幼知道吗?” 师尊好像是说过两句,但是她不记得了,姜幼索性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师尊怎么什么都不告诉你?”俏俏有些失望,嘟囔了句,搞的姜幼一头的雾水,这难道是什么很要紧的事吗? 她师尊为什么要告诉她?这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且她师尊就算告诉她了又能怎样? “俏俏,坐好。”老道装模作往地训了一声,继续讲道:“北境积雪连绵,气温多在零下四十度左右,且有深厚的冻土层,并不是什么四季如春的好地方。” “既然那么冷,那他为什么不出来?” “等你以后长大了,有本事了,自己去昆仑之丘问一问吧。” 姜幼心想,可能是身体不好吧不能出门吧,可若是身体不好,为什么不搬到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好好养着呢? “那么冷的地方,我才不要去。” 老道笑了笑说,“不是你要不要去,你便是真的想去也不一定能去。” 俏俏不太理解,支着半个脑袋有些犯愁,那么冷的地方她可不想去,可是她不想去不代表她不能去,所以,她是去还是不去呢? 老道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往下讲,接下来的人物是早就寂灭的禹启帝尊。 第三十七章:哪儿都有人要追星。 禹启属实没什么好讲的,正统血脉出身,妥妥的天选之子,可惜是个恋爱脑。 如今世上传的最多的就是改编了数版的,禹启帝尊那旷古绝恋的爱情故事! 森渠听不下去中途找了个借口离场了,云漓昏昏欲睡,他离开水面太久,身体都有些干燥。 姜幼兴趣索然,不感其味,便和云漓一起离开了。 场上还有俏俏和社恐的小垂耳兔,缺牙巴的小蜥蜴和呆呆傻傻挂着鼻涕虫的小变色龙。 姜幼把云漓送走后便回了自己的小屋子,她隔壁住着的就是小垂耳兔,如今屋子外围已经屯满了新鲜的粮草。 冬天快到了,天也越来也冷了。 姜幼抱着手炉在屋子里看书,这里真的没人教你,全靠自觉,只是偶尔会有人来开讲学,给你讲点故事和道理。 也没有强制性的什么,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没人强迫你。 就好比今天的讲学,云漓本身是不想去的,他在家里的时候就最讨厌这些史典了,但是俏俏闹人,实在是没有办法。 书上的知识生涩难懂,姜幼看得并不顺畅,时间长了就会想起来以前师尊会把书上的知识掰开了,揉碎了在教给她。 她何其有幸,遇到了这么一个师尊。 这一看,便是一下午,天色渐发昏沉,姜幼在屋子里随便找了点吃的填了填肚子,躺在榻是准备修炼。 师尊不在,还是能偷个懒的…… 起初,姜幼身边还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旋,后来人练着练着就睡着了,气旋也就消失了。 吃了三根胡萝卜后才慢悠悠回来的小垂耳兔有些郁闷地看着躺着榻上的姜幼,不太理解。 她为什么这么能睡?还睡得这么香?她天天晚上都睡不着的…… 次日,学院组织了秋游猎杀的活动。 一整个小队的人都要出去,集合的时候,姜幼突然发现,俏俏的头发从金色变成了和她一样的银白色。 看样子应该是刚染的,只是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怎么想的。 “俏俏”姜幼犹豫了两秒,还是问了出来:“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俏俏哼了声,不理人。 一旁的云漓压低声音,解释道:“听说那昭和神君的头发就是这个颜色,她估计是自己给自己染的。” 姜幼:“……” 怎么什么年代都有追星的,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神君就那么招人稀罕? “也有可能是用法术变的。”云漓也不是很确定,记忆中,可以改变头发颜色的方法太多了,当然最方便的还是用法术。 速度快也省事,云漓以前也干过,不过有效期只有十二个时辰,后来觉得烦,也没什么用,就没在弄过。 昨日的讲学,俏俏是唯一一个听到了最后的人,其他的人,前前后后都走了,那老道觉得俏俏可爱又认真,便给人说了点小道消息。 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那些消息准不准,但是他敢肯定,面前的小锦鲤,肯定也分不出他有没有说假话,就算真的分出了,又能如何? 第三十八章:孤儿是没有名字的。 姜幼倒不介意俏俏染不染头发的事,只是这和她一般无二的身高,会不会因为年纪小而伤了身体?若是真多伤了,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秋游猎杀的地点在西溪林附近的森林里,带队的人把姜幼一行人带过去后就离开了,至于结伴还是独行全看自己想怎么样了。 姜幼看了眼手里的地图和一旁正跟森渠套近乎的云漓,她大概知道了这队伍要怎么走了。 俏俏想要当队长,肯定不会和森渠一起的。 云漓不是很喜欢和俏俏在一起,这会又在和森渠套近乎,也是十之八九的事了,那她…… 姜幼想着,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去,森渠在地上写写画画一直没出声,反倒是云漓一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和谁组队又或者独行,对森渠来说是无所谓的,反正在这座森林里也没什么东西能伤得到他。 “森渠。”姜幼蹲下甚至,说道:“你看要不就带带我们吧?” “你一个,我一个,他一个,我们就是最厉害的铁三角组合!”云漓自夸自卖。 “我可以把海里的珠宝送给你?金闪闪亮晶晶的,可漂亮了!” 森渠没说话,过了好一会,俏俏都带着队员离开了,森渠才慢慢开口:“只能沿着小溪走。” 他一个人的话,想怎么走就怎么走,什么也影响不到他,但是突然多了两个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云漓这个年纪是没有办法彻底脱离水面的,否则身体就会很不舒服,也不是没有缓解的办法,但云漓如今的年纪,是没什么必要的,待在水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俏俏他们往南走了,我们往北走吧。” “好。”森渠点了点头,没什么意见,三个人走了十几步后,森渠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原路返回,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垂耳兔。 小家伙已经怕得吓回了原型,森渠把小垂耳兔递给了姜幼,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来:“抱着。” 姜幼:“……” 这样真的好吗?狐狸是吃兔子的,虽然来了之后她就没在吃过,但是这对小垂耳兔的伤害是不是有点大。 她承认森渠是个沉默有善良的人,但是让狐狸抱着兔子……姜幼潜意识里觉得会把小兔子吓到的。 云漓在偷偷地笑,不料被森渠瞪了好大一眼。 姜幼摸了把怀里还在颤抖的小垂耳兔,语重心长地说道:“要不你变回来?我牵着你的手? ” 她其实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这么胆小,可胆小却又喜欢独来独往,属实让她猜不透。 小垂耳兔没应,颤抖着身体,姜幼也只好再继续抱着。 罢了,罢了。 姜幼跟在森渠身侧,怀里抱了个颤抖的小兔子,云漓在水里游着,不远不近地跟着,顺带找点话题。 只是可惜森渠话少得可怜,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索性一路也只有云漓一个人在叨叨,姜幼偶尔也会说上两句,但也只是两句。 小垂耳兔是个孤儿,被捡回来前和捡回来后都是没有名字的,只是被捡回来后生存条件的保障好了一点。 第三十九章:没有目的的活动呀。 但名字,依旧没有。 小垂耳兔无论是被捡回来前还是被捡回来后都过得很艰难。 她不敢和森渠这样的大型动物靠近,也总是会被俏俏找各种借口皮肤,云漓不喜欢和闷声不吭的葫芦打交道。 加之小垂耳兔胆子也小,便少有交集。 小垂耳兔平日里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在西溪林附近大量的收集食物,可能是先天胆小又或许是天赋异禀,小垂耳兔有的超强的感知力。 方圆几里之内,无论是什么样的植物,只要生长速度超过一定的阈值,小垂耳兔便能第一时间感应到,然后马不停蹄的出发去屯粮。 粮食屯到一定的数目后,胆小的小垂耳兔便不再出门了,以至于活了这么大小垂耳兔干过最勇敢的事情就四处屯粮。 森林里安安静静,偶尔伴着几声虫鸣鸟叫。 脚下的枯树枝踩得吱呀作响,一步一个脚印地往森林深处走,他们要在森林里戴上一周的时间,自力更生。 走了快两个时辰,小垂耳兔被森渠和姜幼轮流抱着,森渠胳膊疼,姜幼腿开始慢慢发软,云漓窝在水里不想动。 “歇歇吧。” 云漓在水里求生,尾巴一晃一晃的连动都不想动,姜幼在河边挑了块大石头,坐了上去,走得时间太长,她脚疼。 师尊当年带她练基本功,多了也不过是一个时辰,正常情况下,半个时辰都会让他歇一会的。 森渠没说话,把怀里的小垂耳兔放了下来,跟着姜幼坐在了河边的大石头上。 云漓漂在水面上喘着气,动都不想动,整个人跟条翻了肚的死鱼似的,森渠有点看不下去,砸了快小石头过去:“注意你的形象。” 好歹是个小王储,这站没站样,坐没坐样,躺着跟条死鱼似的,也不知道是谁教的,人鱼族难道就没有教他吗! 云漓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游上岸,抖了抖身上的水,往两个人中间挤。 姜幼往一旁移了移,三个人背靠着背呈三角形的姿态坐在一起。 “我们还要往里走吗?” “嗯。” “那里面是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那为什么还要往里面走?” 森渠蹙了蹙眉,问:“你想在这里扎营?这是不可能的?” 这话说的云漓很不高兴,撇了撇嘴,说道:“可是我们这次出来也没有目的呀,在哪里扎营不都是一样的吗?” 森渠:“没有目的就是我们最大的目的。” 这话好矛盾!姜幼拿着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或许应该还要往里面走一走,才走了两个时辰,可能连森林的内部都没有走到。 地上上显示,西溪林附近的这个森林是整个中洲最大的森林了。 “今幼。” 一旁拌嘴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森渠突然叫了一声。 姜幼有些不明所以,回头问道:“怎么了?” 安静的空气是一阵阵的沉默,只是耳边偶尔会有几声窸窸窣窣地声音,云漓觉得奇怪,看了眼森渠,“你怎么不说了?” 第四十章:睡觉隔了十万八千里。 森渠沉默了好一会,“没什么好说的。” 云漓觉得森渠故意吊人胃口,嘴里嘟囔着什么,捡了块石头朝森林里扔了过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不远处的灌木丛里跳出一只牛头猪身浑身又长满了鬃毛的怪物从森渠注视的方向走了过来。 森渠眯了眯狭长的眼眸,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一头偌大的白狮子轻盈地跃了出去,远远的便听到了一声极为怪异的吼叫。 姜幼回头的时候只隐约看到了两道白光相撞,电光火石间,滚烫的鲜血溅了满天,紧接着,那长相奇怪的动物死了,森渠帅气地落在地上。 全程不过几秒的时间,姜幼整个人都怔怔的。 “干的漂亮!” 森渠沉默地在河边洗手,云漓激动地站起来拍马屁,好像那猎物就是他自己杀的一般! “过来帮忙。”森渠白了云漓一眼,踹了脚还在抽搐的动物, 这是一种名叫囚因的动物,没有固定的生存环境和地点,属于流浪兽,适应力极强,几乎是随处可见的品种。 成年囚因的身高高达两米,体重在两千斤到三千斤中间,不过面前的囚因明显还只是只幼兽,不过一米来高,也就是几百斤的样子。 森渠把囚因的尸体给起来后,三个人简单的处理了一下现场没休息就离开了。 囚因是很记仇的生物,这附近又幼年的,很难保证会不会有大的来寻仇,且浓重的血腥味更容易会引来一些别的猛兽。 路上,姜幼问道:“你之前不是说森林里的确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嗯。” 森渠应了声懒得解释,云漓借此在一旁解释:“的确是没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是囚因是很正常的动物呀。” 姜幼:“……” 好家伙,是搁这玩文字游戏呢?能不能真诚点! 一路上森渠又杀了好几个姜幼觉得长得很奇怪的动物,双方的战斗力完全没法比,森渠一爪一个! 秋日的风比较大,临了到了天黑的时候,森渠带着姜幼找了个避风的地方。 云漓不用管,他到了晚上会自己沉进水里。天亮了也会自己冒出来,省心得很。 晚上吃的是血淋淋的生肉,没什么味道可言,只是用来饱腹的,只是姜幼的胃口早被尧光上神养叼了,晚饭总不过也没吃多少。 森渠快要把人盯出了个洞,他表示,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胃口这么小的狐 狸…… 也不是第一次席地而睡了,被尧光收养前,姜幼在西舜天的畜牧场里也是以地为床,以天为被的。 但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突然又要这样,还挺不适应。 老话说的还是对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偌大的狮子盘踞在树根下,闭着眼,尾巴一扫一扫的晃着,神界是没有蚊子这种生物的,不过是一路走下,还算顺利,森渠自个高兴罢了。 姜幼没敢跟森渠靠的太近,在距离人一两米多的地方趴了下来,小小的缩成了一团,两米开外还有个灰色的小垂耳兔…… 加上河里的云漓,几个人睡个觉,都隔了十万八千里。 第四十一章:你是打算喝西北风? 森渠眯了眯眼,也没说什么。 他们该是怕他的,可明明又都知道,他是不会伤害他们的…… 夜风刮得有些大,林间呼啸的声音仿佛鬼哭狼嚎般惨烈,森渠一直都没有睡着,站岗似的听着周围的动静,不动声色地护着几个小没良心的。 这里他来过很多次了,的确是没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毕竟已经快进入森林中部了,难免会有些夜间出没的猛兽,还是小心为妙。 这几个小崽子怕是来头恶狼都能把他们给解决了,离他那么远,是嫌死的太晚了吗? 森渠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落叶。 姜幼睡得像猪一样,压根就没有察觉,小垂耳兔倒是察觉到了,只是说她想要反抗,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森渠叼着小垂耳兔,踱步到姜幼身旁,把两个小家伙圈在身旁,卧了下去。 林间偶尔也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大多都不敢靠近,一晚上过得也算顺遂。 次日,天冥冥将亮的时候,云漓从河里冒了出来。 森渠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眸色里带了点嫌弃,然后换了个位置,睡了过去,他睡不了太久,估摸着也就一个时辰多点。 云漓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在附近转了一圈,然后蹲在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抱在一起的小狐狸和小垂耳兔。 好小的两只……也不知道够不够森渠塞牙缝。 云漓是过来替岗的,但是一个不小心……就睡过了头!森渠倒也没计较,来了就行,本身也没多指望他。 天快亮的时候,姜幼和小垂耳兔才醒过来,两个小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觉得奇怪,云漓招呼两个人去河边洗洗,森渠在树上小憩。 西溪林旁的这个森林,越往里面走,便越发茂密,密密麻麻的叶片遮蔽了大半的天空,蔓延的藤条四处缠绕,随时都能把人绊倒。 森渠一开始还拿着长剑在前面开道,但是到了后来,直接就变回了原型,姜幼也不例外,倒是小垂耳兔一直都是原型。 姜幼其实不太明白,这次出来又没什么任务,没什么要一直往里面走,难不成这里面还真有什么宝贝。 中午吃的是云漓从河里捉的鱼,小垂耳兔倒是不用管,这遍地都是灌木,藤蔓,和草,是怎样都饿不到她的。 趁着吃东西的间隙,姜幼总算是问出来她一直想要问的话:“我们为什么要一直往里面走。” “那老头虽然没说,但他给的水球 是能计步树和路程的,我们一直呆在外围到也没什么,只是整七天的时间,一直待在哪里有意思吗?” 可以露营嘛!姜幼倒觉得一直待在外围也没什么了,只是这种事也就在心里想想,不能说,也不敢说。 “森林里面的猛禽多一点,我们一边可以储存一些过冬的食物,你也能锻炼一下自己的捕猎能力。” 森渠说完停顿了两秒,问到:“你现在是不是还什么都没有屯?” 姜幼弱弱的点了点头,她还是觉得没什么必要。 森渠:“你是打算喝西北风?” 云漓笑着打趣,:“幼幼她说可以辟谷,辟谷了就不用吃东西!” 第四十二章: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然后,森渠问了和云漓当初一样的问题。 姜幼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她之前真的不知道,也没问过,或许这里辟谷真的不行?! 就很难理解。 姜幼说不出个所以然,云漓热情地替人解释了一番,森渠突然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好像并没有什么人试过,还是得慎重,还准备的东西一样也不能少,万一这法子行不通呢?饿死? 森渠拍了拍腿上的灰尘,说到:“这里不比东尧山,冬天是很难挨的,你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的。” 小垂耳兔难得主动了些,跟着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声,变成了个俏生生的小姑娘,怯羞羞的强调着:“要屯。” 云漓跳进河里前还不忘唠叨着:“幼幼,你应该跟人家学着点,要不然到时候饿的可是你自己。” “那你屯了多少?” “我吗?我不用屯的?河里的鱼又不会冬眠?我一年四季都不缺吃的。” 姜幼看着森渠坐在岸上,手里拿了跟树枝在地上画圈圈,低着头说到:“我一开始还以为人鱼都是不吃鱼的,你这算不算同类相残?” “不算吧。”云漓犹豫了两秒,他属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河里除了鱼还是鱼,他不吃鱼还能吃草不成?”森渠觉得姜幼这问题有点无知,不过也只是点了一句,多的话也没说。 休息过后,几个人又往里面有的一段路,便遇上了个峡谷,横亘在森林中,挡住了几个人的去路。 在往前走肯定是不行了。 那么深的峡谷,掉下去得没命,而且森渠自己也没把握能过去,到底是都还小,御剑飞行或者御风飞行之类的技能还都没有点亮。 天黑了之后不利于行动,几个人在附近扎了营,还是和昨日一样,睡个觉,几个人隔了十万八千里! 安全起见,森渠依旧要守夜,只是这次就没那么幸运了,圆月高悬,峡谷下是一声声狼嚎。 在浓黑的夜晚,显得十分凄厉。 狼是群居动物,但听着声音,森渠估摸着那些生在峡谷下面的狼群也上不来,且他本来也不怕这东西。 但是姜幼就不一样了,温室里的花哪听过见过这种场景,缩在一团连动都不太敢动,至于小垂耳兔……挖了个洞已经藏起来了。 云漓是不怕的,海里的很多生物都比陆地上的要可怕的多,但是不怕不代表不烦。 人鱼的听觉敏锐,本来就能听到 很多不一样的声音,这会,云漓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聋了! 森渠眯了眯眼看了眼不远处翻滚的河流,又看了看缩成一团的姜幼和姜幼不远处地兔子洞,也是不知道说什么。 云漓很燥,就想把狼的十八代祖宗给掀了。 森渠无所谓,森林里总是什么都有,比这更聒噪的声音他也听过,瞥了眼瑟瑟发抖的姜幼,还是踱步走了过去。 银白色的月光打在森渠身上,像是给人渡了层光,偌大的白狮子在小狐狸身旁趴下,声音淡的如水一般:“你怎么这么胆小?” 说实话,森渠是没见过这么胆小的狐狸的。 第四十三章:狼群并不适合招惹。 狐狸在他的印象里,虽然不是多勇猛,但也是足够聪明的,他这么大的一个靠山就在这站着,她都不会主动靠过来…… 凄厉的狼嚎一声接过一声,姜幼每一分都觉得是煎熬,她也不想怕,但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属实也没办法。 远处的喝酒翻滚,云漓暴躁地从水里跳了出来,森渠远远地瞥了一眼。 森渠:“你要是烦,就去下面把给杀了。” 听说人鱼一族有千里之外杀敌的技能,也不知道可信度有多大,云漓又是否会。 峡谷应该还挺深,丢一颗石头下去,要过好久才能听到一声不甚明显的闷响。 云漓站在峡谷边往下看,他其实看不到什么,但是听着声音,差不多是能辨认出狼的具体位置和数量的。 “没办法就回去睡觉,我们明天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下去的办法。” …… 次日,天晃晃亮,一行人就出发了,森渠虽然说着要去找找下去的路,但其实他自己也没把握。 整个峡谷,一眼望过去,都是近乎九十度的峭壁,怎么可能下得去。 换了个方向,几个人在森林里又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几个人遇到了一匹落单的幼狼,看起来就像个凶猛的小狗仔。 “姜幼,去吧那头狼杀了。” 森渠和云漓左右拦着,以防小狼逃跑。 面前的小狼警惕地伏地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又一声的低吼,前爪狠狠地按在地面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性极强。 “没什么好怕的,你就当她是一只鸟或者是兔子,他就是你的食物!” 森渠在一旁鼓励着,希望人能踏出第一步,其实打不过也没关系,有他和云漓在,怎么也不会让她出事,只是恐惧还是得自己克服。 双方僵持了很久,久到云漓都快失去了耐心,电光火石之间,一白一灰两道影子闪过,相撞,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狐狸尖锐的爪牙准确无误的刺入了小狼的脖颈,血撒了一地,紧接着就是一声响彻云霄的惨叫,小狼的尸体倒在地上抽搐。 姜幼站在原地还有些呆,她是没有想到的,自己的爪子竟然如此锋利,以前大战芦咕鸟和捉兔子都是用嘴撕的。 森渠简单的处理了一下战场,带着几个人就赶紧离开了现场。 他不确定这上面有多少头狼,又会不会来寻仇,向来应该也避免不了,如果有,定是一番苦战。 他倒是不怕,只是还要保护好两个小姑娘,难免会有些力不从心,狼群并不是适合招惹的对象。 森渠领着几个人,一路又杀了好些动物,梅花鹿,袍子,野猪,姜幼觉得森渠就是出来囤货了,屯一整个冬天需要的食物。 姜幼是这样想的,实际上也正是如此,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小垂耳兔已经又默默地屯了好几种草料。 等森渠屯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森渠问道:“你喜欢吃什么?” 森渠是打算帮姜幼屯上一些的,以免这小家伙熬不过这个冬天,但是姜幼却说了一推他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第四十四章:挑食容易被饿死哦。 “什么是米线?是要把黍米撺成一条线吗?” 姜幼摇了摇头,“是大米做的,要好多道工序才可以,至于黍米……,都是米,应该也可以吧。” 云漓:“我没吃过米线,但我吃过黍米做的团子。” 不止云漓没有吃过,森渠和小垂耳兔也没有吃过,姜幼想着师尊府上还有很多,便想着有机会了可以带他们去尝一尝。 结果话还没有说完,森渠便幽幽地开了口:“你这么挑食是容易被饿死的,那么复杂又精细的东西,谁有那么多功夫给你做?” 姜幼:“……” 这个话题不能再聊下去了,再聊下去得吵起来。 …… 一连过了好些天,秋游猎杀的活动才结束,彼时几个人正围在一起吃烤全羊,突然卷起了一阵风,几个人就被传送了回去。 她的烤全羊!为什么没有被一起传回来!姜幼在心里嘶吼,天知道她提了多少次,森渠才同意在森林里点过的! 一连吃了六七天的生食,感觉都快失去味觉了! 人齐了之后,有老道检查了下各家托管的崽子们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发现都健全后,就离开了。 姜幼起初还以为会有评选之类的流程,但是云漓说,只是一个小小的活动,没有人那么闲,还去给你评一评谁第一,谁第二之类的。 各方入各眼,姜幼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在她的认知里,无论是比赛还是活动,大人们总是要评个三六九等才肯罢休的。 她不赞成,也不反对,更无力改变。 长久以来都是那样的惯性,哪是她想改就能改的,蜉蝣撼树又怎么会容易。 云漓回了河里,森渠也回去洗澡了。 小垂耳兔扯了扯姜幼的袖子,怯生生的提醒道:“记……记得屯粮。” 姜幼点了点头,对这个词还有没有太大的概念,都说要屯,可是要屯一些什么好呢? 森渠和云漓已经帮她猎杀了十来头的大型动物了,她一个人又吃不了多少,姜幼觉得这差不多都已经够了的! 可是看着他们一下子屯了那么多……心里就没底。 姜幼犯愁地往回走,琢磨这这个季节勉强还是可以种些萝卜白菜之类的,就算是就在冬日里吃,丰富食谱的吧。 “姜幼。” 有熟悉的老道人大老远地叫了人一声,姜幼回头,有些疑惑,这些老道人平日里都是不见踪影的,这突然找他… … “仙人?” 姜幼琢磨着,自己也没干什么坏事吧?! “你师兄给你寄了信!昨天刚到,这不老头子我听说你们从森林里出来了,就赶紧给你拿过来了。” 是她师兄啊!姜幼兴奋地接了过去:“谢谢仙人。” “不客气,不客气,老道我年纪大了,就是干这个的,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对了,你要是给你师兄回信不知道地址就来找老道我, 要是知道,自己寄过去就行了,寄的时候记得打上西溪林的标识,要不然连西舜天的结界都过不去。” “好的,幼幼明白,谢谢仙人提醒。” 第四十五章:坠入昭和神君的过去。 嗣闻实在是出不去,西舜天管他管的太严,单总归他还是想了个法子只是这法子似乎并不台管用,信送出去已经一周了,结果连个音信都没有。 今年的冬天来的有些早,几场北风带着一场连绵的大雪在一夜之间覆盖了整个中洲,学院被迫停了课。 屋子里有阵法加成,到也不算太冷,姜幼抱着小手炉在桌前看书,这是离开东尧山之前尧光给人带上的。 东尧山是藏书一眼望不到尽头,但更多地,都是深奥到姜幼看不懂的书籍,尧光这一走,归期不定,给两个徒弟都带了一大推的东西。 姜幼在看书,小垂耳兔凑了过来,也不说话,就静静地在一旁坐着,过了小会,自己从书架上找了本书跟着看了起来。 屋外的雪积了有膝盖那么高,学院临时停了课也没留下什么作业,学不学也全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比如此刻还在河里睡觉的云漓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众星捧月且养尊处优的小殿下根本不知道努力是什么东西。 桌上堆了一沓用过的纸,都是姜幼那不堪入目的书画,就连一旁的小垂耳兔看了都发愁!怎么会有人的字写的这么丑呢! 于是,说话极少的小垂耳兔和稍稍有些话唠的小狐狸嬉戏打闹的打成了一团…… 姜幼的幼年时光在东尧山和西溪林中间往返,过的和前世相对还算自由舒适。 只是偶尔被云漓骗着下海淘个宝,被森渠追着走南闯北,和俏俏三天一闹,五天一打,小垂耳兔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给两个人递武器…… 一切过的都很平顺,直到一次意外。 西舜天的禁制松动,尧光赶来的太急,撕裂了空间,姜幼和几个在小岛上游玩的小伙伴前后一起掉了下去。 被撕裂的空间下面的连接着一条时间裂缝。 裂缝通往昆山,系带着这个世界将要崩塌的气运和昭和神君幼时的经历。 慢了两步赶过来舜华只堪堪救下几个人。 西舜天禁制松动造成的裂缝犹如东非大裂谷!下面漆黑一片,远远看着都是风云动涌的气浪。 姜幼和云漓掉了下去,不过喘口气的功夫,尧光怀里的玉佩就应声而碎。 昭和的戾气太重,连带着舜华和尧光都被气浪逼的后腿了一步。 将将稳住身形,舜华犹豫了一秒,还是开了口:“你小徒弟。” 衔命的玉佩碎了,那命…… “他们几个怎么会在这?”尧光深吸了 一口气,重重吐出:“算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你让人把他们几个送过去,交代清楚,近些年的气运不平和,就让他们不要再随意出来了,另外的那个孩子…你让人先去探探口风。” 她大抵是知道那孩子的身世,只是天意如此,这两个小家伙能不能救出来还是一回事。 被舜华用法术圈在一起的几个人脸上呈现着不同程度的呆滞与慌乱,森渠相对来说还算稳重。 不像俏俏惊慌失措,也不像小垂耳兔那般直接哭了出来,那一双沉稳的眸子静静的注视着突如其来的裂谷。 透过层层迷雾,似有什么在窜动。 姜幼再一次醒过来,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在偌大的山洞,有个很简易的草窝。 她浑身上下仿佛断骨重塑的一般,连动一下都艰难,除了疼再也感受不到其他的感觉。 过了不知道多久,天都黑了,才有一只更大的狐狸从外面回去。 准确的说……是只九尾狐。 他用抓子轻轻碰了碰草垫子上的姜幼,然后一如既往的在一旁趴下,准备睡觉,只是鼻息间郁闷的哼了两声。 这是幼时的昭和神君,是天地孕育出来的生灵,一个人在世间莽莽撞撞的行走着。 他触碰含苞欲放的花朵,然后一口咬下吞进肚子里,味道有些奇怪,他微微蹙着眉,他无聊的把头扎进潺潺的溪流,然后甩甩一身的水珠。 天永远是那么蓝,水永远是那么清,他趴在树荫下休憩,尾巴左右摇晃,悠闲自在,且漫无目的四处游荡。 他在漫天的大雨里奔跑,躲进山洞,梳理自己的毛发,在罡风呼啸的崖壁上跳跃,俯视深渊的高度。 沿着下涧的河谷逆流而上,寻找不一样的生命,可是整个世界仿佛就只有他一个会动的生灵,风吹草木,无人与他交流。 直到有一天,他在干涸的河床上找到了这个小家伙,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个头怎么就长的那么小,都没有他的脑袋大。 但是她和他长的好像,就是尾巴少了几根,或许他带回去好好养一养,她也能长的和他一样强壮。 至于尾巴么,这么小的小可怜,尾巴没长出来也正常,年幼的昭和神君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区别。 半夜,月亮高悬在夜空上,姜幼被身上的痛感弄醒,再一次睁开了眼,只是瞬息的功夫,一旁偌大的九尾狐就反应了过来。 黑暗中,一大一小两只狐狸对视着 。 空气安静的可怕,谁也没有先开口。 半晌,姜幼开口叫了两声,但面前的九尾狐好像完全没有听懂,一双金色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几番单方面的交流后,姜幼得到了一个结论,就是他们中间有语言阻碍,她听不懂他的意思,他也听不懂的她的意思。 真的就……好难! 难道狐狸的需要还不是共通的吗? 她问他是谁?结果他给她弄了一堆的果子! 再问这是哪里?他金色的眸子只是怔怔的往山洞外的方向看了看 稀薄的月光照进在山洞里,姜幼认命一般的啃了个果子! 算了,算了,既然什么都问不出来,不如等她恢复了自己出去找。 他似乎只捡到了她一个,可是云漓呢?还有俏俏,森渠……他们几个是在一起了啊!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姜幼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发现一旁的九尾狐正在看她,像看猎物一样,目不转睛给人一种股意味不明的感觉 第四十六章 山与鱼鸟识花临木。 年幼的昭和神君和姜幼在初见之时存在着严重的语言障碍,但昭和却是一点都不在意。 她大抵是在告诉他,她是从天上掉下来,上面有一个生机盎然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世界。 年幼的昭和神君问道:“那里有什么。” 姜幼一时也不知道要怎样解释,只是说,那里有好多像她一样的小狐狸。 她也不知道他信了没信,只是那偌大的身体一直趴在树下,闭着眼休憩。 姜幼身体恢复后便一直跟着昭和外出,可是一连大半个月下来,他们从东边的山跑单西边的海却从未发现除了他们两个之外的其他生物。 昭和神君在偌大的树下卧着,姜幼在不远处的河边,半晌,一头扎进了水里。 这诡异的地方,除了一些不起眼的果子,什么都没有,这么多天,都快饿死她了,长这么大都没有这么素过。 河水深不见底,里面确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幼才从河水里探出头来,远处在树下休憩的昭和懒羊羊的抬了抬眼。 …… 尧光和舜华处理完裂谷的事情就急匆匆的赶去了北疆,昆山之上是皑皑白雪,千万年都未曾化去。 山上的小仙童不知去向,在埋葬的积雪下,尧光找到了那似乎仅剩下一口鼻息的昭和…… 竟是没有想到,他的身体已经如此的疲疾。 千疮百孔的神识坠入了记忆的深渊,毫无意识,他真的恍若只剩下一副躯壳在苟延残喘。 尧光一时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舜华悻悻的摸了下鼻子,偏过头去,虽然他很闲,但他真的不知道……他已经这样了。 “舜华,帮我个忙。”尧光不紧不慢的叫了一声,动作十分娴熟的把昭和从几十米深的雪堆里挖了出来。 尧光也不知道他在这院子里躺了多久,许是没了什么求生的意志,整座府邸上竟没有一名侍从…… 她挖过救过很多人,昭和也陪着她挖过救过很多人,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体就开始莫名其妙的衰弱了…… 她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也从来会有想过事情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昭和的身体日渐衰落是整个神界有目共睹的事情。 可是神仙哪里是那么容易就陨落的。 但昭和……或者真的要陨落了。 夜晚的昆山是寂静的,位于生命之巅的山峰上鲜少有踏足于此地的生命。 昆山艰难的维系 着昭和身体上仅有的生命气息,他的身体永远离不开这里,除非死…… 至于尘封混淆的神识,自会随着昭和的陨落慢慢消散…… 尧光沿着记忆里的道路,把昭和送进了山顶的宫殿,她没有办法去救他,就像她救不了这个这个分崩离析的世界。 天道很多年前找上了她,希望他能挽救这个分崩离析的世界,但无论是千百年前的她,还是现在的她都做不到。 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不可能一直呆着这个世界,找上她,算是找错人了。 只是人养个花都能养出感情,更何况是她呆了那么久的地方,这些年来,她也一直在想办法拖延世界的崩塌,可效果一直不怎么好。 近几百年来,天道更是陷入了沉睡,怎么都唤不醒…… 世界于崩塌只是时间问题,她或许也不该把多余的时间浪费在此,不过是些无用功。 夜华如水,舜华帝君独自坐在昆山上。 周围寂静的让人沉默,星云翻转间……北方的夜空上,一颗明亮的命星朝着西方裂谷的方向坠了下去。 “没了……” 舜华低头,掐指算了算,比预料中的日子早了一些,也不算白费功夫,只是牵扯到了尧光的小徒弟,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她对她那个小徒弟……似乎还是挺上心的。 日升月落,几年后,凡间。 街道两旁的道路上铺满了当季的鲜花的和新鲜的草料,百姓门敲锣打鼓,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篮子,篮子里放着鲜花,花果和蔬菜。 “将军进城了!” 马背上的将军两鬓已生出白丝,这场仗打的异常艰难的。 拥挤的人群中探出两个小脑袋,趁着回城的军队还未靠近,穿过拥挤的人群,朝着西市的方向赶了过来。 这齐将军班师回朝,他俩都看了好几遍了,实在是没什么看头,一次又一次的回朔,弄的两个人心肝脾肺没有一个不累的。 “我们要那个狐狸。” 