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朱元璋胞弟弥补大明遗憾》 第1章 乱世多苦厄 PS:强调一下 这是 各位宝子别把它当正史来看 有些倔驴非要把它当正史来看 各种阴阳怪气 那你还不如去看明史(狗头保命) 主角穿越过来不是啥都没做 一些时间线提前就是因为主角推动了一些事提前发生 当里的时间线和正史对不上的时候就是了 而且 主角最大的优势就是熟悉历史 要是一开始就改变的太多 那就失去了先知先觉的优势 刚开始 分数会低一些 求好评 每一个好评都是咱的动力啊 看到有瑕疵的地方别急着打低分 手下留情 继续往后看了再决定 ~~~~~~ 元至正年间,濠州钟离笼罩在浑浊的阴霾之下,龟裂的土地如同皲裂的老树皮,田垄间杂草疯长,枯黄的麦茬歪斜着插进板结的土层。 往年这个时节本该金浪翻涌,如今却只剩旱魃肆虐后的死寂,蜿蜒的淮河在百里外改道, 留下干涸的河床布满白花花的盐碱,连耐旱的红柳都蜷曲着枯死的枝桠, 朱元璋家那三间用芦苇和黄泥糊就的茅屋,歪斜在村口土坡上,屋檐下悬着的破陶罐早已盛不住雨。 梁木被白蚁蛀得千疮百孔,风过时发出垂死般的呻吟,村道上散落着碎陶片和牲畜骸骨,野狗在坍塌的碾盘边徘徊,偶尔发出几声凄厉的呜咽 更远处的山峦蒙着灰扑扑的雾霭,仿佛被抽走了颜色,本该耕作的青壮年要么倒在瘟疫的草席里,要么逃荒时化作路边饿殍 只剩老弱妇孺蜷缩在废弃的地窖里,啃食着苦涩的观音土,浑浊的井水里漂着腐烂的落叶 水面倒映着阴沉的天穹,与这片荒芜的人间炼狱,共同编织成一幅绝望的末世图景 屋子里,看着面前这一双浮肿的双脚,朱训有苦难言,他有一个秘密,他穿越了,穿越成了历史上不存在的一个人物,朱重九,还是魂穿 另外,他还有个以后会很厉害的兄长,叫朱重八,也就是开局一个碗,结局一王朝的洪武大帝朱元璋 今年是元至正四年(1344年)这一年,淮北地区发生严重的旱灾、蝗灾,且瘟疫横行,四月初六,朱元璋的父亲也就是朱训这一世的父亲朱五四染病去世 三天后,大哥朱重四也离世,四月二十二日,也就是昨天,母亲陈氏也撒手人寰,短短十几天,朱元璋失去多位亲人,家庭陷入绝境 而昨天,被饿晕了的原主朱重九还是被饥饿终结了六岁的生命,正好二十一世纪熬夜看《明朝那些事儿》的五好青年朱训猝死穿越到了他的身上 此刻,朱重九正双目无神的看着低矮的茅草屋,眼神空洞,屋子里可以说家徒四壁,老鼠来了都要哭着走,估计还走不了,得被兄弟俩给吃了。 母亲陈氏的尸体就这么躺在破草席上,双脚浮肿且沾满了泥土,十六七岁的朱重八哭红了双眼,朱重九也是一脸悲戚 他完全接收了原主的记忆,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可以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尤其母亲陈氏,哪怕是抓到一个知了都要烤给他吃 但他上辈子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上过几年大学也没学到什么,更别说遇到这样的事了 “四哥,怎么办啊?” 朱重八闻言强忍着抽泣,欲言又止,突遭变故,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四哥,要不咱们把家里那两亩地卖给刘地主家给咱娘换一个棺材吧,娘辛苦了一辈子,总不能让她就这么寒酸的走了” 朱重八闻言心里一紧,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稻种,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小弟,这绝对不行,咱家就只有这两亩地了,要是卖了,那可就真的没有活路了,这是要留着以后给你娶媳妇儿用的,爹娘在天之灵也肯定不愿意看到咱们卖地” 朱重九闻言也是心里苦涩,这该死的封建社会,“四哥,现在都活不下去了还娶什么媳妇儿,你觉得现在咱们还守得住这两亩地吗? 就算守住了又如何,这些该死的杂碎以各种名义收税,咱们种出来的庄稼还不够税收,你忘了咱爹是因为什么才染病死的了吗” 朱重九是真的很了解明朝的历史,元朝至正年间作为元明交替的过渡时期,他也算是熟知 这个时候北方一亩地能产出一百来斤小麦就算是非常不错了,都算顶天了,他们家现在只有两亩地了,能种出二百斤小麦都算是他们打理得好的,还得是上好的田地。 但这个时期各种名目的税收数不胜数,比如田赋,科差,工程税,牲畜税,岁课等等不知凡几,一年下来白忙活不说,还得欠朝廷一些 朱重八闻言也是目光暗淡,他虽然不知道自家弟弟从哪里知道这些的,但这就是事实,纠结了好一会儿,他才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约莫小半个时辰,他手里紧紧的攥着二两银子还有抱着一些破旧的衣服回来了 …… 料理完陈氏的丧事,朱元璋手里只剩下十枚铜钱,他犹豫了一下开口 “小弟,我给二姐夫传信了,明日二姐夫就应该到了,到时候你跟着他去吧,” 朱重九知道他可能要出家了,但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开口:“四哥,那你要去哪里?” 他是真不想让老朱出家,此时虽然已经民不聊生了,但还没有谁举起起义造反的大旗 但他才六岁,瘦得皮包骨头的,根本没有能力做什么,更不敢说一些以后会发生的事情 且不说朱元璋信不信,就算信了他自己也怕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翅膀改变了原有的历史轨迹,这样他就失去了先知先觉的优势 “如今都过不下去了,咱去皇觉寺出家算了,这样还不至于饿死,你以后长大了讨个媳妇儿,别让咱们老朱家断了香火传承” “四哥,那你和我一起去姐夫家,二姐肯定愿意收留我们的” 听到朱重九的话,朱元璋苦笑一声,眼里噙着泪花,“小弟,我知道二姐会收留我们,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这年景谁家都不好过,” 就这样,六岁的朱重九的跟着二姐夫李贞来到了老家泗州盱眙县,开始了新的生活 在这里他认识了二姐朱佛女的儿子李文忠,小名保儿,也就是以后的曹国公 濠州城外的皇觉寺笼罩在铅灰色的云翳下,朱元璋赤着脚,踩着满地枯枝败叶,佝偻着脊背立在斑驳的山门前,他实在是太饿了 身上那件缀满补丁的粗麻短打早被汗水洇成深褐色,蓬乱的头发里还沾着草屑脚上裂开的伤口渗出的血珠,混着泥浆在青石板上拖出蜿蜒的痕迹 寺庙门口的铜铃在寒风中发出微弱的呜咽,惊醒了打盹的知客僧,对方打量着这个形容枯槁的少年,皱起的眉峰几乎要碰到一起 朱元璋突然扑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石阶上,碎石硌得他膝盖生疼,但他还是咬牙坚持 “大师慈悲!求寺院收留,小子愿扫尽千阶落叶,担尽百担清泉……”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话音未落,喉间突然涌上一阵腥甜,这几日靠着啃树皮充饥,肠胃早已被粗糙的纤维磨出血痕 知客僧正要开口驱赶,忽听得身后传来木杖叩地声,老住持拄杖立在门槛内 浑浊的眼珠在朱元璋浮肿的脸颊、暴起青筋的脖颈上扫过,最终落在少年攥得发白的拳头上 那里还紧握着半块硬如石块的麦饼,这麦饼还是姐夫李贞给的,显然这是他最后的口粮 “乱世多苦厄”,老住持长叹一声,袈裟在风中猎猎作响,“且剃度吧,” 当剃刀划过头皮,细碎的黑发簌簌落在满是污垢的肩头,山风卷起落叶扑在新剃的光头上,恍若命运在他头顶叩响了第一记晨钟 而横压一个时代的狠人也从此刻开始觉醒 第2章 石人一只眼 挑动黄河天下反 初入皇觉寺的朱元璋终于能吃饱了,虽然吃的还是一些杂粮,但他已经很知足了 要是当时家里能每天吃得饱这样的杂粮,或许父母兄长也不会一个接一个的离开 他只是个小行童,每天要负责做各种杂役,如扫地、上香、打钟击鼓、洗衣做饭等 除此之外还要听从寺中僧人的差遣,承担寺内各种繁重的体力劳动,但他毫无怨言 空闲的时候他就学习一些佛教知识, 这期间,朱元璋也学习一些佛教经典、教义以及佛教仪式等相关知识,跟随寺中的僧人诵经礼佛,逐渐对佛教文化有了一定的了解 但好景不长,时间来到了至正八年(1348年),元廷的统治更加的残暴不仁,收税都收到了几十年后 北方大地上饿殍遍地,百姓流离失所,由于寺中缺粮,朱元璋不得不离开皇觉寺,或者说被赶出了皇觉寺外出云游化缘 而另一边的朱重九经过几年的休养也渐渐变得壮硕了起来,力量也增加了不少 姐夫家里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算是家境较好,知道自己以后肯定是要踏上战场的朱重九开始拉着李文忠锻炼身体,打熬力气,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至正十一年,朱佛女身染重病去世,李贞开始艰难的带着两个孩子做豆腐谋求生活,就这样又过了两年,朱重九已然十五岁了 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这时候天下开始大乱,各地百姓纷纷揭竿而起,反对暴元统治 听说朱元璋成为了起义军的将领,李贞带着二人开始了寻找朱元璋的旅程,找到朱元璋的时候,他刚好打下了滁州 当再次见到自己的弟弟时,他差点没认出来:,“小…小弟是你吗?” 此时的朱元璋已经是一军统帅了,之前收编了驴牌寨三千多人的队伍和横涧山两万军队,手里也有两万多人了 现在手下的主要武将有花云,徐达,郑遇春,汤和等,谋士有李善长 “四哥,是我,终于找到你了” 听到二姐朱佛女去世的消息,兄弟二人抱头痛哭 彻夜长谈后的兄弟二人抵足而眠,朱重九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就在想自己要不要推动一些事情提前发生 经过一番思考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他并不认为自己比古人更有智慧,所倚仗的不过是领先几百年的知识和对历史的了解罢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朱元璋已经不在房间里面了,他还是有很多军务要处理,走出屋外,看着自己升得老高的太阳,朱重九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上辈子最喜欢的就是明朝,但每当看到那些历史遗憾的时候他都会深感惋惜 现在既然有这种机会,不得好好利用一下都对不起穿越者的身份 那群白皮猪就好好的待在深山老林里吃露水吧,还有小日子,听说他们的石见银山存银很多 正在这时,有侍女走了过来:,“公子,夫人请您过去” 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老朱已经和马皇后成亲了,昨天朱元璋就和他说了,马皇后去看望受伤士兵的家人去了,要晚上才回来,没想到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来不及多想,他随便洗了一把脸就跟着侍女来到客厅,朱元璋和未来的马皇后正有说有笑的 “见过嫂子,四哥” 马皇后赶紧扶起他:,“小弟不用这般客气,我们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没那么多规矩” 感受到马皇后的关心,朱重九心里感叹,这亲和力,不愧是没有任何历史差评的千古第一后 后世网上总说马皇后是历史上唯一一个不用兵符就能调动三十万大军的皇后,这话估计真没错,作为资深的明粉,朱重九可以说这个评价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马皇后想当皇帝,文武大臣能把朱元璋绑了送到她面前让他叫陛下,这话虽然就是瞎鸡儿扯淡,但这也说明了马皇后的地位。 “草昧初开历数归,多凭良佐在闺幃,朝朝自检军储册,夜夜亲缝战士衣” 这首诗就是描述马皇后在太祖征战时,管理军中事务,亲自缝制衣鞋,鼓舞军心士气的 “是啊,小弟,咱都是自家人,没那么多规矩,快坐下,听说你来了,你嫂子特意给你做了烧鹅,放心,保儿那边也有,今日是咱们兄弟团聚的日子放开了吃”朱元璋也在一旁帮腔道 朱重九闻言一愣,烧鹅?这不是徐达最爱吃的吗,根据野史记载,每次老朱要坑徐达的时候就会让马皇后给他做一顿烧鹅,关键他还没每次都上当 不过自己和老朱是亲兄弟,想来他也不会坑自己,现在的也还没有当皇帝的时候那么阴,朱重九也就不客气了“谢谢嫂子” 三人边吃边聊,老朱开口道:“小弟,咱现在不见朱重八了,叫朱元璋,“元”有开始、为首的含义,“璋”是一种玉器,象征着权力和地位 这是你嫂子的义父给咱取的,怎么样,好听吧” 朱重九点头,他是真觉得朱元璋这个名字好,含义好,也好听 “四哥,要不你也给我改一个名字吧” 老朱闻言一愣,随后脸色有些涨红,他现在虽然认识不少字,但哪里会取名字,马皇后许是看出了老朱的窘态,连忙解围 “小弟,你哥最近操持军中事务,想必头脑里也是一团浆糊,一时半会儿估计也想不到什么好名字,你要是不介意,嫂子给你取一个怎么样?” “对对对,你嫂子可是大家闺秀,精通琴棋书画,就让她给你取,这可省了咱不少精力” 朱重九闻言也是点头:“嘿嘿,那就谢谢嫂子了,” 说完又咬了一大口烧鹅,该说不说,马皇后这手艺是真的没话说,他又好久没吃肉了,馋得紧,老朱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摇头轻笑 马皇后略微思考了一下开口:“瑞璋怎么样?“瑞”象征祥瑞,与“璋”搭配,有吉祥的美玉之意,和你哥名字中“璋”所蕴含的美好寓意及尊贵象征有相似之处,嫂子希望你以后也能出将入相” “瑞璋?朱元璋?朱瑞璋?好,嫂子,取得真好,以后我就叫朱瑞璋了” 吃完饭后,马皇后就又去了城中慰问士兵家属和安抚城中百姓 看着马皇后走远,朱瑞璋内心感叹马皇后真是老朱的贤内助,朱元璋能当上皇帝,可以说在外靠功臣,在内全靠马皇后 她不仅帮朱元璋整理文书,还跟着军队四处奔波,亲自给士兵们做衣服、鞋子,为老朱的事业提供了有力的支持 她还敢于直谏,历史上,马皇后敢于在朱元璋严酷施政时进行矫正与补救 她曾直接把朱元璋堵在宫门口,指着鼻子数落他,让朱元璋收回严惩犯错官员的成命,避免了一些错误决策 老朱看他这副样子,笑着开口,“小弟,别看了,你嫂子都走远了,再看你也找不到像你嫂子这么好的婆姨了” 朱瑞璋也不是个能吃亏的,立马还击:“那你倒是赶紧给我捣鼓出个小侄儿来啊,都成亲有一年了吧” “咳咳,咱公务繁忙,没时间,走走走,带你去军营” 第3章 大明建国 接下来的时间里,朱瑞璋跟着老朱到处南征北战 和州之战,他身先士卒,身中两箭,气的老朱吹胡子瞪眼,愣是不顾马皇后的阻拦和他还在流血的伤口揍了他一顿 采石矶之战,朱元璋渡江攻打采石矶,常遇春等勇将奋勇当先, 为了攻克此要塞,为进军江南打开通道,朱瑞璋孤军深入,断其粮道,两千骑兵在对方两万多大军的围杀下成功突围 集庆之战,他组织先登死士营,冒着箭雨率队先登,拿下第一功劳,浑身血腥味几十天都还有,随后老朱两集庆改名应天,成为他争夺天下的重要基地 也是在这次战役的时候,老朱的第一个儿子,未来的大明常务副皇帝朱标出世了 当时朱元璋的军队与集庆路的敌军交锋正酣,可以说所有人都打的疲惫不堪,当得知世子出生的消息,老朱群率领的大军像吃了春药一样,瞬间猛的一批 朱元璋也是欣喜万分,还在当地一座山上刻下“到此山者,不患无嗣”几个大字,朱瑞璋知道后还特意去看了一下,那个字啊,那叫一个丑,简直没眼看 龙湾之战,他随朱元璋在应天城外龙湾设伏,击败陈友谅,使其退回江州,稳定了应天局势,而他的名声也随着一次次战役传入世人耳中 鄱阳湖之战的时候,朱元璋与陈友谅在鄱阳湖展开决战,但双方实力悬殊, 他带着几百死囚火烧了对方的粮草,为最终朱元璋获胜奠定了基础,陈友谅战死,为统一江南奠定基础 张士诚战死后,在大明即将建国之际,老朱开启了北伐之战,朱元璋命徐达、常遇春率军北伐 朱瑞璋死活要了个先锋的职位,这也是老朱第一次提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口号 在这几个畜牲的攻伐之下,一路势如破竹,1368年攻克大都,元朝在中原统治了近百年的政权宣告灭亡 可以说这一路走来,基本上每次大战他都参与了,朱瑞璋也用自己的实力证明了他完全不用老朱这层关系也能位极人臣 洪武元年正月初四,天色未明,整个南京城却已被庄严肃穆的氛围所笼罩,钟山之阳,一座宏大的祭天坛早已搭建完毕 四周旗帜飘扬,甲士林立,他们身姿挺拔,目光坚毅,手中的长枪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朱元璋身着素色祭服,神情庄重而虔诚,缓缓登上祭天坛 他的身后,是一众文臣武将,朱瑞章排在首位,所有人皆身着朝服,面色凝重,这里面最激动的莫过于朱瑞璋,就好像当皇帝的是他一样 他怎么能不激动,作为汉人最后一个王朝,大明到最后一刻都是挺着脊梁骨的,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刻,而且,这大明也有他的一份 跟随朱元璋的步伐,他们一步一步走向祭天的核心之地,此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微风拂过旗帜的猎猎声响 站定之后,朱元璋双手捧着祭文,这是大儒宋濂和一众文臣熬了两个通宵起草的,老朱声音洪亮而坚定,向着天地神明宣读 “臣朱元璋,叩告天穹日月山川,以及历代皇祖之陵寝:自宋运告终,天命真人于沙漠入主中原百有余年,今运也终 惟臣上承天运,下顺臣民,驱除百年之患,勘定南北枭雄,今于正月四日,设祭紫金山巅,昭告天地皇祉,立国大明,建元洪武” 一字一句都饱含着他多年来的奋斗与壮志,也承载着天下苍生对太平盛世的期盼 宣读完毕,朱元璋将祭文恭敬地放置在祭案之上, 随后率领众人行三跪九叩之大礼,每一次俯身,每一次叩首,都充满了对天地的敬畏和对新朝的期许 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所有人都屏气敛息,哪怕平时跳脱的朱瑞璋也一样 此刻,仿佛时间都为之静止,礼毕,朱元璋站起身来,目光望向远方,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自信 此时,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轮红日正缓缓升起,洒下万道金光,照亮了整个南京城,也照亮了这个新生的王朝 在祭天仪式的尾声,乐师们奏响了庄重的雅乐,悠扬的乐声回荡在天地之间,仿佛是天地神明对这个新王朝的祝福与庇佑 朱元璋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下祭天坛, 从此刻起,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出身贫寒的起义领袖,而是大明王朝的开国皇帝,肩负着治理天下,福泽万民的重任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如果没有他的每一次冲锋陷阵,或许自己还要做出更大的牺牲 对于老朱那含情脉脉的目光,朱瑞璋浑身一抖,这家伙以前每次揍他的时候都会含情脉脉的看着他,仔细想了一下,自己这次没犯错啊,于是底气十足的瞪了老朱一眼 这猝不及防的一眼瞬间就给老朱整不会了,不过现在不是和他计较的时候,等回去了再收拾他 晚上,朱瑞璋来到坤宁宫蹭饭,老朱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瞪着他 “怎么啦?蹭个饭都不行啊?再说,这是我嫂子做的,又不是你做的” 马皇后也不管这二人吵闹,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这兄弟二人除了最开始那时候兄友弟恭的,之后的日子里都是隔三差五的吵架,有时候还要上演一下全武行 十二岁的小朱标则是一脸好奇,其他人看到他爹都是像老鼠见猫一样,只有自己这个叔叔天不怕地不怕,好几次他都偷偷看到他爹没打过叔叔 “哼,你好意思来蹭饭,咱问你,你他娘的都多少岁了还不成亲,你是要气死咱吗?” 没错,朱瑞璋今年30岁了还没成亲,这放在后世父母都要愁白了头的年纪,更别说这个时代了 “你骂我娘?那是不是你娘” “呸呸呸,咱口误,你别转移话题” 马皇后也是在一旁开口:“是啊,重九,你年纪也不小了,以前你总说,战场上刀枪无眼,怕哪天就没了,害了人家姑娘,那时候嫂子理解你 但现在大明都立国了,你要是再不成亲,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百年之后我们还有脸去九泉之下见爹娘吗” 朱瑞璋闻言也沉默了,这些年他忙着到处征战是其一,其二也是没有遇到喜欢的姑娘,这一耽误就到了这个时候 马皇后接着开口:“这次说什么也不能由着你了,你要是再等下去,标儿都要成亲了,到时候看你害不害臊” “嫂子,那你给我踅摸一个呗,先说好哈,要好看的” 他话音刚落,老朱的咆哮声就传了过来 “你懂什么,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这正妻要的就是一个贤惠,” “嫂子,你听他这意思是不是说你不漂亮?” 看到马皇后那锐利得目光扫过来,老朱浑身一激灵:“妹子,咱可不是那个意思,别听他瞎说,咱妹子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人” 马皇后也不和他计较:“其实你哥说的对,娶妻娶贤,不然后宅不宁” “行,那嫂子你看着给我张罗吧,辛苦嫂子”,他贱兮兮的给马皇后夹了一筷子菜 马皇后无奈摇头轻笑,这小叔子就像长不大一样,这性格实在跳脱,倔的时候和老朱一个样,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老朱看到他给自家妹子夹菜也不甘示弱,夹了一坨红烧肉放在马皇后的碗里“妹子,先吃咱这个,咱这个是肉,不是青菜” 朱瑞璋:“幼稚” 第4章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饭后,马皇后纳鞋底,朱瑞璋面色郑重的开口:“哥,我有个想法” 一看到他这副严肃的样子,老朱也知道他要说正事了,脸色也认真了几分,点头示意他说 朱瑞璋缓缓开口“现在国朝初立,正是定下基本盘的最佳时期,四哥可还记得咱们爹娘怎么死的吗” 听到这话,朱元璋也是眼眶通红咬牙切齿的开口:“咱当然记得,元末苛政,要是当时朝廷不收那么多税,能够救济一下灾民,咱爹娘也不至于惨死,连和薄皮棺材都要卖地才能买得起” “所以臣弟要说的也和这个有关,之前的田税都是按人头收取,一开始还好,家里人够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口变多了 就比如本来咱爹那时候只有他,五亩地就交他一个人的人丁税,剩下的完全够吃了,但咱们兄弟出生后地没变还是五亩,可税收变成了五个人的,这还怎么吃得饱 长此以往,吃不饱就要卖田地,这些地都集中到了地主官绅阶级手里,百姓没有了田地,就会成为流民,当达到一个临界点,就只有揭竿而起了” 马皇后闻言就要起身离开,老朱赶紧制止:“妹子,你就在这里听着” “你不是说,祖宗家法,后宫不得干政吗” “那是有外人在的时候,你可是咱的贤内助,以前帮咱出了多少主意” “是啊,嫂子,要是我们说的有遗漏得地方,还指望你给我们找补一下呢”,马皇后闻言也重新坐了下来 随后老朱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那你的意思是想要改革税法?” “没错,我这个税法总结下来就十个字,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 老朱仔细回味了一下这句话,还是很不理解,随后开口“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展开说说” 朱瑞璋也理解,这个时代的人思想还是具有局限性,要是他不是后世人,他自己也不可能想到 于是开口解释道:“如果沿用前朝的赋税制度,丁银(人头税)和田赋就是分开征收的,但由于人口增长和土地兼并等问题,丁银征收存在诸多弊端 如贫苦百姓丁银负担沉重,而地主富户往往通过隐匿人口等方式逃避丁银,如果将丁银摊入田赋征收,废除了以前的“人头税”,根据土地的多少来确定赋税的数额 具体做法就是把各地丁银原额分摊在各州县的田赋银中,随着田赋征收,一并缴纳,这样收税不仅减轻了无地和少地农民的负担,还会使赋税负担更加公平合理 同时也简化了税收手续,减少了官吏舞弊的机会,此外,不再以人头为征税标准,还有利于人口的流动和手工业,商业的发展” 老朱听完后眉头紧皱:“要是像你说的这么做,那百万将士的粮饷从何而来?这样国库岂不是会更加亏空?如果国库没有存银,到时候其他地方爆发天灾人祸,没有银钱赈灾,那岂不是要流民四起?” 朱瑞璋就知道会是这样说,历史上的老朱就是盯着那边儿农业税,根本不知道商人有多赚钱,不过也正常,在这样一个农业大国,在小农经济的主导下,历史上那些王朝谁会把商人放在眼里 “哥,咱眼光不能一直盯着农民不放啊,农民种地一年才多大点收入,摊丁入亩之后咱们可以收商税,你是不知道…” “不行不行,商税才多大点儿啊,再说那些黑心商人咱看着他们就烦” 朱瑞璋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他火气一下子也上来了,还能不能让人说完了,你个古人不知道商人暴利,还不愿意听,他噌的一下站起来,大声吼道:“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在朱元璋夫妻二人一脸吃惊的目光中,他继续开口:“你总是看不起商人,但你看看,你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通过商人,你还觉得商税少,你可知那大商人沈万三多有钱,保守估计二十亿两白银,你觉得大明今年的税收能有一千万吗?行不行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吗…”(关于质疑沈万三财富的人,你们自个儿去查一下就知道了,解释不起许多了) 眼看朱瑞璋越说越激动,马皇后也是开口“重八,你后宫里不是有几个家里是做生意的吗?我记得这些人在家的时候也是管理家中财权的,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经过这一打岔,朱瑞璋也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心思,和马皇后打了一声招呼就出了宫,而老朱嘴里还不断念叨着那二十亿 刚回到府上,管家李老歪就说汤和等人来过,只是他没在就回去了,但留了小厮,估计这会儿已经回去请了 朱瑞璋心里一想就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了,挥了挥手示意管家下去,看着李老歪一瘸一拐的走远,他不禁又想起了平江之战 1366年,老朱派军包围张士诚的老巢平江,而这一战的主将就是他和徐达以及常遇春 由于张士诚对江南地区轻徭薄腹,采取了一系列减轻农民和盐民负担的措施,还取消了元朝的一些苛捐杂税,使百姓的生活压力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缓解 他还礼贤下士,对文人墨客较为尊重,许多江南的知识分子受到他的礼遇,这使得江南的抵抗极其激烈,那一战历经十个月才将其拿下 而李老歪本来是他的亲兵统领,因为替他挡了一刀被断了命根子,所以就变成了这个跛脚的样子,之后朱瑞璋就将他接到了府上担任管家 因为这一战久攻不下,老朱吴军死伤惨重,导致现在江南地区的赋税都比其他地方重得多,这也就是后世所说的江南重赋 不一会儿,以汤和为首的一行人就在李老歪的带领下走了进来,朱瑞璋扫了一眼,后面跟着的分别是唐胜宗,周德兴,陆仲亨,廖永忠 难怪这几个人的结局可都不怎么好,现在这么特殊的时候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聚集在一起,你不死谁死 人家汤和跟老朱是结拜兄弟,你们几个是谁的结拜兄弟,还是老朱的带路人,你们有那个分量吗 “瑞璋老弟,你可是让我好等啊,哈哈哈”汤和还没进客厅声音就传了过来 朱瑞璋也是起身迎接:,“汤和老哥说的哪里话,我刚去坤宁宫蹭了一顿饭,好久没吃我嫂子做的烧鹅,怀念得紧” “那是,皇后娘娘做的烧鹅天下独一份,我也只是有幸尝过一次,以后老弟你吃不完的都可以给弟兄们带一点回来啊,哈哈” 听到汤和的话,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咱们以前还能和上位蹭一顿,以后是没机会咯” “那你以为呢,你还想让娘娘给你做饭啊,美得你” 第5章 议封爵 坐下之后,汤和轻轻叹了口气,回想起这些年与朱元璋一同南征北战的日子 从最初跟随郭子兴起义,到后来四处征战,推翻元朝,平定各方势力,每一场战斗都充满了艰辛与危险 他记得在攻打滁州时,自己冲锋在前,浴血奋战,在与陈友谅的鄱阳湖大战中,他更是拼尽全力,为朱元璋立下了汗马功劳 于是他看了一眼朱瑞璋,小声开口:“瑞璋老弟,你说此次皇上会封我们什么爵位?” 朱瑞璋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他心里清楚,以汤和的功劳,他还是老朱的领路人,按理说,封公爵应该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是在历史上,一开始他就是没有被封公爵的,因为征伐陈友谅的时候有过失,而且在酒后对老朱有过抱怨,一开始是被封了中山侯 封信国公是洪武十一年之后的事,但现在朱元璋的心思,除了马皇后和他,又有谁能真正摸得透呢? 这些年,随着朱元璋的威严越来越重,他的性子也变得越发难以捉摸了 “不管封什么,都是皇上的恩赐”,朱瑞璋淡淡地说,“咱们这些年出生入死,为的不就是今天吗?只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封什么爵位又有何妨?” 朱瑞璋话虽这么说,可汤和的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他想起之前与朱元璋的几次交谈,在老朱看似随意的话语中总是透露出一种对权力的极度渴望和对功臣的些许猜忌 “哼,我看啊,此次封爵,肯定有人会不服气,”周德兴冷笑着说 “就说咱们这些跟着皇上出生入死的兄弟,谁的功劳不大?可这爵位就那么几个,怎么分都觉得不公平” 汤和皱了皱眉头,低声呵斥道:“休得胡言!皇上自有他的考量,我们做臣子的,只需忠心耿耿,切莫有二心” 他和老朱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小时候老朱对他们那是没得话说,所以他就算对老朱有埋怨,那也是自己兄弟之间的事,这些人什么心思他还是知道的 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朱瑞璋呢,人家虽然不是一开始就跟着老朱的,但要说功劳,不比他们这些人之中的任何人低 其实朱瑞璋对汤和还是很有好感的,他在原来历史中之所以能够得以善终,那是因为他深知老朱的脾气,对朱元璋也是十分尊敬,可以说言听计从 在大明建立后,这家伙主动上缴兵权,也不贪恋权力,更不拥兵自重,辞官还乡后,严格约束家仆,不犯国法 并且在朝廷需要的时候仍能领命出征,事了之后又悄然回乡,这些行为让老朱对他十分放心,他也最终得以在明初那种复杂的政治环境中保全自己 “汤和老哥说得对啊,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再说,现在虽然大明建立了,但也不意味着天下太平,北元残余势力逃到了草原深处,这是陛下心里的刺 还有扩廊帖木儿,倭寇这些对我大明有着严重的威胁,这些威胁注定是要被铲除的,到时候还怕没有军功吗” “瑞璋老弟说的是,但这不是弟兄们心里没底吗,这么多年的南征北战,眼看好日子就来了,弟兄提着脑袋造反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所以就想着来你这里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陆仲亨开口说道 “是啊,瑞璋老弟,你和陛下是亲兄弟,功劳又大,一个王爷肯定是跑不了的,但弟兄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实在是穷怕了,就指望着这次封爵光宗耀祖呢”廖永忠也在一旁开口 朱瑞璋也理解他们的心情,如果自己不是穿越者,估计现在也和他们一样 “这事儿陛下还真没和我说过,不过现在封爵之事也要不了几天了,大家等就是,这些年弟兄们都有不小的功劳,陛下是不会忘记的” 而另一边的老朱两口子也在为封爵的事忙碌着,此时二人则是放下了关于朱瑞璋说的改革税法的事 坤宁宫,暖黄的烛光在寝宫内摇曳,映照着老朱与马皇后的面庞,老朱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支毛笔,案上堆满了密密麻麻写满人名与功绩的纸张 他眉头微皱,神色凝重,马皇后则静静地坐在一旁,目光温柔地看着丈夫,手中轻摇着团扇 “妹子” 朱元璋率先打破了沉默:“如今大局已定,国朝初立,封赏功臣之事刻不容缓,你也帮着咱出出主意 重九那小王八蛋,本来还想让他也给咱出谋划策一番,没成想闹了这么一出” 马皇后放下团扇,走到他身边,轻笑着开口说道:“你们兄弟俩啊,几天不见思念得紧,但见面不超过一刻钟,指定要吵架” 随后她又开口:“这些年,无论文臣武将都跟着你出生入死、出谋划策,也是该论功行赏,安安他们的心,让他们也知道陛下的恩泽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拿起一张纸缓缓说道:“李善长跟随我多年,出谋划策,筹备粮草,功劳甚大,咱有意封他为国公,你觉得如何?” 马皇后思索片刻,点头道:“李善长确实劳苦功高,封公爵当之无愧,只是重八,这封赏之事,既要论功,也需考虑各方平衡,莫要让其他人有怨言才好 不然这大明刚立国,朝臣和你这个皇帝就离心离德,这可不是好事” 朱元璋微微颔首,认同了他的话,随后又拿起另一张纸:“徐达,这是咱好兄弟 虽然不是小时候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但这些年南征北战,为我大明立下赫赫战功,当封魏国公,位列功臣之首” 马皇后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天德确实忠勇双全,治军更是军纪严明,封为首功,也算是众望所归” 接着,两人又陆续讨论了常遇春,李文忠等将领的封赏,随着讨论的深入,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凝重 当提到刘伯温时,老朱脸色微微一沉:“刘伯温此人虽有智谋,但恃才傲物,平日里对咱也多有不敬,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咱看着就烦,说到底,他还是看不起咱泥腿子出身,咱只打算封他个伯爵,杀杀他的锐气” 马皇后闻言,秀眉轻蹙,轻声劝道:“重八,这刘伯温虽性格孤傲,但身有大才,他也为你出谋划策,屡建奇功,在军中也颇有威望,若只封伯爵,恐怕难以服众,依我看,还是封个侯爵稳妥一些” 马皇后也是真的欣赏刘伯温,虽然这人恃才傲物,性格也过于刚直,但不可否认他有大才,而且还是她亲自请出山的 朱元璋闻言沉默不语,手中的毛笔在另一只手上轻轻敲击,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此事再议吧,” 随后,又谈到了汤和,这回老朱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汤和这些年居功自傲,还与李善长走得太近,咱看他的爵位得降一降,给他的惊醒,不然他都不知道谁才是这大明的天” 马皇后听了不禁有些着急:“重八,汤和举义比你还早,而且你还是他带到义父军中的,这些年他也为大明立下不少功劳,虽说他有些小毛病,但也不该如此重罚,” 朱元璋摆了摆手,语气坚定:“妹子,此事咱自有分寸,咱绝不能让任何人威胁到大明的江山社稷,咱为他留着国公的位置,但就要看他以后的表现了” 马皇后见朱元璋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夜深了,两人终于将初步的封赏名单确定下来,朱元璋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看着熟睡的马皇后,眼中露出一丝温柔,他轻轻为她盖上被子,然后又坐回案前,看着那份名单,陷入了沉思 第6章 封赏 作者有话说:历史上封赏大典是在洪武三年举行的 但小作者为了方便后面的剧情 就提前到了洪武元年 各位读者大大就当是洪武元年封赏的就好 还有很多读者有关于朱文正的疑问 后面会出现的 三天后是第一次大朝会,也是封赏的日子,因为是第一次上朝,所以今天上朝并不像后来那么早 此时已经是辰时了,此时奉天殿内庄严肃穆,气氛凝重而又热烈,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整齐排列 打头的就是朱瑞璋,作为老朱的亲兄弟,自然是当之无愧的站在第一个,其他官员也按照官职大小排列,虽然还没有封爵,但六部官员早已经确定,今日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封爵 所有人眼神中满是期待与激动,老朱高坐于龙椅之上,面容威严又带着几分欣慰 此次大封功臣,既是对这些臣子多年来追随自己、南征北战、出生入死,为明朝开国立下赫赫战功的论功行赏 也是试图平衡逐渐激烈的内部矛盾,现在已经出现了浙东党和淮西党了 中使站在殿中,声音洪亮地宣读诏书 第一个封赏的就是朱瑞璋,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大都督府右军都督,封秦王,参军国事,太傅,食禄万石,世袭罔替 朱瑞璋听到这个封号心里一突,卧槽,我这是把我二侄子的封号给抢了?想着他就抬头看向龙椅上面的朱元璋 老朱对上他的眼神就转向一边,那意思太明显不过,就是不想理你 朱瑞璋也无奈,自从那天出宫之后他就赌气没有再进宫,所以关于封号的事他是完全不知道,老朱也没让人叫他,明显两人还在赌气呢 接下来受封的便是六公,李善长授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中书左丞相,进封韩国公,参军国事,食禄四千石,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 李善长虽无马上功劳,但自老朱起兵便追随左右,他作为淮西集团的核心人物,老朱给他的地位可以说非常高了 这既有对其功绩的肯定,自然也有平衡朝堂势力的考量 但朱瑞璋却不喜欢这个人,他总觉得李善长太过虚伪了,一点不像刘伯温那么真实,刘伯温虽然臭毛病很多,但也是个实在人 还有电视剧里面对老朱提出“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就是李善长,但其实历史中并不是,而是一个叫朱升的,他是朱熹的五传弟,也是老朱的重要谋臣 接着是徐达,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傅,中书右丞相,进封魏国公,参军国事,食禄五千石,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 徐达和老朱是同乡,自起兵之初就坚定追随在他身后,这么多年来征讨四方,出生入死,劳苦功高,在军中威望极高,可 以说和朱瑞璋不分高下,他和李善长同为“左柱国”,足见老朱对他的特别看重 当然,这左柱国肯定是没有朱瑞璋的上柱国份量高的,虽然这都是些代表荣誉的称号 常遇春被封郑国公,因为朱瑞璋的原因,他并生活习惯都不错,没有热就要卸甲的习惯,估计是不会得卸甲风,也不会英年早逝,这会儿反而过得很滋润,李文忠封曹国公,冯胜封宋国公,邓愈封卫国公 汤和竖起耳朵,紧张地听着,当听到徐达被封为魏国公,李善长被封为韩国公,常遇春被封为郑国公时,他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授汤和中山侯!” 中使太监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汤和身子一僵,心中五味杂陈,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只被封了个侯爵 身旁的将领们也都露出了惊讶和不满的神色,有几个人甚至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汤和咬了咬牙,强忍着心中的不满,跪地谢恩 他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只会让局面更加糟糕,朱元璋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就一定找好了理由 朱瑞璋也是心里一沉,好你个朱重八,你可真是小气得不行 他哪里不知道,汤和这个中山侯是因为什么,要知道是这样自己就应该提前进宫去看看了 退朝后,汤和独自一人走在回宫的路上,心中的郁闷愈发浓烈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为什么朱元璋对自己如此不公 “汤帅!”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汤和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手下的几个将领,他们一脸愤怒地跑了过来 “汤帅,这太不公平了!”一个将领大声说道,“以您的功劳,怎么也该封个公爵吧?皇上这是怎么想的?” “就是,我们不服!”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汤和摆了摆手,神色疲惫地说:“都别说了,这是皇上的旨意,我们只能遵从,” “可是,汤帅……” “没有可是!”汤和打断了他的话,“皇上有皇上的难处,我们做臣子的,要懂得体谅,都回去吧,以后切莫再提此事,” 看着手下将领们不甘心地离去,汤和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去 但他更清楚,在朱元璋的面前,任何的不满和反抗都是徒劳的,他只能选择隐忍,等待着时间慢慢抚平这一切的波澜 这一切自然也落在了朱瑞璋的眼里,对此,他也没有办法,圣旨都已经下达了,根本不可能再改变,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 他能做的就只有看看能不能帮汤和捞点功劳,让他进位国公的时间缩短一点 在这场盛大的册封仪式后,整个朝堂都沉浸在喜悦与荣耀之中,被封赏的功臣们感恩戴德,他们深知自己的命运与明朝紧紧相连,日后定当更加尽心尽力地为朝廷效力 而那些不满的功臣们也只能将这份心思埋在心里,因为他们根本无力改变,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他们的不满甚至都不敢表现得太过 散朝后,住瑞璋并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文华殿,今天小朱(朱标)并没有上朝,他准备来看看自己这个大侄子 历史上小朱才活了40岁不到,他既然穿越到了这里,还成了他的亲叔叔,那改变小朱的命运也就是他的目标之一,要是不能弥补大明的遗憾,那他不是白来了吗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老朱给了他封号秦王,却没有给封地,估计还是想让他辅政 来到文华殿,老远的就看到小朱在打太极拳,这是他这些年传授给他的 虽然是简化版的,但他上辈子大学的时候选修体育课的时候学了两个学期的太极拳,还是勉强过关的 看到自家叔叔过来,小朱接过宫女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那并不存在的汗水,随后一脸笑盈盈的迎了上来“老叔,你来了?” 朱瑞璋伸手想摸一下他的头,但想到这么多宫女太监又缓缓的收了回来,“走,去亭子里坐坐,顺便拿点东西来吃,一大早就上朝,到现在肚子还空着呢” 身后的太监闻言快速离开,去拿点心去了,叔侄二人朝着文渊亭而去,朱瑞璋看着温文尔雅的小朱,一时之间起了逗弄一下他的心思 “过段时间就要和常家大妞定亲了,咋听说还被人揍了一顿,让你叫常姐姐?” 听到自家老叔这略带调侃的话语,小朱脸色一下子就红了,就知道这事儿瞒不住,毕竟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朱瑞璋看到这个平时显得成熟稳重的大侄儿现在这副窘态,顿时哈哈大笑,刚要开口说话,老朱身边的大太监朴半城就来了 “王爷,太子殿下,陛下请您二位到坤宁宫用膳” 第7章 皇帝狗都不当 来到坤宁宫的时候,就看到老朱和马皇后以及三小只围坐在桌子边,谁也没有动筷子,饭菜不算丰盛,但份量很足 三小只看到他们二人走进来,纷纷起身行礼:,“见过皇叔,见过大哥” 朱瑞璋随意的挥了挥手:“好家伙,几天不见,怎么鼻青脸肿的了?” 这三小只分别就是朱樉,朱棡和朱棣,其实说三小只是相对朱瑞璋的身高来说,这三人年纪也都不小了,分别是11岁多,10岁和8岁 最小的朱棣一脸骄傲的开口“咱们兄弟听说常叔家的大姑娘揍了大哥一顿,心里气不过,想着帮大哥出出气,就和常茂兄弟俩干了一仗,但没干过” 话音刚落,老朱就在一边骂道:“丢死人嘞,三个打两个,还让人揍成这熊样,咱当初像你们这般大的时候,寻常三五个人都不是对手” 听着老朱在那儿吹牛逼,朱瑞璋撇了撇嘴,切,装什么呀,谁还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大哥的,全靠一张嘴忽悠人 “我记得常茂和你差不多大小吧?咋三个还干不过两个?”朱瑞璋也是一脸好奇的看向朱樉 常茂年纪虽小,但确实武艺不俗,可毕竟只有十二岁,这兄弟三人也是从小就练武的,还不至于三个打不过两个 朱樉还没来得及开口,朱棡就一脸不忿的开口:“还不是二哥,非要和人家单打独斗,说这才是大丈夫所为,结果五个回合不到就让人常茂干趴下了” 朱瑞璋闻言哈哈大笑,老朱也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紫,最无奈的当属小朱了,自己这被未来媳妇儿揍的事儿估计整个应天府都知道了 马皇后看时机差不多了,笑着开口:“好啦好啦,谁小时候不是这样过来的,重九,快过来,看看嫂子做了多少你爱吃的菜,” 朱瑞璋听到这话摸了摸小朱棣的头就走到桌子边自顾自的坐了下去,没错,这上面有一半都是他喜欢吃的 但一边的老朱心情可就没那么好了,这一桌子菜基本没一个符合他口味的,朱瑞璋也没办法,主要是老朱这人口味太重,喜欢油腻的,辣的,味道重的,像什么肥肠这一类的 但他自己两世为人都吃不惯这玩意儿 而马皇后今天做这些目的又是为了缓和这兄弟俩的关系,他也没办法,这俩人一个比一个倔,要是没有台阶,估计谁都不会先退一步 “哼,一桌子菜全是为你准备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皇帝呢”老朱夹了一筷子菜,边吃边嘟囔 朱瑞璋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这是我嫂子心疼我,再说那皇帝狗都不当,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得一天天和那些大臣斗智斗勇,还是做个逍遥王爷舒坦” 听到这话,老朱脸一下就黑了,把筷子重重的拍在桌子上:“你是说咱狗都不如吗?” 朱标还好,这样的场景见得多了,朱樉三兄弟被吓得立马就站起来,战战兢兢的一脸不知所措 朱瑞璋还想说什么,结果马皇后一拍桌子:“干什么,都给我吃饭,”,说完一双凤目瞪着二人 两个老朱对视一眼,赶紧拿起筷子,二人第一个动作就是给马皇后夹菜“妹子,瞧你,生什么气啊,吃菜吃菜” “是啊,嫂子,我俩你还不知道吗” 马皇后看到二人这殷勤的样子也是噗嗤一笑 …….. 带着小朱,三人来到乾清宫,老朱摸了摸鼻子开口:“咱了解了一下,你说的那个商税确实大有可为,咱记得你说的是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摊丁入亩当时说过了,你再说说这官绅一体纳粮” 看来老朱还是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了, 朱瑞璋沉思了一会儿开口:“所谓官绅一体纳粮就是要求官绅和普通百姓一样,按照土地的实际数量缴纳赋税,取消官绅的免税特权 但这意味着官绅阶层不能再凭借其特殊身份逃避赋税,必须承担相应的纳税义务 虽然增加了国家的财政收入,也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土地兼并,打击了官绅阶层的特权,促进了社会公平,减少了官绅与地方官吏勾结舞弊的现象 但阻力肯定会非常大,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自古以来这些读书人孜孜追求的就是这点特权, 要是真这么做了,那他们会觉得寒窗苦读几十年,最后居然个普通百姓一个样,所以他们的反扑肯定会很强烈,” 老朱听完也是一脸沉思:“这事儿怕是不好推行,这比摊丁入亩难的多” 朱瑞璋深以为然的点头:“变革是要流血的,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提出来,而不是等标儿上位了才提出来,因为你是开国皇帝,有铁血手腕,威望无与伦比,” 小朱也是不断点头,看到老朱阴晴不定的眉头,“父皇,儿臣觉得王叔说得对,乱世当用重典,咱们家是穷苦人家出身 父皇总是教导我们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借用一下明末朱柏庐的话,各位读者大大轻点喷) 要是不改革,现在还好,但是后世的皇帝没有了父皇这般铁血的手腕,到时候或许大明就是下一个暴元” 老朱没有说话,挥了挥手:“咱好好想想,这不是一锤子买卖” 朱标见状退了出去,老朱坐下来不断的喝着浓茶思考, 他当然知道官绅一体纳粮的好处,但作为一个合格的权谋家,他也考虑到了这一措施的坏处 这一政策对普通百姓来说确实很好,但也严重触动了官绅阶层的利益, 这些人长期以来享受免税免役等特权,改革就会使得他们的经济利益受损,必然会遭到强烈反对 而且在实施过程中会面临巨大的阻力,可能导致社会不稳定因素增加,现在大明刚刚立国,不稳定因素还很多 这一政策短期执行难度会很大,想要执行下去就需要对庞大的官绅群体进行详细的土地和财产清查,以确定纳粮数额 这将会是一项复杂而艰巨的任务,很容易出现执行偏差和漏洞,有可能引发加剧一些矛盾和纠纷 当然,官绅一体纳粮的积极方面肯定是多于消极方面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直接否定的原因,作为一个最底层上来的人,他知道这么做的好处 再次抬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发现已经没有茶水了,朱瑞璋立马给他加上,老朱欣慰的点点头:“老朴,你这老狗是越来越懂事了” 见对方没有应答他抬头才看到是朱瑞璋,自己的贴身大太监老朴早就不知道被赶到哪个角落去了:“你怎么还没走?” 朱瑞璋直接上手殷勤的给他捏肩:“哥,咱想和你商量个事儿” 老朱闻言立马站起来,不让他捏,眼睛不断的打量着他:“无事献殷勤,你绝对没好事儿,咱可不敢让你捏,你还是说啥事儿吧,不然咱都不敢坐下了” 老朱可太清楚自己这个弟弟了,一不小心就会落到他的陷阱里面, 朱瑞璋讪讪一笑:“害,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儿,我就是觉得咱大明太穷了,想帮你搞点钱” 第8章 议开海 一说到钱,老朱立马就不困了,拉着朱瑞璋直接坐到台阶上 “小弟啊,你这话算是说到咱心坎里了,看看这天下都被狗日的暴元糟蹋成啥样了,这里要钱,那里也要钱 咱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你看看那些平日吆五喝六的王八蛋,就知道盯着爵位,还是自家亲兄弟心疼人,你快说说,有啥发财的方法” 朱瑞璋也不藏着掖着:“哥,你还记得咱和你说的沈万三吗?” “那当然记得了,你不是说他有二十亿吗,咱几辈子加起来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不是,重九,你不会打他的主意吧? 咱告诉你哈,咱虽然不喜欢那些商人,但人家的钱也是不偷不抢,辛苦挣来的,你可不许乱来,不然咱可不饶你” 听到这话,朱瑞璋反而放心了不少,这说明老朱没有动歪心思 “你想哪里去了,你知道他的钱是哪里来的吗?走私,尤其是海上贸易,海上可是有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不然就凭他一步一步的做生意,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 老朱眼睛一眯,似笑非笑的看着朱瑞璋,朱瑞璋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老朱瞥了他一眼:“你小子还没撅屁股,咱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说了那么多,你小子是想下海吧” “嘿嘿,陛下圣明,海上那么多丰富的资源,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这也是为国库增加一些进项” 现在老朱还没有颁布“片板不许入海”的禁海令,更没有定下十五个“不征之国” 所以现在提出来是最好的时机,不然等到过几年颁布了禁海令就一切都晚了 “那这和沈万三有什么关系,就算你要是下海,短期内也见不到回头钱吧” “自然,这又不是卖个煎饼,立马就能见到钱,我是想找他借钱造船,我这身份,人家三五百万肯定是会借给我的,但这点数目远远不够,所以…” “所以你想以咱的名义还是大明的名义?”老朱一脸要吃人的目光看着他,你还知道自己份量不够呢,这相当于让咱一个皇帝的名声当抵押给你借款,你可真想的出来 “不是啊,你想哪里去了,你好歹也是咱大明的皇帝,要是天下人知道你给人借钱那不乱套了吗 要是以大明的名义借钱,且不说那些腐儒同不同意,就算同意了,最后这钱落到户部,杨思义那老登他也不会给我” 老朱听懵了,一巴掌扇在朱瑞璋的后脑勺上面,“有屁直接放,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儿,” 朱瑞璋摸了摸后脑勺,这劲儿真大呀,难怪这老登历史上都快七十岁了还能造出宝庆公主来 “哥,你想啊,咱要开海收税是不是得有港口码头,咱是想让沈万三出钱共同建设造船厂和港口码头,再许给他码头多少年的经营权 当然,税收还是朝廷的,只不过,你商船停在码头得给钱吧,这钱就让他来收,” “照你这么说,那他能干?” “他肯定干,这毕竟是靠上了皇家的关系,也不用在偷摸的走私,而且能置办这么大家业的人可不是什么凡俗之人,屁股上也肯定不干净,实在不行,就让仪鸾司查查,吓唬他一下” 老朱闻言略一思考后开口:“这不是小事,得和朝中大臣商量一下,明日上朝你也来,你提出来的,别想让咱替你顶火” 朱瑞璋闻言一脸苦涩:“哥,咱能不能不来,太早了,起不来” 不怪朱瑞璋起不来,老朱上朝真的是太早了,早上五点上朝啊,大臣们三四点就得起来提前到达皇宫外等待,可以说起的比鸡早,夏天稍微好一点,要是冬天更遭罪 “你不来试试”,老朱丢下这么一句就施施然的回去继续处理政务去了 次日,朱瑞璋看着自己那高高举起的小帐篷,无奈叹气,只希望马皇后尽快帮他解决终身大事吧 看了看外面还在漆黑一片的天色,他内心再次问候了一下朱扒皮,简直不是人啊,难怪都说是洪武朝得官难做,是真的难啊,艰难起床来到武英殿 这次不是大朝会,所以不用在奉天殿举行,朱元璋高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阶下群臣,随后眼神示意一下朱瑞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朱瑞璋跨出一步,声音带着一丝困倦却在寂静的殿内清晰可闻:“陛下,臣奏请陛下开海,臣以为开海通商,可互通有无,充盈国库,” 只要开海的事过了,其他造船厂和设港口码头的事就顺理成章了,最难的还是让这群人同意开海 果然,此言一出,满朝哗然,礼部尚书钱壬用率先出列,这老家伙素来谨慎,此刻却满脸焦急 “陛下,万万不可!自唐宋以来,虽有市舶之利,然沿海局势复杂,开海易引倭寇侵扰,且百姓若都趋利出海,农耕荒废,国本动摇啊!”他连连摇头,苍老的面庞上满是忧虑 “不错!”兵部尚书陈宁立即附和,向前一步,手中笏板紧握 “陛下,海外蛮夷,心性狡黠,开海后,难保他们不会包藏祸心,以通商之名行刺探之实,沿海百姓与外夷接触,易生事端,扰乱我大明纲常礼教!” 其声严厉,眼神中透着坚定的反对之意 吏部尚书藤毅也赶忙站出,躬身说道:“开海设港,需大兴土木,耗费钱粮无数, 如今国朝初立,百废待兴,应将财力物力用于民生建设与边疆防御,而非在这虚无缥缈的海上贸易上,” 朱瑞璋暗自咋舌,还好现在御史台的左右御史大夫是汤和和邓愈,不然加上御史台那群耍嘴皮子的,自己估计就成祸国殃民的大奸臣了 一时间,反对之声如潮水般在朝堂上涌起此起彼伏,大臣们纷纷出列谏言,情绪激昂,皆认为开海之举弊大于利,会给大明带来无穷隐患 关于开海与否的争辩,已持续了整整大半个时辰, 只有李善长和刘伯温这两个老狐狸老神在在的站在一旁,胡惟庸见状正想踏出发表看法,却被李善长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眼看局面僵持不下,户部尚书杨思义率先打破沉默,向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臣认同秦王殿下的说法,支持开海,臣以为开海势在必行,如今沿海百姓生计艰难,海禁之下,渔业,贸易皆受重创 若开海通商,与外邦互通有无,不仅能充盈国库,还可解百姓燃眉之急,实乃利国利民之举” 他是户部尚书,掌管着全国户口、土地、赋税、财政收支等事务,他太知道现在刚历经战乱的百姓有多艰难了 此言一出,陈宁却嗤笑一声,上前反驳:“哼,开海?说得轻巧,海疆之上,海盗横行,倭寇不时侵扰, 一旦开海,沿海防线拉长,如何确保百姓安全?我朝海防本就薄弱,此时开海,无异于引狼入室!” 礼部尚书也微微颔首,赞同道:“陈大人所言极是,历朝历代都有定下海禁之规,自有深意,贸然开海,恐遭反噬, 再者,外邦风俗各异,文化不同,通商往来,难免使我朝风气受其污染,” 第9章 两个姑娘 杨思义以一对二,面色涨红,急切道:“二位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海盗、倭寇固然为患,但海禁之下,沿海百姓生计无着,为求生存,不少人铤而走险,与海盗勾结 若开海,百姓有了合法营生,自然会安分守己,至于外邦文化,我朝以天朝上国自居,博大精深,岂会轻易被污染?反而可借此传播我朝文化,扬威海外” 刑部尚书周祯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开海一事,还需谨慎权衡,若要开海,必须制定完备律法,规范贸易行为,严惩违法之徒,否则一旦局面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工部尚书单安仁也出声附和:“律法虽可制定,但执行起来难度不小,沿海地区广阔,监管不易,稍有疏忽,便会漏洞百出,” 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朝堂上一时吵得不可开交,老朱坐在龙椅之上,眉头紧锁,目光在众臣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朱瑞璋身上 但朱瑞璋仿佛看不见一样,目光盯着远处的柱子,是你说让我提出来的 他对老朱真的很无语,朱元璋本来就是一个强势的帝王,这种事,他要是非要做,没人拦得住,他会直接下个中旨,结果非要来这一出 老朱又在李善长和刘伯温身上扫过,二人都是绝顶聪明之人,哪里看不出他的意思,但二人就是眼观鼻,耳观心,一句话也不说 老朱冷哼一声“此事改日再议,退朝”,说完大踏步的就走了 胡惟庸看到刘伯温走远,走到李善长身边小声开口:“相爷,方才为何阻止惟庸,我看陛下也不是很赞同秦王的提议” 此时的胡惟庸还只是太常寺卿,不是后面那个权倾朝野的大宰相,政治嗅觉还差得多 李善长闻言双手揣在一起,边走边说:“陛下的心思岂是你我能够揣度的,” 随后又小声说道:“你太低估陛下和秦王的感情了,你以为这事儿他们事先没有说过吗? 秦王殿下抛出这个话题就再没有多余的话还不能说明问题啊,而且刘基可是一句话也没说 看着吧,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中旨下到秦王那里” 胡惟庸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又快步跟上 朱瑞璋在应天府游逛了两天,没等来朱元璋的中旨,反而等来了马皇后让他进宫的消息 虽然传旨的小太监没有明确说什么事,但他猜到应该是媳妇儿的事有着落了 他兴冲冲的来到坤宁宫,没有看到老朱和小朱,只有四岁的宁国公主在马皇后怀里撒娇,看到朱瑞璋,她立马把头埋进马皇后的怀里 朱瑞璋见状心里一乐,“哎哟,这是谁呀,这么大了还撒娇呢,要不要再给你找个奶娘?” 宁国公主闻言一下子从马皇后怀里钻出来:“小叔坏的很,不理你了,哼”,说完带着小侍女跑了 马皇后让人从寝殿拿出两张画像来递给朱瑞璋:“重九,这是我挑选的两个姑娘,都是名门闺秀,你看看哪个合适做你的正妃我再给你介绍” 朱瑞璋拿着画像看了又看,说实话他看不出来这两人有啥区别,而且他很不相信这个时代的人的画像 历史上把老朱画成啥样了,鞋拔子脸,但实际上的老朱虽然说不上英俊,但也是相貌堂堂,浓眉大眼,所以他不太相信这画像的内容 “嫂子,这我也看不出来有啥区别呀,要不你两个都给我介绍一下吧” 马皇后笑着接过他手里手里的画像:“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随后又把其中一张递给他“这是应天府尹兰以权的女儿,叫兰宁儿,年芳十七,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是个懂得持家的,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十三岁,兰大人可是个清官,现在也只有一房夫人” 接着把另一个画像递给朱瑞璋:“这个是中书省右司郎中汪广洋家的女儿,叫汪曼玉,年芳十六,生的也是极为好看,也是个勤俭持家的” 这汪曼玉,朱瑞璋听到她爹是汪广洋就直接给她pass了,这汪广洋在历史上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他是元末年间的进士,后来在地方上表现还过得去 洪武四年担任右丞相,但因在相位上表现平平,不久后被罢相,洪武十年的时候又被召回担任右丞相 但他死性不改,在任上未能有效履行职责,且因与胡惟庸等人的关系问题,受到老朱的不满,后来因为刘伯温案件被牵连,最后流放的途中被老朱赐死 看到他沉思的样子,马皇后轻轻开口:“怎么样,重九,看上哪一个了?” 闻言朱瑞璋回过神来开口:“嫂子,这会不会都太小啦?” 马皇后闻言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其他人家十五六岁就已经成亲了,人家不嫌你大就不错了,你还嫌人家小,再过两年就是老姑娘了” 朱瑞璋闻言讪讪一笑,草率了,他忘了这不是现代,这个年代十六七岁成亲再正常不过,没看到标子都才十三岁就马上要定亲了吗 “嫂子,那我能去看看那个兰宁儿吗?” 马皇后一脸黑线的看着他,你觉得呢?你当人家姑娘不要名节的吗,朱瑞璋见状果断闭嘴不再说话,但心里打定主意非要去看看 不过听他这么说,马皇后也知道他中意谁了 回到府上,他立马叫来李老歪:“老歪你去给我查一下应天府尹兰以权家住在哪里” 半个时辰,李老歪就回来了:“王爷,查到了” 朱瑞璋闻言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跳起来,“准备两筐菜,再给我拿一套府里下人穿的粗布衣服,要旧的,带我去他家” 李老歪不明所以的开口:“王爷,你要去的话就直接下个拜帖就行了,干嘛换破旧的粗布衣服,让人看到了不得笑话咱们秦王府吗” 朱瑞璋闻言挥了挥手:“你不懂,我不是去找兰以权的,而是…哎呀,和你说了你也不懂,照做就是” 不一会儿,他就换上了一身破旧的粗布短打,挑着一些萝卜蔬菜就出了门,身后跟着一个小厮,叫李小歪,很机灵,是老歪收养的儿子,原本是个小乞丐 两人左转右转,最后来到南城的一个稍微有些凌乱的巷子,停在一座宅院之前,房门紧闭,朱瑞璋有些怀疑的看向李小歪 “你确定是这里?” 这是一个二进的小院,若是在普通老百姓眼里这地方其实也还算不错,可是在朱瑞璋的眼里,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自古以来就是东富西贵,城池的南北方向住的一般都是没啥身份的普通百姓 应天府尹好歹也是正三品大员,住在这个地方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李小歪再次确认了一遍才开口,“王爷,确实是这里,听说这兰大人为人刻板廉洁,不该拿的钱,是从来一分都不拿,所以住在这里也算正常” 第10章 兰宁儿 朱瑞璋点点头,如果是这样,那住在这里也正常,毕竟这家伙不是勋贵,可没有机会在战场上发财 “你先回去吧,不然等会儿人家看到一个送菜的还有小厮,那可就露馅儿了” “是,王爷” 看李小歪走远了,朱瑞璋把头发抓乱了一些才上前去敲打门环 啪,啪,啪,节奏不快,到声音很响 “谁呀?”门里传出一个银铃般悦耳动心的声音,显然是一位少女 朱瑞璋心里还有点紧张,定了定神开口,“这里可是应天府尹兰以权兰大人的府邸,我奉兰大人的命令来送菜,麻烦开一下门” 可是,当他说完之后,门里却忽然安静了下来,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啪,啪,朱瑞璋又敲打几下,“人呢,麻烦快开门,我赶时间还要去下一家呢,要是.......”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吱嘎一声,大门上忽然露出一块四方形的人头大小的小窗口,就像后世银行的窗口一样,只不过比那个大一点 里面露出一张圆脸少女的面容,朱瑞璋被吓一跳,定睛看去 那副脸庞肌肤吹弹可破,白里通红,圆圆的小脸似乎有些婴儿肥,明亮的眼睛溜溜转,眉头轻皱,嘴巴微嘟 朱瑞璋心跳都加快了几分,这脸,一看就旺夫 少女眼光狐疑的打量了一下他开口,“我没听说我爹要送蔬菜回来呀,你确定是我家?” “当然,咱可不敢拿事儿开玩笑,快开门吧” 她略带怀疑得眼光落在朱瑞璋身后的篮筐里,看到的都是一些瓜果蔬菜,没有什么肉类,确实和他们家平时吃的很像 虽然略带怀疑,还是打开了门,随着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朱瑞璋挑起菜就走了进去 但下一刻,他忽然大叫一声“诶诶,诶,姑娘,有话好说,你先把刀放下,” 只见一个穿着一些略显老旧的碎花裙,脸蛋圆润的少女,眨巴着一对明亮的大眼睛,但手里却提着一把军中的制式长刀 姑娘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左右,再加上本来就有点婴儿肥的脸,本来是很可爱的一副样子 可就是这么一个可爱的姑娘,手里居然提着一把一米多长的大刀,谁敢信 听到朱瑞璋的话,她俏皮的吐了一下舌头 “大哥勿怪,我爹去了衙门,我娘带着弟弟去了舅舅家,现在就我一个人在家,以前也没有人送菜上门,你这突然到来,我也得有个防备不是”,说完还掂了掂手里的长刀 “不用怕,就是家里用来砍柴的” 说完还怕朱瑞璋不相信,直接走到柴垛边上,竖起一根碗口大小的木头,咔咔几刀,那木头就变成了几段 轻描淡写的开口,“看吧,真是砍柴的” 朱瑞璋看着她这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又看了看那有些缺口的长刀,心里打了个冷颤,这娶回家之后要是惹生气了她不会给我两刀吧 看到朱瑞还在现在院里站着,“你不是送菜吗,你帮我送到厨房去吧,我一个人搬不动这么多”,可爱少女又开口说道 朱瑞璋这才回过神来,心里给自己补了一刀,你在想啥呢,这可还不是你媳妇儿 看到干净整洁的厨房,“宁儿姑娘,这些菜放在哪里”朱瑞璋开口询问 可爱少女一愣,歪头问道“大哥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朱瑞璋也是被她的样子弄的一乐“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名字呢,送菜来的时候兰大人就告诉我了,不然怕你不让我进门” 兰宁儿闻言也是嘻嘻笑道“也对” 放菜的时候朱瑞璋上下打量一番兰宁儿,越看越满意 “啧啧,姑娘这身段指定是个有福气的人,这脸型也好,耐看,打扮一下,不知道亮瞎多少人的钛合金狗眼” 兰宁儿闻言脸上一抹红,羞涩的低下了头 “既然菜送到了,那咱就先走了哈”,朱瑞璋话是这么说,但脚下却没有动 “好的,谢谢大哥了,大哥慢走”兰宁儿福了一礼开口送客 “我说我要走了”,朱瑞璋嘴角一抽 “啊?我知道啊,你刚才说了,我没拦着你呀”兰宁儿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茫然的开口 朱瑞璋嘴角又是一抽,这个瓜婆娘,咋这么不会来事儿呢,和她说了这么多,还送蔬菜上门,半天了,水都不给一口 “妹子,你看咱都来了这么久了,还帮你把蔬菜送到厨房,菜筐都没要,这么远的送过来,水都还没有喝一口呢” “哦,哦”兰宁儿恍然大悟,立马转身回屋 没一会儿只见那兰宁儿托着一个茶盘,上面一把茶壶还有一个茶碗 “大哥见谅,家里没啥好茶,我在开水里放了些蜂蜜,又解渴又解乏的,您多喝些”说着,把茶碗倒满然后给朱瑞璋递了过来 朱瑞璋接过茶水,内心感叹,这丫头是个实在人啊,说给口水喝就真的只给一口水 不过还是没由来的心中一暖,这些年见识过了战场上的尔虞我诈,看到对方那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还有这朴实的行为就觉得一阵心安 一口喝完茶水,把碗递给兰宁儿“有劳姑娘了,那咱就先走了哈” “哎呀,你先等等,我差点儿忘了”,说完她又撩起裙摆跑回了屋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是一个冒着热气盖着纱布的盖帘,随后她像是献宝一样走到朱瑞璋跟前,一掀开纱布,上面居然是各种形状的点心,有小兔子一样的,还有小鸡一样的 看得朱瑞璋心里感叹,真是心灵手巧 她挤两个可爱的小酒窝,“这是我刚蒸好的糕点,里面加了果脯蜜饯,你尝尝,又甜又香,好吃的嘞” 说着,挑了一个小猪形状的递给朱瑞璋,“这个里面是夹心的,我在它的肚里塞了果干,可甜了,我爹就喜欢吃” 朱瑞璋心都要化了,妈耶,好可爱的姑娘,好心灵手巧的姑娘,好好吃的点心,比马皇后做的还好吃 回去之后让老朱赶紧赐婚,这样的姑娘他一刻钟都等不了,随后又拿起一个,一口就全塞到了嘴里 “好吃吗?”兰宁儿一脸期待的开口询问,那表情就像幼儿园里期待老师表扬的小朋友,“好吃的话,一会儿你带几个走,当感谢你送菜了” “非常好吃,谢谢姑娘,有心了,”朱瑞璋这几句话是发自内心的,自从穿越过来之后,除了在二姐家那段时间有这种温情,他已经十几年没有感受到过了 马皇后和老朱对他虽然很好,但他总感觉还是隔着一点的,想到此处,他心里一酸 自己穿越过来二十多年了,也不知道上辈子的父母家人过的好不好,再也没有机会吃妹妹做的黑暗料理了 此时,只听兰宁儿笑道,“爱吃就好,小黄也爱吃这个,一顿能吃三四个呢,我都是趁这个时候我爹没在才偷偷做给它吃,本来呀,这些就是给它做的,只是你来了就送给大哥你吃了” 朱瑞璋闻言一愣“小黄是谁?” “我养的小黄狗啊,才半岁大,可黏人了呢,”兰宁儿手舞足蹈的讲述着 朱瑞璋眼角直跳,瓜婆娘,你这是把我当狗啊 第11章 小富即安 天色偏黑,应天府尹兰以权提着卤猪头肉哼着小曲晃晃悠悠的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到中堂里小儿子正在一旁捧着一本书走神,媳妇儿杵着手坐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己最中意的的闺女,则是在厨房里穿着围裙忙活着 他这个院子不大,却充满了饭菜的香味,格外温馨 “呀,老爷回来啦?”刘氏回过神来,赶忙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猪头肉“在衙门忙了一天,累了吧” “见过父亲”,小儿子兰陵川也起身朝着她拱手行礼 他笑着摆了摆手,这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就像他的眼珠子一样 把猪头肉送到厨房,刘氏一边给兰以权更衣一边开口“今日去了大哥家看孩子,大嫂说是想给宁儿介绍人家,可依我看呀,她就是在炫耀” “炫耀什么呀”兰以权一边享受着刘氏的服侍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口 “她家大丫头敏儿在和东平侯韩政家的小儿子韩英议亲,说起来敏儿还比咱们家宁儿小一岁呢” “管他做什么,咱们家小门小户的,可高攀不起什么侯爷,宁儿就是一辈子不成亲,我也养的起” 兰以权对这事儿倒是不甚在意,嫁的是东平侯的儿子,又不是东平侯 “说的什么胡话,要是这样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我呀,倒是不指望咱们宁儿嫁什么高门大户,就是听不得嫂子一直在我耳边说个不停”,刘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嗔怪道 兰以权也点头认同,他虽然是三品大员,但身上没有爵位,对于普通人家而言,在别人看来荣幸至极的事却未必是好事 他们自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把自己日子过好比啥都强,反正他也没那个心思去巴结谁,去攀附谁 以他的性格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那些勋贵人家相处 “爹,娘,出来吃饭啦”兰宁儿端着一碗白菜炖豆腐汤快步走出来,放在桌子上后 赶紧把手放在嘴边吹一下,随后在耳朵边捏了一下 看到夫妻二人出来,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儿一般,笑道“爹爹,你们说什么呢,这么久,” 说着,抓了一把筷子放在桌上,“吃饭吧,弟弟都饿了!” 随后又端出一盘炖萝卜,一尾鱼,和一盘炒鸡蛋,接着又是米饭,还有一壶酒 鱼放在了她爹的前面,每次他爹下值都要喝上几口,炒鸡蛋放在弟弟的面前,弟弟读书辛苦,要多补一下 她自己和母亲面前的是白菜炖豆腐,炖萝卜还有一个疙瘩汤,饭菜说不上丰盛,但也比普通人家好了不少 能看得出来兰以权确实是个清官,他们这样的人家就是这样,比不上高门大户,没有山珍海味,但比普通百姓好很多 顿顿都是团圆饭,一家人在一起虽然平平淡淡,但也和和美美,小富即安,比什么都强。 “你娘说你舅母想给你介绍个人家,他们家敏儿都要订婚了”兰以权坐下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呷了一口说道 “我不着急,我还想多侍奉爹娘几年呢”,兰宁儿嘴里塞满了米饭,鼓鼓囊囊的开口 夫妻俩闻言摇头苦笑,刘氏笑骂道“傻丫头,说的什么胡话,哪有姑娘家不成亲的,不过咱们也不着急,慢慢相看” 兰以权夹了一块鱼肚放在儿子兰陵川的碗里“孩子怎么样,病情好些了吗” 刘氏扒拉了一口米饭“看着差不多,平遥家那口子哪里像是能照顾孩子的,最后还是得大嫂出马,病的脸色抖蜡黄了,还一口一个姑奶奶的叫我,听得我揪心” “小孩子都这样”,说着给刘氏和女儿夹了一块鱼肉,“平遥那孩子挺好吧?” “没见着,听说忙”,刘氏说道“听说调到了户部,要准备丈量全国土地,整天忙的脚不沾地,不然哪里能顾不上自己儿子” 刘氏哥哥家的大儿子刘平遥也不知道走的什么关系,在户部当了一个从八品的照磨 “忙点好,现在我大明刚刚立国,百废待兴,正是出成绩的时候,要是不忙就说明上官看不上眼,那可没啥前途” “宁儿今年已经满十七岁了”又呷了一口酒,兰以权开口道“也确实该找婆家了” 之前和自家夫人那么说,是因为不想别人家嚼自家姑娘的舌根子,但女大当婚,要是再熬两年就真的成大姑娘了 一听这话,兰宁儿羞红了脸,小口的低头吃饭,不敢抬头,刘氏本来正低头正吃鱼头,闻言差点被扎着 不满道,“急啥,我这闺女,我还想多留两年,你刚不是还说你能养她一辈子吗” “两年?真是妇人之见”兰以权道,“那就真成了老姑娘!谁家闺女那个岁数嫁人,说出去丢不丢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是想它后半辈子被人笑话吗,” 兰宁儿越发羞涩,脸颊红成了熟透的苹果,兰以权看了看女儿,叹息一声,“我这闺女这么好,将来也不知道便宜哪个王八蛋,” 说完,一口饮尽杯中酒,一脸满是自家的白菜即将被不知道哪个野猪拱的幽怨 夹了一块萝卜,狠狠的一口咬下去,“这萝卜不错,很新鲜,在哪儿买的?可以多买点放在地窖里,再过几天就买不到了” “爹爹,这萝卜不是你让人送到家里来的吗?” …… 与此同时,朱瑞璋正和老朱在乾清宫用膳,兄弟俩就这么边盘腿坐在炕上 桌上摆着一碗鲜鱼汤,奶白色的,看上去很诱人,这是郭惠妃特意煲的(这时候她还不是惠妃头衔,为了方便读者宝子们理解,咱提前给他安上),这郭惠妃就是郭子兴的女儿,亲的,所以老朱是既娶了人家义女又娶了人家亲女儿 还有几张的烙的有点焦黄的葱花饼,几盘说不上来名字的小拌菜,还有一份看上去肥得颤颤巍巍的红烧肉 这些都是老朱喜欢吃的菜,尤其那红烧肉,一口下去,满嘴冒油,许是小时候吃了太多苦,现在的老朱特别好这一口 朱瑞璋自己盛了一碗鱼汤,自顾自的喝着,眼看老朱没有动筷子,也给他盛了一碗,“喝两口?这可是惠妃娘娘特意给你炖的” 老朱点头“先放这吧!”说着看向窗外“嘶,这标儿咋还不来?”又道“朴半城,你去看看,咱好大儿咋还不来?” 随后看着朱瑞璋,喝了一口酒笑道,“天天都是标儿和妹子陪咱吃饭,现在他俩都不在,这饭咱还真吃不下,” 朱瑞璋自顾自的喝着鱼汤道:“矫情”,这鱼汤是真好喝 朴半城轻轻的走进来,看了一眼二人,有些犹豫的开口“皇爷,太子殿下现在估计来不了” “咋啦?”老朱一瞪眼,朴半城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说道“太子殿下,被宋大儒留堂了” 第12章 谁让你吃那么快 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 “啥玩意儿?”老朱瞬时间怒目圆瞪“他敢不让咱标儿回来吃饭?反了他了,这个老匹夫” “方才奴婢去看了,宋大儒说,太子殿下最近功课落下了很多,要抓紧时间补上,” 朴半城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朱瑞璋,又道“宋大儒还说,还说…” “说啥?”老朱直接吼道“磨磨唧唧的,找抽呢?” “宋大儒还说,太子殿下最近偏于武事,懈怠了课业,当罚,今日不写出两篇文章,不许太子殿下回来吃饭 至于写什么文章,奴婢也不懂,只觉得挺玄乎” 老朱脸上怒色消退,他对孩子的要求还是很严格的 但还是嘟囔道“学是该学,但不让咱标儿吃饭是不是太过分了,这给咱标儿饿坏了可咋整,他娘的,这群书呆子真不讲理,心忒黑” 朱瑞璋砸吧了一下嘴:“估计是咱让标儿练太极拳的事让宋濂那老登知道了” 他重重的把碗拍在桌子上“这些腐儒,就是把咱武人都当臭丘八,是害怕咱把标儿教坏了,真以为打跑了暴元就可以马放南山,刀兵入库了” 朴半城看皇帝没发怒,朱瑞璋反而恼了,有些欲言又止,朱瑞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我说老朴,你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说” 朴半城笑着开口“殿下说笑了,老奴一介阉宦,能有什么难言之隐” 接着又道“二位爷是没瞧见刚才奴婢去文华殿的时候,太子殿下的小脸都直抽抽” “该”老朱笑骂道“让他平时不好好学” 朱瑞璋也没啥表示,对此兄弟二人都不以为然,老朱奉行的是棍棒底下出人才,只要宋濂占理,就是抽标子都没问题,更别说只是罚写文章 朱瑞璋的想法则是更纯粹,谁还不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我淋过雨你还想打伞?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不会过多干预 这时,外面响起脚步声“奴婢吴吉祥,拜见陛下,王爷,” “起来吧,可是咱妹子有啥事儿?”老朱看都没看一眼 对于这些太监,不管是历史上还是现在,老朱对他们都没什么好脸色 吴吉祥余光看了一眼盘坐在老朱对面的朱瑞璋“回陛下,皇后娘娘让奴婢给您传话,说秦王殿下的婚事有眉目了,不过还需要您把把关” “回去告诉咱妹子,这些事,她拿主意就行,最后选到哪家姑娘,咱这边直接下旨”老朱虽然是对吴吉祥说话,但目光却是看着朱瑞璋 “是,奴婢告退” 想起兰宁儿那副娇俏的模样,朱瑞璋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眼里有温柔闪过 但这些哪里能逃过眼光毒辣的老朱的目光 “你小子已经知道了?”夹了一块肥的冒油的红烧肉,放在嘴里嚼得满嘴是油,老朱随意的开口 朱瑞璋也没打算瞒着,这事儿发生在天子脚下,只要老朱愿意,不出半个时辰就能知道 “那姑娘我见过了”说着,脑中想起那个圆脸娇憨好心眼还提着刀的少女 又开口道“那丫头,一看就懂得勤俭持家,是个过日子的好手!”随后又补充一句,“还有那身段,看着就富贵吉祥,不像有有些人家的大家闺秀,十指不沾阳春水,娇滴滴的,一阵风都能吹跑” “嘿嘿,勤俭持家好啊”老朱放下筷子,轻轻呷了一口酒,盘腿咧嘴乐道“富态才好嘞,女人富态那是旺夫,家里来财” 老朱一生正妻只有马皇后一个,各种嫔妃美妾无数,但这些女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微微有些丰腴 不过也说不上胖,包括马皇后也是一样,身材很像后世演欢乐颂的某个女明星,(当然,小作者也喜欢这样的) 对于那些弱柳扶风的女人,老朱后宫是一个都没有,甚至他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太瘦了,没手感 “那是自然”朱瑞璋也是点头认同老朱的观点 随后又想到她说那糕点是给自家的小黄狗吃的,才想起来怀里该有几块糕点,本来是打算带进宫给马皇后尝尝的 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拿出油纸包裹着的点心,“呐,给你尝尝,这是她做的糕点”,有些不舍的递了一块给老朱 随后又收了起来放在怀里,还轻轻的抚摸了一下,确保不会被压坏 “好一个心灵手巧的女子,都快赶上咱妹子了”,老朱接过糕点,仔细打量了一下上面的兔子模样 虽然被压坏了一点,但依旧能看出来很精美 “嗯?这味道,真好吃啊,”老朱一口塞进嘴里,吃完后不断的吧唧嘴 “你给咱再来一块,才一块,还不够塞牙缝的”,吃完后他又伸着手问朱瑞璋要 “没了,总的就那么几块”朱瑞璋下意识的护住怀里的点心“谁让你吃那么快,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 “谁是猪八戒?人参果又是啥?”这时候还没有西游记,老朱也不知道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故事 “那你别管,反正是没了,剩下的我还留着给嫂子和标儿尝尝呢” 朱瑞璋对老朱依旧伸着的手视若无睹“你好意思和自己的女人孩子抢吃的吗” “瞅你那小气吧啦的样”闻言老朱也缩回了手,还不忘埋汰朱瑞璋一句 “那给咱说说是谁家的闺女”这事儿虽然马皇后会和他说,但既然朱瑞璋已经知道了,就让他说了 “应天府尹兰以权家的丫头,叫兰宁儿” “兰宁儿”老朱在嘴里念叨了一遍,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他的想法其实还是很朴实的,以后毕竟是一辈子夫妻了,娶妻娶贤,娶个贤惠媳妇儿能旺家族三代,这都是以前父母传下来的口头禅 至于朱瑞璋怎么想,要是老朱硬起来可以直接略过他的想法,对于娶媳妇这事,他是格外的关注 毕竟是皇家的事,后宅不宁要被天下人笑话不说,那些御史言官也会弹劾,自己还能害他不成? 再说,喜欢漂亮好看的女人,等大婚娶了正妻之后随便挑,就像几个儿子,正妻他们自己是没权利问的 这也就是朱瑞璋年纪大了,想法也多,不能做的太绝对,让他脸上过不去 时间就在兄弟二人的说笑中缓缓流逝,外面太监们的声音传来,“奴婢们见过太子殿下” 老朱一挥手,身边伺候的所有太监宫女都无声退下 “儿臣拜见父皇,见过皇叔”朱标对炕上的二人行礼 按理说他是皇储,朱瑞璋是不能受他这一礼的,但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几人都不会当回事,要是这样反而还增加了一些距离感,这也是为什么老朱要让其他人退下的原因 “回来了?过来坐”,朱瑞璋对他招了招手 难怪历史上对朱标评价那么好,十多年来,就没见他发过什么大火,好像永远都是那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朱标坐下后,见朱瑞璋斜眼笑看着他 “听说让人家宋濂老夫子留堂了?”老朱笑着打趣道 第13章 压得辛苦啊 朱标闻言有些害臊,大明一立国,他就被立为太子, 有了皇储,他的老师宋濂和詹事府的翰林学士们跟打了鸡血似的 往死里给他灌知识,不要命的催读,看那架势,就好像自己不读书,将来就是昏君一样 今日在文华殿读书,詹同在前面讲解,章溢,叶琛,宋濂几人就在窗子外面盯着,至于他的的伴读王璞,张杰等人早就不知道被几个老家伙赶到哪里去了 自己一个不小心走神,就被宋濂抓到了,他目光炯炯的看着朱标道“殿下最近可是醉心武事?” 不待朱标回答,他又开口“殿下怎可本末倒置?殿下日后若是继承大统,当以仁治国,推行教化,让百姓安居乐业,百姓富足安康,国家自然根基稳固 此时辅以适度的军事力量,保境安民,才是长治久安之策…” 这一通教化,给朱标听得头昏脑胀还不算,不由分说就考察起了课业,最后还被罚写了两篇文章 “父皇,孩儿给您丢脸了,”想到这些,朱标臊眉耷眼的说了一句 老朱则是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多大个事儿啊,慢慢来呗”,对朱标,老朱似乎格外的有耐心 开海的旨意已经下达,不过老朱明确表示,开海可以,但不是现在,时间定在洪武三年初 一是因为各种法律条文还没有完善,贸然开海可能会有很多不法商人钻了法律漏洞的空子 再有就是造船厂八字还没一撇,作为一个庞大的帝国,既然开海,怎么能没有强大的海军,这万里海疆可不是任由倭寇驰骋的地方 朱瑞璋很忙,忙着为造船厂选址,忙着计划怎么和沈万三开口,还忙着计划成亲,虽然这些事都还八字没一撇,但并不影响结果的发生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了,应天府的十一月比没有想象中还要寒冷,但十里秦淮河上依旧飘荡着无数的花船,这是一个使人醉生梦死的地方 御花园的夹道中有些清冷,朱瑞璋在前,身后跟着几个脚下无声的小太监 马皇后懿旨,请秦王殿下到御花园赏花,对此朱瑞璋自然是心知肚明 对于身后小太监手里捧着的暖炉,他也只能摇头苦笑,你见过哪个年富力强的武将出行随身带暖炉的 这样的伺候对于常年行军打仗的他来说就是累赘,若不是马皇后一片好意,他直接就打发了 忽然,他顿住脚步,耳朵微动,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太监也停了下来,好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丝滑 隐约间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传来,还伴随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那笑声是如此动听,如此朝气蓬勃,朱瑞璋忍不住抬脚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身后得小太监立马跟上 “别跟来”,朱瑞璋摆了摆手拒绝道 穿过御花园的夹道,里面豁然开朗,十几个身着绣袄的少女,月白,桃粉,鹅黄的衣袂在风中轻扬,仿佛冬日里绽放的早梅 个个面容姣好,身材婀娜的在御花园的道上走着,这让冬日里本就有些清冷的御花园都变得欢快了起来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脂粉香味,沁人心脾 少女们头上的金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娇羞 那种欲拒还迎,欲说还休的风情,让人浮想联翩 “好多美女啊” 朱瑞璋吞了吞口水,眼睛都直了,就差哈喇子流了一地了 这些年他身边可以说就没什么女人,府里只有几个老嬷嬷,还有几个十四五岁的青涩小丫鬟 其实马皇后这些年也赐给他两个宫女,但常年在外行军打仗,根本没时间,又不可能带到军营里 那样不说将士们心里怎么想,老朱都得剁了他 所以这么多年他也只尝过几次味道 在这个食髓知味火力旺盛的年纪,每天早上起来最痛苦的一件事就是…是吧,各位读者大大都懂,压得辛苦啊 “嗯?不对呀,”朱瑞璋皱眉“这些都不像是宫里的女子” “殿下,这些都是一些官员的家眷”,吴吉祥突然出现在他后面开口 “你要死啊,老吴,走路怎么没声音”朱瑞璋正看得津津有味的,被他吓了一跳,有些不满的开口道 对此吴吉祥也是笑笑不说话,开玩笑,他们这些人要是在皇宫里走路很大声,吵了贵人清梦,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 “她们要去哪里?”眼看少女们已经走远,朱瑞璋伸长了脖子,继续开口问道 吴吉祥笑了笑答道:“秦王殿下,这些外官的家眷都是皇后娘娘下旨请来一起到御花园赏花的” “我靠,你们怎么不早说,早说的话我就换个衣服再来了”,朱瑞璋抱怨道 他以为马皇后叫他来是和他说兰宁儿的事,没想到是让他提前看看,老朱也真是,居然没和马皇后说他已经见过了 可也不对呀,马皇后点心都吃了,也不至于没有问标子点心怎么来的吧,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吴吉祥不敢还嘴,但内心却在不断腹诽,就你这一袭赤色织金四团龙衮龙袍,再加上这价值连城的狐裘大衣,还要换什么样的衣服 再换就是龙袍了,正想告罪呢,就看到朱瑞璋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一个地方看,吴吉祥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个微微有些圆润的姑娘,着一身月白色的窄袖碎花裙,搭配着蓝色坎肩 领口与袖口处绣着几簇淡粉色的梅花纹样,针法细腻,为这朴素的衣衫添了几分雅致 这简单的穿搭看上去十分利索,头上不像其他姑娘那样有些华贵的金步摇,只有一个不知什么材质的木制簪子 圆润的俏脸上露出几分对陌生环境不适应的紧张,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长长的睫毛随之晃动 她贝齿轻咬,灵动的大眼睛左看右看,不断的打量着周围,想要找到一丝自己熟悉的感觉 忽然,她眼睛一亮,看到了一个熟人,御花园夹道转弯处的一株梅花树后面,上次那个送菜的大哥正跟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站在一起 生意做得真大,都给皇宫送菜,难怪上次送的菜那么新鲜 “大…”她刚想开口,又意识到这里是皇宫,不能大声喧哗 她似乎因为紧张都忘记了观察朱瑞璋身上穿的是什么了,和哪个送菜的大哥有什么区别 接到皇后的旨意让她进宫的时候,她的心里充满了忐忑不安,尤其看到其他人家小姐都是穿的花枝招展的,就她自己这么朴素 或者说真的土,感觉和其他人走在一起都配不上,女儿家的心思最是敏感,饶是她平日里什么都不在乎,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但此刻还是有些自卑 看到兰宁儿瞧见了自己,朱瑞璋也大方的和她打了个招呼 第14章 你要选妃啊 眼看兰宁儿和一群靓丽少女走远 朱瑞璋开口“还是嫂子心疼我啊,这么多活色生香的姑娘,看着就让人心情大好,饭都能多吃下去几碗,” 说着突然回头看了吴吉祥一眼:“你就不用看了,没有那个烦恼根” 吴吉祥“…我谢谢你,骂的真脏啊,” “走,咱们跟上去”,朱瑞璋抬脚就要走 “秦王殿下不能见她们”,吴吉祥见状立马开口“皇后娘娘说了,殿下和皇爷单独一席,不能和这些小姐们见面,她们也不知道” 朱瑞璋闻言脸色一黑“靠,大意了,这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啊” 不过想想也是,这个时代的礼法就是如此,在这个讲究伦理纲常的时代,女子是不能轻易会见外男的 想到这里,朱瑞璋便有些意兴阑珊了 不过他也不能扫了马皇后的兴,好歹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 跟着吴吉祥来到亭子里,随着珍珠帘子的落下,就彻底隔绝了外面看向里面的视野但里面却可以看到外面 冬天赏花可是一个大工程,整个御花园的长廊都要用地毯一样的东西围起来挡风,每个人脚下还得配一个暖炉 不管任何时代,上层的生活都是下层想象不到的 另外一个亭子里,马皇后正和一群莺莺燕燕的女孩子聊天,所有女孩子都是按照他们父亲的官职爵位依次排座,越靠近马皇后的官职就越高 “娘娘,秦王殿下到了,就在凉亭里面呢”吴吉祥附在马皇后耳边轻轻开口,马皇后闻言点点头 “这么冷的天把你们叫来,也是因为宫里太冷清了,想让你们进宫来陪我说说话,都别拘束,在我这里没那么多大规矩”马皇后没有一点摆架子的说道 “娘娘说笑了,能来和您说说话,那是我们的福气”一个十五六岁,距离马皇后最近,穿的花枝招展的少女轻笑着开口 显然她是这一群人当中的焦点,一看座位就知道家里爵位很高,这是韩国公李善长的长女 “李家丫头,就属你最会说话”马皇后笑道“你今年是十五还是十六了吧”“回娘娘,臣女过了年就整十六了”李璇清脆的回答 而在一边的朱瑞璋也能隐约听到这边的谈话声,但看不到兰宁儿,只能化悲愤为食欲,抓起桌子上的梨就狂炫 咔嚓咔嚓,不一会儿,四五个青梨就下了肚子 这青梨是岭南那边进贡的,皮薄肉多,汁水丰富,一般人吃不到 外面那么多娇滴滴的美女,自己却不能出去和他们谈谈人生,聊聊理想,偏偏要和一个糟老头子坐在一起,想想都心塞 他转头透过帘子看向外面,流水一般的新鲜瓜果点心不断端上来,放在少女们的前面 不过这些大家闺秀却鲜少有人伸手去拿,偶尔拿一个,明明一口就能吃下的却要小口小口的咬 那矜持的模样看得朱瑞璋强迫症都上来了,太作了 但这里面也有一个例外,那个圆脸少女兰宁儿,嘴里塞得满满的,还时不时的打量一下周围和马皇后,生怕她们看到自己这个窘态 随后目光落在那精美的点心上,似乎是在研究,宫里的厨子是怎么把这点心做的这么精美的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却是朱元璋掀开另一侧的帘子迈步走了进来,朱瑞璋听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头去 老朱见此情形嘴角一咧,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只见自家弟弟一手拿着一个啃了几口的大青梨,歪着屁股,眼睛正贼溜溜的盯着人家另一边的姑娘看,这样子怎么看都滑稽 老朱老怀欣慰,臭小子,终于开窍了,还以为你要走咱的老路,出家当和尚呢,不过和咱当初相比还是差了点 咱当初可是敢追着女孩子跑的,要不然自己当初一个大头兵怎么能娶到大帅的义女 “瞅啥呢?”他踢了一下朱瑞璋的屁股道 “哎呀别闹,这不废话吗,这么明显看不出来啊”朱瑞璋头也不抬,用手在后面扇了一下 老朱也不生气,提起袍子就蹲在朱瑞璋旁边朝外面看去“嗯,真不错啊,长得全都挺周正” “怎么,你要选妃啊,弄这么多好看的姑娘进宫来”朱瑞章明知故问的开口 朱元璋一愣,随后大怒,脱下脚上的靴子“你他娘的敢拿咱开涮?找抽呢?” “诶,哥,哥,哥,地上凉,快穿上”朱瑞璋一把抓住他的手,一用力就把鞋子夺了过来 老朱曾经虽然也是一员悍将,但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提刀上阵了,哪里是他的对手,再说他早就防着朱元璋这一手了 挣扎了一下,见挣脱不开,老朱也就借坡下驴了“好小子,有把子力气啊” 这时,外面一阵娇笑声传来,不知道李璇说了什么,惹得马皇后等人笑得花枝乱颤,就连兰宁儿也捂嘴轻笑 “这丫头不错,长得跟朵花儿似的”见朱瑞璋眼光一直盯着兰宁儿,老朱对着他说道 “你该不会也看上他了吧?”朱瑞璋突然警惕的盯着老朱道“你要是敢和我抢,我就把你偷偷去找刘四小姐的事儿告诉嫂子” “你他娘的说什么屁话呢,咱是那样的人吗”老朱闻言瞪大了眼睛,说着又去脱鞋子“还有,咱啥时候去找刘四小姐了” “哎呀,哥,闹玩呢”朱瑞璋赶紧赔笑“是咱说错话了!”说着赶紧给老朱把鞋穿上,继续陪笑道,“你说你好歹也是堂堂大明皇帝,咋这玩笑都开不起呢” “哼,你小子懂个屁,要是让你嫂子知道咱去找刘四小姐的事儿,咱一个月别想进坤宁宫”说着他还四处看了一眼,那心虚的样子就像偷了人一样 咦,不对,可不就是偷了人吗 “嘶,不对呀,咱去找刘四小姐这事儿你咋知道的?”反应过来的朱元璋一脸怀疑的看向朱瑞璋 这事儿当时可就徐达和常遇春知道,为了掩人耳目,他还是以侦查敌情的名义去的 “还我咋知道的,你别忘了当时咱就在军中负责斥候,你一个大军主帅擅自离营咱能不知道吗”朱瑞璋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徐天德这两个杀才后来怎么没告诉咱”老朱有些讪讪的开口 “他们怎么和你说?哦,他们说,吴王殿下,刚才您偷摸去幽会被您弟弟知道了,这么说吗”朱瑞璋一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老朱 这也就是老朱的亲兄弟,你要搁别人试试,坟上的草都两尺高了 历史上老朱对亲人的态度是比较复杂的,因为出身贫苦,父母和兄长在他早年便离世,称帝后,他追尊父母为皇帝、皇后,修建规模宏大的皇陵以彰显对他们的敬重 对侄子朱文正,虽曾因骄纵不法让他非常不满,但仍未对其痛下杀手,只是将其幽禁在宗人府 对子女也十分重视,对后宫嫔妃,除了马皇后就只对郭惠妃好一些,在他晚年的时候为了防止后宫干政 去世前下令让众多妃嫔为自己殉葬,这一行为又体现出他对部分亲人的冷酷无情 但现在在朱瑞璋的影响下,这些冷酷的一面都没有体现出来 对自己这唯一的弟弟,他也很包容。 或许是当了皇帝,成了孤家寡人,对于朱瑞璋这种不敬畏他,只把他当哥,没有把他当皇帝的亲情更加珍惜吧 第15章 全场焦点 兄弟俩又像田里的老农一样,完全不在乎形象的蹲在一起,撅着大腚看向那些少女 “要不你把侧妃也一起选了吧”,老朱沉吟了一会儿开口,“你看那李善长家的丫头怎么样?” “不太好,这嘴巴太能说了,一看就是个强势爱出风头的”朱瑞璋撇了撇嘴道 “嗯,这倒是,太能说了不是个会过日子的,兰家那丫头要是正妃,不一定压得住她” 紧接着又看到一个给马皇后剥橘子的粉嫩少女,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就是看上去这笑容有些牵强,但一颦一笑都端端正正的 “这个咋样,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瞧这礼数,完全挑不出毛病来” 闻言朱瑞璋也仔细的看了过去,仪态端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机器设定的一样 “不要,太死板了,这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了,这要是在一起得多无趣啊,除了那个笑容,一点儿都没有少女的鲜活” “呵,你小子还挺挑,也就是现在,要是搁以前,你能找到一个就算烧高香了,现在还挑三拣四的,”老朱瞥了他一眼道 “那能和以前比吗?这些年把脑袋别在裤腰上拼杀,为的不就是不想过以前那样的日子吗”朱瑞璋一脸感慨的说道 随后又道“不过这些姑娘颜色是真不错,都给我挑花眼了” 老朱一开始听到他的感慨还有些感同身受,但随后听到他这话有些不屑的开口“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儿,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就挑花眼了” 他有这个底气这么说,老朱七十多岁驾崩,一辈子娇妻美妾无数,六十多岁的时候还纳了宝庆公主的生母张美人,所以他也并不觉得朱瑞璋喜欢好看的姑娘有什么不妥 只要正妻压得住就没问题,为了老朱家的子孙繁衍,他可是做了大贡献的,历史上他基本上每年都会给已经就藩的儿子们赏赐美人,不要还不行 可能除了朱棣的后宅里女人少一些,其他的都是妻妾成群,但有一条是不可逾越的,那就是再怎么宠爱妾室都行,就是必须尊重正妻 但再怎么强调最后都还是出了朱樉这么个玩意儿,宠妾灭妻 朱樉的正妻是王保保的妹妹观音奴,也就是扩廓帖木儿的妹妹,倚天屠龙记里面赵敏的原型 次妃是卫国公邓愈之女,在她嫁给朱樉之后两年,邓愈病逝,因为邓愈的儿子们都不出彩,为了扛起卫国公府的大旗,她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朱樉极其宠爱邓氏,在她的挑唆下,将正妃观音奴幽禁于别院,每日只提供粗茶淡饭和不洁净的食物,让她过得如同囚犯一般 不知道邓氏使用了什么手段,让堂堂亲王像个舔狗一样,为讨好邓氏,朱樉还派人到沿海地区收买珠翠,导致不少百姓家破人亡 他甚至制作后服让邓氏穿,还打造了五爪九龙床,有严重的僭越之举,老朱得知后,直接赐死了邓氏,并严令朱樉善待观音奴 但朱樉不听父教,依旧囚禁观音奴,甚至在他死后,观音奴还被迫殉葬,一代美人就这样悲惨的香消玉殒了,这可给老朱气得不轻 “重九,快看快看,”正想着呢,老朱的声音传来 朱瑞璋闻言也看了过去,只见马皇后和每个人都聊几句,很快就轮到了兰宁儿 只见少女站起来,微微福了一礼,脸上的婴儿肥在微笑的衬托之下,更显可爱 “你就是兰宁儿吧”伸手虚扶一下,马皇后笑着开口 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马皇后就叫出了她的名字,兰宁儿显得有几分诧异 微微歪头,呆萌的眨巴了几下眼睛,随后露出两个小酒窝,笑着道“娘娘认得我?” 马皇后笑了笑,看着她身上朴素的穿搭,灵动的表情,在这一群精心打扮的少女中显得更加真实 就像一群温室里被呵护得非常娇艳的花朵里突然出现一朵绽放在寒风中的小野花,让人眼前一亮 这很符合她心里的标准,尤其是朴素这一点让她非常满意,她自己就是和老朱一起过着苦日子过来的 艰难的时候穿的衣服都是补丁摞补丁的,所以纵使现在贵为皇后了,她依旧很勤俭 “本宫不但认得你,还知道你做得一手好点心呢,兰大人是出了名的清正廉洁,家中闺女也是个手巧会过日子的丫头,”马皇后温和的笑道 “你且上前来,”兰宁儿闻言开心的笑了笑 倒不是因为马皇后夸她手巧,而是皇后娘娘说她爹清正廉洁,似乎这一句让她更加欢喜,以至于都忘了皇后说吃过她的点心这回事了 要是其他女孩子,可能还会推辞一番,但兰宁儿却是好像没想到这一茬一样,笑了笑就直接在马皇后身边坐了下去 这一下,她成了全场的焦点 马皇后对她这个行为也是极为赞赏,一点儿都不装,真实,这让她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你家里几口人啊”,给兰宁儿递了一个梨后,马皇后笑着开口 “回娘娘,家里四口人,爹娘还有个弟弟,弟弟今年十三岁,就是读书不太用功”兰宁儿回答完还咬了一口梨 嗯,好吃,很甜,满嘴都是汁水 对她这个行为,下面很多少女都皱起了眉头,太没礼貌了,小门小户出来的一样 不过见马皇后不说话,她们也不敢开口 “听说你们家是你当家?”马皇后笑着问道 “当家不敢当,只是我娘不太愿意管理府中事务”,兰宁儿放下手里的梨道,“其实家里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些柴米油盐的采买,还有一些人情往来” “家里的油盐酱醋茶可不是小事,这关乎着一家人的吃吃喝喝,管着这些就像一个大掌柜一样,都要事无巨细,人情往来更是不能疏忽,稍一不慎就会得罪人”马皇后赞许的点了点头 “你父亲为官清廉,家里日子怎么样?” “谢娘娘关心,家里都挺好”兰宁儿微微一笑,两个小酒窝甚是可爱 “父亲的俸禄加上陛下的赏赐,足够一家人的吃穿用度,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看到马皇后赞赏的目光,又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她便接着说“父亲常说,如今天下初定,陛下以洪大武功扫清寰宇,还我汉人河山,但民间依旧疾苦 我们家能吃得饱饭,隔三差五的还能吃一顿肉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家里还养了一些小鸡小鸭,还有一块不大的菜园子 算计着点儿,日子也不会差”,说到这些,兰宁儿满脸都是满足的表情 马皇后眼睛的慈爱更甚,老朱的这些女人中,就属她最深知人间疾苦,这话算是说到她的心坎里了 看兰宁儿拿着梨的手上还有一道刀疤,上面满是劳作的痕迹便知道这是个能过日子的 而且兰宁儿的话里充满了对生活的向往,也没有因为她父亲是朝廷大员就纵情享乐,心里对她更是一百个满意 就冲她这个态度就已经超过了九成九的女人 她今天请这些人进宫的主要目的其实也是为了给兰宁儿当个陪衬,要是单独让兰宁儿进宫也没有什么由头,估计这丫头也放不开 索性就邀请了很多适龄女子一起,这样既不显得突兀,也能拉近一下和朝中大臣的距离。 第16章 是福不是祸 是祸躲不过 “说得好啊,这丫头是个会过日子的,这日子就得算计着过,”,凉亭里,老朱听了这话一拍手,不住的点头 随后坐到软凳上,看着朱瑞璋道“你小子眼光还不错,那些驴日的吵着闹着嫌爵位低,嫌给的爵田少 他娘的都应该来听听兰丫头这话,一个个位高权重的还没一个丫头活的通透”老朱咬牙切齿的说道 朱瑞璋见状心中好笑,你也不看看你给的俸禄有多低,就只够家里勉强吃穿,想走个人亲都没有多余的 以至于那些大人们出行雇个轿子都要自己花钱,所以说洪武朝的官难当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当官的也不是靠那点儿微薄的俸禄活着,他们有的是来钱的路子 后世不少人评价说洪武朝之所以那么多贪官就是因为俸禄太低,但也不想想,在后世那些当官的什么待遇 高额的医保,价值不菲的专车,各种社会福利,不一样有人大贪特贪吗 所以不管什么时代都有贪官,这是人性,不是俸禄高低决定的,那些实行高薪养廉的地方一样有贪官 “管家很累吧”,马皇后给兰宁儿递了一块点心,“尝尝,看看宫里的和你做的有什么区别” 接过点心,兰宁儿这才想起来皇后娘娘说过吃过她做的点心,本想开口问一下 突然想到以前爹爹总是会带一些她做的点心去上值,以为是那时候他爹给马皇后的,所以也不再多想 “嗯嗯,好吃,比我做的好吃一万倍” “呵呵,你这丫头嘴倒是甜,宫里的吃食就胜在一个精美,其实味道也就那样”,马皇后随后叫道:“吴吉祥” “奴婢在”吴吉祥闻言立马迈着小碎步走到马皇后身边附身 “待会儿走的时候给兰丫头拿两盒点心” “呜,娘娘,这可使不得”兰宁儿闻言赶紧摆手拒绝,哪有连吃带拿的 这要是拿回家,这些小姐们还不知道怎么羡慕嫉妒恨呢,她是娇憨,但不是憨 “好啦,傻丫头,你也别拒绝了,拿回家也让兰大人尝尝”马皇后哪里看不出来她真的喜欢这点心,只不过碍于人多不好接受 “这…谢娘娘赏赐”兰宁儿犹豫了一下,也不再拒绝 “谢什么呀,几盒点心罢了,要是真想感谢啊,以后把你做的糕点也送一些到宫里来让我们尝尝”马皇后笑着开口 “好,娘娘不嫌弃就行” 看到兰宁儿这副模样,其他的少女眼里闪过不屑和嫉妒,一副土包子的样子,凭什么能得到皇后娘娘的看重 天擦黑的时候,兰以权回到家,看到自家闺女依旧在厨房里忙活,嘴里还哼着小曲 “纱窗外,月转楼,送别情郎上玉舟,那时节郎在京都,小妹子独守秦楼,相思两下难禁受” 听到自家姑娘这哼的小曲,他不经想到,这丫头该不会有心上人了吧 老父亲嘴上虽然说到了成婚的年龄,但心里依旧有些不开心 “丫头这是有什么什么喜事?”看到刘氏坐在中堂里纳鞋底,兰宁权抖了抖有些发酸的肩膀开口道 刘氏道“谁知道呢,听说是得了皇后娘娘的夸奖,好端端的,你说让咱们闺女进宫赏什么梅花呀,咱们家和皇后娘娘八竿子打不着呀” 兰以权并不是武将,也不是老朱最原始的板班底,没有跟随在老朱身边打仗,所以平日里和马皇后没有什么交集 “啧,我也纳闷呢,中午的时候出去打听了一下,不单是咱家闺女,京城里那些个有头脸的勋贵,包括李相家的小姐也都去了”兰以权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后开口 “那可都是大家闺秀啊,和咱们这小门小户的可比不成”,刘氏手里飞快的纳着鞋底,嘴上虽然说着话,手上的活却没有停下 “哎呀,老爷,该不会是宫里要选秀了吧”,她突然停下针线活烤着老以权,眼泪在眼中打转 “要真是这样,妾身可不愿意,咱们家可就这么一个闺女,心思又单纯,要是进了宫,指不定受多少罪呢 别人家要想当皇亲国戚,那是他们的事,妾身可不愿意把好好的姑娘送到宫里伺候人”眼看就有要撒泼的趋势 “闭嘴,你胡说什么呢”兰以权呵斥一声 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糟心娘们儿,嘴上没把门的,“要是选秀,宫里就直接下旨了,那里还需要皇后娘娘邀请赏花,”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开口,“再说,今上雄才大略,如今天下尚未彻底稳定,他是不会选秀的” 刘氏问完感觉有些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你说,为啥要找咱闺女,你瞅瞅其他人家,哪个不是高门大户 就咱们家,你虽然官阶不低,到和其他人比起来也够不上吧,我可是听说了,除了咱们家宁儿,其他人家可都是有爵位的” “爹爹,娘,你们别琢磨了”这时,兰宁儿从厨房走出来 “去都去了,女儿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看呀,也未必就是坏事,皇后娘娘还赏了我两盒糕点呢,”她眼睛弯呃呃像月牙儿一样 “你这丫头说的倒是轻巧,你知道什么呀,那是宫里,是贵人待的地方,能让你看出什么来,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刘氏担心的说道,“ 好啦好啦,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吃饭吧,”,兰以权一锤定音 …… 应天府马道街,朱瑞璋站在门外,看着这五进的大宅院,“小歪,你说这么大的宅子有没有僭越,看看这朱红色的大门,都快赶上我的秦王府了” 朱瑞璋有些酸,不管什么时候,商人都是最有钱的,尤其这个时候,商税低得可怕,更加造就了一些富可敌国的大商人 “王爷,应该是没有,这才五进,看规模比王府小一些”李小歪歪着头看了一下道 “去敲门吧” “砰,砰,砰…”,李小歪扣响门环,朱红色的大门发出沉闷的响声,一听就知道材质不简单 “吱呀” 侧门处打开一个缝隙,一个脑袋露了出来,头发有些蓬松,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不耐烦的道“你们找谁” “告诉你家老爷,秦王造访”小歪也不和他计较,宰相门前七品官,就算有人去秦王府,他们也不会随便让人进去 现在是冬季,门房也要猫冬 “啊,是是是,小人这就去”,门房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朱瑞璋 一身华贵的亲王袍,快拖到地上的虎皮大氅,这是他八辈子都得罪不起的人物 随着侧门关上,李小歪来到朱瑞璋身边,“王爷,咱们就直接进去得了,您这身份在这里等着不是掉价吗?” “咱们是来求人办事的,可不是债主上门,人家好歹也是富甲天下的大商人,该给的面子不能少,” 朱瑞璋看了他一眼“你呀,还得和老歪学” 第17章 更衣 开中门 炕上,沈万三躺靠在丫鬟的怀里,闭着眼睛假寐,炉火提供的热量让房间里温暖如春 两个小丫头分别把他的双脚抱在怀里,仅穿着袜子的褶皱双脚贴在少女嫩滑的肌肤上 另外两个丫鬟一人剥葡萄递到他的嘴边,另外一人用托盘接着他吐出来的葡萄籽 “啪”,一声轻微的响声传来,他的耳朵动了动“什么掉在地上了?” “回老爷,是一颗葡萄”,那剥葡萄的丫鬟开口,声音软糯 “捡起来,吃了”沈万三眼睛都没有睁开 “是”,小丫头福了一礼,蹲下身把葡萄捡起来放在嘴里 “咚,咚,咚” 正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去看看,扰老爷雅兴”,他略微有些不满的开口,脸上的皱纹也随着眉头动了一下 小丫鬟打开房门,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另外一个小丫鬟马上解开衣服帮他挡住了吹来的寒风 “老爷,秦王殿下来了,正在门外求见”,门房快速说完,还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情人虚汗 “嗯?你说谁?”,躺在丫鬟怀里的沈万三突然起身,脚也下意识的抽了回来 那捂着脚的两个小丫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扯了一个趔趄 “回老爷,秦王殿下在门外求见”,门房又重新说了一遍 “更衣,开中门,” “秦王殿下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中门大开,沈万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小老儿有失远迎,还望秦王殿下恕罪” 朱瑞璋循声看去,只见两个小丫头搀扶着头发雪白的沈万三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他的小儿子沈荣 朱瑞璋不由在心里感叹,这老家伙,八十多岁了还精神抖擞的 (关于沈万三,小作者在这里说明一下,历史上关于他的说法很多,并没有统一的标准,所以作者选取了其中一个说法,洪武元年的沈万三八十二岁) 他面庞消瘦,颧骨微微凸起,皮肤松弛且布满皱纹,记录着岁月的沧桑,虽然已至暮年,但却难掩曾经的风采 “沈员外说的哪里话,冒昧打扰,还请勿怪”,朱瑞璋笑着拱了拱手 “王爷说笑了,里面请” 看着这宅子里面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朱瑞璋感觉像是走到了御花园一样,老家伙真是会享受,就连身边的一个丫鬟都秀色可餐 微弱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朱红漆的地板上洒下斑驳光影,朱瑞璋端坐在太师椅上,打量着这雕栏玉砌的中堂 眼里不时有惊讶的神色闪过,不愧是天下首富,随便一个花瓶都精美无比 虽然他不懂古玩,但也知道其价值不菲,估计随便拿出去一个都够普通人家生活好几年 沈万三坐在下首,旁边是他儿子沈荣,沈万三神色平和却难掩眼中精明 作为一个在商海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他虽然不知道秦王的具体来意,但也能猜到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早就听说沈员外富可敌国,富甲天下,今日一见,才知富可敌国这个说法还是太保守了,”朱瑞璋由衷的感叹道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并非恭维对方,估计人家一年赚的钱就能抵得上大明一年的税收了 “呵呵,王爷折煞小老儿了,这不过是别人的抬举罢了,不知王爷今日造访,所为何事”沈万三笑容恭顺的开口 不恭顺不行啊,他们这些商贾,无论是有钱还是没钱,那地位可以说是比狗都不如 富甲天下,富可敌国又如何,完全都不需要什么理由,朝廷想收拾就给收拾了 士农工商,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后,社会地位简直低得可怕,那些士大夫们那可没有谁看得起他们 不论什么时候都要信奉一个真理——权永远压着钱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听说沈员外经常从事海上贸易,想来和沈员外取取经”,朱瑞璋轻轻喝了一口茶又道“嗯?真是好茶” 沈万三心里“咯噔”一声,神色更加恭敬“王爷说笑了,不过是前朝的时候在海上有一些小生意罢了,现在已经几年没有再从事海上贸易了” 他也怕朱瑞璋找他算账啊,现在可还是海禁期间,他在海上所从事的又是一些走私生意,见不得光,要是较真,完全经不起查 “这茶若是王爷喜欢,待会儿小老儿让人给王爷府上送一些,只是王爷不要嫌弃才好” “哈哈,那就多谢沈员外了”朱瑞璋笑着道,再次喝了一口,他继续开口“沈员外不用担心,本王来找你不是来敲竹杠的 朝廷打算开海,这事儿由本王负责,但本王身边没有这方面的人才,所以特地来找你取取经” 听到朝廷准备开海,沈万三眼睛亮了一下,这对他们这些吃海上红利的人来说是个大好消息,毕竟谁也不想偷偷摸摸的,被抓到还要吃官司 “王爷,朝廷真的打算开海吗?”,沈万三搓着手,神色有些激动 如果真的开海,有着合法的身份在海上进行贸易往来,那海上,海外那取之不尽的资源,足可以让他沈家再上一个台阶 要知道,中原的瓷器,丝绸,茶叶这些在海外都是紧俏货,丝绸稍微还好一些,瓷器运到海外价格要翻十几倍 一个精美的瓷碗就能轻松换几两黄金,在欧洲,青花瓷成为皇室和上层社会梦寐以求的奢侈品,价格极其高昂 茶叶就更别说了,在中亚,西亚这些地方,当地贵族喝茶比黄金还上瘾,主要是海外的一些商品运回大明来价格也能翻十几倍 “自然,圣旨都已经下到本王这里了,只不过不是现在” “那要到什么时候?”朱瑞璋话音刚落,沈万三就急忙开口询问道 按理说,他这种商海沉浮几十年的人不会这么失态才对,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八十多岁了 在古代,这个年纪已经是高寿了,若是要等好几年才开海,那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得到那一天 “这个日期不确定,主要是现在朝廷里还有一些反对的声音,而且开海不是简单一句话的事 刑部需要制定相关的法律法规,还要成立海关衙门 为了确保我大明的商船不会遭到海寇和海上倭寇的袭扰,也需要一支强大的海军扫清这些障碍,所以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 而且,如今我大明刚刚立国,经济凋敝,长期的战乱使社会经济遭到严重破坏 人口锐减,土地荒芜,农业生产停滞,商业活动也受到极大影响 现在可谓是百废待兴,元朝残余势力仍在北方地区存在,他们不甘心失败,依旧威胁着我大明的安全 陛下有心北伐,但国库空虚,有心无力啊,开海虽然刻不容缓,但本王现在是恨不得一个铜板当两个的花” 第18章 老夫老妻 熟门熟路 听到这里,精明了一辈子的沈万三哪里还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两个字,缺钱,或者说,要钱更合适 眼见沈万三明白了他的意思,朱瑞璋继续开口,“其实本王还有一个想法想和沈员外探讨一下” “王爷太抬举小老儿了,探讨谈不上,有事王爷尽管吩咐,力所能及的事,小老儿一定尽力!” 沈万三话也没有说死,这是他经商多年得出来的经验,要给自己留下一点转圜的余地,不能把后路全部堵死 “沈员外一直从事海上贸易,想必也知道,海上秩序混乱,各个码头也是大小帮派横行,各种名义的费用层出不穷,充满了乌烟瘴气,这让诸多商人头疼不已 但本王建立海关衙门后是要统一管理的,海关衙门负责税收,但来往船只得停泊费用就要另外收取,” 许是说的口渴了,朱瑞璋抬起茶杯,但茶杯已经见底了,旁边的丫鬟见状赶紧给他添上 他继续开口“本王打算向沈员外借一笔钱,用来打造战船,训练海军,再由沈员外和朝廷共同出资修建码头,但朝廷可以许给沈家三十年码头的经营权” 朱瑞璋说完看向沉思的沈万三,等着他的答复 与此同时,坤宁宫,朱元璋坐在马皇后的凤榻上,马皇后也侧身坐在一边陪着 “重八,你觉得这些姑娘中,谁能配得上重九”马皇后笑道 朱元璋想都没想就开口“妹子,你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还想考咱啊,咱在亭子里可全都看在眼里了” 顿了顿,他又开口道,“要咱说呀,兰以权家那丫头就挺好,不扭捏不做作,咱让老朴暗中打听了,那丫头从十二岁起就开始管家,这些年一直伺候家里老小,没有一句怨言,是个孝顺孩子” “呵呵,你左一个丫头,右一个孩子的,要是她真成了重九的王妃,你就得改口叫弟妹了”马皇后娇笑着开口 “哈哈,那是,你是没看到,重九那小子看人家姑娘的眼神,都快拉丝了”,老朱猥琐的说道,看马皇后的眼神有了一丝变化 但马皇后并没有察觉到,她开口说道“我就是觉得这丫头太娇憨了,没啥心机,这要是以后重九有了其他女人,她可镇不住” “那怕啥,妹子,你没在村里待过,你不知道,这看着越是娇憨的姑娘她泼辣起来越是厉害 娇憨可不代表就能被人欺负,小时候咱村里刘地主家的四…”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 “不说这个,老朴打听到了,这兰以权家虽然没啥亲人在世,但他那几个舅子家那边可是条件不太好,经常上门上门打秋风 就兰以权那点儿俸禄,他那个婆娘又不是个能管事儿的,要是那丫头镇不住,估计早让人吃干抹净了” 马皇后闻言也是点了点头“这倒也是,不过看重九也不像要找很多女人的,倒是不用担心那丫头镇不住后宅哪像你,左一个右一个” 马皇后说着没好气的看向朱元璋,那眼神,那叫一个幽怨 老朱一瞪眼“咱咋啦,咱是皇帝,他能和咱比吗?”或许是感觉自己声音有点大了,缓和了一下语气,笑着岔开话题 “这小王八蛋,一点儿也不让咱们省心,妹子,你是不知道,他明明就知道你是给他挑王妃,还打趣咱,说咱要选妃,他娘的,你说气人不” 马皇后对他这瞪眼的行为直接忽略 笑着开口,“重九这性子一直很跳脱,正因为这样,之前隔三差五的还要被你揍一顿,不过,说你选妃,你都这岁数了……” 闻言老朱脸色一黑,瞬间就不淡定了“妹子,咱这岁数咋啦,咱才四十岁,年富力强呢,哦,咱这个年龄就不能选妃啦?” “哈哈,我可不是这个意思”,马皇后赶紧改口,“我就这么一说” “这么多年夫妻了,咱还不知道你…咦,你今天皮肤看起来咋这么白?是不是抹了胭脂”老朱突然盯着马皇后的脸看 饶是多年的老夫老妻了,马皇后也被他看得脸色羞红“我都四十四岁了,人老珠黄的,哪里还用得着擦胭脂,又不是你藏起来那些狐媚子” “咱妹子可一点儿都不老,好看着嘞”说着,老朱就开始不老实起来,动手动脚的 马皇后拍打着他的手,脸庞发烫,“这大白天的,你也不知道害臊” “你刚不是说咱都这岁数了吗,咱就让你看看,咱这岁数和当年的成亲的时候比怎么样”说着他还一把将马皇后搂在怀里 “妹子,你身上真香” “重八,你看我都人老珠黄了”马皇后闭着眼“要不你去其他殿里找个年轻的伺候你吧” “老蚌味道才好,不然人家那酒为啥还放在地窖里埋那么多年,咱们老夫老妻了,熟门熟路” 说着,他顺势就把马皇后按倒在凤榻之上,还顺手拉上了帷幔 只听见马皇后道“重八,你轻点儿,小心腰” 门口的两个太监总管朴半城和吴吉祥一挥手,周围的宫女太监全都退出去几十米远,他们二人也走到一边听不到的地方 朱标正抱着哭成泪人的宁国公主朝着坤宁宫而来“大妹,你别哭了啊,大哥已经帮你收拾老四了,等会让娘再收拾他一顿” “呜呜,我不要,我就要我的虎头” 宁国公主怎么哄也哄不好,急得标子只能加快步伐,把这个哭泣包送到马皇后那里 原来是朱老四带着两个小太监把宁国公主养的一只鹦鹉给烤了,宁国公主带着小宫女找遍了整个御花园都没找到 恰好这时候看到朱棣带着小太监狗狗祟祟的在一棵梅花树下埋着什么 “四哥,你有没有看到我的虎头”,听到宁国公主的声音,朱棣差点一个趔趄,结结巴巴的开口“啊?斧头?没看到啊,宫里哪有什么斧头” 宁国公主虽然小,但也是个聪明的,看到他这一副慌里慌张的模样就知道没啥好事儿,果不其然 一刨开梅花树下,就看到了那独属于虎头的羽毛,“哇,四哥,你吃了我的虎头,你赔我的虎头” 朱棣见状撒腿就跑,哪里有永乐大帝的一点样子 此时恰逢朱标从这里路过,看到哭的梨花带雨的宁国公主和撒丫子狂奔的朱棣 “老四,你给我站住”,朱棣虽然调皮,但在朱标面前可不敢扎刺,乖乖的停了下来 了解前因后果后罚了朱棣抄写一千个大字,还要赔偿一只鹦鹉 当来到坤宁宫的时候,宁国公主已经趴在朱标怀里睡着了,一抽一抽的,看得朱标心疼 刚一踏进寝宫,吴吉祥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看着朱标怀里熟睡了的小人儿小声开口“太子殿下,您现在不能进,” “怎么啦?母后不是在这里吗,”朱标说着就朝屋子迈步走去“我送大妹来找母后” 朴半城也窜了出来,“殿下,您现在确实不能去,可以把宁国公主交给老奴,等完事儿了老奴给娘娘送去” “干什么呀,孤来找母后都不可以?”说着他又要朝前走,刚提起脚来就定格在半空中 “咦?这里面啥声音?” 第19章 这名字谁给你取的 这不是为难人吗 朱瑞璋打着哈欠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昨夜,他做了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梦,还在梦里打了个哆嗦 大清早的又被尿给憋醒,掀开被子一看,只能在心里叹息,脸上带着无可奈何花落去的苦涩笑容 单身三十年的身体里,就如同那些青春期的少年一样,有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来到后院之中的演武场,跑了几圈,耍了两刻钟的大刀,举了一阵石锁,感觉不那么躁动了才去洗漱 吃完早餐后他就悠哉悠哉的去了皇宫,昨天敲定了八千万的合同,今天得告诉老朱这个大明集团的董事长 也该他干点活了,总不能逮着他一个人使唤吧,生产队的驴也要歇一歇 来到乾清宫,没看到老朱,朱瑞璋心里暗道不应该呀 今天不上朝,但按照老朱那个工作狂魔的德行,这个点不至于还在睡觉 他直接坐在御书房门口的台阶上“陛下怎么这个点还没来?”他一手掏着耳屎,一边开口 朴半城低眉顺眼的开口:“回王爷,皇爷昨天晚上留宿坤宁宫,在皇后娘娘那儿歇下了,今儿还没来” 朱瑞璋闻言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的笑道:“嘿,四哥这,精力可以嘞,这是准备再给我弄个侄儿出来的节奏啊” 对于这话,朴半城可是半个字都不敢接 “老朴,过来坐”朱瑞璋看着站在一旁的朴半城,这可是老朱最信任的大太监 “殿下,老奴站着就好”,朴半城笑着拒绝 “叫你来你就来,快点,别啰嗦,来陪我聊聊天”朱瑞璋再次开口 这次朴半城没有拒绝,直接就来到朱瑞璋右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只不过比朱瑞璋低了一级台阶 他们这些太监对朱瑞璋还是很有好感的,朱瑞璋把他们当人,不像那些文人,在那些文人眼里,他们就是腌臜货色 这也不怪那些文人,因为在他们的眼中,从古至今,太监就是祸乱的源头 秦朝的赵高,东汉的张让等十常侍,唐朝的高力士,鱼朝恩,仇士良,这些都是历史上祸国殃民的大太监 就连老朱对这些宦官都没什么好脸色,鉴于历史上太监干政导致朝政混乱的教训,为防止此类情况在大明朝重演 他明令禁止太监读书识字,若有太监私下学习识字,一旦被发现,直接杖毙 朱瑞璋作为一个后世之人,对这些有残缺的人倒是不那么排斥,虽然有些人因为身体残缺导致心理扭曲,但也不妨碍有些忠肝义胆的 大明就有七下西洋的郑和,还有陪葬皇陵的王承恩,这可是大明最后的脊梁 说起郑和,现在好像还没出生吧 “老朴,你为啥叫这个名啊,朴半城,这名字谁给你取的,这不是为难人吗”朱瑞璋笑着调侃道 对于他的调侃,老朴也不生气,他跟随在老朱身边时间不短了,自然知道这位爷是个什么性子 “殿下,老奴这名字是元至正二十五年,陛下还是吴王的时候赐下的”,朴半城一脸自豪的开口 “哈哈哈,没想到他还有这个恶趣味呢”朱瑞璋属实没想到,老朱还有这腹黑的一面 二人正交谈着呢,就看到老朱龙行虎步的走了过来,脸色红润,显然心情极好 老朴赶紧起身低首,他能和朱瑞璋相谈甚欢,但在老朱面前他可没有一点勇气 朱瑞璋故意笑着开口打趣道,“哟,陛下,您今儿个气色倒是挺好” 朱元璋没来由的老脸一红,“废话,咱哪天气色不好” 朱瑞璋憋着笑,你老朱不愧是天选之子,这精力在历史上的皇帝中也是排得上号的 六七十岁了都还能造人,关键还不像其他皇帝那样短命,这难道就是位面之子的恐怖之处吗? “哈哈,对对对,你哪天气色都好,说不定过段时间嫂子又得给我生个侄儿侄女啥的” “哼,那咋啦?有本事你自己生一个去”,老朱闻言瞪了一眼一旁的朴半城,没好气的对朱瑞璋说道 话都说到这儿了,他能不知道朱瑞璋啥意思吗,要是在其他妃子那里留宿,朱瑞璋还不会说是他嫂子 自始至终,朱瑞璋叫嫂子的就只有马皇后一个 老朱这副傲娇的模样倒是噎了他一下,单身狗不配 “吃过早膳了?”老朱一边朝着御书房走一边开口 “吃过了,这都什么时辰了,咱又没个媳妇儿,只能自己一个人吃了”,朱瑞璋酸溜溜的说道 对此老朱置若罔闻,又不是咱叫你不娶媳妇儿的,这些年赐给你的宫女女官也不少,也没见你用过几个 “昨儿个去了沈万三家?” “去了,他答应借咱八千万两白银,分三期给付,不要利息,就是想让你给提个匾”说到正事,朱瑞璋也郑重了几分 随后将和沈阳三协商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哼,他倒是聪明,也不怕聪明反被聪明误,咱能给他也能收回来,”老朱眯着眼睛语气森森的说道 他的出身决定了他对商人没有什么好感 “这些黑心商贾不知忠义不事生产,为了钱财四处游走流窜,就是一群唯利是图的小人,咱允许他们做生意养家糊口已经算是天大的恩德了,他还想要咱给他提匾” 这话一出,朱瑞璋也气笑了,但他没有怼老朱,这是历史的局限性导致他有这样的想法,历史上的皇帝对待商贾态度都差不多一样,并不奇怪 “管子曰: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国家想要兴旺,社会想要繁荣,就要工,农,商协同发展,缺一不可 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这句话无论什么时候都适用,你就别纠结那么多了 他要真威胁到了朝廷的统治,死活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吗”,朱瑞璋引经据典的道 老朱也不是真的容不下这些商人,只是不喜欢人家跟他提条件,这让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重九,这段时间你说的事儿太多了,又是官绅一体纳粮,又是土地税收改革,又是开海的,咱顾不过来那么多 咱打算先从开海开始,北元还在北方残存,时有骚扰,但苦于国库空虚,暂时无力北伐,等见到开海的回头钱咱就北伐,等北伐结束了再做土地上的改革” 老朱虽然为人偏执,但是真的在为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奋斗,重塑华夏可不是四个字这么简单 这些年,随着他的年龄增长,也越发觉得历史上老朱的不容易,这些事都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只能一步一步的来 只有先深入了解这个庞大帝国的内政外患和缺点,才能在以后做出相应的改革 不论任何朝代,任何的改革都是建立在以前的制度之上的,以史为鉴,必须要贴合实际 要是一上来就放大招,完全不考虑这个时代的承载能力,那结果可能就是和王莽一个样,不但于国无益,反而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越是深入这个时代,这种感触就越深,很多事,不能想一出是一出,你认为的好东西,却不一定能适应这个时代 只有真正能给国家和百姓带来好处的,才是好东西 第20章 你先放下锤子 就像彩票一样,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赌博,在后世可以,那是因为符合那个时代,你要放在大明试试 上有所好,下有所效,赌钱这玩意上瘾,到时候人人都想着反正就几个铜板,完全不当事,人人都买,人人都盼着开奖 结果呢,后世那么多人买,有几个中大奖的 放在这个时代的结果就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长此以往,朝廷在百姓的心中就是一个为了捞钱不择手段的朝廷 在这个没有多少约束力的朝代,这种手段能给国家带来无穷的后患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咱们不能真等到规定那个时间再开放港口,海贸虽然风险高,但利润也高,错过一年就要错过一大笔钱 我想咱们先以现在这个状态开放广州港,泉州港和廉州港 明州港(宁波港)和其他港口先不开放,这些港口先修建,再慢慢放开,这样咱们不至于一直看不到回头钱”,这些港口都是大明的主要港口,朱瑞璋之前就了解过了 “嗯,明州港建成军商两用港吧,那边距离倭国太近,这些年倭寇肆虐,时常扰边,设立一个海军港口也能震慑一下这些宵小”作为一个掌控者,老朱对这些地方可以说了如指掌 “可以,不过这样的话造价就更高了,也不能指望人家沈万三出海军港的钱,现在的商税太低了三十税一,这跟没有收没啥区别了 所以咱们就要朝商税下手,用商税来补足这些缺口”朱瑞璋沉思了一下开口 “咱们不能坐视这么大的一个进项不管,天下田亩是有数的,总的就那么多,再怎么开垦也多不了多少 三两年内无法进行土地改革,这个空隙里肯定会有土地兼并,这个咱们也控制不了 若是再有个天灾人祸,光靠农税,这么大一个帝国,注定难以维持,商税是取之不尽的,只要这个国家还有商人存在,就一直有进账 除了内陆的商税之外,还可以在海关收税,只要商税上来了,就可以减轻一点农税,虽说士农工商,农民排在第二,但最苦的还是农民” 老朱把手枕在脑后,仿佛是听累了,换了个姿势道“收税这事,这几日咱也考虑过,宋朝那么富有,就是因为商业发达 可是重九,你可知道,有些事不是咱想就能办到的,江南地区商业最是发达,若是提出来,朝中江南官员必然拼死反对 不管什么税,说到底都是政治,打天下要铁血手段,但治理天下就要怀柔,咱也不能把反对的人都砍了吧”,老朱叹息一声道 是啊,不管是军队还是经济都是政治的延伸,现在大明的官员就已经分为两个派系了 一个是以李善长为首的淮西一派,另一个则是以刘伯温为首的浙东一派,现在大明刚立国,双方还没怎么争斗 但到后面会越来越严重,正如老朱家所说,江南官员深知钱权之利,肯定会极力反对 “哥,他们翻来覆去不就是那么几句话吗,什么与民争利,天子不言有无,诸侯不言多少,可你看看,他们是普通的民吗 这些人中,哪一个家里没有生意,他们又何尝不是与民争利”,朱瑞璋情绪有些激动的道 上辈子自己好歹也是学过马政经的,知道资本是怎么来的,可以说,资本都是带血的 “咱何尝不知农民艰苦啊,咱爹去世的时候,连一口薄皮棺材都没有,就只有一个破草席,还不就是因为各种农税压的吗 现如今,这庞大的军费开支都压在百姓身上,咱心里苦啊,但现在毕竟不是兵荒马乱的时候了,看上谁家的好东西就纵兵去抢 咱现在是皇帝,身份不一样了,他们都是咱大明的子民,断然没有随便取人钱财的道理这是要背上万世骂名的” “让我来吧,” 朱瑞璋知道老朱的顾虑,虽然这天下是他老朱家的,但单靠他一家还无法治理天下,这些年主要战乱的地方还是北方 江南基本没有什么兵灾,而且自古以来江南文风更盛,朝堂上的文官大多数都是江南人 要是老朱直接出面,他们直接撂挑子,那这大明的运转就得陷入瘫痪 但他出面就不一样了,他可以做一个商鞅一样的人,还不用担心老朱会是秦惠文王 “你身上担子太重了,而且,这可是要面对天下舆论,还有哪些酸儒也会拼命上书,天下商人也会反扑,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身死 咱可不想失去你这个弟弟了,不然九泉之下咱没脸见爹娘”,老朱神情严肃的开口 “那有什么办法呢,这大明的天下是我们老朱家的,你还指望别人出这个头啊,咱们得给标儿留下一个百年富足的大明江山 这些事现在做所面临得压力虽然大,但要是放到标儿的时候,他压力更大 再说,咱大大小小也经历了几十上百场战斗,都没要了咱的命,还怕他们啊”朱瑞璋正色说道 这事儿他是必须要做的,不然大明迟早还是要亡于没钱,崇祯的时候确实天灾人祸不断,但这些天灾人祸又不是不能解决,怎么解决,钱啊 但哪里有钱,像江南这些商业发达的地方完全收不上来税,更别说八大晋商了,所以,这庞大的军费只能压在百姓的头上 可百姓有个屁钱啊,那时候土地兼并严重,吃饭都困难,还要受到地主,官僚阶级的盘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百姓最后就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军队连军饷都发不出来,你还指望他守国护疆,做梦呢 再加上文官爱财,武将惜命,内忧外患之下,不亡国才怪 “只要到时候你别让咱落得一个商鞅的下场就行”朱瑞璋玩笑道 “啪” 一只布鞋直接飞了过来,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拍在朱瑞璋的脸上,这准头没得说 “放屁,小王八犊子,你当咱是什么人了?”老朱直接大怒 这还不解气,直接从龙案后面冲过来,抬脚就要给朱瑞璋一脚 “诶,诶,诶,咱动口不动手哈”朱瑞璋直接绕到柱子后面 “你给咱出来!” “不出,有本事你过来” “咱是皇帝,咱命令你出来” “我就不出,你有本事你抓到我再说” “啊!气死咱了”,老朱左看右看,看到门口武士手里的金瓜锤,上手就去抢,“撒手” 那武士脸都绿了,一边是皇帝,一边是亲王,他是左右为难,这要是有个好歹,他的脑袋就没了 “快去坤宁宫请皇后娘娘”看到朱元璋拿到了金瓜锤,老朴着急的对着一个小太监开口 小太监闻言一溜烟就不见了身影 老朱提着金瓜锤,“你给咱站住,你以为咱是那不顾亲情的暴君吗?” 朱瑞璋秦王绕柱“你先放下锤子” 第21章 乞儿 兄弟俩就这么僵持住了,谁也不让谁,周围侍奉的宫女太监早就跑远了,这种场景可不是他们能看的 只有老朴在门口着急的张望着,“殿下,小杖受,大杖走”,眼看皇后娘娘还没来,他只能提醒朱瑞璋 你赶紧跑路吧,反正皇上又追不到你,看不到了自然也就停下来了 但朱瑞璋也是个倔脾气,自从他找到老朱开始,这样的场景每年都要上演好多次 他也不是单纯的为了气老朱,老朱压力太大了,做了皇帝之后更是孤家寡人,只有在朱标,马皇后和他的面前才能感觉到一些亲情 这样的场景能让老朱体验到朱瑞璋和他之间兄弟之情高于君臣之谊,说明朱瑞璋并不害怕他 不过这次是真给老朱气到了,说不让他成为商鞅,那不就是说改革之后老朱会杀了他吗,这简直是用刀往他的心口上戳啊 “朱重八,你给我放下”,就在这时候,一声娇呵声传来,兄弟俩都下意识的转头看去,只见马皇后板着脸,站在御书房门口 兄弟俩对视一眼,施施然的各自坐到一边,那金瓜武士见状苦着脸小心翼翼的把金瓜锤拿了回去 心里下决心,明天一定要和同僚换一下,他觉得长枪更适合自己 马皇后一阵苦笑,这哪里像两个站在大明巅峰的人,就是两个活宝,“说吧,这次又是因为啥” 朴半城让人搬来一个垫得厚厚的椅子,马皇后坐上去后开口 “妹子,这小王八蛋太气人”老朱抢先开口“他居然把咱比做秦惠文王,把他自己比做商鞅,这是说咱要卸磨杀驴啊” “嘿嘿,嫂子,我开玩笑呢,谁知道他一点儿都开不起玩笑,上来就给我一鞋子,你瞅瞅,我这脸上还有鞋印呢 我好歹也是大明秦王,我不要脸的呀,你看看金瓜锤,他是奔着要我命来的啊” 朱瑞璋也是耍起了无赖,以往的时候,在马皇后面前,这一招是屡试不爽,但这一次,注定是要让他失望了 “重九,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被马皇后教训了一通,朱瑞璋反而开心了不少,他可不是受虐狂,只是发自内心的尊重马皇后 可以说在这个时代,甚至是后世都一样,马皇后满足了所有男人对妻子的幻想 温婉知性,不会嫌弃你日落西山,也能陪你东山再起,不论什么时候,都会在背后默默支持你 可以说,老朱能问鼎天下,马皇后有一半的功劳 “我在马路边,捡到十块钱,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叔叔拿了钱,买了一包烟,我对叔叔说,叔叔不要脸…”他哼着小曲出了皇宫 “爷,咱们是直接回王府吗”,李小歪看到自家王爷这么开心,以为他是有什么开心事 “逛逛吧,这么久了还没好好逛过这应天府呢”,主仆二人就这么在应天府大街上游荡起来 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朱瑞璋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见惯了后世那些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高楼大厦,这个时代的大街小巷反而更有人情味 这里没有汽车轰鸣,没有灯红酒绿,没有脸色匆匆的上班族,有的只是独属于这个时代的祥和 在应天府,可以说这里就是这个时代人们心中的天堂 现在虽然天气已经很冷了,但大街上还是有很多行人,小商小贩们卖力的吆喝着 这里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街道宽阔笔直,主干道全是清一色的石板路,有些不是石板路的地方,泥土也被夯得结实平整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热闹,这是一个新兴的王朝,一切都充满了希望,人们那被冻的通红的脸上都带着朝气,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李小歪跟在朱瑞璋身后,主仆二人就这么在街上闲逛,朱瑞璋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逛应天府,以前忙着打仗,基本就没有空闲时间 他一双眼睛简直看什么都不够看,这还算不上繁华的大明,任何一个普通的场景,在他眼中都是这世上最美丽的风景 这是属于他老朱家的天下,等他成亲了,他可以自豪得拉着媳妇儿的手,指着前面的街道“爱妃,这是本王为你打下的江山” 当然,前提是不能让老朱听到 想起兰宁儿,她应该喜欢吃糖吧,不对,她喜欢吃点心,不管了,都买一点 左看右看,终于看到一家糖果铺子,朱瑞璋露出一脸笑容,大步走了过去 那糖果铺子的伙计看到朱瑞璋一身华贵衣服,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连忙点头哈腰的招呼 “这位爷快里面请,小店有扬州来的芝麻糖,福建来的龙须糖,广州来的椰子糖,广西来的甘蔗糖…保证让您满意” 一连串的话不停的从他口里蹦出来,还不带歇气的,朱瑞璋感叹,这不去说相声可惜了呀 “给我来上五斤适合女孩子吃的” 手里提着糖果,朱瑞璋脚步都轻快了很多,对了,皇宫里不是有荞酥吗,到时候去蹭一点给她送去,这荞酥可是贡品 想到兰宁儿那肉嘟嘟的小脸,他就格外的开心,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三十岁的主角将会娶了十七岁的兰宁儿,希望不要被读者老爷们喷得太惨 但是很快,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他笑不出来了 只见街角处,青色砖墙的角落边,一老一少两人跪在那里 两人身上都只有一件破旧的单衣,脸色被冻得发紫 老人头发胡子邋遢得打绺,乱七八糟的纠缠在一起,皮肤干裂得像老树皮一样,嘴唇干裂,浑浊的眼神没有一丝神采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臂,无力作揖,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大爷,行…行行好,赏口吃的,大爷…” 但是,路过的行人没有谁看他一眼,都行色匆匆的快速走过,有的甚至厌恶得挥了挥手“晦气”,偶尔有一两个停留一下,也只是摇头叹息 他身边,跪着的小男孩,六七岁模样,那身影是如此单薄,嘴唇皲裂,寒风吹过,他不由的打了个摆子 那满是补丁的破旧衣服与这繁华的街道显得格格不入,头发盖在脸上,只露出那双深黑的眼睛 那眼里没有光,没有希望,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有的只是对这个社会的失望 顺着他的目光,朱瑞璋看向对面,那里有一家包子铺,老板掀开蒸笼,热气腾腾的大白包子显露出来,他的喉咙不由自主的动了一下 包子铺前,老板热情的把两个冒着热气的大包子递给一个衣着华贵的老妇人,她的手里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面对老妇人递过来的包子,小姑娘嫌弃的转过头去 看到这一幕,他那本就没有光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他低下了头,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好像在思考,那大包子是什么味的,为什么她能吃得起却还如此嫌弃 第22章 好人一生平安 就是这短短一个瞬间,让朱瑞璋清醒了过来,京师这种繁华之地都是如此,仍然存在吃不上饭的人,那其他地方又是什么样? 他似乎忘了,如今大明刚刚建国,民生艰苦,这个时代,繁华的背后还有另一面,那是残酷的一面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开始,他就知道老朱会问鼎天下,知道自己会是大明最尊贵那一小撮人 二十多年来,他想的就是改写大明的遗憾,他想让大明国富民强,让大明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想让大明爆发出无尽的璀璨光芒,留给后人评说,让世界为之侧目,让天下人歌颂 他不想让那群白皮猪有任何机会,不想让百姓被奴化,他想改变几百年后西方船坚炮利的格局,想让那些不平等条约都去他娘的 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这个国家的本质还是小农经济,想要改变这一切不说要开启民智,也要先解决吃饭问题 现在可没有土豆,红薯,玉米这些高产作物 李小歪看到自家王爷呆呆的看着那一对乞丐,他也不敢说话,生怕打破了这一份沉默 但他不打破,自然有别人打破,两个乞丐乞讨的旁边是一家成衣铺子,一个年轻力壮的伙计直接冲了出来 “嗨,老东西,滚滚滚,” “别成天在这里要饭,影响我们铺子的生意” “赶紧滚蛋” 他嘴里催促着老乞丐赶紧回来,脚下也没闲着,一脚就踢在老乞丐面前的破旧瓷碗上,瓷碗滚到一边,摔成了几块 老乞丐眼里露出惊恐,怀里紧紧的抱着孙子,时不时的哆嗦一下 “两个臭要饭的,一天天在这里晚饭,臭烘烘的,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快走远点,再不滚踢死你信不信?” “你他娘的在干什么?” 一个满含怒气的声音传来,中气十足,抬起脚的伙计愣住了,吞了口唾沫后怯生生的转过头去 只见一个满含怒气的华贵男子朝他走来,眼里有怒火在燃烧,身后跟着一个小厮,也目光不善的看着他 见状,那伙计变脸一样,瞬间就换成了笑脸,这人,他惹不起 “这位爷,您看,这老乞…老头在我们门口乞讨,身上又臭,影响我们生意啊,您瞅瞅都没人愿意来我们这边了” “我问你,你他娘的在干什么?你踢他碗干什么?”朱瑞璋就这么看着他 他很生气,他上一世本来就是个穷人,出身农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出来才发现找工作有多难 拼尽全力考了个乡镇编制,却只能养活自己 买不起车,买不起房,连个对象都没有,甚至吃点好的都要做计划,所以他上辈子有着一些仇富心理 但他不理解,这乞丐爷孙俩要是在他门口乞讨,他驱赶也就罢了 他们只是在旁边,并不影响店铺做生意,还要被这么对待,伙计那尖酸刻薄的嘴脸让他难以接受 “说话,老子问你话呢,你他娘的在干什么” “小人…小人…”那伙计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啪” 他一嘴巴子就呼在那伙计脸上,李小歪手也按在了刀柄之上 “你是人,他不是人吗?你要高贵一点?”这话可以说是不被这个时代所能接受的,因为这个时代,人分三六九等,真的有高低贵贱之分 “善待他人,就是善待自己,这都不知道吗?”但这话注定别人是听不懂的,朱瑞璋也承认自己这话有点假,他自己都做不到,但作为一个上位者,不妨碍他这么说 “滚吧” 他发了一通无名火,也不想再为难这个伙计,对方捂着脸,还想理论一下,但看到李小歪那抽出了半截的长刀就一溜烟跑回了铺子 看着走到小乞丐面前的朱瑞璋,他轻轻啐了一口小声道“呸,装什么圣人有本事你自己领回家养着去,什么玩意儿” 朱瑞璋走到被老乞丐抱在怀里的小乞丐身前,轻轻蹲下身子,露出一个他认为和蔼的笑容“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狗蛋”,小男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怯生生的开口,随后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那被冻得失去了知觉的双脚 朱瑞璋这才发现,这小家伙没穿鞋子 “小歪” “爷” “去,买十个包子,要肉的”作为大明亲王,他出门是不会带钱在身上的 李小歪闻言飞快的朝着包子铺跑去,每次出门他爹李老歪都会给他一笔钱,这是王爷的花销 “爷,包子来了”很快,李小歪就提着十几个正在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回来了 朱瑞璋接过,递到爷孙俩的面前,“吃吧” 狗蛋抬起头,不可置信得看着朱瑞璋,这是给自己的吗?自己也能吃上大白肉包子了? 随后他飞快的抓起两个肉包子,不顾刚出锅的烫手,拼命的往嘴里塞 因为太烫了,一个包子从他的手里掉出来,落在地上,他又立马捡起来,也不会上面的泥沙,再次塞进嘴里 这一幕看得朱瑞璋动容,他也是饿过饭的人,不止是他,可以说,大明的开国功臣里面,有一大批都是饿过饭的,包括皇帝朱元璋 “砰” 老乞丐没有吃包子,他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声音颤抖,有气无力的开口 “爷,您发发善心,买了这孩子吧,小老儿没什么活头了,跟着我,他迟早得饿死”说完,眼泪顺着那沟壑般的眼角流了下来 这一幕看得朱瑞璋心一阵揪痛 饿死,是了,这个时代是会饿死人的,这是他深有体会的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家里不就饿死了人吗,要不是二姐夫一家,自己也可能饿死了 他忍着眼里的泪水开口“你们为什么要饭?” 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这和‘何不食肉糜’有什么区别 果然,老乞丐茫然的抬起头,他不明白为什么朱瑞璋能问出这种话来,不过看他的穿着就知道,这是个不种地的 “儿子病死了,儿媳跟人跑了,小老儿没力气种不了地,家里的地让东家给收回去了,没吃的只能出来要饭” 这个时代,家里没了壮劳力,就没了收入来源,种地都困难,这时候可没有养老保险和低保给你吃 “爷,求您了,带走他吧,”老乞丐流着泪,“不要钱,让他活下去就行” 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带着这么一个孩子,就算能乞讨到钱,但自己死了,他又能活多久 “小歪,把他带回家,好好安置,多一张嘴的事儿” “知道了,爷” 老乞丐重重的磕了个头,“谢谢爷,好人一生平安” 他不知道朱瑞璋具体什么身份,但看得出来,身份不低,这个时代,他们谢谢贫苦百姓能进入到高门大户当下人也是一种荣幸 他磕下去就再也没有起来了 “埋了吧”,朱瑞璋看了一眼,对着李小歪说了一声就走了 现在大明这样的人太多了,这也是他遇上了,不然真管不过来那么多 第23章 这算不算见家长? 朱瑞璋晃晃悠悠的来到兰宁儿家所在的巷子,刚走到她家门口,就看到兰宁儿提着一个篮子也走到了门口 估计是篮子有点重量,她停在门口大口的喘气,胸口忽闪忽闪的起伏,好家伙,这本钱还不小 这一幕看得朱瑞璋呼吸都急了几分,不知怎地,感觉小腹有一团火在燃烧 这兰宁儿长的是真不错,甜美耐看,肤如凝脂,若是年纪再大上那么几岁,或者以后生了个孩子,再稍微开发一些也是妩媚不已的 “哟,这么巧啊,宁儿姑娘!”朱瑞璋背着一只手走过去,“你这是......买菜去了?” “是呀,今儿有大集市,娘说买些新鲜的萝卜白菜做腌菜,这不是马上要过年了吗”兰宁儿明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眨了两下 忽然凑近朱瑞璋“咦?你不送菜了?怎么穿这么好的衣服?还有,上次我爹说了,他没让人送菜来” “呵呵,姑娘好眼力,我呀,不是送菜的,”朱瑞璋张口就来,撒谎嘛,都不用学 “我在宫里有点小官职,那菜是陛下犒劳兰大人的,怕他不收就让我直接送家里来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哦”,兰宁儿恍然大明白的点了点头 随后抬起头来“那你好大的胆子哦,现在还是当值的时候呢,你不好好在宫里当值,居然偷跑出来瞎逛,啧啧,”兰宁儿说道 “要是被你上官知道了,肯定打你的板子,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 这话听得朱瑞璋心里好笑,举起手里装糖的袋子“我可不是偷跑出来的哦,这是宫里赏赐给你的,皇后娘娘晓得哟知道你家在哪里,特意让我送来” “啊?行,走吧,顺便帮我把这些东西提进去,我给你泡茶,都送来了,我要是拒绝反而不好”,兰宁儿也没犹豫,对着他开口道 “好,那就麻烦宁儿姑娘了,你们家这一路也是不好找,正好我也累了,顺便歇歇”,朱瑞璋提起兰宁儿的菜篮子跟在她后面走进院子里 他很喜欢兰宁儿的性子,真诚善良,不矫揉造作 放下菜篮子后,兰宁提着糖袋子“这是什么呀,有好几斤了吧” “这是一些各地的甜糖,娘娘说你应该喜欢吃甜的,就给你送一些过来” “嘿嘿,娘娘可真好,这都够吃到过年的,对了,你等会儿回去的时候也帮我带一点我做的糕点给娘娘尝尝,来而不往非礼也”兰宁儿欢快的说道 “哈哈,好”,朱瑞璋点头答应,最后还不是进了我的肚子 “进屋坐呀,那里冷”看到朱瑞璋站在凉亭里,兰宁儿笑道,“屋里暖和,有火” “外边挺好,不冷,走了一路还有点热”朱瑞璋说着,随后在石凳子上坐了下来 “不冷也凉”兰宁儿说着,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垫子,递给朱瑞璋说道“垫着吧,这是我做的垫子,本来是给我弟弟的,他还没坐过呢” 朱瑞璋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垫在屁股下面,石凳子确实有点凉 “这就对了嘛,怎么还要劝呢”兰宁儿笑道,“等着哈,我去给你泡茶,我爹收藏的好茶” 说完又转身回了屋子,朱瑞璋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院子的格局,真是一点不像三品大员的家 且不说家里一个下人都没有,而且院子也是真的不大,在这不大的院子里还有一小块菜地 没一会儿,兰宁儿就抬着托盘出来了,茶,朱瑞璋喝不出来和上次的有啥区别,但是闻着有一股格外的香气,一口下肚,浑身暖,“好茶” “嘻嘻,是吧,这可是我爹平时都舍不得喝的”,兰宁儿露出两个小虎牙,开心的说道 “你就不怕你爹知道了责罚?”朱瑞璋问道 “那不会,他看不出来”兰宁儿一点儿也不担心会被她爹知道,朱瑞璋点点头,算是认同 “家里怎么没人呢?” “哦,我爹去了衙门,傍晚才回来,弟弟去了同窗家,说是要讨论学问,我看呀,他就是想出去野,我娘去了舅舅家”兰宁儿一边摘菜一边回答 “表哥在户部当差,说是最近忙得很,孩子生病都没时间,我娘去帮着看看” “嗯,户部最近确实很忙”朱瑞璋说道“不过,也用不着你娘去吧,你表嫂和你舅妈还不能照顾一个孩子呀” “害,我那个表嫂是个落魄的富家女,哪里懂得照顾孩子,自己还需要别人照顾呢,我舅妈是个懂得钻营的,能不干的事儿是绝对不干,所以我…” 说到一半,兰宁儿的话语戛然而止,朱瑞璋抬头看过去,只见她拿着一颗白菜翻来覆去的看 “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朱瑞璋放下茶碗开口问道 “那个卖菜的表面看着是个实在人,没想到是个昧良心的奸商,”兰宁儿撅着嘴嘟囔道“看这白菜,皮上是好的,可这里面都烂了,还全是虫眼,这怎么吃啊” 朱瑞璋看她那气鼓鼓的模样也乐了“记住他出摊的位置和长相没?记住的话回头告诉兰大人,让他派捕快掀了他的摊子,抓他问罪” “那倒是不至于”兰宁儿拒绝道“他也不容易,要真这么做,估计他一家老小都要饿肚子 下次见到他让他赔我一些就好,他要是不赔,看本姑娘怎么对付他” “呵呵,你倒是心善”朱瑞璋开口 “将心比心罢了,他又不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爹常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兰宁儿道 二人正说话呢,房门就被推开了 刘氏一脸不忿的走进来,刚想开口抱怨两句,就看到朱瑞璋和自家大白菜有说有笑的,她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还带着一些戒备 “哟,家里有客人呢?你这孩子,也不知道让客人去屋里,这外面多凉啊,一点儿礼数都不懂”,刘氏一边走向兰宁儿一边开口道 “我说了,他不去,说是不冷”,兰宁儿一脸无辜的解释 “是的,兰夫人,是我自己要坐在这里的,不怪宁儿姑娘”朱瑞璋也适时开口 “那倒是我错怪宁儿了,”刘氏笑着开口“不知先生来寒舍所为何事?” “嗷,是这样,我奉娘娘懿旨前来给宁儿姑娘送一些东西,如今任务完成,我也就告辞了,”朱瑞璋说着就准备离开,还拿走了垫在屁股下的垫子,“夫人留步” “哎,等一下”就在朱瑞璋迈出两步的时候,兰宁儿的声音传来 只见她一边往围裙上擦手一边朝屋子里快步走去,出来的时候提着一个点心盒子,这应该是宫里送她点心的时候拿回来的 “大哥,这个你帮我带给皇后娘娘,顺便帮我谢谢她的赏赐,”说着又拿出一个小一点的盒子“这个是送给大哥你的,当做你帮我的报酬” “好的,宁儿姑娘,娘娘一定会很开心”朱瑞璋接过盒子就走出了院子 看着关上的大门,他心跳加速,泥马,大意了,这算不算见家长? 第24章 我这张脸就是证据 “你真想现在就去?”乾清宫暖阁中,老朱一脸严肃的看着朱瑞璋 “你要是现在去,年前可不一定能回得来,咱还想一家人一起乐乐呵呵的吃个团圆饭呢” “团圆饭啥时候都能吃,这些事宜早不宜晚,拖不得”朱瑞璋随意的摆了摆手道“你让嫂子把我那事儿办快点就行” 朱瑞璋带着工部侍郎杨冀安和一群侍卫离开了应天府,此行他将要从应天沿长江东下,经扬州进入京杭大运河,沿大运河南下至杭州 再经钱塘江入东海,从杭州湾出海,沿东南海岸线南下,经浙江温州,最终抵达此次的目的地泉州港 泉州将会是第一个普通商人开放并且设立海关的地方,他需要实地考察一下 就在他离开一个时辰不到,老朱和马皇后换了一身便装,带着一行随从,坐着一顶青帏马车,缓缓的出了皇宫 马车并没有经过午门,而是从宫城的侧门出去,汇入了京城的人流 随着年关越发近,空气中也都是年的味道,这是在后世感受不到的 马皇后挑开车帘,看着往来拖家带口采买年货的人群,看着热闹的集市,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重八,咱们从成亲到现在都没有好好过过一次年吧”马皇后一脸感慨的说道 老朱也掀开车帘,看着那些因为砍价几文钱而争吵得面红耳赤的汉子忍不住开口笑道 “是啊,当时不是对付陈友谅就是对付张士诚和元军,哪有功夫好好过个年啊,今年咱们一家也要好好聚聚,可惜重九去了福建” 马皇后也放下车帘,“是啊,这一转眼,孩子们都大了,我还记得标儿刚会走路的时候就缠着我不停的问,爹爹去哪儿了 那年过年,因为要安抚将士们的家人,没有给他买拨浪鼓,后来重九回来后他愣是吵着买了一堆不值钱的玩意” 马皇后说这些的时候,眼里全是笑意 马车渐行渐远,穿过热闹的洪武大街,来到了南城,南城这边多是住宅区,没有那么热闹,但正因为这边是住宅区,此时正值饭点,空气里到处是各家各户炒菜的香味 巷子里来往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穿上了迎接新年的新衣裳,不时的停下来唠叨着家长里短 还有今儿个买的什么菜新鲜,那个卖肉的缺斤少两,谁家的鸡蛋个头大,谁家刚生了大胖小子 遇到相熟的就停下来摆上一场龙门阵,到处充满了恬静生活的气息 “这才是日子啊”,老朱不由感叹 “皇爷,娘娘,到了”不知走了多久,马车停在了一个两进的院子前面,朴半城的声音从马车外面传了进来 老朱先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接着扶着马皇后下了车,看着面前的院子不住点头,“虽然不是什么富贵豪宅,却是个会过日子的” 马皇后打量了一下也开口“是啊,看看,这门口打扫得多干净,大门也是擦得锃亮,院墙的角落里一根杂草都没有” “哈哈哈,还是妹子心细,你不说咱都没看到”,对于老朱的恭维,马皇后也不戳穿,男人嘛,总得给他提供点情绪价值 老朱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挥了挥手“都躲远点,咱去敲门” 皇帝微服私访,看似没带多少人,实际上暗地里不知多少护卫盯着,这次出行,明面上老朱只带了朴半城和毛骧以及仪鸾司的一些护卫 开门的是兰以权,他一早去上值,刚审理完一个夺人田产的案子,就收到了皇后娘娘身边大太监吴吉祥的传话 今天陛下和娘娘要去他们家,顺带在他们家吃个便饭,他便急匆匆的回了家,一直在家里等着 还把调皮捣蛋的儿子都支了出去,生怕冲撞了贵人 让媳妇儿和闺女上街买菜,特意嘱咐就买家常菜,他们这些官员都知道皇帝不喜欢铺张浪费,最得意的就是家常小菜 “臣参见陛下…”看到敲门的是皇帝,他当场就要行大礼 “干啥呢,这是你家,咱今天就是普通人,不是皇帝,你这还让咱怎么吃饭?”老朱一把揪住他,板着脸开口 他今天可是来看弟媳妇儿的,怎么能让人家重九的老丈人给自己行大礼呢 嘶哈,不对,这他娘的不对,重九是咱弟弟,要是娶了兰丫头,那咱不是平白无故的比这老家伙小一辈了吗,这是占咱便宜啊 想到这里,老朱看向兰以权的眼神有点不对劲了,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兰大人不用多礼,我们就是来串串门儿”马皇后走上前来开口说道 兰以权把二人迎进去,老朱一眼就看到了当初朱瑞璋坐的那个亭子 今天天气很好,兰以权特意在石凳子上面放了垫子,老朱走过去就坐了下去 马皇后看到兰以权恭敬的站在一旁,开口叫道“兰大人,坐下呀,今天没有君臣,你这样倒是显得我们喧宾夺主了” “就是,跟个门神一样杵在那里,看得人心烦”老朱还在想着人家大他一辈的事儿,不满的开口 兰以权闻言也不再矜持,顺势就坐在了老朱的对面 “兰大人,你家那丫头呢,怎么没见着” “回娘娘,那丫头和贱内上街买菜去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面对马皇后的询问,兰以权恭敬的回答 那态度,比对老朱还恭敬 与此同时,菜市场上,兰宁儿正挎着菜篮子,气势汹汹的冲到一个卖菜的摊贩面前 气鼓鼓的叉腰道,“嘿,今儿个可算让我找着你了,你知不知道,前几日你卖给我的那些白菜,里面都是烂的,” 那小贩正给别人称菜呢,闻言被吓了一跳,随即脸色一板,不乐意的嚷嚷起来,“我说这位姑娘,你地能凭空污人清白? 我啥时候卖的菜是烂的?自打我来到这个市场里就没卖过烂菜,你莫不是认错人了?” “呵,我怎么可能认错人?这整个市场里卖菜的就你一个生面孔,我怎么可能会认错”兰宁儿胸口上下起伏 “本来看你是个生面孔,没人给你买菜,就想帮衬一下你,结果你居然好心当做驴肝肺,卖我烂菜”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小贩也是有些心虚,怒道“我说你这姑娘怎么空口白牙的污人清白,你这不是欺生吗,说我卖烂菜,你有什么证据?” “欺负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兰宁儿见对方死不认账也是有着怒了“你还要证据,我告诉你,我这张脸就是证据 从我十三岁开始就在这条街上买菜,谁不认识我?谁会说我欺负人?” 旁边一个卖鱼的小贩也开口“就是,白送了你那对招子,兰大姑娘都不认识 做错就认,挨打立正,要是真卖了烂菜你就补好的给人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丢人现眼,” “说的没错”另外一个买菜的的大姐也开口,“买卖人要的就是一个耿直,别因为那三瓜两枣的坏了名声不值当” “我…”小贩也自知理亏,“这白菜也是我收上来的,我也不知道它的好坏呀,”他一脸苦涩的开口 “那你说怎么办吧,我还指望这些菜养家糊口呢,要是给了你我一家人怎么活” “谁要你赔钱了,而且卖烂菜本来就是你的不对,你有个态度就行了”兰宁儿也不为难他 “这样,我今天还买白菜,不过你得给我打折,可不许再给我烂菜,不然砸了你的摊位” “好嘞”那菜贩子立马转悲为喜笑道“这回我给您扒开看,要是有坏的,不用您动手,我自个儿砸了” 第25章 夜深人静 灯火独明 她身后不远处,刘氏全程目睹了这一幕,扶额小声呢喃笑道,“这丫头,让人看到这闯荡模样可怎么找婆家哟” 老朱三人坐在亭子里闲聊,看到房门被打开,兰宁儿提着菜篮子的身影钻了进来 额头还有细密的汗珠,想来菜篮子份量不轻,刘氏紧随其后 “爹,我回来了,”兰宁儿开口喊道“咦,娘娘,您…您怎么来了”随后又看向朱元璋,这大叔他不认识 兰宁儿母子并不知道要来的是皇帝皇后,兰以权只说家里要来重要客人,他们以为是朝中那些大员,毕竟他们家和老朱家非亲非故的 “嗯,这是皇后娘娘,你见过的,这是陛下,还不快过来行礼?”兰以权对着兰宁儿和刘氏道 闻言刘氏吓得腿肚子转筋,当场就要下跪,还是兰宁儿扶住了她 “行啦,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又不是磕头虫”老朱摆了摆手 “我看看都买了些什么呀,这么大一篮子”,马皇后笑着走过来“兰夫人,兰丫头,我们来蹭顿饭,你们不介意吧” “您能来,是兰家的福分”刘氏谦恭的说道“臣妇,感激不尽” “越说越不对了,你要是这样,这饭我们还怎么吃?放松点,今天我们就是普通人串门儿,是吧,兰丫头”马皇后笑道 “娘娘说的是”兰宁儿对着马皇后笑道,如春风拂柳,随后对刘氏开口,“娘,皇后娘娘说得对,要是我去了别人家,主人家那么客气他我也不自在” 随后,又看看朱元璋,有些胆怯的福安道,“陛下,臣女怠慢了” “哈哈哈,有啥怠慢的”朱元璋大笑“要怠慢也是你爹怠慢,丫头,赶紧做饭吧,咱肚儿都咕咕叫了” 老朱和兰以权坐在凉亭里谈论着一些朝中事物,不时看向厨房中忙碌的兰宁儿和马皇后 对于做菜,老朱后宫里的那些女人没一个赶得上马皇后,她撸起袖子主动要求和兰宁儿一起做菜,兰宁儿也不拒绝,皇后的贤名天下共知 刘氏战战兢兢的站在厨房边,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时不时的还要抖三抖,跟个鹌鹑一样 对此,马皇后也不多说什么,普通人谁看到皇帝皇后不惶恐 兰家的院子里,多了些烟火气,也增添了与以往不同的几分热闹 老朱扭过头看向兰以权“你官声不错,看着家风也挺好,”接着又随和的笑道,“就是这宅子不像个三品大员住的” 兰以权闻言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他少年孤苦,虽然自小就受到周围文化氛围的熏陶,自己也勤奋好学,积累了丰富的知识 但元朝的时候他们这汉人是得不到多大重用的,总共就分了四等人,而汉人排在倒数第二,甚至还在色目人之后 纵使他再有才学也没有出仕的机会,好不容易天下大乱,他进入了老朱的视野 但他并不擅长谋略,只能处理一些地方政务,无法进入前线就代表他没机会随军抢一些战利品 因为从小的生活,他深知百姓困苦,不会剥削百姓,所以至今也没有多余的财产 而且,你老朱定的俸禄就那么点儿,你还指望我住上五进大豪宅啊,要真是那样,估计离死也就不远了 眼看兰以权磨磨蹭蹭的不回答,老朱也是明白过来了 这兰以权身上没有爵位,也没有什么田产,打仗的时候对武将那是放开了抢的,但他对文官真的是不咋地 “陛下,兰大人,咱们准备吃饭啦”厨房里马皇后在围裙上擦拭着手喊道,这样子哪里像母仪天下的皇后,更像一个普通的家庭妇人 说是帮忙做饭,其实就是摘菜,洗菜,打个下手,主厨还是兰宁儿,兰以权闻言立马站了起来,皇后亲自开口叫吃饭,这是多大的殊荣 老朱也站了起来,拍拍屁股,“走,吃饭,尝尝你闺女的手艺,” 刘氏战战兢兢的把饭菜摆上饭桌就退了下去,她可不能和贵人同桌吃饭 老朱看了一下,清蒸鱼鲜,小葱炒豆腐,白菜豆腐汤,珍珠翡翠白玉汤(珍珠指米粒,翡翠指白菜,白玉指豆腐),蒜炒腊肉,这兰宁儿有心了 “整点儿”老朱笑道 兰以权点头“行” 夜深人静,灯火独明 应天府的千家万户,该睡的都睡了,没睡的依旧没睡 兰家主房内,兰以权坐在床沿上,脚下泡脚的水冒着热气,刘氏跪坐在床上帮他按压着肩膀“老爷,你想什么呢” 兰以权没有回答,他的脑子里正在进行头脑风暴,帝后亲自来自家吃饭,按理说这是百年不遇的大好事,可他依旧有着不少的疑惑 “为啥会是自己家?” 他可不是什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笨人,自己虽然是个三品官,在朝中位置也不算低,但怎么也轮不到他家啊 皇帝对他们这些文官可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但帝后没有去那些勋贵家里,偏偏来了自家的小院子 而且自家闺女前段时间还莫名其妙的被邀请进宫赏花,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皇宫里这段时间隔三差五的就送一些东西来家里 美其名曰赏赐 再看老朱看向自家闺女那滋个大牙乐呵呵的样子 难不成和自家闺女有关?他大脑高速运转 “卧槽,莫非…” “莫非皇上…” 你个天杀的朱元璋啊,你不当人子啊,你都多大岁数了,你还惦记我闺女 他欲哭无泪,好心情瞬间就不翼而飞 当官之人,谁没有几分功利心,他兰以权虽也有,但也不愿意把自己闺女往火坑里推啊 自家闺女才多大,那朱元璋都四十了,足可以当宁儿她爹了 刘氏感觉到他这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开口道:“老爷,你到底怎么啦?一晚上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兰以权就那么坐着,脸上痴痴呆呆的,也不回答 “哎!嗨!” 刘氏看丈夫傻呆一般,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当家的,你想什么呢?” 兰以权回过神来,苦涩的看了看媳妇儿,欲言又止:“没事儿” “没事儿你跟丢了魂似的,咋,外面养了狐媚子?”刘氏穿上衣服,准备下床给他倒水,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笑道 要是搁在以前,兰以权肯定要还嘴,就算不是要狡辩也要说她几句,但现在他却靠在床框上若有所思的样子 刘氏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姓兰的,你个挨千刀的,你还真是养了外室啊”刘氏哭天抢地的咒骂 她家老兰可是正三品,这是跺一跺脚,应天府都要抖一抖的人,保不准真有骚狐狸勾搭 “哎呀行了,你个老娘们家家的,一天脑子里都想什么?”兰以权呵斥一句,随后长叹一声,“唉,咱们家宁儿怕是留不住了” 第26章 咱鞋底子抽你信不信 刘氏刚放下的心,立马又提了起来“当家的,你这是啥意思?咱家灵儿怎么就留不住了” 许是怕睡在其他房间的兰宁儿听到,兰以权压低声音“估计陛下看上咱们家宁儿了” “你说什么?”刘氏抓住丈夫的手,眼里满是惶恐 “我…”兰以权发现自己的嘴也不好使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感觉喉咙里有火在燃烧,说出来就烫嘴 刘氏一巴掌打在他的胳膊上“我什么我,你快说,到底是什么,?” “我说,估计陛下是看上咱家宁儿了” “啊?这怎么行啊”刘氏大声道“那深宫大院的是咱家宁儿待的地方吗,别人愿意攀附富贵,妾身可不愿意 就咱们家宁儿这性子,到了深宫大院不知道吃多少苦头”,刘氏一副哭天抹泪的架势 “不对吧,当家的”,刘氏突然收住,一脸狐疑的开口“要是你想纳妾,你会让我和你一起去看吗?” “你这老娘们儿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要纳妾了”,兰以权黑着脸,不满的开口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那点儿俸禄养活自己一家人都勉强,谁看得上他 “哼,量你也不敢,不然我们娘仨儿回娘家去,你自己一个人过去吧”,刘氏听到丈夫这么说,心里甜蜜蜜的,但嘴上却不饶人 “哎呀,你别打岔,”她突然反应过来,“你想啊,哪个女人愿意和其他人分享自己丈夫,就算是皇后娘娘也不愿意吧,但今天可是娘娘陪着陛下一起来的 要是真的是陛下看上咱家闺女了,娘娘能陪着来?再说,要真是这样,宫里十二监直接上门下定了,还用的着陛下亲自来呀,你之前不就说过了吗” 刘氏现在脑子特别好使,“你呀,就是关心则乱,还吓我一跳” “嘶,”兰以权倒吸了口气,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是哈,” 不过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可是不对呀,那陛下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来咱们家,最大的太子殿下也才十三岁啊,还是定了亲的” “你想这么多干啥,明天进宫探探陛下的口风不就知道了吗”,刘氏见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禁开口“吹灯,睡觉” 次日 “陛下,应天府尹兰大人求见”,乾清宫暖阁中,老朴的声音传来 “让他进来”,老朱丢下手里一大半内容都是拍马屁的奏折,揉了揉太阳穴 “臣应天府尹兰以权参见陛下” “起来吧”,老朱打量着这个精神矍铄的家伙,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还挺魁梧,都快赶上一般武将了 “手里提的什么呀”,见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老朱不禁开口询问 “陛下,这是臣闺女做的一些面点,想着娘娘喜欢,臣就自作主张带一点来给陛下和娘娘尝尝”,兰以权递过食盒 见老朱点头,朴半城迈着小碎步接了过去,摆在龙案上,打开食盒盖子,再一掀开纱布,里面居然是小兔子,小鸭子,小猪一样的面点 朴半城小心翼翼的拿起一个掰下来一小半送进嘴里,老朱则是和兰以权聊着最近应天府发生的奇闻轶事,国人永远逃不出爱吃瓜的天性,哪怕是皇帝也不例外 小半刻钟后,朴半城才把食盒拿出一层开放到老朱面前,“嚯,你家丫头这手艺是真不错啊”老朱拿起一个小狗形状的面点开口夸赞 “陛下谬赞了,上不得台面的小玩意儿,也就是那丫头喜欢做”兰以权行礼,嘴上回应,心里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探口风 老朱一口把面点塞进大嘴里,吃完后还bia唧一下嘴,随和的笑道,“这可不是上不得台面,这是会过日子,你还别说,你家这丫头咱很得意,说不得咱们还要做亲戚嘞” “啊?”兰以权吃了一惊 “果然还是这样,这不要脸的就是看上自家闺女了”,兰以权心里叫苦不迭,想到自家那如花似玉的闺女,跟吃了苦胆一样 自己就这么两个孩子,每一个都是他的心头肉,掌中宝,一想到自家闺女才十几岁就要进宫伺候皇帝 再看看老朱那晒得黑不溜秋的样子,心里那个凄凉啊,就差嚎啕大哭了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老朱的话,而是在心里不断盘算着要怎么拒绝还不引起老朱的怒火 思来想去都没有想到好办法,这么明晃晃的拒绝下场肯定不会太好,不过最终还是心里的父爱战胜了对皇权的恐惧 再说,就算你是皇帝,你也得讲理,这时候的老朱还没有三大案的时候那么残暴,所以手下的官员对他的畏惧还不是那么深 而且,这不是还有皇后娘娘吗,大不了就是丢官免职罢了,总不至于丢了身家性命 “陛下…”当真的开口的时候,他声音还是有些哆嗦,尤其像他们这种读书人,可以说君父观念就是刻在他们脑子里的,更何况是老朱这种重整山河的牛人 “臣自幼失去双亲,三十岁了才有宁儿,这些年可以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 “咱知道,你也是穷苦人出身”朱元璋打断了他的话,对于兰以权这种穷苦出身,还为官清廉的人,他总是能格外宽容几分 “咱就是知道这些才重用你,不然你以为这么短时间你就能做到三品了?哦,我大明又不是没人了” 兰以权故作抹了一下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想不到陛下都知道,臣这辈子估计也就这样了,没多大盼头,就盼着家人康健,儿女幸福,家庭和和美美的,其他的臣都不奢求了” “天下男人大抵如此”,老朱深以为然的点头“咱也一样啊,咱们一样都是当爹的,能理解你这个心情 当年要不是被逼的活不下去了,咱也不会造他娘的反,谁能想到咱一个乞丐竟然当了皇帝”,老朱一脸感慨的说道 “臣闺女颜色粗鄙不堪,更不知宫廷礼仪”眼看老朱领会不到他要表达的意思,他也是豁出去了,“而且,臣那闺女年龄尚小,臣还想多留几年,这要是进了宫…” “啥?”老朱闻言骤然变色,手里精美的面点都不香了,想扔了又没舍得,“你他娘的啥意思?咋,我老朱家配不上你兰家丫头是吗,跟咱做亲戚你还不乐意?还委屈你了?” 老朱放下手里咬了兔子头的面点“多少人求着给咱重九当老丈人咱还不乐意呢,你还推来推去的,咋,你家丫头是镶金的啊,当秦王妃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你还跟咱二五八万的” 兰以权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正要开口继续找理由,突然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向老朱“啥?陛下,您的意思不是让臣闺女进宫,而是许给秦王殿下?” “你个酸儒,他娘的想哪里去了”老朱气的眉毛倒竖“咱大明有几个适龄王爷? 你还读书人呢,要不是为了咱弟弟,你以为咱乐意去你家,给你脸了,要不是看在你是清官的份上,咱鞋底子抽你信不信” 第27章 我的腰啊 “臣知罪,是臣鲁莽了”兰以权连忙告罪,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秦王好啊,虽然比自家姑娘大了十二三岁,但在这个年代算是很正常的,他舅子就比舅子媳妇儿大了七八岁 嫁给秦王总比进宫伺候老朱强吧,还是正妃,整个天下人都知道秦王受宠,老朱又是个重视亲情的,只要秦王不作死,他们家至少能有百年富贵 而且这些年可没听说秦王有其他女人,也没听说去鬼混,是个值得托付的 凭借秦王的关系,他指不定还能更上一步,他是清官不假,但谁还没点功利心,不然就不会做官了 他这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短短时间内七上八下的 “瞅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老朱看他像变脸一样,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还他娘的读书人呢,一点儿骨气都没有,咱弟弟是何等英雄了得,你就偷着乐吧” 朴半城看他都乐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便知道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馅饼砸晕了,忍不住开口“兰大人,谢恩呐” “啊?臣谢陛下隆恩”经过朴半城这么一提醒,他也回过神来“陛下赎罪,臣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欢喜,一时之间失了礼数” 秦王妃啊,不但不用太过担心后宅争斗,还成了妥妥的大明第二外戚,第一自然是常家,太子妃的娘家,至于马皇后已经没有娘家人了,所以谈不上有外戚,后宫里受宠一点的郭惠妃也一样 这可是几代人的富贵,以后老儿子终于不用像他一样同僚之间聚个会都不敢去,穷啊 “呵”老朱冷哼一声,“这会儿知道欢喜了?那刚刚哭天抹泪的要干什么?你想哪里去了?还他娘的进宫,你以为咱要让你家丫头当宫女啊” “是臣猪油蒙了心”,兰以权赶紧开口道“按说,进宫也是她的福分,但臣就这么一个闺女,实在是舍不得,这才失了分寸” 老朱闻言点头道“嗯,不错,你这个爹还算合格,咱就不和你计较了” 再次拿起那半块面点,感受了一下上面的温度,有些冷了,但老朱一点儿没嫌弃,重新塞进嘴里 “你好歹也是个三品官,按照品级也是可以拥有八个丫鬟和几个皂隶的 其他不说,你可别告诉咱你请不起两个丫鬟,当时每次打仗回来,咱可都有赏赐,你们这些文官虽然数量不多,但可一次都没有落下” 接着又道“你瞅瞅多冷的天啊,你就让咱弟妹用冷水洗菜,娇滴滴的姑娘愣是让你当老妈子使唤,还说心疼姑娘呢,” 兰以权闻言也不住点头,自家姑娘以后就是秦王妃了,肯定是不能再做那些粗活,这些年家里的瓜婆娘不管事,那活路都压在自家姑娘身上手上,手都起了老茧 想了想,老朱又道“算了,过几日礼部纳采,咱顺带送两个宫女过去,用着顺心,你那点儿家当就留着吧” 兰以权一回到家,没看到姑娘儿子,刘氏正在给家里小鸭喂食 “走,进屋”他拉起刘氏风风火火的就往卧室走去,完全不给对方反抗的机会 “哎哟,干什么呢,哎呀我的盆”,喂鸭的盆打落在地,他也不管不顾 “砰”,随着房门关上,他还警惕的观察了一下外面有没有人,像是做贼心虚一样 “当家的,你干什么呢,这大白天的”,刘氏羞红了脸,嘴上是这么说,但动作可一点儿都不慢,开始褪去身上的衣服 “你干什么呢?”兰以权转过身,看到她脱得就剩一个肚兜坐在床上 “你不是要吗,快点儿,等下宁儿她们回来了”,刘氏直接爬上床开口 闻言兰以权脸都黑了,差点儿没一口老血吐出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你个虎老娘们儿脑子里想什么呢,我是有事儿和你说,谁要了” “那你说事儿就说事儿呗,拉着我往卧室跑什么呀,还猴急猴急的”,刘氏幽怨的看了他一眼,拉起被子盖在身上“啥事儿,你说吧” “咱家要发达了”,兰以权也不磨叽,要是再晚一会儿,这老娘们儿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你老兰家祖坟冒青烟了?”刘氏心不在焉的看着他道 “这回可不就是冒青烟了吗,不,是直接冒黑烟,可比青烟强多了”兰以权好整以暇的说道 “那不就是着火了吗”刘氏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你也不怕你家那些列祖列宗找你麻烦,你直接说,到底啥事儿,我还要喂鸡呢,我发现你今天咋这么奇怪呢” “陛下说,要把咱家宁儿许给秦王当正妃” “嗝,你说啥?秦王?正妃?哪个秦王?”刘氏懵了,心里一惊,直接打了个嗝 “你他娘的,咱大明有几个秦王”兰以权吹胡子瞪眼的,哪里像个文官,“自然是当今陛下唯一的亲弟弟” “真的吗,当家的,这可不敢乱说”,刘氏心里砰砰跳,吞了口唾沫难以置信的开口 “自然是真的了”兰以权怒道“你爷们儿有几个脑袋?这是陛下今日亲口对我说的,还能有假?” “嗝”,刘氏又打了个嗝,“当…当家的,就是说,咱们家以后就是皇亲国戚了?” “孩儿他娘,没错,咱们家以后就是皇亲国戚了”兰以权略带感慨,看了一眼卧室,“改明儿,你去把那箱东西卖了,看看能不能踅摸个好一点的宅子 或者翻修一下,你爷们儿好歹也是这应天府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家太寒酸了,顺便也买两个使唤的丫鬟,可不敢再让宁儿干活了,” 他虽然是清官,但他们这些立国之前就跟着老朱的人多少还是有点儿压箱底的财物的 当初打仗的时候,那些丘八都是放开了抢,这自然会引起他们文官的不满,你们打仗是拼命,我们文官处理事务就不花费精力啊 所以那些战利品中,老朱也会随着每个胜仗赏赐一些金银财宝给他们 “啊?那不能够啊,”刘氏嘟囔道“那可是留着给儿子娶媳妇儿,谋前途的,你是文官,身上又没有爵位,儿子的可沾不到你的余荫,总不能让他将来做个老百姓吧” “哎呀,你他娘的笨得瓷实,宁儿成了秦王妃,你儿子以后还用得着求人谋官吗”兰以权气的想打人“以秦王的能量,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哎呀,是啊,我都迷糊了”刘氏一拍大腿,随即眼神看向兰以权“当家的,我觉得咱家人丁不够兴旺,百年后下去了列祖列宗要怪我” 她一把拉过兰以权“咱们再生一个儿子,我衣服都脱了,快” “哎哟,你个虎老娘们儿,我的腰啊” 第28章 要求涨工资 京杭大运河上,一支大明水师舰队正顺流而下 “杨侍郎,以后你和本王要跑的地方还很多,你这晕船的习惯怕是要改改啊,不然可有得苦头吃了,哈哈哈” 朱瑞璋看着一脸菜色的杨冀安笑着开口调侃道 对方从舰队进去长江就开始晕船,上吐下泻的,看起来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 进了京杭大运河反而好了不少 “王爷放心便是,下官绝对不会耽误王爷的大事”,杨冀安深吸了一口气道,“只是下官第一次乘船,有些不适应” “以后你要还是工部侍郎,那这样的时候就还有很多”朱瑞璋眺望着这宛如一幅水墨画的京杭大运河开口道 “这大运河贯通南北,还真是千古壮举,当年隋炀帝征百万民夫,方成就此等伟业,虽然饱受世人诟病,却也不得不承认运河之利” 杨冀安闻言抬起头来,同样眺望着远处的景色,“王爷的观点,恕下官不敢苟同,王爷只道其利,却不见其害 当年炀帝役使民夫三百余万,而死者十之四五,白骨枕藉于道,史载‘男丁不足,役使妇人’,如此暴政,又何谈功绩?” “杨大人这说法也过于武断了,史书记载也未必可信,隋史的编修者可是唐朝,是非曲直都掌握在他们手里 至少目前来说,若无此河,江南赋税何以几日达京,漕运畅通,方有今日之繁华,百姓虽苦一时,却也利在千秋” 杨冀安转身踱步,官靴踏得甲板咚咚作响 “下官认为,千秋功业不应以血泪铸就,大业元年凿通济渠,三年修永济渠,五年开江南河 民力岂有不竭,河北诸郡,‘耕稼失时,田畴多荒’,百姓易子而食,这便是王爷眼中的盛世?” 朱瑞璋无奈苦笑,这些读书人为了让皇帝安稳的坐在金銮殿里不乱折腾,总会把过往皇帝的弊端拿出来大说特说 看了一眼杨冀安 朱瑞璋轻笑“杨大人不必如此激动,咱们就是就事论事,都说治大国如烹小鲜,有时候有些牺牲在所难免 你看如今商船如梭,米粮不绝,扬州的琼花,杭州的丝绸,若无水运,岂不是暴殄天物?” “暴殄天物的是人心!” 杨冀安突然加大音量,瞪着眼睛,都给朱瑞璋整懵了,好好的谈论运河呢,你激动啥呀 “王爷,这运河虽通,可炀帝却巡游无度,龙舟四重,随行船只数千,每到一处,百姓需供百种珍馐,沿途郡县赋税十去其九,如此挥霍,运河反倒成了亡国之渊薮,” 这不还是人的问题,不是河的问题吗,朱瑞璋不想和他讨论这个话题了,不然再讨论下去,他怕对方直接给他甩脸色了 明朝初期这些文官是真的很有骨气,不像后期那些那么虚伪 现在的文官基本都是拼命的维护着这个民族的尊严 毕竟老朱可是从异族人手里夺回了神器,可以说是让汉人弯曲了几百年的脊梁重新挺起来 “杨大人,咱们说说泉州港吧,不知道你对泉州港了解多少” 朱瑞璋主动把话题转到此行的目的地上来,不然他怕这家伙能和他掰扯一天 提起专业的事,杨冀安也不再纠结修建大运河的利弊,“想必王爷对泉州港也有所了解吧” “不错,来之前本王确实有过简单了解,泉州港兴于唐,盛于宋元,北宋元祐二年,宋朝设立福建市舶司于泉州,管理着泉州诸港的海外贸易及有关事务 南宋时期,泉州港进入鼎盛,与海外众多国家和地区有贸易往来,前元时,泉州港更是超越广州港,成为我国第一大港口 可是这些年的战乱,让这个第一大港口已经不再辉煌,不过具体什么样还得到了之后才知道” 朱瑞璋将自己所了解的娓娓道来 “王爷所说不错”杨冀安点头 “其实臣是赞同开海的,也看过王爷的海关条陈,不得不说,王爷不但军事能力出众,而且文治方面也见解独到,假以时日,定然能成为我大明的辅政王大臣” “哈哈哈,没想到杨大人这等读书人也会拍马屁啊”朱瑞璋哈哈大笑 他知道,就算他能成为辅政王大臣,估计长远不了 老朱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从把所有儿子都封王戍边就看得出来,不过可能在他的影响下,老朱还真有可能让他做辅政王大臣 毕竟他现在虽然封王了,但老朱没有给他开府的权限和封地,这里面就大有讲究了 这是想把他留在应天府打工的节奏 但到了标子的时候就不可能有辅政王大臣存在,他可以,那是因为他和老朱兄弟情深,老朱可以确定自己不会背叛 但老朱却不敢保证他的其他儿子也和标子同心同德 “王爷说笑了,下官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对于朱瑞璋的话,杨冀安也不在意 随即将话题转回到正题上来 “下官之所以赞同开海,是因为下官也是农户之家出身,知道百姓最大的奢望就是吃饱穿暖,冬天不冻死人,而海贸虽然会让商人更加富有,拉大贫困差距 但对百姓也有一定的反哺,尤其是王爷所说的商税改革之后 泉州港从唐朝开始,在对外贸易中就占据着重要的位置,是我天朝与东南亚,东北亚以及一些海外国家贸易往来的重要枢纽 就算不复往日繁华,但也有着不可替代的巨大作用,所以这次王爷说考察泉州港,下官就和陛下请命而来了” “呵呵,你倒是有心了”朱瑞璋就很喜欢大明这个时候的读书人,不作 “泉州港将会是第一个建立海关衙门的港口,京城也会建立一个海关总署,统领天下海关衙门,独立于六部之外,直接对陛下负责,不知杨大人可有兴趣来给本王打个下手?” 杨冀安闻言一愣,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缓缓摇头“多谢王爷厚爱,不过臣还是继续待在工部吧,海关总署掌握天下关税,臣对算学一道不甚精通,就不去拖王爷后腿了” 顿了顿,他又继续开口,“如果海贸赚了钱,等国库充盈了,臣倒是希望王爷和陛下说说,能不能把这俸禄提高一点儿 那些勋贵还好,家里有爵田和财产,不指望这点儿俸禄养家糊口,但我等大多文官家中就过得很拮据” 说完,许是觉得自己这个涨工资的要求有些难以启齿,还老脸羞红 朱瑞璋闻言也是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没想到到了古代还能遇到这要求涨工资的桥段 “好,杨大人这个请求,本王答应了” 第29章 蒲氏 航行了几天后,舰队终于抵达了泉州港 泉州港码头上,泉州府的一众官员已经等在那里了 舰队靠岸,他们就快步走上前来,朱瑞璋的亲王卫队由后向前缓缓分列两侧 见到朱瑞璋走出来,那些官员全部躬身抱拳道“臣等见过秦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瑞璋走上前,虚扶一下,对一众官员们说道:“诸位大人平身吧” “谢秦王殿下” “进城吧,” 朱瑞璋坐到泉州知府准备的马车内,由五百卫队护卫左右进入城中,在泉州知府带领下来到一处城内最大的别院前停了下来 朱瑞璋掀开窗帘向外看了看别院大门,挥挥手叫来泉州知府陈宇文问道:“这是谁的宅子” 陈宇文答道“回禀秦王殿下,此处是我泉州城最好的院子,本地富商蒲师文得知殿下要来泉州,特向臣请命将此处宅邸让与殿下居住,” “嗯,蒲员外的心意本王领了,不过本王住知府衙门就行,倒是不用如此破费” 朱瑞璋说完就放下帘子,看了一眼同乘的杨冀安 如果他记得没错,这蒲师文的老爹就是蒲寿庚吧,这蒲家可是在历史上被老朱“诛九族”的商人 这蒲寿庚掌管泉州市舶司三十年,积累了惊人财富,还牢牢控制着泉州沿海的武装力量,不但如此,还是个二五仔 他在南宋末年任泉州舶司,掌握了沿海的海防权,后来蒙古军队南下,南宋小朝廷流亡到泉州,蒲寿庚却拒纳南宋皇族 后又献出全部战船,屠杀南宋宗室,汉人士兵,投降了元朝,此后他勾结波斯武装,在泉州实行10年暴政 不出所料的话,再过几年,老朱就会下令将泉州蒲氏家族中所有幸存男子充军为奴,女性悉数配入教坊司,世代为官妓 这和诛九族还有啥区别 最主要的是这狗东西,他不是中国人,而是色目人,也就是阿拉伯商人的后裔,对于这样的二五仔,朱瑞璋自然也是敬而远之 “啊这...王爷,府衙有些简陋......”陈宇文有些语塞 就听朱瑞璋说道:“无妨,荒郊野外都睡过,带路吧” 陈宇文只好带着马车去了泉州知府衙门 而另一边一处院落内,蒲师文正同几个衣着华贵的老者在一起商谈,蒲师文看着小厮开口“你是说,秦王没有入住别院?” “是的,老爷”小厮开口道,“秦王都没下车,而是直接去了府衙” 蒲师文一挥手,小厮便退了出去 “诸位都听到了?你们说,秦王无缘无故的来泉州所为何事?”蒲师文坐在太师椅上,对着屋子里的一群人开口 “蒲公既然提前就知道秦王殿下来泉州,想必知道其目的,不妨与我等说说,也好让我等有个应对”,一个头发花白的看着拱手道 “是啊,蒲公,若非蒲公告知,我等还不知秦王殿下来泉州呢”,另一人也开口道 看到其他人也接二连三的开口,蒲师文内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诸位想必都听说了,朝廷准备推行新政,而商税改革就是最先推行的,如果我所料不错,秦王殿下应该是来考察咱们泉州港来了,是在为商税改革打前站” 说完他顿了一下,若有所指的接着开口“咱们都是靠海贸起家的,这又是关税又是商税的,可是不轻松呐” 听到这里,众人也都明白他今天把几人聚在这里的目的,他们都是泉州城数得着的大商人,如果朝廷加征商税,对他们的影响最大 但其中影响最大的还得是蒲家,眼见几人都领会了他的意思却迟迟不开口,蒲师文站起身来,“诸公回去准备一番,明日咱们一起去拜会一下王爷” “李公,庞公,二位不妨去我那里坐坐?近日得了一些好茶,请二位品鉴一下” 出了蒲家府邸,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开口对着之前在蒲家正堂开口的二人道 “哟,我说钱胖子,你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呀,居然舍得拿好茶出来喝了?”李德广开口打趣道 “瞧您这话说的,我钱胖子什么时候拿劣茶招待过您二位”,钱胖子露出弥勒佛一样的微笑 “这倒是,那,庞兄,同去?”李德广看向庞君越开口 马车很快来到钱府,驱散所有丫鬟后,钱东来直入主题“您老二位说,这秦王殿下真是来考察泉州港的吗?我咋看不明白蒲老板的意思呢” “我说钱胖子,你这茶可不像好茶呀”庞李二人相视一笑,庞君越笑着开口“这不就是普通的龙井茶吗” 茶被点明,钱东来也不害臊,“茶是普通的龙井,但这送茶的人却是不普通啊,”钱东来开口道“至于是怎么个不普通法,容我卖个关子,咱们先说说蒲老板的意思” “难怪都说你钱胖子粘上毛比猴都精,你既然猜到了,又何必问我等”李德广瞥了他一眼道 “嘿嘿,我这不是心里没底吗,” “老李,这小子就是属猴的,这是在套咱俩的话呢”庞君越似笑非笑的看着钱胖子 随后开口道“行啦,你不就是想印证一下蒲师文的目的吗,看在你小子也算是个人物的份上,我们也不和你打马虎眼,你可听说过蒲家上一任家主,也就是蒲师文父亲的一些事?” “这个倒是知道的,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只是怕得罪人,没人会拿出来说”钱胖子也郑重起来 “那就对了,龙椅上那位估计对蒲氏一族早就不满了 哼,老家伙意思很明显,想拉上我们一起对抗新政,他蒲家是优越惯了,还以为这是前元呢”庞君越一脸不屑的开口 “他蒲家哪一两银子不带血,反正我们又不看他蒲家脸色吃饭,对抗新政的事儿我是不会当马前卒的” “,老庞说的不错,在龙凤年间,他一族资助过张士诚起义,也有偷偷给北元传递信息,却唯独没有押宝在陛下身上 如今陛下取得天下,他如何不害怕被清算”李德广接过话题开口道 “暗地里不知道给泉州知府送了多少好处,不过这陈宇文也算个人物,面对那些金钱美色至今还没动摇” 钱胖子不断点头,这和他想的差不多,“那还请二位指点一下,我这前路如何走?”他对着二人一拱手道 这二人都是有名的义商,深得泉州百姓称赞,他钱东来虽然也经常救济百姓,但毕竟是后起之秀,名声心计都比不上 他能崛起,也是因为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我们可没有什么指点你的,只不过我和老庞并不打算上蒲家的船,我们这些年赚的银子几代人都花不完,没必要拿身家性命去赌” 说完他看着钱东来,“你也是个胸有沟壑的,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别卖关子了,说说你这茶叶的来处吧” “合该如此”,钱东来笑着点头 “我在礼部有点儿关系,我这个姓,二位想必能想起来点儿什么” 第30章 程老黑 在泉州府衙内安顿下来的朱瑞璋正在喝茶,一如既往的品不出来好坏杨冀安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爷,此行咱们从哪里开始” “等着吧,马上就有人来了”朱瑞璋笑而不语话音落下 “哈哈哈,老弟啊,没想到你都封王了,要不要我老程给你行个礼”,一个面容粗犷的,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大步流星的在李小歪的带领下走了进来,身上的盔甲摩擦得叮当作响 “哟呵,我说程老黑,你也不错嘛,都福建水师都督了”,朱瑞璋起身在他胸前来了一拳 随后开口道“好啦,快来坐吧,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工部侍郎杨冀安杨大人,这次随我一起考察泉州港,这次可少不了你的帮助” “见过杨大人” “将军不用客气” “王爷,鄱阳湖大战之后,咱们都五年没见了吧,要不是那时候我老程受了伤,说不定还能跟着王爷直捣张士诚的老巢”,程鹏一脸感慨的道,“不过,要真是这样,估计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当年鄱阳湖水战,陈友谅拥兵60万,而老朱只有20万兵力,陈友谅在人数上占据明显优势,简单拼人数都要一个打三个,军队规模更是老朱的三倍 对方战舰高大,还有不少是高数丈的巨型楼船,如“混江龙”“塞断江”等,很多还是还包裹着铁皮,最大的战舰能容纳3000人 相比之下,老朱的战船就寒酸得多,和陈友谅的豪华阵容比起来简直拿不出手,大多都是缴获的战船和一些渔船,简陋得可怕 无论是在战舰的坚固程度还是大小方面都远逊于陈友谅,真要硬拼,估计现在问鼎天下的就是陈友谅的大汉了 最后一战时,朱瑞璋和程鹏背着老朱同乘一艘快船破袭陈友谅的楼船,因为楼船太大,导致机动性差,还真让他们得手了 可惜同去的人只有他们两个在最后关头跳进水里才活了下来,程鹏左臂还受了重伤 回来后不但没受到老朱的嘉奖,二人反而被老朱狠狠揍了一顿,至此,二人也是结下了超越普通同袍深厚的深厚情谊 “当年要不是我扛下了陛下的怒火,你个驴日的早就被军法处置了,你还欠我两个美人呢,你就偷着乐吧” 说起这个来朱瑞璋就想揍人,当初二人一起计划偷袭陈友谅,可以说是一拍即合,谈不上谁是主谋,谁是从犯 回来的时候知道铁定是要吃军法了,作为老朱的弟弟,他知道老朱又不可能宰了他,所以就说是自己利用身份胁迫程鹏一起的 结果军法是没吃上,但老朱当着三军的面狠狠抽了他半个时辰,好几天下不来床 程鹏因为受了重伤只挨了十军棍,之后答应他,等伤好了给他踅摸两个美人,可到现在都没踪影 “王爷您这不是为难我老黑吗,就我那点儿俸禄,全被家中婆娘拿走了,哪儿请得起你呀,再说,您现在都是王爷了,还缺美人啊”,程鹏贱兮兮的开口 “你他娘的杀才,还是这么抠抠搜搜的”朱瑞璋笑着摇头道 “这话要是杨大人说我还信,从你嘴里说出来,那我是半个字儿都不信,当年这群老兄弟,哪个不是放开了抢的,就你清高是吧” …… 兰家,兰宁儿嘟着嘴坐在房间里,使劲儿掐着手里的布偶娃娃 一边掐一边嘟囔“饭不让做,衣服不让洗,还买了丫鬟,这是要干什么呀,我是你们闺女,又不是菩萨,这突然间都要给我供起来了,到底怎么了嘛” “好闺女诶”刘氏拉着女儿的手一脸笑意,“你现在可不就是菩萨吗,你呀,现在就在家待着,当你的大小姐,什么活都别干”说着又笑起来 “可不敢再让你干那些粗活重活了,瞅瞅你这手,哪里像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这些年难为你了” “娘,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兰宁儿看着刘氏,明明之前还好端端的家里,前几天突然大变样 他爹掏出了家底翻修了宅子,还买了奴婢,这也就罢了,皇宫里还送来了两个宫女,看到那些宫女穿的衣服,他爹又给她买了金银首饰,绫罗绸缎 从那以后,她的生活就大变样了,那奴婢第一次给她磕头的时候,吓了她一跳 这几天她娘也不去舅舅家看孩子了,就一个劲儿的陪着她,生怕她磕着碰着 她娘这几天看谁都鼻孔朝天,以前回来总说舅舅家的丫头许给了侯爷家的儿子,虽然没有明说,但十个人都能听出那酸溜溜的味道来 但这几天好像有了底气,侯爷家都瞧不上了,好像她们兰家是皇亲国戚一样有多高的门第 父亲也是,以往把弟弟捧在手里怕伤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算犯了错都舍不得动一下 昨天弟弟在街上和人发生口角,推搡了一下对方就被他爹狠狠地打了手板心,说是败坏家风 她这十几年来都不知道她们家是什么家风 “闺女,有好事儿,爹娘还能害你不成”刘氏拉着她的手,细细感受着上面传来的老茧硬度,有些红了眼 “不过呀,这好事儿现在还不能和你说,还没确定呢,不能往外张扬,恐怕这以后娘想要看到你都得递帖子了…” “好好的日子,说这些干啥”,兰以权瞪了媳妇儿一眼,今天兰以权没有去上值,老朱特意让他在家休沐一天,因为今天要下圣旨了 此刻,他也站在闺女的房门口,虽然自家闺女嫁的不是皇宫那等深宫大院,但也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王侯之家,以后想见面恐怕就难了 他也理解自家婆姨的心情,但却不能破坏了今日这大好的气氛,不然让传旨的人看到了还以为他们家对这桩婚事有什么不满 自家闺女被皇帝指为秦王的正妃,这是大喜的事,可不论什么人家,为人父母的总是会因为女儿出嫁而伤感 再说,他们家宁儿嫁给秦王之后,就算不得是他们的女儿了,那就是君臣之别了 听了父母的话,兰宁儿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惊讶的站起来,“爹,娘,你们该不会是要把女儿嫁到很远的地方去吧?”说着,眼眶一红,“我不嫁那么远,不然就不能经常看到你们了,弟弟成亲都怕没机会回来” “哎哟,娘的乖女儿,咋还哭了呢”,刘氏赶忙安慰道“爹娘怎么会舍得把你嫁那么远,快别哭了,让人看了笑话”说着还拿起手帕帮她擦了一下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 正在这时,宫里送来的宫女过来禀告:“老爷,夫人,大小姐,夫人的嫂子带着她家小姐来啦” 第31章 圣旨到 听到这话,刘氏的眉头就拧了起来,自家这嫂子是个泼辣的,这些年可都没有怎么上过他们家门 就因为他们家老兰是个清官,当时来求兰以权帮他们家儿子谋个更好的出路被拒绝之后这是第一次上门,恐怕没什么好事儿 她这嫂子未出阁的时候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当初嫁给她哥就是因为那时候他们刘家家境优渥 这些年随着她爹刘老太爷的去世,也是家道中落了,这时候,自家嫂子的本性就暴露出来了 芝麻粒大小的事都要闹得满城皆知,实在是太小气,太能算计了 若不是自己未出阁的时候,兄长对自己很好,她是一步都不愿意去她们家看她嫂子的脸色 “当家的,你说大嫂这是什么意思啊,还带着敏儿巴巴的上门来,该不会是来炫耀的吧,”刘氏一脸愤愤不平的道 兰以权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这些年除了帮侄儿谋前途的事儿,他可没少帮助这个大舅哥家里,但对方却管不住家里婆娘,到处搬弄是非 不过一家三口还是走了出来,刚到中堂,一个一脸精明的妇人就带着一个皮肤白皙的少女走了进来 “哟,他姑父今儿个没去上值啊”妇人一脸假笑的开口 随即扫了一眼周围翻新了一多半的院子和房屋,又看到院子里几个丫鬟,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笑道“这些丫鬟倒是娇俏,都快赶上东平侯府的了,怎么以前也没见着过,” 今日一早,自家的小孙子就吵吵嚷嚷的要姑奶奶,这让她大为光火,亲生的孙子,自己不要,反而要外人 这些天那些邻里邻居的就传是她刻薄对待儿媳妇儿和孙子,所以孩子才不要她,但她还真没话说,总不能怪别人来带孩子吧 今天刚好闲着无事,她就带着姑娘来串门儿了,目的嘛,自然不言而喻,现在周围邻居谁不羡慕她们家闺女即将入侯府 “见过姑姑,姑父,表姐,”刘敏也有些不好意思,说话有些害臊,她这个老娘这个性格让她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 “敏儿不用多礼,这一转眼都成大姑娘了”兰以权笑着对刘敏道“当年跟在我后面要糖果吃的时候才这么高点儿” 兰以权对着桌子比划了一下,对于孩子,他是没有什么看法的,有问题的只是某些人罢了 “哎哟,这可比不得你们家宁儿,这才多久没见,看着宁儿气色都更加好了,不像前些日子在菜市场看到那样,你们兰家的饭,还真是养人” 刘敏还没说话,她的母亲孙氏就接过话题不阴不阳的道,说完还看了一眼送茶上来的宫女,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这宫女身上穿的衣服材质都比她好 明显话里有话,兰以权不好和一个妇人争吵,但刘氏可不是个能饶人的,眉头拧了起来,当场就要发作 兰宁儿抢先开口“舅妈说笑了,不是我们家饭养人,是我们家人少,没那么多闹心事儿,我娘也是个不争不抢的,家里人都舒心,这气色自然就好,” 孙氏被噎了一下,倒也不生气,不过脸色有些不好看,对着刘氏勉强笑道,“家里那小孙子,总嫌弃我,不让我抱,儿媳也是个好说话的,说我就没有那个照顾人的命 我这转念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就没照顾过人,倒是小娟你会照顾孩子,那孩子粘你” 小娟是刘氏未出阁时候的小名,刘氏闻言暗自咬牙,这话不就是说自己是个只会照顾人吃喝拉撒的老妈子吗 “那是”兰宁儿依旧笑脸盈盈的道“我娘性子温和,亲和力强,不管是周围邻居还是表哥家的孩子都喜欢 不过有时候就是性子太好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让人觉得跟面团似的,随意拿捏” 随后不等孙氏说话,她又继续道“舅妈,听说表哥家的孩子才一岁不到,总是不喜欢你抱,看来舅妈说得对,您呀,还真不是那个照顾人的命” 这话一听没什么问题,但仔细一想,不咸不淡的几句话,到处都带刺,那意思就是说她性子不好,就连不懂事的孩子都不喜欢她 说来说去就是她是个恶婆婆,坏奶奶,这兰家丫头看着明眸皓齿的,没想到竟如此牙尖嘴利,说出来的话跟放在药水里煮过一样 再看看自己身边的女儿,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想想就生气,也不知道维护一下老娘,就这么让人揉扁捏圆 恰好这时,另一个宫女端着点心送了进来,恭恭敬敬的摆好,这些宫女可不比那些买回来的丫鬟,虽然那些丫鬟也有被训练过 但和这些宫女比起来还是差了不止一筹,不论是礼仪还是面容,看到些,孙氏心里更是酸溜溜的 自家现在可是一个丫鬟都没有,很多脏活累活都是她在做,“这是买来的?”她对着刘氏说道 “一个丫鬟得不少钱吧,可不便宜呢,前段日子你哥就说重新买两个回来伺候我,但我哪里还有习惯” 对于她的话,刘氏是一句都不信,“也没多贵,我们家老兰再怎么说也是三品,品级足够,官宦人家,没有几个使唤的丫头可不行,显得寒酸” 孙氏听完牙都咬碎了,自己才说自己不是个伺候人的,转眼就被打脸,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看着站在刘氏后面眼睛都笑成月牙的兰宁儿,“这宁儿今年多大啦?”她忍着心里的不痛快果断转移话题 “已经满十七了”,刘氏笑道 “哎哟,是吗,这都大姑娘了,还没说亲吧?”孙氏眼珠子滴溜乱转,“小娟,我有个外甥,今年刚二十二岁,满腹经纶,前程远大,前元的时候就中了秀才,”说着继续笑道 “我一个妇道人家都知道门当户对才是良配,你们家也是书香门第,今儿个我就厚着脸皮做一回媒人,咱们亲上加亲岂不更好?” 刘氏听完这话跟吃了翔是一样,心里恶心的紧,就你们孙家还书香门第,妥妥的暴发户,说这话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恰在这时,一个买来的小丫鬟急匆匆的跑进来 “跑什么?”兰以权不悦的开口 但这丫鬟哪里知道怎么说,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种阵仗 还是一个宫里的宫女快步走来,“老爷,夫人,宫里的公公,仪鸾司的人还有礼部的大人来了,说是来传旨,” 兰以权顿时明白是什么了,“赶紧开中门,”随后扭头对刘氏急道“赶紧更衣跟我去接旨” 第32章 关于回应读者的质疑 回应一下读者的质疑 首先是第二章里面关于马皇后的地位 《明史》卷一百一十三《列传第一·后妃列传一》有关于马皇后的记载 里面说 说朱元璋出征缺粮 她常贮存干粮腌肉让其充饥 自己却忍饥挨饿 她还保管朱元璋的文书军令等 并且整理得井井有条 朱元璋称帝后 马皇后被封为皇后 她“益自勤励 督宫妾 治女工 夙兴夜寐 无时豫怠” 她关心太学生及其家眷 促使朱元璋设立红板仓 给太学生家眷发放月粮 她也关心民间疾苦 遇灾荒率宫人蔬食 并建议设立预备仓以备赈济 马皇后还多次劝谏朱元璋 让他“亲贤务学” 赦免小过以全人才 宋濂因孙子牵连胡惟庸案被判处死刑 马皇后求情 最终使朱元璋赦免宋濂 改判谪戍 她生活俭朴 衣裳破旧了缝补洗净再穿 还让宫女收集旧弓弦织成衾绸赐给孤寡老人 用零碎布帛制成衣裳赐给诸王 后妃 教导他们懂得民间蚕桑之艰难 洪武十五年八月 马皇后患重病 她担心服药无效朱元璋会迁怒诛杀太医 因此不肯就医 最终去世 年仅五十一岁 朱元璋悲痛不已 从此不再立后 《明史》的作者称赞马皇后“从太祖备极艰难 赞成大业 母仪天下 慈德昭彰” 马皇后深知文臣在治国中的作用 尤其推崇“以文辅政” 例如 宋濂作为明初大儒 被她视为“天下贤士” 当宋濂因孙子牵连胡惟庸案被判死刑时 她以“文人居家务学 不易干预政事”为由力谏朱元璋 强调“杀贤士则天下学术衰” 最终促成赦免 对武将 她重视武将的战功与忠诚 反对老朱因猜忌而滥杀 如大将李文忠被诬陷时 她坚持“用兵在外 若因谗言被杀 将士谁肯效命?” 力主彻查真相 避免功臣蒙冤 对老朱的朱侄子朱文正 她以“文正虽有错 但从龙之初屡立奇功 不可因一时之过而绝亲族功臣”为由求情 可以说 明初的文臣武将没有谁没受过她的恩惠 文臣武将对老朱的敬畏或许是出于对皇权的敬畏 对她则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马皇后去世后 他们哭得比自家亲娘去世还伤心 因为从此以后 老朱这把屠刀失去了刀鞘的约束 他们可能随时性命不保 《明朝那些事儿》这本书中也有提到 马皇后在朱元璋还未发迹时就与其成亲 感情深厚 追随朱元璋南征北战 精心辅佐 例如 陈友谅进攻龙湾时 她捐出自己所有首饰财务劳军 并组织妇女为军队缝补衣物 马皇后为人善良 在朱元璋脾气暴躁冲动时 多次劝阻他 救下了许多人命 和州孤立时 马皇后鼓励将士 抚慰眷属 稳定后方 此外 她还拿出金帛犒赏士兵 稳定军心 这些行为体现了马皇后对士兵的关怀 对稳定军心、鼓舞士气起到了重要作用 就连作为胜利者的清朝都找不到黑她的理由 只能说她脚大 作者说她想当皇帝文臣武将都能把老朱绑了送到她面前 或许是有夸张 但咱们这是 不是正史 又不写进教科书 非要较真的话就没意思了 再有就是关于兰宁儿见男主的场景 在当时的背景下看来的确有着不合理的地方 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是有防备的 手里还有刀 开门都是先开一个小窗口 第二次的时候虽然没有多少防备 但兰宁儿虽然给人的感觉娇憨 她本身却不是那种养在深闺的少女 也有在外面抛头露面 而且也没有谁敢在天子脚下对一个三品大员的家眷动手吧 要知道当时是明初 民风还是很彪悍的 男主也有提到是是皇后让他来送东西 这无疑是会打消兰宁儿的疑虑的 皇权社会 一般人谁敢用皇后的名义行事 当然 小作者欢迎各位读者提出看法 咱们也会积极改进 尽量让大家有更好的体验 第33章 王妃 看着一家人一下子更衣的更衣,沐浴的沐浴,孙氏一下子就懵了 “这好端端的,皇上给他家下什么旨,还那么大的阵仗,该不会又要升官吧,天爷,这都已经三品了,再升得到什么地步啊” 没一会儿,兰家人都换了干净的新衣裳,还能看得出来是新做的,兰以权的自然是官服 一家人整整齐齐的都站在中堂,肃手而立,静静的等着,就连平时跳脱的小儿子兰陵川也极其恭敬 至于孙氏母女则是只能躲在后面的后厅里,她们是外人,没资格参加 孙氏脸色阴晴不定,不断地念叨“你姑父才升三品没多久吧,这该不会又要升官了吧,这么大的阵仗,肯定不止升一级,这要是升两级,三级…妈耶,太吓人了” 她心思流转,眼里满是嫉妒,努力伸头看了看兰宁儿那娇俏的身段,要真是这样,那她那秀才侄子可就配不上了 本来三品的时候还有点儿希望,现在是彻底没了,就在她脑子不断闪过那个侄儿更适合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她赶紧缩了缩脖子 只见一个身着绯红绣锦鸡官袍的大官打头,赫然是礼部尚书钱用壬 一左一右分别跟着一个手拿拂尘的太监和一个身穿锦袍,腰挎军刀的武人,分别是坤宁宫太监总管吴吉祥和仪鸾司之人 具体是谁,兰以权不知道,这时候仪鸾司还没有改组为锦衣卫 后面还有一群拿着拂尘的太监跟着 “天爷,这…,这…”孙氏见到这阵仗,差点儿没吓死 钱用壬大步流星的来到中堂,“应天府尹兰以权,兰大人何在?” “下官在”兰以权拱手行礼道 “陛下旨意”,钱用壬温和的笑了笑“兰大人,接旨吧” 兰以权一家闻言立刻跪倒在中堂,钱用壬的目光特意在兰宁儿身上扫过,眼里露出赞许的神色 清了清嗓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兰家有女,名曰宁儿,端庄淑慎,秀外慧中,德容兼备,温婉贤淑,仪表雍容,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堪称闺阁典范 而秦王瑞璋乃朕之至亲兄弟,贤能仁厚,勤勉端方,肩负协理天下之重任 为使皇室亲睦,家国兴盛,特命礼部择吉,兰氏宁儿可为秦王正妃,所司备礼册命,主者施行,礼部其依制而行,勿负朕望,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洪武元年是十二月二十一,钦此,” 这是很正式的圣旨,是要昭告天下的,也就是说,就算朱瑞璋没要兰宁儿,其他人也不敢娶 兰家人除了兰以权,其他已经全傻了,呆呆的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身为主角的兰宁儿更是傻不拉几的跪着,完全不知所措,似乎被吓坏了,她根本不认识谁是秦王,却忽然被选为了秦王的正妃 “兰大人,恭喜呀,以后就是皇亲国戚了,与国同休”,钱用壬念完圣旨,温和的对兰以权笑道 “臣,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兰家人也回过神来赶紧谢恩 “兰大人请起!”钱用壬亲手把兰以权扶起来笑道,“恭喜兰大人了!” “下官惶恐之至”兰以权说道 “哈哈,什么下官不下官的,你现在是皇亲国戚了,以后该称呼下官的是本官了”钱用壬笑道,“兰大人不介意的话,我称呼你兰兄,你叫我钱兄如何?” “如此,下官高攀了”,兰以权点头 “兰兄,礼部还有很多事要准备,我先告辞一步,这圣旨得放祠堂里供起来”,钱用壬说完就走了,仪鸾司的人也跟着走了 中堂里,兰家其他人还在傻愣愣的跪着,兰以权在想自家哪来的祠堂,他连自家爹妈叫什么都不知道,去哪里找祖坟呢 后厅之中,孙氏直接吓傻了“啥?兰家丫头成了秦王妃,还是陛下的兄弟媳妇儿?怎么可能,这不是登天了吗?他家凭什么?” 不过,她随即又害怕了起来,今儿个才说要给人介绍婆家呢,万一自己那姑子记仇一点,那… 想到这些,她差点儿没站稳,还好刘敏在一边扶住了她 眼看兰宁儿还跪在地上,吴吉祥赶紧过去扶起来“哎哟,王妃怎么还跪在地上” 几个小太监也连忙上前用手帕掸去她膝盖处的灰尘 “这可使不得”兰宁儿回过神来,连忙拒绝 “您是王妃,这是奴婢们该做的”,吴吉祥开口道 这也就是秦王朱瑞璋的王妃了,要是其他王爷,你看他鸟不鸟你,作为坤宁宫太监大总管,吴吉祥有这个底气 这后宫里的女人,除了皇后娘娘,哪怕是郭惠妃也都对他客气几分,那些小皇子更是对他也不敢随意辱骂,因为他代表的是马皇后 但朱瑞璋不一样,这是一个另类,在大明的地位超然,私下里都是和皇爷平起平坐的存在,由不得他不尊敬 兰宁儿拗不过,只能无助的看向爹娘,可这二人一个个神游天外,哪里顾得上她 “王妃,皇后娘娘有赏赐”,待兰宁儿坐下后,吴吉祥开口道 兰宁儿闻言急忙站起来又要跪下,“王妃不用跪,您坐着听就成”吴吉祥拦住了她 随后开口“娘娘旨意,赏兰宁儿金手镯一对,玉如意两柄,珍珠五十颗,黄金百两,银锭子二十块,蜀锦绸缎各六匹,各色皮毛三十张” 这时候大明并不富裕,到处都需要钱,马皇后能赏赐这么多,已经是很慷慨了 兰宁儿已经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但吴吉祥的话还没说完,只听他吸了一口气,接着念 “皇爷赏赐,服侍嬷嬷两人,太监六人,宫女八人,并赐护军二十人,护卫兰府,待出嫁之后作嫁妆一并带入秦王府” 兰宁儿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就这么傻乎乎的坐着,她在想怎么会是她 所有的赏赐都一一被抬了进来,在场的人都亮瞎了眼,说实话,并不多,但架不住这些人没见识啊 尤其是孙氏,心里都在抓狂,恨不得自己代替兰宁儿嫁给秦王 吴吉祥念完之后,对着兰以权拿出一张地契和一张房契道,“兰大人,这是皇爷赏赐的皇庄地契还有东城一处三进宅邸,皇爷说了,你这宅子太小,配不上秦王岳父的身份” 吴吉祥刚说完,兰以权就要拒绝,但吴吉祥阻止了他“皇爷还说,这不是聘礼,你家里清苦,没有什么进项 皇爷可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皇爷的弟媳妇儿,再说,皇爷赏赐了这么多人,您家里也住不下不是” 兰以权闻言也不再拒绝,“谢陛下隆恩” 吴吉祥随后转头看向兰宁儿,“王妃,这两日,尚衣监会派人过来给您量制喜服,你喜欢什么样的可以和这些奴婢说” 兰宁儿终于回过神来,“娘,这…” 刘氏也红着眼,拉着她的手“好闺女诶,上次陛下来家里,就是来看你来了” “可是我都不认识秦王殿下啊,他怎么会看上我”兰宁儿一头雾水的问道 吴吉祥笑着回答“王妃是见过秦王殿下的,不过没有殿下的允许,奴婢不敢说”随后看了一眼屋里的东西,没有什么遗漏 开口道“王妃,兰大人,事情办完了,那咱家就告辞了” “那怎么行?”兰以权忙道,“公公怎么也要留下来吃杯薄酒再走” “改日,改日”,吴吉祥拒绝道“咱家还要回去复命呢,今儿有您忙的!” 第34章 倭寇 刚送走吴吉祥,皇帝赏赐的一个护军就跑进来 “大人,郑国公,曹国公来访” 兰以权闻言一愣,这才明白过来吴吉祥说有他忙的是什么意思 “快请”,兰以权不敢怠慢 这常家和秦王关系莫逆不说,还是太子殿下的岳家,妥妥的第一外戚, 曹国公更不用说,只小秦王两岁,还是和秦王一起长大的,又是当今皇帝的亲外甥,每一个他都开罪不起 很快,常遇春和李文忠二人穿着御赐蟒袍龙行虎步的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健硕小子,正是常遇春长子常茂 “下官参见二位国公” “诶,你这是干什么,”常遇春赶紧扶起他来“你这不是骂我们吗,我常家是太子妃的娘家,文忠是秦王的亲外甥,你现在即将成秦王的岳父,说起来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这不是打我们的脸吗” “不敢,不敢”兰以权赶紧道,“二位国公快请” 常遇春一脚踢在常茂的屁股上“你他娘的还不赶紧给兰伯父磕头?” 兰以权赶紧阻止,随后又有人来报 “魏国公府来访” “宋国公府来访” “卫国公府……” “景川侯……” “户部尚书……” “中山侯……” …… 东海之上,一艘中型撞倒山舰艇随着海水缓缓前进,这是当初鄱阳湖水战的时候缴获的战利品,这艘巨舰可容2500人 不过缺点也很明显,因为船体大,所以机动性很差,并且因建造时捻缝不彻底导致船体密闭性不佳 如果没有强大的火力,这就是一个移动的活靶子 “老黑,看着这诺大的海疆,什么感受”,朱瑞璋感受着吹来的冷风,转头对程鹏道 “没感受”,程鹏一脸馁的开口“王爷,咱们这船全是内河船,不是海船,想要在这海上无所顾忌的航行还得有海船,不然那些倭寇哪里敢如此猖狂” 朱瑞璋听完也点头“最近福建海域还有倭寇劫掠吗?” 朱瑞璋开海第一要解决的就是倭寇,这些人无恶不作,对沿海地区造成的危害太大了 这些所谓的倭寇都是日本南北朝分裂时期国内军阀混战,众多日本浪人就有了出海作乱的机会,不同武士集团在战争中失败的武士转而逃亡海上,成为海盗 从元朝中后期就开始对中国和朝鲜半岛沿海地区展开抢劫活动,元朝末年的时候,倭寇活动已经扩散到辽东半岛,山东,江苏,浙江等沿海地区 历史上,到了明朝的时候,倭寇问题就愈发严重,成为沿海地区的一大祸患,根本没办法彻底消灭干净 “每个月都有,防不胜防”,程鹏一拳砸在护栏上“这些杂碎不敢在陆地上和我们打 每次接到有人说被劫掠的消息,当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早就不见了踪影,这茫茫大海,根本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 “是啊,倭奴与我大明沿海地区隔海相望,因为海上交通便利 这些倭寇凭借熟悉海域环境,能快速发动袭击后又迅速撤回,形成“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击模式 我大明的海岸线太过漫长,防守难度极大,完全难以全面布防,这就给了倭寇很大的可乘之机,所以,想要彻底解决倭寇,就只有一个办法” 朱瑞璋眼里迸发出杀意“彻底灭了倭奴,平了他们的老巢” 朱瑞璋打造战船的目的之一就是灭倭,现在大明军队的战斗力是整个大明历史上最强的时候,不然等以后明军战斗力下降 而倭寇又都是些亡命之徒,作战凶猛还熟悉海战,到那时候就回天无力了,抗倭英雄戚继光都没能灭了倭寇 而且,相信只要是个后世之人都想灭了小日子吧,这种国仇家恨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一世,只要老朱敢整什么不征之国,那他就是死也要直接带兵灭了小日子 “王爷,你当弟兄们不想啊,这段时间被这群狗杂碎像遛狗一样溜来溜去的,弟兄们憋着一肚子的火没地儿撒”程鹏胸口起伏 “但远隔重洋,想要大规模跨海运输军队,粮草,武器会面临巨大风险,海上不同于陆地,船只失事,航线迷失都有可能发生 如果短期难以攻克,那后勤补给将会难以持续得到保障,最主要的是咱们不具备拥有远洋能力的战船” “放心吧,会有的”朱瑞璋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我为什么来泉州吗?” “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说是考察泉州港,为新政做准备” “对,也不全对”朱瑞璋笑道“不是想要海船吗?派人盯着城里那些大商人,尤其蒲家 只要有违法乱纪的,直接拿下,约束好手下弟兄,别乱伸手”说着朱瑞璋递给他一个令牌 想要打造战船,光沈万三的八千万哪里够,沿海地区少不了勾结倭寇的,这些就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程鹏接过令牌,不解的开口“王爷,这些事让各地知府来不是更合适吗” “本王信不过他们”朱瑞璋望着远处的天际“如果这事儿办的好,到时候灭倭之战带上你,否则,呵呵” 程鹏闻言打了个冷颤,“放心吧,王爷,我老程主打一个实在” 这时,一艘快船快速接近撞倒山,在只有四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王爷,都督大人,固海村被倭寇袭击,刘百户带人找到了倭寇的藏身地点”一个士兵呼喊道 “走,去看看” 他们跟随着快船停靠在泉州港,已经有战马在码头等着了,几人骑马来到被袭击的村庄 距离袭击应该过去两三天了,尸体已经全身肌肉已经变得僵硬,关节固定,难以移动,尸斑也很明显 朱瑞璋看了一下,这里两面环山,一面临海,这种地方应该不容易被找到才对 没一会儿,程鹏黑着脸走了出来 “怎么样” “没一个活口,年轻女人都不见了”程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有没有发现这里有车辙印”朱瑞璋指着脚下的泥土问道 程鹏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这是…被打扫过了,所以不仔细查看根本看不出来” “没错”朱瑞璋点了点头“这里面有猫腻啊,走,不是发现倭寇藏身地了吗,去看看就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几人来到一处海岸边,看到十几个人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走过去后,程鹏直接踢了领头的一脚“倭寇呢” 对方一个闪身躲过,嘻嘻哈哈的开口,“王爷,大人,放心,跑不了”,随后指着海里的一个岛屿,“王爷你看,那个小岛叫大山屿,距离咱们现在这个地方最近,绝对不超过五百米,” “你叫什么名字”,朱瑞璋开口问道 “回王爷,末将张威”,说话的男子挺直身板回答 “这么久了,你怎么确定倭寇没有跑了?” 朱瑞璋他们来这里的时候先去了固海村,距离固海村被屠,至少也过去几个小时了,而且难免倭寇不会发现他们藏身地点被暴露而跑路 “嘿嘿,王爷放心,跑不了,之前就通知了几位千户大人,他们在海上远远的游曳,我是特意在这里等王爷和都督大人的”张威还是笑嘻嘻的开口,好像就没个正经的时候 他继续道“只等王爷一声令下,咱们游曳在远处的战船就会靠上去” 第35章 将军 别骗我们了 张威对着天空接连放了三个烟花,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就看海里有不少黑点朝着大山屿围了过去 朱瑞璋几人也坐上一艘快船朝着岛屿而去 很快,岛上就爆发了激烈的厮杀,程鹏带着朱瑞璋来到一个地势较高的大石头上 朱瑞璋可没有穿甲胄,要是受了伤,皇爷能灭了他满门,只有他们这些将领才知道皇爷对这个弟弟有多重视 在这里能看到下面战场的全貌,这么冷的天,这些倭寇大多还穿着宽松的单衣,只有少部分穿着甲胄 下面穿着类似于袴的裙裤,还有少部分仅以一块兜裆布遮挡,踩着木屐或者赤着脚,这么冷的天也不怕得冻疮 大多数人头发被剃成半月形,扎了一个小辫子,还有些戴着斗笠或者钢盔,武器更是五花八门 这群倭寇人数不少,有四五百人的样子,住的都是竹子搭建得简易房屋 “哼,乌合之众”程鹏眯着眼睛,冷笑一声 确实是乌合之众,在装备精良的大明军队面前,基本没有什么抵抗能力 看来现在的倭寇还远没有嘉靖年间那么精锐,也可能是现在的大明军队比那时候强大 “玛德,张威,你个王八蛋,丢不丢脸?”,突然,程鹏大喝一声 朱瑞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张威一刀插进了一个穿着兜裆布的倭寇的后门,还一脸嘻哈的转了一圈,黄的红的流了一地 接着又盯上了另外一个,趁着对方和两个大明士兵对掏的时候一刀捅进了对方的后腰 接着又换了对象,每次都是偷偷摸摸的趁其不备的时候攻人下三路 “这他娘的是个人才啊”朱瑞璋哈哈大笑 别管丢不丢脸,在战场上只要能活下来,什么手段都可以,战场就不是个讲江湖道义的地方,更何况对方还是倭寇 “老黑,说说这家伙”他对着程鹏开口道 “王爷对他有兴趣?” “嗯嗯,是个人才,我喜欢”,朱瑞璋也不避讳,以后他要去小日子的老巢的,逼问犯人也用得上 “这小子听说原本是张士诚的麾下千夫长,因为打仗的时候没下限,专掏人下三路,而且喜欢捡漏 王爷你也看到了,人家正面对抗呢,他直接从后面抢人头,这不是妥妥的抢人战功吗,渐渐的其他同袍就看不上他了 在一次和我们大明军队作战的时候,本应该来支援他的人却故意没来,他就直接投了咱们”,程鹏说着无奈叹了口气,继续道:“王爷,瞅瞅,这孙子现在还没改过来,” “把人给我,舍得不?” 朱瑞璋看着张威又偷偷摸摸的从后扯开一个倭寇的兜裆布,趁人家转身的时候一刀削了人家的三寸丁,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就喜欢这种贱兮兮的人,这样的人一旦认真起来很可怕,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 而且他身边太多死板的人了,只有这家伙看到自己的时候还笑嘻嘻的,没有因为自己王爷的身份像其他人一样唯唯诺诺 习惯了上一世那种平等的生活,现在遇到这样的反而觉得更亲切 程鹏也一直盯着他看呢,看到这一幕,难以置信的看着朱瑞璋“王爷,就这样儿的,您确定要?” 说完还上下打量了一下朱瑞璋 目光停在某个地方,眼神阴晴不定,一脸难为情 “…靠,这王爷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听说自古以来皇族好这一口的就不少” 朱瑞璋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你他娘的看什么呢,想哪里去了,咱是纯爷们儿,我要他是因为这家伙合我的胃口” 程鹏连连点头“是,是,是,王爷说得对,您好这一口…啊不对,是合您的胃口” 恰在这时,战场安静了下来,几千官兵团团围住了一个用篱笆围起来的院子,不再继续进攻,二人还好奇呢,一个士兵跑了上来 “参见王爷,都督大人,千户大人请您二位下去看看” 跟着士兵来到院子前面,看到里面的场景,朱瑞璋身上的杀气忍不住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 只见二十几个倭寇把几十个女人从阴暗潮湿的房间里拖了出来,用这些女人挡在他们的前面 一声声压抑的啜泣和痛苦的呻吟从女人们口中里传来 这些女人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相互依偎在一起,身上满是鞭笞和虐待留下的伤痕,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旁边的院子里还有被虐待致死衣不蔽体的尸体 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看到看到这么多军队围着,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挤在一起 那被打开得房间里,还能看到地上躺着几个奄奄一息的女人,只能看到没穿衣服的胸口微微起伏,证明她们还活着 身旁是斑斑血迹,有的女人手臂骨折,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有的头发被扯掉大片,头皮裸露,鲜血淋漓,有的下身腐烂 她们的遭遇,让每一个明军士兵都眼眶泛红,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别怕,我们是明军,来救你们了,”朱瑞璋忽视了躲在他们背后吱哇乱叫的倭寇,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温柔和安慰 可女人们似乎被吓破了胆,只是惊恐地看着他,不敢有任何回应 “对不起,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们”朱瑞璋红着眼眶,直接单膝跪了下去,他想起了南京大屠杀纪念馆里看到的场景 他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这辈子是王爷又怎么样,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作为军人,不能保境安民就是有罪 “王爷,您千金之躯,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程鹏也红着眼跪在旁边 与此同时,周围三千多将士也跪了下去,微微垂首 “老黑,是我们的错,是我们没能保护好他们,咱们有罪啊,身为大明军人,不能保境安民,咱们怎么对得起身上的盔甲”朱瑞璋真情流露 “草他奶奶的这些倭寇,简直不是人,”一名士兵忍不住怒吼,手中的长枪攥得紧紧的,关节都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被挟持在前面的一切女人们看到这一幕泪流满面,一个面容姣好的缓缓开口“将军,不怪你们,是我们命不好,该有此劫” 朱瑞璋站了起来,取过程鹏腰间佩刀,轻声开口“放心,我们会救你们出来的,家里人还等着你们回家呢” 女人缓缓摇头,“将军,别骗我们了,我们的家人恐怕早就被倭寇杀了个干净” 她不顾迷了眼得泪水继续开口,“就算我们的家人还活着,我们又有什么脸面再回去” 说完她转身对着那些女人们大声道“姐妹们,朝廷没有放弃我们,将军都给我们下跪了,咱们值了,反正咱们也没脸再活着了,和这些倭寇拼了” 说完,她一马当先的扑向离她最近的一个倭寇,猝不及防之下,倭寇被她扑倒在地,她狠狠一口就咬在对方的脖子上 与此同时,其他女人们也和她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不要”,朱瑞璋大喝一声“杀” 第36章 巾帼岛 转眼间,二十几个倭寇就被砍成了烂泥,朱瑞璋抱着那个女人,她嘴角冒血 “为什么呀,你们明明能活下来的”,女人不说话,露出了一个微笑,手就垂了下去 幸存下来的几个女人趁着周围士兵不注意,捡起地上的刀就抹了脖子 这一幕看得朱瑞璋悲痛万分,总能让他联想到在纪念馆看到的场景 程鹏走过来,“王爷,她们没有办法,回去也要遭受世人的冷眼” 朱瑞璋一愣,是了,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这个时代的女人把贞洁看得比什么都重 就算他们活下来了,也会一辈子活在他人的冷嘲热讽中,那些异样的眼光会让她们生不如死,或许死了才是她们最好的归宿 “让弟兄们仔细的搜,不许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朱瑞璋擦干眼泪开口道:“把这些杂碎得脑袋割下来,在泉州城门口给本王筑京观,让所有人都知道,犯我疆土,辱我百姓的下场” 不用他吩咐,这些士卒早就掘地三尺的开始搜了 今天的事对他们刺激太大了,现在要是有活的倭寇在他们前面,指定要被他们撕得渣都不剩 “王爷,大人,这下面有个地窖,抓到一个不知身份的人”,一队士兵押着一个身穿锦袍却略显狼狈的年轻公子哥走了过来 “叫什么?”朱瑞璋开口道 “装哑巴是吧”见对方一句话也不说,朱瑞璋冷笑一声,对着一个士卒道,“去把张威叫来,能不能跟在本王身边,就看他的表现了” “不用去了,我知道他是谁”,士兵刚要动身,程鹏得声音就传了过来,走到朱瑞璋面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年轻公子 程鹏开口道:“王爷,这是泉州富商薛平举的儿子” “你怎么知道?”,朱瑞璋开口问道 “泉州城的商人之前请末将吃过饭,在饭桌上,薛平举就曾特意介绍过他” “我说呢,这倭寇怎么越来越猖狂,能够精准的知道哪里有村落,原来是出了家贼”朱瑞璋看着跪在地上的薛锦冷笑道“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王爷,我是被他们抓到这里来的”这时候他不装哑巴了,再不开口,估计命都没了 “小人昨日在海边游玩,不小心被倭寇抓了,准备用来勒索我父亲”他也不管理由蹩脚不蹩脚,勉强能说得通就往外冒 “王爷,他在胡说八道,弟兄们抓到他的时候,他衣衫整洁,手里拿着匕首,还想和咱们动手呢”,一个押他过来的士兵忍不住开口道 “去叫张威过来” “是”,那开口的士兵领命而去 没一会儿,张威就笑嘻嘻的走了过来,他还不知道自己那专攻下三路的猥琐模样被眼前之人全部看到了 “王爷,您找我?” “嗯,抓到个卖国贼,有没有办法让他开口?”,朱瑞璋道 看了一眼一脸惊恐的锦衣公子,张威露出一副大白牙“嘿嘿,王爷放心,给末将一炷香的时间”,随即又道“不过末将得换个地方,免得脏了爷的眼” “可以,给你两炷香的时间,记住本王要薛家串通倭寇的证据”朱瑞璋严肃的开口 如果他所料不错,这薛家不但和倭寇串联,而且应该是在通过倭寇走私商品,不然那些车辙印没法解释 张威的效率果然很快,都没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拿着签字画押的供词来到了朱瑞璋身边 “王爷,这是供词” 朱瑞璋接过一看,冷笑一声“呵,这薛家已有取死之道” 根据供词所说,这薛家从龙凤年间就一直勾结倭寇,把茶,盐,铁,丝绸,陶瓷等商品运往海外,牟取暴利 大明建国之后,茶马盐铁都是严禁走私的,这些可都是战略物资 这固海村也是被薛家勾结倭寇所屠杀,就因为挡了他们的路 原因是两船物资本来是打算在泉州港附近海域装船运走的的,这些物资全都是运送到倭奴本土南朝 也就是小日子后醍醐天皇逃往吉野所建立的南朝,而现在南朝的最高统治者乃是已故后醍醐天皇的皇子怀良亲王 只不过因为朱瑞璋的到来,他们不敢再这么猖狂的把这些物资运出去 但倭奴南北朝对峙,北朝占了明显优势,南朝那边就开始催 所以他们不得不铤而走险运到固海村去装船,但勾结倭寇这种事又不能见光,所以固海村就遭了池鱼之灾 “王爷,这些女人的尸体该怎么处理”,程鹏看着堆积在一起的尸体,开口道 朱瑞璋打量了一眼这个岛屿,距离泉州陆地最近的距离不过几百米,面积也不过几万平方米,但景色宜人 “就地埋葬了吧”思索了一会儿,想到这些女人悲惨的遭遇,他又开口道,“以后这个海岛改名叫巾帼岛” “小歪,拿着本王令牌回泉州找陈宇文,让他给本王关闭泉州城,要是跑了一个通倭之人,本王拿他的脑袋抵上”,取出怀中的令牌递给李小歪,朱瑞璋杀气腾腾的道 泉州城一处院落之内,一个中年人坐在上首,下面还坐着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这上首之人正是泉州富商薛平举 “各位族老,刚传来消息,秦王已经找到了大山屿,这群该死的倭寇,让他们走偏不走,只希望死之前别把我们扯出来,”薛平举愤怒的开口道 “放心吧家主,这次是老夫带人交易的,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一个老者开口道“就算扯到我们身上,倭寇也没有证据,咱们就说那些倭寇是胡乱攀咬的 秦王总不能因为倭寇的几句话就对咱们动手,那让天下商人怎么看待朝廷” “嗯”薛平举点头,随即又道“二叔,你确定锦儿是跟着商船去了倭国的对吧?” “没错,家主,还是我亲自送上船跟着货物一起离开的”刚才说话的老者开口“这大宰府给的价格有点低了,要是以往还过得去 但现在是什么时候,还按照以往的价格,所以,家主让锦儿去商谈提高价格的举措虽然有些冒险,但如果谈成了,那对他以后执掌家族大有好处” 殊不知,他们所谓的锦儿因为贪恋岛上的女色并没有离开,而是折返了回来,这时候已经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了 恰在这时,一个家丁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家主,各位族老,大事不好了” 几人闻言脸色一变,“到底什么事儿,说”,薛平举厉声道 “泉州城门被关闭,街上到处都是衙役,还有…还有一队官兵朝着咱们家府邸的方向来了,看样子像是水师的人”家丁吞了口唾沫道 第37章 抄家 抓人 不一会儿,薛家府邸就被水师官兵包围得严严实实的,这些水师官兵可不止能够在海上作战,在陆地上也是一样的 因为他们之前就是陆军,只不过鄱阳湖水战之后就变成了水师官兵,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在陆地上的战斗力 薛平举正坐在主位上思索,手里紧紧捏着茶杯,其他族老有的低头沉思,有的在不断的踱步 所有人都在思考这些官兵是不是针对他们家来的,因为在他们家隔壁同样还有一家大商人 突然一个家奴“嘭”的撞门而入,吓得薛平举将手中宋代官窑的茶杯摔到地上,其他族老也是吓了一跳,怒目而视的盯着他 薛平举正要发作 进来那家奴却大声喊道“家主,不好了,水师官兵把咱们家宅邸给包围了,是程将军亲自带的队” 薛平举猛地站起身,大惊失色的问道,“什么,你再说一遍,真是咱们家?” 那人哆哆嗦嗦的又说了一遍,薛平举整个人就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瘫坐在了椅子上,下面的族老也是一个个面如死灰,家奴见状慢慢的退了出去 薛平举回想起这些年自己所做的一切,内心哀叹,完了,全完了 虽然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他知道,程鹏不会无缘无故的带兵包围他的府邸,他和程鹏表面上还是有些交情的 这一定是秦王的意思,大山屿上,秦王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想到那日请秦王吃饭,秦王那笑盈盈的模样,他右手狠狠的抽了自己一巴掌 自己商海沉浮这些年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竟然觉得秦王是个好说话的,连这么简单的障眼法都看不出来 此时临近傍晚,接近年关的泉州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凝冻,街道上变得冷冷清清 不知道是回家躲避这萧瑟的寒风还是因为躲避即将发生的未知大事 泉州四门关闭,衙役上街,官兵入城,这样的场景对于刚从战乱中走出来的百姓而言,他们知道意味着什么 回到府衙,杨冀安已经在等着了,这老小子这段时间东奔西跑,被朱瑞璋当牛马在用,但却不知道毫无怨言,该说不说,这个时候的一些官员是真有职业精神 “容本王先去换个衣服”见杨冀安迎了上来,朱瑞璋道 巾帼岛上,他的衣服沾了不少血迹 来到后院,两个姐妹花舞姬就在他所住房间的偏房里看到了他回来,这是当初蒲师文他们一众富商请自己吃饭的时候送的 朱瑞璋并没有拒绝,他也要营造一些人设,如果真的一上来就给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那估计以后就不好办事儿了 这两个舞姬还是双胞胎姐妹花,要知道在古代这样的角色最受那些达官显贵喜欢 当然,朱瑞璋也喜欢,不过估计早就被蒲师文那老小子用过了,他可不想和一个老头儿共用 刚被朱瑞璋带回来时,二人还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这可是大明最尊贵的王爷,秦王正妃不可能,那侧妃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实在不行,做个夫人也不错啊,总比以色侍人,还是以色侍老头子强的多,哪成想带来之后直接就被安排在了偏房之中 虽说和朱瑞璋在同一个院子里,但他一次都没来过,他门口还有卫士站岗,他们想溜进去,完全不可能,甚至她们都出不来后院 其实朱瑞璋倒是冤枉她们了,这俩人都是蒲师文这老家伙特意踅摸来训练了招待达官贵人的,所以他自己还真没用过 主要是上了年纪,想用也没那个实力了 薛家宅邸前,程鹏大手一挥,“抄了” 身后水师官兵一拥而上,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 抄家这种事儿对于这些杀才来说再简单不过了,都是在战场上抢过不少次的,主打一个专业 与此同时,另外几个的百户也带兵到了几个族老家里,熟悉的配方,一样的味道 “住手,程将军,这是何意”薛平举强装镇定来到程鹏面前“你这是想纵兵抢民吗” 本来他们还在商量着怎么推脱,没成想水师官兵直接就闯了进来,见人就抓 不反抗还好,反抗就是一顿揍,见到程鹏走了进来,他就过来了,想试试看有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呵呵,纵兵抢民?”程鹏冷笑一声,“狗东西,你他娘好大的帽子,老子就是抢你了又怎么样?” 说完他一巴掌甩在对方的脸上,打得薛平举眼冒金星,头晕目眩,“你他娘的私通倭寇,走私违禁品,屠杀无辜百姓,谁给你的胆子? 怪不得王爷说你们这些黑心商人每一文钱都是滴血的,你这王八蛋哪里是滴血啊,你他娘的这是浸在血里” “你这是血口喷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程鹏打断了,“你自己去吧和王爷解释去吧,你黑爷我只负责抄家,抓人” “无凭无据,你们凭什么”薛平举声嘶力竭的道“就算他是亲王也不能冤枉好人,这让天下商人怎么看待朝廷,就不怕失了民心吗” 纵使知道是什么结果了他也打算再挣扎一下,现在他就赌朱瑞璋手里没有证据 就算有倭寇的口供也不行,这样绝对站不住脚,如果仅仅是倭寇的口供,那他完全可以说是倭寇污蔑的 你一个大明亲王不向着自己国家的子民,反而相信一个恶贯满盈的倭寇的话,那泉州百姓怎么看,天下人怎么看 天下人只会认为朱瑞璋是想谋夺他的家财,为了维护皇家颜面,就算再怎么不甘心,或许朱瑞璋也会就此收手 “这话你自己去公堂之上和殿下说吧,爷只负责抓你们,审理你们那是王爷的事儿”,程鹏完全不受威胁 在他的认知里这些商人都是欺软怕硬的 朱瑞璋和杨冀安,陈宇文二人说完岛上的事,二人也是愤怒不已,尤其杨冀安更是脖子上青筋暴起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殿下,这等贼子还留着干什么,何不直接剐了他”他胸口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王爷,下官有罪,没想到下官治下出了这等乱臣贼子,请殿下责罚”陈宇文对着朱瑞璋行礼道 “杨大人放心吧,本王已经让人去抄家了,明日本王会亲自审理这个案子,还邀请了泉州所有富商来观摩,这些杂碎跑不了” 随即看向陈宇文道,“陈大人起来吧,这不能怪你,你又不能随时随地跟在他们身边,怎么会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以后对治下各地严加盘查就好” 第38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次日一早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门外传来李小歪的声音“爷,人已经全部带到了,杨大人请您去升堂“ “好,知道了,本王这就过去” 朱瑞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无奈苦笑,终究是有些松懈了,自从不再打仗之后 只要不上朝和有重要的事,他每天都会睡到一大早,恨不得把征战天下这些年的觉都补回来 起床之后打开门,在李小歪的帮助之下穿戴好,这古代穿衣服是真的麻烦,尤其他的亲王冕服,繁琐的很,他自己一个人还真穿不好 简单洗漱完后去了府衙大堂之中,这时候,一些聪明的人已经猜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 毕竟昨天虽然只是看到薛家一族被抓,但联合巾帼岛的事,不难猜出来 而有些人却还是浑然不觉,窃窃私语 “秦王殿下到!” “臣(草民)等见过秦王殿下千岁” 朱瑞璋坐到平时知府审案时的椅子上,侧下方是做笔录的典史,以及知府陈宇文,工部侍郎杨冀安和福建水师都督程鹏以及泉州同知和通判 堂外是受邀观看的一众大商人,这些商人基本都在蒲师文家聚集过 百姓挤满了整个院子,这是他特意要求的,要让更多的人看到勾结倭寇的下场,震慑一下心怀不轨的人 薛平举和几个族老已经被押跪在公堂之上,他手中拿起惊堂木啪的一声拍在公案之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薛家几人更是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殿下饶命啊!” 朱瑞璋还没开口,薛平举头就都不敢抬的开口求饶 他已经知道自己完蛋了,秦王绝对是查出来了自己勾结倭寇,残杀百姓和走私的事,自己再狡辩已经毫无意义 因为他云天在大牢里看到了被折磨得神志不清的儿子,知道一切都因为这个混账东西而败露了 秦王肯定是拿到了能捏死他们的证据,既然铁证如山,那这个时候与其狡辩,还不如果断求饶,这样或许还能保住家人 “哦?薛员外这是什么话?”朱瑞璋故作诧异地问道“本王可是什么话都还没说呢” “殿下,草民深知自己犯了弥天大罪,死不足惜,但还请殿下网开一面,饶过草民的家人”薛平举声泪俱下 其他族老也是面如死灰,这个时候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了 外面的百姓和商人交头接耳,尤其是百姓基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一些商人脸色变幻不定,心里打鼓,盘算着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触犯法律的事 “薛员外说说看,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事?”朱瑞璋见他识趣,也省了自己一番力气,淡淡的说道 “殿下,草民勾结倭寇,走私违禁品,还因为…还因为一己私利杀害无辜百姓......”薛平举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犯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听到这话,下面的百姓还有商人们可就不淡定了,百姓们想的是这做的都是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啊,也不怕生儿子没屁眼 而那些商人则是解开了困扰他们多年的谜团,难怪这薛家能够突然崛起,原来是勾结倭寇了 这就说明他们家的商船在海上不会受到攻击,就没有什么损失,而其他人家的商船会时常面临倭寇的光顾,这样差距就慢慢拉开了 “啪!” 朱瑞璋又一拍惊堂木说道“都安静!” 扫了一眼外面的百姓,转而对薛平举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能如此坦诚,很好,稍后将你所犯的罪,还有给谁行过贿都一一写下来 记住,本王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所写的内容本王会一一查证,若是有半点隐瞒或者胆敢胡乱攀扯,本王诛你九族” “草民遵命”薛平举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说道 “你们也一样”他看向下面几个瑟瑟发抖的族老说道 随后李小歪开始给他们分发笔墨纸砚,让他们一个个都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写,这个样子怎么看怎么滑稽 见到这一幕,知府陈宇文旁边的泉州同知杨永年一下子脸色惨白,整个人直接昏了过去 朱瑞璋不用想都知道他是受贿了,见他晕了过去,招了招手,李小歪就要上前,却被程鹏给拦住了 他拦下李小歪后自己走过去,在手上吐了口唾沫,还揉了揉,随后势大力沉的一巴掌抽在杨永年的脸上 将杨永年直接打醒,脸一下子就肿了起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再装一下,我直接杀了你” 杨永年不敢再继续装下去了,额头上冷汗直冒,玛德,他还不如直接昏过去来得实在 朱瑞璋看向重新站起来的杨永年戏谑道“杨大人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就晕倒了,” “这…回殿下,臣昨夜熬夜处理一些公文,今日未过早,所以有些体力不支,在殿下面前失仪,还请殿下责罚” 杨永年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不知道得还以为他是多大的好官呢 “哈哈哈,杨大人夙兴夜寐,真是辛苦啊,”朱瑞璋笑道,随后脸色冷了下来,“杨大人就没有其他想说的?比如贪污受贿什么的” “殿下,臣不贪污,更不受贿,对陛下问心无愧,对大明问心无愧”杨永年说得言辞凿凿,眼里还带着泪花,像是朱瑞璋冤枉了他一样 “杨大人你确定问心无愧?”朱瑞璋声音冷冽地问道,这老小子太能装了,奥斯卡都欠他一个小金人 “自然,臣一生饱读圣贤书,与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毫无瓜葛,这些黄白之物只会玷污臣的眼睛,还请殿下明察!” 杨永年还是不卑不亢的说道,此刻他将文人的风骨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相信薛平举不敢把他的事写出来,不然就算秦王饶了他一家老小,那他也有办法让他们去下面和他团聚,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人悲哀 “好,希望等会儿你的嘴还能像现在一样硬,”朱瑞璋懒得和他废话 现在还看不清形态,只会死的更惨,他以为薛平举不敢举报他,还以为自己不敢杀了他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朝廷命官了,作为知府的副手,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员,吏部备案了的 就算犯了罪,其任免,惩处等权力归属于中央朝廷,是要上报到老朱那里去的,朝廷对他的处理有一套严格的司法程序 自己虽然贵为王爷,但没有得到老朱的许可,私自斩杀他是会受到严厉的惩处的 只要他没有被当场斩杀,那这期间足够他运作处理了薛平举的家小 所以对此有恃无恐,但显然他是太低估朱瑞璋了,这是一个不能用常理来衡量的王爷 第39章 你装什么清高 朱瑞璋靠在椅子上悠闲的喝着茶水吃着点心,好不自在 李小歪走到他旁边轻声说道“爷,他们都写完了,” 朱瑞璋抬眼看下面的薛家众人,现在个个抖的跟筛糠一样,看到他们这个样子,朱瑞璋都能找到他们曾经不可一世,作威作福的样子 朱瑞璋拿过李小歪手写满内容的纸张,对比了一下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出入,想来也差不多,重点看了一下薛平举写的 看着看着,他就冷笑了起来,“呵呵,杨大人,你来说说你这位家门杨大人都干了些什么事吧,”朱瑞璋把薛平举所写的内容递给杨冀安冷笑道 杨冀安接过后开口念道:“杨永年,龙凤七年为官,在薛平举的帮助下进入亦思巴奚军担任县丞,陈友定和元廷联军剿灭亦思巴奚军后投靠元廷,担任泉州通判 期间圈地一千八百亩,逼死农户三十六人,后又将二十多家农户土地占为己有,让这二十多户成为其家中佃户 这期间强抢民女三人,供其玩乐致死,薛平举出钱安抚的死者家属,后在征南将军胡廷瑞攻克福建之际投降起义军,授泉州同知…” “等等” 杨永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薛平举,他怎么敢的呀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这都是之前的事,那时候臣还不是大明的官员,法不责既往”他极力为自己辩解道 “臣自从归顺我大明之后就已经改过自新了,没有欺压过百姓” “呵呵,是吗?”杨冀安冷声开口“后面还有呢,你先别急” 说完他继续念道“洪武元年,也就是今年,薛平举给杨永年送白银六万两,舞姬三人,让其帮忙提供水师巡逻时间…” “够了”朱瑞璋面沉如水的开口道,“哼,真是搞一个宵衣旰食的好官啊,好一个饱读圣贤书,视金钱如粪土的同知大人 杨永年,你就是个畜牲,衣冠禽兽不足以形容你,你就是个无耻至极的败类,垃圾,你装什么清高”朱瑞璋大声的骂道 而此时杨永年化身磕头虫,磕头如捣蒜,他没想到薛平举这么勇,这些事都敢拿出来说 说不说对方都是要死的,为啥还要拉他下水 但终究是他太低估了薛平举,能趁乱世崛起的人能是什么简单人物,怎么会想不到对方的危害 薛平举心中清楚,只要他和这些主事的族老一死,杨永年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的家人,斩草除根是必然的 这些读书人的手段有多少肮脏,他可是清清楚楚 “哼,刚才不是信誓旦旦的说自己问心无愧,对得起陛下,对得起大明吗?你的文人风骨呢 要不你恢复一下,本王还是只要你那桀骜不驯的样子,”朱瑞璋眼神冰冷的开口 “臣知罪,殿下饶命”,杨永年不断的磕头求饶 “呵呵,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朱瑞璋道“来人,拉下去,抄家,夷三族” 杨永年一听哭得更大声了,眼看就要被人拉下去,立马喊道,“秦王,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要经过刑部问罪量刑......” 但不等他说完就被拉了下去 朱瑞璋看着薛平举等人开口,“本来本王是要打算将尔等夷三族的 但是,看在你们有立功的表现上,本王想了想,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他顿了顿,脸上露出邪魅的笑容 “所以,本王打算将尔等家族里的女眷发为官妓,男的就送下去陪你们,怎么样,本王仁慈吧” “啊!殿下饶命啊”听到他这阴恻恻的话,台下跪着的众人不断磕头求饶“您答应过我们要饶恕我等家小的” “本王何时说过要饶恕他们” “殿下,他们都是无辜的,并不知道我等做的事,还请王爷网开一面”薛平举是真的慌了,屠刀落下,他薛家就彻底灭亡了 届时他如何下去面对列祖列宗 “呵呵,无辜?”朱瑞璋嗤笑一声到“固海村那些百姓就不无辜?你家人的命是命,他们的命就不是命? 既然他们享受了这一份带血得富贵,那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来人,拉到菜市口,斩了” 随着话音落下,一众士卒就将人拉了下去 “朱重九,你言而无信,你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眼看求饶没用,薛平举也就彻底不管不顾了,直接放声大骂 旁边的士卒一刀拍在嘴上,他顿时就没了声音 “杨大人,你这是什么眼神”感受到杨冀安那有些幽怨的眼神,朱瑞璋打了个冷颤,开口道,“你该不会觉得本王太过残暴了吧?” “殿下,他们死有余辜,臣很认同殿下那句话,他们既然享受了这一份富贵,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杨冀安开口道,“只是殿下,这逆贼杨永年可和臣没关系,他是福建人,臣是浙江人,一个姓,但不是臣的家门” 朱瑞璋,“…我就这么一说,这老小子怎么还当真了” 这一日,菜市口血流成河,薛家所有男丁,上至六七十岁,下至六七岁,一个也没能逃过法律的制裁 包括杨永年的家小,这些人的罪状全部被公示了出来,百姓无不拍手称快,紧赶慢赶,朱瑞璋还是没能回到应天府过年 皇宫之中 清晨,尚在睡梦之中的太子朱标被外面若隐若现的鞭炮声惊醒,他起身吱呀一声伸手推开窗户,扑面而来的冷风中带着丝丝的呛人味道 “哎哟,殿下,这可使不得,你们刚起床可吹不得冷风,这样是受了风寒可不得了”他的贴身太监王安急道 朱标眺望着朝远处,那些鞭炮声来自皇城外的方向,“行啦,老王,你也别大惊小怪的,孤身子骨没那么脆弱” 他笑着开口,随后在王安的招呼下,七八个宫女赶紧给他更衣,今天是新年了,要穿新衣服,从头到尾,包括贴身衣服都是新的 “皇叔没有回来吗?”,他突然开口道 “回殿下,听说秦王爷的船队还在长江上,估计要明日才能回来”,王安一边忙着帮他整理衣服,一边开口回答 他们这些太监都是嘴讲话手打褂的,这是基本技能,要是主子问话你就停下手里的动作,那可要不得 “嗯,等会儿你把孤书房里的那张虎皮送到秦王府去,”他一边抬手一边道 “皇叔一直在外面奔波,过年了孤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他,能拿出手的也就只有那张虎皮了” “是,殿下”王安回答道,“殿下和王爷的感情真让人羡慕” “哈哈,是吧,孤也这么觉得,父皇还因为这事儿和皇叔闹过别扭呢” 这话王安就不敢接了 第40章 饺子呢?怎么没饺子? 王安跪着给朱标穿鞋笑道“殿下,靴子可还合脚” “嗯,挺好” 王安满脸笑容,“奴婢看这小半年殿下的身量又拔高了,特意和尚衣监的人说了,给殿下做衣服要做大一些的,不然一段时间就穿不了了” 朱标跺了跺脚道“老王,你伺候孤多少年了” “回殿下,到今儿整整八年了” “那是挺久了”,朱标一边往外走一边开口“以后你还要伺候孤几十年呢,咱们主仆二人有始有终” “谢殿下恩典”,王安突然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爷,奴婢伺候您一辈子” 他们这些残缺之人基本上一辈子都交代在这深宫大院里了,对他们来说,主子就是他们的天 “行啦,快起来吧,别动不动就下跪” 刚走到前院,就看到宁国公主蹦蹦跳跳的来了,身后呼呼啦啦跟着一堆太监宫女和嬷嬷 生怕她磕着碰着 这可是老朱目前最宠爱的闺女,要是破了点儿皮,他们脑袋可不够砍 “太子哥哥,过年好!”小丫头迈着小短腿,直接一个滑铲跪倒在他面前磕头,然后笑嘻嘻的抬头伸出肉嘟嘟的小手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要红包啊 “你这丫头,一大早的就过来要红包,可真有你的”,朱标笑着抱起他来,从王安手里接过红包递给他 “拿好啦,掉了可不许哭鼻子” “嘿嘿,宁儿才不哭鼻子呢” “好,走,咱们去坤宁宫找母后去”朱标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传来吵闹声 “几位爷,可不敢闯啊,太子爷还没起床呢” 朱标都不用让人去看就知道是自己那几个弟弟,这是当讨债鬼来了 果不其然,几个家伙都是一身新衣,笑呵呵走了进来 “参见太子哥哥”几人跪下行礼 朱桢这个小东西缺着牙齿开口“太挤锅锅,冯…冯包”听得一众人嬉笑不止 “就知道你们这群讨债鬼要来,别着急,都有都有”朱标温和的笑着 他的东宫早就准备好了红包,就是预防着他这些弟弟们 现在他们正是跳脱的时候,刚拿到红包就跑得没影了,不知道下一个受害者是谁 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朱棣一脸期待的开口道“大哥,你要去给父皇要红包吗?” 朱标一愣,这群家伙是想让他打头阵啊,“走,去给父皇母后拜年去” 一群人又呼呼啦啦的朝着坤宁宫而去 坤宁宫之中,一大早就坐满了人,后宫的妃子们全都盛装打扮的来到马皇后的寝宫,挨个来给老朱和马皇后拜年 这些女人们穿的都不是那种花花绿绿的,因为马皇后本身很朴素,所以这些后宫的女人们也是有样学样 不过虽然朴素,却全都是新的 “哈哈,标儿你们全都来啦”老朱大马金刀的端坐着 “参见太子殿下”,除了马皇后的其他妃子都要给朱标行礼 “今儿个过年,没有那么多大礼节”,老朱制止了她们 “儿臣给父皇母后拜年,”朱标打头,所有小王爷们全部跪下,齐声道,“父皇,母后,过年好” “哈哈哈,好,”老朱开心得哈哈大笑 “呵呵,都好都好”马皇后也笑着开口 老朱夫妻二人都是很务实的,向来不喜欢那种文邹邹的话,这一句过年好反而让他们更开心 “好啦,都起来吧,地上凉”老朱笑道,“过了今儿个可就都长大一岁了,可要好好用功学习,以后才能辅佐你们大哥,再过些年咱也是儿孙满堂了,哈哈哈,今儿个没那么多讲究,都去你们母妃那里吧,” 老朱勉励了一番众人,就让他们自个儿玩去 但他的话音刚落,朱标一个眼神,最小的朱榑迈开小短腿,跪到老朱面前就磕,“父皇,红包” 其他人见状也立马跪了下去,“父皇,红包” “哈哈哈”看着面前这大小不一的一堆手掌心,老朱抚掌大笑,“他娘的,全是一群讨债鬼”,说着一挥手“朴半城”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个托盘托着红包端了上来,老朱亲自拿起来 “你的,这个是你的”,老朱老脸含笑,亲手一个个把红包发到每个孩子手里 一圈发完后,看着一旁含笑的朱标,“来,标儿,这是你的” 朱标笑着走过去,从老朱手里拿过一个大一点的红包 感觉有点不一样,也没多想就拆开了 里面除了两枚制作精美的银币之外,还有一张印着奇怪图案的三角形金制护身符 “父皇,这是?” 马皇后慈爱的看着他笑道,“这个是你皇叔给你的,去泉州之前他就交给我了,说是如果来不及回来的话就让我交给你” 老朱也道“标儿,你可别小看了这个小玩意儿,这是当时攻破元大都时你叔从皇宫里找到了物件儿,听说是元廷代代传下来的,之前请得道高僧开过光的,戴上它以后能保平平安安,身体康健!” 朱标听完心里涌出一抹不知名的情绪 老朱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你叔的好就行” 今日的坤宁宫没有外臣,全都是朱家人和老朱的女人 老朱大手一挥“告诉光禄寺,传膳!” 坤宁宫大殿中早就摆好了桌椅,亲王公主们一旁,后宫嫔妃按照品级大小坐在一旁,离老朱最近的自然是马皇后,随后才是郭惠妃等人 大明宫中年节的饮食都是由光禄寺和尚膳监共同督办的,但在老朱当政的时候都并不奢侈,只不过菜品比平时丰盛,也比平时多一些 老朱主打的就是一个一切从简 “标儿,来咱这里坐”老朱招手把朱朝叫到身边,这是独属于标子的恩宠 老朱夹了一筷子肉笑道,“他娘的,这一桌子菜,要放四十年前,咱想都不敢想,”说着笑骂一声,“因为都他娘的没见过啊,哈哈哈” 朱标笑道“,爹,以后咱们大明会更加富足,不缺咱爷们儿这一顿饭” “你小子,尽捡好听的说”老朱笑骂道“你是不知道啊,咱当时过的是什么日子” “重八,这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马皇后开口道 “哈哈哈,好,咱今天听妹子的,就吃菜,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儿”老朱笑着开口 刚要下筷子又停住了,仔细的看看桌上的菜肴纳闷道“饺子呢?怎么没饺子?” 马皇后笑着拍了拍手,一众宫女托着托盘迈着小碎步快速走了进来,挨个在桌子上放下盘子里冒着热气的饺子 “今儿个这些饺子可都是我们一天的成果,你尝尝,”马皇后给老朱夹起来一个,在醋里蘸了一下,递到他面前开口道 老朱一口咽下去,“嗯?这是芹菜馅儿的” ———— PS 各位宝子,今天状态不好,大家将就着看吧 第41章 人间值得 次日中午,朱瑞璋终于赶回来了,当踏进应天府的时候,新年的气息扑面而来 到处都是商贩的叫卖声,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朱雀大街的石板路上,推着糖瓜车的老汉敲起竹梆子,“咯嗒咯嗒”的脆响惊飞檐下麻雀,“麦芽糖瓜嘞——咬一口甜掉牙!” 竹筐里的糖瓜裹着白芝麻,在暖阳下泛着琥珀光泽,引得一群冒着鼻涕的小孩儿追在后面看 “冻梨!北边来的冻梨”,戴着狗皮帽的粗犷汉子扯开嗓子,木桶里黑黢黢的冻梨浸在冷水里,破冰时溅起细碎冰晶 几个小孩攥着铜板挤过来,看他用粗糙的大手掰开冻梨,琥珀色的梨肉冒着寒气,咬下去"咯吱"作响 转角处的蒸糕铺蒸腾着白雾,老板娘掀开竹笼屉,糯米混着红枣的甜香瞬间漫过整条巷子,“枣泥糕嘞,新米现磨,不掺一粒陈粮” 深褐色的糕点上嵌着饱满的金丝蜜枣,木铲切下时颤巍巍的,撒上白糖桂花,引得挎着篮子的夫人驻足观看 卖春联的摊子前挤满了人,读书人模样的人挥毫泼墨,狼毫在红纸上龙飞凤舞,“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墨迹未干就被人抢着买走 更有财大气粗的主顾当场加价,非要预定一副嵌着自家商号的春联 卖烟花的小贩点燃试放的“穿天猴”,“嗖”地窜上天空炸开 卖灶糖的姑娘摇着拨浪鼓,甜美的嗓音混着糖香“灶王爷吃了这糖,保您家来年岁岁甜” 卖羊肉泡馍的摊子前挤满了人,都想抢先吃上一碗热乎的羊汤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中,整座城池都裹着蜜糖般的暖 朱瑞璋看到这般场景,不经意的笑了,人间值得 “让开,让开,” 突然,一个很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一群浪人们用生硬的汉语叫嚷着,手中武士刀随意挥舞 一位卖花的老妪躲避不及,被马缰狠狠抽中肩膀,踉跄着摔倒在地,竹篮里的菊花洒了一路 一个倭国服饰的猥琐男子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十余名披甲浪人 他们横冲直撞的穿行在朱雀大街上,马蹄无情地碾碎路边小贩的菜筐,萝卜白菜滚了满地 猥琐男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挣扎的老妪,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他突然伸手,抓起老妪的银发用力一扯:“这就是大明子民?如此孱弱!”老妪发出痛苦的惨叫,围观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握紧拳头 “住手” 一声怒喝传来,朱瑞璋带着侍卫赶来,玄色大氅随风猎猎作响,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那猥琐男的衣领:“狗娘养的,在我大明的土地上,岂容你等放肆” 一巴掌将他打翻在地,然后抽出长刀 “唰” 寒芒闪过,丑陋的头颅飞起 “好,杀的好,”周围的百姓纷纷叫好 “八嘎呀路” 十几名浪人抽出长刀朝着朱瑞璋杀来,但几个呼吸之间就被弩箭射杀在当场 这时候,兵马司的人才姗姗来迟,带头的是副指挥使赵从 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他眼神一凛,手按刀柄上前两步:“何人在此生事?可知私杀番邦人等,当……” 话音未落,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声怒喝,“赵大人好威风,这些倭贼当街欺辱妇孺,这位爷出手时,你们兵马司的人怕还在醉仙居搂着角儿听曲儿呢” 朱瑞璋看了一下,没看到是谁说的话 围观百姓轰然应和,有人举起被浪人砍破的酒旗,有人扯开衣襟露出鞭痕 赵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放肆,这是来朝贡的倭国使臣,他们的过错自有陛下问责,谁敢私自斩杀?” 马上他们北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就要退了,现在正是他们四个副指挥使都卯足了劲儿往上爬的时候,在他负责的区域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是别想和其他人竞争了 忽然,他余光瞥见朱瑞璋腰间暗绣云纹的宝石革带,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他的顶头上司兵马司指挥使都不能能佩戴的配饰,他喉结滚动,正要开口,忽闻马蹄声如骤雨般由远及近 “都散开” 随着一声暴喝,一队甲胄鲜明的兵士冲开人群,为首之人身披玄色锁子甲,腰间悬着鎏金错银的虎符令牌 朱瑞璋眯起眼睛,认出这是虎贲卫指挥使潘毅 潘毅翻身下马,目光在浪人尸体和朱瑞璋身上来回扫过,突然单膝下跪抱拳行礼,“臣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副赵从双腿一软,“扑通”跪在沾满血渍的青石板上 朱瑞璋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尘土,淡淡道,“把这些尸体拖去江边喂鱼,再查查醉仙居,至于……” 他扫过面如死灰的副指挥使,“玩忽职守者,你自己看着办吧,通知会同馆,让倭国使臣给本王一个交代,当街袭杀亲王,好得很” 大明和倭国并没有外交关系,而且现在的倭国并没有统一,这时候倭国还处于室町幕府时期,存在南北两个朝廷对峙的局面 而且在地方上,各地守护大名拥有一定的势力和自主权,他们在自己的领地上掌握着军事,政治和经济权力,是地方上的实际统治者 就是不知道这些使臣是哪一方势力派来的 派人给老朱说了一声,他就直接回了秦王府 这几天在船上一直和杨冀安讨论修建泉州港的事,这次说是他去考察,其实一直都是杨冀安在干活,他直接成了甩手掌柜 不过这几天的讨论和计划也让他身心俱疲 乾清宫,暖阁里,“他娘的,杀的好”老朱听到潘毅的汇报,怒不可遏“这群狗娘养的倭人,敢在咱大明的地界扬武耀威,反了天了,去,把那个副指挥使给咱砍了,没卵子的怂货,丢人现眼的东西” “陛下,已经被我臣当场砍了,秦王殿下下的令”潘毅大声回答,这时候的武将都是非常有血性的 “嗯,砍得好” ...... 洪武二年的第一个大朝会,老朱端坐于龙椅之上,头顶十二旈冕冠,身着明黄色龙袍,周身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这是杀伐之气和属于上位者的得强大气场 标子身着太子冕服,站在老朱得侧下方,身后同样有个龙椅,但虽同为龙椅,两个龙椅却是不一样,老朱的龙椅上方有九龙盘踞,而标子所坐的仅有六条 朱瑞璋身着秦王团龙袍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文武百官分列左右 朴半城迈出一步,一甩拂尘,高声唱道“陛下临朝,百官跪拜~” 标子率先对着老朱躬身行礼,文武百官则是双膝跪地,行参拜大礼 高呼“参见陛下,吾皇万岁,大明万年”,“都平身吧”老朱朗声道 “谢陛下”百官回应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朴半城再次开口 像公司开会一样,六部尚书率先像老朱陈述了今年的工作目标,在朱瑞璋看来,这些都是形式了 他听得昏昏欲睡,太折磨人了,像高中老师上课一样,要不是李小歪,他今天估计起不来 终于过了一个多时辰,六部尚书都汇报完了,其他部门也简单的汇报了一下,不管有没有事儿,态度还是要有的 这时候天色才亮起来,可想而知,老朱这个工作狂魔是怎么压榨文武百官的,现在要接见外国使臣了 ——— PS 各位宝子,抱歉,今天有事,就更新一章 第42章 走错路的使臣 去年的时候,大明并没有藩属国和外邦来朝贡。 因为大明刚立国,受信息传播和各国局势因素的影响,并没有外邦完成朝贡的相关流程并到达大明 后来老朱派遣使臣到了这些国家,所以才有了今日的朝贡 派遣的几批使者代表大明诏谕周边的安南、占城、琉球等国 诏书里说“昔我帝王之治中国,以至德要道,民用和睦,推及四夷,莫不安靖,向者胡人窃据华夏,百有余年,冠履倒置,凡百有心,孰不兴愤 朕乃命将率师,悉平海内,臣民推戴,为天下主,国号大明,建元洪武,式我前王之道,用康黎庶,惟尔邦国,邦居西土, 今中国一统,恐尚未闻,故兹诏示” 虽然给每个邦国的诏书内容有所差异,但都是强调大明王朝建立的正统性,告知其明朝已统一天下,希望各国称臣纳贡,遵循朝贡体系秩序等内容 当然,里面也少不了威胁一番 只有派往倭国的使臣还没有消息,不知道是因为太远还是其他原因 不过朱瑞璋估计以这群小日子的尿性,估计把使臣都杀了,这是一群畏威而不怀德的狗东西 正如朱瑞璋所料,派往日本南朝的使臣走错了道,来到了北朝 年前几日 海风裹挟着咸腥扑在陈德润的脸上,他攥紧怀中用桐油布层层裹好的诏书,望着眼前与传闻中迥异的港口,码头上扛货的脚夫说着生硬拗口的倭语 矮小猥琐的武士按刀而立,目光阴翳的扫过使团一行人 可这里他娘的并非南朝怀良亲王据守的九州博多,低矮的城楼匾额上,刻着别扭的“兵库”二字,这分明是北朝足利氏辖下的地界 “大人,咱们怕是真走错了……”副使王福脸色煞白,凑到陈德润耳边低语,“下官听说北朝是足利家的天下,跟南朝打得水火不容,咱们这趟怕是凶多吉少……” 话音未落,两队侏儒般的武士已持械上前,为首的武士头戴星兜,粗制的皮甲有些破烂 他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喝道:“何处来的蛮夷?擅入我大北朝地界,可知罪!” 陈德润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展开诏书一角 朗声道:“吾乃大明皇帝陛下使臣陈德润,奉天子之命出使倭国,宣谕正统,尔等是北朝何人?可速引吾等见尔主!” 没办法呀,忽悠吧,总不能告诉他俺们走错了吧,那估计这群孙子能砍了自己,他们出行可没带多少护卫 “大明?”星兜武士眉头一挑,眼中闪过疑色 自元朝东征失败后,倭国对大陆王朝向来轻视,可“大明”二字却让他想起近年海上传闻,那个推翻胡元,定都应天的新朝 他身后的年轻武士按捺不住,厉声喝道:“我北朝乃光明天皇正统所在,岂容外邦使臣放肆!” “正统?” 陈德润心中一动,想起临行前朱元璋“倭人畏威而不怀德”的告诫,索性将诏书高举过头 扬声道:“我大明皇帝奉天承运,扫平寰宇,四夷咸服,今特谕尔等,若识天命,当奉表称臣,岁岁来朝,若负隅顽抗……”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尾音,“陛下已命水师整备,不日将‘扬帆诸岛,捕绝其徒’!” 这番话掷地有声,星兜武士脸色微变,北朝虽握有京都实权,却因与南朝对峙,国力耗损严重 而且法理上来说他们还真不比南朝正统,更忌惮南朝借海道与大陆勾连 他沉吟片刻,忽问:“南朝怀良可曾接旨?” 陈德润心中冷笑,狗东西,诈老子,你还嫩了点,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时候保命要紧 “怀良?不过一偏安藩王,安敢与天朝抗衡?吾等本欲往九州,不想风急浪高,误至贵地,既是北朝为正统,何不借此良机,随吾等归朝面圣,共定君臣之礼?” 这话正中星兜武士下怀,足利氏虽掌幕府,却始终缺一纸大陆王朝的册封,若能得大明承认,便可在与南朝的对峙中占尽道义先机 他眼珠一转,收起倨傲之色,拱手道:“既是上国使臣,且随我至镰仓,见幕府管领大人,” 队伍行进在蜿蜒的山道上,陈德润回望波涛汹涌的海面,暗自思忖 陛下猜得没错,这些倭人果然只认拳头,只是误打误撞进了北朝,这出“正统”戏码,倒不知能否唱得下去 …… 几日后 倭国平安京,室町殿(此时这个宫殿并没有修建完成,但为了好写,就当他已经存在了,各位宝子体谅一下) 足利义满的宫殿,作为北朝的实际掌控者,足利义满不仅掌握幕府军政大权,还通过兼任朝廷官职,强化了对天皇和公卿的控制 可以说这是一个有手段的独裁者 这处宅邸的占地规模甚至是天皇御所的两倍,内有寝殿、政务厅、庭园等设施,并引入鸭川水源营造景观,成为此时倭国最宏伟的政治建筑之一 室町殿不仅是足利义满的居所,更是幕府权威的象征 他在此接见天皇(没错,就是接见天皇),公卿及各国使臣,举办和歌会、蹴鞠等文化活动,刻意彰显幕府超越朝廷的地位 陈德润等人在武士的带领下来到这里,这宫殿的格局基本都是模仿的中原建筑,只不过学了个皮毛,反而显得不伦不类 足利义满跪坐在低矮的案桌后面,周围是几个脸上涂的像鬼一样惨白无比,完全看不出本来模样的女子 陈德润内心骂娘“…这他娘的都是什么鬼东西,这不是虐待孩童吗,驴艹的倭寇,简直不当人子,” 他看了看这留着小胡子的矮胖男人,“本官陈德润,奉我大明天朝皇帝陛下之命,出使倭国,特谕将军,奉表称臣…” 足利义满就这么跪坐着,手里捏着酒杯,嘴角含笑,目光落在陈德润的衣冠上,他忽然笑出声,声音如碎冰相击 “哈哈哈,听闻大明皇帝擅用诈术,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陈大人既知此处是北朝地界,何必装作迷途?” 陈德润望着对方腰间寒光凛冽的太刀,喉结动了动,“将军误会了”他伸手从怀里拿出诏书,故意让龙纹在火把下熠熠生辉 “陛下早有旨意,北朝若愿称臣,可封‘倭国国王’,授勘合符,享互市之利……” “国王?”,足利义满突然大笑,“陈大人可知,南朝怀良多日前已经派出使臣前往中原,” 说着,他突然逼近,刀鞘重重撞在陈德润胸口,“你说,本将军是该杀了你向怀良发难,还是该借你的诏书,去夺那‘正统’之名?” 第43章 癞蛤蟆爬上脚 不咬人 它膈应人 “呵,好大的口气,阁下也不怕岛上的风大闪了舌头”,陈德润也不是软骨头,当场就反击了回去 这狗东西,他娘的,一开口就是满嘴大黄牙,跟和侏儒一样,简直是癞蛤蟆爬上脚,不咬人,它膈应人 “我大明皇帝陛下威服四海,莫敢不从,本官若是命丧于此,他日王师必然抵达…”,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如何?”足利义满眯着眼睛恶狠狠的道 “哼,亡其国、灭其种、绝其苗裔”,陈德润梗着脖子道 现在他是看出来了,这老小子估计是动了杀心 以为倭国孤悬海外,而且元朝两次征讨都以失败告终,就膨胀了,以为大明拿他没办法 关键他还猜对了,如果现在大明对外开战,那一定是北伐,还真顾不上倭国 “呵呵,哈哈哈哈,大明遣使?好一个大明使臣”他眯着眼睛,赤足踩着榻榻米 转身隔着夜空看向大洋彼岸,不屑的开口:“他朱元璋不过是濠州乞丐出身,得国已是邀天之幸,也敢让我称臣?” 不顾陈德润要吃人的目光,继续开口道“他莫不是忘了弘安之役和文永之役”不待陈德润说话,他又自问自答般的说道“哦,我忘了,他是个乞丐,没读过书…” “啊…贼子尔敢” 陈德润脖颈青筋暴起,猛地抓起案几上的陶瓷酒樽朝足利义满掷去 酒杯擦着幕府将军耳畔掠过,砸在足利义满身后的鎏金屏风上发出刺耳声响,碎片飞溅间 足利义满身后突然出现的十二名家臣同时抽出长刀,刀光映得满室森冷 “狂妄!我大明衣冠承周汉,礼仪继唐宋,岂容你这化外蛮夷诋毁! 当年元军跨海,败于天谴而非尔等战力,今我大明水师战舰千艘,火炮可轰碎坚岩,若陛下一声令下…” “够了!” 足利义满突然狂笑,袍袖拂落案桌一角的《唐鉴》古籍,泛黄书页随之翻动,他缓步逼近,抬头看着陈德润的眼睛 “我会让你的副使活着回去,告诉朱元璋,这海东之渊便是大明水师的葬身之地”,寒光闪过,陈德润颈间渗出一串血珠 …… 应天府,皇宫,奉天殿中 文武百官分别让出了大殿中央的空地,等待着各国使臣朝拜,所有的文武百官,不论文臣武将都抬着头,挺起胸,眼里有着轻蔑的神色 朱瑞璋知道,这高丽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这次来朝贡估计又是死皮赖脸的要大明的哪个地方了 高丽国主恭愍王王颛一度都是在元朝的控制下,如今是因为明朝消灭了在他看来强大无比的元朝 兵锋之盛让他心里庆幸的同时又寝食难安,估计有时候做梦梦到大明军队打到了都城外 王颛意识到元朝衰落,就决定与明朝建立外交关系,甚至都用上了洪武的年号 高丽使臣礼部尚书洪尚载低着头,小心翼翼且脚步轻移,迈着小碎步缓缓走进了宏伟庄严的奉天殿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双膝跪地,以最为恭敬的姿态向坐在龙椅上不怒自威的大明皇帝朱元璋行了一个大礼 并高声呼道:“外臣高丽使臣洪尚载拜见上国洪武大皇帝陛下,愿大皇帝陛下万寿无疆,江山永固,愿天朝大明国运昌盛,万代千秋,” 这时候,大明还没有设立鸿胪寺,负责宣赞藩属国上贡清单这些相关事物的是侍仪司 侍仪司卿周知礼走出队列,展开手中的卷轴,高声宣读道:“大明藩属国高丽进献贡品如下,黄金一百斤,白银五万两 上等百年山参十株,圆润晶莹的珍珠两百颗,豹皮八张,獭皮二十张,黄毛笔二十支,白绵纸十打 姿色上佳美女二十名,忠实阉奴百人,良马百匹,各色苧布八十匹” 老朱听完这些贡礼清单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高丽国主有心了” 随后,高丽使臣洪尚载又一次虔诚的跪地叩头表示谢恩后慢慢起身,退回一旁垂手站立 接下来是安南,占城,琉球等小国的朝贡 和高丽差不多,派出的也都是各自国家朝堂上有分量的人物 安南盛产香料与珍稀木材,上贡的就是沉香,苏木,胡椒,降香等常见品类,此外还有象牙,犀角等奢侈品 占城上贡的和安南差不多 琉球则是上贡了马、硫磺、苏木、胡椒、降香、檀香、生熟夏布、牛皮、磨刀石、海螺壳、海巴 反正朱瑞璋是好多都没听过,一套熟悉的流程走完就到了倭国 “宣,倭国使臣觐见” 随着殿前侍者高声通传,原本还老神在在的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朱瑞璋缓缓睁开双眼 只见三名身着束带衣的矮小男子走了进来,打扮的和电视剧里差不多 上衣窄袖,袖口有褶皱,下装是宽松的裤子,外袍则是一件长及脚踝的长袍,颜色深黑,上面绣有精美的花卉图案,腰间会系着一条宽大的腰带 看不到脚下穿的什么,不过从“噔噔噔”的声音判断,应该是木屐 与前面几国谨小慎微的使臣截然不同,三人脸色倨傲,大摇大摆,还旁若无人般不停的打量着四周,眼里露出贪婪 殿内众文武大臣见到此景,皆是目光冷冽的盯着这些傲慢无礼的小矮子 而朱瑞璋的眼神中则流露出一抹冷冷的杀意,这群该死的狗杂种,迟早送你们下去见阎王 “日出之国使臣奉长庆天皇之命,特来觐见日落之国皇帝,这是我天皇陛下手书,” 为首的倭国使臣仅仅向老朱拱了拱手,神情平淡,没有任何恭敬的说道 老朱端坐在龙椅之上,没有回应,脸色阴沉,一旁的标子也是一脸不忿,果然和皇叔说的一样,这群小矬子还真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其他文武大臣都是满脸愤怒,脾气暴躁的武将甚至要动手 不等老朴出言斥责,朱瑞璋就扭着脖子,打着口哨像个二流子一样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 眼里喷火的老朱父子二人见状,对视一眼,便眼含笑意,施施然的靠在了龙椅之上,还端起了一旁的茶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正准备给几个倭国使臣一个深刻教训的常遇春几人也退了回去,不用他们出手了,心里替几个使臣默哀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朱瑞璋慢慢走到倭国使臣面前停住脚步 然后微微低下一米八几的大个头,眼神蔑视的盯着对方的脑袋,那几个身高顶天一米五的小矬子本来还低着头 领头之人突然感觉一股强大的杀伐之气笼罩着他们,赶忙抬头想看个究竟 但由于身材侏儒,站直了身子也只到朱瑞璋的胸口下面,他张大嘴巴抬起头努力向上望去,这才终于看清了朱瑞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庞 倭国使臣心中咯噔一下,被吓得不轻,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朱瑞璋对着自己的膝盖比划了一下,又看了看对方的膝盖,走到大殿门口的金瓜武士那里,从对方手里拿过金瓜锤来掂量了一下,又挥舞了一下,感觉不太顺手 随后看向另外一个手里的狼牙棒,那卫士的脸瞬间就垮下来了,看向拿着金瓜的同僚,脸色比哭还难看 上次老朱用他手里的金瓜锤秦王,之后他就和同僚换了狼牙棒,怎么这次还是他,早知道就不换了 不过还好这次锤的是倭奴。 第44章 你以为你是苍井空还是小泽玛利亚 朱瑞璋将狼牙棒拿在手里掂了掂,“嗯,不错,挺顺手的” 然后转身,脸色一下冷了下来,大步流星的走到倭国使臣面前 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毫不犹豫的挥动手里的狼牙棒,狠狠地砸在那人的膝盖上 “啊!!” 只听咔嚓一声,他膝盖应声而断,剧痛之下让其发出比杀猪还惨绝人寰的叫声,他那跪不下去得膝盖再也没有了跪下去得机会,直接跪倒在地上 另外二人见状,顿时怒不可遏 “八嘎呀路” 二人破口大骂,又惊又怕,简直狂妄至极,二人张牙舞爪的就朝着朱瑞璋扑去 但朱瑞璋头都没抬一下,要是在这奉天大殿上,他这个亲王让两个小矮子给伤到了,那这些大明文武都得给他陪葬 果然,常遇春,徐达二人直接飞起两脚,直接将两个小矬子踢倒在地,力道十足的两脚让二人直接爬不起来 二人都是大明顶尖战力,全力一脚之下就算是没有防备得朱瑞璋都得受伤,更别说两个小矬子 二人瞬间遭受重创,浑身剧痛难忍,只能在地上不停打滚,嘴里叽啦呱啦的骂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徐达二人也不管他们,反正自己听不懂他们说什么,就当对方夸他们了 朱瑞璋手持带刺的狼牙棒一步步逼近那位已经断了一条腿的倭国使臣,对方惊恐的用一条腿瞪着不断后退 “呀麻得” 那小矬子嘴里不断的鬼叫着,脸上全是祈求,但朱瑞璋面无表情,像个冷酷至极的杀手,仿佛眼前的不是人,而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走到对方跟前,他再次举起狼牙棒,无情地朝着倭国使臣的另一条腿砸去 随着一声沉闷的响声,倭国使臣的另外一条腿也彻底回了家 朱瑞璋啐了一口“还他娘的呀嘛得,你以为你是苍井空还是小泽玛利亚,叫的简直是污染老子的耳朵” 说完后,朱瑞璋转向另外两个还在鬼叫的倭国使臣,提起狼牙棒如法炮制 边砸腿边说“我让你日出之国,我让你日落之国,我让你苍井空,我让你大桥未久,我让你凉森玲梦…” 从一开始到结束整个过程,整个大殿陷入一片死寂之中,除了三个倭国小矬子痛苦的鬼叫声外,再无其他声响 武将们一个个抱着手,脸上带笑,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文臣们也是目瞪口呆,吃惊的说不出话来,这也太残暴了 老朱和标子也是一副看大戏的表情,对于朱瑞璋这个行为,二人都觉得解气,还有老朱眼里那个意犹未尽表现的赤裸裸的 其他使臣们看到这一幕残暴的一幕,一个个噤若寒蝉,他们腿肚子都在转经 要不是相互搀扶着,估计这会儿有一堆人都要跪下去 他们来大明之前和到了应天府之后都了解过那行凶的暴徒的,那是洪武大帝的亲弟弟,听说驴脾气上来的时候洪武大帝的面子都不给的 这样的凶人他们可惹不起,于是都纷纷低下头去不敢抬头看 尤其高丽使臣,要不是使劲儿憋着,估计都要尿了裤子,他这次不单单是朝贡这么简单,他可是带着任务来的 此时的大明尚未完全掌控整个辽东,受王颛的嘱托,他这次来还想要回大明目前掌控的辽东地区 但看到朱瑞璋就因为倭国使臣的傲慢就给人孩子揍成这比样,他心里直打鼓 要是他开口了,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心里天人交战,左右为难 打的爽快的朱瑞璋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在各国使臣心里的评价已经变成暴徒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呼,这下心里舒服多了” 门口的武士看到后赶紧跑进来把带血的狼牙棒拿回去,心里决定,下次还是把金瓜锤换回来吧 回到站位,只见对面抱着金瓜锤的同僚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二人随即开始了表情交流 “怎么样,下次还换不” “不换了,我这是替你挡了灾” “该” “下值你得请喝酒” “没问题” “两坛” “一坛” “成交” 有宫人进来迅速将地上的血迹冲洗了一遍,朴半城看到朱瑞璋手上沾着鲜血,看了一下老朱,在老朱的眼神示意之下跑下来 从怀里掏出手帕,“殿下,老奴帮您擦擦,这东西可不能留在身上,赃~,玷污了殿下高贵的身份,” “哈哈哈,老朴说得对,脏的很,来擦干净点儿,爷今天心情不错,下朝之后带你去逛青楼”朱瑞璋笑道 老朴脸色不变,笑呵呵的开口“殿下说笑了,老奴哪里去得了那种地方,若是殿下肯给个恩典,以后灭了倭国的时候,给老奴带个倭国娘们儿对食就行” 他可是老朱的贴身太监,伺候老朱衣食住行,早就知道朱瑞璋的打算了 “哈哈哈,老朴,没想到你还好这一口啊,行,本王答应你了,给你两个”朱瑞璋也不生气,这些太监也是可怜人啊 而且老朴跟了老朱挺多年了,一直忠心耿耿,这个要求不过分 看了一眼被吓得像鹌鹑一样的各国使臣,朱瑞璋开口道,“抱歉,各位使臣,让大家受惊了” 眼看三个小矬子还躺在地上不断呻吟,他皱了皱眉道,“这三个小矬子不懂礼仪,不会跪拜,咱们不和他计较 但咱们大明毕竟是天朝上国,礼仪之邦,有教化四夷的责任,来呀,教教他们怎么跪拜” 此话一出,朝堂上如宋濂这些老学究嘴角微微抽动,这他娘的秦王刚打断了人家的膝盖,现在又要教对方跪拜的礼法,这不是要人命吗 感觉怎么就这么别扭呢?不过有点大快人心的感觉是咋回事 就你那区区岛国,还敢自称日出之国,却把我泱泱大明说成日落之国,你他娘的埋汰谁呢 这不是说我大明要完犊子了吗,就这,不揍你揍谁,要不是读书人的矜持,他们都恨不得自己上手 听到朱瑞璋的话,门口六个侍卫快速走了进来,两人一个,直接提起三个倭国使臣,在对方的哭喊声中一脚两对方两腿并拢,就这么让对方直愣愣的跪在了大殿之上 就是这跪的姿势嘛,就一言难尽了,但总归是有那么个样子就是了 眼见这样,三个倭国使臣都没疼晕过去,朱瑞璋还有些佩服,估计这三人不是文官,而是武士 这更加坚定朱瑞璋要灭了小日子的决心,决不能让后世再经历一次那种血泪史 他看向周知礼问道“周大人,这倭国都进贡了些什么?” 周知礼闻言翻动手中清单,随即脸色一抽 看着这写着倭国贡礼的清单念道,“倭国南朝进贡东洋马两匹,武士刀十把,盔甲十副,樱花树十五棵” 随后翻了一页,黑着脸道“呃呃,没了” 朱瑞璋一听,火气又上来了,这踏马打发叫花子呢,“他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回王爷,一百二十人,除了刺杀您被当街斩杀的,还有一百零八人” “蓝小二,听到了吗?这群王八蛋就留一个回去报信,其他人送到仪鸾司,让弟兄们练练手,对了,用完之后直接都给本王沉江喂鱼去,把报信的那人阉了” 朱瑞璋对着人群中一个年轻人开口,此人正是历史上睡了元朝皇后的蓝玉,常遇春的小舅子 “嘿嘿,王爷放心这事儿咱熟啊,保证给您办的妥妥的”看了一眼没有任何表示的老朱,蓝玉嘿嘿笑道 这时候的蓝玉还不像后面那么嚣张跋扈,刚刚才崭露头角,他指挥着刚才那几个侍卫将三个倭国使臣拖了出去 大殿里又留下了六道长长的血痕,之前的宫人又跑了上来冲洗干净 第45章 马踏倭国赏樱花 朱瑞璋沉着脸,背着手站到大殿前面,对群臣说道“诸位大人都看到了吧?如今我大明立国,驱逐北元,威服四海 除了倭国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哪个番邦敢对我大明龇牙咧嘴,谁不是毕恭毕敬,如今我大明利刃在手,兵多将广,武器精良 本王曾经对陛下说要对倭国发动战争,难道我大明养兵百万是好看的吗? 但陛下说了,如今北元未灭,边境不宁,大明百废待兴,没有足够的钱粮支撑大明扬威海外 所以,本王拉下了脸,去找了大商人沈万三,凭借本王这张脸借了八千万白银,就为了修建港口,修建战船,组建海军” 深吸了一口气,他继续道,“但是,本王明确的告诉诸位,这八千万就是毛毛雨,本王已经和陛下递了折子,今年开始,大明要改革收商税,” 他扫了一眼南方的官员,随后开口道“你们也别急着反对,本王不用你们开口都知道你们要说什么,无非就是什么农业税才是国之根本,什么与民争利 但你们摸着良心想一下,朝廷收商税真的争的是民利吗? 此事势在必行,谁要是反对,本王就将他的名字传遍天下,让天下人看看这就是饱读圣贤书的大明好官,让他‘流芳百世’” 听完朱瑞璋的话,所有人都明白了,他这是要借倭国使臣之事提出讨伐倭国,最后扯到商税上来 因为没钱就得收商税,众大臣还不敢反对,因为他真的做得出来把反对之人的名字传遍天下 这样这人就直接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早遗臭万年的 见众人没有反对,朱瑞璋心里松了口气 但他也知道,这些人就是明面上没反对,私下里绝对少不了小动作,但他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朱瑞璋知道,等到开始收商税,大明府库充实,粮草不缺的时候就是马踏倭国之时,于是转身拜倒在地对着老朱大声说道 “陛下,宵小之倭国犯我大明天威,请陛下下旨成立靖海军,待时机成熟,我大明就扬帆海外,镇杀倭国 而且他进贡区区十五棵樱花树,这是埋汰谁呢,我大明根本不稀罕 臣弟听说倭国京都有漫山遍野的樱花树,到时候我大明将士都能马踏倭国赏樱花” 所有文武大臣也立马走到中间对朱元璋拜道:“陛下,宵小之倭国犯我大明天威,臣等请陛下成立靖海军,待时机成熟,诛灭倭国,扬我国威” 老朱从龙椅上站起身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好!我大明天朝上国,威服四海,宵小之贼主也敢自称天皇? 他倭国这是当我大明是元朝?把朕当忽必烈了,传旨,聚所有水师官兵,精简后成立靖海军,秦王朱瑞璋为帅,负责靖海军一切大小事宜,户部,兵部,工部全力协助” “臣等遵旨” 接下来朝贡继续,但所有使臣都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基本都是抖着腿 他们可都是在殿外看到了倭国使臣所经历得那一幕的 朱瑞璋也不再管这些,他这么做也有杀鸡儆猴的意思,便靠在盘龙柱上闭上眼睛休息 没一会儿,突然感觉嗓子有些不舒服,便咳嗽了一声,居然吓得正在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的爪哇使臣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并且喊着“饶命啊” 这一幕让众大臣都面面相觑,这他娘的至于吗 要是爪哇使臣能听到他们的心声,肯定要在心里好好问候一下他们,还至于吗?怎么不至于? 由不得他们不害怕呀,人家倭国还隔着大海呢,你们都要组建靖海军去揍人家,他们家的领土可没有什么大海隔着 这要是惹毛了,都不要太多的兵力,只要五万就能给他们把地都翻过来,这群大明的活土匪,估计地里的地龙都要挖出来竖着劈成两半 刚准备闭上眼睛,朱瑞璋就扫到了之前朝贡的占城使者,之前他还没想到,这一年三熟占城稻不就是占城的吗 他走到周知礼面前,“周大人,给本王看看占城的进贡清单” 周知礼不明所以,但还是递给了他,朱瑞璋仔细看了一遍,没有,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朱瑞璋眉头一皱,走到那占城使臣面前,眯着眼睛盯着对方,吓得对方直接跪在地上 “尊贵的大明王爷,请问外使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吗?” 却只听朱瑞璋淡淡的问道,“本王听说你们占城国的谷物一年三熟,还不用精耕细作,只是随意把稻种丢在地上就可以了,但这上贡清单里面为何没有稻种?” 朱瑞璋可不是胡诌的,这些外国人哪里会像国人一样精耕细作,要说种地,咱们就是他们的老祖宗 但因为没有良种,大明百姓每日起早贪黑,几个人伺候的田地,一年收获估计还不如占城每年一熟的收获多 那占城使臣一听立马就不淡定了,这大明的王爷从哪里知道的,这让他怎么回答,搞不好就要和倭国使臣一样了 他们国家的人都知道中原国家人口众多,不论是元朝还是新生的大明都一样,而且所产出的粮食根本就吃不饱 像元朝的时候,每年还要从他们占城花重金购买,让占城赚的是盆满钵满,大明也不会例外 但这要是说实话,那自己国家还能有好?估计他前脚刚说后脚大明雄师就踏平了他们的领土 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他才做了决定,死则死矣 只见占城使臣说道,“尊贵的大明王爷,这是赤裸裸的造谣,我国地小民寡,粮食都是百姓们一年辛苦劳作所得,也仅是一年一熟罢了 而且每年都有人在饥饿中死去,外使估计是有人想要污蔑我占城,还请尊贵的大明王爷明鉴万里” “哦?那看来是本王误会了”,朱瑞璋淡淡的开口,“不过,如果本王知道你骗了本王,那本王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赤裸裸” 说完他就回到盘龙柱边上继续闭目养神 那占城使者闻言脸色一白,幸亏他是跪着的,不然还得跪下去 不过他这话却是深深的烙印在了所有人心中,他们可不相信朱瑞璋会莫名其妙的来这么一出 台上的老朱也是眯着眼睛看着那占城使者,他是一点都不怀疑朱瑞璋的话 虽然平时朱瑞璋性格跳脱,却从来不在大事上含糊,他今天这么问,肯定是确有其事,只不过这占城使者没有说实话罢了 不过他也不着急,这事儿朱瑞璋会处理好,从小他盯上的东西就没跑脱过 第46章 给各国回四书五经 还只有十套? 大朝会结束后,老朱心情不错,拉着朱瑞璋在乾清宫小酌 “重九,你说,咱要给各国的回礼给多少合适 咱刚上朝的时候就想着要不给个价值六万两的丝绸瓷器和茶叶等咱大明的特产以及白银三万两作为回礼,你觉得如何?” 朱瑞璋一挑眉头,放下酒杯,盯着老朱不满的说道 “你咋不把国库打开让他们自己搬呢?地主家还没有余粮呢,咱大明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 有钱不用在自己百姓身上却用来打肿脸充胖子 这还没钱呢就这么挥霍?要是有钱了你还不得盖个黄金宫殿啊” 老朱夹花生米的手猛地一抖,瓷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眯起眼似笑非笑的盯着朱瑞璋,眼珠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半晌才嗤笑出声:“好小子,当着咱的面教训起咱来了?” 话音未落,他重重的把筷子放在桌子上没好气的瞪了朱瑞璋一眼 笑骂道“你他娘的当咱是昏君?六万两丝绸瓷器,三万两白银 那是给咱大明长脸!这些番邦使者老远来到我大明,咱若是寒酸了,往后谁还把咱大明放在眼里?” 朱瑞璋站起身,瞪了一眼老朱,不屑的开口:“脸面?脸面是自己挣来的,不是别人给的 等西北流民啃观音土充饥时,脸面能当饭吃? 若是江南水患冲垮堤坝,灾民跪在县衙前求一粒米时,所谓的脸面能堵上缺口?” 他是真不理解这些古人咋想的,不论什么朝代,这些番邦为何要不辞辛苦的来中原王朝上贡? 除了畏惧兵锋之外,就因为这些王朝踏马“人傻钱多”,往往回礼都是在正贡以及附带贡品之上十倍甚至几十倍的回礼 好家伙,人家使团人人有赏,赚个盆满钵满不说,自己国家还能捞上一大笔 要不是中原王朝规定一年一贡或者几年一贡的话,这群不要脸的吸血虫巴不得月月来呢 这种发财的机会可是不多 而中原王朝又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国家,为了所谓的脸面勒紧裤腰带都要送礼 好像这样才能显出他们的大气之处,殊不知人家就把他们中原王朝当地主家的傻儿子了 越想越气,他抓起案上的礼单狠狠甩在地上 “这些银子他娘的能修三百里水渠,能开二十座粥棚! 你要是真想扬威四方,还不如先让咱大明百姓吃饱穿暖 到那时,番邦自然不请自来!兵锋所指,莫敢不从” 乾清宫内陷入死寂,老朱盯着朱瑞璋那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的肩膀 喉结动了动,突然抓起酒碗仰头灌下,辛辣的酒液顺着胡须滴落,在龙纹桌案上晕开深色痕迹 “你以为咱不想?”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铁锈般的腥涩 “那些该死的文官在朝堂上拿祖宗规矩压人……” 不等他话说完,朱瑞璋直接打断,“你别管了,这事儿交给我,我看谁能上天不成” 次日,朱瑞璋邀请了所有的番邦使臣,在奉天殿设宴款待他们 还特意邀请了宋濂,刘伯温,李善长等人 酒足饭饱之后,朱瑞璋轻咳两声,大殿中立马安静了下来 朱瑞璋笑了笑开口道:“各位使臣可有吃好喝好?” “谢王爷,谢大明款待,我等吃得好喝的好”,所有使臣纷纷开口表示很好 朱瑞璋笑了笑,开口道,“各位使臣不辞辛苦远道而来 我大明作为宗主国,既然收了你们的贡品,按照惯例和祖宗家法,自然是要回礼的” 各国使臣闻言眼睛都亮了,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等了那么久,冒着生命危险来上贡,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哆嗦吗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朱瑞璋缓缓开口,“我大明地大物博,好东西太多了 为了找到能合各国使臣心意得好东西,本王昨夜可是一宿没睡”说着他还故意揉了揉眼睛,装作一副很困的模样 接着继续开口“终于在本王和几位大人的仔细斟酌下,决定将我大明目前最宝贵的东西作为回礼赏赐给各国,而且诸位使臣都人人有份” 这些不知其中猫腻的使臣纷纷道谢,恨不得原地给他磕一个 朱瑞璋的话目光落在捂着脸的宋濂身上,缓缓开口,“宋大人是我们大明读书人的风向标,想必知道本王说的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吧” 宋濂能不捂脸吗,这朱瑞璋他不当人子啊,自己都快六十岁了,他还让自己和刘伯温几人陪他演戏 昨天晚上听了她的计划后,他是极力反对的 但在朱瑞璋爱的安抚之下,他只能含泪表示同意,之后一想,好像朱瑞璋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于是他故作思考一会儿后开口“殿下,老臣认为,我大明最宝贵的自然是四书五经,圣人学说” 朱瑞璋露出大白牙,“宋大人不愧是名满天下的大儒” 随后转头看向李善长“李大人作为我大明宰辅,应该知道书库里印刷完毕的四书五经还有多少吧,” 李善长也起身拱手道“回殿下,老臣记得不错的话,书库里目前还有四书五经存书两千余套,如果不够还可以加紧时间印制” 朱瑞璋笑着对李善长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随后笑着对所有使臣道“诸位使臣都听到了吧,这可是我大明最宝贵的财富 现在本王做主,今天晚上就分别送十套到会同馆,各位离开的时候记得带上,下次来的时候说不定也能学富五车了” 听到他的话,这些来自异国他乡的使臣们面面相觑,原本期待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感觉刚刚吃下去的美食都不香了,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 我裤子都脱了,结果你说亲戚来了,还不走了的那种,这不是为难人吗 本来就冒着生命危险来朝贡,平时都怕说错话步了倭国使臣的后尘 就期待着大明的回礼能让自己回口血,好歹能捞点好处,这样也就不虚此行了 结果听到的回礼是几本破书,谁稀罕那玩意儿啊,他们又不考科举,他 们送来的东西随便拿出一样来都值那几本书的钱,血本无归啊,回去怎么和自家国主交代 一脸错愕得还有刘伯温几人,他们一脸惊讶的张大了嘴巴看着朱瑞璋,内心腹诽不已 你还能要点儿脸吗?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一个国家的使臣给三十套四书五经吗,结果怎么变成了十套,还有二十套上哪儿去了 人怎么能抠门儿到这种地步?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不能开口,这样不但驳了朱瑞璋的面子,而且还丢了大明的脸 第47章 冷铁面 送走了一脸颓废的各国使臣后,朱瑞璋被老朱叫到了乾清宫 “听说你给他们每国使臣送了十套四书五经,还让人家好好学习?”老朱一脸坏笑的看着朱瑞璋道 “对呀,这些狗东西还想着是啥好宝贝呢,哈哈哈,你是没看到当时他们那个表情,简直是比吃了夜香还难看”,朱瑞璋一脸幸灾乐祸的开口 “咋,照你这意思,四书五经就不是好宝贝了呗”,老朱板起脸开口 玛德,自己当初要是有个四书五经,估计都做不了乞丐,现在这小王八蛋还说不是啥好宝贝,忒气人 “哎呀,你别在乎那些细节,你就说我是不是帮你省下了一大笔银子”,朱瑞璋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要是在后世,这四书五经送人都没人要,谁看这玩意儿啊,但这会儿还是被读书人奉为圭臬的 老朱闻言赞同的点了点头 “昨日朝会听你提及占城之地有一年三熟之稻,此事可属实?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那自然是真的,我怎么敢用这种关乎大明百姓生计的事来开玩笑,此乃千真万确之事,年前我不是去考察了泉州港吗 那里有不少来往占城的大商人,据他们传回来的消息,占城的谷物一年三熟确有其事,而且我是经多方查证核实无误后白敢在朝堂上说的 听说那占城国气候环境比咱们大明很多地方都适合种粮,实在是一大粮仓啊”,朱瑞璋一脸向往的开口 他没遇到什么来往占城的商人,但占城稻确有其事,只不过老朱又不会特意去查有没有这个商人 要查也只会查有没有一年三熟的稻种,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他完全不怕 所以他这不是欺君,而是善意的谎言 老朱听完眼神亮了,还没来得及说话 樊思民没等老朴汇报就一个滑铲跪倒在地,带着激动的哭腔红着眼睛高声奏道 “陛下,发兵,必须发兵啊,这一年三熟稻米,实乃上苍恩赐给我大明的祥瑞啊! 别说一年三熟,哪怕是一年两熟也能大大缓解我大明百姓的吃饭问题了 臣恳请陛下出兵征讨占城,此等神物怎可落入区区弹丸小国之手,他们不配啊,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臣还能提得动刀啊” 他心里苦啊,自从接任了户部尚书,他头发都愁白了,看着老鼠来了都要哭着离开的国库账册,他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做梦都在想如何填满国库,昨天听到朱瑞璋说一年三熟的稻种,他就念念不忘的 今天特意去了秦王府问问虚实,没成想听说秦王在奉天殿设宴款待使臣 他就去了奉天殿,到了之后又听说秦王来了乾清宫,他就马不停蹄的赶来了 刚到门口就听到朱瑞璋言之凿凿的话,他如何不激动,要是大明有这样的稻种,那天下人都能吃饱饭 朱瑞璋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的幻想,“我说老樊,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 马上要北伐了,咱们没有两线作战的能力,你掌握着大明的钱袋子,你心里应该清楚国库啥样儿吧” 要说想去抢占城稻,没有谁比他更想,但事实就是此时的大明确实没有两线作战的能力 不是说兵力问题,而是后勤问题,虽然当初在统一江南过程中已经建立水师并且也具备一定规模的舰船和作战经验 但现在水师的主要任务就是防御沿海倭寇和保障漕运,根本无力大规模用于远洋军事行动 而想要征伐占城就必须要用水师,所以这一切都只能暂时搁浅 要是大明水师现在有这个能力,那他直接远渡重洋去灭了小日子 樊思民闻言也知道自己刚才太激动了,没有考虑到实际情况,目前对大明威胁最大的还是北元 他好像被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下脸色就拉垮了下来 朱瑞璋见状开口道“樊大人也不用沮丧,最多明年,我大明海军就可以下海试航,不出三年,占城必定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唉,殿下,臣知道,以陛下和殿下的雄才大略,小小占城翻不起浪花来 只是臣现在愁的是国库空虚,下半年就要北伐了,几十万大军的粮草,臣头发都愁白了”樊思民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的开口 等夏粮收上来后确实能支撑大军北伐,但偌大的王朝,要是那里出现个天灾人祸可就捉襟见肘了 他这个大管家真的不好当啊 “樊大人放心,商税马上就开始征收了,到时候国库自然就慢慢充盈了”,朱瑞璋出声安慰道 他估计现在六部当中最难的就是户部尚书了,什么事儿都要钱,用老朱的话来说真的是一个铜板掰成两个来花 “殿下,话虽如此,但臣担心这商税恐怕不容易收上来,到时候必然会出现抗税偷税之人,若是没有一个铁面之人,恐怕难以掌握局面” 朱瑞璋也是陷入了沉思 “咱这里有一个人选,樊爱卿帮咱参谋一下如何”,见二人愁眉苦脸的,一直没说话的老朱开口道 “陛下折煞微臣了,既然陛下有人选,自然是极好的,只是不知陛下说的是谁?”,樊思民拱手行礼问道 老朱嘴角含笑,在朱瑞璋和樊思民脸色扫了一圈后一字一句的开口“冷曦” “冷曦?”朱瑞璋二人齐声开口 在大脑里搜索了一下,朱瑞璋才想起来这么一个人 冷曦此人是洪武年间的御史,以刚正不阿,严肃执法闻名,被称为“冷铁面” 他不畏强权,敢于弹劾权贵,对各地官员严格督查,在反腐肃纪,肃清吏治方面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可以说,历史上明朝初期最铁面无私的人除了老朱就是他了 总之一句话,铁面无私就是他一贯的作风 不过这时候朱瑞璋并不了解此人担任什么官职 “这…陛下,冷御史今年才三十岁不到,能把握住局面吗,”樊思民有些担忧的开口 这时候普遍认为,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让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办这么大的事确实让人不放心 不过朱瑞璋却没这个担心“樊大人,本王倒不这么认为,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本王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跟随在大军之中冲杀了 这冷曦虽然才二十几岁,但本王也听闻此人不畏强权,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给他配一个稳重一点的副手就是了” 朱瑞璋也想看看这“冷铁面”究竟能力如何,如果他真的如传闻那样铁面无私,那倒是未来吏部尚书的不二人选 第48章 成亲 弹指一挥间,时间过去了一个多月。 拿到组建靖海军圣旨的时候朱瑞璋就把程鹏调来了应天府,让他负责组建靖海军, 这些事都是现成的,只需要从水师队伍里挑人就是了,剩下的该退役的退役,该恢复陆军的恢复陆军。 他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如果什么事都要他亲自来,那他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位于应天府的龙江造船厂也开始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战船和宝船的建造, 这里可以说是天下最大的造船厂,能生产各式船只。 开始造船之后朱瑞璋才发现这就是个无底洞,太特么烧钱了,借来的银子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如今冬雪消融,春意盎然,冬日的风转暖,枝头已经有绿意开始盎然,朱瑞璋的婚期到来了, 为了尽快完婚,很多流程都从简了,刚过年没几天的时候,纳征之礼就过了。 而后钦天监又定下了婚期正日子,不然按照他亲王的规格,估计得跑很长一段时间, 但没办法,他再过几个月就三十一岁了,他不急马皇后都急, 这时候就是那么奇怪,他好歹还见过兰宁儿,但其他人家入洞房之前基本都没互相见过就拜堂成了夫妻, 直到入洞房那一刻才能见到对方的容貌。 古代虽然对婚姻规定有‘七出、三不去、义绝、和离’,但礼法之下还真没有多少无法一起生活的, 反而是后世的时候,可能见第一面就把自己交代出去了,孩子出生都不知道爹是谁,多讽刺啊。 今日,应天府上下一片和气,为的就是已然到来的秦王大婚, 整个京师之中,披红挂彩,喜气洋洋,百姓们犹如过节一般穿上新衣,孩童们欢欢喜喜得再街上追逐打闹, 随后又被爹娘一把拉回了去,扯开裤子朝着小屁股就是两巴掌,生怕冲撞了贵人。 大街小巷都打扫得一尘不染,老朱还赐予京师六十五岁以上之人酒肉, 街道上满是伸长脖子等着看秦王迎亲的百姓,人头攒动人潮汹涌,说一句万人空巷毫不夸张, 路上站满了穿着崭新战袄的护军,沿路警戒的同时也把看热闹的百姓隔在正路之外。 朱瑞璋一大早就被叫了起来,那时候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此刻的朱瑞璋是一个头两个大,他就跟个木偶似的,礼部赞官、鸿胪寺侍从官说什么,他就要乖乖的做什么。 还要和赞礼官,司仪演练迎亲,拜堂、合卺等环节,确保接下来的流程不会出现错误失了皇家颜面。 他从来没想到过结个婚还这么麻烦,现在的人结婚完全不像后世。 在古人眼里,成亲可不是一对新人买个房子入洞房那么简单,这是人伦大事,要求必须要合乎礼法, 尤其是他生在天家,皇族更是天下表率,更要以身作则,而且他作为亲王,今日的典礼仪式不但有文字记录,要写进明实录中, 周围还有几十个画师在不停作画,供后人瞻仰,他估计,等他以后薨了,壁画上就会出现今日的场景。 他在想,要不要融入一点现代元素进去,到时候考古的人发现了应该会很有意思,留点儿什么呢?我胡汉三到大明一游? 兰宁儿家中已经临时搭建了祠堂,没错,就是临时祠堂,因为兰以权自己都不知道自家祖坟在哪里,更别说祖先的名讳了。 这些年的战乱,就算找到祖坟,估计骨头都让人扬了,总不能随便供一个吧,那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兰家全家四口人也在祠堂叩拜, 兰宁儿身着青色鸾凤云纹鞠衣,织金绣云霞凤纹霞帔,下缀金坠子,头戴九翟冠,同样在礼官的指引下,开始叩拜那不存在的祖先。 一番礼节完毕,便是父母教导女儿的环节,兰以权夫妻二人说的都差不多, 多是围绕婚姻伦理、持家之道、侍奉丈夫、为人处世等方面,如此这般,女方这边才算是准备完毕。 此时的朱瑞璋已经换上了亲王喜袍,一个翻身就跨上了骏马, “殿下,臣为殿下牵马执凳”,程鹏从一众引路官员之中钻出来行礼道 “哈哈,好,老黑,你为本王牵马”,朱瑞璋笑道 一个月不见,程鹏更加神采奕奕的了,估计是组建靖海军让这家伙看到大明海军扬帆海外的机会,真是个杀才, 一个太监挥动拂尘:“秦王殿下亲迎,奏乐!” 