姜幼放下提前准备好的铜板,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只白色小狐狸。 满脸横肉屠夫略微诧异的看了眼面前的俩小孩,看了眼桌子上的铜板:“还差两个。” 云漓闻言,眼睛瞪得像个铜铃,十分不解,明明上次就是十六个铜板呀。 姜幼磨了磨后槽牙,明显也是被气的不清。 大意了,属实是太久没尝过社会的险恶,都忘了还有坐地起价这一回事了 。 “我们不要了。”姜幼说着,伸手便把放在桌子上的钱拿了回来,转头对云漓说道:“要不……我们再试一次?” 云漓还是有些懵,不太明白具体是什么意思,但过了一会就反应过来了。 幼幼不打算买这狐狸了。 姜幼拉着云漓,快速地没入人群,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城南,城北都去过了,的确是没什么特殊和奇怪的地方,姜幼想了想,便拉着云漓朝着城西的神庙出发了。 神不神庙的其实也不重要,毕竟这世界早就颠覆了她以往的认识,毕竟,她现在甚至都不敢说她还活着。 师尊和师兄都不知道去哪了,她那长着九条尾巴不会说话的老祖宗也不见了,十来个的同门也只剩下云漓一个了。 她甚至都怀疑自己在做梦,可一切太过于真实,真实又虚幻,恍惚间,姜幼又想起了她师尊先前她的问题。 那么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两个人停在了城西的破庙面前…… 以前是神庙,现在……应该是破庙吧。 神庙破败,四处漏风,站在门外,隐约还能看到几个躺在地上睡觉的乞丐。 与其说这是神庙,倒不如说这是丐帮聚集地… 第四十七章 路遇囚徒循环不止。 在城南逛了一圈,从神庙处往回返的路上出了点事故,两个人不得已的在路上耽搁了一会。 西市,空气沉得能拧出油水来,尘土被无数双草鞋和赤足撵进泥土又带出,昨日新下了雨,到处都是湿漉漉和黏糊糊的泥坑。 混杂着牲口的粪便,腐烂的菜叶,人声鼎沸,吵嚷,活像这腐臭的王朝。 似乎是为了验证,又似乎是真的不在意,两个人转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原点。 面前的屠夫满脸的横肉手起棍落,一闷棍子便把那还在挣扎中的小狐狸给敲的脑袋开了花。 或许剧烈的疼痛,导致那孱弱的小狐狸纵然是已经没了气息,可身体却还是在一颤一颤的。 “瞧一瞧,看一看了!刚断气的肥羊,油光水滑的狐狸皮子先到先得。”声音粗野,像钝刀刮过生硬的铁皮,让人感到不适。 即便在海底见惯了杀戮,云漓也感到微微的不适,强忍着咬了口手上的包子,偏过头问道。 “幼幼,怎么办?” 姜幼也不清楚,犹豫着开口道:“那……死就死了吧,还能怎么办?” 云漓沉默了两秒:“好像也没有重来哦,你是不是猜错了。” 姜幼没吭声,觉得怪异…… 上次她明明看见了的,那小狐狸被剥皮削骨后身体里飘落出了一道金色的符文。 符文升空四散,回旋着时间开始倒流。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都不太确定。 只是说话的那会功夫,面前的屠夫已经十分麻溜把小狐狸的皮毛给卸了下来。 血淋淋的场面,混合着动物呜咽和人群嘈杂的买卖声,成年人看了都不一定受得住,两个小孩却跟没事人似的。 屠夫手脚麻利,很快就处理完手上的狐狸尸体,似乎是觉得这小狐狸长的太过瘦弱,没什么肉,屠夫啧了声,随手便把肉块扔到了一旁,只留下了品相还行的皮毛。 叫卖声此起彼伏,借位的时空停滞,金色的符文升起,时间再一次倒转。 得,只是晚了点…… “老地方见!” 混沌中,姜幼再一次从山顶的寺庙中醒来,找了同样的借口,跟着采买的师父一起下了山。 采买的师父话很少,一路两个人也没有说什么,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姜幼中途和之前一样溜了几次。 从城中采买完东西,一路往回赶,到了山脚下的时候,又遇到了来上香的贵妇人。 姜幼轻车熟路的跑到和云漓约好的地方,两人默契的击个掌,朝着屠夫的摊位跑了过去。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云漓从家里多拿了几个铜板,两个人身上的铜板凑了凑,不多不少,刚好十八个。 按道理讲,怎么都是不够买下一只小狐狸的。 但是好在这只小狐狸也是濒死状态,看起来也只剩几口气吊着了,又或许是卖肉的屠夫想着这骨瘦如材的也卖不了几个肉钱。 最后十八个铜板,一口价成交,云漓连笼子带着狐狸就买了。 云漓提着笼子,两个人避开路上大大小小的泥坑,和往城外的方向走去。 这个时代还没有专门给动物看病的职业,甚至大多数的人都看不起所谓的病,甚至达官贵族都请不动宫廷里的大小巫。 些许少的可怜的神力被渡进了小狐狸的身体里,云漓却并不是很赞成。 他们掉下来的地方,不知道是秘境还是下界,但自从掉下来的那一天起,他们就跟被封印了似的。 体内那少的可怜的修为,或许就是他们遇到危险时最后的底牌 姜幼叹了口气,沉默着,她也不想的,但是没办法,总不能一直陷在这个循环里。 “幼幼,要不我帮你先养着吧。” 许久,云漓才开口,这小狐狸虽然是他们两个人一起救下来的,但是他属实对这狐狸并没有什么好感 但是没办法,伤的这么严重,放到野外肯定也活不了。 姜幼在这里依旧是无父无母,跟着山上的小和尚们住在一起,自己都过的艰难,估计带回去也不好养活…… 两个人没走多远,姜幼便被下山采买的小师傅给找到了。 小师傅背着竹筐,筐里放着采买的日用品。手里还捻着一串佛珠。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戒尺一下子敲在了姜幼脑门上:“哎呦!” “又乱跑!” 戒尺敲在脑门上的脆响在湿热的空气中格外清晰。姜幼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眼泪花儿都在眼眶里打转 “师父……”她委屈巴巴地唤了一声,偷眼瞄向云漓和她手里那个简陋的藤条笼子。 小师父法号叫慧明,年纪看起来不大,但板起脸来颇有几分威严。他收回戒尺,捻着佛珠,目光扫过笼子里那团气息奄奄、沾着泥污和干涸血迹的赤红色毛团,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阿弥陀佛。” 慧明的声音清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万物有灵,幼幼,你心善是好的。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云漓,“云施主,此物野性未驯,又伤重至此,带回山中,恐非善缘,亦难成活。” 云漓也不想养,但没办法,他更不想一直带崽这个让人要死不活的地方。 笼子里的小狐狸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震动,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能不能活你都得给我活,都给你救下来了,争点气!”云漓威胁似的对着笼子里的狐狸挥了会挥拳头。 带着不一样的目的,两个人各有各的执拗。 腐烂的菜叶和牲畜的腥臊味混杂着屠夫摊位上飘来的血腥气,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气。 姜幼在前面跑,云漓在后面追,小和尚捻动佛珠又是一句阿弥陀佛。 云漓也不知这是福还是祸,但至少目前看起来是好的,至少他们脱离了那个困了他们许久的循环。 希望这次能够直接回家,而不是再掉进下一个循环…… 他耗不起啊!这苦叭叭的日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第四十八章 求神问卜兵戈不止。 祭祀。 转眼,数十年已过,齐老将军已轰然离世,现在王廷的将军是齐老将军的长子,齐怀山。 大军出征前通常少不了卜卦问天的仪式,偌大而空旷的广场上,穿着怪异的大巫手里那些特质的工具,正在跳着奇异的舞蹈。 类似于此的场面,云漓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一开始他不止他们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天上的神仙能看见吗?会管吗? 他觉得不会,那些人没那么闲,而且时间上有差异,他好比他在这里呆了十年,上面也才过去一天。 甚至说天蕴海那边都还不知道他已经失踪了,她是如此,今幼也是如此,只不过她似乎对此没有什么感觉。 他想回家,但是她有些无所谓。 她太过于随遇而安了。 铜币从老旧皲裂的龟壳里掉落,反反复复,云漓也不记得大巫摇了多少次。 新筑的青铜器上被刻录了天允的纹路,古老的文字记录着战前的仪式,大巫敲响了人皮制成的打鼓。 一声,两声,三声。 神明说,此比征战将会大捷,但战争将持续三个月。 眼瞅着仪式都要结束了,姜今幼才姗姗来迟,她怀里抱着那只小狐狸,身后还跟了个小跟屁虫,是齐老将军的遗腹子,齐怀卿。 是个痴傻的,跟那狐狸一样痴傻。 云漓不满:“你总带着他做什么。” “齐将军给寺庙捐得钱太多了,我在寺庙住着,主持给我安排的事就是照顾这祖宗,我寄人篱下,也没办法。” “这都被佛光照了七年了,也没见好。” 姜幼叹了口气,她觉得这小傻子这要么是先天发育不良脑子不好,要么就是真如大巫说的那样,三魂七魄不全。 但是这跟佛祖有什么关系,养在寺庙就能好了吗?她看是难哦。 祭台上,摆放着提前宰杀的猪牛羊。 齐将军也在祭酒问天。 这是大军出征前必备的仪式。 只是说,王不会傻到什么都靠神的旨意,这只是他说服愚民为他奉献的理由。 一切,只是为扩张版图而造的理由。 山那边是什么?海的那边又是什么?那都是王想要划为已有的土地。 从远方而来的风吹的旌旗猎猎作响,满天的黑带子在风里飘摇,影影绰绰,遮盖了大部分阳光,大巫手里放出红色的带子。 红色的带子 被风举托着飘向群众,好几次快要落在地上,又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给拖到了半空中。 飘飘落落,最后落在了云漓头上。 云漓平等的讨厌这里的一切,他嫌恶地挥手,把红色的带子给挥落在了地上,然后,被旁边流着鼻涕的小孩给捡了起来。 大巫年纪已经不小了,在借天意选继承人。 有宫阁的侍卫出现,带走了那个还在流着鼻涕的小孩。 今幼看着眼前的一幕,掂了掂怀里肉乎乎的小狐狸,不自觉往云漓身旁靠了靠:“你看你,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是我者,夺不走,非我者,求不得。” 他还是那样骄衿,不屑,即便是从上而下的坠落,世界从未给他带来一分的苦难。 “好深奥哦……不过那可是未来的小巫,反正我们也回不去,你真的一点都不心动?权利,地位,那可是唾手可得!” 云漓拉着今幼的手,“祭祀结束了,走吧。”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大军出征前,齐将军上山看了看他年仅八岁的弟弟。 彼时,齐怀卿抱着姜今幼的小狐狸不松手。 他是出了名的痴傻,八岁了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寺庙里有几个小和尚专门负责照顾他,姜幼更多只是个陪玩的。 姜幼在树下练功,这么多年过去,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练得怎么样,但感觉也没什么进步。 齐怀山从厢房里走出来:“今日怎么给见你练功?不想当将军了?” 二十六岁的男子,眉眼方正凌厉,自小跟着已故的齐老将军征南战北,这会已经有十年的沙场经验了。 “没有,今天休息。” 牛马才会一周练七天,她现在是个小动物,她一周最多练五天。 她师尊说了,她天资愚钝,随手丢到各路仙家,都不会有人想去挖她的根骨,况且这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压制她和云漓的修为。 他俩都挺难的,她至少还修炼,云漓直接就摆烂了,说是他在这破地方修炼十年都比不上在西溪林修炼一天。 无用功,他不做。 齐怀山觉得好笑,王上一年也休息不了几天,她倒好,练五天休两天,这能有用吗? “那你好好休息,怀卿就拜托你了,母亲给请到了大巫给怀卿再看一看,到时候该望你能跟着一起过去看看。” “放心。”钱管够,她就是保姆。 齐怀卿先天不足 ,刚生下来的时候不会哭,等稍微大一点的时候天天哭,谁哄都不管用。 大巫不是好请的,所以一开始齐母前的就是这山上的主持,主持把齐怀卿带到山上住了几天,这几天他确实没有哭。 但是一送到山下,就又哭个不停,他不仅爱哭,还傻,如今八岁了,一句话也未曾说过。 云漓觉得这样的人或者就是个累赘,尤其是在这样征战四起的年代,也就是齐家有钱有权,要不然谁家会养得起这个人。 姜幼跟着山上的师父下山的时候,偷偷去云府看了一趟云漓,接过人不在,说是被宫阁的人接走了。 宫阁是大巫的住所,姜幼和齐怀卿到的时候,云漓正在外面跪着,身上有竹板抽打留下的痕迹。 她哪里还顾得上那个小傻子,直接就冲了过去,“怎么回事?我不过两天没见你,就伤成这样?” “是大巫。”他阴沉着脸,“他说我不顾神明的旨意,是不孝愚民,罔顾王上的照拂。” “就那红带子?” “嗯。” 姜幼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人蠢到无可救药,暴戾征战的君王,迷信至极的大巫,给养天下的主持。 没一个好的,都是道貌盎然的伪君子。 “那大巫,他要让你给他做什么?” 第四十九章 世事无常今非昔比。 “要我给他当徒弟。” “……”姜幼觉得这好像也不是多过分。 “还得接手他的烂摊子。” 这就有点过分了,大巫在这个王朝的权势很大,但是极大程度上是王权的工具,并不自由。 而且这烂摊子,是真烂。 在天蕴海长大的云漓,怎么可能能接受。 舜华去了趟西溪林,又去了一趟天蕴海。 西溪林那边的父子说几番打听,云漓是人鱼族千娇万宠的小殿下,至于天蕴海那边,不知道为什么,海水突然干涸了有三层。 连海里居住的人鱼也找不到了,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尧光沉默,也不知道说什么,这极大的可能是昭和陨落引发的异象。 那裂谷下面连接着昭和神君幼时的经历,但是昭和神君已经不在了,他们可能是坠到昭和神君曾呆过的地方了。 尧光来到这方世界的时候,昭和神君就已经是神君的,只不过当时他不住在昆仑。 当时的他年轻气盛,住在西溪林讲学,现如今,很多种族祖宗辈的人物都是昭和教出来的,不过更多的都已经陨落了。 尧光算了半天,也只能算出他的小徒弟还活着,实在是算不出来他跟昭和神君有什么联系,又因着他的哪一段经历而坠入了哪个世界。 …… 云禾寺 大军出征的钟鼓声响彻了整个王城,王城的钟声再传便四野。 姜幼养在云禾寺的小狐狸已经快要寿终了。 狐狸的平均寿命只有十年,姜幼也不知道她救下它的时候,它活了多少年,云漓在山下的府邸上养了一年。 她又接过来又养了四年,齐怀卿抱着玩了三四年,如今也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了。 云漓递了信过来。 姜幼收拾东西,带齐怀卿下山去找云漓。 齐怀卿先天就痴傻,但乖巧又听话,否则,姜幼可能也不愿意带着他。 云漓现在已经不在自己家住了,跟着大巫住在宫阁,不过他一直没有松口,大巫倒也没有太勉强。 “幼幼,你怎么又带着他?” 云漓原本安静地在宫阁门口等人,看见齐怀卿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拉下了脸。 “齐二哥不是在这么,说是他母亲想他了,而且他也快到了复查的日子了,所以我就给他带下来了。” 姜幼说着把齐怀卿往云漓的方向推了推,“你给齐 二哥带过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她一点也不想见那个大巫。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嗯……”云漓闷声应了。 他虽然不喜欢齐怀卿,但是更不喜欢姜幼一直带着齐怀卿。 齐怀卿被云漓送进了大巫的宫殿。 等人出来,姜幼拉着云漓往山上宫城外跑,漫山遍野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谷物收割的气息,今年很多地方闹了旱灾,收成并不好。 但是王城这一片,大巫常驻,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上山的小路崎岖,但云漓和姜幼已经走了很多遍了。 青石铺就的小路两侧,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遮住了灼人的太阳。 汗水从细密的额角冒出,云漓却没有抱怨一句,路程不短,等到云禾寺的时候,云漓已经气喘吁吁了。 “你应该多锻炼锻炼。”姜幼拉着云漓往寺庙后的卧房走去,奄奄一息的小狐狸在屋檐下。 看起来没有几天的寿命了,可能随时都会死,云漓对于这小家伙的死或者是活并不关心,“我们会重开吗?” 姜幼也不知道,但她觉得应该不会。 要是再重开,那她就真的没什么办法了,狐狸能活几年? “都要寿终了……不至于这么折磨我们吧?” 云漓很沉默,因为这头像狐狸的关系,在他们刚来到这一方世界的时候,他都不记得重启了多少次。 又瘦又小还又蠢。 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东西? “你们狐狸都是这样的吗?” “怎么可能。”姜幼叉着腰:“我在西舜天畜牧场呆着的时候,就没见过他怎么呆的狐狸。” “西舜天畜牧场?舜华帝君还有这个爱好吗?” “应该不是爱好,那些动物都是用来祭祀的,就跟前几天,大巫在广场上举行祭祀差不多。” 姜幼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不过不太一样,西舜天那边的祭祀,比我们前几天看到的规模都要宏大的多。” “舜华帝君在祭祀什么?” “这个我怎么可能知道。”姜幼蹲下身子往云漓的方向靠了靠:“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你真的不考虑去当大巫的徒弟吗?” “……” “你要是去的话,那不是不用算就能知道结果吗?而且还能轻而易举的获得权利和地位,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好的。” “幼幼,那是人鱼的技能。”云漓偏了偏眸子:“ 你现在不是狐狸,我也不是人鱼,我没有那种感应能力了。” “奥……”那为什么她还有狐狸的嗅觉呢? 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云漓抬手戳了戳面前瘦骨嶙峋,毛发枯槁的小狐狸“:长得真丑。” 姜幼“咯咯”地笑了两声:“肯定是没我好看。” 她说: “云漓,可以试一下,今非昔比早已不同往日了,我们在这里总是要活下去的,我还等着你当官儿了,包养我呢。” “包养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供我吃,你供我喝呀!” 是伴侣吧,云漓在心里嘀咕:“幼幼,我们算青梅竹马吗?” “自然是算的”姜幼拿过墙边靠着的长戟,十分轻松地转了两圈,“我在这里也只有你一个比较相熟的人就,或者说比起青梅竹马,我觉得我们更像家人吧。” 那就是伴侣了,云漓耳尖不自觉地泛起了绯色,她怎么能这么直白,“幼幼,我会考虑的。” “考虑什么?” “包养你。” 姜幼笑了笑,没当真:“你这两天就先别回去了,我看这狐狸随时都要死,到时候等它死了,我们在后山挖个坑给他埋了。” “那要是重开了呢?” “那我们只好再走一遍来时路,看看有没有什么忽略的细节,是我们没有注意到的。” “好。”有她陪着,这日子倒也不算难熬。 第五十章 活要见狐死要见尸。 云漓住在云禾寺的这几天,每天天不亮就被姜幼从屋子里拉了出来。 美曰其名。 她要他跟她一起锻炼,好在这个世界里有几分自保的能力。 云漓有些无奈,再一次想起了他的大尾巴。 自保?他一尾巴能把扇死一堆。 可是就像她说的那句话,今非昔比,物是人非,如今早就不服当初了。 云漓拿着长枪在一旁转圈。 这些兵器在西溪林基础课程上都学过,如今虽换了地方,但重新拿起来倒也不难。 因为常年不锻炼的缘故,没练一会就累得满头是汗,他其实不理解,姜幼哪来得那么大的劲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未曾减弱。 他在养鱼弄花,她在树荫下扎马步,他吃着娘亲在集市上给他买回来的麦芽饴糖,她还在舞刀弄棒…… 天时地利都没有,也不知道她在努力什么。 等到了哪一天他们突然回到了西溪林,那她这些年的功夫不就白白浪费了。 此时的云漓还不知道,因为昭和神君陨落而引发的异象,已经让他的整个族人都死亡了。 吃了早饭,姜幼又带着云漓去看那小狐狸。 小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不见了。 云漓纳闷,那喘口气都费劲儿的家伙能跑到哪里?不过应该没事,毕竟这个世界没有重来。 姜幼拉着云漓满寺院地找,有刚剃度的小和尚说,昨晚有一团白色的影子往后山去了。 活要见狐,死要见尸,云漓不理解,就那么一只蠢笨的小狐狸,怎么就能在她心里占据那么高的位置? 找什么找,只要这个世界不重启不就行了。 他们最初的目的不也是这个吗? 两个人观念不合,产生了分歧,两个人谁也不愿意妥协,姜幼之后趁着午休的时候,偷偷跑了出去。 后山都是遮天蔽日的草木,偶有野兽的声音呼啸而过,姜幼在这里,遇见过走失的狼群,迷路的熊猫以及不知道走读还是没毒的蛇 这也是她始终不愿意把那蠢笨的狐狸当归山林的原因,他可以轻松的和云漓说,大不了我们再走一遍来时路, 但实际上她也是有点不能接受…… 一次又一次的循环,实在是太耗神了。 在人烟稀少的小路上,姜幼也并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找到了那只已经寿终正寝的小狐狸。 它还挺聪明,知道给自己找一个风水宝地,在挖一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只是说这坑挖的实在是有点小。 姜幼在附近找了趁手的工具,又重新挖个坑,把死去的小狐狸埋了进去,其实也没什么感情,如同与你的话一样,这狐狸蠢笨的很。 它不亲近她,即便它曾经救过他的命。 可能傻子对傻子比较有吸引力,比起她,它更亲近齐怀卿一些,任谁养的宠物不亲近自己而是亲近一个外人都不会太高兴。 所以从始至终,姜幼都未曾给这个小狐狸起名,没有明智,自然就没有什么情感,不过是些许对循环的恐惧。 等把小狐狸埋好,天色已近黄色。 玫瑰色的云霞在天边漫开,过去的岁月也就此埋葬了,新的篇章就此打开。 …… 舜华捎了信过来,说嗣闻不太安分。 尧光只能抽身过去一趟,她这个大徒弟向来都不让他省心,总想着出去。 出去干什么?和小徒弟一样消失吗? 尧光安抚了两句,隐瞒了小徒弟今幼失踪的事实,并且跟嗣闻达成了协议。 如果想要出去,就玩把他父亲留下来的那柄剑拔出来,拔出来,证明他在这个世界上有了自保能力,她就放他出去。 上面封印无数,其实根本不可能拔出来,所以尧光也从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她径直往西溪林附近裂谷的方向赶去。 她送给徒弟的玉佩已经碎了,但是人不见得就死了,这也只能证明她的小徒弟受了重伤,可能已经…… 没有反抗和行动的能力了。 可不管怎么,她都得去把人带回来,不只是她的小徒弟,还有人鱼族仅剩的唯一的血脉。 她的确也是没有想到,昭和的陨落会引发这么一连串的事情,真是蝴蝶煽动翅膀,引起了热带雨林的风暴。 裂谷的底部黑压压的一片,都是荒古战场上产生的戾气,近中间的位置,昭和神君幼年呆过的世界一直在吞噬这这些戾气。 怪不得戾气没有蔓延。 尧光也是没想到,他都陨落了,还能预料到他陨落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提前把一切都埋好了…… 要是她,那死了就死了。 她可管她之后会再发生什么,毕竟到了那个时候,恐惧害怕受灾的又不是她,他可没昭和那么大的博爱之心。 戾气卷携着罡风从峡谷内吹进来。 都是 昭和身上血腥的味道…… 尧光最初来到这片世界的时候,昭和正带着他名下几十名神将在荒古战场上杀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禹启,舜华,尧光曾经都曾是其中的一员。 后来随着时代的更迭,比起上下级的关系,几个人更像是至交的友人。 她和昭和的关系不亲近,倒是禹启和昭和的关系极好,只是禹启陨落后,她便没怎么见过昭和了。 尧光在谷底呆了三天,最后在一个犄角旮旯的位置上找到了姜幼和云漓。 碎石,血迹,毛发,鳞片。 遍体鳞伤,现了原形。 两个小可怜只剩下那么一口气吊着了。 尧光将两具破碎的身体收了起来,极速往西舜天的方向赶过去。 她的东尧山没什么人,而眼前的这两个祖宗明显需要更细致的照顾。 “尧光上神。” “嗯,你师尊呢?” “师尊在藏书阁,上身看,需要小九通报一声吗?” “我自己去吧,小……九。” 西舜天今天守门的,是舜华的第九个徒弟,正所谓贵人多忘事,尧光分不清,舜华也分不清,他的徒弟太多了。 一箩筐的萝卜都不见得能数清。 偏偏这些在舜华看来也不算什么,毕竟他收徒从来不是为了传授什么衣钵,而是为了让他们尽心竭力地给他打理西舜天的畜牧场。 第五十一章 就逮着齐家死劲薅。 西舜天的畜牧场还是原来的模样,里面密密麻麻,养了各种各样的动物。 尧光也只是在随意地瞥了一眼,就往藏书阁的方向赶了过去,以前也没觉得舜华是个多爱看书的人,也不知道这会儿在用什么功。 “尧光。”舜华像是事先就有感应一般,人已经从藏书阁出来了。 “把西舜天西边的禁制打开。” “已经打开了,你自己过去吧,我还有事,有问题给我传信。” …… 云禾: 云漓在云禾寺呆了三天后就回了宫阁。 齐怀卿没有被再送上山来,据知情人说,齐家的小公子能够开口讲话了。 但是,十来岁的齐怀卿张嘴的第一句话既不是爹,也不是娘,更不是他的那些哥哥们,而是把他日复一日带在身边的姜幼。 姜幼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怎么跟齐母解释,要知道她可从来没教过他什么,他们最常见的相处方式。 就是她和云漓在一旁聊天,他在旁边抱着那只蠢笨的小狐狸,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 如此来说,那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听云漓叫她的次数太多了,耳濡目染,只学会了这么一个简单的音节。 姜幼也不知道齐母是出于一种什么心态,反正是把她从云禾寺要了过来,她的身份也发生了转变。 当云漓知道这个消息想要插手的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她从云禾寺的孤儿变成了齐二哥的“对手”。 是了,齐母对小儿子齐怀卿有一种极度保护欲,并不会主动让姜幼靠近,姜幼更多的时候去跟着齐怀海在校场打架。 姜幼对齐怀卿并没有什么情感。 齐怀卿也差不多,除了一开始的“失言”外,他后来也很少提过姜幼, 一开始,齐母早晚都会安排两个见一见,到了后来,基本上一周才会见一次。 日子在忙碌的拳脚和兵刃相接里复活甲两个月,前线的战报开始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一封又一封的送往王城送,有好的,我有坏的。 齐怀海和姜幼同岁,十五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一把青铜大刀武得熠熠生辉,和姜幼打的有去有回。 姜幼有点学艺不精,她的功法都是尧光亲自找来的,按理说,只要学得好,就能碾压一切,更何况是个凡人…… 据说前线的战场上又死了不少人。 眼瞅着这一场仗打的越发艰难,王便 在王宫里召见了大巫。 大巫又在卜神问天,云漓偷偷地溜了出去,在王的后宫看见了他的长姐,云禾。 云禾乍见云漓,心脏都快被吓得停跳了,要知道,她的弟弟已经十五岁,要是没被选中做了巫,就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 别的尚且不论,王的后宫,怎么可能允许除他之外的完整男人靠近? 云漓被云禾狠狠地骂了一顿。 他太过于理想主义,甚至不太理解,父母为什么要把姐姐送进这样的狼窝,他分明都看见了,他姐姐云禾身上的伤疤! 大巫在花园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云漓,他蹲下身子,和他平视,鹰隼般的眼眸仿佛洞穿了一切。 他说:“我们想要反抗,就必须……” 时间过的太久了,他都不记得昭和是怎么给他说的了,好像是要满天过海来着。 少年的眼里露出茫然般地无助,风吹叶落,挂起了一阵大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北方的战事尚未解决,南方的倭寇就又起来了,国家内忧外患,王却要世家送适龄的女子入宫。 可能是一直待在寺庙里,消息闭塞,姜幼从来没觉得这个世界能这么离谱,这是第一次。 大巫送来了王的旨意,要齐怀海去南方平叛,两个月的革命友谊引来了姜幼一阵又一阵的沉默。 这傻逼王上和傻逼大巫! 真就得着齐家兄弟使劲薅呗,那秦家能有多少人能给他这样子折腾?简直就是一个昏君。 齐怀海按住了快要暴动的姜幼,平静地从大巫手里结过了旨意。 大巫走后,姜幼气愤地摔掉了齐怀海手里的布帛:“你们都不懂得反抗一下吗?” 齐怀海:“王权神授。” 姜今幼:“……” 齐怀海要去南方平叛的消息在都城里漫延开来,宫廷派了王师来给齐怀卿传授武艺。 齐母在卧房里哭的天昏地暗,直说自己命苦,死活不愿意让齐怀卿碰那些刀刀剑剑。 据说齐家祖祖辈辈都是给王征战沙场的将军,没几个是寿终正寝的,有那么一瞬间,姜幼觉得自己也能理解齐母的所作所为。 她一个当母亲的,无非是想孩子平安喜乐。 除此之外,姜幼也觉得齐怀卿不适合习武,因为他傻!他现在虽然是已经能和人勉强去沟通了,但是明显智力低下。 齐府的会客厅里: 作为王权和神权的话事人,大巫 正在和齐母讲道理,云漓和姜幼正一左一右的蹲在齐府后花园的荷花池旁。 “幼幼,宫里新出生了一个小公子,王让大巫给起个名字,大巫又把这个问题丢给了我,你说他应该叫什么名字?” 云漓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弄着水面,显然是有些郁闷, “有什么要求吗?” 还起名字,怎么不直接起殡呢,是不喜欢吗,姜幼在心里骂骂咧咧地把王上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一遍。 自己当爹的,都给孩子起名子,是生的太多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吧! “要威武,要霸气!”云漓说着戳了戳从池水伸出游过来的锦鲤,“要第一眼就给人一种能称霸天下的人的感觉。” “要求这么多,他怎么不上天!” 云漓沉默地把头扭了过来:“他没有翅膀,怎么上天?我们的法术在这里又用不了。” “……”其实可以用炸药把王炸上天,但是她并不知道炸药的配比,就算有人把东西放在他面前,她都不见得能认出来。 姜幼有时候也会想,如果自己有一个系统或者是金手指就好了,那难道不是重生必备的吗? “幼幼。” “幼幼。” 第五十二章 巫是不能够成亲的。 前者是云漓,后者是齐怀卿。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但是这个称呼再正常不过了她在西溪林的那些同窗,像森渠,基本都是这样子叫的。 但是云漓好像天生就和齐怀卿不对付,或者说是云漓单方面不喜欢齐怀卿,他不说,但她又不傻。 姜幼扭头看过去:“怀卿,有什么事吗?” 齐怀卿:“二哥找你。” 云漓:“……” 早不来,晚不来,他只要一来找她,他们齐家的人,一个个就都冒了上来! 他一两个月才能跟她见一次,他们都天天见了,有什么事我不能等到他走了再说嘛? 姜幼跟着齐怀卿去见了齐怀海。 齐怀海在院子里武器架上保养他的武器,他说话直,也不避着什么,“你要和我一起去南方吗?” “平叛吗?” “都有,”他抬头看她:“北疆的士兵阵亡的太多了,王在四处抓壮丁,女子的婚育年龄也提前了,如果你再不澄清,会被大巫强行匹配。” “……”这万恶的古代,姜幼磨了磨后槽牙:“我的户籍不还在云禾寺吗?尼姑也需要成亲吗?” 齐怀海用一种极其平静地口吻,说出了个十分残忍的事实:“云禾寺已经被王下令拆除了,连里面的和尚都被抓去做了壮丁,你说呢?” 她说?她说什么?她觉得她大概率也逃不掉,一个人落入时代的洪流里,也不过是一粒微不可见的尘埃。 姜幼觉得她即便能反抗,可能也不会有太好的结局,“那我跟你去了南方,然后呢?” 齐怀海看着姜幼久久没有出声。 两个人就那么对峙着,有那么一瞬间,姜幼脑海里就已经衍化了无数种可能, 跟他去了南方,然后她偷偷跑掉? 还是说跟他去了南方,就不用成亲了? 昏庸的王继承了祖上的基业,统治这个王朝已经有几百年了,根深蒂固,他虽然残暴不仁,但是想要推翻或者反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再者还有大巫这个搅屎棍,怎么看他也不会放过他,再者,在王权神授这个意志的干预下,下面想要反抗的民众并不多。 就连被压迫到极致,完全沦为统治工具的齐家都没有这个想法,她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又能做什么? 姜幼觉得她跑不掉,或者说他又能跑到哪里,他这一刻只希望自己就是那个君权神授的神,然后叭叭的,把他们都给收拾 了。 或者,让她的师尊从天而降,把她带走。 带走……带走……姜幼突然又想到了云漓,“我……” “你……” 齐怀海叹了口气:“你先说。” “我可以和云漓成亲吗?”姜幼觉得作为他们两个作为唯二降临到这个世界的好友,云漓应该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再者他们只是走个形式,等真的回去了,这件事,只要他们两个人绝口不提,也不会影响云漓迎娶王妃。 “你不知道吗?”齐怀海看姜幼的眼神略显奇怪:“成了巫,是不能成亲的,否则就是对神明不敬!” “……”她还真不知道。 山上的那些大和尚,老和尚和小和尚,每天除了念经就是念经,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谁,这本身就是王权神授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但是作为外来人,他消息又闭塞,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个成亲吗?”姜幼说这话的时候,眼里还带着震惊,说实话,让她嫁给齐怀海……。 她有些做不到,没感觉。 齐怀海抬眼:“不然呢?你还能现在就去大街上再拉一个?” 消息来得太突然,姜幼有些接受不了。 “幼幼。” “怀卿你别闹!” 她正烦着呢,其实从西溪林的那个裂谷里掉下来的时候,她就很烦,但是当时想着无论如何云漓总会陪着她,也就接受了。 古代会早婚这件事情他不是没有考虑过。 当时想着以云漓矜贵的性格,在有记忆存在的情况下,他必然不会接受凡人做她的伴侣。 所以,他俩其实可以演戏凑合。 姜幼算是明白了云漓为什么不愿意当巫,他可能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但是又被她两句话给推上去了。 “要不,就先定亲?” 她真不想这么早成亲。 “可以。” 齐怀海其实隐瞒了一件事,大巫给姜幼算亲算出来的并不是他,而且他那痴傻的弟弟…… 但是他母亲希望他这个弟弟愚且蠢,最好还能无灾无难到公卿,这怎么可能? 他弟弟太多了,他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 但是姜幼呢,她要被困在那一方院子里,守着他那傻弟弟一辈子吗? 齐怀海觉得,她不应该被困住,至少她那一身的武艺要用 用武之地。那么,他要怎么办才能改变这个既定的事实? 所以他用了点小手段。 “幼幼。” 齐怀海皱了皱眉,取了一把木制的小短剑塞进了齐怀卿手里:“怀卿,出去玩吧,我和姐姐说点事情。” 齐怀卿张嘴,明显还想要再说点什么,但是好像是智力不太够用,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不一样的话来。 齐怀海招了招手,懵懂的齐怀卿就被府卫带了下去,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姜幼和齐怀海两个人。 “欸……” “你也别不高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想被困在那座院子里吗?”齐怀海说着,从架子上取出了舆图。 “定亲这件事情过两天我会和母亲细说,一套流程走下来应该也不会太快,我们把这件事情暂且放到一边,来讨论一下这次平叛应该怎么做。” 姜幼支着脑袋,看着齐怀海在舆图上排兵布阵:“你真打算带我上南方平叛吗?” “不然呢?” 南方的地势,都是起伏的丘陵和随处可见的密林,这个季节,蚊虫属蛇也不是一般的多,舒坦的日子过得久了。 姜幼其实也不太想去。 这副身体15岁,在他的老家,正是读书上学的年纪,而她在西溪林里那边的身体……长生种长得慢,他看起来好像还没有15岁。 第五十三章 说不定傻人有傻福。 “平阳侯的叛军沿着江凌一路逆江而上,如今已经到了阳口,这边地形险峻,易守难攻,所以双方的军队在此处僵持住了。 大军明早开拔,从都城兵营出来,等到地方大概需要差不多两个月,王上八百里加急的信件已经给送过去了。 但是平阳候的攻势很猛,阳口那边的守军不一定能守住,我们本次平叛的目的是杀一儆百,以平阳王的来扼杀诸侯王造反的异心。” “……” 倒不如直接让他们反了,还杀一儆百?他咋不杀一儆千呢? 哦,对了,没有那么多诸侯王。 两个月的时间还是太久了,姜幼指着舆图上那条横贯南北的河流,问,“都城连着横江,我们不能走水路吗?” “大军有十万人,都城没有那么多船只,而且一只船最多也就坐十几个人,十万大军走水路下去南方,根本不可能。” 姜幼再一次沉默了,她的思想在很多的时候还停留在她前世那个比较繁荣的时代,总是不由自主的忘却,她现在所处的这个王朝, 是类似于她上辈子所处的那个历史里的商朝,商朝的船是什么样子的?应该是只是木板船这种简易的船只。 如果木板不够大,可能连十几个人都载不动,更不要说让十万大军走水路去南方了。 她没有再自作聪明地说话。 有时候,她的想法并不落后,只是说没有精湛的造船工艺和技术,任何超越时代的设想,都是空中阁楼。 前线又传来急报,说是平阳王又发动了猛烈的进攻,可能支撑不了两个月了。 书房里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姜幼的目光再次落在舆图上,阳口的位置就像是一个钉子,一旦脱落,后果将无法想象。 “可以先调用现有的船只,官船、民船都可以,然后组成先锋营,让先锋营的兵先出发,能快一点是一点。” “平阳王的军队有二十万,我们这次平叛本身就不占优势,先锋营的五千兵即便是提前到了,也没有太大的作用。” 从齐怀海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黄昏了,大巫不知道再跟齐母商讨什么,一直没有走。 云漓还在齐府后花园的池塘里逗弄着池塘里的锦鲤,齐怀卿也在,不过是在发呆。 齐鸣的钟鼓声从府门外飘了过来,真的在行昏礼,也就是所谓的成亲。 姜幼把云漓从地上拉起来:“别玩了,你再泡下去,手都要泡皱巴了,我明天要跟着 齐怀海去南方一趟,我们今天最后再出去转转。” 云漓震惊:“你要跟他去打仗?” “不是去打仗,是去看看阳口的山和水。”她撒了慌,怕他忧心,心虚地拉着他往外走:“外面有人行昏礼,我们去瞅瞅?” “也行……” 暮色像染了金线的棉絮,在天际汇了一道华丽的风景,姜幼拉着云漓穿过抄手游廊时,齐怀卿正小跑着跟在两个人身后。 半大的少年少女,身后跟着个小少年。 正门府卫太多,姜幼带着云漓从偏僻的小门偷跑了出去,穿过一条街,昏礼正热闹。 主家再给凑热闹的小孩发麦芽饴糖,云漓和姜幼年纪大了点,便没去凑这个热闹。 很小的一块糖,约莫也就指甲盖大小,但这点甜,也是金贵的产物,姜幼没再这个时代吃过几次糖。 在这个粮食单一,大多数人都填不饱肚子的年代,能用粮食做糖的,总要有点底蕴,她不行。 云禾最大的寺庙云禾寺都只能给她喂个半饱,更不要提零嘴了,也就是后来托了齐怀卿的福,才能吃个饱饭。 彼时的婚丧嫁娶制度还没有完善,姜幼印象里古代成亲比出现的的六礼也是还没有完全出现,只是简略的有个雏形。 混进观礼的人群,新人正在一起祭祀天地。 “……”虽然见的多了,但是姜幼有时候还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干什么都得祭天问神? “幼幼。” “嗯?” 姜幼扭头,便看见齐怀卿递了一块小小的麦芽饴糖过来,她松开云漓的手,拿过齐怀卿手里裹了粉的糖。 其实挺想吃的,毕竟她都快忘了这是一种什么味道了,但姜幼左看右看还是塞进了齐怀卿嘴里,“怀卿吃吧,姐姐不需要。” 她一个前前后后活了快百年的人,怎么能和齐怀卿这个小屁孩抢吃的呢? 云漓沉默地看着,他也不喜欢吃麦芽饴糖,又粘又黏,一点都比不上他曾吃过了酥皮糖和云朵蜜。 齐怀卿的举动让姜幼有些心软,她把齐怀卿往自己前面拉了拉,让他站在了她原来的位置上,自己就站在了他的身后。 她又举不动他,也只能让他站的靠前一点才能看得更清楚,姜幼的目光穿过那小小的身影,思想漫无边际发展着 也不知道这小屁孩以后会娶谁,不过想来以齐母的性子,应该会给他找一个门当户对,方方面面都合适的贵女。 然后密不透风地护着,知道她自己寿终。 其实有时候,姜幼也觉得齐母对齐怀卿过分爱护了,但若是站在一个母亲的思维上,其实也能理解。 云漓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碰了碰姜幼地胳膊,声音并不算多高。 “幼幼,回神了。”他顿了顿,下巴朝新人那边微抬,“新人祭天已经结束了。” “啊,哦。”姜幼猛然回神,新人已经被簇拥着送进了新房,人群的欢呼声和调笑声陡然升高。 小孩子们追逐打闹,嘴里带着吉利的话语,向主家讨要着剩下的麦芽饴糖。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的味道,也混杂的尘土和实物的香气,礼乐在未停,主家在招呼客人,是凡俗的热闹和愉悦。 短暂的偷闲,像是指缝里漏下的光。 姜幼微微弯下身子,戳了戳齐怀卿的肉嘟嘟的脸蛋,这小孩虽然傻了点,但这些年一直很被养的很好。 他家底丰厚,痴傻也谈不上好坏,说不定傻人有傻福,他就不用像他的几个兄长那样,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 “怀卿,糖甜吗?” 第五十四章 谁会成为谁的京观。 齐怀卿没有说话,姜幼也没有勉强。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撞见了从齐府出来的大巫,云漓跟着大巫走了,他还有些依依不舍。 姜幼带着齐怀卿绕从小路绕回去,一路顺遂,并没有出现什么风波。 齐怀海一直在书房里没有出来,她看着姜幼刻在竹板上的图纸在发呆。 底部是粗竹篾编成长方格,夹在两层木板中间,既能减重又能承重,船身两侧再绑上几排中空的竹筒,用力增加浮力。 齐怀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板上粗糙的刻痕,眉头紧锁。这法子……太过新颖,与军中那些笨重但坚固的舢板截然不同。 只是说,它能行吗? 他又想起了她曾经说过的话,乱世里的法子,总要有人试试才知道 这东西制作简单,材料也是随处可见。 齐怀海想着,马不停蹄地告诉了兵营,这么一去,就是一整晚,兵营地火把彻夜未歇。 第二天,姜幼跟着齐怀海,随着大军一路南下,彼时的马都是稀有的战略物资,南下的大军大多也都步兵。 骑兵大多都跟着齐怀山去了北方,所以他们并没有多少马匹,大军离开都城,急行军直往横江的方向赶。 一晚上,这种简易的船只,兵营的士兵和工匠造了快一千只,齐怀海甚至还带人亲自试了试,效果很好。 他站在简易的船头朝他招手。 江风猎猎,甚至有聪明的工匠脑子一动,在船上加了建议的船帆。 大军开始南下,步兵日行二十里,急行军日行三十里,走水路的急行军顺江而下,日行五六十里。 姜幼跟着齐怀海的先锋军走了水路,船上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和齐怀海一起从军的大小,副将和军师。 十六七岁的少年在这个时代已经成亲了。齐怀海之所以没有成亲,是因为齐家往上数几代,都是早死的。 已逝的齐老将军算是几代里唯一长寿的了。 有人说齐家杀虐太重,有人说,齐家人天生命短,都城里门当户对的都不愿把女儿嫁过来,让女儿小小年纪守了活寡。 齐母又过于看重门第,一来二去,就这么给耽搁了,齐怀海本人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是他的发小总避免不了为此调侃他。 船上的先锋兵都是挑万选出来的,水性并不差,衡量的中断水流也相对平稳,有落差,但不大,急行军比姜幼预想的速度还要快。 临近傍晚,船一 排排的在江边停下,大军上岸开伙,休整。 兵营里的伙食只能说是能填饱肚子,至于味道……姜幼觉得还是不要提了,先活着吧。 齐怀海给姜幼递了个梆硬的饼子:“我们已经到余庆了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到一星期我们就能到阳口。” “嗯。”还没啃过这么硬的饼子,姜幼含糊地应了一声,“希望他们能守住。” 急行军原地休整了一夜,第二天天色将明,简单地填过肚子后,整军就又出发了。 路过虚谷关的时候,河道上时不时会飘来几句浮尸,不查还好,一查,齐怀海发现此地半个月前下了一场暴雨。 河水决堤,淹没了大片的农田,而当地的老诸侯在内斗中死亡,他的那几个儿子也死在了内斗中,相当于说此地暂时是没有管事的人。 不知道就算了,直到了是管还是不管? 那必然是不能管的,他们身上是有军令和王命的,一旦留在此地插手了这件事情,那是要被杀头的。 这件事情并不是没有先例。 “不要管?” 说话的人齐怀海的发小,“前两年西部山谷发生了泥石流,有诸侯擅自留下救灾,最后那个诸侯一家都被王师给亲自斩首了。” “那就别管了,走吧。” 这句话是谁说的已经不重要了,在原地休整了半个时辰的队伍再次出发,只要过了前面的峡口,剩下的路就好走了。 史书过于不会记得今天发生的故事,但总有人会记得,这里曾发生过的水灾。 当齐怀海率领着这支疲惫不堪却又强行提速的军队,终于抵达阳口外围时,空气里弥漫的已不仅仅是南方的湿热的水汽。 更有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糊味,混合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死亡和绝望的沉默。 阳口,这座扼守大江咽喉的险峻关隘,如同一头被剥皮抽筋后仍在垂死挣扎的巨兽,裸露着狰狞的伤口。 大军踏入阳口这片焦灼的土地时,一匹来自北方的驿马带着八百里加急的滚烫烙印,如同离弦之箭般冲破层层营垒,直抵齐怀海面前。 “报——!北疆大捷!”传令兵的声音嘶哑亢奋,手指都在颤抖,“齐怀山将军于北祁山大破烛戎主力!斩首三万级!敌酋授首!” 消息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在压抑的军营里激起一片低沉的、难以置信的欢呼。 北疆胜了!压在王朝脊梁上的一副重担被卸下了!士兵们灰 败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然而,传令兵接下来的话,却让齐怀海以及周围几个高级将领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将军……将军命人……于北祁山隘口,筑……筑京观为记!高十丈有余!敌酋首级……悬于其上!” 京观啊,姜幼多少有些沉默。 她这是见证了历史? 十丈京观,三万头颅…… 齐怀山用最酷烈的方式,宣告了北疆的胜利,也向天下,尤其是向此刻南方蠢蠢欲动的诸侯王们,发出了最血腥、最直接的警告。 齐怀海握着马鞭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他抬眼望向近在咫尺、伤痕累累的阳口关城,又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北祁山下那座由兄长亲手筑起的、白骨高台。 南北两处战场,一胜一危,似乎都得用最极端的方式,诠释着这个时代的残酷法则——杀伐。 你要比疯子更疯,比敌人更狠,要用更酷烈的杀伐,才能震慑人心,换取片刻喘息。 他振臂高呼,“将士们,此战若赢,我们也给他们筑京观,若败,我们就是他们的京观。” 第五十五章 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筑京观!” “筑京观!” 不知是谁嘶吼着喊出了那句话,底下的兵士一呼百应,声如锣鼓震天,似乎连那多日的疲惫都一起不见了。 不筑别人的京观,他们就是别人的京观。 这句话多少有些震撼,却也足够鼓舞人心。 旌旗和呐喊声在风里飘摇,阳口跛着一条腿的守将站在城墙上,拄着断矛,在亲兵的搀扶下,正用仅剩的力气挺直了脊梁。 援军到来地速度快地出乎了他的预料,让他心生希望,只是人数……好像和军情里写的不太一样。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齐将军来了。” 作为整个王朝战力的主心骨,仅仅这么一句话,其实就能够安抚一定的民心 城门打开,跛脚的将领走在前面。 “齐将军!”守将干裂的嘴唇已咬出血痕,浑浊的眼底爆着血丝,目光却像钩子般死死钉在他身后仍在涌入的队列上。 嘶哑的喊声砸下来,带着铁锈般的血气,“末将斗胆——援军几何?” “援军共计十万。”齐怀海勒住缰绳“但是大军还在南下的路上,这是先锋营的八千人。” 守将的脸色突然变得灰败了起来。 才八千……这远远不够,甚至说是杯水车薪,敌军有整整20万的兵力,除了步兵,还有骑兵,弓箭手等。 八千的援兵能干什么?这就像是在一把血海里撒了一把沙子,难不成还要跟他们一起守城守到那十万大军南下吗? 这有什么用? 他像漏风的破囊,最后一丝强撑的气力眼见就要溃散。 齐怀海却已翻身下马,靴底重重踏上暗红黏腻的土地。他几步跨到摇摇欲坠的守将面前,染血的手甲一把钳住对方即将软倒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臂骨: “别摆出这副要死不死的模样,你给谁看呢?不战而败,自溃军心?这就是你作为守城将领的心态? 本将问你,城头滚石火油可足?弓弩手尚存几成?西侧鹰嘴崖哨堡,还在不在我们手里?城中可战之人还有几层?”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冰冷的铁钉,狠狠楔进守将濒临混沌的意识。不论援兵多少,而是要看他的心态还能战否? 这样的认知,让守城的将领瞬间提起了战意。 “将军,当前守城士兵不足两千人,滚石东段还有三成,西段已经没有了,弓弩手能开硬弓者…不足…不足三百。” 齐怀海:“鹰嘴崖呢?” 守城的将领沉默了两秒:“三日前已经失守了,叛军…叛军占高地…箭雨可覆…覆盖半个关城。” “废物!” 鹰嘴崖失守,意味着阳口最坚固的屏障已化为刺向自己的利刃。 齐怀海的目光扫过城头一张张惊惶、疲惫、绝望的脸,最终落在他带来的八千先锋身上,这些一路急行军、甲胄蒙尘却眼神尚锐的儿郎。 “各位可都听到了?”他的声音不算高,却压过了关隘的风啸,“滚石不足!弓弩残损!鹰嘴崖已丢!关外是二十万叛军!” 此城,几乎已无险可守!但是,他们必须坚持到大军南下,才有与之相驳的力道。 这局势属实有些艰难,姜幼也沉默了。 城中残余两千的兵士,和他们带来的八千先锋军,一万对二十万,以卵击石,他们基本就没有什么胜算。 很快,齐怀海就下达了一系列的命令。 兵士轮岗,拆房子的拆房子,修弓弩地修弓弩…… 等城墙上的战略物资补充完,天色已经黑了,齐怀海在和几名将领商议,要如何夺回鹰嘴崖。 现在除了守城和等大军的到来,夺回鹰嘴崖这就他们是最重要的事情。 斥候带着新的情报进入军账,并不理想 叛军明显是知道鹰嘴崖这个重要的关隘要塞,派了重兵在那里把守,强攻肯定是行不通的,只能智取。 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滴下水来,所有人都很累,但是他们并没有休息的时间。 将领们个个面色沉郁,他们深知鹰嘴崖的重要,更清楚夺回的难度。 “可以走水路。”姜幼指着舆图:“鹰嘴崖的后方并不是垂直的峭壁,带五六十善水擅攀不怕死的,或者还有一线生机。” “水路?” 有人质疑:“你知道鹰嘴崖是什么地方吗?江流湍急,暗礁密布,夜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不是送死就是等死。不作为,明日叛军若在攻城,我们能守多久,鹰嘴崖必须夺回来,但不是现在。 如今兵力悬殊,且不说我们能不能夺回来,夺回来,会激怒叛军,我们即便派人驻守,他们强攻,亦可再次夺回。 且这件事一旦发生,在援军没有到来之际,我们若想要再次夺回鹰嘴崖,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 水路的方法可行,但我们只有一次机 会,需要等待时机,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日先把重心放在守城上。” 齐怀海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长途奔袭和督战的疲惫,“城中拆下的木梁和房租,叛军若攻城,我们最多守三天。” “给他们制造点麻烦吧。”姜幼说:“弄点屎尿毒虫偷偷投进叛军的饮食里,让他们拉拉肚子,这样也能再拖几天。” 齐怀海震惊:“此计……有伤天和,有损人和……”根植于血脉的武德与骄傲让他本能地抗拒“不可。” “将军,我觉得可行。”说话的人齐怀海账下的一个谋士,叫中怀:“眼下这情况,你管他天和不天和,人和不人和的,有用就行了。 而且我觉得此计可以在精进一些,只是那些污秽过货物达不到我们想要的目的,我们可以做的更绝一些。” “比如?” 中怀河压低声音,指尖在案上蘸了点茶水画出简易营垒图:“叛军粮草多屯在东南隅,周遭只设了两道岗。 我们可以找城中的医师们配置大量的让人虚软无力的药物,混进他们的饮水里,也可将痘疮患者用过的衣物被褥整理,投入军营。” 齐怀海:“……” 第五十六章 慈济他一点不慈济。 他这么正直的一个人! 怎么就…… 慈济是齐怀海带来的军师,他似乎是觉得这计策还不错,于是提出来一个更损的计策。 “此计不够全面,我们应来一招火烧连营,奇袭夺崖,水淹敌军,内外夹击。” 他分析的条条是道:“我们尚有城墙作为防护,平阳王却只能在二十里以外的位置扎营住寨,那附近正好有一条地上河。 只要我们把那个河豁开一个口子,河岸决堤也只是时间问题,在此之前,我们可以趁着夜黑风高,在他们的粮草上浇上火油,火烧连营。 趁着混乱,我们再把他们马厩里的马匹都都解开,能带回来的带回来,带不回来的用火烧了他们的尾巴,让他们在平阳王的营地里乱窜。 这种情况下他们肯定自顾不暇,我们在采用姜幼的计划,从鹰嘴崖的后面去敌袭,夺回这关隘要塞。” 慈济的话如同在沉闷压抑的军帐中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姜幼震惊地看着这位平时言语不多、气质儒雅的军师。 她只想着用阴损小招拖几天,而慈济一出手,便是以天地为棋局,水火为刀兵,要打一场扭转乾坤的大战! 这计划之狠辣、之大胆、之周全,远超她的想象!不可谓不是军师!果然,她还是太嫩了! “慈济!你可知那条河一旦决口,会是什么后果?!平阳叛军固然首当其冲,但洪流无情,岂能尽如人意?二十里地,对于我们固守的阳口关,并非绝对安全距离! 若水势过大,河道改向,洪峰席卷而来,我阳口关墙不高、我方军备,粮草,物资以及百姓都可能被波及! 届时未伤敌,先自损!此计…此计太过凶险!动辄引火烧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慈济似乎早已料到齐怀海的顾虑,他脸上那份儒雅此刻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属于谋士的绝对理性所取代。 他从容地伸出修长的手指,再次点在舆图上,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将军所虑极是,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将军自不必在意那么多。” 慈济指着舆图上距离平阳王军队不远的地上河说:“这条河名叫黄河,基本上每年都会决堤,两岸数十里地,因水患频繁,已无村落田舍。 附近的百姓避之不及,早就迁往了高处,决口所淹没之地,只能是叛军所在的低洼荒地。 且此时 ,并非雨季,水势平稳。 我们只需精准豁开固定河段,引水进入叛军扎营的低地,水流受地势所限,比先灌满营地,使其混乱不堪。 带水势蔓延至阳口关下,其事已衰,且我军目前相对处于高地,河水最多至于城墙脚下,将军只需转移低洼处的军民物资。 损失便微乎其微,且一个月后就是旱季,旱季到来后这条河会进入枯水期,到时候我们在派民众清淤修复河岸即可。 此计除却可解眼前之围,也可消除来年水患之危,只是日后若要防止此河再次决堤,定期清淤必不可少。” “水火齐攻,叛军必乱!” “此等天赐良机,岂容错过?” “将军,我们只需做好详尽的计划,待其营盘火起,人马惊窜,溺毙践踏者不计其数,军心彻底崩溃之际!我军精锐便可趁乱出击! 或配合姜幼奇袭鹰嘴崖,也可直接出关掩杀溃兵!待其惊魂稍定,我军已夺回鹰嘴崖,据险而守! 他平阳候就是震怒也没有办法,我军人数虽不占优势,那个时候我军必然已经炸毁了河岸,水淹叛军。” 慈济眼中精光爆射,手指重重敲在代表援军行进路线的位置,“等混乱过去,我王师主力大军,必已日夜兼程,兵临城下! 纵然在人数上我们依旧不具备优势,但叛军经历了火烧水淹,必然军心涣散,内外夹击之下,平阳叛军,必成齑粉!此战,非大捷不可!” 慈济的分析条理分明,利弊清晰,将一场看似凶险的水攻,描绘成了顺应天时、利用地利、代价可控、收益巨大的必胜之策! 他那份绝对的自信和冷酷的计算,让帐内所有将领都屏住了呼吸,疲惫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先是火烧,奇袭,然后水淹,最后,趁他们军心溃散,再内在夹击,姜幼觉得想不赢都难。 甚至说水淹过后,平阳王的叛军可能在人数上和他们的十万援军就持平了,他们也不会存在说有不占优势的情况。 只是说,慈济真的一点都不慈济。 汶河:“将军,此计可行,一万对二十万,优势在我!” 姜幼:“……” 好熟悉的台词,她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慈济。”齐怀海沉默地开口:“本次作战由你全权调度,务必保证精准,隐秘,我们也不求名垂青史,但也不能遗臭万年。” “将军说笑了,”慈济笑得像个成精的狐狸精:“我 们不过是历史里的一片尘埃,既不会名垂青史,也不会遗臭万年的。” 随着作战计划的逐步敲定。中军大帐的氛围相对轻松了一些,一切结束,武将和谋士一前一后的退了出去。 中怀调侃道,“慈济,回去让你父母给你改个名字吧,你这名字,实在和你不搭。” 慈济脚步未停,闻言只是微微侧过头。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在昏暗的火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无机质的、冰冷锐利的光,像打磨过的黑曜石。 他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中怀此言差矣。”他慢悠悠地解释,“‘慈’者,非妇人之仁,乃是对我袍泽、对我所护之民的‘慈’。 为护他们周全,纵使引动水火,化身修罗,亦是‘慈’之所在。 ‘济’者,更非小恩小惠,而是济此危局,挽狂澜于既倒!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破而后立,方为大济。 如此看来,中怀还认为慈济与我不合吗?” 合,那可真是太合了! 第五十七章 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姜幼在齐怀海这里还是不一样的,隔着帘子,她住在齐怀海的营帐里。 这几天的水路走下来,她身上的衣服基本就没有干过,每天都是湿漉漉的。 说起齐怀海来,他其实并没有他兄长齐怀山的狠厉,姜幼觉得,此战就是赢了,他也不会去筑京观。 他正直得过分,基本上接受不了一点阴暗。 但在这个时代,过于善良,也是他的缺点。 他这次能接受慈济的建议,怕是心里也挣扎了许久,若非事态紧急,他怕是也不会采用慈济的建议。 …… 阳口的一切都在有序地进行着,慈济像一个精密的计算机,算无遗策地安排好了一切。 下午,斥候来报,说敌军大量士兵出现了呕吐,虚弱,拉肚子,脱水等现象,兵营了忙的脚不沾地,无瑕进攻。 第一步就这么成功了。 夜黑风高,趁着江面雾色正浓,戊己和庚新两名副将各带着一小众人马潜伏到了敌军的粮仓附近。 随时准备进攻。 可能是药下的多了,敌军马厩和守粮草的官兵神智都他不太清,可以能是拉的虚脱了,浑身无力。 到这都不重要了。 “咔嚓”一声,火镰轻响。 浇火油,放箭,点火,烧马尾巴,一气呵成,不过比起火苗窜上粮跺,几十匹战马在军营里狂奔带来地震撼更直接。 火势趁着东风,不知不觉间就点燃了敌军的营帐,星星之火,以燎原的趋势迅速漫延开来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敌军营帐就乱成了马蜂窝,火光冲天,信号弹响彻云霄,姜幼那边也开始行动。 青铜制的钩爪攀上岩壁,几队人马借着山石的掩映,如壁虎游墙,迅猛快捷,寒光一闪,直接就从后方抹了敌人的脖子。 就连哨塔上的士兵都直接被弓弩贯穿了喉咙,血还有溅到军旗上,王师的玄鸟旗就已呼啸着插入高处。 鹰嘴崖就这么被顺利地夺了回来。 尸体被割了左耳,堆在一起,直接一把火给烧了,火光冲天,刺鼻的味道呛得人想要咳嗽。 姜幼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想让她挖个坑把敌军的尸体给埋了,这是不可能的事儿。 这一壶暂且够他们喝上几天了,至于河道那边,这个时代并没有炸药,想要不知不觉间豁开一个口子并不容易。 好在现在敌军自顾不暇,也无心关注偷偷在河 边上行动的人员,加上那边的土质比较松软,挖起来也并不费劲。 但是想要淹没二十万的敌军,这个豁口必然不能太小,这件事是慈济亲自监督的,预计豁口完全能用,得到后半夜了。 敌军的后方乱成了一锅粥。 前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齐怀海领着两千的弓箭手,对着毫无防备的敌军射了几轮火油裹屎的剑雨。 不可畏不恶毒。 在这个医疗水平极其落后的时代,伤口一但被发酵的屎尿这种东西给污染了,基本上也就没有活路了。 捷报一封封地传了回来。 到了后半夜,慈济那边的豁口也已经弄开了,河水裹着泥沙直直冲向了敌军的营帐。 士兵们刚把火势扑灭,累的直接都躺在了地面上,哪里又料得到还有这么一劫! 驻守阳口的那个跛脚的老将都震惊了,他原本以为齐怀海带着的一万人就是以卵击石。 没有想,竟然就这么赢了! 怪不得齐将军会骂他是废物,这般对比一下,他可不就是废物吗! 他连个城都守不住,他算什么守将! 王师取得了一阶段的胜利。 攻守易形,连中军帐内的气氛都轻松了些,几个人围着桌上的舆图旁讨论着接下来的作战方针。 慈济摇着羽扇:“斥候来报,说平阳候的叛军半球被洪流淹没,生死不明,至少六七天内都不会有什么奋起反抗的能力。 但是残留的军力并没有往平阳候的大本营回撤,而是尽数往黔南的方向去了,那片山林环绕,毒障肆虐。 他们本地人一旦进去,就又占据了高处,对我们的的形式很不利,王师只擅长在平原上作战,那样的环境。 王师的战力会减半,甚至折损过半,轻易的,我们先前建立地优势就没有。” 中怀笑着,用树枝划过那一大片山林:“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我们放火烧山,他们还能不出来?” “不可。”慈济摇头:“黔南的山林连绵数百里,瘴气终年不散,一旦火起,风助火势,烧上三个月都未必能止,天干,风大。 火苗一旦被山风带到其他的地方,必然又是一场灾害,我们可以不在乎叛军的性命,但是要顾虑黔南山里的村落。” 慈济有时候还是比较慈济的。 姜幼赞同地点了点头:“但是以我们现在的水平,也很难拦住他们,他们少说还有十几万人,一旦放任他们进了黔南 。 那些被我们烧掉的粮草,军备和物资他们都能快速地补充回来,放任他们壮大,接下来只会更难打。” “那就先不打了。”齐怀海想了想说:“我们避开他们的主力军队,直接渡江去攻打他们的大本营,先捣了他们的老窝。” 这招太险了,他们本身就兵力不足,分兵渡江风险太大,一旦被前后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中怀:“各位不如放松一下,距离大军主力到来还有七八天的时候,反正这七八天里他们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你们再怎么计划,我们兵力不足,也做不了什么,当前只需要守城,并在敌军撤离的这段时间内不间断地对敌人进行袭扰即可。 不求能打过他们,但必须让他们疲惫不堪,精神高度紧张,无法休息,这样即便他们均被和物质得到了补充。 叛军的战力也会在这样的这么的干扰下大幅下降,也不用担心他们会被激怒,洪水拦路,短期内,他们的大军过不来。” 这招有点熟,叫什么来着,敌疲我打?好像是游击战里的东西,姜幼其实记不清了,但略微还是有些印象。 果然,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 她一半路出家的……还是不太行。 第五十八章 出家人最会说妄语了。 粮草被烧了有三分之一,数额并不少。 加上齐怀海的进攻,马匹的践踏,河水的淹没, 腹泻脱水死的,上吐下泻挂了得,被火烧的面目全非的,中箭后伤口感染的,被水淹没不通水性的。 平阳侯的叛军前前后后损失了近三万人。 剩余的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折磨后,无论是从身体还是精神上都受到了极大的摧残。 这边狗头军师的意思是撤回大本营,再积蓄力量,稳扎稳打。 但是平阳候不愿意,他都渡江了,再缩回去,算什么英雄好汉?她就是往山上有,也坚决不回去。 狗头军师的建议再怎么稳扎稳打,那也起不了决定性作用,最后能起决定性作用的还是平阳侯的想法。 …… 袭扰平阳候叛军的差事被齐怀海安排给了戊己和庚辛。 慈济给每个人带了个两百人的小分队,也不打,就纯干扰或者射几轮箭矢,让人烦不胜烦。 平阳候都快骂爹了。 他不太理解,一个以正直,骁勇,善战出名的王师,哪来的这么多阴损的招数。 整个队伍里都弥漫着一股子焦糊味和屎味。 平阳候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十几万的叛军在精疲力竭地恐惧中先后隐入了山林,姜幼在想,他们作为天然的人工空气净化器,需要多久,能够把山里的瘴气吸个干净? 十天?半个月?亦或是更久。 阶段性的胜利,让阳口陷入了短暂的平静和祥和,城墙内外,有士兵,工匠和民众正在修复残破的城墙。 这个年代的城墙也没有什么砖石结构,小地方更多的都是夯土,姜幼目前看到的,也只有王都的城墙是石头堆砌的。 其实齐怀海的担忧很真实,夯土,最怕被水淹了,但是慈济算的太准了,豁口开的精准,洪流也的确并没淹到阳口。 但是出城几公里后往远方看,就能看到一片黄色的汪洋,几公里,听着不算近,但是对于流速不慢的河流来说。 这距离很近了,但凡慈济算的不对,他们也得被淹,到时候就真的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今天军营的伙食有了改善,姜幼吃到了热乎乎的粟米窝窝和野菜粥。 其实味道并不算多好,但是比那些天干硬的饼子好多了,至少不咯牙了。 姜幼盘腿坐在营帐里,啃着热气腾腾的粟米窝窝,对面坐着笑面狐狸慈济,他摇 着扇子,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不说,姜幼也不问。 慈济找她,向来没什么好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慈济先开了口:“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有……城内巡逻。” 其实是借口,主要姜幼还是有点怕慈济坑她。 早些年,齐怀山上山看齐怀卿的时候,会带上齐怀海。 那个时候,慈济就跟着齐怀海了。 齐怀山看起来很严肃,但是骨子里却很柔情,他对他的弟弟们都有十足的耐心,但是齐怀海不一样,他并不怎么喜欢齐怀卿。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通常的情况,是齐怀山在关心幼弟,齐怀海满山满寺庙地乱逛,慈济在一旁出各种主意。 爬树遛鸟放水,火烧兔子窝,狗屎砸人,往师父们的饮食混上少许荤腥,看看他们能不能吃出来…… 都是慈济的主意。 别问她是怎么知道的,整个森林都是她的眼线,就像整个海洋,都是云漓的 齐怀海在前面惹祸,齐怀山跟在后面擦屁股,顺带再捐一大笔的香火钱。 金钱的诱惑下,齐怀海和慈济再怎么折腾,齐怀海也能被寺院里的师父们夸上天。 出家人不打妄语。 呵,出家人最会说妄语了。 那段日子里,云漓来的次数很少,姜幼总是跟着寺院的师父们在一起诵佛念经。 她虽然不信这些,但寄人篱下,还是要装装样子的,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地午后,姜幼盘腿坐在蒲团上。 没念两句,就开始昏昏欲睡,睁眼,慈济正那些一条鲜活的绿色的毛毛虫,距离她睁开地眼就五六厘米。 肥硕的菜青虫蜷曲摇摆着,姜幼起身,木然地踹了慈济一脚,把人踹了几米远。 若不是早些年,她师尊尧光软硬兼施,逼着她上手捉了几百条各种各样的虫子,姜幼可能就真的被吓到了。 她原先,是最害怕这种东西了, 但是师尊说,在敌人面前露怯,是大忌。 那天之后,她和慈济的关系就比较微妙了,前者对这样的恶作剧视若无睹,后者则对一个女孩这么能打产生了不解。 超越了刻板印象的认知,是姜幼和慈济的第一次交锋,以慈济和齐怀海大败为终。 彼时,齐怀海都不是姜幼和对手。 也是自那之后,齐怀海才在齐怀山的监督下,开始 认真练武的,而慈济的那些阴损的招数,也是在那之后转变了对象。 更努力,更成熟…… 成长的道路总不是一帆风顺,不是那有个坑,就是这个拦路虎,弯弯绕绕的,总是不知不觉就走了很多弯路。 姜幼在慈济这里踩过太多坑了,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如果不是有齐怀海在这中间调节,她和慈济可能张嘴就是一顿吵。 不说话,就是她对自己最大的保护。 两个人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谁也不肯服输,半晌,齐怀海掀开帘帐走了进来,“慈济,你的家属。” “多谢将军。”慈济起身行了个礼。 齐怀海捏着竹简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他想了想,又看了看,把东西递了过去,“拿着回你自己的营帐里看,没事别乱晃。” 慈济接过齐怀海手里的东西,也没说什么,只是招摇地晃了晃手里的羽扇,然后退了出去。 人走后,齐怀海在姜幼身旁的蒲团上坐了下来,从随身携带的布袋子里掏了几个红色的果子。 “幼幼,这个给你,改善一下口味。” 她接过,略显差异:“拿来呢?” “刚去城中巡逻的时候,百姓们递过来的。”他笑着解释:“还有小野花和饴糖。” 姜幼觉得好笑:“你这还没打赢呢,就开始收礼了?” 第五十九章 蛇虫鼠蚁损兵折将。 姜幼这么一说,齐怀海似乎也觉得不太好意思,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给自己找补:“输不了,放心。” 确实是输不了。 平阳候的那些叛军虽然更多都是本地人,但是黔南的山林里,蛇虫鼠蚁太多了,加上有毒的瘴气,估摸着还要折损些。 一旦将士折损过多,军心就会发生动荡。 胜利对他们来说,虽然不在眼前,但似乎也并不遥远,姜幼接过齐怀海递过来的果子,咬了一口,酸爽得感觉牙都快掉了。 她抬眸,面无表情地问:“你吃了吗?” 齐怀海摇了摇头,“还没有。” “尝尝,挺甜的。”姜幼她说着,又咬了一口,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凭空多出来一万头飞奔的草泥马。 妈呀,真是纯天然,无污染。 一点甜蜜素都没有,比山西老陈醋还要刺激。 齐怀海并没有多想,咬了一口,有些怀疑人生,他偏头看过去,她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问:“怀海,甜吗?” “……”就挺让人沉默的。 两个人安静的对视了几眼,突然就都笑了。 笑声过了许久才停止,两个人背靠着背,齐怀海拿过桌案上的小红果子,又咬了一口:“幼幼,其实也没那么酸,不是吗?” “嗯。”姜幼含糊地应着,苦中作乐呗。 军营的生活枯燥乏味,几乎是日复一日,中怀偶尔会去工匠哪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军备物资。 中怀和姜幼再处理斥候送回来的消息。 平阳候地军队在进入黔南后,有部分兵士受不了瘴气的污浊和王师的侵扰,部分将士倒下了。 如今正是丰收的季节,林中不缺物资,平阳候损失的粮草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补充。 但是平阳候那边,军纪并没有王师这边严格,军队迁移的过程中,有的兵士嘴馋,吃了没见过的果子和蘑菇…… 中毒的中毒,昏厥地昏厥,有的还产生了幻想,对着身旁的友军就是一顿乱砍,自相残杀。 