秦王府门口,长长的队伍开始奏乐行进, 朱瑞璋转头看向在门口看着他的老朱夫妻二人还有标子,很不合礼制的喊了一句“哥,嫂子,我去接新媳妇儿去啦” 老朱哈哈大笑:“你小子嘚瑟吧,小心到时候让人堵在门外”,引得围观的百姓和文武百官哈哈大笑。 长长的迎亲队伍走在青石板大街上,沿路密密麻麻翘首以盼的百姓们拍手大喊:“吃喜糖!吃喜糖!”, 数位卫士手中的糖果漫天洒落, “秦王千岁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秦王千岁儿孙满堂,吉祥如意!” 街道上爆发出百姓们划破苍穹的欢呼声。 春风送暖,点缀一新的应天府大街上,饰以绚烂的色彩,再配上骑着高头大马去迎亲的朱瑞璋,就好像年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秦王府门口,看着朱瑞璋走远的老朱,心里不禁想起了当初也有那么一个人,和朱瑞璋走着类似的路,做着相同的事, 时光就是一个轮回,一代新人换旧人,过去的事总会在未来重现。 那应该是十多年前了吧,也是个春风抚絮的好日子,自己胸前戴着艳丽的大红花,旧衣服外面套着新衣,同样骑着高头大马去大帅府里迎亲。 啧啧,那场面,就算在当时那样的乱世里也完全不亚于今天啊, 今天这些人大多只不过是摆谱的样子货罢了,那时候跟自己去迎亲的,可都是跟自己一块在死人堆里打滚,能在阎王殿上杀个七进七出的好兄弟。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朱瑞璋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自己要成家了,来到这个世界二十多年,算是要彻底扎下根来了。 也不知道上一世的父母还在世没有,如果在世,爹娘应该都八十多岁了吧,挺好, 奇怪,感觉人总是会在本该幸福的时候,心中突然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酸楚。 他也很紧张,成家啊,不管你多少岁,这就代表着自己成为了某些时刻要顶天立地的男人, 肩上要负担起丈夫、父亲的责任, 作为大明亲王,更有别于普通人,往后,他的肩膀上真的就是家国天下了。 迎亲的队伍缓缓前行,所过之处都是百姓们如浪潮一般的欢呼声,一声高过一声,给这喜庆的日子增加了几分随意,没有了平日里那么多的规矩, 即便是皇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摆谱,此时此刻,这些叫不出名字的百姓都是他们老朱家的客人, 更何况朱瑞璋来自后世,等级观念并没有那么重,你要是让他和百姓隔着一层,心里反而不痛快。 PS 各位 第49章被打回来了 因为有一首诗 是那种的 你们懂的 昨天都审核过了 今天又打回来 等着吧 改了之后看看 第49章 常遇春作诗 不久后,兰家府邸到了,兰以权携妻子和儿子已经躬身迎在门前。 “兰大人快快请起!”作为主婚人,徐达将兰以权家人搀扶起来,带着礼部官员先进入内堂, 内堂之中早就准备好了香案等一众祭拜的事物。 “请秦王殿下入堂,迎亲!”随着礼部唱官喊出这么一句,宅外的朱瑞璋翻身下马,随后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兰家府邸。 进入内堂,朱瑞璋接过宫人手里的递过来的大雁,这是活的大雁,将大雁放在香案上,接下来要行“奠雁礼”。 普通人家抓不到大雁,通常会以鹅代替此礼中的大雁,大雁象征着忠贞,更是一夫一妻的代表, 一对大雁共同养育儿女,一只大雁死了,另外一只一般不会再另寻他雁。 在古代其实并非一夫多妻制,而是一夫一妻多妾制。 接下来便是蓝小二代表朱瑞璋向兰家夫妇行拜礼,朱瑞璋是亲王,是君的延伸,他们是臣,受不起这一礼, 而且代表行的也是人伦礼法,而非君臣之礼。 兰家夫妇已经是红了眼眶,但尽量控制着不落下泪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管是喜极而泣还是伤心落泪都不应该, 待一切仪式结束后,女官引着朱瑞璋来到后堂, 兰宁儿闺房房门前挂着红花,装点着五颜六色的彩带,但房门紧闭, 透过窗户纸看去,依稀门口有几个窈窕的少女,手拿笤帚紧张的守护着,朱瑞璋看到对方还有些手抖, 他知道,这是要拦门了,估计接下来有好戏。 “咚咚咚”,蓝玉轻轻敲打房门:“秦王殿下迎亲,里面的姑娘们快开门!”, 要是按照他的性子,就应该直接破门而入了,不过现在他可不敢乱来,不然估计得脱一层皮, 门后微微沉默一下 一个壮着胆子的声音颤抖着开口道:“便是秦王殿下又如何?民女姐妹嫁给皇家,那也要开门的红包,不然…不然我等怎么也不会开门” 只是这软糯的声音听起来怎么都有点底气不足 “哈哈哈,弟兄们,她们说要红包”蓝玉对着身后的人哈哈大笑道 其他人高呼:“给”,今天就图一个乐 “红包来了!”,蓝玉笑着从门缝里塞进去好几个红包:“这回该开门了吧”, 门里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是在看红包,又像是在商量什么计划, 随后听到门里传来声音:“还有,开门诗作来” 朱瑞璋听到这话一个头都大了,这不是为难他吗,后世结婚他知道要说四句,这古代结婚却要念诗, 朱瑞璋皱了皱眉,我不会有人会呀,身后那么多读书人呢, 他正想开口,就听到常遇春自告奋勇的开口:“我来” 朱瑞璋心里狐疑,这莽夫还会作诗?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常遇春一脸春色的开口:“花兵月阵暗交攻,久惯营城一路通。白雪消时还有白,红花落尽更无红。寸心独晓泉流下,万乐谁知火热中。信是将军多便益,起来却是五更钟。 念完之后,他自己还笑嘻嘻的一脸猥琐的点头,显然是对这首诗很满意 听得朱瑞璋一脸黑线,你丫真是个老不羞, 他就知道,这常十万怎么可能会作诗?这他娘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简直一树梨花压海棠还来的露骨。 身后的人基本都是成了亲的,哪里听不懂其中的意思?所有人顿时哄堂大笑,就连徐达都笑得合不拢嘴。 常遇春这厮还恬不知耻的对着众人拱手:“谢谢!谢谢!” 看得朱瑞璋想给他一脚,你是心里一点儿数都没有啊 房间里面的人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骂了一句“登徒子!”,估计此刻早已经脸色羞红 “速速开门,别误了时辰”,蓝玉在外面催促道 但里面依旧没有动静 “撞开,抢人”朱瑞璋直接吩咐道 闻言一众武将上前,这些人都是肩膀宽阔的糙汉子,只听到咣的一声,闺房的门直接被撞开, “快快快,进去抢王妃咯!”,蓝小二也跟着吱哇乱叫,跟打仗了一样 但突然之间,屋内那些姑娘们手里的笤帚就不停的落了下来,进去的几人顿时抱头鼠窜。 这平时看起来娇滴滴的姑娘们此刻化身娘子军大杀四方,嘴里说道:“打不得王爷殿下还打不得你们?” 朱瑞璋眼含笑意的来到兰宁儿面前,看着床上坐在床上披着大红盖头,因为紧张而双手交叉捏在一起轻轻颤抖的可人儿, 他心里也紧张了起来,心里砰砰直跳,这就是我的新娘,两世为人,结婚这事儿还是头一遭 “请秦王妃上轿!”外面的礼官开始唱道 朱瑞璋闻言也怕再紧张下去错过吉时,于是缓缓转身,背对着兰宁儿曲腿蹲身 在几个宫女丫鬟的搀扶下,兰宁儿轻轻趴到他宽阔的背上,许是因为娇羞,背上的新娘不敢抓他的肩膀, 他刚准备起身,她的身体就有些微微下滑,“抓紧啦,可别掉下去”,朱瑞璋柔声开口 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盖头中的兰宁儿脸色羞红,轻嘤了一声,伸手轻轻的扶住朱瑞璋的肩膀 朱瑞璋搂着她的腿弯,轻轻的就背了起来,不太重,估计也就110斤左右, 这个重量对其他常年生活在深宫大院,缺乏锻炼的人来说估计有点吃力,但作为马背上的将军,他觉得还是很轻松的。 刚踏出闺房来到中堂,正好碰上兰以权和夫人那关切的目光, 可怜天下父母心,即便女儿嫁的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王爷,以后过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但他们心里也还是有着万般不舍, 朱瑞璋对着二人点了点头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自己两辈子加起来比兰以权还大,而且这辈子还没开口叫过谁爹娘呢,现在让他开口,他叫不出来, 几个侍女把轿帘拉开,兰宁儿落轿 随着礼官大喊一声“起轿!”,然后前后八名身着喜庆锦服的强壮士卒抬起轿子,缓缓出行,这是真正的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轿子微微晃动,轿厢内铺着厚厚的猩红锦褥,兰宁儿垂眸坐着,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盖头边缘的珍珠流苏, 隔着一层绣帕,她能感受到朱瑞璋的气息并未远离,方才他将她稳稳放入轿中时,指尖似有若无擦过她的腕骨, 带着常年握缰习武的薄茧,温热而有力,这触感让她心跳漏了半拍,下意识往轿厢内侧缩了缩, 却听见轿外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坐稳了!” 不过是三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感,兰宁儿抿了抿唇,将头埋得更低, 她知道,此刻这个他素未谋面的新婚夫君已翻身上马,正率领着迎亲的队伍穿街过巷。 PS 计划三百万字完结 第50章 是不是觉得为夫格外俊朗 八抬大轿行得极稳,抬轿的士卒脚步齐整, 这些可都是曾经朱瑞璋麾下的精兵,连抬轿都带着行军的章法。 偷偷掀开红盖头的一角,透过轿帘缝隙,兰宁儿能窥见外面晃动的光影, 那是百姓们围在街道两侧看热闹,孩童的嬉闹声,鞭炮的噼啪声, 还有乐师们吹奏的乐声混在一起,热闹得有些不真实。 忽然,轿子微微一停,兰宁儿心头一紧, 听见外面传来朱瑞璋温和的声音:“何事?” “王爷”是护军的声音,“前面街角有个卖糖画的老汉被人挤倒了,属下们正在清理” “速战速决!” 朱瑞璋言简意赅,语气里听不出什么不满的情绪, 兰宁儿却莫名松了口气——他并非对琐事全然漠然,只是习惯了用最简洁的方式处理。 她想象着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模样, 亲王喜服衬得他肩背愈发挺拔,墨发用红绸束起,在阳光下想必会染上一层暖金, 这与她印象中的冷面王爷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融于一体。 就在这时,轿厢轻轻一震,似乎有人靠近, 兰宁儿屏住呼吸,听见朱瑞璋的声音隔着轿帘传来,比刚才近了许多, “怕么?” 她愣了愣,迅速放下红盖头那一角,脸颊瞬间发烫,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她攥紧了帕子,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该说不怕,还是该承认此刻心中如揣了只兔子般慌乱? 外面静了片刻,似乎在等她回应,兰宁儿急得指尖发凉,最终还是小声嗫嚅道:“……有…有点”, 话音刚落,轿帘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冰雪初融,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暖意,“别怕!”, 他说声音低沉而清晰,透过薄薄的轿帘钻进她耳中,“本王在”, 这三个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兰宁儿怔怔地坐着,只觉得那声音里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不知道,轿外的朱瑞璋此刻正抬手拂开轿帘一角,目光透过层层红纱,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头上, 他看见她攥得发白的指节,想起刚才背她出闺房时,她埋在他颈窝处轻浅的呼吸,带着少女独有的馨香。 两辈子了,朱瑞璋在心里默念, 上辈子他活了二十几岁还是孤家寡人,而这辈子,他第一次觉得这万里江山不及眼前人一抹浅笑。 “起轿!” 听到这一声呼喊,朱瑞璋收回目光,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指尖轻轻叩了叩轿壁,像是无声的安抚, 轿子再次平稳前行,乐声重新响起,比刚才更显热烈, 兰宁儿靠在轿厢上,听着外面他沉稳的马蹄声始终与轿子保持着最近的距离,心中的慌乱渐渐沉淀下来。 她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也不知道这位王爷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但她隐隐觉得,或许嫁给他,并非像旁人说的那样,只是一场权力的选择, 至少此刻,他说“本王在”时的语气是真的。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的来到秦王府, 轿停,丫鬟们护着兰宁儿的轿子,准备请王妃落轿, 二人拉着一根红绫缓缓前行,所过之处,众人纷纷道贺,朱瑞璋笑着一一点头回应。 跨火盆时,喜娘唱着“早生贵子”的吉言, 兰宁儿看着跳跃的火苗有些走神,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王妃,请过马鞍” 朱瑞璋已先一步跨过那具描金马鞍,转身时袍角带起一阵风,将她鬓边的珍珠流苏吹得轻颤, 他伸手扶着兰宁儿“我扶着你” 穿过垂花门时,檐角铜铃叮咚作响,兰宁儿隔着红盖头抬眼望去,隐约只见朱瑞璋的侧影被夕阳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看什么?”朱瑞璋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忽然偏过头,嘴角噙着一抹痞痞的笑:“是不是觉得为夫格外俊朗?” 兰宁儿闻言脸颊一热,慌忙低下头,却瞥见他握红绫的手指蜷了蜷,指节泛白,原来他也...在紧张么? 正思忖间,前方便是拜堂的正厅,红毡铺地,两侧站满了文武大臣和宾客, 兰宁儿深吸一口气,听见朱瑞璋在她身侧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速道,“别怕!有我在” 那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慌乱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朱瑞璋和兰宁儿缓缓入了大红色的殿堂,在礼官的指引下,准备拜天地 在大明,亲王结婚当天是必须要遵循传统礼制的,其中“跪拜父母”是重要环节, 只不过朱瑞璋的父母都不在了,长兄如父,高堂上坐着的人变成了老朱和马皇后, 朱瑞璋和兰宁儿一同向老朱夫妻二人行“四拜礼”(跪拜四次)老朱二人笑呵呵的接受, 这不是跪拜皇帝皇后,而是跪拜长辈,二人受礼后象征性的训诫了一番,这象征着家族责任的传承。 这些都是很郑重的大礼,就算是帝王之家,二人身份有别,但以后在家庭中,夫妻二人的地位是一样的, 随后朱瑞璋和兰宁儿对坐,侍女将两瓢酒斟满,两人先各饮半瓢,再交换瓢饮尽,完成“合卺”仪式, 这卺是由一个瓠(葫芦)剖成的两个瓢,每人持一半, 合卺酒暗含阴阳调和的意思,瓠性苦,酒性甘,苦甘交融,喻指婚姻需包容彼此,共度生活百味。 礼成之后,便是入洞房,这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两个侍候的侍女红烛将屋里照得柔和温馨,不时爆出轻微的响声,带着璀璨的火花, “殿下!该挑盖头了”一个侍女将一柄玉如意递到他手边 朱瑞璋指尖触到玉如意冰凉的质地,烛火在鎏金纹路间跳跃,映得兰宁儿低垂的凤冠愈发华贵, 他余光瞥见侍女们悄然退至屏风后,绣着并蒂莲的帷幔无风自动,将红烛的光晕剪成细碎的金箔,铺洒在新人交叠的衣摆上。 别看朱瑞璋三十岁,也不是‘处长’了,但心里依旧紧张,结婚这事儿,兰宁儿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他也是第一次啊, 他从来没想过三妻四妾,也没想过择一人而终老, 要是他只娶一个,连个侧妃都没有,老朱都不会饶了他,但今日这些礼节只有和正妻才能举行, 所以不论以后她纳几个妾,兰宁儿都是要自始至终陪伴他一生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如意缓缓抬起,却在触及红绸的瞬间停住,盖头下的人影蜷缩着,脖颈处露出一截莹白,像初雪落在红梅枝头, 就是不知道着盖头下的眼角是否还蒙着层水光, “殿下...”兰宁儿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裹着红烛的暖意,却比他想象中镇定,“若是觉得为难…...便先歇着吧” 这话说得隐晦,却让朱瑞璋喉间发紧,她分明也局促不安,却还在替他解围, 马皇后的地位眼光是真不错,会挑人。 第51章 洞房 玉如意挑开红绸的刹那,满室烛火都似聚在她脸上, 兰宁儿睫毛轻颤,眼底残余的慌乱还未散尽,却强撑着扬起唇角,她羞涩的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朱瑞璋。 “这珠花歪了”,朱瑞璋吞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掠过她发烫的耳垂,将珠花扶正, 兰宁儿往后一仰,却撞在身后的喜枕上,发间的另一支金步摇“叮”地落在榻上,两人俱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屏风后传来侍女极力压抑的低笑, 朱瑞璋望着兰宁儿弯成月牙的眼睛,突然觉得这婚结得值,这古代的婚姻倒也不全是枷锁。 兰宁儿也看到了朱瑞璋的容貌,瞬间瞪大了眼睛:“你…你…你不是…怎么是秦王?” “哈哈,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你提着刀给我开的门”朱瑞璋笑道:“那时候,你叫我大哥,现在该叫我什么了?” “殿…殿下!”兰宁儿嘤咛道,声音细若蚊蝇, 朱瑞璋缓缓摇头:“不好,这是其他人叫的,不适合我们,我教你一个叫法,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就这么叫” 说着,他缓缓向前,坐到床上,兰宁儿紧张得呼吸都有些急促,他抵近兰宁儿的耳边, 正要开口,屏风后面的侍女走了出来,朱瑞璋眉头一皱:“你们怎么还没走?入洞房都要看?” “殿下还没结发呢,结发之后奴婢等才能下去”,侍女跪在地上开口 朱瑞璋闻言一愣,随后点头,结发夫妻,结发夫妻,还要结发,这是入洞房之前的最后一个步骤 朱瑞璋接过侍女托盘里的剪刀,轻轻剪下兰宁儿的一缕秀发, 随后兰宁儿也剪下他的一缕头发,二人共同将这两缕头发缠绕在一起交给侍女, 侍女恭恭敬敬的收下,将其装在锦盒里,这些东西以后是要陪葬的 …… 红烛摇曳,映得满室暖煦,喜烛的火苗轻轻跃动,更添几分迷离, 帷帐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一件件华服丢了出来,“还请殿下怜惜”,声音娇弱绵绵,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还叫殿下,以后叫哥哥”声音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传来,红色帷帐开始晃动 “嗯…啊…” “转面流花雪,登床抱绮丛。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眉黛羞频聚,朱唇暖更融。气清兰蕊馥,肤润玉肌丰。无力慵移腕,多娇爱敛躬。汗光珠点点,发乱绿松松。” 知道各位宝子不喜欢看,作者自动替你们看了 …… 坤宁宫内,鎏金兽首烛台上的红烛烧得正旺,跳跃的火光将老朱和马皇后的身影映在墙上,忽明忽暗, 老朱斜倚在软榻上,一手搭在膝头,微微皱眉,似是有什么心事, 马皇后端来一盏温热的参茶,轻轻放在案几上,柔声道:“重八,今日操劳,喝完早些歇息吧” 老朱抬眼,看着马皇后,温婉的面容叹了口气:“今日重九那臭小子大婚,看着他和新妇那般模样,倒让咱想起许多过往”。 马皇后在他身侧坐下,目光柔和:“是啊,岁月匆匆,当初我们一起经历的苦日子,仿佛就在昨日,如今重九成家,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老朱伸手握住她的手:“妹子,这些年若不是有你相伴,咱哪能走到今日, 想当初那艰难的岁月里,你为咱挨饿受冻,不离不弃,这些咱一辈子都记得,咱还记得你当时为了给咱热饼,就把它揣在怀里,结果胸口都烫伤了”, 马皇后笑着摇头:“这时候还说这些做什么,咱们夫妻本就该同甘共苦, 今日重九大婚,我瞧着兰丫头这种场合依旧端庄贤淑,定能与重九琴瑟和鸣” 朱元璋点点头,眼神却渐渐变得深沉:“但愿他们能一直这般安稳,只是这世道,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 咱身为帝王,肩负天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如今重九成家了,往后咱也得多盯着点他,免得他陷在温柔乡里” 马皇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宽慰道:“你心怀天下,自是思虑深远,但也莫要太过忧心,咱们一步步来”, 朱元璋将她搂入怀中:“有你在,咱便安心许多,今日重九入洞房,这大婚之夜倒让咱想起我们成亲时的光景”, 马皇后靠在他肩头,脸上泛起红晕:“那时虽简单,却也温馨”, 两人依偎在一起,烛火摇曳,将这份静谧的温情,慢慢晕染在坤宁宫的夜色之中。 次日早上,朱瑞璋二人被侍女叫醒,今天还要去皇宫,即便是他们入了洞房,行了周公之礼这亲也不算成完, 待他们走出房间后,宫里派来的女官进入房间,查看了床上的吉布, 看到上面的梅花点点,小心翼翼的折叠好收了起来放在匣子里,交给秦王府的人后她就去了皇宫, 她需要向皇后禀告这件事, 朱瑞璋携兰宁儿穿亲王皮弁服、九翟衣来到皇宫,在太常司官员的引导下至太庙正殿(这时候太常寺还在叫太常司,还没改为太常寺)。 朱瑞璋先行“三上香”礼,跪读祝文:“亲王朱瑞璋今日完婚,永承宗祧,伏惟尚飨…”, 兰宁儿也随行跪拜,礼毕后又依次叩拜列祖列宗神位,全程由赞礼官唱喏,乐工奏雅乐, 朱瑞璋从来没想过成个亲会有这么麻烦,比领军打仗还累, 接着朱瑞璋又去了奉天殿感谢老朱行,行大礼奏报:“臣弟朱瑞璋已奉制完婚,今特谢陛下隆恩”, 随后老朱开始赐训示:“今尔完婚,当敦睦夫妇,谨守臣节,勿怠国事…”, 巴拉巴拉一堆后赏赐了他一些赐金银器皿以及绸缎, 兰宁儿则由女官引入坤宁宫,对马皇后行“肃拜礼”屈膝跪地,手触地,身微俯,开口道:“弟媳兰氏拜见皇后娘娘”, 马皇后笑着给她赐坐赐茶,然后开始询问她新婚起居,又赏赐了凤钗,珠串等首饰以及御酒膳食。 他们夫妻二人对老朱夫妻俩行的都是君臣之礼,而非单纯的家族兄弟之礼, 就算朱瑞璋再怎么是老朱的亲兄弟,也必须要这么做,这是礼,因为老朱是皇帝,是君, 朱瑞璋虽然贵为亲王,但也是臣,这时候,“君臣”关系高于“兄弟”关系。 做完这些已经是中午了午后本来要拜见标子及后宫长辈,但朱瑞璋这个环节就省了 接着又拜访了老朱的其他嫔妃,这些嫔妃送了一些汤饼果盒,兰宁儿也是回礼一些从娘家带过来的绣品。 傍晚的时候在秦王府内“谒见亲长”和举行“会亲宴”, 因为老朱家就基本没啥特别亲的长辈,老朱称帝以后,直系长辈基本已经没有幸存者了,亲属中多为同辈或旁系后代, 所以就是在秦王府的正厅设宴邀请兰宁儿娘家的直系亲属, 还有老朱派来的勋贵,徐达,常遇春,汤和等, 席间,朱瑞璋和兰宁儿按照尊卑依次给众人敬酒,兰以权当众人致辞:“托女于天家,望夫妻偕老”, 朱瑞璋又回礼,文人就送文房四宝,武将就送宝马良驹,如此这般下来,整个婚礼才算是走完, 其实这么做本质就是通过这样的流程来强化“皇权至上”与“宗法伦理” 既确认皇子亲王夫妇对皇室的臣服,也通过赐礼、训示等环节, 将婚姻纳入皇家政治秩序,避免逾制或外戚干政局面的出现。 第52章 她是世界的 做完了这一切,朱瑞璋这个亲才算是成完, 天可怜见,他一个武将都觉得累的慌,比和北元干一仗还累, 等标子成亲的时候礼节比他现在还要繁琐,得好好督促这小子锻炼, 不然在老朱的高压之下,又不锻炼身体,铁打的身子都要干报废了。 还有历史上马皇后的去世是朱瑞璋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正史上记载她是因为常年操劳后宫事务,而且老朱晚年施政严苛,她常从中劝谏, 可能身心压力较大,加上年龄增长,所以才病逝,马皇后的去世以“病逝”为官方定论, 这虽然很符合正常生老病死逻辑,但通过这些年的观察,朱瑞璋总觉得这个说法有很多值得的推敲的地方。 首先,马皇后身子骨一直都很硬朗,按照历史上记载,她去世的时候才51岁, 虽然她这一生生了七个孩子,但生标子的时候已经23岁了,不存在结婚早,伤元气的说法, 就算伤了元气也是因为生孩子多, 但作为老朱的正妻,虽然打天下的时候条件艰苦了不少,但生产后可没有缺过补身体的东西, 所以伤了元气的说法基本不成立, 说她操劳过度有一定的可信度,天下未定的时候她就一直当着老朱的大管家, 但立国之后并非后宫的事物她都事事亲力亲为,马皇后作为皇后, 虽然本身承担着管理后宫的主要职责,不过,由于后宫事务繁杂,也是有其他人员协助她的, 比如六局一司,女史,以及她信任的近侍与妃嫔, 所以要说操劳过度,这时候没有谁比老朱更操劳,那也没见他早死,也是历史上排得上号的长寿帝王, 说因为老朱晚年施政严苛,她经常劝谏,心理压力太大导致的更是无稽之谈, 历史上,马皇后是洪武十五年去世的,那时候洪武三大案才发生了胡惟庸案, 蓝玉案以及空印案和郭桓案都是后面才发生的, 也是在她去以后,老朱这把屠刀失去了刀鞘的约束,统治变得更趋严苛, 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与失去能制衡老朱的“贤内助”马皇后是有紧密关联的。 所以朱瑞璋觉得有时候或许野史更可信, 而被吕氏毒害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因为常氏去世后,马皇后扶养朱雄英还真挡了她的路,吕氏为让儿子继位,暗中谋害马皇后以扫清障碍, 这个说法虽然很多地方都解释不通,但恰恰是这些扑朔迷离的地方反而更让人怀疑。 当然,这一世有他在,吕氏都进不了东宫的大门。 要不是考虑到吕氏这会儿估计才十一二岁,他直接给她收了囚禁起来,闲着没事儿还能用用(我就不信各位读者宝子没有这个想法), 能入了老朱和标子以及马皇后的眼的女子,容貌肯定是不差的, 按照老朱娶妻娶贤,纳妾纳色的说法,这吕氏指定是个美人儿。 婚后,朱瑞璋和兰宁儿过上了三天没羞没臊的日子,每天都是日上三竿才起床,是真的‘日’上三竿。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天,每天不要命的输出,朱瑞璋觉得有些吃不消了,索性也过了一把瘾,要开始处理事务了。 朱瑞璋在演武场锻炼,李小歪带着宋濂来到这里, 接过侍女手里的锦帕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宋大人这是有何要事?”,朱瑞璋一脸疑惑的开口, 这老登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又头铁,今日突然到访,估计也不是啥好事儿, “王爷!下官有一事不明,还请王爷解惑”,宋濂对着他拱了拱手,皱着眉开口道, “嘿,能让你宋老大人跑到我府上来问的,估计也不是啥简单的,你且说来我听听”, 朱瑞璋接过侍女手里的茶水,漱了漱口才对宋濂道, “殿下!老臣记得您当日暴打倭国使臣的时候说到苍井空和小泽玛利亚还有什么大桥未久,这些想必都是倭国的一方诸侯或者历史人物” 宋濂一脸不解的开口:“但老臣这段时间翻遍了所有关于倭国书籍,却未发现有关于这几人的记载,故今日特来向殿下请教” “…就这?”朱瑞璋听完好悬没一口茶水喷出来。 擦了擦漏下嘴角的茶水,朱瑞璋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宋濂开口道:“还不知老大人今年多少岁” “回王爷 老夫到今年已经痴活了59岁” 宋濂不知道朱瑞璋怎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毫不犹豫得开口回答,他又不是什么待字闺中的小姑娘,不能随便告诉人自己芳龄几何, “宋大人,本王说的那几个人,你…把握不住”朱瑞璋忍着笑意开口, “这…王爷,下官自诩饱读诗书,虽不敢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也有几分学问,莫非这几人都是倭国不世出的天才?” 宋濂听了朱瑞璋的话也不恼怒,能让朱瑞璋在大朝会上说出来的人一定有过人之处,对此好奇的可不止是他。 “如果可以,还请王爷成全,下官想和这些人品茶论道,切磋一番” 古代的读书人好像大多都是这样,闲着没事儿就邀请三五个好友品茶论道,也喜欢结交天下名士,互相探讨学问。 对此朱瑞璋不多置喙,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风格,至少这个时代做学问的人是真的在好好做学问, 像宋濂这老登也是值得世人尊重的。估计后世不少人都读过他的《送东阳马生序》 朱瑞璋盯着宋濂眼中跃动的求知欲,喉间泛起一阵干涩的痒意。 他抓起侍女托盘里的凉茶猛灌一口,甘甜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才勉强压下笑意:“宋大人可知,倭国盛行一种……嗯…独有的‘秘术’?” “秘术?”宋濂抚须的手顿住,浑浊的眼珠突然亮起来, “可是与倭国茶道、花道并称的秘术流派?老臣曾听闻倭人善研奇术,难道这几位……” “正是” 不等他说完,朱瑞璋猛地一拍大腿,惊飞了檐下休憩的麻雀。 他强装严肃凑近,压低声音道:“这等秘术,需要在私密的场所,以特殊器具和服饰为引子才能施展。而那些名字不过是几位秘术大家的名号罢了。” 宋濂听得频频点头,苍老的面容涨得通红:“原来如此!难怪典籍不载,这般惊世绝学必是秘传之术!” 他突然重重一揖,白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恳请王爷以后若是兵发倭国,一定要把这几位大家带回来,给老臣一个机会拜会诸位高人! 且若能将此等秘术带回大明,必能开一代风气之先!” 朱瑞璋后背猛地撞上身后的兵器架子上,发出“咚”的闷响。这玩意儿可不兴哈 他看着宋濂眼中燃烧的热忱,喉结上下滚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宋大人……这秘术,若是女子还可以,这男子嘛……咳咳,恐怕会有损阳寿啊。” “无妨!”宋濂激动得胡须乱颤,“昔年神农尝遍百草险丧性命,司马迁受辱著史 老臣岂会惧这区区损耗?王爷若能将几位大家带回来,便是折寿十年……” “且慢!”朱瑞璋憋得额角青筋突起, 突然瞥见李小歪憋笑憋得通红的脸,心中灵光乍现:“宋大人,此等秘术需要以特殊香烛为引,如今我大明海上贸易贫乏,实在……” “王爷莫不是不想要我大明多一秘术?此等秘术岂是区区倭国能拥有的?它应该属于我大明” 以为朱瑞璋是在故意推脱,宋濂突然吹胡子瞪眼的道,像是朱瑞璋不带回来就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一样, “我的宋大人诶,这苍井空几人和这秘术他不能是属于我大明的,也不是倭国的,她是世界的” 第53章 朱文正 朱瑞璋望着宋濂远去的背影,笑得瘫坐在绣墩上,随后抓过茶杯仰头饮尽, “…宋大人,我是为你好啊,你真把握不住” 成亲后第一次踏出秦王府,朱瑞璋只感觉到一阵神清气爽, 带着李小歪,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朝着玄武湖畔走去,朱瑞璋打算去见个人。 应天府玄武湖畔太平门西侧,这里设有目前大明最高司法机关,刑部和大理寺, 刑部大牢就设置在此处,很多重犯都会在此行刑。 朱瑞璋摆了摆手,李小歪就停了下来,把手里的大氅递给朱瑞璋,地牢阴暗潮湿,免得邪气入体, 朱瑞璋通过长长的“孤凄埂”,这是通向大牢的一段太平堤。 当朱瑞璋来到大牢门口时,发现门口几个狱卒正在聊天打屁,见到朱瑞璋时立马站得笔直,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 行礼道:“小人见过秦王殿下!” “嗯,都辛苦了,本王大婚,拿点钱去喝酒,当本王请你们的喜酒。”朱瑞璋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抛给对方, 狱卒领班立马道谢:“小人等谢秦王殿下赏赐!秦王殿下大婚吉祥,早生世子”, 嗯,嘴还挺甜的,朱瑞璋笑着摆了摆手就走了进去,他并不打算为难这些人, 上班摸鱼嘛,正常,他自己上一世又不起没摸过,不耽误工作就行。 穿过大门,一条狭窄悠长的甬道映入眼帘,两侧石壁已经开始爬上了墨绿色的苔藓, 不时有水珠顺着石缝缓缓滑落,在地面汇聚成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水洼, 幽暗中的火把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光晕在潮湿空气中摇曳不定,映出墙上斑斑驳驳的暗红色血迹甬道尽头就是牢房区。 牢房的栅栏都是由粗壮的木材或者生铁铸就,潮湿空气的侵蚀使其爬上了铁锈, 牢房的内部空间很是逼仄,地面是冰冷潮湿的青砖,角落里铺着几束早已发霉的稻草,散发着刺鼻气味。 有些牢房中,还能看到墙壁上深深浅浅的抓痕, 他并没有管这些,一直走到尽头,接着打开一扇门来到一个地下空间, 这里被火把和油灯照得猩红,给人一种非常压抑的感觉。 走到尽头是一个单独的地牢,门口站着两个拱卫司的守卫, “参见秦王殿下”二人行礼道,朱瑞璋点了点头,停下脚步,内心挣扎,他有些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人, 朱瑞璋伸出手,拱卫司的人立马把一把钥匙递到他的手里, 钥匙插进铁锁锁孔,轻轻转动。只听“咔嚓”一声,门应声而开, 里面一个男子背对着他开口:,“不是刚过饭点吗?怎么又来了?还是他准备要杀了我了?” “是我” 朱瑞璋低沉的声音传出, “好熟悉的声音!”朱文正心头一震,有些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猛的转过身来定睛一看,顿时瞪大了双眼,声音略带颤抖地试探性呼喊道:“小……小……小叔?!” 此人正是老朱和朱瑞璋的嫡亲侄儿——朱文正! 曾经威震天下、是名副其实的大明战神,尤其洪都保卫战中杀出了赫赫威名, 以两万吴军对抗陈友谅六十万汉军,足足打了八十五天, 这一战也成了中国军事史上以少胜多的经典案例。 他以两万劣势兵力死守洪都,消耗了陈友谅的有生力量,为老朱统一江南奠定了基础。 “是我!”朱瑞璋张开双手,眼眶泛红,朱文正同样激动得眼眶泛红, 朱文正毫不犹豫地飞奔向前,紧紧地拥抱着朱瑞璋,声音略带哽咽地说道:“小叔,我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待朱文正情绪稍稍平复后,有几分尴尬的松开了朱瑞璋,二人就这么相对而坐, 看到这个满脸胡茬,还大自己两岁的侄儿,朱瑞璋心中百感交集,真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作为大哥的儿子,而且还是很有军师才能的人,本来应该是风光无限的,却没想现在落得这样一个结果。 不过这是老朱不厚道,洪都保卫战之前老朱就许诺他战后将给予重赏,甚至可能暗示过高官厚禄或裂土封王, 但洪都保卫战之后要封赏有功之臣,老朱问朱文正要什么封赏时, 朱文正回答:“叔父成大业,何患不富贵?爵赏先私亲,何以服众?” 意思就是等叔父成就大业,何愁没有富贵,若先封赏亲戚,难以让众人信服。 好嘛,这下坏事儿了,老朱听后那是十分高兴,认为他这大侄儿是顾大局、识大体。 但没想到老朱这个缺心眼的后来称吴王后论功行赏时还真就没有厚赏朱文正,这不妥妥的言而无信缺心眼吗, 对朱文正仅任命为大都督府左都督,负责军事管理,这听起来高大上的名字看似位高,但无实际封地或爵禄,就更别说爵位了, 而那时候的朱瑞璋正在前线准备和张士诚碰一下呢,就没顾得上这些事, 当时老朱这个闷葫芦心里其实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又不和朱文正说, 他就认为朱文正是亲侄子,应该先公后私。 本来想等建国后再行封赏,结果就引起了朱文正的不满, 朱瑞璋其实也理解,这事儿搁谁心里都不舒服, 当时朱文正本以为自己是首功,怎么说也该大赏,却见其他将领都获封高位了,就用个有名无权的职位打发自己,就认为老朱“忘恩负义”, 后来在朱瑞璋和张士诚battle的时候勾结张士诚,差点没给朱瑞璋干死, 这还得了,老朱知道后就被直接给囚禁在了桐城, 要不是马皇后劝阻,估计要被老朱直接给砍了 朱文正情绪稍稍平复后,有几分尴尬的松开了朱瑞璋,二人就这么相对而坐。 看到这个满脸胡茬,还大自己两岁的侄儿,朱瑞璋心中百感交集。 其实当时朱瑞璋想刀了朱文正的心都有了,他又不是圣人,你都不把我当叔叔,想勾结外人搞死我了,我总不能还念及情谊吧?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当他再次见到朱文正的时候,对方已经被囚禁了,再结合这事儿也是老朱办的差, 他也就不计较了。 他知道这时候的老朱不会背上杀害亲人的名声,所以在大明开国之前就商量着把朱文正接到应天府,劝老朱给他一个爵位, 不需要王爵,公爵侯爵都可以,但老朱出身底层,对权力背叛极为敏感,就说再等等,所以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第54章 秦王很惆怅 “叔…我…我对不起你”,朱文正看着这个比自己小的小叔叔,有些苦涩的开口, 当初自己终究还是太骄横了,这几年的囚禁下来,也是磨平了棱角。 “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我是你叔,虽然当时我恨不得扒了你的皮” 朱瑞璋随意的靠在桌子上道:“你…还恨你四叔吗?” 朱文正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不恨了,当年之事,确实是我咎由自取而,且明明就想要还要故作矜持, 后来我也想通了,高官厚禄,封侯拜将,有就有,没有就算了,咱本来就是个泥腿子,再差还能比以前更差吗?” 说完,朱文正脸上露出一副轻松中带有一些悔恨的神色, 自从父亲、大哥等亲人在瘟疫和灾荒中去世后,他与母亲相依为命, 后来母亲王氏得知四叔在滁州发展起来后,便带着他前往投奔,四叔对他也是十分照顾,可以说视如己出, 通过昏黄的灯光,这些神色变化被朱瑞璋尽收眼底,看来这几年的囚禁让他成熟了不少。 朱瑞璋指尖敲了敲桌面,烛芯爆出一星灯花,将他眼底未明的情绪映得忽明忽暗。 他望着朱文正那变得消瘦的脸颊,喉结滚了滚,终究没把那句“你母亲日日在佛前替你诵经”说出口。 “不知道老家的槐花开了没”他忽然转了话题,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四哥说,你小时候总爬上去掏鸟窝,有次摔下来磕破了额头,哭着喊四叔抱。” 朱文正的肩膀猛地一颤,记忆里混着槐花甜香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 那时大他八岁的四叔还穿着补丁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袖口磨得发白, 却用粗糙的手掌替他揉着肿起来的额头说:“文正不怕,四叔在”。 他鼻尖一酸,忙低下头去,额发垂下来遮住了泛红的眼眶。 “叔……”他声音发哽,“当年在应天,我不该……” “应天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朱瑞璋打断他,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推过去, “你母亲托我带来的饼,放了蜜饯,她知道你爱吃甜的。” 这是他来的时候随手买的,又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油纸包还带着微温,渗着熟悉的麦香与花香,朱文正捏着边角的手指微微发抖。 忽然想起被软禁的第一年,母亲隔着门塞进来的也是这样一包点心,只是那时他正在气头上,扬手就砸在了地上。 如今想来,母亲转身时那声压抑的啜泣,竟成了这几年午夜梦回时最锥心的针。 “我娘…她……还好吗?”他终于敢抬头,烛光下能看见好像朱瑞璋鬓角新添的几缕银丝。 朱瑞璋没直接回答,只指了指门外:“以后随我去龙江造船厂,你去管管物料。” 朱文正猛地抬头,眼里先是震惊,随即涌上难以置信的光亮。 以前就知道小叔心心念念的要造船出海,如今让他去管物料,意味着他能出去了 “叔,我……” “别给我捅娄子。”朱瑞璋站起身, “等会儿让人给你加碗肉,看你瘦得跟个猴儿似的。” 他走到门口时顿了顿,背对着朱文正说道:“你父亲若是还在,见你如今这样……” 后半句没说下去,只听见袍角扫过门槛的轻响,人已消失在门外的光影里。 朱文正捧着渐渐冷却的蜜饯饼,忽然低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砸在油纸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走出大牢的朱瑞璋也擦了擦眼角,玛德,最烦这样的场景, 大氅也给了朱文正,这一趟总感觉有点亏,到时候得找老朱补回来, 说好的软禁,就因为现在没有宗人府,你丫就给人塞在大牢里,这他喵的是囚禁,不是软禁。 朱瑞璋一个人低头顺着河畔走,小歪吊在后面, 朱瑞璋很惆怅,因为老朱要打算修中都了, 听说樊思民因为这事儿还和老朱红了脖子,也是豁出去了, 说来说去还是没钱,大明太穷了,这修建中都凤阳就是个无底洞,历史上调集百万人修了六年,最后还不是因为花费太大停了, 大明估计是历史上财政最困难的王朝了,别说像这样大手大脚的花钱,就是其他地方都是拆东墙补西墙的,这种窟窿根本堵不上, 老朱就是个矛盾体,恨商人又不愿意收商税,还真是“藏富于民”,明朝初期还稍微好一些,到中期就开始恶化,后期直接崩盘。 也不知道人家那些清宫戏里面怎么动不动就几百万两银子砸进去,朱瑞璋现在脑子里就几件事 “商税,倭国,摊丁入亩,海贸”, 这些都是来钱的路子,尤其是倭国的石见银山,简直够大明开采至少几十年,这可是从他们战国时代后期到江户时代前期都最大的银矿山, 17世纪的时候,这里的银产量甚至占世界银总产量的三分之一, 他要尽快开启大航海时代,这样,全世界的白银就能源源不断的流进来。 走着走着,耳边渐渐传来喧闹之声, 转过一个弯,秦淮河便出现在眼前。 河里舟楫如织,纵使是白天,画舫上也传出悠扬的丝竹之声和阵阵欢声笑语, 秦淮河两岸,商铺林立,招牌在风中猎猎作响。 看到这样的场景,朱瑞璋怔住了, 现在又多了一个计划,撺掇老朱迁都,应天府太安逸了,秦淮河上的腰肢能折断文臣武将的斗志 “小歪,喜欢吗”看到李小歪盯着那些花船一脸向往,朱瑞璋开口打趣道, “嘿嘿,爷,我哪有那个资格,我还是觉得暗门子更适合我”,李小歪收回眼神,一脸回味的开口, 看样子是没少去钻暗门子, “出息” …… 御花园中,藏着一亩菜地,说出去可能都没人敢相信这深宫大院里还有人种菜, 马皇后和兰宁儿二人穿着粗布衣服,挽起袖子将泥土一块块的翻过来,马皇后不时的指点着兰宁儿, 吴吉祥和几个宫人在外面捧着凉茶看着,已经习以为常了, “丫头啊,这锄地可是个讲究活儿。”马皇后边说边走到兰宁儿儿身边,双脚分开,稳稳地站定, “首先,这站姿很重要,前脚要微微弓起,后脚蹬直,这样身子才能稳当,有使不完的劲儿。” 兰宁儿赶忙学着她的样子站好,可姿势却略显僵硬。 马皇后笑着走过来,轻轻踢了踢她的脚跟,调整了下他双脚的间距:“对咯,就是这样,身子可别歪,歪了就使不上巧劲儿,还容易累。” 兰宁儿又试了几次,慢慢有了些模样。可没一会儿,她就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马皇后看着兰宁儿,娇笑着说道:“你呀,就是没干过活,这锄地可是个慢工出细活的事儿,急不得, 你看,这一行行地锄过去,每一寸土都要照顾到,就像照顾自家孩子一样,可不能马虎。” “嫂子,你是怎么会这些的呀”,兰宁儿看到马皇后熟悉的模样忍不住开口 第55章 哪个狗日的打我小报告? 种地还种这么好的皇后,估计古往今来也就这么一个了, “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马皇后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开口道:“当时打天下,北元,陈友谅,张士诚还有重…陛下,那时候就属陛下实力弱,有时候将士们都吃不饱肚子,怎么办呢,那就种地呗, 我呀,就带着将士们的家属兄弟,他们在前面打仗,我们就在后面给他们提供后勤保障,如此这般才有现在的大明” 兰宁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嫂子真厉害,要是我,估计就算做不了”, “厉害什么呀”,马皇后笑道,“这都是逼出来的,” 兰宁儿握着锄头的手又紧了紧,目光落在垄间新翻的湿土上, 那些土块在马皇后的锄头下碎成细绒,泛着潮润的黑,可到了她手里,锄头总像有千斤重, 不是深了刨出草根,就是浅了没锄动硬结的土皮。 她望着马皇后袖口磨出毛边的粗布襦裙——那料子虽洗得发白,却浆得笔挺,和宫墙里那些绣着缠枝莲的锦缎截然不同。 “嫂子当年带着大家种地,夜里怕过吗?”兰宁儿忽然停下锄头,指尖蹭过锄把上被汗水浸得发滑的木纹,“我听王爷说,那会儿他每天睡觉都是半睡半醒的” 马皇后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脸颊,鬓角的碎发已被汗水粘在皮肤上。 她望着远处宫墙飞檐划破的天际线,眼神忽然飘得很远,像是在思考 “怕?怎么不怕呢。有次元廷的奸细混进营里,半夜摸到我们囤粮的地窖,还是我带着几个婆娘拿菜刀守住了门。” 她顿了顿,忽然弯腰拔起兰宁儿脚边一株野草,“可你看这草,根扎得再深,只要认准了地方下锄头,总能拔干净。 打仗也好,过日子也罢,最怕的不是怕,是没了准星……”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兰宁儿回头,见两个小太监拎着食盒远远走来,食盒上盖着的蓝布帕子被风吹得扬起一角。 马皇后却像没看见,只是将锄头往土里一插,蹲下身抓起一把碎土揉了揉:“你瞧这土,得趁着晨露未干时锄,才不会板结。 就像陛下那会儿定赋税,轻了养不活兵,重了苦了百姓,非得像锄地这般,一寸寸试过才知道深浅。” 她握住兰宁儿的手,将她的指尖按进湿土里:“丫头啊,这宫里的人都说我是皇后,可我心里头,总记着当年在濠州地里插秧的日子。 那时候弯着腰插秧,一抬头就能看见陛下带着兵从田埂上过,靴底还沾着泥呢。” 她的指腹磨着兰宁儿掌心新起的水泡,声音忽然轻下来,“如今这大明的地,不也得像这样,一锄头一锄头地护着么?” 风掠过菜园子,兰宁儿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湿土,忽然觉得那锄头柄上的粗糙纹路原来也有那么多的故事 …… 云雨之后,朱瑞璋抓起兰宁儿有些被刺破了水泡的手掌:“今天去坤宁宫了?” “嗯嗯” 她把头枕在朱瑞璋结实的臂膀上,“以前我觉得我种了一小块菜地就很厉害了,没想到嫂子居然种了一亩多,一小块还能打理,多了我翻地都不会” “那当然,不然为何嫂子是皇后呢是吧”朱瑞璋开玩笑的说道, “那我是王妃呀!”,突然,她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朱瑞璋:“爷,要不咱们也在后花园种一块地?”, “嗯,你想种就种嘛,不过不用自己翻地,让下人翻,你看看你这手” 第二天,朱瑞璋带着朱文正去了乾清宫, “叔,我真的要穿这个吗?”,朱文正一脸难为情的看着他,瞅瞅自己穿的都是些什么呀,比他当年没投奔老朱的时候还差, 蓬头垢面的,和乞丐相比就差一个碗了,这也太埋汰人了, “叫你这么穿你就穿,我是背着你四叔放你出来的,你要是锦衣华服的就达不到目的了”朱瑞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瘪犊子玩意儿,别以为比我大两岁我就不敢抽你,他为了这个家也是操碎了心,穿个破衣服打感情牌咋啦, 随后他又恨铁不成钢的道:“见到你四叔你就哭,认错态度要好,不然估计只有你爷爷活过来才能救你了”, 被软禁了这么久,想来也应该是大彻大悟了的,本来老朱和他就心有嫌隙,要是再不打打感情牌,朱瑞璋都得挨揍, 刚跨进门就看到老朱阴沉着脸坐在案桌后面,骂骂咧咧的道:“行啊,小兔崽子,敢背着咱搞这么一出了,你这是想抗旨啊” 说着就快速脱下鞋子,准备给朱瑞璋一顿爱的教育, 朱瑞璋撇了撇嘴:“哪个狗日的打我小报告?再说,这是家事,圣旨没用,你得讲道理,这事儿咱占些理呢”, 看到老朱光着一只脚走下来,朱文正一个滑铲就跪到他的面前,抱着他的小腿,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来, 颤抖着嘴唇开口:“四…四叔,侄儿知错了”, 老朱举起来的鞋子停在了半空中,朱瑞璋在心里给朱文正点了个赞,这波表演,满分, 殊不知朱文正却是真情流露, 如今的老朱也不过四十多岁,两鬓却染上了些许白霜,手掌变得粗糙,脸上也增添了皱纹, 但他的记忆却是留在了四叔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时候 朱文正脸上泪水滚落,声音哽咽地说道:“侄儿对不起四叔啊!我辜负了您的期望……”, 老朱的喉结滚动两下,举着鞋子的手微微发颤。 殿内突然安静得可怕,唯有朱文正压抑的抽噎声。 朱瑞璋刚想开口打圆场,却见老朱突然将鞋子狠狠砸在地上:“哭?哭顶个屁用!” 老朱一脚踹开朱文正,转身抓起案上奏折狠狠甩过去,泛黄的纸页如雪花般纷飞, “当年你娘把你交给咱,咱教你排兵布阵,城池防御,结果你倒好!做的那些个腌臜事儿,当咱老眼昏花查不出来?” 朱文正被踹得摔坐在地,额头磕在青砖上渗出鲜血, 却仍膝行向前抱住老朱的衣袍:“侄儿真的悔悟了!这些日子侄儿想了很多,四叔若是气不过,就打死侄儿吧!” 说完他头重重的磕在地上,身体颤抖, “混蛋!” 老朱背对着他,嘴角微微抽搐,手指捏的发白, 抓起案头茶壶猛灌一口,茶水顺着粗糙的胡须往下淌:“当年你爹临死前,攥着咱的手说,‘重八,替我看好文正’……你现在倒好,你让咱以后怎么去见他?” 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后,老朱继续开口“文正!你怨咱吗?” 朱文正闻言,缓缓抬头,随后又用力地摇了摇头, 声音哽咽道:“侄儿不怨四叔,当年都是侄儿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四叔没杀了侄儿就直接是最大的恩赐了,侄儿怎敢有丝毫怨言。” 老朱闻言点了点头“起来吧,跟咱去看看你婶母” 随后目光落在他的破衣服上“把这破烂给咱换咯,装什么呀,当咱看不出来你俩那点儿小心思?” 说完目光不善的看了一下朱瑞璋 第56章 老朱的私生子? 朱瑞璋脸色抽搐,此时此刻,他内心有些愧疚。 自己都把这个时候的老朱想成什么人了, 现在的老朱不是晚年的时候,对于朱文正,这时候的老朱好像就是个脸硬心软的, 真要论亲疏远近,李文忠还是比不过朱文正的, 李文忠不过是个外甥,而朱文正才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侄子 他一开始就知道,老朱不会直接杀了朱文正,但戏还是要做足的,不然无法给众文武一个交代。 走了几步,老朱对跟在后面的老朴说道:“去,今日坤宁宫设宴,命人将守谦和谢氏还有南昌王妃接宫里来” 南昌王妃就是朱文正他娘 谢氏就是朱文正的妻子谢翠英,谢再兴的女儿,朱文正被囚禁也和他这老丈人有不小的关系, 谢再兴作为早期追随老朱的麾下将领,资格还是很老的,如果没背叛老朱,再怎么也是个侯爵。 但因朱元璋未经其同意斩杀他的亲信左总管、糜万户等人,并且对其兵权有所限制,导致他心生不满。 后来谢再兴私下勾结张士诚,直接献城投降,成了老朱早期阵营中少有的高级叛将。 这就引发了老朱的政治信任危机, 谢再兴作为朱文正的岳父,他的反叛行为在老朱眼中就被视为“外戚势力”的背叛。 老朱本就多疑,对亲族与将领的忠诚度极为敏感,谢再兴的反叛就加剧了他对朱文正的猜忌, 认为朱文正可能因姻亲关系与叛将有所勾连, 后来朱文正因封赏问题心生怨怼时,朱元璋就将其不满与谢再兴的反叛联系起来, 认为他有潜在的背叛风险,最怕的就是头脑风暴,小朱现在的结局就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老朱背着手在前面走,朱瑞璋叔侄二人吊在后面,对于皇宫里的一切,朱文正都很好奇, 他被软禁的时候,皇宫还没修建呢,如今看来自己也不用被囚禁了, 朱文正心中感慨不已,环顾四周,这宏伟的宫殿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多时就到了坤宁宫,马皇后依旧在纳鞋底,好像一直有做不完的鞋底, 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几人,看到那有些熟悉的面孔,她有些不敢相信的站了起来, 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文…文正?” 自从被老朱囚禁之后,她已经好几年没看到过朱文正了, 朱文正双膝跪地,颤抖着声音磕头道:“不孝侄儿叩见婶母”, 马皇后小心翼翼的扶起他来:“真的是文正啊,你怎么瘦了?”, 朱文正泪眼婆娑的看着马皇后,这个待他如亲儿子一样的女人,泣不成声, 如果当初不是马皇后求情,他就不是囚禁这么简单了,不死都要脱层皮, 二人平复了心情后,马皇后就拉着朱文正的手坐在一旁嘘寒问暖,完全不在乎老朱兄弟二人, 对于马皇后关心的询问,朱文正全都红着眼睛一一回答,仿佛回到了许久以前的日子。 这时,朱棣和朱橚两小只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 看到老朱,立马恭恭敬敬的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又去哪儿鬼混去了?”看到二人身上还沾着泥土,老朱瞪着眼开口,吓得二人一哆嗦, 宫女端来铜盆,在老朱的淫威下,二人乖乖去洗手, 朱橚目光偷偷看了一眼朱文正:“四哥,那个人咋这么像咱爹?” “嘘!你小点声”,朱棣对着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打量了一眼四周,看到老朱几人都没有关注他们才开口:“我也不知道,你说会不会是…”, “是啥呀?”朱橚凑过来, “你看他和父皇长得那么像,话本里不都说了吗,这种情况八成是…” 说到这里,他再次偷偷的打量了一眼朱文正才开口“你说他会不会是咱爹的私生子?” 朱棣话音未落,朱橚便惊得倒抽一口凉气,胖脸蛋涨得通红:“四哥你莫要乱说!” 他慌忙转头去看老朱,见父皇正背身与小叔议事,这才拍着胸口压低声音:“若是这话传出去,咱们可要挨板子的!” 朱棣却摩挲着腰间玉佩,眼神透着与年纪不符的狡黠:“你瞧他的玉佩——”他故意拖长尾音, 朱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朱文正腰间系着的羊脂玉坠,与老朱平日贴身佩戴的那块纹路竟有几分相似。 朱橚喉咙发紧,突然想起以前他偷偷去御书房,曾见老朱对着一幅少年画像出神, 画像上的人眉眼间与眼前的朱文正竟有几分神似。 “可、可他若真是……”朱橚结巴着,突然被一阵脚步声惊得浑身一颤。 朱瑞璋不知何时已走到二人身后,大手重重拍在朱棣肩头:“两个小兔崽子在嘀咕什么?” 朱棣二人猛地转身,后背被吓出了冷汗,看见小叔似笑非笑的眼底翻涌着莫测的暗潮。 朱橚胖乎乎的手指死死揪住朱棣的衣角:“小叔,不是我说的,是四哥说那个人是父皇的私生子” “叛徒!” “他娘的小兔崽子,找抽呢”,老朱闻言作势就要脱鞋子 “棣儿,你们两个过来”,马皇后的呼唤打断了他的物理攻击,两小只忙不迭的跑到马皇后身边 马皇后摸了摸赵朱橚的头,也不卖关子,笑着说道:“这是你们大堂哥朱文正,是你们大伯家的孩子, 你们不是一直想要你们大哥寝宫里的木枪吗?那就是你们大堂哥送的”, “见过大堂哥”两小只闻言恭恭敬敬的行礼, “大堂哥,你能也给我做一杆枪吗”,朱橚眼巴巴的看着朱文正, 肥嘟嘟的小手抓着衣角,一脸期待的开口,那样子生怕朱文正不答应, “好,”朱文正摸了摸他的头,随后看向朱棣:“你是老四?你很怕我吗?”, 朱棣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道:“我感觉大堂哥你身上有一股气势,像小叔身上的,但比小叔身上的还浓”, 这话一出,在场的除了两小只谁都知道朱棣指的是什么了,杀气, 朱文正征战多年,尤其是洪都保卫战一役,血战八十多天,不知杀了多少人才有这么浓的杀气。 朱瑞璋除了前期的时候上阵杀敌,后面基本都是坐镇指挥,要说杀的敌人,还真没有朱文正那么多。 “...这朱小四不愧是永乐大帝,感知力还真是敏锐”朱瑞璋在心里感叹, 不过老四啊,这一世,你还是给标子当个‘大将军’算了,叔不想大明以后再出个‘大明战神’, 马皇后眼神微微一怔,随即点了一下朱棣的额头,轻声嗔怪道:“小孩子家懂什么气势,快别乱说。”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朱棣细软的发顶,余光悄然扫向朱文正——只见他嘴角笑意未褪,也有些出神,“四弟这感知倒是敏锐” “文正,你打算做点什么?”这时,老朱开口问道, 朱文正闻言一愣,皱眉思考,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小叔说帮他管理物料,但那想来就是个说辞, 听小叔说今年要北伐,其中一路领军主帅还是他的连襟徐达,他也想北击残元,但老朱估计不会让他领军, 可自己除了打仗,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第57章 论分封 看了一下有些纠结的朱文正,朱瑞璋知道让他开口还真不一定适合,他想要的老朱也不一定给, 于是开口道:“哥,不如让他跟在我身边如何?我看他这几年棱角也磨的差不多了, 我不是正在组建靖海军和建造战船嘛,人力有穷时,我一个人也管不过来,让他也先熟悉一下,到时候和我一起东征倭国,” 说完见老朱微微点头,朱瑞璋看向朱文正,“文正,你觉得如何?” 对于朱文正的安排,主要还是得老朱点头,不然朱瑞璋也不能来硬的, 有些不触及皇权底线的事他可以做,老朱不会和他计较, 但要真的仗着是老朱的弟弟就没有边界感,那等待他的恐怕就不是软禁这么简单了。 对于老朱,其实朱瑞璋内心深处还是带有一些惧怕的,不是怕老朱,而是怕皇权, 对于他们这样的帝王来说,有时候死人才是最放心的。 老朱和刘邦同样都是起于微末,最终俯瞰天下的人杰, 其实还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不能说他们心胸狭窄,也不能说他们残暴、多疑。 天家无亲情可不是乱说的,随着掌权时间越长,冷酷越会深深的刻在他们的骨子里。 他们想杀人的时候,甚至都不需要像样的理由就给你准备好了刀子,这是皇权社会的悲哀, 他可不觉得自己在老朱心里边的地位能超过皇权,这点儿认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就有了, 听到朱瑞璋的话,朱文正自然不会拒绝,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战场才是他的用武之地, 于是开口道:“叔,我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朱瑞璋笑着一挥手说道:“你小子,现在是真不一样了,这能有什么麻烦,有麻烦了有我顶着呢, 我顶不住不是还有你四叔嘛,你就安心吧。” 见朱瑞璋都如此说了,也就点头答应道:“以后有侄儿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小叔多多包涵!” 说完对朱瑞璋行了一礼 老朴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 在老朱耳边低声道:“皇爷!派出去接南昌王妃他们的人说,南昌王妃他们今儿个一早就去了天界寺,明日才回来,要不要老奴派人去接她们?” “不用了!”看了一眼和马皇后聊天的朱文正,知道这又是去帮他祈福去了 没过多久,坤宁宫的小厨房便将丰盛的饭菜准备妥当, 宫女太监们小心翼翼地将一道道家常菜肴端上桌来。 朱瑞璋一看,好嘛,除了马皇后亲自下厨之外 每次和老朱一起来坤宁宫都吃不上几个称心如意的菜, 宫里这些黑心厨子全知道老朱的口味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马皇后一边给朱文正夹菜一边关切的说道:“文正啊,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要多吃点才行呀!看你这样子哪里像个武将,都脱相了!” 言语间充满了对朱文正的疼爱, “你娘他们去了天界寺,”老朱夹了一筷子肥肠,吸溜了一口后道:“想来是去替你祈福去了” 这一幕看得朱瑞璋直搓牙花子,心里决定,以后秦王府不许出现猪下水, 朱文低着头默默地吃着饭,泪水不由自主地滴落在碗中。 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将泪水混合着米饭一口口使劲儿的往嘴里塞,肩膀微微颤抖,心中的感动和后悔早已如潮水般汹涌。 这一切自然是落在了所有人的眼里 …… 乾清宫中,老朱兄弟二人相对而坐, 看了一眼吊儿郎当的朱瑞璋,老朱沉声开口:“咱这儿有个事儿,你帮咱参谋一下” 见朱瑞璋正色了几分,老朱继续开口:“咱想分封诸子为藩王,替咱镇守四方,你觉得怎么样?” 朱瑞璋知道这事儿老朱迟早要说,并不觉得多吃惊,平静的开口:“你说说具体的想法” “咱是这么想的 对于分封的诸王采用嫡长继承加余子降等的方法 亲王嫡长子年满10岁,册封为世子 未来继承亲王爵位; 其余庶子则封为郡王 郡王也需就藩 有独立王府,但权力得低于亲王,食禄按等级递减 郡王嫡长子封郡王世子,其余儿子则封镇国将军。 镇国将军之子降一等封辅国将军,依次递降,直至奉国中尉后不再降级。 镇国将军之子封奉国将军,此类爵位没有封地,仅享受俸禄,也不得干预地方政务,需居住在京城或指定地方。 奉国将军之子封镇国中尉,镇国中尉之子封辅国中尉,辅国中尉之子封奉国中尉,他们将是宗室中最低等级的爵位”。 呷了一口茶,老朱继续道:“亲王嫡女或庶女,年满15岁后由朝廷册封郡主,赐诰命。 郡王之女封县主,镇国将军之女封郡君,辅国将军之女封县君,奉国将军之女封乡君,中尉之女封宗女, 这样就能保证咱老朱家长盛不衰” 听完这些,朱瑞璋脸色已经黑了下来,但仍然压着心里的火苗开口:“你准备给这些人年俸多少?” “这个咱还真想过,毕竟都是咱的孩子,总不能让他们再去过像咱以前那样的苦日子, 所以咱决定给亲王岁禄米5万石,郡王为6000石,镇国将军为…”。 “等等!” 老朱话还没说完就被朱瑞璋打断了 “你还要生孩子吗?” 玛德,我自个儿才一万石,其他的藩王五万 对于这莫名其妙的话 老朱有些不解:“说的什么屁话,多子多福,咱肯定还要生孩子啊,咱现在正值壮年呢” “那你是准备穷全天下来供养我老朱家吗?是准备让这些藩王及其子嗣趴在大明身上当吸血虫吗?” 现在老朱已经有九个孩子了,历史上他可是有四十多个孩子, 老朱分封制的初衷虽然是拱卫皇权,但在实施过程中也暴露了太多太多的弊端, 这些藩王手握兵权,直接就形成了地方割据势力 藩王及其家族还享有高额俸禄, 历史上,洪武末年仅亲王俸禄就占全国财政支出的1/3, 到明朝中后期,藩王开支更成为国家沉重负担,本来财政就困难,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他们在老朱面前的时候都是乖孩子,但到了封地就化身魔鬼,趴在大明身上敲骨吸髓 在封地肆圈占土地,比如楚王朱桢在湖广占田“遍于全省”,直接导致百姓无地可耕,激化了阶级矛盾,为明末农民起义埋下伏笔。 藩王们在封地内还拥有独立司法权,可以私设公堂、官吏任免权,甚至干预地方政务,形成“国中之国”。 地方官员完全不敢干涉,严重破坏中央对地方的管控。 后期随着宗室人口爆炸式增长,国家需要耗费巨额财政供养,导致“天下财赋,岁供京师者少,而诸王府者多”。 老朱分封制的弊端就是“家天下”思维与中央集权的矛盾产物,他忽视了权力过度下放的风险, 最终导致靖难之变、财政危机等连锁反应,成为明朝中后期统治危机的重要根源。 第58章 争吵 老朱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盯着朱瑞璋冷冷地问道 “你什么意思?这可都是你的侄子们,其中还包括你的后代,你最好给咱说清楚,否则…哼” 朱瑞璋对上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说道:“咱且不说要花多少钱养他们,就说除此之外的弊端。 自古以来,分封藩王哪次不发生祸乱? 昔日汉高祖刘邦分封诸王,结果引发了七国之乱,天下动荡,百姓生灵涂炭; 唐玄宗李隆基遍设节度使,最终导致安史之乱,大唐盛世急转直下,从此走向衰落。 都说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这可都是历史的教训! 如今我大明初立,根基未稳,若是分封藩王,给予他们过大的权力和土地, 日后一定会出现尾大不掉的局面,一旦藩王们心怀不轨,起兵造反,朝廷将如何应对? 那时,百姓又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大明的江山社稷也将岌岌可危!” 老朱皱起眉头,心中虽有些不悦, 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咱分封诸子,是让他们为咱大明守护边疆,抵御外敌,拱卫朝廷,怎会出现你所说的情况?” 朱瑞璋并不退缩,继续说道:“哥,人心难测,即便是皇子,也难保不会被权力蒙蔽双眼。 你想让他们守护边疆,抵御外敌,那就得给他们兵权吧? 其他的不说,每个塞王至少都要几万兵马。 到时候藩王们手握重兵,又远离朝廷的监管,时间一长,难免会滋生野心。 而且,分封藩王还会导致国家财政负担加重,百姓的赋税压力也会随之增大, 这对于刚刚经历战乱的大明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反正分封藩王之事,我是不赞同的” 朱元璋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怒视着朱瑞璋,心中的怒火已经快要压制不住 “老五,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是在离间咱与皇子们的亲情!” 这话朱瑞璋就不爱听了,什么叫离间, 他目光直视老朱道:“离间?他们也是我的侄儿,我犯得着?别把你对付朝臣那一套用在咱身上,咱不吃这一套。 咱只是担忧大明的未来,不忍看到百姓再遭战乱之苦。你若执意分封藩王,日后一定会追悔莫及!” 殿内一片寂静,门外的宫女太监早就躲得远远地, 老朴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此刻的这兄弟二人都已经动了真怒。 朱瑞璋怎么可能会同意分封,历史上叶伯巨就曾上书直言批评老朱分封藩王的政策, 指出“分封太侈”可能导致西汉“七国之乱”、西晋“八王之乱”的隐患,认为藩王权势过重会威胁中央集权。 结果朱元璋看到奏疏后大怒,认为叶伯巨“离间骨肉”,便将其下狱。 叶伯巨在狱中备受折磨,最终死于囚所。 他的谏言虽然未被采纳, 但几十年后,燕王朱棣果然发动靖难之役,挥师南下,夺走了建文帝朱允炆的皇位, 历史的车轮无情地印证了他当初的预言 。 关键好死不死的,老朱还在《皇明祖训》中规定“朝无正臣,内有奸逆,必举兵诛讨,以清君侧”。 意思是当朝廷中没有正直的大臣,存在奸逆之人时,藩王有权举兵讨伐,以清除皇帝身边的奸臣。 这就妥妥的给后来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提供了名义上的依据,你说惊不惊喜。 朱瑞璋可太清楚历史上那些藩王会如何将大明拖入深渊了 “你放肆!”老朱一脚踹翻旁边的博古架,怒视着朱瑞璋道 “你不吃这一套?咱吃?你当真以为咱不敢处理你?你给咱滚,滚去凤阳守祖陵去?” “守祖陵 守祖陵 你就知道守祖陵,那你倒是处理了我啊?”朱瑞璋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一个好好的现代人莫名其妙的来了这里,本来就很委屈了,要是阻止不了老朱分封 那他莫名其妙的来这大明还有什么意义? “你了不起 你清高 你是皇帝 天下人就都得围着你转 你说什么就得是什么, 老子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就为了去给你守祖陵,你以为我是文正?随你揉扁捏圆?你想想你对不对得起大哥” 朱瑞璋一把撕开胸口 露出胸口大大小小的伤疤 冲着老朱大吼 “你他娘的别忘了 咱这伤口都是怎么来的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别他娘的就知道威胁 到时候你除非长生不死,不然我看你怎么下去和爹娘交代, 你可别忘了 娘临死前让你照顾我,可你是怎么照顾的? 娘刚没了就把我送到了二姐家 找到你之后老子才十五岁, 哪次老子不是出生入死的提着刀在冲杀 这皇位是我在坐吗?” 他红着眼眶 想起了母亲陈氏临死前的话 不顾一脸错愕的老朱 继续道:“想让我去守祖陵 你做梦去吧 我这就回府 白绫还是毒酒 我等着你 你一天不杀我 我就一天反对分封” 说完一甩衣袖就怒气冲冲的走出了乾清宫 老朱抬起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朱瑞璋甩袖时带起的风扑灭了近旁一盏宫灯,青烟裹着蜡油味漫上来,刺得他眼眶发酸。 “文正……”他喃喃重复这个名字,脚边滚落的青瓷笔洗在金砖上磕出裂痕, 像极了多年前那个雨夜,他亲手将侄子朱文正锁进囚车时,对方眼里碎裂的光。 案头摊开的《祖训录》(皇明祖训开始的时候叫祖训录)被风掀起一角, 墨迹未干的“分封诸子”四字在烛火下洇成深紫,恍若朱瑞璋胸口那些狰狞的旧疤。 殿外突然滚过一声闷雷,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琉璃瓦上。 老朱踉跄着扶住博古架残骸, “照顾你……”,他喉头滚动,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重八,你得护住弟弟……” 可这小子十五岁就拎着刀冲进敌营,又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哪次打仗不是抢在最前头?那些伤疤他岂会忘记? “去拿酒来!”老朱突然吼道,声线却带着自己未察觉的颤抖。 没一会儿,门口的老朴捧着酒壶进来时,见皇爷盯着朱瑞璋撕开的衣襟方向,眼神空茫得像大漠里的落日。 案上的分封诏书被雨水打湿一角,“燕王”“晋王”的朱砂印渐渐晕开, 雨越下越大,朱瑞璋冲出宫门时,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衣领,混着未干的泪痕。 亲军都尉府的卫士们垂首而立,却没人敢拦。他翻身上马,缰绳勒得掌心生疼, “爷,您慢些!”李小歪策马追上来, 见他胸口衣襟大开,伤疤在雨幕中泛着青白,“陛下他……” “闭嘴!”朱瑞璋猛地勒住马缰,黑马人立而起,前蹄踏碎一滩积水。 他回望紫禁城巍峨的城楼,琉璃瓦在雨夜里泛着冷光,像老朱最后那双眼——震惊、愤怒,却又藏着一丝他读不懂的动摇。 “回府。”他抹去脸上的雨水,声音沙哑如磨砂, 看着守卫宫门的卫士们大声开口:“回去告诉后厨,温壶烈酒。若宫里送来白绫毒酒,记着给爷摆上三副碗筷 一副给咱,一副给爹娘,还有一副……” 他顿了顿,望着雨幕深处,“给那个差点被送去守祖陵的冤魂。” 马蹄声在雨夜中渐远, 乾清宫内,老朱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碎片扎进掌心,血珠滴在《祖训录》的“亲亲之谊”四字上, 与朱瑞璋临走前那句“你除非长生不死”撞在一起,在雷声轰鸣中,震得他心口发疼。 第59章 秦王遇袭 “朴老狗 你是在看咱笑话吗”看到门口徘徊的老朴 老朱怒喝 “皇爷 奴婢不敢”老朴立马跪在地上 快速爬到老朱近前 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内心挣扎了一下道:“是亲军都尉府的人说…说…” “说什么?再吞吞吐吐的就不用再开口了” 见老朴吞吞吐吐的 他一脚踹在老朴肩膀上 对方被踹的摔在地上又立刻爬起来:“他们说 秦王殿下对手下人说:让回去温壶烈酒。 若宫里送去白绫毒酒,记着给秦王殿下摆上三副碗筷 一副给自己, 一副给爹娘,还有一副……给那个差点被送去守祖陵的冤魂” 老朱闻言默默转过身去 眼角泪水无声滑落 这他娘的是在他心头上挖肉啊 …… 坤宁宫 吴吉祥冒着大雨火急火燎的跑进来 顾不得被雨水打湿的肩膀直接跪在地上 “娘娘 朴总管差人来报 说皇爷和秦王殿下在乾清宫大吵了一架 现在秦王殿下冒雨离开了” “不用管 过两天就好了” 马皇后逗弄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安庆公主 随意的开口 这二人这样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可是娘娘 奴婢听说这次皇爷早让秦王殿下去凤阳守祖陵,秦王殿下说让皇爷赐他白绫毒酒” 吴吉祥小心翼翼的说完 头压的更低 几乎贴到地上 在宫里当差的人 每个人都是人精 尤其他们这种可以说身居高位的人 心思更是活络 他明显能感觉出来 这次和以往不一样 马皇后闻言把安庆公主交给奶娘 独自走到窗户边 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大雨 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种话不是能轻易说出口的 这话相当于她让老朱封宫废后一样 看来这次的事不小 “你带上两盒我亲手做的点心去找太子 让他给秦王送去 把今天的事告诉他 他知道怎么处理”马皇后对着吴吉祥道 待吴吉祥消失在雨里 她带着一个女官朝着乾清宫而去 雨幕如帘,乾清宫的铜钉大门在雨水中泛着冷光。 马皇后抬手拭去鬓边的雨珠,门口的老朴见她到来,忙不迭要通传,却被她抬手制止。 隔着厚重的朱漆门,她好像能感受到老朱的气息 “重八 你们两兄弟这是又闹别扭啦”走进殿内 马皇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博古架轻轻开口 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又不是不知道 重九脾气执拗,你和他较什么劲儿啊...” “咱和他较劲儿?”老朱猛然转身, 千层底布鞋碾过满地瓷片,“他竟敢当着咱的面,说让咱杀了他!当年若不是..." 话音戛然而止,这个布衣帝王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雨势愈发猛烈,檐角铜铃叮咚作响。马皇后从女官手中接过温热的姜茶, “我已让标儿已去看看重九了”,她轻声道,“秦王到底是你最疼爱的弟弟...” “最疼?”老朱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 “当年他中了箭伤,咱连夜召来三位军医,自己守了整整三日...如今倒好,说咱要杀他!”他突然重重捶在案上,震得烛火剧烈摇晃, “我自然知道你的苦心,” 她握住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只是重九他性子烈,等他气消了,定会明白你的心意。好啦 快喝了姜茶吧 我给你捏捏肩” 雨声渐歇,朱元璋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派几个太医去秦王府 莫要让他在雨里淋病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浑身湿透的太子朱标哭哭啼啼的闯了进来:“母后!父皇,不好了!小叔…小叔在洪武大街遭遇了袭杀…” 朱标话音落地的刹那,朱元璋攥着姜茶的手猛地一颤,陶碗坠地碎裂, 滚烫的茶水溅上龙袍,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儿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马皇后的指尖瞬间冰凉,下意识扶住身侧的楠木柱。 洪武大街平日里兵马司巡逻如织,怎会在眼皮底下出了事? 朱标膝头一软跪到地上,雨水混着泪水糊了满脸:“儿臣刚到秦王府门口,就见巡逻兵抬着小叔回来…他后背中了三箭, “传毛骧!”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如磨砂,“封锁应天所有出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调亲军卫去秦王府,把府里的人给咱审个底朝天!” 他转身时,马皇后已抓起披风披在他肩上, 眼中虽有惊惶,语气却异常镇定:“陛下,当务之急是救重九。” 宫门外的积水没过脚踝,朱元璋踩着千层底布鞋冲进雨幕,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这大明的天,怕是要翻上一翻了。 马皇后皱着眉头 她想起吴吉祥来报时,秦王那句“赐白绫毒酒”的气话, 这场袭杀,究竟是旧敌作祟,还是…有人借着这场争吵,做了借刀杀人的勾当? 秦王府的大门紧闭,外面站满了杀气腾腾的亲王护军,就连瘸腿的老歪都披上了甲胄。 老朱并未理会这些人,直接就进了王府, 来到朱瑞璋的寝室,屋子里有浓重的血腥味,兰宁儿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 看到马皇后,扑在她怀里就哭了出来,这哭泣声听得老朱直皱眉。 马皇后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开口:“没事儿!重九吉人自有天相,咱们先出去 别影响太医” 几个太医正在给昏迷不醒的朱瑞璋处理伤口,见到老朱就要行礼,“别来这些虚的!”老朱直接开口打断“说事儿,咱弟弟如何了?” 见到朱瑞璋那苍白的脸色,老朱心里刀割一样痛,要是不吵架,他就不会提前出宫,不出宫就不会出这样的事儿, 要是朱瑞璋没了,百年之后他怎么下去见爹娘。 “回陛下!秦王殿下并无生命危险,只是中了三箭流血过多陷入昏迷了,幸好箭头没有淬毒。” 一个太医颤颤巍巍的回答道 朱攥紧的拳头关节发白,指节在掌心掐出月牙状的红痕。 他死死盯着朱瑞璋背后渗血的绷带,忽然抬脚踹翻一旁的药柜, 瓶瓶罐罐摔得粉碎:"三箭!煌煌京都,天子脚下,堂堂大明亲王竟让人近身射了三箭?!秦王护卫是干什么吃的?" 李小歪跌跌撞撞的跪倒在雨幕之中,泪水混合着雨水流下:“陛下,王爷他每次去皇宫都不带护卫 随行的只有小人” 老朱胸前剧烈起伏,他盯着跪在雨水里的李小歪,瞳孔里的血丝几乎要渗出来。 小歪发髻散乱,湿透的青布褂子紧贴着脊梁,手臂上也在渗血,雨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分不清是泪是水。 "不带护卫?"老朱的声音陡然压低,像淬了冰的刀,"小王八犊子,他当这应天府是自家后院?当咱的话是耳旁风?!" 他猛地转身,布鞋在青砖上碾出刺耳的声响, 指向廊下噤若寒蝉的内侍:“去问毛骧,是死了还是怎么地?他再不来就不用再来了!” 随后老朱猛地钻进雨里揪住李小歪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那你就是这么保护你家主子的?你怎么没中三箭?” 李小歪的牙齿不住打颤,却强撑着抬头:"陛下……王爷他……他说去宫里安全……" "安全?"老朱冷笑,指节几乎要嵌进少年的肩胛骨,"三箭!朱雀大街身中三箭!若不是箭头没毒,你现在就该去给你家主子殉葬了!" 他松开手,李小歪踉跄着摔回地上,额头磕在石阶上,渗出血迹。 老朱背过身,望着被雨幕吞噬的天际,声音里淬着化不开的寒意:"查!就是把这应天翻过来,也要把放箭的人给咱挖出来。 敢动咱的弟弟……咱要将他们挫骨扬灰、剥皮实草!" 第60章 你的命不是命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秦王遇刺的消息很快就传进了朝中大臣的耳朵里, 但这些人却不敢轻举妄动,这时候要是立马去秦王府邸看望,反而解释不清楚, 皇帝刚到你就到了,你消息还比皇帝灵通,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吗, 但有几个人却坐如针毡,不顾雨水直接朝着秦王府而去。 兰以权、汤和、邓愈、李文忠、刘希鲁、耿炳文几人差不多同时到达秦王府门口, 站在门外,几人相视一眼,眼里充满了苦涩, 兰以权作为应天府尹,直接管辖京城的民政、司法及治安事务,更何况他还是朱瑞璋的老丈人。 刘希鲁现在担任着刑部尚书,邓愈汤和二人作为御史台左右御史大夫, 御史台和刑部两者虽不直接管理日常治安,但通过司法和监察体系间接影响应天府的治安管理。 李文忠作为都督府左都督,耿炳文是兵马司都指挥使,这些人都是对应天府有着治安管理责任的,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他们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们就现在就期待着朱瑞璋没事儿,不然就老朱那护犊子的劲儿,这大明得变天。 “踏!踏!踏!”, 一阵马蹄声传来,战马还没停稳,一个身影从马上跳了下来, “这是文正?”,汤和一脸难以置信的开口,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朱文正发间的雨水顺着凌乱的鬓角往下淌,没有理会门口的几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跃上台阶,守门护军见状立马举起了手里的长刀,他们可没有见过朱文正。 “放肆!”朱文正猩红着眼,一掌拍开长刀,“爷倒要看看,是谁敢拦我见小叔!” 话音未落,邓愈已快步上前,堪堪拦住他的去路:“文正且慢!陛下尚未宣召,此时贸然入府…”, “宣召?”朱文正突然仰头大笑,水珠顺着下颌飞溅, “等陛下宣召,我小叔的血都要凉透了!”,此时的他才是当初那个傲视天下人的大都督 他的声音陡然哽咽,眼底翻涌着滔天杀意,“你们负责京畿治安,如今刺客都摸到大明亲王身边了,你们还在这儿讲规矩?…” 就在这时,秦王府大门打开,只见老朱大步踏出门来,身后跟着面色发白的太医院使。 老朱的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最后落在朱文正身上,沉沉开口:“文正,你跟我来”, 刚踏进秦王府大门,朱文正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四叔!请将彻查刺客的差事交予侄儿!咱定要将他们点了天灯”, 话音未落,毛骧便急匆匆的来了, 感受到老朱身上那浓郁的杀气,他直接双膝跪地:“皇爷,属下查看了秦王殿下遭遇袭杀的地方,这才来迟,请皇爷恕罪!”, 老朱闻言收敛了一些杀意:“查到什么了?” “回皇爷,虽然大雨冲刷了很多痕迹,但属下还是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但还需要找王爷那个下属确认一下才能确定”, “好,咱让文正配合你,给你三天,就三天,若是三天没有结果…哼” “啪,啪,啪”, 李老歪一鞭一鞭的抽打在李小歪的背上:“老子平时怎么和你交代的,你的命它不是命,主子有危险,你就拿命去挡,”, 李小歪袒露着上身,背后已经被抽的血肉模糊,但他依旧一声不吭的硬抗着,错了就是错了,没错也是错了 “让你保护王爷,你却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为什么中三箭的不是你?” 他一鞭一鞭的抽在李小歪的背上,全然没有收手的打算 "老李这是在管教孩子?",毛骧和朱文正一起走过来。 他伸手捏住李小歪的下巴,强迫少年扬起脸。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求饶,只有燃烧的倔犟, 毛骧突然笑出声,"有意思,比那些只会哭嚎的废物强多了” 老歪自然是知道毛骧这条毒蛇的,虽然对方很受皇爷重用,但对这样的人,他平日里是能不接触就不接触的, 一身的阴冷气息,就像一条随时准备出击的毒蛇,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你来上一口, 他们这种战场上直来直往的人最不喜欢这样的人,而且对方这些年做的事基本都是见不得光的,迟早有一天会成为替罪羊 李老歪将鞭子掉在地上,佝偻着腰赔笑:"毛统领恕罪,这孽障办事不力,让王爷遇险...” “行了,我们不是来追责的”朱文正不想听他诉说,直接开口打断, 对着毛骧道“你不是有话要问吗?赶紧问,别耽误人家教育孩子,自家子侄,下这么重的手” “是极是极”毛骧笑呵呵的开口,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纸,在李小歪面前抖开, 上面歪歪扭扭画着洪武大街的地形图,“看你这样子也去不了现场,我呢大发慈悲,你给我看看这上面我标注的地方…”, “我…看不懂,可以去现场”,李小歪咬牙切齿的道 ...... 朱瑞璋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的意识进入了无尽虚空,穿过层层阻碍,来到了他自己的身边,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他造船灭倭,推行税制改革,加收商税,开启大航海,研究火器,……, 将大明推上了另一个高度,但终究还是低估了老朱对权力掌控欲, 皇权之下无亲情,欲加之罪下,秦王府白茫茫一片,妻儿的哭喊声萦绕在耳边 他奋力挣扎,但墙倒众人推,他推行一系列的新政得罪了太多人, 在老朱的刻意放纵之下,谁都想要在秦王府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朱瑞璋猛地睁眼,冷汗浸透的后背紧传来一阵疼痛。 房间里残烛将熄未熄,跳动的火苗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恍惚间竟与梦境里重叠了。 他下意识的伸手抹汗,却发现没抽回来,艰难的转过头,发现手被老朱紧紧的攥在手里, 还能感受到那厚实的老茧,刚刚抽手的动作惊醒了老朱“小弟,你醒啦?还疼不疼?咱…”, 老朱也不知道要怎么继续开口,现在不是小时候了,能抱着他摸摸头 朱瑞璋喉结动了动,干涸的嘴唇张合却发不出声音。 老朱见状慌忙起身倒了盏温茶,骨节分明的手微微发颤,将茶盏递到他唇边时,溢出的茶汤落在枕头上, "哥,"朱瑞璋突然哑声开口,梦境里被千夫所指的窒息感还在胸腔翻涌,"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梦见又娶媳妇儿了?”老朱笑着调侃,试着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 朱瑞璋盯着老朱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开口“我梦见…秦王府被抄了。" 老朱递茶的手猛地僵住,青瓷茶盏磕在牙上发出轻响。 摇曳的烛火下,他脸上的神情晦暗难辨,良久才挤出一丝笑:"净说些胡话,有哥在呢!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秦王府!", 朱瑞璋盯着兄长眼底密布的血丝,想起梦里那道冰冷的赐死诏书。 可此刻那双握过杀人刀剑的手,却小心翼翼托着他的头,生怕动作重了扯到伤口。 这让他内心无比挣扎,那梦境太真实了 第61章 封出去 次日一早,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照入朱瑞璋的寝室,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老朱没在了,背上依旧疼痛,诺大的床上只有自己, 完全记不得自己昨天是怎么回来的,只是梦境依旧很清晰,这是在警告自己吗? 如此看来,成亲反而成了累赘,害了别人也苦了自己 房间里充满了浓郁的中药味,外面的侍女似乎听到里面有动静,立马跑远了, 没一会儿兰宁儿就推门进来,身后紧跟着端着脸盆的侍女一同进入。 看到朱瑞璋,她立马红了眼眶:“爷,你吓死妾身了” 朱瑞璋露出了一个安慰的微笑,“没事儿,以前比这凶险多了”, 兰宁儿听完不说话,红着眼拿起毛巾沾了沾温水,开始轻柔地给他擦脸。 “小歪昨天被揍了?”朱瑞璋趴在床上,他能猜出来以李老歪的德性,李小歪怕是跑不了一顿揍, “嗯!”兰宁儿一边擦拭一边开口“昨儿个要不是妾身开口,估计得丢半条命,不过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背上没一个好地方”, “倒是我害苦了他”,朱瑞璋心里还有些愧疚, 李小歪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自己还是太大意了,以为天子脚下就安全了, “放心吧爷,我已经让人送去了上好的金疮药” 今天,所有的人都发现应天府的不对劲,平日里早早就开的城门现在却是九门紧闭, 但只有为数不多的人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 朱标带着弟弟们来看朱瑞璋, “小叔,你可知道是谁要刺杀你?”, “是啊,小叔,别让咱知道是谁,不然咱宰了他” 几人叽叽喳喳的,吵得他脑仁儿疼, “安静!”看到朱瑞璋的神色,朱标一句呵斥就止住了场面, 不得不说,他在这些弟弟妹妹们心中的威望还是很高的, 要是不早薨,他想要削藩也就是几句话的事,各个藩王都不敢炸刺, 他不早薨,蓝玉等人估计也不会被杀,这都是留给他的班底,只能说造化弄人, 蓝玉案受牵连的人高达一万五千多,这些人要是标子活着,或者老朱立朱允熥为太孙都不会被牵连, 说白了老朱就是为了给朱允炆扫清障碍, 蓝玉作为标子的妻舅,是标子的铁杆支持者,还曾多次建议朱标警惕燕王朱棣的野心,并凭借军功为标子巩固地位。 老朱早期对蓝玉还是很信任的,虽说这份信任也与他作为标子的外戚、能为太子制衡武将集团有关。 但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那也是信任不是, 但随着标子去世后,可以说蓝玉就失去政治靠山,逐渐被朱元璋视为皇权威胁,最终引发蓝玉案, 因为老朱知道,朱允炆是无法制衡这群骄兵悍将的,因为朱允炆不是常氏的子嗣,这些人不会服他, 年幼的朱允炆太过缺乏政治根基了,而蓝玉作为武将集团核心,老朱担心其日后难以驾驭,可能威胁朱允炆的统治,所以只能让他下去了。 虽然蓝玉案和他的骄横跋扈分不开,但主要目的还是为朱允炆继位做铺垫,是为了维护老朱家统治、确保权力平稳过渡而采取的极端手段。 尽管蓝玉案加剧了朝堂恐慌,但不可否认,这也为老朱实现高度集权扫清了障碍, 只是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蓝玉案后,中央朝廷的军事掌控力减弱, 而老朱为制衡地方,又将兵权下放给藩王,导致藩王势力膨胀。 后来建文朝时,朱允炆因缺乏可用武将,在削藩过程中陷入被动, 最终引发靖难之役,明朝统治险些颠覆,还整出了个大明战神李景隆。 此举虽然短期内消除了军功集团的威胁, 但从长远看,却严重破坏了明朝的政治、军事和社会生态,导致人才凋零、藩王做大, 甚至为王朝中后期的统治危机埋下了多重隐患 朱瑞璋摇了摇头:“回去告诉你爹,这事儿不用查了,我昨天晚上忘了告诉他,这事儿是倭国人干的,估计是报复我来了”, 他听力还是不错的,昨天那冷箭就是从旁边的屋顶上射下来的,对方撤退时木屐踩在瓦片上的声音很清脆, 还有他隐约听到了日语的声音,别人可能模仿日语, 但这时候可没人穿木屐,更不会在刺杀的时候穿这碍人的玩意儿 “啥?倭寇?”朱棣瞪大了眼睛 “这群狗娘养的!咱以后要灭了他们给小叔报仇,把他们的狗屁天皇抓来给小叔牵马”朱棣小脸憋的通红,显然是气到了, “呵呵,臭小子,等你长大了,那儿早就成为我大明的土地了”, 朱瑞璋对于这小子还是很欣赏的,哪怕当不了皇帝,这也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上马杀敌,下马治国,多好的开疆拓土的大将军啊 “可是叔,先生们都说,那些是不开化的蛮夷之地,咱大明要来干啥?”朱棡有些不解的开口, 朱瑞璋灵机一动,是了,老朱不是想封藩王吗,那干嘛非要封在这片土地上,可以封出去呀 等他们长大了让他们自己去打,打下来多少都算他们自己的, 至于不想出去的,自个儿找个地方当个清闲王爷去,想要封地?门儿都没有, “小屁孩儿,你懂什么,谁说那是蛮夷之地的?那是他们没见识”,朱瑞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让背后的伤口不那么痛才继续开口 “小老三,你过来”,朱棡不明所以的走过来,朱瑞璋伸手弹了弹朱棡的脑瓜,疼得他直龇牙 "你们听好了,这些海外国家虽然远了点,但可不是什么蛮夷之地,那些地方可以说藏着金山银山。 南洋的香料、苏木价比黄金,安南、占城的稻米一年三熟。 倭国的刀剑、漆器精巧无双,更别说还有数不尽的良田沃土以及无数的金银矿产。" 他情不自禁的动了一下身子,牵动后背伤口闷哼一声,却仍目光灼灼 "当年你们那不要脸的爹带着我们打天下时,最缺的就是粮草银钱。若能把这些地方攥在手里,往后咱们大明..." 话音未落,朱棣突然抄起案上茶盏重重一放:"叔,我懂了!占了那些地方,不仅能抢他们的好东西,还能让番邦人给咱们当牛做马!" 朱瑞璋闻言大笑:"对咯!这话糙理不糙!但光靠抢可长久不了,得让他们心甘情愿认大明做爹, 还要消灭他们的文化,植入咱们自己的思想,这样才能长治久安, 等你们长大了,就带着兵马去海外开疆,打下的地盘归你们,每年给朝廷纳些特产就行, 既给朱家子孙留了活路,又能让大明的国威传遍四海。" 朱棡挠着头嘀咕:"可要是打不下来呢?" 话音刚落,两道锐利目光同时射来。 朱棣攥紧腰间木剑,腮帮子鼓得像青蛙:"打不下来还算什么朱家儿郎!我朱棣定要把倭寇的老巢踏平!不止倭寇" 朱瑞璋笑着摇头:"打仗不是莽夫斗狠,得靠谋略。 以后你们不光要勤练武艺,还要学习兵法谋略,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最高境界" 第62章 你爹还是你爹 打发了几小只,朱瑞璋看着朱标,“大侄子,想知道昨儿个我为什么和你爹吵架吗?”, “侄儿不知,父皇没和我说,我也没问”,朱标摇了摇头, 昨天老朱出宫后到现在他都没见到了 “因为你爹要分封藩王!” “分封?”朱标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朱瑞璋,希望在他的脸上得到听错了的答案, 可显然,结果让他失望了, “父皇怎么会想着分封?”,他眼里闪过忧虑, 朱瑞璋对标子期待值还是很高的,他去年就已经开始处理朝政了, 十三岁呀,在后世刚上初中, “叔,我猜父皇是打算将弟弟们分封到边疆及重要地区,赋予兵权和一定的政治权力, 他是希望通过血缘关系来拱卫皇权吧?”, 标子有些无奈,你真是我活爹啊,这不是给我找事儿吗? 你不知道越往后,血缘关系越淡吗?等出了五服,谁还知道谁是谁? “没错”,朱瑞璋很吃惊他能猜出来,毕竟这种事儿老朱第一个找他商量,就说明他是第一个知道的人,标子应该是不知道的, 果然啊,出生在皇家,没一个简单人物,哪怕是个小孩子也不能用常理来衡量,更何况还是标子这种角色, “你以后是要管理这偌大的天下的,作为我老朱家未来的大家长、大明未来的掌舵人,说说你对分封怎么看?”, “父皇决定的事,王叔你都改变不了,我怎么能改变呢”,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憋出来这么一句, “三棒打不出个屁来,你得支棱起来啊,你就是太宅心仁厚了, 标儿,我告诉你,做人做事,有时候不光要有菩萨心肠,还要有伏魔手段”, 朱瑞璋看来,自己这个大侄儿哪儿都好,就是太过宅心仁厚了, 本身他就天性仁慈宽厚,还深受儒家思想影响,主张以“仁政”治国,就像朱老四家的胖胖一样, 但有时候一味地仁慈反而只会更加助长他人的气焰,有些人他畏威而不怀德。 他和老朱在治国理念上还是存在分歧的,老朱认为血缘关系可保障忠诚, 但标子作为储君,更关注中央集权的稳定性。 历史上他对分封可能导致的地方势力膨胀是有所担忧的,但碍于父子关系和朱元璋的权威,并没有明确反对。 而且他的主要职责是协助处理政务,而非直接干预宗室制度,所以他对分封藩王的态度就是“默认接受,但隐含忧虑”, 这就让朱瑞璋很不爽,你是太子,你得硬起来啊,手里又不是没牌可以打。 看到标子一脸委屈的模样,朱瑞璋也有心疼, 这孩子身上的压力太大了,还有个不省心的爹,这老登儿你这不是纯纯给人找事儿吗, “所以小叔!你今天和弟弟们说番邦的好是因为想把他们分封出大明的土地吗?” “没错!”,朱瑞璋也不否认,本来他的意图就是这样, 他继续开口道:“标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咱们大明的土地总的就这么多, 就算再怎么开垦也改变不了国土面积就这么大的事实,但人口却是在不断增长的, 就说你爹要分封藩王,现在除了你们兄弟几个,肯定还有其他兄弟出生,到时候每个人都要分封, 等你登基之后,是不是也要分封,那土地就会越来越少,土地都全部到了藩王手里,那百姓怎么办?” 历史上虽然老朱并没有对藩王分封土地的数量作出明确统一规定,但数量都不少, 有说法称“太祖赐勋臣公侯丞相以下庄田,多者百顷,亲王庄田千顷”,表明亲王理论上是有千顷庄田的, 但这并不是严格的标准。 像明末时,蜀王占据了成都平原约70%的肥沃土地,有“蜀昔有沃野之称,近为王府有者什七,军屯什二,民间仅什一而已”的说法。 河南地区则有“中州地半入藩府”的情况,可见周王等藩王占地之多。 北方边塞的藩王如秦王、燕王等,虽然没有明确记载土地数量, 但别忘了,这些塞王手里有兵,他们要养兵的,掌兵最多的宁王朱权,老朱给了他超规格的兵力配置。 宁王“带甲八万,革车六千,视诸王最雄”,此外他还拥有由蒙古人组成的朵颜三卫, 养这么多兵马需要多少土地 老朱这个做法就是妥妥的坑儿贼 “你给我倒杯水!”看着沉思的标子,朱瑞璋开口,说了这么多,说的他口干舌燥的 接过朱标手里的水喝了一口,他随手放在地上, “你是不是在想,就算你爹分封藩王了,你登基之后也会削藩?”, “什么都逃不过小叔的眼睛”,朱标闻言点了点头道, “那如果你是皇帝,你准备怎么削藩?”,朱瑞璋也想看看现在十四岁的朱标和历史上的朱允炆手段上有什么区别 因为如果老朱真的头铁的非要分封,那朱标绝对是会削藩的,只不过是什么样的手段不得而知 朱标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侄儿主张以“德治”“教化”治国,我若削藩,会以仁政优先,注重时机与步骤,而非依赖武力威慑。 也可以通过经济限制、削弱兵权、调整封地等柔和手段逐步推进,给予他们一定的缓冲空间,不会急功近利, 再一个,侄儿与弟弟们关系密切,会以长兄的身份而非皇帝的身份协调宗室利益,不会和他们彻底对立起来。 可以通过给予他们优厚待遇、剥夺实际权力的方式,实现中央集权。” 朱瑞璋听得不断点头,抛开兄长的身份,其他方面都比朱允炆那个废物点心强多了, 朱允炆的做法太过激进,继位后,在齐泰、黄子澄等人的建议下,短短一年连废五王, 甚至逼死湘王朱柏,那可是你叔叔,你是一点活路都不留。 这不,最终就激化了矛盾,引发了“靖难之役”。 要不是朱老四有手段,意识到危机后,开始暗中准备,为麻痹朝廷, 甚至在北平装疯卖傻,大夏天的裹着棉被烤火、在大街上胡言乱语、抢夺路人食物, 更是躺卧在泥地里昏睡不起,等朝廷派来官员监视时,还故意展现病态, 让朱允炆一度认为他已经丧失威胁,就暂时放松了警惕。 估计等不到靖难那天就坟头草都两尺高了 听了标子的计策,只能说,你爹还是你爹 第63章 和你那个爹一样 只能说标子还是很有政治智慧的,听得朱瑞璋老怀欣慰, 以他在弟弟妹妹们心里的威望和政治手腕,诸王即使不满也难以公然反叛。 历史上老朱可是曾命诸王“听太子约束”的, “若是你以上的这些手腕都行不通呢?”朱瑞璋感觉他并没有说完,继续开口问道, 虽然以上这些手段就足以制衡藩王了,但他还是想看看标子还有些什么手段,他不信标子一滴都不剩了。 “侄儿觉得,西汉主父偃的“推恩令”也是可以用的,”朱标说完有些扭捏的看了一眼朱瑞璋,生怕自家这个叔叔觉得他太过无情。 朱瑞璋心里一乐,小样儿,没想到这家伙也不像表面那么人畜无害嘛, 看到朱瑞璋脸上那似有似无的笑容,他继续道:“侄儿觉得,可以借鉴推恩令,通过允许藩王分封子弟,将大封地化整为零,逐步削弱地方势力。 这种不流血的削藩方式,与侄儿的治国理念也是高度契合。” 不得不说,推恩令这个千古第一阳谋还真无解,允许诸侯王将封地分给子弟,形成更多小诸侯国。 原本由嫡长子继承的大王国,被分割为多个小侯国,每个侯国直接受中央管辖, 王国势力由此大幅削弱,无法再与中央抗衡。 表面是优待宗室,实则通过和平手段瓦解王国, 避免了直接武力削藩可能引发的叛乱既实现了政治目的,又维护了皇权的合法性与仁德形象,笼络了宗室和天下人心。 朱瑞璋连连点头:“这确实是一个高明的手段,推恩令的高明之处在于以柔性手段解决刚性矛盾, 既未引发大规模动荡,又从根本上消除了王国对中央的威胁,倒也符合你的治国理念。” 当然,这也是朱瑞璋能想到的最好的怀柔手段了, 他又不是政治家,别指望他一个普通大学生能想到什么高明的计谋。 “若是在这个过程中这些藩王直接反叛,你又当如何?”朱瑞璋继续追问, 反正现在也动不了, 闲着也是闲着 “叔 你这个问题就不成立,他们没有那么多兵权,而且能打仗的将军都在朝廷,他们没有机会的” ,朱标透露出强大的自信 他可不是温室里那娇滴滴的花朵,文治突出不代表他不能马上杀敌,从乱世走出来的太子,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朱瑞璋点点头 ,己这个问题确实没有问的必要,就算标子登基之后老一代的将领都没了,就一个蓝玉都不是那些藩王能够对付的。 这可是打到了捕鱼儿海,睡了北元皇后的猛人 “那造反的藩王你准备怎么处置?”,说完,他目光灼灼得盯着朱标,想看看他能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朱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叔 放心吧 我的手上不会沾上朱家人的血。 如果真有那天,我会把他们圈禁在凤阳,让他们去守祖陵!” 话音刚落,他就感受到一双不善的目光, “叔!怎么了?是我…” “滚犊子”,朱瑞璋没好气得骂道:“就知道守祖陵 和你那个爹一样 不知道祖陵有什么奇珍异宝要人守” 朱标挠着后脑勺憨笑两声, 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叔,您当我不知道?昨天你和父皇就是因为守祖陵吵起来的" 见朱瑞璋瞪圆了眼睛,他又连忙摆手:"开个玩笑!不过祖陵周边布有精兵,真要有人犯浑,往那一送,比关天牢还保险。" 朱瑞璋抓起榻边的软垫就砸过去,牵动了背后的伤口 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软垫被朱标轻巧躲开,少年太子捡起软垫时,语气忽然郑重:"叔,您总说打天下靠刀剑,可治天下得靠人心。 那些藩王再不济,也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子侄。圈禁祖陵,既是惩戒,也是让他们日日思祖训、念亲恩。" 朱瑞璋望着少年人挺拔的身姿,别过脸去嘟囔:"就你鬼主意多。" 这孩子,终究比自己多了几分仁厚,也多了让大明江山绵延的底气。 …… “他真这么说的?” 御书房 老朱看着下面的标子:“哼 区区倭奴 也敢当街刺杀亲王 真以为咱拿他们没办法了吗” 老朱虽然愤怒,但还真是鞭长莫及 “传旨,让毛骧停止追查刺客,传旨各地衙门及其守军 诛杀我大明境内所有倭人。 一个不留,咱现在没办法对付他的老巢,那就先收点儿利息。” 老朴闻言领命而去,朱标皱了皱眉头, 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开口:"父皇,倭人多藏匿于东南沿海渔村,在我大明陆地上的并不多,若行此令恐伤及无辜百姓。再者..." 话音未落,老朱猛地拍案,震得案上奏折簌簌作响:"你是要为倭奴求情?!" "儿臣不敢!"朱标扑通跪地,"只是这些倭人狡诈,经常扮作流民商贩,若是贸然清剿,恐怕会导致地方骚乱。” “无妨!他们要是连倭人都分不清楚,那就不配做大明的官。” 老朱摆了摆手道:“而且咱这么做也不指望能杀多少倭贼 只不过震慑一下宵小之徒罢了” 就当众朝臣以为,这大明的天要变的时候, 却从雷电翻涌突然一下子变得风平浪静起来,没办法,大明现在根本没有东征的余力 如今,距离秦王遇刺已经过去了好几日,这件事也没有谁再提, 只不过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已经把倭国判了死刑。 此刻,奉天殿内,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阳光透过琉璃瓦的缝隙,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将整个大殿照得明亮而庄重。 71岁的朱升身着朝服,白发苍苍,身形有些佝偻,却依旧挺直脊背, 他一步步沉稳地走出队列,走到大殿中央,在众大臣不解的目光中缓缓跪地。 “陛下,”朱升声音略显沙哑,却清晰有力,“老臣离家几十载,如今思念故土,想回乡祭祖,恳请陛下恩准。” 老朱坐在龙椅之上,闻言微微一怔,目光深深地看向朱升, 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先生随咱南征北战,历经无数艰难险阻,如今天下初定,正该安享荣华富贵,为何要在此时离去?” 朱升低着头,不敢直视朱元璋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决 “陛下,臣已年迈体衰,精力大不如前,实在难以再为陛下分忧。落叶归根,人之常情,还望陛下成全。” 老朱看着朱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是惋惜,又似是理解。 他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先生心意已决,咱也不便强求。先生为大明立下汗马功劳,咱也不会亏待先生。” 说罢,他转头吩咐老朴:“去取咱的金牌来。” 不一会儿,老朴捧着一块金光闪闪的金牌,小心翼翼地走到老朱面前。 老朱接过金牌,亲自走下龙椅,将金牌递到朱升手中, 说道:“先生,这块免死金牌可保你性命。若日后遇到难处,尽管出示此牌,咱必当护你周全。” 朱升双手颤抖着接过免死金牌,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免死金牌既是老朱的恩赐,也是一种试探。 他连忙磕头谢恩:“谢陛下隆恩,陛下如此厚爱,老臣感激不尽。” 作为跟随了老朱十几年的人,他清楚老朱的性格。 再加上自己确实年老体衰,确实也到了急流勇退的时候了! 第64章 朱升隐退 朱升轻车简从,抵达秦王的府邸时,夕阳的余晖正将府门的铜钉镀上一层暖光。 他整了整衣衫,递上名帖,不多时便被请进府中。 朱瑞璋趴软垫上,在花园的亭中晒太阳,身上盖着一层薄纱,他的伤口好的很快, 见朱升进来,摆手示意他坐:“老大人,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府上来?” 朱升拱手行礼后坐下,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与感慨:“殿下,老臣是来向您辞行的。” 朱瑞璋微微一怔,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辞行?你这是要往何处去?致仕了?” 朱升苦笑着摇摇头:“是啊!老臣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朝堂之事已力不从心。 如今打算告老还乡,从此远离这喧嚣尘世。” 朱瑞璋眉头微皱:“老大人为我大明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如今正值享清福的时候,怎么这时候要走? 莫非是朝中有人为难您?” 朱升摇头缓缓说道:“殿下美意,老臣心领了。 只是人各有志,老臣早已厌倦了官场的争斗,只想回到家乡,过几天清净日子。” 朱瑞璋沉默片刻,长叹一声:“老大人心意已决,我也不便强求。 只是您这一走,朝堂之上少了一位能臣,实在是可惜啊。” 他猜到这位为什么要离开,抛开年龄问题,确实是个以智谋和远见著称的聪明人 目送朱升离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视野里,朱瑞璋才收回目光, 内心感叹,要说如今大明朝廷上的聪明人,能赶上他的估计就只有刘伯温了 相较于徐达、刘伯温等明初名臣,朱升的历史知名度相对较低, 但他“九字策”的实际作用却是不可替代的 当初他向老朱提出“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三策,堪称九字箴言,是大明初期建国的核心战略纲领 这一策略帮助老朱在群雄并起时,先稳固后方、积蓄实力,避免过早树敌, 为最终统一全国奠定基础,展现出超越时代的政治洞察力。 而且他在辅佐老朱逐鹿天下这期间,在军事谋划、政权建设等方面可以说是屡献良策,如攻克徽州、处州等地的策略。 被朱元璋视为“吾之张良”,是大明初期政权建立的重要智囊。 他的思想不仅影响了老朱的治国理念,也为后世提供了“以智谋安身、以远见处世”的借鉴, 堪称兼具“谋士之智”与“儒者之仁”的传奇人物, 现在估计是察觉到了什么,也算是功成身退了 历史上也是这一年,以71岁高龄辞官归隐,拒绝卷入皇权巩固后的政治风波,成为明初少有的能全身而退的开国功臣。 辞行时获老朱赐免死金牌,但他却选择隐姓埋名、辗转多地,最后得以善终, 朱升“知进退、明得失”的处世哲学,也被后世视为“功成身退”的典范。 第二天天还未亮,朱升便带着家人和简单的行李,登上了马车,离开了应天。 马车缓缓行驶在官道上,朱升坐在车内,透过车窗,望着渐行渐远的京城,心中感慨万千。 随后,他掀开帘子,对车夫说道:“调头,往江苏盐城方向走。” 车夫和随从们听到这话,都惊讶地转过头来,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何突然改变路线。 朱升的儿子朱同也忍不住问道:“爹,我们不是要回徽州老家祭祖吗?怎么往盐城去了?”, 朱升神色凝重,低声说道:“南京到安徽,沿路都是官府的眼线,陛下若是反悔,我们半天就会被追上。 去盐城,找个偏僻的地方隐居起来,或许能保我们一家平安。”, 朱同听了,心中一紧,他明白父亲的担忧。 看着父亲苍老而疲惫的面容,朱同心中满是心疼和无奈,只能默默点头,不再多问。 马车掉转方向,扬起一阵尘土,朝着盐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渐渐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之中,。 晚上,应天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老朱站在窗边,看着顺着屋檐落下来的雨滴, “朱升去了哪里?应该是没有回徽州吧”, 随着话音落下,原本身后空无一人的房间内一道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回皇爷,朱大人出城没多远就转道去了江苏”, “呵,老家伙还是不放心咱!”老朱嗤笑一声,继续道:“你还有什么事?”, “皇爷,胡惟庸胡大人今天晚上去了李相家里,二人去了书房,我的人无法靠近,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 毛骧说完低下头去, 老朱听完眯起了眼睛:“下去吧”, 话落,毛骧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呵,淮西党,浙东党,这才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啊就准备给咱找事儿”,老朱自言自语道, 雨夜沉沉,李善长府邸内灯火通明。 只有书房中不见一丝光亮,隐约听到两个微弱的呼吸声, 李善长眉头紧锁,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胡惟庸坐在一旁,神色凝重。 “李公,杨宪那厮近来越发嚣张,公然在朝堂上针对咱们的人作对也就罢了,现在更是不将你放在眼里, 以为有陛下宠信就无法无天,不能再任由他放肆下去了!” 胡惟庸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满是愤懑。 就在今日早朝,刚升任中书右丞的杨宪居然因为修建中都的事公然和李善长唱反调, 胡惟庸作为李善长的头号狗腿子,且李善长还对他有引荐之恩, 杨宪这行为对于他这个急于上位的野心家来说,那就是神助攻, 李善长抬眸,目光透着几分冷意:“我岂会不知?他仗着皇上一时的宠信,便妄图骑到我们头上,真是痴心妄想! 不过,弹劾之事不可操之过急,需得谋划周全。”, 胡惟庸微微颔首,说道:“李公,这杨宪太跋扈了,他在选拔官员时任人唯亲,将自己的亲信安插到各个重要职位,全然不顾朝廷律法。 而且您是不知道,下面的官员的找他汇报,连个凳子都没有, 他自己在处理事务就让人站着等几个时辰,甚至连口水都没有,不知道他是做给谁看”, 李善长沉思片刻,缓缓道:“这些罪证虽可弹劾他,但却还不够致命。 陛下眼下对他尚有几分信任,不然也不会让他担任中书右丞,若是证据不足,反而会打草惊蛇。”, 二人一时陷入沉默,书房内只有二人的呼吸声。 突然,胡惟庸眼睛一亮, 兴奋地说:“,李公,我听说杨宪在任太原知府的时候倒卖过军械器材,还因此斩杀了守军百户, 只不过不知真假,但想来还是能查到的” 李善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旋即又恢复了冷静:“此事若属实,那杨宪可就没有了翻身的机会,必死无疑! 你即刻派人去找到那被斩杀百户的家人或遗孀,务必拿到证据,切不可走漏风声。” 胡惟庸领命后,又担忧地说:“李公,即便有了证据,皇上若是念及旧情,偏袒杨宪,咱们又该如何是好?”,李 善长冷笑一声:“陛下最看重的便是江山社稷和自己的威严, 杨宪此举,陛下岂会容忍?只要证据确凿,咱们联合朝中诸位大臣一同弹劾,皇上也不得不治他的罪!”, 第65章 弹劾杨宪 大朝会,奉天殿内庄严肃穆, 龙椅之上,老朱神色平静,目光在群臣间扫视。 标子站在他的侧下方,但他总感觉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老朴一甩拂尘,扯着公鸭嗓开口 李善长看了看左右,踏出一步,双手抱拳,高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看到李善长出列,老朱面上毫无波澜,但内心冷笑,还真是下血本啊,一上来就抛出这么大一个炸, 按照以往,一般都是派出爪牙打前站,现在却是自己站了出来,这无疑是在逼迫他啊, “李相有何事?”,老朱面色如常的开口,但内心对李善长已经有了一些不满, “陛下,臣弹劾中书左丞杨宪!他专断跋扈、结党营私,实乃朝堂之害!”, 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满朝文武顿时议论纷纷。老朱眼色微眯, “…呵,结党营私?这说的又何尝不是你李善长自己”, 胡惟庸看了一眼刘伯温和杨宪,嘴角含着一丝轻蔑, 随后出列,呈上一本奏折:“陛下,这是杨宪在太原任上时倒卖军械,擅杀军中百户的罪证,他这是欺君罔上,不顾国法,” 杨宪闻言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 反驳道:“李相、胡大人,你们莫要血口喷人! 证据?这分明是你们对我的污蔑!我杨宪行的正坐的端,这些陛下自然看在眼里, 如今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攻讦同僚,也太不符合二位大人的身份了吧” 刘伯温也站了出来,虽然这杨宪也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但也不能让李善长他们得逞, “陛下,杨宪虽行事作风多有不妥,但他对朝廷也算忠心耿耿, 这些年也为国家出过不少力,臣认为此事还需谨慎调查,不可偏听偏信李相二人一面之词。”, 宋濂也上前一步,拱手说道:“陛下,杨宪之才众人皆知,此次之事或许另有隐情, 若仅凭几份奏折就定他的罪,恐寒了忠臣之心。还请陛下明察”, 李善长冷哼一声,看向刘伯温与宋濂:“刘大人、宋大人说的是,不过这杨宪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你们也是看在眼里的。 如今证据确凿,你们还要为他开脱,莫不是也与他同流合污?” 刘伯温脸色一沉,正要反驳,老朱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靠在龙椅上,沉思片刻,缓缓道:“此事事关重大,咱定会彻查。杨宪,你暂且停职,听候发落。退朝!”, 说罢,起身拂袖而去。 杨宪望着朱元璋离去的背影,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此刻已悬于一线,。 走出奉天殿,老朱放慢了脚步,等朱标跟上来后,父子二人并排而行, 看着面容温润儿子,老朱眼神中透着一丝笑容, 有些考校的开口:“标儿,有没有看懂今日朝堂上得局势?”, “父皇,儿臣觉得这杨宪或有违法乱纪,但李相说的怕是言过其实了, 如今朝堂上已经分成南北两派,两放相争已现端倪,长此以往,朝堂上下恐会变得乌烟瘴气, 这杨宪怕是要成为两党相争得牺牲品” 朱元璋微微抬了抬手,缓缓开口:“标儿,你心地善良,这是好事,但身为储君,看待事情不可如此简单。” 他拉着朱标直接坐在台阶上,“当皇上的,不怕下面臣工们斗, 只要不是太过分就行,就怕他们不斗,而是抱团起来沆瀣一气!” “儿臣不明白,他们争斗不断,难道不会损害朝廷的根基吗?”, 朱标微微皱眉,显然对这话不太理解,毕竟才十四岁 老朱目光深邃,望向远处的天空:“你想啊,若是这些大臣们团结一致,形成一股庞大的势力,咱的旨意还怎么能顺利推行? 他们互相争斗,便会互相制衡,谁也无法一家独大,如此朕便能更好地掌控局势。” 朱标低头思索片刻,还是有些疑惑:“可这样会不会让官员们把心思都放在争斗上,而无心政务了呢?” 老朱拍了拍朱标的肩膀:“这就需要你日后好好把握平衡了。 你既要让他们相互竞争,又要适时引导,让他们明白,为朝廷效力才是首要之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比如,这次弹劾,他们闹得越凶,就会越向咱表忠心,想让咱为他们做主, 这样咱便能从中了解他们的虚实,也能利用他们的争斗来推行一些政策。” 朱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儿臣明白了,父皇是想利用他们的矛盾,来巩固皇权, 只是这其中的度有些难以把握。” “这就需要你多用心了。”老朱语重心长地说,“你要时刻关注他们的动向,一旦争斗过于激烈,可能引发大乱, 你就要出面压制;若是他们有联合的迹象,你更要及时察觉,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朱标郑重地向朱元璋行了一礼:“儿臣定当铭记父皇教诲,日后定谨慎处理。” 朱元璋欣慰地笑了笑:“你能明白就好, 这朝堂就如同一个大棋局,你是执棋之人,每一步都要深思熟虑,如此才能掌控全局。” “儿臣知道了,那父皇准备怎么处理杨宪?”朱标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先不处理,这杨宪是个能做事的,先留他一段时间,要事事都顺了他李善长的意,那还要咱这个皇帝做什么” ….. 傍晚,老朱带着毛骧和老朴来到秦王府, 阻止了要去通报的李老歪,“你家主子在哪里?”看向瘸腿的李老歪,老朱难得温和的开口, “回皇爷,王爷在后花园的凉亭里睡觉呢”,李老歪拱手回答, 他们这些老兵都是见过老朱的,更别说他以前是朱瑞璋的亲卫统领, “嗯,那李小歪不错,听说是你收的养子?” 跟着李老歪一路朝着后花园而来,老朱一边和对方拉家常,这李老歪可以说是他们老朱家的救命恩人, 当初要不是替朱瑞璋挡刀,现在朱瑞璋坟头草都不知道多深了 “是的,皇爷,那小子,像我小时候,投缘,我就把他收了”, “嗯,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回皇爷,没了,都死在了战乱中” 老朱脚步微滞,轻轻拍了拍李老歪的肩膀,喉结动了动却没再言语。 暮色给庭院里的槐树镀上层暗金,凉亭方向传来朱瑞璋细微的鼾声。 第66章 用杨宪 “你怎么来了?” 感受到背后有人给自己盖被子,朱瑞璋就清醒了过来,看到是老朱,语气平淡的开口, “先擦擦口水”,老朱指着他的脸笑着开口, 朱瑞璋伸手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幼稚” 对于朱瑞璋的挖苦,老朱也不放在心上,这又不是一次两次了,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今天朝堂上发生了些事儿,李善长弹劾杨宪结党营私,刘伯温等人辩解,好不热闹”, “那杨宪可是你的亲信势力,和刘伯温这些浙东集团可没啥关系, 他吃多了?做这种没意义还得罪人的事” “呵呵,你呀,还是不懂朝堂上这些阴谋算计, 那刘伯温可不是为了杨宪出头,他是为了制衡李善长,这杨宪就是个磨心,”老朱靠在柱子上,若有所思的开口 朱瑞璋点点头,这杨宪还是有能力的,而且以干练著称,追随老朱的时间也不晚, 曾奉命出使张士诚、方国珍等割据势力,大多时候都是处理外交事务, 后来逐步得到老朱提拔,之前还曾担任太原知府,治理山西重镇,可见其能力不弱。 影视剧中说杨宪用买来的稻种欺骗朱元璋,其实是没有这回事的, 大明建国后,杨宪的主要政治活动都集中在中枢政务,一开始他就进入了中央,升任中书省右丞,参与朝廷政务。 今年才晋升为中书省右丞,掌管中书省事务,是老朱的近臣,地位仅次于丞相和左丞。 他倒台的直接原因是与淮西集团的权力斗争,以及被老朱认为“结党专权”“放肆为奸”, 可以说,他就是个党争的牺牲品,仕途短暂而激烈。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杨宪?” 虽然知道这杨宪是洪武三年被杀的,但他还是好奇老朱会怎么处理这家伙, 这也是一个信号,能看出老朱对待党争的态度和极限在哪里 “不处理,杨宪先停职,这段时间,他确实越发膨胀了,给他个警钟”, 老朱抓起石桌上的橘子,三两下剥开,往嘴里塞了一瓣 “这橘子挺甜啊,哪儿来的?等会儿咱走的时候拿点儿,你嫂子喜欢吃”, 朱瑞璋:… “…我嫂子貌似没吃呢,你咋知道她喜欢吃”, 吃完一个又拿起一个,老朱白继续开口:“杨宪还是有能力的,也跟随了咱这么多年,就当给他个机会, 不过要是还不知悔改,那就怨不得咱了” 听了老朱的话,朱瑞璋就知道这杨宪是非死不可了, 倒也不是说老朱杀他,而是他自己要作死, 三十多岁,身居高位,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早就被权力蒙蔽了双眼。 历史上就是明年吧,这一年,李善长患病,中书省缺主事负责人,汪广洋被任命为中书左丞。 杨宪为排斥汪广洋,唆使地方监察御史刘炳密告其“事母不孝”, 之后还进一步上奏将汪广洋发配到边疆海南,这现在的海南可不像后世,是让你去三亚度假。 同时还多次在老朱面前说李善长没有做丞相的才能,称其不堪为相。 不过,朱元璋并未听信,反而因此开始厌恶杨宪。 此外,他弹劾了李善长亲信工部营造司主事马南山之侄李进。 称马南山刚被斩首,李进就中了举人,还公然抗旨未从马南山头颅上踩过,是李善长徇私舞弊、纵容所致, 建议老朱剥夺李进功名并将其治罪。 这点就是朱瑞璋都接受不了,人家都死了,你还让人从亲叔叔的脑袋上踩过去,那他娘的还是人吗? 应该是明年七月吧,杨宪升任中书左丞,掌握中书省实权后,更加肆无忌惮地与李善长等淮西集团成员明争暗斗。 还因权欲熏心,多次构陷李善长、刘伯温等,试图独揽相权。 最终,李善长以“排陷大臣,放肆为奸”的罪名告发杨宪,当月杨宪被老朱处死了。 可以说,杨宪的倒台,就是大明初期皇权与相权博弈的一个缩影。 他的专权行为让老朱意识到,宰相权力若缺乏制约(中书左丞拥有接近宰相的职权),可能威胁皇权。 虽然杨宪被杀本质上是老朱清除权臣、巩固集权的结果, 但此事让老朱更坚定地认为,宰相制度存在权力过大的隐患,这也为老朱日后对相权的警惕埋下伏笔, 此后,他逐步削弱中书省职权, 直至洪武十三年以“胡惟庸案”为契机废除丞相制,彻底消除相权对皇权的威胁。 不过,朱瑞璋却不打算让杨宪就这么死了, 这人还有价值,这种不择手段往上爬的人正好可以当做他推行新政的开路先锋, 只不过这就得要和老朱演一场戏了 朱瑞璋摩挲着下巴,余光瞥见老朱将橘子皮精准抛进竹篓, 缓缓开口:“我倒是觉得,这杨宪性子虽躁且权欲熏心,但也有可取之处。” 他顿了顿,观察到老朱剥橘子的动作微滞,接着道 “如今大明已经迈上了正轨,接下来就是新政的推行,到时候各地肯定阻力重重, 尤其是那些守着旧制的官员,必然阳奉阴违……” “你到底想说什么?”,老朱打断他的话道:“别磨磨蹭蹭的,跟个娘们儿一样” 朱瑞璋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废话,不磨磨蹭蹭怎么进得去”, 随后老脸一红,轻咳了一声继续道:“我听说杨宪此人做事雷厉风行,不留情面, 让他给我当个推行新政的开路先锋怎么样?当然,我也明白你的顾虑, 杨宪可用,但需要套个绳索,这就需要咱俩演一出戏,让他对我感恩戴德,这样我用起来才顺手” 老朱将最后一瓣橘子扔进嘴里,汁水顺着嘴角滴落,他却只是随手抹去, 盯着朱瑞璋认真的道:“你倒是会挑人,杨宪这种毒蛇,用好了是匕首,用不好可就要咬主人。” 朱瑞璋摇了摇头,“不怕!这杨宪虽有私心,但在推行新政上确实能派上用场。 如今新政关乎百姓生计,若能让他当这个马前卒,既能敲打其他官员,也能让天下人看到你用人的胸怀不是。 他不是想要权力吗,只要能做事,那就给他权力。 等用完了,如果他收敛了就留着,否则就用来做替罪羊堵住那些人的嘴巴” 老朱沉默良久,将掉在地上的橘子皮狠狠碾碎:“好,就让他跟着你,但记住,你若管不住他……” 他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咱连你一起收拾。” 第67章 再议分封 暮色像被揉碎的胭脂,缓缓浸染西天的云彩。 凉亭四角的铜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悄然隐去,四周的景物开始模糊成灰蓝色的剪影。 朱瑞璋二人依旧在交谈,兰宁儿唤来侍女在凉亭四周点上了灯笼,随后又悄悄退了出去, “上次你说要分封诸子…”, “还说这事儿呢?”朱瑞璋话还没说完就被老朱打断了 “咱觉得让他们去戍守边疆,拱卫社稷没什么不妥的” “怎么不说,我挨了三箭,差点儿就没命了,咱为啥不说?”, 眼看老朱又要急眼,朱瑞璋赶紧安抚:“这次咱不吵架,我跟你算个账, 算完之后你要是还想分封诸子,那我这王爷我也不当了,我就直接带着宁儿回老家种地去,免得被后人戳脊梁骨” 接着朱瑞璋继续说道:“你现在有七个儿子,除了标儿还有六个, 听嫂子说,后宫又有几个嫔妃怀了龙种,按照你现在的年纪,至少还有十几个儿子吧? 咱们就算最后有二十个,那就有十九个藩王,按照你说的每个亲王禄米五万石 (老朱刚开始分封的时候,规定亲王每年可得5万石禄米,后来到洪武二十八年,老朱以子孙众盛、天下军民开支倍增为由,下令减少各王岁禄,将亲王岁禄定为一万石), 就需要九十五万石粮食,这还只是十九个藩王,等标儿继位后他的子嗣也要分封, 再加上这还只是藩王,没有算郡王,镇国将军等, 按照这个繁衍速度,不出五十年,大明得财政就要垮了” 看着脸色越来越黑的老朱,朱瑞璋继续开口:“而且每一次分封都要修建王府和一大笔钱粮和土地。 要的还是大明最好的土地,更何况他们还不用纳税。 要是这样封下去,大明不出五代就无地可封了。 到时候,莫不是我朱家子孙还要去抢百姓的田地? 呵呵,几代人以后,大明各地都是我朱家的宗室藩王, 好嘛,我朱家子孙是无忧无虑、荣华富贵了,可那些百姓们呢?他们才是我大明的根本啊, 哥,你是知道的,这些封王也不止是土地的事情,还有豢养军队、奴仆田地等, 如今国朝初建,大明还算强盛,这些还勉强可以支撑,但要是是有一天没钱了怎么办? 难道我老朱家,就要吸尽天下百姓的血吗?你可别忘了,当初你为什么要造反” 老朱脸色不断变换, 纠结了好半晌才目光黯淡的道:“你的意思是,要是子子孙孙这么封下去,大明迟早有一天要被耗空是吗?” 朱瑞璋点点头:“没错,现在咱们还活着,或许这一代的藩王们在咱们的教导下还能知道开国打江山的不容易, 但等过了几代人,他们就会忘了根本,就会成了国家的蛀虫了。” “可是,咱也是一心想着为子孙后代打算,不想他们再过和咱们以前一样的苦日子,没想着祸害百姓” 老朱一脸的颓然和落寞。 老朱这话朱瑞璋是相信的,因早年亲身经历过百姓疾苦,老朱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所以对皇子欺压百姓的行为是零容忍,认为这会动摇统治根基 在朱樉就藩西安后,生活极度奢靡,为追求享乐强迫百姓进献珍奇物品, 甚至役使大量民力修建奢华宫殿,加重地方负担; 而且因为个人喜好虐待宫人、下人,一系列的行为在封地内引发了民怨。 老朱知道后多次严厉斥责,还在《御制纪非录》中痛斥其“荒淫无度,虐害军民”, 并用“商纣王暴虐亡国”为例警示他,甚至动过废除其秦王爵位的念头, 后因标子求情才暂时保留,但还是削减了朱樉的部分俸禄和护卫兵力, 朱樉去世后,老朱认为他“死有余辜”,赐谥号“愍”,并在祭文中再次列举他欺压百姓的罪状。 晋王朱棡早期也是性格残暴骄纵,因为一些琐事鞭就打百姓, 甚至纵容王府侍卫强占民田、欺压商户,在太原封地内引发了百姓的不满; 出行时更是排场浩大,沿途百姓需要承担繁重的迎送劳役,大大的加重了百姓的生活负担。 结果老朱直接将朱棡召至京城,当面严厉训斥,甚至拔剑要砍了他,最后又被标子拦了下来, 之后直接命刑部尚书等官员前往太原,调查朱棡的不法行为,并强制要求他退还强占的民田,赔偿百姓损失, 同时削减王府违规配置的侍卫; 经过老朱的长期敲打和约束,持续不断的对朱棡持续施加压力, 使他后来行为有所收敛,不敢再公然欺压百姓。 甚至直接把周王朱橚流放到云南三年,可见老朱对欺压百姓有多痛恨, 老朱真的是小时候穷怕了,苦怕了,现在好不容易坐了天下,当了皇帝,自然是不愿子孙再像他小时候的时候那样吃苦, 所以就想把自己的儿子都封为藩王,还制定了优待宗室的条件,甚至放入到祖训中。 但时代的局限性让他忽略了很多问题,也太过相信他这些儿子们了 朱瑞璋语气缓和了很多:“哥,你想让他们守护大明江山的出发点是好的, 但你别忘了,人心是善变的,你就算立下再多的规矩来约束他们又怎么样, 人性难测,你能保证咱们百年之后不会有皇子恃权而骄,做出危害社稷、欺压百姓之事吗? 刚分封的时候确实有很多益处,能保证边境安宁,但这都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咱们活着,能压制他们, 但以后藩王势力难免会与地方产生矛盾,可能对中央政权构成威胁。 权力迷人眼,杨宪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那你有什么想法?”老朱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朱瑞璋的说法确实有道理, “老歪!”朱瑞璋没有回答他,对着外面喊了一声,“去找王妃,让她去我书房把案桌上那个卷起来的画拿过来”, 李老歪应声而去,他这才转头看向老朱:“等着,给你看个东西你就知道我的想法了” 没一会儿,李老歪拿着卷画走了过来,还又拿了一个更亮的灯笼, 朱瑞璋把画铺在地上,老朱也坐了过来, 看到画的第一眼,他瞳孔猛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第68章 哎哟 你干嘛? 老朱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去你书房!”, 这里四处漏风,看到这幅图他就知道这里不适合交谈了, “明天再说行不行?我还是个伤员呢!”朱瑞璋不干了,这会儿都啥时辰了, 这工作狂魔是停不下来了是吧, “嗯,也是,那这图咱拿走了,明天再来找你”,老朱看了一眼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开口 秦王寝室内灯火摇曳,兰宁儿仔细的给朱瑞璋擦拭着身子, 他身体恢复得很好,这就已经开始结痂了,这估计也就是穿越福利吧, 从第一次受伤开始,朱瑞璋就发现自己受伤的时候恢复得比一般人快, “爷,听说天界寺的大师很灵验,改明儿我去帮你求个平安符吧?”,兰宁儿一边拧着帕子一边开口, 朱瑞璋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这个小媳妇儿,自从成亲以后,他发现兰宁儿越发妩媚了, 以前还是个青涩的小姑娘,现在正朝着风韵美妇的方向转变, 难怪曹贼喜欢人妻,这谁看了不迷糊,人人讨厌曹贼,人人羡慕曹贼,人人想成为曹贼 朱瑞璋喉结微动,伸手握住兰宁儿的手腕,帕子上的水珠滴落在床榻上, "何必你自己亲自去?"他声音低沉,带着蛊惑的尾音,"等会儿就让府里的马车备着,改明儿你我同去。" 兰宁儿脸颊泛起红晕,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烛火在朱瑞璋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 "你是王爷,怎能为这点小事惊动?而且你身上有伤,不能颠簸,不然陛下知道了指不定要治我的罪," 她垂眸轻声道 …… 兰宁儿刚走,老朱就来到了秦王府, 以往这个时间还在上早朝,能让老朱这个几乎每天都要上朝的人休息一天,简直比过年还难得, 朱瑞璋在侍女的搀扶下晃晃悠悠的来到书房的时候, 老朱正拿着那张图在看,眼角还有明显的黑眼圈, “我说,你就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一下?我是伤员啊,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使唤的吧”,朱瑞璋没好气的道, 昨天刚和小媳妇儿进行了一场不一样的交流,这会儿正在睡梦中呢就被叫起来了,谁受得了, “睡觉啥时候不能睡,咱昨天半宿没睡,你给咱说说这上面的内容”, 老朱有些急切的开口:“咱大明真的就这么大点儿?”, 朱瑞璋慢慢坐下,拿起画卷,这是他根据后世记忆和这些年通过往来海外的商人绘制出来的亚洲地图还有一部分其他洲的地图, 虽然不太准确,但大概差不多,得亏自个儿上一世是文科生,不然还真记不得这地图啥样儿, “咱们大明不算小,但大明之外还有广袤的土地”朱瑞璋指着地图, “看,这里是朝鲜,位于我大明东北方向,隔鸭绿江与我大明相望, 这个地方山川秀丽,四季分明,而且盛产人参、貂皮、麻布。 这人参可是大补良药啊,他们的貂皮在大明来说都珍贵,而且保暖性极佳, 麻布更是质地坚韧,深受我大明百姓喜爱。还有高丽纸也是难得的精品。” 朱瑞璋手指向舆图的东方,继续说道:“这里是倭国,是地处东海之外的岛国, 这地方虽然国土面积不大,但渔业资源极为丰富,各类海产简直数不胜数。 倭国刀剑锻造工艺的起源和发展深受中国唐刀的影响,虽然是在吸收我们中原制刀技术基础上形成的,但却非常精湛,锋利无比。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有银山,足够我大明开采几十上百年, 还有现在他们国内局势动荡不安,加上倭寇时有侵扰我大明沿海地区,这不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吗” 紧接着,朱瑞璋的手又指向南方:“安南在我大明得南方,这里气候温热,土地肥沃,盛产稻米、香料、象牙等。 他们的稻米颗粒饱满,煮出的米饭香气扑鼻; 香料气味独特,可用于制作香料、药材;象牙质地温润,能雕刻出精美的工艺品。 自古以来,这里和我们中原历朝历代都交往频繁,文化也深受我华夏影响。 如果殖民过去,能省不少力气” “这里是暹罗,位于中南半岛中部,这个国家水利资源丰沛,以盛产优质的稻米和珍贵的宝石闻名。 他们的稻米,口感软糯,在周边各国都是备受青睐的。 宝石种类繁多,红宝石鲜艳夺目,蓝宝石深邃迷人,都是世间珍品。 这里是苏门答剌,他处于南洋要道,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咱们大明想要制霸海上,这里就必须握在手里, 而且此地香料贸易兴盛,胡椒、丁香、肉豆蔻等香料远销各国。 他们的木材资源也十分丰富,其中还不乏质地优良的红木、檀木,这些可都是制作精美家具的上等材料, 这里是三佛齐,位于苏门答腊岛,也是扼守这海上交通要道,地理位置十分关键。 也是咱们航海必须掌握在手里的, 这里是琉球,时古代东亚的岛国,现在他们分为中山、山南、山北三国,但都以尚为姓,其中中山最强。 这里地气候宜人,物产丰富,盛产硫磺,可用于医药、火药制作;还有苏木,颜色鲜艳,是优质的天然染料 接着,朱瑞璋又一一给老朱介绍了渤泥,爪哇等周边以及海外的一些国家,听得老朱眼冒金星 他喉结滚动,粗粝的手指重重叩击案几:“这他娘的满纸都是金山银山啊!所以你是想把皇子们都封出去?” “对 就是分封出去 让他们全部出去为我大明开疆拓土!” 朱瑞璋笑道:“至于不想出去的?可以,一代人降一级爵位!直到最后成为庶民, 我老朱家可没有这种不上进的儿郎” 老朱没说话 就盯着倭国那个点 呼吸越来越急促“你是说 倭国有白银 足够我大明开采几十年?此言当真?” 朱瑞璋:“...得 就听到个白银有很多” “没错,倭国有一座超级大银矿,叫石见银山 能开采数万万两白银!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小型银矿矿 而且南洋这一片的国家气候非常好,有一年三熟的稻谷,只要打下来,我大明就多出了一个超级大粮仓! 到时候 我大明的百姓吃饭都可以吃一碗倒一碗…” “哎哟 你干嘛?” 朱瑞璋话还没说完 老朱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一双大眼睛瞪着他:“小兔崽子 才吃几天饱饭啊 敢说出这种话来 ” “我这不是就这么一说吗?” 朱瑞璋讪笑一声:“我是想说 只要这些地方掌握在我大明手里 咱大明百姓就饿不着” 第69章 锦衣卫? 对付老朱的方法就一个字——钱, 只要和他说哪里有钱,眼睛都是亮的, 历史上他要是知道日本有银山,估计不征之国就不是十五个了, 大明太穷了,不然他也不会搞出个大明宝钞来害人害己 一开始大明宝钞的发行虽然缓解了货币短缺问题, 推动了商业交易和赋税征收,短期内稳定了财政秩序,从货币层面加强了中央对经济的控制, 而且也削弱了地方或私人铸币的权力,是有利于巩固政权的。 但到了明朝中后期,因财政赤字,朝廷开始大量滥发宝钞,却没有建立相应的金银储备制度, 直接导致宝钞信用崩溃,购买力急剧下降。 大明宝钞几乎沦为废纸,估计只能拿来擦屁股,可把百姓坑惨了。 “好!” 老朱一拍大腿:“加快靖海军的组建,还有督促造船厂给咱加班加点的赶,咱恨不得现在就见到倭国的白银” “嗯?你干啥这么看着咱?”老朱说完一转头见到朱瑞璋黑着脸看着他,有些懵逼的开口, “你能不能拍自己的腿?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劲儿?”朱瑞璋揉着大腿咬牙切齿的开口, “嘿嘿,咱大意了!”老朱尴尬一笑, “所以,你觉得把诸位皇子分封到大明之外去怎么样? 除了我说这些地方,海外还有数不尽的良田沃土,别说养一个大明,就是养十个百个都够, 而且不但能开疆拓土,扬我大明国威,还能永绝藩王内乱之患” 朱瑞璋是真的馋那些土地啊, 世界上最肥沃的土地除了中国的东北平原外就是美国的密西西比河流域、东欧平原、恒河平原、亚马孙平原和尼罗河三角洲, 美国的密西西比河流域可是全球农业最发达的地区之一, 东欧平原尤其乌克兰更是被称为“欧洲粮仓”,乌克兰国土约有三分之二都覆盖着黑土。 这些地区的土壤都是多为黑土、冲积土或火山灰土, 最大的特点就是有机质含量高、矿物质丰富、结构疏松,保水保肥能力极强, 而且多位于河流中下游平原或盆地,水源充足,气候适宜农作物生长, 这可太符合咱们华夏儿女喜欢种地的风格了,当然,你要是不让我种地那可就另说了, 这年头可还没有化肥, “这…” 老朱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封的这么远,咱没了那天他们都回不来,等他们到了,估计咱都躺在地宫里了!” “你都没了还想这些干什么?”,朱瑞璋有些无语:“到时候就算他们回来了,你还能睁开眼睛看他们一眼啊, 把他们封出去,几百年后到处都是我华夏儿女,那你的功绩足以和秦始皇比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妥妥的千古一帝!” 朱瑞璋直接就抛出大饼拿捏,这样的功绩估计没有哪个皇帝能够不动心, 果然,老朱眼睛眯了起来,喉咙上下滚动 “好,以后给所有皇子选最好的老师,教他们文治军略,等他们成年之后让他们出去开疆拓土!”, 分封的事得到妥善解决,朱瑞璋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随后想到前两天听到的事开口问道:“听说冷曦在杭州推行商税改革的时候砍了十几个人?”, “嗯,听说是抗税的一些富商”,老朱点了点头“这读书人狠起来的时候是真狠啊, 不过砍的好,这些该死的奸商,一年赚那么多钱,让他们交税的时候这个不乐意了,他娘的该杀” 说起这个老朱就生气,咬牙切齿的,“不过,他也反应说,很多商人有和当地官府勾结的迹象,这些都是藏污纳垢的, 只不过咱们情报跟不上,拿不到证据,没办法处理那些人”, “情报吗?”,朱瑞璋重复了一遍,接着皱眉思考了一下,“成立锦衣卫怎么样?” 老朱有些疑惑的问道:“嗯?锦衣卫?何为锦衣卫?” “天子亲军,皇权特许,监察天下!” 话落,老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要给百官头上竖把刀啊,监察天下?有点意思 “展开说说!” “嗯,”,朱瑞璋点了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锦衣卫的职责首先就是监视百官,遏制分权, 锦衣卫直接对皇帝负责,秘密监察各级官员的言行举止,防止大臣们结党营私或威胁皇权 其次就是镇压反叛与潜在威胁,针对民间起义、地方势力或边疆隐患,锦衣卫可快速搜集情报、实施抓捕, 在战争时期,锦衣卫也要承担刺探敌情、策反敌方官员等任务,这时候他们就要成为军事行动的重要辅助力量。 这最后嘛自然就是彰显皇权威仪,锦衣卫负责皇帝仪仗, 服饰我都想好了,身着飞鱼服、佩戴绣春刀,随皇帝出行或出席典礼, 通过华丽的服饰和森严的纪律,强化皇权的神圣性。” 朱瑞璋是真喜欢锦衣卫的服装,也从来没想过在这个时代开启民智啥的, 他做不到,想和一个大时代作对就是找死,王莽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别觉得穿越者就有多牛逼,在大势面前犹如尘埃一样渺小,蚍蜉撼树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想了一下,“他继续开口,既然锦衣卫的职权是这样的,那就要给他们独立于刑部、大理寺的侦察、逮捕权,但如无必要,不给审讯权” 这是朱瑞璋一开始就想好了的,这锦衣卫是一把双刃剑, 在老朱、朱棣等强势皇帝时期,锦衣卫能有效清除了政治障碍,维护统治稳定,为大明初期集权体制奠定基础。 但后来因权力缺乏制约,就逐渐沦为宦官或权臣的斗争工具, 像大明战神朱祁镇时期,锦衣卫指挥使门达就依附宦官专权, 后期的锦衣卫加剧了朝政腐败,破坏了司法公正,成为明朝政治黑暗的象征之一。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主要还是权力太大,尤其审讯权,胡乱攀咬之下,不知道牵连了多少无辜之人 锦衣卫的本质还是皇权的延伸,其作用始终都是围绕“巩固皇帝专制统治”展开的。 尽管在特定时期对维护秩序有一定效果, 但如果不把权力关进笼子,任他们滥用职权、破坏制度,那最终还是会像历史上一样加速了明朝的政治腐朽,成为专制皇权负面性的典型体现。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不然他可能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第70章 被罚的朱小四 “嗯!听着还不错,你上个奏折,将你的想法还有具体方法都写上,咱要看看。”老朱思索了一下说道, 朱瑞璋看出来老朱对锦衣卫很感兴趣,而且以后锦衣卫的成立也是势在必行的, 他只不过是让他提前问世罢了, 现在大明官场上的官员估计有一半都在前元做过官的,那些人是什么行事作风老朱肯定是知道的, 如今大明刚立不久,对他们下手还有些不现实, 首先科举还没开始,杀了他们没有人才可用,有些地方就要陷入瘫痪,得不偿失, 再有,炮制这些人也是需要理由的, 所以就只能先给他们头上挂一把随时掉下来的钢刀, 让他们在欺压百姓,胡作非为之前想想这把刀会不会随时掉下来砍了他们的脑袋, 这样让他们有所顾虑,做事的时候自然就会有所收敛 虽然现在仪鸾司和拱卫司都在行使些类似锦衣卫的一些职责,但还是差的太多了, 尤其是这些都是暗中行事,消息来源就没人知道, 使得老朱想要去惩戒一番,但由于消息来源太过于隐秘, 一但不说缘由就动手,那些大臣们心生忌惮,认为老朱无故猜疑,从而跟老朱离心离德, 而建立锦衣卫,就可以将一些消息的来源合理化, “上不了折子!”朱瑞璋直接拒绝 “我那么多事儿要做,你总不能逮着我一个人不要命的用吧,我最多给你提供个思路”, 老朱一想也是,朱瑞璋现在身上的担子太重了,要是再加担子,估计要去告状了, 于是开口道:“那你说说具体的建立方法” 朱瑞璋点点头:“行,那我就说说大概吧,具体的你自己去构思, 锦衣卫可以分为北镇抚司和南镇抚司。 其中,南镇抚司主要管理对象是锦衣卫内部人员,负责监督和约束锦衣卫官兵的行为, 若有锦衣卫成员违反法纪、军规等, 由南镇抚司进行惩处,以保证锦衣卫队伍的纪律性和忠诚度,维护锦衣卫自身的秩序和形象。 北镇抚司掌控大明朝中以及地方官员的情报收集,分类以及缉拿逮捕官员及其家属; 收集周边各个国家的情报,并潜伏暗探收集信息。 但不要轻易给审讯权” 老朱思考片刻,点点头:“那这锦衣卫负责人呢?”, “这个你自己决定”,说到锦衣卫指挥使的人选,朱瑞璋就拒绝了, 这个需要老朱自己决定,他还是别沾上的好。 ...... 当老朱在朝会上提出建立锦衣卫的时候,果然遭到了文武大臣的反对, 谁愿意在自己头上挂上一把刀? 但老朱要做的事,他们也拦不住,家里娇妻美妾的,没必要把自己玩死了, 索性也还好,锦衣卫有侦查抓捕的权利,却没有审讯的权利,这让他们心里好受了不少, 和历史上一样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还是毛骧,正三品, 虽然是正三品,但锦衣卫指挥上严格意义上来说都算不上朝廷大员, 只是皇帝的奴才,这些人生死只是老朱的一句话,群臣还不会反对那种 每一任锦衣卫指挥使都只是作为皇权工具,命运与皇帝信任、政治斗争紧密相关,大多都会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毛骧因主持“胡惟庸案”株连甚广,后被老朱处死以平息众怒; 第二任指挥使蒋瓛,因揭发蓝玉谋反案立功,但随后也被老朱赐死。 大明战神时期的马顺,在“土木堡之变”后被愤怒的群臣打死在朝堂; 明武宗时的钱宁,因依附刘瑾、江彬等势力,后被朱厚熜处死。 明世宗时期的陆炳,虽权势滔天且与皇帝关系密切,但他死后家族仍遭清算,儿子被革职;, 历任锦衣卫指挥使很少有得以善终的, 他们因皇帝信任而权倾一时,也常因权力过盛或政治倾轧成为牺牲品,善终者在大明历史上属于极少数。 但依旧那么多人前赴后继,权力迷人眼啊 …… “小妹妹送我滴郎啊,送到了大门儿东啊…” 在秦王府窝了一个多月,朱瑞璋终于满血复活了, 哼着小曲踏进坤宁宫的时候,见到小朱棣被罚写大字呢, 小家伙哭丧着个脸,满脸都是墨水, 见到朱瑞璋,立马就泪汪汪的了,像个受了多大委屈的小媳妇儿一样, “哟,小家伙,这回又是做了什么调皮捣蛋的事儿了?”,朱瑞璋摸了摸他的头, 他这些侄子他还是很喜欢的,并不会因为历史上朱棣造反而不喜欢他, 总不能别人要杀你你还不能还手吧, 人家永乐大帝做得还是很好的,至少比小皇帝朱允炆好多了, 不管造反与否,他身上的雄主标签都是必须的, 正是朱棣的扩张与文治推动了大明走向鼎盛,他迁都、航海、修书等举措对后世影响深远, 可以说老四堪称中国古代非常有作为的皇帝之一了, 如果换了标子,也不一定比他做得好,只不过没有得到历史的验证罢了, 至少现在没有发生那些事儿不是吗? “看什么看,继续写!”,朱棣没说话,转头看向马皇后,试图唤醒沉睡的母爱,但马皇后的母爱还在沉睡, “别以为你王叔来了你就能逃过一劫,今天写不完八百个大字别想从这儿离开”, 马皇后看了一眼朱瑞璋,“你王叔他要是敢替你求情,我连他一起罚”, 朱瑞璋闻言赶紧闭嘴,看来小老四是做了什么让马皇后很生气的事了, “嫂子,这是怎么了?”, “你说这小混蛋,他居然偷看人家小太监净手,这也就算了,还在人家头上… 你说这是一个皇子能做出来的事吗”, 马皇后气不打一处来,她对这些宫女太监是很好的,小朱棣的做法触及了她的底线 因为马皇后出身平民之家,深知底层疾苦,对宫女太监的日常劳作十分体谅, 甚至带头缝补宫女太监的衣物,减少他们的劳作负担; 若是有人因失误犯错,她也是多以教导代替惩罚,极少会苛责他们。 有太监因受寒病倒,她不仅下令免除其差事,还让御膳房熬制姜汤给他驱寒,这种关怀在等级森严的宫廷中是极为少见的。 所以那些宫女太监对其感恩戴德,甚至在她去世后仍感念其恩。 马皇后对宫女太监的态度,可以说突破了封建等级制度的束缚, 以“仁”“恕”为核心,既关怀他们的物质生活,也尊重这些人的人格尊严, 甚至在老朱的皇权高压下为他们争取生存空间。 这种宽厚不仅赢得了下人的爱戴,更成为明初后宫清明的重要象征, 所以后世对她的评价始终与“贤德”“慈爱”紧密相连。 第71章 拿他的钱是给他面子,他还想要还钱? “嗯,那确实该罚!” 对于马皇后的做法,朱瑞璋很是赞同,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猛虎还有打盹的时候, 张飞不就是这样吗,虽然勇猛善战,但性情暴躁,尤其对待下属过于严厉,缺乏体恤, 最终因暴虐对待部将招致杀身之祸,人家光脚的的不怕穿鞋的。 “那有啥,咱小时候…”, “朱重八!”,老朱话没说完,马皇后一声娇斥, “咱小时候就不会这样!”,老朱立马改口, “那是,我四哥小时候绝对不会这样,除了偷看刘四小姐洗澡”,朱瑞璋贱兮兮的开口, 老朱眼睛圆瞪,抄起旁边的的团扇就朝朱瑞璋砸去:“你他娘的小兔崽子,这多少年前的陈谷子烂芝麻也敢拿出来嚼!” 朱瑞璋早有防备,一个侧身闪到屏风后,伸手拿起旁边的书当盾牌, 嬉皮笑脸道:“嘿嘿,是 是 是,嫂子明鉴!当年分明是那刘地主家的围墙堆得太矮, 我哥路过正巧瞧见,他绝对不是有意的” “你还敢说!”老朱追得龙袍飞扬,团扇重重砸在书上发出“啪”的声响, “当年你才多大点儿?抓shi知道臭吗你就胡诌” 话音刚落,就听到老朴的声音:“皇爷,娘娘,侄殿下在殿外求见!” 朱瑞璋趁机将老朱手里的团扇夺下, 老朱也正了正冠冕:“让他进来!”, 说完眼疾手快,一把揪住朱瑞璋的玉带:“等会儿见了文正,可不许把这些腌臜事抖落出来。” “你是不是忘了,文正比我还大两岁,你觉得他不知道?”,朱瑞璋白了他一眼道 “侄儿见过四叔,四婶,小叔”朱文正大踏步的走了进来,看了一眼生无可恋的朱小四,对着几人行礼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壮实了很多,不像刚出来的时候那么瘦弱了 “你这孩子,一家人哪来那么多虚礼,快起来吧”马皇后笑着开口:“你来我这儿不是来看我的吧?”, 马皇后说完看了一眼老朱兄弟二人, “嘿嘿,婶子,我去了秦王府,没看到小叔,听说他来您这里了,我就来了,顺便也看看婶子”,朱文正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朱瑞璋轻笑一声, 看着朱文正,“本来还说改日有时间再带你去你看看造船厂,看来你小子已经等不及了,行吧,既然你都来了,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说着,对着老朱说道,“我要去造船厂看看!你去不去?”, “不去了,一堆事儿呢,大军要准备北伐了,咱现在忙得脚不沾地,造船厂的事儿交给你,咱放心!” 朱瑞璋出行向来不摆仪仗,主打一个轻车简从,以快为目的,能骑马的绝对不坐轿子, 再说他是武将,坐轿子不让人笑话吗,更不会带很多人,但这次却有二十侍卫多人一起, 这是老朱要求的,自从他上次遭遇袭杀之后,老朱要求他出行必须带两个班的侍卫四十人, 但他觉得太多了,最后带了二十人,外加朱文正,一共二十二人 一行人穿过闹市朝城外而去,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过了秦淮河,道路逐渐变得狭窄起来, 两旁的建筑也从繁华的商铺变成了错落有致的民居。 这里的居民大多以捕鱼、造渔船为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味和木材的香气。 继续前行,便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阵阵锤打声和吆喝声,那是龙江造船厂传来的声音。 远远望去,龙江造船厂内一片繁忙的景象, 巨大的船坞里停放着正在建造的船只,工人们有的在搬运木材,有的在敲打铁钉,有的在涂抹桐油, 每个人都在为打造出坚固耐用的船只而努力着。 船厂的周围堆满了各种木材和造船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木屑味。 造船厂位于三汊河附近,西接长江、东邻秦淮河,是大明的禁地, 这里驻扎着精锐的士卒,士兵昼夜巡视,沿路还设置了不少哨卡,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吁!” 朱瑞璋在哨卡前面勒住战马,负责龙江造船厂工作的工部都水司郎中谢东和驻厂主事孙殿臣已经在这里等候着了, “臣等参见殿下”,“嗯,二位大人不用多礼,辛苦了”朱瑞璋摆了摆手:“带本王去船坞里面看看” “文正,走啊,发什么呆?”,叫了一声朱文正,朱瑞璋就跟着二人朝里面走去, 朱文正应了一声也快步跟上,看着这一望无边的造船厂,内心吃惊不已 “我滴个老天奶,这得花多少钱啊,难怪一路走来守卫重重,这要是让人一把火烧了,那小叔估计要发狂” 他视线之中这里的房舍此起彼伏错落有序,耳中更是叮叮当当敲打声, 厚重的牛皮帷幕被守卫掀开,潮湿的江风裹挟着桐油气息扑面而来。 船坞内蒸腾着白雾,三十余丈长的龙骨横陈在特制的木架上,工人们踩着悬空的竹梯,正在给船舷涂抹防水胶。 朱文正仰头打量着高耸的桅杆,心里激动不已, 玛德,要是当初有这种大船,还有陈友谅什么事儿,他也用不着苦守八十多天 “文正应该知道这造船厂吧?”, 朱文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朱瑞璋呵呵一笑:“这造船厂前身是为了对付陈友谅的时候建造的, 之前我给沈万三搞了一笔钱开始扩建,现在这里占地面积估计有近千亩,具体我也不知道” 朱瑞璋说完看向谢东 “回殿下,船厂占地面积968亩,六个船坞,造船的工匠工人加起来一万七千多人…”,谢东如数家珍的把一项项数据报了出来 朱文正听得瞠目结舌,边听边朝远处眺望,除了巨大的龙骨之外还有一个不小的妈祖庙, 周围沿着江面全是作坊,排的整整齐齐, “小叔,你这是问沈万三拿了多少银子?”,这他娘的得多少银子才够这么造啊, 朱文正是真的好奇,这也太败家了, 其他的的不说,光是这近两万人每日的吃喝拉撒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更别说其他的了, 他可是知道造船有多烧钱的,光是木材,京城附近就没有啥,全部都是要从其他地方运过来, 这个运输的过程就是一个烧钱的过程,这么算下来,简直想都不敢想.... 当然,木材肯定是不用花钱的, 这时候皇权至上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想要什么,只需要一声令下,自有人给你送来,还唯恐怠慢。 “八千万!”朱瑞璋伸出手比了一个八的手势 “分三期支付,现在第一笔三千万已经拿到了,不过我估计也快要见底了, 沈万三这老家伙还算个人,没有收利息,要是按照钱庄的利息来,咱们还得额外支付一大笔钱”, 说完朱瑞璋叹了一口气:“他娘的,八千万啊,就是把我卖了也还不上”, “啥?还要还?”朱文正闻言大惊,随后大怒 “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拿他的钱是给他面子,他还想要还钱?” PS: 我有点想不通 这本书目前历史古代新书中排名第五 读的人也挺多的 催更的人每天也不少 但为什么这评分那么低? 还有些蠢货才看了几分钟啊就各种阴阳怪气还去打低分 有看了三十分钟那?脑子秀逗了吧? 第72章 造船厂 得,一看朱文正这虎币样儿和老朱一样,朱瑞璋也就放心了, 这绝对是亲侄儿,肯定没有被夺舍,也没有在战争中遗失换成了其他人, 就像人家那钱是他的一样, “你他娘的想什么呢?”朱瑞璋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人家凭什么白白把钱送给你,凭你脸大?”, 朱文正硬生生挨了一脚:“嘿嘿,叔,咱这不是担心还不上嘛,那么多钱”, “这个你就别担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朱瑞璋倒是无所谓,还不上就还不上呗,他还敢上门要钱不成? 