如此之下,平阳候的叛军又少了近一万人。 黔南的山里大部分蛇并没有毒,但是黔北的山里,基本上一半以上的蛇都有毒,这两天,胸怀领着人在黔北捉了近千条毒蛇。 近千条毒蛇,被中怀悉数投放到了平阳候叛军迁移的必经之路上,姜幼觉得这个方法或许可行,但他并不是很赞成。 慈济只是觉得,动 物或许并不会像他们想象中那样,去疯狂的撕咬叛军,这难让叛军再损失一万人…… 不过能给他们制造点麻烦,也可以。 计划如期进行,但是过程并不顺利,平阳候的军队里似乎有南疆那边的人。 那边的人养蛊,驯鹰,驭蛇,并不好对付。 夜半十分,姜幼在城墙上巡逻,大老远就听见了蛇群移动地稀疏声。 穿着苗疆服饰的少年悬在半空中,手里拿着竹笛,悠扬的音乐传来,地上,是密密麻麻地蛇群,有毒的,没毒的。 黔南黔北的,都来了。 顺着月光和篝火往下看,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姜幼看着头皮都发麻了,真是遇到对手了…… 姜幼拿起战鼓旁的鼓槌就敲了下去,声音瞬间传便整个阳口,沉睡中的兵士们都心急火燎地爬了起来。 “先把滚木浸火油滚下去。” 爬上城墙的将士们,有些愣怔,以为是有人攻城,没想到是有蛇攻城。 姜幼拉弓,箭尖直指悬在半空的苗疆少年。 慈济看着意外地有些沉默,真是中怀的馊主意,就不能信,保准一踩一个坑。 滚木浸了火油,所到之处,带起一片火苗,蔓延至蛇身,但是哪些蛇仿佛感受不到疼一样,依旧坚定着朝着阳口的方向爬行。 夯土砌的城墙,蛇群正叠罗汉似的,一条压着一条往上爬,看的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蛇群还是太密集了,城墙上的兵士一块石头落下去,都能砸死不知道多少条,混合着火油,皮肉烧焦的味道在空气里蔓延。 慈济指挥者兵士把城中囤积的酸醋连着陶罐一起扔了下去,陶罐撞上石头,瞬间就炸裂了。 醋酸混合着腐蚀的气浪迎面扑来,呛得人眼都睁不开。 姜幼两箭都被南疆少年身旁的毒蛇给挡住了,没射中要害,还被对面微笑着给嘲讽了一句高箭术,心情不是很美妙。 “慈济,你对付这些蛇有多大用,擒贼先擒王。” “对面是傻吗?把那么明显的弱点暴露给你?那就是个傀儡,你看不明白吗?”慈济也没好气,俩人水火不容又吵了起来。 “你俩别吵了,就不能和平共处,水火相济共同对敌吗?”中怀姗姗来迟,上来就是一顿大家长般的教育。 “闭嘴。” “你还好意思说?”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难不成是我惹的祸?” “ 不是你,还会有第四个人吗?”慈济指着快要爬上城墙的蛇群,“我看你就是出去的时候被下套了!!!” 中怀:“???” 他就抓个蛇,还能被下套?开什么玩笑?他看起来有那么蠢吗? 而且他这馊主意,将军都没说什么,他俩搁哪置喙啥? 道不同,不相为谋! 等这仗打完,实在不行他就跑路。 每天受这气,他活着还不如死了得了。 姜幼沉这脸:“你俩别在这个时候闹,再不想办法这些蛇就要爬上来了!到时候不仅我们的事,城内的民众也得死!” “……” “……” 中怀还是比较听劝的,抱起装满酸醋的陶罐就往下扔,但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杯水车薪。 那南疆少年仿佛是把方圆几百里的蛇都吸引了过来,密密麻麻,源源不断。 齐怀海沉默不应,带着城内的工匠把仓库囤积的生石灰都撒了下去。 呲溜呲溜~又是一阵冒烟。 姜幼再一次搭弓射箭,体内神力涌动,附在了箭尖,箭矢发出破空一般的巨响,穿过了重重阻碍。 砰的一声!!! 在苗疆少年身上炸开。 血雾在空中弥漫,倒也没有用力过猛,她就是她就是故意的! 管他是真人还是傀儡,用这种阴损的招式,她就是要把他给炸了个稀啪碎! 第六十章 她可比平阳侯有价值。 类似于爆炸的火光在夜空中弥漫,姜幼那一箭,射的慈济整个人都愣住了。 弓箭有这么大的威力嘛? 她还是不是人? 兢兢业业在墙头撒生石灰的齐怀海也愣住了……以前都没有见过,她这是背着他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一股落寞的感觉从心口涌了上来,她想,这应该又是和那个叫云漓的有关,毕竟连定亲,她都只想和云漓定。 但云漓做了巫,这辈子注定没有办法成亲。 可大巫给她卜算,算出来的结果竟然是他痴傻呆愣的幼弟齐怀卿……他有点不能接受。 所以,这门亲事,其实是他强求过来的。 失去控制的蛇群清醒过来了,扭曲爬行,逃跑跳河,不再是南疆少年手下被控制的工具,而是活生生一条命。 知道疼,便有了恐惧。 密密麻麻的蛇群在四散逃离,齐怀海跟没有看见似的,机械地撒着石灰,他突然想起幼时姜幼教弟弟认字的模样。 那时春风微动,她头发上落着杏花。 据寺庙里的慧明主持说,她认认真真教了有快一个月,也没能教会他弟弟写下齐怀卿三个大字。 而现在… 她箭上的光焰像灼了花,烧穿了他在她眼里应有的色彩,他在她心里的地位比不上云漓,或许也比不上他的弟弟。 她从未教过他什么,也从未提起过她过往的经历,其实并不是很重要,但是他还是想听他讲一讲。 慈济抬手拍了拍齐怀海的肩膀,“好兄弟,别撒了,蛇蛇都撤军了!” 齐怀海:“……” 厮杀前前后后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城墙上面只有零星的几条蛇,但是城外,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姜幼觉得方圆百里的蛇可能都在这了。 那平阳侯也可谓是下了不少功夫。 中怀被齐怀海安排留下,收拾剩下的残局,姜幼和慈济一起回了中军营帐。 和事佬还没有回来,俩人大眼瞪小眼。 慈济问:“那招是谁教你的?你教教我呗?” 姜幼把慈济上下都扫视了一遍,又看了看营帐外漆黑的天,沉默了半晌:“你学不了。” “……” 不想教就算了,还他学不了?这世界上还有他学不了的东西?慈济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 一场出于意料的夜袭,齐怀海带来的几个部将先后都进入了中军营帐,袭扰 的计划暂停。 以防队伍在这个过程中遇到同样的南疆傀儡,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只是说南疆人也参与进来了。 这是齐怀海事先没有想到的。 中军营帐的火光一直亮到了后半夜才熄,城外浸了滚木的火油在荒原上燃烧殆尽,留下黑色的灰质。 一种怪异的焦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满地都是香喷喷地烤蛇肉,可惜大多数都淋了具有腐蚀性的醋酸,都不能吃。 远处,南疆的少年隐在黑暗里,还在思考着人肉傀儡看到的那一幕,喃喃自语:“姐姐,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他像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又像是找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满眼的兴奋,几乎溢于言表。 “殿下,”身旁或者黑袍的男人谨慎的提醒道,“您的计划失败了,可能……” “可能什么?”他玩味地笑着:“平阳候吗?你说,那老头有什么价值?” “殿下,我们这次损失的蛇……” “你去找个理由,让平阳侯报销一下。” 黑袍男子沉默了……明明……他们跟平阳侯才是一路的啊,殿下怎么好像有点改变主意了? 黑袍男子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两下才低声应道:“是。“ 他实在摸不透这位小殿下的心思。 前几日还说平阳侯手里的兵权能助他们打开中原门户,到时候他们可以先划江而治,此刻却像是把人当成了可以随意支使的账房先生。 少年没再看他,目光穿过夜空,看向远处阳口城池的方向,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一串蛇骨手链。 那是南疆祖传的,用百年巨蟒的脊椎磨成的,在夜色里泛着冷白的光,“你说,那是一种什么力量?” 看来中原,果然如典史记载的那样。 人才济济呀。 平阳侯固然有一定的价值,中原的土地也足够让人垂涎欲滴,但如果得到那样的力量! 那么,他能得到的何止是一个中原? 到时候日月所照,山河所至都将是他南疆的领土,他必然会成为世界上领土范围最大的王。 如此看来,她可比平阳侯有价值多了。 但是若要想要抓到她,窃取她身上的秘密。可能还是需要平阳侯那个冤种的帮助。 …… 翌日,太阳缓慢地从地平线上升起,阳口的城门大开,有兵士在收拾昨晚的残局。 烧焦的蛇皮子被扔上简易木板车,运到事先挖好的土坑里,直接掩埋。 慈济还让几个亲兵给他捡了一堆看起来比较完好的蛇头,整整有一个布兜子那么多。 不就是制毒吗?他还能不会? 晨雾中,他连手套都没戴,掰开蛇嘴,拇指精准地按在蛇眼后方的毒腺上,另一只手拿着细尖的银针,精准地刺在蛇牙根部的排毒孔上。 透明的液体顺着银针滑落,递进陶瓶里。 中怀看的有些心惊胆战,忍不住在一旁提醒:“你小心一点,万一中了毒,我们这里可没有解药能救你!” “……闭嘴,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他难道不知道吗?这玩意儿沾一点就得死? 中怀慢悠悠地取了副皮革鞣制的手套,“要不,你带上去,小心点?” 慈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是,你有毛病吧?这蛇都死了一晚上了,难不成还能突然睁开眼咬我一嘴?” “……” 那倒不至于,死而复生这种东西,话本上看看就行了,现实里怎么可能会发生?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那他还不是担心他吗?要不他怎么就不去提醒别人呢? 中怀觉得慈济有点不识好人心,但是想着以后还要一起共事,只能憋着一口气,又将手套往慈济面前推了推。 阳光透过帐帘照进来,落在泛青的蛇头上,泛着森然的冷光。 慈济瞅着那手套,终是没好气地戴了上去:“行了行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戴还不行吗?” 第六十一章 围城必阙营垒相顾。 这是个资源极其匮乏的时代。 普通兵士的盔甲大多都是鞣制的皮革制品,只有王室的亲兵,才有资格配备青铜制的甲胄。 王师的主力主要就是轻装步兵+车乘兵。 而彼时的骑兵是齐家军里的一特色病种,人数极少,王师的军队里也不是没有,但是王并没有派给齐怀海。 轻装步兵和车乘兵, 前者不用解释太多,更多是用来负责掩护战车、从侧翼包抄,武器多为短戈、短剑和弓箭。 后者则是由四匹马牵引的一种战车,士兵持戈、戟站在车上,接走马匹冲锋的姿态在车战中厮杀。 所以,想要王师的战力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 战场选在相对宽阔的平原是最好的,但是平阳侯也是傻子,怎么可能就那么任由你占据优势。 援军到来的第三天,平阳侯的叛军依旧躲在黔南山林里不出,姜幼已经带人断了对方的粮草补给,接下来就只需要等了。 粮草断了补给,山林里的物资再丰富,也经不住十几万人天天了吃了啃,啃了吃。 其实等他们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齐怀海和姜幼,明显都不是那种特别有耐心的人,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渴望建功立业,最好也能封个候。 姜幼,中怀和戊己在前锋守着,慈济派人去挑起了南疆内部的对立,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牢笼,也并非是无缝的蛋。 斥候带来了新的消息,说是平阳侯这次几乎是倾巢出动,老巢里只有两万左右的人马,一万左右还是年纪大或者伤残的老兵, 于是,齐怀海带了三万左右的人马,打算趁此渡江,打算直取对方老巢。 这方法还是有些危险。 倒也不是说计划不够周全,只是横亘在阳口和平阳王叛军中的那道大江,太过于波涛汹涌,需要从支流那边过去。 旅途偏远,需要提前规划。 几万人一起渡江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很容易吸引敌方的注意,且大军如果在江面遇袭,基本没有反抗的能力。 很难搞……姜幼希望老天爷给点脸。 最好,来一场江面大雾。 几天后,天蒙蒙亮,江面就升起了浓浓白雾。 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 但就是说,雾大得有些让人分不清方向。 五步之外看不清人影,十步外的船只只剩个模糊轮廓,连对芦苇都隐进了白茫里,只 余下隐约的水声在雾里对撞。 慈济还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今日浅滩处的水流也比往日缓些,大雾应能罩到辰时中,只是雾太浓,得让前锋每隔一段距离插一面旗子,后军看着旗子走,免得有人走岔。” 齐怀海点了点头,“按计划行事。” 路线事先都拟定好了,一路都有标记,大军列成五队,前锋,炊家子,中军,工兵营,后军……先后迈了大雾里。 大军于早上卯时出发,一刻也不敢停歇,辰时刚过,基本就已全部渡江结束,彻底进了平阳侯的地盘。 天色已经很亮了,但太阳还没有出来,又是个阴雨天,雾气还在弥漫没有散去,大军继续按照预定的路线前行。 等到敌人的哨兵发现时,齐怀海的先锋军已经驻扎在距离平阳侯老巢三公里的位置了。 平阳侯的爵位并不低于,根据当朝礼制,侯爵作为诸侯中的较高等级,其都城城墙高度通常遵循“侯伯之城方五里,高七雉”的标准。 所以城墙的高度和规模和阳口那边的城墙差不多,一雉约合三丈,七雉约是二十一仗,即五米左右。 按照侯爵城邑“方五里”的标准,平阳侯的老巢面积大约有25平方公里。 城外的护城河绕城一周,河面宽约六米,深两米,水源是从附近支流的河道里引过来了。 大军继续前进,在距离城墙15公里的地方安营扎在停了下来,弓箭的射程不过百米,投石车的稍微远一些,但是过于笨重。 所以这个距离其实刚刚好。 慈济这次采用的战略是围城必阙,营垒相顾。 慈济命人在平阳侯老巢城墙外的东南西北四面各扎下一座主营,四座营垒像铁钳般卡住城池的咽喉,却唯独在西南角留出一道半里宽的缺口。 “西南角地势低洼,城外那片沼泽地能陷住车马,“慈济指着舆图对众将解释,“留此缺口,是让城里的人觉得有条生路可逃。 困兽犹斗的道理谁都懂,把路堵死了,他们只会拼尽全力死守,咱们得花更多力气啃这块硬骨头。“ 四座主营之间用壕沟连起,沟里插满削尖的木刺,沟上每隔十步架一座木桥,供兵士往来巡查。 营垒外又挖了三道浅坑,坑里埋着陶罐,罐口朝上,罐底铺着碎石——这是工兵营连夜赶制的“听地器“。 只要城外有大队人马走动,罐里碎石碰撞的声响就能传到营中。 齐怀 海带着前锋营守在北营,正对城池正门,营前架起十架投石车,石头早已备足,只等号令便往城墙上砸。 庚辛带领的队伍驻在东营,营里堆着数捆长梯和百余袋沙土,也在做渡河和攻城的准备。 西营则交给了慈济,他们正连夜打造冲车,木屑飞溅中,十几根合抱粗的圆木被铁箍紧紧捆住,前端包着利器,看着便有摧枯拉朽的气势。 南营看起来相对松散一些,但个个都是王师里的精锐,兵士们看似懒散地晒着甲胄,实则眼睛都盯着西南角的缺口。 慈济特意调了两队弓兵藏在缺口两侧的密林里,弓弦上始终搭着箭,箭头抹了蛇头毒腺里提取的毒素。 那缺口看着是生路,实则是死路,想从这里逃的人,至少都得先过了箭雨这关。 以为是结束,实际上只是开始。 “营垒相顾,是让他们断了突围的念想,“慈济望着城头晃动的人影,语气平静,“四座营垒互为犄角,哪处遇袭,另外三处近的一刻钟,选的两刻钟就能派兵支援。 所以这缺口得留着,留到他们粮草耗尽那天,自然会有人慌不择路地往里钻。 或者,可以让一切来得更猛烈些。 第六十二章 上兵伐谋其下攻城。 齐怀海这边一切安排好,就要准备开始攻城了,但其实攻城这是他们的下下策,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但是这次他们谈不了,大巫和王都下了死令。 叛军不能留一个活口,如果谈成了,事后再反,反倒容易落人口舌。 此举虽是下策,但也不算太差,如果能一举拿下自然是最好的,拿不下,围城之策也可彻底阻断敌军的驰援。 再者,平阳侯的妻儿还都在这座城池了。 看他怎么选了,他要是撤军,回来救人,那就掉进了姜幼的陷阱里,他要是不撤军,继续耗着。 那就暂且先等他们攻下城池后,再跟姜幼配合来个前后夹击,或者,叛军若是这两者都不选。 而是选择直接进攻他们的大本营,逼他们撤退那也是个事先安排好的陷阱,慈济想的周全,预料了所有的可能和不可能。 换言之,这一战,齐怀海势在必得。 除此之外,他也只能赢,不能输。 战鼓齐鸣,是攻城的号角。 斥候带来了新的消息,说是平阳侯的队伍还躲在山里面,没有动静,姜幼还在阳口坐镇,只觉得这人真沉得住气。 这里的城墙又不像她上辈子在历史书上见过的十几米二十米高,王都的城墙也不过跑层楼,九米高。 姜幼在这个时代没有读过书,最初来到阳口的时候,他试探性的问过齐怀海,这里的城墙为什么不能加高一点。 齐怀海说,阳口的城墙已经长高过两次了,不能再加高了,城墙受礼制影响,王都九米,侯爵五米,子爵三米。 阳口跛腿的守将,最开始只是个子爵,城墙只有有三米高,后来碍于此地是重要的关隘要塞,加上有事防止南疆的进攻。 王给人加官进爵,才有了如今五米高的城墙。 五米高的城墙,在军备物资充足,兵力良好的情况下,快的话两三天就攻下来了,慢的话可能得一个星期多。 再不济,两个星期也肯定能拿下了。 不过这也不是他操心的事儿,有齐怀海和慈济在,他只需要顾好平阳候的主力就可以了,但姜幼觉得,平阳侯有点摆烂的趋势。 洪水让平阳侯的叛军往后撤了不少,加上大军之后又往黔南的方向撤离了,彼此间的距离就更远了。 黔南距离平阳侯的老巢不近,他手里的十六万大军,如果要回撤,至少得五天,就连来进攻她,也得马不停 蹄赶两天的路。 一切都安排好后,姜幼又坐在营帐里啃窝窝。 今天的窝窝又是凉的,得泡水才啃得动,啃完窝窝还得去巡逻,日子过得也是够艰难,料想她以前哪吃过这种苦。 又是想念师尊和师兄的一天。 可是,她掉下来十来年,神界应该只过去了一天……一天,她师尊想要找回她,也是真的艰难。 姜幼有时候甚至觉得,等到她和云漓寿终正寝,他俩也未必能被找回。 那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真的是掉下来就剩了一个魂,和那屁大点的神力,以往的修行只专注于提高身体的修为。 并没有专注于修炼魂力和神格,这也算是给她吃到大亏了,等她有朝一日回去了,她必定全部都给补回来。 既然天赋愚钝,那她就卷死他们。 先定个小目标,到时候把森渠按在地上当猫打,然后争取当东尧山的山大王,让他们陪着她一起唱,大王带我来巡山! 姜幼彼时还是乐观的。 殊不知,早在昭和神君陨落的那一刻起,她就被卷入了一场巨大的棋盘里。 而这个过程注定是惨烈的。 即便是后来的她已经走上了昆仑之巅,但对于年少时的这段过往,仍旧无法释怀。 她清晰得记得,那年,齐怀山死在了山上,齐怀海死在了海里,就连她自己也被万箭穿心,死在了那片荒芜的土地上。 云漓一怒之下掀翻了王权。 齐怀卿则怀着对所有人的思念活了下去。 可苦难往往伴随着新生,活着的人却总是要承受更多,那个曾经痴傻的少年,顶着一夜白头的长发,异常的沉默。 可即便是到了那个时候,姜幼有时也分不清,当年的一切到底是王权的沦陷,还是神权的泯灭。 又大抵都不是,他们更像是昭和在和天道对弈中的几枚弃子,可若说是仅是因为昭和,让他们过的不好,那就太片面了。 昭和过的不比任何人好。 …… 攻城的进展十分顺利,不过大半天的时间,齐怀海带领的兵士已经闯过了护城河,云梯高架,正在爬墙攻城。 工程车从护城河上搭建的简易木桥上通过,顶端尖锐的利器不断冲击着木制的城门,城门不说是铜墙铁壁,但厚重的木材也不好突破。 久攻之下,兵士容易疲乏。 慈济直接让人在城门上浇了火油,一 把火烧了过去,再由弓兵压制墙头的火力进行干扰和掩护。 (参考武丁焚鬼方门,作者笔力有限,写不了精细,再者,剧情所需,不要过度思考,此处可作大脑寄存处。) 彼时的城墙还没有暗渠和夯土层。 加上大军压境,城内平阳候的叛军也根本分不出兵力去灭火,一切计划都很顺利。 火舌舔舐着木门,浓烟滚滚直冲天幕。 城墙上叛军被烟火呛得睁不开眼,弓矢也失了准头,齐怀海骑在高头大马上,一箭射伤了守城将军。 他震臂高呼,“敌将已被我军射杀,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此举只为瓦解对方军心,激发己方斗志。 齐怀海也知道自己说的夸张了一点,但是这并不影响什么,顺着云梯往上爬的兵士像被打了鸡血一样,顷刻间便登上了城墙! 刀光剑影,血流如注。 如同天边被染的血红的残阳。 良久,攻城车也终于撞开了城墙的大门,兵士们如潮水般从缺口涌入,与城内叛军短兵相接。 平阳候的人马本就慌乱,此刻更是溃不成军,四散而逃,城破只是旦夕之事,只是不知道,平阳候那老贼到底在想什么? 第六十三章 盟友反刺死不瞑目。 平阳侯老贼在想什么? 平阳侯老贼想来一波猛的,反正南方的地皮是保不住了,回去或者不回去肯定都是个坑,那为什么不趁他们不注意。 他一路偷偷向北,来个偷袭! 他十六万大军北上,且不说其他的诸侯王怎么想,管不管,敢或者不敢参与这趟浑水。 他只要上去了!世人看到,奥~他一个庸碌的平阳侯都能打到哪哪哪,难保他们不会起别的叛逆的心思。 推翻王的霸业,一代不成还有下一代! 可他连下下一代都要没了!!! 眼见着,齐怀海已经杀进了平阳候的府邸,让他没有下下一代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至于下一代,正在平阳候身边跟着呢! 平阳侯的下一代认为,不能拿十六万将士的性命开玩笑,平阳侯则认为,退与进都是死路一条,还是得拼一拼。 可是军队长久的驻扎在树林里,除了蛇虫鼠蚁的骚扰,长久的疲惫导致军心早涣散了。 北上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补给已断。 就算走也走不了多久,平阳王也觉得难,或许当初,就应该听那个狗皮军师,直接撤回老巢。 一步错,步步错。 齐怀海率领的军队在攻城,姜幼也没有步步紧逼,叛军阵营里士气低迷,南疆的小殿下威逼利诱,平阳侯的如今的形势也并不稳当。 内忧外患,其实都可以自行瓦解了。 但是平阳候又觉得,十六万大军,就是让王师砍瓜切菜也够他们忙活一段时间了,他还是想要拼一吧。 帐外的天灰蒙蒙,平阳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玉面已被磨得光滑,却照不出他半分神采,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疲态。 “父亲,”旁边的青年低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帐外的校尉又来问了,粮草只够支撑三日,再不想办法,怕是……” 平阳侯怒喝,“粮草粮草,没有粮草不会吃树叶吗,没有树叶不能去森林里挖点蘑菇吃抓点牲口吃那?” “……父亲!” 平阳侯回神,眼中闪过厉色,随即又黯淡下去,他看向他的长子,这个一向被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此刻脸上满是忧虑,再无往日的意气风发,他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又何尝不是,“怕什么?” 他硬着嗓子道,“我们还有十六万大军,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 “父亲!”少年 怒了:“两军尚未交战,我们就已经损失了四万的人马,你不能把剩余的十六万兄弟的命不当命!” 话音刚落,帐外就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士兵的争吵声,平阳侯掀帘出去,正撞见几个士兵围着粮官推搡。 为首的士兵满脸通红,吼道:“都三天了!连口热粥都喝不上,还打什么仗?不如散了算了!” 粮官急得满头汗:“侯爷有令,再等等……” “等等等,再等下去,我们都要饿死了!” 他沉默的回到屋子里,在看着满脸忧虑的长子,开口询问:“南疆那边怎么说的?” “南疆的小殿下说,您给的情报不准,要您赔偿所有蛇的损失,约二十万两白银!” “他损失个屁!”平阳侯拍案而起:“那蛇又不是他养的,都是山里抓的!” 悠远的声音传来:“侯爷,没有人规定说,山里的蛇必须得就是野生的,而不是我们饲养的吧。” 平阳候:“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是吗?侯爷既然这样说了,那在下就不客气了。”话音刚落,那盘踞在南疆小殿下身上的几条毒蛇就飞了过去。 一嘴咬在了平阳候的脖颈上。 平阳侯震惊!!!不是,他就说说,他来真的啊!!! 一旁站着的平阳侯长子也被吓到了,浑身僵硬不敢动! “你们不是不想和王师打了吗?” “……”他们是不想和王师打了,但是就这么被合作对象反刺一刀,他也是有点接受不了! 南疆的小殿下抬手,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脖颈,“不说话解决不了问题,齐怀海和他的部下已经攻破平阳城了。 你的妻女这会儿正在他的手里,能不能活命,就看你愿不愿意交出你父亲的尸首了?你若愿意,剩下的便由我南疆来做。 你若不愿,那就只能去地下陪你的父亲了,哦对了,你的妻女肯定也会去,或许早一点,也或许晚一点。” 他听明白了,这南疆的小殿下想趁机接手他的十六万大军,假意投诚,最后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然后由他南疆坐收渔翁之利。 真是个好计谋。 不费自己的一兵一卒,既降低了敌人的戒心,又为后续的侵略做足了准备。 若赢了,恐怕整个南方都得沦陷划给他南疆,若是输了,他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怎么看,都是个好计谋。 “可以。”平阳侯的长子毫不留情地出卖了 自己父亲的尸首,“希望殿下城中周旋,保我妻女一命。” “那是当然,我们南疆人说话最守诚信了。” 守信个屁,也就这傻叉会信,他们南疆人向来都是利益至上,说话从来不作数的。 而且他向她投诚,降低她的戒心,只有平阳侯这一条命可完全不够,平阳侯得死,平阳侯的长子也必须得死。 至于保他妻女一条命? 实在是不好意思,他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利去干涉齐怀海,不过据探子带回来的消息。 齐怀海应该不会主动杀战俘,那些战俘的生死,可能还要交给都城中的王来判决。 细小的毒蛇沿着军帐的缝隙爬进去,一嘴咬在了平阳候长子的脚踝上。 他双目远圆睁,满脸的不可置信。 只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毒素发作,死亡了,平阳侯和平阳侯的长子,全都死不瞑目! 有死士闯入营帐,切下两颗完整的头颅,装进木匣子里,连夜给在阳口守城的姜幼送了过去。 姜幼不是没有见过死人,但是,这种被人精心包装过的,带着明晃晃的死鱼眼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即便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也被那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吓得不轻! 第六十四章 投诚放火搅局观战。 有那么一瞬间,姜幼觉得那位南疆的小殿下简直就不是人。 人间无君相思处,六畜有他亲骨肉。 也不知道那人用了什么险恶的手段,竟让人死成那样,短暂的惊慌后,姜幼反应过来了急忙给齐怀海递了信,让人决断。 他们此次南下的目的就是平阳侯。 本也是为了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没想到,他就这么死了,也算是不战而胜了吧。 只是说,黔南的山林里还有十六万的不确定因素,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齐怀海接到姜幼的信时,正站在平阳城的城楼上。 夜风卷着血腥气拂过,城下叛军降卒垂首而立,黑压压一片,像被驯服的兽群。他展开信笺,火光映照下,姜幼的字迹凌厉如刀—— “平阳侯父子已死,头颅在此。然南疆手段诡谲,十六万叛军未散,恐有后患。” 他指尖一紧,信纸边缘被捏出褶皱。 “南疆……果然包藏祸心”他冷笑一声,眼底寒芒骤现。 既然他们一定要趟这浑水,那就怪不得他了。 齐怀海站在城墙上,目光朝黔南的方向望去。 树林深处,燃尽的篝火还明灭着,是余烬的星火,十六万叛军群龙无首,人心惶惶。 有人想逃,有人想降,更多人攥着刀,茫然四顾,可他们没有地方能逃!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一面连着境北,境北在往外,这接天连地无穷尽的大海。 剩余的三个方向,有两个方向,都有王师的组驻军,另一个方向和南疆接壤,但是此处特殊的土地上生长的一种极为怪异的植物。 有毒有刺,密密麻麻的一大片,一眼都望不到尽头,据说是很久之前的一名路过的仙人为了护拥大昭留下的种子。 “听说侯爷死了?” “还是被南疆的蛇咬死的!” “那咱们怎么办?王师会不会屠营?” 窃窃私语间,密林深处传来沙沙声响。 几条青鳞毒蛇蜿蜒爬出,蛇信轻吐,蛇瞳幽冷。 士兵们骇然后退,却见蛇群之后,一道瘦削身影缓步而来—— 南疆小殿下带着诡谲的面具,唇角含笑,指尖缠绕着一条赤红小蛇,声音轻柔似叹:“诸位,想活命吗?” 他打算收拢八万的大军。 至于剩下的八万,作为投诚的礼物,献给王师未尝不可,两个头颅并不见得能引起她降低对他 的戒备。 他还需要拿出更大的诚意。 虽然投诚是假,但是他想要替她解决平阳侯这部分势力确是真的,至于到时候会搅起什么样的风雨。 战场千变万化,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 斥候把消息带回来的时候,齐怀海正连夜策马赶回的阳口。 帐内烛火通明,姜幼正盯着沙盘,眉头深锁。见他进来,她直截了当地开口:“南疆大概要吞这十六万人。” 齐怀海点头:“他杀人献首,看似示好,实则是逼我们接这个烫手山芋,若招降叛军,难保里面没有南疆暗桩,但若放任不管,他们转头就能被南疆收编,成为南疆北上的先锋。” 姜幼冷笑:“所以,他这是阳谋。” “不。”齐怀海眸色深沉,“他在赌我们不敢杀十六万降卒,赌我们会为了‘仁政’之名,留下这个隐患。” 可他赌错了。 王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留下这些叛军的性命。 他们从最开始接到的旨意,就是斩杀殆尽。 这边还没有商量出具体的对策,中军大帐外就起了喧哗,有亲卫来报,“将军,叛军营地的方向起了大火。” 黔南山林的地方,火光冲天,明显是人有意而为之,除了南疆,齐怀海是再也是想不到第二个可能会参与进来的势力了。 “真能搅局。” 姜幼烦,齐怀海也烦。 他们就是再想杀了那十几万的叛军,也没放火烧山,那么大一片山林,一旦烧起来,天上不下点雨,以如今的技术水准…… 真是一场灾难。 “要灭火吗?” 齐怀海望着远处映红半边天的火光,眉头拧成了死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穗子,那穗子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沉。 “灭。”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先调五千驻守在黔南的精兵,携带水囊、麻布,即刻赶赴火场边缘。 告诉他们,不必深入,携带工具,山脚开挖防火道即可。” 姜幼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此刻若放任火势蔓延,烧的何止是叛军营地,黔南山林连着数州沃土,一旦火势冲出山地,周边的田土都要遭殃。 到那时,别说斩杀叛军,光是赈灾抚民就能拖垮半支军队,更会落下“纵火烧民”的污名,正好遂了南疆的意。 “你想得还挺周全。” “不能 给王师留下污名,这不利于王的统治。” “……”真是王师忠诚的狗! 姜幼强压下心头烦躁,补充道,“再调一队人绕去叛军营地另一侧,看看南疆是否有动作。他们既然敢放火,未必不会趁机突袭。” 齐怀海点头:“准。另外,让后营备足伤药和干粮,火场边缘情况复杂,小心有诈。” 亲卫领命而去,中军大帐内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帐外风卷旗幡的猎猎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噼啪火响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不祥的鼓点。 姜幼望着帐外被火光染得泛红的云层,低声道:“这火来得蹊跷,叛军刚献首示降,南疆就动手,倒像是算准了我们投鼠忌器。” “他们算准的不是我们,是这山林,是这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齐怀海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黔南山脉的位置,“烧了这片山,烧了叛军,也烧断了我们‘仁政’的退路。 日后无论查出什么,世人只会说我们围剿叛军不成,还连累山林遭此大劫。” 他顿了顿,眸色冷得像淬了冰:“可他们算错了一点,王从不良善,他今日纵有千般算计,这火,我们也必须拦,至于那些叛军……” 火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映出一丝狠厉。 “活下来的,正好省了我们动手的功夫,没活下来的,也算他们命该如此。倒是南疆……这笔账,迟早要算。” 第六十五章 一切安好不必挂念。 火势蔓延得太快,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山林便已经燃起了滚滚浓烟。 正是天干物燥的季节,慈济觉得,如果上天不能下一场及时雨,单靠人力,几乎是不可能扑灭的。 如果大巫在的话就好了,开坛求雨,总比如今的形势要好一些。 到了天色将明的时候,齐怀海已经让所有兵士撤出来了,远处的山林上黑色的浓烟如烽火一般。 大火连片烧了三天三夜。 山林里到处都是动物凄厉的惨叫声。 姜幼怀着抱着一只跌跌撞撞从山林里逃出来的小熊猫,可能同是动物,她心疼得紧。 小熊猫半边的皮毛都烧焦了。 还瞎了一只眼,整日整夜,痛苦的嚎着,滴水不进,没多久就死了。 慈济觉得姜幼过于心慈手软。 可姜幼觉得,这不过是个可怜的动物,不该被无辜的牵连进来。 顺着火势蔓延的方向,黔南的山脚下都挖了一米多宽的防火道。 平阳候的首级已经快马加鞭往京城送了。 大军有一部分已经迁回了平阳城,一部分在守城,一部分在修复城墙,省得都在黔南山林各处守着。 着了火的营地,不断地有溃散的叛军逃出来,三天的时间,齐怀海带着队伍至少围截了三万逃窜的叛军。 叛军作为俘虏,被姜幼押着去清理进入了枯水期的河道。 慈济带着另一部分俘虏,沿着被炸毁的河堤,和被洪水席卷的土地做进一步的清理。 一些死去的动物尸体,伴随着难以言说的腐臭味在空中弥漫。 王师的手令改为到达,即便是任务已经完成了,齐怀海的部队也不能撤军。 且不论南疆的虎视眈眈,平阳城的内部也需要整顿。 大火烧到第七天,一场从天而降的大雨浇灭了这场人为的火灾,也为这片焦黑的土地带来的新的生机。 姜幼和慈济整顿了一下收编的俘虏,除了死去的一部分,还有差不多五万人。 齐怀海又给王都送了几份战报,慈济先前的计谋起了效果,南疆内部大乱,那位养蛇训鹰的小殿下段时间内也抽不出去身。 “王说,要我们把这群俘虏押送到盛京,那边在修建新的王城,需要大量的苦力。” 盛京在王都的东南面偏南的方位,距离王都还有两百里的距离,百分之八十的土地都是平原。 是重要的粮食产区。 迁都是很久至少大巫提出来的,地势南移之后,气温相较会回升一些,不至于存在连续四五个月的冬日。 且盛京地处中原腹地,的确可以大幅降低粮食运输成本,但是王都南迁,也并非只有好处。 战略重地南移,北方的蛮族还不知会怎样。 齐家人在,自然没什么问题,齐怀山威名远扬,单领出来,就足够威慑北方的蛮夷了。 这样的结局并不让人意外。 姜幼估摸着,又是大巫出的主义,这时代的战俘是不会被当做人看待的 王都建成之后,他们还是逃不了死的结局。 又或者说,他们根本活不到王都建成的那一天,俘虏一天只有一顿饭食,而且都是一些稀汤寡水。 繁重的体力劳动下,慈济都不敢保证,这些人能活过这个冬天。 齐怀海从厚重的竹简里取了一卷递给姜幼。 “云漓给你的。” 慈济贱兮兮的开口:“听说你没读过几天书,用不用我念给你听。” “……”姜幼沉默了几秒,把竹简塞到了慈济怀里:“那你念吧。” 她答应的太爽快,慈济都有些错愕。 竹简展开,慈济看了看姜幼,又看了看齐怀海,满脸的错愕,这什么玩意?