按照朱瑞璋的想法,是还要建造更先进的火器局的, 现在大明的火器在世界范围内虽然是处于相对先进的水平,但主要还是延续了宋元以来的火器技术,并没有多大的发展。 想要制霸海上,就得船坚炮利,但没钱啊,所以只能先造船,赚了钱再计划火器的事儿。 看到这么庞大的机构有序运转,朱瑞璋也就放心了。 杨冀安这家伙还是很有能力的,一开始朱瑞璋还很担心,怕出现各种状况, 但船厂开始运转后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古人的智慧, 这关把的简直比后世流水线还好,每个零部件的加工都精准到个人,每块木料上都带着匠人的编号,谁做错了直接问责。 难怪后世还能看到故宫的砖上有人名,就是这么个原因, 而且这家伙还干起了户部的活儿, 每一份原材料的领取,进出都有详细账册,每一分钱花在了什么地方,都一目了然。 只要哪里出了问题,一下子就能找到是谁,担任工部侍郎多少有点屈才了, 一边朝着里面走,朱瑞璋一边开口,“造船厂有什么困难吗?有的话就提出来,本王尽量给你们解决!”, 孙殿臣看了一眼谢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嗯?孙大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如果是为了造船厂好的,本王无不应允”朱瑞璋停下脚步,看着孙殿臣, “王爷,下官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孙殿臣犹豫了一下开口,他不了解朱瑞璋的性格,怕说了惹来对方的不快, “但说无妨,本王喜欢直来直去的人”, “王爷,工人们每天的工作量都很大,需要摄入大量的肉食,但实际上,他们每天每人吃不上一两肉” 孙殿臣作为直接和工人打交道的管理者,自然知道他们需要什么,需要摄入盐和肉。 “嗯,这个问题本王知道了”, 朱瑞璋猜到了,肯定是杨冀安这狗东西为了省钱,故意不提供那么多肉食, 一开始他就说了,要保证每个人每天有二两肉,总不能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吧 接着,孙殿臣又道:“王爷,还有咱们的一些木材承重方面有些问题”, 朱瑞璋皱了皱眉,开口道?“承重方面?是木材的问题还是人工的问题?”, “王爷,是木材的问题”,孙殿臣回答道:“咱们用到的主要木材是杉木,松木,樟木,铁力木还有楠木, 但很多木材由于树龄不够大,所以硬度不够,咱们造的是战船,要求比商船高得多”, 朱瑞璋闻言叹了一口气,这踏马是硬伤啊, 别以为在后世到处都能看到茂密的森林,但那些都是后面长出来的, 在古代可没有多少人敢烧炭,就到处砍伐树木当柴火,所以古代很多地方的山上都是光秃秃的, 尤其是建造战船所需要的主要木材都是一些很珍贵的,自古以来就是用来建造佛寺宫殿或者权贵家中的家具的。 这么多年来不断的砍伐,能达标的木料是越来越少了。这才导致树龄不够, 华夏大地是地大物博不假,但架不住咱们人也多,所以消耗的自然也多。 朱瑞璋眉头紧蹙,思索起来,“还有哪些地方有适合的木材吗?”, “王爷,据臣所知,云南,安南等地山高林密,有很多年份远超要求的木材,这些地方的木材品质没有差的”, “安南?云南?”,朱瑞璋闻言眉峰都快碰到了一起,真是会找麻烦啊, 这两个地方现在都还没在大明的版图之内, 而且这两个地方可不是那种完全没有反抗之力的地方, 那些土著难处理得很,而且山高林密的,不比平原地区作战,如果打成持久战,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看来大明得走上殖民的道路,别看咱们说是地大物博,但咱们的很多资源还是匮乏的, 想要解决资源匮乏只有两个办法,买或者抢,买是不可能买的,没钱就不说了,有钱也不买,能不花钱谁愿意当冤大头, 后世大航海时代那些国家殖民的核心目的不就是围绕资源掠夺、市场扩张、政治霸权展开的吗 “行,这事儿咱记下了,回去请陛下给安南那边去个国书问责制,实在不行就只能买了”, 朱瑞璋叹了一口气,刚还说不可能买呢,真是诸事不顺,又当又立! “还有其他地方有合适的吗”, “还有广西那边也有,只不过砍伐难度很大”,孙殿臣开口道, “行,文正,你回去之后让中书省给广西那边去个折子,就说我说的,不然李善长那老小子怕是不会放在心上”, 其实造船的木头东南亚很多国家的木头都比大明的好, 但苦于现在大明没有多余的精力讨伐,不然朱瑞璋也不至于这么愁了 当朱瑞璋踏入另一个船坞,腐木、桐油与汗酸味扑面而来,他抬手捂住口鼻,目光扫过满地木屑与污水横流的泥沟。 "停!" 朱瑞璋突然驻足,脸色冷了下来,指向前方正在搬运木料的几个赤膊工匠。 几人身上布满红疹,结痂的伤口在烈日下泛着诡异的白光。 工部都水司郎中谢东见状,额头瞬间沁出冷汗:"王爷恕罪,这是近日潮热,工匠们......" "潮热?"朱瑞璋冷笑打断,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樟木,"你当本王是傻子不成,这些人分明是污水侵体、蚊虫叮咬所致。" 他转身看向沿江排列的百余个熬胶大铁锅,蒸腾的热气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蝇虫, "胶锅整日敞着,厨灶和木料堆混在一起,病从口入,你不知道吗?" 谢东直接跪下,"王爷明鉴!只是工期紧迫,下官等......" "工期再急,也急不过人命!本王不处罚你,你自己去找你的上官,这里不用你负责了" 作为造船厂的负责人,有啥问题都不知道,孙殿臣好歹还知道有些什么问题, 朱瑞璋最讨厌的就是推诿,你但凡敢认下来,拿出改正的态度来他都不会生气。 第73章 演戏 朱瑞璋目光看向孙殿臣:“你接替他的位置,这些地方要立马整改, 立刻将胶锅加盖,每日固定时间,各个地方都要洒石灰消毒; 工匠住宿区须与工坊隔开一里以上,被褥暴晒,三日一次, 拿本王令牌派人去太医院让人来给他们人治疗,再指导你们进行消杀工作, 记住,疫病不除,船坚无用,这八个字给本王贴到每个船坞最显眼的地方!” 朱瑞璋驻足在一艘初具雏形的战船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船舷,目光扫过正在劳作的工匠们微微皱眉, 转头看向身旁躬身而立的孙殿臣,沉声道:“孙大人,本王问你,这些工匠日夜辛劳,有没有什么嘉奖?” “回王爷,匠人们每日仅得微薄工钱,并无额外赏赐” 朱瑞璋闻言默然,历朝历代的工匠都是官府的免费劳役,需为官府无偿服役,人身依附于作坊或贵族。 古代工匠身份虽然从商周的世袭群体逐步向明清的自由职业者转变,经济地位随商品经济发展有所改善, 但始终受“重农抑商”思想与社会阶层壁垒的制约。 叹了一口气:“若只知压榨,不知体恤,长时间下来,谁还肯尽心竭力?” 朱瑞璋目光如炬,扫视着周围的工人,对孙殿臣道:“从今日起,凡提前保质保量完工的,按日奖赏银钱; 要是能提出改良造船工艺策略,经过实践切实可行的,重重有赏! 每月评选‘能工巧匠’,赏银五两,赐红绸披身!” 人才是第一生产力,创新是第一驱动力,这些古代人太低估工匠了。 直到傍晚,朱瑞璋才离开造船厂,按照这个速度,要不了多久他就能东渡讨伐倭国了, 夕阳西下,朱瑞璋的马蹄碾过造船厂外凹凸不平的土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回望那片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工坊区,灯火零星,却好像比来时多了几分生气,之前才宣布奖赏时,工匠们眼中亮起的光此刻仍在他脑海里闪烁。 “叔,夜风凉,仔细着了寒。”朱文正低声提醒,递上一件素色披风。 朱瑞璋接过披上,他轻声问:“太医院的人怎么还没到?” “之前已遣快马去报,回来的人说,需要准备消杀的物品,明日午时前必能抵达。” “嗯!”他应了一声:“孙殿臣那边,你派人盯着些,整改的事若有半分懈怠,不必汇报,先摘了他的乌纱。” 朱文正应是。 朱瑞璋脑海里反复勾勒着战船下水的模样,那龙骨要再加粗一些,船帆的布料得换更耐风的松江棉布, 还有工匠们提到的“水密隔舱”,或许能再改良得更轻便些……这些念头像潮水般涌来,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期待。 他忽然睁大眼,对侍卫道:“明天一早,去找老歪,让他取些银子、买一百头猪,送到造船厂, 就说是本王赏的,让他们吃饱了好有力气干活。”, 侍卫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队伍继续前行,朱瑞璋望着掠过的树影,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东渡讨伐小日子,靠的不止是船坚炮利。 这些被轻视了千百年的工匠,若真能被点燃心气,未必不能造出劈开沧海的利刃。 …… 乾清宫,老朱端坐在龙椅之上,朱瑞璋躲在偏殿里,今日,他们兄弟俩要给杨宪来一出好戏, 老朱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如利刃般射向跪在下方的杨宪,冷冷开口:“杨宪,你可知罪?” 杨宪浑身一颤,额头瞬间布满汗珠,“砰”一声重重磕头,声音带着颤抖:“陛下,臣知罪,请陛下开恩!”, 杨宪很懵逼啊,本来他是被免职了赋闲在家的,他以为老朱会冷处理一段时间再启用他, 要是老朱真想杀了他,那也不会等到现在,李善长弹劾的时候就杀了, 他在太原任上做那些事,老朱肯定是查出来了的,没必要狡辩, 以老朱的性格,越狡辩死得越惨, 但没想到,昨天晚上宫里来人让他今天去乾清宫,他使银子想探听一下消息都被拒绝了,让他一晚上没睡好, 今天迷迷糊糊的来到乾清宫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老朱闻言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啪”的一声巨响在殿内回荡,震得杨宪耳膜生疼。 “好,既然你认罪,那就好办了!杨宪,你倒卖军需,迫害有功将士,结党营私,打压异己,妄图把持朝政,当真以为咱被你蒙蔽了双眼? 今日,看在你以往也有功劳的份上,咱给你个痛快,!”说罢,他大手一挥,高声下令 “来人,将杨宪拖出去,杖毙!” “陛下饶命啊,陛下,臣知错了,请陛下开恩”,杨宪不断求饶, 朱重八你不讲武德啊,明明我被免职罢官得好好的,你这突如其来的要杀我, 干什么呀,这不是给点儿希望又灭了希望,我踏马都被钓成翘嘴了,你给我来这一出,太欺负人了。 就在门外的亲军正要上前,准备押解杨宪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陛下,杖下留人!” 杨宪心里一喜,猛的转过头循声望去,只见朱瑞璋大步走进殿内, 他神色焦急,快步走到老朱面前,撩袍下跪,一气呵成, “陛下,臣斗胆,替杨宪求情,万望陛下收回成命!杨宪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啊!” 朱瑞璋言辞恳切,抬头直视朱元璋的眼睛,目光中满是恳请。 老朱心里一乐,小混蛋,至于下跪吗,还这么正式,也真是给杨宪脸了 不过虽然心里笑嘻嘻,脸色还得MMP,老朱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哦?重九,你居然要为这等奸臣求情?他犯下如此大罪,咱若不杀他,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 朱瑞璋不慌不忙,挺直脊背,朗声道:“陛下,这杨宪跟随您多年,也曾立下不少功劳。 如今虽有过失,可他之才,朝堂之上仍不可多得。臣恳请陛下念在他往日的功绩,饶他这一次,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老朱冷哼一声:“你莫不是糊涂了?他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是罪大恶极? 咱若饶了他,日后朝堂之上,人人效仿,那咱大明的江山社稷,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朱瑞璋心里心里给老朱点了个赞,当皇帝屈才了,应该去当演员, 他继续据理力争:“陛下圣明,自然不会让奸佞之臣得逞。 但杨宪对你忠心耿耿,若杀了他,岂不是朝廷的损失?臣愿以自己的身家性命作保,若杨宪再犯,臣愿与他同罪!” 老朱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来回扫视,此刻,他竟看不出朱瑞璋是演戏还是真的要保杨宪。 良久,他长叹一声缓缓开口:“好!看在你的面子上,咱今日暂且饶他一命。 但杨宪,你给咱记住,若再有下次,谁求情都没用”, 杨宪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陛下圣恩浩荡,臣定当改过自新,以死报效陛下!”, 又对着朱瑞璋磕头“谢王爷救命之恩!” 朱瑞璋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 PS: 弟兄们 不对劲儿啊 这本书目前在男频历史古代新书中排名前五 数据是过得去的 怎么这评分这么低 太鸡儿打击人了 第74章 杨宪求活路 “草民多谢王爷活命之恩!” 傍晚,杨宪来到秦王府,刚到中堂,纳头就拜, 现在他是真的‘无官一身轻’了,脸色多了几分颓然之色,看来打击不小,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没了权势,估计比死了还难受。 “嗯,杨大人不用客气,本王这里没那么多大规矩”,朱瑞璋摆了摆手,让人上茶, “呵呵,王爷,草民现在就是庶民一个,那里还是什么杨大人,王爷就别折煞草民了”,杨宪自嘲的笑道, 他这段时间可以说是看尽了世间冷暖,得势的时候身边围满了人,人人脸上都是笑容, 一朝失势,才看清谁是人谁是鬼,他身边全是鬼, 真的是将‘一朝马死黄金尽,亲者如同陌路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老杨,你不要那么悲观嘛,至少你现在还活着不是吗”, 朱瑞璋安慰了他一句,随后继续开口:“前些年打仗的时候你也捞了不少,回去做个富家翁也挺好”, 杨宪摇了摇头:“王爷,哪有那么容易啊,草民这段时间得罪了太多的人, 如今在天子脚下尚且还能活命,要是离开了应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横死在荒郊野外了”, 官场如战场,甚至比战场还残酷得多。 在官场这个漩涡中,权力的天平稍有倾斜,便是风云变色,波谲云诡, 这光鲜亮丽的官场,就好像一座无形的围城,城外的人挤破头想进去,以为那是功成名就的通途; 而城里的人深陷权谋、倾轧、贪腐的泥沼,身不由己,如履薄冰, 稍不留神,就会被权力的漩涡吞噬,落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下场, 尤其他这种依附皇权而存在的人,一旦失宠,等待他的就是身死道消。 朱瑞璋端起茶盏抿了口,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目光落在杨宪鬓角那几缕新添的白发上:“你既然不打算走,心里怕是早有想法了?心里有恨,不甘心?” 杨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随即又化作颓然的苦笑:“王爷明鉴万里,草民如今就像那檐下的雨燕,离了这方寸之地,连个遮风挡雨的窝都没有。 只求王爷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赏条活路……王爷说得不错,草民确实心有不甘,草民想要亲手夺回来所失去是我一切” 他说这话时腰弯得极低,脊梁骨像是被抽去了一般,但眼里藏着浓浓的不甘和愤恨 想来对李善长等人是恨到骨子里了,这样的疯狗才好啊。 “哼,不甘心?对谁谁不甘心?对陛下还是本王?”, 虽然朱瑞璋很满意他这个状态,但还是要敲打一番的,不然他都分不清大小王了, “草民不敢!”,杨宪惶恐的回答, 朱瑞璋现在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是绝对不能得罪的,不然真就没人能保他了, “知道本王为什么要保你吗?”,朱瑞璋看他这个样子也差不多了,开口问道, “这…草民不知,还请王爷解惑”, “因为你之前还是对大明有点贡献的,本王不想看到你就这么成为刀下亡魂! 要说给你条出路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这条路可不好走,走好了一步登天,走差了万丈深渊”, 说这话的时候,朱瑞璋紧盯着他的眼睛, 杨宪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掌心沁出的冷汗濡湿了袖角。 他能听出朱瑞璋话里的寒意,那“万丈深渊”四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后颈发麻。 可比起失势后的苟延残喘,比起午夜梦回时李善长等人得意的嘴脸,这点寒意又算得了什么? 他朝前膝行半步,额头几乎要贴到冰凉的青砖上, 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字字咬得极重:“王爷!草民这条命本就是王爷捡回来的,眼下就算是刀山火海,草民也敢闯一闯! 只要能拿回属于草民的东西,只要能让那些踩过我尸骨的人付出代价,草民这条贱命,王爷尽管拿去用!” 朱瑞璋指尖的摩挲停了,目光从他颤抖的肩头移开,落在窗外渐浓的暮色里。 西天最后一抹残阳正被乌云吞掉:“用你的命?”,朱瑞璋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本王要你的命有什么用?本王要的,是你还没被磨掉的那点锐劲儿。” 他顿了顿,抬眼时,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刺杨宪眼底 “你应该知道,朝廷要推行新政吧?而要推行新政,势必要触动很多人的利益, 李善长,刘伯温,淮西党,浙东党,天下士绅,这些都是你该比谁都清楚吧?” 杨宪的脊背猛地一挺,像是被这话烫了一下。 但耳朵里都是李善长——这个名字在他齿间嚼了无数遍,每一次都带着血腥味:“草民……知道一些!” 随后,杨宪的眼睛亮了。 他终于明白了。 朱瑞璋要他做的,不是什么体面差事,是要他做那把开路的刀,去剜地主氏族还有读书人的肉,去挑他们的筋。 这哪里是出路?这分明是让他做个靶子,一个替朱瑞璋挡枪的靶子。 可他没有退路了。 “王爷的意思,草民懂了!”他缓缓直起身,脸上的颓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决绝。 鬓角的白发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像是陡然生出的锋芒, “草民愿做王爷手里的刀,做那刨根的犁,就算把大明的地皮翻过来,也要把这些人的根给刨出来!” 朱瑞璋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火焰,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放下茶盏,茶盖与杯身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是给这场交易敲下了印。 “很好!”他站起身,袍角扫过案几,带起一阵微尘, “明日本王会给你讨一个钦差大臣的身份,负责摊丁入亩的改革,正好让本王看看你的能耐, 本王还是那句话,做好了一步登天,做不好万丈深渊。” 钦差大臣?杨宪愣了愣。 随后嘴角划过一丝狞笑,他重重叩首,这一次没有半分迟疑:“谢王爷成全!” 朱瑞璋没再看他,转身走向内堂,背影在摇曳的烛火里拉得很长。 “记住!”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什么时候该咬,什么时候该藏,得看清楚风向。 别让本王觉得,救错了人。” 杨宪跪在原地,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屏风后,才缓缓抬起头。 中堂的烛火映着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像极了他此刻的处境, 一边是万丈深渊,一边是踩着刀刃向上爬的唯一活路。 他抬手抹了把脸,摸到的全是湿冷的汗,可掌心攥紧的拳头,却烫得像是要燃起来。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应天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可这秦王府的中堂里,却像是藏着一场即将席卷朝野的风暴,正随着一个落魄官员的野心,悄然酝酿。 第75章 胡惟庸的野望 韩国公府邸,李善长和胡惟庸相对而坐, 李善长手指捻着一枚通透的玉棋子,在棋盘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面前的棋盘黑白交错,局势已然胶着,却迟迟未落子。 胡惟庸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温热的茶水晃出些微涟漪。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李公,刚收到消息,杨宪从秦王府出来了,看那样子,是得了秦王的青眼。” 李善长眼皮都没抬,指尖的棋子依旧在棋盘上摩挲:“意料之中。秦王要推行新政,手里缺把敢咬人的刀, 杨宪这把刀虽钝了些,可淬了恨,正好合用。” “可他要去推行的是摊丁入亩啊!”,胡惟庸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急色, “江南那些田,多少是咱们淮西弟兄的?还有各地的士绅,哪个手里没藏着几万亩地?杨宪这一去,怕是要搅得天翻地覆。” 淮西勋贵借“赏赐功臣”之名,在江南圈占良田百万亩。 江南地区土地肥沃、经济发达,是大明重要的粮食产区和财富集中地, 如应天府周边、苏州、松江等地,都是勋贵们田产的集中地。 李善长终于抬眼,目光落在胡惟庸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诮 “天翻地覆?那也得看看他杨宪有没有这个能耐?” 他将玉棋子重重拍在棋盘上,黑子落定,瞬间断了白子的生路,“他失势这段时间,早就成了丧家之犬, 淮西的门生故吏遍布半个大明,他想动谁,也得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胡惟庸却没松气,眉头皱得更紧:“可他有秦王撑腰。 杨宪那厮本就急功近利,如今得了机会,怕是会疯狗似的乱咬,咱们不得不防啊。” “防?” 李善长冷笑一声,拿起茶盏呷了口,茶味醇厚,却压不住他眼底的寒意, “咱们跟在陛下身后这么多年,这官场可不是得意就张狂的地方, 他杨宪不过是秦王手里的一根烧火棍,看着吓人,烧得越旺,死得越快。” 他放下茶盏,指节在桌面上轻轻点着:“新政要推,陛下那里才能交代得过去; 可这刀,不能让秦王一个人握着,杨宪想咬咱们?那就让他先尝尝被人咬的滋味。” 胡惟庸眼神一动:“李公的意思是……” “你去传个话!”李善长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戏谑, “让下面的人‘配合’些,先让杨宪尝点甜头,让他觉得这差事不难办,等他得意忘形,敢动到咱们的根基上——”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棋盘上那片属于黑子的地盘, 语气平淡却字字冰冷:“就给他设个套,让他把‘贪赃枉法’、‘滥杀无辜’的罪名,自己亲手戴上。 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秦王为了平息众怒,也得把他这把刀折了。” 胡惟庸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之前的焦虑散去大半:“还是李公想得周全,那刘伯温会不会趁机掺和?” “刘伯温?” 李善长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那就和咱们无关了, 还有,以后不要随意来我府上,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 李善长是老朱的忠实拥趸,历史上他的死也是很有争议的, 有人认为他确实参与了胡惟庸的谋反计划,是罪有应得; 也有人认为他是老朱为巩固皇权、清洗功臣的牺牲品,晚年并无实据可证其谋反,更多是权力斗争的结果。 各有各的说法,但不能否认他性格太过强势还心眼小, 而且注重培植淮西集团势力,排挤非淮西系官员,这可不是老朱想看到的, 为啥他都七十多岁了,老朱还不放过他? 之前老朱多次在公开场合称赞李善长的功绩,认为他在后勤保障、制度建设等方面作用关键。 老朱曾说:“昔汉有萧何,比之于尔,未必过也。”, 直接将李善长与萧何相提并论,肯定李善长在“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的核心作用。 更是将李善长列为“开国六公”之首,虽无马上战功,却获封韩国公,远超其他武将,可见此时对他的倚重。 但五十多岁的李善长在老朱眼里是萧何,七十多岁的李善长在老朱眼里可就是司马懿了, 毕竟在司马懿之前,谁踏马能想到一个黄土都埋到脖子的老登了还能突然发动高平陵之变,大肆屠杀皇室成员? 关键的是他孙子司马炎还篡位成功了, 从那以后,权臣的年纪就已经不再是保护卡了,你死了不是还有儿子孙子吗, 而且那时候老朱都六十多快七十了,这在古代,已经算是数着日子过的年纪了, 老朱都感觉自己快要熬不过去了,结果转头就听到李善长又娶了一房小妾后直接给老朱干破防了, 这还得了,看样子谁更能活还真不好说, 要是自己真的提前去了,就朱允炆这小趴菜,妥妥的主少国疑啊,就只能让他提前去了。 要知道,李善长六十岁不到刚致仕的时候,生个病老朱都担心他直接去了,还得派太医去看看, 可这家伙左也不死右也不死,活了一年又一年,越活越像司马懿, 最后就像这司马懿在洛水河边射出的一枚子弹射穿了檀道济,擦着李靖的头皮飞过,最后这颗子弹飞了一千一百多年正中李善长的眉心, 估计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还能带走后世的那么多人, 而老李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死于活得太久。 胡惟庸起身拱手,躬身应道:“学生明白怎么做了。” 胡惟庸走出韩国公府邸时,暮色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正一点点罩下。 街面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里,能看见飞虫在盘旋。 他没乘官轿,只让两个小厮远远跟着,自己负着手,踱着方步, 看似闲庭信步,但眼底的那点不屑却像火星子,按捺不住地跳。 “韩国公?……”,他低声嗤笑一声,舌尖碾过这三个字,带着说不出的轻蔑, “一辈子把那姓朱的当神佛供着,殊不知这龙椅,坐上去才知道滋味。” 他想起刚才李善长那副“天下是陛下的天下”的嘴脸,只觉得可笑。 当年逐鹿天下,谁不是提着脑袋搏前程?他朱元璋是领头的,李善长运筹帷幄,可自己也没少做那些腌臜事, 论功论劳,凭什么就只能屈居人下? 李善长老了,老得只敢守着那点淮西的基业,守着朱元璋给的“韩国公”虚衔,连抬头看看龙椅的胆子都没了。 “你想当萧何,那就当去。”他冷笑一声,转身往巷子外走,靴底踩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可这天下,未必就只能姓朱。一个乞丐都能登九五,我胡惟庸,呵呵!” 第76章 这是打算自绝于朝堂? 朱瑞璋刚在演武场打完一套拳,李小歪就说杨宪来了, “先让人在客厅等我,我换个衣服就来。” 换上团龙袍的朱瑞璋走到客厅,正在喝茶的杨宪立马站起身一礼道:“下官户部郎中杨宪拜见殿下。” 朱瑞璋虚扶了一下,说道:“杨大人不必多礼,坐吧” 看着杨宪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朱瑞璋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和老朱商量了一下,给了对方一个五品的郎中,不大不小的职位, 要是没有官身,直接套上一个钦差大臣的身份,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坐下后,朱瑞璋直入主题:“杨宪,你对摊丁入亩了解多少?” 杨宪放下茶盏,腰杆挺得笔直, 脸上露出几分思索后的笃定:“殿下,下官这两天也仔细看过殿下的条陈, 摊丁入亩核心就是将人头税(丁银)摊入田赋征收,废除延续千年的人头税。 这一改革虽意义重大,但推行过程中必然会遇到诸多困难,” 他抬眼看向朱瑞璋,见对方神色专注, 便继续道:“从前百姓不论有田无田,皆要按人丁缴丁银, 致使贫者无田却负重税,富户田连阡陌却丁少税轻,多少农户为逃丁银,或隐匿人口,或流亡他乡。 若改摊丁入亩,按田亩多寡计税,田多者多缴,田少者少缴,无田者不缴, 既显公允,也能让朝廷税源更稳——毕竟人跑得了,但田地跑不了,” 朱瑞璋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点, 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你看得倒是透彻,那你觉得,此事推行起来,最难的是什么?” 杨宪眉心微蹙,语气却更见恳切:“难在两处。 一是触动既得利益者,那些坐拥千顷良田的乡绅豪强,从前丁银缴得少, 如今要按田亩加税,定然会百般阻挠,甚至勾结地方官阳奉阴违, 因为摊丁入亩削弱了士绅阶层的特权,他们不能再通过隐匿人口来降低丁银负担, 地方官员也因旧有征税体系存在利益空间,对改革消极抵触,甚至暗中阻挠。 二是田亩清丈。若田亩数目不清,摊丁便成了空谈, 可丈量田亩牵扯千家万户,准确的田亩数据是改革的基础, 但各地存在大量隐匿田产,且田亩肥沃程度划分复杂,直接影响摊派标准的公平性。 若是稍有不慎便会激起民怨, 还有,不同地区丁银数额、田亩数量差异悬殊, 如人多地少的地区,摊入田赋后每亩负担可能过重,容易引发民众不满; 此外,新垦土地、盐碱地等特殊田亩的赋税计算也存在争议。 长期以来,百姓们都习惯了按人头缴税,加上对“摊丁入亩”的新制度不理解,会担心田赋变相增加, 甚至出现“卖田避税”等短期恐慌行为。 看了一眼朱瑞璋,他继续开口:不怕殿下怪罪,咱们的基层治理能力是有限的, 会存在地方吏役可能利用改革中的漏洞苛索百姓,加剧改革的推行阻力。 所以,下官以为,税制改革还需有铁腕手段才行。” “说得好!”,朱瑞璋忽然笑了,这杨宪果然有才华,摊丁入亩所要面临的问题都被他说到了, 尤其是最后一点,在这个皇权不下乡的时代,乡村实际由乡绅、地主或宗族势力掌控, 他们往往优先维护自身利益,可能勾结地方官吏欺压百姓、兼并土地、隐瞒人口, 导致中央政策在基层被扭曲甚至架空,百姓诉求难以传递到上层。 而且中央制定的赋税制度在基层执行时很容易就走样,这也是朱瑞璋最担心的地方 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朱瑞璋开口道:“你既然知道难处,那你还敢不敢接这个差事?这可是要得罪天下士绅的” 杨宪起身撩袍便跪:“下官虽不才,愿为殿下、为朝廷趟这趟浑水!纵是粉身碎骨,也绝无二话!” 朱瑞璋望着跪在地上的杨宪,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沉凝的暖意:“起来吧。 本王要的不是粉身碎骨的烈夫,是能把这事办成的干才。” 杨宪叩首起身,挺直腰杆,眼里的光比刚才更亮。 “你说的难处,本王都清楚。”朱瑞璋起身踱了两步,窗外的日头越来越盛,照得他团龙袍上的金线晃眼, “士绅豪强要闹,那就得先敲掉他们的胆子,本王会向陛下给你求两样东西, 一是尚方宝剑,遇有阻挠改革的官员,先斩后奏; 二是调三个百户所得锦衣卫归你调遣,专查隐匿田产、勾结舞弊的案子,查到一个,抄家一个,不必手软。 本王给你站台” 杨宪瞳孔微缩,尚方宝剑加锦衣卫,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朱瑞璋又道:“至于田亩清丈,之前户部就有人准备在做了,但不能太急。 你先挑几个地方做试点,从这些地方摸出章程来,再往全国推。”, 他转回身,目光落在杨宪脸上:“试点期间,允许你不拘一格用人。 地方官里有敢跟着你干的,破格提拔;有阳奉阴违的,直接换下来。 杨宪喉结动了动,忽然发现刚才说“粉身碎骨”时,竟没料到殿下早已把后路铺得这样扎实。 他再次躬身,声音带着些微发颤:“殿下信任,下官万死不辞。 只是,下官觉得既然要做,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一遍手脚做了” 朱瑞璋闻言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时,眉峰已微微挑起。 他望着杨宪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这何止是敢趟浑水,简直是要把整条河底的淤泥都翻出来晒。 “你倒比本王想的更绝。”朱瑞璋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叩,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却藏着锋芒, “摊丁入亩已是割士绅的肉,官绅一体纳粮,便是要剜他们的骨头了。” 杨宪腰杆挺得更直,语气却愈发恳切和火热:“殿下明鉴!摊丁入亩让无田者免赋, 可那些有功名的士绅,名下田产往往最多,却凭‘优免’特权少缴甚至不缴,百姓看在眼里,终究会觉得不公。 如今若只改丁银,不改优免,士绅依旧能凭特权避税,田多税少的根子还在, 用不了几年,他们又会兼并更多田产,新政不过是扬汤止沸。” 他抬眼看向朱瑞璋,目光灼灼:“与其将来再费二遍事,不如趁此时机,一斧劈开这积弊。 官绅一体纳粮,与摊丁入亩相辅相成——前者破特权,后者均税负,两样齐行,才算真正把‘公允’二字钉在税制里。” 朱瑞璋看着他有些疯狂的近乎病态的眼神, 笑着开口“可你不也是官绅中的一员吗?这是打算自绝于朝堂?” 第77章 杭州 杨宪闻言,忽然笑了。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带着种近乎孤勇的坦然, 他抬手抚了抚袍角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有些自嘲的开口:“殿下说笑了。下官现在可只是个五品郎中,也非世代簪缨。 祖上更不过是小吏,到下官这辈才得入仕途,家里田产不足三十亩, 既无荫庇可恃,也无特权可享,这般‘官绅’,算不得士绅豪强眼里的自己人。” 朱瑞璋轻笑一声:“你说得对,陛下和本王原本想循序渐进, 可特权这东西,就像附骨之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原本还想退后几年再推行官绅一体纳粮,可既然你提出来了,本王不介意去和陛下说说, 只是这一来,阻力会比先前预想的大十倍。 那些有功名在身的士绅,背后牵连着朝堂官员,甚至宗室亲贵,他们不会坐视特权旁落。” “那就让他们闹。”杨宪的声音冷了下来,“下官倒要看看,是他们的笔杆子厉害,还是朝廷的王法厉害。” “行,你去吧,准备一下,过两日随本王一起去杭州,从那里开始,本王给你站台” 看着杨宪走远的背影,朱瑞璋笑了,好一条追名逐利的疯狗, 老朱说杨宪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劈开荆棘,用不好会伤了自己。 可身在荆棘丛里,本来就没有不伤手的道理。, …… 天边翻起鱼肚白,旭日初升,应天城的城门刚开,朱瑞璋骑着马晃晃悠悠的来到城门前, 毛骧和杨宪早已等候多时,见他过来,二人行礼说道:“见过秦王殿下。” “都准备好了吗?”朱瑞璋点点头看向毛骧二人问道 “禀殿下,都已准备妥当。”二人回答 “嗯!”朱瑞璋点了点头:“毛骧,锦衣卫能不能站得住脚,你这个指挥使能不能继续干下去,可就看这一次了”, 毛骧闻言抱拳沉声道:“殿下放心!锦衣卫的刀一定会插在该插的地方!决不辜负陛下和殿下的信任” “但愿如此,你先带着锦衣卫的番子提前出发吧,我希望拿到杭州大大小小的官员以及富商巨贾的一切消息” 朱瑞璋说完看向杨宪:“老杨,咱们也走吧” 朱瑞璋的亲王仪仗和杨宪的钦差仪仗已经在城外等着了 大明亲王仪仗所配置的护卫军士数量并无固定标准,像朱瑞璋这种既没有封地也没有开府的亲王,也只有三千护军 从应天城到杭州需要五天时间,一路上由一千护军作为前锋开路, 剩下的将二人的仪仗护在中间,遇到城池也不进入, 不然那些官员又要组织百姓欢迎,太假不说还不安全 这是朱瑞璋第一次摆开亲王仪仗,要不是为了给杨宪站台,他更愿意轻车简从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朱瑞璋闭目养神,不断思索着这一次会发生哪些事希望杭州知府不要跳出来, 现在的杭州知府是王兴福,这王兴福为湖广随州人,之前曾任徽州知府, 因有善政所以今年才调任杭州知府。 历史上杭州初附,人心未安,此人又善于安抚,深受百姓爱戴, 后来他因政绩显著,被擢升为吏部尚书,想来是有能力能看清局势的。 没有遇到电视剧里拦路打劫的场景,就算有毛贼动了这样的心思,看到这么庞大的队伍也躲远了, 一路有惊无险的来到杭州,历史上很长一段时期扬州才是江南重镇, 但因为战乱,扬州已经被战火摧残得支离破碎,所以杭州这个浙江行省的行政中心,也就成了江南重镇。 杭州城门处,浙江行省的一众官员快步走向前,朱瑞璋的秦王车驾以及仪仗缓缓前行, 见到秦王车驾,那些官员全部躬身抱拳道:“臣等参见秦王殿下,参见钦差大人” 朱瑞璋从车驾走出,对一众官员们道:“诸位不用多礼,平身吧。” “谢秦王殿下。” “护军接管四门,杭州城驻军指挥权交给张威。”,朱瑞璋开口, 张威这家伙虽然人贱了点儿,但以前怎么说也是千户,能力还是不错的,这 段时间一直跟着程鹏,能力也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遵命!”张威抱拳说道, “进城吧!不用去其他地方,直接去府衙就行。”朱瑞璋说完回到秦王车驾内, 在泉州就遇到被带去商人的宅院了,这次估计也差不多, 王兴福张了张嘴,最后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随后带着车队朝着杭州知府衙门而去。 现在浙江行省的最高长官是李文忠,这时候,大明还在沿用元朝的行省制度, 浙江行省的最高长官也是平章政事,李文忠在至正二十六年被老朱授予荣禄大夫和浙江行省平章政事头衔。 直到现在还是他,虽然他多在军中很少处理地方上的事务,但仍保留浙江行省平章政事职务。 就像现在,马上就要出塞作战了,也没有在浙江。 马车在知府衙门前停下,朱瑞璋率先迈步下车,杨宪紧随其后也从钦差车驾上下来。 杭州府衙的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内廊下站着的衙役们个个敛声屏气,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 王兴福跟在二人侧后,脸上流淌着不悲不喜的笑意,眼角的余光不住的瞟向朱瑞璋。 “王大人,把府衙清出来一个院子,本王与杨大人在此理事。”朱瑞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有府衙里的账册、田亩清册,还有大明掌控杭州城以来的税赋文书,明天早上之前交到杨大人那里。” 王兴福心头一缩,忙躬身应道:“是,臣这就去办。” 他转身时,嘴角拂过一丝笑意,有些人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他何尝不知这位秦王的来意?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的风声早从应天传了过来, 只是有些人恐怕没想到来得这样快、这样急、连半分缓冲的余地都不留吧。 朱瑞璋看着脚步轻快的王兴福,摇了摇头,“老杨,看来你有的忙了!”, “下官忙点儿好,忙点儿心中才能没有杂念”,杨宪笑着道 “而且,这不是还有殿下的吗”, 朱瑞璋一愣,随后哈哈大笑,“好你个杨宪,算盘打到本王头上了, 可惜啊,本王还有其他事儿呢,你就别指望本王能帮上什么忙了。” 第78章 蔡哲的无奈 另一边,推病休养的浙江行省参知政事蔡哲和几个衣着华丽的老者坐在一起, “各位,秦王的仪仗已经到了,秦王来这里是什么目的,相信各位也知道,就不用我多说了, 不知各位准备好了没?”, “哈哈,大人放心吧,我等走过的桥比秦王走过的路还多,没什么可担心的”,一个老者抚须笑道, “是啊,大人,一切都不会在明面上进行, 而且,小老儿听说,那秦王虽然打仗可以,但可没有参与过地方事务,更别说政事了”,另一个老者也开口道, “哼,就知道你们会是这样,真以为秦王只会打仗?那你们告诉本官,这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是谁提出来的”, 蔡哲冷哼一声“你们可别忘了,泉州薛家是栽在谁的手里,要是不认真对待,就算秦王没把你们怎么样,上面的人也饶不了你们”, 扫视了一眼众人,他继续开口:“而且,你们怕是忘了还有杨宪这一条毒蛇,” 其他人听蔡哲说完也都默不作声了,他们这些人没又谁屁股是干净的, 李文忠是老朱的外甥,他们不敢赌, 所以他们就疯狂的拉拢作为浙江行省二号人物的蔡哲,金钱,豪宅,美女通通往蔡哲那里送, 果不其然,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蔡哲还不是英雄,很快他就沦陷了, 蔡哲也知道朱元璋对于贪官污吏的痛恨,但都已经被拉下水了,就只好一路走到黑了。 蔡哲看着众人变幻的神色,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 轻声道:"你们自己屁股下面的屎,你们各自打理干净。 本官告诉你们,杨宪此人歪怎么样也是中书省出来的,很擅查账,寻常的手脚瞒不过他。 还有,有些事不能做在明面上" ...... 杭州府衙,朱瑞璋几人刚安顿好,毛骧就走了进来:“参见王爷,!” “嗯,不用多礼,情况怎么样?”, “回王爷,不太乐观,这些人警惕性很高,锦衣卫刚成立,短时间内想打入他们内部有些困难, 不过臣这次带来的都是些有特长的高手,爬墙翻高,暗中行事不成问题,只不过听到的消息可能不太准确,” 朱瑞璋指尖叩在案几上,笃、笃、笃的轻响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抬眼看向毛骧,眸色沉得像浸了墨的寒潭:“不急,慢慢来,咱们有的是时间,刚到杭州就想一锅端,他们反倒会狗急跳墙。” 他拿起案上的杭州舆图:“有些人既然敢伸头,那就要做好缩不回去的打算。 锦衣卫不必急着打进去,以免打草惊蛇,先把他们的‘日常’看清楚——谁常去谁家,带走了什么”, 毛骧躬身应道:“臣明白,这就去安排。”, “还有!”,朱瑞璋忽然开口:“让你的人盯紧蔡哲府里的账房。这 狗东西我怀疑是被拉下水了,想来也是贪了不少的,好歹是行省二把手, 账面上的手脚定然做得比乡绅们体面,可越体面的东西,缝里藏的龌龊才越见不得光。”, 毛骧眼神一亮:“臣这就传令下去!”, 待毛骧退下,朱瑞璋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暮春的风带着西湖水汽,却吹不散檐角那点若有若无的沉郁。 江南富庶,却也积弊深重,这些盘根错节的蛀虫,啃食的不仅是赋税,更是他老朱家江山的根基。 关于这蔡哲被拉下水,他也是猜的,这家伙早年是追随陈友谅的, 后来归附老朱,历史上也就是这两年犯事被老朱罢官了的, 反正就这么一猜,有没有事交给锦衣卫,有事儿就办了,没事更好,又花不了多少工夫 第二天早上,府衙大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抚御万方……..然赋税不均之弊渐显,致贫者愈贫,富者愈富,此非朕之所愿见也。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之策,乃关乎国本、惠及万民之举………今特命杨宪为钦差大臣, 总理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之要务………,钦此。” 随着宣旨太监的话音落下,以蔡哲为首的一众大小官员对着杨宪行礼:“拜见钦差大人” 杨宪坐在府衙大堂之上,看着这些比他品级高却要给他行礼的人,胸中豪气顿生, 现在,他是皇帝的代表,手持圣旨,代表着皇权的延伸。 虽然他才五品,但他身份的核心在于“钦差”这两个字所承载的皇帝权威,而不受他本人的固有品级所限定。 “各位大人免礼吧!”,杨宪手臂虚抬一下说道 “客套话本官就不说了,本官来杭州只做两件事,那就是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 这个不用多说你们都知道了,但本官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有人敢阳奉阴违,那就别怪本官不讲情面了, 别到时候找借口,记住了,勿谓言之不预也” 扫了一眼脸色各异的,他继续开口:“下面本官开始分派任务” 杨宪的目光先落在蔡哲身上,看似平淡却带着穿透力:“蔡大人,” 他刻意顿了顿,看着蔡哲抬眼看来,才继续道:“浙江乡绅多聚居杭州周边,这些人田产最杂,关系盘根错节。 你是行省参政,在本地根基深,就劳你牵头杭州各个县城, 三日之内,把杭州府属县的乡绅名册、名下田亩清册整理出来, 注意,是‘实有’田亩,不是账面上那些虚数。想来蔡大人不会因为本官区区一个五品官而不放在心上吧” 蔡哲脸上堆起惯常的温和笑意,袖子里的手却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随即躬身应道:“钦差大人说笑了,请大人放心,下官定当尽力。 只是乡绅们多有祖产,有些地契年代久远,恐需些时日……” “三日后!” 杨宪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转圜,“本官带了中书省的旧吏,精于核契,到时候会协同查验。 蔡大人只需把人召集齐了,别让谁借故躲着就行。” 蔡哲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低头:“下官遵命。” 指尖在袖摆下攥紧,他知道这是杨宪故意给他下套, 彼其娘之,召集乡绅容易,可那些瞒报的田产一旦被中书省的人查出,第一个脱不了干系的就是他这个“牵头人”。 第79章 钦差赴宴 杨宪没再看他,转而看向杭州知府, “王知府,摊丁入亩,户籍是根基。 你作为杭州父母官,想来对本地也是很了解的,你负责把杭州府现存的黄册、鱼鳞图册全部清出来,核对每户丁口和田地的对应关系。 尤其注意那些‘寄户’‘隐户’,不管是僧侣道士,或者是卖身为奴,还是青楼女子,一户都不能漏。 五日后,本官要在府衙库房看到完整的核对底册。” 杭州知府王兴福原本缩着脖子想躲,被点到名时猛地抬头,心里苦涩, 这是个苦活啊,虽然自己屁股下面没有屎但也不想卷入这场风暴,谁知道躲不过, “大人,杭州府户丁繁杂,有些渔民、商户流动性大,恐……” “那就去查!” 杨宪拿起案上的朱笔,在户籍册封面上重重圈了一下, “流动的就去码头、市集找,找不到的就记上‘待核’,但不能空着。 本官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五日后底册要是不齐,你这个知府就别当了。 陛下和秦王殿下说了,本官有这个权力,” 王兴福脸色一抽,狗东西,威胁老子,但还是无奈地应道:“是,下官这就去办!” 接着,杨宪又点了其他很多主要官员,分头发派清查税银、登记新垦田亩的任务, 每个任务都定了死期,语气斩钉截铁,不给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 堂下官员们大气不敢出,方才还各怀心思的神色,此刻大多换上了无奈和害怕, 他们原以为杨宪不过是虚张声势,没料到竟来得如此狠厉,连缓冲的余地都不留。 分派完任务,杨宪把朱笔一搁,站起身:“散了吧,各自去办差,别让本官等太久。” 一群官员们如蒙大赦,躬身告退,脚步都比来时快了几分。 蔡哲走在最后,经过堂门时回头望了一眼,杨宪正低头翻看名册,侧脸冷硬如石,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快步消失在廊下。 府衙后堂,朱瑞璋正透过窗隙看着这一幕。 毛骧站在他身后,低声道:“王爷,杨大人这一手够硬,看蔡哲那脸色,怕是坐不住了。” 朱瑞璋指尖在窗沿轻轻敲击,目光落在远处蔡哲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坐不住才好,他越急,手脚就越容易乱。” “让你的人盯紧点儿,杨宪在明处推,咱们在暗处看,总会有鱼先跳出来的。” …… 傍晚,朱瑞璋正计划去哪里敲一下倭寇的脑袋呢,李小歪就跑了进来, “爷,蔡哲蔡大人来了!” “嗯?狗东西这是探我口风来了啊,请进来!” 李小歪退下后,很快就领着蔡哲走了进来:“参见秦王殿下!” “蔡大人不用多礼,找本王有何事?”朱瑞璋打量着他开口, “殿下,下官受杭州城几个德高望重的商人所托,想请殿下赏脸,给殿下接风洗尘” 不愧是官场老油条,说谎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这个时代的商人什么时候德高望重了? 那商人也是厉害,能指使你这从二品大员, “呵呵,那本王就多谢蔡大人和几位员外的美意了,蔡大人先行一步,留下个小厮就行,容本王去换件衣服,随后再来如何?” “下官遵命,多谢殿下赏脸。” 直到蔡哲消失在视野里,朱瑞璋才开口:“小歪,去把杨大人叫来,就说本王请他吃饭!”, 李小歪像个莫得感情的机器一样应了一声就去了,没一会儿杨宪就风风火火的来了, 泥马,秦王请我吃饭诶,这多难得的机会, “殿下!”, “嗯,老杨,刚才蔡哲来找本王了,猜猜?”,朱瑞璋看着一脸期待的杨宪开口道, “蔡哲?莫非是他来请王爷吃饭?”, “哈哈,没错,不过,本王觉得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所以本王打算让你去!”, “啊?下官去?王爷,人家没请下官啊”,杨宪被他这个操作干懵逼了 “他们的目的无非就是试探一下本王的口风,但本王不想和他们虚以委蛇, 而你又是新政的一线负责人,你去合适, 本王不会在这里呆太久的,最近倭寇越发猖獗了,是该清理一下了”, 朱瑞璋看着慢慢落山的太阳,眼里迸发出杀意, 杨宪看在眼里,想想也是,他就是走这条路的, 随后开口:“王爷,那下官该怎么把握这个度?”, “本王不给你套枷锁,免得你不好行事,你就按照你得意思来,只要不影响新政得推行就行,本王只要结果,不管过程” 当杨宪出现在那小厮面前的时候,对方和他开始的时候一样懵逼, 伸长了脖子往他后面看,不是说秦王吗,怎么不是? “别看了,本官代替秦王殿下去赴宴,带路吧”,杨宪怕自己不开口,他要一直等着, 杨宪带着带几个朱瑞璋的护军作为护卫跟着小厮驾车来到西湖边一艘花船前, 花船有三层,蔡哲加上另外三个老者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忽略了小厮的眼神走到车驾前面,正要行礼就看到杨宪走了出来, “这…钦差大人?殿下呢?”,蔡哲一脸疑惑的开口, “殿下有事儿,让本官替他来感谢诸位,怎么,蔡大人不欢迎本官?”,杨宪看着蔡哲,目不转睛的开口, “怎么会,钦差大人赏光,我等自然是求之不得,大人请!”,蔡哲讪讪的开口, 脸上挂着硬挤出来的笑容,形式比人强啊 随着几人来到花船的顶层,花船三层的舱内早已摆开宴席, 灯笼折射着湖光,映得满桌珍馐泛着油光,香炉里难辨的幽香令人心旷神怡, 杨宪内心感叹,这天下才平定几年啊,很多人就已经开始堕落了, 看着缓缓前进的花船,他开口道:“好一个西湖美景啊,这般夜景都已经不低于京城的秦淮河了”, “哈哈,大人说笑了,杭州这种小地方怎么能和京城相比呢”,一个头发花白的商人笑着开口, 杨宪摇头轻笑,没有回答,侍女给几人倒上酒,几个舞女开始缓缓跳舞,还有抱着琵琶弹奏的女子 杨宪双眼微微眯起,手指敲击着桌子,听着悠扬的琴声,欣赏着优美的舞蹈,品尝着满桌佳肴, 对这一切都是来者不拒,殿下说了,只要结果,不吃白不吃嘛, 饭桌上我不为难你,下了桌子你别让我为难。 PS: 马上八十章了 求好评 第80章 良宵苦短 一舞罢,杨宪放下手里的筷子拍手叫好 “好,真不错,人美,舞也美”,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开口:“钦差大人喜欢就好”, 杨宪指着那个领头的女子:“你过来”, 女子看了一眼,确定是说自己,扭着细腰肥臀款款走了过来, 杨宪一把将人拉入怀里,打量着对方的脸蛋:“不错,舞如其人”, 用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老朴除外, 女子妩媚的开口:“多谢大人夸奖,小女子受宠若惊”, 嘴上是受宠若惊,但对于杨宪不断游走的大手视若无睹 蔡哲几人看到他这个样子,眼里露出金光, 没请到秦王也未必是坏事,搞定了钦差也一样, 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钦差大臣在执行任务时,是可以对包括亲王在内的权贵形成制约的, 虽然不是他们本身地位高于朱瑞璋这个亲王,但钦差大臣带着皇帝赋予的职责,是皇帝的代言人。 几人看着杨宪手里揉捏这舞姬,眼睛盯着琵琶女,一副猪哥的模样, 知道这是对方色心大起了,几人又一人给他敬了一杯酒, 随后开口道:“大人,我等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大人雅兴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蔡哲觉得对方再怎么样也该懂了吧, 毕竟是中枢出来的,以后在新政上想来会留点情, “无妨,你们去忙吧,本官有些醉了,休息片刻”,杨宪摆了摆手,醉眼朦胧的开口, 几人见状便退了出去,只剩下琵琶女,舞姬和杨宪在里面, 听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杨宪原本迷离的眼神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大人你…,”,舞姬看到他这个样子,哪里不知道他是装的 杨宪眼神一凛,抬手按住舞姬想要退下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怎么?怕了?”他声音压得极低,褪去了方才的浪荡,只剩冰碴似的冷, “方才在蔡哲面前,你可不是这副模样。”舞姬肩头一颤, 刚才被他揉捏时强装的镇定此刻碎得片瓦不留,她垂着眼不敢看他:“小、小女子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杨宪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一旁始终垂首拨弦的琵琶女,那女子指尖微顿,琴弦发出一声轻颤。 “是蔡哲的命,还是……那些富商的?” 这话一出,舞姬脸色霎时惨白,连琵琶女也猛地抬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惶。 杨宪将两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已有了数, 他松开舞姬,起身踱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方才蔡哲等人离去的小船灯笼摇曳,早已隐入巷口。 “你们既在这风月场里混,该懂什么话能说,什么人不能惹。” 他转过身,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蔡哲想借你们探我的底,可惜,他看错了人,也用错了棋子。” 舞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大人饶命!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叫来陪酒的……” 杨宪的笑在昏烛下泛着冷光,他缓步走向琵琶女,那女子怀里的琵琶像是生了刺,让她指尖蜷缩。 “蔡哲拉着你们演这场戏,无非是想看看,本官是不是个能用美色收买的草包。” 他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琵琶女鬓边的珠花, “可惜啊,他算错了一步——你们这些风月场里的人,最是懂得审时度势,不是吗?” 琵琶女猛地偏头,耳坠撞在琵琶弦上,发出一串急促的颤音。 她眼底的惊惶褪了些,浮出几分倔强:“大人若想拷问,小女子……什么都不知道!” “拷问?”,杨宪直起身,忽然抚掌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有些刺耳,“本官从不屑对女子动粗。” 他转而看向仍跪在地上的舞姬,“你方才说奉命行事,那本官也不能无动于衷, 既然他把你们送给了本官,那本官要是不做点什么,那岂不是辜负了他们的一片好心?” 杨宪嘴角含笑,毕竟,不是谁都能做柳下惠的,反正又不花钱:“更衣吧,良宵苦短,明日本官还有的忙” 蔡哲几人乘坐一艘小船往岸上驶去,几人都没有说话,不过心里却已经将心中的石头放下了大半。 秦王没约到,但折了他手里的刀也一样,还有这杨宪,还中书省出来的, 结果表面的功夫都是装的,整个就是一个好色之徒,见了女人都走不动道, 呵呵,正人君子不好对付,好色之徒还不是手拿把掐? 下了船之后几人也没说话,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朝着两个不同方向而去 蔡哲来到了一座庭院,在小厮的带领下,穿过一个个院子,最后来到了一处隐蔽的房间里, 只见十几个身着普通衣服的人正围着一桌丰盛的酒菜,但却没有一个人动过筷子。 门被打开,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望了过去,看到蔡哲,起身行礼:“参见大人!” 蔡哲一脸轻松的负手走到桌前,坐到主位上之后, 看了一眼众人才一只手压了压说道:“各位都坐吧。” 见众人一脸求知的盯着他,蔡哲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嘴里慢慢咀嚼, 随后微微一笑道:“诸位不必担心,都坐下来喝一杯。”, 眼看众人还是一副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吃得下的表情, 他放下酒杯继续说道:“本官刚从杨钦差那里回来,咱们以后啊还是该吃吃,该喝喝,一切照旧,啥事都不会发生。” “这...大人,你们不是说请秦王吗,怎么会从杨大人那里回来?”,其中一个不解的开口 蔡哲放下筷子,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眼底闪过一丝恨意:“秦王?他架子大,请不动。不过无妨,夺了他手里的刀也一样。” 众人面面相觑,坐在左手边的一人忍不住追问:“那杨钦差……” “杨宪?”蔡哲嗤笑一声,拿起酒壶给自己斟满, “此人看着道貌岸然,实则是个贪色之徒,方才在船上,本官不过让舞姬跳了一曲,他眼睛都直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结滑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这种人,看似是一条疯狗,实则最好拿捏。” “可他毕竟是钦差……”有人仍有顾虑。 蔡哲摆了摆手,指尖点向桌上的一盘酱肘子:“钦差又如何?他要财帛美人,咱们给得起,至于秦王那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深意,“他既不肯赏脸,那就算了,反正他也在这里待不久。” 说着,他夹起一块肘子塞进嘴里,含糊道:“来,动筷子!等过几日,咱们再给杨钦差送份‘厚礼’。”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有人端起酒杯:“大人高见!” 一时间,杯盏碰撞声响起,原本凝滞的空气终于活络起来,满桌酒菜总算有了烟火气。 蔡哲看着众人吃喝的模样,端着酒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却藏着一丝未散的担忧。 第81章 算计 另外几人一同来到刘家府邸, 据说这刘家已经传承了上百年,积累了无数财富, 家中子弟出门在外自诩和诚意伯刘基刘伯温是同族,但真假难辨, 毕竟刘伯温是青田县人,和杭州隔着老远呢, 但不管怎么样,刘家在浙江实力雄厚,不然也站不稳脚跟。 此时刘家家主刘能的书房内聚集了七八个人,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先将去见杨宪的事说了之后继续开口道:“这朝廷的新政是打算让我等无路可走啊,我等只不过是耕读传家, 但摊丁入亩势必我等造成巨大的损失,还如何让我等安心耕读?” “没错,这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简直是要断了我们的活路!”另一人率先拍案而起,满脸怒容, “我王家田产无数,以往靠着田租和免税特权,日子过得何等逍遥。 如今这新政一下,要按田亩交税,还要和那些泥腿子一样当差,这不是荒唐至极吗?” “是啊!”,一旁的另一位中年人连连点头,眉头紧锁,“我家几代人辛苦积攒的家业,大半都在土地上。 这下可好,每年要多交出多少真金白银?更别说还要去当那低贱的差役,这不是折辱我们读书人的身份吗?” 刘能捻着胡须,沉思片刻后说道:“朱皇帝推行这新政,看似为了国家财政,实则是对我们士绅阶层的打压。 我们在江南根深蒂固,势力庞大,他怕是忌惮我们了。” 他们这些人多少都是姻亲,各家都有联姻,关系盘根错节,可以说牵一发而动全身。 另一个一直低头沉思的消瘦男子突然开口:“刘公,那杨宪真有那么不堪吗?” 那消瘦男子话音刚落,整个书房落针可闻,目光扫过众人, 他继续缓缓开口:“杨宪表现得贪财好色,这是明眼人能瞧出的破绽,可这破绽也太明显了,越是这样越要当心。 他若真是个只会敛色的草包,皇上怎会派他来江南这富庶之地当钦差?更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另一个文雅男子接口道:“周德兄弟的意思是……他这是欲擒故纵?” “未必是故纵,但一定有依仗。”周德端起茶盏,掀开盖子撇了撇浮沫, “江南士绅盘根错节,皇上推行新政,断的是我们的根。 杨宪来此,就是拿杭州为新政开路,他肯收刘公你们的好处,不过是暂时的权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他要的,恐怕不止是财帛美人。” 刚才拍案而起的王家主皱紧眉头:“那依诸位之见,咱们该如何是好? 咱们和蔡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既然想拉拢杨宪,咱们还要不要继续跟着掺和?” “掺和肯定是要继续掺和的。”刘能将茶盏放回案上,茶沫在水面晕开一圈涟漪, “他要好处,咱们便给,而且要给得更‘体面’,既要让他满意,又要让他挑不出错处, 就算到时候他翻脸,也有把柄在咱们手里,大不了鱼死网破” 周德也跟着点头:“就怕这是在下套啊”,随即苦笑:“不过咱们还有选择吗” 他话锋一转,眼神沉了几分:“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盯着秦王。” “秦王?”,有人不解,“不是说他待不久吗?” “蔡大人早就被财色蒙蔽了双眼,只瞧见了秦王不肯赴宴的傲气,却没瞧见他背后的东西。” 周德站起身,像是这里的主人一样,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棵几人合抱的老槐树, “秦王是陛下的亲弟弟,还如此受宠,身上系着皇家的体面, 他来杭州这些日子,看似不关心这些事,可昨日我让人打听了一下, 他身边那个叫李小歪的,不但经常去杨宪那里,还隔三差五的去府衙的卷宗库。” 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脸上的轻松褪去,多了几分凝重。 刘能低声道:“他查卷宗?是查……田亩账册?” “十有八九!”周德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摊丁入亩,最要紧的便是清丈田亩。 咱们几家名下的田产,明面上的和暗地里的,差着多少,不用我说吧? 秦王查这个,才是真的要断咱们的活路。” 王家主人脸色发白:“那……那咱们要不要……”,他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周德冷冷瞥了他一眼,话都没和他说,简直是莽夫, 刘能语气带着训斥:“王家小子,糊涂!秦王是是什么人,别说动不了他,就算动了他,便是抄家灭族的罪过。 你可别忘了,秦王被倭奴袭杀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刘家能传百年,靠的不是刀光剑影,是藏锋守拙。” 周德也轻轻点了点头:“不管杨宪是不是贪利的小人都可用,秦王更是个难缠的,需避,但最根本的,是新政能不能推行得下去,” 周德的声音低沉下来:“皇上登基未久,急于收拢财权,才会下这狠招。 可江南士绅何止咱们几家?苏松、杭嘉湖,面对新政,不知道多少人家和咱们一条心, 等过几日,咱们让人去趟苏州,联络几家世交,咱们再发动关系联名递个折子,就说江南民生凋敝,新政恐生民变。” 周德完全主导了这场谈话, 他眼神扫过众人:“杨宪那边,还是按照原来的意思送‘厚礼’,但要留一手; 秦王那边,派人盯着便是,别让他抓到实据,而且他也不会一直待在杭州不走, 至于折子……”,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古民变的由头,从来都不是百姓自己想出来的。”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却都渐渐安定下来。有人拱手道:“还是周老板深谋远虑,我等不及。” 周德摆了摆手,重新坐回座位:“眼下咱们需得先按兵不动,等蔡大人那边给杨宪送了礼,看看风向再说, 他肯定比我等着急,我等再差也就是失去钱财,他要丢的可就是命了。 诸位谨记,咱们这些人家的船,能在这江南水里漂百年,靠的不是硬闯,是识水情,辨风浪。” 檀香依旧在书房里盘旋,只是那香气中,仿佛多了几分看不见的寒意。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百年望族藏在深宅里的秘密与算计。 PS: 弟兄们 求好评 拉高一下评分! 第82章 到宁波 次日一早,花船缓缓靠岸, 杨宪神清气爽的走了出来,对着等待在一旁的护卫道:“将里面的两人一同带回去!” 随后就上了马车,回到府衙,叫来文吏,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报上来的信息你们都将它编理成册分类放置, 发现问题也不要声张,记下来,随后当做不知道即可,谁报上来的必须要负责人用印。” 说完挥了挥手,刚准备伸个懒腰,就看到朱瑞璋缓缓悠悠的走了过来 “哟,老杨气色不错嘛,看来蔡哲把你招呼得很好啊!”,朱瑞璋笑着打趣道, 杨宪赶忙起身行礼:“王爷说笑了,都是托王爷的福!” “行啦,别来这些有的没的,本王是来告诉你,接下来的事就靠你了”,朱瑞璋摆了摆手,随口说道, “王爷这是…”,杨宪不解的问道, 他以为朱瑞璋怎么也得多待两天,没想到这就要走了, “本王在这里你还不好发挥,闲着也是闲着,去找几个倭寇玩玩,” 朱瑞璋看着杨宪,神情严肃:“玩归玩,闹归闹,要是误了事,本王第一个拿你开刀”, “王爷放心!下官有分寸,只不过,下官这么做恐怕朝堂上会有人弹劾,到时候还请王爷周旋一二”,杨宪也是神情肃穆的回答, “放心吧!”,朱瑞璋拍了拍他的肩膀:“陛下和京城那些官员不会知道你在这里吃喝玩乐的, 这些消息出不了杭州城,他们巴不得你就是个只知道吃拿卡要的酒囊饭袋,这样他们才有机会做手脚” 杨宪缓缓点头,随后朱瑞璋继续开口:“以后谁给你送礼,不管是财帛美人还是房产地契,你都统统收下, 既然都做戏了,那就彻底做足了,这些可都是他们的罪证,就算真有人因为这个弹劾你,本王也能为你证明清白”, “放心吧王爷,这事儿下官熟啊”,杨宪笑着回答 交代了杨宪一下,朱瑞璋就离开了,也拒绝了让杨宪送出城,这家伙接下来有他忙的。 他带走了一千五百护军,准备去宁波转转,最近宁波、温州、台州等地已经成为倭寇侵扰的重灾区, 朱瑞璋离开后,杨宪站在府衙门口望着他远去的方向,直到那队护军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了内堂。 他脸上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 方才对朱瑞璋说“熟”,倒不是托大,早年他也是在地方历练过的, 从地方到中枢,他见过太多官场虚与委蛇的把戏,只是从前不屑为之, 如今却要主动钻进这张由财帛、人情织就的网里。 “来人!”,杨宪扬声唤道,刚才被他叫来的文吏们正候在廊下,闻言立刻躬身而入:“大人!” “从今日起,另设一册,专记‘馈赠’。” 杨宪坐在案后,指尖轻叩着桌面:“何人所赠,何物,何时送来,有无旁人见证,都要一笔一划记清楚。 送礼者有无官阶,是何品级、籍贯、平日与哪些人往来密切,也一并查访清楚,附在后面。” 为首的文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忙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他们虽不知这钦差大人为何突然要记这些,但见杨宪神情严肃,也不敢多问。 杨宪摆摆手让他们退下,自己则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碧蓝如洗的天空, 秦王殿下说得没错,杭州城里藏着的鬼,比钱塘江的沙子还多。 这些人盘踞在此,借着漕运、盐引、丝绸贸易盘剥百姓,还有可能勾结倭寇走私牟利,早已是盘根错节。 如今他要做那把劈开乱麻的刀,却得先装作一把生锈的钝铁。 果然,不过两日,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似的在杭州城里传开, 新来的杨大人变了性子,不仅对之前留下的积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对送来的孝敬照单全收。 头一个上门的是杭州通判孙启年, 这人平日里最是油滑,揣着个描金匣子带着两个下人进了府衙, 脸上堆着笑:“杨大人初来乍到,下官也没什么好孝敬的,这几匹云锦是本地特产,给大人的内眷添件衣裳。” 杨宪瞥了那匣子一眼,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孙大人有心了。” 既没推拒,也没多问,只淡淡一句,便让孙启年松了口气。 待对方走后,杨宪打开匣子,里面压着八张百两银票还有一些玉器, 他叫来文吏:“记下,杭州通判孙启年,赠云锦四匹,银票八百两。玉器四件”, 他这般“爽快”的态度,让更多人动了心思。 接下来几日,府衙门前几乎踏破了门槛,有送古玩字画的,有送良田契书的, 甚至还有人抬着轿子送来两位绝色女子。 杨宪来者不拒,只是每次收礼后,总会让文吏细细记下,连那女子的籍贯、来历都问得一清二楚。 府衙后堂渐渐堆起了各色“礼物”,杨宪却不做那种不碰那些女子的正人君子, 让下人妥善安置在偏院,不许出去,不许见人,乏了就去放松一下。 他每日除了处理些无关痛痒的公文,便是邀约地方乡绅、富商饮酒作乐, 席间故意说些贪鄙之语,引得众人纷纷附和, 暗地里却让心腹仔细听着、记着哪些人在席间抱怨朝廷法度, 哪些人言语间透露与倭寇有牵扯,哪些人互相攀附、结党营私。 而此时的朱瑞璋,已带着一千五百护军抵达宁波。 这时候的宁波还叫明州,明州卫指挥使赵承祖闻讯赶来迎接,见朱瑞璋一身常服,身后护军个个精悍, 神色却有些局促:“王爷远道而来,属下未能远迎,罪该万死。” 朱瑞璋摆摆手:“不必多礼,倭寇近况如何?” 赵承祖脸上闪过一丝难色:“回王爷,上月倭寇袭扰了慈溪、余姚两县,劫掠了不少财物, 属下率军追击,却被他们借着海雾逃进了大海……” “逃了?”,朱瑞璋眉峰一挑,赵承祖额头冒汗,忙跪下道:“倭寇船只小巧,熟悉海况,我军战船笨重,实在……实在追之不及。” 朱瑞璋没再追问,只是道:“起来吧!带我去海边看看。” 没必要责怪他们,现在的大明沿海基本都是这样,这海疆大了,海防压力也大。 站在明州卫的海岸线上,腥咸的海风扑面而来, 远处的海面上,几艘渔船正慢悠悠地漂着,也只有白天他们才敢了吧,说起来也是悲哀。 第83章 布局 PS: 弟兄们 这几章将就看吧 分手了 没心思写 哭死 ~~~ 朱瑞璋望着翻涌的海浪,眼底寒光渐起, 这些倭寇能在沿海各地来去自如,背后若说没人接应,他是万万不信的 元末的时候,割据浙东的方国珍曾长期控制明州这些沿海地区,他麾下部众更是熟悉海上事务, 大明建立后,他麾下的部分残余势力并没有被完全肃清, 估计就是这些人转而与倭寇勾结,在沿海进行走私、劫掠活动。 应该还有沿海的一些豪强与走私商人, 因为明州地处东南沿海,历来都是海上贸易的重要节点,民间走私贸易屡禁不止, 一直以来,一些沿海豪强和商人通过与倭寇合作,逃避朝廷管控,获取暴利, 甚至参与劫掠沿海村镇,可以说就是这些勾结行为直接威胁到大明的海防安全。 难怪历史上老朱不仅加强了明州卫等军事部署,还多次下令严禁沿海居民私自出海,并严惩通倭者以遏制这一现象, 但却收效甚微,到后面甚至一发不可收拾。 除了定下不征之国限制了后世之君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制度, 这些倭寇并非单纯的小日子海盗, 到明朝中后期大量中国沿海居民,如破产农民、走私商人、失意文人等加入其中,甚至成为主导力量, 他们熟悉中国沿海地理和民情,与倭寇相互勾结,形成“真假倭寇混杂”的局面。 而且倭寇以船队为单位,行踪不定, 经常利用沿海复杂的岛屿、港湾作掩护,打完就跑,大明军队难以追踪围剿。 到了大明中后期,军户制度崩坏,士兵逃亡严重,海防军队战斗力越发低下, 而且装备落后,战船年久失修,根本难以和倭寇的精锐船队抗衡。 文官爱财,武将惜命,这些很多地方官员对倭寇往往消极防御, 甚至相互推诿,缺乏统一调度,导致“倭寇来了才围剿,走了就松懈”的被动局面。 再加上大明长期推行严格的海禁政策,严禁民间海外贸易, 但东南沿海居民基本是依赖海洋而生存的,推行海禁就切断了他们的生计, 很多人被迫铤而走险,加入倭寇或与倭寇合作进行走私,形成“禁愈严则寇愈盛”的恶性循环。 海禁也导致正常的中外贸易受阻,小日子等国的商品无法通过合法渠道进入中国,刺激了走私和劫掠的需求。 随着大明中后期政治腐败,财政困难,就更难以投入足够的人力、物力支持长期的海防和剿倭战争, 往往就是“打一阵停一阵”,无法根除倭寇根基。 回到明州卫,朱瑞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思考对付倭寇的办法, 靖海军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无法做到大规模出击, 想要剿灭这些倭寇,难就难在找不到,追不上, 这个时期的倭寇的主体是日本南北朝战乱中溃散的武士、浪人及商人,他们熟悉海洋气候与航线, 以小型船队为单位,行踪飘忽不定。 东南沿海岛屿星罗棋布,比如如浙东的舟山群岛、福建的金门诸岛,港湾交错, 倭寇常利用这些复杂地理作为据点,来如奔狼,去如惊鸟, 劫掠时突然登岸,得手后迅速撤离至海岛,大明军队往往只能“望洋兴叹”,难以追踪围剿。 还有方国珍、张士诚等势力败亡后,其残余部众散落沿海,并未被完全肃清。 这些人因对大明政权不满,或为生计所迫,就与倭寇勾结,为其提供情报、补给、避风港,甚至直接参与劫掠。 他们熟悉沿海村镇布局、大明军队布防虚实,使得倭寇的行动更具针对性, 而明军难以分辨“良民”与“内应”,增加了清剿难度。 想要让小日子约束他们就更不可能了, 这些倭寇多为分散的“浪人集团”,并非受倭国政府统一指挥, 而且大明和小日子关系可不好,也无法通过外交途径从源头切断倭寇的补给与兵员, 只能被动在沿海防御。 所以,能做的无非几点 首先就是组建“快速反应海军”,这时候大明虽然缺乏大型战船,但可利用方国珍旧部的“近海快船”, 这些船只小巧灵活,而且他们熟悉浙东海况,可以修复后编入海军, 再征召沿海渔民中善水战的人作为“舵手”、“哨探”,组建30-50艘船的近海舰队,划分巡海区域, 每日在倭寇常出没的“狭水道”巡逻,只要遇到倭寇船队就直接围歼,切断他们登岸的通道。 再有就是针对倭寇以沿海岛屿为据点的特点,趁其劫掠后回岛休整时, 集中精锐兵力突袭岛屿,焚毁其船只、粮草,抓捕或斩杀头目,让倭寇“无巢可依”。 比如普陀山、大陈岛这些都是后世有记载的倭寇据点,倒是省了不少事。 还有招抚方国珍旧部,孤立死硬分子, 方国珍集团在浙东经营数十年,麾下部众大多熟悉海事, 而且其中不少人并非真心依附倭寇,只是惧于大明朝廷的清算。 可以发布诏令:“凡方氏旧部,能献倭寇情报、缴还船只者,免其前罪,编入水师或归农; 执倭寇头目来献者,赏银百两、授百户职。”, 对那些拒不归顺、仍然通倭的顽固分子,就联合水师清剿,拔除他们的据点, 不过估计也不容易,但总要试试嘛,万一就成了呢。 朱瑞璋推开房门时,天已微亮, 海雾尚未散尽,带着潮气的风卷着檐角的铜铃轻响, 赵承祖正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明州卫海图》, 见他出来,忙躬身行礼:“王爷彻夜未眠?” “想明白了,便不困了”,朱瑞璋接过海图道:“赵指挥使,你即刻去办几件事。” 他的声音带着彻夜思索后的沉静,赵承祖忙屏息听着。 “其一,查遍卫所库房与沿海船坞,凡方国珍旧部留下的‘苍山快船’, 不论破损与否,三日之内尽数拖到港内修茸。 再贴出告示,征召沿海渔民中识水性、辨海雾的,能掌舵的月钱加三倍, 能当哨探的赏粮五石,本王要的不是只会摇橹的,是能在浪里跟倭寇拼命的。 赵承祖一愣:“渔民?他们……” “倭寇能仗着船快,咱们便用更懂海的人治他们!” 朱瑞璋打断他,不用多言,去吧,其他的到时候本王再告诉你。 第84章 周老三的过往 接下来的时间里,锦衣卫四处出击,打探着关于倭寇的信息, 而朱瑞璋也是不断的完善着大脑里的想法,海战不同于陆战, 陆战可以依托陆地地形,比如平原、山地、城池等,受地形限制大, 还关隘可据守,有河流可阻隔,作战空间相对固定,容易形成阵地对峙。 而海战在海面、近海或江河进行,受风浪、潮汐、能见度影响较大, 战场更难预测,且无固定“地形”可依托,虽然机动性更强。却也更依赖船只机动性和风向利用, 尤其水战受伤后的即时生存威胁比水战大得多, 陆战受伤后多为刀枪、箭矢造成的创伤,只要未伤及要害如心脏、动脉,短期内不会立即致命, 士兵可能被战友拖至后方,或自行退到相对安全的区域,有喘息和简单处理的机会。 伤员即使无法立即得到专业治疗,也能脱离战场恶劣环境, 在营地获得干燥的住所、食物和基本护理,降低感染的风险, 古代虽然没有抗生素,但避免伤口持续污染还是可以提高存活率的。 而水战受伤后极易落入水中,即使伤情不重,也可能因为衣物吸水沉重等原因而溺水身亡; 若是舰船沉没,更可能被船体、器械撞击或卷入漩涡,二次伤害致死率是极高的。 若是侥幸没有落水,在舰船上受伤后,伤口很容易被海水、雨水浸泡, 再加上舰船上卫生条件差,非常易引发感染、溃烂; 就算被救起后长期在潮湿环境中休养,恢复难度也是远大于陆地的。 如今大明都建国了,他不想让士卒再有更多牺牲,他们应该好好活着看着大明盛世的到来。 他不是没想过用和戚继光将军一样的方法对付倭寇,但却是行不通的, 这个时候的倭寇大多都是以小规模袭扰为主, 基本是日本战乱中流亡的武士、浪人,以抢劫沿海村落为目的,组织松散、规模较小, 通常只有几十到几百人,还没有未形成嘉靖年间那种大规模、职业化的倭寇集团 而戚继光面对的倭寇已具备较强的组织性,更熟悉中国沿海地形, 还经常深入内陆劫掠,而现在的倭寇以“打了就跑”为主, 大明的对抗方式更侧重防御而非主动围剿。 要不是他出现,情况还是会和历史上一样,不说靖海军,估计都不会主动出击 戚将军发明的鸳鸯阵针对的是倭寇的短刀近战优势,现 在倭寇的装备和战术更简单,用常规的阵法就已经能应对了,都不用专门设计复杂的鸳鸯阵。 主要他也不会啊 最重要的是现在沿海地区依赖的是刚建立的卫所制度, 军队以世袭军户为主,战斗力和机动性有限,难以像戚家军那样招募专职士兵并进行高强度训练, 戚家军是募兵制下的职业军队,需朝廷专项拨款支持,这时候财政很紧张,是难以实现的。 现在卫所制度还是很可取的,不过朱瑞璋不会让他长久下去,等它过渡一下还是要裁撤的。 …… 港内的晨雾还没褪尽,朱瑞璋站在码头石阶上,看着赵承祖带回来的渔民名册, 指尖在"周老三"的名字上顿了顿:“这怎么回事?怎么还有残障人士?”, 赵承祖看了一眼名字开口道:“回王爷,这周老三是个独眼的老汉, 据说十年前跟倭寇拼过命,一条腿被船板砸断,如今拄着铁拐还能在浪里掌舵。” "那这人得亲自见!",他将名册递给身后的亲兵护军,转身走向正在修缮的苍山快船。 船坞里木屑纷飞,工匠们正用麻筋拌着桐油填补船板缝隙, 几个老渔民蹲在船舷边,手指敲着船帮议论,这场景他见过,那是在辨木料的干湿,听船骨的虚实。 "王爷。"一个黑瘦的后生突然站起身,手里攥着柄锈迹斑斑的鱼叉, 随后莫名的开口道:"俺们不是怕倭寇,是怕......怕打了胜仗,家里婆娘娃还是填不饱肚子。" 朱瑞璋看他腰间磨得发亮的渔刀,刀柄缠着褪色的红布,这是很多沿海渔民求来保平安的符 "打赢了,倭寇的粮食、布匹,分你们四成。" 他声音不高,却让嘈杂的船坞霎时静了:"若是有人丢了性命,家眷每月领一石米,直到你们的娃能自食其力。" 那后生直接愣住了,旁边的周老三拄着铁拐挪过来,独眼亮得惊人:"王爷这话,当得了真?" "本王的人在这儿!",随后朱瑞璋解下腰间的秦王金令,往老汉口边的木箱上一放, 金令撞在木板上的脆响,盖过了远处的浪声:"但有一条,船上得听令。 则若是坏了事儿,不用倭寇,本王就会取了你们的命" 三日后,港内的苍山快船已泊满了半片水域。 朱瑞璋让人在每条船的后舱隔出小隔间,铺着干燥的稻草,角落里堆着麻布、烈酒和烧红的烙铁, 这些是给伤员用的,麻布裹伤,烈酒冲污,烙铁烫过伤口边缘止血,没办法,就这个条件。 "把舱底的积水孔再凿大些",他蹲在船板上,手指抠着排水槽里的淤泥:"交战时免不了溅水,积多了会生霉,也会让船身沉。" 赵承祖在一旁记录,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可这样船身会更轻,遇上大浪......" "大浪时要的是灵活。",朱瑞璋抬头看天,云层正被风卷着往东南走, "倭寇的船小,惯会借风绕后,咱们的苍山船吃水深,得让渔民教弟兄们看浪头,浪尖泛白时要收帆,浪谷沉下去时再抢风。" 正说着,周老三带着几个渔民扛来几捆晒干的海草,往舱里铺:"这草吸潮气,比稻草管用。" 他独眼扫过那些烙铁,忽然往朱瑞璋面前一跪,铁拐在石阶上磕出闷响,"求王爷给俺们备些石灰。" "石灰?" "倭寇船上爱撒秽物,说是能让咱们的人染病。"老汉声音发颤, "俺们渔户出海,遇着烂鱼烂虾,就撒石灰......能烧干净。" 朱瑞璋看着他断腿处磨得发亮的裤管,他伸手扶起周老三, 指尖触到对方胳膊上凹凸的旧疤:"备,多备!不仅要烧秽物,还要撒在船板缝里,防蛆虫。" 暮色降临时,港内的船都挂上了新做的灯笼。 朱瑞璋站在旗舰的船楼里,看渔民们教士兵辨认星象:"那是北极星,永远在北边。" 周老三指着夜空,"要是起了雾,就听浪打礁石的声——东边的礁石像老驴叫,西边的像敲锣。" 士兵们围着听,有人忽然问:"周伯,您十年前跟倭寇打,是怎么活下来的?" 周老三摸了摸独眼, 半晌才说:"靠弟兄们把俺往船板下塞,塞在装淡水的木桶旁边。 血淌进桶里,淡水里漂着俺的命......" 还有一章 半天审核不过 第85章 云追潮 船不摇 潮跟云 礁不沉 朱瑞璋转身下了船楼, 赵承祖跟上来:"王爷,锦衣卫的人来报,说东南二十里外的乱礁湾,昨夜有渔船见着几艘小快船, 挂着黑帆,像是倭船的样式。” "知道了!",朱瑞璋望着码头边亮起来的渔火, 那里有渔民的婆娘送来热饭,木桶上盖着粗布,冒着白气, 风又起了,檐角的铜铃再响时,带着些微暖意。 朱瑞璋摸了摸腰间的金令,冰凉的金面映着远处的灯火,那些灯火里,有等着丈夫归来的家,有盼着安稳日子的人。 他要让这些灯火,都能亮到大明的盛世里去。 朱瑞璋俯身看着着刚绘制好的舆图,指尖点在乱礁湾的位置。 在图上虽然看不出什么来,但他知道,那里肯定礁石犬牙交错,这种地方涨潮时浪头能拍碎半人高的船板, 正是喜欢“打了就跑”的倭寇最爱钻的空子,想来他们会在那里休整或者分赃, 有枣没枣打两杆再说,万一遇到了呢。 “传令下去,”,他直起身,声音里满是杀意,没带半分犹豫, “三更天起锚,借助潮汛往乱礁湾去,让苍山船走外沿,渔民的小划子贴内礁,随时听周老三的号令变向。” 他两辈子加起来都不懂航海方面的知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更好 赵承祖愣了愣:“王爷,夜里行船险得很,万一触礁……” “无妨!倭寇都敢来,就说明就不怕险。”,朱瑞璋抬手打断他, 目光扫过舱里堆着的石灰包和烙铁,“虽然咱们备了几天的水和干粮,但却不是来跟他们耗的。” 三更梆子刚敲过第一响,港内所有的的灯笼突然齐刷刷灭了。 三十艘苍山快船像游鱼般滑出港湾,船板压着浪,只发出细碎的声响, 朱瑞璋站在旗舰船头,看周老三蹲在舵旁,独眼里映着水面碎银似的星光。 老家伙是个有故事有血性的,这种要养老的年纪了还敢和倭寇刀口见血,是真的值得佩服。 “王爷瞧,那片云在跑!”,老汉忽然开口,铁拐指向西南 “咱们跟着它走,天亮前准能到乱礁湾。” “这是有什么讲究吗?”朱瑞璋不解的开口 周老三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嘴的大黄牙,独眼里的星光晃了晃, 手里的铁拐在船板上磕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响。 “王爷您是陆地上的王,不懂这海里的门道。”,他粗糙的大手抹了把脸上的海风, 手指蹭过眼窝边那道老疤:“我们这些海上讨生活的人有个说法,这云啊,是老天爷派来的哨探。 您瞧它跑的方向,西南风正推着它呢,咱们的船不大,借着这股风走,这船速差不多能快两成。” 他顿了顿,铁拐又指向水面,一脸的自信, 自信到星光在他那只独眼里碎成一片:“再瞧水里的浪,刚才还打横晃,这会儿顺着云跑的方向直着淌了,这是潮汛在跟云走呢, 老辈儿传下来的,云追潮,船不摇;潮跟云,礁不沉。” 朱瑞璋顺着他的拐尖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浪头不再是杂乱的碎白, 倒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梳过,齐刷刷往西南涌。 船身颠簸也确实轻了些,方刚还隐约硌着骨头的船板,此刻竟像垫了层软布,果然够专业。 “再者说,”,周老三声音沉了沉,独眼里闪过点狠劲, “那些倭寇杂碎惯会挑这种天出船,黑帆怕见光,偏爱跟云躲猫猫。 他们要往乱礁湾钻,准得跟着这股风,咱们跟紧了云,不是追云,是追他们的尾巴呢。” 他忽然屈起手指,往自己独眼里戳了戳,笑出满口黄牙:“老汉我这只眼,年轻时被浪里的礁石划瞎的。 那会儿也不信这些,硬顶着逆风开船,结果一船弟兄只活了我一个, 打那儿起就知道,海里的事,得听老天爷的话,更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朱瑞璋望着那片疾驰的云,忽然明白过来, 这些所谓的讲究,哪是什么玄虚,不过是把一辈子的风浪、血光、生死,都熬成了看云识浪的本事。 “周老说的是!”,他轻声道,目光转向西南,那里的浪正推着船,像推着一团要燃起来的火。 周老三没再说话,独眼里的星光凝得更亮,铁拐在舵边轻轻敲着,像在数着浪头的步子。 三十艘苍山船跟着那片云,跟着潮,跟着老渔民骨子里的海性,悄无声息地扎进了更深的夜。 船行至四更,海面起了层薄雾。周老三突然让船慢下来, 侧耳听了片刻,铁拐往东边一指:“左拐,绕开青鲨礁。那地方的浪打礁石,像婆娘哭丧,听着就晦气。” 掌舵的士兵赶紧转舵,船身擦着一道暗礁滑过,雾里果然传来呜呜咽咽的浪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天色将亮未亮时,瞭望哨突然在桅杆上喊:“见着了!六艘黑帆船,在乱礁湾里抛锚呢!” 朱瑞璋猛地站直身子,顺着瞭望哨指的方向望去。 薄雾里隐约能看见六个黑点,船身窄小,正是倭寇惯用的小快船。 舱里的士兵顿时醒了盹,抓刀的抓刀,搬石灰的搬石灰, 周老三往嘴里塞了块干饼,铁拐往舵杆上一撑:“王爷,他们在卸东西,准是昨夜抢了渔村,这会子在分赃。” “按预定的来!”,朱瑞璋抽出腰间佩剑,剑身在晨光里闪了道冷光, “张威带左队堵湾口,赵指挥使右队绕后,留一艘船接应。 告诉弟兄们,伤了的立刻进隔间处理,别让血污污了船板,咱们不仅要赢,还要干干净净地赢。” 周老三的独眼亮得惊人,猛地将舵杆转到底。 苍山船破开晨雾,像一把劈水的刀,直往乱礁湾冲去, 远处的黑帆船似乎察觉到动静,有个倭寇探出头来,刚要呼喊,就被一支破空而来的箭钉在了船桅上。 “杀!” 喊杀声陡然撕破海面, 朱瑞璋站在船头,看士兵们按渔民教的法子收帆、抢风,看周老三用铁拐勾住船帮,独眼里喷着十年前没烧尽的火。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周老三说的石灰, 此刻那些白花花的粉末正从船板缝里漏下去,混着海浪声,像要把这片海都烧得干干净净。 乱礁湾的浪突然急了,周老三却笑了, 铁拐在舵杆上敲出明快的响:“王爷瞧好!这浪头,该咱们收网了!” PS:求好评 第86章 给本王剁碎了丢到海里喂鱼 闻言朱瑞璋也笑了,他们这么多人对付这些倭寇,没有输的道理。 黑帆船上的倭寇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摸到这里, 直到苍山船距他们不过一箭之地,才有个光头倭寇举着长刀从舱里钻出来,嘴里哇啦乱叫。 周老三猛地一跺脚,舰船突然偏向左侧,堪堪避过一块从雾里冒出来的尖礁, 船身倾斜的瞬间,朱瑞璋听见赵承祖在左舷喊:“撒石灰!” 霎时间,几十包石灰顺着风势扬出去,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 黑帆船上顿时响起成片的惨叫,被沾上的倭寇们捂着脸乱撞, 甚至有几个慌不择路的竟直接栽进了海里。 周老三的铁拐在舵上重重一磕:“儿郎们!靠上去!钩住他们!” 铁钩带着铁链飞出去,“哐当”几声咬住敌船船帮。 朱瑞璋也不计较周老三越过他发号施令,这方面人家确实更有经验, 他抽出佩剑,剑锋在晨雾里划出冷光:“弟兄们,跟我上!” 他还没踏出几步呢,就被李小歪拦住了:“王爷,这些杂碎别污了您的手”, 朱瑞璋看到他那坚定的眼神也就只好作罢, 自从上次刺杀事件之后,这家伙就像一头倔驴一样,严格把老歪的交代执行到底, 索性朱瑞璋就干脆站在船上看着。 第一个跳上敌船的是个张威这个阴包谷,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阴, 他手里攥着烧红的烙铁,刚落在船上就往一个倭寇胸口按去, 随后一脚踢在对方裆部,那倭寇惨叫着倒地,烙铁烫穿麻衣的焦糊味混着海水腥气扑进鼻腔。 赵承祖紧跟着跃上船板,脚刚站稳,就见个独眼倭寇举着倭刀劈来, 那刀比明军的制式腰刀短了半截,却快得像毒蛇吐信。 他侧身避开,佩刀顺势扫向对方下盘, 倭寇踉跄着后退,后腰撞上堆着的木箱,箱盖“啪”地弹开,滚出小半箱银光闪闪的东西。 是银子,还有些嵌着宝石的首饰,有些还带着血迹,显然是从沿海村落抢来的。 “草你娘的狗东西!”,赵承祖心头火起,刀势更猛, 那倭寇却突然怪叫着扑上来,竟想用身体撞他。 “狗娘养的,你也配”,赵承祖侧身让过,刀刃从对方脖颈划过, 这时候, 朱瑞璋听见周老三在隔壁船喊:“右舵!避开鹰嘴礁!那婊子养的倭贼想把咱们的船往礁上引!” 朱瑞璋四处看去,果然,有艘黑帆船突然疯了似的往东南方向冲,想借着礁石甩开他们的苍山船。 但周老三早瞧出了名堂,几艘苍山船像围猎的狼似的快速包抄过去,船板撞在一处,发出震天响。 一个年轻士兵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弹飞出去,眼看就要落进礁石缝里,这样下去,非死即残, 但周老三的铁拐突然飞了过来,正好勾住他的腰带, “拽!” 周老三口里吼着,独眼鼓起,额头和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这个年纪还是太吃力了,不服老不行。 两个士兵见状赶紧拉住铁拐,将那快要落水的士兵拽回船上, 而那艘想撞礁的黑帆船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只听见“咔嚓”一声,黑帆船就撞在鹰嘴礁上,船身直接断成两截, 船里的小鬼子们像下饺子似的一个个掉进海里,随后就被浪头卷进礁石缝里,再也没出来。 这场战斗打得比朱瑞璋预想中快得多, 倭寇的船虽然小巧灵活,但却经不起撞,而且又被石灰迷了眼,根本招架不住。 朱瑞璋站在敌船残骸上,看着士兵们将活着的倭寇捆起来, 他开口制止道:“不要活口,这些杂碎留着浪费粮食啊,给本王剁碎了丢到海里喂鱼” “我来 我来 我来” 张威从人群中挤出来, 一脸期待的开口:“王爷,把他们留给属下,最近属下在研究一种新玩法,要是研究透了,肯定能震惊到王爷” 朱瑞璋见他这副模样也没拒绝:“拿去吧,什么癖好啊”。 清点战利品时,发现除了银子首饰外,还有几箱没开封的绸缎和药材这些想必都是准备运去走私的。 赵承祖浑身是血地跑过来,手里拎着个被打晕的倭寇头目 “王爷,六艘船全拿下了!没有一个逃了的,就是……折了四个弟兄。” 说完他低下头去,不敢看朱瑞璋,这些伤亡是不该出现的, 朱瑞璋拍了拍他的肩膀,望着那四个被白布盖着的身影,胸口也有些闷得发紧, 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他明白慈不掌兵的道理,也见惯了战场上的生离死别, 但他始终不太能接受身边的士卒死去,尤其是死在这些杂碎手里, 上辈子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哪里会想到能来这个时代。 他转头看向周老三,老汉正蹲在礁石上,用铁拐拨弄着海水里漂浮的木屑,独眼里已经没了笑意,只有一片沉沉的红。 “这就是海。” 周老三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浪头磨过, “就算是赢了也得留下点什么,不然老天爷不答应。” 朱瑞璋没说话,弯腰捡起一块染血的绸缎,料子是江南的上等货,想来原主该是哪个盼着安稳日子的百姓。 他将绸缎塞进怀里,转身对赵承祖道:“把倭寇头目押上船,战利品登记造册,伤兵先处理,仔细点。 另外,仔细搜搜这些礁石缝,别留一个活口。” 晨光终于刺破薄雾,照在乱礁湾的海面上。 那些犬牙交错的礁石被染成金红色,像是被血浸透了, 三十艘苍山船有两艘受了轻伤,正由其他船拖着往回走, 朱瑞璋让周老三指挥着旗舰掉头,他想看看这老头的能耐,可以的话让他进入靖海军当个教官, 这老头经验太丰富了,周老三铁拐敲着船板,节奏比来时沉了些。 朱瑞璋站在船头,看朝阳从海平面跳出来,把海水染成一锅滚沸的金汤, 他忽然想起码头边的渔火,想起木桶上冒的白气,想起那些等着丈夫归来的家。 “老周,”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哑,“往回走时,能快些吗?” 周老三回头看他,独眼里映着朝阳,亮得惊人。 老汉咧开嘴,露出一嘴黄牙, 铁拐往东边一指:“王爷,放心,顺风顺水,午时准能到港,让弟兄们喝上一口热粥。” 船身调转时,朱瑞璋看见有海鸟落在礁石上,啄食着残留的血迹。 他抬手按了按腰间的金令,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这场仗赢了, 但只要还有倭寇敢来,这样的夜航就还得有。 不过没关系!他低头看了看舱里熟睡的士兵,看赵承祖在清点伤药,看周老三独眼里跳动的阳光。 只要这些人还在,只要还有人愿意为那些灯火握紧刀,这海,就永远翻不了天。 三十艘苍山船载着朝阳,载着血腥味,载着沉甸甸的战利品和更沉的念想,朝着港湾驶去, 船后留下的浪痕,很快被新的海水填满,仿佛昨夜的厮杀从未发生, 但朱瑞璋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至少那些等着丈夫归来的家,今夜的灯火能亮得更安稳些。 第87章 修史 应天城笼罩在一片火热中, 奉天殿外,青铜鹤嘴里吐出袅袅香烟,缭绕在丹陛两侧的汉白玉栏杆间。 老朱身着明黄色龙袍,腰间玉带紧束,立在御案前,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文武百官, 他身后的鎏金屏风上,九条五爪金龙在云海中若隐若现,与殿外炽热的天色相映,更添几分威严。 "元虽亡国,事当记载,况史纪成败,示劝惩,不可废也。" 老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回荡在空旷的奉天殿内,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一旁的老朴立即展开一卷明黄色诏书, 声音尖细却清晰:"诏中书左丞相韩国公李善长为监修,前起居注宋濂、漳州府通判王祎为总裁, 徵山林遗逸之士汪克宽、胡翰等十六人同为纂修,开局于天界寺。" 这是老朱少有的下这么正式的圣旨,可见他对这事儿还是很上心的, 编修上一个朝代的史书是每一个后来王朝都要做的事,这是一项复杂且艰巨的任务 编修前朝史书是每一个后来王朝“正统性”的重要象征。 继任王朝通过梳理前朝兴衰脉络, 尤其是总结其灭亡的原因,让本朝可借此强调自身取代前朝的“天命所归”, 从而巩固民众对新政权的认同, 所编修的史书会系统记载前朝的政治制度、经济政策、民生举措等, 让本朝可从中汲取经验、规避教训,为自身政策的制定提供参考,减少治理的试错成本, 同时吸纳前朝遗留的文人学者参与修史,促进文化阶层对新政权的归附。 不过,因为修史过程往往由官方主导,官方修史难免带有政治倾向, 为突出本朝的合法性,可能会刻意贬低前朝或歪曲部分历史, 这种选择性书写若是被后世或民间察觉,可能削弱史书的公信力,甚至被质疑本朝心虚,反而损害统治的正当性。 修史过程中,参与的文人学者可能因学术观点、派系立场产生分歧,甚至卷入政治斗争,反而干扰统治秩序, 不过对于明朝来说,是不存在心虚这个问题的, “得国最正”这四个字的含金量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不论怎么说,总体而言,不论哪个古代王朝编修前朝史书的积极影响一般来说都是更为突出的, 修史的核心就是通过历史叙事服务于现实统治,只不过,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 修史潜在的负面影响更多源于操作过程中的主观偏差或资源分配问题,并不是修史本身的必然结果。 所以,多数王朝仍然将修前朝史书视为巩固统治的重要手段。 李善长双手捧着玉笏,上前一步:"陛下圣明!臣定当不负重托,确保元史如实记载,以垂后世。" 宋濂虽然已经年近六旬,但目光炯炯, 他与王祎对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重任在肩的坚定,还有一丝无奈, 修史从来都是一个浩大的文化工程,需召集学者、整理史料、长期编纂, 可能占用国家资源,若过度投入,可能影响民生或其他政务, 尤其在每个王朝初期国力有限时,易引发“劳民伤财”的批评。 不过,他还是上前半步,声音沉稳:"臣等定当遵陛下教诲,直述其事,毋溢美,毋隐恶。" 老朱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元朝初年,皇帝和大臣们都还是很朴实敦厚的, 处理政务也简明扼要,让百姓休养生息,当时被称为小康时代。 然而到了元朝末年,继位的君主荒淫无道,有权势的大臣专横跋扈,于是天下陷入了土崩瓦解的境地, 你们要把这期间的善恶忠奸,分辨清楚,用来作为后世的借鉴和警戒。”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 朱元璋望向窗外,沉声说道:"元顺帝虽北遁,但其余孽未除,修元史,不仅为记前朝事, 更要让天下人知道,天命已尽归我大明。" 殿内众人皆俯首称是, 老朱目光落在李善长身上:“李爱卿,你久掌中枢,该知道修史不是只靠笔墨的, 元廷北逃时卷走了多少档册?大都宫里那场火又烧了多少实录?你要调兵护着天界寺的修史馆, 凡是民间有藏元时碑刻、家乘的,着地方官好好求购,记住,不许强取豪夺, 但若是有隐匿不交的,或敢伪造史料混淆视听的,以欺君论处。” 李善长躬身:“臣遵旨!臣即刻便着人清点大都残存典籍,再传檄北方诸省, 凡曾在元廷任过史官、知制诰者,无论隐居何处,都要请到天界寺来。” “不是请!” 老朱忽然提高了声音,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殿角铜灯映照下泛着冷光, “是征!若敢抗旨,便绑来,咱不杀读书人,但耽误了修史,咱有一百种法子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命难违’。” 宋濂的指尖微微一颤,他想起去年在应天城外见过的几个元遗老,宁可扛着锄头种地,也不肯接朝廷的荐书。 这些人未必就是真的忠于元室,只是怕新朝的笔杆子太硬,写出来的史未必是他们心中的“信史”, 可陛下这话,是连他们犹豫的余地都不给了。 王祎悄悄侧过脸,正对上宋濂的目光,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层忧虑, 强征而来的学者,心里憋着气,笔下能写出几分真?可这话谁也不敢说。 御案前那道明黄身影,连当年与陈友谅鄱阳湖死战都没皱过眉头, 此刻盯着阶下的眼神,分明是在说:谁挡路,谁就得死。 “宋濂。”老朱忽然点了他的名。 “臣在!”宋濂上前一步,, “天下未定时你曾修过《起居注》,想来也该懂得史笔的分量。” 老朱的语气缓了些,却更让人头皮发紧:“元世祖忽必烈,灭宋时杀了多少人? 元顺帝逃亡前,又纵容扩廓帖木儿在河南杀了多少百姓?这些要写。 但元初治河、通漕运,让江南桑麻复盛的事,也得写。”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意味深长:“咱要的不是一部骂元朝的书,是一部让百姓看了就知道,元朝怎么从‘小康’跌进‘土崩’的书。 让他们明白,不是咱要夺天下,是元朝自己把天下丢了。” 第88章 徐司马 殿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宋濂深吸一口气,雨水的腥气混着殿内的檀香钻进肺腑, 记得不知多少年前先生说过:“史者,镜也,不照人,照世道”。 “臣谨记陛下教诲!”,他躬身回道,声音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坚定, “臣等在编纂元史时,会将元廷的诏令、臣僚的奏议附在相关纪传之后。 若是后世若疑,可以核查原文;若他们要骂,便让他们骂那些失了民心的君臣去。 老朱笑着点头:“好!就该有这股子底气,”, 他抬手挥了挥:“退朝吧,李善长留下,跟咱说说,天界寺的馆舍何时能收拾出来。”, 说这话时,老朱眼里闪过一丝不喜,不是对李善长,而是对天界寺,对和尚, 他评价和尚是“国家懒虫,民间蛀虫,色中饿鬼,财上罗刹” 他自己有着做和尚的几年经历,对和尚应该是很了解的,能做出这样的评价应该是有一定依据的 百官躬身行礼,鱼贯而出, 宋濂站在丹陛上,望着远处被雨雾染绿的宫墙, 忽然对身边的王祎道:“看来,咱们得在天界寺住上三五个月了。” 王祎望着手里的玉笏:“三五个月?能在十个月内定稿就不错了。 元人立国九十八年,史料散得像这雨里的水汽,咱们得一点点捞。” 他顿了顿,忽然低声道,“只怕……捞着捞着,就捞出些陛下不想看见的东西。” 宋濂没接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正慢慢散开,露出一小块被洗得发白的天, 修史啊,里面的有些东西正是继任者不愿意让他出现的 王祎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宋濂心里,泛起圈圈涟漪。 他捻了捻花白的胡须,声音压得更低:“捞着什么,不捞着什么,有时由不得咱们。” 指尖触到朝服冰凉的料子,想起方才老朱说“元初君臣朴实”时的眼神, 那里面藏着的,是对治世的执念,更是对失德的警惕。 两人随着人流下了丹陛,雨丝斜斜打在脸上,带着夏末的湿热。 阶下的青铜鹤仍在吐着烟,只是被雨气一裹,便散得慢了,像一团化不开的愁绪。 “方才陛下说征那些元廷旧吏,”王祎忽然停住脚,望着奉天殿的金顶,“你说,那些人敢来吗?” 宋濂瞥了眼不远处锦衣卫的身影,他们像桩子似的立在廊下,雨打不湿他们的甲胄,更淹不了他们的耳朵。 他扯了扯王祎的袖子,示意往前走:“敢不敢,由不得他们,但来了之后,敢不敢说真话,才是难处。” 穿过金水桥时,正好撞见几个小吏扛着卷轴往天界寺的方向去, 想来是李善长派去清理馆舍的人, 王祎望着那些晃动的卷轴,忽然笑了:“也好,咱们先去瞧瞧那寺里的佛像,能不能镇住这满纸的风雨。” 宋濂也笑了,只是笑意没到眼底。 他知道老朱不喜欢和尚,再想想即将要在佛寺里修史,只觉得这事儿从头到尾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拧巴。 就像这天气,前一刻还烈日当空,转眼就大雨倾盆,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又跳出些意想不到的变数来。 王祎看着那些雨珠滴滴答答砸在阶下的青苔里。 他忽然嗤笑一声,声音轻得像雨丝:“您说,至正年间那几场黄河决堤,治河的官吏中饱私囊,逼得石人一只眼跳出来, 这些事陛下要写,咱们自然照实写, 可元顺帝刚继位时,也曾下过罪己诏,减免江南赋税, 那两年百姓倒也得过些喘息,这算不算‘小康’余绪?写不写?” 宋濂缓步走着,闻言顿了顿:“怎么不写?”, 他侧过脸,鬓角的白发被雨雾打湿,贴在颊边,“陛下说了,毋溢美,毋隐恶。 元顺帝那道罪己诏,江南各府的方志里都有抄录,咱们寻来附在《顺帝纪》后便是, 他后来耽于天魔舞、修宫殿,前后对照着看,才更见‘天命转移’的道理。” “走吧,” 他抬脚踏上湿漉漉的石板路,“先去天界寺看看, 毕竟,往后的日子,咱们得在那儿,对着一堆旧纸,给元朝的九十八年,画个像样的句号。” ~~~ 朱瑞璋四处出击,老朱修史,杨宪也没有闲着, 这段时间,他表面上彻底沦为了一个贪官污吏,但还真没有弹劾他的折子递到中枢去 这让他越发的觉得杭州官场恐怕有一半都烂透了,不过只针对文官集团, 杭州卫他是不担心的,杭州卫指挥使徐司马是老朱的养子,现在完全可以放心。 朱瑞璋离开的时候也交代过他无论杨宪做什么都不要干涉, 怎么说也是老朱曾经的养子,是啥意思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随着锦衣卫的消息不断汇总,杨宪也准备要收网了,他带着一队护卫晃晃悠悠的朝着杭州卫驻地而去 杭州卫编制为5600人,分为前、后、左、右、中五个千户所,每千户所1120人。 他要收网就需要徐司马的协助,他是钦差,可以提举杭州一切军政要务, 杨宪已经收到这些人要组织学子闹事的信息,只不过因为他还没有切实的动作,所以这个闹剧还没开始, 只要提前拿了这些人杀鸡儆猴,,就一切都好说了,要不然,就算他这差事办的再漂亮也是有瑕疵的, 杭州卫驻地在城东北的演武场附近, 高墙环绕,旌旗在午后的热风里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却仍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杨宪坐在马车里,撩开窗帘一角,望着越来越近的卫所大门,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这一路他看似散漫,眼角的余光却没放过街角巷尾那些若有若无的窥探,都是些文官们安插在各处的眼线, 见他日日流连酒楼脂粉堆,如今却往军卫重地跑,想必早已把消息递了回去。 “大人,到了。”护卫低声禀报。 杨宪整了整衣襟,那身特意穿得略显华贵的锦袍沾了些尘土,更显得他像个耽于享乐的纨绔。 他推开车门,刚站稳,卫所大门内就快步走出一人, 一身暗红色的铠甲,腰悬长刀,面容刚毅,正是徐司马。 “末将徐司马,见过钦差杨大人。” 徐司马抱拳行礼,声音洪亮,目光在杨宪身上一扫,没多停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虽然得到了秦王殿下“不干涉”的吩咐,却也实在好奇, 这位钦差大人演了这么久的戏,究竟要怎么收网。 第89章 收网 杨宪抬手虚扶一把,脸上挂着惯有的轻佻笑意:“徐指挥客气了, 杨某今日前来,可不是查军纪的,就是近来听闻卫所操练辛苦,特备了些酒水肉食,给弟兄们打打牙祭。” 说着朝身后挥手,几辆跟着的马车随即打开,露出里面的酒坛和腌肉, 抛开这徐司马品阶比他高不说,人家之前可是皇上的养子, 就算现在恢复本姓了,那也是身份不低的,他不愿意轻易得罪 徐司马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朗声应道:“钦差大人体恤,弟兄们感激不尽,只是军务在身,酒水怕是……” “哎,非是让弟兄们贪杯,”杨宪打断他,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夜里巡城辛苦,总得当些御寒的东西, 何况,有些‘老鼠’夜里爱乱窜,总得让弟兄们眼睛亮些,手脚利些不是?” 徐司马也不是什么无知小白了,这话里的机锋,他一听就懂。 他不动声色地朝侧后方递了个眼色,立刻有亲兵上前接手马车, 他则侧身引路:“杨大人说的是!里面请,末将刚得了些好茶,正想请大人尝尝。” 进了指挥使的书房,屏退左右,徐司马亲手关上门, 脸上多了几分凝重:“杨大人,可是时机到了?” 杨宪脸上的笑意敛去, 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拍在桌上:“差不多吧,这是锦衣卫汇总的名单, 行省参知政事蔡哲、杭州府同知、钱塘知县、盐运司副使……从从二品到无品小吏再到地方豪强, 几百人,桩桩件件都沾着新政的锅,摊丁入亩和一体纳粮确实对他们影响颇大,但不是他们违法乱纪的理由”, 他指尖点在名单最上方,“这几个,是这里面的头面人物,背后牵扯甚广, 不动则已,动就得一网打尽。” 徐司马拿起名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看到最后,猛地一拍桌子:“这群蛀虫!竟他娘的不把陛下的话放在眼里,反了他们了!” “所以不能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杨宪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操练的士兵, “今夜三更,我会以‘议事’为名,请这些头面人物到钦差行辕。 他们摸不清我的底细,又自认根基稳固,定会来, 其他的,你吩咐下去,照名单抓,家眷也控制起来, 王爷留下的护军不够,我已经以王爷的名义通过锦衣卫给其他府的卫所传信,浙江,乱不起来” “末将明白,”徐司马立刻接口, “杭州卫五个千户所,末将即刻调左、右二所换防,控制东西南北四门, 中所守住府衙和粮仓,前、后所随时候命,听大人调遣。 只要他们进了行辕,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杨宪回头看他,眼中带着赞许:“徐指挥果然利落,殿下临走前嘱咐过,说你是能托付事的人。 这些文官盘根错节,党羽众多,夜里若有异动,不必请示,先拿了再说。”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记住,只抓名单上的人及其家眷,切莫牵连过广,以免乱了杭州的民心。” “末将谨记!”徐司马抱拳,声音铿锵。 他虽是老朱养子,却久在军中,最恨的就是文官结党营私、败坏吏治, 如今能亲手清剿这些蛀虫,正合心意不说,也不算辜负皇后娘娘曾经的照顾 杨宪重新露出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好茶。 徐指挥,这出戏唱到这儿,也该换个调子了,等事了,我请你喝真正的好酒。”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些,吹动檐角的铁马,发出“叮铃”的轻响, 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雷霆之夜,奏响了序曲。 徐司马看着杨宪眼底深藏的锐利,知道这位看似沉溺享乐的钦差,终于要亮出藏了许久的锋芒了。 而杭州这潭浑水,今夜过后,必见分晓。 三更的梆子声刚过杭州城,钦差行辕里的宴饮正酣。 蔡哲端着酒杯,眼角的笑纹里浸着酒气,却半点不敢放松, 他捻着胡须瞥向主位上的杨宪,这位钦差大人自从进入花船以后, 整日不是流连茶肆就是邀约宴饮、收受贿赂,看似对政务漫不经心, 可今夜这场“议事”,偏选在三更,钦差行辕的护卫比往日多了三成, 廊下的灯笼都挑得比寻常亮,照得青砖地上的影子直打颤。 “杨大人深夜相召,”杭州府同知揣着酒盏起身, 打了个哈哈,“莫非是新政有了松动?还是有需要我等效劳的地方? 大人但说无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官绅一体纳粮,实在是……” 话没说完,就被杨宪漫不经心的笑声打断:“同知大人急什么。” 他指尖转着玉杯,杯沿碰出轻响,“酒还没喝透,话哪能说尽? 来,尝尝这‘女儿红’,埋在地下十八年,跟诸位在杭州的根基一样深呢。” 这话像根针,扎得席上几人脸色微变。 蔡哲放下酒杯,刚要开口,院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寻常仆役的拖沓,是军靴碾过青石板的沉响,一步一声,敲在人心上。 “杨大人这行辕的护卫,倒是比卫所的兵还齐整。”钱塘知县强作镇定,手却不自觉攥紧了, 杨宪抬眼时,笑意已褪得干净, 他将玉杯往案上一放,脆响未落,廊下的灯笼突然齐齐灭了。 黑暗里,无数火把“唰”地亮起,映得檐下刀光如雪。 “议事?”杨宪的声音透过火光传过来,冷得像冬夜的冰, “蔡大人,诸位,陛下的新政,是掘了你们的根,还是你们自己把心烂成了泥?” 蔡哲猛地站起,腰间的玉佩撞在案角, 发出慌促的响:“杨宪!你敢动我们?明着告诉你,我们手里的死士、京里的同僚……” “死士?”杨宪笑了,笑声里裹着寒意, “徐指挥半个时辰前就带兵围了你们各家的府邸,你们手里那几十个死士,此刻怕是变成死尸了。” 他抬手,“拿下。” 刀甲相撞的脆响里,蔡哲等人的挣扎成了徒劳。 有人想掀翻案几反抗,却被冲进来的锦衣卫按在地上,铁链锁喉的声音混着痛骂,在空荡的正厅里回荡。 蔡哲被按着头磕在青砖上,余光瞥见杨宪站在火光里,袍角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亮得像淬了毒的刀。 第90章 审案 同一时刻,杭州城的大街小巷里,脚步声碾过寂静。 徐司马勒马站在盐运司副使府外,看着亲兵撞开朱漆大门, 里面传来妇人的哭喊和男人的怒喝:“你们是哪来的兵!知不知道我是谁?” “奉钦差令,拿盐运司副使张谦及其家眷。” 亲兵的声音冷硬如铁, 锁链拖地的声音惊得院角的狗狂吠不止,徐司马望着二楼窗口闪过的黑影,抬手示意:“留活口。” 箭矢破空的轻响后,黑影惨叫着坠下楼,摔在青石地上, 徐司马低头看了眼那人一眼,应该是张谦的心腹。 “搜仔细了,账册、书信,片纸不留!” 他调转马头,往钱塘知县府去。 街对面的屋檐下,几个锦衣卫正押着个穿夜行衣的人,见他过来, 低声道:“徐指挥,这人想翻墙报信,怀里搜出的是各府死士的联络图。” 徐司马接过图,借着灯笼的光扫了眼,图上红圈密密麻麻,竟连城外的漕运码头都标了记号。 他冷哼一声,将图揣进怀里:“告诉杨大人,鱼已入网,无一漏网。”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杭州城的鸡才敢啼第一声。 钦差行辕的正厅里,火把已经撤了,晨光从窗棂挤进来,照见满地狼藉,翻倒的酒坛、碎裂的玉杯, 还有被铁链锁成一串的“头面人物”,个个面如死灰。 杨宪坐在门槛上,手里把玩着蔡哲那枚撞碎了角的玉佩, 徐司马走进来,将一叠账册扔在案上:“都齐了,家眷全在别院看管, 账册书信抄了三大车,够送刑部审半年的。” “半年?”杨宪抬眼,晨光落在他眼底,竟有几分暖意, “陛下要的是雷霆手段,尚方宝剑在手,这些人,本官有权处理了他们,” 他站起身,拍了拍徐司马的肩:“说好的好酒,去取来!” 徐司马笑了,侍卫转身去取酒。 廊下的铁马还在响,只是晨光里听着,少了昨夜的凛冽,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清朗 杨宪望着院外操练的士兵,他们的盔甲上还沾着露水,动作却比昨日更齐整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新政如刀,剖开的何止是杭州的脓疮?天下的蛀虫,都该在这刀下抖一抖了。 酒坛开封时,香气漫过庭院, 徐司马递过酒碗,杨宪接过来,仰头饮尽,酒液入喉,烈得像火,烧得人眼底发亮。 接下来就该处理这些人了,处理完他们,就可以推行新政,从杭州到江南地区再到全国 杨宪将空酒碗往案上一放, “蔡哲这批人,何止是贪污受贿,抵抗新政啊。” 他忽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 “根据锦衣卫得到的情报,这两年他们大肆圈地,强买强卖, 家里人甚至是奴仆都狗仗人势,随意欺压百姓,死在他们每家人手里的人都不下一掌之数, 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用殿下的话来说,既然他们享受了这份荣光,那就要为此承担后果”, 他看向徐司马继续开口道:“徐指挥使该不会觉得本官太过残忍了吧?” 徐司马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在军中多年,见惯了刀光剑影,却听不得这等草菅人命的龌龊,“杀了他们那都是给他们痛快的,要我说,就该找个地方将他们千刀万剐” 杨宪摇了摇头:“杀生不虐生,这些主犯不能等。” 杨宪看着大亮的天空,声音斩钉截铁,“今天审问,三日后午时三刻,府衙前的旗杆下,公开问斩。” “公开?”徐司马微怔,“这些人身后牵扯甚广,这般做,京城怕是会有非议。” “要的就是非议。” 杨宪走到廊下,晨光正爬过对面的照壁,照出壁上“正大光明”四个褪色的字, “让杭州百姓看看,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绅,是怎么趴在他们身上吸血的, 把能公开的内容抄录百份,贴遍城门口、集市、码头, 让他们知道,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不是要剥谁的皮,是要护谁的命。” 蔡哲被押上来时,倒还维持着几分从二品大员的架子,只是囚服上沾着的尘土,掩不住眼底的惊惶, “杨宪!你私设公堂,擅捕朝廷命官,就不怕吏部弹劾?就不怕言官参你专权?” 他梗着脖子,声音嘶哑却仍带威胁。 杨宪坐在主位上,手里翻着锦衣卫抄来的账册,头也没抬:“蔡大人,我大明之前的事儿本官就不说了, 说说我大明建国之后你做的事吧,你升任浙江行省参知政事以来,勾结盐商,将官盐以私价售往浙西,中饱私囊十余万两; 强占仁和乡百亩良田,纵容家奴打死佃户夫妻二人……” 一桩桩,一件件,从账册到人证口供,甚至连他小妾仗势打死卖花女的细节都记得分明, 蔡哲的脸一点点白下去,到最后,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方才的嚣张被冷汗冲得一干二净。 “这些,够不够让你死十次?” 杨宪合上册子,目光扫过厅内跪着的一串人, “杭州府同知,你儿子在钱塘门外强抢民女,你为了压下案子,买通仵作改了尸格; 钱塘知县,你勾结粮商,将官仓陈米掺沙卖给百姓……” 每说一句,就有一人瘫软在地,到后来,竟有人哭着求饶,说愿意献出家产,只求留条性命。 “晚了。” 杨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鱼肉百姓时,可曾想过留他们一条活路?还想联合起来抵抗新政,有几个脑袋?” 审案从清晨到日暮,没动过一次刑,却比动刑更让人胆寒, 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罪恶,像烂在地里的尸首,被一一翻出来,晾在光天化日之下。 第二日午时未到,府衙前的空地上已挤满了百姓, 起初只是好奇围观,等兵卒将抄录的罪状贴满周围的墙,人群里渐渐起了骚动。 “原来是他!我爹就是被蔡家的恶奴打断了腿!”一个瘸腿的汉子指着布告上的蔡哲名字,红了眼眶。 “那个钱塘知县!我娘去年就是吃了他的掺沙米,拉痢拉死的!”一个老妇人抱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 “还有盐运司的张谦!我家世代晒盐,被他强征了盐田,我哥去找他理论,再也没回来……” 愤怒像野火,从人群里烧起来, 等囚车押过时,烂菜叶、石子、泥块雨点般砸过去, 骂声、哭声、控诉声混在一起,震得旗杆上的幡旗猎猎作响。 第91章 太子少保 蟒袍玉带 午时三刻的鼓声刚落,监斩官的令牌掷在地上。 刀光闪过的刹那,人群突然静了,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好”,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浪翻涌起来,竟盖过了刽子手收刀的轻响。 杨宪站在角楼上,看着那片沸腾的人群,手里的茶盏凉了也未察觉。 毛骧走上来说:“京里的八百里加急到了,说是有不少人联名参你‘滥杀无辜,动摇国本’, 还说……说你是想借新政培植私党。” 他递过密信,杨宪扫了一眼,随手扔在风里,信纸被吹得翻卷,很快散了边角。 “培植私党?” 他笑了,指着楼下那些自发焚香的百姓, “我要的私党,是这些人,他们信新政能护他们的命,比任何官场上的盟誓都牢靠。” 当日下午,杭州府衙门前贴出了新的告示:凡被蔡哲等人侵占的田产,限十日内由原主凭契认领; 被强征的赋税,双倍返还;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的细则,附上了通俗易懂的注解,旁边还画着算税的简图,连不识字的老农都能看懂。 告示前围满了人,有识字的大声念着,听的人频频点头, 有人忍不住抹泪,说终于能安心种自己的地了。 杨宪带着徐司马巡查街市时,他想起朱瑞璋离开时拍着他的肩说:“新政难,难在动了既得利益者的奶酪,可天下的奶酪,本就该是百姓的。” 如今看来,杭州这口奶酪,总算抢回来了些。 杨宪坐在太师椅上不断回想着这一切, 徐司马见状递过来一碗凉茶:“杨大人可是有什么担忧的?” 不待对方回答,他继续开口:“放心吧,这百姓心里亮堂着呢。” “亮堂就好。”杨宪饮了口茶,目光越过人徐司马, 仿佛落在远处的漕运码头和各个官绅富户家里,那里,锦衣卫正将抄没这些人的家产, 杀鸡儆猴的目的达到了,接下来就好做了, 这雷霆之后,不止是杭州,天下都该知道,有些规矩,破不得;有些民心,欺不得。 ~~~ 乾清宫中,案几上的奏折堆得老高,其中有一半都是弹劾杨宪的, 最上面那封弹劾的折子被朱砂笔圈了又圈,画了又画。 老朱眉头紧皱,背着手在殿内踱步,布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太子朱标垂手立在一旁,也是皱眉沉思,案头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尊凝固的石像。 走着走着,老朱突然停步,抓起那封折子递到朱标面前:“你看看,他娘的,这群酸儒倒会做文章, 说杨宪在杭州杀的人比张士诚当年屠城还多!张士诚当年咋不把他们也杀了?”, 朱标手中折子展开时簌簌作响,他瞥见其中“尸横遍野”“民怨沸腾”等字眼,心头一紧。 “父皇,杨宪行事确有过激之处!”朱标斟酌着开口, 目光扫过折子上斑驳的血迹,这是江南士绅联名血书的一角,他想起前几日杨宪密报里提到的事, 老朱突然冷笑一声,从龙案下抽出一份卷宗摔在桌上:“过激?你给咱看看这个!” 卷宗里散落出的纸片上,密密麻麻写着杭州士绅隐匿的田亩数目, 朱标粗略一扫,竟有几十万亩之多。 “这些蛀虫吞了多少民脂民膏?杨宪不过是剜了他们的腐肉!” 朱元璋猛地拍案,震得茶盏里的水溅出几滴。 朱标看着父亲布满老茧的手掌,总能想起老朱经常拉着他的手说小时候亲眼见过农户因交不起丁税卖儿鬻女的惨状, 他也不是从小就长在深宫大院的花朵,也见过民间疾苦,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儿臣并非姑息士绅,只是...一上来就用这般雷霆手段,恐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心寒?” 老朱突然从龙椅上站起,腰间玉带环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当年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压境时,这些读书人在哪?张士诚在平江修园子时,他们又在哪?” 他大步走到朱标面前,压低声音道:“标儿,你当咱不知杨宪杀了多少人吗?可你瞧瞧这户部的账册!” 朱标顺着父亲的手势看去,案头那本泛黄的账册上,说他用人头担保杭州府今年的赋税一定会比去年翻了一番,甚至更多。 他记得杨宪的折子里说过,光是杭州一地清查出的隐田,就足够养活几万大军。 “标儿啊,” 老朱的语气突然柔和下来,伸手替儿子整了整歪斜的玉簪, “你读圣贤书,知仁政爱民,这很好!可这天下的仁政,得先有银子撑着。” 他指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些士绅攥着七成的田地,却只纳一成的税,让咱大明拿什么修长城、赈灾民?养军队, 有些人是民,可有些人却不是,就像这些人” 他指了指那些奏折:“这些都是国家的蛀虫,该杀” 朱标沉默不语,盯着火红的蜡烛,烛芯突然爆出一声脆响, 他想起杨宪临行前说的话:“太子殿下,这新政若成,臣愿为陛下做那把钝刀,砍断千年积弊; 若败了,臣这颗人头便悬在南京城楼上,给后来者警示。” “儿臣明白了。”朱标突然跪下,额头触地时发出闷响, “杨宪虽手段狠辣,却实实在在为朝廷敛了财、为百姓减了负,这等能臣,当赏!” 老朱盯着儿子伏在地上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亲手扶起朱标,从御案上取过一道空白圣旨, 蘸饱朱砂笔:“拟旨,加杨宪太子少保衔,再着礼部拟赏,赐他蟒袍玉带,咱要让天下人看看,咱的刀,只会砍向贪官污吏!” 圣旨快马送到杭州时,杨宪正在钱塘江边查看新修的堤坝。 烈阳晒得江滩发烫,他脚踩草鞋,裤脚卷到膝盖,正弯腰听老河工说往年汛期的险情,腰间的玉佩被汗水浸得发亮。 “杨大人!京城来的旨意!”驿卒捧着明黄卷轴奔过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 杨宪直起身,江风掀起他的官袍下摆,周围的河工、衙役都停了手,齐刷刷望着那抹明黄。 他接过卷轴时指尖微顿,展开的刹那,“太子少保”“蟒袍玉带”几个字撞进眼里, 杨宪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将圣旨小心折好,塞进怀里, “赏是陛下的恩,活儿是百姓的命。” 他对身旁的官员道,“告诉手下的人,盯着那些还在暗处磨牙的,别让他们坏了堤坝的工期” 第92章 应聘上岗 杨宪坐在书房里,他很惆怅,觉得自己草率了, 杀人的时候是爽了,但现在有一个问题,没人用了, 这次大小官员杀了近百人,这个空缺很大,很多还是一地主官, 现在大明又还没科举,根本没有储备的官员。 虽然可以把其他低级官员提拔上来,但也有很大问题, 如果能够胜任自然是好的,道如果不能胜任,出了纰漏的话,他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哟,老杨,你这是在思考人生呢?”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传来, 他猛地抬头,就看到朱瑞璋靠在门口,一脸痞笑的看着他, 他连忙起身,但还不等他开口,朱瑞璋继续戏谑的笑道:“就你那一分钟有五十九秒都是广告的人生,有啥值得思考的,干就完了呗”, 杨宪一脸错愕,这秦王殿下总是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但听不懂就听不懂吧,反正他听不懂的别人肯定也听不懂, 走到朱瑞璋前面行礼道:“参见王爷!”, 朱瑞璋摆了摆手:“好啦老杨,别总是来这一套,说吧,你思考啥呢?” 闻言杨宪叹了一口气道:“唉,王爷,是下官太急了,这次杀了那么多人,结果好多位置空了出来,没有人补上去, 短时间还好,时间一长就会出大乱子,是下官欠考虑了”, 朱瑞璋闻言一愣,随后哈哈大笑,“我以为多大事儿呢,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读书人还缺吗, 你就发布公告,让那些读书人应聘上岗,读了那么多年书,不用科举就能当官,本王就不信他们不想”, 杨宪好奇问道:“王爷,何为应聘上岗?” 朱瑞璋往书房里踱了两步,顺手拿起案上一块没啃完的糕点塞进嘴里, 含糊道:“就是让他们自己来报名,说想当哪个官,然后咱们出题考考他们, 能干的就留下,不能干的就让他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这就叫应聘上岗。” 杨宪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可……读书人读的多是经史子集,考什么?总不能考他们背《论语》吧?” “笨死了。”朱瑞璋白他一眼,往太师椅上一坐,二郎腿翘得老高, “考他们怎么断案,怎么收税,怎么管流民!就拿你手头那些积着的案子当考题,让他们写判词; 再给个县的户籍册子,让他们算算一年该收多少粮,这些人光会掉书袋可不行,得真能做事。” 他顿了顿,又敲了敲桌面:“还有,得问清楚他们的底细,不但要问,而且要派锦衣卫查清楚, 看他们家里是不是有田产?有没有勾结过贪官?品行不正的,学问再好也不能要。 咱们要的是能替百姓办事的官,不是来混日子的蛀虫。” 杨宪眼睛亮了亮,手指在案上点了点:“这么说……是让他们先试做?做得好再真授官职?” “差不多这意思。”朱瑞璋咧嘴一笑,“给他们个试用期,六个月!干得好就转正,干不好就卷铺盖滚蛋。 本王就不信,那些苦读十几年想出头的书生,会放过这不用熬科举的机会。” 他忽然起身,拍了拍杨宪的肩膀:“你想想,科举考的是文章,这应聘考的是能耐。 真能把地方管好的,未必是文章写得最花的, 这么一来,既能填上窟窿,又能筛出真材实料的人,一箭双雕,多好。” 杨宪抚着胡须,沉吟片刻,终于躬身道:“王爷高见!下官这就去拟公告,分赴各府县张贴, 就说秦王殿下广纳贤才,不问出身,唯才是举,能者为官!” 朱瑞璋摆摆手:“去吧去吧,公告里别忘了写清楚,但凡应聘的,先给盘缠,管饭! 别让穷书生连路费都凑不齐,堵了寒门子弟的路, 不过要说陛下广纳贤才,你可别害本王” 杨宪应声“是”,转身要走,又被朱瑞璋叫住。 “对了,”朱瑞璋摸着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公告上再加一句,但凡应聘的,若是能揭发前任官员的贪腐旧案,查实后,直接免试录用。” 杨宪一愣:“王爷这是……” “那些被杀的官员,哪能个个干净?”朱瑞璋冷笑一声, “让这些想当官的自己去挖,挖出来的赃款赃物充公,还能顺便清一清地方上的烂账。一石三鸟,岂不美哉?” 杨宪怔在原地,望着朱瑞璋那痞气的笑,忽然觉得这位秦王殿下的心思,比他杀过的那些贪官还要深得多。 但眼下这法子,确实解了燃眉之急,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下官这就去办!” 看着杨宪匆匆离去的背影,朱瑞璋摸了摸鼻子,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日头。 不用科举就能当官?这群酸儒怕是要挤破头了, 他要的,本就不是循规蹈矩的官,而是能跟着他把这大明搅活的人。 至于那些想浑水摸鱼的……他眼底寒光一闪,到时候可别怪他手黑。 三日后,杭州府衙外的公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 泛黄的麻纸被木框钉在墙上,墨迹淋漓的“广纳贤才”四个大字下,朱瑞璋那套“应聘上岗”的法子写得明明白白。 起初是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路过,踮脚念了两句, 猛地一拍大腿:“不用考科举就能当官?这秦王殿下是疯了还是傻了?” 随后觉得自己失言了,赶忙捂上嘴,还看了看周围的人。 不过他话音刚落下,就被个穿着洗得发白儒衫的书生推搡开。 那书生手指点着公告上的“试断案、核赋税”字样,嘴唇哆嗦着,眼里像是落了星子 “考断案?考收税?这……这是要让咱们真去做事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三日内传遍了小半个江南。 有抱着“书中自有黄金屋”执念的老秀才,揣着磨破页角的书籍连夜赶路; 有在家乡教蒙童的穷酸举人,把唯一一件体面的蓝绸袍子翻出来浆洗了三遍; 也有豪门大族里的子弟,斜着眼看自家老父骂“有辱斯文”,却偷偷让管家备了车马 毕竟不用熬那十年寒窗苦读,就能攥住实权,傻子才不干。 杨宪按着朱瑞璋的吩咐,在府衙西侧辟了个大院子当考场, 头天报名,院子门槛差点被踩塌,负责登记的小吏手忙脚乱,笔尖的墨汁溅得册子上到处都是, 嘴里还得应付着:“这位先生,想报哪个职位?县里的主簿还是府里的推官?” “我要报钱塘县知县!”一个洪亮的声音挤进来,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背着个旧包袱,脸上带着风霜。 旁边立刻有人嗤笑:“知县岂是你能想的?也不瞧瞧自己穿的啥!” 汉子梗着脖子:“公告上没说不让报!我曾经跟着大人物做过幕僚,断过两年案子,凭啥不能试试?” 小吏赶紧记下, 心里却直犯嘀咕:这秦王殿下的法子,真是把鱼龙混杂四个字体现得淋漓尽致。 第93章 秦王教钦差 到了考试这天,朱瑞璋揣着手,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 杨宪给他搬了把椅子放在廊下,他却偏不坐,非要蹲在石阶上,嚼着糖块看考生们进考场, “王爷,您看那边。”杨宪低声提醒,朝角落里努努嘴。 只见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公子哥正凑在一起,其中一个偷偷往袖子里塞着什么,眼神往考官那边瞟, 朱瑞璋眯了眯眼,没说话,只朝身后跟着的锦衣卫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锦衣卫跟泥鳅似的滑过去,不多时就回来,手里捧着几本薄薄的册子, 低声道:“王爷,是些断案的范文,怕是想作弊。” 朱瑞璋接过册子,随手翻了两页,上面全是些“德主刑辅”“仁爱为本”的空话,连个具体的刑罚都没写。 他嗤笑一声,把册子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告诉杨宪,加道题, 让他们把这破册子上的判词改了,改得让百姓能看懂,让刁民不敢再犯,改不好的直接赶出去。” 考场里,考生们对着案上的考题愁眉苦脸, 有的对着一叠户籍册子抓耳挠腮,算到第三遍还弄不清丁税和地税的区别; 有的捧着积案卷宗发呆,写出来的判词比悼文还酸; 倒是先前那个要报知县的汉子,提笔就写,判词里没半句之乎者也, 只说“偷牛者杖二十,赔牛主三个月粮,再帮着犁三亩地,既罚了罪,也补了损”,, 傍晚收卷时,杨宪拿着厚厚一叠答卷来找朱瑞璋, 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王爷,还真有几个像样的。 您看这个,算海宁县的赋税,连河滩地的杂粮税都算进去了,比咱们账房算的还细。” 朱瑞璋接过来看了两眼,那字迹算不上工整,却透着股利落劲儿。 他忽然指着卷尾的名字问:“这李茂,是哪儿人?” “听登记的小吏说,是海宁本地的秀才,前两年家乡遭了灾,带着乡亲们修过水渠。” “哦?”朱瑞璋挑眉,“让他明天来见我,本王亲自考考他。” 正说着,有锦衣卫匆匆进来,附在朱瑞璋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瑞璋脸上的笑意淡下去,手指在卷册上轻轻敲着:“那些豪门子弟,果然没安分。 让人把他们塞的‘范文’抄一份,贴到公告栏上,再添一行字——想当官,先学学怎么说人话。” 杨宪应了声,看着朱瑞璋眼里那点似笑非笑的冷意,忽然想起前几日书房里的光景。 这位秦王殿下,哪里是在搅活大明? 他分明是在用一把看不见的筛子,把那些虚浮的、没用的,全给筛出去,只留下能经得住磨的。 夜色渐深,考场的灯笼还亮着,朱瑞璋站在廊下,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忽然低声笑了。 那些酸儒以为是天上掉了馅饼,却不知这馅饼里裹着的,是他朱瑞璋的规矩 能扛住的,留下;扛不住的,趁早滚蛋,这大明的官,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当暮色浸进王府书房时,蜡烛刚被侍女点亮,昏黄光晕里浮着细微的尘埃。 朱瑞璋端坐在太师椅上,看了一眼杨宪开口道:“老杨,这一波你做的不错但也暴露出来一些问题” 不等杨宪回答,他继续开口:“有时候,人头落地固然痛快。” 他目光扫过杨宪紧绷的侧脸,“可杭州的堤坝水渠,总不能用这些人的骨头去填吧?” 杨宪一愣,刚要说话,朱瑞璋就转过身,走到墙边悬挂的舆图前,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杀了他们,固然能平民愤,可人头落地,便什么都没了。 还不如废物利用,让他们去干最苦最累的活,你看,这几处漕运梗阻,那几处农田欠收,皆因水利废弛。 如今我大明百废待兴,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以后别想着杀了痛快, 就让这些人去干苦力,挖淤泥,从早到晚泡在泥水里,亲眼看着新堤坝怎么筑起来。 让那些阻挠新政的劣绅,扛着夯土的石碾子,尝尝百姓弯腰插秧时的日头有多毒。” 杨宪怔住了,他原以为王爷会主张“杀一儆百”,却没想过这般处置。 其实朱瑞璋一开始也打算直接杀的,但后来想了想,让这些养尊处优的人去干苦力,或许比杀了他们更能震慑其他人, 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讲究一个士可杀不可辱。 “王爷,”下官知道以后怎么做了,接着他迟疑道:“只是这样的人养尊处优惯了,怕是吃不了这种苦……” “吃不消?”朱瑞璋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那就饿着,渴了,便喝河里的泥水,他们从前从百姓手里抢了多少米粮,如今便用多少力气还回来。”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朱笔在接下来要推行的地方上圈点着,“物尽其用,才是正理, 他们的骨头既然贱,便让他们去填河底; 他们的心思既然歪,便让监工的役卒盯着,看他们怎么偷奸耍滑,反倒能让咱们知道这些工程里的弊病。”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轻响:“江南这个地方虽然受到战乱影响不如北方,但很多水利设施也荒废了, 以后就这么做,等水渠挖通了,堤坝筑牢了,再让他们帮着沿岸百姓引水灌田。 那时候,他们是死是活,看他们自己的造化,能熬过这罪,便留条命看着新政如何推行; 熬不过,葬身河底,也算给被他们坑害的百姓垫了点东西。” 杨宪思索着,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王爷说的没错,杀人固然是雷霆手段,可让这些蛀虫在最苦最累的役作里赎罪, 让他们亲手修补自己造成的祸害,这才是更彻底的惩治,更是比杀戮更实在的“新政”。 ...... 老朱看完关于朱瑞璋应聘上岗的折子,眉头紧锁,这应聘上岗和科举取士各有好坏, 科举以儒家经典知识水平和考试成绩为核心标准,强调以文取士, 以儒家经典为考试内容,强化了中央对思想文化的控制,能够统一思想,有利于社会稳定。 但坏处就是效率低,考试周期长、流程复杂,而且录取人数有限,难以快速补充急需的专业人才。 而应聘上岗更注重实际技能、经验或特定专长,类似以能取士, 针对性强,可以直接选拔某领域的专业人才,满足具体岗位需求, 同时也灵活高效,用人部门可根据需求随时招聘,快速填补职位空缺。 但坏处也显而易见,那就是公平性低,可以依赖推荐或熟人介绍,容易形成小圈子, 这样的话,寒门子弟的机会就会变少,加剧阶层固化。 如果缺乏统一考核体系,也可能因个人偏好选错人,甚至滋生腐败, 分散招聘还可能导致人才质量参差不齐,不利于全国性政策的统一推行。 如果把二者结合起来,效果会不会更好? 作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老朱一下子就能想到很多二者的利弊。 PS:各位宝子 求好评 每一个好评都是咱写作的动力 阿里嘎多 第94章 黑芝麻汤圆朱标 看完后,老朱将奏折递给朱标:“标儿,看看你王叔在江南的处理方式,说说你的看法, 再派几个人去那边帮一下杨宪,他这个方法虽然有可取的地方,但也有些弊端” 朱标已经开始和老朱学一些真正的帝王手段,本身就是个黑芝麻汤圆,学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 老朱也是无形中就给他灌输,让他无意中就学会了,这种潜移默化的进程,朱标自己都没感觉到。 朱标接过来仔细看完,并没有急着回答老朱, 他对这个应聘上岗有些兴趣,不同于以前的九品中正制,也不同于征辟制,和科举制也不相同, 他还没有老朱那样敏锐的政治嗅觉,能一下子察觉到里面的弊端,但好处他却看到了, 他思考了一下才开口:“父皇,儿臣觉得王叔这个应聘上岗很有意思, 如果可以,儿臣觉得可以让杨宪在江南地区推行新政的同时也推行一番, 如果效果好的话,可以试着和科举结合,推行到全国去。” 老朱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着,目光落在朱标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满意。 “结合科举?”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这倒是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在喉间低低笑了声,“你倒比你王叔想得多一层。” 他起身踱了两步,手指轻轻敲打着手里的玉如意,带起细微的声响。 “杨宪在杭州搞的铁血手腕这一套,说白了是急着出政绩, 而你王叔把商户招徒那套挪到官府里来,听着是很新鲜,可官场他不是铺子, 掌柜的选错了顶多是赔本,以后还能赚回来,可官吏选错了,祸的是一方百姓,丢了民心可就不是那么好赢回来的了”, 不得不说,老朱是真的随时都在教标子治国之道,对标子期待太大了, 为培养标子,他召集了最顶尖的文臣武将,让宋濂等大儒担任太子老师,教授儒家经典和治国理念; 命徐达、常遇春等开国功臣兼领东宫职务,希望标子既能文治又懂军事; 自己也亲自教导,常带他体验民间疾苦,讲解治国经验。 特意让标子参与朝政,处理日常事务,锻炼其治国能力, 历史上过几年他还要下令“朝中政事先启请太子处分,然后奏闻”,将大部分政务交由标子裁决,足见他对标子能力的信任和培养的决心。 尽管父子理念有分歧,老朱对此虽有不满,却从未动摇朱标的储君之位, 本质上还是很认可他“仁君”的特质的,希望他能以宽和稳固江山。, 标子37岁病逝时,老朱悲痛欲绝,心里一下子就空了,最终选择朱标的儿子朱允炆为继承人, 也从侧面印证了他对朱标一脉的重视,以及对朱标本人未能继位的遗憾。 朱标垂眸应道:“父皇说的是!儿臣想着,若是先定下哪些差事能‘应聘’,哪些还得靠科举或荐举, 划个分明的界限,或许能稳妥些。” 他抬眼时,眸子里亮了亮:“比如河道疏浚、粮仓储管这些实务,考较的是算盘打得精、水性摸得透, 科举里的四书五经,儒家经典未必能筛出这样的人。 可像府县主官,要断案、要牧民,还得是通经史、明大义的读书人来当,这便是科举的用处。” 老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时,眼神里的温度更多了一些:“还算明白。 就像打天下,光有拿刀的武将不行,还得有能算账、能写告示的文吏。” 他伸手点了点奏折上“应聘”二字,“让杨宪先试,你派去的人里,得掺两个懂刑名的老吏, 不是去掣肘他,是盯着那些应聘上来的,看看是真能办事,还是只会耍嘴皮子糊弄官面。” 朱标躬身:“儿臣明白!儿臣这就去拟名单,让吏部先圈几个在地方做过钱粮官的,性子得沉稳, 别被杨宪那股子急火燎燎的劲头带偏了。” “嗯。”老朱重新落座,端起茶杯呷了口,他放下茶杯,语气沉了沉, “标儿记住,任何法子,说到底都得看人心,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若是想行得稳,既得有好的掌舵法子,更得知道水里的深浅。” 朱标挺直脊背,声音清朗:“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肩头,倒让那身常服添了几分温润的锐气, 老朱望着他,忽然觉得这黑芝麻汤圆似的儿子,壳子里的东西,确实一天天厚实起来了。 想了想,朱标开口:“父皇,不如让儿臣去江南看看吧, 新政如何,应聘上岗如何,儿臣自己去看了心中才有计较, 父皇常说,小时候没饭吃,挖野菜、啃树皮都算好的, 一场旱灾下来,村里饿死的人能排到村口,咱们现在吃穿不愁,得想想百姓是不是也能有口热饭, 儿臣也想出去看看这天下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王叔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有些东西在书本上学不到” 老朱听完点了点头:“也好,那江南咱可就交给你们了,就当对你的锻炼,咱不插手, 要是亏了百姓,杨宪,你还有秦王你们仨一个都讨不了好” 朱标闻言一愣:“父皇,这…,儿臣怕难以胜任啊” “无妨!”,老朱摆了摆手“咱让刘基陪你一起去,让他给你出谋划策,你跟着他多学习, 浙江还是他老家,咱也想看看这刘基的心正不正,他看不起咱这个泥腿子,却对你另眼相看,他娘的” 朱标点点头 刘伯温的才华整个大明谁不知道,“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时人及后世常将他与诸葛亮并论, 称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他在老朱统一天下的过程中屡献奇策, 如建议先灭陈友谅、后除张士诚,避免两线作战;力主脱离韩林儿自立,树立老朱的核心地位, 这些战略对大明的建立都起到关键作用,老朱曾赞他“吾之子房也”,认可其辅佐之功。 民间传说中,刘伯温也被赋予“神机妙算”的色彩, 甚至有“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说法,虽有夸张,但也从侧面反映了他在大众心中“智慧化身”的形象。 只不过他虽然有大才,但心气高,傲气,看不起泥腿子出身的朱元璋,这就让老朱很不喜。 第95章 朱标下江南 刘伯温作为大明初期的重要谋士,实际上对标子是很支持的, 也积极参与了对标子的培养,尊重标子仁厚的特质。 作为老朱的核心大臣,自始至终都很认可标子法定储君的身份, 在老朱为标子组建的东宫教育团队中,虽然没有让刘伯温直接担任太子师, 但他作为朝廷重臣,在政务处理中常与标子产生交集, 面对标子参与裁决的政事,多以建设性意见回应,支持标子历练治国能力。 刘伯温虽然辅佐了老朱问鼎天下,却也深知严苛之弊。 他曾多次劝谏老朱慎用刑罚,这与标子的理念不谋而合。 这种共识让他对标子更为认同,在私下交流中,也会以自身智慧引导标子平衡仁政与治国原则, 既保持宽厚本心,也兼顾朝廷法度。 但老朱依旧不喜欢他,这他娘的是分不清大小王啊, 按照刘伯温的功劳,怎么说也得是个侯爵,结果老朱愣是给了他一个伯爵, 你不是没诚意吗,就给你个诚意伯。 哪成想人家老刘淡泊名利,什么爵位官职的压根儿不在乎,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让干嘛就干嘛,实在不行你让我回青田老家养老去,愣是让老朱挑不出毛病来, 这可给老朱气得不轻,直接想把他那傲骨掰折了, 好在刘伯温对好大儿不像对自己,想来是能为好的大儿所用的,所以就留着吧, 不然他也只能给他掰断了, 想了想,老朱又开口:“咱让文正带人护送你们去江南,有他在,这一路咱放心,也让他积累点功劳,” 圣旨很快就传到了刘伯温和朱文正二人府里,刘伯温拿着圣旨一脸苦笑, 刘伯温拿着圣旨,指尖在那明黄的绫缎上轻轻摩挲,嘴角那抹苦笑里,三分是无奈,七分是了然。 “老爷,这……”,管家在一旁见他半晌不语,忍不住低声询问。 刘伯温摇摇头,将圣旨仔细折好递给管家:“备车吧,去东宫见见太子殿下。” 他心里透亮,皇上这步棋,走得又稳又狠。 让他陪太子去江南,明着是倚重他的才学与乡梓情,暗里却是将他放在太子身边当块试金石, 既试他对太子是否真心辅佐,也试他那身傲骨在皇命与储君面前,究竟能挺得几分。 他看不起朱元璋的泥腿子出身,这点心思,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皇上偏要把他这根“刺头”安在最看重的太子身边,既是抬举,也是敲打 若他敢有半分不敬或敷衍,太子仁厚或许不计较,宫墙那头的皇上,怕是立刻就能捏碎他这颗“诚意伯”的印信。 可话说回来,能陪太子南下,刘伯温又并非全不情愿。 朱标表现出来那股子仁厚劲儿,是他在这铁血朝堂里少见的暖意, 朝堂上的人,包括那一位都以为他会阻挠新政推行,但他向来不在乎功名利禄,又怎么会做这些事, 还愣是被安上了一个浙东党领头人的标签, 也罢,这些事终究关乎民生,正该让太子亲眼看看民间疾苦, 他辅佐过老朱定天下,如今能陪储君察民生,倒也算得一桩正经事。 只是……想起那位护送的朱文正,刘伯温眉头微蹙。 这位皇侄骁勇是骁勇,性子却野得像头没驯好的豹子,当立过奇功,也因功骄纵犯过浑, 让他跟着,是护卫,还是另一重牵制?皇上的心思,从来像江南的雾,看得清轮廓,摸不透底细。 正思忖着,府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夹杂着粗声大气的嚷嚷,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来了, 朱文正一身劲装,人还没进府门,声音就先到了:“刘先生!皇上让咱跟你搭个伴儿去江南,你老可得多指点指点!” 刘伯温迎出去时,正见朱文正甩着马鞭站在台阶下,脸上少了几分少年时的桀骜,却藏着更多对建功立业的热望。 他拱手道:“将军客气了,此行护卫重任在将军肩上,我不过是陪太子历练罢了。” 朱文正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啥历练不历练的,有咱在,保准太子殿下一根头发都掉不了! 刘先生你只管琢磨怎么帮助太子,刀光剑影的事儿,交给咱!” 刘伯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无奈渐渐淡了。 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太子仁厚,需得有人护其周全,也需得有人教其洞察世情。 他这把老骨头,跟着走一趟江南,看看新政下的民生,看看这位储君如何在风雨里长筋骨,倒也不算亏。 三日后,朝阳初升,宫门外的马车已备好。 朱标一身素色常服,腰悬玉佩,站在车旁正与前来送行的几位大臣说话,眉宇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郑重。 见刘伯温和朱文正过来,他快步迎上前:“刘先生,大堂哥” “太子殿下!”,刘伯温躬身行礼,朱文正则抱拳作揖,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 朱标目光清亮,望着二人:“此番南下,全赖二位相助,孤虽有考察之心,却少历练, 还望先生多提点,大堂哥多费心。” “殿下言重了。” 刘伯温微微颔首:“臣定当竭尽所能。” 朱文正拍着胸脯:“殿下放心,有咱在,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车轮转动,马蹄轻踏,一行队伍缓缓驶出城门,朝着江南的方向而去。 车厢里,朱标邀请刘伯温相对而坐,他翻开江南舆图,指尖落在杭州的位置, 轻声道:“先生,你说江南新推行的摊丁入亩,百姓们反响如何?” 刘伯温看着少年太子专注的侧脸,缓缓道:“殿下亲去看看便知,纸上得来终觉浅,民间的苦与乐,得用脚去量,用心去听。” 朱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车窗外,风拂过麦田,掀起层层麦浪, 刘伯温闭上眼,听着车轮滚动的声音,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预感,这趟江南之行,或许不只是太子的历练, 也是他与这位帝王之间,一场无声的较量与和解, 而那片烟雨朦胧的江南土地上,正藏着大明未来的影子。 第96章 给杨宪打预防针 几天后,车队已缓缓进入浙江边界。 连绵的雨丝裹着江南特有的湿润气息,打在车帘上沙沙作响, 朱标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稻田,金黄的麦浪在水田里随风摇摆,空气里满是稻香, 田埂上偶尔有戴笠披蓑的农人弯腰劳作,远远望去,倒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 “这雨下了两日,想来倒也不会误了农时。” 朱标轻声感叹,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 刘伯温闻言抬头望向窗外,淡淡道:“江南水网密布,雨多是常事。 只是这摊丁入亩推行未久,农户们心里头还揣着忐忑,这场雨若是连下些时日,怕是要有人慌神。” 朱标眉头微蹙:“先生是说,有人会借机生事?” “生事倒未必,但地方官吏里,总有些想借新政邀功的,也有些守旧怕事的。 前者或许会虚报成效,后者难免瞒报隐情, 殿下此去,既要见那明面的太平,更要寻那暗处的褶皱。” 朱标闻言,缓缓点头,他也是饱读诗书的,知道每次改革都不会那么顺利,总会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 而且,“变革是会伴随着流血的”这类似的话,朱瑞璋早就和他说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杭州府内,毛骧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王爷,陛下来信!” 朱瑞璋接过后确认信封上是老朱的字迹,蜡封也没问题才打开:“标子要来江南?”, 他快速看完了内容,将书信收了起来, “这信怎么现在才送到?”,朱瑞璋皱眉问道, 信上说标子都已经出发就好了,按道理来说,这信早就应该到了才对, “回王爷”,毛骧抱拳道:“送信的锦衣卫夜间行进,战马失蹄踩空,折了腿,人也受了重伤,昏迷了一天一夜, 到下一个驿站的时候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这才导致送信晚了。” 朱瑞璋闻言点头,这时候的路确实不好走,玛德,他咋就不会捣鼓水泥呢,要是有水泥就好了。 “去把杨宪叫来!”朱瑞璋道, 估计标子这会儿已经进了浙江地界了,老朱大概是想让标子练练手,还有刘伯温那老登也来了,得让杨宪他俩和平相处。 刘伯温和杨宪这两人的关系其实还是较为复杂的,既有一定的交集,也存在明显的分歧和矛盾, 杨宪早期曾在老朱麾下担任文书这类的职务,一直以精明强干、擅长察言观色著称; 而刘伯温这家伙则是老朱的重要谋士,以谋略和洞察力闻名。 他们两人都为大明政权的建设出了力的,但在处事风格和政治理念上这二人的差异很大, 刘伯温偏于稳健、注重原则,杨宪则更为激进、热衷权力。 杨宪因籍贯关联被归为浙东集团一派,但实际上他更倾向于依附朱元璋的绝对权威,通过打压异己向上攀升, 和浙东集团还真没多大关系,非要扯关系的话,那根本扯不上, 人家是山西人,属于北方人,和浙东集团毛关系没有; 而刘伯温虽被视为浙东集团的代表人物之一,却他并不热衷于派系斗争,而是更看重国家治理的实效。 这种差异导致两人在朝堂上常处于非常微妙的对立状态,杨宪的激进手段也让刘伯温有所警惕。 所以,两人并不是盟友,更多是政治立场和处事方式不同的同僚,存在一定的竞争和戒备关系。 像刘伯温这种自诩清流的人,对杨宪多少是有些看不上眼的, 他注重原则和稳健治国,对杨宪这种投机钻营、不顾朝堂稳定的做法极为不齿, 在朱瑞璋看来,刘伯温对杨宪更多是基于治国理念和操守的否定, 视其为破坏朝堂秩序的“投机者”,始终保持戒备与疏离, 朱瑞璋也是怕这俩人呛起来,所以得先打个预防针。 杨宪来得很快,一身官袍打理得一丝不苟,进门时脚步轻捷,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意:“王爷召下官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朱瑞璋坐在案后,手指轻叩着桌面, 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笑着开口:“老杨,太子殿下南巡,不日便要入杭州境了。” 杨宪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躬身道:“竟有此事?下官未曾接到消息……既是太子驾临,下官这就去安排接驾事宜。” “不必急着忙这些虚礼。” 朱瑞璋抬手止住他, “陛下有旨,太子此次南巡,是要看看江南新政推行的实情,随行的还有刘基。” “刘伯温?” 杨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语气听不出异样, “刘大人素有经天纬地之才,有他在一旁辅佐太子,再好不过。” 朱瑞璋嗤笑一声,这家伙倒是会说话。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了几分:“老杨,本王知道你与刘伯温那老登素来政见不一, 但这次,太子来是为了查访民生,也看新政和应聘上岗的具体情况的,不是看你们二人斗嘴的。” 杨宪垂首道:“王爷放心,下官明白,公是公,私是私,下官断不会因私废公。 而且,下官和刘大人也没什么矛盾” “最好如此。” 朱瑞璋盯着他,“刘伯温性子刚直,眼里容不得沙子; 你呢,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但毕竟年轻,有时难免失之急躁。 太子殿下想看到江南的真实境况,你们二人若能相辅相成,必然事半功倍; 若是各唱各的调,惹得本王大侄儿烦心,休怪本王不客气。”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陛下让太子历练,估计也是想考验一下刘伯温。 你在杭州推行新政,功绩也是有目共睹的,但也别太自负, 刘伯温能辅佐陛下定鼎天下,也是有过人之处的,有时候听听他的意见,于你于新政都没坏处。” 杨宪心中虽略有不服,却也知道朱瑞璋这话是敲在点子上, 太子下江南事关重大,若是因他与刘伯温的嫌隙出了岔子,别说升迁,怕是现有的位置都坐不稳。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道:“下官谨记王爷教诲。届时定当与刘大人同心协力辅佐太子殿下,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朱瑞璋见他态度诚恳,这才点点头:“你明白就好,去准备吧,太子的车队估计也就这几日能到杭州了, 派人看着点就行,别搞得兴师动众的,免得劳民伤财” “下官这就去办。”杨宪躬身退下,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径直去了。 朱瑞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轻轻摇头笑了一声。 杨宪这滑头,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怕是未必真能放下芥蒂,不过他是个聪明人,有自己这话敲着,想来他自己也知道分寸。 他转头对侍立一旁的毛骧道:“派几个人跟着太子的车队,不用靠近,只需留意沿途有无异常。” “属下明白。”毛骧沉声应道:“定不会让任何人惊扰了太子殿下。” 第97章 朱文正:叔 我要说我梦游敲错了门 您信不? 朱瑞璋摆摆手让他退下,自己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依旧淅淅沥沥的雨丝, 江南的雨,缠绵不绝,就像这朝堂上的纠葛,剪不断理还乱。 雨丝依旧缠绵,只不过太阳也露了出来,天边挂上了一道彩虹, 朱标乘坐的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缓缓碾过,车轮卷起的泥水溅在两侧的护板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殿下,前面便是杭州府地界了。”侍卫在车外低声禀报。 朱标放下车帘,指尖还残留着窗外湿润的凉意, 他看向身侧闭目养神的刘伯温,笑道:“刘先生,总算要到地方了。” 刘伯温睁开眼,眸中清亮无滞:“杭州是江南富庶之地,也是新政推行的重镇, 杨宪在那儿烧了三把火,是真是假,到了便知。”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两骑快马从斜刺里的岔路奔出,在车队前不远处勒住缰绳。 为首一人翻身下马,朝着车队方向高声喊道:“锦衣卫驻杭州千户参见太子殿下!奉秦王令,特来迎候殿下!” 朱标微微挑眉,露出一抹笑意,对刘伯温道:“看来王叔已经知道消息了。” 刘伯温淡淡道:“秦王殿下曾执掌大军斥候,消息灵通是自然的。 只是这迎候的阵仗,倒比预想中简素些,不过却也符合秦王殿下的风格” 车队继续前行,大半个时辰后,便远远望见了杭州城的轮廓, 城门外并未设仪仗,只寥寥数人立于雨幕中,为首者一身亲王蟒袍,正是朱瑞璋, 身旁站着的则是身着官袍的杨宪,徐司马和毛骧。 马车停稳,朱标掀帘下车,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肩头,“王叔!” 他对着朱瑞璋开心的笑道。 “大侄儿一路辛苦了!” 朱瑞璋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笑, 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刘伯温,“刘先生也来了,江南这破天气,没冻着您老吧?” 刘伯温拱手道:“劳秦王殿下挂心,老夫无碍。” 杨宪紧随其后上前行礼:“下官杨宪,参见太子殿下。” 朱标目光落在杨宪身上,温声道:“杨大人不必多礼,孤此次前来,对这里的情况还一无所知,还要劳烦大人相助。” “为殿下分忧,是下官本分。”杨宪垂首应道, 眼角余光却与刘伯温的视线不经意撞在一起,又飞快移开。 朱瑞璋见状,忙打圆场:“行了行了,站在雨里说话像什么样子,先入城再说, 住处都安排好了,就在衙门后院,清净得很。” 一行人入城时,朱标特意掀开轿帘观察街景。 雨日里的杭州城依旧热闹,沿街商铺大多开着门,百姓往来虽撑着伞,脸上却不见愁容, 偶尔有孩童踩着水洼嬉笑跑过,引得店家出来嗔怪两句,倒有几分烟火气。 “看起来,杭州民生尚可!”朱标轻声道。 夜深时,朱瑞璋屏退左右,单独留在朱标房里, “大侄儿,你看杨宪这小子,是不是把杭州治理得还行?”他带着几分玩味的意思问道。 朱标点头:“王叔说的是,表面看起来确实不错,但侄儿觉得顺利之下未必没有隐忧,过两日去乡下看看便知道了。” 他顿了顿,看向朱瑞璋,“王叔,您主持推行新政,那您觉得现在杨宪实施的新政,到底如何?” 朱瑞璋摸了摸下巴:“激进是真激进,有效也是真有效, 摊丁入亩、应聘上岗,动了不少人的奶酪,但确实把税赋厘清了,官府办事也快了,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杨宪这老小子太想做出政绩,有些地方催得太急,底下人为了应付他,难免会出纰漏,不过及时找补就是了” 朱标沉默片刻道:“侄儿知道了,哪有一次性就能做得尽善尽美的,改日去看看,便知究竟了。” 次日一早,朱瑞璋还在梦里,就被敲门声惊醒, 他忍着火打开门,看到门口的朱文正,瞬间火气更大了:“大侄儿,你最好给老子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你会知道花儿为啥开的这么红” 在军营的时候还好,随时战备,但离开军营一段时间,他的起床气又上来了, 更何况昨天晚上和标子谈了一大晚上,这才睡下两个时辰, 他又不是老朱那个工作狂魔,想到老朱,他就头大,根据标子说,老朱现在已经走上了工作狂魔的道路, 因为大明百废待兴,还有北伐和一些地方闹饥荒,老朱每天都在高强度的工作, 虽然有李善长等人辅助,但他已经是“鸡鸣而起,夜分而寐”,单日处理政务的数量远超很多帝王了。 这还只是现在,等废除丞相制度后,他直接掌控六部,将原本由丞相分担的大量政务揽在自己身上,工作量更会剧增。 不但自己累,标子也要跟着受累,老朱自己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那身体不知道比标子好多少, 他顶得住,但标子顶不住啊。 难怪民间及后世推测,标子是死于积劳成疾和精神压力, 就老朱自己这个工作强度,标子还要长期协助他处理政务,工作强度可想而知也是极大的, 再加上他的性格和老朱的严苛风格老是冲突,还要经常劝谏老朱,想想都知道要承受多大的精神压力, 还要加上长期劳累,怎么可能不导致身体透支,从而引发疾病。 据史料记载,老朱每天要批阅数百份奏折,处理上千件国事,常常工作到深夜,甚至凌晨就开始处理政务, 全年几乎无休,连生日、节日也很少停歇,小到地方的税收、案件,大到国家政策制定,他都亲自过问, 事必躬亲,生怕权力旁落或出现疏漏。 这种高强度的工作状态,一方面体现了他对皇权的绝对掌控, 另一方面也与他出身底层、深知创业不易的经历有关,希望通过亲力亲为巩固明朝的统治。 但人力有穷时,事事躬亲的结果就是累垮了自己也累垮了别人, 等废了丞相制度后,朱瑞璋也准备把内阁搞出来和他分担一下,虽然内阁也有弊端,但总比压在老朱自己身上强。 朱文正看到朱瑞璋那泛红的双眼,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顿打怕是跑不了了, 虽然他比朱瑞璋还大,但要说武力,还真不是朱瑞璋的对手,以前又不是没被揍过。 “叔,我要说我梦游敲错了门,您信不?”,他讪笑着回答, “你觉得呢?”朱瑞璋一脸邪魅的看着他道。 第98章 叔 咱先说好 不许打脸 朱文正见状哭丧个脸,仿佛回到了在军中被支配的时光,心里瞬间就不好了, 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叔叔是怎么做到的,每次都能给他干趴下, 朱瑞璋看着慢慢升起的太阳,扭了扭脖子,“大侄儿,走吧,去演武场,让我看看你武艺有没有长进” 说完就迈步朝着演武场方向而去, 朱文正心里苦啊,我他妈被关了多久了,不退步就不错了,还能长进就怪了, 但还是快步赶上朱瑞璋,“叔,咱先说好,不许打脸” 演武场的晨露还没被太阳晒透,青石板上泛着湿冷的光。 朱瑞璋往场边的石凳上一坐,指了指场子中央:“还磨蹭什么呢?把那杆枪拾起来, 让我瞧瞧你这被关禁闭的日子,是不是连枪杆都握不稳了。” 朱文正苦着脸捡起长枪,枪身冰凉,入手竟有些发颤, 倒不是吓的,实在是太久没碰这些家伙什,胳膊都有些生涩。 心里苦啊,打不过不说,还不能出全力,下死手, 而且自己揣的都是战场上练出来的杀人技,哪里会切磋啊, 他刚摆出个起势,就听朱瑞璋嗤笑一声:“大侄子,就这啊? 记得当年在洪都城头你可不是现在这熊样,那会儿你一枪能挑翻好几个汉兵, 这才多久啊,怎么现在跟个刚入营的新兵蛋子似的。” 这话戳中了朱文正的痛处,他脸一红,猛地挺枪刺出,枪尖带起一阵风。 朱瑞璋看似眼皮都没抬,但精神却高度集中,他虽然嘴上嘲笑朱文正,但心里却十分重视, 这家伙的武力绝对是杠杠的,他盯着朱文正的手臂,直到枪尖离他鼻尖只剩寸许,才猛地地偏头躲开, 脚在地上一碾,不知何时抄起的一根木棍已缠上枪杆,手腕轻轻一翻,他用了八成力。 “哎哟!”朱文正只觉虎口一麻,长枪竟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捂着发麻的手,委屈得差点哭出来:“叔!您这是偷袭!” “战场杀敌,敌人还会等你摆好架势?”朱瑞璋站起身,木棍在手里转了个圈,“再来。”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演武场上尽是朱文正的闷哼和兵器落地的脆响。 他被朱瑞璋用一根木棍揍得团团转,身上添了好几处淤青,偏偏每次拳头或木棍要落到脸上时,总会在最后一刻偏开, 倒真应了他那句“不许打脸”。 朱瑞璋也不可能打脸,毕竟天潢贵胄,还是要给他留面子的,不然外人和手下的人怎么看待他, 太阳爬到树梢时,朱文正已经瘫在地上像条咸鱼,嘴里只剩喘气的份。 朱瑞璋扔给他一个水囊,自己也灌了两口,晨光透过他汗湿的发梢,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他一屁股坐在朱文正边上开口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你只有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别跟咱扯梦游,你那点心思,咱闭着眼都能闻出来。” 朱文正知道,自家叔叔说的是真的, 当初世子朱标撒谎骗他都被他当着还是吴王的老朱的面揍了一顿, 他要是还不说实话,估计真的要挨一顿毒打, 他咕咚咕咚灌了半囊水,抹了把嘴,脸上忽然露出几分正色,挣扎着坐起来:“叔,我想出去。” “出去?”朱瑞璋挑眉,“去哪?” “去塞外!”朱文正的声音低了些,却带着股执拗,“徐叔他们正领兵北伐,我想去帮他们。” 朱瑞璋闻言沉默了片刻,踢了踢他的腿:“你以为你是谁?想去哪就去哪?忘了当初自己为什么被关着了?” “我没忘!” 朱文正猛地抬头,眼里冒着火,“可我不能一辈子就这么待着!洪都保卫战我没怂过, 现在天下初定,我凭什么窝在这方寸之地?”他声音发颤,“我知道四叔……知道陛下可能还没完全消气, 可我想做点事,做点能让他看看的事!” 朱瑞璋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忽然想起昨晚琢磨的那些事——老朱的严苛,标子的辛苦,还有这大侄儿当年在洪都城上浑身是血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将木棍扔在地上:“塞外苦寒,不比应天舒坦, 而且,你四叔没你说的那么小气,既然同意放你出来,那就是原谅你了, 这次让你护送标子下江南,未必不是存了让你累积军功的意思,只是你心里就想着北伐,忽略了这一方面” 朱文正眼睛一亮:“真的?” 随即他又泄了气“叔,这江南哪有那么多军功啊,”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的” 朱瑞璋转身往回走,“这事儿我说有,他就是有,沿海地区的倭寇多着呢。 但你记住,我给你兵权,你要是再敢犯浑,别说江南和塞外,这辈子你就待在应天城里数蚂蚁吧。” 朱文正愣了愣,随即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朝着朱瑞璋的背影大声喊:“叔!您放心!我要是再出错,您怎么揍我都行!” 他可不是傻子,四叔让他保护太子,就说明他没机会北伐的, 但让他当个护卫,虽然保护的是自家弟弟,他毫无怨言,但作为马背上的将军,他哪里闲的住, 这就相当于困住了他的双手,让他没有了施展的机会, 他是驰骋沙场的将军,若不战败,焉有下马受缚的道理? 朱瑞璋没回头,嘴角却悄悄勾了勾,他就知道,大明战神啊,怎么可能甘于让秦淮河的靡靡之音折断了一身铁骨。 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朱瑞璋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扬声道:"休息两天和水师的人一道动身,别让倭寇好过, 人选我已经给你挑好了,不少都是当年跟着你守洪都的老弟兄。" 朱文正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那些老弟兄还在? 他还以为自己被圈禁的这些年,旧部早被打散分到各处了。 喉咙里像堵了团热棉絮,半晌才哑着嗓子应:"谢叔。" "谢就不必了。" 朱瑞璋的声音飘过来,带着点漫不经心, "标子有时候性子软,江南地面看着太平,水里的妖魔鬼怪可不少, 你四叔既是让你护他,就得拿出当年守洪都的劲头,别让他伤着一根头发,怎么安排你看着办。" "侄儿省得!" 第99章 王茂 朱瑞璋回到房间,心里为杭州的这些富商默哀了两秒钟, 太惨了,先是抗税被冷铁面砍了一批,前段时间又是阻挠新政推行被老杨砍了一批, 现在朱文正这个杀神留在江南剿倭,估计看不顺眼的也得被安上私通倭寇的名义做了一批, 真真是可怜啊,不过他也不会同情这些人,到了这个时代才发现有些商人是真的该死 一些不良商人在售卖食品时,会往粮食里掺沙土、石子增加重量; 在酒里边兑水,甚至用劣质原料酿造假酒; 把变质的肉类、蔬果翻新后重新售卖。 制作日用品的时候偷工减料,就比如布匹用劣质棉纱织造,染色时偷减工序导致褪色; 铁器农具偷薄厚度,使其很容易就损坏了,这样百姓又得去买,本来能用三年的,一年就废了。 遇到灾荒战乱时,就开始大量囤积粮食、布匹等必需品,故意减少供应, 待物价暴涨后再高价卖出,导致百姓买不起基本物资,甚至饿殍遍野。 大发国难财,完全不管百姓死活,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演绎的淋漓尽致。 利用信息差炒作稀缺商品,比如囤积药材,牟取暴利。 使用作弊的量具,比如秤砣加重、尺子缩短,明明买一斤东西,实际只给八两; 卖布时故意少算尺寸,让顾客吃亏。 对不懂行的人虚假宣传,比如将普通木料说成名贵硬木,把劣质瓷器冒充官窑制品,骗取高价。 花钱贿赂官员,获得某些行业的垄断权,排挤小商贩,形成“霸市”,强迫百姓接受高价商品或服务。 参与走私活动,比如走私盐、茶叶、丝绸等朝廷管控的物资,逃避赋税,同时扰乱市场秩序。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这些行为虽然受到舆论谴责,一部分也会被官府惩处,但由于利益驱使和监管的局限,屡禁不止。 当然,咱们也不能以偏概全,在古代大多数商人还是遵循诚信经营原则的, 所以对于那些吃了肉,连口汤都不给百姓留的人,朱瑞璋只能说“该” “小歪!”朱瑞璋对着门外叫了一声, 李小歪快速出现:“爷!” “准备一下,咱们出发湖州” 朱瑞璋打发了亲王仪仗,就带着一队人马朝着湖州方向而去, 江南有标子和刘伯温杨宪和朱文正在,除非陈友谅和张士诚活过来,不然翻不起什么浪花, 就朱文正这大杀才配合刘伯温这顶级谋士再加上杨宪这阴包谷,估计他俩活过来都够呛。 “王爷,您这是在湖州有个相好的?笑得这么开心” 看着朱瑞璋一脸yy的样子,张威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一副贱兮兮的表情,看得朱瑞璋想给他一拳, “你他娘的找揍是不是?”朱瑞璋扬起马鞭作势要抽,张威嬉皮笑脸的纵马躲开, 张威说的没错,朱瑞璋是去湖州找人,只不过不是相好的,而是一个曾经的一个属下, 索性一路也无聊,就和张威等人说起了这个属下, 其实朱瑞璋能有现在,和李老歪和即将要去见的属下分不开, 当年老朱派他和徐达、常遇春率军进攻湖州,张士诚派重兵救援,双方在此激战, 他被冷箭偷袭,是这家伙帮他挡了一箭,虽然人没死,但也有伤了内腑,做不得重活,只能退役。 队伍行至太湖岸,水汽渐浓,连风里都带着股湿润的鱼腥味, 张威勒住马,望着远处烟波浩渺的湖面, 又扭头瞅朱瑞璋:“王爷,这湖州靠着太湖,鱼米之乡啊,您那属下在这儿做什么营生?总不能是打鱼的吧?” 朱瑞璋指尖敲着马鞍,嘴角勾了勾:“比打鱼的体面点,做布庄的。” “布庄?” 张威咂摸咂摸嘴,“那得是个精细人。” “算不上精细,就是实在。” 朱瑞璋望着前路,声音沉了些,“王茂这人,当年在军中管过被服,一针一线都得算到头上,偏生心也不黑, 库房里的棉布,他能半夜爬起来翻三遍,就怕有残次的混进去给弟兄们穿。 后来受伤解甲归田,我让他自己选个地方,他就挑了湖州,说这儿产丝,能做些实在的布给百姓穿。” 张威恍然:“那是个靠谱的。” “靠谱归靠谱,就是太犟。” 朱瑞璋想起王茂当年的模样,忍不住笑,“上次我让人捎信问他生意怎么样,你猜怎说? 他回了八个字——‘够吃够穿,不赚黑心’,你说他这性子,在江南这地界,能不被那些‘霸市’的欺负?” 这话一出,张威脸上的笑敛了敛, 江南富商的手段,他们刚在杭州见识过,王茂这种只认“实在”的,怕是早被人视作眼中钉。 队伍进了湖州城时,正是午后,街面比杭州清净些,却也热闹, 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鲜菱,布庄门口挂着各色棉布绸缎,倒有几分安稳气, 朱瑞璋没让惊动官府,只让李小歪去打听“茂记布庄”的位置。 没多久,李小歪跑回来,指着街尾:“爷,就在那儿,门脸不大,倒是干净。” 几人走过去,见布庄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匾,“茂记”二字刻得方正, 门口摆着两张长凳,一个穿青布短褂的汉子正蹲在那儿,给个老妇人量布,手里的尺子拉得笔直, 嘴里念叨:“婶子您要做件夹袄,这棉布厚实,一尺八就够,多了浪费。” 朱瑞璋没说话,站在对面看了片刻, 那汉子抬起头,约莫四十出头,脸膛黝黑,手上全是老茧,眼角有几道深纹,正是王茂。 他一抬眼瞥见朱瑞璋,手里的尺子“啪嗒”掉在地上, 愣了半晌,猛地爬起来,膝盖一软就想跪,被朱瑞璋快步扶住。 “别来这套。”朱瑞璋拍他胳膊,“几年不见,你这膝盖倒软了?” 王茂脸涨得通红,手在衣角上蹭了又蹭,声音都发颤:“王…王爷…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这‘不赚黑心’的布庄,是不是真快被人啃得只剩骨头了。” 朱瑞璋往里扫了眼,店里货架摆得整齐,棉布叠得方方正正,连边角都熨得平展, 角落里堆着几捆未染色的生丝,看着就扎实。 王茂挠挠头,嘿嘿笑:“还好,他们想挤兑我,可百姓认我的布。 就像您当年教的,棉布织得密些,染色多煮半个时辰,价钱少算半文,日子总能过, 再说,咱当年也是跟着您尸山血海在杀出来的,他们还不够看” 正说着,布庄里间掀帘走出个妇人,端着茶碗,见了朱瑞璋一行,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脱手。 王茂忙道:“这是内人,翠,” 又对翠娘道,“快见过王爷。” 翠娘慌得福了福身,朱瑞璋摆摆手:“不必多礼。” 进了里间坐下,翠娘端上茶,王茂才说起近况。 果然如朱瑞璋所料,湖州有家姓赵的布商,靠着贿赂知府,垄断了本地的生丝货源,几次三番来挤兑茂记, 要么抬价抢生丝,要么让地痞来捣乱,只是王茂人缘好,又是军武出身,再加上街坊邻里总帮着照看,才没被压垮。 PS: 各位宝子 求好评! 第100章 除了那位 这天底下还没人敢这么说爷 王茂刚说到赵府的人上次还来叫过两次门,门外就传来一阵喧哗, 朱瑞璋脸色一沉,他最恨这些狗仗人势的家伙。 这些人打打顺风局还好,要是遇到难事儿,肯定脚底抹油,第一个掉头就跑, 这样的人遇到大人物比哈巴狗还能舔,好像那是他亲爹一样, 平时欺负平头百姓的时候就完全没底线,像是人家睡了他婆姨百八十次一样。 他眯着眼看去,只见几个穿着藏青色短打、腰佩短刀的汉子堵在了布庄门口, 为首的三角眼斜睨着里头,嗓门粗得像砂纸擦木头:“王茂!把赵老爷的话当耳旁风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布庄,今日要么拆了搬去城郊,要么就乖乖把生丝的渠道交出来,你选一条吧!” 估计也是知道王茂的来历,他继续色厉内荏的道:“别以为你身上有点功夫就能横着走,要知道双拳难敌四手, 这年头出来混可不是靠着一股莽劲儿,要讲背景”, 看了一眼朱瑞璋几人,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他继续大声的开口:“爷可是调查过了,你有个毛的背景,你有毛吗?你一根都没有,识相的就从了赵老爷吧” 王茂闻言脸色一沉,攥紧了拳头就要往外走,却被朱瑞璋一把按住。 朱瑞璋慢悠悠站起身,目光扫过那几个汉子,落在三角眼身上:“赵老爷?哪个赵老爷?” 三角眼上下打量他,见朱瑞璋穿着青衫,不像官绅, 身后的张威等人虽带兵器,却也只是寻常护卫模样,估计就是来谈生意的商人, 顿时气焰更盛:“呵呵,连赵老爷都不知道?湖州城里还有几个赵老爷? 你哪儿来的小瘪三?识相的就滚开,别耽误老子办事!” 张威闻言目光一凝,往前踏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冷得像冰。 三角眼被他看得一哆嗦,却梗着脖子:“怎么?他娘的你还想动手? 知道赵老爷女婿是谁吗?府衙的刘司狱!动了老子,让你们横着出湖州城!” 朱瑞璋忽然笑了,转头对王茂道:“听见了?这姓赵的垄断生丝,勾结官员,这不就是百姓们口中说的‘霸市’吗?”, 接着他又看向三角眼,“回去告诉你家赵老爷,这布庄,他拆不了,生丝渠道,他也抢不走,滚吧” 没必要和一个小人物计较 三角眼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你他娘的算哪根葱?也配跟赵老爷叫板?” 说着就扬手要推朱瑞璋,手腕却被李小歪闪电般扣住,疼得“哎哟”一声,短刀“哐当”落地。 “爷说了,让你滚回去报信,找死不是?” 李小歪眼神阴鸷,手上再加了三分力, 三角眼脸都白了,连连讨饶:“好汉饶命!我这就去说!这就去!” 张威一脚把他踹出门:“再敢来撒野,打断你的狗腿!” “等等!” 朱瑞璋忽然开口 “刚刚你骂我小瘪三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但是,你说他娘的,这可就惹祸了, 除了那位,这天底下还没人敢这么说爷” 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李小歪飞起一脚将他踢飞几米远,接着匕首直接搅烂了他的舌头, 其他人吓得直接瘫倒在地, “滚!” 朱瑞璋爆喝一声 几个汉子架着三角眼连滚带爬地跑了, 王茂看着朱瑞璋,嘴唇动了动:“王爷,这……这怕是要捅马蜂窝了。 那赵员外跟府衙的秦通判是结义兄弟,在湖州一手遮天……” “一手遮天?”朱瑞璋拿起货架上一匹棉布,指尖捻了捻, “他可知这江南的天,是谁的天?呵呵,他要是想遮天,就看他手够不够大了” 话音刚落,街面那头传来马蹄声,却不是官府的人,而是两个穿着皂衣的汉子, 见到朱瑞璋以及身边的张威,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行礼:“参见王爷,张大人!小的是湖州锦衣卫的, 奉杨大人和指挥使大人令,在湖州各处盯着些不法商人和官员的动向,方才见赵府的人在这儿闹事,特来看看。” 张威挑眉,看了眼朱瑞璋,见朱瑞璋没说话,只是把棉布放回货架。 那锦衣卫的汉子又道:“杨大人早说过,江南地面上,凡敢仗着官势欺辱良善、垄断牟利的,不管是谁,只管拿了,出了事他担着。 王掌柜,您这儿的事,小的这就报上去,不出三日,保管那赵员外再不敢来滋扰。” 王茂愣住了,他知道杨宪在江南推行新政,整顿吏治,却没想到连湖州的锦衣卫都这么利索。 朱瑞璋这才开口,声音平淡:“不必惊动太多人,查清楚他勾结官员、垄断生丝欺压良善的证据,该怎么判,按规矩来。” “是!”两个汉子应声而去。 张威挠挠头,凑到朱瑞璋耳边:“爷,您早安排了?” 朱瑞璋斜他一眼:“不然你以为我敢带这么点人来江南? 杨宪那阴包谷,早把江南的眼线撒遍了,咱们脚刚进湖州,他那边怕是就收到信了。” 王茂这才反应过来,眼圈忽然红了,对着朱瑞璋深深一揖:“王爷……” “别谢我。” 朱瑞璋扶住他,指了指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的街坊, “该谢的是你自己,卖的布实在,百姓信你,这才是你立得住的根本,那些靠欺负人过日子的,根基本就烂着,推一把就倒了。” 正说着,翠娘端来刚沏好的新茶,茶杯在桌上放得稳稳的,轻声道:“王爷,您尝尝,这是自家采的雨前茶。” 朱瑞璋端起茶杯,茶香混着窗外的菱角气飘进来,倒有几分江南的温润。 他看着王茂黝黑脸上的踏实,忽然觉得,这趟湖州没白来, 比起杭州城里那些算计来算计去的富商,还是这样“够吃够穿,不赚黑心”的日子,更让人心里安稳。 “小歪!” 朱瑞璋放下茶杯, “在湖州多待几日,看看茂记的布是怎么织的,回头……咱们也在应天开家布庄,就按老王的法子来。” 他虽然是对李小歪说的,但眼睛却看着王茂。 李小歪脆生生应道:“哎!” 王茂眼睛一亮,黝黑的脸上笑出几道褶子,像田里刚翻过的土,实诚得很。 朱瑞璋笑道:“我说老王,吃蜂蜜屎了?笑这么开心,我这布庄的大掌柜可给你留着呢” 第101章 人家宋太祖是杯酒释兵权 他明太祖是杯酒释金钱 “啊?” 王茂被这话砸得晕乎乎的,黝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连连摆手:"王爷说笑了!小的就是个织布卖布的,哪懂什么大掌柜的门道? 应天府那是什么地方?官宦云集,规矩又多,小的去了怕是要坏了王爷的事......" "规矩多?规矩也得看是约束谁的",朱瑞璋端着茶杯呷了口,眼尾扫过他, "咱觉得你卖布的规矩就挺好,一尺布就是一尺,一两棉就用一两,不掺沙子不兑水, 顶真的好,应天城里缺的就是你这样的规矩。" 张威在旁嗤笑一声:"老王大哥,你当王爷是随便说的? 小弟我可是听说了,当初在北边,街头卖豆腐脑的老汉都能被王爷请去管粮仓,就凭你这实在劲儿,有啥当不得大掌柜的?", 朱瑞璋笑笑不说话,他倒是没什么门第偏见, 自己上辈子也是农村的,这辈子是运气好,所以只要有能力的,人品不差的,他不管对方什么身份、什么职业,都可以委以重任 这点和老朱是一样的, 老朱是因为本人出身寒微,对传统士族阶层垄断官场的弊端深有体会,也对“出身决定一切”的旧规天然反感。 所以一直致力于打破门第限制,推行“举贤任能”的用人政策,尤其重视实际才干而非出身。 就比如老朱手下不少核心文臣武将都出身低微, 开国功臣李善长,早年只是乡间的教书先生,并非什么豪门大族; 徐达、常遇春更是起于草莽,凭着战功成为一代名将; 甚至后期推行新政的一系列重要官员,很多也来自平民阶层。 对于有才华、有能力但出身差的人,兄弟俩的关注点通常都只有两个 一是“才”是否能解决实际问题,比如治理地方、处理政务、带兵打仗等, 二是“德”是否可靠,是否忠诚、是否体恤百姓、是否清廉,只要这两点过关,出身几乎不会成为阻碍。 王茂闻言还是急得直搓手,以前在军中都是些糙汉子, 后来在湖州来他这里的大多也不是什么身份高贵之人,但要是去了应天可就不一样了, 京畿重地,天子脚下,一个不小心就能得罪人,虽然后面有王爷,但他不想给朱瑞璋惹麻烦。 翠娘在旁轻声道:"当家的,王爷既然这么说,定是瞧得上你的本事。" 她端过一碟刚炸好的糖糕,放在朱瑞璋面前,"王爷尝尝?这是湖州的甜口,配茶正好。" 朱瑞璋捏起一块,糖霜沾了指尖, 他却没在意:"你也别想太多,不用担心给我惹麻烦,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对于自己这个救命恩人,朱瑞璋肯定是要好好报答的, “小歪会跟你看看茂记的法子怎么挪到应天去,至于铺面、人手,自有府里人料理,你就忙活铺子里的事儿就行" 他顿了顿,看向王茂,"你只消记着,到了应天,咱这布庄还是老规矩,不欺客,不霸市,让寻常百姓都能穿上实在布。", 朱瑞璋也很无奈呀,得想办法自己赚点钱,别看他是高高在上的亲王,可要说钱财,还真没多少, 打仗的时候,虽然很多时候都是放开了抢的,他自己也没少抢, 但作为朱扒皮的弟弟,他手里的物件儿最后能有几件? 人家宋太祖是杯酒释兵权,他明太祖是杯酒释金钱, 每次军中差钱,他就提着酒,包着一只烧鹅就屁颠屁颠的来了,关键理由还没法拒绝, 每次都是:“咱自家兄弟,可不是外人,你不帮咱谁帮咱?再说,咱以后还能亏了你?” 朱瑞璋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听了这话才变成送财童子的,主要是烧鹅上头。 王茂喉头滚了滚,忽然"扑通"一声跪下, 对着朱瑞璋磕了个响头:"王爷若信得过小的,小的这条命都敢给王爷豁出去!只是......只是湖州这边的老主顾......" "傻气!" 朱瑞璋踢了踢他的膝头,"咱啥关系?赶紧起来,别来这一套, 而且,让你去应天当大掌柜,又不是让你把茂记拆了,这里留个靠谱的伙计盯着,你要是忙得过来,两头跑便是。 再说了,往后应天的布庄跟你这茂记搭着线,生丝渠道通了,你这儿的生意只会更兴旺。" 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怯生生的招呼,先前探头探脑的街坊们不知何时聚了些进来, 为首的一个屠户搓着手笑道:"王掌柜,这......这赵员外的人真不敢来了?" 王茂刚站起身,听见这话直点头,眼里的光亮得吓人:"不敢来了!有这位爷在,他们再敢来,就是自讨苦吃!" 街坊们顿时炸开了锅,有说"早该治治这姓赵的", 有夸"王掌柜好人有好报", 还有个穿蓝布衫的妇人红着眼圈:"前儿我家男人去买生丝,被赵家的人坑了二两银子, 这要是能把他们办了,那可就真是积德了......" 朱瑞璋听着这些絮絮叨叨的话, 忽然对张威道:"听见了?百姓心里跟明镜似的,谁好谁坏,掂量得比秤还准,看来这赵员外不是啥好玩意儿啊" 正说着,先前那两个锦衣卫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个账本, 对着朱瑞璋躬身道:"王爷,这些时日,属下等查到些东西。 这是赵家近三年生意往来的账目,跟府衙秦大人的往来银钱记了满满三页,还有......" 他压低声音,"根据安插在赵家宅子里面暗桩的消息,赵员外库房里藏了二十匹官用贡缎,怕是来路不正。" 朱瑞璋接过账本翻了两页,指尖在"秦通判"的名字上敲了敲, 嘴角勾起抹冷意:"府衙的通判,胆子倒不小。" 他把账本递回,贡缎的事报给杨宪,让他查查是哪个织造府流出来的。 至于这姓秦的,让你家大人先摘了他的乌纱帽,让府衙的人自己审,还有那个赵员外", 有他这几句话,这俩人少不了一个重判 "是!"锦衣卫领命离去, 布庄里的街坊们听得心头直跳,摘秦通判的乌纱帽跟摘黄瓜似的?这青衫客到底是哪路神仙? 王茂看着朱瑞璋的侧脸,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赵员外的人来砸过一次门,他拼着挨了两拳才护下布庄, 那时只觉得天大地大,竟没个说理的地方,那时候他不是没想过找朱瑞璋帮忙,但总觉得还能挺一段时间。 如今再看,这位笑着吃糖糕的爷,轻描淡写间就掀了那遮天的手,原来这江南的天,真不是谁想遮就能遮的。 朱瑞璋忽然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笑道:"发什么呆?去,把你最好的生丝拿两匹来,让咱瞧瞧成色,咱应天的布庄,可不能用差了料。" 王茂"哎"了一声,转身往内屋跑,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里。 张威凑过来,没大没小的捅了捅朱瑞璋的胳膊:"爷,您这是要当布庄老板了?回头宫里娘娘们知道了,怕是要寻您订料子。" 朱瑞璋笑骂:"少他娘的贫嘴,宫里那些人是你能议论的?去看看湖州的码头,生丝运进应天的水路顺不顺。" 他望着窗外熙攘的街面,阳光落在青石板上,亮得晃眼, "这湖州的丝好,布好,人更好,等应天的布庄开起来,就让江南的实在东西,多往北边流流。" 王茂抱着生丝出来时,正看见朱瑞璋望着窗外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王爷的架子,倒像个寻常的赶路人, 在这江南水乡里,寻着了些比算计更实在的东西。 第102章 狂妄的赵德发(求好评) 三角眼被两个汉子架着胳膊往赵家宅子挪, 舌头被搅烂的地方还在淌血,每吸一口气都好像带着铁锈味,疼得他浑身直抽抽, 颠簸的时候,他瞥见自己腰间的短刀不见了, 想来是落在布庄门口了,想喊人去捡,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声, 惹得架他的汉子看懂了他的意思,啐了口:“还惦记那破刀呢?命没丢就不错了!” 赵家宅子在湖州城西南角,青砖高墙圈出小半条街的地界, 门口两尊石狮子瞪着铜铃眼,看着威武霸气, 守门的仆役见他们这副模样,慌忙掀了门帘:“三哥这是咋了?老爷正等着回话呢!” 进了二道门,穿堂风卷着庭院里的桂花香飘过来, 这平日里令人陶醉的花香却让三角眼却觉得比腊月的寒风还刺骨。 正厅里传来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赵员外赵德发正扒着账册核算这段时间的进账, 听见后动静抬眼,看见三角眼被人架着,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里还塞着块破布止血, 顿时气的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废物!让你去搞定个破布庄,你倒是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三角眼被人扶着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想磕头求饶,膝盖刚弯就疼得龇牙咧嘴,只能歪着身子往地上蹭。 旁边一个跟班见他说不出话,赶紧抢着回话,把布庄里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只是隐去了自己被吓得瘫倒的事, 只说对方有个青衫客口气狂妄,还带了几个会功夫的护卫,动手伤了人。 “青衫客?” 赵德发把手里的玉扳指转得咯咯响, 三角眼在他手下混了四五年,知道这是他要动怒的前兆。 赵德发五十来岁,脑袋瓜溜圆,下巴上一撮山羊胡修剪得整齐,看着像个和气的布商, 可湖州城里谁不知道,这老东西的心比城隍庙的判官还黑。 他早年在苏州倒腾绸缎,靠着给漕运官送礼混熟了门路,后来娶了续弦的老婆,又搭上府衙秦通判这条线, 还有个司狱女婿,这几年垄断了湖州七八成的生丝生意, “那青衫客穿啥料子?带了几个人?” 赵德发捻着山羊胡,指节在账册上敲了敲。 “回老爷的话,就一件普通青衫,看着不像绸缎,身后跟着几个护卫,有个黑脸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能杀人……” 跟班咽了口唾沫,“还有个瘦猴似的,下手忒狠,三角哥的舌头就是被他废的……” “废物!” 赵德发猛地拍了桌子,茶盏里的水溅出来, “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楚就敢动手?我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何用!” 三角眼急得在地上乱扭,喉咙里“呜呜”叫着,伸手往府衙的方向指。 赵德发眯起眼:“你是说,提了我女婿刘司狱他们还敢动手?” 跟班赶紧点头:“提了!三哥说动了咱们,就让他们横着出湖州城,可那青衫客说……说老爷您是市霸,还让咱们滚……” “反了!”赵德发霍地站起身,腰间的玉带扣“啪”地撞在桌角, 他踩着厚底皂靴踱了两圈,忽然停在三角眼面前,抬脚就往他胸口踹, “我让你去搞定布庄,你倒给我惹来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刘司狱的面子都敢不给,他们是哪儿来的底气?” 一府司狱虽然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但也是实权官员,一般商人是不敢得罪的,谁知道他后面还有些什么关系, 三角眼被踹得蜷缩在地,嘴里的血沫子涌出来,混着眼泪往下淌。 旁边的仆役吓得直哆嗦,谁都知道赵德发最恨办事不力的人, 前两年有个伙计算错了生丝的斤两,愣是被他打断了腿扔去了太湖。 太残暴了 “去,把刘司狱请来。”赵德发忽然沉下脸,声音里透着阴狠,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湖州城打我的脸。” 仆役刚要应声,门外忽然跑进来一个小厮:“老爷,府衙的刘司狱来了,说是路过,特来给您送新得到的龙井。” 赵德发愣了愣,随即冷笑一声:“那倒是巧了,我正找他呢。” 刘司狱穿着件石青色圆领袍,腰间挂着银鱼袋, 进门就拱手笑:“岳父大人,小婿刚从府衙出来,想着你平日里就爱这口龙井,特意给你捎了两斤。” 话没说完,他瞥见地上哼哼唧唧的三角眼,脸上的笑僵了僵,“这是……” “贤婿来得正好啊。” 赵德发往太师椅上一坐, 看到自己女婿自己也捞了张椅子坐下,他端起茶盏抿了口, 慢悠悠道,“方才我让人去王茂那布庄说句话,反倒被人打了,还说我垄断生丝、勾结官员,是霸市的泼皮。 你说这事,是不是得说道说道?” 刘司狱眼皮跳了跳,他在府衙当司狱,专管牢狱,平日里靠着赵德发的打点,日子过得也是很滋润, 可一听“勾结官员”四个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岳父大人,这对方是什么来头?敢说这话,莫不是……有什么背景?” “背景?” 赵德发把茶盏往桌上一顿, 嗤笑道:“一个穿青衫的穷酸,身边带了几个护卫,在湖州地界连我都不认得,能有什么背景?我看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地佬!” 他指了指地上的三角眼,“他还说,那属于我的布庄拆不了,生丝渠道也拿不走,让我滚蛋呢!” 刘司狱捏着茶盏的手指泛白,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老丈人赵德发这“垄断”的名声早就传遍湖州, 只是靠着秦通判的关系压着没人敢闹,若是寻常百姓也就罢了,可敢当众说这话的,要么是真傻,要么是手里有硬家伙。 他想起前几日秦通判偷偷嘱咐的话——“最近锦衣卫在城里走动得勤,让你岳父收敛些”, 想到这些,他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现在,他们几个都是一条绳绳上的蚂蚱,自家这个老丈人之前还好点, 但自从冷大人首先在江南收商税后,就越发不可收拾了,好像要把多缴的税都收回来一样, “岳父大人” 刘司狱放低了声音,“要不……小婿先查查对方的来路?万一真是哪个路过的官宦……” “官宦?” 赵德发嗤笑一声,伸手从账册里抽出张纸,拍在刘司狱面前, “你看看,这是上个月生丝的进账,秦通判那边分了三成,你这里两成,剩下的才够咱们周转。 王茂那厮占着城里的两成生丝渠道,价压得比咱们低两成,再让他闹下去,咱们年底喝西北风?” 他凑近刘司狱,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那穷酸说我霸市?湖州城的生丝,不是我霸着,难道让你我都去喝太湖的水? 要不是我,你这日子能有这么滋润?” 刘司狱被他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咬了咬牙:“岳父说得是,只是……动手总得找个由头,直接带人去砸,怕是会落人口实。” “由头?” 赵德发冷笑, “他打伤我的人,还敢辱骂朝廷命官的家眷——你可是我女儿的夫婿,骂我不就是骂你?这还不够由头?” 他往门外喊,“去,把账房的张先生叫来!” 第103章 这湖州城的天 亮得很 不多时,一个戴瓜皮帽的瘦老头颠颠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个账本:“东家,您叫我?” “给府衙写个呈子,就说城东茂记布庄窝藏凶徒,打伤良民,抗拒官差……哦不对,” 赵德发眼珠一转,“就说那布庄私通盗匪,囤积生丝准备走私,我等良民发现后前去盘查,反被殴打, 请秦通判批个条子,你带着衙役去拿人,连那青衫客一起锁了!” 张账房愣了愣:“东家,私通盗匪可是大罪,万一查不出证据……” “查什么证据?”赵德发眼睛一瞪, “进了府衙的大牢,是黑是白还不是刘司狱说了算?” 他拍了拍刘司狱的肩膀,“贤婿,那里面可是你的地界,总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吧?” 刘司狱喉结滚了滚,手指在膝盖上抠出几道印子。 他知道赵德发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可那每月送来的银子实在诱人,可他老娘看病、儿子上学,他喝酒听曲,哪样离得开钱? 咬了咬牙,他抬头道:“罢了,就按岳父大人说的办。只是秦通判那边……” “我刚让人送了几匹蜀锦去秦府,”赵德发笑得像只老狐狸,“通判大人最是明事理,知道什么该保,什么该舍。” 正说着,门外忽然一阵喧哗,一个仆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老爷!不好了!府衙的秦通判来了!” 赵德发和刘司狱同时站起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秦通判怎么说也是六品官,平日里除非有要事,绝不会亲自登门,今日这是唱的哪出? 他一脚踢在下人身上:“混账东西,秦大人来了不是好事吗?哪里不好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秦通判穿着官袍,带着两个随从进来了, 刚进正厅就皱起了眉:“这是怎么了?一地的血污,成何体统?”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三角眼,最后落在赵德发身上,“赵兄!方才听人说你这里出事了?” 赵德发赶紧换上笑脸,拱手道:“秦兄来了,快请坐,这点小事,怎敢劳你亲自跑一趟?” 秦通判没坐,背着手踱到账册前,扫了眼上面的数字, 忽然冷笑:“赵德发,你可知锦衣卫的人,今儿个去了茂记布庄?” 赵德发心里咯噔一下:“锦衣卫?他们去那穷地方做什么?” “做什么?”秦通判转过身,眼神像淬了冰, “有人递了状子,说你垄断生丝,勾结官员,欺压商户,方才锦衣卫的人去布庄,正好撞上你的人闹事,你说巧不巧?” 刘司狱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赵德发强作镇定:“通判大人说笑了,我做的都是正经生意,哪能垄断?至于勾结官员…… 我与您和刘司狱,不过是亲友往来,哪扯得上勾结?” “亲友往来?” 秦通判从袖里抽出张纸,“这是你上个月给刘司狱送的六百两银子的账,还有给我内人送的那对金镯子,要不要我让账房再核核?废物,你连送个礼都不会” 他把纸拍在桌上,“赵德发,我前几天才和你说,让你收敛点,你真当湖州是你家的? 杨大人在江南推行新政,其中一条就是打击霸市,你这是往刀口上撞!你害苦了本官” 赵德发的脸瞬间白了,他知道秦通判素来谨慎,若不是事出紧急,绝不会说这种话。 可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咬着牙道:“那青衫客不过是个路过的,锦衣卫难道还能为了他动真格?再说……” “再说什么?”秦通判打断他, “你知道那青衫客是谁吗?方才锦衣卫的人回府衙回话,虽没明说,可话里话外透着是位皇亲,连杨大人都得敬三分的主! 那他娘的很可能是秦王,你让你的人去捋虎须,是嫌自己活太久了?” “秦王?”赵德发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山羊胡抖得像筛糠, “不……不可能……他穿的就是件青衫,看着……看着就像个教书先生……” “教书先生能让锦衣卫的人亲自护着?”秦通判踢了踢他的鞋尖, “我告诉你,方才我已经让人把你的账册抄了一份送去府衙,就说你是自行投案,别把本官扯进去, 到时候本官在外面替你运作一番,或许还能留条活路,你要是还想着硬碰硬,别说我没提醒你, 杭州府那些欺行霸市的商人,很多就是被锦衣卫从家里拖走的,至今还有一批没出来呢!” 三角眼在地上听得真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刘司狱“扑通”跪在秦通判面前:“通判大人,我……我不知情啊!都是我岳父让我做的,我……” “你不知情?”秦通判冷笑,“你那些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刘司狱,你这位置怕也是坐不稳了。” 赵德发忽然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似的往内院跑 “我去拿账本!我去拿证据!是你秦通判让我做的!是你说生丝利润大,让我垄断的!” “拦住他!”秦通判厉喝一声,随从立刻追了上去。 正厅里顿时乱作一团,算盘珠子滚了一地,账册被踩得稀烂,桂花香混着血腥味飘进来,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刘司狱瘫在地上,望着房梁上的雕花,忽然想起刚当上司狱时,赵德发请他去醉仙楼喝酒,说要让他“财源滚滚”。 那时他觉得湖州城的天,就是赵德发和秦通判撑着的,只要跟着他们,好日子就没完, 可现在他才明白,这江南的天,从来就不是谁想撑就能撑住的, 那些靠着欺压百姓垒起来的家业,说到底不过是堆沙堡,浪一来,就散了。 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比先前锦衣卫来的时候更急, 一个随从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锦衣卫的人来了!说要请您和赵员外还有刘司狱去府衙问话!” 秦通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没了怒意,只剩下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知道了,让他们进来吧。”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德发被随从反剪着胳膊推出来,头发散乱,嘴里还在喊:“是秦通判!都是他指使的!” 刘司狱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在哭还是在怕。 三角眼趴在地上,舌头的伤口还在疼,可他忽然觉得,自己丢在布庄门口的那把短刀,或许比这赵家宅子的金砖更实在些。 至少刀不会骗人,就像王茂卖的布,一尺是一尺,不像这些账册,看着厚,里头藏的全是窟窿。 远处的布庄里,王茂正抱着生丝给朱瑞璋看,翠娘刚炸好的糖糕还冒着热气,张威蹲在门槛上数着街上的行人, 朱瑞璋捻着生丝,忽然笑道:“这丝够韧,织出来的布定能经得住北方的风。” 风吹过青石板路,带着菱角的清香,这湖州城的天,亮得很,哪有什么手遮着。 PS:各位宝子 给个好评噻 每一个好评都是小作者的无限动力啊 拉拉数据 这个数据不太好看啊 第104章 遍身罗绮者 湖州城的日头渐渐斜了,茂记布庄里的人却没见少。 这些周围的街坊们先前被赵家的凶气吓得都不敢出声,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底层人苦苦求活,生怕一个不小心招来灾祸, 如今听说赵德发和秦通判都被锦衣卫拿了,一个个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提着自家织的粗布、新摘的菱角往布庄里送,嘴里说着“给这位先生添个菜”,“让王掌柜尝尝鲜”,闹哄哄的倒像是过年。 锦衣卫才成立半年,却已经名声在外了,不得不说,毛骧还是很有能力的。 王茂也被这阵仗闹得手足无措, 毕竟军中出来的汉子,干的都是杀人的勾当,还是不太习惯这种情形, 翠娘却比他镇定得多,应付起来倒是得心应手,她指挥着伙计把东西分门别类收好,又沏了茶给众人分饮。 朱瑞璋坐在靠窗的竹椅上,看着街上三三两两议论的百姓,心里舒坦了不少, 这个时期的百姓还是质朴得很。 “嘿嘿,王爷,您看这湖州城,这一下子倒像是换了个天。”张威叼着根草茎,凑到朱瑞璋身边, “方才去码头看了,一些跑漕运的人听说赵德发栽了,都在江边放鞭炮呢,” 朱瑞璋瞥了他一眼,摇头笑了笑,指尖敲了敲桌面:“不是换了天,是这天本就该亮堂, 如今大明刚立国,还有很多之前留下来的积弊,这些东西不是短时间能清理干净的,慢慢来吧,”, 他望向内屋,王茂正在里头跟两个老伙计交代事情,声音压得低,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利落。 刚才还畏首畏尾的人,此刻眼里有了光,像是被人点醒了什么,这才是军中杀才该有的样子, 朱瑞璋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日头,忽然道:“王茂,明日跟我去趟乡下。” “乡下?” “嗯,”朱瑞璋点头, “湖州的生丝好,是因为蚕养得好,我想去看看那些养蚕的农户,他们是怎么被赵德发压价的, 咱们的布庄要开,就得让他们也能赚着实在钱,不然要被戳脊梁骨” 王茂心里一动,他卖布多年,知道生丝的价钱被赵家压得极低,农户们一年忙到头,也就够糊口。 若是能让生丝价钱涨上去……他攥紧了拳头:“王爷说得是!我这就去备车!” 翠娘端来晚饭时,见两人正对着一张湖州地图指指点点,桌上摊着生丝的样品、农户的名册。 她笑着往朱瑞璋碗里添了块红烧肉:“王爷尝尝这个,是用湖州的酱油烧的,比北边的甜些。” 朱瑞璋点了点头,农户家出来的女子没那么多大规矩,在外面抛头露面也是常有的事, 尤其受到蒙元文化的一些影响,倒也不奇怪 次日天刚亮,朱瑞璋就带着王茂、张威,李小歪还有几个护卫扮作的随从,往湖州城外的桑林去了。 江南的晨雾还没散,桑林里飘着桑叶的清香,隐约能听见蚕吃桑叶的“沙沙”声, 几个农妇蹲在田埂上摘桑叶,看见有人来,都直起身子打量,眼里带着警惕。 王茂赶紧上前打招呼:“张大娘,是我,茂记的王茂。” 那农妇愣了愣,认出他来:“哎呀,是王掌柜啊?你咋来了呢?” 说着她往朱瑞璋等人身上扫了一眼,“这几位贵人是……” “这些都是朋友,和我一起来看看你们的桑田。” 王茂笑着递过去带来的点心,“大娘,来尝尝?这是我在湖州城里买的,可好吃嘞” 这些农妇们这才放松些,张大娘接过点心给众人分了,却没人敢吃,都小心翼翼的用帕子包起来。 朱瑞璋看在眼里,知道她们这是想带回家给孩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怜天下父母心, 记忆中,母亲陈氏也是这样,掏到一个鸟蛋都要留给他吃,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这在记忆中的老朱家倒是真的。 王茂也直截了当的道:“大娘,赵德发那狗东西被抓了,以后这生丝的价钱,咱们自己定。” 农妇们手里的桑叶“啪”地掉在地上。 一个老汉颤巍巍道:“王掌柜,你说啥?那该死的赵扒皮……真的倒了?” “真倒了,” 张威在旁插话说,“锦衣卫亲自抓的,府衙的秦通判也被带走了。” 老汉忽然蹲在地上哭起来,旁边的农妇们也红了眼, 朱瑞璋走上前,扶起老汉:“老丈,起来说话,那赵德发以前是怎么压你们的生丝价的?” 老汉抹着眼泪道:“他……他每年开春就派人来,说生丝只能卖他六文钱一两, 谁家敢卖给别人,夜里就有人去拆桑棚、偷蚕种。 前段时间老栓偷偷卖给苏杭那边的商人,没两天就莫名其妙的被人打断了腿,到现在还躺床上……” “六文钱?”王茂吃了一惊,“市价明明能卖到十一文!” “可不就是嘛,”农妇们七嘴八舌道, “他还说要是敢告官,官差比他的人还狠,咱们这些种地的平头老百姓,哪敢跟他们斗啊?只能就这么受着” 朱瑞璋听得眉头紧锁,他让张威记下农妇们说的名字、被欺压的事,这些都要算在姓赵的头上。 他又问:“那你们一年能产多少生丝?除去本钱,能剩多少?” “拼死拼活,能产两百斤就不错了,” 老汉叹道:“有时候桑叶要钱买,蚕种要花钱,最后到手的银子,够买两石米就谢天谢地了。” 朱瑞璋沉默片刻,忽然道:“王茂,你觉得生丝多少钱一两合适?” 王茂想了想:“十一二文公道,农户能多赚些,咱们布庄也能承受。” “那就定十二文,”朱瑞璋道, “咱们茂记布庄,以后直接来桑林收生丝,不经过中间商,现银交易,绝不拖欠。” 农妇们都惊呆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汉颤声道:“王掌柜,这位爷……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王茂点头,指着朱瑞璋道,“这位爷说话绝对算数,他说十二文,就绝不会给十一文。” 朱瑞璋蹲下身,看着桑田里肥嫩的桑叶 “不光是价钱,咱们还能请些懂养蚕的先生来,教你们怎么让蚕长得壮、丝出得好,丝好了,价钱还能再涨。” 一个年轻媳妇忽然问:“那……要是和赵德发一伙的人再来捣乱咋办?” 张威拍了拍腰间的刀:“有咱们在,谁敢来?以后你们就记着,茂记的招牌就是你们的护身符, 谁要是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先问问我这刀答不答应,再说,赵德发的那些拥趸已经没那个胆子了”, 说完有些心虚的看了一眼朱瑞璋,见对方没啥反应才放下心来, 王爷是真的好,对他们这些人,哪怕是一个乞丐都没架子 第105章 不是养蚕人 闻言农妇们这才信了,有人喜极而泣,有人对着桑田磕头,嘴里念着“菩萨保佑”。 朱瑞璋看着她们粗糙的手、补丁的衣裳,忽然想起自己上辈子在农村,爹娘也是这样, 面朝黄土背朝天,种点辣椒蔬菜,就盼着风调雨顺、价钱公道,农民的质朴总是一脉相承。 可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啊 他站起身,对王茂道:“回去就拟个章程,咱们在湖州设个生丝收购点,让张威派两个人盯着, 再请几个老蚕农当顾问,给农户们讲课,但讲课归讲课,不许当砖家” “哎!”王茂应着,忽然觉得脚步都轻快了, 突然,他一下子顿住了:“王爷,啥是砖家?” “砖家啊?那是一群吃人饭,不拉人屎的东西,以后遇到了,往死里打” “那留着干啥?,太湖的鱼还饿肚子呢” 离开桑林时,晨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桑叶洒下来,落在朱瑞璋的青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温和, 张威贱兮兮的凑过来:“王爷,您这是要把整个江南的生丝都盘活啊。” “盘活的不是生丝,是人。”朱瑞璋道, “百姓日子过好了,才不会有人想着作乱,朝廷才能安稳。你以为咱们一群人费这么大劲,图的是啥?” 张威挠了挠头:“图的是天下太平?” “还算你有点长进,不是光会掏肛”,朱瑞璋笑了,“走,去看看被打的李老栓。” 李老栓家在桑林尽头,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院里堆着枯桑枝。 听说王茂等人来了,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腿还肿着,走路一瘸一拐的, 这李老栓和王茂最是熟悉,王茂也没有瞒着他朱瑞璋的身份,听完王茂的话,他不怕反喜 “王爷啊,您可得为咱做主啊!”李老栓扑通跪下, “赵德发他不是人啊,他手底下的走狗不光打断了老汉我的腿,还抢走了我家的一批生丝, 那是给我孙子治病的钱啊!” 朱瑞璋扶起他,让锦衣卫拿出银子:“先去请大夫,腿得治好,抢你的生丝,我让他们十倍还回来。” 他看着墙上贴着的药方,皱了皱眉,“孩子啥病?” “肺热,咳嗽得厉害,城里的大夫说要吃川贝,可那玩意儿太贵……”李老栓的老伴抹着眼泪。 “那也得治!这钱我出了” 对他来说这点钱是毛毛雨都算不上,但对这些百姓来说就是压在身上的大山。 …… 朱瑞璋又在湖州待了几天,这些天,他就像一个普通百姓一样到处去乡下, 不管任何朝代,江南都是非常繁华的,虽然现在才经历过战乱, 但他能从这些地方看出来大明到底是什么样,如果最好的地方都很差,那其他地方只会更差 虽历经战乱,但湖州城的乡下已在慢慢复苏,人们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辛勤耕耘,追逐着新的生活希望, 这些天,他看到了很多... 桑树林里,嫩绿的桑叶在微风中轻, 养蚕人家穿梭其间,仔细挑选着最鲜嫩的叶片,准备回去喂养那些刚孵化不久、如黑芝麻般的幼蚕。 女人们轻声交谈,言语中满是对蚕宝宝茁壮成长的关切,这一季的蚕茧,将是家中重要的收入来源。 沿着蜿蜒的河道,小船悠悠前行,船头堆满了刚采摘的蔬菜、新鲜捕捞的鱼虾。 船家哼着小曲,驶向附近的集市, 集市上,人群熙熙攘攘,村民们用辛勤劳作的成果,换取食盐、茶油等生活必需品。 村落里,粉墙黛瓦的房屋错落有致,烟囱中升起袅袅炊烟 孩童们在巷子里嬉笑玩耍,老人们坐在门口,晒着太阳,看着忙碌的村子,偶尔交谈几句, 讲述着过去的故事和对未来的憧憬,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回湖州城的路上,朱瑞璋收到了应天的来信,是老朱亲笔写的, 字里行间透着高兴:“咱听说你又在湖州办了件好事,咱就知道你小子靠谱。 应天的铺面咱给你找好了,在城南,离织染局近,旁边就是百姓市集,正合适。” 朱瑞璋笑着把信递给王茂:“你看,不用我家老歪,陛下都帮咱们选好地方了。” 王茂捧着信,手都在抖。 那可是天子亲笔,他虽然以前是军中的汉子也见过当初还是吴王的老朱, 但现在就是一个低贱的布商,这辈子想都不敢想能摸到皇帝的字。 “别抖,”朱瑞璋拍他肩膀,“怕什么?你是咱的救命恩人,以后你去了应天,见陛下的机会多着呢。” 回到湖州,王茂就开始忙活起来, 他把茂记布庄交给最信任的伙计打理,又带着两个手艺好的织工、一个账房先生,准备跟朱瑞璋去应天。 翠娘则留在湖州盯着生丝收购点, 出发前一晚,街坊们都来送行, 送的东西堆了半车——有自家晒的笋干、腌的酱菜、织的粗布, 还有小孩画的画,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王掌柜一路顺风”。 王茂看着这些东西,眼圈红了:“我……我还会回来的。” “傻话,” 翠娘帮他理了理衣襟,“到了应天,好好干,别给王爷丢人,也别给湖州人丢人。” 朱瑞璋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尔虞我诈、刀光剑影,却总在这些寻常人的实在里,找到最踏实的力量。 船离湖州时,天刚亮,两岸的桑林渐渐远去,王茂站在船头,望着熟悉的家乡, 忽然转身对朱瑞璋道:“王爷,我想好了,应天的布庄,就叫‘茂实记’。” “茂实?” “嗯,”王茂点头,“茂是我的名字,实是实在的实,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布庄卖的是实在布,做的是实在事。” 朱瑞璋笑了:“好名字。” 朱瑞璋倒是不在乎取什么名字,开布庄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让自己这个救命恩人过得好一些,什么名字无所谓, 要不是王茂的性格不适合当官,他也不介意给他谋一份差事 船行得快,不过几日就到了应天,没有先去见老朱,几人直接去了老朱选好的铺子, 自家兄弟,我在外面累死累活的,你总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儿问罪我吧? 城南的铺面果然选得好,三大间门面,后面带个小院,能住人、能存货。 朱瑞璋让人把院子收拾出来,给王茂等人住, 又找来木匠,按王茂的意思打货架、做柜台,不要花里胡哨的,要结实、要方便百姓挑选, 做完这些,他才朝着王府而去。 第106章 王府温存 近乡情更怯,越靠近王府,朱瑞璋反而有些紧张, 好几个月不见兰宁儿了,这丫头想来是有些委屈吧,谁家新婚丈夫丢下媳妇儿一走就是好几个月 朱瑞璋刚靠近王府大门,就见李老歪带着几个下人候在大门外, 见了他,忙不迭地行礼:“王爷,您可算回来了!王妃从昨儿起就没睡踏实,隔半个时辰就问一次船到了没有。” 朱瑞璋嘴角弯了弯,脚步不由得加快。 进了王府,绕过回廊,远远就看见廊下立着个素色身影,正是兰宁儿,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眼里先是一亮,随即涌上水汽,快步迎上来:“王爷,你可回来了。” “嘿嘿,让你担心了。”朱瑞璋握住她的手,这个季节还入手微凉,想来是在廊下站了不少时间。 他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这次在江南诸事顺遂,已经打开了局面,就是总想着你做的面点。” 兰宁儿被他逗笑,拿手帕拭了拭眼角:“骗人,走了那么久也不见几封信,估计战马都想家了,就你没有” 含情脉脉的看了一眼朱瑞璋,她柔声开口道:“面点早给你热着呢,就等你回来揭锅。” 她仔细的打量着朱瑞璋,见他清减了一些,眉头微蹙, “在江南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李小歪说你不是到处找倭寇就是总往乡下跑,瞅瞅,晒得跟炭似的,黑不溜啾的” “哪能呢!” 朱瑞璋笑着揽住她的肩,“海里的鱼鲜美,乡下的糙米饭香,比府里的山珍海味还合胃口。” “难怪,这都乐不思家了,难怪嫂子说,男人啊,一出门在外,总得给你找点事…” 朱瑞璋哑然,就知道这句话要惹祸,这怎么还吃醋了,他急忙转移话题:“对了,给你带了好东西。” 他让侍女把一个锦盒递过来,打开是一些晒干的桑芽、一包雪白的生丝, “桑芽泡茶清火气,这生丝是湖州最好的蚕娘纺的,你不是说想试着织块新花样的帕子?” 兰宁儿拿起那缕生丝,指尖划过,柔滑如流水,眼底漾起笑意:“这可比陛下赏的贡品还细。”, 她知道朱瑞璋素来不爱弄这些风雅物事,却记得她随口说的一句话,心里暖融融的。 朱瑞璋:“...这丫头还是好哄” 见朱瑞璋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兰宁儿脸色一红:“爷…你不是要吃面点吗,我让人去拿,” 朱瑞璋拦住了她:“我想吃做面点的人” 说完不由分说抱起她就朝着寝室而去,兰宁儿将头埋在他怀里,声若蚊蝇“爷,这青天白日的…” 朱瑞璋脚步不停,低头看怀中人红透的耳根,笑声带着几分得意:“白日里才好,让太阳也瞧瞧,我把欠你的时辰都补回来。” 兰宁儿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指尖都在发烫,却忍不住抬头瞪他:“那也得先让厨房把面点收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音未落,人已被轻轻放在床榻边,他的影子笼下来,带着江南的海风气息,她便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窗外的日光斜斜淌过窗棂,廊下的雀儿扑棱棱飞走, 远处隐约传来厨房婆子收拾东西的动静,却都抵不过他温热的呼吸落在鬓边。 朱瑞璋替她解了发间的玉簪,乌发如瀑散开,他指尖划过她脸颊,声音低哑:“再好吃的面点,也没你甜。” 兰宁儿伸手去推他,手腕却被轻轻握住,他的掌心带着日晒后的粗糙,力道却温柔 …… 另一边,老朱在不停的和马皇后抱怨:“妹子,你瞅瞅这小混蛋,就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 以前哪次不是第一时间就来宫里,现在都好几个时辰了还不见人,真是白眼狼” 马皇后手里不停的做着小衣服,之前头都没抬一下, 现在被老朱吵得烦了,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和自家弟媳妇儿争风吃醋,也就你做得出来” 马皇后将手里的针线往绷子上一搁,拿起旁边的茶盏抿了口, 慢悠悠道:“重九这趟去江南,又是剿灭倭寇又是访民情,脚不沾地跑了小半年,回来先跟媳妇儿温存片刻怎么了? 你当谁都跟你似的,当年从战场上下来,第一件事是往我这儿送半只烤野兔, 结果路上被狗叼走半只,还傻乎乎站在门口哭丧着脸等了我半个时辰?” 老朱被戳中旧事,脖子一梗:“那能一样吗?咱那是怕你饿着!再说了,那野兔是我亲手射的,肥着呢!” 马皇后忍不住笑出声,拿起小衣服在他眼前晃了晃:“行了,别瞪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重九晚些自然会来,你急什么?倒是这小衣服,你瞧瞧针脚歪不歪?等宁儿有了身孕,正好能穿。” 老朱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凑过去眯着眼端详:“哎,这兔子耳朵绣得像模像样!还是妹子你手巧。 不过话说回来,重九这小子也该加把劲了,隔壁徐达家的老大都会打酱油了,他这儿还没动静呢, 这小子该不会不行吧?要不,咱让太医院的人去瞅瞅?” 正说着,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启禀陛下、娘娘,秦王殿下和秦王妃到了。” 老朱立刻板起脸,往椅子上一坐,故意咳嗽两声。 马皇后憋笑,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收敛点,别吓着宁儿。” 朱瑞璋牵着兰宁儿走进来,两人刚进门就被老朱的眼神扫了一遍, 兰宁儿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被他看得有些拘谨,轻轻往朱瑞璋身后缩了缩。 朱瑞璋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嚷嚷道:“干啥呀这是,吓到我媳妇儿了都”, 马皇后闻言忍不住噗嗤一笑 “哼,还记得回来啊。”老朱哼了一声, 目光却落在兰宁儿身上,见她眉眼温顺,气色也好,脸色才缓和些,“少贫嘴,江南的事了了?” “哎哟喂,托您的洪福,倭寇灭了几股,接下来的交给文正,新政的事儿,有杨宪和刘伯温,你就放心吧”, 朱瑞璋简要的说了一下,见老朱神色松动,又补了句,“我从带了些江南的新茶,给嫂子尝尝” 老朱脸色一黑,娘的,又没有我的 马皇后笑着招手:“宁儿过来,让我瞧瞧。” 兰宁儿依言上前,福了一礼:“嫂子。” “几天没见,怎么瘦了?”马皇后拉住她的手,细细打量,“重九这浑小子没欺负你吧?” 兰宁儿脸颊微红,偷偷瞥了眼朱瑞璋, 小声道:“王爷待我很好,还带了湖州的生丝给我。” “你呀,就是心善。”马皇后捏了捏她的手, 转向老朱,“陛下,你们兄弟要谈事儿就去乾清宫,别妨碍我们女人之间说些体己话” 老朱闻言也不多说,带着朱瑞璋朝着乾清宫而去, 兰宁儿见状也不吃惊,早就习惯了,皇后赶走皇帝的事儿她可不是第一次见 马皇后转头看向兰宁儿:“宁儿,晚上就留在我这儿用膳,我教你做你爱吃的烧鹅。” 兰宁儿眼睛一亮,忙应道:“谢嫂子!嫂子做的烧鹅最好吃,王爷以前总抢我的” 第107章 朱重八 你大爷的 老朱和朱瑞璋走到乾清宫门口,就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了下去, 周围的侍卫,宫女太监也见怪不怪了, 见老朱坐下后直接摒退众人,一脸难为情的看着他,朱瑞璋不解的开口:“干什么?” “小弟!咱懂!”老朱一脸同情:“都是男人,咱虽然没有你这种体会,但老朴那狗东西肯定知道”, 朱瑞璋:…... “要不,咱让几个太医去府上给你瞧瞧?”, “我又没受伤,要什么太医,几个倭寇,咱还不放在眼里”,朱瑞璋无所谓的摆手, 老朱见他这样,以为是他死鸭子嘴硬,继续道“你和兰丫头都成亲好几个月了吧,这…” “朱重八,你大爷的,你才不行,你全家都不行”,朱瑞璋直接炸毛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说了半天,感情是说这个呢,你可以说我矮穷矬,就是不能说我不行, 老朱被他吼得一怔,随即摸着下巴嘿嘿笑起来:“急了急了,这就急了?看来是真戳到痛处了。” 朱瑞璋气得想踹他一脚,又碍于君臣名分收了脚, 脸憋得通红:“我和宁儿的事用你操心?早晚会给你添个大胖侄子,到时候看你还胡说八道!” 接着老朱才反应过来:“小兔崽子,你刚才是说咱全家都不行?” 见朱瑞璋梗着脖子,四十五度角望天,老朱被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手指着朱瑞璋半天,脸涨得通红:“你这混小子!老子当年在濠州城外,一箭射穿三只兔子的时候,你还在咱娘怀里啃手指头呢! 说老子不行?你小子怕是忘了小时候偷喝咱爹那一口米酒,被呛得直哭,还是老子给你拍的背!” 朱瑞璋梗着脖子:“那是两码事!射箭厉害跟这个有什么关系?你少转移话题!” “怎么没关系?”老朱猛地站起来,龙袍下摆扫过台阶上的尘土, “老子能打下这江山,就证明咱样样行!倒是你,娶了媳妇小半年,连点动静都没有,还好意思炸毛?” “那是宁儿身子弱,我舍不得让她累着!”朱瑞璋也跟着站起来,两人个头相差无几, 这会儿都瞪着眼,活像两只斗架的公鹅,“再说了,子嗣是天意,急得来吗?” “天意也得人努努力!”老朱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你当咱当年是怎么有标儿的?那都是……” “陛下!娘娘让奴才来请您和王爷去偏殿用膳呢!” 坤宁宫的一个小太监远远跑过来,见这架势,吓得声音都发颤,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两人这才住了口,朱瑞璋狠狠瞪了老朱一眼,转身整理了下衣襟,率先迈步:“走了,吃饭。” 老朱“哼”了一声,也跟着走,路过小太监身边时,没好气地踢了踢他的屁股:“起来,磨磨蹭蹭的。” 小太监:“...太监没人权啊” 到了坤宁宫,马皇后正和兰宁儿凑在一起看那包湖州生丝, 兰宁儿手里捏着根丝线,对着光瞧,眼里满是欢喜。 见他们进来,马皇后抬眼一扫,就看出两人刚吵过架,嘴角还带着点不服气的红, 便笑着道:“怎么?俩大男人在乾清宫门口晒太阳,晒得脸红脖子粗的?” 兰宁儿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拉了拉朱瑞璋的袖子,朱瑞璋反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没事。” 老朱一屁股坐在桌边,拿起个刚蒸好的米糕就往嘴里塞, 看了一眼兰宁儿含糊不清道:“还不是你家夫君,我说他两句,他就炸毛。” 马皇后给兰宁儿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多问, 又转向老朱:“陛下还是少吃点米糕,等会儿有宁儿带来的江南点心,她说重九从江南带来的,说你爱吃那松子糕。” 提到吃的,老朱眼睛亮了亮,却还是不忘嘟囔:“还是宁儿懂事,不像某些人,娶了媳妇就忘了哥。” 朱瑞璋刚要反驳,被兰宁儿用眼神按住了, 她拿起一块松子糕,用帕子垫着递到老朱面前:“陛下尝尝?这是王爷特意让人在湖州老字号买的,说您以前带兵路过,总念叨这口。” 老朱接过糕点,咬了一口,松仁的香混着米甜在嘴里散开,脸色顿时缓和了, 含糊道:“还是宁儿有心。”说着斜睨朱瑞璋,“学着点!” 朱瑞璋哼了声,却给兰宁儿夹了块她爱吃的桂花糖藕:“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马皇后看着这光景,忍不住笑了,给老朱也夹了一筷子菜 “行了,吃饭堵不上你的嘴,重九刚回来,身子乏,有什么话往后再说。” 老朱嚼着菜,眼珠一转,又看向兰宁儿,语气放缓了些:“兰丫头,听说你身子骨弱,平日里多吃点滋补的。 太医院新配了些滋补的药膳,回头让御厨给你送王府去,让婆子们照着方子做。” 兰宁儿脸颊一红,有些不解的开口道:“我身子骨不弱呀,以前未出阁的时候冬天还用冷水洗菜呢”, 老朱闻言似笑非笑的看向朱瑞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朱瑞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那么多事都处理不好,关心我们的事干嘛” 他在桌下握住兰宁儿的手,掌心温热,低声对她道:“别听这老不羞的,咱们顺其自然就好。” 老朱立刻瞪他:“什么顺其自然?这事儿能顺其自然? 徐达家那小子都快会背《三字经》了,你这儿连个影都没有,将来怎么对得起朱家的祖宗?” “吃饭呢!”马皇后轻轻敲了敲碗沿,“重八,你要是再提,这桌菜臣妾可就让人撤了。” 老朱这才悻悻地闭了嘴,扒拉着碗里的饭,却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瞟兰宁儿的肚子, 活像只惦记着窝里蛋的老母鸡。 朱瑞璋被他看得不自在,给兰宁儿使了个眼色,两人相视一笑,眼底藏着几分只有彼此才懂的温情。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把殿角的飞檐染成了金红色,饭桌上的争吵与念叨,终究都浸在了这寻常人家的烟火气里, 出了宫门,朱瑞璋见她脚步轻快,忍不住打趣:“刚才在陛下面前跟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 刚才吃了嫂子做的烧鹅,这会儿脚都快飘起来了。” 兰宁儿嗔他一眼:“嫂子做的烧鹅最好吃,你以前不也总抢我的?” “那是没尝过别的甜头。”朱瑞璋低头在她耳边低语,“现在觉得,还是自家媳妇儿最合胃口。” 兰宁儿被他说得耳热,伸手捶了他一下,却被他顺势握住,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伴着晚风,往王府的方向走去。 第108章 关键时候还得咱大明秦王出马 PS:再次强调一下 主角穿越过来不是啥都没做 一些时间线提前就是因为主角推动了一些事提前发生 当里的时间线和正史对不上的时候就是了 而且 主角最大的优势就是熟悉历史 要是一开始就改变的太多 那就失去了先知先觉的优势 ...... 回到王府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门房远远看见两人的马车,早提着灯笼迎上来,笑着道:“王爷,王妃,您二位可回来了, 张嬷嬷让小的告知王爷和王妃,厨房温着莲子羹呢,刚炖好的。” 朱瑞璋点了点头,牵着兰宁儿往里走, 绕过影壁就见庭院里的石榴树挂着满枝红灯笼似的果子,这是去年他亲手栽的,那时候就图一乐,如今倒真结得热闹。 他低头看兰宁儿鬓边别着的珍珠簪子被灯笼照得泛着柔光,忍不住捏了捏她的手心:“累不累?” 兰宁儿摇摇头,脚步轻快地踏上回廊, 忽然停住脚,转身看他,耳廓还带着点夕阳晒出的红:“王爷,陛下白天说的那些……” “别理他。”朱瑞璋打断她,伸手替她拂去肩头落的一片石榴叶子, “他就爱瞎操心这些,他当年打江山的时候,哪有功夫想这些儿女情长?如今是闲得慌了。” 兰宁儿抿着唇笑,眼尾弯成月牙:“可陛下也是关心咱们。” 她说着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其实……我也不是不想给王爷添个孩子,只是总觉得,这该是水到渠成的事。” 朱瑞璋心里一软,伸手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廊下的灯笼晃悠悠的,把两人的影子叠在青砖地上,像是融成了一团, 他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邪魅的笑道:“既然你有这个想法,那为夫也乐得成人之美,今天晚上努努力” 兰宁儿被他说得脸色羞红,伸手捶了下他的胸口:“王爷又胡说。” 指尖触到他衣襟下结实的肌肉,脸又热起来,忙收回手,转身往内屋走,“快进去吧,莲子羹该凉了。” 第二天一早朱瑞璋是被窗外石榴树上聒噪的鸟鸣吵醒的。 他睁眼时,身侧的被褥已经凉了,兰宁儿不知醒了多久, 转头一看,晨光正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她低头描花样子的侧脸上,鬓边碎发被镀了层浅金,倒比寻常多了几分柔和。 “醒了?”,兰宁儿抬眼,手里还捏着支银针, 朱瑞璋撑着胳膊坐起来,宿醉似的揉了揉额角——昨儿被老朱那番话搅得心烦,夜里又和兰宁儿折腾到后半夜, 果然,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他瞥了眼兰宁儿手里的活计,是块婴儿用的小肚兜,藕荷色的料子上绣着半只虎头,针脚细密,倒比府里绣娘的手艺还精致些。 “这是……”他挑眉。 兰宁儿指尖一顿,把肚兜往针线笸箩里藏了藏,耳尖泛着红:“闲着也是闲着,先备着罢了。” 朱瑞璋忽然就想起老朱那副“老母鸡护窝”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伸手把人拉进怀里:“怎么?这是信了陛下的话,急着给我添个胖小子?” “才不是!”兰宁儿挣扎着要起来,却被他箍得更紧,“放开我,该起身了,” 朱瑞璋咬着她耳垂,声音含糊,“这儿我说了算。” 正闹着,门外忽然传来李老歪的声音,带着几分急色:“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 说是陛下让您即刻进宫,说是……说是征虏大将军的军报,急得很!” 朱瑞璋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了。 他猛地松开兰宁儿,翻身下床时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知道了,让来人在偏厅等着,本王即刻就到。” 兰宁儿也跟着起身,手忙脚乱地替他找朝服腰带:“北边怎么了?前儿不是说元军残部已经退到漠北深处了吗?” “谁知道是不是又生了什么幺蛾子。”朱瑞璋一边系玉带一边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见兰宁儿还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半只虎头肚兜,便放缓了语气,“别担心,我去去就回。” 他大步流星地出了门,廊下晨露还没干,沾湿了靴底,刚拐过月亮门,就见宫里来的老朴正踮着脚往内院望, 见了他忙跪地磕头:“王爷,陛下在御书房等着呢,说是徐将军的军报,八百里加急刚到。” 朱瑞璋心里咯噔一下。 徐达行事稳健,若非天大的事,绝不会用八百里加急,能让老朴来通知他,估计是战败了, 狗东西,早就提醒他了,居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也是奇怪了,历史上徐达兵败是因为孤军深入,而且遇到暴风雪明军战斗力锐减,且补给困难,随后才被元军主力包围, 但现在还没入冬呢,怎么还败了?他不敢耽搁,翻身上了候在门口的马,缰绳一扬,马蹄声瞬间踏碎了王府清晨的宁静。 赶到御书房时,老朱果然没穿龙袍,只套了件常服, 正背着手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份军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旁边侍立的几个大臣都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满屋子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来了?”老朱头也没回,声音沉得像块铁,“自己看。” 朱瑞璋接过军报,展开时指尖微颤, 墨迹还带着点湿意,显然刚拆不久——徐达在漠北追剿元军残部时中了埋伏,左胳膊中了箭, 虽不致命,却被困在野狼谷,粮草只够支撑最多五日。 “废物!”老朱忽然一拳砸在地图上,声震屋瓦,“十几万大军,追着几万残兵跑,还能中埋伏?徐达那老小子是越活越回去了!” 户部尚书颤巍巍开口:“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调粮草,派援兵……” “调什么调?”老朱猛地转身,眼里布满红血丝, “从北平调粮到野狼谷,除非插上翅膀,否则等粮到了,徐达和他那几万弟兄早成了野狼的口粮!” 朱瑞璋捏着军报的手紧了紧,忽然抬头:“哥,让我去,我带五千轻骑,一人双马,马歇人不歇,即刻驰援野狼谷。”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老朱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刀:“你给咱闭嘴,你知道野狼谷是什么地方吗?那地方几面环山,只有一条通道能过, 王保保要是在栈道上设伏,你这几千人就是去填坑的!” “那也不能看着徐将军和几万将士等死。”朱瑞璋挺直脊背, “前段时间我在江南剿过倭寇,熟悉山地作战,五千人够了,轻装简行,不带粮草,只带干粮和箭羽,用最快的速度到达野狼谷。” 老朱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重重一拍桌子:“好!有种!不愧是咱老朱家的种!” 他转身从墙上摘下自己当年用过的那把虎头弓,扔了过去, “带上这个,给老子把徐达那老小子活着带回来!你们俩谁要是少了一根头发,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朱瑞璋接住弓,入手沉甸甸的,弓身上的虎头纹路早已被摩挲得发亮,他单膝跪地,声音掷地有声:“臣,遵旨。” 出了御书房,晨光刺眼。 朱瑞璋回头望了眼巍峨的宫墙,忽然想起昨儿在乾清宫门口,老朱那句“老子能打下这江山,就证明咱样样行”, 你行个屁,关键时候还得咱大明秦王出马,你个老登偷着乐吧。 第109章 日月山河永在 大明江山永在 他低头笑了笑,翻身上马,这一次,不是为了跟谁置气,也不是为了争那口气, 只是有些东西,总得有人去守。 王府里,兰宁儿正站在石榴树下,手里还攥着那块没绣完的虎头肚兜, 见朱瑞璋一回来就直奔书房,出来时已经是一身戎装,脸色严肃,没有了平日里的笑容便知道是有急事。 “要走?”她轻声问。 朱瑞璋对着远处的李小歪和张威点了点头,二人转身消失在视野里, 他走到她面前,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北边有点事,我去去就回。”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是枚狼牙吊坠,边缘被磨得光滑, “这是前段时间在江南剿灭倭寇时在倭寇窝里捡的,看着好看,戴着,保平安的。” 兰宁儿握紧吊坠,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声音轻得像叹息:“爷!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给你绣完那只虎头。” 朱瑞璋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翻身上马时,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轻快:“等着吧,回来就给你添个能穿这肚兜的小子!” 马蹄声渐远,兰宁儿站在原地,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石榴树上的鸟儿还在叫,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她手心里的狼牙吊坠上,泛着温润的光。 亲军卫大营里,五千骑兵已经整齐的在这里等着了,这时候的京军可不是后来那些没见过血的花架子, 这些都是百战老兵,随便拉出去一个都是能吊打后面那些好几个的存在。 此刻亲军卫大营的校场上鸦雀无声,五千骑兵列成整齐的方阵, 玄色披风下摆被晨风掀起,露出甲胄上泛着冷光的鳞片。 马蹄踏在校场的沙土上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像是经过操练般匀净, 唯有头盔下一双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钢,映着高挑的“明”和“秦”字大旗。 朱瑞璋大步流星走进营时,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却让整个校场的气息骤然一紧。 身上那身因为染血过多变得暗红的铠甲在晨光里泛着凛冽的光, 这是他的老伙计了,帮他挡住过好几次流矢,肩甲处还留着一道道箭簇刮过的浅痕。 “都准备好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兵耳中。 前排的千户和百户们齐声应道:“末将等待命!”声浪撞在四周的箭楼石壁上,嗡嗡作响, 朱瑞璋目光扫过队列,落在最前排的张威身上。 这狗东西此刻正咧嘴笑,完全没有一点紧张的感觉, 露出两排白牙:“王爷,马料备足了,一人双马,都是草原上来的好种, 连着喂了两斤黑豆,现在都是大半饱的状态,脚力足得很!” “嗯!干粮呢?” “按您的吩咐,只带五天的肉干和炒面,多一口都没带。” 张威拍了拍马鞍旁的皮囊,“箭囊备了双份,火折子、伤药都打了包。” 朱瑞璋点点头,翻身上马,拔出佩刀,纵马疾驰, 随后猛地一扯缰绳,胯下雪白的战马马骤然人立,前蹄在空中划出两道残影。 他头盔上的红缨抖落了一些灰尘,护肩上的兽吞在阳光下张着獠牙,左手抓着缰绳,右手举刀高高扬起。 “明军——”,他的吼声先如沉雷滚过地面,震得周围士兵的甲叶嗡嗡作响, 随即陡然拔高,带着穿云裂石的力道撞向天际,“威武——!” 战马应着他的气势长嘶, 声浪未落,士卒们已经单手握拳砸向胸甲,甲片相撞的脆响连成一片:“将军——威武——!” 他运起一口气: “弟兄们!抬头看看这面曾经染过血的军旗——上面每一道斑驳的痕迹,都是咱们曾经在这片土地上拼杀出来的荣耀! 当年咱们就是扛着它驱逐蛮夷、守疆卫土,多少兄弟用尸骨为我们铺就了今日的安稳。 可现在,那群豺狼又在边境磨牙,想抢我们的粮食、占我们的家园,想让我们的妻儿老小再过颠沛流离的日子! 本王知道你们中有人家里有嗷嗷待哺的娃,有盼着归期的爹娘,有期待团圆的妻子。 但你们想想,要是今天我们退了,他们明天就得提着弯刀闯进咱们的村子!杀进咱们的城池, 咱们身后不是旷野,是万家灯火,是子孙后代的活路! 将士们!看看你们手中的兵器,摸摸胸前的铠甲——这上面还留着父兄们当年驱逐鞑虏时的温度! 几年前,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咱们顶着风沙、饮着雪水,把这群豺狼杀得片甲不留,才换来这几年的太平。 可现在,那些狼崽子又想卷土重来了!他们骑着马、举着盾,眼里盯着的是咱们身后的城池, 是城里百姓的粮仓,是你们家里那盏等着你们回去的油灯! 本王知道你们累了,有的弟兄估计刚拆了胳膊上的绷带,有的昨晚还在梦里喊着娃的名字。 但要是咱们今天把刀放下了,明天他们就会闯进咱们的家, 把咱们的孩子绑在马后,把咱们的妻子掳去当牲口! 到那时候,咱们还有脸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吗?他们当年用命护着的土地,能在咱们手里丢了吗? 今日,你们随本王驰援野狼谷,徐将军和几万弟兄在里头等着, 晚一刻,就多一分险!从这儿到野狼谷,给老子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马跑死了换备用马,人倒下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笑,“就把尸体拖到野狼谷,让元人看看,咱大明的骨头是硬的! 这一战,本王会跟你们一起往前冲!谁要是看到本王退了,可以毫不犹豫的给本王一箭,陛下不会怪罪你们。 要是本王被敌人的箭射穿了,被马掀翻了,别停下! 盯着那面绣着咱们大明国号的大旗,踩着本王的血往前杀! 记住,咱们退一步,家国就少一分;咱们多杀一个,子孙就多一分安稳! 此战,唯有死战——让这帮贼寇知道,咱们的骨头硬,咱们的国,更硬!” 说完,朱瑞璋吼声如雷:“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第110章 他是你唯一的亲弟弟啊 “王叔,等等我,王叔,等等!” 亲军卫大营门口,朱棣骑着一匹小马驹跌跌撞撞的朝着即将出发的朱瑞璋而来, 隔的老远就扯着嗓子大喊,身后的小太监气喘吁吁的,怎么也追不上 朱瑞璋勒停战马,转头望去,只见小家伙满头大汗,腰间挎着短刀,兴奋的朝他大喊, 走近后咧开缺了两颗牙的小嘴:“王叔,我和你一起,我也要杀敌,父皇说,不能马上杀敌的儿郎不是好汉子”, 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朱瑞璋,只见朱瑞璋翻身下马,来到朱棣面前,看着胯下的小马驹:“你这马,哪儿来的?”, “嘿嘿,我在父皇的马厩里牵出来的,以前我天天去喂它,它认识我”, “笑个屁,给我滚回去,想吃奶,回去让你母后给你找个奶娘,拿得动刀吗就想上战场”, “王叔,你别瞧不起人…哎哟…嘶哈…好疼”,他话还没说完,朱瑞璋一指弹在他的额头上, “尿都把握不住的年纪还想把握敌人的脑袋?赶紧回去,老子没空和你闹,想杀敌,就好好练本领,长大了有的是机会”, 这时候,小太监才气喘吁吁的跟上来, 朱瑞璋看着两个小太监:“把你家主子带回去,他不走你们就绑回去,告诉陛下我说的”, 说完翻身上马,追赶大部队而去 可怜的朱小四泪汪汪的呆愣在原地,努力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太欺负人了,人家早就不尿床好多年了 …… 老朱一脸疲惫的来到坤宁宫,平日里这个时候马皇后总会给他捶捶背,捏捏肩,说些宽慰他的话, 但今天的坤宁宫却格外安静,马皇后坐在软座上,一言不发, 烛火明明暗暗,跳跃的火苗映照着马皇后的面容。 她发髻简单挽起,神色却满是焦急与愠怒。她紧握着手中的丝帕, “妹子,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啦?”,老朱不明所以,自顾自的倒了杯茶,随后开口问道, 马皇后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重八,你为什么要让重九去漠北?” 她生气、不解,朱瑞璋才成亲多久,还没个一儿半女,这次情况又那么危险,作为兄长的老朱是怎么忍心的 老朱捏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杯沿磕在案几上发出轻响。 他抬眼看向马皇后,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眼看过太多尸山血海的眸子,此刻竟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涩然。 “妹子,”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当咱愿意?” 伸手解开腰间玉带扔在榻边,玄色龙纹常服的衣襟敞开着,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里衣, 那是马皇后前几日刚给他缝补的,针脚细密,此刻却随着他胸腔的起伏微微颤动。 马皇后猛地站起身,丝帕被攥得变了形:“不愿意?那你为何还同意?漠北那是什么地方?是豺狼窝! 当年跟着你打天下的老弟兄,埋在战场上的还少吗?重九才成亲多久?连个子嗣都还没有, 他成婚那日你亲口说的,要让他在京里安稳些,多陪陪宁丫头,这话才过了多久?” 她越说越急,眼眶渐渐红了,走到老朱面前,指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你以为我不懂国事? 徐达那边的八百里加急清晨就递到了,北元残部在野狼谷设伏,北伐军被困三日,粮草都快断了。 王保保的能力你比我清楚,京中和地方那么多将领,为什么非得是重九?” “野狼谷那封急报,确实是八百里加急滚回来的,徐达的亲兵拼了最后一口气把信送到,”老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 “漠北那群狼崽子这次是倾巢而出,虽然不全是什么精锐, 但徐达这王八蛋这次轻敌了,他们绕到徐达侧后方捅了刀子,把好几万弟兄困在谷里。 粮道断了,水源也快没了,再等……就只能等收尸了。” 马皇后攥着丝帕的手更紧了,指节发白:“那也不能让重九去! 你可别忘了,当初好几次,护着我们娘几个的都是他,不是你朱重八, 这大明能征善战的将军那么多,为什么非得是他,这次情况那么危急,他要是……你怎么对得起兰丫头” 老朱心一揪,猛地转过身,烛火映着他鬓边新添的白发,“亲军卫是京里唯一能立刻调动的精锐, 五千骑兵,大多都是重九一手带出来的,跟他亲得像胳膊腿。换个人去,那些老兵能拼死往前冲吗?” 他走到马皇后面前,蹲下身,像当年还在濠州城时那样, 握住她冰凉的手:“重九虽然不是你看着长大的,也不是我看着长大的,但咱和你一样,比谁都疼他。 他刚成亲没多久,咱比谁都想让他在王府里歇着,等着兰丫头给他生个大胖小子。 可妹子,这天下是咱们拿命换回来的,不是靠在家里绣花就能守住的。” “徐达在谷里扛着,几万弟兄在谷里扛着,他们身后是宣府,是大同,再再往后……就是咱们这应天皇城!” 老朱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带着压抑的痛, “重九那孩子,打小就犟,当年在滁州,十五岁敢拎着大刀追着元兵砍。 他带出来的亲军卫,是从尸堆里爬出来的虎狼,只有他们,能在短时间内冲开野狼谷的口子。” 马皇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可他要是……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是你唯一的亲弟弟啊。” 最后几个字带着哭腔,像是被风揉碎的棉絮,轻飘飘的却扎得人心口疼。” “不会的!” 老朱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眼里却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小子命硬,当年鄱阳湖被流矢穿了肩胛,不也挺过来了?他带着亲军卫,那是去救人,不是去送死。 我已经让人备好了最好的金疮药,让李小歪和张威寸步不离跟着他……” 马皇后抽噎着,却没再反驳,她太了解老朱了,也太了解那些一起打天下的弟兄了。 这天下不是风花雪月,是用无数人的骨头撑起来的,只是道理她都懂,心却像被人攥着,疼得喘不过气。 老朱重新坐回她身边,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就像当年她在他打完仗回来时做的那样。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佝偻着背,一个垂着泪,都藏着满肚子的家国重负。 他们谁都知道这次的凶险,说不定朱瑞璋就回不来了, 老朱一只手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的雪夜里,那个才到他膝盖上面点的小不点,裹着件破烂的单衣,冻得嘴唇发紫, 却还是把怀里半块发霉的窝头塞给他:“四哥,你吃,我不饿。” 那时候他们还叫朱重八、朱重九,还不知道日后会有九五之尊的名号, 只知道在那样的风雪里,能让亲人多活一天,比什么都重要。 第111章 启用朱文正 “正因为他是咱的亲弟弟,” 老朱自言自语的开口,带着些微颤抖, “他才不能躲,这江山是咱们朱家的,更是天下百姓的,当年爹妈饿死病死的时候,谁管过咱们? 现在咱们坐了这龙椅,就得护着那些跟咱们一样的穷苦人,北元的铁蹄踏过来,第一个遭殃的不是咱这皇宫, 是城外那些刚种上秋粮的农户,是胡同里给人缝补浆洗的妇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重九比谁都清楚这道理。” 老朱望着天边那颗最亮的星,“他今早来皇宫的时候,没提一句难处,就说回来让嫂子给他做一顿烧鹅, 他要一边啃烧鹅一边揍徐达,谁让那老小子不听话” 马皇后听到“烧鹅”二字,眼圈彻底红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转过身,背对着老朱,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闷在袖子里:“那你也该拦着他……他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拦不住的。”老朱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她身后,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你没瞧见他今早的样子,眼睛亮得跟要吃人似的,他说,他带走的五千亲军卫,家里都有等着的人,他得带着弟兄们活着回去。”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到马皇后面前。 “这是重九给你的,他说要是他……要是回不来,就让你把这个给宁丫头。” 说着他眼睛也红了,现在他后悔让朱瑞璋去了 马皇后迟疑着接过,油纸包很小,触手硬邦邦的。 她拆开一看,是块半旧的玉佩,上面雕着只歪歪扭扭的凤凰,边缘都磨得光滑了, 她认得这玉佩,是当年重九刚封秦王时,她亲手给他戴上的, 这是当初朱瑞璋第一次上战场抢到的战利品, 当时他兴冲冲的跑到他面前说:“嫂子,这是我送你的,以后我哥当皇帝,你就当皇后” 老朱别过头,望着案几上那盏将熄的烛火, 声音低得像自语:“咱给司天监批了条子,让他们日夜盯着漠北的星象……”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哽咽,“咱还给他求了道平安符,让李小歪塞在他的战马上……”, 马皇后忽然转过身,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重八,你换个人去好不好,你现在就下旨” 她眼泪像雨滴一样不断落下:“他还没有孩子啊…” “朴老狗!!!” 老朱突然红着眼冲着外面大喊, “皇爷,奴才在”老 朴直接跪在地上。 “传旨,让朱文正立刻北上,领北伐二路大军, 再让居庸关,大同,太原,西安集结五万大军,让他领军北上, 告诉他,十万火急,让他全须全尾的回来,咱给他封王,用锦衣卫的飞鸽” 现在,老朱能想到的,有这个能力的也就朱文正了。 老朱抬手擦了擦眼角,自言自语道:“他会回来的,等他回来,咱亲自给他斟酒,让他跟宁丫头生个大胖小子,咱给封郡王” 与此同时,朱瑞璋带领着亲军卫的骑兵正疾驰在官道上。 朱瑞璋勒着缰绳走在队伍最前面,胯下的白马似乎察觉到主人的心事,时不时打个响鼻。 “王爷,前面就是岔路口了。”张威打马赶上来,手里拿着张地图, “往左是走能近一百里路,但都是山路,往右是走是宣府方向,路好走些,就是要绕远。” 朱瑞璋抬头望了望天色,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走左边!” 他毫不犹豫地说,“让弟兄们打起精神,天黑前必须翻过前面那座山。” “得嘞!” 张威咧嘴一笑, 转身冲着后面的队伍大喊:“弟兄们!都给老子把眼睛瞪大点!天黑前翻不过前面那座山,今晚就别想啃肉干!” 队伍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紧绷的气氛松快了些。 这些老兵跟着朱瑞璋南征北战多年,早就习惯了他的作风——平时没架子,打起仗来却比谁都狠,可每次都能带着弟兄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朱瑞璋望着前面蜿蜒的山路,忽然想起今早小朱棣那副不服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那小子缺了两颗门牙,说话漏风,却偏要装作大人模样,腰间的短刀还没他胳膊长, 他是真喜欢这小子那股虎劲儿啊,摸了摸怀里的另一块玉佩,那是他特意让人给朱棣打的,雕着只小老虎, 本想等他回来时给他,现在看来,得等些日子了。 “加快速度!”他猛地一夹马腹,“让北元的杂碎看看,咱们大明的骑兵,脚程比他们的狼还快!” 白马长嘶一声,率先冲上山道。 五千骑兵紧随其后,玄色披风在山风中展开,像一群掠过山脊的乌鸦,带着凛冽的杀气,朝着漠北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渐深,朱瑞璋的队伍终于抵达了之前说的那座山的山腰, 他勒住马,示意队伍停下休息,果然是望山跑死马, 张威跑过来,递给他一块肉干:“王爷,歇会儿吧,弟兄们都快累垮了。” 朱瑞璋接过肉干,却没吃,而是望着山下的灯火。 那应该是驿站吧,只见星星点点的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撒在地上的碎银。 “张威,你说王妃现在在做什么?”他忽然问道。 张威愣了一下,挠挠头:“王爷,这话我说合适吗?” 朱瑞璋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规矩吧?”, 他继续挠挠头:“嘿嘿,那不是和您一起吗,这是王妃啊,末将不敢说”, 他嘴上说着不敢说,却贱兮兮的开口:“末将估摸着在给未来世子爷绣肚兜呢吧,末将瞧着王妃手巧,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就能绣好了。” 朱瑞璋笑了笑,把肉干塞进嘴里,粗糙的肉纤维在齿间摩擦,带着淡淡的盐味。 他想起兰宁儿踮起脚亲他脸颊时的样子,她的唇很软,像花瓣一样。 “等打完这仗,”他望着北方的夜空,声音里带着憧憬, “我就请陛下恩准,带着她去江南住些日子,那儿的西湖,比画里还好看。” 张威嘿嘿一笑:“那可得带上末将,末将也还没见够西湖呢。” 朱瑞璋捶了他一拳,正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他猛地站起来,拔出佩刀:“戒备!” 五千骑兵瞬间起身,动作整齐划一,玄色披风在月光下连成一片,像涨潮的海水。 远处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了几个黑影,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 朱瑞璋眯起眼睛,握紧了刀柄 “王爷 是锦衣卫”李小歪的声音传来 PS:各位宝子 都看到这儿了 不给个好评再走?这个评分太低了 各位彦祖亦菲动动你们发财的小手 给个好评拉一下数据 阿里嘎多! 第112章 抵达 朱瑞璋紧绷的肩背稍缓,却仍未收刀,只是扬声道:"让他们过来。" 黑影转瞬即至,借着朦胧月色能看清是三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 为首那人翻身下马时动作利落,膝盖刚触地就扬声道:"卑职锦衣卫指挥佥事蒋瓛,奉陛下密令,特来向秦王殿下禀报军情。" 朱瑞璋示意张威上前查验腰牌,自己则稳坐石头上,目光如炬盯着蒋瓛:"陛下有何旨意?" 蒋瓛从怀中掏出个信封,双手举过头顶:"陛下让卑职告诉殿下,不必那么赶, 陛下已经传旨朱文正将军北上领五万大军驰援,陛下令殿下不必急于求成, 待二路大军汇合再行解救,锦衣卫会想办法通知徐将军,杀马充饥" 张威验过腰牌,将密函呈给朱瑞璋。 他单手接过,没有火漆,想来是太急了,不过就蒋瓛还没那个胆子偷看, 就着月光快速浏览,是老朱的笔迹,密函上的内容和,蒋瓛说的差不多 "徐达那边有新消息吗?"朱瑞璋将密函揉成一团攥在手心,指节泛白。 蒋瓛低头道:"回殿下,卑职来时收到一封鸽信,是徐将军亲卫逃到开平卫用锦衣卫信鸽传回来的, 信上说徐将军左膀箭伤发炎,已有高热迹象,北伐军粮草仅剩不足三日,昨夜试图突围未果,折损了三百将士......" 话音未落,张威已忍不住骂出声:"这群狗娘养的!" 朱瑞璋抬头望向北方,云层压得更低,山风卷着草木腥气扑面而来,像是野狼谷方向传来的血腥。 "文正的大军短时间到不了,等到了再驰援野狼谷黄花菜都馊了。" 他语速极快,目光扫过身后的亲军卫,"徐达等不了那么久。" 蒋瓛忙道:"陛下有旨,殿下可先与宣府守将汇合,待朱文正将军......" "不必等了。"朱瑞璋打断他,将那团密函掷于地上, "告诉陛下,一切有我,我们能等,徐达那家伙等不了," 他对着张威沉声下令:"让弟兄们把备用马的鞍具再紧一紧,休息两刻钟后继续赶路。 告诉所有人,今晚不睡了,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野狼谷外围。" 张威愣了愣:"王爷,山路夜行太险......" "险?"朱瑞璋冷笑一声,佩刀在月光下划出冷冽弧线, "徐达和几万弟兄在谷里等着被元军啃呢,咱们在这儿谈险?"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告诉弟兄们,想活着回家见婆娘孩子的,就把马跑飞起来——今晚谁要是掉了队,就别指望老子回头捞他!" 五千骑兵再次动了,马蹄踏碎山间的寂静,玄色披风在夜色中连成流动的墨色,朝着更黑的北方疾驰。 蒋瓛望着他们消失在山道拐角的背影,忙翻身上马,朝着相反方向疾驰——他得赶在天亮前把朱瑞璋的决定传回京城。 山风越来越急,像是要掀起一场暴雨。 朱瑞璋伏在马背上,耳畔只有风声和马蹄声,怀里那枚给朱棣准备的小虎玉佩硌着胸口,冰凉的触感让他脑子更清醒。 他想起兰宁儿描肚兜时的侧脸,想起老朱砸在地图上的拳头,想起小朱棣缺牙的笑脸。 这些人,这些事,就是他必须往前冲的理由。 张辽能八百破十万,他朱瑞璋五千未必不能破十万,谁还不是两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 …… 野狼谷的风裹挟着沙砾,打在徐达的甲胄上噼啪作响。 他靠在一块被熏得发黑的岩石后,左胳膊上的箭伤又开始渗血,浸透了层层包扎的麻布。 几天前他还在嘲笑王保保的残兵像丧家之犬,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谷口的狼烟 那是他约定好的求援信号,可直到夕阳一次次的把山尖染成血红色,也没等来半个援军的影子。 “将军,粮袋见底了。”亲兵捧着个空荡荡的牛皮袋,声音发颤, “最后这点炒面,刚够弟兄们分一口。” 徐达闭了闭眼,喉结滚动着咽下口唾沫。 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咳嗽声,那是伤兵们在寒风里冻得直哆嗦, 几万精锐被王保保的两万骑兵加几万老弱病残和新兵堵在这绝地,他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 “战马呢?”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多痛只有他自己知道, 战马就是他们的第二条命,若非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同意宰杀战马的 “将军,咱们的战马已经不足六百匹了,弟兄们都饿得没力气了”,亲兵无奈的回答 “再派两个人出去,”他哑着嗓子道,“告诉他们,无论如何,就算拿命去填,也要把野狼谷的布防图送出去。” 亲兵刚要应声,忽然有人指着谷口方向惊呼:“将军!你看!” 徐达猛地抬头,只见夕阳的余晖里,一抹玄色正沿着陡峭的山脊线蠕动。 不是北元的灰衣,那是……大明亲军卫的甲色? 他揉了揉眼睛,那抹玄色越来越近,隐约仿佛能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还有……还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徐达!你个老东西他娘的还活着没?!” 这破锣嗓子,除了朱瑞璋那混小子还有谁?徐达又气又笑,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亲兵按住。 “将军您别动!” “动个屁!”徐达一把推开他,顾不上胳膊上的剧痛, 朝着谷口方向扯着嗓子喊,“朱重九!你丫要是敢晚来一步,老子就只能在下面偷偷喝你藏的那坛好酒了!” 山脊上的玄色洪流突然加速,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引线。 朱瑞璋骑着白马冲在最前面,手里的虎头弓直指天空,箭羽破空的锐响撕开暮色。 “亲军卫!随本王杀——!” 五千轻骑如同一道黑色闪电,顺着几乎垂直的山坡冲了下来。 马蹄卷起的碎石滚得噼里啪啦,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无数只展开翅膀的乌鸦,带着要把这片山谷掀翻的气势。 王保保在中军帐里正擦拭着他的弯刀,忽闻帐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他猛地抬头,只见亲卫跌跌撞撞冲进来:“将军!不好了!明军!是明军的骑兵!他们从后山绕过来了!” “不可能!”王保保豁然起身,弯刀出鞘带起一阵寒光, “后山那道悬崖,就算是猴子也爬不上来!” 他冲出营帐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夕阳下,那些明兵正骑着马从近乎直立的山壁上滑下来,有的连人带马滚在地上,没死的爬起来抹把脸又提着刀往前冲。 为首那员红袍将军,手里的长槊挑飞了两个拦路的士兵,白马踏处,血溅三尺。 “是朱瑞璋!”有人认出了那杆标志性的“秦”字大旗,“是大明秦王!” 王保保瞳孔骤缩。 他怎么可能没听过这名字,这是朱重八最疼的弟弟, 当年一战成名,后来的每一战都是魔鬼般的存在,据说打起仗来不要命。 可他怎么敢……怎么敢带着骑兵从野狼谷的天险冲下来? “拦住他们!”他挥刀劈翻一个后退的士兵,“给我拦住!谁后退,斩!” 第113章 以身为饵 北元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不要命的打法吓破了胆,阵脚开始松动。 朱瑞璋的亲军卫就像把烧红的刀子,硬生生在谷口撕开一道口子, “张威!带三百人守住左翼!”朱瑞璋的声音在厮杀声中格外清晰, “李小歪!去找徐达!告诉他,老子来救他了!” “得嘞!”张威拎着把鬼头刀,一刀把个元兵的脑袋砍下来,踢到一边, “弟兄们跟我上!让这群狼崽子看看,谁才是爹!” 朱瑞璋一马当先,长槊横扫,逼退周围的敌兵。 他的白马浑身浴血,却依旧神骏,每一次腾跃都带着雷霆之势, 他瞥见徐达被亲兵护着靠在岩石后,正瞪大眼睛看他,忍不住咧嘴一笑。 “老东西,你他娘的看什么看!还不快带着你的人往外冲!等着你五爷请你上青楼呢” 徐达这才回过神,狠狠一拍大腿:“好小子!真是有种!” 他转头对身边的亲兵吼道,“都给老子拿出点精神来!跟着秦王杀出去!” 两方人马在谷口汇合,亲军卫的锐气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盘活了被困多日的北伐军。 朱瑞璋把自己的备用马扔给徐达,又塞给他一袋肉干。 “先垫垫,”他一边格挡着砍来的弯刀,一边道, “王保保的主力在右翼,我带亲军卫缠住他们,你趁机带着伤兵从左侧山道撤。” “那你怎么办?”徐达急道,“你这五千人顶不住的!” “你他娘的怎么那么多屁话,顶不住也得顶!”朱瑞璋长槊一挑,刺穿一个元兵的喉咙, “等你连襟,也就是我大侄子朱文正的大军到了,咱们再好好跟王保保算算这笔账! 你连襟,我大侄子,你要叫我啥?懂不?” 朱瑞璋这时候了还不忘开个玩笑 徐达看着他被敌兵包围的身影,眼眶一热,咬着牙道:“弟兄们!跟我杀出去!为秦王争取时间!” 暮色渐沉,野狼谷里的厮杀声却越来越烈。 朱瑞璋的暗红铠甲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的长槊都快抡冒烟了,手臂酸痛,换了把轻巧的弯刀,刀刃卷了口,却依旧舞得虎虎生风。 “王爷!右翼快顶不住了!”张威浑身是伤,跑过来喊道,“元兵太多了!” 朱瑞璋抹了把脸上的血,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亮已经爬上山头,清辉洒在尸横遍野的谷地里,泛着诡异的白光。 “让弟兄们往高处撤!”他当机立断,“占据有利地形,等天亮!” 亲军卫且战且退,退守到一处相对陡峭的山坡。 北元的士兵几次冲锋都被打退,只能在山下叫嚣, 朱瑞璋靠在一块岩石上,才发现自己的左臂也中了一刀,伤口不深,却火辣辣地疼。 “王爷,您受伤了!”李小歪拿着伤药跑过来,手都在抖。 “慌什么,”朱瑞璋拍开他的手,自己往伤口上撒药粉,疼得龇牙咧嘴, “这点小伤算什么。”他望着山下密密麻麻的火把,忽然笑了,“王保保这老小子,倒是下了血本。” 张威凑过来,递给他半块肉干:“王爷,您说朱将军的大军什么时候能到?” 朱瑞璋嚼着肉干,含糊不清道:“估计快了,咱们刚出发陛下就给他飞鸽传书了,就陛下那脾气,肯定把我那大侄子催得跟狗似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是半块莲子糕的残渣。 张威看得一愣:“王爷,这是……” “我媳妇儿做的,你看看就得了”朱瑞璋笑了笑,眼神柔和下来, “出发前没吃完,想着留着回来给她看看,让她知道我没浪费粮食,” 张威挠挠头,没敢接话,他知道,王爷这是想家了。 “爷,咱们从野狼谷天险下来,靠着锦衣卫提供的小道,但还是折损了不少战马”李小歪走过来道 “摔死的,还有受伤的都杀了吧,给弟兄们加餐,这里地形不适合骑兵作战,就算有再多骑兵也展不开” 朱瑞璋沉声道,现在他们这些战马最大的作用就是当盾牌,这个鬼地方最多能展开五六千骑兵, 看来只能一点的消耗他们了,他们轻装而来,根本带不了火器, 看着这山坳,朱瑞璋想骂娘,徐达这王八蛋,百战老将了,咋就没看出来这里的凶险呢,身边还有汤和呢, 不应该啊,该不会是蓝小二这小子吧 “杀——!” 次日,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两支铁骑终于对撞到了一起,发出了山崩地裂般的震天巨响! 没有使用火铳,因为没带,没有弯弓搭箭攒射箭雨,双方默契地选择了迎面对撞, 以一种最为原始的方式开启了这一战, 王保保不愧是当世名将,和朱瑞璋想到一块儿了,都想耗光对方, 他手里可是有两万骑兵,不然也不至于把徐达堵在山谷里, 虽然无法完全展开,但只要钝刀割肉拿了朱瑞璋,谁来了都得退 朱瑞璋很佩服王保保,不得不说,这王保保是真的厉害,能把徐达骗进来, 野狼谷因谷内盘踞着一个数量不小的狼群,草原牧民进去十死无生,因此才得了这个名字。 要不说这王保保心思缜密呢,他手底下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那两万骑兵, 但徐达手下的军队战斗力全盛时期堪称恐怖,要是正面碰撞,即便他有几倍于徐达的骑兵也怕不是对手, 徐达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但只要进了这野狼谷,只要等到他们弹尽粮绝就是丧命之时,那就是瓮中之鳖。 好在徐达手下士卒都是沙场悍卒,平时也训练有素,虽然突遭围困,但胜在他们自身军事素质过硬, 敌人也不敢轻易进攻,也得亏周围多是植被,没啥石头,下面也不是一马平川, 不然,一顿滚石下来他们就完犊子了 好在朱瑞璋现在不急着突围,以朱文正的性子,估计要不了几天就到了, 他要以身入局,拖住王保保, 他手里马槊不断翻飞,嘶吼着,不过两个时辰的时间,他身边这次参战的两千骁勇便折损了几百人, 估计还有不到一千六百余人依旧在艰苦鏖战,受到北元骑兵的猛烈围攻。 玛德,王保保在玩添油战术,朱瑞璋不得不且战且退,退到坡上,依靠弓箭和陡坡抵挡王保保, 没想到一个不大不小的山谷,现在居然变成了绞肉机, 张威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里指望着朱文正快点来, 要是秦王折在这里,大明将会迎来一场地震,这后果他都不敢想:“不知道徐将军他们撤到那里了” “哈哈,那老小子不会撤的,他就是等着将士们吃饱喝足了要给王保保一下子, 估计这会儿不知道搁哪儿算计呢,玛德,希望他们别白吃了老子的上千匹马”,朱瑞璋有些心疼的说道, 按照徐达的尿性,是不会吃了这个闷亏的,估计在等机会,或者等朱文正, 他们来这一路花了不少时间,朱文正到这里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第114章 朱文正抵达 第二天还是一样的配方,在山谷里战了一场,最后退到坡上, 但这样的事只有这一次了,因为他的五千亲军卫从一开始到现在只剩下一半了,箭矢也用光了,水也快没了, 要是朱文正再不来,他只能撤了,反正徐达是救出去了。 “王爷,咱蓝玉来了”,晚上,朱瑞璋正在嚼着一块马肉, 不好吃,纤维太粗了, 蓝玉的声音传来,朱瑞璋抬头看去,之见蓝玉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 他几步跨到朱瑞璋面前,单膝跪地时膝盖砸在碎石上咚的一声。 声音发闷:"王爷,徐帅让末将带两百骑兵回来助您!是末将该死......" 朱瑞璋把手里的马骨往地上一扔,骨头上的碎肉溅起几点血星。 他蹲下身,手指戳着蓝玉的甲胄前心,力道重得让蓝玉闷哼一声:"狗东西,你还有脸说! 我说徐达那老小子征战一辈子,怎么就栽在野狼谷了?是不是你这混账贪功冒进,把他引进来的?" 蓝玉头埋得更低,脖颈上青筋暴起:"是末将......末将探到元军粮草营的踪迹,开始都以为是圈套, 本想将计就计想绕后烧了他们的粮,没成想王保保早有准备,故意放末将过去,反把徐帅的主力引进了谷里......" 他声音发颤,"徐帅说怕您这边吃紧,硬是把骑兵仅剩的战马拨了一半给我......" "他娘的!"朱瑞璋骂了一声,却没再动手。 他知道蓝玉的性子,现在还年轻,勇猛有余却沉不住气,这次怕是真栽了大跟头。 他站起身,踢了踢蓝玉的胳膊,"起来说话,徐达现在在哪儿?" 蓝玉连忙爬起来,手背抹了把脸,混着血和泥:"徐帅带兵在谷东的崖上扎了营,那儿地势高,能守住。 他说等您这边稳住,就从东边佯攻,逼王保保分兵,末将过来时,见元军的帐篷多了不少,怕是王保保也在调兵......" 就在这时,山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朱瑞璋警觉地站起来,只见北元的火把突然乱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张威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好像……好像是他们自己人打起来了?” 朱瑞璋皱起眉头,这不合常理,王保保治军虽不如徐达严谨,却也不至于自相残杀。 突然,有人指着远处大喊:“王爷!你看!是咱们的人!” 朱瑞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黑暗中,一支骑兵正从北元大军的侧后方冲杀过来。 为首的那面大旗,在月光下格外醒目——是“朱”字旗! “是朱将军!” 张威兴奋地跳起来,“是朱将军的大军到了!” 朱瑞璋长舒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望着那支如神兵天降的骑兵,忽然笑出声:“咱大侄儿这速度,倒是没让人失望。” 估计朱文正听到了要哭死,老叔啊,您不知道我这一路受了多少苦,大腿都磨破了啊 山下的北元大军彻底乱了, 王保保没想到明军还有后援,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朱文正的大军如同虎入羊群,很快就撕开了一道口子。 “弟兄们!冲啊!”朱瑞璋振臂一呼,亲军卫的士兵们瞬间士气大振,跟着他冲下山坡。 两面明军夹击,北元大军溃不成军, 王保保见势不妙,带着残部仓皇逃窜,朱文正本想追,却被朱瑞璋拦住。 “别追了,”,朱瑞璋拍着他的肩膀,气喘吁吁道,“穷寇莫追!再说,你这些人马也该歇歇了。” 朱瑞璋看着他,发现这位大侄子鬓角竟也添了些白发。 他笑了笑:“你倒是来得及时。” “咱再晚来一步,老叔你这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朱文正看了他一眼,“四叔在信可是不断骂我,说我要是救不回您,就把我贬去守祖陵。”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天亮时,野狼谷终于恢复了平静, 朱瑞璋坐在一块岩石上,看着士兵们清理战场,忽然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他想起兰宁儿,想起她低头描花的样子,想起她绣了一半的虎头肚兜。 “小歪,”他迷迷糊糊道,“等回去了,你替我跟王妃说一声,让她把肚兜绣完,我……我儿子等着穿呢。” 李小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王爷是在说胡话, 他看着朱瑞璋靠在岩石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心里酸酸的。 他悄悄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朱瑞璋身上,然后转身对张威道:“看好王爷,我去问问朱将军,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李张威重重点头,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他知道,王爷这一觉,一定能睡得很安, ……但朱瑞璋和朱文正以及徐达可不打算放过王保保,这是一次好机会,错过了就不知道得是啥时候了。 天色刚蒙蒙亮,野狼谷的血腥味就着晨雾弥漫开来,朱瑞璋被一阵铁器碰撞的脆响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腰间的佩刀已出鞘半寸,直到看清是亲兵在收拾散落的箭镞,才松了口气。 朱文正正站在谷口的巨石上远眺,玄色铠甲上还凝着霜花, 见他醒来便扬声道:"老叔,锦衣卫的人说王保保残部往克鲁伦河方向跑了, 那河谷地势开阔,要是去了那边,咱们就不好追了。" 朱瑞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左臂的伤口被晨风吹得发疼。 他将李小歪盖在身上的披风甩给身后的亲兵,“估计不会,锦衣卫只是说往那个方向跑了, 但王保保手下没多少骑兵了,基本是步兵,不会往平坦的地方跑,这是做给咱们的探子看的,这家伙聪明着呢,” 朱瑞璋来到他身边,看了看还没完全放亮的天空:“你只带了一万骑兵?” “嘿嘿,是啊,要是带上步卒,根本来不及,咱这次是轻装简行来的”, 朱文正摸了摸头,在自家这个小叔叔面前,他好像永远是个孩子, 朱瑞璋点点头,踩着满地狼藉朝谷口走去。 地上的尸骸还没清理干净,有的元兵被马蹄踏碎了头骨,脑浆混着冻土凝成紫黑色; 有的明军士兵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手指死死攥着刀柄,指节在晨露中泛着青白。 "清点人数了吗?"朱瑞璋的靴底碾过一片断裂的箭羽,声音沙哑。 "亲军卫还剩两千七百人,徐帅那边还没统计,朱将军带来的一万大军也减员了一千二百多。" 张威捧着账簿跟在后面, 声音发颤,"主要是昨夜朱将军袭击时,先锋营遭了怯薛军伏击,光是百户以上的军官就战死了三个。" 朱瑞璋突然停步,转头看向王保保逃跑的方向。 晨雾中仿佛能看到连绵的河谷丘陵,像一头伏在草原上的巨兽。 第115章 追击 朱瑞璋知道这支军队,怯薛军是蒙古帝国时期由成吉思汗创建的精锐护卫军,是蒙古帝国核心的权力支柱之一 成员多从蒙古各部落贵族子弟中选拔,忠诚可靠且武艺高强, 总数约1万人,分为四怯薛,每怯薛2500人。 怯薛军成员地位尊崇,享有特权,很多人成为帝国军政要员, 对蒙古帝国的制度和扩张起到重要作用。 只是元朝被推翻、退回草原后,虽然怯薛军作为蒙古汗廷的核心武装被保留了下来, 但北元失去中原的经济支撑,资源匮乏,就难以维持怯薛军原有的规模和待遇, 这支军队的战斗力也随之日渐下降,但现在他的战斗力可不弱, 没想到北元皇帝把这支军队都派给了王保保,不过,数量估计不会多。 很快,徐达,汤和,蓝玉等军中高级将领都到了, “王保保那王八羔子摆了个迷魂阵,转头就往黑风口跑了。”,徐达指着西北方,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 “那小兔崽子要是退回草原深处,只要过了黑风口,咱们再追就难了。” 朱瑞璋点了点头, 这才是一代名将王保保,这些人都有自己的骄傲,要是直接撒丫子就跑,完全不符合他的风格, 想了一会儿,朱瑞璋才开口:“王保保剩下的大多都是步卒,跑不了多远,咱们没有多余的粮食,让步卒先班师,本王继续率骑兵追击” 徐达点了点头:“我带兵先回去吧,不给你们添乱” 随后看了看朱瑞璋:“但是你得把王保保给咱带回来”, 朱瑞璋笑着点头,不但要把王保保带回来,还有观音奴, 随后翻身上马,腰间的佩刀撞得甲胄叮当响:“文正,我带三千精骑走左翼,沿黑风口的山脊抄近路, 你和汤大哥从正面压过去,咱们学学王保保,在风口子里瓮中捉鳖……”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三名斥候从戈壁尽头疾驰而来,为首那人翻身滚下马鞍,膝盖在碎石地上磕出鲜血:“王爷!王保保在黑风口外的平顶山设了埋伏! 他把老弱病残摆在明面,精锐藏在两侧的山坳里,看样子是想......” “想反咬一口?”朱瑞璋冷笑一声, 槊尖指向看不见的平顶山,看到徐达去组织班师的军队了,“他以为我是徐达那老糊涂? 传我将令,亲军卫弃马步战,蓝玉带一千五百人抢占右侧山梁,用火箭烧他们的草料堆!” “末将遵命!”,蓝玉拎着雁翎刀,脸上的青红在朝阳下更显狰狞。 他身后的一千五百士兵纷纷解下背上的火箭筒——那是亲军卫特制的短筒火箭,射程虽不及长弓,却能在干燥的草原上燃起冲天大火。 平顶山的山坡上,王保保正用羊皮袋猛灌马奶酒。 他的副将贺宗哲捧着地图,手指在黑风口的位置重重一点:“王爷,明军追得太急,朱瑞璋那厮简直是疯了!咱们的伏兵已经就位,只要他们进入口袋阵......” “朱瑞璋不是徐达。”王保保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渍,眼神阴鸷如鹰, “那狗东西打仗不讲章法,就像草原上的疯狗,让怯薛军准备好,等明军的主力进入射程,先用马槊阵冲散他们的阵型。” 他话音刚落,右侧山梁突然腾起一片火光。 火箭拖着赤红的尾焰划过长空,精准地扎进山坳里的草料堆, 干燥的牧草瞬间燃起烈焰,浓烟滚滚直上云霄,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 “混蛋!”王保保猛地将酒袋砸在地上,羊皮裂开的声音里混着士兵的惨叫,“他们怎么知道草料堆的位置?!” 贺宗哲脸色煞白:“王爷,估计是那些穿飞鱼服的人,叫什么锦衣卫!他们肯定早就摸透了咱们的布防!” 山梁上的蓝玉看得清楚,火光里不断有北元士兵抱着柴火逃窜,却被亲军卫的弓箭手一一射倒。 他咧嘴一笑,正想下令第二轮齐射,突然瞥见左侧山坳里冲出一队黑甲骑兵——那些人手里的长矛足有丈余长,在火光里泛着森然的冷光。 不好!是怯薛军!”,蓝玉挥刀劈开一支射来的羽箭,朝着身后嘶吼,“结盾阵!快结盾阵!” 亲军卫的士兵们纷纷举起铁盾,几百面盾牌连成一道钢铁城墙。 怯薛军的长矛阵如同一道黑色洪流,马蹄踏得大地都在颤抖, 最前排的骑兵将长矛平端,槊尖的寒芒几乎要刺破盾牌的铁面。 “咚——!”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里,前排的盾牌瞬间凹陷变形。 三名亲军卫被马槊贯穿身体,惨叫声里带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蓝玉一刀砍断刺来的槊杆,却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刀柄滴在脚边的岩石上。 “杀!” 他踩着同伴的尸体跃起,雁翎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硬生生将一名怯薛军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滚烫的血溅在他脸上,却让他的眼神更加狂热。 平顶山的另一侧,朱瑞璋正带着一群人爬坡, 亲军卫的士兵们用佩刀劈开灌木丛,脚下的碎石不断滚落。 张威拄着大刀跟在他身后,眼里的火光比远处的烈焰还要炽烈:“王爷,让我带一队人从山后绕过去,王保保的主营肯定在山坳深处!” “你那胳膊能挥刀吗?”朱瑞璋头也不回,槊尖挑飞一只惊起的夜鸟, “留着你的力气指挥弓箭手,等会儿有你忙的。”,张威在之前的战斗中手臂受了伤, 话音未落,前方的密林里突然射出一排箭矢。 三名亲军卫应声倒地,弓箭穿透皮肤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朱瑞璋猛地将马槊插入地面,借着反作用力翻身躲到一棵枯树后, 只见密林里钻出数十名北元弓箭手,手里的弓箭正不断喷吐着死亡的獠牙。 “李小歪!”他低喝一声,“火折子!” 李小歪手忙脚乱地掏出火折子,却被朱瑞璋一把抢过。 他将火折子缠在一个士兵的枪缨上,猛地掷出长枪,枪尖划出一道赤红的弧线, 那些北元弓箭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枪尖上的火焰燎到了弓弦,弓箭瞬间哑火。 “冲!”朱瑞璋一马当先,手中马槊如蛟龙出海, 槊尖刺穿第一名弓箭手的咽喉时,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喉结的颤抖, 身后的士兵们紧随其后,佩刀劈砍树木的声音里混着此起彼伏的惨叫。 山坳深处的王保保听得心惊肉跳。 他没想到明军的攻势如此凶猛,那些玄甲士兵就像不知疲倦的恶鬼, 明明是步兵对骑兵,却硬生生在他的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贺宗哲捂着流血的胳膊冲进来:“王爷!怯薛军快顶不住了!右侧山梁的明军正在往下扔滚石!” “让老弱病残上!”,慈不掌兵, 王保保抽出腰间的弯刀,刀身在火光里映出他狰狞的脸,“告诉他们,退后者,斩!” 那些被驱赶到前线的北元老卒,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弯刀,甚至有人拿着削尖的木棍。 他们看着冲下来的明军,一些人虽然双腿抖得像筛糠,但眼里尽是疯狂。 朱瑞璋全部看在眼里,这眼神像电影里的自卫反击战一样, 他猛地勒住缰绳,指向那些老卒:“一个不留!” 第116章 逮住了王保保兄妹(求好评) 就在这时,左侧山坳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朱文正的精骑到了! “老叔!侄儿来帮你了!”朱文正的大嗓门穿透了厮杀声, 他手里的长戟挑飞一名怯薛军,乌骓马踏过尸体时溅起一片血花, “王保保的主营在山巅!拿他狗头者,赏百金!” 山巅的王保保脸色骤变!他没想到朱文正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冲自己的主营来了。 贺宗哲扯着他的胳膊:“王爷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王保保反手一刀劈死一名冲上来的亲军卫,弯刀上的血珠滴在他的靴筒上, “我王保保纵横沙场多年,还没在汉人手里逃过几次!让投石兵上!” 随着他一声令下,山巅突然推出来数十架简易抛石机,黑黝黝的石弹在火光里泛着冷光,朝着冲上来的明军呼啸而去, 这些都是他为了对付明军临时赶制出来的,用不了几次。 朱文正看得瞳孔骤缩,猛地将长戟插进地里:“举盾!” “轰——!” 石弹砸在盾牌上的声音如同惊雷,三名精骑连人带马被砸成肉泥,血浆混着碎骨溅得到处都是。 朱文正的乌骓马被震得人立而起,他死死按住马鞍,却被一块飞溅的碎石擦中额头,鲜血瞬间糊住了眼睛。 “他娘的!”,他抹了把脸上的血,长戟指向山巅,“弓箭手!射他们的绞盘!” 明军的弓箭手纷纷搭箭,羽箭如蝗般飞向抛石机。 操作抛石机的北元士兵惨叫着倒下,绞盘的转动渐渐慢了下来, 朱瑞璋趁机带着亲军卫冲上山坡,虎头枪横扫,将最后一架简易抛石机的木架劈得粉碎。 山巅的厮杀进入了白热化!朱瑞璋与王保保的亲兵撞在一处,枪影刀光里,不断有人从山巅滚落。 蓝玉的雁翎刀已经卷了口,他却像疯了一样砍杀,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李小歪背着箭囊跟在朱瑞璋身后,弓弦拉得如同满月,箭无虚发。 “朱瑞璋!”,王保保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他的弯刀劈开两名明军士卒,直扑朱瑞璋面门,“有种单挑!” 朱瑞璋冷笑一声,马槊迎了上去,碰撞的瞬间,火星四溅。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臂力极大,虎口震得发麻, 王保保的刀法狠辣刁钻,每一刀都朝着要害招呼,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就算你爹活着都不敢跟我这么说话!”,朱瑞璋猛地变招,枪杆横扫,逼得王保保连连后退。 他趁机翻身跃上一块巨石,马槊直指王保保的咽喉,“纳命来!” 王保保的瞳孔骤缩,猛地矮身躲过枪尖,弯刀却顺着枪杆滑上,直奔朱瑞璋的手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呼啸而来,精准地射穿了王保保的弯刀护手。 “小兔崽子,偷袭算什么本事!”汤和的声音从山下传来, 他正勒马站在坡上,手里的弓还保持着发射的姿势。 王保保怒吼一声,反手一刀劈开羽箭,却被朱瑞璋抓住机会,马槊直刺心口, 他慌忙后退,却被脚下的尸体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朱瑞璋的槊尖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结果他的性命。 “杀了我吧,老子佩服你!死在你手里,不亏!” 王保保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毒,只有一脸坦然,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解脱? “那不行!”,朱瑞璋笑着摇摇头:“你是个值得尊重的对手,英雄不应该就这么落幕” 朱瑞璋想把他收归大明所用,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老朱肯定也高兴,这可是老朱的梦中情男。 老朱对他可以说是既充满忌惮又特别想招揽, 王保保是元末明初北方重要的军事力量,多次率军对抗明军,是老朱统一北方的主要障碍。 老朱曾评价他为“天下奇男子”,认为其军事能力极强, 历史上,老朱深知王保保的实力,多次试图招降他, 据记载,老朱至少七次派人送信劝降,甚至将王保保的妹妹册封为秦王妃,希望通过联姻拉拢, 但王保保始终拒绝归顺,坚持效忠北元。 这次看你怎么跑,就是该怎么说服这家伙呢,这是个愚忠的家伙啊。 正在这时候,张威来到他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朱瑞璋听后咧开了嘴角, 在王保保的军帐里抓到观音奴了,这也不难理解他为啥要把自己妹子带在身边, 一方面,自古以来,游牧民族民族都是逐水草而居, 所以打起仗来的时候他们的后勤补就是来自后方的家庭,他们的家人赶着牛羊来给他们提供后勤保障,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来去如风的原因,因为他们不怕补给困难, 所以有家人在身边也正常,尤其他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 另一方面嘛,就是出于兄妹情深和保护家人的考虑了。 王保保与妹妹观音奴的母亲佛儿乃蛮氏至正二十年就去世了,他老爹赛因赤答忽至正二十五年去世, 虽然王保保这会儿快三十岁了,但观音奴才十三岁,父母离世的时候还小, 而且两人从小在舅舅察罕帖木儿跟前长大,在乱世中相互依靠,培养了深厚的情谊。 在这种战乱频繁的环境下,将妹妹带在身边,便于更好地保护她,避免其因自己与明军作战等原因而遭到敌方针对或伤害,也符合他的人设 朱瑞璋的槊尖离王保保咽喉不过寸许,却迟迟没有再进半分。 他看着地上人脸上那份近乎顽固的坦然,突然收了马槊, 靴底碾过碎石走到王保保面前,弯腰拎起他的衣领:"愚忠可不是什么美德,再说,杀你容易,可有些人该怎么办?" 王保保猛地抬头,血污糊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又梗着脖子冷哼:"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懂什么?我王保保孑然一身,没什么牵挂!" “是吗?”朱瑞璋朝身后扬了扬下巴,张威立刻会意,转身朝山坳另一侧走去。 不多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观音奴被两名亲军卫护着走了过来, 小姑娘脸上还挂着泪痕,看到王保保倒在地上,顿时红了眼眶,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观音奴!”王保保的声音陡然变调,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两个士卒死死按住 "我懂北元朝廷早成了草原上的饿狼窝,"不等他说话,朱瑞璋继续开口, "你护着的那些人,现在正躲在毡房里分你士兵的口粮。 你们兄妹要是到了应天城过得比谁都安稳,你却要在这里替一群废物送命?” 第117章 你懂个球!(求好评!) "你想把我妹妹怎么样?!"王保保挣扎起来, 朱瑞璋示意士卒松开手,看着他踉跄着站起来,兄妹二人紧紧抱在一起,他才开口, "本王是大明的亲王,不会对一个女子如何,而你,一身才华,不该埋在平顶山的石头缝里, 你我都清楚,北元气数已尽,漠北苦寒之地,连怯薛军都快养不起了,难道要让十三岁的小姑娘跟着你在戈壁里啃沙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仍在燃烧的草料堆,“你输了,这是事实。但输了不代表要去死,更不代表要拖着亲人一起熬。” 观音奴忽然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哥哥,别打了……我不想再住帐篷了。” 她去年跟着王保保迁徙时,在暴风雪里差点冻毙,那刺骨的寒意至今记得清楚。 见王保保眼神有些松动,朱瑞璋继续开口:“你所忠的君,所保的国,是当初那个横跨小半个大陆的帝国, 还是现在龟缩草原深处、靠抢掠过活的残部?" 王保保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见过你写的军报,"朱瑞璋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穿透硝烟的清晰, "你说要‘复我大元疆土,解兆民倒悬’,可你看看现在——" 他抬手扫过山下,火光里能看见北元老弱的尸体,有的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扔的木棍, "你的兆民,在为谁倒悬?" "你带的怯薛军,",朱瑞璋的目光落在远处正被明军缴械的黑甲骑兵身上,那些人虽然垂着头,脊梁却还挺得笔直, "都是北元贵族子弟吧?他们的祖辈曾跟着成吉思汗饮马多瑙河,现在却要为了几袋发霉的青稞,在这鸟不拉屎的山坳里送命。 这就是你要保的大元?他们本该是草原上的雄鹰,却被当成了北元皇帝的陪葬品。 你若归顺,我保他们编入大明铁骑,照样能披甲上阵,像成吉思汗时期一样横扫列国,再次展现当初的雄姿, 而不是在这里为一个空壳朝廷送死。" 王保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观音奴帮他拍打着后背 山巅的风卷着浓烟掠过来,吹得朱瑞璋的披风猎猎作响。 蓝玉提着刀走过来,刀刃上的血滴在脚边,他恶狠狠地瞪着王保保:"王爷跟这直娘贼废什么话?一刀砍了干净!" "滚一边儿去!"朱瑞璋头也不抬的骂道 蓝玉悻悻地啐了口唾沫,却不敢再言。 朱文正拄着长戟站在稍远些的地方,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看着王保保,眼神里倒没多少恨意,反而有些复杂——都是沙场拼杀的人,谁不佩服硬骨头? 朱瑞璋忽然笑了,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囊,扔给王保保:"这是江南的米酒,比你那马奶酒绵些。" 王保保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拔开塞子猛灌了一大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微甜,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 "你知道我哥怎么说你吗?"朱瑞璋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他说遍观天下武将,能称得上‘奇男子’的,唯有王保保。 他想请你去应天喝杯酒,你妹妹以后也可以选她想要的生活,我大明有不少优秀的皇子,当王妃可比跟着你在草原上强, 当然,就算你不弃暗投明,我也会带走你妹妹" 王保保灌酒的动作猛地顿住,眼里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被羞愤取代:"用女子做饵,算什么英雄?" "用诚意做饵,才算。"朱瑞璋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以为我留你性命,是为了炫耀战功? 我是想让你看看,我大明的江山是什么样子——黄河边的百姓能种上自己的地,江南的织户能睡个安稳觉, 连你北元的牧民,只要放下刀,也能在这块土地上放牧,不用再跟着那伪皇帝东躲西藏。" 他指着高悬的太阳,阳光从浓烟的缝隙里钻进来,给战场镀上一层惨淡的金色:"你保的,是一个早已腐朽的名号。 我要你做的,是让这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穿暖,不再受刀兵之苦,这两样,哪个更配得上‘忠’字?" 王保保握着酒囊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想起刚才被驱上前线的老弱,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与其说是敬畏,不如说是绝望。 "我......" 他张了张嘴,喉结又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把剩下的米酒一饮而尽,将空酒囊狠狠砸在地上。 朱瑞璋看着他眼里翻涌的挣扎,知道急不来。 他挥了挥手:"把王将军带下去,好生照看,别让他受委屈。" 两名亲军卫上前要扶王保保,却被他一把甩开, 他牵着观音奴自己走,身上的甲胄叮当作响,走到山边时,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朱瑞璋。 那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决绝,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冰面下悄悄融化, 朱瑞璋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颔首。 风里的血腥味渐渐淡了,阳光穿透浓烟,照亮了平顶山的每一寸土地, 远处,汤和正在清点俘虏,蓝玉还在骂骂咧咧地踹着北元的旗帜,朱文正用布巾擦着额头上的血,冲朱瑞璋咧嘴一笑。 朱瑞璋望着王保保被带走的背影,心里清楚,这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急,毕竟,能让老朱惦记那么久的奇男子,怎会是轻易认输的人? 而他朱瑞璋,有的是耐心,等这头草原雄鹰,真正看清该翱翔的天空。 硝烟渐渐沉降,平顶山的轮廓都好像显出几分疲惫, 朱瑞璋将马槊交给亲兵,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山风卷着草木灰扑在脸上,带着战后特有的焦糊味。 “收拾行囊,明日拔营!”他扬声吩咐,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倦意,却异常清晰, “伤兵优先安置,俘虏分编看管,王保保兄妹……单独设帐,每日三餐按将官例份。” “那北元伪皇帝那边……”朱文正捂着额头的伤处,血已经浸透了布巾,“就这么放过他了?” 朱瑞璋弯腰从地上拾起半截断裂的箭羽, 指尖碾过上面的锈迹:“他跑不了,现在咱们粮草见底,与其追进草原深处打糊涂仗,不如把这块肥肉让给后面的弟兄。”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正在收拢旗帜的蓝玉,“再说,咱们手里有更金贵的‘战利品’。” 蓝玉恰好听到这话,提着刀大步走过来:“王爷是说王保保? 依我看,这种硬骨头要么砍了,要么就捆结实了扔囚车里,哪用得着这么伺候?” “你懂个球!”朱瑞璋一脚踢在他屁股上,你就等着回去被你姐夫收拾吧,随后他目光落在山脚下蜿蜒的河流上, “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千里马,是能让千里马甘心卧槽的草料,王保保是匹烈马,得用对法子驯。” 第118章 归途 汤和清点完俘虏,牵着马走过来, 马鞍上搭着几件缴获的北元皮甲:“王爷,清点过了,此战斩获怯薛军三百余,俘虏北元将官十七人,粮草……只够咱们返程用的了。” “够了!” 朱瑞璋点头, “让伙夫今晚多煮些肉粥,给弟兄们垫垫肚子,明日天一亮就动身,沿着河道走,能近不少路。” 夜色降临时,营地燃起了篝火。 朱瑞璋掀帘走进临时搭建的中军帐,案几上摊着一幅粗糙的舆图,上面用朱砂标着明军的行军路线, 张威捧着一叠军报进来,低声道:“王保保帐里灯还亮着,他妹妹给他缝补破了的战袍,没闹也没叫。” “嗯!” 朱瑞璋蘸着水在舆图上画了个圈:“派人送去一坛好酒,给王将军解乏。” 张威愣了愣:“王爷,这会不会太……” “无妨!” 朱瑞璋道:“他现在心里跟明镜似的,也知道北元靠不住,只是拉不下脸,咱们得给台阶,还得给够分量。” 他抬头看向帐外跳动的火光,“等回到应天,让陛下亲自跟他唠唠,保管比咱们说十句都管用。” 说到老朱,张威的神色也松快了些:“陛下要是知道咱们把王保保逮住了,怕是要龙颜大悦。” 朱瑞璋笑了笑,拿起案几上的狼毫笔,在军报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何止是大悦,说不定能赏咱们两个月的饷银。” 帐外传来马蹄声,是巡逻的士兵经过, 夜风里夹杂着士兵们的笑骂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马嘶,没有了厮杀声的营地,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安宁。 次日清晨,大军拔营启程,王保保被十几名亲兵“护送”着骑马走在队伍中间, 身上的甲胄已经换成了干净的明军常服,观音奴和他同乘一匹马,牵着他的衣角, 小姑娘脸上虽然还有怯意,却比昨日镇定了许多, 路过朱瑞璋的马旁时,王保保顿了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妹妹往前走。 朱瑞璋勒住马缰,看着队伍像一条长龙沿着河岸缓缓移动,晨光洒在士兵们的甲胄上,泛着温暖的金光 归途的路比来时从容了许多,也没有了急行军的压迫,士兵们偶尔还能在河边捞几条鱼,在林间打几只野兔。 王保保大多数时候沉默着,偶尔会看向远方的草原,眼神复杂, 朱瑞璋并不催促,只是每日让亲兵送去的酒和吃食从不断绝, 有时还会让李小歪送几张新画的江南风光图过去,那都是李小歪在路上闲得无聊画的, 画里有乌篷船,有白墙黛瓦,有在田埂上放风筝的孩子。 观音奴倒是渐渐开朗起来,有时会拿着画问朱瑞璋:“王爷,江南的春天,真的有这么多花吗?” “比这多得多。”朱瑞璋勒住马,笑着指给她看, “等到了应天,我让人为你种一院子的花,比画里的还好看。” 观音奴眼睛亮了亮,回头看了看王保保,小声道:“哥哥,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王保保的喉结动了动,没有回答,只是脚步似乎快了些。 朱瑞璋看着这一幕,心里明白,那层坚冰正在一点点融化, 他抬头望向南方,仿佛能看到应天城里的炊烟,听到那里的市井喧嚣。 回家了!他在心里默念, 带着战利品,带着希望,也带着一个或许能改变天下格局的“奇男子”,这一趟,值了。 …… 老朱手里攥着朱瑞璋的战报急吼吼的往坤宁宫而去,几乎跑出了残影, 一边跑一边喊:“妹子,重九的战报!”,声音里是压制不住的喜悦,哪有一点帝王威仪 坤宁宫的铜鹤香炉里,龙涎香正袅袅升起,缠绕着梁上悬着的明珠, 马皇后刚把最后一根金线绣进小衣服的云纹里,指尖还沾着点金粉,就听见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地砖被踩得咚咚响, 像有谁提着心在跑。 “妹子!重九的战报!” 老朱的声音撞开殿门时,马皇后手里的银针“当啷”掉在锦缎上。 她抬头望去,只见朱元璋的常服前襟都跑歪了,腰带松垮垮挂在腰间,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 脸上的褶子都因为笑而挤成了一团,哪还有半分平日里那副沉得像铁块的模样, “重八?”马皇后站起身,膝盖撞在绣架上,发出闷响,“你慢点,仔细脚下。” 朱元璋哪顾得上这些,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她面前, 把战报往案几上一拍,震得茶盏都跳了跳:“妹子!你看!你快看!咱老朱家的种! 徐达救出来了!王保保那厮也给逮住了!五千人拖住了北元两万骑兵,你说神不神?” 他说话时唾沫星子都溅到了马皇后的袖口上,却自己浑然不觉,只顾着指着战报上的字,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看这儿——‘亲军卫踏夜破谷,斩敌三千余’, 还有这儿‘王保保与其妹观音奴被俘,怯薛军被斩三百余,其余尽皆被俘’! 咱就说重九那小子命硬,你偏担心得吃不下饭,现在信了吧?”老朱高兴的像个四十岁的孩子 “你看,还有,文正这小子也没丢咱老朱家的脸,是个好样的, 还有,还有,你看蓝玉这小王八蛋,虽然是他导致徐达被困,但居然步卒挡住了怯薛军, 玛德,和常遇春那厮一个样,一家子的牲口、杀才” 马皇后的手指抚过战报上那熟悉的笔迹,朱瑞璋的字带着股沙场磨砺出的锋芒,笔锋凌厉, 却在另一封信的封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旁边写着“宁儿亲启”。 她的指尖突然开始发抖,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砸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妹子,你这是咋了?”朱元璋慌了,伸手想替她擦泪,手到半空又缩了回去, 挠了挠头,“不是该高兴吗?重九好好的,连油皮都没擦破一块——哦不对,战报上说他左臂中了刀伤, 不过小意思,养几天就好了。” “我知道!” 马皇后吸了吸鼻子,把战报紧紧按在胸口,像是要把那字里行间的平安都揣进怀里, “我是高兴……高兴得很。” 她很担心朱重九,这些天夜里,自己对着月亮焚香,把那半块凤凰玉佩摩挲得发亮,只求上天能留他一条性命,如今总算应验了。 殿外的宫女太监们听见动静,都悄悄探着头往里面望, 见陛下和娘娘这副模样,也跟着红了眼眶。 谁不知道这几日宫里的低气压,御书房的砚台不知碎了多少个, 坤宁宫的气氛比暴风雨前夕更加恐怖,如今总算云开雾散了。 “对了!”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 “得让御膳房准备着,等重九回来时杀头羊,再炖锅鸡汤,给他好好补补! 还有兰丫头,肯定也急坏了,派人去秦王府报个信,让她别担心。 第119章 回京 “我这就让人去!” 马皇后擦干眼泪,嘴角终于扬起笑意,“今儿个那丫头让人送了些新做的茯苓糕来, 说是府里人做的,是重九爱吃的,我让人给你留了些,快尝尝。” 朱元璋拿起一块茯苓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还是兰丫头懂事。 对了,王保保那厮咋办?这小子是个难得的人才,可也是块硬骨头,当年不少人都在他手里吃过亏,如今成了阶下囚……” 马皇后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重八,你可别动歪心思,别忘了当年陈友谅的事,杀降不祥。 重九既然把人带回来了,必有他的道理, 再说,王保保在北元声望极高,若是能收服他,对北元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 朱元璋咂咂嘴,把剩下的茯苓糕咽下去:“还是妹子你想得周全,等重九回来,让他自己处置,这小子鬼主意多,说不定真能让王保保归顺。” 他望着窗外升高的日头,忽然笑道,“妹子,你该不会以为咱要杀了他吧?” 不等马皇后回答,他自言自语道:“那你这次可是没猜对,这小子虽然和咱们打了不少仗,但咱可不是那种容不下人的人” 秦王府的石榴树已经落了不少叶子,兰宁儿坐在廊下,手里还捏着那半只虎头肚兜,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她发间跳跃,却暖不了她心里的寒凉。 自朱瑞璋走后,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夜里总梦见他浑身是血地从马上跌下来,惊醒时冷汗浸透了中衣,只能抱着他留下的那件玄色披风坐到天亮。 张嬷嬷每日变着花样做些他爱吃的菜,她却一口也咽不下,只盼着能有个消息来,哪怕是只言片语也好。 “王妃,您尝尝这莲子羹?” 张嬷嬷端着碗进来, 见她又对着肚兜出神,叹了口气,“王爷吉人天相,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兰宁儿勉强笑了笑,刚要伸手去接,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老歪的大嗓门撞破了庭院的宁静:“王妃!王妃!大喜啊! 宫里来人了,说王爷打了大胜仗,把王保保都逮住了,这就快回京城了!” 宁儿手里的银针“啪”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扶住廊柱才站稳:“李管家,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李老歪跑得满脸通红,唾沫横飞道:“是真的!宫里来的公公亲口说的,战报都送到陛下手里了! 王爷没事,还立了大功,这就带着大军回来了!这是王爷给您的信”,说完他把手里的信递给兰宁儿 兰宁儿接过信,看着那丑的不行的小老虎,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捂住嘴,怕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张嬷嬷连忙扶住她,自己也红了眼眶:“瞧瞧,我就说王爷会没事的吧。” “快……快备水!” 兰宁儿哽咽着道,“我要给他换身干净衣裳,还要让厨房炖他爱吃的红烧肉,多加些糖……”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带着笑,“还有,把他书房里那坛竹叶青找出来,他说回来要喝的。” “哎哎,这就去办!”张嬷嬷抹了把泪,转身就往外跑,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 兰宁儿捡起地上的银针,低头看向那半只虎头肚兜, 把信揣在怀里,压了压,晚上慢慢看, 阳光里,她忽然觉得那针脚都生动起来,仿佛能看到朱瑞璋穿着铠甲,抱着个胖小子,笑得露出两排白牙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银针,指尖虽然还有些抖,却绣得格外认真, 这一次,她要把这只虎头绣完,等他回来亲手给他看。, …… 坤宁宫 老朱今日难得没上朝,他望着窗外渐渐升高的日头,笑道:“重九要回来了,咱得去洪武大街等着,亲自接他回来。” 马皇后知道他这是熬了好几夜,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知道拗不过他, 只好让人取来龙袍:“那也得先换件衣裳,你这样出去,像什么样子。” 他任由太监们给他系玉带、戴冠冕,眼睛却一直盯着殿外的宫道, 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支凯旋的队伍正踏破风尘而来。 午时的阳光正烈,京城的百姓却都涌到了朱雀大街上,踮着脚往城门的方向望, 街边的酒肆茶馆里,说书先生把秦王驰援野狼谷的故事说得活灵活现,唾沫横飞间, 朱瑞璋的长槊仿佛能刺穿门板,亲军卫的铁骑好像踏碎了瓦砾。 “听说了吗?秦王带着五千人,从野狼谷的悬崖上冲下去的!” “可不是嘛,王保保那厮都吓傻了,怯薛军都给打垮了!” “徐大将军也救出来了,听说还杀了不少元兵呢!” 人群里议论纷纷,孩子们举着糖葫芦,跟着大人们一起欢呼。 忽然有人指着远处喊道:“来了!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一阵尘土, 隐约有马蹄声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闷雷滚过地面。 当先一面“秦”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角扫过地面,卷起一片烟尘, 朱瑞璋骑在白马上,披风上还沾着些未干的血迹,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他的脸上带着风霜,眼神却亮得惊人,扫过街边欢呼的百姓,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他们是骑兵,虽然没有刻意赶路,却也在徐达前面到达应天。 亲军卫的士兵们紧随其后,虽然个个面带疲惫,甲胄上布满划痕,却都挺直了腰杆,接受着百姓的欢呼。 他们的马鞍上,有的挂着缴获的弯刀,有的插着北元的旗帜, 每一件战利品都在诉说着这场胜利的不易。 队伍中间,王保保骑着一匹枣红马,身上换了件干净的明军常服,却依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的妹妹观音奴坐在他身后,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街边的景象, 看到孩子们举着的糖葫芦,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朱瑞璋瞥见这一幕,对身边的张威道:“去买两串糖葫芦来。” 张威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得嘞!” 他打马跑到街边的小贩那里,买了两串最大的糖葫芦,递给观音奴一串, 观音奴怯生生地看了看王保保,见他没反对,才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酸得她眯起了眼睛,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像朵初绽的小花, 王保保的肩膀似乎松动了些,他抬头看了看朱瑞璋的背影,又迅速低下头, 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第120章 温情 队伍行至洪武大街时,老朱已经带着文武百官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站在最上方,远远看见朱瑞璋,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没有哪个不知死活的言官敢说于理不合。 “好小子!” 他一把抓住朱瑞璋的胳膊,又想起他受了伤,连忙松开, “你小子可算回来了!这一趟让咱好等!” 朱瑞璋翻身下马,抱拳行礼:“拜见陛下” 随后小声道:“这样的情况以前又不是没有,啥时候这么矫情了?”, 老朱被噎了一下,也没发怒。 “嘿,好小子,还能顶嘴,说明这伤没事儿,快起来吧!” 老朱把他扶起来,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虽然瘦了些,精神却很好,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但还是开口:“伤怎么样?军医看过了吗?” “不用担心,这只是皮肉伤,不碍事。” 朱瑞璋笑着打趣道:“倒是陛下,几日不见,好像清减了些。” “你小子还敢说!”,老朱笑骂道:“若不是你这趟差事办得漂亮,咱非罚你禁足三月不可!” 他转头看向王保保,眼神闪了闪,却还是道:“王将军一路辛苦,先到驿馆歇息,有什么话,咱们改日再谈。” 王保保对着朱元璋拱了拱手,没说话,算是行礼。 老朱也不在意,拉着朱瑞璋的手往宫里走:“走,咱哥俩好好喝几杯,庆祝庆祝!” 朱瑞璋回头看了看亲军卫的士兵们, 对张威道:“带弟兄们回营休整,赏银加倍,让伙夫给大家做顿好的。” “得嘞!”张威大声应道,指挥着队伍往亲军卫大营而去。 乾清宫,老朱和朱瑞璋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坛好酒,几碟小菜。 老朱给朱瑞璋倒了杯酒:“来,尝尝这酒,是咱特意让人给你留的。” 朱瑞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咂咂嘴:“也就那样吧,啥好酒在我嘴里都是一个味道” “嘿,给你小子拍马屁的机会你都不会用。”朱元璋笑了笑,也喝了杯酒,“说说,这次跟王保保交手,有什么感想?” “王保保确实是个将才,用兵沉稳,布阵严谨,若不是他这次心太大了,想一口吞了朝廷大军, 又遇上咱们亲军卫不要命的打法,胜负还未可知。” 朱瑞璋沉吟道,“不过他也有缺点,太过固执,有时候不懂得变通,这才被咱们抓住了机会,他对北元还有些愚忠。” “嗯,你说得有道理。”朱元璋点点头,“那你觉得,该如何处置他?” “咱觉得,可以先留着他。”朱瑞璋道:“王保保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在北元声望极高, 若是能收服他,不仅能瓦解北元的军心,还能为我大明所用,这可是一柄利剑,开疆拓土的利剑。” “那你想怎么收服他?”老朱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给他时间,让他看看我大明的繁华,让他知道,跟着咱们,比在漠北喝风强。” 朱瑞璋笑道:“咱已经让人给他送去了些江南的画册,不限制他的自由,让他走走看看, 而且他妹妹好像对大明挺感兴趣的。” 老朱哈哈大笑:“你小子,倒是会用攻心之计,行,就按你说的办。若是他不识抬举,再杀不迟……” “你拉倒吧” 老朱话没说完就被朱瑞璋打断了:“你舍得杀?你看人家那眼神都拉丝了,恨不得吃了人家, 比看到没穿衣服的小媳妇儿还挪不开眼,还杀了,这种人吃软不吃硬 你改天有空了和他聊聊” “哈哈哈哈!” 两人又喝了几杯,老朱忽然叹了口气:“重九,这次让你冒险,是哥不对。” 朱瑞璋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说的哪里话,为国效力,是咱的本分,遇到这事儿,总要有人去,别人去咱还不放心呢, 再说,咱老朱家的人,哪有怕死的?” “你呀。”老朱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有些发红, “等这事了了,你就跟兰丫头好好歇歇,争取给咱老朱家添个大胖小子。” 朱瑞璋脸上一热,挠了挠头:“咱尽力,不提这事儿” 两人又聊了些军中的事,直到夕阳西下,朱瑞璋才起身告辞。 “去吧,兰丫头肯定等急了。”老朱挥挥手,“明日早朝不用来了,在家好好陪陪她。” “得嘞!”朱瑞璋拱手行礼,转身退出了乾清宫,老朱也朝着坤宁宫而去 秦王府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红绸在风中摇曳,映得满院通红, 兰宁儿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块手帕,不停地搓着。 忽然,远处传来熟悉的马蹄声,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朱瑞璋翻身下马,看到兰宁儿,脸上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大步流星地跑了过去, 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宁儿,我回来了。” 兰宁儿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眼泪又掉了下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朱瑞璋松开她,替她擦去眼泪, “我答应过你,会回来的。”他低头看着她,见她眼圈红红的,心疼不已,“是不是担心坏了?” 兰宁儿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你会平安回来的。” 她拉着他的手往里走,“快进屋吧,我让厨房炖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温着酒呢。” 朱瑞璋任由她拉着,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廊下的灯笼晃悠悠的,把两人的影子叠在青砖地上,, 进屋坐下,兰宁儿给他盛了碗红烧肉,又给他倒了杯酒:“快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朱瑞璋夹了块肉塞进嘴里,肥而不腻,甜中带咸,正是他熟悉的味道。 他笑着点头:“好吃,还是宁儿做的最好吃。” 兰宁儿被他夸得脸红,低头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从里屋拿出那只虎头肚兜,“你看,我绣完了。” 朱瑞璋接过肚兜,只见藕荷色的料子上,一只威风凛凛的小老虎栩栩如生,针脚细密,比绣娘绣的还要精致。 他抬头看向兰宁儿,眼里满是笑意:“真好看,等咱们有了孩子,就让他穿这个。” 兰宁儿脸上一热,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说这些。” 朱瑞璋放下肚兜,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宁儿,谢谢你。” 兰宁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道:“谢我什么?” “谢谢你等我回来。”朱瑞璋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温馨而宁静, 朱瑞璋抱着兰宁儿,闻着她发间的清香,觉得这世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 第121章 收服王保保(一) 几日后,徐达也回到了应天, 早朝之上,老朱大赏有功之臣。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老朱这次主要是为了名正言顺的给朱文正爵位,毕竟他以前那些事可都还在众人脑子里。 和历史上不同,这次朱文正被封靖安王,取靖黎庶、安天下的意思,可见老朱对他的期望, 就等着大明财政压力松一点的时候指一个地方给他去打了当封地了。 虽然是郡王爵位,但目前他的俸禄只比朱瑞璋少两千石, 他的官服仪仗也和朱瑞璋没有太大区别,而且还获得了通常亲王才有的金册。 朱瑞璋,徐达、蓝玉等人也各有封赏,只不过大多都是一些荣誉性的虚职和财物, 朱瑞璋,徐达这些人说白了活着的时候爵位已经到头了。 下朝后,老朱让人把王保保叫到乾清宫,他要和对方聊聊,收服这个奇男子为他所用, 乾清宫的地砖被日头晒得发暖,老朱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的玉印。 殿角的铜鹤香炉里,龙涎香燃得正稳,烟气在梁柱间缠缠绕绕,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张力。 “陛下,王保保带到了。”殿外传来侍卫的通传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老朱抬了抬眼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对着老朴道:“让他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王保保穿着一身月白锦袍,是朱瑞璋特意让人给他做的,料子是江南上等的贡缎,却被他穿出了几分甲胄的硬朗。 “外臣王保保,参见大明皇帝。”王保保在殿中站定,既没有像北元君臣那样跪拜,也没像大明官员那样行跪拜之礼, 只是微微拱手,腰杆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老朱脚前的地砖上,不肯抬头, 老朱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王将军倒是耿直,到了咱的地盘,还守着你们北元的规矩。” “各为其主,外臣不敢忘本。”王保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如今我兵败被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大明皇帝不必多言。” “嘿,你这性子,倒跟咱年轻时候一个样。” 老朱从龙椅上站起身,踱步到王保保面前,这位布衣天子身高不算出众,此刻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可你要是真求死,刚才在殿外就该撞柱子了,何苦跟着宫人走进来?” 王保保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依旧低着头:“皇帝陛下若要羞辱,外臣也认了。” “羞辱你有什么意思?” 老朱绕着他走了半圈,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带——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朱瑞璋送的,成色极好的羊脂玉, “咱听说,你在平顶山的时候,宁死不降?”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那你说说,你食的是谁的禄?忠的又是哪个君?”老朱突然提高了声音,震得殿角的铜铃轻轻晃动, “是那躲进草原深处的北元伪帝?还是那个同样躲在草原深处的爱猷识理达腊? 当年你舅舅察罕帖木儿在的时候,还能勉强维持一下局面,可如今呢? 你看看你带的那些兵,穿的是破甲,吃的是发霉的青稞,连怯薛军都快成了叫花子,这就是你要保的大元?” 王保保猛地抬头,眼里冒着火:“陛下休要妄议我大元!纵使朝廷困顿,君臣一心,总有复土之日!” “复土?复哪块土?”老朱冷笑一声, 指着殿外,“是中原的千里沃野,还是江南的鱼米之乡? 你可知现在应天城里,百姓能吃饱饭,孩童能进学堂,连街头的乞丐都能领到官府的粥粮? 你北元能做到吗?当年伯颜专权,脱脱被害,朝堂之上除了争权夺利,谁还管过百姓死活? 你王保保纵有天大的本事,难道能凭一己之力,扶起一座已经烂到根里的江山?” 王保保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是我大元家事,不劳陛下费心。” “家事?”老朱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到殿角的舆图前, 那幅巨大的舆图用十几种颜色标注着各地的山川河流、城郭田亩,连漠北的一些牧场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看看这图!从北平到云南,从辽东到两广,哪一处不是白骨累累?哪一处没有百姓流离失所?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他黄金家族一家一姓的私产!你所谓的‘家事’,是用万千黎民的尸骨堆起来的!”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舆图上的黄河流域:“你爹赛因赤答忽当年在中原为官,难道没见过黄河决堤时,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 你跟着察罕帖木儿平定红巾军,难道没见过元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景象? 咱告诉你,咱当年就是个放牛娃,爹娘哥嫂全死于饥荒疾病,若不是被逼到绝境,谁愿意提着脑袋造反?” 王保保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却挣不开。 他看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那些地名他大多去过,有的是战场,有的是牧场, 他忽然想起平顶山战场上那些被驱上前线的老弱,想起他们眼里的绝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放开我。”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朱缓缓松开手,看着他手腕上留下的红痕,语气缓和了些:“咱知道你不是糊涂人。 当年你在洛阳一代驻军,让百姓休养生息,咱知道,你心里是装着百姓的,只是被‘忠君’两个字捆住了手脚。” 他转身回到龙椅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咱给你讲个故事吧。 当年咱跟陈友谅在鄱阳湖打仗,他手下有个将领叫张定边,是条响当当的好汉,差点杀了咱。 后来陈友谅败了,张定边投了水,咱让人把他捞上来,亲自给他松绑, 说只要他肯归顺,咱给他的官比在陈友谅那里还大,你猜他怎么说?” 王保保没接话,却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他说,‘忠臣不事二主’。”朱元璋笑了笑, “咱就告诉他,‘你忠于陈友谅,是因为他能给你施展抱负的地方,可如今他败了,你若还抱着那句空话不放,就是愚忠。 天下百姓要的不是哪个皇帝坐龙椅,而是能吃饱穿暖,能安稳度日, 你若真有本事,就该为百姓做事,而不是跟着一个失败者殉葬。’” 他看着王保保:“后来张定边依旧不归顺,咱差点杀了他,是咱弟弟,也就是秦王求情,咱留了他一命, 他感激秦王的恩情,说给他十年时间,十年后他回来为秦王,为大明出生入死, 咱信他说的话,响当当的汉子,吐个唾沫都是钉。 你不比张定边差,难道要比他还糊涂?” 第122章 收服王保保(二) 王保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问道:“陛下若只是想劝降,何必费这么多口舌?直接杀了我,岂不干净?” “因为咱惜才。”老朱坦诚道, “咱打了半辈子仗,见过的将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能让咱佩服的,没几个。 你王保保算一个,当年你以几万兵力,在韩店大败汤和,如今又在漠北挫败徐达, 这份能耐,天下没几个人能比,若能为我大明所用,何愁天下不定?何愁百姓不安?” 他站起身,走到王保保面前,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咱可以给你兵马,让你去平定漠北, 让那些还在草原上挣扎的牧民归顺大明,过上安稳日子; 咱可以让你去治理黄河,让沿岸百姓不再受水患之苦; 咱甚至可以让你保留你的部众,只要他们肯放下刀,就是大明的子民。 你想要的,是复土安民,咱给你这个机会,而且比在北元更容易实现,你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王保保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他想起观音奴说的“不想再住帐篷了”, 想起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怯薛军,他们本该是草原上的雄鹰,却跟着他在贫瘠的漠北苦苦支撑。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为大元续命,可老朱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他一直不敢面对的现实, 他守护的,或许只是一个早已不存在的幻影。 “我妹妹……”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她在秦王府住得很好,秦王妃很喜欢她,天天教她读书写字,还说要给她种一院子的花。” 老朱笑道,“等你想通了,咱就给她找个好人家,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 再也不用跟着你在战场上担惊受怕。”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马皇后身边的大太监吴吉祥捧着一个食盒走进来, 屈膝行礼:“陛下,娘娘说让奴婢送些点心来给王将军品尝。” 老朱挥了挥手:“放下吧。”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小碟刚出炉的茯苓糕。 王保保看到茯苓糕,瞳孔微微一缩,他母亲佛儿乃蛮氏生前最喜欢做的点心就是茯苓糕,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吃过。 “这是……” “咱听秦王说,你母亲是乃蛮部的女子,最喜欢吃茯苓糕。” 老朱拿起一块递给他,“这是御膳房按乃蛮部的做法做的,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王保保迟疑地接过茯苓糕,指尖触到温热的糕点, 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把刚出炉的茯苓糕塞进他手里, 笑着说:“儿子,你要快点长大,成为像舅舅一样的英雄。” 想着想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从来没想过,老朱会知道这些,会为他做这些, 这个传说中杀人如麻的帝王,此刻却像个长辈一样,看着他吃点心。 “咱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老朱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你若一时想不通,咱可以等,你可以在京城住下来,看看百姓的日子,看看大明的江山,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来找咱。”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放心,在你想通之前,没人会逼你。 你的部众,咱会妥善安置,不会亏待他们;你妹妹,你随时可以去看她。” 王保保把茯苓糕塞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一丝微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用力嚼着,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挣扎、坚持都咽下去。 “陛下……”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容我……再想想。” 老朱笑了:“好,咱给你时间。来人,带王将军去驿馆歇息,按伯爵的规格招待。” 侍卫走进来,王保保却没有动,他看着老朱,深深鞠了一躬, 这次的鞠躬,比刚才的拱手要郑重得多。 “谢陛下。” 看着王保保离去的背影,老朱长长舒了口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刚才他还真有点紧张,不是怕,是担心王保保直接拒绝,不给一点机会, 如果是这样,那他只能痛下杀手了,这个王保保可是不弱于徐达的存在,他惦记了很久,对他是又爱又恨, 如今总算有了收服他的希望,怎能不激动? “陛下,您这招以情动人,真是高。”老朴看他心情好,悄悄凑过来说道。 老朱瞪了他一眼:“什么以情动人?咱说的都是真心话, 这天下,终究是百姓的天下,能为百姓做事的,就是好臣子。”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漠北的位置轻轻点了点:“王保保啊王保保,希望你别让咱失望。” 王保保回到驿馆时,夕阳正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驿馆的规格确实很高,比他在北元的王府还要精致, 桌上摆着新沏的茶,还有几本关于大明律例的书,想必是老朱让人放的。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天黑了依旧热闹的街道, 街上的百姓来来往往,脸上都带着平和的笑容,孩子们在街边追逐嬉戏,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是他很多年未见过的景象了,草原上的百姓总是面带愁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哥哥。”门外传来观音奴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王保保打开门,只见妹妹穿着一身粉色的襦裙,手里拿着一支刚买的糖葫芦, 脸上满是笑容:“秦王妃带我去逛了街,还给我买了好多好玩的东西呢!” 看着妹妹明媚的笑脸,王保保的心忽然软了下来。 他摸了摸妹妹的头:“玩得开心吗?” “开心!”观音奴点点头, 把糖葫芦递到他嘴边,“哥哥你尝尝,可甜了。” 王保保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在嘴里散开 他忽然想起朱元璋的话:“你想要的,是复土安民,咱给你这个机会,而且比在北元更容易实现。” 或许,朱元璋说的是对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为大元续命,可实际上,他只是在延缓一个腐朽王朝的灭亡, 而百姓需要的,不是一个空洞的国号,而是实实在在的安稳日子。 “哥哥,你在想什么呢?”观音奴拉了拉他的衣角。 王保保看着妹妹,忽然笑了:“没什么。走,哥哥带你去看看这大明的月亮。” 他牵着妹妹的手走到院子里,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宁静, 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不知是谁家的公子在月下吹奏。 王保保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心里忽然一片清明。 他想起母亲的期望,想起舅舅的嘱托,想起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士兵,想起平顶山战场上那些绝望的眼神。 或许,他一直坚持的“忠”,并不是忠于某个王朝,而是忠于天下百姓,忠于自己的初心。 “观音奴,”他低头看着妹妹,“咱们在应天住下来,好不好?” 观音奴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可以天天去秦王妃那里学绣花了?” “可以。”王保保点点头,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123章 烧水泥? 他知道,自己做出了选择。 这个选择或许会被北元的旧臣唾骂,但他相信,这是正确的选择, 为了妹妹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为了那些还在苦难中挣扎的百姓,也为了自己心中那份从未熄灭的理想。 第二天一早,王保保换上了那身月白锦袍,来到了乾清宫外。 “臣王保保,参见陛下。”这一次,他行了标准的三叩九拜之礼,声音清晰而坚定。 老朱正在批阅奏折,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你想通了?” “是。”王保保跪在地上, “陛下所言极是,臣以前太过固执,只知忠于一姓,不知忠于天下, 若陛下不弃,臣愿为大明效犬马之劳,以赎前罪。” 老朱哈哈大笑,从龙椅上走下来, 亲自把他扶起:“好!好!好!王将军能归顺,是咱大明之幸,是天下百姓之幸!” 他拉着王保保的手,走到殿外:“走,咱带你去看看咱大明的江山。” 说着二人就朝着宫门口而去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远处的钟鼓楼传来悠扬的钟声,仿佛在为这个新的开始而祝福。 王保保望着眼前这片繁华的景象,心里忽然充满了希望, 他知道,自己的战场变了,但初心未改。他要用自己的双手,为这片土地带来真正的和平与安宁。 王保保最终选择归顺大明,老朱赐了他一座府邸, 给他一个伯爵,他没要,说大丈夫功名马上取, 观音奴倒是开朗得多,老朱让马皇后时常召她入宫,教她中原的礼仪和女红, 看来是为不知道他的哪个儿子惦记上人家姑娘了 转眼就进入了冬天,朱瑞璋这段时间算是闲下来了, 现在大明的一切都在朝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就是前几日出城,看到那个路,让他实在隔应的很, 还是要想办法把水泥弄出来,按照这个时代的生产力,虽然量可能不会特别大,但积少成多, 现在随着冷曦的铁血手段,收的商税银子源源不断的滚入国库, 这种利国利民的事,老朱应该不会拒绝。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断的想,好歹也是个理科生,作为一个西南人,西南水泥厂他也是去过的, 脑子里还是有印象,就是记不起来 只记得是早用到石灰石,粘土,还有铁矿粉,具体比例和其他的一些完全记不得, 看来只能交给工匠慢慢摸索了,想到这些,朱瑞璋就去了工部,,先去找工部要些人 朱瑞璋到工部时太阳还在懒洋洋的斜挂在天边, 他没穿常服,只着了件青色袍服,看着像个闲散的读书人, 门口的小吏本想拦,见他身后跟着的李小歪亮出腰牌,顿时矮了半截身子,忙不迭地往里通报。 工部尚书孙克义正在翻看各地河工的奏报,听闻朱瑞璋来了,忙放下朱笔迎出来。 这位孙尚书虽然是投降老朱的,但后来也是跟着老朱打天下的老人了,手上满是老茧,脸上倒是没有多少皱纹, 见了朱瑞璋便拱手笑道:“殿下怎么亲自来了?有吩咐让人传句话便是,何苦跑这一趟。” “孙尚书客气了,”朱瑞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案上摊开的图纸, “实在是这事来得急,我想着亲自跟你说才稳妥。” 孙克义引着他往内室走,一边走一边问:“殿下是为河工的事?” “不是。”朱瑞璋落座后,开门见山, “我想找些手艺精湛的工匠,最好是熟悉烧制石灰、砖瓦的,再配几个心思细的,帮我做件事, 算是研制一种新式建材,不过成与不成还两说” “新式建材?”孙克义皱起眉, 他虽然刚执掌工部没多久,但从夯土到砖石,各式材料见得多了,却从未听过这名号, “殿下说的是何种材料?” ,“你先别管,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朱瑞璋拿起桌上的茶盏,手指在杯沿摩挲着,“这东西若能成,遇水便能凝结,坚硬如石,铺路修桥再合适不过。 雨天泥泞、河水冲垮堤岸的事,或许能少大半。” 孙克义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沉了下去:“殿下说笑了?砖石尚且会被水浸蚀,哪有遇水反硬的道理?” 他不是不信朱瑞璋,只是这说法太过匪夷所思, 匠人营里祖辈传下来的规矩,便是“逢水需避”,哪有迎着水来的道理。 “孙尚书不妨先信本王一回。”朱瑞璋从袖中摸出张纸条,上面写着几样东西, “这是本王要用到石灰石、粘土,还要些铁矿粉,这些东西你们工部应该有,一并给本王拿一些,就按照这个数量” 孙克义接过纸条,眯着眼看了半晌, 指尖点着“石灰石”三字:“这东西遍地都是,倒是不难寻,粘土更是寻常,铁矿粉……宝源局那边或许有剩。” 他抬头看向朱瑞璋,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殿下是想让这些工匠做什么?” “这就是本王的事了,你就别管了,按要求做就是了”朱瑞璋淡淡的道 孙克义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对着朱瑞璋深深一揖:“殿下若真能成此大事,便是泽被万民的功绩,工部虽忙,这点人手还是能抽的。” 他走到门口喊了声,“去把营缮清吏司的刘主事叫来, 再让他从石灰窑、砖瓦坊各挑十个最老手的匠人,带上工具,到院里候着。” 小吏应声而去,孙克义回头笑道:“西跨院平日堆些废木料,僻静得很,正好做试验。 殿下要是信得过,就让刘主事牵头,就在工部做,他是老匠人出身,心思细,最耐得住性子。” “不用了,本王自己找个地方就行” 朱瑞璋站起身来,不是他信不过对方,只不过,事以密成,防一手总没错 不多时,二十多个工匠便在院外候着,个个手上都带着常年与砖石、窑火打交道的厚茧, 为首的老工匠姓周,据说祖上三代都在官窑做事,辨石的本事是一绝。 “见过殿下。”周老匠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些沙哑。 朱瑞璋挥了挥手,一行人跟着他就走了, 他没有封地,但有皇庄,先把这些人安排到皇庄里,烧出来后再选址 大半个时辰后就到了城外的皇庄,朱瑞璋打量着众人, 开门见山:“今日找你们来,是要做一种‘石粉’,这东西要能和水成团,晒干之后比青石还硬,遇水不化。” 工匠们面面相觑,周老匠迟疑道:“殿下,石头碾成粉,和水成团倒是容易,可晒干了哪能比青石硬?怕不是要散成灰?” “所以才要试。”朱瑞璋不恼, “我这里有个方子,你们照着配。” 他取过纸笔,凭着模糊的记忆写下几样东西 “石灰石,要烧透的;粘土,得是含沙少的;还有铁矿粉,越细越好” “你们先按三成石灰、六成粘土、一成铁粉的比例试试看,加水揉匀了,捏成砖块模样,入窑烧。” 周老匠虽觉得这方子蹊跷,却还是应了声“遵令”。 第124章 有孕 随后朱瑞璋又指导他们搭建土窑,土窑选择坡度较缓的山坡,挖一个直径3-5米、深2-3米的圆形窑体,底部留通风口, 窑壁用粘土夯实,这样耐高温,也不用建什么高烟冲, 现在的目的是能烧出来,毕竟最后的场地不会是这里。 燃料优先用硬木,硬木的燃烧温度较高,可达800-1000℃, 煤炭也可以使用,只不过应天附近较少,而且需控制燃烧速度, 他现在也就是做实验,所以用硬木就够了。 只不过现在的窑炉难以稳定达到现代水泥所需的1450℃,成品强度可能比较低, 但也足以满足简单建筑的需求了。 离开皇庄后,他让李小歪调了一支护军来保护皇庄, 这可关系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大明的发展前景,疏忽不得, 回到家 就看到马皇后身边的大太监吴吉祥在等着了,兰宁儿一身宫装的坐在一边, 看到朱瑞璋回来 吴吉祥赶忙行礼:“奴婢参见王爷,娘娘请王爷和王妃进宫用膳” “行,你去告诉娘娘 我们稍后就到” 朱瑞璋摆了摆手 随后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 看着吴吉祥消失在视野里 兰宁儿走到他身后帮他捏着肩:“爷 你说嫂子最近怎么总是频繁的叫咱们进宫用膳啊?” 朱瑞璋眯着眼 一脸享受的模样 不经意的开口:“丫头 你都猜到了还问我?他家两口子那点儿心思都摆在脸上了” 兰宁儿儿闻言也是一脸羞赧,随后有些自责的道:“妾身也想啊 但这肚子它不争气” 朱瑞璋没看到她的样子 但听出了她的语气 拉着她的手:“咱们还年轻 慢慢来” 来到坤宁宫时 桌子上已经摆满了菜肴 不算丰盛 但很精致 老朱已经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见朱瑞璋和兰宁儿进来, 抬了抬下巴:“来了?坐下吃,今儿让御膳房蒸了些腊肉糯米饭,想着你们俩爱吃。” 兰宁儿福了福身,刚要落座,马皇后便拉着她的手往身边带:“宁丫头过来,跟我说说…” 兰宁儿脸上一红,瞥了眼朱瑞璋, 朱瑞璋刚端起碗,就被老朱用筷子敲了下手背:“看什么看?吃你的!” 他嘴里嚼着馒头,眼睛却瞟向兰宁儿的小腹,那眼神直白得让朱瑞璋都替媳妇发窘。 酒过三巡,老朱忽然放下酒杯,正色道:“听说你今儿个让工部折腾那什么‘遇水变硬’的东西,又捣鼓啥呢?” 朱瑞璋心里一动,就知道他的行踪瞒不过老朱 不过他也没想过瞒着他, 便如实答道:“做出来在和你说吧 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要事儿这是成了,要的人不少” “你自己看着办”老朱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咱大明别的没有,有的是能工巧匠。你要什么料、什么人,尽管跟工部要,国库那边我已打过招呼,只管支用。”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听说你把护军都派去皇庄了?至于这么紧张?” “不是紧张 是重要 你有所不知,”朱瑞璋放下筷子, “这东西若是成了,将来铺路修桥、加固城防,能省多少民力?假如北边要是用这东西筑堡垒, 草原人再想南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老朱眼睛亮了,手里的酒杯在指尖转了两圈:“你这话倒是在理。行,护军就先在那儿守着,谁敢乱打听,直接拿问!” 马皇后在一旁笑道:“你呀,做什么都这么急吼吼的。 吃饭也堵不住嘴,先尝尝这鸭子,是御膳房新学的做法,用了桂花卤,不腻” 正说着 兰宁儿突然捂着嘴就站了起来 扶着一旁的柱子干呕起来 一旁伺候的宫女立马端来唾壶, 朱瑞璋放下碗筷,快步冲过去扶住兰宁儿的腰:“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兰宁儿摆着手,脸色泛白,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摇摇头:“许是方才闻着桂花卤的味儿有些冲……” 话还没说完,马皇后已经笑着起身,眼神在她脸上转了两圈, 忽然拍了下手:“傻丫头,这哪是冲着味儿了?” 老朱也放下了酒杯,刚才还亮着的眼睛瞪得更大,直勾勾盯着兰宁儿,手里的酒壶忘了放下, 他喉结动了动,半晌才憋出一句:“他娘的 愣着干啥?传太医!快传太医!” 吴吉祥眼疾手快,不等吩咐已经掀帘往外跑。 老朱这才放下了酒壶,眉头挑得老高,直勾勾盯着兰宁儿, 方才还带着酒意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大半,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着, 兰宁儿被这阵仗闹得更慌,攥着朱瑞璋的袖子低声道:“爷,我没事……” “什么没事?”马皇后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指尖搭在腕上轻轻按了按, 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你这孩子,自己的身子还没我清楚?前儿就瞧你脸色不对,吃饭也没胃口,偏说天热了……” 兰宁儿呕了一阵,脸色有些发白,被朱瑞璋半扶半抱着坐在椅子上, 宫女递上温水,她漱了口,才抬头看向众人,眼里带着点茫然, 又有点羞赧:“妾身也不知……就是突然觉得胸口发闷……” 马皇后挨着她坐下,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见她眉眼间虽带怯意,却隐隐透着股不同往日的润色, 心里已有了七八分准数, 没多久 太医已经提着药箱匆匆进来,刚要行礼就被老朱瞪了回去:“别磨蹭,赶紧给秦王妃瞧瞧!” 太医不敢怠慢,连忙上前给兰宁儿搭脉。 先让兰宁儿将手放在铺有薄纱的小几上,太医就这么隔着织物轻触手腕诊脉,避免了直接肌肤接触。 他手指搭在腕上,凝神片刻,又换了只手,脸上渐渐露出喜色,起身对着老朱和马皇后深深一揖, 朗声道:“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恭喜王爷!王妃这是有喜了,已足有一月余!脉象平稳,是位康健的小主子!” “好!好!好!”老朱连着说了三个好字,猛地站起身,原地踱了两步,突然大笑起来, “咱老朱家又有后了!重九,你小子行!” 他说着,突然照着朱瑞璋的肩膀就拍了一巴掌,力道之大,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把朱瑞璋拍趴下。 朱瑞璋都无语了 是我当爹 你夫妻俩激动个啥 没看朱瑞璋 老朱又转向马皇后,“快,给兰丫头多夹些好菜,仔细着身子!” 马皇后笑着擦了擦眼角,亲自给兰宁儿盛了碗鸡汤:“慢点喝,以后可得当心些,前三个月最是要紧。” 她是真的急啊,朱瑞璋都三十多了,这要是没个后代,要被天下人耻笑不说。 长嫂如母,她百年以后都没脸去见朱家列祖列宗。 兰宁儿红着脸应了,偷偷抬眼瞧朱瑞璋,见他还傻站着,忍不住嗔道:“爷……” 朱瑞璋这才回过神,一把攥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我这就让人把府里的软榻搬进宫,今儿不走了,让太医守着才放心。” 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当爹,能不激动么, 以前看,里面有些主角因为是穿越者导致无法生孩子,他都以为自己也一样了。 “瞧你急的!”马皇后嗔道,“宫里什么没有?还用得着你搬?安心住着就是。” 第125章 访名医? 老朱看着这光景,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忽然想起什么,沉声道:“皇庄那边……” “放心吧,”朱瑞璋立刻道,“我已安排妥当,绝不会出岔子。只是宁儿这情况……” “你就安心在宫里陪着,”老朱摆摆手,“外面的事有人盯着,真有要紧的,让他们进宫回话就是。” 他顿了顿,看向兰宁儿的眼神柔和得不像样子,“兰丫头,以后想吃什么想做什么,尽管跟你嫂子说,都给你办!” 兰宁儿忙起身谢恩,刚站起就被马皇后按回去:“快坐着,仔细动了胎气。” 一时之间,坤宁宫里的气氛越发热络,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暖意。 朱瑞璋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又软又满,低头给兰宁儿夹了一筷子清淡的菜, 低声道:“慢点吃,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兰宁儿咬着唇点头,眼角的泪又下来了,却是甜的。 兰宁儿就住在了坤宁宫,但朱瑞璋还是出了宫,老朱让他可以在宫里陪着,但他可不至于那么没脑子, 说白了他还是个外男,皇宫里带把儿的除了老朱,太子,只能是那些年少的皇子, 他要是敢留在皇宫过夜明天弹劾他的奏疏能有一车, 兰宁儿在坤宁宫他也放心,没有谁比马皇后照顾的更好了,要是在秦王府磕了碰了,老朱能活剐了他。 看来又闲不下来了,虽然皇宫里养着女医,但这年头女子生产的风险太大了, 古代由于医疗条件落后、卫生观念匮乏以及对分娩生理认知的局限,女子生产所面临的危险不是一般的大。 像胎位不正这些是难以提前发现的,分娩时易导致胎儿梗阻产道。 若产妇体力耗尽或骨盆狭窄,可能引发“滞产”,时间过长会导致母子双亡。 还有像对产后出血的病因缺乏认知,也没有有效的止血手段, 一旦发生大出血,常因失血过多迅速死亡,是古代产妇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 就算皇家都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像历史上记载的常氏去世就是这个原因,至于事实是不是这样就两说了。 所以,他得去找一下这个时候的一些名医,倒不是说单纯为了兰宁儿的生产, 这些人都是男的,主要还是为了给马皇后和标子这些人调理身体, 明朝洪武初期还是有几个名医的,比如戴思恭, 这是浙江浦江人,早年随师朱丹溪学习,后因医术被老朱征召入太医院任职, 是洪武年间宫廷御医的代表人物,只不过现在不知道在哪儿,但朱丹溪是浙江义乌人,这个就要让杨宪去找了。 还有滑寿,经常居住在江苏仪真、浙江余姚等地。 一生游历多地行医讲学,这时候应该主要在江浙一带活动, 这家伙的医学著作和针灸实践多在此区域传播,是民间声望极高的医学家。 沈氏女科的开山鼻祖沈庻也是在这个时候开始行医的,手下应该有女医。 这些人都要收拢来,看来医学院的建造也得提上日程了, 不然都要耽误了他老朱家的医学家小朱橚的发展了, 这一世,在他的影响下,这小子的成就只会更高 朱瑞璋踏着暮色回秦王府时,廊下灯笼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晃出细碎的影。 刚过二门,管家李老歪就迎了上来,见他神色沉凝,刚要开口问安,就被他抬手止住:“备笔墨!” 书房里很快燃起了安神香。 朱瑞璋铺开宣纸,笔尖蘸墨时,指尖还带着些微颤,不是因为慌,是心里那股又暖又沉的劲儿还没散。 他先给杨宪写了信,字迹比往日更遒劲几分: “老杨!见字如面。今有要事相托: 其一,访浙江浦江戴思恭,此人乃朱丹溪高徒,医术精湛,若在乡野,携厚礼请之; 其二,寻江苏仪真滑寿,传闻其在余姚一带讲学,可遣人往江浙州县遍访,见之即护送至京,勿使惊扰。 此二人均关乎皇家体面,亦系民生福祉,万勿轻忽。 所需资费,凭条可直支秦王府库银,此事若成,本王欠你一个人情” 写完折好,用火漆封了,交给亲信快马送往浙江, 至于沈氏女科的祖师爷是沈庻,现在估计主要在浙江东阳一带行医。 他准备亲自去,总不能啥事儿都让杨宪来,而且杨宪不一定请得来沈庻, 这家伙生于元末,因身处朝代更迭的动乱年代,放弃做官,遵“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传统, 在江南一带广拜名医为师,后来开始在浙江东阳悬壶行医, 他善治女科诸疾,而且通晓内科。 后来沈氏女科在东阳医名大振后,逐渐向其他地区发展,经宁波到了上海, 最后落脚在上海的大场镇,哪怕是新时代了都还有不小的名气。 等书房里只剩他一人,朱瑞璋才松了松领口。 虽然入冬了,但窗外的月光依旧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影,他望着那影子出神, 上辈子在现代医院见多了产房外的焦灼,那时总觉得生老病死是常事, 可轮到自己头上,才知“常事”二字有多沉。 兰宁儿那丫头,前些日子总因为没身孕偷偷抹泪,夜里攥着他的手说“是不是我没用”, 那会儿他只能劝“慢慢来”,心里却也打鼓, 穿越者的身子会不会真有什么古怪? 如今太医说有了一个月,算算日子,正是那次……那晚她穿着月白软缎裙,在院里捞月亮, 被他打趣“捞着了也抱不动”,她红着脸捶他,鬓边的桂花簪子晃得人眼晕。 想到这儿,朱瑞璋忍不住笑了,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着。 不行,光找名医还不够。 他得把那些现代产科常识,变着法子教给将来伺候兰宁儿的女医, 比如产前要多走动,不能总躺着; 产房要烧艾草熏过,剪刀得用烈酒烫过; 万一遇着大出血,得赶紧按压穴位,用干净的棉布堵住…… 这些话不能直说,得编个“古方秘籍”的由头,说是从海外传来的都可以,只要能让宫里人信服就行。 正琢磨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李小歪:“爷,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让送些王妃的贴身衣物过去, 还说……娘娘让问您,明儿晌午想不想吃荠菜饺子,她让御膳房给您留着。”, 朱瑞璋心里一暖。马皇后这是怕他在府里惦记兰宁儿,特意递个话让他宽心。 他站起身:“告诉来的人,就说谢娘娘惦记。明儿晌午我准时进宫。” 李小歪应声退下。 朱瑞璋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他望着天边那轮圆月,忽然觉得,这洪武年间的日子,原是这般有滋有味。 兰宁儿在坤宁宫定是睡熟了,马皇后定会给她盖最软的锦被,宫女会守在门外听着动静。 而他在这儿多做一分准备,将来她生产时,就能少一分险。 至于那医学院,不止为兰宁儿, 也为标子的孩儿,为老朱的子孙,为天下所有要生儿育女的妇人和百姓。 他这穿越来的王爷,总得留下点什么,才不算白来这一世。 第126章 你在我府上安插了锦衣卫? 第二天朱瑞璋起了个大早,叫来了李老歪。 简单交代了几句:“老李,这段时间本王要去浙江一趟,家里的事儿就交给你了, 王妃那边要什么给你什么,没有的就让人去搜罗,还有黄庄那边,这次我就不带小歪了,叮嘱他,一定不能出岔子。” 李老歪见他神情肃穆,也更加郑重了几分, 朱瑞璋拍了拍他的肩膀:“布庄那边也看着点儿。” 这些事儿就算他不说,相信李老歪也能办得妥妥的,但该说还得说一下, “好,你下去安排吧,顺便让张威通知王保保,问他有没有兴趣随本王去一趟浙江,有兴趣的话直接去皇宫”, “是,王爷”, 李老歪拱手退下,随后朱瑞璋转身去了皇宫 朱瑞璋踏着晨露进了宫,坤宁宫的铜鹤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刚过垂花门,就见马皇后正扶着兰宁儿在廊下散步, 兰宁儿穿了件水红袄裙,腰间松松系着鸾鸟纹玉带,往日清瘦的脸颊透着层薄红, 见他来,脚步都轻快了些。 "重九来了。"马皇后笑着招呼,眼神往兰宁儿身上瞟了瞟, "刚还念叨你呢,说你昨儿回去怕是没睡好。" 兰宁儿抿着唇笑,指尖绞着帕子:"我没......" 话没说完就被朱瑞璋打断,他上前扶过她另一只胳膊, 掌心虚虚护着她腰侧:"太医说晨走两刻钟最好,你们这是走多久了?" "刚走两刻钟不到。"马皇后接过宫女递来的暖炉塞给兰宁儿, 兰宁儿红着脸看他,眼角却弯着:“你怎么这时候来了?不是说晌午才来吃饺子么?” “惦记你,就提前进来了。”朱瑞璋替她理了理搭在肩头的披风, “我今儿不吃了,要往浙江去一趟,寻位专治女科的名医,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兰宁儿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要去多久?路上……” “放心,王保保跟我同去,稳当得很。”他捏了捏她的指尖, “你在这儿好好听话,按时吃饭睡觉,等我回来给你带东阳的香榧。” 几人边走边说,不多时就到了御花园。 这时,老朱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小朱棣。 老朱今天穿了身藏青常服,见他们仨在廊下说话,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大清早的凑一块儿,说什么乐子呢?" 兰宁儿刚要行礼,就被老朱用话按住:"歇着吧,怀着身子别折腾。 "他转向朱瑞璋,"听说你要去浙江?” “你在我府上安插了锦衣卫?”朱瑞璋有些生气的开口, 昨天晚上才说的事,今天老朱就知道了,没有鬼才怪,虽然他不做亏心事,但谁喜欢被人盯着。 老朱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往廊柱上一靠,粗糙的手指捻着常服上的盘扣,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怎么?你秦王府的事,咱不该知道?" 朱瑞璋抿着唇没说话,他知道跟老朱硬碰硬没好处,可心里那股被窥探的憋闷劲儿实在压不住。 前世在现代社会待久了,他骨子里总存着几分对私人空间的执念, 哪怕到了这皇权至上的大明洪武朝,也改不了这习惯。 "重九,"马皇后见气氛僵住,忙打圆场,她拉着兰宁儿往朱瑞璋身边凑了凑, "你四哥不是那意思,昨儿你让人送书信往浙江,驿站的人见是秦王府的火漆,不敢耽搁, 连夜报给了锦衣卫,你四哥晨起看奏章时瞧见了,这才问一句。" 兰宁儿也跟着点头, 指尖轻轻拽了拽朱瑞璋的袖子:"是啊,王爷,陛下定是关心你才问的。" 她怀着身孕,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劝和。 老朱"哼"了一声,目光却柔和了些, 他瞅着朱瑞璋紧绷的侧脸:"咱要是想安插人,你府里不说三五十个,但十几个没问题,还用得着跟你在这儿红脸?" 这话一出,朱瑞璋猛脸色缓和了不少,老朱这话完全不假,毛骧那特务头子在这方面是真的厉害。 "是咱错怪陛下了,我是想去请一个叫沈庻的医生。"朱瑞璋站直了身子,认错道, 随后继续说道:"还有两个分别叫戴思恭和滑寿的,这二人已托杨宪去寻, 沈庻擅长女科,我想亲自去一趟才放心。" 老朱闻言点了点头 "陛下,"王保保跟在小太监后面来到了御花园, 老朱对他是真不错,给了他随时能进宫的权利, 他正好听见这话,他上前一步拱手道,"王爷也是担心王妃,才一时急躁。 臣已备好车马,若陛下允准,臣这就随王爷启程。" 老朱瞥了王保保一眼,这位前朝名将归顺后一直谨守本分,唯独对朱瑞璋信服得很。 他摆了摆手:"去吧,路上仔细些。浙江那地界,前段时间刚平了倭寇,地面上不太平,让锦衣卫沿途照应着。" 这话也算是给了台阶,朱瑞璋松了口气,拱手道:"谢四哥体恤。" "别光谢,"老朱盯着他, "沈庻若真有本事,你务必请回来,不光是为兰丫头,宫里的女医也该添些能人了。 还有,让杨宪把戴思恭和滑寿盯紧点,咱听说这些有点儿本事的人性子倔,别让他们跑了。" "放心吧,咱有让他们乖乖来应天的秘密武器" 朱瑞璋应下, 又转头看向兰宁儿,她眼圈红红的,显然是舍不得。 他伸手替她把披风的系带系紧,指尖擦过她的下巴:"听话,按时喝安胎药,不许熬夜做绣活,等我回来检查。" 兰宁儿点点头,声音带着哭腔:"你路上......也当心些。" 马皇后笑着推了朱瑞璋一把:"快走吧,再磨蹭日头就高了。 宁儿有我看着,保准你回来时,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朱瑞璋最后看了兰宁儿一眼,转身跟着王保保往外走。 小朱棣不知何时凑到兰宁儿身边,仰着小脸说:"婶子,放心,我帮你盯着母后,不让她欺负你。" 兰宁儿被逗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多谢棣儿,不过你可能要挨揍了。" 小朱棣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果然,一转头就看到马皇后那张慈祥中带着几分危险的脸庞:“其实娘更喜欢欺负小孩子” 小朱棣绝望的看向老朱,老朱刚想求情,就看到马皇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今天的奏疏还很多,咱再去看看。” 说着快步离开了御花园。 “母后,儿臣还有大字没写,先走了。” 小朱棣说完撒丫子就跑, “吴吉祥!” 随着马皇后一声令下,他就被吴吉祥拎在了手里:“殿下,对不住了。” 第127章 沈庻(求好评) 出了御花园,王保保见朱瑞璋还是闷闷不乐, 低声道:"王爷,陛下也是好意, 你想想,王妃怀着身孕,您这趟远门,陛下若不派人照应,才是真的不放心。" 朱瑞璋叹了口气:"我知道,就是心里别扭。" 他抬头看了看宫墙,红墙黄瓦在晨光里透着肃穆,"这皇家的日子,真是半点不由人。" 王保保没接话,他是从战火里爬出来的人,见惯了生死荣辱, 老朱家这点牵绊,在他看来已是难得的温情。 两人出了宫门,张威早已带着卫队候在宫外,见朱瑞璋出来,忙牵过马来。 朱瑞璋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宫墙深处, "走!" 他低喝一声,策马扬鞭,王保保和卫队紧随其后,马蹄声踏碎了清晨的宁静。 一路南下,京城的楼宇换成了田埂,冬小麦在地里铺成浅绿的毯子。 快马加鞭,不过几日就到了浙江地界。 入了境,朱瑞璋等人放缓了速度, 王保保驱马来到朱瑞璋身边:“王爷 我听说这沈庻不太好相处, 奉行的是什么医者当悬壶济世,不事权贵。性子倔得很,怕是不好请” “你怎么知道?”朱瑞璋好奇的开口, “这一路听来的”王保保随口解释了一句。 朱瑞璋指尖摩挲着下巴:"倔才好,说明有风骨。" 东阳地处浙中,山清水秀,民风淳朴。 朱瑞璋一行人找了家客栈住下,刚歇脚就让人去打听沈庻的下落。 "王爷,这沈先生倒是有名得很,"去打听的护卫回来禀报, "街上的药铺老板说,沈先生常在城东的惠民堂坐诊,只是性子古怪,若是看不顺眼的人,给再多银子也不看。" 朱瑞璋点点头:"知道了。让弟兄们好好休息,明儿个我们去惠民堂看看。"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朱瑞璋换上一身青布长衫,看着像个游学的书生, 王保保则扮成他的随从,两人往城东走去。 惠民堂不大,门口却排着长队,只是看上去大多是些妇人。 朱瑞璋和王保保两个大男人站在队尾,听着前面的人闲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 "沈郎中真是菩萨心肠啊,昨天张家媳妇难产,家里都准备棺材了, 还是沈郎中带人去了,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可不是嘛,我这月事不调,找了多少郎中都没用,沈郎中两副药就好了。" 朱瑞璋听着,心里越发有底。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才轮到他们。 进了堂内,只见一位身着灰色布衣的中年人正坐在案前, 浓眉大眼的,眼神清亮得很,此人正是沈庻。 沈庻抬眼打量了朱瑞璋一下,见他气度不凡,不像寻常百姓,却也没多问, 只是淡淡道:"哪里不适?" 朱瑞璋拱手道:"在下并非来看病,是特来拜访沈先生。" 沈庻放下笔,眉头微蹙:"我只看病,不会客。" "先生,"朱瑞璋语气诚恳, 直入主题,他也想看看这家伙是不是真的不愿为官:"在下此次前来,是想请先生移步京城" 沈庻闻言,脸色沉了下来,猜到了几分朱瑞璋的身份,怕是皇家之人。 "我沈庻一生行医,只看病情,不问身份,皇家也好,百姓也罢,在我眼里都是病人。 若皇家之人有疾,可来此寻我,若要我入仕,恕我不能从命。" 沈庻倒也不是一开始就不想为官,不然就不会有“不为良相,便为良医”的想法 只是生活于元末,社会经历战乱与政权更迭,官场环境复杂多变。 动荡时期的仕途风险较高,且可能面临政治立场的抉择, 所以就专注于相对稳定的医学领域,既能规避风险,又能持续发挥自身价值, 对此朱瑞璋早有准备,他不急不躁道:"先生误会了,在下并非要先生入仕,只是想请先生去京城, 一是为家妻诊治,她怀有身孕,在下忧心忡忡; 二来嘛 就是在下想建造一所医学院,医学院涵盖了很多方面的医学学科, 想请先生主持医学院女科,培养更多女医,造福天下妇人。" 沈庻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 他抬眼看向朱瑞璋,眼神里的警惕淡了些,多了几分探究:"医学院?培养女医?你是谁?" 他可不是傻子,能有这个能耐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本王叫朱瑞璋,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 朱瑞璋直接坦白身份,给对方吃了一剂定心丸, 沈庻瞳孔猛缩,起身就要行礼,却被朱瑞璋摁住,二人不再说话。 堂外的风卷着药香飘进来,混着排队妇人低低的絮语。 沈庻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案几,想起前几日那个难产的张家媳妇, 他夜里去时看到浑身是血,婆家已经在村口伐木头做棺材, 是他带着两个药童守了整整一夜,换了七副药,才把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可更多地方的妇人呢?偏远乡野连个正经郎中都没有,更别说女子避讳男医,多少病痛就这么熬着,熬成了死症。 "先生行医这些年,该见过不少妇人求医无门吧?"朱瑞璋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进沈庻心里, "寻常郎中多不屑于看女科,觉得是小事,可对妇人来说,经带胎产哪一样不是生死关? 若能有足够多的女医,她们就不必再为避讳忍着疼, 不必让丈夫隔着帘子转述病情,这难道不是济世么?" 沈庻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他想起自己早逝的母亲,当年就是生弟弟时难产,请来的老郎中连门都没进,只听婆子描述就开了药,最后血崩没救回来。 那时他才十几岁,攥着母亲渐渐冷下去的手,心里就憋着股劲, 可他一个男人,能看多少?能走到多少人家的内院? "这医学院..."沈庻终于开口, 声音有些干涩,"谁来出钱?谁来管?难不成要让那些穿官服外行来指手画脚?若是真这样外行指导内行,我不去也罢" "银子国库出,地本王找,"朱瑞璋说得干脆, "先生只管用你的法子教徒弟、定章程,朝廷的人一概不插手,连我都不沾边。 你要是信不过,咱们可以立字据,写明医学院归医者自治,由皇家直接负责。" 王保保在旁边听着,悄悄抬眼打量沈庻。 见他浓眉拧着,却不是刚才拒人千里的模样,反倒像在盘算什么,便知道王爷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沈庻忽然站起身,走到药柜前,伸手抽出最上层的一个抽屉。 里面没有药材,只有几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女科杂记"。 他翻开一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各种病案,有眉批,有药方,甚至还有几幅简陋的穴位图。 "这些年我走南闯北,记下的女科病案有二百多例,"他把册子往案上一放,纸页哗啦作响, "有些治法,我知道不对,可没人能讨教;有些药材,我知道能用,可没处验证。 若是真有个地方,能把这些琢磨透了,再教给姑娘们..." 他顿了顿,猛地抬头看向朱瑞璋,眼神亮得惊人:"王爷,王妃那边,我可以去看。 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我瞧着不对症,或是你们想拿她当幌子辖制我,我即刻就走,谁也拦不住。" 朱瑞璋心里一松,脸上却依旧诚恳:"先生放心,家妻的身子是真的要紧,医学院更是真心想建。 你若肯去,便是天下妇人的福气。" ~~~求好评! 第128章 劫匪 沈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看着朱瑞璋,见他眼神真挚,不似作伪,心里信了他几分,一个亲王,没必要骗自己。 "先生," 朱瑞璋继续道,"本王知道先生心怀天下,可一人之力终究有限。 若能培养出更多懂女科的大夫,就能让更多妇人免受生产之苦。 本王计划在京城建一座医学院,聘请天下名医,先生若肯去,便是医学院女科主任, 一切不用担心,先生只需专心教学、行医即可。" 朱瑞璋又道:"先生,在下虽是官场之人,但也想为百姓做些实事。 家妻也是寻常女子,在下深知为人夫、为人父的担忧。 若先生肯去,不仅能保家妻平安,更能救天下女子于水火,这难道不是先生行医的初衷吗?" 沈庻嗯了一声, 转身从药柜里抓了几味药,用草纸包好,递给旁边候着的药童:"给城西李寡妇送去,说按上次的法子煎,记得加生姜。" 又回头对朱瑞璋道,"我得先把惠民堂的事交代清楚,这里有几个徒弟,得找个可靠的老郎中托付, 最多三日,咱们启程。" “不用!” 朱瑞璋阻止道:“先生可以将她们都带到京城,不过本王暂时还无法回京, 这段时间在浙江还有事,本王会让人先护送先生回京城”, 沈庻听了之后缓缓点头,这样也好,自在一些,随后二人敲定了一些事宜,朱瑞璋就离开了惠民堂, 现在浙江地区的新政推行的差不多了就剩下些收尾工作,他准备去看看,顺带把朱标带回京城。 朱瑞璋离开惠民堂时,日头已过晌午。 东阳的街面被晒得暖融融的,街面石板缝里钻出的野草沾着细尘,被风一吹簌簌晃。 王保保紧随其后,见他脚步轻快了些,低声问:"王爷!先回客栈,还是直接去温州?" "走走吧!"朱瑞璋抬头望了望天色, "新政收尾,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休息一下,明早出发,终究要去看看才放心啊。" 两人没再骑马,顺着街面慢慢走。 路过街角的米铺时,听见掌柜正和买米的妇人说笑:"您瞧这新米,颗粒饱满,比去年便宜了两文钱。 多亏了官府调的粮,不然这时候哪能有这般平价米。" 妇人应着:"可不是嘛,前儿里正还说,往后种桑养蚕有官府派的先生教,生丝价格也上来了, 家里男人都不用再去外乡打短工了。" 朱瑞璋脚步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王保保看在眼里,低声道:"看来王爷推行的摊丁入亩,这半年确实见了效。" “看来你来了解了不少。” 朱瑞璋看了看他, "见效是其次。"朱瑞璋望着街对面嬉闹的孩童,"百姓日子踏实了,才是根本。" 两人顺着街面走到尽头,拐进一条栽满垂柳的巷子。 巷尾有座石拱桥,桥下溪水潺潺,几个浣衣的妇人正捶打着衣裳,木槌敲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响亮。 朱瑞璋扶着桥栏站定,望着溪水里游弋的小鱼, 忽然道:"你说,这新政推了半年,百姓嘴里的好,是真的记在心里,还是怕官场上的人听了去?" 王保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那几个妇人说笑间,有人提起"朱王爷,朱皇帝"时,眼里是真切的感激, 便如实道:"方才米铺里的妇人,说生丝价格时攥着手里的银角子,指节都泛白了,那是真尝到了甜头。" 朱瑞璋笑了,,"明日出发去温州,先不忙见官。" 朱瑞璋收回目光,"去看看田间地头,那些吏员报上来的册子再细,不如亲眼瞧一眼实在。" 第二日天刚亮,朱瑞璋叫来张威,让他带几个人留在这里等着护送沈庻回京,他和王保保两人便带着护卫动身了。 出东阳城时,晨雾还没散,路边的田埂上已有农人在忙活, 见他们一行人行色匆匆,也只是抬头望一眼,又低下头去侍弄新栽作物。 晨雾散时,风里已带上了几分初冬的凉意。 道路两旁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蓝色的天,像无数双枯瘦的手。 朱瑞璋拢了拢衣襟,坐骑打了个响鼻,蹄子踏过有碎石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就算是江南,早晨还是有点凉。 "这天气,说冷就冷了。"王保保策马跟在侧后方,目光扫过远处田埂 冬小麦的浅绿早被寒霜浸成深碧。 王保保声音低沉,"这一路多山道,怕是不太平啊。"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一行人正打算休息一下,前方林子里忽然惊起一群寒鸦,黑压压地扑棱着翅膀掠过头顶。 朱瑞璋心里一凛,刚要开口,就见最前头的护卫猛地举手示意,翻身下马,将耳朵贴在冰冷的路面上。 "王爷,有杂乱的脚步声,不少人,正从侧路包过来!"护卫起身时脸色凝重,手已按在腰间佩刀上。 王保保眼神一沉,拔刀的瞬间刀鞘撞在马镫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列阵!" 十几名护卫迅速围成圆圈,将朱瑞璋护在中央。 他们都是随朱瑞璋多年的老兵,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多余, 转眼就已弓上弦、刀出鞘,目光死死盯着左侧那片枯树林。 风卷着枯叶滚过路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片刻后,树林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三四十个手持刀棍的汉子涌了出来,有些瘦弱,却眼神凶狠,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一道疤痕从眉骨斜劈到下颌,手里攥着柄锈迹斑斑的鬼头刀。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独眼龙往路中央一站,唾沫星子横飞, "识相的把银子马匹留下,爷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朱瑞璋在圈里冷眼看着。 这些人虽看着凶悍,却衣裳单薄,脚下甚至有几人还穿着草鞋,冻得发紫的脚趾露在外面,倒像是被逼上绝路的饥民。 "看他们的兵刃。"王保保低声道,"有长弓,有制式长刀,还有镰刀斧头,不像是普通山匪。" 朱瑞璋点头。 寻常劫道的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家伙?还有镰刀斧头, 他往前探出半张脸,朗声道:"我等是过路客商,身上银钱不多,若好汉们是缺粮,我这里有几两碎银,权当买路钱。" 独眼龙闻言嗤笑一声,独眼在朱瑞璋和王保保身上转了圈,最后落在他们的坐骑上, 这些都是上好的战马,毛色油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客商?"独眼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穿得比官老爷还体面,骑的是草原上出来的良种,你当老子瞎?" 他猛地挥刀指向朱瑞璋,"我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官儿,敢往爷爷的地盘上闯!" 第129章 石三?13 ? 王保保眼神骤冷,手腕一翻,长刀在晨光里划出冷冽的弧线:"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未落,独眼龙身后窜出两个汉子,拉开弓箭就射, 箭矢带着破空声射来,却被护卫用盾牌挡个正着,"当啷"两声掉在地上。 "兄弟们,抄家伙!"独眼龙大吼一声,率先提刀冲了过来。 匪众们怪叫着跟上,刀棍齐下,瞬间就与护卫们绞杀在一处。 朱瑞璋退到圈心,目光紧锁战局。 王保保果然是悍勇,长刀舞得密不透风,转眼间就劈翻了两个匪兵,刀锋扫过之处,血珠溅在结霜的路面上,瞬间染红地面。 护卫们也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虽人数少了一些,却阵型不乱,互为犄角,将匪众的攻势一次次挡回去。 但匪众里显然有懂些章法的,几个拿弓箭的躲在后面不断放箭,虽准头不佳,却逼着护卫们不敢贸然突进。 独眼龙更是凶悍,一把鬼头刀使得大开大合,竟能与王保保斗几个回合。 "娘的,这伙人是块硬骨头!" 独眼龙左臂被刀锋划开道口子,鲜血顺着袖子往下淌,却激起了凶性, "点子扎手,给老子放箭!往死里射!" 三支弓箭同时射向王保保面门。 王保保侧身躲闪,肩头还是被箭头划破了皮肤,他非但不退,反而欺身而上,长刀直取独眼龙咽喉。 独眼龙慌忙回刀格挡,却被震得虎口发麻,鬼头刀脱手飞出,插进旁边的树干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瞬间,两个匪兵趁机从两侧扑向王保保。 朱瑞璋看得心头一紧,刚要喊小心,就见王保保左脚猛地一跺,借着反震之力拧身,右肘狠狠撞在左侧匪兵心口, 同时左手抓住右侧匪兵的手腕,反手一折,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匪兵的胳膊已被生生折断。 这几下兔起鹘落,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独眼龙刚要去捡刀,王保保已如影随形,刀背重重砸在他后颈, 独眼龙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匪众见头目被擒,顿时慌了阵脚。 王保保拖着独眼龙的后领往回走,长刀架在他脖子上,沉声喝道:"不想他死的,都给我住手!" 厮杀声戛然而止,匪兵们面面相觑,握着刀棍的手都松了几分。 有几个想往前冲,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他们看得清楚,那刀离独眼龙的脖子不过寸许, 只要对方手腕一动,老大就得人头落地。 "都放下兵器!"王保保又喝一声,他眼神锐利如鹰,"不然,他就是榜样!" 匪众们犹豫片刻,终于有人"哐当"一声扔了刀,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最后只剩下那几个持弓的,还在死死攥着,眼神闪烁不定。 朱瑞璋从护卫身后走出,目光扫过那些垂头丧气的匪兵, 最后落在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老者身上:"你们是哪路的?为何在此劫道?" 老者嘴唇哆嗦着,看了眼被按在地上的独眼龙,又看了看朱瑞璋, 忽然"噗通"一声跪下:"小的们...小的们是附近山村里的,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活不下去?"朱瑞璋皱眉,"你莫不是在撒谎?摊丁入亩后,赋税也减了,怎么会活不下去?" "贵人有所不知啊!"老者老泪纵横, "虽说摊丁入亩了,但今年地里的收成大多还是东家的,他还提高了租子,我们去找他理论,反被说成是刁民,挨了顿好打..." 他指了指独眼龙,"我们把头...原是村里的猎户,为了给娃治病,才带着我们...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朱瑞璋心里一沉。 他推行新政时,他就想到了这个情况,还特意严令禁止克扣百姓,没想到还是有人敢顶风作案。 他看向地上的独眼龙,见对方虽被制服,独眼却依旧瞪着,满脸不服气。 "你叫什么名字?"朱瑞璋问独眼龙。 独眼龙梗着脖子不说话,直到王保保的刀又紧了紧,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石三。" "石三?13 ?" 朱瑞璋觉得这名字有些意思,都什么破名字,"你刚才说认得我们胯下的马?" "老子当年也是在军队里当过马夫杀过敌的!"石三哼了一声, "要不是家里遭了灾,谁愿意做这掉脑袋的营生!" 朱瑞璋心头一动:"你既是见过世面的,该知道劫道的罪过,尤其是劫...我们这样的人。" "大不了一死!"石三脖子更硬了,"总比看着娃饿死强! 朱瑞璋沉默片刻,对王保保道:"把他松开。" 王保保一愣:"王爷?" "松开吧。"朱瑞璋语气平静,"他若想跑,再拿下便是。" 王保保虽不解,还是依言收了刀。 石三揉着脖子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朱瑞璋,却没动, 他知道,只要自己敢迈一步,那些护卫的刀就能立刻把他剁成肉泥。 "你们村在哪里?"朱瑞璋问那老者。 "回...回贵人,就在前面山下,石家村。" "带我们去看看。"朱瑞璋翻身上马, "若你们说的是实话,今日之事,我可以不追究,若有半句虚言..." 他没再说下去,但语气里的寒意让所有匪兵都打了个哆嗦。 石三咬了咬牙,也没管地上的鬼头刀:"我带你们去!要是敢害我村里人,老子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你垫背!" 王保保刚要呵斥,被朱瑞璋用眼色制止了。 一行人押着匪众往山另一侧走,路上朱瑞璋让人检查了石三等人的行囊, 果然只有些粗粮和几块冻硬的麦麸饼,连像样的银钱都没有。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看见山坳里散落着几十间土坯房,大多都塌了半边,烟囱里没一丝烟, 看着死气沉沉的。 "这就是石家村。"老者指着村子,声音发颤 朱瑞璋翻身下马,走进村子。 可村里的景象,却比灾年时还要凄惨, 有户人家的柴门虚掩着,推开门一看,屋里空荡荡的,只有灶台上摆着个破瓦罐,里面连点米渣都没有。 "张寡妇家的,前几日刚饿死。"石三的声音闷闷的, "她男人前几年打仗死了,留下三个娃,最大的才七岁..." 朱瑞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他走到村头的晒谷场,见场边堆着几个麻袋,打开一看,里面果然只有些糠麸,连半粒米都没有。 "这就是你们的冬粮?为何不去县衙说明情况?"他问那老者,老者缓缓点头, 随后道:“没用 东家势力大” 王保保早已按捺不住怒气,"王爷,要不要现在就去县里拿人?" "不急。"朱瑞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先解决村里的事。" 他对护卫道,"把我们带的干粮和银钱都拿出来,分给村里人,再让人去附近镇上买些米和棉衣,送到这里来。" 护卫们立刻照办。 求好评 求好评 求好评 重要的事说三遍 第130章 杨宪祖坟被掘 石家村的村民听说有粮食,都从屋里走了出来,但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直到看见白花花的米,才露出些活人的气息。 石三站在一旁,看着朱瑞璋指挥护卫分粮,独眼里满是复杂。 那老者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三儿,这位...怕是位大官吧?" 石三没说话,只是走到朱瑞璋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磕了个响头:"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贵人,您要是想拿我治罪,我绝无二话,只求您能救救村里的人。" “劫道的时候杀过人吗?” 朱瑞璋盯着他的眼睛,只要对方有丝毫躲闪,哪怕事出有因,他也要斩了他。 “没有,绝对没有!”石三眼神不躲不避,都没有多大的波澜, “小人等只是收取一些钱财养家糊口,并不害命。” 朱瑞璋看到他的眼神,知道他没撒谎,这才叫起他来, "我说过,只要你们说的是实话,今日之事就不追究,至于县里的蛀虫,我自会处置。" 他看着石三,"你既是行伍出身,身手也不错,又护着村民,倒是个可用之才,可愿随我做事?" 石三愣住了,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若愿意,就跟着我,我保你们村里人都能过上安稳日子。" 石三看着朱瑞璋,见他眼神不似作伪, 忽然又磕了个头:"小人愿效犬马之劳!贵人若真能让我全村老少活下去,石三这条命,就卖给您了!" 朱瑞璋笑了笑:“来人,拿本王令牌,通知锦衣卫,将这家抬租子的地主给本王剐了, 牵扯到的人,无论是谁,一并问罪,留下一些土地,够养活他们的家人就行, 其余的分给没地少地的农户,家产抄了” 一个护卫领命而去。 "得抓紧赶路了。"他对王保保道,"温州那边,怕是也有不少事等着我们。" 王保保点头,又看了眼正在给村民分粮的石三,低声道:"这小子倒是条汉子,只是..."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朱瑞璋翻身上马,"若连这点胸襟都没有,还谈什么推行新政?" 马蹄声再次响起,踏过凹凸的路面,往温州方向而去。 …… 温州府衙内,杨宪正在整理着一些公文, 新政的事忙得他焦头烂额,刘伯温那个老东西就知道成天跟在太子身边, 美其名曰教导太子,实际上就是不想得罪那些仕绅。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全是得罪人的活, 如今浙江打下了一些基本盘,今年趁着年关,他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明年任务更艰巨。 就在这时,一个仆从急吼吼的跑了进来,杨宪立马就皱起了眉头, 不等他开口,仆从就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老爷,不好了,老家来人,说…说…说…” “说什么?”杨宪一拍桌子,“跟在我身边那么久了,还吞吞吐吐的,成何体统?” 那仆从稳定了一下情绪才开口:“来人说…说咱们家祖坟让人给掘了,尸骨都扬了”, “什么?” 杨宪一口气没上来,直接瘫坐在椅子上,面色潮红,指尖因用力而深深掐进扶手的雕花里。 仆从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只听见自家老爷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像是要把这满室的书卷气都撕得粉碎。 "掘了...掘了...扬了…"杨宪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目光呆滞。 眼前浮现出老家祖坟那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他自幼丧父,是寡母靠着替人缝补浆洗,才勉强让他读了书。 记得年他第一次完整的背完三百千,母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他去祖坟前焚香告慰,说他们家出了文曲星, 那时母亲抚摸着墓碑上的字,眼泪掉在石板上,说列祖列宗终于显灵了。 如今,那些人竟连死人都不肯放过。 "噗"的一声,杨宪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溅在案头的公文上,摊开一片刺目的红。 仆从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门外挪:"老爷,小的这就去请大夫..." "站住!" 杨宪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里的惊怒渐渐沉淀成一片冰湖, "去请什么大夫?该请的是刽子手!" 仆从僵在原地,浑身筛糠似的抖。 他跟着杨宪多年,从未见过自家老爷这般模样,老爷平日里虽严苛,却总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自持,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杀意,比温州府牢里的死囚还要骇人。 "秦墨呢?让他立刻来见我。"杨宪扶着桌沿站起身,脊梁挺得笔直, 方才的颓态一扫而空,只剩下淬了毒般的冷静。 秦墨是他最得力的幕僚,也是当初一同从应天府跟着来浙江的老人。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布长衫、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来, 见桌上的血迹和杨宪苍白的脸色,眉头猛地一蹙:"大人,您这是..." "我老家来人了,说我家祖坟让人掘了,先祖尸骨都被扬了。" 杨宪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的雨打芭蕉,可捏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震怒,"是那些杂碎干的,错不了。" 秦墨瞳孔骤缩,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自推行新政以来,浙江的士绅豪强就没消停过,明里暗里的阻挠从未断过, 但那些说白了都是小打小闹,翻不起浪花,也有回转的余地。 可掘人祖坟,这已经是撕破脸皮的绝杀,已经是不死不休了。 "大人打算如何处置?"秦墨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这种事别说是杨宪这种骄傲的人了,就算是普通百姓也要血溅三尺。 "查。" 杨宪咬牙切齿,指尖在案几上叩出沉闷的声响,一字一顿:"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还有,让锦衣卫的人动起来,我要知道最近三个月,所有跟咱们叫板的家族都有哪些异动。" "是。"秦墨应声, 又迟疑道,"只是...眼下年关将近,各县都在催缴新税,若是此刻动了锦衣卫,怕是会..." "怕什么?"杨宪冷笑一声,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发丝乱舞, "他们既然敢动我家的祖坟,就该想到我杨宪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新政要推,仇也要报,两不误。"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告诉底下人,谁要是敢在这事上敷衍塞责,或是走漏了风声,本官让他全家下去陪我杨家的列祖列宗!" 秦墨心中一凛,躬身领命而去。 府衙内很快忙碌起来,穿黑衣的锦衣卫像影子般消失在街巷里, 杨宪的心腹则快马加鞭赶往他的老家——山西阳曲。 杨宪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重新拿起那份被血染红的公文。 上面是各县报上来的新政推行进度,每个地方都很不错,可底下依旧有几处用朱笔圈出的硬骨头, 比如温州永嘉县的徐家,乐清县的赵氏, 这些人虽然不是世代簪缨的大族,但在当地势力不小,硬是用各种理由拖着不肯按新制缴纳粮税。 但这些人还没那个胆子掘他家祖坟,背后肯定有人。 "徐家...赵家..."杨宪用指甲在纸上狠狠划着这两个姓氏,眼底泛起血丝, "你们以为掘了我家的祖坟,就能逼我收手?太天真了,就算是被当了棋子,你们也该死。" 第131章 支持(求好评!) 还记得大半年前,陛下在深夜召见他时说的话。 那时他刚领了推行新政的差事,虽然雄心勃勃,但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毕竟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这两条,每一条都简直是在地主士绅的心上剜肉。 "杨宪,咱知道这差事难。"陛下当时正用朱笔批阅奏折,头也没抬, "天下的士绅盘根错节,就像田里的杂草,不拔掉,新苗就长不起来。 你去浙江,就是咱的犁,哪怕犁得田土翻涌,也要把这杂草给咱除干净咯。" "臣怕...怕激起民变。"他当时如实回禀。 当时陛下放下笔,目光如炬地看着他:"民变?是士绅变,还是百姓变? 那些士绅占着万亩良田,却连一文钱的税都不想交,百姓们种着薄田,却要承担全家的赋税,长此以往,才真要出乱子。 你记住,咱要的不是天下士绅的拥戴,是天下百姓能有口饭吃。" 想到这里,杨宪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公文抚平, 他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浙江舆图,上面用密密麻麻的小旗子标注着各地士绅的分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天下的士绅豪强之间,再无转圜余地,哪怕他辞掉推行新政的差事也不行。 要么,他把这些人连根拔起,让新政在大明的土地上扎根结果; 要么,他被这些人撕碎,连同他推行的新政一起,埋进自家那片被掘开的祖坟里。 而他,杨宪,绝不会选后者。 就像陛下说的,他是犁,哪怕被磨得卷了刃,也要在这片土地上开出新路来。 他不知道,此刻在处州府衙(现浙江丽水)的太子朱标也已经收到了他祖坟被掘的消息。 书房里,朱标这个平时温文尔雅的太子此刻脸色阴沉得可怕。 "掘坟?" 他一巴掌拍在案上,吓得旁边的太监瑟瑟发抖,"这些丧尽天良的士绅,真是活腻了!" "殿下息怒。"旁边的刘伯温沉声道, "杨宪在浙江推行新政,本就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这些人狗急跳墙,也是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 朱标猛地站起来,"孤意料到他们会抗税,会造谣,会煽动百姓,却没料到他们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传孤令旨,着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协助杨宪彻查此事,所有参与之人,无论涉及到谁,一律严惩不贷!" "殿下," 刘伯温犹豫道,"此刻若是锦衣卫大规模介入,怕是会让浙江的局势更加动荡..." "动荡?" 朱标眼神锐利如鹰,"孤要的就是动荡!把那些藏在暗地里的老鼠都给孤逼出来,一个个打死! 孤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大明的律法硬!"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告诉杨宪,孤给他撑腰,王叔给他撑腰,父皇给他撑腰,掘他杨家祖坟的账,不会就这么简单的了了!" 此刻,刘伯温在一脸杀意的朱标,虽然这个少年太子不过十三四岁,但身上却满是朱元璋的影子。 刘伯温望着朱标挺直的背影,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 太子虽说饱读诗书,性子里总带着几分儒生的温厚,但毕竟也是乱世走过来的, 方才那番话里的杀伐之气,简直和当今陛下如出一辙,也不知这样的性格对他们来说是福是祸啊。 他轻叹一声,拱手道:"殿下既有决心,老臣自当支持。 只是杨宪此刻怕是已红了眼,若不稍加提点,恐会行差踏错。" 朱标转过身,眼底的怒火渐渐敛去,多了几分沉稳:"先生说得是。 传孤的话给杨宪,查案可以狠,但不能乱,凡是牵涉其中的,证据要确凿,律法要分明, 莫要让别有用心之人抓住把柄,反说新政是酷政。" "殿下明鉴。" 刘伯温躬身应下,心中却暗自点头。 太子虽怒,却未失分寸,知道何时该紧,何时该松,这份定力,比同龄人不知强了多少。 杨宪红着眼睛,死盯着浙江舆图, 秦墨带着一个护卫走了进来:“大人,这是秦王殿下的护卫,送来殿下的密信” 杨宪看向对方,那护卫一身风尘,显然是快马赶来。 他抱拳行礼,随后双手捧上一封密信:"大人,王爷听闻大人之事,特命属下送来此信。" 杨宪接过密信,拆开一看,眉头渐渐舒展。 信上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却字字透着果决:"老杨,你之事,本王已经知晓,必是浙江士绅勾结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所为,欲借此事逼退新政, 沉住气,别乱了阵脚,这事儿本王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可借查案之机,彻查各地隐瞒田产、勾结官吏者, 凡查实者,土地充公,家产入官,不必手软,我已命温州卫所全力配合。" 杨宪将信递给秦墨,沉声道:"王爷的意思,与本官不谋而合。" 他知道,以锦衣卫的能耐,他都知道了,秦王知道他家的事也不足为奇。 秦墨看完信,抚须道:"秦王殿下这步棋,走得极妙。 借查掘坟案之名,行清算士绅之实,既师出有名,又能震慑宵小,一石三鸟" 杨宪点头,算是认同。 毛骧抵达温州府衙时,天正飘着冷雨。 青黑色的轿帘被锦衣卫掀开,露出他一身蟒袍,腰间绣春刀悬着的铜铃在雨里轻响,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杨宪站在廊下迎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的红丝比昨日更重。 "杨大人。"毛骧抱拳时,指关节泛着青白,"太子殿下有令,温州之事,锦衣卫悉听调遣。" 他从怀中摸出一卷明黄卷轴,展开时雨声仿佛都静了几分,"凡阻挠新政、涉及掘坟案者,无论官阶高低,先斩后奏。" 杨宪望着卷轴上朱标那略显稚嫩却力透纸背的笔迹,忽然屈膝跪地。 雨水打湿他的官袍,却冲不散那股决绝:"臣,谢太子殿下隆恩!" 毛骧扶起他时,指尖触到他胳膊上紧绷的肌肉。 这个素来以文臣自居的独夫,此刻浑身都像拉满的弓。 "除了温州千户所,本官带来一百番子,全部听从杨大人调遣"毛骧压低声音道 "足够了。"杨宪转身走向书房,靴底踏过积水溅起水花, "纵使这些人背后的藤蔓比浙江的水网还密,本官也要撕碎了它。" 各位宝子 求好评 拉一下数据 这本书还属于前期 数据很重要 (尤其是追更的宝子 你们的数据很重要) 多谢多谢 第132章 我家老爷可是和县丞称兄道弟的 几天后,朱瑞璋一行人终于到了温州乐清县,只不过并没有进城,而是按照之前所说去了乡下。 他倒不是信不过杨宪,只不过总有人会阳奉阴违,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嘛, 中央朝廷好好的政策,到了地方变味发霉的比比皆是。 雨丝斜斜地织着,将乐清县外的田野笼在一片濛濛水雾里, 朱瑞璋勒住马缰,胯下的战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泥泞里碾出浅浅的坑。 冬天的毛毛雨真让人无奈,他抬头望了眼远处黛色的山影,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青苗, 随后忽然笑道:“这雨下得好,墒情足,开春能有个好收成。” 王保保在一旁拱手道:“王爷心系农桑,百姓之福。”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随侍的石三,见这汉子腰杆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田埂,倒有几分老兵的模样。 “心系有什么用?”朱瑞璋调转马头,沿着田埂慢慢往前走, “得让他们真能把粮食收到自己粮囤里才算数。” 他指着不远处一片长势稀疏的麦田,“你看那片地,土色发灰,明显是肥力不足, 可旁边那几块田却黑黝黝的,这不是老天爷偏心,是人祸。” 石三凑近了些,低声道:“王爷说得是。小人老家那边也这样,好地都在地主手里,佃户们只能种些薄田,还得交大半租子。” 他想起石家村分到土地的乡亲,眼眶微微发热,攥紧了腰间的长刀。 朱瑞璋"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田垄。 本该是冬闲时节,田里却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农人,披着破烂的蓑衣,正佝偻着腰翻土。 雨这么大,哪里是翻土的时节?他皱了皱眉,翻身下马,靴底踩进泥里,瞬间陷下去半寸。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这个时候翻土?"他走上前,声音被雨声吞掉大半。 那几个农人闻声回头,见他衣着华贵,身后跟着佩刀的护卫,以为是当官的,吓得直往后缩。 其中一个老者拄着锄头,哆哆嗦嗦道:"官...官爷,是东家催着翻地呢,说明年开春要种新作物,耽误了时辰,就要加租子..." "加租?"朱瑞璋眼底泛起冷意,"朝廷不是早下了文书,官绅一体纳粮,对佃户租子也有规定吗?"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黯淡下去:"文书?啥文书?咱们只认赵老爷的话。 他说今年雨水多,地里收成差,租子得再提两成,不然就把地收回去..." 朱瑞璋沉默了,他发现摊丁入亩的弊端了。 摊丁入亩核心是将历代相沿的人头税摊入田赋征收,废除了人头税,使得赋税征收与土地占有直接挂钩。 但这一改革并未改变封建土地所有制,因此百姓当佃户的现象依然普遍存在,这仅改变了赋税征收方式,并没有触及土地集中的问题。 地主、官僚仍然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兼并土地,大量农民还是会因为失去土地,只能租种地主的土地,成为佃户以维持生计。 土地私有制下的兼并现象是这个封建社会的常态,摊丁入亩是无法解决这一根本矛盾的。 对于没有土地或土地不足的农民而言,租种地主土地、缴纳地租是他们获取生活资料的主要方式。 地主通过占有土地收取地租,农民通过付出劳动获得生存空间, 这种租佃关系是封建农业经济中土地与劳动力结合的基本形式,摊丁入亩并不能动摇这一经济结构。 摊丁入亩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无地或少地农民的人头税负担, 但它并不能实现“均田”或改变土地所有权分配。 因此,农民是否成为佃户,关键取决于是否拥有土地,而非赋税制度的变化。 改革前,丁银是按人口征收,无论是否拥有土地,佃户都需缴纳,这对无地或少地的佃户是沉重负担。 摊丁入亩后,丁银摊入田赋,由土地所有者承担,佃户不再直接缴纳人头税, 短期内是减轻了这部分压力,一定程度上改善了生存条件,但这只是短期。 地主虽然需要承担更多赋税,但可以通过提高地租将税负转嫁给佃户。 可以预见,就算这一政策施行完毕,很多地区就会出现“地租随赋增”的现象, 地主以“赋税加重”为由抬高租额,使得佃户实际负担不但不会显著下降,甚至会变相增加。 说白了就是摊丁入亩并没有触及土地兼并的根源, 佃户仍缺乏土地所有权,依赖租佃关系生存的基本格局未变。 在封建土地制度下,地租剥削始终是佃户的主要负担,改革仅是在赋税层面缓解了压力,不能能从根本上改变佃户受剥削的地位。 但也必须要摊丁入亩,这是促进公平,看来这是要逼他进行土地改革啊, 但现在不行,这事儿急不来。 就在他思考时, 石三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独眼里喷着怒火:"这群狗东西!竟敢违抗新政!" 他往前冲了两步,却被朱瑞璋抬手拦住。 "别急。"朱瑞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远处一道木栅栏上。 那栅栏圈出好大一片土地,里面的田垄整整齐齐,盖着新搭的草棚, 显然是精心照料的模样,与外面这些贫瘠的土地判若两个世界。 "那是赵家的地?"他问老者。 老者点点头,喉结动了动:"是啊,赵老爷说那是试验田,要种不知道什么作物,让专人看着, 咱这些佃户的地,就只能在边上..." 话没说完,栅栏里忽然冲出几个手持棍棒的汉子, 为首的是个穿着锦缎马褂的胖子,腰间挂着玉佩,在雨里闪着油光。 "哪来的野狗,敢在这儿聒噪?"胖子叉着腰,三角眼在朱瑞璋一行人身上扫来扫去, 知道这是谁的地吗?乐清县赵老爷的!耽误了我家老爷的大事,把你们皮扒了喂狗!" 石三刚要发作,却见朱瑞璋朝他使了个眼色。 朱瑞璋缓步走到胖子面前,声音平静:"朝廷新政,对佃户租子有严格规定,你家老爷不知道?" 胖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笑得肥肉乱颤:"新政?啥新政有我家老爷的话管用?告诉你,在这乐清县,赵府的话就是王法!" 他忽然伸手去推朱瑞璋,"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朱瑞璋衣襟时,王保保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寒光映着胖子煞白的脸,他腿一软,"噗通"跪在泥里,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你...你们是什么人?"他抖得像筛糠, "我家老爷可是...可是和县丞称兄道弟的..." 第133章 爷还和皇帝称兄道弟呢 “呵呵,是吗,爷还和皇帝称兄道弟呢,你信吗?” 对方被这话堵了一下没再说话。 随即朱瑞璋也没再理他,对那几个农人扬了扬下巴:"你们刚才说,租子要提了两成?" 农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老者鼓起勇气:"是...是呀,赵老爷家的账房说,今年的租子得用新粮抵, 还说...还说新政是糊弄人的,等过了年关,就要把我们这些不听话的佃户都赶走..." "新粮抵租?"朱瑞璋眉头皱得更紧。 他推行的新政里明明白白写着,佃户可自主选择用银钱或粮食缴租,且粮食价格需按市价折算,严禁地主强定标准。 这赵氏不仅敢提租,还敢变着法地盘剥,显然是没把朝廷放在眼里,估计又是谁的枪手。 这个时期,佃户向地主缴纳的粮食比例虽然受地区、土地肥力、主佃关系、社会环境等因素影响差异较大, 没有统一标准,但五五分成是较为常见的比例。 在土地肥力中等、主佃关系相对平和的地区,通常采用“对半分”, 即佃户将当年收获粮食的50%交给地主,自己留存50%。 这种情况下,一般由佃户承担耕种所需的农具、种子、人力等成本。 要是土地肥沃或地主势力较强、佃户议价能力弱,地租比例可能更高。 例如佃户缴纳60%、留存40%,甚至极端情况下达到地主得70%、佃户得30%。 此外,若地主提供部分生产资料,往往会要求提高分成比例,以补偿其投入。 在土地贫瘠、人口稀疏的地区,为吸引佃户耕种,地主可能降低地租,如佃户得60%、地主得40%。 这种情况较少见,主要存在于土地资源相对充裕、佃户选择较多的区域。 在浙江这地方,基本是对半分为主,要是提高两成,那就是七成了,屁眼是真的黑啊。 他转头对王保保道:"把这人绑了,带我们去赵家。" "是!"王保保应着,示意护卫动手。 胖子吓得哭喊起来:"官爷饶命!小的只是个管事,都是老爷吩咐的!" 朱瑞璋没看他,径直走向栅栏里的"试验田"。 草棚下,一个戴着方巾的文士正捧着账簿写写画画, 见有人进来,抬头呵斥:"放肆!谁让你们进来的?" 当他看到被绑着的胖子和朱瑞璋一行人的装束时,脸色骤变, 慌忙起身行礼:"在下...在下是赵家管事,不知贵人驾临,有失远迎..." 朱瑞璋瞥了眼他手里的账簿,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旁边还画着奇怪的符号。 "这试验田种的是什么?"他问。 文士咽了口唾沫:"是...是从海外传来的甘薯,据说产量极高,老爷说...说要试种看看..." "什么?甘薯?你确定?"朱瑞璋眼睛瞪大,嗓音提高了八成,吓了周围人一跳。 雨丝裹着寒意打在朱瑞璋脸上,可他浑身的血却像被烈火点燃, 刚才因地租而起的怒气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甘薯"二字冲得烟消云散。 他一把攥住那文士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眼里的光芒亮得吓人:"你再说一遍?这地里准备种的是甘薯?" 文士被他捏得痛呼出声,手腕像是被铁钳锁住, 忙不迭点头:"是...是甘薯啊!听说是从吕宋那边传来的,说是...说是亩产能有几千斤..." "几千斤?"随侍的护卫们都惊得低呼出声。 这年头一亩地能收两三百斤粮食就算好年成,几千斤简直是天方夜谭。 石三独眼里满是怀疑,忍不住啐了一口:"这酸儒怕不是被地主灌了迷魂汤,哪有这样的神物?" 朱瑞璋却松开了手,指尖微微发颤。 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神话, 前世历史课本里明明白白写着,甘薯、玉米这些高产作物的引进,直接让明清人口突破了亿级大关。 他想着等战船打造好了之后就派人出海攻城掠地找这些作物, 没想到竟在这乐清县的地主试验田里撞见了。 "吕宋来的?什么时候到的?有多少种薯?"他连珠炮似的发问,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文士, 甘薯不就是红薯吗。 文士揉着发红的手腕,见他神色郑重,目光灼灼,不敢再隐瞒:"是...是上个月从福建商船手里换来的,总共就...就不足百斤的种薯。 赵老爷说这是宝贝,让小的们日夜看守田地,怕人使坏, 还说等试种成功了,就...就把周边的佃户地都收回来改种这个..." "狗东西!"石三一脚踹在旁边的泥地里,溅起的泥水打在那文士脸上, "还想把佃户往死路上逼?这神物要是真能高产,就该让老百姓多种,哪轮得到你们这些蛀虫独占!" 朱瑞璋却没动怒,摊丁入亩解决的是赋税公平,可只有粮食够吃,百姓才能真正活得有尊严。 "王保保。", "末将在。" 朱瑞璋眼神锐利如刀,"通知乐清县守御千户所,调一队人随本王去赵家。" "是!" 那被绑着的胖管事此刻才回过神,哭喊着在泥地里挣扎:"贵人饶命啊!这都是赵老爷的主意!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甘薯...那甘薯是县丞大人帮忙弄来的,说要献给知府大人做政绩..." 朱瑞璋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这胖子:"县丞也知道这事儿?" "是是是!"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磕头。 "还是县丞老爷选的地呢,说等明年收成了就写折子上报,到时候...到时候他就能…就能升官...我家老爷说不定还能得爵" "升官?得爵?"朱瑞璋笑了,只是笑意没到眼底, "靠着霸占民田、囤积良种升官得爵?本王倒要看看,他们这人头能不能留得住。" "你们家老爷在哪?"朱瑞璋问道。 文士支支吾吾:"老爷...老爷在府里宴请宾客..." 朱瑞璋冷笑一声:"看来你们赵家的日子过得很滋润。" 他对一个护卫道,"你带两个人,去村里问问,看看这赵氏还有多少龌龊事,问完直接到县城赵家门口会合。" "是!"护卫领命,三个护卫快步离去。 朱瑞璋则带着王保保和其余护卫,押着胖子和文士,往县城方向走去。 赵家宅子建在县城东边,青砖高墙,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比乐清县衙还要气派得多。 朱瑞璋等人刚到门口,就听见府里传来丝竹之声,夹杂着男女的笑闹,与外面的凄风苦雨格格不入。 乐清县守御千户所的人已经等在外面了,朱瑞璋对着领头的点了点头。 "去!" 朱瑞璋只说了一个字 石三上前,一脚踹在大门上。 "哐当"一声巨响,里面的乐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门开了条缝,一个脑袋探了出来,看到门口的阵仗,吓得魂飞魄散:"你...你们是..." "让赵显滚出来。" 朱瑞璋淡淡道 赵显就是乐清赵氏的当家人,在本地横行霸道多年,锦衣卫的文书里提过好几次。 第134章 甘薯 那人还想啰嗦,却被石三直接将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看着这独眼龙,他顿时没了脾气,连滚带爬地往里跑:"老爷!老爷!不好了!有官爷来了!" 没过多久,一个身着华丽长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幕僚和家丁。 他就是赵显,脸上堆着假笑,眼神却在暗中打量朱瑞璋一行人, 除了乐清县守御千户所的臭丘八,他谁也不认识:"不知各位官爷驾临,有失远迎...只是不知小人何处得罪了官爷?" 朱瑞璋没回答,也没有直接说红薯的事,抄家之后自然就能拿到, 反而问道:"你府里的佃户,提高了租子?" 赵显脸色一滞,随即笑道:"这位官爷有所不知,今年雨水多,收成不好,小的也是没办法, 毕竟一大家子要养活...不过请官爷放心,等明年收成好了,自然会把租子降下来..." "是吗?"朱瑞璋目光如炬, "那用新粮抵租,又是怎么回事?朝廷的文书,你没看过?" 赵显眼神闪烁:"文书...自然是看过的。只是佃户们自愿用新粮抵租,小的也不好强求..." "闭嘴!"朱瑞璋直接打断他的话, "你不仅违抗新政,盘剥佃户,还敢欺瞒朝廷!看来朝廷在浙江推行新政,最大的阻碍就是你们这些豪强!" 赵显见瞒不住,索性撕破脸皮:"哼,你以为你是谁,穿的人模狗样的,想来也是有身份的, 咱们是同一类人,你不在家好好享清福,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管闲事?" 他身后的家丁纷纷亮出家伙,"我告诉你们,这乐清县还轮不到你们撒野! 就算是温州知府来了,他也得给爷三分薄面,识相的赶紧滚,爷背后的能量不是你能想到的。" "哦?" 朱瑞璋挑眉,"看来你还真有所依仗。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动了你,刚好看看你后面有什么牛鬼蛇神" "动我?"赵显狂笑起来,"我赵家在乐清县经营多年……" 他话音未落,就听府里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老爷!不好了!锦衣卫包围了咱们家宅子!" 赵显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向朱瑞璋:"你...你竟然能调来锦衣卫?" 朱瑞璋没说话,只是对王保保使了个眼色。 王保保会意,一声令下,护卫们立刻冲了上去,几下子就放翻了家丁。 赵显见状,转身就想跑,却被石三一把抓住。 "哪里跑!"石三一拳砸在他脸上,将他打翻在地。 就在这时,杨宪和毛骧带着锦衣卫从外面走了进来。 杨宪看到地上的赵显,冷笑道:"赵老爷,别来无恙啊,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吧?" 赵显看到杨宪,像是看到了救星:"杨大人!你快救救我! 不知哪里来的刁民,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这是无视国法!" 杨宪懒得理他,走到朱瑞璋面前行礼:"下官参见王爷,下官收到消息,说王爷来了乐清县就立刻赶过来了。" 朱瑞璋点点头:"看来你动作很快。这赵氏违抗新政,盘剥佃户,证据确凿,你看该如何处置?" 赵显听到“王爷”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栽了,背后的人保不住自己, 他要是敢供出来对方,他一家老小都要死。 杨宪看了眼地上的赵显,沉声道:"违抗新政,按律当斩。盘剥佃户,罪加一等。 下官认为,当抄没家产,土地充公,分给无地少地的佃户。" 赵显吓得魂飞魄散:"杨宪!你不能这么做!我赵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杨宪冷笑:"无冤无仇?那我杨家的祖坟,又是谁掘的?" 赵显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朱瑞璋道:"看来你是知道些什么,说吧,是谁指使你掘了杨大人的祖坟?" 赵显眼神闪烁,显然是在犹豫。 杨宪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说!不然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赵显被他的气势吓住了, 颤声道:"是...是永嘉县的徐家...他们说...说只要我能让杨大人焦头烂额,就帮我摆平土地的事..." "徐家?"杨宪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们有那个能耐?" 朱瑞璋道:"看来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鱼。毛骧,你立刻带人去永嘉县,把徐家给本王抄了。" "是!"毛骧领命,立刻带着锦衣卫出发。 杨宪看着瘫倒在地的赵显,对朱瑞璋道:"王爷,这次多亏了您。 要是再晚一步,还不知道这赵氏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朱瑞璋摇摇头:"这只是开始。浙江的士绅豪强盘根错节,想要彻底推行新政,恐怕还要费不少功夫。" 他看向那些佃户,"把赵家多余的土地分给他们这样的人吧,留下一部分,让他们好好耕种,明年有个好收成。" "是!"杨宪应道。 佃户们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在地上磕头:"谢王爷!谢大人!" 朱瑞璋看着他们,心中感慨万千。 他推行新政,就是为了让这些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只要能让他们安居乐业,就算得罪再多的人,也是值得的。 朱瑞璋知道,前路依然坎坷,但他有信心,也有决心,将新政推行到底, 让大明的土地上,再也没有饥寒交迫的百姓。 “甘薯在哪儿?”他看着赵显沉声开口 赵显浑身一颤,知道对方估计就是冲着甘薯来的,但他又能如何? 他知道此刻再隐瞒,恐怕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了。 “在...在西跨院的地窖里...”赵显声音发飘,带着哭腔, “小的...小的怕受潮,特意让人用干爽的沙土埋着,还...还派了两个家丁日夜看着...” “石三” 朱瑞璋头也没回。 “哎!”石三应声上前,一把薅住赵显的后领,“带路!” 赵显被拖拽着往府里走,路过那些被打翻的酒桌、散落的乐器时,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惜, 那都是他耗费重金置办的排场,如今却成了过眼云烟。 西跨院平日里是他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地窖更是隐秘,若非此刻性命攸关,他断不会吐露半字。 推开一道不起眼的角门,里面果然有个向下的石阶。 石三踹了赵显一脚:“下去!” 地窖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借着护卫点燃的火把,能看到墙角堆着三个半人高的陶缸。 赵显指着那些陶缸,声音发颤:“都...都在里面了...用沙土捂着,能保着不发芽...” 朱瑞璋走上前,示意护卫打开一个陶缸。 里面果然铺着厚厚的干沙土,拨开沙土,露出一个个圆滚滚、带着泥土的甘薯,表皮紫红,透着新鲜的光泽。 他拿起一个掂了掂,约莫不足半斤重,心中不由得一喜 “总共多少?”朱瑞璋问道。 赵显缩着脖子:“一...一共一百一十多斤......” 朱瑞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沉了脸,这赵显倒是有些心思,可惜全用在了歪门邪道上。 他对王保保道:“让人小心些,把这些甘薯都搬到院子里,派重兵看守,一粒都不能少。 谁敢靠近,格杀勿论” “是!”王保保立刻吩咐护卫动手。 第135章 千年的狐狸 看着护卫们小心翼翼地将甘薯从陶缸里取出,赵显的心像是被剜了一块,却不敢作声。 他知道,这些曾被他视作升官发财筹码的东西,如今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瑞璋蹲下身,拿起一个刚取出的甘薯,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表皮, 这不起眼的块根,承载着多少百姓的活路啊。 前世课本上冰冷的文字,此刻化作手中沉甸甸的实物,让他心头滚烫。 出了地窖,他翻身上马,对杨宪道:"我们去永嘉县看看吧,看看那徐家还有什么花样。" "是!"杨宪和王保保等人也纷纷上马,跟着朱瑞璋,朝着永嘉县的方向而去。, …… 夜色将永嘉县城笼罩在一片混沌里,徐家大宅的大门紧闭着,却挡不住内里的慌乱。 徐家主事人徐明远得知赵显被抓的消息,吓得坐立不安, 他没想到秦王殿下会亲自来到他们这些小地方,更没想到赵显这么快就把他供了出来。 "老爷,我们现在怎么办?"管家焦急地问。 徐明远沉思片刻,道:"快,把家里的金银细软都收拾好,我们马上跑路。" 管家刚要去办,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家丁跑进来:"老爷!不好了!锦衣卫来了!" 徐明远听到"锦衣卫"三个字时,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捏得发白,红木椅面被抠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锦衣卫这段时间在浙江的所作所为,算是声名远播了, "慌什么!"他朝着管家低吼,声音却在发抖,"让家丁都守住内院,我去会会他们!"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大门竟被直接撞开,木屑飞溅。 几十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鱼贯而入,腰间的绣春刀在夜幕中闪着凛冽的寒光,为首的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徐老爷,别来无恙。"毛骧皮笑肉不笑地拱手,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锥, "秦王殿下有令,请你移步说话。" 徐明远终究不是赵显那个废物可比的,他强作镇定地整理着袍角,身后的管家早已吓得瘫在地上。 "毛大人说笑了,"他挤出笑容,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 "徐某一向奉公守法,不知殿下有何吩咐?若是文书往来,徐某自会配合县衙办理..." "奉公守法?说得好。"毛骧冷笑一声,突然抬手,身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按住了试图反抗的家丁。 "赵显都招了,你还想狡辩?掘人祖坟、勾结地方、阻挠新政,哪一条不够你掉脑袋?" 徐明远脸色抖动一下。 他原以为赵显能扛住,毕竟赵家也算在乐清经营多年, 背后的关系网不说盘根错节,但也不可小觑,却没料到对方如此不堪一击。 "毛大人明察!"他弯腰拱手,"那都是赵显诬陷!草民和此人有生意上的冲突,他这是借机撕咬,胡攀扯, 再说徐某与杨大人素无恩怨,怎会做掘人祖坟的勾当?" "本官说是杨大人家祖坟了吗?再说,有没有恩怨,不是你说了算。" 毛骧懒得与他废话,挥了挥手,"给我仔细搜!任何书信账册都不许放过!" 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进内院,翻箱倒柜的声响混着女眷的哭喊在雨里炸开。 徐明远被拦在外面,看着自己珍藏多年的古玩被摔碎,一箱箱白银被抬出来,心像被钝刀割着般疼。 这些家产可是徐家几代人敛聚的心血,如今怕是要付诸东流了。 忽然,一个锦衣卫举着几本账册跑过来:"毛大人,找到这个!" 毛骧接过账册翻开,瞳孔骤然收缩,账册里密密麻麻记着往来账目,很多他都看不明白,用的是其他的字眼代替, 但其中几页赫然写着"海客"、"走外洋"等字眼,旁边还标注着具体的日期和数量, 在浙江这么久他要是还能不知道啥意思,那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干脆抹脖子算了, "好啊,"他将账册扔在徐明远身上,"不仅官商勾结,还敢通倭?徐老爷的胆子倒是不小。" 徐明远看到账册时,浑身的血仿佛都冻住了。 那是他几年前一时贪念,偷偷与倭寇做的几笔生意,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竟留着这么大的破绽, 但他还想狡辩一下,"不...不是的!"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那是...那是记账先生记错了!毛大人,您要相信我... 再说,这上面哪里有倭寇二字,就算您是朝廷命官也不能…", 毛骧一脚踢在他的腹部,对方直接弓成了大虾:"是不是记错,到了王爷面前自有分晓。带走!" 两个锦衣卫架起瘫软的徐明远,他挣扎着回头,看到自己的小妾抱着幼子跪在地上哭嚎, 忽然像疯了一样喊道:"我有话说!我要见王爷!我知道浙江官场的大秘密!" 毛骧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哦?现在想说了?" "是!我要说!" 徐明远涕泪横流,"永嘉知县、温州知府都和我有往来!他们收了我的银子,默许我兼并土地!还有......"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朱瑞璋在王保保和杨宪的簇拥下走了进来:"看来本王来得正是时候。"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庭院,最后落在徐明远身上,"你想说什么?" 徐明远看到朱瑞璋身上的蟒纹玉带,差点儿没被吓得魂飞魄散, 连忙磕头:"王爷饶命!小人愿将所知悉数奉上!只求王爷留小人一命!" "先说说通倭的事。"朱瑞璋看着他淡淡的开口 “王爷,那都是前朝时候的事了,小人早就没和他们有联系了, 而且听说他们前些阵子已经被灭了” 徐明远颤抖着道 “你确定?”朱瑞璋的眼神冷了下来。 沿海的倭寇总是剿灭不干净就是因为有些汉奸,他看向毛骧:"立刻派人将此事查一下此事是否属实", 如果真是这样,对方的罪责会轻一点儿。 "是!"毛骧立刻让人去办。 杨宪在一旁看着徐明远,忽然问道:"我杨家祖坟的事,是你们做的?" 徐明远不敢抬头:"不…不是...我做的,做这事的另有其人, 他说杨大人您推行新政断了他们的财路,只是让我给您找点麻烦...掘坟的人草民是真的不知道..." 杨宪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中怒火熊熊。 他想到了是乡绅报复,也想到了后面有人,却没想到背后有这么大的推手。 肯定是朝中大员,李善长、胡惟庸还是刘基?, 不过就算是这些人他现在也没办法,这些人都是千年的狐狸,是不会轻易露出破绽的 朱瑞璋转身,看着漆黑的夜空:"看来这潭水,和本王想一样深啊。" 兄弟们 再有几章 当初出使倭国的副使就回来了 你们猜猜为啥这么久才回来? 第136章 胡惟庸? 朱瑞璋望着徐明远涕泪横流的模样,指尖在另一只手背上轻轻敲打。 夜风吹过庭院,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深宅大院里藏了多少年的龌龊。 “另有其人?”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徐明远颤抖的脊背上, “是谁让你掘杨大人家祖坟杨大人的?说清楚,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徐明远喉结滚动,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完全没有了之前镇定的模样, 他知道这话里的分量,秦王朱瑞璋既然会动赵家、抄徐家,就绝不会在意再多一条人命。 可真要把背后那人供出来,别说自己,恐怕要像杨宪一样,连祖坟都要被刨平,而且他没证据。 “王爷……”他咬着牙,声音嘶哑, “那人草民不知道是谁,都是他的影子出面送来书信,草民确实没有证据,就算说了也没用啊, 要是说了,草民怕是活不过今夜……” “你现在不说,”毛骧上前一步,绣春刀在火把下泛着冷光,“同样活不过今夜。” 徐明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瞥见朱瑞璋袖口绣着的暗金龙纹,忽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草民说!但求王爷答应,保我妻儿性命!” 朱瑞璋颔首:“只要你说的是实话,本王保她们安全离开浙江。” 徐明远还想争取一下,张了张口,但终究没有说出来,脸色颓然的开口:“一失足成千古恨啊,王爷,您一定要保我家小离开浙江” 随后他继续开口:“那人并没有亲自出面,只是派了人,带着他的印信和书信找到草民的, 他是中书省参知政事,一开始草民都不知道这人是谁,后来打听了才知道是胡惟庸胡大人” “信呢?”杨宪咬牙切齿的开口 “只有一封了,其他的都没了,都是当着来人的面销毁了, 只是上次来人像是有什么急事,只是叮嘱草民看完之后销毁就急匆匆的走了” “信在哪里?”杨宪抓住他的领口,红着眼问道 “小人书房桌子底下左边的地砖下面”,徐明远也没有隐瞒,直接就交代了 毛骧闻言带着两个锦衣卫番子亲自去了 火把的光在走廊里拉出长长的影子,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敲得人心头发紧。 徐明远瘫在地上,望着朱瑞璋的靴底,大气不敢出。 杨宪站在原地,指节捏得发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胡惟庸……他早该想到的,新政推行以来,阻力最大的应该就是那些依附于中书省的地方豪强, 而胡惟庸在中书省虽然谈不上一手遮天,但背后是李善长,他可以扯虎皮做大衣,明里暗里给新政使绊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阴狠到掘人祖坟的地步,这是要断他杨家的根啊! “王爷,”杨宪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若查实是胡惟庸所为,还请王爷为下官做主!” 朱瑞璋没回头,淡淡道:“本王说了,这事儿本王给你做主,但不会有那么简单的, 胡惟庸要是真这么愚蠢,也不会做到中书省参知政事”, 杨宪闻言一滞,是啊,自己真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书房方向传来毛骧的低喝:“找到了!” 片刻后,毛骧快步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信纸,他将信纸呈给朱瑞璋,上面的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倨傲, 内容不多,但如他所料,朱瑞璋确定这不是胡惟庸的笔迹, 要么是别人代写,要么就是栽赃,但他更倾向前者, 胡惟庸是在李善长推荐下补任的参知政事,当初除了丞相,位列汪广洋、杨宪之后, 对他这种有能力的野心家来说,只有最高处才是他的终点, 本以为杨宪垮了,他能更进一步,但如今杨宪新政推得如火如荼, 要是真成了,那他永远只能屈居人后了,阻挠也解释得通, 朱瑞璋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用力,纸缘瞬间起了褶皱。 前世史书里,胡惟庸擅权乱政、结党营私的记载犹在眼前, 如今看来,随着他的到来,这人的野心远比记载中暴露得更早, 连地方上的阴私勾当都敢插手,看来中书省那块地方也脏了。 他将信递给杨宪,杨宪看完后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果然抓不住这些狐狸的尾巴 杨宪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上面的字迹刻意模仿着一种粗粝感,却掩不住字里行间的阴狠, 没有署名,没有印信,根本无从考据。 “好手段。”杨宪低声道,声音里淬着冰,“做得滴水不漏,既挑唆了地方,又能随时摘干净自己。” 朱瑞璋接过信纸,随手递给身旁的王保保:"你也看看。" 王保保借着灯笼光逐字辨认,眉头越皱越紧:"这字写得张扬,倒像是故意要让人看出些什么。" 他虽是武将,却也瞧出了不对劲,"若是胡惟庸真想做这阴私勾当,怎会留下这般把柄?" "要么是他故意留的破绽,想引我们往别处想," 朱瑞璋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眸光沉沉,"要么就是有人借他的名头行事,想一石二鸟。" 徐明远趴在地上,听着几人对话,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供出胡惟庸,或许根本没踏进想要的生机,反倒卷入了更深的漩涡里。 朱瑞璋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淡淡道:“狐狸再狡猾,也会留下脚印,徐明远说有印信?” 徐明远连忙点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是!第一次来人都会带着一块印信,给草民看了一眼便收回了” 朱瑞璋指尖在袖摆下轻轻敲击,“毛骧,派人盯着胡惟庸府中往来人等,尤其是这半年来过浙江的。 另外,把徐明远说的那些永嘉知县、温州知府,一并拿下审问,看看他们的账册里,有没有和中书省勾连的痕迹。” “是!”毛骧沉声应下,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匆匆从外面进来,附在毛骧耳边低语了几句。 毛骧点头,转向朱瑞璋道:“王爷,查通倭的人回来了。 说徐明远勾结的那伙倭寇确实在半月前被沿海卫所剿灭了,其他的没查到”, 徐明远闻言长舒了一口气,妻儿的命算是保住了 朱瑞璋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了然。 这种见利忘义的乡绅,被倭寇和朝中官员两头利用也不稀奇。 他转身对杨宪道:“胡惟庸那边,本王会禀明陛下,你先稳住浙江的新政, 剩下的徐家余党和牵连的官员,交给毛骧一并查办。” “是,下官遵命。”杨宪拱手应道,看向徐明远的眼神里再无波澜,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朱瑞璋又瞥了眼地上的徐明远,对毛骧道:“按律处置。他的妻儿,派人送离浙江,不许再踏足此地。” “谢王爷!谢王爷!”徐明远涕泪横流,竟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赐。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保不住了,但能留妻儿一命,已是奢望。 毛骧挥手示意锦衣卫将徐明远拖下去,惨叫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庭院里只剩下火把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那些散落一地的家产,在火光中映出狼狈的影子。 第137章 出倭副使王福(求好评) 王保保走上前,低声道:“王爷,胡惟庸是李善长的人,动他,怕是会惊动太多人。” “这些人牵扯太深,还不能动,不过该敲打敲打了。” 朱瑞璋望着永嘉县城的方向,夜色深沉,仿佛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庭院里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火把噼啪作响的声音。 他看向杨宪:“那些被他兼并土地的百姓,那些收了他银子的官员,总有一个能吐出点什么。 杨宪,新政不能停,越是有人阻挠,你越要把事情做好。” “下官明白!”杨宪挺直脊背,眼中的怒火渐渐化作坚定,“定不辜负王爷所托。” 王保保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 此刻忽然开口:“王爷,夜深露重,此地污秽,不如先回驿馆歇息?剩下的事,交给毛大人便是。” 朱瑞璋颔首,转身向外走去。 经过那堆被搜出的白银时,他脚步顿了顿,但朱瑞璋没再说话,翻身上马,马蹄踏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夜色渐深,驿馆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梆子敲了三下,已是三更天。 朱瑞璋却毫无睡意,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带着湿气涌进来,夹杂着远处隐约的犬吠。 他想起明初四大案,胡惟庸案便是其中之一,牵连之广。 那时只当是皇权与相权的争斗,如今身临其境,才知这背后藏着多少百姓的血泪,多少地方的疮痍。 “胡惟庸……李善长……刘基...”他低声念着一些人的名字,指尖在窗沿上轻轻划过, “你们想挡本王的路,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第二天一早,朱瑞璋就被街道上得吵闹声吵醒了。 随着年关临近,街道上也是越发热闹了, 打开门,杨宪已经站在门口了,看着他的两个熊猫眼,朱瑞璋就知道他一夜没睡。 杨宪这人虽然缺点明显,但办事是真的用心。 “老杨,一夜没睡?” “回王爷,一宿没睡。” 杨宪如实回答 “王爷让下官找的人已经找到了,都接到了温州,只是如今遇到这摊子事,还没来得及护送到京城,” “无妨,让他们和本王一起就行,走啦,一起吃早膳去,看看这乐清县有啥好吃的,吃完咱们回温州”, 朱瑞璋说完不由分说把手搭在杨宪的肩膀上就朝着外面走去。 杨宪被他这动作搞得哭笑不得, 这秦王殿下随和的时候是真的没有一点架子,但杀起人来和陛下如出一辙,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乐清县的早市已如沸汤般翻腾起来,青石板路上沾着昨夜的露水,被往来的布鞋、草鞋踩得发亮。 卖糯米饭的摊子支着蓝布篷,蒸腾的热气裹着酱油香漫出来, 摊主用竹勺敲着铁皮锅吆喝:“新蒸的糯米嘞——加脆油条加肉沫,管饱!” 旁边的豆腐脑担子前围了七八个人,白瓷碗里盛着嫩晃晃的豆腐脑,撒上虾皮、榨菜,筷子一搅就颤巍巍晃。 朱瑞璋眼尖,径直往那豆腐脑担子前站定:“来两碗,多加辣子。” 杨宪赶紧掏银子,被朱瑞璋按住手:“不用不用,我请你。” 他转头冲摊主笑,“老板,再切两斤炊饼,要刚出炉的。” 摊主见他衣着华贵,却没半分架子,忙应着往炉膛里塞面饼,火舌舔着饼底,发出滋滋的响。 杨宪站在一旁,看着秦王殿下就着晨光呼噜噜喝豆腐脑,辣子油沾在嘴角也不在意,这才更像个活生生的人啊, 不过随即又想到,好像王爷身上从来不带钱的吧? …… 另一边,傍晚时分,泉州港几艘商船缓缓靠岸, 一行人缓缓走了下来,为首之人活像团被风揉烂的破絮。 身上裹着的哪还能叫衣裳?原本该是丝绸的料子早被撕成了一缕缕灰黑的布条,烂得露着皮肉, 简直比乞丐身上打满补丁的旧衣更显狼狈,乞丐的破衫好歹能遮体,他这"衣裳"却像挂在骨头上的蛛网, 风一吹就簌簌晃,露出底下嶙峋的肋骨根根分明,连后腰的脊椎都凸得像串枯柴。 头发纠结成毡,黏着泥块和草屑,分不清是灰是白,遮得眉眼只剩两道黢黑的缝。 脚底板早磨没了皮,沾着血痂和尘土,赤着踩在地上,每动一下都像要散架。 他缩着肩,胳膊肘耷拉着,那双手枯瘦得像老树根,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指节处裂着血口子,比街边乞丐用来乞讨的脏手更显凄惨, 但怀里紧紧地抱着一卷用油纸包裹着的圣旨,此人正是去年出使倭国的副使王福。 身后的人开口:“大人,真的不用沐浴更衣吗?” 他摇了摇头:“我就是要让陛下看看,让我大明的文武百官看看,让我大明的百姓看看, 倭国这群杂碎是如何折辱本官的,他们是如何对待我大明使臣的” 说完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只有他自己知道受了多少苦, 当时使团的人全部被杀,就剩下他一个人,驴日的小矬子就给了他一艘小渔船, 他在海上孤苦伶仃的漂泊,找不到方向,船毁之后流落到一座孤岛, 这么长时间来,就靠吃野果、鱼虾、喝雨水苟延残喘,每日都在盼着能有人发现他,带他回大明, 手里被海水冲刷得早就没了字迹的圣旨就是他活下去的信念, 正当他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突然看到海浪翻涌的海面上有一支船队,他拼命挥舞着破布,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有眼尖的瞭望手发现了他, 船队的船主听闻了他的经历,又惊又怒:“竟有此事!区区倭国胆敢如此胆大妄为,简直不把我大明放在眼里! 大人放心,我们这就回大明,定要将此事如实禀报,让这群杂碎血债血偿” 就这样,他终于再次踏上了回大明的路。 此刻,他望着熟悉的土地,眼眶泛红,泪水夺眶而出,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声音颤抖:“我终于回来了,可陈大人和诸多兄弟却命丧倭国,我有负陛下,有负使命,有愧于大明啊!” 王福跪在泉州港的土地上,额头抵着潮湿的地面,混着血污的泪水砸在地面上。 周围的渔民和商贩早围了一圈,看他这副模样, 再听他哭嚎里断断续续的“倭国”“陈大人”“兄弟”,都惊得不敢作声,只窃窃私语着揣测究竟出了什么事。 主要是这人太奇怪了,头发里还缠着海草,下巴上结着黑黄的污垢, 唯有那双从乱发缝里瞪出来的眼睛,亮得吓人,像饿疯了的狼。 那商船船主是个红脸膛的汉子,见他几乎要背过气去, 忙蹲下身扶住他:“王大人,您撑住!眼下最重要的是回京把事禀明朝廷,给陈大人和弟兄们讨个公道!” 说罢朝身后喊,“快!找副担架来,先把大人抬去驿馆歇着,再请个大夫!” 王福却死死攥着怀里的油纸包,像攥着命根子,喉间嗬嗬作响:“不去驿馆……去京城……现在就去……” 他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圣旨……不能离身……” 船主知道他执拗,叹了口气,只好让人取来件干净的粗布短褂给他披上,又找了双草鞋给他套上脚。 几个水手轮流背着他,往泉州府衙赶去。 各位宝子 求好评 拉一下数据 拜托拜托 第138章 王福回京 走到府衙门口,他独自上前, 守门的衙役举着水火棍拦他:“哪来的叫花子,敢闯官府?” 王福抬手,把怀里的油纸包举到衙役眼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裂口里渗出血珠:“传、传讯!就说倭国辱我大明使臣,杀我使团,副使王福,请见知府大人!” 衙役被他眼里的狠劲慑住,又瞥见那油纸包边角露出的明黄绸缎,吓得手一抖, 水火棍“当啷”掉在地上,转身就往里面跑,随后船主几人将他扶到大堂。 泉州知府陈宇文听闻消息,急匆匆从后堂奔出来,瞧见这般模样的王福,吓得脸都白了。 去年朝廷派使团出使倭国的事,他是知道的, 正琢磨着怎么那么久了还没消息,却没想等来这么个形容枯槁的副使。 “王大人!这……这是怎么了?”,陈宇文抖着声音问, 目光落在他怀里紧紧抱着的油纸包上,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腿肚子都在转筋,解下身上的外袍想给王福披上, “别碰我!”王福猛地打开他的手,眼神里的警惕像淬了毒, “就这身,我要穿着去京城!我要让京城百姓都看看,倭人是怎么欺辱我大明的! 知府大人!倭国贼子,杀我正使陈大人,屠我使团!只留下官一人,这圣旨被那小矬子踩过…… 这是他们想让我带回大明的‘耻辱’,是想让我大明看看,他们如何践踏天朝上国的体面!” “岂有此理!”知府陈宇文气得浑身发抖,一拍公案, “这群蕞尔小国,竟敢如此放肆!王大人,你放心,本官给你调最快的船, 今夜就启程,我亲自送你出城!” 陈宇文盯着王福怀里那油纸包,指节捏得发白, 忽然转身冲外喊:“备船!要最快的快船,带足干粮淡水,让靖海军再调一队人护送!” 现在他也懒得管他有没有权力调动靖海军这事儿了, 虽然靖海军还没有完全成型,但相信他们知道使团的遭遇会和他一样。 王福坐在冰凉的青砖上,乱发里的海草随着急促的呼吸颤巍巍晃。 方才吼出那番话耗尽了他大半力气,此刻喉间火烧似的疼,却死死抿着唇不肯松劲。 他听见衙役们匆匆奔走的脚步声,听见知府在跟船主低声交代什么, 那些目光里的惊疑,此刻都成了他骨头里的刺,扎得越狠,反倒越清醒。 “王大人,船备好了。” 陈宇文扶他起身时,指尖触到他胳膊上的骨头,硌得自己心头发紧。 这天夜里,泉州城门破例开启,王福裹着知府给的棉袍,怀里的圣旨被他用布条缠在胸前, 哪怕马车颠簸得骨头都像要散架,那双手也从未松过。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望着黑夜,眼前闪过陈大人被倭贼一刀砍倒的模样, 闪过弟兄们临死前的嘶吼和拼杀,眼泪又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现在不能哭,要把这血海深仇,哭到金銮殿上去。 夜航的快船劈开浪头,船板在身下咯吱作响。 王福不肯进舱,就坐在船头,任凭带着咸腥的夜风灌进粗布短褂。 船舱里穿出的微光泼在他嶙峋的侧脸上,能看见下巴上皲裂的死皮,还有眼角未干的泪痕。 他解开油纸包,露出里面明黄的绸缎,边角早被海水泡得发灰,上头的字迹褪得只剩些模糊的墨痕, 偏有块深色的污渍格外扎眼,像块烧红的烙铁。 “那小矬子就踩着这儿,”他对着浪涛喃喃,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说这就是天朝上国的体面,说我们来求他,就得跪着宣旨。” 旁边的官兵听见这话,手里的刀“当”地撞在船舷上。 王福却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得像破锣,笑着笑着又咳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滴在明黄的绸缎上,像朵开败的花。 “陈大人当时就骂,说他倭国弹丸之地,也敢妄谈体面。” 他抹了把嘴,指腹蹭过那污渍,“然后就被他们砍了……几十个弟兄,都倒在那院子里,血把石板缝都灌满了……” 快船一直不停的行驶了几天。 王福每天都要在甲板上坐着碎碎念一段时间,这天船队终于进入了长江干流, 清晨,沿岸的村落渐渐有了炊烟,早起的农人看见这艘挂着官府旗号的快船,都驻足张望。 王福忽然站起来,让人把他扶到船舷边。 “把褂子脱了。”他说。 海军士卒一愣,见他眼神发狠,只好伸手解开他身上的粗布短褂。 风一吹,那身像蛛网似的破布条又露出来,底下的肋骨在晨光里泛着青白,后腰的脊椎像串要散的算盘珠。 岸上的农人看清了,都惊得张大了嘴,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慌忙转过头,却被孩子扯着衣角问:“娘,那人怎么了?” “让他们看。”王福望着岸上越来越密的人影,声音陡然拔高, “都看清楚!这是倭国给我大明的‘回礼’!是他们杀了朝廷的使臣,毁了圣上的旨意!” 船过之处,两岸的惊呼声越来越响。 有人认出那明黄绸缎,吓得跪倒在地; 有读过书的前元秀才攥着拳头骂出声; 还有不少人当即红了眼,跟着船跑了半里地,喊着要报仇。 王福就这么站着,任凭那些目光像针似的扎在身上。 第二天早上,直到日头升空,船快抵龙江关码头时,他才从船舱里走出来, 怀里的圣旨始终露着那片污渍,在日光下刺眼得很。 码头上早有官员候着,见他这副模样,都倒吸口凉气。 为首的礼部侍郎傅瓛刚要开口,王福突然跪下去,膝盖砸在地面上“咚”的一声,听得周围人都一哆嗦。 “出倭副使王福,携倭国之辱,求见陛下!”他扬着手里的圣旨,声音仿佛能穿透人群,直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求陛下为陈大人、为三十几条冤魂,讨回公道——!” 阳光落在他乱发间,映出那双眼亮得吓人的眼睛,像两簇在灰烬里重新燃起来的火。 远处的宫墙隐隐绰绰, 而他知道,从踏上大明这片土地开始,这场带着血和泪的控诉,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39章 老朱的怒火 传檄天下(求好评!) 此刻,奉天殿中的气氛异常诡异,平日里朝堂上总是要扯皮的事儿今天没了,也没有谁弹劾谁。 往常高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老朴也像个木桩子一样立在一旁,眼睛盯着脚面, 老朱坐在龙椅上,脸色看上去古井无波, 但谁都知道,这位此刻是什么心情。 使团的事儿前几天就传回来了,这几天的朝堂格外的安静, 谁要是敢在这个档口来事儿,那妥妥的老寿星吃砒霜。 奉天殿的砖缝里像渗着冰,连殿角铜鹤嘴里衔着的香灰都凝在半空似的, 殿檐下悬着的鎏金铜铃都好像敛了声气。 老朱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那声音不响,却像重锤砸在每个朝臣的心上。 老朴垂着的眼皮忽然抖了抖, 眼角余光瞥见丹陛下的阴影里攒动着人影——不是寻常朝臣的乌纱团领, 而是两个侍卫半架着一团摇摇欲坠的破布,那破布上还沾着海腥气和血污, "陛下,王副使到了。" 老朴的声音比往常尖细了些,像被寒风冻过的芦苇。 龙椅上的老朱没应声,手指依旧摩挲着案几上那块墨玉镇纸。 镇纸是他登基前就开始用的,边角被磨得光滑,此刻却像生了刺,硌得他掌心发烫。 前几日泉州递来的急报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个字都像剔骨的刀,在他心口剜了个窟窿。 可他知道不能急,帝王一急,朝堂就容易乱,乱了方寸的刀,砍不准敌人。 王福被侍卫架到殿中,血糊糊的脚掌在金砖上拖出两道暗红痕迹。 他忽然挣脱侍卫,像头濒死的野兽般往前扑了两步,怀里的油纸包"啪"地掉在地上, 明黄绸缎滚了出来,那块被小矬子踩过的污渍在晨光里黑得发亮,像块嵌在绸缎上的烙铁。 "陛下!"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声响,扑通跪倒时膝盖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泣不成声:"臣…臣辜负了圣恩,对不起大明,臣回来了!带着他们给的屈辱回来了!" 站在一旁的胡惟庸眼皮狂跳,他刚要劝对方注意礼仪,却见老朱缓缓抬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血丝,反倒清明得吓人,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暗流。 "抬起头来。"老朱的声音不高,却让满殿的呼吸都顿了半拍。 王福抬起头,血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泪水打在明黄绸缎上。 他哆哆嗦嗦地展开那卷被海水泡得有些变色的圣旨, 指腹抚过足利义满踩出的污痕,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陛下,我等出使倭国,因大雾迷路,误入了北朝地界, 陈大人本想着将错就错,但没想到他们完全没把我大明放在眼里, 罪臣还记得宣旨那日,那群杂碎用鼻孔看人,陈大人说倭人畏威而不怀德,要以天朝的气度压服蛮夷... 可那足利义满,竟说您是濠州乞儿,说前元征倭失败便是前车之鉴..." 满殿文武脊梁骨都在发颤。 谁都清楚,这位从淮西濠州起家的帝王虽然时常提及早年起于微末, 但那是人家自己说,可以用来吹牛,也可以用来教育后人。 但足利义满这句话却满满的都是羞辱,无异于在龙鳞上动刀。 老朱始终没说话,可殿内的寒气却越来越重,连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的光斑,都像是结了冰。 站在后排的几个年轻官员,早已红了眼眶,有个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被身旁的御史狠狠瞪了一眼。 “他们就给了臣一艘小渔船,臣漂流到荒岛,在那里住了大半年。”王福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诛心, “臣每天对着海哭,对着天骂,就怕等不到回大明的那天。 圣旨被海水泡得褪了字,可臣还是每天揣在怀里焐着,就怕霉烂了……那是陈大人和弟兄们用命换来的东西啊!” 他突然将那卷绸缎高高举起,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那块污渍上,黑得刺眼。 “陛下您看!这就是那群杂碎给的‘回礼’!这就是他们对天朝的敬意!” “够了!” 老朱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满殿朝臣齐刷刷跪倒,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福也被这声怒喝惊得一哆嗦,却依旧举着圣旨不肯放下。 老朱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案几,上面的镇纸、砚台都晃了晃。 他没有看跪倒的群臣,目光落在王福身上,那双眼睛里的冰层终于裂开,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灼伤。 “陈德润是咱的同乡,跟着咱好多年了。”老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俱裂的寒意, “他出使前跟咱说,定要让倭国知道大明的厉害,定要让他们岁岁来朝,永不相犯。” 他走下丹陛,龙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一步走向王福。 胡惟庸想上前搀扶,却被老朱眼神里的狠厉逼得退了回去。 “三十多条人命。”老朱蹲下身,看着王福怀里的圣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污渍,像是在触碰烙铁, “都是跟着咱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弟兄,都是大明的好儿郎。” 王福看着皇帝鬓角的白发,看着他眼角的皱纹,突然放声大哭:“陛下!臣无能!臣没能护住他们!臣有罪啊!” “你没错。”老朱握住他的手腕,那双手粗糙有力,带着常年握刀的厚茧, “你能活着回来,能把这屈辱带回来,你就立了大功。” 他接过那卷圣旨,小心翼翼地展开。 明黄的绸缎早已失去光泽,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的字迹只剩些模糊的轮廓,唯有那块污渍像个丑陋的烙印。 老朱的手指拂过那些褪了色的字迹,想起当年派使团出发时的场景, 陈德润穿着崭新的官袍,带着使团的人在大殿外跪拜,说定不辱使命。 “传旨。”老朱站起身,声音传遍大殿, “陈德润及三十几位殉国使臣,追封谥号,厚葬!家属世袭罔替,食朝廷俸禄!” “臣等遵旨!”满殿朝臣齐声应和,声音里带着哽咽。 “王福。”老朱的目光落在那个形容枯槁的人身上, “你受了这么多苦,咱念你有功,赏你良田百亩,黄金千两,先去太医院将养,痊愈后另有任用。” 王福却摇着头,挣扎着想要站起:“臣不要赏赐!臣只要陛下为弟兄们报仇!臣愿带兵去踏平倭国,让他们血债血偿!” “报仇?”老朱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当然要报仇。但不是现在。” 他将圣旨郑重地交给身后的老朴, 语气陡然转厉:“传朕旨意,命锦衣卫,兵部、沿海卫所立刻彻查倭国近年动向! 命沿海卫所加强戒备,凡倭国船只,发现一只,打掉一只! 命礼部拟文,传檄天下,痛斥倭国无礼,杀我使臣,辱我圣旨之罪!” 文武百官以头抢地,都听出了皇帝的怒火,这是皇上少有的用“朕”这个自称,由此可见皇帝的决心。 各位宝子,求好评! 第140章 商议 “陛下!” 站在朝臣中的朱文正立马出列,怒目圆睁,抱拳朗声道:“臣愿请命,率十万大军征讨倭国,定将那劳什子狗屁国王、权臣擒来菜市口问斩! 他娘的,屁大点儿弹丸之地,也敢犯我大明天威!不过是一群不知廉耻的跳梁小丑,走路都光脚,跟没开化的野人一样; 说话叽里呱啦的,好像田间聒噪的癞蛤蟆,听得人想吐!” “臣附议!” 曹国公李文忠、魏国公徐达等前排武将也上前一步, “倭国区区弹丸之地,竟敢如此放肆,若不加以惩戒,恐周边小国皆效仿,有损大明天威!” 其余武将们纷纷附和,声震大殿。 文臣们也纷纷出列,这个时期的文臣们对待外敌的态度是高度一致, 虽然这些人多以儒法结合的形式辅佐老朱,但在涉及国体与使臣尊严的问题上,出奇的态度高度一致。 从儒家“华夷之辨”与“天朝上国”理念出发,使臣是天子的代表,其安危与尊严直接关联王朝的天命所归与天下共主地位。 斩杀使臣、侮辱国体,在他们看来是以下犯上、挑战天命,必须严惩以正纲常。 这时候大明刚结束元末战乱,亟需通过对外树立权威巩固内部统治。 他们深知,对这种挑衅若是姑息,就会助长周边势力的轻视,甚至引发连锁反应,动摇新生王朝的外部稳定, 若是他们反对,一定会面临天下人的口诛笔伐。 老朱走到殿中,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好,咱告诉你们,收拾倭国这事儿没得商量!但咱也不会莽撞行事。” 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了些:“倭国地形复杂,跨海作战非比寻常。 咱要先摸清他们的底细,要让沿海卫所做好准备,要让粮草军械充足。 等一切就绪,咱要亲率大军,踏平那弹丸之地!” “陛下圣明!”众文武齐声高喊,声音里满是振奋。 老朱又看向王福,语气柔和了些:“你先去休养,把你在倭国的所见所闻,一一写下来交给咱。” 王福重重磕头:“臣遵旨!臣定当知无不言!” 老朱点点头,命侍卫将王福抬下去医治。 看着那团破布似的人影消失在殿外,他转身走上丹陛,重新坐下。 可这次,谁都看得出,龙椅上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强压怒火的皇帝了。 “胡惟庸。”老朱忽然开口。 “臣在。”胡惟庸连忙出列。 “你立刻派人去泉州,把那艘送王福回来的商船船主请来京城。” 老朱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朕要亲自问问他,在海上有没有见过倭国的船队,有没有听过他们的动静。” “臣遵旨。” “还有。” 老朱看向礼部侍郎傅瓛,“你拟的檄文,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倭国的罪行。 要让百姓们知道,他们杀的是我们的弟兄,辱的是我们的国体!” 傅瓛躬身领命:“臣定当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老朱挥挥手,示意朝臣们退下, 可没人敢动,都低着头跪在地上。 他们知道,此刻皇帝心里的怒火烧得正旺,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都退下吧。” 老朱的声音里带着疲惫,“该干嘛干嘛去,把该做的事做好。 咱告诉你们,谁要是敢在这时候掉链子,谁要是敢私通倭国,咱定诛他九族!” “臣等遵旨!” 朝臣们再次叩首,然后小心翼翼地起身,蹑手蹑脚地退出大殿。 殿内很快就空了,只剩下老朱和几个太监。 他重新拿起那卷圣旨,坐在龙椅上,一遍遍地抚摸着那块污渍。 阳光从窗棂移到地上,又慢慢爬上墙壁,他始终没动,像一尊石像。 不知过了多久,老朱忽然对身旁的太监说:“去,把朱文正、徐达、李文忠、汤和他们几个叫来乾清宫。” 太监不敢耽搁,连忙跑去传旨。 老朱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看着金砖上王福留下的那片血污,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狠厉。 “你们等着。”他对着空气说, “咱一定会为你们报仇,咱要让倭国知道,惹恼了大明,就要付出千万倍的代价。 咱要让他们世世代代都记着,永远都不敢再犯我大明疆土!不,以后天下不会再有倭国!”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大殿,将老朱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龙椅上的那个人,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眼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而此刻的宫墙外,关于使团被杀、倭国辱大明的消息已经传开。 京城的百姓们群情激愤,有人拿着棍棒到处找倭人,有人跪在宫门前请求皇帝出兵,哭声、喊声、骂声交织在一起,传遍了整个京城。 王福躺在太医院的病床上,虽然身体虚弱,却没有睡去。 他听着外面传来的声响,知道自己没有白受那些苦,知道陈大人和弟兄们的冤屈不会白受。 他攥着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身体好了,一定要跟着大军去倭国,亲眼看着那些凶手血债血偿。 徐达、李文忠、汤和等人匆匆赶到乾清宫时,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老朱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那卷残破的圣旨,目光坚定地望着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军踏平倭国的场景。 “陛下。”徐达等人抱拳行礼。 老朱转过头,眼神里的怒火已经变成了冷静的决绝。 “你们来了。”他把圣旨放在案上,“商量一下,怎么收拾倭国,什么时候收拾。” 徐达上前一步:“陛下,依臣看,当务之急是整顿沿海卫所,打造战船,训练海军。 倭国地处海岛,必须有海军才能渡海作战。” 李文忠也附和道:“臣赞同。另外,可派人联络朝鲜、琉球等国,让他们协助我大明,共同夹击倭国。” 汤和沉吟道:“陛下,跨海作战风险极大,粮草运输也困难,必须要提前准备充足” 朱文正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陛下,造船厂那边正在日夜不停的连轴转,但要想出击倭国,估计也要到明年下半年, 而且,靖海军虽然组建好了,但是还需要时间训练战阵配合” 老朱点点头:“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天德,文正你俩负责整顿靖海军,打造战船。 保儿,你负责联络周边国家。 鼎臣,你负责筹备粮草,确保后勤无忧。 明年这个时候,咱希望咱大明的儿郎们已经踏上了倭国领土” “臣等遵旨!”几人齐声应道。 老朱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好像看到了宫墙外涌动的人群, 声音坚定:“告诉百姓们,咱不会让他们失望。大明的儿郎们会让倭国付出代价,会让大明的旗帜,永远飘扬在东海之上!” 夜色渐渐笼罩了京城,可奉天殿里的灯火却亮了大半夜。 老朱和几位将军一直在商议着征讨倭国的计划,案几上的地图被画得密密麻麻,所知道的每一条路线,每一个关隘,都经过了反复的推敲。 虽然是明年的事,但毕竟是远渡重洋作战,这还是头一遭,谁都不敢掉以轻心,一个小差错就是命丧大海的结局。 他们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大明的将士,能少死人就少死人。 第141章 帝后夜话(求好评!) 老朱回到坤宁宫时,已经过了丑时。 以往每次心情不佳的时候,他都喜欢往坤宁宫而去,在马皇后那里,他能找到心灵上的慰藉。 马皇后寝室的灯还微微亮着,他走进去的时候就看到马皇后靠坐在床沿上, 看到他进来,马皇后起身帮他脱了外袍,轻声开口:“我让小厨房给你熬了参汤,一会儿就来”, 老朱点了点头:“兰丫头睡了?”, “早睡了!” 马皇后脸上露出笑容:“那丫头正是嗜睡的时候呢”, 老朱坐到椅子上,她转到后面去给他轻轻捏着肩膀开口道:“外廷的事我听说了,是要发兵吗?” 老朱嗯了一声,接过马皇后递来的参汤, 瓷碗的温度熨贴着掌心,暖意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钻。 他呷了一口,参味醇厚却不燥,是马皇后特意让人少放了药材,只留些温补的底子。 “是要发兵。”他声音哑得很,像是磨过砂的铁片, “王福从倭国爬回来,背上烂得像块破布,陈大人他们三十几个弟兄,连尸骨都没留下。 