无字天书? 齐怀海笑了笑:“慈济,怎么不念了,是没读过书吗?” “你们两个耍我?” “是你自己要展示的!”姜幼无奈地摊了摊手:“肚子里没几两墨水,看你得瑟的。” 慈济把竹简又翻了一遍,发现确实是没有一个字,谁家好人会这么写家书。 “你好好想想,幼幼在寺庙里长大,寺庙里的主持也不认识几个字,云漓又不能经常上山去教她,他明知道幼幼没读过几天书,你觉得,他是会拿幼幼不识字这件事来难为她吗?” 慈济摇了摇头,觉得不可能。 云漓那小子,估计快把大巫给恨死了。 要不然,他估计还能吃上这俩定亲了酒宴。 姜幼拿过慈济手里的竹简,小心翼翼地卷了起来,好言跟慈济解释:“竹简空白,就说明一切安好,不必挂念。” 她也不是没读过书。 她只是没读过这里的书,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云漓会用她能看懂的文字给他传信的。 她没读过书这件事,也就慈济这缺德的喜欢借此来嘲笑她,云漓和齐怀海都没这样干过 。 姜幼又把竹简递给了齐怀海:“你给你家里人寄东西的时候,原封不动地给云漓带回去就可以了。” “好。” 齐怀海接过,微微笑了笑。 几天后,王师押着几万俘虏浩浩荡荡的开始往王都的方向赶。 来的时候太赶,回去反倒是轻松了一些。 只是伙食还是一言难尽。 两个月后,王师在盛京完成了俘虏的交接,继续北上往王都的方向赶,等到了王都时,已经是冬天了。 天上飘着鹅毛大雪, 长街两旁是夹道欢呼的百姓。 彼时的王,在民众心里还是有地位的。 姜幼也跟着体验了一把方面齐老将军打仗归来的盛景,被沿街的百姓撒了满身的腊梅。 少年高头大马,走在长街正中央。 隔着大老远的距离,姜幼便看见云漓站在大巫后面,偷偷朝他招手。 她坐在马上,动作不也不好那么明显。 只是眨了眨眼,希望他能看见。 远处的云漓嘴角漾起了一丝浅淡的笑意,也很着眨了眨眼。 一旁的慈济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风头都让齐家的人给出了——” 有长舌多嘴的藏在人群里议论,被周围的民主狠狠地瞪了一眼:“你有本是你也上呀!谁不让你建功立业了?” “刀都扛不动的破烂玩意,背着新妇进门都能把人给摔了,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 第六十六章 痴傻愚钝过分天真。 齐怀海这一仗,从出征南下到班师回朝大概走了五个月。 打仗的时间,前后也不过一个多月。 去的时候顺江而下也没费多久,只是回来的时候,一路走走停停,又拐去了盛京,所以耽搁了 出去的时候还是初秋的季节,等再回到王都,齐府的腊梅开的正盛,房檐下都垂了晶透的冰凌。 这一仗打的有些意外,后来黔南的山林着了火,功过相抵,因此,所以人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赏赐。 刚从南方回来时,姜幼暂时还是住在齐府。 理论上,她毕竟是经大巫之手被齐母从寺庙里请下来的。 纵然齐母不喜欢她,但她背后还有云漓。 而云漓背后有大巫,大巫很偏疼她这个小徒弟,很多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此之外,他背后还有整个云家。 不过齐怀海还是在王城买了一处二进的小院子,在官府登记后填了姜幼的名字,又给她单独落了户。 他是有私心的,这样,方便他提亲。 毕竟云禾寺已经没有了,他又不可能直接提亲提到自家院子里。 外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样议论。 十二月十二日。 齐怀海请了媒人去姜幼家里提亲,贺礼有他们班师回朝是猎得一双活雁,以及齐怀海这些年搜罗的一些物件。 本就是两人提前协定好的,所幸也没出什么意外,为这件事情感到意外的,只有慈济一个人。 有人祝贺,有人不解,有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云漓则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笑意, 他恨的咬牙切齿,都快麻木了。 他想把大巫杀了祭天! 几日后: 齐怀山的夫人在雪地里滑了一跤。 不幸动了胎气,已经提前发动了,这会,正在产房里生产。 凄厉的惨叫声传便了整个齐府,姜幼和齐怀卿蹲在落雪的房檐下,都是两个帮不上什么忙的人。 掉下来这么多年,这样的事,姜幼司空见惯了,前者麻木,后者则是不懂。 齐怀卿问,“幼幼,她为什么要叫?” “嗯?”姜幼看过去,觉得这孩子的问题很奇怪,但还是回答了他:“因为她疼。” “她为什么会疼?” “因为她在生孩子。” “她为什么会生孩子?” “……”姜幼有些无语,“因 为她怀孕了。” “她为什么会怀孕?” “因为她和你哥做了会让人怀孕的事?怀孕了就避免不了会生孩子。” “他们为什么要做那种事?”他就像个小傻子,问个不停。 姜幼强迫自己冷静,不要跟傻子计较:“因为他们成亲了。” “他们为什么会成亲。” “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是因为喜欢吗?” “你懂什么是喜欢吗?” “母亲喜欢我,我喜欢幼幼!” “……这不一样,你喜欢一个人,你也不见得就能跟她一起生孩子,喜欢代表不了什么。” “我不要生孩子!” “嗯?” “幼幼,”齐怀卿指着不远处的产房:“疼!” “你疼什么?又不用你生,而且你不想生?你母亲能放过你吗?” 站在后面听了一路的齐怀海:“你们俩……别靠的那么近,男女有别。” 男女有别,虽然他这个弟弟是傻子…… 姜幼往旁边挪了两步,给齐怀海腾了点位置。 齐怀卿:“哥哥也是男的,为什么能和幼幼在一起?” 这问题太幼稚,齐怀海不想解释。 他觉得他这个弟弟就是痴傻愚钝。 姜幼指着产房的方向。 “看见了吧,说不定有一天我就成为了在里面嚎的那个,我是你哥的未婚妻,这就是我们能在一起的原因。” 齐怀卿不理解,他的脑子现在完全不够用! 齐怀海往姜幼的方向挪了挪。 “别这样想,你要是不想生,以后就不生,反正有大哥撑着,母亲也不会怎么管我。” 齐怀海在齐家的地位有些尴尬,上有长兄,下有幼弟,他并不受母亲的待见,就连他这个未婚妻都是他自己找的。 要不然以他母亲严苛的要求。 他可能现在还单着。 “嗯……”姜幼闷闷地应了声,觉得他也有些过分天真了:“到时候再说,还早。” 确实还早,至少得过了这个冬天。 至少等他有了爵位,能带她离开这个水深火热的地方才行。 他其实也不是很想当将军。 打仗带病,他的确没有他兄长擅长。 三个人蹲在屋檐下,心思各异。 齐怀卿在想,为什么幼幼说她 未来也会进这个屋子里面嚎?不是说,做了会怀孕的事才会生孩子的吗? 这么疼?他们为什么要做? 是为了疼死吗? 幼幼又为什么会是哥哥的未婚妻,而不是他的未婚妻呢? 齐怀卿第一次觉得他的脑子不太够用。 他琢磨不透这件事,总感觉是在隔雾观花。 齐怀海在想,要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跟平阳侯一样的爵位,如果能世袭,那就更看了。 他家是有爵位的,但是轮不到他身上。 他想要的,无论是什么,都得靠自己来争取,权利,地位,包括爱情。 产房内的哭嚎声还在继续。 齐怀山在雪地里来走走动,焦急地踱着步。 他瞥眼,看着屋檐下蹲着的三个小没良心的,就气不打一处来,老三也就算了,是个傻的。 老二呢? 那可是他亲嫂嫂,他怎么能一点也不着急。 蹲蹲蹲,怎么没给他蹲到茅坑里的。 北风呼啸的冬日带着干冷的空气,毫不留情地打在人脸上,姜幼裹了裹身上的袄子,打了个哈欠。 蹲的久了,她腿脚有些发麻。 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下去,好在齐怀海手疾眼快,站起来扶了她一把。 冬日里穿得厚,本也没什么皮肤接触。 但是院子里来来去去的人多了,姜幼还是有些不自在,除了云漓之外,他待她确实也不错。 只是他家里的情况太复杂了,早死的爹,偏心的妈,不讲理的哥哥和痴傻的弟弟。 她并不是很像趟这浑水,但事情似乎并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当前的情况下,他的确是最佳的选择。 姜幼错开他的手:“谢谢。” “嗯。”齐怀海闷闷地应了一声,也听不出去有什么情绪:“外面冷,你跟怀卿先回去吧,有事我让人通知你。” 第六十七章 被时代的洪流携卷了。 说实话,齐怀海对产房里的嫂嫂也是担心的,但是说,他就是担心也代表不了什么。 他兄长还在,那轮得到他什么事了? 再者,这也不是他的夫人,且他要是跟他兄长一样焦急,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分不清。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觊觎他嫂嫂呢。 齐怀海现在是没这个想法,未来也不会有这个想法。 但是他的好弟弟齐怀卿,可不敢保证。 当然了,他现在还是个小傻子。 姜幼把齐怀卿交到了他的侍女手里就离开了。 接触得多久,还不知道要怎么遭人白眼。 她单独住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的摆设也相对简单。 青石板作为界限,把小院分成了两部分,一侧种了一颗柿子树,另一侧则放了张石桌,几个石凳子。 不过王都的冬天通常要有四五个月,这些东西更多的时候也都是摆设。 地龙在这个时代并未出现。 取暖的方式通常也相对简陋,姜幼的屋内也只是燃了一盆炭火。 云漓前些日子还送了个铜制的小炉子。 配套的铜壶什么的也都有,都是些精巧实用的物件,这些齐母不会给她配,齐怀海也想不到。 云漓之所以什么都知道,也是因着在西溪林时相处的时间久了观察到的。 外面又下了雪,姜幼给汤婆子换了热水,重新抱在怀里,躺在榻上睡了过去。 齐怀山的夫人嚎了一天一夜,终于把孩子生下来了,小孩早产,哭声都跟猫似的,细细弱弱的。 姜幼去看了一眼,瘦瘦小小的一个。 不过不管怎么说,好在也是母子平安。 这是齐怀山的长子,他郑重其事的给他起了名字,叫齐岁安。 年关过去,就是齐岁安小朋友的满月酒,姜幼见到了齐怀山手下的一名女将军,叫连阙。 连阙今年二十二岁,肆意爽朗,犹如天上的太阳,她成亲已有四五年了,与之喜结连理的,也是齐怀山手下的将领。 这俩互相看对眼后就内部消化了。 今年的雪下的并不是很大,比之往年不知小了多少,连阙带着姜幼一路出了齐府的大门。 走马入街,两侧是火红的灯笼。 一路出了城,两匹棕红色的落马朝落泉湖的方向跑了过去。 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有工匠在取冰往地窖里运,以便来年供 应给王廷。 两匹棕红色的马一前一后停在了湖边。 姜幼收了收缰绳,停在连阙右侧,:“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捞鱼。”连阙不知道从哪变出了个渔网:“趁他们把冰层凿开了,我们也沾点光,冬天的鱼最肥美了。” 狐狸应该是爱吃鱼的。 但是这方世界实在是匮乏,鱼肉做出来的味道并不是很好,姜幼也不是很爱吃。 连阙先下了马,栓在了一旁的老树上。 “我们多捞几条,到时候给齐大哥送过去,你看齐岁安那瘦了吧唧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没吃饱。” “连阙,齐府不缺这几条鱼。” 她回头看她,红色的夹袄在雪地里格外显眼,衬得她眉眼都亮了:“齐府是不缺这点东西,但是你住在他们家呀。” 姜幼明白了,她想让她多注意一点人情世故。 她住在他们家,他家里这么大的喜事,她得表达些什么,以免落人口舌之类的。 其实挺无力的。 她绣工不好,一些小孩子的衣物,也用不上她,这个时代银子也不是通行货币,她手里倒也不是没有。 但是杂质太多,整体的色泽并不明亮。 他有让工匠试着打个小银镯出来,但是效果并不理想,这个以青铜礼器为主要器皿的时代。 她是真的不知道要送什么。 连阙跟工匠打了声招呼,又借了工具,天气太冷,远处取了冰的湖面就又快冻起来了。 姜幼拿着凿子又破了冰层,连阙往下撒网。 其实两个人都不太确定,这么冷的天,能不能捕上鱼,姜幼觉得连阙在玩,连阙觉得姜幼再在齐府住下去,人都要傻了。 那地方太压抑了。 连阙撒了网,拉着姜幼就往山道上的方向跑。 姜幼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本能的跟着她跑。 许是那年的风太大,糊了双眼,又许是回家的路遥遥无期,看不见终点,或者是无处安放的思念,撞的人心口发酸。 姜幼跑着跑着就哭了。 连阙停下来看她:“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姜幼哭的更狠了。 王都是血滋养的土地,齐府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呆的久了,人心都容易扭曲。 偏这种扭曲,还是无声无息的。 连阙庆幸她听了云漓的话,去了齐岁安的满 月酒,帮着拉了她一把。 其实这么多年,连阙对于生死早就见惯了。 她不恨王上,也不恨北方的蛮夷,她只觉得自己没有生在一个好的时代,可这谁都怪不了。 连阙轻轻地拍了拍姜幼的背。 “云漓说,你从南方回来后就没那么爱笑了,她被困在宫阁里,出不来,让我带你来散散心。” 姜幼抬头看她,心里有些鼓鼓闷闷的。 “云漓还说,我的性格和你师尊的性格有几分相似,想来你会觉得亲近,他希望你要不因为那点世俗把自己困住。” 姜幼抹了把眼泪,问:“云漓还好吗?” 连阙摇了摇头:“宫阁我一般也进不去,具体的我也不了解,我上次见他还是半月前的事了。” 她觉得云漓想颠了这个王权。 但是他又不想收拾这个烂摊子。 “连阙,你吃过狐兔煲吗?”姜幼自言自语,坐在连阙身旁的大石头上:“我师兄曾经开玩笑说要把我做成狐兔煲。” 姜幼记得那是一件很小的事。 他打翻了他大师兄砚台,他大师兄装作凶狠的模样逗他,记忆有些模糊了 但姜幼还记得嗣闻跪了快一个时辰。 那年的春雨淅淅沥沥,打在窗外的芭蕉叶上,师尊最后还是心软,她的大师兄只跪了半个时辰。 她在东尧山的那段日子里,是短暂且欢愉的岁月,后来到了西溪林,她就没在见过他的大师兄了。 她只知道,她的师兄去了西舜天。 第六十八章 云漓不会和你打的。 连阙其实不明白,狐兔煲跟她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狐狸或者是兔子,但是她能从她的语气里感受到。 这是一种迫切的思念和心酸的回忆。 纵然他那个师兄可能对她并不好,但是他依旧怀念那段岁月。 连阙问道:“你很想他吗?” 姜幼摇了摇头:“比起思念,我和云漓更想回家。” 云漓还好,他上有父母,长姐,下有年幼的妹妹妹,但她对这里却是没有太大的归属感。 她偏头看她,眉眼弯了弯,像个月牙。 “我不叫姜幼,师尊给我改了名字,我叫今幼,你以后可以叫我今幼,不过人多的时候还是叫我姜幼吧。” 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朝她伸手。 身后是一望无际的枯树,山顶是被摧毁的寺庙,厚重的积雪覆盖了整座城山脉。 可冬天不会一直存在,春天总会带着希望破土而出,需要的,只是时间。 连阙拉过她的手:“我叫连阙,连胜的连,朝天阙的阙。” “今幼,自今有始,岁其有。”她思索了几秒:“幼幼长长,顺天则也。” 连阙觉得今幼压根不像没读过书的人。 慈济的嘴,没有一句真话,远处天光漫起了一丝虹霞,在山的另一端,姜幼觉得这光有些熟悉,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下山的时候,连阙试探着问她,“幼幼,云漓本身就叫云漓吗?” “嗯,他一直都叫这个名字。” 姜幼在山道旁捡了两根笔直的棍子,给连阙递了一根 “连阙,要比试一下吗?我可以让让你,不用我师尊教的招式。”她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一脸的骄傲,像个昂首挺胸的小狐狸。 “今幼,我觉得你不一定能打的过我哦。” 连阙说着,率先发起了攻击,姜幼侧身躲过,扬起一片飞扬的雪花:“连阙,你怎么不讲武德。” “你师尊没教过你吗?” “什么?” “比如,不要指望你的敌人有道德!” “……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呀,所以我才提醒你的。” 姜幼有些无语,但连阙的攻势很猛,她好几次就要被她手里的树枝给打中了,无奈,只得全神贯注去应付。 两个人一路从山道打到了山脚下,莹白的雪上落了一副错落有致的画。 姜幼由防守慢慢开始转变 ,两个人打的难舍难分,打到落泉湖时,连阙已经落了下风。 她的动作越发熟练,隐隐有剑气擦着连阙的衣摆划过,眼瞅着就要赢了。 那不出意外,就要发生意外了。 姜幼一脚踩在冰面上的左腿抽了筋,没站稳,摔了下去,意外来的猝不及防,她整个人都有些懵。 一时间,连阙也忘了输赢。 她抬手在她有些发懵的面前晃了晃:“怎么突然就摔了,脚滑了还是崴到了?” 姜幼愣怔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腿抽筋了。” “真是……”连阙觉得意外又好笑:“还能站起来吗?用不用我扶你?” 她摇了摇头,“已经缓过来了。” 洛泉湖的冰层很厚,坐在上面也不用担心会掉下去,连阙盘腿在她对面坐下,隔着厚厚的衣服给人捏了捏小腿。 “刚才的招式,都是你师尊教你的吗?” 连阙就是随口一问。 “不是。”她想了想,尽量用连阙认知范围内,能理解的话转述给她:“这些都是学堂的夫子教的入门基础课。” 姜幼想了想又补充道:“云漓也会。” 连阙摇了摇头:“没听谁说过他还会这些。” “他比较懒,很少练,你们不知道也正常。不过如果有一天,我真和云漓打起来了,我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她。” 她师尊送他去西溪林的时候,这些入门的基础课,云漓和森渠已经学完好几百年了。 包括各类进阶的功法他们也都学的差不多了。 他们修炼的道法不一样,并不是所有的课程都是在一起学的。 森渠和云漓修得都是混元道。 她和俏俏修的是逍遥道,若单论同窗的情谊,她去和俏俏才是每节课都在一块上的,这些基础知识也是一起学的。 连阙倒是没有想到,云漓藏的那么深。 她笑了笑:“云漓不会和你打的。” 其实也不尽然,没掉下来前,她和云漓基本就是天天打。 西溪林授课的夫子不多。 森渠是俏俏那边的陪练,她的陪练是云漓。 就如俏俏从来都没有打过森渠一般,她也从来都没有打过云漓。 森渠大多数时候并不会和俏俏过招,他教的,都是一招制敌的杀招,俏俏胆小,学的也慢。 至于当时的云漓,那就是个傲娇的小鬼头,每次都要耍帅装酷,他 的招式并不像森渠那样直接,观赏性更强一点。 或者,换个角度说,他从没指望她能用这些入门的招式去一招制敌,毕竟在神界打架,这些的确是用不上。 “他要是真的跟我打,我打不过的。” 连阙觉得好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云漓又多恨大巫,恨他选了他,让他不能娶了心尖上的人。 他怎么会打她呢? 简直是天方夜谭,他可能刀了大巫,想着去颠覆这个王权,或者趁齐怀海娶姜幼的时候去抢亲。 什么都有可能,但是唯独不可能去打她。 “不说这个了,我们去看看有没有捉到鱼吧。” 连阙应了一声,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冰面上爬了起来,日头西斜,天色也暗了一些,湖面取冰的工匠也在收工。 被凿开的冰面又结了一层薄冰。 不好好在并不影响收网,连阙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个老手。 只是网里的鱼并不多,只有五六条。 连阙给姜幼装了两条不大不小的,让她带回去给齐怀山送过去。 姜幼也明白,她不过是觉得她也齐家过的不好,想帮帮她,她甚至连说辞都给她想好的。 剩下的几条鱼,连阙留了两条,其中一条还是给云漓的,至于剩的,就都给了取冰的工匠们。 姜幼回到齐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府里的宾客走的走,散的散,表面上看,并没有人在意她的,灶房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一些残羹冷炙。 难受吗?其实也还好。 第六十九章 在山之息在云之畔。 她毕竟不是他们家里的人。 姜幼拿了两个冷面窝窝就回去了。 天色还不算太暗,姜幼开了窗,给屋子透了会气,比起被冻死,她更害怕晚上被一氧化碳给毒死。 借着火盆里微弱的光,姜幼点了灯。 扫了扫炭盆上的浮灰,姜幼又从一旁的小框里取了炭给添了上去。 冷硬的窝窝烤到微微发热,也带着点焦香。 等把一切都弄好后,姜幼才瞥里眼缩在屋子里的人。 她头也不抬的叫他:“齐怀卿,别在我这里躲清闲。” 他傻,所以他的侍女并不是很管他。 “我没有……” “过来。”她微微抬了抬眼捷,“你怀里抱的什么?” “幼幼,是罐罐。” 姜幼额头跳的厉害,她不仅知道是罐罐。她还知道罐罐里的东西撒了,他浅色的长跑上,都是油渍。 外面的人都笑他是傻子。 其实真真假俩,他也不一定傻,至少姜幼偶尔觉得,他也没那么傻。 罐子里煨好的鸡汤,一只不大不小的鸡,完完整整,只是有些可惜,鸡汤撒了大半。 姜幼不知道他不知道抱着罐子在那里蹲了多久,总之,罐子里的汤汤水水都凉了。 说他不傻吧,他还是有点傻,屋子里的炭火快熄灭了也不知道添,衣服湿了也不知道换。 她敲了敲他的脑袋:“怀卿,我们不在云禾寺了,你不用再给我藏吃的了。” “要的。”齐怀卿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姜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教齐怀卿给自己偷偷藏点好吃的,是云禾寺的时候,她偷偷教他的。 她承认这件事情他做的不厚道。 但她当时的确也没有想过,他能记这么久。 姜幼敲了敲齐怀卿的脑袋,“你怎么这么傻?” 十二三岁的小少年懵懵懂懂,眼底的疑惑像是映月埋雪的的冰层:他说:“他们都说我傻。” 姜幼笑了笑,把瓦罐放在了小炉子上:“怀卿,那不一样。” 齐怀卿也跟着笑了笑,他不懂。 姜幼翻了翻炭盆上烤着的窝窝,掰了一块给齐怀卿递了过去:“怀卿认识昭和吗?” “不认识。” “巧不巧,我也不认识。” 姜幼咬了一大口窝窝,声音有些模糊。 “他应该是我师尊的朋友,我 师尊以前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什么事情,找不到她的时候可以去找昭和。” 可是师尊也没有想过,她会掉下来吧。 如果还有见面的机会,她一定把他师尊的所有人脉都给挖出来,以免哪一天再发生这样的事。 “昭和在哪?” “在山之息,在云之畔。”她抬手戳了戳齐怀卿的太阳穴,觉得有些好笑:“你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指望去见一见?” “不可以吗?” “有点难度。” 她都没见过,他一个修炼不了的凡人能有几分可能。 “可是幼幼,我想见你,只要跑过来就可以了,为什么你不能跑过去找昭和呢。” “怀卿,那太远了……我跑不动的。” “马车,院子里有马车。” 齐怀卿说着,就要往外跑,姜幼又忙脚乱的把人按了下来:“别乱动,就当是在听故事好吗?” 他不理解,但他的记忆里,九成都是她。 “好,听故事。” “怀卿,我给你说昭和,并不是因为我想见他,我除了知道他的名号外,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只是这话,她不知道跟谁去说。 连阙那么聪明,稍一听就能知道,她来自另外的世界,云漓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的事情,没有必要徒增伤悲。 他年纪小,又什么都不懂。 她让他往东,他绝不会往西,他什么都不懂,更不会因此增加不必要的烦恼。 “我听他们说,昭和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懒到极致的人。” “他不需要出去买东西吗?” “可能吧,又或许是他没什么世俗的欲望。”具体的,她怎么会知道,这些都是他在西舜天听舜华说的。 “他会饿死吗?” 世俗的欲望对此刻的齐怀卿来说就是每天早晚的两顿饭,至于其他的,大抵是希望母亲不要总管着他。 他就喜欢跟在幼幼后面。 可是母亲总是不让,为此,还有一大堆的说辞, 姜幼刚给齐怀卿扯了条鸡腿,倒鸡汤的手顿了顿:“应该不会吧。” 如果真的饿死了,那还真是神仙里的头一份。 她还没有听说过,哪个神仙能被饿死。 齐怀卿没有再问,姜幼也没有再问。 直觉告诉他,舜华总是在有意无意的诋毁昭和, 他对她师尊,那司马昭之心,可谓是路人皆知。 他觉得,昭和跟舜华就是情敌。 一个神君,一个帝君,加上她师尊这么一个上神,她其实也分不清,这三个人里面谁最厉害。 不过姜幼眼里有滤镜,她觉得她师尊就是最厉害的,什么神君和帝君,不都是为了争她师尊而闹的头破血流么。 想着,想着,姜幼便觉得自己有些荒谬。 他觉得这么锅,应该给舜华的二十八个徒弟栽过去,真是的,都被他们带偏了。 与其思考这个,还不如好好想想。 等回去之后,要怎么把这些漏掉了修为给补给上,别到时候真成了垫底的,她就笑了。 其实,姜幼和云漓一直认为这方小世界无法修炼,实则不然,只是他们生在神界,起点太高。 相对的,他们所接触的功法也高阶一些,都是以神力为基础纵横捭阖,这怎么可能向下兼容。 神力和灵力,中间还隔了个仙力。 如果量化一下,那大概就是:100:1。 一万份的灵力,才低的上一份神力。 可怜,二者在数据上本就有着云泥之别,灵力又怎么可能去支撑神力的修炼法则,让他们在这里做无用功呢? 天道尚存,姜幼和云漓在这里本就是属于被压制的一方,很多事情,也不只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天色这会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铜炉上煨着鸡汤,炭火里烤着窝窝,窗外,是此起彼伏的声音,一个个的,都在找她屋里的的这个人。 偏偏当事人混不在意,还在啃鸡腿。 姜幼开口:“怀卿,我送你回去吧?” 第七十章 小骗子,就知道忽悠他。 齐怀卿抬了抬眼:“为什么要回去?” 姜幼没说话,拉着他往外走,外面莹莹白雪映着清冷的月光,是现今最好的路灯。 一路弯弯绕绕,避开侍从和守卫,姜幼把人送了回去,齐怀卿的院子比她的院子大了三倍不止。 姜幼有些感慨,生的好就是能少走弯路。 他就是不太聪明吧,也不用愁什么。 姜幼后来回忆,觉得那天的事情闹挺还挺大。 姜幼前脚把齐怀卿送回去,齐母后脚就带人找到了她的小院子里面。 无他,只是因为齐怀卿待姜幼太过于亲近,反而对她这个母亲平平淡淡。 她心里憋着一团闷气,不知道何处发泄。 可话又说回来,是谁把求神拜佛最后齐怀卿送上山的。 齐怀卿上了山就不哭了吗? 也并不是,他一开始上了山该哭还是哭,只不过山顶空气稀薄,他哭着哭着就哭晕了过去。 后来,住持专门找了人来哄他。 山上来了个有钱人家的小孩。 姜幼也曾好奇,扒着四角的菱窗偷偷看了一眼,彼时正是寒冬腊月的天气,齐母怕齐怀卿冷,在悬挂的摇篮下放了炭火。 本来裹得就厚,屋子里的炭火又不停歇。 还给放在正下面,齐怀卿的小脸被烤的通红,他那会倒也没哭,吗快被烤熟,都昏过去了。 他能活下来,也是纯属福大命大。 但这也不能全怨齐母,她怕冷,她往年的冬天也基本都是这样过的,总是四五个炭火盆一起烧。 后来天气暖和了一点,屋子里的火盆便撤了些,齐怀卿的日子才好多了些。 再往后,便被齐母送到了山上。 八九年的时间,他们的羁绊只多不少。 姜幼看齐母的架势就已经明了了,她平静的开口:“他不在我这。” 齐母声色冷厉,压根不听姜幼的话,待人进了屋子就是一通的搜。 屋子过于简陋,不用翻,因为根本也没有藏人的地方。 齐母左看右看,一脑门的邪气便撒在了罐罐上:“我齐家是缺你吃还是短你喝了?你藏岁岁满月酒的罐焖鸡?” “……”就挺无语,姜幼心里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可她寄人篱下,偏还不能说点什么。 若说是齐怀卿给她藏的,他母那亲还要大什么颠。 “母亲。” 齐怀海 踏着积雪飞奔而来。 “这个点三弟都在房间里睡着了,你来这里闹什么!” “我闹?你看看她干得事情,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说的好像她干得事就很大家闺秀了似的。 谁家大家闺秀会动不动就翻客人的屋子。 再说了,她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母亲,不要用你的标准去衡量别人,幼幼是我亲自选的,你若容不下她,别怪儿子心狠。” “胡闹!”这话是赶过来的齐怀山说的。 再具体些的细节,她也记不清了。 不过那天之后,没过太久,姜幼就搬离了齐府,彼时,距离年关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之久。 来齐府搬东西的人是大巫派来的。 据说是云漓威逼利诱,一哭二闹三上吊,大巫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同意的。 云漓对大巫,就属于那种,你不顺着我的心意,我就死一死给你看。 他说到做到,绝不含糊。 找个继承人不容易,大巫还真不敢让人死,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妥协。 搬东西的人,姜幼大多都不认识,但是连阙也来了,她神采飞扬,兴高采烈。 姜幼大抵也知道她在高兴什么。 新居是宫阁附近,云漓刚买的,三进的院子,姜幼不想承齐怀海的情,但是对于云漓,她真的是心安理得。 时隔快两个月。 姜幼终于又见到了云漓,他和记忆中的模样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更暴躁阴郁了一些。 她估摸是被大巫逼的。 毕竟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天文,地理,卜辞,问天。 周围的人太多,大巫就在宫阁的楼顶。 云漓只能克制住自己的冲动,远远地看了一眼又一眼。 他现在人群中,几十米开外的地方。 姜幼自然也注意到了,朝他微微笑了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几分勉强。 在云漓的视角里,姜幼从南方回来后,不止是不爱笑了,她还变黑了,也变瘦了。 他比她大近千岁,却没法在这里保护好她。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血统,天生就能让他事半功倍的功法,在换了一副身体后,一切都没有了。 姜幼眼尾微微有些泛红。 当年意外发生的时候,如果不是云漓在一旁,想要拉她一把,他大可不必受这个苦。 那么,他就依旧是那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人鱼族的小殿下。 目光四处乱晃,姜幼拿过一旁放在箱子里的空白竹简,抖开,前后翻转着给云漓展示。 你看,什么字都没有。 我一切安好,你不要太挂念我。 云漓被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也齐家的那点破事,都传到他耳朵里的,怎么可能一切安好? 小骗子,就知道忽悠他。 连阙在一旁看着,她第一次觉得,大巫选择云漓就是在暴打鸳鸯。 她以前也不是没听说过。 坊间偶尔会有这样的小道消息:云将的夫人李氏是出了名的心善,酷爱礼佛,基本每月都要上山去念佛诵经。 可是只要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 李氏根本就不礼佛,云家也没有人礼佛的,只不过是云家的小公子喜欢和寺庙里的一个小和尚玩。 小和尚是个被主持捡回来的孤儿。 偶尔,还能看见云家的小公子带着一个同龄的小女孩在长街的各处买各种各样的吃食。 这些对于王都的贵人们来讲并不是什么秘密。 连阙起初也觉得,青梅竹马,未来必定会是一个很有爱的故事。 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了大巫。 导致现在,一个终身不能婚娶,一个成了别人的未婚妻,真是……造化弄人。 连阙碰了碰姜幼的胳膊,压了点声音,凑过去贴在她耳边:“你俩也算是青梅竹马,要不要私奔?” 姜幼:“……” 青梅竹马这个她认,但是他们之间应该没有爱情吧,私奔就有点……没必要吧。 青梅竹马和同窗之谊,其实是容易产生感情的,至少,云漓已经产生了不是吗? 第七十一章 长古埃人和长伯人。 姜幼的东西属实不算多,但大巫派来的人,属实是不少,东西一趟就搬完了。 连阙一时分不清,大巫是为了给姜幼撑场面还是为了让云漓少看两眼,趁早断了念想。 或许应该都有一些。 马车离开齐府的时候,齐怀卿正在书堂里挨训,夫子骂他愚钝不堪,难当大任。 齐母高坐明堂,连戏都不愿演。 齐怀山和齐怀海并不在家,姜幼提前打探了下他们的行程,特此避开的。 待齐怀海得到消息往回赶的时候,事情已经成定局,无法改变了。 初春三月,冬雪消融,春寒料峭。 齐怀山和齐怀海领兵去了西北。 大巫在宫阁举报三年一度的祭祀大典。 祭祀的结果并不理想,是以年大旱,望云霓,岁大寒,人相食。 消息传到姜幼耳朵里时,她个人还不太相信,但是很快,一墙之隔的宫阁里就扔出来了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彼时连阙正在姜幼家里做客,两个女孩子煮了壶茶水,在院子里的小炉子上烤肉。 竹简砸在地上的声音噼里啪啦。 姜幼放下手里的烤肉跑了过去,打开竹简简略的扫了一眼,然后拿着竹简在墙上拍了两下。 直到那边也传来了同样的声音,姜幼才拿着竹简离开。 竹简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展开,姜幼从头看到了尾,神色极为凝重。 连阙自以为自己的学识并不低,但是却发现,竹简上方方正正的每一个字,她都不认识。 这完全不是她所熟知的字体。 “今幼。”她试探着开口:“这上面写了什么?” 姜幼没吭声,用小刀把穿透竹简的编绳划开,取了其中的几个丢进了炉子里,沉默地开口:“你今天回去之后多买一些粮食。” “嗯?” “越多越好。” 连阙不理解,姜幼也不能过多解释。 云漓在竹简上写到,大巫祭祀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说他看见了水位极速下降的天蕴海和积雪消融的昆山。 若说昆山没什么辨识性,但是天蕴海云漓是不可能认错的,那可是他自小生活的地方。 姜幼很沉默,但她更好奇,这个大巫究竟来自何方?竟然能看到天蕴海的场景。 以前在西溪林的时候,学堂里的夫子讲过。 天蕴还的海水如果有三成以 上的干涸,那么底下的仙凡两大界必然会受影响。 海水干涸,雪山消融。 都是大旱的征兆,可是瑞雪兆丰年,姜幼觉得年关的雪下的还是挺大的。 据盛京传回来的信息说,平阳候那一战收编的叛军不过一个冬天就已经死了六成了。 冬天不可谓不可怕,尤其是俘虏。 “可能会闹饥荒。”姜幼把手里烤好的小鸡肉串给连阙分了分,简单的撒了点盐巴。 盐巴不纯,是黑色的,跟磨碎了个胡椒颗粒似类似,味道还有点发苦。 品相和味道都不好,但这个时代的东西都是这样,何况盐矿都是官府的,王都距离海岸又太远。 姜幼势单力薄,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是今年祭祀出来的结果吧?” ”连阙自言自语地说了起来:“怪不得日子都过去那么久了,宫阁一直都不公布。” 她有些感慨:“原来不是什么好事呀。” 姜幼又再小炉子里又添了几块竹简:“要是好事早就公布了,哪会拖那么久。” “可迟早都是要公布的。” “不一定,云漓说,这样子的消息传出去容易扰乱民心,所以大巫没打算公布这方面的消息,他打算就征战一事去转移民众的注意力。 齐家的那两个兄弟不是去西北了吗,据说这次的入侵对象是一群棕红色皮肤的外朝人。” 姜幼知道黑人白人和黄种人。 棕红色的,她一时也不知道,这算什么人种?变异的黑人吗?还是不太彻底的黑人? “是长古埃人。” “早几十年前,战争没那么频繁的时候,西北长伯那边的商人喜欢把长古埃人当做奴隶给卖过来。 被长伯卖过来长古埃人,通常都从事着繁重的体力劳动,且受当时法治的影响,他们在街上都需要裹面。” “大巫不会就是长古埃人吧?”姜幼第一反应就是那个把自己缩裹在巨大的黑袍下的大巫。 这太像了! 连阙摇了摇头:“大巫是三朝元老了,长古埃人也不是那种裹法,他们连眼镜都只能露一个出来。” “……” 这真是彻底落实了外奴不是人的说法。 连阙其实也有不明白的地方,正常来讲,几十年过去了,再奴就算再不怎么样,也不应该消失的这么干净才对。 据她母亲说,以前奴隶贸易最昌盛的时候,街上 那种只露了一只眼睛的长古埃人一只手都是数不过的。 但是现在,搜便整个王都,怕是都找不到一个,消失得太干净了。 等传信的竹简烧得差不多的时候,连阙和今幼的下午茶也吃的差不多了。 两个小姑娘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躺在廊下的竹椅上悠悠地晒着太阳。 连阙的夫君跟着齐怀山出征去了。 她的夫君是个不大不小的子爵,父母早逝,连阙一个人在家,也是相当无聊。 总是三天两头地往今幼这里跑。 她也不带侍女,就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从城南慢悠悠地走到城北。 暮色四合,又是一天。 连阙起身打算离开的时候,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幼幼,你知不知道,齐母打算四月中旬时在府里举办春日宴。” “……齐怀卿才十三岁吧?” “虚岁十四,晃一晃就十五了,基本上也到定亲的时候了,而且他们家这个情况,你肯定也知道。” “……” “他家功高震主,王上忌惮,而且真正有权有势的家族也不愿女儿嫁到这个狼窝里来,更何况,齐怀卿这个情况,更得早点筹备。” “……” 齐怀卿这个情况,确实是难说,姜幼一时也好奇,齐母会给他找一个怎样的名门贵女。 连阙有些好奇,手打在姜幼肩头:“你说,齐怀卿这个情况,齐母得举办几次春日宴才能给他找到个未婚妻?” “也不一定非得是春日宴吧?” 姜幼牵强地笑了笑:“春赏桃花夏赏荷,除了春日宴,不是夏日宴和秋日晏吗?” 第七十二章 名垂千古遗臭万年。 齐怀山和齐怀海的这场仗打的极为顺畅。 不过短短月余就结束了战争。 大部队跟着齐怀山暂时留在了西北,那边需要布置新的防线,齐怀海带着五千精兵,押送近两万人的俘虏往王都赶。 齐家军昼夜不息,十余天很快就到了王都。 齐家军带着战俘在城外和王师进行了简单的交接,在军营里等消息,消息很快就到了宫阁? 大巫下了第一道命令,让云漓带着宫内外所有的刀师在三天内把所有的长古埃人都给净身打烙等级了。 宫内外的刀师加上一些屠夫,总共也不到100号人,三天的时间,平均每天每个人阉六七十个长古埃人。 刀师们哪里接到过这么大的订单。 一时间都备了好几把刀,生怕拿把刀顿了,没接住这从天而降的业绩。 前期的准备工作,都做了大半天,慈济满王都的收集这麦秸杆。 这东西一般应季才有,去年的麦秸杆,也很少有人会留到这个时候,加上用量大,一时间还真不好收集。 等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的,一场针对外族去人道的洗礼就开始了,兵营里一时建起了流水线。 两名士兵,一左一右的押送着一名枯瘦裸体的长古埃人,控制住人的手脚,将其押送到简易的板房里。 板房里一排放了十张简易的木板案。 每个案旁都有四名壮汉,一名刀师一名刑烙师和一盆烧得火红铁碳和刑具。 瘦弱的长古埃人被按在木板案上,四个壮汉分别控制住其的手脚,刑烙师眼都不眨一下,直接就把烧红的刑具烙在战俘左边的脸上。 刺啦啦的焦糊味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一时间,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军营。 刀师趁其不备,湿布一抹,手起刀落,止血粉一撒就插上了麦秸杆。 有胆小的被吓尿,一个冲劲尿到了刀师身上,刀师若不记恨还好,但是这种情况下,刀师大抵都不记恨。 嘴里骂着脏话,左右中各来一刀,插麦秸杆的时候也不好好插,直接把长古埃人给折磨的晕了过去。 如此一幕幕,被吓晕的也是不计其数。 齐怀海看着一盆盆端出来的,还带着血的黑色玩意一时间也是十分的反感。 两万个棍子,四万个蛋,处理起来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他一时间也不知道他芜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以往西北的战俘,都 是挖个坑给直接埋了的,也不知道这一次,王上和大巫到底是怎么想的。 大老远的,还非要把这种黑不黑,白不白,黄不黄的战俘给押送回来,图什么呢? 图他们耐力强,能干活? 齐怀海看着一旁风轻云淡的慈济,开了口:“这些你打算怎么处理?扔哪里?” 慈济挑了挑眉眼:“为什么要扔?” “……” 他这话问的,不扔还能留着干什么? “两万人的粮草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宫阁这段日子一直都在各地大规模的收集粮草。”慈济安静了两秒,神色有些凝重:“今年可能是个荒年。” 齐怀海实在不明白,荒年和战俘有什么关系? “我们没有多余的粮草去供养这两万人的俘虏,至于这些从他们身上割下来的东西,也不用刻意处理,这是他们的粮草。” 齐怀海彻底的沉默了,他明明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慈济了,可这家伙依旧每次都能刷新他的三观。 他跟他的名字…… 算了,不重要了。 云漓阴着一张脸:“你不怕你臭万年吗?” 慈济无所谓地笑了笑,开口解释:“遗臭万年不挺好的吗?换个角度想,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名垂千古吗?” 齐怀海:“……” “而且,那些是战俘,物尽其用是最基本的。” 慈济的语气有些嘲讽:“云公子又不用上场打仗,更不用筹备这些粮草和物资,对这些自然不在意。” 云漓:“……” “这些人本就是外族,王上是不可能让他们在这里有任何繁衍的可能的,且受刑之后最后只活下来估摸也只有四五成。” 医疗水平本就不算发达,且这些都是免费的劳力,王上并不愿意在这些人身上浪费过多的医院。 能活下来,就得去给王上去修宫殿。 活不下来,换个坑埋了,或者遇到荒年,这些苦力大多就得自给自足,他们那些死去的同胞就会成为他们的食物。 别的地方不好说,但是在这片土地上就很常见,很多王朝的政策都有这么一条。 道德在死亡面前基本是不存在的。 也不要指望一个将死之人会拥有道德,这几乎就是天方夜谭。 姜幼得到消息的时候都震惊了。 连阙倒是反应平平,她其实知道,早在几十年前长伯商人那边卖过来的长古埃 人也是这样的。 只不过那个时候,这个手续并不是他们做的,而是长伯人做的,他们起了这个头,便有了接下来的故事。 长伯商人起初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防止长古埃人这边自产自销。 以前的奴隶贸易,男女老少都有,但是现今的长古埃俘虏只有壮年男性。 姜幼和连阙从城外的狩猎场回来, 进了都城,两个人桥口分开,姜幼的小马上还拎着几只半死不活的山鸡。 齐怀海从兵营里暂时脱了身。 慈济和云漓也先后离开了,齐家军和王师的交接已经结束了,齐怀海牵着马等在姜幼家门前。 姜幼勒马在门口的枣树前停下。 齐怀海顺其自然的接过牵马的绳子走在前面,他在怀里掏了掏,取了个拳头大的石头给姜幼递了过去。 姜幼接过看了看,也不认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西北的时候救了一个长伯的商人,商人为了谢恩给的,说是绿松石,他们那的人姑娘都喜欢,你看看怎么样?” 姜幼从马上跳下来,掂了掂手里的绿松石。 说实话,她以前也没见过这东西,的确也分不清品相,不过掂着还是挺沉的。 姜幼挪开门口的小貔貅,在石像下取出了大门的钥匙,开了个门,偏头看他:“要进来坐坐吗?” 第七十三章 她心里住着别的人。 齐怀海牵着姜幼的马,把小马栓到了马厩。 从一旁的水缸里舀了瓢水,洗了洗手,从游廊处拐出,进了垂花门,院子偏西的方向打了一口水井,井边放着个小桶。 姜幼住在西边的厢房里。 正房连着的两间耳房都空着,东厢房连门带窗户都封得很密实,里面也不知道放了什么。 姜幼彼时并没有什么金钱和权势。 现如今,有权有势的是云漓,他仗大巫的权势,她借他的权势,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她暂时就是个借住的。 姜幼招呼齐怀海坐下来,给人沏了壶茶。 “我这也没什么好吃的,你将就一下吧。” 她没什么家当,这些年攒的钱也都用来屯粮了,东厢房和后罩房她都快给塞满了。 现在的粮价还没有涨起来,她跟连阙少量多次地买了大半个月,分批次的买了很多。 有在粮店买的,也有直接找的农户。 消息是云漓传过来的,大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管,要不然单他们两个人这件事情很难做到的。 王都的城门守卫查的都比较严。 粮食拉在马车上进城,如果不是大巫提前派人交代了,他们第一步可能就折了。 有些事情,姜幼也不知道怎么说。 她一开始,的确是挺讨厌大巫的,但是现在吧,其实还好,大巫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近人情。 齐怀海点了点头,在衣襟里掏了掏。 “这个给你。” 齐怀海其实只想让姜幼住在他卖的那个二进的院子里,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云漓这座紧诶着宫阁的院子更安全一些。 姜幼打开看了看,又给人递了回去:“你留着吧,我这里有,暂时用不上。” 齐怀海没接,偏头看了看一墙之隔的宫阁。 宫阁的楼阁琼宇都比较高,他看了一圈,并没有找到那道视线的主人,但是他动动脚指头都能猜到,八成又是云漓。 谁懂他的苦啊! 未婚妻心里住着别的男人,就连大巫卜算出结果都不是他,里里外外,本也轮不上他。 他心里难受啊,什么叫他是天注孤星? 他不信,他非要证明给他们看,什么所谓的天明,都是假的,他毕竟拥有圆满的一生。 再者,他那个傻弟弟,凭什么呀? “给你你就拿着。”他有些强势:“我们定了 亲的,我的迟早都是你的。” 什么狗屁天命,都死一边去吧。 他努把力,争取今年就娶她进门。 王喜欢征战四方,山海之外的土地他都想据为己有,这在别人眼里看来,或许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齐怀海眼里就是他最好的立功机会。 没有什么比军功来的更快了。 他和大巫的博弈只有短短三年的时间。 他必须拼一把。 姜幼看着齐怀海,一时也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除了一起练武和打仗,平时他们似乎并没有太多的话题。 姜幼又把东西推了回去。 “那你不要的话,和我去一趟西北草原吧。”他支着脑袋看她,似乎早就笃定了结局。 姜幼别开脸,语气有些不自在:“齐怀海,你别诱惑我。” 这怎么能算诱惑呢? 齐怀海开口:“连阙也会跟着去。” “……” “草原上有牧民养出了一匹顺拐的小马,速度比一般的马快,而且骑上去相对平稳,不怎么颠簸,我带你去看看?” “……”这不就是千里马吗。 “等这场仗打完了,我再带你样西北的方向走一走,那边有和很盛大的雪山,太阳从山那边出来的时候,可漂亮了。” “……” 他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法子来诱惑他了?姜幼不理解,但不得不承认,她很吃这一套。 “你就当出去看看,王都也没什么好玩的不是吗?”他指了指一旁放着的山鸡:“给它们留条活路吧。” “……” 齐怀海觉得,有没有好玩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想姜幼离云漓太近。 未婚妻心里住着别人已经让他很难受了。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虽说云漓已经成了不可能的那个,但是事情总要防患于未然。 他还要防着那个已经会偷偷溜出府门去找姜幼的弟弟,这家伙跟着她在云禾寺住了七八年。 感情实在是太深。 他也不知道是因为启蒙了还是说怎么回事,他最近感觉,他那个弟弟好像也没有他印象中那样痴傻愚钝了。 就很奇怪。 为什么他读书就没有这样的效果? 单单只是因为启蒙读书了吗?齐怀海觉得这件事有点玄乎,很难界定。 姜幼:“我考虑一下吧。” “没事,不着急, 距离出发还有段时间。”他说:“我这段时间都在王都,你要是想好了,就去府上给我递个信。” 齐怀海想了想,又觉得不是很妥当。 她去齐府找她,用总难免要通报给他母亲,而一旦通报,以他母亲的秉性,必然会磋磨她。 “算了。”他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给对面的人倒了壶茶:“不用去齐府给我递信了,我每三天来看你一次好不好?” 姜幼觉得太频繁了,跟人讨价:“六天!” 齐怀海:“五天吧!” 姜幼:“七天!” 齐怀海心里有些打鼓,不确定她具体是怎么想的,慌急慌忙地开口:“实在不行就四天吧!别再往上涨了呀!” “好,那就四天。” 这并不是一个吉利的数字。 只是说齐怀海并不知道,也不在意这些。 但一切早就是命中注定了。 齐怀海有些无赖:“今天算第一天可以吗?我三天后再过来。” “……” 姜幼没有留齐怀海吃饭,天色有些昏暗的时候他就离开了,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扬起一阵不大不小的灰尘。 姜幼锁好大门,回到灶房里,用火折子点了火,煮了把粟米,做了一碗黏糊糊的米粥,早上的饼子还有一些。 她应付了一下,就又是一天。 点灯太费油。 她现在也是典型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不过这里的月光很亮,像一盏莹白色的灯,树影婆娑,姜幼坐在台阶上,隔壁宫阁传来了悠扬的钟鼓声。 好像是编钟的声音…… 第七十四章 昭和举棋以身入局。 云漓手里拿着小锤子,站在宫阁最高的阁楼上,从他的视角看下去,姜幼正坐在台阶上发呆。 她一会瞧瞧天上的月亮,一会低头画着什么。 这可怜见的,他看了就难受。 云漓对着身后的编钟来了几下,这乐器他以前没见过,也不会用,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听懂。 算了,他也听不懂。 云漓又敲了几下,声音比较急促。 他看见她抬了抬头,朝着宫阁的方向看了过来,云漓又敲了两下,点了阁楼上的灯。 这下,姜幼算是彻底看见了。 只不过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天已经黑了,距离又远,她看不清他的脸,不过直觉还是告诉她。 这就是云漓呀。 姜幼左右看了看,实在没找到什么趁手的东西,从袖子里掏出了个火折子,吹了吹,在空中挥了起来。 她在写字,火星划过,基本是停留不了。 云漓想叫她,但不敢喊,大巫能容忍他这举行为已经算是格外开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说实话,他也是不太理解,大巫对他的容忍度为什么那么高,他撒泼打滚他都不打他。 为什么呢? 因为大巫认错了人。 大巫以为云漓是他的主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主子会变成一个恋爱脑,但他真的测了很多次,这家伙就是从神界下来的呀。 除了他的主子……还会有谁呢? 昭和原话是这么说的:神界众神,好日子都过惯了,最近也没有要应劫的,他们日子过的舒坦,不会下去的。 不会下去,就更不会去考虑绞杀天道这件事了,于是,昭和神君开始布局。 为了骗过自己,也为了骗过天道,昭和最后还抹去了自己身上的这一段记忆。 他以身入局,自碎万千神魂,制作陨落的假象,碎落的神魂洒遍尘世的各个角落,开始了他布局的第一步。 不过这些,大巫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主子让他在这里等他。 说此番行动风险极大,若有不慎,可能全盘皆输,让他找到他之后,一定看好他! 千万别让他因为恋爱脑,误了大事。 大巫此前一直觉得,他的主子是不可能会恋爱脑的,但是见了云漓之后,他是真没法了。 他的主子说的还是太对了。 神仙应劫,情之一字最是难熬,他 虽没有情节,但下界纷扰太多,还是要提防,毕竟情劫一事,是能人为制造的。 因为,禹启的情劫就是昭和某天突然想坑禹启一把,突发奇想,人为制造的。 结果显而易见,两个恋爱脑双双陨落,留下了一个孤苦无依的孩子。 他是有些不敢见嗣闻的。 不过好在,禹启托孤没托到他这,而是托到了尧光那,可能是因为尧光更会照顾孩子吧。 大巫慢悠悠的爬上来楼梯:“适可而止。” 他真是没招了。 一边是主子的叮嘱,跑他一定看好他,不要让他恋爱脑,一边是云漓不顾死活的威胁。 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大巫枯瘦如柴的手从黑袍里伸出来,夺过了云漓手里的锤子:“回去睡觉!” 他想一锤子敲在他脑袋上,但是他不敢。 他家主子也就这会看起来纯良无害一些,有点情绪都摆在脸上了,一点都不会藏。 眼神要是能刀人,他怕是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他现在就是想敲也不感真敲,他害怕昭和以后恢复过来,还不知道要找他算什么账。 顶阁上的灯熄灭了,就连钟鼓声也停了。 姜幼收了火折子,打算回去睡觉,其实她也知道,这样的沟通并没有什么效果,但是至少能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有人陪着总是不一样的。 看着又一次被自己棒打鸳鸯的两个人,大巫心里也不好受,但是没办法,能怪谁呢? 而且,他算了一个,这俩没有姻缘线。 那小姑娘的姻缘线在齐怀卿身上,他说了,但是没人信,云漓不信,齐怀海也不信。 前者似乎自小就不喜欢齐怀卿,后者想要强求,还跟他打赌,他怎么就这么难。 大巫不知道昭和具体的目的。 只知道天崩开局,这世界上来就给他家主子安排了一个青梅竹马,真是避无可避。 大巫一夜就坐到了天明。 今日是王上的生辰,王廷休朝,其实休不休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又不休,王不理事,几乎所有的权柄都在他手里。 他也是过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生活。 活着还是太难了,主上下来得晚,他还不知道能撑几年。 姜幼今日起得格外早一些。 昨日狩猎回来的时候,就和连阙约定好了,晚上要去城西的那家烧饼铺 子买烧饼, 出了门,姜幼闻着饼香,就来到了街中央。 两边都是小商小贩,还有挑着货物售卖的货郎,尖细的嗓音极具穿透力。 姜幼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只觉得早市的热闹程度比以往更甚了些。 似乎是免了什么费用,今日的商贩极多。 到街口的时候,连阙正在朝她招手:“这!” 连阙是有品阶的王廷官员,职位虽不高,但她是有侍女的,只是她出行从来都不带。 姜幼也不知道她是不喜欢,还是为了考虑她的面子,毕竟她没有侍女。 受制于社会环境所迫。 她连买侍女的权利都没有,除非她也能当着不大不小的官。 就像连阙那样的就刚好。 九品芝麻小官,有那么一丁点小权利,但是不用上朝,也乐得清闲。 文官就算了,太勾心斗角,她脑子不够用。 武将倒是容易一些,但是需要立功,本来上次跟着齐怀海去南方她就是这样想的,结果黔南的山林被烧了。 功过相抵,白干一场。 属实是恨的人牙痒痒。 姜幼坐到桌前,连阙已经点好了。 小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山奶黄色的鸡蛋汤,和金黄色的酥饼。 这老板还是有几分刷子的。 至少姜幼烙饼的时候,她放再多的猪头也没烙出过如此酥脆的饼子。 这地方又不存在什么科技,那就只有技术了。 连阙点了三个酥香脆咸的酥饼,每块都被被均匀地切成了四小块,店家一共切了十二块,放在小竹筐里。 第七十五章 都学会举一反三了。 初春的早晨还带着凉意。 连阙才喝下一口热汤就看到了齐家正叛逆的小霸王。 是齐怀卿。 他一路小跑,慌慌张张不知道在躲什么。 连阙支着脑袋在看戏,王都最近的传闻里,这家伙的可是恶名远扬。 “幼幼。”连阙抬了抬下巴,示意她顺着她的看过去:“小纨绔来了。” 姜幼消息比较落后,她并不知道连阙嘴里的小纨绔是谁。 只是一回头,晃眼就看见了人群中跌跌撞撞的齐怀卿,他跑的满脸通红,看着实在是惹人垂怜。 “齐怀卿。” 姜幼喊了一句,朝人招手:“过来。” 齐怀卿小跑着穿过了人群。 连阙支着脑袋,有些好奇:“你叫他干什么?不怕他发疯把咱俩的饭桌给掀了?” “发疯?” “对呀?” 姜幼不理解,其实这么多年都过去,她从来都没有见他发过疯,他只是有些憨傻,反应慢了点罢了。 这怎么能算疯呢? 齐怀卿一到地方就往桌下钻,弄的连阙一脚就想把人踹走。 只是脚刚抬起来,就被姜幼按了下去。 顺着姜幼的视线看过去,连阙看到了齐家的府卫,思虑再三,连阙放下了要踹上去脚丫,还顺势帮齐怀卿挡了挡。 府卫火急火燎地离开后,齐怀卿便从桌子下爬了出来。 姜幼支着脑袋问他:“他们追你干什么?” 连阙一条腿抬起,放在长凳上,替齐怀卿回答了:“肯定是又干了什么坏事或者是逃课了呗。” 齐怀卿搬起一旁的长凳坐了下来:“我没干坏事,也没有逃课。” 他就是想一个人出来走走。 但是府上的人,一个个看他都看的太紧了,他不喜欢那种一直被人盯着的感觉。 姜幼微微有些发愣。 数月未见,他确实和印象里的不太一样,似乎的确是聪明了一些,但同样的,笑容也少了。 这问题若是放在以前,他会怎么回答? 大抵是傻呵呵地笑一笑,然后挠挠头,来一句,幼幼,我也不知道。 “怀卿变聪明了呢。” 齐怀卿现在也知道羞耻了,姜幼这样叫他,他其实是不太好意思的,感觉有点太亲近。 姜幼说完便收回了视线,目光落在了一脸看好戏的连阙脸上:“你觉得 呢?” 连阙跟着点了点头,她还是比较赞同姜幼的说法的,毕竟她上一次见这小子,这小子还是个不知道天寒地冻,一心要去雪地里玩雪的小傻子。 两个人都有些好奇,比如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是谁也没有开口问。 连阙又喝了一口热乎的鸡蛋汤,筷子轻点了下桌面,“吃了吗?姐姐请你,就当庆祝你、” 她词穷了。 “如获新生吧。”姜幼把话头接了过去。 她打心底为他感到高兴,这样,他未来的选择也多了一些,更不必事事被他母亲掣肘了。 “说得好。”连阙跟姜幼碰了碰碗,一晚鸡蛋汤见了底:“小二,再来两碗鸡蛋汤,切两个酥饼。” 东西上得很快,但是俩姑娘的话题齐怀卿有些接不上去,他安静地吃着东西,也不说话。 只是余光偶尔会往姜幼身上停留几秒。 那个他二哥名义上的未婚妻。 话题一转,连阙又提到了下个月月初齐母要举办的春日宴。 姜幼随口接了一句:“他现在的情况,应该不用再举办什么秋日宴和冬日宴了吧?” 连阙夹了块饼:“这个不好说,当事人就在这,你要不问问?” 她的目光又回到了齐怀卿身上。 他看起来安静乖巧,哪有半分纨绔子弟的模样,“怀卿,你家下月要举办的春日宴,名单你看了吗?” “没有。” “他之前那模样,齐母估计也不会给他看。” 这件事情依连阙来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齐怀卿不管是不是痴傻的状态,他都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很多事情长辈们都是心照不宣的。 如果人员是提前定好的,管它是春日宴还是秋日晏,那都只不过是走个流程。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挑个喜欢的吧。” 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不能太草率,至于她,她是真没法了,而且相对之下,齐怀海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相对于这个时代,在绝大数多为母誓从的风浪里,他有自己的想法,不算然听他母亲的安排。 齐怀海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这的确是她深思熟虑过的结果。 连阙点了点齐怀卿的脑袋:“听见没,幼幼教你呢,到时候别瞎选知道不。” “那幼幼喜欢二哥吗?” 确实聪明,都学会举一反三了,姜幼呵呵笑了两声: “我喜欢你你信不信?” “!!!” 齐怀卿自然也听出姜幼这话带着几分发泄气的气愤,但还是瞬间就红温了。 小孩子家家的,哪经得起逗。 更何况还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更经不起了 连阙打着哈哈,“行了,行了,别逗他了,他要是当真了,齐怀海还不知道要怎样闹。” 齐家的几个,没一个善茬。 至少连阙是怎么想的,可这世道也没给他们善良的权利,都是在被命运推着往前走,哪有什么对错。 齐怀海知不知道还要另说。 但是大巫是知道了,他就说么,他怎么可能会算错! 虽然他家主子又开始闹了。 大巫还是挺烦的。 但他实在也是没折,早知道失忆的主子这么难搞,他当初坚决不接这份差事。 “别闹了。” 大巫拿着手仗,用力地敲了敲地面:“她想去,你让她去就行了,我算过了,此战大捷,她不会有什么危险。” “结束之后,她也能得点封赏,她自己有点权势,能当家做主,不比你天天护着她要好吗?” 云漓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了起来。“那要是有什么万一呢?她要是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 又威胁他,他真的快麻木了,待日后回去了,必须得找主子早点精神损失费。 大巫揉了揉发酸发胀的眉心:“那你死吧,你死了我也去死,到时候看咱三个谁先死!” 都说了不会有事。 好歹也处了大半年了,这怎么就不能多点信任呢?他们以前的默契呢?喂了狗了? 第七十六章 话题都是聊出来的。 账是齐怀卿结的,一共花了九个铜板。 然后,三个人在街口分开了,连阙先一步去了军营,齐怀卿缠着姜幼要她送他回去。 姜幼以他已经恢复了正常,不需要有人时时跟着为由为由,拒绝了。 齐怀卿稍稍有些难过,但也还好, 他是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的呢? 大概是半个月前了。 这事情说来也奇怪,母亲那天带他去看了大巫,大巫说了什么他也没有印象,母亲一脸难过地带他离开了。 午时的时候,他去看了齐岁安。 三个月大的小孩什么都不懂,躺在摇篮里呵呵傻笑,啃着自己的手脚。 齐怀卿并没有阻拦,他只是好奇的看着。 很快,嫂嫂带着齐岁安的乳母过来了。 她温柔的拿过齐岁安放在嘴里生啃着的脚丫子,有些埋怨地看了他一眼,说他真是傻的可以,也不知道拦一下。 齐怀卿没应,转身便出去了。 外面下着毛毛细雨,他淋着雨回了院子里。 周围的人不避讳,齐怀卿自然也是知道,自己和其他人比起来是不太正常的。 但要说哪里不正常,他也说不上来。 于是,他得出了第一条结论,他笨,就像夫子在学堂里骂的那样,说他愚钝不堪,难当大任。 可他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么办呢?他的母亲也不甘心。 雨下的密集,齐怀卿淋了雨,染上了风寒,浑浑噩噩烧了三天,做了一场盛大而恢宏的梦。 再醒过来的时候,云销雨霁,彩彻分明。 梦里发生的事情,随着他清醒时间的变长,也日渐消散了。 但齐怀卿隐约还记得一些。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隔着一道水雾屏风,有人再跟他讲道。 他说了混元道,长生道,逍遥道…… 他听得懵懵懂懂,问:“你修的是什么道?” 屏风另一头的人沉吟了许久才开口,说是什么诛天道。 齐怀卿听得眼皮子打架,直犯困,朦胧中还记得,他又跟他讲了择天道和本源道…… 再往后的事情他就不记得了,醒来的时候,母亲正坐在床榻边,双眼微微有些红肿。 迟来的情感后知后觉地涌入。 齐怀卿一下子就明了了,他看着窗外明朗的天色,心情格外的沉重。 也是从那 天开始,他慢慢就变得正常了。 一开始也并不明显,时间积累的久了,便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母亲给他一种,她终于熬出了头,苦尽甘来的感觉,沉重的爱意压的他喘不过气,繁重的课业,无处不在的叮嘱。 齐怀卿短暂的交接了一下家族的历史。 发现,他再也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且母亲总是喜欢在他耳边说,这些年她有多么多么不容易,为了他,她怎么怎么了。 初听其实还好。 可时间长了,便激起了齐怀卿的逆反心理。 他在家里掀桌子,在学堂上跟夫子对着干,逃学,打架,一脚踹了母亲安排的,暖床的小婢女。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一时间成了恶名远扬的小霸王,众人眼里的纨绔,可到底,他也不过才十三四岁,他能用什么办法来反抗他的母亲? 时间转眼便到了春日宴。 齐怀海找了个由头就溜了出去,他背着几卷竹简,骑着他的那匹小马,穿过半个王城,把马栓在了门口的枣树下。 门没有关,他象征性地敲了两下。 从善如流地推门,锁门,就走了进去,他那未过门的小娘子正在院子里练字。 齐怀海把新带来的书简堆在桌案上。 在另一侧的石凳上坐了下来,他没每四天来一次,一开始,也不知道跟她说着什么,总是跟尴尬。 于是,他去问了慈济。 慈济说,可以带几卷书,闲暇之余,你可以教她读书写字,她若觉得腻了,你也可以陪她舞刀弄棒。 话题都是聊出来的,不可能一开始就有,更何况你俩身份转变的太突然,她有时候觉得尴尬也是正常。 既然走了这步路,你又大她几岁,还是得多包容她一些,要不然你自己说,她图你什么。 齐怀海挺听劝,照着做了。 于是,两个人的关系便有了明显的改善,以往,他想要进她这个大门,敲了门还得等半天。 现在,她会给他留门。 他进来了,把门关上就行了。 “我给你带了酥心堂的绿豆糕,尝尝?” 姜幼放下毛笔,熟稔地接过他递过来的小包,拆开捻了一块含进嘴里,把新写的竹简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看看,评价一下,我写的怎么样?” 齐怀海接过看了看,起身端过一旁的茶壶 给人斟了茶水:“可以,进步空间很大。” 姜幼:“……” 真当她听不出来呢,进步空间很大,那不就是她写的不太行吗,要是可以的话,哪还有那么大的进步空间。 事实证明,这完全是姜幼多想了。 齐怀海压根没想那么多,他是真觉得还行,想夸她两句罢了。 他把竹简合上,然后放在了一旁:“我给你带了新的新的书卷,你看看。” 常用的字就几千几百个,她学的快,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齐怀海就教完了。 姜幼翻开新的书卷看了两眼。 都是一些杂谈野记,看起来倒也不费脑子,比他最开始拿着拿着晦涩难懂的要好多了。 当朝王廷的事情是不允许被议论的。 但是前朝的可以。 齐怀海今日拿的些个杂谈,讲得便是前朝最受宠的一位公主和驸马爷相爱相杀的故事。 姜幼简单了扫了一眼,问:“你还看这个?” 他清咳了一声,脸颊有些泛红。 “这是慈济从他夫人的书架上偷拿的,说是比较流行的故事,我想着你总看那些典史可能会觉得乏味,拿来给你解解闷。” 姜幼拿了一卷递给齐怀海:“你要不要念给我听一听,我可是你的学生。” 他可不想当她的夫子。 话是这么说的,可齐怀海接过了姜幼递过来的卷轴念了起来:“明月公主是……” 故事有些老套,姜幼躺在一旁的摇椅上昏昏欲睡,齐怀海倚在一旁的树上,慢悠悠地念着。 念着,念着,他便发现这故事有些不太对味。 第七十七章 她预判了他的预判。 这哪里是个单纯的杂谈野记。 这到了后面,分明就是活色生香的闺房档案,带着颜色的那种,齐怀海停了下来,往摇椅的方向看了过去。 “幼幼?幼幼?” 他试探的喊了两声,没人应他,他的幼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齐怀海一目十行,把剩下的内容看完了。 趁着人没醒,他敛了敛潮红的面色,手忙脚乱地把今早带来的几卷竹简都给收了起来。 他此刻甚至有些庆幸,庆幸他的幼幼拿着只是第一卷,否则,还不知道要怎么误解他。 他这刚缓和了一点的关系,要是真被她看见了这些,可能因为这个直接就前功尽弃了。 慈济也是,这种香艳的东西,他自己成了亲的人,跟她夫人一起看自然是无伤大雅。 但是他跟他的情况又不一样! 怎么能这么坑害他! 齐怀海把今日带来的竹简全部捆了起来,约莫有个七八卷,全部放在了角落里。 确定了位置足够隐蔽,不会引起她的注意后,齐怀海才短暂松了口气。 姜幼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午时了。 她身上盖了件薄薄的毯子,院子里的桌案被收拾过了,只剩下一套茶具,茶水约莫也已经凉了。 几片不知从何处飘落的花瓣,落在了盛满茶水的杯盏里,风晃悠悠地吹过,花边飘飘荡荡地摇摆着。 拂去晃荡的花瓣,姜幼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唇瓣,她四处看了看,并没有看到齐怀海的身影。 但根据以往的经验来讲,他是不可能走这么早的,他总会找些个理由赖着,约莫到了未时末才会离开。 姜幼去灶房里取了两块干巴的绿豆糕放在小畔子上端了出去。 她不知道要怎么来形容这个时代的糕点。 微甜,不腻,但是很干巴。 就那么一小块,就要配一杯的茶水,要不然能把人干噎得父母都不认识。 天色有些阴凉,没什么太阳。 小风一吹,坐在院子里,别提有多舒适了,要是能有个乐师给她弹上两曲,或者给她放个有声小说听一听就更好了。 她晃晃悠悠地吃了一块绿豆糕。 翻了个身,耳朵微微动了动,便听见垂花门那边传来了些细微的动静。 姜幼起身往外走,没两步,就看见齐怀海招呼着工匠正在往宅子里搬东西。 就是不知道 为什么,慈济竟然也在。 工匠把东西放在了垂花门前面的空地上就离开了,姜幼看着面前堆放着的一对木板,抬眼问他:“这是什么?” 齐怀海不怀好意地瞥了慈济一眼。 “慈济送的秋千。” 姜幼觉得奇怪,这厮可不像是什么慷慨大方的人,给她送秋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慈济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什么叫他送的?那分明是齐怀海坑他的。 “慈济。”姜幼双手交叠在胸前,神色不善:“你这事做的不厚道,也不怕你夫人把你撵出门?” 慈济叹了口气:“她知道。” “???” 慈济这回答,把姜幼给弄不会了,难不成是她太小心眼了? 可是…… “他既然要送,那必然有他不得已的原因,幼幼收下便好。” 那他是不得已吗?慈济感觉这回吃了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齐怀海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感觉一口屎憋在了嗓子眼,咽下去苦了胃,吐出来吧,嘴还要在遭一边罪,梗在喉咙里,又能给他噎死。 他再也不要给他当爱情军师了! 傍晚,慈济忙完一天的事物回到府上,冷锅冷灶,连口热乎的都没有。 他昨日为了帮好兄弟追妻,偷了她夫人的几卷书,偏偏他偷的时候又没有看具体的内容。 结果闹了个大乌龙。 那谁晓得,他夫人会天天在书房里看这个呀,他还以为是什么有趣的乐子,她笑得那么开怀…… 也罢,食色性也。 这怪不得他夫人,是他自己不够仔细观。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更多的,不过是他没能观察到这些细枝末节。 更何况这件事情也不能全赖在他头上,那齐怀海他自己送东西的时候,为什么不再检查一遍? 东窗事发,知道拉着他算账了。 那算账就算账,他就不能找个好点的时间? 真是巧不巧地,被他夫人撞了个正着,他今儿个的颜面,算是一点都没有了。 慈济去了一趟书房,把那几卷竹简细细地翻了翻,然后,静默地坐在椅子上叹气。 也不能怪齐怀海呀。 这竹简写的,他看了都觉得不知道怎么形容。 公主跟驸马玩的可真花。 竹简看着有些年头了,应也是被人常拿在手里盘摩,上面都有了 油润的宝光,就是不知道是哪个浪荡子也写出来的…… 慈济在书房里翻了又翻,发现类似于这样的竹简,竟不止这一套。 他盘算着日子,再有几个月,他们也成亲两年了,都这么久了,他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过她的这些小秘密。 心情不免有些沉重。 他觉得,他们或者应该聊一聊,想来总归是他有些地方没让她满意,要不然也不至于如此…… 慈济极其缓慢地推开了卧房的门。 今晚的月光躲在了云层后面,她今日也没有点灯,慈济从袖中取出了火折子,接着少许的光亮,去桌案前点灯。 结果却发现…… 他夫人把灯都藏了起来。 她预判了他的预判,似乎并不像跟他交谈。 慈济灭了火折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发呆,成亲的这一年多,他自认为他待她也是不错的。 他们相敬如宾,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床榻上的人翻了个身,慈济抬眼看过去,万千愁绪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罢了,她都不愿跟她交流…… 那便等她愿意了再说吧,日子总归还长,明日再说也不迟。 慈济稍微有一点夜盲,他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往床榻的方向挪动,步子迈地很轻,可还是差点被绊了个狗吃屎。 