咱是皇帝,弟兄们替咱出使,死得那么惨,咱要是咽得下这口气,往后谁还肯替大明卖命?” 他再次喝了一口,汤是温的,不烫嘴,显然是热过好几回,就等着他来, 醇厚的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熨帖得很。 “你啊,总惯着咱。”他咂咂嘴,声音里带着点被宠惯了的含糊,“都这时候了,还不睡。” 马皇后正给他捏着后颈,指腹带着常年做针线活的薄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揉开那些僵住的筋络。 “这时候,你不回,我哪睡得着。”她笑了笑,鬓边的珍珠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 “当年在濠州城,你带兵出去劫粮,我不也是守着油灯等你?那时候是怕你带不回粮,更怕你回不来。 现在不一样了,你是天子,没人能伤得了你,可每次遇到事我还是习惯等。” “那时候是难。”他低声道,“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你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给伤员,自己嚼野菜根……” “说这些干啥。”马皇后用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汤渍,指尖轻轻蹭过他下巴上的胡茬, “都过去了,现在你是大明的皇帝,弟兄们也都有了安稳日子过,可越是这样,越不能忘了当年的难。” 她话锋轻轻一转,“倭国那事,我听说了。 王福回来的时候,我让吴吉祥给太医院送了些补血的药材,他遭的那些罪,听着都心颤。” 老朱放下空碗,瓷碗磕在案几上,发出轻响。 “何止是遭罪。”他眉头又拧起来,指节在案几上敲了敲, “使团三十几人,就活了他一个,陈德润是咱的老部下,虽然是个文人,但当年也跟着咱上过战场,胸口挨过三刀都没死,最后竟死在一群倭寇杂碎手里。 还有那些护卫,都是好儿郎,家里等着他们衣锦还乡,结果……咱听王福说,儿郎们没丢脸,那种情况下还换了一百多头小矬子,好样儿的……” 他没再说下去,喉结滚了滚。 马皇后看他眼尾泛红,知道这是动了真怒,也是真疼惜。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望着他——当年那个在濠州城浑身是伤还硬撑着说“没事”的汉子, 如今成了坐拥天下的帝王,可眼底的疼惜,和当年看着受伤弟兄时,没什么两样。 “我知道你疼。”马皇后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全是厚茧,指关节因为常年握刀握笔,有些变形, “可你是天子,不能只想着疼。你得想着,怎么让那些死去的弟兄瞑目,怎么让活着的人安心,怎么让这天下,再没这样的事。 只是,咱大明刚从战火里爬起来,百姓家里的锅灶刚热乎没几年。 要是再轻易动刀兵,海运、农桑都得受影响,这些人家……怕是又要难了。” 老朱低头看着她。 马皇后的眼睛很亮,像天上的星星,总能在他最乱的时候,让他看清方向。 他忽然笑了,带着点自嘲:“还是你懂咱,刚才在奉天殿,咱看着那滩血,心里只想着踏平倭国,把那些杂碎挫骨扬灰。 可到了你这儿,听你说几句话,倒觉得脑子清楚多了。” “踏平是该踏平。”马皇后顺着他的话头,语气却依旧温和, “但不能凭着一股子气,你刚才说,要等明年下半年?” “嗯。”老朱点头, “徐达他们说得对,跨海作战不是闹着玩的,战船得造够数,将士得练熟水性,粮草得备足。 还得跟朝鲜、琉球通个气,让他们别在边上添乱,最好能搭把手。 咱大明的儿郎,不能死在没准备的仗里。” “那这大半年,沿海的百姓怎么办?”马皇后轻声问,“倭寇要是大举来犯,卫所的兵能反应得过来吗?” 老朱这才想起,自己光顾着筹划远征,倒把眼前的事漏了几分。 随即他眉头又舒展开来:“放心吧,咱让人去整顿沿海卫所了, 而且重九那小子搞那个快反船队这段时间给倭寇吓得不轻,就怕他们趁着年关下手,不过规模也不会太大” 马皇后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从柜里翻出一本册子,递给他, “这是前几天应天府报上来的,说苏州、松江一带,有些百姓被倭寇抢了渔船,家里的男人被掳走当向导,女人孩子……”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百姓怕倭寇,不光是怕他们杀人,是怕他们抢了粮食,毁了屋子,日子过不下去。” 老朱翻开册子,上面的字是马皇后亲笔抄的,字迹娟秀,却把那些血淋淋的事记得清清楚楚。 有户姓周的渔民,一家五口,男人被倭寇砍了,女人抱着孩子投了海;有个村子…… “这些事,怎么没人报给咱?”老朱的声音沉下来。 “不是不报,是怕你烦心。”马皇后坐在他身边, “和使团的消息差不多时间传来的,外廷的大臣们,都想着怎么打胜仗,可百姓们要的,是眼下能安稳睡觉,能有口吃的。 你要征讨倭国,是为了长远的安稳,可眼下的安稳,也得顾着。” 老朱盯着册子上的字,手指把纸页捏出了褶皱。 小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口热饭,能睡个踏实觉。 如今他成了皇帝,却没能让沿海的百姓过上这样的日子。 “你说得对。”他合上册子, “咱光顾着往前看,倒把脚底下的事忘了,明天就让户部拨些粮食,给沿海遭了灾的百姓发下去。 再让刑部出个文,凡有窝藏倭寇、给倭寇当向导的,一律按通敌论处,抄家问斩。 但要是有百姓能擒杀倭寇,赏银五十两,免三年赋税。” “赏罚分明,这样才好。”马皇后点头,又想起一事, “还有那些将士的家眷,你要派大军去倭国,将士们抛家舍业,家里的老人孩子谁照管? 如今国库日渐充裕,海军将士们大多就来自那几个地方, 不如让工部统一盖些宅子,让家眷们住得近些,官府按月给些米粮,也好让将士们在前线安心打仗。” 老朱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跟他说要打胜仗,要扩疆土,可只有马皇后,会跟他说要让百姓有饭吃,要让将士的家眷有依靠。 “还是你想得周全。”他伸手,把马皇后揽进怀里。 她的头发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比宫里的熏香好闻多了,“咱这皇帝,当得有时候是挺糊涂的。” “哪能叫糊涂。”马皇后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 “你是太忙了,从早到晚,不是看奏折就是见大臣,脑子哪能装下那么多事。 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替你多看看这些琐碎的事。 你是掌舵的,得看着远方,这些船板上的小窟窿,我来补。” 各位宝子,动动发财的小手,给个好评! 第142章 叔侄(求好评!) 老朱笑了,胸口的郁气散了不少。 就像刚起义那会,他在前线打仗,马皇后就在后方管着粮草、伤员和家眷。 那时候她才是个小媳妇儿,却把里里外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有次他打了败仗,弟兄们人心惶惶,是她把自己的首饰当了,换来粮食,亲自给弟兄们熬粥,说“只要朱大哥还在,咱们就还有盼头”。 这么多年,她一直是他的盼头。 马皇后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老朱才低声说:“其实咱也怕。” 马皇后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她知道老朱这辈子,怕过饿,怕过失去弟兄,却从没听他说过怕打仗。 “怕什么?”她问。 “怕打输了。”老朱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跨海作战,咱没试过,万一船翻了,粮草断了,将士们死在海里,或是困在岛上……到时候, 怎么对得起那些跟着咱的弟兄?怎么对得起天下百姓?” 他吸了口气,“咱是皇帝,不能说怕,可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总琢磨这些事。” 马皇后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 “当年打陈友谅,鄱阳湖那仗,咱们不也没底吗?”她柔声说, “那时候咱们的船小,他的船大,弟兄们都说这仗没法打。 可你不还是带着大家打赢了?打仗哪有万全的事? 只要咱们把能想到的都想到,把能准备的都备好,就算有风险,弟兄们也知道,你没让他们白死。” 她顿了顿,又说:“再说了,那些倭寇,不过是些打家劫舍的海盗,能有多大本事? 咱们大明的将士,是跟着你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什么硬仗没见过?真要打起来,未必会输。” 老朱看着她,心里的那点怕,像被温水泡过似的,慢慢化了。 他知道马皇后说的是实话,当年比这难十倍的仗都打赢了,如今大明国力日渐强盛,将士精锐,难道还怕一群倭寇? “你说得对。”他挺直了腰板,眼里又有了光, “咱不能怕,咱要是怕了,弟兄们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把殿里的参香吹散了些。 “明天咱就下旨,让造船厂,再加派人手,日夜赶工。让户部把今年的秋粮提前征调,运到沿海的粮仓。 再让徐达他们,把靖海军的将士分成几批,轮流在海上操练,熟悉洋流和风向。” 他越说越精神,仿佛已经看到战船列阵,旌旗蔽日的景象。 马皇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噙着笑。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朱重八,不管遇到多大的事,只要想明白了,就浑身是劲。 “天快亮了,你歇会儿吧。” 她走过去,把一件披风搭在他肩上,“明天还要早朝呢。” 老朱握住她的手,回头看她。 灯光落在她脸上,鬓角已经有了几缕银丝,眼角也有了细纹,可在他眼里,比当年在濠州城初见时,还要好看。 “等平定了倭国,咱就跟你去凤阳老家看看。”他忽然说, “看看咱爹娘的坟,看看小时候住的那间破草屋还在不在,那时候,咱啥也不管,就陪着你,晒晒太阳,听听鸟叫。” 马皇后笑了,眼里闪着光:“好啊,我还想去看看当年的赵四小姐还在不在。” “肯定在,”老朱刚说完,随即反应了过来, 辩解道:“什么赵四小姐,妹子,你别听重九那混小子瞎说” 随即两人都笑了,殿里的气氛暖和得像春天。 这时,外面传来朴半城轻手轻脚的脚步声,隔着帘子禀报:“陛下,娘娘,天快亮了,该备早朝了。” 老朱应了一声,转身看着马皇后:“你再睡会儿,别累着。” “嗯。”马皇后帮他理了理衣襟, “路上慢着点,别像往常似的,大步流星的,容易崴脚。” “知道了,就你啰嗦。”老朱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放轻了些。 走到殿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马皇后站在窗边,正望着他,他心里忽然踏实得很,好像不管前方有多少风浪,只要回头能看到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走了。”他说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这次的脚步,比刚才更稳,更坚定。 温州府衙,“王叔,你说父皇该气成啥样啊?” “王叔,征讨倭国肯定是你挂帅,你带上我好不好” “王叔,……” 看着在自己面前絮絮叨叨的太子朱标,朱瑞璋脸都绿了, 这小子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十全大补丸,这几天一直在他耳边嗡嗡嗡的,像个蜜蜂一样, 出了宫的标子和在皇宫里的标子完全就是两个人。 “标子,你知道为啥宫里每年夏天都要驱蚊吗?” 朱瑞璋看着他戏谑的开口, 朱标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叔,我这不是想和你去看看倭国啥样吗,我还没去过海外呢” “你想都别想。” 朱瑞璋直接拒绝道, “你没去过的地方多了去了,我要是敢带你去,你爹要扒了我的皮,谁都保不住。” 朱标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小脸憋得通红, 半晌才嘟囔道:"王叔你也太不讲情面了,我都多大了,又不是没见过战场,之前去北边不也顺顺当当的?" 朱瑞璋拿起桌上的海图,指尖敲了敲:"北边是咱们大明的地界,驿站烽燧连绵千里,出了事能立刻调兵。 这海上不一样,风急浪高不说,这些小矬子喜欢用小船游击,咱们的大船队在近岛反而不灵活,你当是去游山玩水?"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毛骧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张纸条:"太子殿下、王爷,台州锦衣卫传回消息, 发现倭寇有在台州外海聚集,约莫有二十余艘船,估计是想趁临近年关,先抢一波。" 朱瑞璋眼神一凛,展开纸条快速扫过, 朱标也凑了过来,刚才的嬉闹劲儿全没了,眉头拧成个疙瘩:"这些人真是不知死活,咱们都要出兵了,还敢来犯?" "他们可不知道咱们要出兵,而且我估计要出兵也是明年下半年的事儿, 就算他们知道了,这群杂碎狼子野心,也不会因为咱们要征讨就收敛?" 朱瑞璋将纸条拍在案上,"还想先捞一笔就跑?想的美得很, 传本王令,让靖海军的快船队即刻出发,绕到他们后面堵住退路,再让台州守御千户所的将士们在滩头设伏, 这次务必让他们有来无回!快要过年了,得给陛下送份大礼" 毛骧领命正要走,朱标突然开口:"王叔,我想去台州看看战况,只在卫所里待着,绝不靠近滩头,行不行?" 朱瑞璋瞪了他一眼,本想拒绝,可看到他眼里那股既紧张又期待的劲儿,就想起自己年轻时跟着老朱打仗的光景。 他沉吟片刻,从腰间解下块虎符扔过去:"拿着这个,叫上王保保,到了台州守御千户所找他们千户,他会安排你。 但有一条,胆敢踏出千户所半步,我立马让人把你捆回应天,到时候可别怨我不讲情面。" 随后看向毛骧:“不用本王说什么了吧?” 毛骧单膝下跪:“臣明白!” 朱标接住虎符,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忙不迭地拱手:"谢王叔!我保证听话,绝不给你添麻烦!" 说着就一阵风似的往外跑,刚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挠挠头,"那...征讨倭国的时候,我还能跟着吗?" 朱瑞璋拿起茶杯作势要扔,朱标"哎"了一声,笑着跑没影了。 看着他的背影,朱瑞璋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的往上翘。 第143章 滑寿和戴思恭(求好评!) 滑寿和戴思恭二人被杨宪安排在了客栈里。 滑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虽然六十多岁,但精神矍铄, 戴思恭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看上去很是儒雅。 要不说不能让几个闲着无事的男人凑到一起呢,这俩人都是当世有名的医者,俩人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题。 一会儿捣鼓一下这样,一会儿讨论一下那样的,差着辈的人直接处成了兄弟。 朱瑞璋来温州这么多天了也没去看二人,如今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就打算去看看,要不然这俩人估计心里都没底了 朱瑞璋来的时候,正听见客栈房间里传出争执声。 “伯仁兄此言差矣!”戴思恭的声音带着几分激昂, “彦修(朱丹溪)先生曾言‘阳常有余,阴常不足’, 产后诸症多因阴虚血亏,当以滋阴养血为要。你偏说要温阳固脱,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原礼兄,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滑寿中气十足地反驳,指节叩着桌面笃笃响, “产妇生产时耗气伤血,气随血脱,此时阴亏是表,阳虚是本! 你看那些产后昏厥的,哪个不是面白如纸、手足厥冷?这时候不用参附汤回阳救逆,难道等着气绝不成?” 朱瑞璋站在门外听着,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他示意随行的护卫在外等候,自己推门而入。 屋内两人正争得面红耳赤,见有人进来都愣了一下。 戴思恭起身打量他,虽瞧着衣着华贵,却猜不透身份,只拱手道:“阁下是?” 滑寿倒是沉得住气,捻着山羊胡上下扫了朱瑞璋两眼,忽然笑道:“看这位气度,怕不是寻常人家。 杨大人说有人要见我二人,想来便是阁下了?” 朱瑞璋微微拱手还礼,开门见山:“本王朱瑞璋。久闻二位先生大名,本来早就想来见见二位,只是事务繁多,耽搁了许久,今日特来拜访。” 这些都是关键时候能救命的,朱瑞璋可不想摆架子,就这些人的尿性,不能用强,就像老朱对待厨子一样。 “秦王爷?” 戴思恭吃了一惊,连忙再行礼,“草民不知王爷驾临,失敬失敬。” 他虽然没见过这位声名鹊起的秦王,却也听过传闻。 滑寿也敛了神色,起身作揖:“草民滑寿,见过王爷。” “二位先生不必多礼。”朱瑞璋示意他们坐下,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医书和几包药材上, “刚才在门外听闻二位争论产后治法,倒是与本王近来所思有些不谋而合。” 戴思恭有些不好意思:“让王爷见笑了,我二人一碰到医理就容易较真。” “较真才好。”朱瑞璋道, “医者关乎性命,多一分争执,便多一分周全。实不相瞒,此次请二位来温州,是想邀请二位先生去京城……” 他将兰宁儿有孕、马皇后身子需调理的事简略说了说,又道,“不止皇家,天下女子生产皆是过鬼门关。 本王打算在应天建一座医学院,集天下名医著书立说、传授医术,二位先生若肯留下,便是医学院的柱石。” 滑寿闻言挑眉:“王爷想建医学院?” “正是。” 朱瑞璋道,“让医者不再仅凭师徒相授,让医术能系统化流传,让更多人能学到保命的本事。” 戴思恭眼中泛起光来:“王爷有此心,实乃苍生之福,只是……” 他迟疑道,“草民无拘无束惯了,更喜乡野行医,若是……” “先生放心。” 朱瑞璋笑道,“医学院不是牢笼,先生想坐馆授课便授,想潜心著书便著,想出去走方行医,随时可去。 本王只盼先生们能将毕生所学留下,让后世医者能站在诸位肩上,少走弯路。” 滑寿捻着胡须沉吟片刻,忽然问:“王爷可知‘医者意也’?” “愿闻其详。” “医道不仅在书本,更在心意。”滑寿道, “王爷建医学院,是想让医道传承有序,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 草民在江浙讲学,原也是想让更多人懂医,王爷此举,与草民所求不谋而合。” 他顿了顿,看向戴思恭,“戴老弟,你还犹豫什么?” 戴思恭看着朱瑞璋,见他眼中没有半分权贵的傲慢,只有真诚的恳切, 终是点头:“王爷既有如此胸襟,草民愿效犬马之劳。” 朱瑞璋闻言朗声一笑,起身对着二人微微拱手一礼:"二位先生肯应允,不仅是本王的幸事,更是天下百姓的福分。" 这动作吓了二人一跳,滑寿二人忙赶忙躲开:"王爷折煞草民了,既蒙王爷信任,草民倒有个不情之请。" "先生请讲。"朱瑞璋示意他坐下说。 "建医学院固然是好事,可学医先学德。"滑寿捻着胡须道 ,"草民想请王爷允准,入学第一课先教《大医精诚》。医者若没了仁心,医术再高也是害人的利器。" 戴思恭在旁连连点头:"伯仁兄说得极是。 前些年草民在乡下行医,见过些江湖郎中,仗着几分皮毛医术便敢开虎狼药,不过是图那几两银子。 若医学院能正医德、明医理,才是真能救万民。" 朱瑞璋听得心头微动。 他本想着集医术、编教材,倒没细想医德教化,此刻被二人点透,越发觉得这两位被他请到是真请到了宝。 "二位先生所言极是,这事就依二位的意思办。" 他笑着看向桌上的药材,"方才听二位争论产后治法,本王倒想起件事。 宫里太医给皇后诊脉,也常说些阴虚阳虚的道理,只是说法各有不同,皇后听着也糊涂。" 滑寿闻言笑了:"医理本就如此,同病异治、异病同治都是常事。 就说这产后病,彦修先生说阴虚血亏没错,可气随血脱导致的阳虚也不能不防。 就像这桌上的当归和附子,单用当归能补血,单用附子能回阳,若按症候配在一起,既能补血又能固阳,原不是非此即彼的事。" 戴思恭也接口道:"正是这个理。上次碰到个产妇,产后三天一直发低热,按阴虚治了两天不见好。 后来让人摸到她手脚是凉的,才想起加了两钱炮姜,当晚就退了热。"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医书翻开,"王爷看,这是草民记下的医案,里面还有些关于孕期调理的方子,或许对王爷有用。" 朱瑞璋接过医书翻看,见里面字迹工整,不仅有药方,还有脉案和用药后的变化记录, 比太医院那些语焉不详的方子详尽多了,果然是高手在民间。 "先生这医案真是宝贝。"他抬头时眼中带着真切的佩服, "若医学院能把这些活生生的医案都收集起来,后世医者哪里还用得着自己摸着石头过河。" 滑寿抚掌道:"王爷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草民这些年走了不少地方,见过的病症少说也有上千种,正想找个地方好好整理出来。 若是医学院能设个医案馆,让各地医者都能把经手的疑难杂症记下来,不出十年,便是一部活的医书。" 各位宝子,求好评,拉拉数据,祝各位宝子发大财,找十个八个对象。 第144章 太子观战(求好评!) 这二人都是有真才实学的,朱瑞璋虽不懂医术,但仗着上辈子的见识总能说出很多让二人耳目一新的观点。 三人越说越投契,从医理谈到药材,从诊法说到传承,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 护卫在外头换了两回岗,屋里的谈笑声还没歇。 最后还是滑寿看了看天色,才笑着起身:"光顾着说话,倒忘了留王爷用些便饭。" 朱瑞璋这才发觉已经天黑, 笑着摆手:"饭就下次再吃。明日我让人来接二位去府衙,咱们细商医学院的章程,回京后就可以着手建造" 他将医书还给戴思恭,又道,"先生这医案,可否借本王抄录一份?" 戴思恭忙道:"草民这就让人抄好送过去。若是王爷不嫌弃,草民还有些关于小儿痘疹的方子,也一并抄了给王爷。" "那可太好了。"朱瑞璋闻言一喜。 这年头小儿痘疹是要命的病,他府里有几个下人总说家里亲戚家孩子就没能熬过,戴思恭肯主动拿出方子,可以说真是无私了, 这年头的手艺基本都是宁愿烂在手里也不外传那种。 出客栈时晚风正好,朱瑞璋回头望了眼亮着灯的房间,里面隐约还传出二人讨论药材搭配的声音。 他嘴角噙着笑意上了马,心里盘算着该给医学院拨多少地、建多少房,又该如何从国库拨些银子。 有他请回去这三位在,这医学院定能建得起来,到时候天下医者有了归宿,天下百姓也就多了几分生路。 护卫见他心情好,忍不住问:"王爷,这两位先生真有那么大本事?" 朱瑞璋勒住马缰,望着远处的夜空笑道:"本事大不大,日后你就知道了。 说不定哪天你家小子生了病,就得靠他们留下的法子救命呢。" 台州守御千户所的瞭望塔上,朱标正攥着黄铜望远镜。 海风卷着咸腥气扑在他脸上,把锦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塔下,台州御千户所千户张镇正来回踱步,腰间的佩刀撞着甲片,发出沉闷的叮当声。 “殿下,靖海军的快船队已过狼山嘴,估摸再有半个时辰就能绕到倭船后方。” 传令兵单膝跪地,手里的令旗还带着湿气。 张镇抬头看了眼日头,太阳刚挨着海平面,马上要落下了,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熔金,可那片金色里藏着的暗涌,却让他眉头锁得更紧。 朱标把望远镜往下压了压,镜片里映出远处海平面上的黑点,像一群贴着水面游弋的黑鱼,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渔船, 这些小矬子倒是聪明,这些船首尾尖窄,正借着潮水往他所在的滩涂靠近,看来是想趁天黑抢一波。 “张千户,滩头的伏兵都到位了?”朱标转身问道,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出的沉稳。 张镇拱手道:“回殿下,三百刀牌手藏在芦苇荡里,两百长枪手沿堤岸列阵,火铳手和弓箭手压后,就等他们靠岸。”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倭船比预想中分散,怕有漏网之鱼。” 朱标没接话,重新举起望远镜。 这次他隐约看清了倭船上的动静,那些穿着破烂胴丸的倭寇正举着倭刀欢呼, 有人甚至把抢来的红绸子系在桅杆上,像面滑稽的小旗。 “呜——” 悠长的号角声从东南方向传来,朱标猛地调转望远镜, 只见十六艘明军快船正借着夕阳掩护冲出,船首的“靖海”旗在风里舒展如翼。 这些船比倭船大不了多少,却在船舷两侧架着碗口铳, 船尾的橹手们赤着膀子,喊着号子奋力摇橹,硬生生把船速提得比倭船还快。 “是靖海军的快船队!”张镇抚掌道,“他们绕到礁岛后了,这下倭寇的退路被堵死了!” 望远镜里,倭寇的船队明显慌了。 最前头的那艘倭船猛地调转方向,想往深海突围,却被靖海军的快船迎头拦住。 “轰!”一声炮响震得瞭望塔都在颤,快船首的火炮喷出一团白烟, 倭船的船尾顿时炸开个窟窿,海水“咕嘟咕嘟”往里灌,船上的倭寇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 “好!”朱标忍不住叫好, 话音未落,又有三艘倭船同时转向,想从快船队的缝隙里钻出去。 可靖海军的快船早有防备,两艘快船左右包抄,舷侧的火炮接连开火,把其中两艘倭船打得帆折桅断, 剩下的那艘慌不择路,竟一头撞向了礁岛的暗礁, “咔嚓”一声脆响,船身断成两截。 “往滩头跑了!”,张镇指着海面喊道。 只见剩下的倭船见突围无望,竟齐齐调转船头,疯了似的往滩涂冲来。 他们大概是觉得,只要抢滩登陆,凭着熟悉地形的优势,总能跑掉一部分。 但他们似乎忘记了,这里是大明,不是他们的小岛。 朱标握紧望远镜,手心全是汗。 滩涂那边的芦苇荡静悄悄的,连只水鸟都没有,可他知道,那片看似平静的芦苇丛里,藏着三百把闪着寒光的刀。 倭船冲得极快,船底擦着浅滩的泥沙,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离岸边还有几丈时,船上的倭寇就迫不及待地跳进齐腰深的海水里,举着倭刀往滩头冲。 他们有些光着脚踩在锋利的蛎壳上,血顺着脚踝往下淌,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嗷嗷叫着往前扑。 “放箭!” 堤岸后传来张镇的吼声,数百支火箭破空而去,在天际里拉出一道道红线。 冲在最前面的倭寇像被割的麦子似的倒下一片,可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还有人举着竹制的盾牌,试图挡住箭雨。 “火铳手准备!” 只听见火铳轰鸣,瞄准的是刚冲上岸的倭寇。 弹丸在人群里炸开,沙石混着血肉溅起,把倭寇的阵型撕开个大口子。 可这些倭寇确实凶悍,竟有人顶着枪林弹雨往芦苇荡里钻,想绕到明军侧后。 就在这时,芦苇荡突然动了。 三百名刀牌手从芦苇里跃出,盾牌组成一道铁墙,长刀从盾缝里刺出,精准地捅进倭寇的小腹。 “杀!” 吼声震得芦苇叶簌簌往下掉,刀牌手们踩着泥泞,一步步往前推进,把冲进芦苇荡的倭寇逼得连连后退。 “长枪手上前!” 堤岸后的长枪手们结成方阵,枪尖斜指前方,如同一道钢铁荆棘。 退到滩涂中央的倭寇被夹在刀牌手和长枪手中间,前有刀光,后有枪林,他们只能挥舞着倭刀徒劳抵抗。 有个戴着阵笠的倭寇头目举着刀大吼,想组织反击,却被堤岸后的弓箭手一箭射穿喉咙,嗬嗬地倒在泥里。 朱标看得眼睛发酸,他也是见过战场的,可从没有哪次像这样,在泥泞里、在海水里、在芦苇丛里厮杀。 明军的甲胄被海水泡得沉甸甸的,倭寇的胴丸上全是泥污,双方绞杀在一块儿,分不清谁是谁, 只有刀枪碰撞的脆响和临死前的嘶吼在滩头回荡。 “殿下,您看海上!”,张镇突然指向海面。 第145章 战后(求好评!) 朱标急忙调转望远镜,只见靖海军的快船队已经解决了海上的残敌,正放下小艇,载着水兵往滩头支援。 小艇划过血色的海水,水兵们举着火铳,对着滩涂上的倭寇扣动扳机,“砰砰”的枪声里,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倭寇也倒了下去。 朱标放下望远镜,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滩头上,明军士兵正拄着刀喘气,芦苇荡里飘着断裂的兵器和残破的旗帜, 海水一遍遍漫上来,又带着血色退下去,仿佛在舔舐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 “清点战果。”张镇的声音有些沙哑。 传令兵跑过来禀报:“回大人,倭寇二十一艘船全灭,斩杀四百七十余人,俘虏四十六人, 我军阵亡四十七人,伤一百零三人。” 朱标默默算着这个数字,四十七具尸体,一百零三个伤口,每一个背后都是一个家庭。 弟弟们总觉得打仗是建功立业,是旌旗蔽日的威风, 可此刻站在瞭望塔上,只闻到风里的血腥味,还有芦苇丛里飘来的焦糊气。 “殿下,靖海军派人送了个活口来,说是倭寇的小头目。”,张镇打断他的思绪。 朱标定了定神:“带上来。” 两个士兵押着个矮壮的倭寇走过来,这家伙被捆得像粽子,脸上全是血污,嘴里还在呜啦呜啦地叫着。 王保保踹了他一脚:“说人话!” 倭寇梗着脖子,突然啐了口血沫:“你们杀了我吧!我们大大滴武士不怕死!” 朱标皱眉:“你们这群狗东西,每次来沿海抢掠,可知害了多少百姓?” 倭寇瞪着眼:“那是你们明人弱,活该被抢!等我们的大部队来了,踏平你们的城池,把你们的女人……” 话没说完,王保保已经拔刀出鞘,刀光一闪,那倭寇的头颅“咚”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朱标面无表情,王保保收刀入鞘,沉声道:“殿下,跟这些杂碎没什么好说的。” 朱标看着地上的头颅,缓缓点头:“王叔说得对,海上的仗,不比陆地,真不是游山玩水。”声音轻得像海风。 王保保没接话,只是望着远处的海面,那里,靖海军的快船正在回收小艇,火光照在船帆上,却好像亮得有些刺眼。 朱标走到瞭望塔边,再次望向海面。 滩头上,士兵们正在焚烧倭寇的尸体,靖海军的船队已经返航,只有几艘巡逻艇还在附近游弋。 海风依旧带着咸腥气,可他闻着,却比之前多了些别的味道——那是硝烟的味道,是血的味道,也是守护的味道。 “张千户,”朱标转身道,“我想去看看阵亡将士的遗体。” 张镇愣了一下,随即拱手:“末将陪殿下过去。” 滩涂依旧泥泞,朱标走到一具盖着白布的遗体前,轻轻掀开白布。 那是个年轻的士兵,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胸口有个狰狞的刀伤,手里却还攥着半块破布, 看样子是倭寇身上扯下来的。 朱标把白布重新盖好,指尖触到冰冷的甲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有时候打仗首先要考虑的真不是战船有多威武,不是火炮有多厉害,是这些年轻的生命,是他们背后的万家灯火。 “抚恤金加倍” 朱标声音有些哽咽, 张镇躬身应道:“遵令。” 夜色更浓,海风里的血腥味淡了些,混进了渔火的暖意。 朱标看着面前的海水,暗自决定,等征讨倭国的时候,就算不能上战场,也要跟着船队走一趟, 看看那些将士们用命守护的海,到底有多宽,有多广, 他这个太子,总得知道,这些将士们的命,到底重几斤几两。 三日后,朱标回到了温州,“怎么样?”朱瑞璋问道:“说说你看到的” 朱标深吸一口气,喉结动了动,声音不像去时那般雀跃, 带着些海风吹过的沙哑:“王叔,我看到火铳炸开时,沙石混着血溅起来, 像……像开春时炸膛的炮仗,只是那声音里裹着人喊。” 朱瑞璋没插话,只是端着茶杯,看着他。 “那些倭寇,光着脚踩在蛎壳上,血顺着脚踝流,却还往前冲, 我一开始觉得他们疯了,后来看到滩头芦苇荡里的刀牌手,甲胄被海水泡得直往下滴水,盾牌上全是砍痕,才明白……” 他顿了顿,抬起头,“在那种地方,要么死,要么拼。” “张千户说,阵亡的四十七人里,有二十多个是去年刚从军的少年,家里还有爹娘等着过年, 我去看他们遗体时,有个小兵手里攥着半块破布,是从倭寇身上扯下来的,还紧紧攥着。” 朱瑞璋放下茶杯,指节在案上敲了敲:“现在还觉得,去倭国是游山玩水吗?” 朱标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是。海上的风比陆地的烈,浪比河沟的急,连厮杀都带着一股子咸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他抬起头,眼神却比去台州前亮了些,“但我更想去了。” 朱瑞璋挑眉:“嗯?” “我想去看看,是什么样的地方,养出这群敢跨海来抢的杂碎。”朱标攥紧了拳头, “也想让他们看看,大明的兵,不光能在滩头挡住他们,还能打到他们家门口去。 让那些等着儿子回家的爹娘知道,朝廷没让他们白死。” “你倒想明白了。”朱瑞璋嘴角勾了勾, 随即又板起脸,“但想去也得忍着,你是太子,不是偏将。 你的命比船上所有人加起来都金贵,得留着给你爹守江山,不是让你去滩头拼刀子的。” 朱标没反驳,只是笑了笑:“我知道,但我可以学啊。 学怎么看海图,学怎么调派船队,学怎么让将士们少流血,王叔,下次靖海军操练,带我去看看吧?” 正说着,毛骧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塘报:“太子殿下,王爷,京城来的消息,陛下听说台州大捷,龙颜大悦, 还问……太子殿下在台州待得习不习惯。” 朱标脸一红,挠了挠头,知道这是自家老父亲怪他去前线了。 朱瑞璋接过塘报,扫了一眼,笑道:“你爹这是怕你小子刮了蹭了。 行了,既然大捷的消息传到应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再待着,你爹该派锦衣卫来绑人了。” 朱标却没动,只是看着朱瑞璋:“王叔,那征讨倭国的事,父皇有没有说?” “你爹准了。”朱瑞璋把塘报递给他,“你爹说,已经让造船厂加紧造战船,各项工作都在准备中” 朱标接过塘报,飞快地看着,眼睛越来越亮, 看完后抬头道:“那我回应天后,去跟造船厂的官儿学学造船吧?多造几艘结实的船,将士们在上面也能稳当些。” 朱瑞璋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小子去了趟台州,像是被海风洗过一遍,又多了些沉劲。 果然,人要成长就得经历些事儿, 他摆了摆手:“随你,但有一条,你可以看,可以问,可以学,但不许瞎指点,敢惹麻烦,你爹都保不住你。” 朱标咧嘴一笑,拱手道:“谢王叔!我保证听话!” 说着,又想起什么,“对了,那四十多个俘虏,怎么处置?” “还能怎么处置?”朱瑞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挑几个懂海况的留着看看能能当向导,不听话就阉了,剩下的……切了大拇指拉去干苦力, 让他们知道,自己也算没白来一趟。” 朱标点头:“好。” 各位宝子,创作不易,求好评! 第146章 风雪 这次回京比来时慢了很多,车队也更加庞大, 来的时候只有他和王保保以及一众护卫,现在加上滑寿,戴思恭这俩人的家眷以及朱标的车队,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到达处州地界时,寒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力道,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朱瑞璋坐在其中一辆马车里,手里捧着一卷医书,正是戴思恭那本详尽的医案。 车外的寒风呼啸,车内却因为炭盆而暖意融融。他看得入神,时不时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 “王爷,需不需要休息一下。”护卫掀开帘子一角,低声询问,带进一股寒气。 朱瑞璋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嗯。让队伍歇一歇,给马匹添些草料,人也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是。” 车队缓缓停下,士兵们有条不紊地卸下辎重,升起篝火。 滑寿和戴思恭带着家眷也从后面的马车里走了出来。滑寿的夫人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裹着厚厚的棉袄,正指挥着仆妇给孩子们添衣服。 戴思恭的妻子则文静许多,手里捧着一个暖炉,站在戴思恭身边,低声说着什么。 “伯仁先生,原礼先生,过来烤烤火。”朱瑞璋笑着招呼道。 滑寿捋着胡须,哈哈一笑:“还是王爷想得周到。这鬼天气,真是能冻掉人的耳朵。” 他拉着戴思恭走了过来,在篝火旁坐下。 戴思恭搓了搓手,叹道:“往年这个时候,我都在乡下的药庐里,烧着旺炭,给附近的乡亲看看病,倒也不觉得冷。 这一路颠簸,才知旅途辛苦。” “等到了应天就好了。”朱瑞璋递给他一碗热汤, “我已经让人收拾了两处宅子,环境清幽,二位先生住进去正好。” 滑寿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下去, 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王爷费心了,说起来,这医学院的章程,我和原礼路上又琢磨了些新想法。” “哦?说说看。”朱瑞璋来了兴趣。 “我们想着,除了招收学徒,传授医术,还得设一个药圃。”滑寿道, “很多药材,各地的叫法不同,药性也略有差异。不如就在药圃里亲自栽种,让学徒们辨认、炮制,这样学得才扎实。” 戴思恭也点头道:“伯仁兄说得是。还有,我觉得可以定期举办医论会,让各地的医者都能来交流心得,互相印证。 这样一来,医术才能不断进步。” 朱瑞璋听得连连点头:“这两个主意都好!就这么定了。等回去后,咱们就把这些写进章程里。” 正说着,朱标也掀开车帘跳了下来,脸上带着些风霜, “王叔,二位先生。”他拱手行礼。 “太子殿下。”滑寿和戴思恭连忙起身回礼。 朱瑞璋摆摆手:“都是自家人,不用多礼。标儿,过来暖暖手。” 朱标走到篝火旁,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王叔,看这天气,咱们怕是要晚很多才到家了” “差不多。”朱瑞璋道,“怎么,想家了?” 朱标笑了笑:“是有点。不过更想早点看到造船厂的船。” 众人都笑了起来。 休息了一个时辰,车队再次出发。 车队行至浙皖交界的昱岭关时,中冬的风雪终于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把连绵的山峦裹成一片混沌,官道上的积雪没过马小腿, 车轮碾过便咯吱作响,留下两道深沟,转眼又被新雪填满。 (各位宝子别质疑为啥浙江安徽地界会下这么大的雪,因为明初处于明清小冰河期,就算是历史上明朝洪武初期的浙江、安徽地界也是会下雪的。 而且还不小,据史料记载,洪武十四年(1381年)五月丁未,浙江建德下雪,六月己卯,杭州晴日飞雪。 此外,这时候气候总体寒冷,浙江北部杭州、嘉兴、湖州等地二麦曾被冻死,安徽六安也曾出现秋九月十三日大雪,至次年三月二十七日止的情况。) “王爷,前面隘口的风太大,马车怕是过不去。” 王保保勒住缰绳,玄色披风上已积了层白霜,他指着前方两山夹峙的山口,那里的雪粒被狂风卷着,像无数把小刀在半空飞舞, “当地百姓说,这关隘一到冬至就成了风口,往年冻死过不少赶路人。” 朱瑞璋掀开车帘,寒风顿时灌了进来,带着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 他望了眼队伍末尾,滑寿的马车走得最慢,那老大夫畏寒,戴思恭正骑马护在车边,时不时弯腰和车里说些什么。 朱标那辆青布马车倒还稳健,只是车帘缝隙里透出的炭火光亮,比往日暗了许多。 “让队伍先在关下的镇子歇脚。”朱瑞璋裹紧狐裘, “派人去镇上买些木炭和烈酒,给老弱妇孺的马车多添两盆火。”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横贯东西,屋檐下的冰棱足有尺许长,像一排排倒悬的水晶剑。 临街的客栈早已客满,掌柜的正支着梯子往门楣上挂红灯笼, 见了浩荡的车队,手里的灯笼“咚”地掉在雪地里, 慌忙躬身行礼:“小人不知贵人驾临,镇上……镇上实在住不下了。” 朱瑞璋没让他起来,只对王保保道:“把镇东的废弃驿站收拾出来,我和太子住那里。 让护卫分两拨,一半守在外围,一半帮着搬东西。” 又对掌柜的道,“你带人把所有能烧的炭、能御寒的棉衣都送来,价钱加倍。” 掌柜的连声称是,朱标这时也下了车,他裹着件石青锦袍, 领口露出一圈白狐毛,却依旧冻得鼻尖发红:“王叔,我去看看滑先生他们。” 说着便往队伍后面走,踩在雪地里的脚印很快就被风雪抚平。 废弃驿站的院子里积着人腿弯深的雪,朱瑞璋踩着木梯登上阁楼,推开积灰的窗扇。 远处的昱岭关在风雪中只剩一道模糊的剪影,关墙垛口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像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战事。 “王爷在看什么?”戴思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抱着个药箱,棉袍上沾着雪, “滑先生说这驿站的厢房潮气重,得用艾草熏过才能住人。” 朱瑞璋转过身,见他眼窝发青,便知是连日赶路没歇好:“家眷们都安置妥了?” “多亏了太子殿下。”戴思恭笑了笑, “方才有个小童冻得发烧,殿下把自己的手炉送过去,还让人煮了姜汤。” 他顿了顿,从药箱里拿出个油纸包,“这是滑先生配的驱寒散,用苍术、白芷混着花椒磨的,烧炭时撒一把,能防煤气。” 朱瑞璋接过纸包,闻着一股辛辣的药香,心里暖了几分:“二位先生的家眷跟着遭罪了。 “哪里的话。”戴思恭摆手,“草民妻小这次能跟着王爷去应天,已是天大的福分。只是……” 他望着窗外的风雪,“这天气,怕是要耽误行程了。” “耽误就耽误些。”朱瑞璋道,“总不能让活人被冻僵在路上。” 正说着,楼下传来朱标的声音,喊着要去镇上的药铺看看,说是怕有百姓受冻生病。 戴思恭闻言眼睛亮了:“草民也去!这大雪天最易生冻疮,草民带些药膏去。” 第147章 民心就像这炭火(求好评!) 两人下楼时,朱标已裹紧了披风,正指挥护卫把几捆木炭搬到马车上。 见了他们,便笑道:“王叔,戴先生,一起去看看?” 驿站到镇中心不过半里路,雪却没到膝盖,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朱标忽然指着街角的屋檐:“那里好像有人。” 雪堆里缩着个老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身上盖着层薄草席,眼看就要冻僵了。 朱标连忙跑过去,解开披风裹在她们身上,又把暖炉塞进老妇怀里:“老人家,醒醒!” 老妇咳嗽着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忽然抱紧孩子磕头:“官爷救救我的孙儿!他爹娘被倭寇杀了,我们祖孙俩一路讨饭过来……” 戴思恭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翻了翻眼皮,脸色凝重:“是风寒入肺,得赶紧用麻黄汤发汗。” 朱瑞璋对跟来的护卫道:“把她们抱回驿站,找间暖和的屋子。” 又对朱标身后的护卫道,“你让人去药铺抓药,我去看看镇上还有没有类似的人家。” 镇子不大,却藏着不少苦难。 北街的破庙里挤着十几个流民,都是从沿海逃来的,身上的单衣根本挡不住风雪; 西头的豆腐坊塌了半边,掌柜的被砸断了腿,正抱着伤处呻吟。 朱瑞璋让护卫把带来的棉衣和食物分下去,又让戴思恭留在庙里给人看病,自己则带着朱标往豆腐坊去。 “王叔,这些人……”朱标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见过战场上的死人,却没见过这样在寒风里一点点枯萎的生命。 “都是倭寇和战争闹的。”朱瑞璋踢开地上的碎木片, “沿海的百姓逃到内陆,以为能活命,却躲不过这风雪。” 他忽然提高声音,对跟着的驿卒道,“去把镇里的里正叫来!” 里正哆哆嗦嗦地赶来时,帽子上的雪都没来得及拍。 朱瑞璋指着破庙的方向:“所有流民,都安置到驿站的偏院,炭火、食物我让人送来。 你让人把镇上的空屋都腾出来,实在没有的,就去拆些门板当柴烧,钱我来出。” 里正连连应着,却迟迟不动身。 朱标看出他的犹豫,便道:“是怕我们走了之后,这些人赖着不走?” 里正脸一红,跪下道:“小人不敢……只是有年冬天,就有流民在镇上病死,最后闹了场疫症……” “疫症我来防。”戴思恭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药箱, “我和滑先生会配防疫的汤药,让全镇人都喝上。”他看着朱瑞璋,“只是药材可能不够。” “我让人回车队取。”朱瑞璋道,“把滑先生也请来,正好让医学院的两位柱石,给这小镇诊诊脉。” 滑寿来的时候,正看见戴思恭在教几个妇人熬药。 老大夫跺了跺脚上的雪,拿起药罐闻了闻:“桂枝少了一钱,防风多了半钱。” 说着从药箱里取出纸包,“这是从温州带来的陈艾,煮水给孩子们泡澡,能去寒毒。” 朱瑞璋看着他们忙碌,忽然对朱标道:“你看,建医学院不光是教大夫看病,还得教百姓怎么防病。 就像这冻疮,若早知道用辣椒水熏洗,也不至于烂到见骨。” 朱标点头,忽然想起台州滩头那些冻裂的士兵手指:“若是能把这些法子教给军中,将士们冬天打仗也能少受些罪。” “太子殿下说得是。”滑寿接口道, “草民早年在北方行医时,见边军将士常生冻疔,其实用猪油拌雄黄涂抹,便能防治。只是军中少有人懂这个。” 朱瑞璋眼睛一亮:“这就该写进军医学里!不光是冻疔,还有雪地行军怎么防雪崩,渡河时怎么防冻僵,都得一一记下。” 正说着,王保保匆匆赶来,披风上沾着血:“王爷,西边山林里发现几十个倭寇!” 众人都是一惊。 朱瑞璋皱眉:“怎么会有倭寇跑到这里来?” “像是从沿海逃过来的残部。”王保保道,“被我们的巡逻兵撞见,杀了几个,剩下的躲进林子里了。” 朱标攥紧了拳头:“这些杂碎,到了这种地方还不安分!” “别急。”朱瑞璋按住他的肩, “雪下得这么大,他们跑不远。王保保,带五十人守住山口,剩下的人分片搜山,注意留活口。” 戴思恭忽然道:“草民跟去!林子里多毒虫猛兽,万一有士兵受伤,草民能救治。” 滑寿也道:“带上我的药箱,里面有金疮药。” 搜山的队伍出发时,雪势小了些。 朱标坚持要去,朱瑞璋拗不过他,只好让他跟在王保保身边。 林子里的积雪更深,树枝上的雪不时落下来,砸在头盔上噼啪作响。 朱标踩着倭寇留下的脚印往前走,忽然发现雪地上有几滴暗红的血。 “在这里!”前面传来护卫的喊声。 只见一棵老松树下,藏着十几个倭寇,个个冻得瑟瑟发抖,有几人还受了伤,正用破布裹着伤口。 见被发现,竟还有人举着倭刀想冲过来,被王保保一箭射穿手腕。 “绑起来!”王保保喝道,“仔细搜身,看看有没有地图之类的东西。” 朱标盯着一个断了腿的倭寇,那人怀里竟抱着个包裹,打开一看,是几件小孩的棉衣。 朱标想起破庙里的那个孩子,心头火起,一脚将他踹翻在地:“连流民的东西都抢!” 倭寇挣扎着喊:“不是抢的……是从死人身上捡的……” 戴思恭正在给受伤的护卫包扎,闻言皱眉:“什么死人?” 倭寇哆哆嗦嗦地说:“树林……树林里有个死人堆……好多明人……” 朱瑞璋赶到时,正看见朱标站在雪地里发怔。 顺着倭寇指的方向望去,几棵大树下,果然有一片隆起的雪堆,隐约能看见露出的手脚。 “挖开。”朱瑞璋的声音有些沙哑。 护卫们用刀鞘刨雪,很快露出层层叠叠的尸体,有老有少,都是百姓装束,身上的伤口早已冻僵发黑。 滑寿蹲下身,翻看一具尸体的眼睑:“死了至少三天,是被刀砍死的。” 朱标胃里一阵翻腾,转身捂住嘴,却吐不出什么 。他想起破庙里的老妇,想起那些流民,忽然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逃离沿海,倭寇的刀,从来不会因为风雪而停歇。 “把这些尸体好好安葬。”朱瑞璋道,“倭寇全部带回驿站,仔细审问。” 回到驿站时,天已经黑透了。朱标坐在火炉边,手里捧着姜汤,却怎么也暖不了手。 戴思恭进来给他诊脉,笑道:“殿下是气郁伤肝,得宽宽心。” “宽心?”朱标苦笑,“一想到雪地里下那些尸体,我就……” “草民给您讲个故事吧。”戴思恭坐下, “草民年轻时在义乌行医,见当地百姓为了争滩涂,常常打群架,打得头破血流。 后来有将军来招兵,把这些好勇斗狠的百姓编进军队,却成了抗倭的劲旅。” 朱标不解:“这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民心就像这炭火。” 戴思恭指着炉子里的火苗,“散着烧,很快就灭了;聚起来,能烧红半边天。 殿下您看,咱们今天救了这镇子的人,他们感念朝廷的好,日后倭寇再来,不用官府号召,自会拿起锄头反抗。” 求好评,拉一下数据,让它突破8分 第148章 纸上得来终觉浅 滑寿这时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纸:“王爷,太子殿下,草民和原礼整理出几个方子, 都是治风寒、冻疮的,不如让护卫抄几份,贴在镇上的显眼处。” 朱瑞璋接过来看,见上面写着:“风寒方:葱白生姜煮水加红糖”,“冻疮方……” 字迹工整,还画着简单的药材图谱。 “好主意。”朱瑞璋道,“再加上一句,凡遭倭寇侵害者,可往应天医学院求助,管吃管住,还能学手艺。” 滑寿抚掌:“王爷这是要给天下百姓开一剂安心方啊。” 夜里,朱瑞璋躺在驿站的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的风雪声,总觉得像有人在哭。 他起身走到窗边,见朱标的房间还亮着灯,隐约能看见少年太子正在灯下写写画画。 第二天一早,雪小了不少。 朱标拿着几张图纸来找朱瑞璋:“王叔,你看我画的雪地行军图。” 图纸上标着如何辨别方向、如何扎营防雪、如何用炭火取暖不中毒,都是昨晚从老兵那里听来的经验。 朱瑞璋看着他冻得发红的指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样在油灯下抄录兵书。 他拍了拍朱标的肩:“你是太子,未来大明帝国掌舵人,不但要学习如何治理天下,还要做个有心人”。 车队再次出发时,镇上的百姓都来送行。 老妇抱着痊愈的孙儿,跪在雪地里磕头; 豆腐坊的掌柜拄着拐杖,非要塞给朱标一块热豆腐; 连里正都送来一节当地织的棉布,说能做棉衣。 朱标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镇子,忽然道:“王叔,你说,这些百姓何时才能过上好日子?” 朱瑞璋没说话,只是掀开窗帘,望着远处的山。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仿佛能穿透所有的黑暗与寒冷。 他知道,这趟艰难的旅程,让年轻的太子明白了一个道理——江山万里,终究是由这些在风雪中挣扎却从未屈服的百姓,一砖一瓦砌起来的。 朱瑞璋望着前方渐渐平坦的大道,忽然笑道:“应天的梅花应该已经开了,咱们回去正好能赶上赏梅。” 车队在晴雪中走了几日,终于过了广德。 官道两旁的积雪渐渐薄了,露出枯黄的麦田,田埂上偶有农人弯腰捡拾冻僵的麦穗,远远望见浩荡的队伍,便直起身子看,粗布棉袄上沾着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 朱标掀开窗帘时,正看见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抱着个陶罐蹲在路边, 见马车经过,慌忙把陶罐往怀里藏。 他让护卫停下车,亲自走过去,才发现罐里是半罐冻成冰碴的麦粥。 “天这么冷,怎么不在家待着?”朱标解下腰间的暖炉递过去,小姑娘怯生生不敢接, 倒是远处田埂上的妇人跑过来,拉着她磕头:“贵人莫怪,这丫头嘴馋,非要来田埂找些漏下的麦粒。” 朱标扶起她们,见妇人手上满是冻疮,红肿处裂着血口子, 便回头对跟来的戴思恭道:“戴先生,能不能给她们些治冻疮的药膏?” 戴思恭从药箱里取出个瓷瓶:“这是用猪油和当归熬的,每晚睡前抹上,用布裹好。” 又指着远处的麦田,“今年雪大,都说瑞雪兆丰年,可这么大的雪未尝不是灾难啊” 妇人听得直抹泪:“先生说的是呢,这日子……唉” 朱标心里沉了沉,从护卫背上的行囊里取出两袋米递过去:“先熬过这阵子,朝廷开春会发新谷种的。” 妇人抱着米袋,拉着小姑娘又要磕头,却被朱标拦住。 他望着远处连绵的麦田,想起那些冻僵的流民,原来苦难从来不止在沿海,这万里江山的褶皱里,藏着多少这样的人家。 回到车上时,朱瑞璋正对着一幅海图出神。 图上用朱砂标着倭寇常出没的岛屿,密密麻麻像血点,, “应天传来消息了” 朱瑞璋见他进来,用手指点着图上的琉球, “你爹让人去琉球借道了,年后想在那里设个补给点,免得船队跨海时缺淡水。” 朱标凑过去细看,见海图边缘画着些奇形怪状的海兽,忍不住笑:“画这图的人怕是没见过真的海吧?” “早年水师的人都这么画。”朱瑞璋收起海图, “等你去了造船厂就知道,真正的海图比这精细十倍,连暗礁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不过话说回来,” 他话锋一转,“这么大的雪,很多人家冬小麦是得不到收成了,你觉得这些受灾的地方该怎么办?” 朱标想了想:“让地方官统计受灾的田亩,按户发放救灾粮,再派农官去教他们以后怎么防冻。” “说得有些轻巧了。” 朱瑞璋挑眉,“地方官要是中饱私囊呢?农官要是不懂农事呢?你在台州见的那些少年兵,有些家里的田怕是早就荒了,谁来帮他们种?” 朱标语塞,一时之间他倒是没想到这些。 在宫里时,听的都是“轻徭薄赋”“劝课农桑”的空话,可真正到了民间,才知道每一粒粮食都裹着血汗, 每一项政令都连着千家万户的生计。 “回头我让人把各地的农书都找来。”朱标攥紧了拳头,“不光要学海图,还得学这些。” 朱瑞璋没在说话,小伙子,加油吧,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车队过了广德,路更加难走起来。 雪融后的官道泥泞不堪,车轮碾过,溅起的泥水打在车帘上,留下一道道土黄色的痕迹。 朱标掀开一角帘子,看窗外掠过的田埂出神。 “在想什么?”朱瑞璋递过来一块刚烤好的麦饼,热气腾腾的,混着芝麻的香气。 朱标接过咬了一口,麦饼的粗糙感磨着舌尖,倒让他下意识的想起那个抱着冰碴麦粥的小姑娘。 “侄儿在想,年后发谷种时,该派谁去盯着才好。” 他抬头看向朱瑞璋,“王叔说的对,政令到了地方,很可能变味。” 朱瑞璋笑了笑:“你能想到这点,就比窝在宫里听那些老学究叨叨进了一大步。 以后多出宫看看,纸上得来终觉浅,这样,等回了应天,你去户部找黄册房的老吏聊聊, 他们手里有各地官员的考绩,哪些人清廉,哪些人滑头,摸得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顿,随后朱瑞璋又道,“不过也别太信文书上的话,真要识人,还得像这次一样,自己去看。” 第149章 老朱:靖海军明年能不能用? 一路走走停停,车队终于到了应天,老远的就看到城门口有人等着, 老朱身边的大太监老朴打头站在最前面,待马车停下,迈着小碎步快去上前。 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见朱瑞璋掀帘下车,忙不迭地躬身:“王爷一路辛苦,陛下在乾清宫等着呢,说了不用急着进宫,先回府歇口气也行。” 朱瑞璋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陛下这么关心咱这把骨头” “陛下哪刻不惦记着王爷。”老朴笑得眼睛眯成条缝, 目光又转向刚下车的朱标,语气里又添了几分热络,“太子殿下可算回来了,临走时还穿着单夹袄,这趟回来,瞧着都长壮实了。” 朱标裹紧了石青锦袍,领口的白狐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他望着应天城高大的城楼,砖缝里还嵌着残雪,城楼上的守军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有劳朴公公惦记,让父皇久等了。” “不碍事不碍事。” 老朴引着两人往城里走,车队在身后缓缓跟上,“可把您二位盼回来了!陛下今儿个一早就让人盯着城门,说估摸着这这个时辰就该到了。” 街边的店铺大多开了门,酒旗在风里招展,卖糖画的老汉正用铜勺在青石板上勾勒出一只小鸟,几个孩童围着拍手。 朱标看着那团融化的糖稀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脚步慢了半拍。 在看什么?”朱瑞璋回头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 朱标快步跟上,“就是觉得应天的冬天,比外面暖些。” “那是因为有人替你挡住了风雪。”朱瑞璋的声音不高,却像块小石子投进朱标心里, “等你将来坐稳了这江山,也得让天下的冬天,都像应天这般暖。” 老朴在前头听见了,笑着打圆场:“殿下年纪轻轻就有这份心,将来必定是百姓的福气,王爷需要先回府换身衣裳吗?” 朱瑞璋摆了摆手:“先去宫里,一身风尘见陛下,才显得咱们没偷懒。” 乾清宫的铜鹤在雪后显得格外精神,朱标跟着朱瑞璋踏进乾清宫时,殿内暖炉烧得正旺, 地龙的热气顺着青砖往上冒,他刚摘下沾着寒气的暖帽,就听见龙椅上传来熟悉的声音, 带着些沙哑的威严:“标儿,过来让老子瞧瞧。” 老朱穿着件赭黄盘领窄袖袍,腰间束着玉带,手里正把玩着个羊脂玉扳指。 朱标看着自家老爹,比他离京时瘦了些,眼窝更深,可目光扫过来时,依旧像鹰隼般锐利。 朱标连忙趋步上前,跪地磕头:“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圣安。” “起来吧,少来这套。”老朱摆摆手,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两圈,“胳膊腿都还在?没缺个啥零件?” 这话听得殿内侍立的太监们都屏住了呼吸,朱标却笑了, 抬手捋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道浅浅的疤痕:“就蹭破点皮,王叔说儿臣这是沾了战场的喜气。” “你王叔就惯着你。”老朱哼了一声,视线却落在那道疤痕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重九,你也坐,说说,这趟放他去台州,没闯祸吧?”, 朱瑞璋在侧首的椅子上坐下道:“懂事得很,王保保说了,他在滩头看着将士们和倭寇厮杀,没乱跑乱动。 倒是回来时在昱岭关,还救了些流民。” “哦?”老朱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怎么回事?” 朱标便把昱岭关遇雪、驿站安置流民、搜山发现倭寇残部和遇害百姓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说到雪地里那些冻僵的尸体时,他声音低了些:“儿臣才知道,倭寇不光在沿海作乱,竟还跑到内陆杀人掠货。 那些逃离沿海的百姓,还是没躲过。” 老朱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殿内静得能听见炭火烧裂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沉声道:“等着吧,三年内,咱大明境内不会再出现一个倭寇” “父皇,儿臣有个想法。” 朱标抬头道,“这一路上的那些流民,多是沿海逃来的,儿臣想让户部在应天周边划些荒地,给他们安家,再分发一些粮食给他们。” 老朱挑眉:“你倒替户部操心起来了?知道划多少地,需要多少种子,得支多少粮吗?” 朱标被问得一怔,随即道:“儿臣只有个粗略的想法,还没想那么细,只是觉得……不能让他们再在风雪里流浪了。” “想法是好的,就是太嫩。” 老朱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地面,“晚点让户部尚书来见咱,就说咱要在应天、镇江、常州三地设流民安置所,按丁分田,种子由官仓支给,前三年免赋税。” 他看向朱标,“记住了,做天子的,不光要会心疼百姓,还得会算账。一粒米,一块布,都得花在刀刃上。” “儿臣记下了。”朱标躬身应道。 老朱又问了些台州战事的细节,朱标都一一作答,说到阵亡将士的抚恤金,他特意提了句“加倍发放”, 老朱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末了才说:“去看看你娘,想你想的紧,咱和你王叔有话说”, 朱标这才躬身退下。 朱瑞璋自个儿倒了杯茶,他知道老朱要说什么,肯定是倭国的事, 大明还没建国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老朱身边叨叨以后要灭了倭国,老朱好几次都问他都没和倭人有交集,怎么和倭人那么大仇恨, 他当时就说,你别管,其他的都不影响,就这事儿我必须要做。 可不就是要做吗,理由是不能和你说的,但估计只要是个根正苗红的华夏人穿越古代都想灭了倭国吧, 果然,老朱坐下狗直接开口:“使团的事儿你应该知道了吧?” 朱瑞璋点头:“在温州锦衣卫的番子就说了” 老朱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角的细纹,却掩不住那眸子里翻涌的戾气。 "王福带回来的那卷圣旨,咱让人裱在了文华殿偏厅,以后让新晋的翰林都去瞧瞧。" 他呷了口茶,茶梗在水里打着旋,"那些酸秀才总说要以德服人,要怀柔远人,咱就让他们看看,对豺狼讲仁德,换来的是什么。" 朱瑞璋放下茶盏,茶盖与杯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响。 "足利义满敢踩那圣旨,敢骂咱们是濠州乞儿,不是他疯了,是摸准了前元征倭失败的脉。" 他指尖在案几上点了点,"那小矬子觉得咱大明刚定天下,国库空虚,不敢跨海用兵。 倭国南北两朝打了几十年,北边的足利氏刚占了京都,急着立威。 在他们眼里,咱们大明使团就是送上门的靶子——杀了,既能向国内炫耀‘不惧天朝上国’,又能试探咱的反应。 至于前元征倭失败,更是他们的定心丸,觉得隔了片海,咱奈何不了他们。" "他倒是算得精。"老朱冷笑一声, "前元征倭,船没到岛就翻了一半,粮草在海上烂了几成,他以为咱大明也是这般废物?" 他忽然看向朱瑞璋,眼神锐利如刀, "重九,你磨了这么长时间的靖海军,明年能不能用?可别走了前元的老路" 第150章 论征倭 “放心吧”朱瑞璋自信的说道, 他当然不可能和元朝一样,元朝征讨倭国失败的原因有很多。 一是台风等自然因素影响,元朝两次东征都遭遇台风。 1274年第一次东征,元军在博多湾海上遭遇台风,大量战船被毁,溺死兵将上万。 1281年第二次东征,台风侵袭元军船舰停泊区域,大量船只沉没,大批兵将被溺死,统帅范文虎等弃大军逃回。 第二就是地形与防御不利,日本这鬼地方很多山地,不利于元朝骑兵发挥优势, 而且沿海地区有坚固防御工事,元军难以登陆和推进。 第三就是后勤补给困难,元军跨海作战,后勤依赖海上运输, 台风等恶劣天气导致船只损失,影响补给和战斗力,军队缺乏足够的淡水、食物和医疗物资。 第四就是军队内部矛盾,当时元军内部存在民族和阶级矛盾,蒙古人与高丽人、汉人之间矛盾, 以及南宋降将与蒙古将领之间不信任,严重的影响了协同作战的能力,加上海战经验不足, 蒙古军队以骑兵为主,擅长陆战,海战经验匮乏,对海上作战的指挥、协调、战术运用等都存在问题, 在与倭国军队在海战中屡屡受挫。 最后一点就是倭国军队的顽强抵抗了,日本武士阶层秉持武士道精神,战斗中不惜牺牲生命捍卫家园,给元军构成巨大心理压力, 而且第二次征倭中,倭军利用地形优势和防御工事,这次成功击退元军进攻。 这些朱瑞璋早就想到了,并且也有相应的应对措施 朱瑞璋挺直脊背,袖口下的手不自觉攥紧。 "放心吧哥,靖海军的战船比前元的楼船坚固几倍,龙骨用的是百年以上的上好木材,帆是松江织的油布,不怕风浪。 每一艘船都要求必须去外海试航,连续七日顶风破浪才行,就是船上的碗口铳还是威力不够, 现在国库日渐充盈,等打下倭国后咱必须得研发更先进的火器了,以后战场一定是火器的天下" 老朱点头,随后追问,"人员呢?能打仗的有多少?别搞些只会在江河里划水的旱鸭子上去。" "放心,都是从沿海卫所挑的老兵和原来水师的将士,都是打过小矬子的的,知道倭寇的路数。" 朱瑞璋声音沉了沉,"咱还请了沿海的不少船师,他们世代在海上讨生活,熟悉洋流。 都不用咱给他们立规矩,这些人对倭寇可是恨之入骨。" 老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股说不出的寒意。 "你这性子,倒像咱年轻的时候。"他起身踱了两步,龙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但光有狠劲不够。跨海作战,粮草要跟得上,伤兵要能救回来,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咱之前和你说过,早已让人在宁波、泉州建了粮仓,开始囤积够几万人吃一年的米粮和腌肉,只要到了倭国,就不用跨海补给了,直接以战养战" 朱瑞璋答道, "还会请太医院派太医,到时候带着金疮药和麻沸散,随时待命。 战船的底层都建造成了临时伤兵营,铺了干草和毡子,能让伤员躺着养伤。" 老朱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看来你还真是早有准备。"他顿了顿,语气却又凝重起来,"但有一样,你未必想得到。" 朱瑞璋皱眉:"啥?" "倭国不是铁板一块。"老朱走到墙边,指着挂在那里的一幅粗糙的倭国地图, "王福说他们误入了北朝地界,足利义满是北朝的掌权者,南北朝这俩拨人正打得不可开交。 咱要打,就得挑准了打,不能让他们因为咱的讨伐,反倒合起伙来。" 朱瑞璋眼睛一亮:"你是说,要联南打北?" "谈不上联。"老朱摆了摆手,"一群窝里斗的蛮夷,不配与咱大明结盟。"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一划,"但咱可以给北朝的怀良递个话,说咱要去收拾足利义满,他们要是识相,就别插手。 若是敢帮着南朝,咱打完南朝,就顺带踏平了他们的破岛。但想分一杯羹就得出兵,不过要防一手,这群杂碎没有信誉" "高!"朱瑞璋抚掌道, "这样一来,他们就算不帮咱,也不敢帮足利义满,咱就能专心对付北朝的倭寇,等解决了北朝再收拾他们,不过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老朱哼了一声,又指着地图上的几个岛屿:"这些地方,叫什么对马岛、一支国,都是倭寇骚扰咱沿海的跳板。 咱的船队出发后,先把这些岛给占了,当作中转站,粮草和伤员都能在这儿周转。" 朱瑞璋凑近细看,忽然想起一事:"哥,根据一些来往倭国的商人传回消息, 说足利义满建了座新港口,叫堺港,聚集了不少倭商和浪人,那里的战船比别处多三成。" "那就先打堺港。"老朱语气果决,"敲掉他的门牙,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他忽然拍了拍朱瑞璋的肩膀,"重九,明年这趟跨海作战,咱御驾亲征怎么样?" 朱瑞璋抬头,白了他一眼,无语的道:“你觉得呢?这可能吗?你要是能说服满朝文武和嫂子,那我就不和你抢这个主帅的位置”, 老朱被噎得一滞,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殿里的铜鹤仿佛都被这笑声震得颤了颤。 “你这混小子,还是这么不给咱留面子。”他指着朱瑞璋,眼角的纹路里淌着几分难得的松弛, “满朝文武?那群酸儒除了会跪在地上喊‘陛下三思’,还会干啥?倒是你嫂子……”他话锋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今早上还炖了燕窝,说等标儿回来给补补身子,顺带问起你那靖海军的冬衣够不够,说海上风大” 朱瑞璋端起茶盏抿了口,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嫂子就是心细。这些物资都不用担心,现在不比争霸的时候了,倒是不用嫂子这么操劳。”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哥,御驾亲征的事就别想了。你是大明的根,这江山刚稳住,你走一步,下头就得晃三晃。 跨海作战凶险,我去最合适——论水性,论对海况的熟稔,满朝文武没几个比得过我。 再说了,标儿刚回来,你正好多教教他处理朝政,总不能让他一直当温室里的苗。” 老朱摩挲着玉扳指,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凉的玉石传过来,倒像是在掂量这话的分量。 “你当咱真想亲自动手?”他忽然哼了一声,“不过是想看看,那些说‘跨海劳民伤财’的家伙,敢不敢拦着咱。” 他走到殿门口,推开半扇门,外头的寒风扑进来,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 “咱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大明的江山,不是靠磕头作揖换来的。谁要是敢啃咱一口,咱就得敲掉他的牙。” 第151章 朱橚 朱瑞璋跟着起身,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放心,我带大军过去,定让足利义满知道,让这些小矬子知道,前元办不成的事,咱大明能办成。只是……” 他话锋一转,“粮草虽备了不少,但跨海运输损耗大,我想从沿海盐商那儿挪些银子,充作军饷。 他们这些人趁着这些年战乱,靠着走私赚得盆满钵满,也该出点血了。” 老朱回头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会挑肥羊。盐商手里的银子比国库还多,不过一个个精得像猴,怕是没那么容易松口。” “我有法子。”朱瑞璋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前些日子锦衣卫查倭寇的时候,顺道摸了摸盐商的底, 有些个大户,家里藏的银子够养活几万人的军队一年,账本上还记着和倭寇换硫磺的事。 我把账本往他们面前一摔,他们要是不把银子乖乖交出来,咱就抄了他的家,让他知道什么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你啊,还是这么野。”老朱摇了摇头,眼里却没半分责备, “成,这事你全权处置,户部那边会给你出文书。 对了,让锦衣卫盯紧点那些人,要是敢传什么妖言惑众的话,直接给咱扔进诏狱。” 朱瑞璋应了声“知道了”,正准备告辞,却见老朱忽然盯着他的胳膊看, 眉头又皱了起来:“你胳膊上的伤怎么样了?在漠北被伤到的地方,没留下病根吧?” “早好了。”朱瑞璋活动了下胳膊, 笑道,“你忘了?我从小在地上摸爬滚打,皮糙肉厚得很,这点小伤算什么。 倒是你,夜里别总熬夜看奏折,太医说你肝火旺,得好好歇着。” 老朱心里一暖,嘴里“嗤”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咱是天子,歇着?等把倭寇灭了,把北元平了,咱再歇也不迟。 你去看看兰丫头吧,不然你嫂子要怪我留你那么久,影响你们小夫妻团聚了” 朱瑞璋退出乾清宫快步朝着坤宁宫而去,离开应天都两个多月了, 那会兰宁儿才怀孕,这年头真的是应了那句话‘那些年,车马慢’ “王爷回来了!”守在门外的宫女见了他,眼睛一亮便要往里通传,被他抬手按住。 “悄声些,别惊着娘娘。”他放轻脚步往里走,门虚掩着,里头飘出淡淡的松烟香,混着些微甜的药味。 挑帘进去时,顿时一股暖意袭来,殿里温暖如春, 兰宁儿正歪在铺着厚厚狐裘的软榻上,手里捏着本翻旧了经书,眼神却落在窗棂上的冰花上。 她穿件石榴红的锦缎棉袍,原本诱人的腰肢已显露出些微弧度,马皇后坐在一边盯着小朱橚看书? 听见动静,几人齐齐回头,兰宁儿先是愣了愣,手里的书卷“啪嗒”掉在地上,眼圈霎时就红了。 “怎么还哭了?”对着马皇后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朱瑞璋几步跨过去, 伸手想碰她的脸,又怕自己手冷,在怀里焐了焐才敢触碰到她的脸颊。 兰宁儿攥着他的袖口不肯放,声音带着哭腔又压着欢喜:“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要先去安顿那几位先生呢” “这不是来了?”他挨着软榻坐下,指尖轻轻划过她隆起的小腹,那里还很平缓,却能感觉到一种沉甸甸的暖意。 “还哭鼻子,害不害羞,嫂子他们看着呢” 兰宁儿脸色一红,随即“噗嗤”笑了,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嫂子才不会笑话我,”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放开了朱瑞璋,朱瑞璋摸了摸她的头,随后走到马皇后身边,拱手行了一礼:“嫂子,谢谢你” 他这一句感谢发自肺腑,他出门在外,兰宁儿只有在马皇后这里他才放心, 马皇后嗔怪的看了他一眼:“自家人,说的什么话,我不过是尽了一个长辈的心意罢了,”, 朱瑞璋刚要再说些什么,被脚边一道小小的身影绊了下。 低头一看,朱橚正仰着小脸瞅他,手里还攥着本翻得卷了边的《论语》, 小眉头皱得跟老朱似的:“王叔,你可算回来了!前日先生考我‘有朋自远方来’,我答不上来, 母后宫里的小厨房给我炖了冰糖雪梨,说等你回来让你替我挨先生的罚。” 马皇后笑着拍了下朱橚的后脑勺:“就你机灵,知道你王叔最疼你们。” 她转向朱瑞璋,语气温厚,“这孩子皮得很,前日偷摸去御花园凿冰玩,冻得手通红,还是宁儿瞧见了,把自己的暖手炉塞给他。” 兰宁儿在一旁补充:“这么大的孩子正是爱闹的时候,前日见着他在雪地里滚雪球,棉袄都湿透了, 我让宫女取了件新的给他换上,他还不乐意,说要堆个和王叔一般高的雪人呢。” 朱瑞璋听得心头发软,弯腰将朱橚抱起来,这孩子在他怀里挣了挣, 小胳膊却紧紧圈住他的脖子:“王叔,海边好玩吗?前儿听父皇说,你让大哥去打倭寇了?” 他小手在朱瑞璋胳膊上轻轻拍着, “是啊,你大哥可厉害了”朱瑞璋笑着把他放下, “你乖乖跟先生念书,听你娘说,你总喜欢捣鼓一些药草,我这次请来了几个厉害的大夫,到时候带你见识一下” 闻言朱橚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如捣蒜,转身就跑到案边拿起书卷, 马皇后看着这光景,对兰宁儿道:“你瞧,还是重九有法子管他。” 离开坤宁宫后,朱瑞璋转头又去了乾清宫, 一回来就说讨伐倭国的事,他都差点忘了和老朱说甘薯的事儿了简直是昏了头, 皇宫里是有一块地的,看看明年能不能拿这块地来试种, 到乾清宫门口时,侍卫见是他,不用通传便侧身让了路。 殿内飘着淡淡的墨香,老朱正埋首在一堆奏折里,手里的朱笔悬在纸上, 见他又进来,眉头先皱了皱:“怎么又回来了?坤宁宫的事没说完?” “不是不是!”朱瑞璋几步跨到案前,气息还没匀,就急着开口, “哥,咱刚才光顾着跟你说倭国的事,倒把一桩顶顶重要的好事给忘了!” 老朱放下笔,往后靠在龙椅上,指了指旁边的锦凳:“坐,慢慢说。什么事能让你这慌里慌张的?” 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估计是遇到啥大事儿才会这般急赤白脸。 一点不沉稳,要不咋咱是皇帝他是王爷呢。 朱瑞璋也没坐,往前凑了凑,声音都带着点激动:“是甘薯!咱在浙江一个劣绅家里发现了甘薯,” 他边说边拿手比划,“是海外的新品种,听说那玩意儿不挑地,岗子地、洼子地都能长, 不用浇太多水,种好了一亩地能收上千斤!煮着吃、蒸着吃都甜丝丝的,还顶饿, 要是推广开了,老百姓就算遇上旱涝年景,也不至于啃树皮了!咱试吃了一个,真的好吃。” 第152章 你个败家子 这话一出口,老朱原本放松的身子瞬间坐直了,眼神猛地亮起来。 他自小就在地里刨过食,太知道“饿肚子”三个字有多重——当年他爹娘就是因为没粮,才活活饿死病死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声音都沉了几分:“你说的是真的?没哄咱?有多少?” “咱敢拿脑袋担保!”朱瑞璋忙道, “有百十来斤,就是刚才跟你说倭国的事时,脑子一乱,竟忘了提这个,这才赶紧又跑回来,生怕耽误了!” 老朱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抓起案上的朱笔,在奏折旁飞快画了个圈, 语气里满是急切:“好!好!这比打倭国还紧要!”, 随后一怔:“啥?” 他一巴掌拍在朱瑞璋脑袋上,猝不及防之下,朱瑞璋被拍的一个趔趄, 朱瑞璋一脸懵逼的抬头,对上老朱那气急败坏的臭脸:“你个败家子,才百十来斤你就敢吃了一个?” 朱瑞璋捂着头趔趄着站稳,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不迭伸手护着后脑勺,有些委屈。 他哪里舍得吃,这么说是为了让老朱相信, 但他还不能解释:“咱哪是败家啊!那不是没见过嘛!咱吃之前特意让随从掰开看了, 里头是黄瓤的,嚼着甜糯,才敢确定这玩意儿能当粮吃——要是连味儿都不知道,回头跟农官说‘这东西顶饿’, 人家问咱咋知道的,咱总不能说‘听劣绅说的’吧?” 老朱的气还没顺,手指着他鼻子,指节都捏得发白。 “你知道个屁!你种过地吗?百十来斤够干啥?一颗芽子都得当金疙瘩护着! 你倒好,张嘴就造了一个!那是粮种!不是你府里库房里堆的蜜饯果子!” 话虽狠,可眼神里的急色却比刚才淡了些——他也明白,没试过确实难让人信服, 只是一想到“饿肚子”的滋味,就容不得半分浪费。 朱瑞璋见他语气松了些,赶紧往前凑了半步, 声音放软:“咱知道错了!剩下的咱都让人封在陶缸里了,就搁在王府,通风又遮光,一根都没敢再动! 回来的路上还特意吩咐了,谁要是敢碰一下,砍了!” 老朱这才“哼”了一声,往后靠回龙椅,却没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案上的奏折。 殿内的墨香似乎都被刚才的急火冲散了些,只剩下他沉缓的呼吸声。 片刻后,他突然抬眼,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凝重:“传旨!让户部尚书立刻进宫! 再让人去你王府,把那些你说的甘薯抬到宫里的暖窖里,派人守着,没有咱允许,谁也不许靠近!” 朱瑞璋答应后就要转身,却被老朱又喊住了。 “回来!”老朱盯着他,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那浙江的劣绅,是不是被你砍了?败家玩意儿,你不知道把他押回来问他甘薯的种法? 怎么育苗、怎么浇水、啥时候移栽,都得问清楚了!别到时候咱拿着种薯,却种不出苗,那才是真的耽误事!” “你见过哪家地主老爷会种地?” 朱瑞璋没好气的道:“那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留着干啥?天下那么多庄稼把式,随便拉出一个来都比他强” 这次他听老朱恨铁不成钢地数落,没有像往日那样急着辩解, 只是抬手揉了揉被拍过的后脑勺,眼神沉了沉:“哥,不是咱莽撞斩了劣绅,是那厮不仅私藏甘薯种,还哄抬租子,坏事做尽。 咱斩他是为了平民愤,至于种法,咱早有计较。” 老朱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眉峰依旧皱着:“早有计较?你倒说说,别是又拍脑袋想的主意。” “不是拍脑袋。” 朱瑞璋往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虽然他家管事也被咱斩了,但咱在他家管事的口中了解过这甘薯的种法,改天咱写成折子给你” 哪有什么管事,只不过是上辈子的经验罢了。 正说着,殿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声,说户部尚书已经到了。 朱瑞璋闻言也不再逗留,说了一声就离开了,剩下的交给老朱就是。 兰家府邸内, 刘氏看着兰以权一脸幽怨:“你说咱家闺女总住在宫里,咱们也没办法去看一眼,我这当娘的心里总是不得劲儿, 让你递个折子,你非说不要打扰她,哪有你这样当爹的” 兰以权看着自家婆娘一脸无语:“这事儿你都说了八百遍了,咱家宁儿怀的那是秦王目前唯一的子嗣, 前三个月很重要,你不知道陛下和娘娘有多看重,宁儿出坤宁宫身后都要大大小小的跟着几十个宫女嬷嬷,就怕磕了碰了,” 兰以权耐着性子给他解释:“宁儿是王妃,肚子里的孩子是陛下的亲侄子,咱家宁儿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去了她不可能就这么躺着吧,到时候是她要给你这个娘行礼呢还是你给她行礼?” 刘氏被这话堵得一噎,手指无意识绞着帕子, 眼眶却还是红了:“我不管那些规矩!我就想看看她是不是瘦了,夜里睡不安稳的时候有没有人给她掖被角,厨房做的安胎汤合不合胃口……” 话没说完,声音就带了些哽咽,“上次宫里来人说她孕吐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我这心揪着疼了好几天,连绣帕子都走神扎了手。” 兰以权见她这样,语气也软了下来, 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何尝不惦记?前儿娘娘特意差人来府衙,说宁儿这几日不再孕吐了,每次还能喝半碗燕窝粥,夜里也能睡上两三个时辰。 还说,等过了三个月安稳期,就让咱们进宫去瞧她,到时候不单能看闺女,还能远远瞅一眼咱们那未出世的外孙。” “真的?”刘氏猛地抬头,眼里的泪还没干,却亮了起来,抓着兰以权的胳膊追问,“娘娘真这么说?没哄你吧?” “娘娘哄我做什么?”兰以权失笑, “再说,陛下对秦王殿下的心思,满京城谁不知道?宁儿是秦王妃,在宫里,比在咱们府里金贵了不知多少倍呢。”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咱们现在要是硬递折子求见,反倒让陛下和娘娘觉得咱们不懂事,扰了宁儿养胎。 等过些日子,宁儿身子稳了,陛下自然会准咱们进宫的。” 刘氏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的郁结散了大半,只是还是忍不住念叨:“那也得快些才好,我这心里总记挂着她。” 第153章 兰府夜话 刘氏心里的郁结散了大半,可那股子记挂却没半分消减。 兰以权上值后,她便让丫鬟把库房里最好的蜀锦料子都搬了出来,铺在床上,自己搬了张绣凳坐着,指尖捏着软尺, 眼神却飘向了窗外——那方向,正对着皇宫的方向。 “夫人,您看这块石榴红的蜀锦怎么样?给小世子做襁褓正好,喜庆又衬得孩子白净。” 贴身丫鬟春桃捧着一匹鲜亮的料子凑过来,见刘氏没回神,又轻轻唤了声,“夫人?” 刘氏这才回过神,伸手抚上那匹蜀锦,指尖触到细腻的锦纹,眼眶又热了:“好,就这个。宁儿小时候就爱穿红,说看着热闹。 这孩子打小就怕孤单,如今在宫里,虽说有那么多人伺候,可身边没个知根知底的,指不定夜里还会想从前跟我睡一个被窝的日子呢。” 春桃赶紧递上帕子,笑着劝:“夫人您别担心,王妃娘娘吉人天相,还有小世子护着,在宫里定是舒心的。 再说,您这一针一线都带着念想,等小世子出生裹着您做的襁褓,定能平平安安的。” 刘氏接过帕子按了按眼角,又拿起另一匹月白软缎:“这个给宁儿做件衬里的夹袄,她怀了孕怕热,这料子透气。 还有这块浅碧色的,给她做个肚兜,绣上些平安锁的纹样,求个吉利。” 她一边说,一边把料子分门别类叠好,又让春桃取来针线笸箩,从里面挑出最细的真丝线,开始比划着绣样。 往日里她绣活最是利落,可今日拿着针,却总忍不住走神——想起兰宁小时候,她也是这样坐在窗边,给刚学会走路的女儿绣虎头鞋, 那时兰宁总绕着她的凳子转,小手抓着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娘,我要绣小老虎”。 暮色渐沉时,兰府的后厨飘出阵阵暖香。 刘氏亲手炖了小半个时辰的清炖鸡汤正咕嘟着,乳白的汤色裹着鲜气从砂锅盖缝里钻出来,混着灶上炒菜的脆响,把整座院子都染得软和起来。 她解下腰间的青布围裙,用布巾擦了擦手,探头往堂屋瞧了眼——兰以权刚从府衙回来,正坐在八仙椅上翻着今日的公文, 官袍还没来得及换下,领口沾了点冬日里的凉意。 “回来了怎么不先换衣裳?仔细着凉。” 刘氏走过去,伸手替他理了理皱起的衣领,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脖颈,又往他肩上拢了拢衣料, “今日公务多不多?看你这眉头皱的。” 兰以权抬眼,见她鬓边沾了点灶灰,伸手替她拂去,眼底漾开点笑意。 “不多,就是批了几份田亩的文书,没什么要紧事,倒是你,炖个汤也忙得满头汗。” 他把公文放到桌角,起身拉着她往桌边坐,“坐下歇会儿,让厨房的婆子把菜端来就好。” “那哪儿行?鸡汤得盯着火,炖老了就柴了。”刘氏挣了挣手,却被他攥得紧,只好顺着坐下, 又絮絮道,“你最近总往府衙跑,早饭也吃得急,这汤是给你补身子的,得多喝两碗。” 说话间,婆子已经端着菜进来, 青瓷盘里盛着一碟酱鸭——那是兰宁小时候最爱的,刘氏总想着多做些,仿佛女儿还在府里,筷子一伸就能夹到。 八仙桌上很快摆齐了三菜一汤,烛火在碗碟上跳着,映得两人的脸都暖融融的。 刘氏给兰以权盛了碗鸡汤,又挑了块带皮的鸭肉放到他碗里:“尝尝,这鸭是后院养的,比外头买的嫩些。 宁儿小时候就爱啃这鸭皮,每次都把骨头啃得干干净净,你还笑她像只小馋猫。” 兰以权咬了口鸭肉,咸香里带着点回甜,和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 他抬眼看向刘氏,见她正盯着自己碗里的鸭肉出神,眼眶又有点红,便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 “别光说宁儿,你也吃。她在宫里,娘娘还能亏了她?前儿来人说,御膳房天天给她换着花样做安胎食,比你这做娘的还细心呢。” “那不一样。”刘氏扒了口饭,声音轻下来, “我做的菜里有她从小吃惯的味儿,宫里的菜再精细,也没这个念想。” 兰以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叹了口气, “一转眼,她都要当娘了。咱们这当爹娘的,倒还总把她当小孩子惦记。” 晚饭吃得慢,两人聊着兰宁小时候的事,烛火燃了半寸,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 “当家的,太子殿下身边不是要伴读吗,咱们家陵川和太子年龄相仿,又是这种关系, 能不能请咱家女婿说合说合,让他当太子殿下的伴读?”饭后,刘氏试探的问道, 这话她想了很久了。 兰以权闻言皱起了眉头,他不是没想过这件事儿,但自家儿子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 要说打架斗殴倒是一把好手,但读书?真不是那个料子, 他怎么说也是乱世出来的,也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就自家儿子那点小心思,他都懒得点破,主要就这么一个独苗苗。 兰以权抬眼看向刘氏,眼底藏着几分无奈:“你当伴读是随便就能当的?太子身边的人,且不说家世, 就单说才学,也得是能跟得上先生讲经的,还得懂规矩、知进退的。 陵川那孩子,让他背篇《千字文》都能跟你闹半天,你让他去当伴读,不是让他去给太子添乱?” 刘氏的手顿在半空,捏着的帕子皱成一团,声音也弱了些:“可……可那是太子伴读啊!多少人家挤破头都想送孩子去, 咱们家宁儿是秦王妃,跟宫里沾着亲,要是陵川能去,往后不管是读书还是将来谋出路,不都有个靠山?” 她越说越急,眼眶又有些红了,“你看隔壁家,儿子不过是在国子监里当个洒扫的杂役,就敢在街坊面前摆谱。 咱们陵川是正经的官宦子弟,总不能比旁人差吧?” “差不差的,不是靠靠山堆出来的。”兰以权叹了口气, 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外黑漆漆的夜空——廊下的灯笼晃着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在官场混了这些年,见多了靠关系上位的,可没真本事,早晚得摔下来。 陵川要是块读书的料,不用咱们求,先生自然会举荐; 可他要是不行,就算进了东宫,也只会让人笑话,到时候丢的不只是他的脸,还有宁儿和秦王的脸。” 求好评! 第154章 兰以权教子 这话刚落,院外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响, 紧接着是丫鬟春桃的惊呼:“少爷!您慢点儿,别摔着!” 刘氏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就见兰陵川穿着件沾了泥点的宝蓝色锦袍, 手里攥着半截断了的木剑,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挂着道浅浅的抓痕,正抬脚往门槛里迈。 见刘氏站在门口,他下意识地把木剑往身后藏,却还是被刘氏抓了个正着。 “你又去哪疯了?”刘氏伸手扯过他的胳膊,指着他脸上的伤,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又是跟谁打架了?刚刚还说你的事儿,你倒是好,拿着破木剑到处闯祸!你知不知道你是文人子弟” 兰陵川梗着脖子,挣开刘氏的手:“我没闯祸!是刘尚书家的儿子欺负人,我帮着出头呢!” 他把断了的木剑往桌上一拍,“那小子仗着他爹是尚书,抢了卖糖人的老丈人的钱,我跟他理论,他还敢动手,这剑就是跟他打的时候断的!” “你还有理了?”刘氏气得心口发闷,伸手就要拧他的耳朵,却被兰以权拦住了。 兰以权走到兰陵川面前, 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刘尚书的儿子?你可知他爹管着刑狱,你跟他动手,要是传到宫里,你姐姐该如何自处?” 兰陵川低下头,声音小了些:“我……我没想那么多,就是看不过去。” “没想那么多,就是你最大的毛病。”兰以权拿起桌上的断剑,指尖拂过剑身上的裂痕, “你姐姐怀了身孕,如今和皇后娘娘住在坤宁宫,在宫里可以说是处处谨慎,就怕给秦王惹麻烦。 你倒好,成天在外头打架斗殴,要是让人抓住把柄,说你仗着秦王妃的势横行霸道,你姐姐和你未出世的外甥,都要跟着你受牵连。” 兰陵川抿着嘴,没再说话,只是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 他虽年少,却也知道姐姐的不易,只是性子急,见不得有人欺负弱小,一时没忍住就动了手。 刘氏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只是依旧忍不住念叨:“娘不是不让你做好事,可你得动动脑子啊。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先回来跟你爹说,让你爹去处理,别自己闷着头往上冲。” 她说着,又想起伴读的事,拉过兰陵川的手,柔声道,“你爹刚才还说,想让你去当太子伴读呢,可你要是总这么莽撞,怎么能担得起这个差事?” 兰陵川猛地抬头,眼里亮了起来:“太子伴读?真的吗?” 他早就听说太子身边的伴读能经常进宫,还能跟太子一起听先生讲课,心里早就羡慕了,只是没好意思跟爹娘说。 兰以权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叹了口气:“是你娘提的,可你得想清楚,伴读不是去玩的,得天天跟着先生读书, 还得守东宫的规矩,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你能做到吗?” 兰陵川攥紧了拳头,用力点头:“我能!我以后肯定好好读书,不打架了!” 刘氏见他答应得痛快,脸上露出了笑意,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兰以权用眼神制止了。 兰以权知道儿子的性子,就片刻的热度,现在答应得痛快,过不了几天就会忘, 只是眼下不想扫了他的兴,也不想让刘氏再为这事愁眉苦脸。 “好,那我就先跟你姐夫提一提,看看东宫那边的意思。” 兰以权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要是做不到好好读书,就算进了东宫,也得被送回来。” 兰陵川用力点头,转身就往书房跑:“我现在就去背书!” 看着他的背影,刘氏忍不住笑了,兰以权却只是摇了摇头。 兰陵川的脚步声在廊下跑得噔噔响,像头撒欢的小兽。 春桃端着刚温好的参汤跟在后面,笑着喊:“少爷慢些,当心脚下!” 可话音刚落,书房里就传来“哗啦”一声,不用想都知道,准是他急着翻书,把案头的砚台碰倒了。 刘氏站在堂屋门口,望着那扇虚掩的书房门,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兰以权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且看着吧,不出半个时辰,他准得寻个由头出来。” 刘氏嗔了他一眼:“孩子难得有这般心气,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也清楚儿子的性子。 从前让他背《三字经》,他能把“苟不教”念成“狗不叫”,还振振有词说“小黄(家里的狗)刚出生也不叫”,气得兰以权直接解下腰带。 果然,还没到一刻钟,书房的门就悄悄开了条缝。 兰陵川探着脑袋,眼珠滴溜溜转,见院里没人,蹑手蹑脚地往廊下那边挪, 袖子里还揣着弹弓,不知道晚上打不打得到竹林里的憨斑鸠。 “想去哪儿?”兰以权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兰陵川一哆嗦, 弹弓从袖筒里掉了出来,“啪嗒”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他转过身,挠了挠头,脸上堆起笑:“爹,我……我就是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总坐着背书,脑子都僵了。” 兰以权走过去,捡起那把缠着红绳的弹弓,木柄上还刻着个小小的“川”字。 他捏着弹弓,指腹摩挲着那道刻痕, 声音沉了些:“我记得这弹弓是你姐姐给你做的吧,拿着她给你做的弹弓,成天想着玩闹,对得起她的心意吗?” 兰陵川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抠着衣摆:“爹,我知道错了……” 他想起方才爹说的,自己要是闯祸,会连累姐姐和未出世的外甥,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闷闷的。 “知道错了就好。”兰以权把弹弓递给春桃, “收起来,等他什么时候能把《论语》背得滚瓜烂熟,再还给他。” 说完,他拍了拍兰陵川的肩膀,“走,跟我去书房,我陪你一起背。” 兰陵川愣了愣,从小到大,爹要么忙着公务,要么就是教他为人处世,还从没陪他读过书。 他跟着兰以权走进书房,案头上已经摆好了摊开的书本,砚台里的墨也研好了,是他爹惯用的墨条,带着淡淡的清香。 兰以权坐在书桌外侧,拿起书本:“来,从‘天地玄黄’开始,你背,我听着。” 兰陵川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开口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一开始还磕磕绊绊,念到“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时,突然忘了下一句,急得脸都红了。 兰以权没催他,只是指着书页上的字,轻声提示:“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对!闰余成岁,律吕调阳!”兰陵川眼睛一亮,接着往下背,声音也比刚才响亮了些。 刘氏站在窗外,听着书房里断断续续的背书声,眼眶又有点热。 她转身往厨房走,想着得给爷俩做点点心,补补脑子。 好评! 第155章 水泥成 回到王府,朱瑞璋简单沐浴了一下就沉沉睡去, 李老歪知道自家主子这一路累坏了,也没有让人打扰他,也没有汇报这期间的情况,第二天朱瑞璋没上朝。 刚打开门就看到李老歪在门外等着了, 看到他出来,李老歪上前开口道:“王爷,周老匠来了,还从黄庄带来了烧出来的新式建材,我让他们拉到演武场了”, 朱瑞璋听后觉得这个时间也差不多,距离他去浙江回来已经两个多月了, 当初去的时候就给他们说了大概比例,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摸索了, 就这些老匠人的精神,估计比谁都上心, 这时候的工匠虽依赖师徒相传的经验,但对新技艺的探索并非盲目试错,而是带着格物致知的务实态度, 这也是朱瑞璋为什么敢放手给他们做的原因, “走,咱们去看看”,说着,二人就朝着演武场而去。 来到演武场,远远的就看到周老匠带着两个工匠站在中央,旁边对着几块灰色的方形物体以及一个蛇皮袋子, 走到近前,打断了三人的行礼,朱瑞璋仔细查看,方形物体大概半米长,三十厘米厚,看上去很结实, “烧出来多久了?”朱瑞璋问道, “回王爷,一旬有余了”,周老匠恭敬的回答, 朱瑞璋点头,随后从一旁的武器架上取下一个大铁锤,起劲儿砸了下去, 第一下就裂开了一道缝隙,第二锤下去,就碎成了好几块, 看到这个结果,朱瑞璋并不生气,反而很满意。 他知道自己力气大,而且这是纯水泥,不是混凝土,又很规则,就算是上一世,两锤下去也要碎, 只不过这个强度还是比不过上一世的那些,不过也很不错了, “你们具体怎么做出来的?”朱瑞璋看着几人问道。 周老匠见朱瑞璋问得细致,忙躬着身子往前凑了凑,掌心的老茧在寒风里泛着糙光, 声音也比先前亮了几分:“回王爷,起初咱们严格按您给的比例来配,可揉坯子的时候就觉出不对劲, 那粘土黏性太足,掺了水揉出来的坯硬得跟冻住的面团似的,手指一按就是个白印,半天弹不回来。 入窑烧了三天三夜,开窑时满院飘白灰,扒开一看,坯子表面倒光溜, 可田小子(他身后的年轻工匠)伸手一拿,‘咔嚓’就掉了块角,摔在地上直接碎成了末子, 末子里还裹着没烧透的石灰粒,泛着白茬。” 站在周老匠身后的年轻工匠忙点头附和, 声音带着点激动:“可不是嘛!周师傅说那是粘土多了,把石灰的‘火气’闷住了,就跟蒸馒头盖太严似的,外面熟了里头生。 后来咱们减了粘土,这次揉坯子的时候手感就软和多了,能捏出花纹来。 烧的时候周师傅特意让人把硬木劈成三寸长的细条,码在窑底通风口周围,让火苗能顺着窑壁往上窜, 夜里守窑的时候,窑顶都烫得不能摸,能看见里面红通通的光。” “可还是不成。”周老匠叹了口气, 又道,“那次开窑,坯子倒不碎了,可拿锤子一敲,声音发闷,跟敲湿木头似的,掰开来里面还有细小的孔洞。 我琢磨着是温度不够,硬木烧到后半夜就没劲儿了,火头软下来,坯子没烧透。 正巧宝源局的人来皇庄送铁粉,说有剩下的煤饼子,晒干了能烧,我就讨了些来,掺在硬木里烧, 那煤饼子邪乎得很,一点就冒蓝火,窑里温度一下子就上来了,烤得窑壁都裂了细纹, 我赶紧让人往窑壁上泼了点水,焖了两天两夜才敢开窑。” 朱瑞璋听得认真,伸手摸了摸脚边的水泥块,指腹好似能感受到细密的颗粒感,断裂的截面没有松散的粉末,反而有些发亮。 他忽然想起现代水泥里的缓凝剂,之前只记着主要原料,倒把石膏这茬忘了, 忙道:“你们揉坯子的时候,是不是刚揉好没多久,坯子就开始发硬,想调整形状都难?” 这话正好戳中了工匠们的难处, 年轻工匠立刻道:“王爷您咋知道!上次揉了一大团,还没捏成砖形呢,就硬得跟石头似的,只能扔了,白瞎了材料!” 周老匠也拍了下大腿:“可不是嘛!我还以为是天气冷的缘故,没想到是材料本身的问题。” “是少了样东西。”朱瑞璋笑着蹲下身,捡起块小石子在地上画了个圈, “你们去寻些石膏来,就是画匠用来打底的那种,磨成细粉,揉坯子的时候加进去, 不用多,这东西能让坯子慢些变硬,方便你们塑形,烧出来之后也能更结实。” 周老匠眼睛一亮,忙躬身道:“殿下英明!咱们后来也想到这个了!我就去寻了石膏,磨细了试!结果真成了” 朱瑞璋闻言一愣,这些古代工匠的主观能动性,绝了。 朱瑞璋站起身,对李小歪道:“去弄桶水来,再找个木盆,把这几块碎水泥块泡进去,咱们看看它怕不怕水。” 李小歪动作麻利,没半柱香的功夫就提着水桶回来,还找了个柏木盆,倒了大半盆冷水。 周老匠亲自上手,小心翼翼地把几块水泥碎块放进盆里,水面顿时漫过了石块,在寒风里泛起细碎的涟漪。 众人都围着木盆看,连风吹得袍角翻飞都顾不上——在匠人眼里,砖石泡在水里久了必酥, 这“石粉砖”要是也这样,那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王爷,要不咱们再试回和沙子石子的?”周老匠忽然开口,指了指演武场角落的沙堆, “您之前说这东西能和沙子石子混着用,那边就有细沙和鸡蛋大的石子,咱们现在就配了试试?” 朱瑞璋正有此意,点头道:“好,就按你想的比例来配,加水揉匀了,捏成半米见方的坯子,摆在墙角晾干。” 工匠们立刻忙活起来,年轻工匠跑去搬沙子石子,周老匠则蹲在地上调比例,手指抓着粉末一遍遍称重,生怕多了少了。 朱瑞璋在旁边看着,见周老匠抓料时不用秤,全凭手感就能几乎分毫不差, 心里也暗叹——这些老匠人的手艺,比现代的电子秤也差不了多少。 没一会儿,一团灰褐色的混合物就揉好了,质地比纯水泥软些,却更有韧性。 工匠们用木模子把混合物压成方坯,摆在向阳的墙角,冬日的阳光照在上面,不一会就泛出了一层薄干皮。 “王爷,您看这样成吗?”周老匠指着方坯,脸上带着点期待。 朱瑞璋走上前,满意地点头:“成,等晒个两三日,咱们再用锤子敲敲看。” 好评! 第156章 水泥 正说着,李小歪忽然凑过来,低声道:“王爷,工部的孙尚书来了,就在府门外等着呢。” 朱瑞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家伙怕是随时注意着皇庄的动静呢, 周老匠他们来的时候也没避人,这会儿孙克义这家伙闻着闻儿来了,八成是想探探虚实。 他回头对周老匠道:“你们盯着这盆水和坯子,有任何变化都记下来,尤其是水里的水泥块,要是有裂纹或者掉渣,立刻来报。” “遵令!”周老匠躬身应道, 看着朱瑞璋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敬佩——这位殿下不仅有奇思妙想,还懂匠人里的门道,跟着他做事,心里踏实。 朱瑞璋回到到王府正厅,就见孙克义穿着官袍走了进来, 见到朱瑞璋,孙克义忙拱手道:“殿下,臣听工部的匠人说看到周老匠他们赶着牛车来了王府,想来看看是不是新式建材有了进展。” “孙尚书来得正好,”朱瑞璋笑着道,“随本王去演武场看看,实物比我说的更清楚。” 孙克义跟着朱瑞璋往演武场走,一路上不停追问:“殿下,那新式建材真能遇水变硬?臣活了这么久,还是头回听说这样的东西。” “等会儿你看了就知道了。”朱瑞璋卖了个关子,领着孙克义走到木盆边。 孙克义一眼就看到了泡在水里的水泥块,忙蹲下身仔细看, 见水面平静,没有丝毫浑浊,水泥块也没见任何裂纹,伸手进去摸了摸,石块冰凉,却依旧硬实。 他惊讶地站起身:“这……这真没化!还这么硬!” “不止如此。”朱瑞璋指着墙角的混凝土方坯, “那是用水泥,也就是新式建材、沙子、石子混着做的坯子,刚晒了一会,再过一个时辰,估计就硬得能站人了,等晒干了,比青石还结实。” 孙克义走到方坯前,绕着方坯看了一圈,又伸手摸了摸, 忽然对朱瑞璋深深一揖:“殿下!此乃泽被万民的大事啊!有了这东西,河工、修路、建城都能省不少功夫,百姓也不用再受泥泞之苦了!” 朱瑞璋扶起孙克义道:“孙尚书过奖了,这都是工匠们摸索出来的功劳, 接下来这东西要大力烧制,大力推广,还要指望着你们工部出大力呢” 孙克义立刻道:“殿下放心!工部就是干这个的,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好,这事儿你先别往外说,本王得和陛下计划一番” 送走孙克义,朱瑞璋见周老匠正蹲在木盆边,拿着小棍轻轻戳水泥块,脸上满是兴奋。 “王爷!这东西泡在水里,好像更硬了!”周老匠指着水泥块, “刚才我用棍戳了戳,一点印子都没留下!” 朱瑞璋蹲下身,看着水里的水泥块,心里也松了口气——虽然现在的窑温只能到一千度左右,比现代水泥需要的一千四百五十度差了不少, 但有了工匠们的调整,再加上混凝土的配比,用来修官道、筑河堤已经足够了。 “周师傅,”朱瑞璋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郑重, “等本王去见了陛下,就定个准方子,然后建场,批量烧水泥。 到时候,你们就是大明第一批烧水泥的匠人,往后史书上,都得记你们一笔。” 周老匠身子一震,猛地跪倒在地, 声音都有些发颤:“草民…草民谢殿下!能为大明做这事,是草民的福气!” 青史留名啊,这谁能拒绝? 朱瑞璋交代了几句,就让人带着这些东西进了宫, 要和老朱计划一下,这东西不能只掌握在皇家手里,大明的路要想快速修建,就得下放一些到勋贵手里, 但不能白给,怎么给,怎么定价,产出的水泥优先供给哪里这些就得和老朱商量了, 但绝不能让普通百姓吃亏。 朱瑞璋让护卫小心抬着泡水泥块的木盆,脚步轻快地往皇宫去,这水泥要是能彻底推广开,大明的根基都能稳几分。 刚到乾清宫外,值守的内侍远远地见是他,就忙不迭地往里通传, 没片刻就躬身引他进去:“殿下快请。” 掀帘而入,就见朱元璋正坐在龙案后,手里捏着个刚剥好的橘子, 见他进来,随手就抛了过来:“进宫还抱着块‘土疙瘩’,又搞什么名堂?” 朱瑞璋接住橘子,笑着把一小块半干不干的混凝土坯子搁在案上, 又指了指门外抬进来的木盆:“你先别嫌它丑,瞧瞧这东西——泡在水里两个时辰,硬得跟青石似的,半点没化。” 朱元璋放下手里的橘子皮,起身走到木盆边。 他掌心带着常年握弓的厚茧,指尖探进水里摸了摸水泥块,又用力按了按——那石块纹丝不动,水面连点浑水都没泛起来。 他又转身摸了摸案上的混凝土坯子,指腹蹭过表面,虽然还没完全干,但能感觉出来,干了以后估计比新砌的砖墙还扎实。 “好家伙!”老朱眼睛一亮,声音都提了几分, “这就是你说的‘水泥’?真能遇水不化,还越晒越硬?” “可不是嘛。”朱瑞璋见他高兴,也松了口气, “孙尚书今儿去王府瞧了,直说有了这东西,修河堤、铺官道能省一半人力。 以前修黄河堤,得拉青石、和灰浆,一场暴雨就可能冲塌; 用这水泥混着沙子石子,筑出来的堤岸不怕水泡,还结实。” 朱元璋点点头,手指在水泥块上轻轻摸着,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最清楚这些年河工、修路有多耗民力,征了多少民夫,光病死累死的就有不少,粮饷花了几何。 要是这水泥真能用,百姓就能少受些苦。 “你进宫,不单是让咱瞧这东西吧?”老朱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 “方才孙克义派人递了牌子,说你让他先别往外声张,定是有主意了。” “就知道这老货靠不住。”朱瑞璋低声骂了一句, 随后笑了笑,直言道,“没错,这水泥要想快些推广,单靠工部的力量不够。 皇庄的窑只能小试,要铺遍大明的官道河堤,得借勋贵们的力——他们有田庄、有佃户,不用朝廷再征徭役,烧起来也快。” 朱元璋眉头微挑, 坐回龙椅上:“借他们的力?可那些勋贵个个精得很,白给方子,保不齐要抬价谋利,到时候百姓用不起,反倒坏了好事。” “哪能让他们白拿?”朱瑞璋早有盘算, 上前一步道,“这方子很容易就会被人摸透,没必要控制,但咱们控制原料,他们要烧水泥就得给朝廷买原料, 咱们价格低一点卖给他们,反正各地的原料都掌控在朝廷手里, 然后他们自家窑场烧制,烧出的水泥得先交三成给朝廷,优先供给黄河河堤和京畿和各地官道; 剩下的七成,他们能卖,但得按朝廷定的价,一文钱都不能多涨。 保证不让他们亏了,这可是长久的买卖,不信他们不心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每处勋贵的窑场,都得派工部的匠人驻场监督, 要是敢私改方子、偷工减料,或是抬价坑百姓,就收了他们的窑场,还要重罚, 你想啊,勋贵们想借水泥修自家庄子、铺自家路,就得按规矩来,既省了朝廷的力,又能盯着他们不胡来。” 朱元璋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忽然笑了:“你这法子倒稳妥,既借了他们的力,又卡着他们的脖子,免得他们作乱。” 他话锋一转,又问,“那百姓呢?要是家里修房想用来砌墙,能买着吗?” “当然能。”朱瑞璋忙道, “朝廷会在各州府设‘水泥坊’,专门卖平价水泥,比青砖还便宜些。 勋贵们剩下的七成,也得拿一部分优先供给各地的水泥坊,不能私自在民间抬价。 咱算过,水泥成本低,百姓修个小院,几袋就够了,负担得起。” 第157章 齐聚秦王府 老朱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许:“你能想着百姓,这就好。” 他起身走到朱瑞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兄弟间的亲近, “这事就按你说的办!不过这事儿得你负责。勋贵那边,先找徐达、常遇春几家靠谱的,他们是开国老臣,懂分寸,不会乱来。” “还有那些匠人。”朱元璋又道, “他们能摸索出调整窑温的法子,是大功,赏!你说的‘青史留名’,咱准了,将来修《大明会典》,专门给他们添一笔。” 朱瑞璋心里一暖——他知道老朱看着严厉,其实最念着有功之人,尤其是这些底层百姓。 “那我就替他们谢陛下了!” “谢什么,是他们自己挣来的。”老朱摆了摆手,又看向案上的水泥块,眼神里满是期待, “过几日你让工部先烧几窑,在京郊修段官道试试,咱亲自去瞧。要是真成了,那你可是给大明立了大功!” 朱瑞璋躬身应下,退出乾清宫时,天已经擦黑了,宫道上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映着青砖,格外安稳。 他回头望了眼巍峨的宫殿,心里忽然踏实起来——有了这水泥,大明的路会越走越宽,百姓的日子,也会越来越稳, 只是自己这日子,啥时候才能是个头啊。 回到王府,朱瑞璋就直接去了书房, 要建水泥厂肯定要重新选址,最主要的是方便取材,运输都是其次, 大不了烧出来后直接沿着需要运输的地方修路,反正都要修。 这时候,地大物博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烧制水泥的核心原料是石灰石、黏土、燃料等, 场地就要主要集中在原料储量大、燃料易获取的区域, 这类地区同时具备水泥烧制的核心原料石灰石和关键燃料煤炭,无需跨区域运输,条件最为优越。 他脑子里是有这些地方的, 北京及周边石灰石资源就很密集,尤其是门头沟下苇甸的灰绿色灰岩,质地优良,是烧制石灰、水泥类材料的核心原料; 同时,北京西部山区在在这时候就已经有小规模的煤炭开采了,能满足窑炉高温煅烧需求。 还有甘肃窑街也可以建一个厂, 当地已经开始已形成煤炭开采与陶瓷烧制的基础,煤炭储量能支撑水泥烧制的高温需求; 同时,周边黄土高原地区黏土资源丰富,石灰石分布广泛,原料获取成本低。 还有河南禹州境内山岭广泛分布水泥用石灰岩,矿石纯度高,是烧制水泥的核心原料; 加上禹州地处中原,黄土层深厚,黏土资源充足,这个地方是有成熟的窑业技术的, 可直接复用为水泥窑炉,材料利用条件非常成熟 另一个是江西瑞州府, 这里地处江南丘陵,石灰石矿点密集,且当地水系发达,便于石灰石开采后的运输; 同时,瑞州府可是大明重要的砖瓦产地,黏土资源已形成规模化开发,可直接作为水泥的辅助原料,材料供应非常稳定。 暂且就这几个地方吧 朱瑞璋皱了皱眉头,记忆里,凤阳好像也可以,不过不确定,得到时候让人勘察一下。 这该死的劳碌命。 “来人!”朱瑞璋对着门外喊了一句, “爷!”李小歪快步走来,在门外应道, “去请靖安王、六位国公,还有中山侯来王府,就说本王有要事相商”“是” 朱瑞璋本来不打算让李善长掺和的,但想了想说不过去, 他虽然不喜欢这人的作风,但公是公,私是私,不能否认对方的能力, 李小歪刚领命要走,朱瑞璋又补了句:“顺带让膳房备些热乎的点心,晚点议事怕是要耗些时辰,别让几位大人空着肚子。” 待脚步声远去,他才重新俯身看向案上摊开的舆图,指尖在标注的几处产地来回摩挲, 北京的石灰石、甘肃的煤炭、河南的窑业底子, 每一处都像大明身上待补的筋骨,而水泥就是最好的黏合剂。 这四处要么原料扎堆,要么有现成的窑业底子,朝廷直接掌控最稳妥, 将来既能供应京畿,又能辐射周边省份,后续再往各地延伸,就能把水泥的脉络铺遍大明。 正琢磨着凤阳的勘察事宜,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老歪进来躬身道:“王爷,茶炉上的茶冲好了,要不要现在端来?” “端来吧。” 朱瑞璋收回目光,刚坐回案前,就见管家捧着茶盘进来,青瓷茶盏里飘着一些茶叶,热气裹着陈香漫开来。 他刚端起茶盏,就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爽朗笑声, 跟着是朱文正的大嗓门:“叔!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听说能让河堤百年不塌?到底什么物件?快给侄儿说说!” 朱瑞璋闻言摇头苦笑,这朱文正自从封了靖安王之后好像变得越发放浪不羁了, 他走到门口,就见朱文正穿着常服,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身后跟着徐达、常遇春几位国公,还有中山侯汤和。 几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急切,水泥的事瞒不过这些人,估计早就得到消息了,就等着这一刻呢, “就你这大嗓门,像吃了十全大补丸一样,八里地之外都能听到你的声音” 朱瑞璋调侃了一句朱文正。 朱文正揉了揉鼻子,嘿嘿笑了两声,脚步却没停,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朱瑞璋跟前, 眼睛直勾勾地往书房里瞟:“叔,咱这可不是嗓门大,是心里急! 你是没见着,前儿去城郊巡查,那官道坑坑洼洼的,化雪后一脚泥一脚水,运粮的车都陷里头了。 要是真有能让河堤百年不塌、官道平整的宝贝,那可是救了大命了!” 徐达这时也走上前,拱手道:“殿下,文正这话倒是没掺假。 今天工部都在传,说殿下得了个‘奇物’,能让砖石黏得比铁还牢,臣等也是好奇得紧,今日特来听殿下示下。” 他身后的常遇春、汤和等人也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他们常年带兵或管地方,最清楚修路修堤的难处, 若真有这般好物,往后办事能省太多力气。 朱瑞璋笑着侧身让众人进屋,待大家分主次坐定,李小歪领着侍女端上热茶和刚出锅的芝麻糖糕,甜香瞬间漫了满室。 他待仆役退下,才拿起案上那块半干的水泥坯子,递到徐达面前 “老徐,你先瞧瞧这个,这就是我要说的‘宝贝’,名叫水泥。” 徐达伸手接过,只觉入手沉甸甸的,指尖摸上去有些粗糙,却比寻常灰浆干得紧实。 他试着用指甲划了划,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不由得惊讶道:“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倒挺结实?” “不止结实。”朱瑞璋指了指窗边早就备好的另一个木盆,里面泡着块更大的水泥块, “那盆里的水泥泡了整整一天,诸位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按动、能不能掰裂。” 第158章 劳碌命 常遇春性子最急,当即起身走到木盆边,伸手探进水里捞出水泥块。 他常年习武,手上力气比常人大多了,握住水泥块就往两边掰,胳膊上肌肉都绷了起来,可那水泥块却纹丝不动,连点碎屑都没掉。 “乖乖!”他瞪大了眼睛,“这玩意儿泡了水反倒更硬了?比青石还结实!” 汤和也凑过去试了试,用指节敲了敲水泥块,发出清脆的响声, 脸上满是惊叹:“殿下,有这东西,往后修黄河堤就不用再怕暴雨冲塌了! 之前修堤,光是和灰浆就得耗多少人力,一场雨下来全白费,有了水泥,这些功夫都能省了!” 朱文正坐在椅子上没动,却盯着案上的坯子若有所思:“叔,你叫我们来,是想让我们也掺和烧这水泥?” “还是你这家伙通透。”朱瑞璋笑着坐下,把之前和朱元璋商量的法子说了一遍, “我不和你们打哑谜卖关子,直接告诉你们,我确实打算让你们烧制, 但朝廷掌握原料,你们烧出来的水泥交三成给朝廷,剩下的按定价卖。 保证让你们亏不了还有的赚,我已经选了四处地方归朝廷管,你们要是想干,就自己找有石灰石、煤炭的地界, 到时候按照原料储备量给朝廷购买这个地方的使用权和年限,朝廷不会收你们高价,工部也会派匠人去指导。” 几人闻言陷入思考,大明很大,这是一个长久的买卖,而且他们都知道,以后大明会更大。 徐达眉头微微一皱:“按定价卖?要是有人私下抬价怎么办?” “所以要派工部匠人驻场监督。”朱瑞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谁敢私改方子、抬价坑人,就收了他的窑场,再重罚,甚至抄家砍头, 而且你们烧出来的水泥,得先供一部分给朝廷修河堤、铺官道,朝廷按照市场价购买, 剩下的才能自己卖,这既是规矩,也是给大明做事,总不能让你们白占了好处。” 常遇春性子直,当即拍了桌子:“这规矩好!咱是大明的国公,这天下都是咱们跟着陛下打下来的,不能为了这点利丢了本分!”, 几位国公纷纷附和,唯独朱文正没说话,朱瑞璋看了他一眼:“文正,你有顾虑?” 朱文正叹了口气:“叔,我不是顾虑规矩,是怕底下人乱来。 你也知道,咱们这些勋贵大多都是泥腿子出身,我们是能管住自己,可家里的子侄、管事,难免有贪小便宜的, 要是偷偷掺沙子、减原料,坏了水泥的名声,反倒连累了朝廷。” “这点我早想到了。”朱瑞璋从案上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水泥的简单配比和烧制要求, “工部会给每个窑场发‘验方’,每次烧出水泥,都得先拿样品去工部验,合格了才能卖。 要是验出来有问题,不单罚管事,连主家也得受牵连,这样才能给各家上一层枷锁。” 朱文正这才松了口气,笑着端起茶盏:“这么一来,就稳妥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王爷,李相到了。” 众人都愣了一下,徐达看了朱瑞璋一眼,显然没想到他会请李善长来。朱瑞璋道:“李相来了,快请进来。” 李善长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常服,手里拿着个痒痒挠,慢悠悠地走进来, 见满屋子都是勋贵,他脸上没什么意外,反而笑着拱手:“诸位国公都在,看来本相来的正是时候。” 朱瑞璋请他坐下,直接把水泥的事说了一遍, 最后道:“李公掌管中枢,水泥的定价、原料的调配,还有各州府‘水泥坊’的设立,都得户部出面统筹, 所以请你来的目的不只是问问李公有没有兴趣掺和一下,也是想李公给点建议。” 李善长捻着胡须,眼神落在案上的混凝土坯子上, 又听朱瑞璋说水泥成本低,百姓买得起, 他沉吟片刻:“多谢王爷,下官自然是要为朝廷出力的,不过定价是关键。 既不能定太高让百姓负担不起,也不能定太低让勋贵没干劲。 依我看,朝廷的‘水泥坊’卖平价,每袋按成本加三到五文钱就行; 勋贵卖的,最多再加三文,不能再多了,毕竟他们已经占了便宜。” 朱瑞璋点头:“李丞相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咱们不是为了赚老百姓的钱,户部要是能把定价盯紧,再把原料调配好,这水泥推广起来就快多了。” 李善长笑了笑:“王爷放心,户部虽忙,但这事关大明根基,下官亲自盯着。 不过有一事——各地的‘水泥坊’,得让地方官派专人管着,免得有人趁机克扣、抬价,到时候百姓没享着福,反倒骂朝廷。” “这事我会和吏部说,让他们选靠谱的人去管。”朱瑞璋点头,又把选好的四处朝廷窑场说了一遍,, 夜色渐深,书房里的讨论却越来越热烈, 从窑场选址到原料调配,从定价到监督,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推广水泥的细节一点点敲定。 直到夜半三更,朱文正伸了个懒腰:“没想到这么一件事,要考虑这么多事。 不过等这水泥铺遍大明,咱大明的根基,可就真稳了!” 朱瑞璋看着众人脸上的期待,心里也踏实起来。 他站起身:“既然诸事都定了,本王会和陛下说,尽快让工部烧第一窑水泥。 诸位也回去准备,选好窑场地址,报给工部审核。”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徐达走在最后, 回头对朱瑞璋道:“你这脑子,真是比咱们这些老粗好用多了。有你在,大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朱瑞璋笑了笑,没说话。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他走到廊下,望着漆黑的夜空,轻轻舒了口气。 推广水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事要做——修河堤、铺官道、改进农具、发展民生……这条路还很长, 但只要一步步走下去,大明的未来就不会走历史的老路。, 只是想起还有后续无数的琐事,他又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这劳碌命,看来是真的躲不过了。” 身后的李小歪见他站在廊下出神,轻声道:“爷,夜深了,风凉,要不回屋吧?” 朱瑞璋点点头,转身回了书房。 案上的舆图还摊着,他拿起笔,在凤阳的位置轻轻画了个小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勘察”。 得让人去凤阳看看了,他想着,吹灭了案上的烛火,书房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第159章 医学院选址 第二天,滑寿、戴思恭、沈庻便联袂来到秦王府。 朱瑞璋听了三人的话摇头苦笑,这才刚回来就急着要筹建医学院,是一点儿休息时间都不给他啊, 看来得放权给一些人,不然事事都要他亲力亲为,那累死了做不好。 马上过年了,等过年后劝老朱尽快开恩科吧,可用的人还是少。 朱瑞璋没叫工部的人,医学院的事让这几个人自己规划了建出来更顺心,几人坐着马车就朝着应天城西北郊而去。 朱瑞璋选择这里不是没有原因的,现在龙湾附近尚未形成大规模的开发, 这里大多为农田或低丘,医学院的规模至少得上千亩,在这里千亩土地容易规划而且征用成本低,无需拆迁城内密集民居。 加上这里紧邻长江航运线,交通便利,同时靠近应天城钟阜门、仪凤门, 可通过城内主干道快速连接市中心,方便师生通行及药材、物资运输。 而且这附近地势略高,卫生条件好,远离城内密集的居民区和商业区,不易受污水、垃圾污染, 靠近长江,取水也方便,能够满足医疗清洗、日常用水需求,符合这个时代“避秽”的卫生理念。 加上还有早期的官办军储仓,后期可依托仓储建立药材库。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吱呀”声,车窗外的应天城景象缓缓后退。 朱瑞璋掀开车帘一角,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江雾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拢了拢锦袍,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滑寿坐在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随身携带的医书封皮忽然开口道:“殿下是想去龙湾吧? 这里老朽昨日便和他们二人去去探查过了,低丘处土层深厚,适合栽种药材, 农田平整开阔,建校舍再合适不过。” 戴思恭闻言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手绘的简易地形图, 在马车小几上铺开:“您看,这处靠近长江的滩涂地,汛期时水位虽会上涨,但只要筑起半人高的堤坝,就能改造成蓄水池。 医学院每日需大量清水,单靠打井怕是不够,有了蓄水池,既能应对旱季,又能沉淀江水杂质,一举两得。” 沈庻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道:“殿下,军储仓那边我也去瞧了。 仓库虽有些破损,但墙体还算坚固,只需修补屋顶、加固门窗,再在内部分隔出不同区域,就能当药材库用。 而且仓外有现成的马道,药材从长江码头运过来,直接走马道就能进库,省去不少搬运功夫。” 朱瑞璋闻言也不觉得奇怪,这些人是闲不住的, 估计刚安顿好就在给医学院选址了,看着三人细致的规划,“你们考虑得周全,” 他放下车帘,指尖轻轻敲击着小几,“不过上千亩地的规划,不能只盯着眼前,咱们到了地方再具体说” 三人闻言缓缓点头 马车轱辘碾过田埂上的冻土,发出“咯吱”的轻响, 待车速慢下来时,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外面开阔的景象——连片的麦田刚覆上一层薄霜, 远处低丘轮廓在冬日暖阳下显得格外清晰, 再往南望,便能看见长江泛着粼粼的波光,像一条银带绕着这片土地。 “到了。”朱瑞璋率先掀帘下车,脚下踩着松软的田土,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冷空气, 滑寿三人紧随其后。 “这里地势真是开阔。”戴思恭走到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抬手示意, “殿下看,若在此处建几座两层校舍,既能俯瞰整个院区,又不会遮挡后面的医馆——医馆得临街, 不对,该靠向钟阜门方向,百姓寻来方便,学生出诊也近。” 他行医多年,最看重“医教结合”,一开口便落在了实处。 朱瑞璋点点头,目光扫过脚下的土地,忽然指着靠近低丘的一片空地:“那里可建个‘试药田’,让学生们亲自种些常用药材,既知药性,又能省些采买的银子。 再者,得留一块地建学生寮房,不能让他们每日往返城里,耽误课业。” 沈庻闻言,立刻在纸上添了几笔, 笔尖划过素纸沙沙作响:“殿下放心,方才一路过来我已记了大致地形,校舍、医馆、药材库、试药田、寮房, 再加上一处熬药的伙房,千亩地足够规划,还能留些余地日后扩建。 只是……”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朱瑞璋, “丈量土地、拟定章程、联络匠人,这些事若要赶在年后开工,年前就得搭起班子来。”, “放心吧,这事儿自有人会安排”朱瑞璋笑道:“本王几个月前就在计划这件事了” “殿下考虑周全。”滑寿抚着胡须,眼中露出赞许, “年前把这些底子打牢,年后一开春就能动工,赶在秋收前,医馆和首座校舍说不定就能用上。 到时候咱们既能教学生,又能给附近百姓看病,也不算辜负了这块好地。” “哈哈哈”朱瑞璋笑了笑,随后开口道:“这医学院得建一处专门用来研究药理的实验室。” “实验室?”滑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殿下是想让医者们专门研究药物配伍和病症成因?” “正是。” 朱瑞璋点头,“以往医者治病,多靠经验积累,可病症千变万化,同一种病在不同人身上,表现也可能不同。 若能有一处专门的地方,记录病症、研究药物,或许能找出更有效的治病方法。 而且医学院不仅要培养会看病的医者,还要培养懂药理、会创新的人才,实验室必不可少。” 戴思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同:“殿下所言极是。草民行医多年,也遇到过不少疑难杂症,往往只能凭经验尝试用药。 若是能系统地研究病症与药物的关系,定能让医术更上一层楼。 只是这实验室的建造,怕是要费些心思,通风、采光都得格外讲究,还得避开居住区,免得实验时产生的气味影响旁人。” “这点我已有考虑。”朱瑞璋道:“咱们可以把实验室建在药材种植区旁边,那边靠近低丘,地势高、通风好,离居住区和教学区也远。 而且种植区里种着各种药材,研究时取用也方便。” 正说着,护卫带着几个农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老农约莫六十来岁,脸上布满皱纹,手里还拿着锄头, 小心翼翼地问道:“贵人,听说您要在这里建学堂?” 朱瑞璋走上前,温和地笑道:“老人家,不是普通的学堂,是医学院,专门教人种田治病的。 建成之后,不仅能教年轻人医术,还能给乡亲们看病,你们若是有个头疼脑热,不用跑远路就能就医。” 老农眼睛一亮,连忙问道:“真的?那建学堂要占我们的地,官府会给补偿吗?” “自然会。”朱瑞璋点头, “朝廷会按照每亩地的收成,给你们发放补偿金,足够你们另寻好地耕种。 而且医学院建成后,还会雇乡亲们帮忙打理药材种植区,给工钱,这样你们既有地种,又能多一份收入,岂不是更好?” 老农听了,激动得连连点头, 转身对着其他老农喊道:“大伙儿听见没?贵人说了,给补偿金还雇我们做工,这是好事啊!” 其他老农也纷纷放下心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第160章 去兰府 朱瑞璋看着乡亲们热切的神情,心中说不出的满足, 不论什么时候,百姓的所求无非就是吃穿住行。 四人在老农的带领下,沿着农田慢慢查看, 滑寿不时弯腰查看土壤,戴思恭则留意着地形走势,沈庻则在一旁记录着关键信息。 走到低丘处时,滑寿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尖闻了闻:“殿下,这土是沙壤土,透气性好,保水性也不错, 适合种当归、黄芪这些根茎类药材。 而且这低丘坡度平缓,不用特意开垦,只需清理掉杂草,就能栽种药材。” 戴思恭指着低丘下的一片洼地:“这里地势稍低,雨季时容易积水,正好可以挖成池塘,种些水生药材, 比如荷花、芡实,既能入药,又能美化环境,还能调节周边湿度。” 沈庻补充道:“若是在池塘边栽上柳树,夏天还能遮阳,师生们闲暇时也能在这边休息。” 朱瑞璋看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想起前世在现代看到的医学院,现在的条件虽然和后世天差地别,但核心也天差地别,一言难尽啊。 “你们看,”他指着远处的长江, “长江航运便利,以后药材可以从各地通过水运运来,节省不少成本。 而且等医学院建成后,还能通过长江,将医术传到沿江的州县,让更多人受益。” 滑寿眼中闪过一丝向往:“殿下心怀天下,老朽佩服。 若是能让医术传遍天下,让百姓不再受病痛之苦,那便是我们医者最大的心愿。” 四人在郊外查看了近两个时辰才坐上马车返回秦王府。 一路上,滑寿三人还在不停地讨论着医学院的细节,从校舍的布局到药材的采购,从师资的选拔到学生的招收,事无巨细。 回到秦王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朱瑞璋设宴款待三人后便钻进了书房。 …… 天刚蒙蒙亮,窗纸还透着层淡淡的青灰,兰府的鸡就扯着嗓子叫了头遍。 刘氏醒得早,披了件夹袄就往厨房去,灶膛里的余火还没灭,她添了两块木炭, 借着微光摸出陶瓮里的新米,淘洗干净放进砂锅里, 又切了块昨夜剩下的腊肉,细细剁成丁,和着泡好的莲子、桂圆一起丢进锅里——这是儿子兰陵川爱吃的腊肉粥, 从前他总嫌清淡,如今想着要让他好好读书,刘氏特意多放了些料,盼着他能多喝两碗。 “夫人,您怎么起这么早?” 春桃端着铜盆进来,见刘氏正弯腰搅着粥,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长勺, “老爷和少爷还没醒呢,您再歇会儿,这儿有我呢。” 刘氏直起身,捶了捶腰,笑着摇头:“睡不着,想着昨儿川儿说要背书,得给他弄点顺口的。” 她往堂屋的方向望了望,压低声音道,“你去瞧瞧少爷醒了没,别又跟往常似的,趁我们不注意就溜出去掏燕窝。” 春桃应了声,轻手轻脚地往西厢走。 刚到廊下,就听见书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轻轻推开门一看,兰陵川正坐在书桌前,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肿着,手里捏着本《千字文》,嘴里念念有词, 只是那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少爷,您怎么醒这么早?”春桃惊喜地走过去, “要不要先洗漱,夫人正给您熬腊肉粥呢。” 兰陵川头也没抬,手指点着书页上的字:“等会儿再洗,我得把‘云腾致雨,露结为霜’后面那句想起来。” 他昨晚被爹盯着背到子时,睡前还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可今早一睁眼,还是忘了大半,急得他天不亮就爬起来翻书。 春桃忍不住笑了:“您别急,慢慢想,实在想不起来,等会儿问老爷就是了。” 她拿起梳子,替兰陵川把乱发理顺,“昨儿老爷还陪您读书呢,夫人说这可是头一回,您可得好好用功,别辜负了爷的心意。” 兰陵川点点头,捏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 他想起爹昨晚说的,姐姐在宫里处处谨慎,自己要是再闯祸,会连累姐姐和外甥,心里就像压了块小石头,沉甸甸的。 这边春桃刚伺候兰陵川洗漱完,前院突然传来下人的声音:“夫人!大人!秦王殿下到了!” 刘氏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撞在砂锅沿上,忙擦了擦手往外跑:“女婿怎么来了?也没提前派人说一声。” 兰以权也刚穿好官袍,听见动静,快步往门口迎去。 朱瑞璋一身月白色便服,外面罩着件石青底的锦缎披风,没带多少随从,就跟着两个侍卫,站在兰府门口的石阶下, 见兰以权出来,上前见礼:“岳父大人。” “殿下快请进,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兰以权侧身让他进门, 目光扫过他的披风,见上面沾了点晨露,知道他是赶早来的。 朱瑞璋笑着摇头:“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前几日宁儿念叨着想家,让我来瞧瞧你和岳母,只是这两天事务太多,忙到今天才来。” 他跟着兰以权往堂屋走,刚进院子,就看见兰陵川从西厢跑出来,手里还攥着本《千字文》。 “姐夫!” 兰陵川跑到朱瑞璋面前,停下脚步,想起自己昨晚打架的事,又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您怎么来了?” 朱瑞璋看着自己这个小舅子,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 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还没消的抓痕上,语气没半分责备,反倒带着点笑意:“听说你昨儿帮卖糖人的老丈人出头了?是个有正义感的好儿郎, 只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可得先想想办法,别总想着动手——你看你这脸,要是让你姐姐看见了,准得心疼。” 兰陵川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抠着书页的边角:“姐夫,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打架了,我好好读书。” 他突然想起娘说的太子伴读的事,又猛地抬起头, 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姐夫,我能当太子伴读吗?我现在每天都背书,我能背给你听!” 没等朱瑞璋开口,刘氏就笑着拉过兰陵川:“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急?先让你姐夫歇会儿,粥好了先吃饭。” 她说着,就往厨房走,“春桃,快把粥端来,再拿碟酱菜,还有昨儿剩下的包子,热一热给王爷垫垫肚子。” 春桃应了声,端着铜盆从后厨出来,见了朱瑞璋,忙屈膝行礼,然后快步往西厢去伺候兰陵川洗漱。 兰陵川却不肯走,攥着书跟在朱瑞璋身后,非要等朱瑞璋应下他伴读的事才肯挪步。 第161章 和皇子一起读书 兰以权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殿下别见怪,这孩子就是性子急。” 朱瑞璋走进堂屋,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八仙桌是新打的,桌面光可鉴人, 墙上挂着的字画是老朱赏赐的,连案头的砚台都是上好的端砚。 他坐下喝了口刘氏刚沏好的热茶,才缓缓开口:“岳父,岳母,关于陵川当太子伴读的事,宁儿前儿也跟我提过, 这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不过你们要想清楚,东宫的伴读要么是京里有名的才子,要么是勋贵子弟, 虽然不敢欺负他,但要是陵川自己跟不上先生的进度,再被人嘲笑,反倒会伤了他的志气。” 他说着,看向站在一旁的兰陵川,见孩子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又补充道:“不过我倒有个主意。虽然不能当太子伴读,但可以让他去大本堂和诸位皇子一起读书。” 朱瑞璋这么做是有自己的考量的,这些皇子读书就不是为了考功名,以后基本都是要开疆拓土的, 而就目前来看,兰陵川在科举这一路上并不会有多大建树,武将或许是个不错的路子, 虽然有自己在,不用担心仕途,但如果非要走文官的路子,能力配不上位置,反而害人害己。 朱瑞璋这话一出口,堂屋里的空气先是静了静,连灶间飘来的腊肉粥香气都似慢了半分。 刘氏手里还攥着刚热好的包子笼屉,布巾在指尖捏出几道褶子, 先开了口:“殿下说的这大本堂,和东宫伴读不是一回事吗?会不会……会不会委屈了川儿?” 她不是不知足,只是太子伴读的名头在京里是实打实的体面,街坊邻里要是知道了,都得高看兰家一眼。 如今换成大本堂,她心里难免犯嘀咕,怕儿子去了只是凑数,反倒落了旁人的话柄。 兰以权却比她沉得住气,端起茶盏抿了口, 指尖在杯沿轻轻敲着:“殿下,臣倒想知道,这大本堂的课业,和东宫比起来有何不同?” 他知道朱瑞璋素来行事周全,也知道自家婆娘这话不好听, 但朱瑞璋既然这么提议,必然有他的道理,只是身为父亲,总得把利弊问清楚。 朱瑞璋放下茶盏,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兰陵川,见小舅子正竖着耳朵听,眼底的失落还没完全散, 便放缓了语气:“岳母不用担心,这大本堂可不是凑数的地方。 东宫伴读侧重经史子集,是为了辅佐太子将来处理朝政; 可大本堂里,除了基础的经书,还要教骑射、兵法、马术,连老将军们都常去讲学,讲的是沙场实战的道理。”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兰陵川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恰好能让孩子感受到鼓励:“陵川这孩子,性子烈,有冲劲,手上也有力气——昨儿能跟刘尚书家的儿子动手不落下风,说明身子骨结实。 要是让他天天坐在屋里背经书,反倒委屈了他; 可去大本堂学骑射、练武艺,将来说不定能成个好武将。” 兰陵川的耳朵“唰”地红了,不是羞的,是兴奋的。 他从小就不爱坐在屋里啃书本,反倒爱跟邻居家的孩子玩摔跤,爬树掏鸟窝也从没掉下来过,论力气,比同龄的孩子都大些。 方才听到不能当太子伴读,心里还像堵了团棉花,这会儿听见“骑射”“兵法”,眼睛瞬间又亮了, 攥着《千字文》的手都松了些,书页“哗啦”一声滑到了地上。 “武将?”他弯腰捡书,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又藏着难掩的期待, “姐夫,我也能当大将军吗?就像你一样,骑着大马,拿着长枪,上阵打仗那种?” 朱瑞璋被他这模样逗笑了, 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只要你肯用功,怎么不能?大本堂里有专门的教头,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将,教的都是真本事。 你要是能把骑射练好了,将来我带你去军队演武场,让你试试真刀真枪的搏杀。” “真的?”兰陵川猛地抬头,眼里的光比廊下的晨光还亮,“那我现在就去练!我不用背《千字文》了?” “你倒想得美。”兰以权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生气, “就算去学武,基础的经书也得背。连‘兵者,国之大事’都不懂,将来怎么带兵?” 他转向朱瑞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殿下考虑得周全,是臣没往这方面想。 这孩子性子野,要是能走武将的路子,倒比硬挤文官的窄桥强。” 刘氏这才松了口气,把笼屉往桌上一放,热气裹着包子的香味飘出来, 是兰陵川爱吃的猪肉白菜馅:“只要川儿肯学,不闯祸,学武就学武。娘这就去给你做两双结实的布鞋,学骑射磨鞋子,可不能穿锦缎的,不经造。” 她说着,就转身往针线房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春桃正好端着腊肉粥进来,见夫人高兴, 也跟着笑:“夫人您别急,少爷还没吃早膳呢。这粥熬得黏糊糊的,少爷最爱吃里面的腊肉丁了。” 她把粥碗摆到兰陵川面前,又递过一双筷子,“少爷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兰陵川确实饿了,昨晚背书写到子时,今早天不亮就爬起来翻书,这会儿闻到粥香,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端起碗,也顾不上烫,舀了一勺就往嘴里送,腊肉丁的咸香混着莲子的清甜,瞬间填满了肚子。 刚吃两口,又想起朱瑞璋,忙放下碗:“姐夫,您也吃,这粥可香了!” 朱瑞璋笑着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尝了尝,确实熬得地道,米油都熬出来了, 比宫里御膳房的粥多了几分家常的暖意:“岳母的手艺,比宫里的御厨还强些。 宁儿前几天还跟我说,想喝你熬的鸡汤,说宫里的汤太淡,没你炖的鲜。” 一提到女儿,刘氏的脚步顿了顿,又走了回来, 在桌边坐下:“这孩子,就是嘴刁。等她生完孩子,我就去王府伺候她,给她炖鸡汤、做酱鸭,让她吃够本。”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看向朱瑞璋,“殿下,宁儿在宫里,身子还好吗?前儿来人说她吐得厉害,我这心就一直悬着。” “放心,”朱瑞璋放下勺子,语气柔和了些, “太医天天都去瞧,说宁儿身子底子好,吐得厉害是怀相的事,过些日子就好了。” 兰以权见他俩聊得热闹,也插了句嘴:“宁儿在宫里,有娘娘照看着,我们放心。倒是川儿,去大本堂读书,还得劳烦殿下多费心。 这孩子性子急,要是在学堂里跟皇子们闹了矛盾,请殿下多担待。” “岳父放心,”朱瑞璋放下碗,擦了擦嘴, “大本堂里的皇子们大都喜武不喜文。爱骑射,性子也直,不会欺负人。 年龄和陵川差不多,正好能玩到一起。 我会跟大本堂的人打招呼,让他们多照看陵川,先从基础的教起,慢慢来,不着急。” 第162章 还请李公指点 兰陵川听到“骑射”,眼睛又亮了:“姐夫,皇子也爱骑射吗?他们射箭准不准? 我上次用弹弓打斑鸠,十下能中八下呢!” 朱瑞璋挑了挑眉,故意逗他:“哦?这么厉害?那你去了大本堂,可得跟诸位皇子比一比。 不过骑射和弹弓可不一样,拉弓要用力气,还得瞄准,可不是光靠准头就行的。” “我不怕!”兰陵川攥紧了拳头,粥也顾不上喝了, “我现在就去练力气!府里不是有石锁吗?我去搬石锁!”说着就要起身。 “先把粥喝完。”兰以权把他按回椅子上, “做事毛毛躁躁的,成不了大事。就算去练力气,也得先吃饱饭,不然没力气搬石锁,反倒砸了脚。” 兰陵川只好坐下,三口两口喝完了碗里的粥,又抓了个包子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爹,我吃完了,我去搬石锁了!” 说完就往院外跑,锦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差点又摔一跤,惹得众人都笑了。 兰以权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头:“这性子,要是学骑射,准能学得快。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住,别练两天就嫌累。” “放心吧,”朱瑞璋喝了口茶,语气笃定, “这孩子是没找到喜欢的事。之前让他背书,他觉得枯燥;如今有了骑射这个盼头,自然会坚持。” 兰以权闻言,点了点头:“还是殿下看得透彻。这孩子就像匹小野马,得找对缰绳,才能好好引导。”, 刘氏收拾着碗筷,笑着说:“只要他能好好学,不闯祸,我就知足了。将来就算成不了大将军,能守着家,也是好的。” 几人又聊了会儿家常,朱瑞璋看了看天色,晨光已经透过窗纸照进堂屋, 廊下的灯笼也灭了:“岳父,岳母,我该回府了。陵川那边,我下午就让人来接他,去大本堂熟悉一下环境,认识认识先生和皇子们。” 兰以权忙起身相送:“殿下慢走,劳烦你多费心了。” 刘氏也跟着起身。 兰陵川搬完石锁,累得满头大汗,春桃端来水让他擦脸:“少爷,您歇会儿吧,搬这么多石锁,小心累着。” “不累!”兰陵川擦了把汗,脸上满是兴奋, “我得赶紧练力气,下午姐夫就派人来接我去大本堂了,我可不能让皇子们笑话我没力气!” 他说着,又想去搬石锁,却被兰以权叫住了。 “川儿,过来。”兰以权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是《孙子兵法》, 兰陵川跑过去,好奇地看着书:“爹,这是什么书?不是《千字文》吧?” “这是《孙子兵法》,”兰以权把书递给她, “虽然你要学武,但也得懂点兵法道理。下午去大本堂,先生可能会问你,你先看看,不懂的地方问我。” 兰陵川接过书,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他皱着眉头念了一遍,不太懂意思:“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兰以权坐在廊下的石凳上,让他也坐下, 耐心解释:“这句话的意思是,打仗是国家的大事,关系到人的生死,国家的存亡,不能不重视。 你将来要是当了武将,带兵打仗,就得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不该打,不能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跟人打架。” 兰陵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书抱在怀里:“我知道了爹,我会好好看的。” 兰以权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软了下来, 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还小,犯错没关系,只要肯改就好。 下午去大本堂,要懂规矩,见到皇子要行礼,见到先生要恭敬,不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心所欲。” “我记住了!”兰陵川用力点头。 …… 下朝后,胡惟庸扶李善长上了马车,自己也跟了进去,李善长看了他一眼,开始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胡惟庸也没有开口,马车上不是说话的地儿。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秦王朱瑞璋研制出水泥的事儿在他们这这些上层官员里面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京城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也是天下最不安全的地方, 不是说有什么明枪暗箭,而是人心,这应天城里不知道藏着多少各家的眼线。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像极了应天城里藏不住的人心浮动。 胡惟庸坐在对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目光却没闲着。 他瞥见李善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痒痒挠的竹柄,那竹柄被盘得油光发亮,是常年带在身边的物件。 胡惟庸心里清楚,李公越是沉默,心里盘算的事就越重, 就像当年作战时,李公也是这样闭着眼坐了半个时辰,再开口时,就拿出了安抚百姓、清点府库的全套章程。 他知道自己这位引路人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可今天在朝堂上,他分明瞥见对方袖口沾了点芝麻糖糕的碎屑, 想来昨夜秦王府的议事,怕是真谈得热络。 他心里揣着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想开口,又怕撞了丞相的忌讳。 直到马车停在李府朱漆大门前,门房快步上前撩开车帘,李善长才缓缓睁开眼。 他没急着下车,反而看向胡惟庸,声音压得低:“马车上的话,到书房再说。” 胡惟庸心里一凛,忙点头应下。 进了书房,李善长往太师椅上一坐,端起侍女刚沏好的茶,先呷了一口。 茶气氤氲里,他才抬眼看向站在下方的胡惟庸,没有说话。 “李公,”胡惟庸终于还是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 “昨夜秦王殿下召诸位国公议事,如今京里上层都在传,说这水泥能定国安邦,既是大险,也是大利。 这水泥要是铺开,怕是亲近秦王那些人的腰包,又要鼓上一圈了。” 李善长嘴巴动了动,只慢悠悠地吐出一句:“鼓不鼓,要看谁来掌这鼓槌。 秦王说让户部统筹定价、调配原料,这话听着是把权柄给了咱们,可你再想想——原料在哪?” 这话像根针,轻轻戳破了胡惟庸心里那点算计。 他眉头微蹙,往前凑了凑:“您是说,勋贵们明着交三成水泥给朝廷,暗地里却能把控原料? 可秦王不是说了,朝廷直接掌控四处窑场吗?” “四处?”李善长终于睁开眼,眼底带着几分讥诮, “大明的地界,比这四处好的原料产地,没有十处也有八处。 徐达、常遇春他们要是想找,随便划一块地,就能开窑。 秦王定的规矩是‘按原料储备量买使用权’,可这‘储备量’是谁来算?还不是地方官报上来的数? 那些地方官,见了国公爷的令牌,敢多算一分,还是敢少算一寸?” 胡惟庸皱了皱眉:“这里面的关节,还请李公指点。” 第163章 不能急 不能贪 李善长顿了一下,眉头舒展开, 轻吸了一口气道:“不用纠结这个了,方才是老夫想左了,以秦王的谋算,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些。” 胡惟庸闻言点头,他对朱瑞璋还是很忌惮的,这不是个好相与的。 “你的大利大险这四个字,算是说到了老夫心坎里了。” 李善长放下茶盏,指节在案上轻轻一点:“秦王这步棋,走得比陛下想的还远。 你以为他只想要修河堤、铺官道?他是想借着水泥,把朝廷的手伸进各州府的原料地里——石灰石、煤炭、窑场, 这些东西攥在手里,往后大明的根基,就不是光靠兵权能撼动的了。” 胡惟庸瞳孔微缩:“李公是说,秦王想借着民生,固朝廷的权?” “不然你以为,他为何要让勋贵烧窑,却死死把原料攥在朝廷手里?” 李善长冷笑一声,拿起案上的砚台,“你看这砚台,石是端溪石,墨是徽墨,没有好料,再好的匠人也磨不出好墨。 水泥也一样,勋贵要烧,就得向朝廷买原料,定价权在户部,监督权在工部,他们就算想贪,也得先看看朝廷的规矩。”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但险也在这里。 武勋们都是跟着陛下打天下的人,哪一个不是眼馋利的? 秦王给了他们‘三成归朝廷,七成自卖’的甜头,可就怕人心不足啊——要是有人觉得定价低了,私下里掺沙子、减原料, 或是串通地方官抬价,到时候百姓骂的不是勋贵,是朝廷,是陛下。” 胡惟庸忙道:“昨夜李公等人在秦王府应当是定了规矩的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李善长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忘了?前几年修城墙,有人用了劣等砖?若不是陛下震怒,斩了好几个人,这城墙如今怕是早裂了。” 胡惟庸心里一沉。 他当然记得,那时候他亲眼见朱元璋让人把那监工的人头挂在城楼上,血淋淋的警示,至今想起来还发怵。 “所以,户部这边,你得盯紧了。”李善长回头看向他,眼神锐利, “原料的调配册,每日都要呈给我看; 各州府报上来的水泥坊选址,你要亲自核对——有没有靠近武勋的田庄,有没有地方官的亲戚掺和,这些都得查清楚。 还有定价,朝廷的水泥坊,成本加五文就是顶了天,勋贵那边,多一文都不行。” 胡惟庸连忙躬身:“下官记下了。只是……有件事,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咱们户部就算盯紧定价,可原料被朝廷和那些人攥着,后续勋贵烧水泥的规模肯定要超过朝廷, 他们要是故意卡脖子,比如朝廷要修河堤急着用水泥,他们说‘原料不够,得等’,咱们也没辙啊。 最后咱们可捞不着好。” “急什么?”李善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已经温了, “秦王是个聪明人,他没把路堵死。 他说的‘工部派匠人指导’,还有‘每次烧出水泥,都要拿样品去工部验’?这两处,就是咱们的口子。” 胡惟庸眼睛一亮:“您是说,在工部的匠人和验方上做文章?” “不是做文章,是把权抓牢。”李善长放下茶盏,指尖在案几上轻轻点了点, “工部的匠人,不能全用原来的老工匠,得掺些咱们户部举荐的人——最好是家里有田、懂盘算的,知道轻重。 至于验方,秦王只说了‘工部验’,却没说谁来管验方的事。 咱们可以奏请陛下,让户部派主事去工部协同验方,就说‘核对成本,免得有人以次充好’,陛下定然会准。” 胡惟庸顺着他的话往下想:“这么一来,勋贵们烧的水泥合不合格,咱们也有了说话的份。 要是他们敢掺沙子、减原料,咱们直接驳回,让他们烧了也白烧。 还有定价,这一条也得写进章程里,让吏部选地方官时,特意挑些刚正不阿的,盯着地方上的水泥坊,不能让他们私自抬价。” “刚正不阿是好,可太刚了,容易折。”李善长摇了摇头, “选官要选‘懂变通’的。比如那些在地方上待了三五年,知道怎么和武勋打交道,却又没被拉下水的。 他们既要能盯着价,又不能和勋贵闹得太僵——毕竟现在陛下倚重武勋, 要是把关系弄僵了,反倒落个‘苛待功臣’的名声。” 李善长也无奈,他虽然是淮西勋贵老大哥,但朱瑞璋叫的这些人可不愿意买他的账。 胡惟庸点头,随后压低声音道:“李公,还有一事。秦王这次拉着武勋干,却没提咱们文官这边……您说, 咱们要不要也找机会,让文官们也掺一脚?” 李善长沉默了片刻,手指开始摩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不急着伸手。秦王现在正是风头正劲的时候,他刚把水泥的事跟陛下定了,咱们要是这会儿就跳出来要好处,反倒显得咱们贪心。 不如先看着,等第一窑水泥烧出来,朝廷用着顺手了,各地都来要水泥了, 到时候再奏请陛下——‘水泥事关民生,需文武协同,方能周全’,陛下自然会给咱们文官安排位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昨夜靖安王在秦王府提了个顾虑,说勋贵家里的子侄、管事可能会贪小便宜。 这话也说明了一个问题,武勋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总有不安分的。 咱们只要盯着那些管事,一旦抓住他们以次充好的把柄,不单能罚勋贵,还能顺理成章地让户部派人去‘协助管理’, 这才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法子。” 胡惟庸听得连连点头,心里的思路一下子清晰了。 他之前还担心文官会被排除在水泥这事之外,现在看来,李公早就把后续的路都铺好了。 他忍不住道:“还是李公想得周全。 只是……秦王这个人,会不会看出咱们的心思?他连验方、监督的规矩都定得那么细,想来不是好糊弄的。” “看出又如何?”李善长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 “咱们做的事,都是为了朝廷,为了陛下。他秦王就算有意见,也不能说什么。 再说,陛下也不会希望武勋一家独大。你忘了陛下让咱们定‘封爵之制’,特意加了一条‘勋贵不得干预地方民政’? 这次水泥的事,武勋要是敢越界,陛下第一个不答应。咱们不过是顺着陛下的心思,帮他盯着点罢了。” 胡惟庸连忙应道:“下官明白!” 李善长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这水泥,看着是块肥肉,可也是块烫手的山芋。 弄好了,咱们能在朝堂上多几分话语权;弄不好,就会引火烧身。 你记住,凡事都要顺着陛下的心思来,不能急,不能贪,更不能和秦王硬碰硬。 他是王爷,咱们是臣子,君臣之别,不能忘了。” 胡惟庸心里一震,连忙躬身道:“下官谨记李公教诲。” 李善长摆了摆手:“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胡惟庸躬身告退。 第164章 找你爹 回到自己的府邸,胡惟庸没有休息,而是叫来了自己的心腹幕僚。 他把今天听到的事,还有和李善长的商议,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幕僚。 幕僚听完,沉吟道:“大人,李公的计策固然周全,可属下觉得,咱们也得为自己多做些打算。 那水泥听着价格不高却是个长久的买卖,要是能攥在自己手里几分,将来大人在朝堂上的底气,也能更足些。” 胡惟庸眼睛微眯,指尖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摩挲着——幕僚这话,正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与李善长虽有情谊,可官场上的情分从来薄如蝉翼。 李善长是开国六公之一,背靠淮西勋贵,又深得陛下信任,就算不沾水泥的光,地位也稳如泰山。 可他胡惟庸不一样,这些年付出了多少才爬到这个位置, 若不能在水泥这事里攥住实打实的好处,将来朝堂风向一变,他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李公刚和我说过,不能急,不能贪。你这话,是让我违逆他?” 幕僚姓赵,名谦,原是前朝的落第秀才,因擅长算筹、懂些地方吏治,被胡惟庸招入府中。 赵谦躬着身,声音压得更低:“大人明鉴,属下并非让您违逆李公,而是‘顺势而为’。 李公要的是文官在朝堂上的话语权,您要的是往后的根基——这两者不冲突。” 