他心里多少有些落差。 往日里,他便是回来得再晚,屋子里也总会点上一盏小灯,光线算不上多亮,但也足够了。 可今天……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慈济脱了袜履和外袍,挂在一旁的架子上,像个偷偷摸摸的贼,掀起一角的被子,小心翼翼的往里钻。 第七十八章 总之,是他高攀了。 慈济躺下去,便松了一口气。 看来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至少他没有被一脚踹下去。 他今日回来的其实不算晚,往常这个时间点她也没有睡,她会留着盏灯,在这里等他。 今日之事,她十之八九是再跟他置气。 千错万错也是他的过错。 他不该不经她同意,就把她的东西拿走的。 床榻上的人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慈济一点点往里面移,他其实知道她没睡着,但是他又不能直接点明,否则还不知道要怎样跟他闹。 她夫人脾气火爆,但脸皮子薄得很。 慈济从后面把人揽进了怀里,脸埋在她里衣上蹭了蹭,“沁瑶,我错了,以后不会在动你的东西了,别生气了好吗?” 卧房里安安静静的,没人搭理他。 慈济的手臂收的更紧了些:“瑶瑶……” 瑶瑶,瑶瑶,瑶瑶,他从来都不说要她,她成亲一年多,同房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清。 她那些个小姐妹,哪个过的跟她一样惨? 怪不得母亲说他家门户清静,说嫁过去不用受通房和妾室的气,那可不就清静么,她都快活成尼姑了。 就他,还想要通房跟妾室? 她看还是算了吧,母亲都是骗她的。 江沁瑶气不打一处来,对着慈济的大腿就是一脚:“滚出去洗脚!” 爷奶奶的,她真的受够了。 慈济被江沁瑶踹了一脚,那一脚踹得的他大腿还挺疼,心里一股子失落弥漫着涌了上来。 他松开怀里的人,前所未有的听话,掀起一角的被子就出去了。 “我今夜去书房睡,瑶瑶也消消气好吗?” 木屐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房门开了又关,夜风寒凉,也却抵不得他心里一分的凉意。 慈济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其实成亲前,他并没有见过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也就那么回事,没那么多规矩,他其实也无所谓。 只是王都贵女门的圈子就那么大点,他稍稍留意一些,偶尔也能听到几句关于她的事情。 好好坏坏,什么都有,慈济其实也不是很在意,她嫁给他,本身就属于下嫁了。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高攀不起。 那日在军营里刺云漓,也不是什么无心之举,他就是故意的。 江家和云家算是世交,云漓和沁瑶又是同岁,王都上层的圈子里,利益一环扣一环,姻缘这件事,向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据说原本,江家是有意云家结亲的。 云家只有云漓一个男丁,沁瑶上面的姐姐也早早嫁了人,年龄适合的,也只有他们两个。 可云漓喜欢去山上找姜幼的事情整个王都的圈子都有所耳闻。 这些事本也没一个定论,但慈济觉得,如果不是突然杀出一个了大巫,云漓和他的沁瑶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至于姜幼,不过是无权无势的孤女。 云漓的父亲是王廷的三品大官,怎么可能让云漓娶姜幼做正妻? 喜欢只是一件再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至于后来,沁瑶的亲事为什么落到了他头上,他具体也不知道,但总之,是他高攀了。 齐怀海也就是不知道,他若是知道,他找的爱情军师自身的情感本身也不是多稳妥,怕是早就把人踹了。 春日的井水带着透人寒意,慈济打了水,简单的冲洗了一下,他其实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洗过了。 只是说,她想让他滚下她的床榻。 洗与未洗便没那么重要了。 书房里点了盏灯,慈济坐在椅子上发呆,他之前在阳口火烧城门的那件事情传得还是挺广的。 最近各地的城门都在换新,在原本的基础上,加了近三十公分的夯土层用来放火。 王都的城门也在更新迭代。 他前两日跟齐怀海去工部转了一圈,工部的人在研究一种叫强弩的东西,据说图纸还是大巫提供的。 慈济想着想着就又叹了口气。 过几天就又要去西北了,这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误会不能搁着,得尽早解决才行。 书房的门没有关,风一阵阵地吹过着。 江沁瑶从床榻下拿出了被她藏起来的烛台,也点了灯,这日子过的真是令人惆怅。 那街上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怎么她嫁过来就跟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也不算是唯唯诺诺吧,但是未免有点太听话了,他当时在街上跟人吵架的劲势呢? 她让他走他就走?他就不能有点主见? 其实也挺有主见的,敢偷她的竹简…… 一年多了,虽然他经常不在家,但江沁瑶还是太了解他了,他既然说了去书房,今晚肯定是不会回来的。 江沁 瑶随手给自己披了件衣服,在压箱的床榻底翻了翻。 慈济打死也想不到,那些她搬出来的竹简只是冰山一角。 三十六抬的嫁妆,江沁瑶带了四抬的竹简。 其中有两抬都是慈济偷走借给齐怀海的那种类型的杂谈野史。 慈济在书房待的久了,出去解手,晃眼一看,卧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一盏昏黄色的灯光。 他有些诧异,这都戌时末了,不好好休息,是在干什么? 慈济用水瓢舀了水,洗了洗手,脚步有些不受控制地往卧房开始移动。 他动作很轻,加上江沁瑶看的入迷,便也没有察觉。 直到竹简上出现飘摇的身影,她才后知后觉地往身后看去,看得太入迷,她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慈济的语气不是很好:“就那么好看?” 江沁瑶多少有些心虚,不过也只那么一瞬间,她想着大不了就破罐子破摔,谁怕谁了? “已经亥时了,瑶瑶那算看到什么时候?” 江沁瑶合上竹简往角落里一扔:“看到犯困为止,要你管我!” “……” 慈济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把她扔到角落里的竹简拾了起来,他有些好奇:“你哪来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书?” “嫁妆!!!” “……” 他竟是不知道,她的陪嫁里还有这种东西。 慈济慢条斯理的把竹简展开,在床榻旁坐下,一字一句的给她念。 第七十九章 他怎么什么话都当真。 “西厢月斜,晓色入帘,泠泠有声,镜中罗影含俏,绛纱映雪,玉蟾渐堕……” 慈济念着又往前看了看,这是故事跟之前的还不太一样,这是个富家千金跟穷书生的故事。 真是可笑…… “似秋水含……” 慈济一字一顿的念着,声音压的很低,蓦然的功夫,一双小手扯上了他的衣角:“别念了。” 这本杂谈野记写的相对比较含蓄。 她一个人看的时候其实也没多大的感觉,更多的,不过是里面的主角身份差距比较大。 看起来更刺激一些。 慈济偏了偏身子,有些无可奈何。 “夫人,你要看这些,也不是不行,但是应该找那种以你们姑娘家的视角为切入点的,这本通篇下来,都是这书生的视角。” 江沁瑶有些木然,她竟是没想到,他的关注点竟然在这里。 以她的视角为切入点吗? 她似乎还没有见到过。 不想其实也还好,一想,江沁瑶发现,他夫君说的还挺对。 这卷她不是第一次看了,仔细回想着,这通篇下来,她的确没有看到过一句关于这书生躯体的描写。 似乎全是在这写这个富家小姐怎么怎么样。 慈济缓缓把竹简合上放在不远处的桌案上,他属实没有再念下去的欲望,什么雪藕,柳腰和云窠…… “不早了,夫人早些休息。” 那种没营养的东西,还是少看。 后面的这句话,慈济是不好说的,他身子顿了顿,起身离开,他真是一心的窝火气撒不出去,也不能撒。 “慈济。” “嗯。” 江沁瑶想了一个在她看来还比较委婉的理由:“我没看过你说的那种的,你能不能写给我看?” 慈济额头跳了跳,沉默地拐了回去。 “就这么想看?” “……” 江沁瑶有些沉默,不知道怎么接话,她其实也不是那么想看,但是她吃不到,就只能看了。 “我们谈谈吧。” 慈济又点了盏灯放在屋子里:“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要是有,就告诉我,我改。” “真改?” 慈济很认真的点了点头,但他实在是想不到。 她垂眸不语,慈济便有些心急:“怎么不说话?是不敢说,还是不好意思?” 江沁瑶往床榻里挪了挪,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你先上来。” 他这么坦诚,她反而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了。 她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像是要干什么坏事,慈济有些无奈,他虽疑惑,可还是坐了上去。 “你能不能别那么清心寡欲?” “嗯?” “我不想跟你这么相敬如宾。” “那你,是想跟我吵架?” “也不是,就……” 慈济偏头顺着她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过去,她脸色带着几分羞怯,微微有些发红。 只是一瞬间,慈济似乎就明白了。 他清心寡欲?那不是她自己说不要的吗? 慈济漫不经心地拉过她的手,轻笑了两声。“你的书卷上说,这是柔荑。” “???” 江沁瑶瞪大了眼,不是,还真给他学到了? “那我这算什么?” 他拉过她的手,慢悠悠地往身上带。 江沁瑶反应稍微慢了半拍,有些后知后觉,而后很诚实的摇了摇头:“书卷上没写。” 可不就是没写吗,通篇都在写富贵小姐了。 那穷书生,不写,是因为上不得台面吗? “夫人,我不会写这种东西给你看的。”慈济表明了自己立场:“但是夫人若是好奇,可借自己的眼去观摩。” 当然了,这个被观摩的对象只能是他。 “本也没指望你会写。”江沁瑶的声音变得细不可闻,“我就是不想你走,找个理由罢了。” 她也是要面子的,若是直接把他拦下,婆母知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逗她。 慈济叹了口气,跟人解释:“我没你想的那么清心寡欲。” 她扳着指头开始跟他算账:“马上就两年了,我们总共同房了五次,偏偏每次……” 慈济倒是没有想过,她记得什么清晰。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洞房那日……是你喊疼,让我出去的,之后的几次,也是你说不要的。” 天地可鉴,这可都是事实。 江沁瑶气的就差揪着他耳朵骂了,她是真没想到问题会出在这里:“那你怎么就这么听话?这你都能当真?” “你都哭了,这还能是假的?” “……” “母亲说你年纪小,且我们之间,这些事吃亏的只会是你,母亲让我务必听你的话, 不要被欲望支配了。” 没有被欲望支配,完全被她给支配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婆母? 她的母亲果然眼光毒辣,成功给她避开了所有可能或者不可能的坑,江沁瑶抬头看着屋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慈济熄了烛火:“瑶瑶,要不我们再试试?” 试试就试试,为什么要熄灯,她想看他。 青丝交缠,帐里鸳鸯,朱樱啮春痕,细吟犹胜半箫琴…… “慈济,不要了。”这话说的不太严谨,她缓了缓,纠正到:“今天不要了。” 似乎还是不太严谨,她又修改了一下措辞:“今天不要了,但是可以把这次做完……” 她都说的这么仔细了,他总不至于再跟前两次一样,半道出去了吧? 慈济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好。” 结束之后,慈济又去外面打了水,帕子浸了水,微微有些发凉,不过还好,在忍受的范围内。 “夫人下回置气,倒也不用把侍女都赶走。” “……” 水泼在了青石板上,江沁瑶往慈济怀里钻了钻,声音压的极低:“我看那种闲书,你不生气吗?” “多少有一点。” “那你怎么不生气?” “瑶瑶又怎么知道我没有生气?”慈济抬手把人往怀里拢了拢:“看就看了,我也看过,而且,比夫人看得露骨多了。” “……” “夫人不是想知道那叫什么吗?” “嗯?叫什么?” 慈济的声音压的极低,贴在人耳边,说了两个极轻的字眼,而后,便如意料之中的那样,被她很轻地踹了一脚。 “也可以含蓄一点。”他轻笑了两声:“叫玉杵。” “……” 第八十章 神魔之子应神魔双修。 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厚重的皮毛和袄子就都收到了箱底,换上了稍稍轻便点的衣装。 连阙和姜幼在靶场上射箭。 箭矢划破长空,定在百步开外的的靶心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着,直接就到了晌午,姜幼脱下护指,心情有些沉重。 昨日,具体也不知为何。 大巫找上了门,说是今年春日的雨水比较少,让她去城外看看。 姜幼叫上了连阙,两个人骑着马就出城去了。 出了城门往外走,是成片的农田,雨水少,农田的长势并不好,就连她跟连阙在冬日捕鱼的落泉湖水面都下降了。 不过还好,并不是很明显。 也可能是天气还不算太热,但是接下来的情况可能很难保证,农田有些干旱,附近的居民便在颍河取水灌溉农田。 洛泉湖的地理位置相对低一些。 为了应对可能会出现的天灾大旱,工部的匠人们研发出了水车,但如果距离太远,可能也不太行…… 回来后,姜幼的心情有些沉重。 她去了隔壁宫阁,把情况给大巫汇报了一下,但大巫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姜幼觉得大巫应该是早有预料的。 只是这事如果真的如预料所言,三年的时间,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尸横遍野。 瑞雪兆丰年,姜幼觉得年关的几场雪还是挺大的,或许并没有预言的那么严重。 可事实证明,事情远比大巫预想中的要严重一些,王都所处的地带,本就是雨水丰沛之地。 往北,在走个一二百里,深入漠北腹地。 那地才是真正的缺水少雨的地带。 王都往南,进入粮食的主产区,雨水应该更加丰沛,尤其是盛京那一片。 可是盛京那一片自入春以来并没有下过雨,怕是新的都城还没有建好,就要赤地千里她。 黄都这边的情况算是这片土地最好的了。 大巫觉得事情蹊跷的很,毕竟自他有记忆已来,凡世间还从未有发生过如此严重的灾害。 连阙提着茶壶,给姜幼倒了一大碗凉茶:“别想那么多,就算真的发生了天灾,也饿不到你不是。” 她都囤了那么多两次了,有什么好害怕的? “不是这个。” 姜幼转着手里的护指:“昨日大巫问我,如果说预见的灾难会发生,那宫阁 囤积的粮食应该优先供给灾民还是供给给前线的军队?” “……” 连阙觉得大巫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至于他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她也不是很清楚,或许是想借此给云漓一点压力,让他更上进了一些? 实在是不好界定。 神界,西舜天: 今幼在西溪林出的事还是没有瞒住,传到了被管禁闭嗣闻的耳朵里。 嗣闻有些无法想象。 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师妹受了那么大的劫难,真是无妄之灾。 气血翻涌之下,他戾气横生。 禹启留下的封印又一次松动了,来自血脉中的魔气开始涌动,与之共鸣的,是那把因禹启寂灭而被封印的古剑。 其实早在很久之前,神,或者说魔并没有什么正反和好坏之分,他们都是天地本源里诞生出来的。 神也好,魔也罢,在那段历史里被统称也魔神,也就是后来,随时时间的推动,神魔被划分成了两派。 但当时也只是被划分成了两派,依旧是没有好坏与正反的区别,他们更多的,也只是修习的功法不同,相互排斥。 于是,修炼神道和修炼魔道的两部分就分开居住了,且单论力量而言,魔道的功法更强,且进阶更快。 强归强,快归快,但是不稳固。 因封印而松动而逸散出来的魔气混合着神力打破了舜华帝君的结界。 紧着着,就是尧光留下的结界。 黑色的身影划过天际,舜华从藏书楼里走出来,晃眼瞥了下,并没有阻拦。 神魔双血统的孩子,就应该神魔双修才对。 嗣闻成功地闯进了西舜间西边的禁制里。 他手里提着一把三尺长剑,还未靠近核心地带,就被尧光的威压压的干脆跪了下来。 膝盖撞上带着棱角的山石。 疼痛如针刺一般让人难受,鲜血透过单薄的裤子,洇湿在了石头上。 “放肆。” 嗣闻冷笑了一声,嘴角带着几分嘲讽:“师尊既不在意徒儿跟幼幼,当初又何必收下我们。” 长剑挽歌,是嗣闻用得最趁手的一把剑。 具体的日期他也不记得了,但是应该有几万年了,此刻,挽歌的半个剑身都被嗣闻插到了布满禁制的山石。 他强撑着身体,抵抗着来自师尊尧光的威压,一条腿慢慢抬起来,他单膝跪在地 面上。 有猩红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禹启留下的封印又弱了几分。 可尧光这会正在给两个小可怜疗伤,根本抽不开手,她左手边是奄奄一息的云漓,右手边是只剩下半口气的今幼。 浓郁的神力正修补着他们的躯体 只是可惜,他们伤得太重,即便已经用了药,也无济于事,两个小可怜,全身的经脉都破碎了。 就连身体都犹如一块破布一般。 尧光大抵也能猜到这两个小家伙的神魂去了哪里,不过这在如今的她看来,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事。 因为,不管他们去了哪里,只要在神界的躯体损毁了,他们都将无法再回到神界。 师徒间的实力悬殊。 嗣闻能抬起一条腿已经是用了十二分的修为和力气。 他怨,也恨,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本以为有了师妹,就算师尊又突然消失了,他也能跟师妹相依为命。 可结果呢,师尊一走,还是把他送到了西舜天这个狼窝。 至于他那香香软软的小师妹,则是被送到了西溪林。 他寄宿也就算了,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大不了就拼个你死我活。 可是他的师妹还那么小…… 小到没什么攻击力的芦咕鸟都能欺负到她头上,外面那么危险,嗣闻不理解,他的师尊是怎么狠下那个心的。 “现神历三元七十二年,师尊带徒儿去问道古碑林求道,以事急为借口,莫名离开了十二年——” 一元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第八十一章 你师尊她是有苦衷的。 “师尊可知那十二年徒儿是怎么过的?” 禁地核心内的尧光略微有些心虚,但也仅限于此了,问道古碑林又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 “现神历三元四百二十六年,师尊带徒儿去溶血山找晶岩髓,结果到了地方,师尊自己跟溶血山的领主打了起来。” 彼时的尧光还有些年轻。 带孩子,养嗣闻的心态不免就有几分玩的属性,只是说,他们打架归打架,总该考虑一下当时年幼的嗣闻才行。 但尧光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 于是乎,嗣闻快被这两个人打架产生的余波给震成了筛子,称得上是奄奄一息了。 “师尊对徒儿不上心,徒儿当年差点就一命呜呼了,现在师尊对师妹也不上心,师妹……” “闭嘴,本尊当年能把伤成筛子的你救回来,现在也能把你师妹救回来!没事就好好修炼去,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 嗣闻也不是不相信自家师尊,他就是心里憋着那么一口气,没有找到发泄的地方。 若是放在以往,嗣闻是不敢这么跟尧光叫板的,他总归是她养大的,虽然他这个师尊有点一言难尽。 但他心里总归还是敬着她的。 至于现在,自然也是敬着的,只不过,孩子大了,叛逆期也到了,便不会有之前那么听话了。 “现神历三元六百八十年,师尊的友人前来拜访,师尊在东尧山和友人喝了三天三夜的梨花酿,最后还掀了屋顶。” 尧光:“……” 都是些陈芝麻烂谷的旧事儿,尧光也没忘,但是当些事情被自家徒弟翻出来的时候,她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师尊掀翻的屋顶,把徒儿的花园全砸了!” 嗣闻记得很清楚,师尊当时的那个友人还揶揄地笑了两声。 说别人的师尊都是给徒弟遮风挡雨的,她到好,专门给徒弟制造风雨。 这些事情,就连偷听舜华帝君也略有耳闻。 不过他觉得吧,尧光这徒弟还是偏激了,哪有徒弟不记得师尊得好,只记得师尊的坏的? 也就是尧光太惯着他了,才让她如此大逆不道,以下犯上,若是他的那些个徒弟敢这样跟他说话,必得去受罚。 尧光的威压还在,嗣闻反抗不了。 他那些自认为可以戳到尧光肺管子里的话,其实对尧光来说,就跟昆虫挠痒痒一般,不足挂齿。 “师 尊若是不想照顾师妹,那把师妹接回来,以后由徒儿来照顾,师尊莫要再把小师妹送走了。” 嗣闻委屈,愤怒。 他自小便寄人篱下,他太知道那种感觉了。 尧光眼皮子跳的厉害,偏又不能分神。 舜华撤了隐身的咒术,但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竟然知道尧光的小徒弟原来是西舜天畜牧场里的小狐狸。 但是他其实不太理解。 嗣闻为什么会对那么一个小家伙有这么深的感情,甚至不惜为此给尧光泼脏水。 尧光撑死也只是收了个徒弟。 讲实话,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舜华觉得尧光做的已经是极好了,但这一切,在她嗣闻的眼里似乎就又是另一种味道了。 “你师尊她……”是有苦衷的。 舜华看着嗣闻倔犟的眼神,后面的几个字还是没有说出来。 说出来了又能怎样,这家伙跟他父君一样,一旦认准了什么死理,你是怎么也拉不回来的。 当年的事情,虽然是昭和起的头。 但是那么多年的感情,昭和又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禹启走上那么一天不归路。 事情是昭和起得头不假,但是后面,昭和也试图拉了他一次又一次。 但是没办法,禹启认准那条道,别说是九头牛的了,就是九个太阳来了都就拉不出来了。 …… 临去西北前,姜幼又在街上见到了齐怀卿。 他身子开始抽条,看起来瘦了一些,脸上笑容淡了不少,见到她,也没有那么热切了,只是微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 “幼幼,二哥。” 姜幼点了点头,胳膊肘碰了碰齐怀海。 齐怀海在小摊子上买饴糖,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她连眼都没有抬一下。 他付了钱。用两根干净小木棒沿着土陶盆边撬了一块,打着圈,一点点绕着。 直到橙光饴糖被绕成了一种浅淡的奶白色。 姜幼碰了碰齐怀海的胳膊,忍不住的好奇:“你弟弟他怎么回事?” 变化太大了,她都不敢认。 “前几日的春日宴上,母亲给一圈的名门贵女递了帖子,来的虽然不多,但各方面条件也都不差。” “他没选?” “嗯,母亲本意是想让他选一个,定下来,等到年龄合适了,就可以成亲了,以免像我一样被耽搁了,但他不听。” 姜幼接过齐怀海手里的饴糖:“我觉得还好,他还小,而起你也不过才二十出头吧。” “嗯。” 他是才二十出头不假,但是才二十的慈济已经成亲快两年了,这种事情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现在正常了,母亲对他管的很严。” 他一边解释一边拉着她往前走,穿过拥挤的人流,带人去一品阁,取了半月前定制的玉镯。 掌柜笑得合不拢嘴,把东西从柜台上取了下来:“小娘子可是好福气,前段日子西域刚送过来的料子,师父门日夜赶工,昨儿个才做好的。” 是羊脂玉。 不过掌柜的话八分假,两份真。 东西的品相并不是特别好,姜幼估摸着还是技术和工艺的问题,但总归也是很好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一品阁的大门。 天色还早,但明日就要出征了,齐怀海把姜幼送了回去,转身往慈济的府上赶。 慈济的夫人江沁瑶正在给他收拾行李。 “衣服要多带两套,金疮药也不能少,还有千金散,火折子泡水就不能用了,带两块燧石吧……” “瑶瑶。”慈济微微笑了笑,按住她不停歇的手:“这些军营里都有,没必要……塞那么多。” “嗯……可我还觉得这还是太少了。” 她想了想,翻箱倒柜的又是一阵折腾:“这块护心镜你也带上,保命的。” 慈济觉得好笑,刮了下她的鼻子:“你夫君我又不用上阵杀敌,带这个干什么。” “万一有人想暗杀你呢?” 第八十二章 他都知道,但无动于衷。 暗杀?就西北那群蛮子? 下毒都比暗杀来的靠谱,不过这些事还是不能一概而论,他夫人总归是为了他好。 有府卫敲了敲门:“公子,齐将军来了。” 慈济有些诧异,不知道他这个点来干什么,总不至于是齐家管不起他的晚饭了,来蹭一顿饭吧。 蹭饭可以。 但是他可不想这个点跟他讨论军情。 距离西北还有百十来里,有什么不能等到明天或者后天再说? 他晚上还想要好好跟她夫人睡上一觉呢。 江沁瑶还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她头也不抬地劝着:“他既然来了,肯定是有什么急事,你快些去吧,别耽搁了。” “嗯。”慈济拍了怕衣服上不明显的的浮灰:“那我尽快处理,要是晚了,瑶瑶就先吃晚膳,不用等我。” 她翻箱倒柜太入迷,慈济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总之,她的夫人并没有再搭理他。 …… 半月后,连阙和姜幼带领的五千人先跟齐怀山的率领的部队在北面汇合了。 至于齐怀海和慈济,则是带着中怀,戊已去了西北,庚辛则是在姜幼和连阙的队伍里。 北方有齐怀山坐镇,形势相对比较安稳,至少不会有大规模的战争,而且,让姜幼跟着,齐怀海也更放心一些。 他那未过门的小娘子,也不过才十六岁。 碧玉年华,他也不想她跟着他受苦受罪,可王都弯弯绕绕,也并不是多安全的地方。 齐怀海最初上战场的时候也不过十五岁,但是那个时候,他有兄长护着。 虽然那时候父亲就已经离世了,但是他自小也是跟着父亲和兄长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 可他们的情况并不能一概而论。 西北那边又起了乱子,军情紧急,且那边无论是地势或者环境都极为恶劣。 大军出征的条件本就艰苦,往恶劣的地方走,只会更苦,若非不得已,他也不想让她受这个罪。 连阙本就是齐怀山部下的将领,进了北方就像是到了草原的鹰,自在得不得了。 齐怀山手里拿着齐怀海寄过来的家书。 他其实不太懂他这个弟弟。 什么叫把希望他把姜幼当做当年的连阙去培养?这种好的机会,他不把她留在身边,自己慢慢教,送到他这个算什么事。 又想跟他玩速成呢? 连阙当时是发了狠的 ,可姜幼身上并没有这种狠厉的气息。 人都是不一样的,更何况区别如此之大,怎么可能再按照当初培养连阙的方式再去培养姜幼。 齐怀山一直都认为,像姜幼这个年纪的姑娘,都应该是朝气蓬勃,又笑又闹的。 一开始,她的确也是这样的,那是山上的条件虽不算好,但她至少看起来跟她那个年纪的姑娘们没什么区别。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的呢? 似乎只是跟着她弟弟去了一趟南方,再回来后就慢慢变得沉默了。 是战争太残酷了吗? 又或许是因为从山下下来后,在他家住的并不愉快,变得沉默的。 应该是被她母亲打压磋磨的吗? 齐怀山其实一直都知道,他的母亲因为一些原因,对姜幼的态度并不好。 甚至有故意找茬的恶劣,但对此,他无动于衷,或者说,他又能怎么做呢? 他在这方面实在是没有立场去偏向她。 日子久了。 她身上便浮现了一股淡淡的厌世感。 她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齐怀山不瞎,他什么都看得出来。 但是他觉得,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过硬的交情,他不想也不愿去参与这件事情。 姜幼其实也能理解,但也仅限于此了。 事情往下走,她突然就成了他弟弟定了亲。 齐怀山对于这点,并不是很理解,但他也为弟弟感到高兴,只是后来,他的弟弟为了她,竟都明目张胆的跟母亲对着干了 再往后,她就搬出去了。 齐怀山那时便觉得,姜幼有些多此一举,且承压力还是太弱了。 若是日后,她真嫁给了他弟弟。 那还能不跟他母亲对上?很难,不过他家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他夫人刚嫁过来的时候过的也很艰难。 他的母亲……的确是有些没法讲。 只是别人怎么说,他不好干涉,但他绝不能像他们一样,说母亲恶名远扬,毕竟,父亲没有离世的时候,母亲也不是如今的性格。 约莫四五年前,他二弟十五六岁。 这个年纪正是议亲的时候,一般定了亲,再到一套繁琐复杂的流程走下来,成亲基本就是十七八岁了。 母亲相看来想看去,倒也不是没有中意了,但是女方家里多半都不愿意。 先是他家的情况,战场上刀剑无眼。 谁都不能保证明天会发生什么,所以在同等阶的世家里里,他们决定不是最优选。 想攀高枝的,母亲瞧不起,同等阶的世家里,倒是也有一些庶女出身的愿意嫁进来。 但是……他母亲依旧瞧不上。 齐怀山当时也是挺无奈的,一来二去,他弟弟的亲事就被耽搁了,只是他也是没有想到,这亲事最后会落在姜幼身上。 他应该叫她什么呢? 还是先叫她姜幼吧,以免她不自在。 至于他弟弟希望的,或许,他也可以试试,但他属实没什么把握。 但是只要想着,他手下还能再出一名像连阙一样的猛将,那股自豪和成就,便油然而生了。 只是这条路并不好走,齐怀山也不确定,她一个练武都要上五休二的人,能不能坚持下来。 齐怀山把人叫到了中军大帐里。 他把边防兵士巡逻和换防的班次图给姜幼看了,三班倒,很正常的排班,十二个时辰不停歇。 姜幼起初以为是有什么漏洞,认认真真的看了半天,却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什么错漏。 “这有什么问题吗?” 齐怀山摇了摇头,跟人讲起了故事,姜幼不知道他在委婉些什么,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最近越来越没耐心了。 总感觉要发生点什么,但是她又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哪里的。 看到姜幼有些走神,齐怀山有些不悦。 他重重地敲了敲桌面,声音也拔高了两度:“姜幼想不想做跟连阙一样的将领?” 第八十三章 她的魂灵暂无归处。 说实话,她不想,她只想咸鱼躺平。 想来也没有人会喜欢战争吧,她能走到这里,更多的也只是迫不得已。 她要钱没钱,要地没地。 她跟云漓掉下来的时候,除了魂魄,一无所有,跟个乞丐似的,云漓还好,替了云家早死的小儿子。 可她呢,孤苦无依,没有可停留的港湾。 没有亲人,没有爱人,不过好在,她还几个好朋友,要不然,这日子也太难熬了一些。 人间十年,仙界十天,神界一天。 才过了一天,日子如此缓慢,姜幼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顺其自然吧。” 其实就算不动脑子,姜幼也能猜到,她若是想成为像连阙那样的将军,得吃多大的苦。 齐怀山给她讲故事,无非是想激励她。 不过多少带了点pua的嫌疑,姜幼有些麻木,她觉得还是在山上的日子过的更自在一些。 可日子还是那样一去不复返了。 她不愿意,齐怀山也没有强求,按规定给人安排了事物之后,就让她退下了。 姜幼跟连阙住在一个营帐里,这明显是齐怀山安排的,否则,以姜幼现在无名小卒的身份,那都是大通铺。 很显然,齐怀山不会这么干。 迟早都是一家人,他不介意给她开了后门,更何况只是个营帐而已,再者,他若真把人分到大通铺上。 他弟弟能当场就跟他反目成仇。 一连两个月,在齐怀山有意无意地安排下,姜幼基本上一直都是跟着连阙在执行任务。 偶尔也会歇上一歇,但是齐怀山可不是什么好人,想干五天歇两天?门都没有。 待齐怀海平了西北地战事,跟齐怀山汇合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事了。 连阙带着姜幼刚灭了一支敌方的突击小队。 十几个人的小队伍在河边停了下来,姜幼把从敌人身上割下来的耳朵简单的冲洗了一下扔进了马匹上挂着的布袋子里。 升官加爵可全靠这些了。 河水澄澈干净,映着她脸上还未干涸的血迹,在大西北晒了三个月,她肤色都变深不少了。 看起来没有没有以前白净了,但相对自由的生活,让她的是眼神又有了些许光芒。 姜幼跌进来的这幅身体,很纯正的黄种人,黄色的皮肤和黑色的眼睛。 哪有姑 娘不爱美,姜幼对着清澈的河水照了好一会,她觉得,或许敷点粉,自己也能和王都里的那些闺阁小姐们比上一比。 “幼幼,快点。” 连阙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朝她招手,姜幼缓过神来,拉过马缰,脚踩在简陋的马镫上,稍稍一借力,就翻身上了马。 这个时代,本身是没有马镫这种东西的。 但是没有马镫,骑马上马就没那么方便,于是姜幼便给军营里的工匠提了一嘴。 工匠跟聪明,不过半个时辰就给她用木材雕刻了一个简易的马镫。 用起来很方便,各方面效率也提高了。 工匠一级级汇报上去,很快,齐家军里所有的马匹都给安排上了这简易的马镫。 至于为什么不做铁的或者青铜的?那还不是因为冶铁技术不发达,至于青铜,一般都是用作礼器的。 齐怀山甚至还夸了姜幼一句,说她聪明。 但是姜幼自己心里门清,这并不是她有多聪明,她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又看了些史书罢了。 “来了。” 小腿微微用力,姜幼夹了一下马腹,马儿嘶鸣一声,朝着远处的连阙跑了过去。 其实骑马,并不是完全坐在马儿身上的。 骑马,更多是借住马镫的力量,站在马儿身上的。 姜幼和连阙这次出任务,除了他们两个,只带了十几个骑兵,加起来,总共也不到二十个人。 顺着敌军留下的痕迹,连阙带着姜幼一点点地往目的地赶,骑兵的机动性很强,加上他们人少,并不显眼。 草原一望无际,看过去基本都是一样的地形。 至少,这样的地形在姜幼看来还是太迷惑人,要是哪天在草原上睡了一觉,再醒过来,他估计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夏季的草原水草丰茂,食物充足,北方的游牧民族并没有大举进攻的趋势,情况相对来讲比较平稳。 齐怀山也给姜幼派什么任务。 只是让连阙带着人熟悉熟悉周围的地形,只是这个过程中,难免会碰到一些狗狗祟祟的人,安全起见,大多就是直接解决了。 “这附近并没有太大的势力,但是大大小小的部落很多,别看他们现在安分的很,秋天一到,一个比一个凶。” 连阙骑着马走在前面,姜幼手里还拿着小羊皮地图,她自认为自己不是路盲,但是面对一望无际,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草原。 她还是 挺崩溃的。 西舜天也是一个很大的草原,但是那里每一个地方都明确划分了还立了牌子,不至于像眼前的草原让人如此迷茫。 “往东在走十里,是不是赫连乌部落?” “嗯。” 连阙点了点头,总算是觉得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说实话,她觉得这都很正常。 就像再有方向感的人,也会在沙漠里迷路。 草原和沙漠本质的区别大概就是一个是生命的绿洲,一个是生命的荒漠。 齐怀山和齐怀海在军营里短暂的交接过后就打算回王都了,这会儿已经签上马儿,准备回去了。 也就是边关现在的情况比较平稳,否则,齐怀山也是不放心的齐怀海在这边坐镇。 这边的游牧民族在丰衣足食的时候,并不会大举的进攻。 但是一旦进入秋季,这群人便跟疯了一样。 烧杀掠夺,无恶不作。 现在才刚入夏,是最平稳的时候,齐怀山相对也比较放心,否则他不是不会留齐怀海在这里的。 就是不知道大巫召他回京干什么。 姜幼和连阙没按小羊皮地图上画的有,朝着稍偏一些的方向走了十来里路。 十几名轻装骑兵在这偌大的草原上跟个蚂蚱似的,并不显眼。 附近的部落也有不少这样用来巡逻或者刺探敌情的队伍,在夏日里迎面撞见,还能寒暄两句。 若是秋日里撞上,直接就打起来了。 第八十四章 你师妹她暂时没事。 连阙带队,出来的这趟的运气还可以,并没有撞见,否则,人家的队伍根据你行动的方向就能把你的目的差个大概。 前方不远处似乎是一片牧场。 但似乎被过度放牧了,已经有些许沙化了,牛羊的叫声悠远低吟。 姜幼正打算跟连阙说点什么,突然就被远处的一嗓子给定住了。 是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说着当地的方言。 姜幼不听不懂,偏头去问连阙:“他在说什么。” 连阙笑了笑说,跟人解释:“他在跟你打招呼,问你有没有带茶叶,如果有的话,他可以用小羊羔或者良驹跟你换。” 草原上更多还是以物换物的。 姜幼结巴了两声,有些不太理解:“我们,不是敌人吗……?” “是敌人,但也是朋友。” 连阙一副她早就习惯了的模样:“这仗不管打不打,人都是要生活的,他们现在什么都不缺,也乐的跟你和平相处。” “……” 姜幼摇了摇头,谁家好人出门会随身带茶叶这种东西呀,除非本就是以物换物的想法过去的。 连阙跟着也吼了一句,声音浑厚,极具穿透力,第一次听到这种语言,姜幼实在是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走吧,我们还有任务。” “嗯。” 任务内容保密,姜幼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任务,只是顺着河岸的方向,一直在往上游赶。 沿着河岸的方向又走了几公里。 一片类似芦苇的植物在阳光下乍成了一张金色的毯子,在风里轻轻摇晃着,姜幼下了马,抬脚走了过去。 长枪在一人高的芦苇里挑了挑,几只藏在芦苇从中的小鸟扑棱着翅膀便飞上了天。 她清浅地笑了两声:“小东西长的还挺像芦咕鸟。” “芦咕鸟是什么鸟?”连阙去河岸旁取水,回来便听见姜幼在嘀咕着什么。 姜幼把手里的长枪收了回来。 长枪在她手里转了一个圈,尾端被差劲了草地上,姜幼跟人解释:“芦咕鸟就是一种灰白色的,胖胖的小鸟。” 灰白色的鸟她见过,但是连阙还真不知道那鸟叫什么,是叫芦咕鸟吗?好像也不是。 “芦咕鸟喜欢住在树上,群居,鸟喙很锋利。” 锋利到一嘴叼下去都能撮掉它一小片的毛,姜幼:“那小东西聪明的很,不过肉质紧实,味道也是相当不错。” 她以前一天吃三顿。 说实话,那个时候都快给她吃腻了,但是如今也有十多年没有吃过了,姜幼还是挺想念的。 连阙有些好奇:“山上有那么多芦咕鸟吗?” “不一定的是芦咕鸟,这种长了翅膀的禽类,味道都不会太差,鸡,鸭,鹅,鸽子,鹌鹑,对了,小鹌鹑蛋也可好吃了。” “那芦咕鸟的蛋呢?好吃吗?” “也好吃,我一开始抓不到芦咕鸟的时候,就专们偷他们的蛋吃,不过偷的多了,我后来还被它们给群殴了一顿。”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停马的方向走,连阙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一群鸟,还学会群殴了?” “可不就是么!它们可凶了!……” 她手里握着长枪,背在身后,倒着在她面前褪步,昏黄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人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你打赢了吗?” 姜幼不自觉就有些心虚,腾出一只手摸了摸鼻子,视线左右晃了又晃,不知道要落在哪里,连阙咻一下就笑了出来。 她上前两步,抬手搭上了姜幼一侧的肩膀。“幼幼,打不赢也不丢人,它们鸟多势众对不对?” 那何止是打不过。 差点把小命都给交代了,要不然被舜华的,不知道第几个徒弟发现给带了回去,她可能根本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不过即便是被带了回去,她也没有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毕竟当时伤的太重,她一觉睡了三天。 第四天的太阳应该也没有见到,她恢复了点后,很快就被装进木箱子,送到她师尊尧光跟舜华面前了。 原也不过是他大师兄想养个狐狸当宠物。 整个狐狸圆那几窝的小狐狸都被抓走带了过去,可能是她大战芦咕鸟的事迹太过出名,舜华都知道了一点。 又或许是她真的不太一样。 姜幼至今都不清楚,师尊一眼瞧上她。 到底是觉得她的行为太过特殊,还是一眼就看透了她躯体下的灵魂。 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她都觉得很神奇。 师尊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如今这个情况,姜幼也不确定,他们之间的缘分还能不能继续下去。 生活在这里的人,平均寿命也就是四十来岁,如果五天之内,她的师尊没有发现她,那么可能,他们的师徒缘大概就已经尽了。 到时候就成了孤魂野鬼。 也不知道这里的地府收不收他。 尧光安置好小徒弟和云漓和身体,就带嗣闻回了东尧光。 在东尧山的禁地里,通过群瀑布里藏着的方华镜,尧光和嗣闻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总共也不过一息的时间。 方华镜上又有了裂痕,尧光也不敢用的太久,简单的看过之后,便带嗣闻离开了禁地。 这地方的压制太强。 嗣闻又是两条命换下来的,被天道盯上的人,尧光根本不敢带他在那个地方多呆。 若非迫不得已,她都不会让嗣闻靠近群瀑。 “你别太偏激了。” 尧光半蹲下身子,摸了摸嗣闻的脑袋,谁懂她刚给小徒弟疗完伤就要动手加固大徒弟体内松动封印的苦。 “你师妹暂时没事,但是可能会受一些苦。” 嗣闻有些沉默。 脑子里不停地回想着姜幼拿着长枪扫芦苇从的画面。 原来印象里,那个穿着小灯笼裤跟在他屁股后的小家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竟然已经长那么大了。 他的小师妹呀。 都这么大了,还是忘不了芦咕鸟,是得多爱吃那种那种肉嘟嘟的傻鸟呀。 嗣闻眼里,芦咕鸟就是傻鸟。 但是在姜幼眼里,芦咕鸟就是凶残都猛禽。 “师尊,我们去吧师妹接回来吧!” 嗣闻的语气极其认真,眼里都是恳求。 他不知道她的小师妹会受什么苦,但他一点都不想她受苦,苦难并不值得歌颂。 尧光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第八十五章 穿越一点也不好过。 受制于这个世界的限制,他们并不能随意下界,天道这些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虚弱了很多,但压制依旧很强。 旧有的秩序在不断的崩塌和愈合。 就像满是裂痕的方华镜。 可这个世界需要的是另一种新生,但斩杀就有的序列和规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对于别的神仙来说,他们最不缺的,可能就是时间了,但是她不一样,她最缺的就是时间了。 “再等一天吧,或者是两天。” 尧光心里也有些难受,她的小徒弟还那么小:“你师妹就回来了。” 一两天的时间对嗣闻来说不过就是眨眨眼的事,此刻的他也并没有想到。 他所谓的一天,姜幼过了十年。 连阙和姜幼看着小羊皮地图,连着赶了几天的路,晚上搭着简易的小帐篷,轮流守夜,住在被风坡的地方。 几天后,总算是到了地方。 顺着河水流动的方向一直到了上游,河床越来越小,河道也变得窄了一些。 抬眼望过去,远处是一座又一座的雪山。 山上的积雪随着温度的上升逐渐融化,一条条细小的支流在山脚下不断汇聚。 远远看过去,像是密密麻麻的经络。 其中最小的一条支流,也不过几尺宽。 表示姜幼也没想到,贯穿整条草原的阿贝勒河的发源地,竟然会有这么小的的河流。 如今已是盛夏时节。 可河水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连阙在一块大石头上做了标记,然后在小羊皮地图上画了又画,回去的时候也没有走原路。 姜幼大致估摸了一下方向,走的那条路就像是连阙在小羊皮地图上画的那条线。 连阙没给她讲,姜幼也没有问。 小羊皮地图上一条黑色的线连接了两条河,姜幼大概也猜到了,但是她有些不敢相信。 就算是要引水入京。 也不至于从源头给人家截了吧! 就算不考虑草原上的部落,也要考虑一下这么大个草原吧!!! 想问又不敢问。 她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多少是有些激进了。 可齐怀山也不像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再者要是真从源头上把河流给人截了,那就不只是秋天打一打的事了。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跟何况草原上的那些部落,都不是什么 省油的灯,真给逼急了,那不是还是得打仗吗? 回去的路上稍微有点偏。 偏僻到不属于任何一个王朝和部落。 连阙有点迷方向了,一行人遇到了几个长伯商人绑着一群长古埃人在半荒漠化的草原上行走。 连阙骑马拦住了骑着骆驼的长伯商人:“各位是要去吗?” 几个长伯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掌事的从队伍中走了出来:“我们要去那喀运售一批奴隶,不知几位……” “去牢头关。” 姜幼看了看小羊皮地图,牢头关地图上显示他们最近的一个城关,那喀则是附近的一个小国。 两个地方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牢头关在南面,那喀在北面。 “那很近了。” 掌事的人不安地搓了搓手,实在是有些不清楚,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齐家军。 他忐忑,纠结,试探着开口:“最近齐将军可是要往这边进军?” 连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们做完这次的买卖,再去那喀就换条路吧。” 这边没什么人,基本不用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接到的指令大概是说两个月后大巫的黑龙旗为驻扎在这个地方。 王朝的军队有好几股势力,王师大概有二十万之众,大巫的黑龙旗有十五万,齐家军则只有七万人。 且齐家军的这七万人里,也有两万来自王师和黑龙旗,其中黑龙骑只占了三千人,剩余的一万七则全部来自王师。 整个王廷除了这几股大的势力范围外,就是驻扎在各地的诸侯王了,各地的诸侯王佣兵最多不得超过两万。 这些势力中,大巫的黑龙旗战力最高,其次是齐家军,但是齐家军人数少,且受制于各方势力的限制。 最后就是王师了。 所以,即便王上再怎么昏庸。 这也依旧是一个庞大到可以自行运转的王朝,除非有那么一天,齐家军叛变,大巫不在站在王上的立场上。 那么,这个庞大的王朝才会落入岌岌可危的地步,否则,就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还有三千钉。 牢头关距离此处极近,摸清了方向之后,连阙和姜幼带着十几个人便在天黑之前进了城。 刚出发的时候是顺着河走的,吃的缺点也不缺,偶尔还会打几个草原上的野味。 但是回来的时候就没有在顺着河流走了。 身上带的干粮也见了底。 至于姜幼和连阙割的那些耳朵,天气太热,无法保存,早就扔河里喂鱼了。 牢头关的守将和连阙的关系算不上多好,甚至可以说是死对头的类型。 ‘老朋友’连阙进城,他连面都没有露。 一行人晚上都住在城中的客栈里,姜幼难得洗了个热水澡,屋外是月光很亮,她洗完穿着里衣躺在床榻上发呆。 穿越一点也不好过。 吃不好,睡不好,生活也不方便,早知道当初写论文的时候就不熬夜了。 时间过去得太久,她现在都不记得,当初她写的论文标题叫什么了。 不知道齐怀海那边的战事解决的怎么样了。 云漓最近过的好不好。 齐怀卿又有没有什么新的变化。 她师尊又在干什么。 大师兄有没有好好修炼,雏雏是不是还天天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那只跟她一起的小垂耳兔有没有了名字。 大巫又在预谋着什么,王都有没有下雨。 烛火明明灭灭,姜幼一巴掌拍死了几个蚊子令人讨厌的蚊子,在床榻上翻了个身。 不知不觉的功夫,她发现她在这个世界上的羁绊越来越多了。 但是姜幼觉得,如果老天爷现在给她一个机会说要把她送回去,她大抵也不会拒绝。 只是日子过了那么久,她那身体怕是早就入了土,应是回不去了。 算着日子,她马上也要及笄了。 只是两世都是孤儿,谁又会给她去办这个及笄礼呢?好像也没什么好期盼的。 毕竟及笄礼这种仪式,一般也都是大家闺秀的社交,跟她一介孤女属实没什么关系。 第八十六章 磁场不同无法对接。 从牢头关出发,经由榆双关,居庸关…… 约莫又过了十来天,连阙跟姜幼才顺利地返回到北方的军营。 在山海关停留的时候,坊间就有了传闻。 说是中原那一片,直入夏以来还没有下过一场雨,地理的庄稼都卷起了焦黄的枯叶。 麦穗儿不灌浆,都是空粒子。 姜幼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觉得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她目前的任务就是活着,如果可以,那就好好的活着。 至于旱情或者灾情。 自有王廷的官员去操心,她这个人比较自私,自顾不暇,她才懒得去管这些细碎的事情。 草原不需要太多的雨水,但是庄稼不一样。 姜幼听到的情报已经算是落后的了,实际情况远比她听到的要严重。 连阙跟姜幼前脚刚进军营。 后脚,齐怀海就从中军大帐里跑了出来,慈济摇着扇子,慢悠悠的跟着。 他觉得齐怀海这幅模样属实是有些掉价。 齐怀海也的确不能这么干。 军营里那么多兵士,被看见了,会影响他在军中的威慑力,他也不过才二十来岁。 终究还是没有他兄长那么有威望。 于是,出了中军大帐,齐怀海便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了看慈济,语气有些憋闷:“别笑。” 他都四个月没有见她了。 怎么可能不想,齐怀海拉过慢悠悠地慈济就往外走,他还是觉得,有个人跟着,他更自在一些。 慈济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他什么都明白,但他就是想逗逗他们。 到了地方,齐怀海斟酌着还没有开口说什么,慈济就开了口:“姜小姐好大的谱,竟还得让将军亲自来接你。” 慈济的语调带着七分调笑的意味。 但在场的几个人还是被他这句话给惊到了,姜幼栓马的动作顿了顿,一脸怪异的看着慈济。 说他在阴阳她吧,她知道他在开玩笑。 说他是在开玩笑吧,这个玩笑可真不好笑,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没有搭对,真癫。 齐怀海一把甩开了慈济的袖子。 慈济也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他还有有些嫌弃齐怀海的,也不明白,那么大一个人了,紧张什么。 还拉他的袖子。 他可一点都不想跟他拉袖口,像什么话。 袖口不能拉,手自然 也是不能拉! 连阙轻咳了一声,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她一时有些沉默,知道着两个人关系好,但是不至于走了路都要连肘吧。 实在是有点一言难尽。 马厩里的味道并不好闻,打扫马厩的奴隶装聋作哑,潜伏在齐家军里三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所谓的将军。 看起来跟个毛头小子差不多。 跟个愣头青差不多,更别说有传闻里那么凶神恶煞了…… 小奴隶很沉默,突然就又想起了关内人流传的一句话,果然,人不可貌相! 想说的的话太多,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齐怀海一时有些语塞,不知道说什么。 姜幼看了齐怀海一眼,然后慢悠悠地从布袋子里取了几块软骨头递给了齐怀海。 是人的耳骨。 天太热,从敌军身上割下来的左耳都保存不了,扔了又有些可惜,毕竟也是自己的苦劳。 于是姜幼便学着连阙,把敌军耳朵上面的组织部分给削去了,只留着一些骨头。 齐怀海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发怔。 “总共杀了十个敌人。”她笑了笑,“你记得给我记一下。” 连阙很快也反应过来。 把马屁股上挂着的小布袋子给齐怀海递了过去:“齐将军,这是我的,总共十六个。” 都是耳软骨。 慈济:“……” 慈济很沉默,齐怀海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属实没有想到,三四个月没见,她见他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说不失落那是假的。 他抬手结果,也没数,全装进了连阙的小袋子里,声音闷闷的:“知道了。” 慈济突然觉得好笑。 想谈恋爱的齐怀海碰上了想升官的姜幼。 实在是,磁场不同,无法对接。 慈济幸灾乐祸地笑了两声,怀里一沉,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齐怀海把染着斑驳血迹的小布袋子扔了过来,声音让人听不出喜怒。 “慈济,你记一下,她说多少就就记多少,不够的话我往那里扣。” 这东西不是说多少就记多少的。 人身上有两个耳朵,军令是只能割左耳,但是至少总会有人偷奸耍滑,两个都割。 所以这个是要核实的。 齐怀海也不是不相信面前的人。 他这更多的只是下意识的行为 ,而且流程这是这样,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走的。 笑容不会笑容,只会转移。 看到慈济吃瘪的样子,连阙偷偷地笑了两声,姜幼被连阙的情绪给感染了,也跟着弯了弯眉眼:“数吧,不会少的。” 军令如山,只会让人肃然起敬。 她还不至于范这点错误。 马厩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几个人没唠两句就离开了,慈济和连阙回了中军大帐对账。 齐怀海带着姜幼往自己的营帐走。 这会正是用膳的时候,齐怀海来之前就已经让人吧饭食给送过去了。 大巫前段日子让商运来了一批糖盐丝茶,边关驻守的军队留了一部分,剩余的全部用来和周边的部落做了交换。 所以这些日子,军队的伙食也比较丰富。 丰富到放眼放去,除了肉,还是肉,根本就看不见一点绿色。 大锅饭的味道向来不会太好。 但是比起行军时吃的干巴饼子已经好太多了,姜幼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很喜欢吃粟米混着野菜蒸熟的窝头。 不过这东西做起来稍微有一些繁琐。 她被迫下山后,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了,毕竟军队里也不会有人那么闲,回去给你摘野菜。 这种事情,通常只有寺庙里的小和尚才有这功夫,年纪小的又干不了什么。 甚至连桶水都挑不动。 虽说是个寺庙,但是寺庙也是不养闲人的,她一开始也是跟在小和尚后面摘野菜的。 不过后来她的工作就变了,她只要带好齐怀卿就行了。 别人怎么说他,觉得他傻,她也不在意。 在她看来。 齐怀卿就是她的小福星。 第八十七章 长生落生旱情初显。 桌案上放着一大碗清炖羊肉和干饼。 姜幼预想中的膻气并没有出现,反而带着一股很醇厚的肉香。 齐怀海从小柜子上取了一副干净的碗筷,给人递了过去:“尝试,这是今早刚杀点小羊羔。” 姜幼点了点头,熟练得给自己夹了一块,然后又给齐怀海夹了一块:“吃吧,别那么拘谨,这可是你的地盘。” 齐家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但是齐怀海就是莫名的,想在吃饭的时候跟姜幼说话,可话头到了嘴边就又收了回来。 他怕她觉得他没有规矩。 姜幼慢悠悠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她其实这会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 但其实在王都的时候,两个人只要见了面就能聊起来。 可能是太久没见,生疏了。 她想了想,从衣服里取了个小荷包,然后给齐怀海递了过去。 厚厚的饼子掰开,泡在羊汤里。 “跟连阙从北边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片半荒漠的土地,里面长了一簇又一簇的这种植物,我们摘了一些回来。” 是枸杞,姜幼认识。 不过枸杞在这个时代并不叫枸杞。 长着枸杞的灌木通常被称作杞,结出的红色果实也叫杞,这种植物经常生长在山地,丘陵或者是荒坡。 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 齐怀海很早就见过,也吃过,新鲜的果实是甜的,偶尔运气不好,会带着点酸涩的口感。 至于具体的效用,他并不是很清楚。 但也不至于全然无知。 虽然他觉得他现在这个年纪用不上这个东西,但好歹也是他未婚妻的一片心意,他不可能不收的。 齐怀海结果,打开在手心里倒了几粒。 时间过去太久,枸杞都快便成了枸杞干,齐怀海捏了几粒塞进了嘴里。 没有完全风干,还带着一点的果香。 姜幼又给齐怀海夹了块清炖的羊肉,开口交代道:“少吃几颗,吃多了对你也不好。” 野生的东西,效用都比较强。 加上羊肉本身就已经跟滋补了。 这一小布袋子的枸杞,取几颗泡个茶水,或者偶尔吃个几颗都是可以的,但是多了,姜幼也不敢保证。 她还是挺怕他真把枸杞当糖豆去吃的。 画面太美,他不感想象。 经姜幼这么一提醒,齐怀 海便没在吃,他倒了几颗递给她:“你也尝尝?” 姜幼伸手接了过去,指腹轻缓地捏了捏半干的果子,取了一颗送进了嘴里。 微微甜,刚好。 她路上当零嘴已经吃了不少了。 再吃可能会上火流鼻血。 姜幼给自己添了碗汤,“你不忙的话,可以把杞倒出来晒一晒,干得能保存得更久一些。” 齐怀海点了点头,把东西收了起来。 话题打开,他便也没那么拘谨了,给她讲了西北的军情,漫山遍野的黄沙。 中原: 约莫半月前,大巫带着云漓已经去过一趟了。 曾经作为人鱼族金尊玉贵的小殿下,别说种地了,他连土地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即便是后来从上面掉了下来,云家也算是位高权重,他依旧不用种地,所以云漓最初看着长势较高的麦穗并没有什么想法。 他甚至都不能理解,麦穗不灌浆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看的圣贤书上也不会讲这些。 大巫也没有生气,耐心的给人讲了一遍。 其实经过近一年的磨合,云漓现在对大巫也没有最初那么讨厌了。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有耐心的人。 虽然他长得有点枯槁,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个满腹经纶的老者,且对于小辈,极其有耐心。 云漓现在对于大巫或者是小巫这个职务也没有了最初的反感,甚至于说,已经慢慢的喜欢上了现在的职务。 大巫带着当地的官员检查了当地的粮仓,没有什么问题后,就已经先开了一小部分。 旱情大抵要持续三年,一眼望不到头。 明明是丰水期,水位线却只将不升。 云漓清晰的记着,去年的这个时候,中原淅淅沥沥下了两个月的雨,都快给他下霉了。 种在沙地里的花生,还没有拔出来,就又发了芽,雨虽然不大,但是一天接着一天,也不小。 当时还担心河岸会决堤。 现在到好,完全反了过来。 天空万里无云,日头高悬,灼热的日子照得人满身都子细密的汗珠。 云漓蹲在沙地上拔花生,他还是不习惯给自己罩黑袍子,不过这两年跟着大巫四处跑也晒黑了不少。 是很健康的小麦色。 沙地已经干裂了,但相对于龟裂的土地还算是好的,地里面的花生只有稍用一 点力就能拔出来, 他不信邪的拔了一行又一行。 手一捏,便只有破碎的空壳子,里面根本没有果实。 天太旱了。 植株根本没有吸收到足够的水分。 今年还不如去年,去年丰收的时候,连绵不绝下了两个月的雨,中原都快成了烟雨江南了。 云漓想到去年吃到吐的花生芽。 今年却连花生芽都没有。 这样大的灾害,上面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公子,该回去了,大巫还在等着呢。” 手上沾了沙土,他手里还捏些碎掉的花生壳,动作像是开了零点五的倍速。 上面肯定是出事了。 否则绝对不会有这么大的灾情。 从沙地离开,入城,再到府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巫还在卜算。 学了这么久,云漓也能看懂一些。 总之不是什么好的卦象? 又在中原呆了就好,车队启程,云漓就跟着回了王都,王都外已经有了些许流民。 不多,可是灾难才刚刚开始。 云漓不敢想之后还会发生什么,若真如预言所示,三年,恐怕人间都要成为荒原了。 大巫在书房发现了几截散开的竹简。 是神界的文字,虽然有些散乱让人看不懂到底是记了什么,但是他绝对不会记错。 因此,大巫心里生出的那么一点点怀疑就又消失了,虽卦象这变,但这或许不是什么坏事。 他的主子应该是想起了些什么。 只是记忆偏差回漏,不够全面,还得再等等。 第八十八章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来到草原的第三个月。 姜幼基本已经完全熟悉了这里的一切,齐怀山还在京城没有回来,在相对平和的环境下,齐怀海给她拨了一对人马。 任务很简单,但是齐怀海还是很忧心。 他每天闲下来的时候就坐在营帐里,扳着指头数日子,一天,两天,转眼就过去了一旬,人还没有人来。 慈济坐在一旁嘲笑他,说他心急。 可他怎么可能不急呢,她撑死了也才十六岁。 无父无母,她这一路走的都不容易,齐怀海心疼她。 慈济这会正盘腿坐在一旁的蒲团上。 “姜幼身上有云漓寄来的护身符,不会出事的,你与其在这里担心,不如好好想想。 你们齐家祖上跟王签订的百年契约快到期了吧?到期之日你打算干什么,还打仗吗?” 齐怀海摇了摇头。 “还有五六年,说长也长,说短也不短,到时候结束了结束吧,总归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和你哥哥有怨过吗?” 怨肯定是怨过的,只不过不能说罢了。 齐怀海斟酌的一下:“我们享受了世袭带来的荫庇和荣耀,这些都是我们应该承受的。” 天上哪里会真的掉馅饼。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还是有些羡慕齐怀卿。 他那弟弟虽是傻了点,但是傻人有傻福,也挺好的,至少这辈子不会去见证沙场的可怖。 风携裹着热浪从远处袭来。 滚烫的鲜血洒在脸上,姜幼这次跑的有点远,任务完成后,她又往北一路向上,已经超过了齐怀海给她划定的区域范畴。 她看见了密集的针叶林。 还在夏季,理应是一片翠绿才对,可这里却像是死寂弥漫的冬日。 隔着不知道到底是多远的距离,她看见有人在朝她招手。 这个世界有些邪乎。 姜幼往后退了一步,她并不打算冒这个险。 这次出来跑的已经够远了,再不按计划来,有人又要忧心她了。 姜幼按计划带着原班人马打算赶回去。 只是她那顺拐的棕红色小马还没有走几步,就被地上横生的藤蔓给扯住了马蹄。 马匹嘶鸣,极速的扬起了前蹄。 手里的缰绳骤然断裂,像是被一股不明的力量给冲击了,姜幼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 疯长的藤蔓卷 住她的腰身,把人往身后的树林里拖。 姜幼拔出小臂上的匕首,利落的斩断了卷在她腰上的藤蔓,勉强在雪地里站稳了身体。 真是见了鬼了。 这藤蔓竟然成精了,都会主动攻击了。 同行的几个士兵有些惊愕,不过反应也都很快,横生的藤蔓被砍瓜切菜似的散了满地,没有人被藤蔓拉走。 成了精的藤蔓,也不知道功力深厚。 姜幼觉得以他们如今的功力,可能很难打败这个妖精。 双方僵持着谁也没有动作。 隐约见,姜幼仿佛听见来自林间的悲鸣,山风从不予谁承诺,除非…… “它没有恶意的话,你其实可以去见见。”云漓有些心不在焉,忙着把板栗往火堆里扔。 姜幼摇了摇头,往火堆里填了根柴,慢悠悠地开口:“我要是去了,他们怎么办?” 让他们在外面呆着,还是独自回去?说实话,这不现实,她不是一个人出去的。 自然也不可能只考虑她自己。 云漓并没想那么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那等战事平定下来,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她说的那个地方有些远。 如今外面又打起来了,天灾人祸,祸不单行,一些世家大族已经在王都支起了救济灾民的粥棚。 云漓上个月带着大巫的黑龙骑从王都往边关赶的时候还看到齐家的主母在街边布粥。 他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死去的灾民太多,王都已经起了疫病,目前虽不致命,但是是一片哀嚎,大巫已经下令,让城内的居民减少外出的次数。 非必要不外出。 云漓也不清楚,她博那么名声干什么。 搞不好,命都得搭进去。 姜幼把手里烤的滋滋冒油的羊肉串给云漓递了过去,从王都来到边疆的这几个月,她不仅没瘦,还肉乎了一些。 云漓抬手接过,随口问道:“齐怀海最近对你怎么样?他那些伤好些了吗?” “挺好的,他那些伤差不多也痊愈了,你也不用太介怀。” 齐怀海身上的伤,和云漓脱不开干系 这件事情说起来,云漓心里是有些愧疚的,他从神界坠落后,那些曾在西溪林学过的知识早就被他给抛到了脑后。 他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天赋,但日子依旧过的和顺,偶尔从学堂里路过时,琅琅读书声总是让他出 神。 思绪千回百转,偶尔也会想到天蕴海里的父母,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人鱼是母系社会,他在家里的地位并不是很高,但父母和姐姐都很宠爱他,跟这里的父母差不多,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漓抬手搅了搅火堆旁的小溪,洗了把手,从兜里掏出几枚铜钱,起卦给姜幼展示了一把新学的技能。 他脸上带着浅显的笑意,眉眼微微动了动,说道:“幼幼,齐怀海大约一盏茶后就会过来,你信不信?” 姜幼抬眼看了看西垂的太阳,点了点头。 齐怀海今天出去巡逻前跟她提前说了大概回来的时间,现如今日头快要落在山顶,时间确实也差不多了。 姜幼点了点头,对于云漓起卦得出的结果是真是假也不是很在意。 齐怀海既然给她说了,那他就一定会准时回来的,这一点上,齐怀海从来都没有诓过她。 有时候,姜幼也不得不承认,齐怀海是个很好的人,一阵风缓缓吹过,袭扰了她额前的碎发。 风在鼻尖停留,带来的远方的讯息,混杂着丝丝缕缕的血腥气,是齐怀海身上常有的味道。 板栗受热,从火堆里炸起,星星点点的火花溅起落在了衣摆上,姜幼习以为常地拍了拍,不以为意,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 哒哒地马蹄声由远及近,夕阳下,少年的身形由远及近,他头上束了抹额,这会正随着他的动作在风里招摇。 第八十九章 因为他是她的朋友。 少年勒马停在十余米开外的草地上,骨节分明的手里还握着缰绳。 马蹄有些不安分地在原地踏了几下,齐怀海翻身下马,朝河边的方向走了过去。 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些炭火。 姜幼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顺带把火堆里煨着的里栗子扒拉了一些出来。 这东西口感有些干巴巴,并不是很好。 不过这塞外确实也没什么好吃的,就这点,还是云漓偷偷带过来的。 大巫的黑龙旗已经按照姜幼和连阙事先侦查好的路线行进了,云漓也不会在这里呆太久。 古今最西边是齐怀海和王师的驻军,中间是云漓带领的黑龙旗,再往东一些,是齐怀山带领着的齐家军。 齐怀海盘腿在一侧坐下,接过姜幼递过来的板栗,剥开,然后把里面有些干瘪的果仁塞到了姜幼手里。 他不怎么吃这些零嘴。 “大巫要的苦力凑的差不多,兄长那边负责押韵的那几万人不日就会送到了。” 言下之意就是,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凑齐了,在我这里赖了那么久,也差不多该离开了。 云漓抬眼看了齐怀海一眼,没吭声。 水面上跃起一尾鱼,径直朝着河岸边齐怀海的方向砸了过去。 鱼有些小,力道不太够。 没砸中,还损失了一个不算子民的子民,云漓觉得有点可惜,无奈的叹了口气。 姜幼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有些无语。 云漓不吭声,齐怀海便也没有在问,他不跟小孩子计较,再者,云漓总归是路边,不会在这里呆太久。 他是大巫选中的传承人,不至于没有分寸。 两日后,齐家军押送的几万战俘就到了,云漓清点过后就带着大巫的黑龙旗离开了。 彼时姜幼正带着一对人马在外巡逻,云漓便只是别扭地和齐怀海说了一声,让他帮忙转告一下。 两个人的关系也不算僵,更多的时候只是云漓一个人在别扭傲娇,齐怀海不甚在意,便应了。 尘烟在营地外卷起来滚滚烟尘,齐怀海跟慈济在原地站了一会,便慢悠悠地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了过去。 慈济其实不是很理解,他怎么能这么大度。 昔年在王都时,姜幼和云漓的往事他也不是没有听说过,这两个人不说是青梅竹马吧,也是自小就认识的。 云漓那小子,也是寒暑不分,月月都要往山上跑, 王都那个不大不小的圈子里,就没有谁不知道的。 慈济疑惑地看了齐怀海一眼。 他这会心情还不错,声音也相对轻松:“他们只是朋友,你若非要往那个方向想,那你和我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情敌。” “这,这……能一样吗?” 慈济翻了个白眼,不太理解齐怀海的脑回路,他夫人撑死了也不过是在议亲的时候跟他有个半毛钱的关系。 可他夫人跟齐怀海,可是连面都没怎么见过的,他还不至于那么无理取闹,把他给划到情敌的范畴里。 完全没有必要,而且…… “他们只是朋友。”齐怀海看了看不远处换岗的士兵,开口道:“而且,他是她的朋友。” 慈济顺着齐怀海的目光看过去,几秒后才恍然明悟。 是了,他是她的朋友,他尊重她,喜爱他,自然而然的,也会尊重她的朋友,即便不喜,也不会表现的太明显。 人总是爱屋及乌,不过想来,他们也只能是朋友了。 日头悬在半空,有些刺眼。 西北的风总是干燥又狂野,她跟着他,就没过过几天舒坦的日子,风里来,雨里去,人看着都憔悴了。 也不知道当初的选择于她而言是对还是错,她总是没什么所谓的样子,他倒也不知如何了。 齐怀海带军守着的地方和齐怀山那边比相对安稳一些,但今年干旱,很多地方都缺粮,大大小小的征战依旧不少。 边关从来都不是风平浪静之所。 等姜幼带着巡逻的士兵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过了饭点了,伙房里倒是还有些残羹冷炙,勉强够果腹。 她跟士兵的伙食也基本没什么区别。 毕竟兵营从来都不适合明目张胆地搞特殊。 姜幼再营地里转了一圈,回到中军大帐的时候,里面空空如也,齐怀海和慈济都不在,他前些日子新提拔的副将也不在。 桌案上还放着咬一口就得抻二里地的干饼。 这东西噎得慌,但是齐怀海还挺喜欢,她其实有点不太能理解。 齐怀海要处理的公文很多,有他兄长那边的,有王都大巫寄过来的,偶尔也会有齐府的。 周边部族,附近的城镇也会有一些。 姜幼腰身捡起的竹简,卷了卷,又放回了桌案,他大抵少了一眼,大约摸是大巫在说灾年,粮草供应可能会减少。 这就不得不提齐怀山带领的齐家军 了。 齐家军的粮草供应都是齐怀山帐下的谋士自己想法子筹备的,但是齐怀海暂时带领着的王师,则一直都是靠王庭供给粮草的。 但是王年纪大了,昏聩庸碌也不管事。 几位公子为了储君之位斗的你死我活,大权早就旁落到了大巫手里。 大巫向来不会在这方面克扣,只是想来,如今王都那边的情况可能不太妙。 信笺从王都送到这里,即便是快马加鞭,也要六七日,他应该早就知晓了。 难怪这些日子总和慈济往外跑。 这边的地理位置其实相对来讲还是比较特殊的,但是粮草短缺这件事,若是短期的,解决起来倒也不难。 就怕是长期的。 听说王都那一片已经起乱子了,也不知道未来会按照什么样的趋势走。 如今自她和云漓从神界掉下来,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可是神界,可能也只过了一天吧。 人生起起落落,也不知道师尊和师兄过的怎么样,如果她一直回不去,这辈子可能也无法再见师尊一眼了。 姜幼整个人有几秒的愣神,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离开中军大帐了。 齐怀山那边战事很忙,齐怀海这边还好,不过也不轻松,姜幼回想了一下这两天的日程安排,转身就往校场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