胡惟庸颔首:“你继续。” …… 要是朱瑞璋知道了这些人的谋划,只会表示呵呵,敢放下来给你们,那就不怕你们来阴的, 当然他是不知道这些谋划的,此时的他正朝着乾清宫而来。 还没到乾清宫就看到朱标带着贴身太监也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而去, “大侄子!”朱瑞璋喊了一声,随即冲着朱标招了招手,朱标看到他笑着朝他快步而来, “王叔,你来找父皇还是看婶子?”, “找你爹。” 朱瑞璋随口回答道, 朱标“…咋这么像骂人?” 随即朱瑞璋看到朱标得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得黑眼圈,昨晚没睡好?”, 朱标摇头苦笑,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疲惫:“年关了,各地的事也是越来越多,父皇给了我不少奏疏,让我帮着处理!” 朱标话音刚落,贴身太监王安就开口道:“王爷,您不知道,我家主子已经好几天没睡过囫囵觉了,这几…”, 话音未落,朱标一个眼神,他立马跪倒在地上, “主子,奴婢该死,但奴婢心疼啊,您这几日都消瘦了多少了”,王安说着泪流满面, “起来吧!”朱瑞璋开口,这些人都是真的在为朱标考虑,没必要为难他们。 朱瑞璋目光落在朱标泛着青黑的眼下,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话却是对王安说的:“你也是,再急着表忠心,也得看主子愿不愿让人知道这些。” 说着又转向朱标,眉头微蹙,“奏疏再多也得有个章法,你这么熬着,身子就要垮了,你才多大点儿年龄?不要命了”, 朱瑞璋无奈,朱标才十五岁都没有,就要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了,难怪历史上那么短命, 老朱也是,自己身体杠杠的,一直高强度工作,就以为别人也和他一样。 王安从地上爬起来时还在抹眼泪,手里攥着的暖炉焐得发烫, 却不敢贸然递到朱标手里——方才主子那一眼虽没责备,却也透着“莫要多言”的意思。 朱标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蹭到眼下的青黑,又飞快地放下,像是怕这疲惫被风吹进乾清宫里。 他对着朱瑞璋弯了弯唇角,语气轻得像落雪:“王叔,父皇这几日也熬得紧,昨儿夜里我路过,还见里面的灯亮到后半夜。 他把奏疏分给我,也是信得过我,我哪能说累。” 朱瑞璋听得叹气,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只觉隔着锦袍都像是能摸到骨头, 心里更不是滋味:“信得过是一回事,把人往死里用是另一回事。 你才十四,不是你父皇那样打小在苦里熬出来的身子骨,真熬出个好歹,你让他后悔去?” 这话没敢说重,虽然是自家人,但毕竟是说当朝天子。 朱标却懂了,眼底的疲惫里漫开点暖意,脚步慢了些:“我知道王叔是为我好,只是……” 他顿了顿,望向乾清宫那扇朱红大门,檐角的走兽在冷日下泛着冷光, “父皇总说,太子是国本,若连这点事都扛不住,将来怎么担起江山?我不能让他失望。” 王安在旁边低低插了句嘴:“可主子昨夜就喝了半碗粥,今晨也只啃了块干糕……” 话没说完,又怕惹朱标不高兴,赶紧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朱瑞璋瞪了眼那紧闭的宫门,又转回来盯着朱标, 语气硬了些:“今个儿进去,你就得跟你父皇说你身子不舒服,奏疏先放放!不然我进去替你说——反正我这王叔,也不怕他骂我多管闲事!” 朱标连忙拉住他的袖子,无奈地笑:“王叔别冲动,父皇正为年关的事烦着,我再添乱,反倒不好。我撑得住,真的。” 他说着,还刻意挺直了背脊,只是眼底的青黑藏不住,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点虚浮的轻。 正说着,乾清宫的侧门“吱呀”开了,一个太监快步走出来, 见了他俩忙躬身行礼:“太子殿下,秦王殿下,陛下在里头等着呢,说您二位到了就进去。” 朱标立刻收了神色,抬手理了理衣襟,又把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确保自己瞧着精神些。 朱瑞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堵得慌,却也没再多说,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放得极轻:“走,咱俩一起,我去和你爹说道说道。” 阁里地龙烧得正旺,松烟味裹着墨气飘得满屋子都是,老朱埋在奏疏堆里,连头都没抬, 只听见脚步声就含糊道:“来了?坐。” 朱瑞璋就随便往旁边锦凳上一坐, 屁股刚沾着边就开腔:“坐什么坐,你先停笔吧!跟你说个事——你儿子快被你熬垮了!” 这话一炸,不仅朱标吓得赶紧拉他袖子,连旁边侍立的太监都僵成了木桩子。 老朱这才慢悠悠抬眼,手里朱笔还捏着,却没动气, 只皱着眉瞥他:“你小子说话就不能带点把门的?什么叫熬垮了?” “我带不带把门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儿子!”朱瑞璋一把拨开朱标的手,把人往老朱跟前推了推, “你自己瞅瞅,标儿这眼下青黑,跟他娘的被人揍了八百回似的! 王安刚跟我说,他这几天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昨儿夜里就喝半碗粥, 今早晨啃块干糕就来给你当差——你当谁都跟你似的,打小扛饿扛冻惯了? 标儿才十四,骨头还没长瓷实呢!” 第165章 要权 老朱的目光落在朱标脸上,那点青黑确实扎眼,他伸手想碰,又顿了顿, 最后只是沉声道:“咱让他帮着看奏疏,是让他学着担事,没让他……” “没让他不吃饭不睡觉?”朱瑞璋直接打断,语气半点没软, “你自己天天熬到后半夜,就觉得别人也扛得住?我之前去你那偏殿,瞅见你桌上就摆着碟咸菜两个馒头, 你是苦日子过惯了不觉得,标儿哪经得住这么造?” 他说着就起身,走到御案前把那堆没批的奏疏往旁边扒拉了扒拉, 声音放得又急又实在:“哥,江山是要担,但也得有命担啊!你现在把标儿熬出个头疼脑热,回头他躺床上,你自己抱着这堆奏疏熬? 再说了,太子是国本,国本得先长结实了才算数,不是靠熬出来的!” 朱标站在旁边,想劝又插不上嘴,只能小声拉朱瑞璋:“王叔,父皇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他是糊涂!”朱瑞璋回头瞪了老朱一眼,那眼神跟平常兄弟拌嘴没两样, “你摸着良心说,这几天是不是没好好瞧过标儿?光盯着奏疏了?” 老朱被他怼得没话说,手里的朱笔“啪”地搁在砚台上,墨汁溅了点在纸上,他却没管,只起身走到朱标身边, 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看到他的熊猫眼,脸色顿时沉了沉:“怎么熬成这样都不跟咱说?” “儿臣……” 朱标刚要开口,就被朱瑞璋抢了话:“他和你说啥?他怕你说他没出息,怕你觉得他担不起事!你倒好,真就当他是铁打的了?” 老朱没再跟朱瑞璋拌嘴,只转头对旁边的太监吩咐:“去,让御膳房炖锅肉粥,再弄两个软和的菜,送到东宫去。” 又看向朱标,语气没了之前的严厉,多了点无奈:“今儿别在这儿待着了,回东宫睡一觉,粥好了趁热喝。” 朱标还想推辞,朱瑞璋直接推着他往外走:“听你爹的!赶紧回去,别在这儿碍眼——我跟你爹还有事说呢!” 等朱标走了,暖阁里就剩他们俩, 老朱才瞪了朱瑞璋一眼:“你这混小子,在宫里也敢这么跟咱说话,不怕底下人听见?” “听见就听见,咱俩是兄弟,标子是你儿子,我说的是实在话,又不是谋逆造反。”朱瑞璋又坐回锦凳上,拿起桌上的蜜饯塞了颗进嘴里, “再说了,你当那些人没瞧出来?太子那模样,谁看不出来是熬坏了?也就你一门心思在奏疏上。” 老朱没接话,拿起朱笔又放下,最后叹了口气:“咱是想着,趁咱还在,多让他学些东西,将来……”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先把眼下的身子顾好。”朱瑞璋打断他, “你要是真疼他,就别把所有事都往他身上压,六部那些人不是吃干饭的?让他们先筛一遍,实在要紧的再给标儿看。 你自己也少熬点,别到时候标儿好了,你又垮了。” 老朱瞅着他那副没大没小的样子,没生气,反倒勾了勾唇角:“也就你敢这么跟咱说话。” “谁让我是你弟呢。”朱瑞璋嚼着蜜饯,笑得没心没肺, 随后正色道:“先别批你的奏疏了,我有点事儿想和你说。” 老朱见他收了玩笑神色,也直起身往御案后坐定:“你说,咱听着。” “是关于水泥窑场的事。”朱瑞璋把蜜饯碟往旁边推了推,语气正经起来, “之前跟徐达他们定了规矩,勋贵烧窑交三成给朝廷,剩下的按定价卖,工部派匠人监督、验方,这些你都知道。 今儿来是想跟你说,凤阳那边,我总记着那儿可能有石灰石,想派几个工部的匠人去勘察,毕竟是咱老家,得先跟你说一声。” 老朱指尖一顿,抬眼看向他:“凤阳?你倒是上心。”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凤阳的苦日子,那会儿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要是真能在那儿建窑场,不单能省原料运费,还能让老家的百姓多些活计。 “派人去就是,让地方官多照应着,别让那些乡绅给匠人添乱。” “我也是这么想的。”朱瑞璋点头, 又补了句,“还有定价的事,李善长提了,朝廷的水泥坊按成本加五文卖,勋贵最多再加三文,户部盯着原料调配和定价。 我觉得可行,既不让百姓吃亏,也不让勋贵没干劲,就是……” 他顿了顿,想起朱文正说的“家里人乱来”的顾虑, “怕有些勋贵的管事偷奸耍滑,掺沙子减原料,到时候验方要是不严,坏的是朝廷的名声。” 老朱拿起朱笔,在纸上轻轻划了道杠,语气沉了些:“规矩定了,就别怕得罪人。 真查出掺假的,不管是哪家的管事,还是主家,该罚就罚,该收窑场就收窑场,杀几个人,才有人敢把规矩放在眼里。” 这话里的狠劲,朱瑞璋却松了口气——他就怕老朱顾着老兄弟情分松口子才进宫来的,此刻见他态度坚决,反倒放了心 “有你这话就好办了,财帛动人心,你是知道我的,那些人要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我是不会留情的, 所以要你放权才行,到时候你也得担着点。” 老朱瞥他一眼,嘴角勾了勾:“你倒会拿咱当靠山。”话里带着点调侃, 随后道:“这件事,你全权处理,便宜行事。水泥这东西要是真能铺遍大明的官道、修牢黄河的堤,你立的功,比天大” 朱瑞璋听到前一句心里安定不少,接着苦笑道:“功不功的倒无所谓,就是想着,这事儿一铺开,我怕是更没清闲日子过了……” 他话没说完,就被老朱打断:“你要是想清闲,当初就别把水泥这东西拿出来。” 虽是责备,语气里却没真的不满。 老朱想起朱瑞璋肩膀上的压力,心里难免感慨:“咱知道你累,但这大明的根基,不是咱一个人能撑起来的。 标儿还小,也就你,既能跟武勋说上话,也能跟文官掰扯明白——这劳碌命,你还真躲不开。” 朱瑞璋闻言,没再抱怨:“躲不开就不躲了。反正只要这水泥能让百姓少走点泥路,河堤少塌几次,我多忙点也值,走了。” 老朱应了声“好”, 朱瑞璋起身时瞥见案上堆得老高的奏疏, 忍不住又多嘴:“哥,你也别总盯着奏疏,一会儿也喝碗粥垫垫。 真把自己熬垮了,我跟标儿可扛不动这江山。” 老朱没反驳,只是摆了摆手让他走, 待朱瑞璋的脚步声远去,暖阁里又静了下来。 第166章 僧侣(1) 随着年关逼近,应天城的年味也越来越足,朱瑞璋带着李小歪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不知不觉就来到应天府府衙。 刚到门口就看到门外围着不少百姓,但都不敢靠的太近,毕竟古代的官府在普通百姓心里有时候堪比洪水猛兽, “自古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这句话并不是什么空穴来风, 朱瑞璋朝李小歪使了个眼色,对方就朝着人群跑去。 没一会儿,李小歪就跑了回来:“爷,打听清楚了,是兰大人在审理一个关于僧侣的案子。” “和尚?”朱瑞璋嘴里呢喃了一句,随后道:“走,咱们去看看”, 说着二人就朝着府衙大门而去,出示了一下身份令牌,门口的衙役赶忙把二人请了进去, 一进去朱瑞璋就看到兰以权高坐大堂之上,头上是“明镜高悬”四个大字牌匾,左下方是负责记录的文吏, 下方跪着一个中年男子和两个和尚以及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靓丽女人,哭的梨花带雨,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 看到朱瑞璋进来,兰以权快步走下来躬身行礼“参见秦王殿下!”, 他虽然是朱瑞璋的老丈人,但这个身份也是要分场合的。 朱瑞璋将他扶起来,“兰大人不用客气,我就赶巧了来看看,你不用管我,继续审理吧”, 拒绝了兰以权请他坐主位的请求,他自己找了个地方就坐了下来,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句话, 很快,这个案件的来龙去脉他就听明白了,那两个和尚乃是宝林寺的主持和一个首座, 而男子则是应天城里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商人,叫刘德,家里也颇有财产。 但四十来岁了却膝下无子女,眼看自己的家产就没了继承人, 对方这两年连着娶了十几个小妾,就希望量变引起质变,但都没有结果,这让他极其难受,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 就在他打算再娶几房小妾时,其中一个小妾居然怀孕了,这让他非常欣喜, 各种金银首饰,吃穿用度,只要这个小妾开口,他都尽全力满足,就差把对方捧在手里了。 就这样,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终于在几个月前生下了男婴, 小妾母凭子贵,他甚至直接放任小妾和他的正妻平起平坐, 其他妻妾看在眼里,恨和羡慕交织在心里,但也不敢表现出来,于是纷纷打听怀孕的方法。 但她哪里肯说,最终还是她身边的丫鬟经不住诱惑,说她去了宝林寺,其他人知道后也第一时间就去了, 这一去不得了,回来的人没两个月全都查出怀孕了,关键这些人在这期间还都和丈夫刘德同房过。 只有正妻觉得不对劲,但也不敢质疑,只能隐晦的提醒丈夫, 作为京城不小的商人,刘德也不是傻子,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但对方做得很干净,他查不出来。 正在他苦恼的时候,从老家回来的管家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说老家那边的地主娶了好几个小妾都没生孩子,最后还是一个游方的郎中说会不会是地主的问题, 这个说法可以说是非常大胆的,在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中,女性的核心价值常与“传宗接代”绑定。 男性作为家族血脉的“主导者”,其生育能力被默认为“天然正常”,而女性则需承担“无法延续香火”的全部罪责。 但这确是打开了刘德的思路,他没办法查验自己有没有问题,但他把和自己同房过几次都没有怀孕的小妾送给府里没成亲的下人, 果不其然,这招有用。 一个多月后,那送出去的两个小妾都怀孕了,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脑袋绿油油了。 一怒之下就把宝林寺告到了衙门,但对方不认,小妾也不认,这才有了开头的一幕, 其实听完这一切,朱瑞璋心里已经有数了。 朱瑞璋指尖轻轻敲了敲手边的木凳,清浅的声响在寂静的公堂里格外清晰。 他抬眼看向堂下还在强作镇定的两个和尚,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寺庙的规矩,本王倒也略知一二——女眷入寺需由知客僧引至前殿礼佛,不得擅自踏入后堂禅房, 更别说与主持、首座单独相处,是也不是?” 这话一出,宝林寺主持的袈裟明显抖了一下,他双手合十躬身:“回殿下,确是寺规。” “既如此,”朱瑞璋目光转向一旁仍在啜泣的小妾,话锋却对着那丫鬟, “你家主子去宝林寺时,是在人前礼佛,还是去了后堂?每次待多久?” 丫鬟本就被公堂气氛吓得发抖,此刻被秦王直接问话,更是双腿发软, 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回、回殿下……主母每次去都让小的在殿外等,她跟着主持去后堂禅房, 每次都要一个多时辰才出来……有次奴婢见主子好久没出来,就偷偷去找, 结果奴婢听到…听到主子和老爷在房间里才有的声音……” “一派胡言!” 首座和尚猛地抬头,脸色涨得通红,“殿下明鉴,此婢子定是被人收买,故意污蔑我等出家人!” “污蔑?”朱瑞璋轻笑一声,看向兰以权, “兰大人,可差人去宝林寺的禅房搜一搜,尤其是床底、柜角——出家人清修,总不该藏着胭脂水粉、女子绢帕之类的物件吧? 再传宝林寺的知客僧来,问问那几个月里,刘府的女眷是不是次次都去了后堂。” 兰以权立刻吩咐衙役动身,不过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去搜寺的衙役就回来了, 手里捧着个木盒,里面果然有几支艳色胭脂、一方绣着并蒂莲的绢帕,还有几个空瓷瓶。 而知客僧一上堂,见了这阵仗,不等追问就招了:“是、是主持让小的这么做的,说那些女眷是来求‘送子符’的,需在后堂‘诵经祈福’……” 证据确凿,两个和尚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 那小妾见和尚认了,哭声戛然而止,脸色惨白如纸,瘫坐在地说不出话。 刘德在一旁听得目眦欲裂,指着几人气得手都在抖:“好、好一个宝林寺!好一个求子!我竟被你们蒙在鼓里!” 兰以权见状,当即一拍惊堂木:,“肃静!” 随后目光看向朱瑞璋,意思很明显,这事儿涉及到僧侣,再加上老朱的过往,他不好处理。 朱瑞璋道“先收押吧”, 待把人押下去后他才开口:“这事儿估计没完,那知客僧说的是‘那些女眷’而不是刘家女眷,说明受害者不少, 派人走访,看看去过宝林寺的女眷是不是都一样”兰以权闻言点头。 好评! 第167章 僧侣(2) 朱瑞璋看着门外散去的百姓,心里暗道:“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他早就看这些秃驴不顺眼了,借这次机会,把这群‘乱世封山门,盛世迎香火’的道貌岸然之辈好好收拾了。 但这事儿还得老朱点头。 他对这一群体向来没好感,但这时候老朱对和尚的态度却是呈现既利用扶持、又严格管控的双重特点。 因为老朱早年曾出家为僧,对佛教有一定了解, 即位后是承认佛教的教化作用的,将其视为维护社会伦理、稳定民心的工具。 还曾修复过部分寺庙,允许正常的宗教活动,并设立“僧录司”等官方机构管理全国僧尼,规范佛教事务。 但同时也严禁僧尼干预世俗事务,明确规定和尚不得参与政治、不得随意游走民间,需在指定寺庙修行。 又推行“度牒制度”,只有持有官方发放度牒的僧人才能合法出家, 严厉打击“伪僧”,防止流民借出家之名逃避赋役或从事违法活动。 还禁止僧尼婚嫁、饮酒食肉,对违反戒律的僧人施以严厉惩罚, 同时限制寺庙数量和僧尼规模,避免佛教势力过度扩张影响国家财政与社会秩序。 从这里来看,这时候的老朱对和尚虽然不是很喜欢,但也不像后期那么厌恶。 但朱瑞璋不一样,他可是知道这群人做的那些腌臜事的, 而且这时候的寺庙是普遍拥有田产的,且享有免税免役的特权,大部分情况下无需交税,这和他推行的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可是相违背的, 所以刚好借这个机会整治一下僧侣, 他可不想看到大明出现一个释某某,不过还是先去找一下老朱吧,这事儿他不点头没人敢做。 朱瑞璋从应天府衙出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李小歪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见他眉头微蹙却眼神发亮,忍不住低声问:“爷,接下来咱们去哪?真要去宫里找陛下?” “不去找他,这事儿谁能拍板?” 朱瑞璋抬手理了理腰间玉带:,“兰大人那边你盯着点,让衙役们查得细些,尤其是宝林寺的田产账簿, 还有这两年来去过寺里求子的女眷名单,一个都别漏。” 李小歪赶紧应下:“爷放心,小的这就去府衙候着,一有消息立刻去宫里报信。” 说罢便转身往回跑,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朱瑞璋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随即收敛神色,翻身上了等候在街角的马车。 车夫轻喝一声,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朝着皇宫方向缓缓行去。 车厢里光线昏暗,他靠在软垫上,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膝头——这案子远比他最初想的更有价值, 宝林寺只是个开头,若能顺着这根线牵出天下寺庙的通病,那这事儿就有意思了。 他想起后世那些大师做的腌臜事,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这些僧人表面持戒清修,背地里却干着如此龌龊之事,更别提那些占着良田却不交赋税的勾当。 老朱早年出家,对佛教总有几分特殊情愫,可这位最看重的从来不是私情,而是大明的江山稳固。 只要戳中“赋税流失”“伪僧乱政”这两个要害,此事便有八成把握。 朱瑞璋熟门熟路往乾清宫走,刚拐过回廊,就听见里面传来“啪”的一声——不用想,准是老朱又在跟奏折置气。 他也不通报,直接推门进去,果然见朱元璋正皱着眉瞪着案上的折子,手边的茶盏还冒着热气。 “我说你这脾气得改改,当心哪天把御案拍裂了,还得让工部再打一个。” 朱瑞璋说着,径直走到案边,伸手就抄起盘子里的糕点,塞进嘴里嚼得香甜。 朱元璋抬头见是他,眉头瞬间松了大半, 只是故作不满地拍开他的手:“混小子,越来越没规矩!咱这儿是你能随便闯的?糕点是给咱垫肚子的,你倒好,先抢上了。” 随后指着那些奏折骂道:“这群遭瘟的书生,屁大点事儿愣是洋洋洒洒说了几页纸,那纸不要钱的一样,几句话就说清楚的事” “谁让你藏私,”朱瑞璋没理他这话,嬉皮笑脸地又捏了一块, “再说咱兄弟俩,分什么你的我的?当年在老家,你抢我半个窝头的时候,怎么不说规矩?” 看着老朱御案上的奏折,朱瑞璋摇头,他当然知道这些人为啥要说这么多。 首先嘛就是规避政治风险,体现严谨态度, 在皇权至上的古代,奏疏的内容若是直接、简略,可能因表述不当被解读为“轻慢”“考虑不周”甚至“忤逆”。 所以官员就会通过引经据典、层层铺垫,既能展现对事情的全面思考, 也能降低因言辞直白而触怒皇帝的风险,本质上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其次嘛就是科举得弊端了,古代官员大多通过科举选拔,而科举考试注重“引经据典、逻辑铺陈”的行文风格。 这种长期形成的写作习惯,会自然延续到奏疏撰写中,导致他们习惯用繁复的论述来支撑观点,而非简洁表达。 最后就是为了证明他们履职尽责,突出事务重要性, 在缺乏现代高效考核机制的古代,详尽的奏疏也是官员向皇帝证明自己“用心办事”的方式。 通过详细描述事件背景、过程、利弊分析,既能凸显事务的复杂性与重要性, 也能体现自己的勤勉与能力,为仕途积累正面印象。 但这招在老朱这里却是行不通的。 老朱讨厌冗长奏书的核心原因,就是他务实治国理念与高效行政需求与文臣“引经据典、铺陈冗余”的奏事风格产生冲突。 冗长奏书会极大的浪费时间,导致关键信息被淹没,严重影响行政效率。 元末官场文风浮夸、不切实际的风气,让老朱深恶痛绝。 他出身底层,更注重奏书能否直接说清问题、提出解决方案,而非堆砌辞藻。 历史上最典型的例子是茹太素,这家伙曾上了一份1.7万字的奏疏,老朱读到6000多字仍然没有实质内容, 盛怒之下将其杖责,后发现核心建议仅有500字。 此事后,老朱更明确要求奏疏“直述其事,勿繁文”。 好评! 第168章 僧侣(3) 朱瑞璋咽下嘴里的东西开口道:“我有个方法可以改变一下奏疏冗长,你要不要听?”, 老朱斜睨了他一眼:“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少他娘的打马虎眼!” 他这会儿心里有气呢,听到朱瑞璋的话更是没啥好心情, “你看看你,又急!” 朱瑞璋见他心情也确实不太好,也不再和他拌嘴, 开口道:“这些人无非是想秀一下存在感,那你就下个圣旨,用皇权来定下奏书的格式铁律” 老朱闻言眼睛一亮:“对啊,咱怎么没想到呢,你继续说” 朱瑞璋笑了笑,有时候这就是当局者迷, 他继续道:“你就以提效便民、节省圣心为由,以圣旨形式强制推行既定格式,所上奏疏必须分为“贴黄加正文加结语”三部分, 贴黄限50字内,用黄纸单独书写,区别于正文白纸,开篇直接写核心摘要,无贴黄或超字的奏疏直接打回,并且追责主官玩忽职守。” 见到老朱点头,他继续开口:“正文限定字数,特殊军政大事可放宽,禁止用“之乎者也”堆砌辞藻。 你再设“奏书预审官”用来过滤冗余,增设“简牍官”3-5名,要求由文笔精、懂实务的低阶官员担任。 职责是收到奏书后先查格式,无贴黄、超字数的直接退回,无需上报,若正文有冗余,需用红笔圈出并批注, 然后退回原官修改,修改2次仍不达标者,报吏部记过,其他的你自己完善吧,我只想到这么多。” 朱瑞璋暂时也就能想到这么多,不过相信以老朱的智慧,完善这些内容就是小菜一碟。 老朱思考了一下才开口:“好,这事咱交给李善长,对了,你来找咱有啥事?” 不等朱瑞璋回答,他就自己开口了:“看你这急急忙忙的样,是不是应天府衙那案子,出了岔子?” 他虽在宫里,但应天府的事,他要是想知道,就没有能瞒过他的。 朱瑞璋收了笑意,才把宝林寺的案子一五一十说开——从刘德求子娶妾,到小妾跟和尚私通,再到知客僧说的“那些女眷”, 最后把搜出的胭脂绢帕、寺庙免税占田的事也兜底说了。 末了,他敲了敲案角:“哥,这可不是个案子。宝林寺在应天算不上有名的寺庙,但也不是没有名气, 它名下田产少说千亩,全免赋税; 这要是全国的寺庙都这么干,咱大明一年得少多少银子? 更别说这群和尚借着求子的由头,糟蹋百姓家眷,这要是传出去,民心都得散!” 老朱捏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他早年在皇觉寺待过,知道正经僧人是什么样,可也见过不少借出家之名逃避赋役、作奸犯科的败类。 “你说的这些,有实据?” 朱瑞璋目光落在老朱紧绷的侧脸上,沉声道:“实据正在查,但已有几分眉目。 李小歪此刻正盯着应天府衙,宝林寺的田产账簿、近两年求子女眷名单,今晚就能递到你案头。 之前简单搜寺时不仅找出了胭脂绢帕,还在禅房地砖下翻出了几本‘香客录’, 上面记着女眷姓名、住址,你说,哪有正经寺庙记这些?” 他俯身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递过去:“这是方才知客僧招供时,文吏录下的供词。你自己看看吧” 老朱伸手接过供词,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页,目光扫过那些刚干墨迹的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这群秃驴,竟敢借佛名行苟且事!”他低声骂了一句, “咱当年在皇觉寺,也见过不少腌臜事,但也没有像这般龌龊!” 朱瑞璋见他动了怒,反而放缓了语气:“哥,气归气,但咱得先把账算清楚。宝林寺在应天城郊不少良田, 这些地可是一分税都没交——这还只是应天城外的一座小寺, 要是全国的寺庙都这么干,咱大明一年要少多少赋税?” “少多少?”朱元璋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凝重。 “不好说,但绝不会少。”朱瑞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这些寺庙的田产,有的是前朝留下的,有的是官绅捐赠的,还有的是强占百姓的,全免赋税。 就说应天周边,大小寺庙不下二十座, 每座哪怕只有五百亩田,加起来就是一万亩——这些田要是收税,够养多少兵,够赈多少灾?” 朱元璋没说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你想怎么做?” “先查透宝林寺的事。” 朱瑞璋转过身,语气笃定,“兰大人那边,让他把所有求子的女眷都找来问话,不管是官宦家的还是百姓家的,一个都别漏。 另外,派锦衣卫去宝林寺的田庄查账,看看这些年他们到底瞒了多少税,租子都花在了哪儿。 等这些实据都齐了,再定夺——不仅要治宝林寺的罪,还要借着这事儿,把全国寺庙的底都摸一遍。” 老朱点点头,手指在御案上敲了敲:“行,就按你说的办。锦衣卫那边,咱让毛骧亲自去,绝不会让那些秃驴蒙混过关。”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得注意分寸,咱虽恨这些败类,但正经修行的僧人也不能一刀切。” 朱瑞璋听到“正经修行的僧人”几个字,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不喜:“哥,不是我对和尚有偏见, 这些年我见的和尚多了——要么是躲懒怕干活剃了头,要么是贪财好色借佛皮遮羞, 真能守清规的,百个里未必有一个。 就说宝林寺这群,表面上敲着木鱼念‘色即是空’,背地里干的都是龌龊事,这种东西留着就是祸根! 这个你应该很清楚才是啊。” 老朱抬眼瞅着他,不知道他这股子厌恶从哪儿来的,但也没有追问, 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弟弟有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老朱指节在御案上敲了敲:“咱不知道,也不问你心里的坎,但治国不能全凭气性。 要是把所有和尚都一棍子打死,那些真心出家、守着寺庙给百姓祈福的,岂不是寒了心? 再说,民间信佛的人多,闹得太僵,容易让别有用心的人借题发挥。” “借题发挥?”朱瑞璋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都拔高了些, “哥,咱现在查的是他们占田逃税、糟蹋民女!这些事要是捂下去,才会让百姓寒心! 你忘了当年皇觉寺那些和尚,是怎么把你赶出去化缘的? 忘了他们私藏粮食,看着百姓饿死不管的?这群人根本不是出家人,就是披着僧衣的蛀虫!” 这话戳中了老朱的痛处,当年皇觉寺的记忆翻涌上来。 饥荒时,方丈把寺里的粮食锁起来,却让其他小和尚出去乞讨,回来晚了还得挨鞭子。 那些日子,他见过太多借出家之名逃避赋役的人,也知道朱瑞璋说的是实情。 但他终究是皇帝,不能像朱瑞璋那样全凭好恶行事。 “咱没忘。”老朱的声音沉了些, “但咱现在是大明的皇帝,不是当年那个在皇觉寺挨冻的小和尚了,做事得顾着全局。 宝林寺的和尚该杀该罚,咱绝不手软,但不能让这事牵连到正经寺庙。 你得想个法子,既能把蛀虫揪出来,又不让百姓觉得咱在跟整个佛门作对。” 第169章 僧侣(4) 朱瑞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他知道老朱说的是理,只是一想到那些和尚的嘴脸,就忍不住反胃。 他沉声道:“要区分也容易,就从‘规矩’下手。 咱先给全国寺庙立个死规矩:第一,所有田产必须报户部登记,不超过三百亩的按正常税收来收, 超过三百亩的部分,按大明田税的六成征收,敢瞒报的,田产没收,主持流放; 第二,僧人必须有礼部发的度牒,没有度牒的一律还俗,敢伪造度牒的,按欺君罪论处; 第三,寺庙里不准设什么‘密室’‘静室’,女眷进寺祈福,必须有家人陪同,且只能在大殿待着, 敢单独留女眷的,不管有没有龌龊事,先把主持抓起来审!” 他转过身,眼神里满是笑意:“至于宝林寺,咱就拿它当例子。 查清楚田产是怎么来的,哪些是强占百姓的,哪些是官绅送的,强占的还给百姓,送的收归官田; 那些跟女眷有牵扯的和尚,不管是主持还是小沙弥,全拉到闹市砍头, 让百姓看看,咱大明律法不饶这些败类! 如果有包庇宝林寺的官员,该罢官的罢官,该杀头的杀头,看以后谁还敢跟和尚勾结!” 老朱听着,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心里盘算着——朱瑞璋这法子虽狠,但确实能断了和尚们的歪心思。 只是“超过三百亩按七成征税”这条,会不会太严了? 他皱了皱眉:“三百亩是不是太少了?像一些比较大的寺庙,僧人有上百个,三百亩田怕是不够养人。” “不够养?”朱瑞璋冷笑一声, “他们要是真心修行,有口吃的就够了,要那么多田产干什么?还不是为了收租子享乐! 那些大的寺庙年光是香火钱少说一年也能收上千两,再加上三百亩田的收成,怎么会不够? 真不够,就让他们自己开荒,别想着占着良田不纳税!” 老朱想了想,觉得这话也在理。 当年他做过和尚,见过僧人靠几亩薄田和少量香火钱就能过活, 现在寺庙的香火钱比从前多了十倍不止,哪还需要那么多田产? 他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三百亩为限。不过征税改成五成,六成确实太严了,也给正经寺庙留条活路。” 朱瑞璋见老朱松了口,也不再坚持,只是又补了一句:“还有件事,得让锦衣卫盯着那些大寺庙。 这些寺庙田产多、香火旺,背后说不定有官员撑腰。 等宝林寺的案子结了,就派毛骧去查那些大庙,查出来的问题,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不会因为庙大就手软。” “这个不用你说,咱心里有数。”老朱端起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毛骧那边,你自己跟他打过招呼,宝林寺的账查完,就去查全国的。 不过你得跟毛骧说清楚,查的时候别太张扬,先把账册、度牒拿到手,有了实据再动手,别打草惊蛇。” 朱瑞璋点头:“我明天一早就去跟毛骧说。” 老朱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朱瑞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这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别因为咱以前是和尚就有顾忌。 不过你也别太跟和尚置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朱瑞璋笑了一声,不过语气里带着对和尚的不喜:“我就是见不得这群假和尚装模作样。 等把宝林寺的案子结了,我非得去皇觉寺看看,当年把你赶出去的那些和尚,现在还在不在。 要是还在,非得让他们给你磕个头赔罪不可!” 老朱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暖意:“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那些人说不定早就死了。 再说,咱现在是皇帝,犯不着跟几个和尚计较。只要咱把大明治理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比什么都强。” 两人又商量了小半个时辰,殿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老朴带着李小歪捧着一个木盒跑了进来, 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参见陛下!王爷!宝林寺的账簿、‘香客录’还有求子女眷的名单,都带来了!” 朱瑞璋连忙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三本厚厚的账簿,还有五本线装的“香客录”, 最上面是一张写满名字的纸,正是求子女眷的名单。 他拿起一本“香客录”翻了翻,只见上面不仅记着女眷的姓名、住址, 还有几处用墨笔标注的“温顺”“艳丽”“可再邀”, 看得他胃里一阵翻腾,猛地把册子摔在案上:“这群畜生!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记录!” 老朱拿起账簿,逐页翻看着,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好啊,好一个宝林寺!好一群花和尚。” 老朱的声音里满是杀意,“强占百姓田产,糟蹋民女——这些罪,够他们死十回了!” 他猛地合上账簿,对李小歪道:“你现在就去告诉毛骧,让他连夜带锦衣卫去宝林寺,把所有僧人都控制起来,不准放走一个! 再去告诉兰以权,让他明天一早就按名单找女眷问话,谁敢不配合,直接给咱浸猪笼!” 这些女子有些是被下药的,但也有一些是特意怀孕图谋夫家财产的。 李小歪连忙应了声,转身跑了出去。 朱瑞璋看着老朱铁青的脸色,沉声道:“哥,现在实据都齐了,明天就可以下圣旨,先把宝林寺的案子定下来, 再借着这案子,把全国寺庙的规矩立起来,我就不信,这样还治不了这群假和尚!” 老朱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狠劲:“行,明天一早就下圣旨。 咱倒要看看,以后还有哪个和尚敢占田逃税、作奸犯科!要是还有,咱就把他的庙拆了,把他的头砍了, 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咱大明的律法,不管是官是民,还是和尚,都得遵守!” 朱瑞璋见老朱拿定了主意,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些。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时候不早了,你也该歇着了,剩下的事,明天咱再细办。” 老朱却没动,只是盯着案上的账簿和“香客录”,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重九,你说要是全国的寺庙都像宝林寺这样,咱大明的百姓得受多少苦?” 朱瑞璋走到他身边,沉声道:“所以咱必须把这事查到底,把规矩立起来。 只要把寺庙的歪风刹住了,不仅能多收赋税,还能让百姓安心——百姓安心了,大明才能安稳。” 老朱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信任:“你说得对。这事就交给你和毛骧去办,咱信你。 要是遇到什么阻力,尽管跟咱说,咱给你撑腰。” 朱瑞璋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大殿。 殿内,老朱重新拿起“香客录”,借着烛火仔细看着,手指在那些标注着龌龊字眼的地方慢慢划过,眼神里的杀意越来越浓。 他知道,宝林寺的案子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他要清理的,是整个大明的佛门蛀虫,但他却一点也不担心, 因为他是朱元璋,是大明的开国皇帝,他要护着他的百姓,护着他的江山。 第170章 僧侣(5) 第二天,朱瑞璋来到府衙的时候,兰以权和毛骧就在那儿等着了。 看到他来,毛骧上前行礼:“王爷,宝林寺已经被查抄了,所有明细都在这里”, 说着他递上一本册子,朱瑞璋接过后翻看两眼,嗤笑一声:“果然是藏污纳垢啊”, 朱瑞璋知道并非所有寺庙都是这样,但并不妨碍有些僧人、有些庙宇背离戒律、或地方恶势力勾结行不法之事, 他主要的目的是要收这些寺庙的寺产,整顿风气,至少得纳税。 他放下册子,看着二人道:“都查清楚了?” 毛骧行礼道:“回王爷,进了诏狱就撂了。” 朱瑞璋点了点头,他选择这个时候动手不是没有原因, 说白了还是靠着老朱这个铁血皇帝的铁血手段,在整个大明几百年的历史中,最好推行新政的时间估计就是老朱在位的时候。 不为其它的,就因为老朱是开国皇帝,凭借军功和推翻旧朝的功绩,直接掌握最高军事、行政权力, 不存在“权臣掣肘”“外戚干政”等遗留问题,且被视为“天命所归”, 老朱的决策天然具备极高合法性,官员、民众的服从意愿远高于后世君主,这使得他的权威与合法性达到了顶峰。 在元朝灭亡后,利益格局的重新洗牌,原有的贵族、豪强等既得利益集团大多被摧毁或削弱,社会利益分配处于空白期。 这时候推行一系列新政就无需过多迁就旧势力,反而能通过新政扶持忠于自己的新阶层,减少利益冲突带来的阻力。 再加上历经战乱后,民众渴望稳定、休养生息,国家需要恢复生产、重建秩序。 朱瑞璋推行的新政都是直接针对战后痛点,契合大多数人的共同诉求,能获得广泛的社会支持,反对声音自然会被压制。 所以,很多时候,朱瑞璋都觉得自己穿越在这个时候比其他时候更能有作为。 佛教作为这时候的主流宗教,是多数民众的精神寄托,兼具着祈福、济贫、丧葬、教化等社会功能, 很大程度上的融入了民间生活。 要是其他时候,朝廷的这种行为会被民众视为“亵渎神灵、断绝精神依靠”, 极易引发广泛不满,可能出现民间抗议、抵制甚至民变, 但现在刚经历战乱,百姓的生存需求优先于精神信仰,佛教的教义可没法解决他们当下最紧迫的生存问题。 现在百姓们首要需求是满足温饱、重建家园、躲避危险,属于最基础的生存需求。 在生存都无法保障时,谁还有功夫搭理你什么因果、来世、精神超脱? 不过朱瑞璋也有担心的,因为佛门并非孤立存在,他们是具备跨地域联动和应对官方压力的能力的。 自从佛教在这片土地上兴起后,佛门就拥有严密的宗派体系,比如禅宗、华严宗等, 一些核心寺庙可通过书信联络、派遣僧人奔走,联合全国寺庙形成舆论声势,甚至直接向朝廷申诉、辩解,争取政策转向。 还有部分寺庙掌握大量文化资源,可通过宣扬宗教护国、因果报应等理念, 从文化和精神层面影响朝廷决策,或借助民间舆论反向施压,迫使朝廷考虑政策后果。 这也是朱瑞璋所担心的,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再怎么厉害,也别想着和整个国家作对,在神器面前,一切都是泡影。 朱瑞璋指尖在毛骧递来的册子上划过,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宝林寺的罪证。 “密室查了吗?”朱瑞璋抬眼看向毛骧,语气里没什么温度。 毛骧躬身回话:“回王爷,查了。那密室藏在主持禅房的佛龛后面,得转动莲花座才能打开。 里面摆着锦缎床榻,还搜出了十几件女子的首饰,有金簪、玉镯,还有些香囊帕子,上面绣的花样都不正经。 另外,锦衣卫在密室墙角的砖缝里,找到了半本账册,记着哪些女眷是‘常客’,每次来给了多少供奉,甚至还有‘留宿过夜’的标注。” 兰以权在一旁听得脸色发青,他为官多年,也知道有些寺庙不干净,却没想到宝林寺敢这么肆无忌惮。 “王爷,这些女眷的名单我已经让人去核对了,今早卯时就有差役回报,不少商人家中女眷都有。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有几位是官宦家的女眷,这问话……” 朱瑞璋冷笑一声,把册子往案上一扔:“官宦家的女眷就特殊了?不管她是谁家的人,只要沾了宝林寺的事,就查! 谁敢不配合,直接浸猪笼!别说是官宦家的女眷,就是国公府的小姐,也得按规矩来。” 兰以权连忙点头:“是,下官明白了!这就让人去传讯,绝不含糊!” 他心里也清楚,这事有陛下和王爷撑腰,就算得罪几个官员也不怕, 反而要是办差不力,才会落得个不好的下场。 毛骧又补充道:“王爷,昨夜锦衣卫在宝林寺的地窖里,还搜出了二十多石粮食。 按朝廷律法,寺庙的存粮需登记造册,以备荒年赈济,可宝林寺不仅没登记,还把粮食藏在地窖里,上面盖着柴火,显然是打算私自售卖。 另外,寺里的知客僧招供,说从龙凤六年开始,每年秋收后,主持都会让僧人们去田庄收租, 若是农户交不起租,就把人抓来寺里做苦役,还有人因为交不出租,被打断了腿,最后不知去向。” “好,好得很!”朱瑞璋阴沉着脸, “占田逃税、私藏粮食、草菅人命,这群秃驴的罪是一条比一条重! 毛骧,你现在就去把那知客僧带来,本王要亲自审审他,看看宝林寺还有多少没交代的龌龊事!”, 毛骧应声退下,兰以权看着朱瑞璋阴沉的脸色, 小心翼翼地问:“王爷,那宝林寺的田产该怎么处置?按您之前说的,强占百姓的还给百姓,官绅捐赠的收归官田, 可有些田产已经被寺里典押出去了,现在要赎回来,怕是得花不少银子。” 朱瑞璋沉声道:“银子的事不用愁。宝林寺不是搜出不少香客供奉银吗?先从这里面拿银子赎田, 不够的话,就把寺里搜出来的那些金银首饰、古玩字画都拿去变卖, 再不够,就从应天府的官银里先垫上,以后从寺庙的赋税里扣。 总之,强占百姓的田,必须一分不少地还回去——那些农户被欺负了这么久,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兰以权连忙记下:“下官这就去安排人核对田产归属,尽快把田还给百姓。” 没一会儿,毛骧就把知客僧带了过来。 那知客僧此时穿着囚服,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几道抓痕,显然是在诏狱里受了不少罪。 一见到朱瑞璋,他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不停地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小僧都是被主持逼的,那些事小僧不想干啊!” 朱瑞璋坐在案后,冷冷地看着他:“不想干?那密室里的账册是怎么回事?那些女眷的名字是谁记的? 还有佃户被打断腿的事,你敢说你不知道?” 知客僧浑身发抖,声音都带着哭腔:“是主持!都是主持让干的!那账册是主持让小僧记的, 他说要把那些‘听话’的女眷记下来,以后好继续要供奉。 那佃户……那佃户也是主持让武僧打的,小僧只是在旁边看着,没敢动手啊!” “看着?” 朱瑞璋猛地一拍案几,吓得知客僧差点瘫在地上, “看着百姓被欺负,看着佛门清誉被败坏,你却什么都不做,这和帮凶有什么区别?我问你,宝林寺和哪些官员有勾结?” 好评在哪里? 第171章 僧侣(6) 知客僧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不敢说。 毛骧在一旁厉声道:“王爷问你话,你敢不说?信不信爷再把你送回诏狱,让你尝尝烙铁的滋味!” 这话一出,知客僧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开口:“我说!我说!宝林寺和应天府的通判王大人有往来! 王大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寺里上香,其实是主持是把一些来求子的女眷介绍给他。 那些官绅,是因为主持能帮他们家的女眷‘求子’——其实就是找些年轻的僧人或者主持首座,假装是‘佛缘’,让他们的女眷怀孕。 那些人有些知道了也不敢找麻烦,因为怕主持把他们的丑事说出去,只能让来的女眷出各种意外。” 兰以权心里咯噔一下, 王通判?操,自己看来逃不了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了。 朱瑞璋闻言,眼神更冷了:“那些女眷为什么愿意?” “回王爷,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的,那些不愿意的,主持就会把他们带到单独的禅房,在提供的斋饭里下药, 事后为了自己还有夫家以及娘家的名节,她们也不敢说。那些自愿的也基本是有所图谋的。” “好手段!” 朱瑞璋冷笑道:“王通判是吧?毛骧,你现在就去把这人抓起来,查抄他们家产,看看他们和宝林寺还有多少牵扯!” 毛骧应声而去,知客僧还在地上磕头求饶,朱瑞璋却懒得再看他一眼, 对衙役道:“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等案子结了,一起定罪!” 衙役把知客僧拖了下去,兰以权看着朱瑞璋, 小心翼翼地问:“王爷,那王通判算是李相的门生,要是抓了他,李相那边怕是……” “怕什么?”朱瑞璋嗤笑一声, “他要是敢有意见,就让他去陛下面前说!陛下昨天说了,包庇宝林寺的官员,该罢官的罢官,该杀头的杀头! 别说他是李善长的门生,就是李善长本人犯了错,本王也一样要治罪!” 兰以权连忙点头,不再多言,自家这个女婿还是一如既往的铁血。 没过多久,宫里就传来了消息,说老朱已经下了圣旨, 不仅要严惩宝林寺的僧人,还要在全国范围内整顿寺庙——所有寺庙必须在一个月内到户部登记田产,超过三百亩的部分按五成征税; 僧人必须持有礼部发的度牒,没有度牒的一律还俗; 寺庙不准设立密室、静室,女眷进寺必须有家人陪同,且只能在大殿停留,此外还按规模大小规定了寺庙的人数。 圣旨里还特别提到,宝林寺的案子要作为典型,公开审理,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大明律法的威严。 朱瑞璋接到圣旨后,立刻让人把圣旨抄录下来,张贴在应天府的各个城门和集市上。 百姓们看到圣旨,没有反对,也拍手称快,现在物质都得不到满足,还追求什么精神文明? 当天下午,兰以权就让差役,按名单传讯了那些求子的女眷。 大部分女眷都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在宝林寺的遭遇——有些是去求子,结果被僧人下药玷污; 有些是为了巩固自己在夫家的地位,主动和僧人勾结; 还有些是被僧人威胁,不得不屈从。 兰以权把这些供词都记录下来,整理成册,交给了朱瑞璋。 朱瑞璋看着供词,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尤其是看到吏部员外郎家的二夫人供认, 说她为了怀孕,和宝林寺的主持私通了半年,还送了五百两银子和十亩田,更是气得把供词摔在案上。 “真是不知廉耻!”他咬牙道,“这种人,要是不严惩,以后还会有更多人效仿!” 兰以权连忙道:“王爷,那该怎么处置?按陛下的意思,不配合的要浸猪笼,可她已经招供了……” 朱瑞璋想了想,沉声道:“虽然她招供了,但她的罪也不轻。 把她送回府,让吏部员外郎自己处置,相信他会给本王一个满意的答复。” 没多久毛骧回来了,不仅抓了王通判,还查抄了他们的家产, 从王通判家里搜出了五千多两银子、几十件古玩字画,还有一本账册,记着他每年从宝林寺拿的好处。 听到五千两银子,朱瑞璋就知道狗东西贪污受贿了,那老朱给的那点俸禄,一百年他也存不下五千两银子。 “王爷,他在诏狱里已经招了,”毛骧躬身道, “王通判承认,他收了宝林寺的银子后,帮宝林寺压下了几起百姓的告状; 另外,他还招出,应天府还有几个小吏和宝林寺有勾结,下官已经派人去抓了。” 朱瑞璋点了点头:“好,干得好!把这些人的供词和查抄的家产清单都整理好,明天一早送到宫里,让陛下过目。 另外,宝林寺的僧人都审得怎么样了?住持和那些参与作恶的僧人,都招了吗?” 毛骧道:“主持一开始还想狡辩,说那些事都是底下的僧人干的,他不知道。 后来下官把密室里的账册、首饰都摆在他面前,他才不得不招了。 他不仅和女眷私通,还强占百姓田产、私藏粮食,甚至还杀过两个不听话的僧人,把尸体埋在了寺后的竹林里。 下官已经让人去竹林里挖了,估计晚点就能找到尸体。 那些参与作恶的僧人,也都招了,没有一个敢隐瞒的。” 朱瑞璋松了口气,道:“好,只要他们都招了,案子就好结了。明天就公开审理宝林寺的案子,让百姓都来看看,这些假和尚的下场!” 第二天一早,应天府的校场上就挤满了百姓——吃瓜是国人的天性,大家都想看看,作恶多端的宝林寺僧人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朱瑞璋和兰以权坐在高台上,毛骧带着锦衣卫,把宝林寺的僧人、王通判等罪犯都押了过来。 朱瑞璋拿起惊堂木,猛地一拍:“升堂!” 百姓们立刻安静下来,校场上鸦雀无声。 朱瑞璋先让衙役宣读了宝林寺的罪证——从强占田产、私藏粮食,到玷污女眷、草菅人命,每一条都听得百姓们义愤填膺。 宣读完毕后,朱瑞璋看着台下的罪犯,厉声道:“宝林寺主持,你可知罪?” 主持低着头,不敢说话,只是浑身发抖。 朱瑞璋又问王通判:“你收受贿赂,包庇宝林寺,可知罪?” 王通判也不敢反驳,只是不停地磕头求饶。 朱瑞璋不再多问,直接宣判:“宝林寺主持及参与作恶的僧人共二十五人,罪大恶极,判处斩立决,首级悬挂在应天府城门上,示众三日! 王通判收受贿赂,包庇罪犯,判处斩立决,家产充公! 其他和宝林寺有勾结的小吏,判处流放三千里!宝林寺的田产,强占百姓的还给百姓, 官绅捐赠的收归官田,寺庙拆除,木料用于修建应天府的学堂!” 宣判完毕,百姓们立刻欢呼起来,纷纷喊着:“王爷英明” “陛下圣明” 锦衣卫把罪犯押了下去,没过多久,校场旁就传来了行刑的鼓声。 百姓们看着那些罪犯被斩首,都露出了解气的表情。 朱瑞璋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没有多少快意——他知道,宝林寺的案子只是一个开始, 全国还有很多像宝林寺这样的寺庙,要想彻底整顿佛门弊政,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好评! 第172章 李贞 朱瑞璋终于能喘口气了,再有几天就过年了。 整顿佛门的事交给了朱文正,反正都姓朱,还都是王爷,虽然你小朱只是郡王,但你总不能啥事儿不干吧? 他带着李小歪,晃晃悠悠的朝着曹国公府而去,主要是去看看二姐夫李贞, 还有几个月前李景隆出生了,只不过他没在京城,没看到。 这次顺便去看看,李贞现在是没有爵位的,不是老朱不给,而是给了他不要。 当时朱瑞璋就问他怎么推了爵位,李贞语气平和的和他说: “不是我矫情,是我真不能要。你也知道,早年家里难,陛下没发迹时,我不过是给过他几斗米、几件旧衣,那都是亲戚间该做的。 如今陛下坐了江山,让我衣食无忧,已经是天大的恩宠了。 若再要爵位,旁人该怎么说?说我李贞是靠早年那点情分蹭爵位,还是说陛下任人唯亲? 朱瑞璋说”:“可四哥是真心想给,你是咱亲姐夫,封个爵位也合情合理。” 李贞却摇了摇头:“合情,却不合时宜。如今朝堂上,淮西的老兄弟、浙东的文臣,都盯着陛下的封赏呢。 我一个外戚,要是先占了爵位,那些跟着陛下出生入死的将官该怎么想? 陛下刚定天下,最忌的就是‘不公’二字,我不能给他添这个麻烦。”, 想到这些,朱瑞璋摇了摇头,聪明人啊, 其实朱瑞璋能想到他为什么拒绝,李贞可不是傻子,肯定是有所考量的。 首先肯定是规避政治风险,老朱称帝后对功臣集团逐步猜忌,后期更是兴起胡惟庸案、蓝玉案等大规模清洗。 李贞作为皇亲,虽然初期受信任,但深知爵位越高、身份越显眼,越可能卷入朝堂斗争或成为皇帝猜忌的潜在对象。 拒绝爵位可降低自身存在感,避免未来可能的清算。 历史上记载李贞性格谦和、生活节俭,并非热衷权势之人。 而且他早年经历元末战乱,深知安稳生活的可贵,相较于高位带来的荣耀,估计更倾向于低调度日,避免因爵位束缚自身、累及家人。 再说,李文忠是老朱麾下的重要将领,已经身居高位、手握兵权。 要是他自己再接受爵位,会形成“父子皆显贵”的局面,可能会让老朱担心其家族势力过大。 拒绝爵位可主动弱化家族权势,减少皇帝对李文忠的猜忌,间接保护儿子和整个家族的安全。 第二肯定是避免“无功受禄”的舆论压力, 老朱给李贞的爵位本质上是“皇亲红利”,而不是靠自身军功或政绩获得。 李贞是没有军功的,他可能也是顾虑朝臣议论,担心自己无实功却享高位,引发他人不满, 反而给家族带来非议,因此选择以推掉爵位来维护名声, 再说他只是没有爵位而已,谁敢小看他一眼? 这些能在历史中留下个名讳的人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啊。 朱瑞璋踩着腊月里的薄雪,慢悠悠往曹国公府去。 路上的雪被往来行人踩得半化,沾在靴子底,走起来咯吱响。 他手里拎着个食盒,里头是王府里刚做的糖糕,虽说是皇亲,但走亲戚嘛,肯定要带点东西, 但他没有那些铺张的习惯,带些老少都能吃的软食,肯定比金银珠宝更合心意。 快到府门口时,就见个穿青布粗衣的老仆蹲在门边,正用竹扫帚扫雪。 那老仆见了朱瑞璋的身影,先是愣了愣,随即扔下扫帚就往里跑, 嗓门亮得能穿透半条街:“老爷!王爷来了!王爷到府门口了!” 朱瑞璋听着这动静,忍不住笑。 别家勋贵府里,门房见了权贵都得躬身垂手,大气不敢喘,只有李贞家的老仆人才会这般随性,不过这样反而透着股不寻常的自在。 他刚走到门口,李贞就掀着棉帘子出来了,身上没穿绫罗绸缎,就一件半旧的墨色棉袍,领口还沾着点面粉, 手里攥着块揉面用的粗布巾,没有半分皇亲国戚的架子,反而像个寻常人家的掌家翁。 “你这小子,怎么不提前让人捎个信?”李贞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朱瑞璋肩上的雪,指尖带着点面碱的粗糙感, “快进屋,灶上刚蒸了杂粮馒头,这可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朱瑞璋闻言心里苦笑,要是有的选,我也不爱吃这个啊。 朱瑞璋跟着他往里走,目光扫过院子,心里又添了几分感慨。 这曹国公府虽说挂着“国公”的名头,却是他见过最朴素的勋贵府邸了, 里面没有鎏金的兽首门环,没有雕梁画栋的回廊,墙根下整整齐齐码着两排陶盆,里头种着一些抗冻的菠菜和葱蒜, 连廊下挂着的也不是绫罗绸缎,而是几串干大蒜,还有一吊吊的咸鱼干,风一吹,带着股咸香的烟火气。 “姐夫,你这院子,比我那王府还热闹。”朱瑞璋打趣道,大隐隐于市,这才是日子啊, 李贞笑着摆手,引他往正屋走:“热闹什么,不过是些过日子的琐碎。保儿不在家,我闲着也是闲着,种点青菜、晒点干货,可比天天待着不动舒坦。” 说着话,他掀开门帘,一股暖融融的热气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屋里的炕桌已经摆好了, 一碗冒着热气的肉粥,一碟腌萝卜干,还有两个黄澄澄的杂粮馒头,旁边放着双粗瓷碗,连个像样的银筷都没有。 “别嫌弃,家常便饭。”李贞把他按在炕边坐下,又从灶房端来一小碟糖蒜, “你小时候就爱就着这糖蒜喝粥,我特意让厨房腌的,酸甜口,解腻。” 朱瑞璋拿起馒头咬了一口,粗面的颗粒感在嘴里散开,混着谷物的甜香,像小时候一样,喝得让人觉得踏实。 他喝了口粥,看向里屋的方向,轻声问:“二丫头呢?我这次来,主要是想看看姐夫你,再有就是看看这小家伙。” “在里头睡呢,刚喂了奶,乖得很。”李贞说着,朝里屋喊了一声, “张嫂,把小少爷抱出来让他舅公瞧瞧。” 不多时,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奶娘抱着个襁褓走了出来。 朱瑞璋连忙放下碗,凑过去看,襁褓里的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粉嘟嘟的,睫毛又细又长,像两把小扇子, 偶尔轻轻咂一下嘴,小手还攥着个布做的小老虎玩偶,模样讨喜得很。谁能想到这就是以后的‘大明战神’ “这小子长得真结实,眉眼间倒有几分保儿的影子。” 朱瑞璋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家伙的小手,小家伙的手软软的,攥着他的指尖不放,引得他笑出声来。 第173章 李贞的处世之道 李贞坐在一旁,看着孙子,眼底满是柔和:“可不是嘛,昨儿还闹着要抱,今儿见了你倒乖了,许是知道是自家人。” 他给朱瑞璋添了碗粥,又拿起一个馒头递过去,“再吃点,你这一路过来,肯定饿了。” 朱瑞璋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开口道:“姐夫,前儿我去宫里,四哥又跟我说了你的爵位的事。” 李贞捏着馒头的手顿了顿,随即缓缓放下,拿起桌边的粗瓷杯喝了口温水, 语气平和地说:“小弟,不是姐夫矫情,是这爵位,我真不能要。” 他抬头看向朱瑞璋,眼神清明,带着几分通透,“保儿如今在外练兵,手里握着兵权,外头本就有不少流言。 要是我再有个爵位,不管大小,你想想,那些盯着他的人,岂不是更有由头递折子? 说我们父子俩结党营私,说陛下任人唯亲,到时候,不仅我麻烦,说不定保儿也会被卷进来。” 朱瑞璋放下碗,认真地听着。 他知道李贞的顾虑,却还是忍不住问:“可你是咱亲姐夫,对我们家是有大恩的, 当初要不是你,我们兄弟都不一定能活下来,封个爵位也合情合理,旁人就算有闲话,也不敢明着说什么。” “是合情合理,但我也不能要,再说,咱们是一家人,那种情况我能不帮吗?” 李贞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的雪,眼神里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小弟,你四哥刚定天下没几年,朝堂上的局势刚稳定下来。 我一个外戚,没立过半点军功,拿不出一件政绩,要是凭着皇亲的身份就占了爵位,那些跟着陛下出生入死的将官该怎么想? 那些寒窗苦读的文臣该怎么看? 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有怨气,到时候,这怨气都得算在陛下头上,算在保儿头上,这不是给他们添堵吗?” 他指了指院角的菜畦,继续说道:“你看,就像那地里的菜,开春得慢慢长,要是猛劲儿浇肥,根就烂了。 我们李家如今这样就好,保儿靠军功说话,凭本事在朝堂上立足; 我在家守着这院子,看着孙子长大,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已经是天大的恩宠了。 爵位这东西,看着风光,实则是个烫手的山芋,爵位越高,身份越显眼,就越容易卷入朝堂的纷争,越容易被陛下猜忌。 你四哥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他是个重情义的人,但也是个心思重的君主, 如今刚定天下没几年,最怕的就是有人恃宠而骄,威胁到他的江山。 我要是接受了爵位,不仅会让他为难,还可能让他对我们李家产生猜忌, 到时候,别说安稳日子了,能不能保住家族都不好说。” 朱瑞璋笑着打趣道:“姐夫你是真没拿我当外人啊,什么话都敢说。” “你本来就不是外人啊,”李贞笑道:“你是我看着从小长大的,我比谁都了解你。” 朱瑞璋笑着笑着就沉默了。 他知道李贞说的是实话。 老朱称帝后,对功臣集团已经有了猜忌的苗头,虽说现在还没兴起大规模的清洗,但朝堂上的气氛已经有些微妙。 李贞作为外戚,若是再接受爵位,无疑会成为众矢之的,不仅会引来朝臣的非议,还可能让老朱对李家的势力产生忌惮, 到时候,李文忠就算手握军功,也难逃猜忌。 “姐夫,你想得是真长远。”朱瑞璋由衷地感慨道, 他之前只想到李贞是为了规避风险,却没料到,李贞考虑的不仅是自己,还有整个李家,还有老朱的江山。 李贞笑了笑,拿起馒头掰了一小块,递到李景隆嘴边, 小家伙似乎闻到了香味,慢慢睁开眼睛,小嘴凑过去,小口小口的舔着,模样可爱得很。 “不是我想得长远,是我经历过苦日子,知道安稳有多可贵。”李贞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回忆的怅然, “早年元末战乱,你姐姐去世后,我带着你和保儿,很多时候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你知道的,那时候咱们甚至要靠挖野菜、啃树皮过日子。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有个安稳的家,能顿顿吃上热饭,就知足了。 如今陛下让我衣食无忧,有这么个院子,有文忠这么个有出息的儿子,还有这么个可爱的孙子,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爵位再高,也换不来一家人平平安安,倒不如守着这份安稳,过好眼下的日子。”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跟着是亲兵的通报声:“公爷回来了!” 朱瑞璋和李贞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李文忠奉命在北平练兵,按理说这个时候不该回京城。 两人看向门口,就见李文忠一身戎装,肩上还沾着雪粒子,脸色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却依旧英气逼人。 他刚下马来,看到朱瑞璋,先是愣了愣,随即一脸喜色的大步走上前,拱手行礼:“舅舅,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姐夫和这小子。”朱瑞璋笑着指了指李景隆, “保儿,你怎么突然回京城了?北平那边的军务不忙吗?” 李文忠叹了口气,跟着他们往里走:“北平那边的事刚处理完,陛下让人传旨,让我回来述职,顺便过个年。” 他走进屋,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李景隆身上,原本严肃的脸上瞬间柔和下来, 伸手小心翼翼地抱起襁褓,动作轻柔得像怕碰坏了珍宝,“儿子,想爹了没?” 小家伙像是认出了他,伸出小手抓住他的衣襟,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清脆。 李贞看着父子俩的模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转身去灶房吩咐:“张嫂,再加两个菜,炖锅羊肉,文忠一路回来肯定冷了,让他暖暖身子。” “姐夫,我来的时候就给我吃杂粮馒头,保儿一回来就有羊肉,你这可是偏心的太明显了哈”朱瑞璋玩笑道, “你小子可拉倒吧,不知道是谁说羊肉膻味重的。” 几人重新坐下,李文忠抱着二丫头,听李贞说起爵位的事,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舅舅,我爹说得对,这爵位我们不能要。 我如今手握兵权,已经够显眼了,要是我爹再接受爵位,那我们李家就成了朝堂上的靶子,到时候,各种攻讦说不定会接憧而来。 舅舅你应该早就看出来了,如今朝堂上的局势越发复杂,现在我们李家只求安稳,不求富贵。” 朱瑞璋点头,心里对李贞和李文忠的通透很是佩服, 又聊了一会儿,朱瑞璋才起身告辞,李贞和李文忠送他到门口。 李贞塞给他一布袋新磨的面粉,还有一小罐糖蒜:“这面粉是自家磨的,你带回去让厨房给你做馒头吃。 这糖蒜你也带回去,就着粥吃,解腻。” 朱瑞璋接过东西,心里暖暖的,对着李贞拱手:“多谢姐夫,回去吧。” 求好评! 第174章 过年(1) 时间像个无情的婊子,很快就来到了春节这天。 应天城的风还带着一股子冷劲儿,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街上到处都充斥着年味。 秦王府里,孙嬷嬷一大早起来,就从一旁丫鬟手里的玉盘里摸了几块麦芽糖,用刀切成小块,盛在玉碗里。 孙小柱凑过来,伸着小手要拿,被孙嬷嬷拍了一下:“这是给灶王爷的,先让他老人家甜了嘴,来年才肯在天上说好话。” 按理来说,一般负责亲王府厨房事务的是典膳所的人员。 典膳所是亲王府长史司的下属机构,负责准备祭祀、宾客以及王爷和王妃的饮食,包括拜祭灶神。 但朱瑞璋的秦王府并没有建牙开府,所以并没有典膳所这些机构,这些事就只能交给李老歪自己安排。 孙小柱就是当初朱瑞璋领回来的那个叫“狗蛋”的小乞丐,只不过被孙嬷嬷收了当孙子。 孙小柱噘着嘴缩回手,眼睛却盯着灶台上的灶王爷像。 那像是前两天刚从集市上买的,纸色鲜亮,灶王爷的脸还红扑扑的。 孙嬷嬷点了三炷香,插在灶前的泥炉里,又把麦芽糖块摆在供桌上, 嘴里念叨着:“灶王爷,您上天多言好,少提咱王府家里的难,来年让咱王爷王妃顺风顺水,王妃添个小世子,百姓们地里多收点粮。” 念叨完,她才给孙小柱递了块碎糖,小柱含在嘴里,甜得眯起了眼。 朱瑞璋难得睡了个好觉,起来后叫来李老歪吩咐了今天的所有事就去了皇宫, 他肯定是不可能在王府里过年的,今天老朱家的所有亲戚都要去宫里过年,王府里的事交给李老歪他放心。 刚到乾清宫,还没看到一眼兰宁儿就被老朱拦住了:“走,跟咱出宫转转去。” “自个儿去” 朱瑞璋没搭理他,抬脚就朝里面走去:“我去看看我媳妇去” 老朱一把薅住他的肩膀:“少废话,媳妇儿还能飞了?麻溜的。” 朱瑞璋没办法,只能跟着老朱一起朝着宫外走去,身后跟着一串锦衣卫。 老朱裹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领口和袖口磨得有些发亮,头上扣着顶黑色小帽。 朱瑞璋穿的也是粗棉做的袄子,手里揣着个暖手的铜炉,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灰蒙蒙的天。 “走慢些,又不是打仗,那么快干什么?”朱元璋的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江淮口音,就这打扮简直和寻常百姓没两样。 朱瑞璋点点头,把铜炉往怀里又揣了揣:“哥,你别看这一大早的,街上人可不少。” 两人刚拐出宫门附近的小巷,就闻见一股糊香混着辣味飘过来。 巷口支着个小摊,木架子上搭着块油布,底下摆着个大铁锅,锅里的胡辣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卖汤的老汉正用长勺搅着锅里的豆腐丝和海带。 旁边的竹筐里堆着刚炸好的油条,金黄金黄的,还热乎着。 “来两碗胡辣汤,四根油条。”老朱看到后就走不动路了,率先走过去道,随后直接坐在了板凳上。 毛骧一出宫就等着死鱼眼到处瞄,老朱身边虽然只跟着朱瑞璋和毛骧, 但仔细观察就能看出四周不少虎背熊腰的大汉。 老汉抬头看了他俩一眼,笑着应:“好嘞!两位客官稍等,汤刚熬透,喝着暖身子。” 说着就用粗瓷碗盛了两碗汤,又从竹筐里捡了四根油条,用油纸包好递过来。 朱瑞璋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辣得额头瞬间冒了汗:“这汤够劲!香啊。”, 老朱瞪了他一眼,又给老汉递了个笑:“老哥,今年这生意咋样?” 老汉擦了擦手上的油,往锅里添了勺水:“托老天爷的福,也托当今洪武陛下的福!今年收成好,百姓手里有了余钱,过年也舍得买碗热汤喝。 前些年兵荒马乱的,我这摊子都不敢摆,生怕哪天就被兵匪抢了。” 他叹了口气,又指着不远处的街口:“你瞧那扫街的,都是应天衙门里的差役,天不亮就出来扫雪,说是让大伙过年走路上不打滑。 如今这日子,踏实!” 朱元璋没接话,只是慢慢喝着汤,眼睛却扫着街上来往的人。 朱瑞璋看了一眼耳听四面眼观八方的毛骧,朱瑞璋忍不住开口:“老毛,别那么紧张,来一碗?” 毛骧听见朱瑞璋的话,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往四周扫了圈,声音压得低:“殿下,陛下在,臣得守着规矩。” 朱元璋嚼着油条,含糊不清地接话:“让你喝你就喝,哪来那么多规矩?这街上的汤,比宫里的舒坦。” 说着就冲那老汉喊:“老哥,再盛一碗,算我的!” 老汉应得爽快,手里的粗瓷碗“哐当”一声磕在灶台上,舀了满满一碗胡辣汤,还多撒了把香菜:“客官您心善,这碗我多给您添点料!” 毛骧没辙,只能接过碗,站在桌边小口喝着,眼睛还瞟着巷口来往的人。 朱瑞璋喝得额头冒汗,把铜炉往旁边一放,问老汉道:“老哥,你这胡辣汤够劲道啊,摊子摆多少年了?” 老汉擦了擦额头的汗,灶火烤得他脸通红:“哎哟,谢爷的夸奖,前两年兵荒马乱的,哪敢摆摊?就去年开春才敢支起来。 您别看小老儿这摊子小,但一天能卖几十碗嘞!托陛下的福,今年收成好,百姓手里有了余钱,舍得买碗热汤喝。”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咱就住那儿,家里有个小子,在驿站当差,每月能领些米,不用像以前那样,给官老爷当差还得自己贴粮食。” 老朱闻言放下碗,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驿站的差役,现在还敢克扣俸禄不?” 老汉愣了一下,随即摆手:“不敢不敢!现在管得严着呢!咱家小子说,现在当官的都不敢胡来, 谁要是贪了百姓的钱,轻则丢官,重则砍头,厉害着呢!” 老朱没说话,但心里美着呢, “老哥,你也是两朝老人了,感觉咱们这大明朝和前元相比怎么样啊。”朱瑞璋知道老朱喜欢听什么,就开口问道 老汉听到朱瑞璋的问话,手里的长勺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先漫上一层雾,又慢慢亮起来,像是把前元的黑和如今的亮都装在了里面。 他往灶膛里添了块松柴,语气悠悠,“两朝老人啊……可不就是嘛,” 老汉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前元那会儿啊,咱应天城还叫集庆路呢。 那日子,不提也罢,提起来夜里都睡不着觉。就说赋税吧,官老爷的册子上写着‘五税一’,可实际呢? 春天要‘青苗钱’,夏天要‘助役钱’,秋天收了粮,除了交正税,还得给鞑子官送‘孝敬钱’,说是孝敬,其实就是抢! 我记得有一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我那口子把家里最后半袋谷子拿出来,想给孩子熬点粥, 结果被两个鞑子兵看到,直接扛走了,还把我家的锅给砸了……” 第175章 过年(2) 说到这儿,老汉的声音有点发颤,他抬手抹了把脸, 又勉强笑了笑:“不说那晦气事了!咱大明朝就不一样了!去年秋收,我家那可是大丰收啊,交完朝廷定的税,还剩很多嘞, 除了自己吃,卖了一些,换了布给孙子做新棉袄,还买了点糖,就是给灶王爷上供的那种。 前元时,糖?那是官老爷才能吃的东西,咱百姓连醋布都舍不得多煮!” 老朱手里的油条还剩半根,听到这儿,慢慢放下,手指在粗瓷碗沿轻轻敲着,没说话,但眼底的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朱瑞璋为了满足他的虚荣心,又追问:“那差役呢?前元时差役上门,不都得好酒好肉伺候着?现在呢?” “现在?现在的差役不敢!”老汉嗓门一下高了些,引得旁边几个喝粥的食客看过来, 他又压低声音,却更显激动,“现在啊,就说街上扫雪的差役,天不亮就出来,手里拿着扫帚,见了咱们虽说也没个好脸色,但也不敢随意盘剥。 哪像前元的差役,见了百姓就跟见了肥羊似的!”, 老朱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压得低:“老哥,你说现在日子踏实,那要是让你再选一次,你选大明朝,还是选前元?” 老汉想都没想,把手里的勺子往锅里一放,“哐当”一声响:“你这后生仔,咋说话呢?那还用选?当然是大明朝了! 前元时,老汉我天天怕兵匪,怕差役,怕明天就没饭吃; 现在呢,我天天想着多卖几碗汤,攒点钱给孙子娶媳妇,晚上睡觉都睡得香!陛下是好皇帝啊,是救百姓的皇帝!” 毛骧听到前一句话,目光蹦出一道杀气,却被朱瑞璋瞪了回去。 老朱也摆了摆手,老汉这话就像颗糖,甜到他心里去了。 他没再多问,端起碗把剩下的胡辣汤喝干净,又把油条几口吃了,才示意了一下毛骧:“老哥,钱放这儿了。” 毛骧见状赶紧把钱放在桌子上。 老汉连忙摆手:“客官,用不了这么多!三碗汤四根油条,也就七文钱,您这给的是二十文!” 说着就要退钱,老朱却已经站起来,拉着朱瑞璋往巷外走:“不用找了,剩下的算给娃买糖的。” 朱瑞璋回头冲老汉笑了笑,跟着老朱出了巷口。 刚拐到大街上,就被一股热闹劲儿裹住,红灯笼从街这头挂到街那头,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了春联。 “走,去你那布庄看看。”老朱头也不回的说道。 朱瑞璋揣紧了怀里的铜炉,跟着他走过去。毛骧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眼睛像鹰似的扫着四周。 踏进布庄就感觉里面暖烘烘的,柜台后摆着五颜六色的布, 有松江产的细布,有蜀地来的锦缎,还有粗麻布,分门别类叠得整整齐齐。 王茂正给一个妇人量布,见老朱和朱瑞璋进来就要行礼,但被朱瑞璋眼神制止了, 老朱出了宫,希望的还是被人当做普通百姓, “你不用管,我们就看看,忙你的。”朱瑞璋吩咐了一句后就和老朱在里面逛起来。 王茂知道这二位爷是不想被打扰,便不再上前,转而和那个妇人交谈, 老朱虽然离得不近,但注意力都在这边, 只见那妇人转过身,手里攥着块蓝布,脸上带着笑:“掌柜的,就这块布,再给我扯两尺,给我家二丫头做条新裤子,过年穿。” 她看到老朱和朱瑞璋,也不怯生,笑着点了点头, 又对掌柜的说:“这布真好,软和,之前我给我家当家的做了件袄子,穿到现在还暖和。” 王茂的一边量布,一边应着:“那是,这是新到的布,织得细,还耐穿。您之前买的是粗布,现在怎么换细布了?” 妇人笑得更开了,声音也亮了些:“今年收成好啊!当家的在城外的瓷器工坊做工,每月能领不少钱,还管饭! 之前买粗布是凑活,现在过年咱也能给娃穿点好的了!” 听到这些,老朱心里有数了,谁不希望被人称颂,现在听到他的子民过得好,就说明是他这个皇帝治理有功,他心里比谁都舒坦。 从布庄出来,街上更热闹了。 不远处有个卖糖画的摊子,围着一群孩子,糖画师傅手里拿着勺子,舀着融化的糖稀,在石板上飞快地画着, 不一会儿就画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老虎,引得孩子们阵阵欢呼。 旁边还有个捏面人的,手里的面团在他手里捏捏揉揉,就变成了各种各样的人物,孩子们看得眼睛都直了。 老朱走到糖画摊前,看着师傅画糖画,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乡下,过年时连块糖都吃不上,更别说这么好看的糖画了。 一个穿着新棉袄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块糖画,正吃得津津有味,看到老朱吞口水的样子,怯生生地递过来:“大叔,你也想吃吗?给你吃一口。” 老朱愣了一下,随即蹲下身,摸了摸小男孩的头,笑着说:“大叔不吃,你吃吧。” 小男孩的母亲连忙走过来,拉着小男孩说:“别捣乱,快给人赔不是”, 她还是能看出来的,眼前之人虽然穿的朴素,但身上的气势不寻常。 小男孩脆生生地说了句“对不起,大叔”,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朱瑞璋站在旁边,看着老朱的样子,心里有点发酸。 他知道老朱小时候吃过太多苦,现在看到百姓过得好,看到孩子们能有糖吃,心里肯定很高兴, 自己小时候虽然过得也不好,但和老朱比起来,那就差远了。 老朱看着那小孩跑远,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朱瑞璋看了看捏面人那里,打趣道:“哥,你也想要个泥人?我给你买一个呗?”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没正形!多大的人了,还玩那个。” 话虽这么说,还是示意了一下毛骧,毛骧很快就去买了一个关二爷回来, 老朱接过后打量了一眼,随后递给朱瑞璋,还不忘嘲讽一句:“幼稚!” 说着就朝前走去, 朱瑞璋接过泥人心里都不敢置信,他就开个玩笑,老朱真买了一个? 走了一会儿,朱瑞璋搓了搓手:“有点冷,要不咱找个酒馆暖和暖和?顺便吃点东西,刚才那油条没吃饱。” 老朱点头:“行,前面好像有个酒馆,去看看。” 往前走了几十步,果然看见一个挂着“悦来酒馆”幌子的小店。 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农夫,正喝着酒,聊着天。 老朱二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小二赶紧过来:“客官,要点啥?咱这儿有白酒、黄酒,还有排骨炖萝卜、酱肘子、炖豆腐,都是热乎的。” “来两碗黄酒,一盘酱肘子,一碗炖萝卜,再来一碗炖豆腐。”老朱吩咐道。 小二应了声“好嘞”,转身就去后厨了。 好评! 第176章 往事 另一边,老朱几人离开后,坤宁宫的门就洞开了。 不是平日里太监宫女排班值守的那种开法,而是里头的人早早起身,把那两扇朱漆木门往两边推得敞亮, 冷风裹着寒气钻进来,却没让人觉得冷——殿里早烧上了炭盆,粗陶的盆,里头是干透的松枝, 烧得噼啪响,烟味儿淡,暖得也实在。 马皇后没穿宫装,就穿了件半旧的蓝布夹袄,领口和袖口磨得有点发亮,这是她自己特意改的,腰身收得窄,方便平日里干活。 她洗漱完,用青布帕子擦了擦手,就径直往偏殿走,那儿早摆好了几张八仙桌,都是平常吃饭用的。 “娘娘,您怎么这么早?”守在偏殿的宫女见她进来,赶紧上前要帮她拂衣裳上的寒气, 马皇后摆了摆手,自己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指尖摸了摸桌上的陶盆,“面发得怎么样了?” 宫女赶紧点头:“按您说的,早就用温水发上了,现在已经胀起来,闻着有甜香味儿了。” 马皇后嗯了一声,掀开陶盆上盖的布,果然见面团发得暄软,用手指按一下,能弹回来。 凑过去闻了闻,笑着说:“这面发得好,确实有股子甜香味儿,等会儿蒸馍馍准筋道。” 随后她挽了挽袖口,露出半截胳膊,胳膊上没戴镯子,就手腕上系了根红绳。 “去把南昌王妃、靖安王妃请来,再让各宫嫔妃们也过来,就说今儿个一起备年饭,” 马皇后一边说,一边从陶盆里揪出一小块面团,在手里揉了揉,试了试软硬。 宫女应了声,小跑着就要出去。 “等等!” 马皇后又开口道:“再让人去秦王妃娘家,请秦王妃的母亲也来” …… 悦来酒馆里的炭盆烧得正旺,松木在盆底噼啪作响,把暖融融的热气送得整个大堂都是。 小二端着托盘过来时,酱肘子的油香先一步飘到桌前,那肘子炖得油亮, 皮皱巴巴地裹着嫩肉,筷子一戳就能扎进去,汤汁顺着肉缝往下滴,落在粗瓷盘里溅起小小的油星。 排骨炖萝卜则是另一番清爽,白萝卜块吸饱了肉汤,通体透着瓷白,上面撒着几粒葱花,看着就暖。 老朱先拿起筷子夹了块肘子,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肉炖得软烂,咸香里带着点酱味,不用费牙就能咽下去。 他眯了眯眼,感慨道:“咱小时候,别说肘子,过年能喝上碗掺了杂粮的稀粥就不错了。 那时候天冷,灶里没多少柴,娘总把咱们往怀里裹,说等来年收成好了,就买块肉包饺子。 可没等到收成好,爹娘就走了。” 说着,他已经红了眼眶。 朱瑞璋坐在对面,手里的筷子没动,同样也红了眼眶, 他比老朱小十岁,当年爹娘走的时候,他才六岁,到现在已经记不清太多事, 却总记得娘把半块糠饼塞给他的原身,说:“儿子快吃,娘不饿”。 这会儿听老朱提起来,那些模糊的片段忽然更清晰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哑:“哥,记得咱娘那会儿总把我往灶门口塞,说灶膛边暖,其实她自己冻得手都肿了,还得给咱缝破了的裤子。 有年冬天,咱的鞋底子掉了,娘就把她的旧鞋拆了,给咱絮了双棉窝子,她自己光脚穿草鞋去地里挖野菜……” 老朱放下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那双双草鞋,想起娘的脚冻得裂了口子,渗出血珠,晚上坐在灶边烤火,才敢把脚伸出来,用热水泡的时候,疼得直抽气。 现在想起来,心口像被烙铁烫着似的。 “可不是嘛,” 他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口温酒,酒是寻常的米酒,不烈,却够暖, “咱十六岁那年,闹蝗灾,闹旱灾,地里的庄稼全没了,爹带着咱去镇上乞讨,人家扔了块发霉的窝头, 爹舍不得吃,掰了大半给咱,自己就啃点渣子。 没俩月,爹就病了,咳嗽得喘不上气,最后走的时候,还拉着咱的手说‘娃,好好活着,别饿肚子’……” 说到这儿,老朱又停了,他偏过头,看向窗外。 酒馆的窗是木格窗,糊着一层薄纸,外头的风刮得纸响,像是有人在轻轻敲窗。 街面上有卖糖画的吆喝声,“甜丝丝的糖画哟——”,那声音脆生生的,勾得人心里发颤。 老朱忽然笑了,眼角还挂着泪:“咱小时候,就盼着过年能买个糖画,龙形的,能舔好几天。 有年除夕,爹揣着攒了半年的几个铜板,真给咱买了一个,咱舍不得吃啊,就揣在怀里,结果化了,粘了一衣襟,咱还哭了半宿。 娘笑着说‘没事,来年咱再买’,可该死的贼老天,该死的北元,他娘的哪有来年啊……” 朱瑞璋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忽然哑着嗓子接话:“哥,你还记得不?那年咱娘想给咱俩做布老虎, 是用她陪嫁时那件蓝布衫拆的,剪了俩老虎脑袋,眼睛还没来得及缝红豆,就赶上债主上门了。” 这话一出口,老朱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转回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粗瓷碗的边缘让他想起娘那双手, 手背皴得像老树皮,指关节因为常年洗衣缝补,肿得发亮,可拿起针线时,针脚却细得像蚊子腿。 “怎么不记得?” 老朱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那天债主踹门进来,把咱家里那口破锅都拎走了,娘护着那两块布老虎,躲在灶后头,手都在抖, 还跟咱说‘没事,等他们走了,娘接着缝’。” 他顿了顿,拿起酒壶给自己添了半碗酒,“后来,后来啊,爹没了,后来大哥又没了,再后来娘就病了,咳嗽得整晚睡不着,哪还有力气缝? 那两块布老虎,最后跟娘的旧衣裳裹在一块儿,埋在爹坟边了。” 朱瑞璋的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面前的瓷盘里。 他赶紧用袖口擦了擦,却越擦越湿:“哥,我这段总梦见娘缝布老虎的样子,她坐在灶膛边,火光映着她的脸, 手里拿着针,一下一下……醒来总觉得手里还攥着那布老虎的软布,可一摸,啥都没有。” 老朱没说话,只是颤抖着手夹了块萝卜放进嘴里,可他却尝不出多少滋味,脑子里全是那些年的事。 “重九,”老朱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沙哑的暖意, “你还记得爹背着你挖树根那次不?你趴在爹背上,还偷偷揪爹的头发,说要编小辫儿。” 朱瑞璋愣了愣,随即破涕为笑,眼角还挂着泪:“哥,你咋记得这么清?我都快忘了! 只记得那天回来,娘给咱炖了野菜糊糊,我吃太快,烫得舌头直伸,娘还笑我是小馋猫。” “咱娘总笑你,”老朱也跟着笑,眼角的细纹里还藏着泪, “说你是饿怕了,见着吃的就不要命。 有次她偷偷藏了个鸡蛋,煮了给你吃,你还非要分我一半,说‘哥也饿’。 那时候咱俩加起来才十几岁,却总想着护着对方。” 第177章 老朱包饺子 老朱看着朱瑞璋眼角的泪,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哭啥,” 他声音还有点哑,却带着股子暖意,“现在不挺好?有热饭吃,有暖炭烧,还能跟你坐在这儿唠唠娘的事,比那会儿强太多了。” 朱瑞璋也抹了把脸:“谁哭了,咱这是风进了眼” 老朱也不戳穿他,自己这个弟弟从小也吃了不少苦,这些年跟着自己南征北战的都是提着脑袋在干活, 本以为大明建国了能过上好日子,却比打仗的时候更忙了,想到这些,他看向朱瑞璋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朱瑞璋感受到他的目光开口道:“哥,开春后咱们去看看爹娘吧,出来这么多年还没好好和爹娘唠唠嗑呢。” 老朱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重重的点头:“好,过完年安排好朝中的事咱们就去” 出了酒馆,风果然小了些,太阳懒洋洋的挂在天上,把街面上的积雪照得发亮。 两人沿着街慢慢走,走到巷口,卖糖画的老师傅还在, 见了老朱,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勺子:“客官,再要个糖画不?刚有人买了不少虎头的,您看这手艺!” 老朱停下,看他手里的糖汁流成虎头的模样,金黄油亮,心里忽然想起娘没缝完的布老虎, 便对老师傅说:“再做两个,一个龙形,一个虎头,我带回去给孩子们玩。” “虎头的可以,但龙头的可不兴,那是洪武皇爷才能用的” 卖糖画的师傅笑着说,眼里闪过严肃的神情, “那就两个虎头的”老朱也不介意 这回师傅应得爽快,很快就做好了,用竹签串着递过来。 老朱接过,一个递给朱瑞璋,一个自己拿着, 指尖碰着温热的糖面,想起当年揣在怀里化了的糖画,忽然笑道:“当年要是有这么多糖画,咱娘肯定不会让咱哭半宿。” 朱瑞璋也笑,咬了口虎头糖画:“现在咱能让宫里的孩子们随便吃,再也不用馋得直咽口水了。” 两人说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宫门口。 红灯笼从门口一直挂到御道尽头,红绸子在风里飘着,映得雪地里一片喜庆。 侍卫见了他们,连忙行礼,老朱摆了摆手,问:“皇后在偏殿?” “回陛下,皇后娘娘和各位娘娘正包饺子呢,秦王妃的母亲也来了”, 侍卫回话时,语气里也带着点笑意,没有往日的拘谨。 老朱听了,脚步也轻快了些,带着朱瑞璋往坤宁宫走。 还没到偏殿,就听见里头传来笑声,马皇后的声音温和,混着南昌王妃的慈祥, 还有孩子们的嬉闹声,裹着面香和炭盆的暖意,从殿门飘出来。 “嫂子!”朱瑞璋先一步跨进去,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糖画。 殿里的人都抬起头,几个小皇子和小公主最先扑过来,围着朱瑞璋叫“叔叔”,小手里还沾着面粉,在他衣襟上蹭出几道白印子。 马皇后正揉着面团,看见老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着起身:“可算回来了,饺子皮刚擀好,就等你们来包了。” 她指了指桌上的馅料, 其他人见到老朱就要行礼,但老朱随意的摆了摆手:“今儿个没那么多规矩,随意点。” 他目光扫过殿内,八仙桌上铺着靛蓝粗布,摆着两大盆馅料: 一盆白菜猪肉,油星裹着翠绿菜碎,看着就鲜; 另一盆韭菜鸡蛋,金黄蛋粒掺着嫩韭,还撒了把虾米,香得直钻鼻腔。 他走到马皇后身边,净了一下手,马皇后随后递过一张温热的饺子皮:“刚擀好的,你试试?以前你包的那些,煮出来都成菜肉丸子了。” 周围的妃嫔们都低低笑起来。 每年过年都是最温馨的时刻,老朱也没有皇帝的架子, 南昌王妃手里捏着个花边饺子,打趣道:“陛下上次的‘丸子饺’,我还记着呢,模样虽不俊,可实在,满是肉。” 老朱接过饺子皮,指尖触到软乎乎的面皮,一时间倒有些发愣。 他这辈子握惯了刀剑与奏折,捏这软物总有些笨拙。 学着马皇后的样子舀了馅,刚想对折,左边的馅就漏了出来,慌忙去捏,右边的又顺着缝淌下来,弄得指缝里全是油和面粉。 “慢些,”马皇后站在他身边,伸手帮他把漏馅拨回去,指尖带着暖意, “馅少放些,从中间往两边推,别太用力。” 老朱照做,这次馅放得少,小心翼翼捏出褶子,可那褶子歪歪扭扭,活像个歪嘴的元宝。 他自己看了都乐:“还是不行,比重九那小子差远了。” 朱瑞璋刚哄完几个孩子,闻言心里暗道:“...你以为,上辈子不会做饭都找不到对象,小小饺子,还不是轻松拿捏?” 他回头笑道:“哥,你这手艺估计也就这样了,让老四教你吧。” 说着把朱棣提溜过来。 朱棣穿着红棉袄,脸上沾着块面粉,举着没包完的“扁团子”,也不害怕,反而骄傲的说:“父皇,要这样捏!” 老朱弯腰凑过去,故意装出认真模样:“好,那父皇就跟老四好好学。” 殿里笑声更响了,秦王妃的母亲刘氏坐在一旁擀皮,看着这幕,眼角泛热,这和她认知里的皇家不一样。 老朱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一愣,随后朝着外面叫道:“朴老狗” “陛下!”老朴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出现了 “传旨,京城65岁以上老人,每人发米十斤,肉三斤,酒一斤。 七十岁以上的发米十斤,肉五斤,酒二斤。 七十五岁以上的发米十五斤,肉六斤,酒三斤。” 朱瑞璋在旁听得一怔,随即笑着点头:“这旨意下得好,京城里的老人该乐坏了。”, 老朴躬着身,一笔一画把旨意记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才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殿里的笑声没停,马皇后把刚擀好的饺子皮往老朱面前推了推:“刚还说你包的是丸子,这会儿倒有心思疼惜百姓了。” 老朱捏着饺子皮,指尖沾着的面粉蹭到鼻尖,自己也笑:“咱当年受冻挨饿的时候,要是有人能给碗热粥,也不至于让娘跟着操心。” 他这话音刚落,殿角忽然传来轻轻的抽泣声,转头一看,是秦王妃的母亲刘氏,正用帕子擦着眼角。 刘氏见老朱望过来,慌忙起身告罪:“陛下恕罪,臣妇想起家乡的旧事,失了仪态。” 老朱摆摆手,示意她坐下:“无妨,都是从苦日子过来的,哪能忘了本。” 他说着,把手里捏得歪歪扭扭的饺子放进竹篾盘里,跟旁边朱棣包的“扁团子”凑在一起,像对丑兄弟。 马皇后看了,忍不住伸手把饺子的褶子稍作整理,嘴上却不说他笨,只道:“慢慢来,包多了就巧了。” 各位宝子,昨天有没有在垃圾桶边捡到玫瑰花? 小作者可是捡到了哦,还有礼盒呢。嘻嘻嘻 求好评 第178章 除夕(1) 谨身殿内灯火通明,宫女太监托着托盘穿梭其中, 老朱端坐在最上位,这里是绝对的中心,任何人不得与之并列,。 皇后位于老朱东侧首位,接着是兰宁儿,南昌王妃,以及其他妃嫔按品阶高低排列, 老朱西侧也是太子朱标位列首座,接着是朱瑞璋,其他孩子按照嫡庶长幼排列,接着是朱文正以及其他小辈和族亲。 这种场合是要分座的,哪怕老朱和朱瑞璋再怎么亲也要按照礼仪来, 要遵循严格的等级礼制,座次划分直接体现身份尊卑与血缘亲疏,绝不能随意就座。 但朱瑞璋的位置也是特殊的, 兰以权一家也排在末尾,别看写最末尾的位置,这已经是天大的殊荣了, 要不是他们是朱瑞璋的老丈人,他们穷极一生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坐在这里, 今天老朱兄弟二人在小酒馆的回忆让老朱触动很深,能让老朱动容的事儿不多,但谈及小时候过往肯定是好用的。 宫女太监在每个人的面前摆好托盘,就退到一旁伺候着, 开饭前,太子朱标领头,身着绯色织金团龙袍,率先上前半步, 屈膝躬身时:“儿臣标,率诸兄弟恭请父皇母后安!今夜除夕,愿父皇龙体、母后凤体康泰,岁岁无忧,愿大明山河永固!” 话音落,他身后的朱文正父子以及一众皇子公主等皇子齐齐躬身,小孩子的嗓音混着青年沉稳的语调, 叠声应和:“儿臣(侄儿、侄孙)等恭祝父皇(皇叔、皇叔祖父)母后(皇婶、皇祖母)新年安康,福寿绵长!” 老朱唇边微露浅纹,抬手虚扶:“都起来吧。今岁国泰民安,你们兄弟和睦,便是给咱最好的贺礼。” 马皇后也勉励了几句,随后皇子们谢恩起身时,殿外已传来内侍高唱“传宴”的声音。 谨身殿内的鎏金铜灯盏里的烛火燃得正旺,将殿中每个人的脸庞都映得暖融融的。 宫女太监们托着描金托盘穿梭其间,脚步轻得像落雪,托盘里盛着刚温好的酒与精致菜肴,香气混着炭盆里的松香,在殿内缓缓流淌。 南昌王妃坐在兰宁儿旁边,手里攥着块帕子,时不时看向殿中嬉闹的孩子,眼神里满是慈爱。 她刚想跟马皇后说些什么,就见朱文正从座位上起身,端着杯酒走到朱瑞璋面前,笑着说:“王叔,今儿个我得敬您一杯。” 朱瑞璋刚把一块蜜饯塞进小朱榑嘴里,闻言接过酒杯, 跟他碰了碰:“你小子如今也是出息了,以后别给咱老朱家丢脸。” 两人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带着点暖意,朱文正放下酒杯,挠了挠头:“放心吧叔,现在咱知道啥时候该硬气,啥时候该变通。” 这话让老朱听了,忍不住抬眼笑骂:“就你会说好听的!当年让你守洪都,你小子跟咱讨价还价要粮草,怎么没见你这么会说话?” 殿里众人都笑了起来,朱文正也不慌,躬身道:“四叔,那不是怕兄弟们饿着嘛,您也知道,打仗最缺的就是粮草。” 老朱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目光扫过太子朱标坐的位置,只见朱标正低头跟身旁的朱樉说着什么,手指还在桌上画着。 朱瑞璋坐在朱标旁边,时不时看向殿中打闹的孩子,嘴角噙着笑。 再往下,便是其他皇子和宗室子弟,兰以权夫妇坐在最末尾,虽有些拘谨,却也跟着众人笑着,眼神里满是感激。 这时,老朴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放着几个白瓷碗,碗里是刚煮好的饺子。 他走到老朱面前,躬身道:“陛下,皇后娘娘吩咐煮的饺子好了,先给您和各位主子端上来。” 老朱点点头,看着老朴把饺子分给众人,目光落在自己碗里——那饺子有圆的有扁的,还有个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刚才包的。 马皇后见了,笑着说:“你包的饺子,我特意让御厨单独煮了,看看会不会成菜肉丸子。” 老朱拿起筷子,夹起那个歪扭的饺子,咬了一口,韭菜鸡蛋的香味瞬间在嘴里散开,还有莫名的鲜味儿, 让他忍不住点头:“好吃,比当年吃的野菜饺子强多了。” 这话让朱瑞璋听了,也夹起个饺子,笑着说:“当年咱娘给咱包的野菜饺子,里头就放了点粗盐,可那会儿觉得是最好吃的东西。” 提起母亲,殿里的笑声稍稍淡了些,老朱放下筷子,眼神有些悠远:“咱娘这辈子苦,没享过福。” 马皇后也叹了口气,挪过去握住老朱的手:“陛下,别伤心了,今儿个是过年,该高兴才是。 再说,你现在让京城里的老人都能吃饱穿暖,也是在替娘行善积德。” 老朱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你说得对,咱不能让百姓再受咱当年的苦。” 说着,他看向老朴:“旨意传下去了吗?京城里的老人都拿到米肉酒了?” 老朴躬身回话:“回陛下,已经传下去了,兰大人吩咐应天府衙门的官员亲自带着人去送的, 刚才还有人来报,说老人们都在门口挂红绸子,谢陛下的恩典呢。” 老朱听了,脸上露出笑容:“好,这样就好。”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道:“今儿个是大年三十,咱一家子聚在这儿,还有兰家的亲家,都是自家人。 咱也不说虚话,这杯酒,一是敬咱爹娘,感谢他们养育之恩; 二是敬那些血洒疆场的兄弟们,没有他们就没有咱的今天; 三是敬天下百姓,有他们,才有咱大明的今天!” 众人都站起身,端起酒杯,齐声说:“敬陛下!” 随后一饮而尽,酒液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暖了身子,也暖了心。 放下酒杯,老朱坐下,看向殿中玩耍的孩子们——几个小皇子小公主正围着朱棣,让他讲故事。 朱棣站在中间,手舞足蹈地讲着当年父皇打仗的事儿,虽然他自己也是听来的,却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老朱看着,忍不住笑了:“这小子,跟他叔一样,会说。” 朱瑞璋闻言,看向朱棣,笑着说:“老四这性子,以后肯定是个能打仗的料。” 太子朱标也点点头:“是啊,老四聪明,就是有时候太急躁,得好好教。” 老朱嗯了一声:“男孩子,急躁点没事,只要把劲儿用在正地方就行。” 兰以权看着殿中的景象,心里满是感慨——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普通的读书人,能有一天坐在皇宫里,和皇帝、太子、王爷一起吃饭,还能和皇帝成为亲家。 这一切,都是因为女儿嫁给了朱瑞璋,也是因为陛下体恤百姓,不看重出身,只看重人品。 殿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宫女们又端上了新的菜肴, 有烤得金黄酥脆的烤鸭,有炖得软烂入味的红烧肉,还有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 满满一桌子,都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好菜。 第179章 除夕(2) “砰、砰砰、砰砰砰!” 宫外传来了一阵阵烟花爆竹声,殿里的孩子全都坐不住了,一个个猪耳挠腮的看向老朱, 那眼神里透露出一个赤裸裸的意思‘爹啊,快发话让咱们出去看烟花去’。 这时候,老朱也不是个扫兴的家长,摆了摆手笑道:“去吧去吧,一群讨债鬼,吃了就跑” 孩子们得了老朱的话,像脱了缰的小马驹,瞬间就闹开了。 朱棣动作最快,一把揽过身旁的朱榑,大笑着往殿外冲,嘴里还喊着:“跟四哥来,看我给你们放最好看的烟花!” 小朱榑被他拽着,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蜜饯,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小脸蛋红扑扑的, 嘴里嘟囔着:“四哥慢些,我鞋要掉了!” 其余几个小皇子小公主也不甘落后, 朱橚这段时间跟着戴思恭几人,性子稳些,还不忘回头给马皇后福了福身, 轻声说:“母后,孩儿去去就回”,才跟着哥哥们跑出去。 宫女太监们早有准备,几个伶俐的宫女提着暖手炉,快步跟在孩子们身后, 还有几个太监守在殿门口,仔细看着不让孩子们跑太远,免得沾了寒气。 殿内没了孩子们的喧闹,显得清净了些。 马皇后看着门口那片热闹的影子,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对南昌王妃和兰宁儿说:“孩子们年纪小,一瞧见新鲜玩意儿就挪不开脚。” “皇子公主们活泼可爱,这才是天伦之乐的模样。”南昌王妃笑着道。 老朱也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咱也出去看看烟花,瞧瞧京城里的夜景。” 众人跟着老朱走出殿外,夜风带着几分寒气,却吹不散殿外的热闹。 宫女们连忙给马皇后和各位妃嫔披上披风,太监们则提着宫灯,跟在身后。 殿外的空地上,孩子们正围着一堆烟花,朱棣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火折子,正准备点一个“满天星”。 小朱榑躲在朱樉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烟花。 “砰!”一声脆响,烟花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变成一片金色的星火,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孩子们欢呼起来,小朱榑吓得往朱樉怀里缩了缩,随即又觉得好玩,咯咯地笑出声。 老朱站在台阶上,看着夜空中不断绽放的烟花,红的、绿的、紫的,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踏上宫墙,一眼看去,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灯笼,隐约能听到百姓们的欢声笑语,还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 “哥,你看,这就是咱大明。”朱瑞璋站在老朱身边,声音里满是感慨, “当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哪敢想有一天,能看着京城这么热闹,百姓们能安稳过年。” 老朱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欣慰,又带着几分凝重:“咱坐江山不容易,守江山更难。现在百姓们能吃饱穿暖,可不能让子孙后代把这份家业败了。” 他看向朱标,“标儿,你是太子,以后这大明的江山就交给你了,你得记住,百姓是根本,要是对不起百姓,咱老朱家的江山就坐不稳。” 朱标躬身回话,语气坚定:“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以后定当勤政爱民,善待百姓,不让父皇失望,也不让天下百姓失望。” 兰以权站在末尾,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震撼。 他以前只在书本上读过“太平盛世”,今日才真正见到——皇帝与百姓同乐,皇子与宗室和睦,没有门第之见,只有家国情怀。 若不是女儿嫁对了人,若不是陛下体恤,他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站在这里,见证这样的时刻。 烟花还在不断绽放,夜空中的星火落下来,像一场温柔的雨。 小朱榑气喘吁吁的爬上来,拉着老朱的衣角,仰着小脸说:“父皇,烟花真好看,明年还能看吗?” 老朱弯腰抱起他,脸上露出难得的柔和, 用胡茬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脸:“当然能,只要咱大明好好的,每年除夕都能看烟花。” 小朱榑咯咯地笑起来,用小手搂着老朱的脖子,把小脸贴在他怀里。 马皇后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笑意。 过了一会儿,烟花放得差不多了,孩子们也闹累了,一个个小脸通红,鼻尖冒着汗。 宫女们连忙把暖手炉递过去,又端来温热的姜枣茶,让孩子们喝了暖身子。 老朱抱着小朱榑,转身往殿里走:“天儿冷了,别冻着孩子,咱回殿里吧。” 众人跟着回到殿内,殿里的炭盆依旧烧得旺盛,暖意扑面而来。 宫女们又端上了新的菜肴,有热气腾腾的羊肉火锅,还有刚蒸好的八宝饭,甜香扑鼻。 老朱把小朱榑放在椅子上,让宫女给他盛了一碗八宝饭,又嘱咐道:“慢些吃,别烫着。” 小朱榑点点头,拿着小勺,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嘴角沾了些糖霜,像只小花猫。 朱文正看着小朱榑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七弟这吃相,跟当年四叔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还记得,当年在老家,四叔抢了一个窝窝头,也是这么小口小口地吃,生怕别人抢了去。” 老朱瞪了他一眼,却没生气,反而笑道:“你小子,就会揭咱的短。当年要是有这么好的八宝饭,咱还用抢窝窝头?” 殿里的人都笑起来,气氛又热闹起来。 兰以权端起酒杯,走到老朱面前,躬身道:“陛下,臣妾夫妇能参加今日的除夕宴,已是天大的殊荣。 这杯酒,臣妾敬陛下,谢陛下体恤百姓,善待臣子,也谢陛下对小女的照拂。” 老朱接过酒杯,跟他碰了碰:“嘿,来这一套,你是读书人,也是重九的岳丈,咱一家人,不说这些客套话。 以后好好治理治下百姓,多为大明培养些人才,就是对咱最好的报答。” 兰以权连忙点头:“臣妾定当尽心竭力,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众人又喝了几杯酒,殿里的钟声忽然响了起来, “咚、咚、咚……”一共十二响,标志着新的一年到来了。 老朱站起身,举起酒杯,对众人说:“新的一年到了,咱祝大明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也祝咱一家子平平安安,兄弟和睦,子孙兴旺!” 众人都站起身,举起酒杯,齐声说:“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祝大明国泰民安!”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暖了身子,也暖了心。 小朱榑也举起小勺子,学着大人的模样,对着老朱比划了一下,惹得众人又笑起来。 第180章 开恩科? 钟声刚过,洪武门内侧的廊庑下已排起了长队。 一队队的内使排着队等待,这些内使个个身着青色贴里,腰束红绸带,双手捧着描金漆盒,盒底垫着厚棉絮,还能看到热气从盒缝里丝丝冒出。 光禄寺的小吏正逐一点验食盒,每念一声便有内使上前领盒,将明黄敕旨按在盒盖夹层。 待验完最后一份,掌事太监挥了挥手:“按序出宫,莫误了吉时!” 闻言一队队内使便从洪武门鱼贯而出,朝着各个大臣府邸而去。 这是老朱给大臣们赐赏赐食物,目的嘛,自然不言而喻,就是以此笼络臣心、彰显皇恩浩荡。 但也不是谁都有这个资格获得赏赐的,一般都是功勋重臣和近臣,所赐食物大多数是御膳房制作的酒肉、点心等, 具体品类和规模就要根据大臣的品级和受宠程度来定了。 除夕宴散去后,朱瑞璋和老朱来到乾清宫暖阁,二人像寻常人家兄弟一样随便搬了个凳子就坐了下来, “这时间真他娘的不值钱,咱还记得去年刚过年呢,嘿,一转眼又过年。”老朱感叹了一句, 随后继续道:“一年下来,事儿没做几件,人累的不行,当皇帝比咱当初在寺庙劈柴担水还累。” 朱瑞璋听着老朱这话,抬眼瞧了瞧坐在对面的兄长。 老朱这会儿卸了朝服,只穿了件素色常服,鬓角的白发在暖阁烛火下看得格外真切。 他将茶盏往老朱面前推了推,声音带着几分随意:“哥,这话你也就跟我说说。 外头那些文武百官,谁不觉得当皇帝是天大的福气,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哪能知道你天天睁眼就得琢磨着民生、练兵、整吏治的苦。” 老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若有所思道:“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那他娘的是昏君才干的事儿。” 随后苦笑道:“可不是很苦嘛。当年在皇觉寺,虽说要劈柴担水,受老和尚的气,可那时候心里踏实,顶多愁下一顿能不能吃上饭。 如今倒好,整个天下的人都指着咱吃饭,一会儿这里出了事,一会儿那里有纰漏,桩桩件件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朱瑞璋知道老朱的性子,看似粗犷,实则心细如发,对天下百姓的事儿从不敢怠慢。 历史上的老朱不能说他对百姓有多好,也不能说对百姓不好。 简单说就是对百姓的态度有鲜明的两面性,可以概括为对底层民生的切实保障与高压统治的双重叠加。 从对百姓好的一面来看,老朱的政策是高度贴合底层需求的, 因为出身贫苦,深知民间疾苦,登基后大力打击贪官污吏,整顿吏治以避免官员剥削百姓。 重视农业生产,推行休养生息政策,包括减免赋税、鼓励垦荒、兴修水利, 还将无地农民迁移到荒地耕作,并免费提供耕牛、种子,帮助百姓恢复战后生计。 建立基层福利制度,如设立“养济院”收容孤寡老人、残疾人,“漏泽园”安葬无主尸体,一定程度上保障了弱势群体的生存。 但从对百姓约束强的一面来看,老朱统治时期是带有高压色彩的, 一方面实行严格的户籍制度和土地制度,将百姓固定在土地上,限制人口流动,虽然利于国家管理,但也束缚了百姓的自由发展。 另一方面,他推行海禁政策,禁止民间海外贸易,切断了部分沿海百姓的生计来源。 统治后期的洪武四大案(如胡惟庸案、蓝玉案)虽然主要针对官员和勋贵,但也波及部分无辜平民,造成一定的社会恐慌。 他想了想,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哥,咱也别总说这些烦心事,这一年咱们也做了不少事。 你看,就新政的顺利推行,还有商税、靖海军、剿灭了好几股倭寇等等,现在才开始呢,后面才是大头。 你看标子,如今处理政事越来越稳当了,再过两年,其他大一点的孩子也都能替你分些担子了。” 提到儿子们,老朱脸上的神色才缓和了些,嘴角微微上扬:“标儿是稳重了不少,就是还缺乏历练,不然将来镇不住那些老臣。 老二和老三也要多加历练历练,不能让他们太骄纵,倒是你,这一年也辛苦你了。” “嘿,难得你说这么一句。” 朱瑞璋打趣了一句, 随后道:“不过咱是朱家的人,守着朱家的天下,哪能说辛苦。” 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豪迈。 很多时候都是别无选择,当你站在这个位置,所思所想所做的就得对得起这个身份。 看了一眼老朱那深邃的双眼,又想到如今大明官场上的人大多都年龄大了,能用的年轻人不多, 朱瑞璋缓缓开口:“哥,我看那奉贤殿已经竣工了吧?是打算今年开恩科?” 老朱想了想,“没错,其实也是借了你的光”, 看到朱瑞璋一脸不解的表情,他神秘的笑了笑, “造船厂的木料有一部分用不到的,或者是不适合用来造船的,咱就让人全部拿来建造奉贤殿,不然估计得今年年中才能完工,想要开恩科就得明年了”, 朱瑞璋点了点头,虽然他之前并没有对历史节点进行干预, 但现在在他的影响下,很多事已经发生了偏移,就是不知道以后大明这艘巨无霸会走向何处。 “那这个时间很赶啊,你准备让谁来负责这件事,这可是咱们大明的第一次科举,要是出了岔子,是要被天下读书人唾弃的。” “谁来负责?咱早就在心里过了好几遍了。”老朱声音沉了些, “李善长倒是稳妥,办差仔细,可他手下淮西的人太多,这恩科是为大明选天下的官,不是为他淮西选门生,咱怕他一碗水端不平。” 朱瑞璋点头,他也想到了这点。 李善长是开国勋臣,威望够,可党羽也重,第一次恩科要是落了“淮西专场”的话柄, 不光天下读书人寒心,怕是还会让其他派系的臣子生怨,到时候可就不美了。 “那刘伯温呢?”朱瑞璋追问:“刘基倒是刚正不阿,由他来掌恩科,其他不说,但至少公正二字能保住。” 老朱却叹了口气,指尖在案上划了划:“刘基是好,眼里揉不得沙子,可他太刚了。 这恩科筹备牵涉到工部、礼部、光禄寺好几摊子事,他跟六部的人打交道,总爱直来直去,容易得罪人。 到时候下面人阳奉阴违,耽误了日子,咱可担不起。” 随即老朱冷哼一声道:“再说,人家可不一定愿意接这个差事,咱这个泥腿子人家可瞧不上。” 第181章 怎么又是我? 朱瑞璋闻言摇头苦笑,不过老朱这话倒是在理。 刘伯温的性子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那副明哲保身的观念狗看了都摇头,他未必能理顺错综复杂的人情往来。 筹备恩科不光是选官,还得管着奉贤殿的最后修缮、考生的食宿、考卷的印制,哪一样都得靠下面人实打实去做。 但下面的人却不一定听他的,免不了有人阳奉阴违。 朱瑞璋见老朱眉头还锁着,便试探着提了个人:“那胡惟庸呢?有能力,办差利索,或许能搭把手?” 这话刚说完,老朱的脸色就沉了沉,指节敲案的力道重了些:“胡惟庸?咱可不敢把这差事交给他。”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那小子心思太活,眼睛里盯着的不是差事,是差事里的好处。 要是让他沾了恩科的边,指不定怎么在考卷上做手脚,把好处都塞给他的人。” 朱瑞璋心里门清,提胡惟庸也是想看一下老朱的态度,不然干嘛不直接说宋濂? 胡惟庸确实有才干,可心术不正,真把恩科交给他,怕是要出大乱子。 老朱笑着伸手拍了拍朱瑞璋的肩膀:“不过咱也不是没主意。 咱想好了,让李善长总领全局,管着礼部和光禄寺的后勤,毕竟他熟门熟路,能把考生的吃住行安排妥当; 让宋濂掌主考官之权,负责出题、阅卷,定个公正的章程,谁也别想在考卷上动手脚; 至于奉贤殿的最后查验和工部的活计,就交给刘伯温。”, 朱瑞璋闻言点头:“宋大人确实不错,若天下读书人知晓主考官是宋濂,估计都会趋之若鹜。” 这话并不夸张,宋濂在这时候简直就是天下读书人眼中的“儒宗”,他的文章、见解是无数士人效仿的范本。 对寒窗苦读的学子而言,能由宋濂主考,相当于以宗师之眼评阅考卷,若考卷能得到宋濂认可, 哪怕最后没有中进士,也足以成为日后治学、入仕的背书,甚至可能被宋濂记住姓名,获得后续指点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宋濂素来以公正识才闻名,读书人相信他不会因门第、派系偏袒,能让自己的才学得到公平展现, 这种不被埋没的期待,会让更多人打消对首次恩科可能藏私的顾虑,主动赴考。 现在朝堂虽然已经稳定,但官场仍有开国勋贵与文臣的潜在角力,首次恩科又关乎大明取士的根基,读书人难免担心考试被权力干扰。 而宋濂的个人品行恰好能打消这种疑虑。对读书人来说,宋濂主考等同于给考试加上了“公正砝码”, 他们相信,宋濂不会为迎合皇权或勋贵歪曲标准,更不会埋没真正有才华的寒门士子, 这种信任会让天下士人对首次恩科的认可度远超预期。 其实,要是朱瑞璋愿意做这个主考官,老朱肯定也会给的。 但他不能要,那些人只能是天子门生,而不是他秦王门生, 现在他们是兄友弟恭,但他毕竟是后世来的,电视、网络上见过了太多的血腥,知道天家无情。 指不定哪天老朱性情大变,就把他给弄了,虽然这个概率很小,但他可不敢赌。 老朱听朱瑞璋夸宋濂,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摩挲着, 像是在确认这个决定再无半分不妥:“咱就知道你也认可宋濂。这老匹夫一辈子钻在书里,心比刘伯温正多了,就是性子迂腐了点, 不过瑕不掩瑜,管阅卷正好,软在待人,硬在判卷,这样才不会让好苗子被埋没。” 朱瑞璋没接话,心里却在琢磨。 他知道宋濂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比谁都执拗。 教标子的时候就因标子写错一个字,硬是让标子重写了十遍,半点情面没留。 这样的人主考,确实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至于刘伯温,”老朱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考量, “让他管奉贤殿查验,就是要磨磨他那股子劲。工部的人精着呢,见着李善长的人会松劲,见着刘伯温,保管连块砖都不敢乱换。” 朱瑞璋哑然失笑,老朱这是和刘伯温杠上了。 “哥,我看国库挺丰盈的,反正那银子放着也是放着,要不拨一点来研究一下火器?”朱瑞璋转移话题试探性的问道。 老朱抬眼看向朱瑞璋,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又掺着点探究:“火器?你小子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朱瑞璋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随意:“哥,前阵子靖海军回来报,说倭寇的船快,咱们的兵用弓箭射,有时候根本够不着,好几回都让他们跑了。 用火器又太笨重,咱们的碗口铳、火铳这些弊端太大了,要么就是装填麻烦,要么就是威力不够, 要是咱们有厉害的火器,直接轰他们的船,看他们死不死。” 老朱眉头皱了起来,他对打仗的事最上心,当年打陈友谅、张士诚,靠的就是不怕死的劲头和手里的刀枪,可火器他现在却真没放在心上。 “你说的火器,是跟咱们那火铳不一样的?” “肯定不一样。”朱瑞璋点头, “咱们的火铳打不了多远,还老炸膛,伤自己人。 我想的是能架在城墙上、装在船上的炮,还有更轻便的鸟铳,兵士拿在手里就能打,比弓箭准,还比铁炮轻便。”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案几上画着,“要是能弄出来,不光能防倭寇,北边的鞑子来了,咱们在城楼上架几门炮,也能省不少兵士的性命。” 老朱的眼睛亮了亮。 他这辈子见多了兵士战死的惨状,要是真有能少死人的武器,他比谁都愿意弄。 可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这玩意儿听着就不便宜,国库的银子是不少,可那是给百姓修水利、给兵士发军饷的, 现在到处都要钱,咱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要是扔在火器上,最后啥也没弄出来,岂不是白费功夫?” “咱不用一下子投太多钱。”朱瑞璋赶紧解释, “就先试试改良现有的火铳,慢慢来,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等咱们打下倭国,还缺那三瓜两枣?” 老朱闻言点头:“成,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不过咱丑话说前头,不能挪用太多,不然户部那老匹夫又要哭穷了。” “不是,怎么又是我?”朱瑞璋无语了,“我身上多少事啊。” “你提出来的,不是你是谁?别人又不懂。” 朱瑞璋:“.…..” 好评!!!!!!!!!!! 第182章 议征辽东(1) 大年初一,举行正旦大朝会,文武百官按品级排列,依次向老朱行叩拜礼,献上贺表,恭祝新年。 正旦大朝会的核心是庆典而非议事,新年的第一次大朝会以定调为主,很少议具体事务, 讨论的内容也多为宏观方向,并不涉及复杂具体政务。 差不多就是在这次大朝会上定下这一年发展的基本调,若无特殊情况,不会有很大的改动, 这些朱瑞璋是不会参与的,他现在一屁股的事,要是什么都要他来,那还要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做什么? 大朝会结束后,老朱示意朱瑞璋和他来, 到乾清宫没一会儿,徐达,常遇春,李文忠,汤和,冯胜,邓愈,朱文正,李善长,刘伯温也都联袂而来, 这让朱瑞璋有些意外。 平日里老朱叫他的时候一般是不会叫这么多人的,就这些人的分量,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是举重若轻的,莫非有什么大事发生? 见几人来了,老朱摆了摆手阻止了几人的行礼, 直接开门见山的道:“咱叫你们来是有个事儿要和你们说”, 看了一眼众人,见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懵逼的样子,老朱才开口:“东征倭国的事儿是去年定下的,这个不会改,但是,咱们大明的敌人不止一个倭国。” 说着老朱走向墙上挂着的巨大舆图,指着上面道:“这里,以爱猷识理达腊为首的北元势力还在漠北对我大明持续构成军事威胁。 这里,辽东残元势力丞相也速及高家奴、哈剌章、纳哈出等也在拥兵观望,不时扰边。” 接着老朱又换了一个地方:“还有这里,部分北元控制的吐蕃势力也是隐患,” 说完,他目光扫过众人:“东征倭国是灭国之战,虽然才区区四岛倭奴,但咱不能小看任何对手, 蚁多咬死象的道理不用咱多说,这一战倭国必定是要举全国之力反扑的,所以咱们也要以狮子搏兔之力对待。 刚才咱说的这几个地方,爱猷识理达腊和吐蕃势力现在对咱们没有太大威胁, 但是,辽东的残元势力不得不防,辽东只有巴掌大点地方在咱大明的掌控之下。 为了避免到时候后院起火两线作战,咱打算先下手为强,先彻底平定了辽东,下半年举全国之力灭了倭国。”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过众人:“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殿中所有人皆是大明开国柱石,哪怕是刘伯温以前也都是见惯了刀光剑影的, 可此刻听老朱说要先平辽东再灭倭国,所有人都还是不由得心头一震,这两步棋,每一步都是牵动全国的大战,连在一处便是孤注一掷的豪赌。 朱瑞璋也是心里一颤,这事儿老朱昨天晚上完全没和他说,也绝对不可能是心血来潮。 这样的事不是靠心血来潮就能决定的,尤其是老朱更不会,一个决策失误的结果就是天下动荡。 “陛下,”朱瑞璋往前半步,声音沉了几分,“辽东残元虽散,却多是骑兵精锐。 纳哈出在金山屯兵多年,麾下有辽王故部三万余众,且熟悉辽东苦寒之地。 咱们若要先取辽东,粮草补给怕是要先过一关。” 他话刚落音,一旁的徐达便微微颔首。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舆图上辽东那片纵横的山脉与河流间,沉声道:“陛下,秦王殿下所言极是。 辽东残元虽只是苟延残喘,可纳哈出素有‘北元雏鹰’之称,麾下骑兵皆是蒙元旧部,骁勇善战。 若我军东征时他突然发难,山海关至蓟州一线恐难招架。只是……”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老朱,“若先取辽东,需抽调多少兵力? 眼下北伐军主力还在漠南防备爱猷识理达腊,东征倭国的靖海军也加紧练习海战,兵力怕是有些吃紧。” 常遇春这憨货性子最是急躁,没等徐达说完便上前一步, 双手抱拳,声如洪钟:“徐大哥忒过谨慎!咱大明的兵还怕不够用? 当年鄱阳湖大战,陈友谅六十万大军被文正几万人狗脑子都打出来, 区区纳哈出几万残兵算什么!陛下若信得过咱,咱愿领三万骑兵,开春便出关, 不出三个月,定将纳哈出的人头献到陛下案前!” 老朱闻言却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常遇春:“你这憨货,就知道一个劲儿的莽,辽东可不比江南。 开春后辽东冻土开化,道路泥泞难行,骑兵施展不开; 到了夏初又有梅雨,粮草转运更是麻烦。 就你这性子,能耐得住这磨人的仗?别到时候又往城里丢尸体。” 常遇春闻言脸一红,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退到了一旁。 老朱看向李文忠:“保儿,说说!” 李文忠闻言开口道:“陛下!辽东不仅有纳哈出,还有也速在开原、高家奴在辽阳,几股势力虽不和睦,可真要是大明出兵,保不齐会联手抗敌。 咱们若分兵应对,反倒容易被逐个牵制。 所以咱们要打就要分几路大军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扫灭他们,不给他们任何联合的机会, 而且下半年还要东征,这辽东之战必须半年之内结束好让弟兄们修整。” 刘伯温站在人群末尾,一直捻着胡须沉默, 直到老朱看向他,才缓缓开口:“臣以为,辽东之事,当‘剿抚并用’。 纳哈出麾下多有当年元朝辽阳行省的旧部,其中不少人家人还在关内。 咱们可先派使者携带家书前往金山,晓以利害,若能招降一部,便能瓦解其兵力。 再者,辽东女真部落与残元素有嫌隙,可遣人联络,许以互市之利,让他们从侧翼牵制残元,如此便能减少我军损耗。” 李善长立刻接话:“刘大人所言极是。 粮草方面,臣可先从山东、北平两地调运粟米二十万石,再从海运漕粮十万石,确保大军粮草无虞。” 朱瑞璋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目光渐渐从舆图上移开,心里不断计较刘伯温的话 “女真?还联络?到时候出征直接就剿了,大军铁蹄之下,一切都是泡影,直接把那群辫子的老祖宗都灭了,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入关。” “二十万石粟米,十万石漕粮……”老朱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善长,这数得实打实落到辽东前线,开春后冻土化了,陆路难走,漕运和海运得衔接上,不能让弟兄们在前线饿肚子。” 李善长躬身应道:“陛下放心,臣确保粮草无虞。” 老朱点了点头,李善长的后勤调度保障能力他是放心的,他视线落在了一直没再说话的朱瑞璋身上。 “重九,你只提了粮草和纳哈出的兵力,还有没别的要补充?” 朱瑞璋心里早把说辞捋顺了,见老朱问起,先是看了一眼刘伯温, 随后才沉声道:“刘大人‘剿抚并用’的法子,臣弟觉得极是。 纳哈出麾下那些辽阳旧部,家眷在关内,若是能凭家书动其心,确实能省不少刀兵。 但臣弟还有一层顾虑,是关于女真部落的。” 这话一出,殿中几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他身上。 刘伯温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开口道:“秦王殿下是担心女真部落不肯与我大明合作?” 第183章 议征辽东(2) “不止是不肯合作。”朱瑞璋摇了摇头,走到舆图旁,指着辽东以东那些用浅色墨点标注的区域, “陛下,诸位,这女真部落向来彪悍尚武。 虽说他们与残元虽有嫌隙,却也没少受蒙元恩惠,当年元朝设开元路、水达达路,就是靠着女真部落镇守辽东东部。 现在咱们许以互市之利,他们或许会暂时帮着牵制残元,但一旦咱们平定辽东,大军南撤准备东征,这些部落会不会坐大?”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女真部落里有几个大的氏族,比如完颜氏、夹谷氏, 这些年一直在兼并小部落,只是碍于残元压制才没成气候。 咱们现在用他们,好比养着一头没拴链子的狼,今日能帮咱们咬残元,明日若是没了约束,会不会反过来咬咱们一口? 当年辽金就是从辽东起家,最后入主中原,这个教训不能不防。” 刘伯温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秦王殿下此言未免太过杞人忧天。 女真部落分散,彼此争斗不断,短时间内难成气候。 咱们眼下的首要敌人是纳哈出和东征的倭国,若此时与女真交恶,反而会多树一敌,分散兵力。” “刘大人,本王不是要与女真交恶,是要防患于未然。”朱瑞璋立刻接话。 冯胜这时开口了,他缓缓道:“秦王殿下的顾虑有道理。游牧部落向来是‘强则称臣,弱则反叛’, 当年打陈友谅、张士诚,就是因为没给他们留任何反扑的余地。 辽东若要彻底平定,确实不能留女真这个隐患。 但眼下兵力紧张,若要分兵震慑女真,前线对付纳哈出的兵力就得减,这也是个难题。” 汤和也点头附和:“说得没错。咱们计划半年内结束辽东之战,就得速战速决。 若在女真身上耗太多精力,怕是会耽误东征的时辰。 依我看,不如先派使者稳住女真,许他们互市,等灭了纳哈出,再回头收拾女真也不迟。” “到时候就怕迟了。”朱瑞璋摇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一旦咱们大军南下准备东征,女真部落见咱们后方空虚,再加上残元的余党挑唆,必然会生事。 到时候咱们既要应对倭国,又要回头平女真,那才是真正的两线作战。 不如现在趁大军压境,一并把这事解决了,哪怕多花一两个月,也比将来埋下祸根强。” 常遇春听得不耐烦了,又往前凑了凑:“依咱看,哪用这么麻烦!女真部落再能打,能比得上纳哈出的骑兵? 等咱把纳哈出收拾了,直接带骑兵扫了女真的部落,看他们还敢不敢蹦跶!” “你这憨货,还是老样子。”老朱瞪了他一眼, “女真部落散在山林里,骑兵根本施展不开。再说,杀得完吗?杀了一批,还有另一批,逼急了他们抱团反抗,反而更难对付。” 常遇春摸了摸头,又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老朱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手指来回移动, 沉吟了许久才开口道:“秦王说得对,防患于未然总没错。 你们都是大明的柱石,咱这次叫你们这么多人来,想必你们也知道咱的意图, 你们这些人大多都是爵位到头了的,咱明着告诉你们,这一战很可能是你们的最后一战, 咱不想让你们错过这个机会,这个阵容算是给纳哈出他们脸了。 此战之后,你们就别再领军上阵了,把机会留给年轻人,到时候你们就帮咱培养年轻将领,咱可不想标儿无人可用。” 看了一眼众人,老朱继续开口:“接下来,咱做一下部署: 重九你任辽东总兵官,统筹所有兵力,分几路进兵, 常遇春领三万骑兵,邓愈为副将,从大宁出发,直捣纳哈出的金山老巢;李文忠领五万步骑,冯胜为副将,从辽西走廊进兵,攻打辽阳的高家奴; 朱文正领靖海军,汤和为副将,先占了狮子口(旅顺口),相机驰援。 徐达领两万五千人,作为后援,驻扎在山海关,随时支援两路大军,同时防备漠北的爱猷识理达腊南下。” 常遇春一听自己领前锋,立刻精神一振,抱拳大声道:“臣遵旨!保证三个月内把纳哈出的老巢端了!” 老朱没理他的兴奋,继续道:“关于女真部落,刘伯温你负责挑选使者,带上互市的文书和赏赐,去联络那些大的氏族。 但不能只派使者,重九,你从北平卫调五千精锐,由你亲自挑选将领,跟着使者去女真部落, 名为保护使者安全,实则监视他们的动向。若有部落敢与残元勾结,直接就地剿灭,不用请示!” 朱瑞璋躬身应道:“遵旨。臣弟举荐老常的小舅子蓝玉,这小子勇猛善战,又心思缜密,让他领这五千人去,咱们都放心。” 老朱点了点头:“蓝玉这小子确实不错,就按你说的办。 另外,靖海军除了运送粮草到辽东,还要派战船在辽东半岛附近巡逻, 一是防备倭寇趁机骚扰,二是若哪里需要支援,能从海上运兵。” “善长,你还是负责粮草调度,除了山东、北平的漕粮,再从河南、山西调五万石粟米到北平,作为后备。 万一前线粮草不够,能及时补充。”老朱又看向李善长。 “臣遵旨,臣这就去安排。”李善长应道。 最后,老朱的目光落在了徐达身上:“天德,你坐镇山海关,负责后方防务。 山海关是辽东的门户,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另外,你要盯着爱猷识理达腊的动向,若有异动,立刻调兵镇压。” 徐达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大哥放心,有咱在,山海关绝丢不了!” 老朱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辽东之战,关乎下半年东征倭国的成败,你们都是大明的沙场名宿,咱信得过你们。 但咱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在战场上敢贪生怕死、延误战机,别怪咱不念旧情!” 众人齐声躬身:“臣等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老朱摆了摆手:“都下去吧,正月十五之前,各自把准备工作做好,正月十六,大军正式开拔。 重九,你留下,咱还有话跟你说。” 众人纷纷退出乾清宫,殿内只剩下老朱和朱瑞璋两人。 老朱走到御案后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不用站着了。” 朱瑞璋顺势坐下,心里明白老朱要跟他说什么。 果然,老朱先叹了口气,道:“方才你说女真的事,咱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你担心他们将来会成气候,就像当年的蒙古一样,是不是?” 朱瑞璋心里一惊,老朱竟然看透了他的心思。 他也不隐瞒,点了点头:“没错,咱的确有这个担忧,今日咱们放他们一马,他日他们会反过来威胁大明的江山。 尤其是女真部落里的那些氏族,野心不小,若不趁早控制,将来必成大患。” 老朱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缓缓道:“咱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眼下咱们兵力有限,不能同时对付残元、女真和倭国,只能一步步来。” 他看着朱瑞璋,眼神里多了几分信任:“你举荐蓝玉去盯着女真,这个安排很好。 蓝玉这小子有勇有谋,让他去,咱放心。 等辽东平定后,女真的事,咱就交给你全权处理。 你想怎么治,就怎么治,只要能让他们威胁不到大明的江山,咱都支持你。” 求好评! 第184章 委屈你蓝大将军了? 朱瑞璋闻言心里一暖,刚想说什么却被老朱打断了。 “你是不是想问这么大的事儿,昨天晚上咱为啥没和你说?” 朱瑞璋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其实老朱是皇帝,做什么他是没资格管的。 但就像你在乎的一个人,就像你女朋友前一天晚上还和你一起长谈,第二天却爆出一件让你瞠目结舌的大事, 还是计划了好久的那种,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心里指定是有些疙瘩的。 老朱指节习惯性的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昨儿个你和咱说恩科、说火器,你心里琢磨的事太多了,咱是不想让你跟着咱提前烦战事。 这征讨辽东的计划,咱在心里盘了小俩月,从粮草到兵力,从将领到后路,哪一步错了都能让弟兄们埋在关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朱瑞璋脸上,带着几分作为兄长的坦诚,“你和咱亲兄弟,也是咱最信得过的人,但越是亲近,越不能让你跟着咱瞎琢磨。 你身上的事够多了,真把辽东的担子提前压给你,你夜里都睡不安稳。” 朱瑞璋心里一热,不管是不是出于帝王的虚情假意,但这话听着实在。 “害,咱不是怕担担子。”朱瑞璋往前凑了凑,叹了一句,声音放软了很多, “咱是怕你一个人扛着太累。你瞅瞅你鬓角的这些白头发,比去年又多了不少,你才四十出头啊。” 老朱闻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自嘲地笑了笑:“四十出头了,老了呗,不服老不行。 想当年在皇觉寺,扛着百十来斤的柴火能跑八里地,现在坐这儿听你们说半个时辰的话,都觉得腰杆子发沉。”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沉了下来,“但咱不能老啊,标儿还没完全立起来,大明的江山还没稳,外面那些杂碎,哪一个不是盯着咱朱家的天下? 咱要是松了劲,哪天睡梦里让人把江山掀了,都没脸去见爹和娘。” 朱瑞璋知道老朱的这份执念,一路走来,从放牛娃到开国皇帝,他走过的路比谁都难,也比谁都怕失去这来之不易的江山。 他没接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老朱的茶杯续满热水。 “说回辽东。”老朱喝了口热茶, “你举荐蓝玉,是个好主意。 那小子跟在你们身边这么多年,学了不少打仗的本事,让他带着五千人盯着女真,既能镇住场子,又不会像常遇春那杀才似的动不动就喊打喊杀。”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得跟蓝玉说清楚,到了女真部落,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咱现在要的是稳定,不是多树敌。 要是真有不长眼的,再动手也不迟,但下手要狠,得让其他部落看看,跟大明作对的下场。” 像是又想到了什么,老朱继续开口:“那小子是个有能力的,这两年让你也磨得不错,这都是以后标儿的班底,还是标儿的妻舅,交代清楚,别让他犯错给太子抹黑。” “明白。”朱瑞璋点头,“回头咱就找蓝玉聊聊,让他心里有个数。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老朱嗯了一声,又想起了什么,道:“还有文正。他这几年性子比以前稳了不少,但还是有些毛躁。你是他叔叔,这次辽东之战,你得多盯着他点。 狮子口可以说是海军进辽东的门户,能不能拿下来并守住,能不能及时驰援其他几路大军,全看他的了。 要是他敢在战场上耍性子,你不用跟咱请示,直接军法处置。” 提到朱文正,朱瑞璋心里也有几分感慨。 当年洪都保卫战,这大侄儿以数万兵力抵挡住陈友谅六十万大军,血战八十多天,从此一战成名,可后来也因为骄傲自满差点惹出大祸。 这些年被囚禁,确实收敛了不少脾气,但骨子里的傲气还在。 “这个你放心,我会盯着他的。”朱瑞璋沉声道,“文正有本事,过去是有时候拎不清。 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如今也改变了不少,咱会跟他说清楚,这次辽东之战不是儿戏, 要是出了差错,不光他自己要掉脑袋,还要连累跟着他的弟兄们。” 老朱点了点头:“有你在前线,咱放心。你办事,咱向来信得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外面的寒风吹了进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正月十六开拔,时间紧得很。你回去后,赶紧把身边的事安排一下,别到时候乱了阵脚。” 朱瑞璋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乾清宫,他没有回王府,而是朝着蓝玉府邸而去, 老朱这一决定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到了他这个为位置发现,有些时候真的是身不由己。 有时候就是因为老朱的信任,让他觉得背后像是压着的万斤重的担子,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虽然灵魂不是真的朱重九,但骨子里已经把自己当做朱重九了, 这些年的摸爬滚打,他已经成了老朱最倚仗的弟弟,也成了大明这艘巨轮上,不能有半分差池的舵手之一。 蓝玉现在担任的是大都督府佥事,从三品,也算是位高权重了,他的府邸离皇宫也不算远,没多久的功夫就到了。 门房见是秦王驾临,忙不迭地往里通报,没等朱瑞璋把马拴稳,蓝玉就穿着一身常服跑了出来。 “末将蓝玉,见过秦王殿下!”蓝玉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脸上带着几分敬畏,朱瑞璋的本事他是服气的,也没少挨朱瑞璋的揍。 他比朱瑞璋小两岁不到,这些年南征北战,哪怕现在了也还是一副铁血将军的作风。 朱瑞璋伸手把他扶起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家人,不用这么多虚礼。我今儿来,是有正事跟你说。” 进了正厅,下人奉上清茶,朱瑞璋屏退左右,只剩下蓝玉,和朱瑞璋二人。 “陛下刚在乾清宫议了辽东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朱瑞璋呷了口茶,开门见山。 蓝玉点头:“方才常帅派人递了消息,说陛下要先平辽东,再征倭国。只是没想到……”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带着几分失落,毕竟谁不渴望沙场建功。 “没想到陛下会让你领五千人,跟着使者去女真部落?” 朱瑞璋接过话头,放下茶盏,他能理解蓝玉的心思:“是我举荐的你,陛下也准了。” 蓝玉抬头,眼中的失落被惊愕取代,随即又燃起几分困惑:“殿下举荐末将?可……去女真部落只是监视,哪有上阵杀敌来得痛快?” 他攥了攥拳,显然是对这“清闲差事”满心不甘。 朱瑞璋看着他这副急脾气,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慢悠悠道:“怎么?觉得去监视女真是委屈你蓝大将军了?” 最近莫名的有不少差评,各位宝子动动手,给个好评,拉一下数据,这个很重要,尤其追更的宝子。 第185章 计授蓝玉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蓝玉立刻起身,双手抱拳,语气急切, “末将只是想跟着常帅去打纳哈出,那才是能立大功的硬仗!女真部落散得跟沙子似的,就算有异动,五千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这差事……” “这差事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朱瑞璋打断他,放下茶盏,眼神骤然沉了下来,“你以为本王让你去女真,真就只是盯着他们?你忘了当年元朝是怎么丢的辽东?就是因为只顾着对付中原义军。 要是现在咱们漏了女真这拨人,让他们在那边坐大,最后就会反过来咬了我大明一口。” 蓝玉愣住了,他常年在战场上拼杀,眼里只有冲锋陷阵,还真没往这长远了想。 “坐下。” 朱瑞璋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等蓝玉落座,才继续道,“这次先平辽东再征倭国,本就是一步险棋。 咱们大军都压在辽东,后方空虚,女真要是被残元挑唆,或是自己起了贪心,在咱们背后捅刀子,你说前线的弟兄们怎么办? 到时候腹背受敌,别说打纳哈出,能不能全身而退都难说。” 蓝玉眉头皱了起来:“可女真部落不是跟残元有嫌隙吗?刘大人还说要许他们互市之利,他们应该不会跟残元勾结吧?” “嫌隙是真的,贪利也是真的。” 朱瑞璋冷笑一声,“你当他们是大明的百姓,懂得感恩?这些狗东西向来是‘有奶便是娘’,残元要是给的好处比咱们多,他们转头就能跟残元联手。 再说,就算他们不勾结残元,等咱们灭了纳哈出,大军南撤去征倭国,他们见辽东没了制衡,会不会趁辽东不稳作乱?” 朱瑞璋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本王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若是按照本王的意思,是要将女真一并剿灭的, 但不得不考虑现实情况,那就是他们散在山林里,想要短时间建功是不可能的,这样会耽误东征倭国,所以先放他们一马。” 蓝玉攥着拳的手缓缓松开,眼神里的不甘渐渐被凝重取代。 他虽性子急躁,却不是拎不清轻重的人,朱瑞璋的话像锤子似的敲在他心上, 战场建功固然痛快,可要是因为自己疏忽,让女真部落坏了大明的全盘计划,那才是千古罪人。 “末将……明白了。”蓝玉喉结动了动,声音郑重了几分, “是末将目光短浅,只想着上阵杀敌,没顾着后方的隐患。” 朱瑞璋见他听进去了,脸色缓和了些,端起茶盏递过去:“先喝口茶,别急着认错。 你这性子,有时候跟常遇春那憨货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冲锋陷阵是把好手,就是有时候少了点盘算。 但这次去女真部落,光有勇可不够,还得有脑子。” 蓝玉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杯底重重磕在案上:“殿下尽管吩咐!不管是盯着女真部落,还是防着他们勾结残元,末将保证办妥,绝不让他们给前线添乱!” “光保证可不行,你带着五千精锐去,表面上是保护使者,实际上要做三件事。” 朱瑞璋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摸清楚女真各部落的底细。哪个部落势力大,哪个部落跟残元走得近,哪个部落首领是墙头草,都得记在心里。 尤其是那几个大氏族,他们手里有多少兵马,粮草大概多少,甚至首领家里有几口人,喜好什么,都要查清楚。 到时候会有锦衣卫的好手随行,这事儿你就交给他们。” “第二,要会‘恩威并施’。” 朱瑞璋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沉了些,“使者会给他们送互市的文书和赏赐,你得在旁边看着。 要是哪个部落首领态度傲慢,觉得大明好欺负,你就把五千精锐拉出来,在他们部落外头演操练兵,让他们看看大明的军威。 但要是哪个部落愿意跟咱们合作,主动透露残元的消息,你也别吝啬,私下里多给点好处,比如咱们大明的盐,这是他们缺的东西,比金银管用。” “那要是有部落敢跟残元勾结呢?”蓝玉抬头问,眼神里又冒出了杀气。 “杀。” 朱瑞璋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冰,“但不能瞎杀,得抓着实据。 到时候不用请示,直接把领头的首领砍了,把部落里的青壮年拉出来示众,让其他部落看看,跟大明作对的下场。 但记住,别把事情闹大,咱们现在没空跟女真部落全面开战,杀一儆百就行。” 蓝玉重重拍了下大腿:“殿下说得对!就得让他们知道,咱们大明的好处好拿,但大明的刀也快!” 朱瑞璋又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要跟使者打好配合。这次去的使者是刘伯温选的,肯定是个能说会道的,但文人有时候太软,镇不住场子。 你得在旁边帮衬着,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 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来求着他们合作的,是给他们机会。 要是使者谈不拢,你再出面,用军威压一压,但别抢了使者的风头,毕竟咱们是以‘抚’为主。” 蓝玉在心里盘算了两遍,记下来后才道:“殿下放心,这三件事末将都记牢了。只是……末将还有个疑问。” “说” “要是女真部落联合起来跟咱们作对怎么办?”蓝玉眉头皱着, “五千人虽然精锐,但女真部落加起来也不少,真打起来,咱们怕是撑不住。” 朱瑞璋早想到了这一点,看着蓝玉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女真部落大多沿着忽汗水(牡丹江)居住,彼此之间隔着山林,交通不便。 他们向来也不怎么团结,你要是能在他们联合之前,先把其中一个势力最大的部落打服,其他部落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而且,你手里还有一张王牌——靖海军。” 他顿了顿,“靖安王会带着靖海军占领狮子口,你要是遇到麻烦,就派人从水上给他送信,他能从狮子口派战船支援你,还能切断女真部落的粮草补给。 女真部落靠渔猎为生,要是断了他们的盐和铁,再加上战船在海上威慑,他们撑不了多久。” 蓝玉听着他的安排,心里的底气足了不少:“末将明白了!有殿下这些安排,就算女真部落想作乱,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明白就好。” 朱瑞璋靠在椅背上,“还有件事,你得记在心里。这次去女真部落,不光是为了防着他们,也是为了给将来铺路。 等平定了辽东,咱们迟早要收拾女真部落,你这次摸清楚的底细,将来就是咱们用兵的依据。 所以,你得把所有信息都记好,回来的时候交给本王,一点都不能漏。” 蓝玉站起身,双手抱拳,郑重地行了个礼:“末将遵旨!定不负殿下所托,也不负陛下的信任!” “好。” 朱瑞璋站起身,拍了拍蓝玉的肩膀,“正月十六大军开拔,你最迟正月初八就得带着人出发,时间紧得很 。赶紧挑选精锐,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备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末将这就去办!”蓝玉说完,转身就往外走,之前的失落全变成了干劲。 求好评! 第186章 前夕 朱瑞璋看着蓝玉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蓝玉这一去,责任不小,稍有不慎就会出大乱子,但他更相信蓝玉的能力。 这可不是简单人物,要是历史上他没死还和朱允炆一条心的话,估计就没有老四啥事儿了。 等蓝玉走后,朱瑞璋也起身离开了蓝府。 他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翻身上马,朝着秦王府的方向而去。 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盘算辽东之战的细节,常遇春能不能如期打到金山,李文忠能不能拿下辽阳,朱文正能不能顺着狮子口进攻, 还有蓝玉在女真部落能不能镇住场子……每一步都不能错,只要有一步出了差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回到秦王府,朱瑞璋没回卧房,而是直接去了书房。 他让下人把辽东的舆图挂在墙上,又拿出纸笔,开始写一份详细的计划,包括各路人马的行军路线、粮草补给的时间、遇到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法, 甚至连天气变化可能对战事的影响,都写在了纸上。 一直写到后半夜,烛火都换了三根,朱瑞璋才放下笔。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小歪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爷,天冷,您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吧。您都写了大半夜了,该歇歇了。” 朱瑞璋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舒服得叹了口气。 他看着小歪道:“明日去通知王保保将军,就说本王邀他一起征辽东。” 这可是个好帮手,朱瑞璋怎么可能漏了他,而且纳哈出可是元朝将领,只不过元末乱世,这家伙趁机拥兵自重,形成割据势力。 他虽然名义上还是臣服元朝,但实际已经脱离中央管控,而且辽东军阀内部互相攻伐,进一步削弱了元朝在辽东的统治基础, 相信王保保也很乐意收拾这些‘乱臣贼子’吧? 小歪应了一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书房的门。 朱瑞璋又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金山的位置——那里是纳哈出的老巢,也是这次辽东之战的关键。 他知道,纳哈出不是好对付的,那家伙在辽东经营多年,手下全是精锐,而且熟悉辽东的地形,要是硬拼,明军肯定会有不小的伤亡。 “常遇春那憨货,可别真跟纳哈出硬拼啊。”朱瑞璋皱着眉,心里有些担心, “得想个法子,让他能少点伤亡,还能拿下金山。” 他琢磨了一会儿,突然眼前一亮,纳哈出麾下有不少旧部,这些人的家眷都在关内,要是能让这些旧部临阵倒戈,纳哈出的兵力就会大减。 之前刘伯温说要派使者带着家书去招降,这个法子好,但还不够。 “或许,可以让那些家眷也跟着去。”朱瑞璋自言自语, “让家眷在阵前喊话,劝自己的亲人投降,比使者拿着家书去说管用多了。 而且,这样还能动摇纳哈出的军心,让他的手下无心作战。” 想到这里,朱瑞璋赶紧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这个想法,打算明天跟老朱说,这些,户部应该是有备案的。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朱瑞璋就醒了。 他洗漱完毕,简单吃了点早膳,就带着昨晚写的计划,去了皇宫, 朱瑞璋看着漆黑的夜空,以前总说老朱起得早,如今看看自己,也变成了老朱的样子。 到了乾清宫,老朱已经在看奏疏了。 见朱瑞璋来了,老朱放下奏疏,笑着说:“你小子,怎么这么早?以前不是总说起不来吗?” 朱瑞璋把计划递过去,笑着说:“那有啥办法,就这个命,不起不行啊,你看看这个。 我琢磨着,要是让纳哈出旧部的家眷跟着去金山,在阵前喊话招降,效果肯定比只带家书好,只不过这事儿的户部和锦衣卫出手才行。” 老朱接过计划,仔细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眼睛越亮,等看完后,他拍了下案几,哈哈大笑:“好小子!这个法子好!还是你想得周到!让家眷去喊话,比别人说破嘴皮子都管用! 这样一来,纳哈出的手下肯定会动摇,咱们拿下金山就容易多了!” “昨天灵光一现罢了。”朱瑞璋笑道,“行不行得试试才知道。” 老朱站起身,走到朱瑞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脑子,就是比别人活泛。有你在前线盯着,咱心里踏实多了。” 朱瑞璋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这只是辽东之战的一个小法子,后面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困难等着他。 随后,老朱让人把李善长、刘伯温等人叫来,跟他们说了这个法子。 众人都觉得这个法子好,李善长还主动请缨,说要去安排那些家眷,确保她们能按时跟着到达金山。 老朱点了点头,让李善长去办。 然后,他又跟众人商量了一些辽东之战的细节,比如粮草的转运时间等等。 一直商量到中午,众人才散去。 朱瑞璋也打算回王府,继续安排去辽东的事。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正月初八。 蓝玉带着五千精锐,跟着使者,从应天出发,朝着关外而去。 朱瑞璋亲自去送行,看着蓝玉的队伍消失在远方,他才转身回了王府。 大明朝洪武三年正月十六,大明秦王,皇弟朱瑞璋总领平辽大军,兵发十五万,号称三十万征讨辽东。 应天城外的校场上旌旗猎猎,角鼓声漫过高大巍峨的应天城墙,震得人耳鼓发麻。 寒气还凝在旗杆顶端的鎏金矛尖上,映着初升的朝阳,洒下细碎的金光。 校场中央,十二万大军列成整齐的方阵,玄色铠甲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长枪如林,刀刃如霜,连呼吸声都整齐得像是一块铁板在起伏。 其中有常遇春带领的三万骑兵,李文忠带领的五万步骑,还有徐达的两万五千兵马以及朱瑞璋的一万五中军,靖海军直接从港口出发。 这次平辽东并没有直接从边军抽调大军,而是从应天以及周边地区抽调,平定辽东后肯定要留下大军驻扎的。 如果从边军抽调,到时候还得补充,一样麻烦。 而且大军抵达辽东,怎么说估计也得小俩月,到时候,天气应该好一些了。 朱瑞璋一身暗红甲胄,腰悬宝剑,踩着马镫翻身上马,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甲叶响。 徐达、常遇春等人迎了上来,几人眼神交汇,不用多言,都明白这一战的分量。 常遇春按捺不住性子,瓮声瓮气地说:“殿下,弟兄们都等着呢!早想提着刀去关外,把纳哈出那厮的脑袋拧下来当酒壶!” 朱瑞璋轻轻抚了抚战马,“急什么?今日让弟兄们听清楚了,咱们这一战,不是为了抢地盘,不是为了邀军功,是为了什么,得让每个人都记在心里。” 第187章 大军开拔 朱瑞璋慢慢催马前进,目光扫过每一将士。 原本还带着几分躁动的方阵,瞬间安静下来。 十多万双眼睛齐刷刷地跟着他的身影移动,有年轻兵士眼里的炽热,有老兵脸上的凝重,还有将领们沉稳的注视。 朱瑞璋左手左手握着缰绳,右手举拳过头,声音洪亮且带着极强的穿透力,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弟兄们!今日天还没亮,咱就站在这里,冷风刮着骨头疼,手里的刀沉甸甸的,你们心里有没有琢磨,咱这是要去干啥?” 阵中鸦雀无声,只有风卷旌旗的“哗啦啦”声。 “有人说,是去打纳哈出,去平辽东!”朱瑞璋提高了声音,眼神里燃起火焰, “没错!纳哈出在金山屯兵,手里拿着刀,盯着咱大明的土地; 辽东的残元余孽,还想着当年蒙古人的威风,时不时来抢咱百姓的粮食,杀咱边关的弟兄!可咱再往深了想,咱为啥要打这仗?” 他伸手指向应天城的方向,那里炊烟袅袅,晨光里能隐约看见城墙下百姓的身影, “弟兄们,你们老家在山东的,在河南的,在安徽的,多年前,你们家里是不是也有饿死的爹娘? 是不是有被乱兵抢走的姐妹? 是不是有被马蹄踏碎的庄稼?”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台下不少老兵的肩膀颤了颤。 记忆里,当年乱兵过境,爹娘为了护着他们,被马蹄踩在地里,他们至今记得那时候的血,染红了家门口的麦田。 “本王和陛下,当年也是濠州的放牛娃!”朱瑞璋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更有力量, “也见过饿殍遍地,见过百姓被欺负得活不下去,所以才带着弟兄们揭竿而起,那时候没想着自己当皇帝, 是想着让天下的百姓,能有一口饱饭吃,能有一件暖衣穿,能在自己的地里种庄稼,不用怕乱兵,不用怕苛捐杂税!” 台下响起细碎的抽气声,不少兵士攥紧了手里的长枪。 “可现在呢?”朱瑞璋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 “纳哈出在金山,想着哪天杀进关内,再让咱百姓过回以前的日子! 辽东的残元,还想着把咱大明的土地,再变回他们的牧场! 他们要抢咱百姓的粮食,要烧咱百姓的房子,要把咱弟兄们用命换来的太平,再踩在脚底下!” 他猛地拔出腰间宝剑,剑光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冷弧,直指北方:“弟兄们!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第一个声音从方阵中响起,声音嘶哑却有力。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声音跟着响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最后汇成震天动地的呐喊:“不答应!不答应!” 声浪掀得四周的旗帜猎猎作响,连远处的应天城墙都仿佛在震动。 朱瑞璋压了压手,等呐喊声渐渐平息,才继续道:“咱大明的兵,不是孬种!当年鄱阳湖大战,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咱弟兄们拿着刀,迎着箭雨往上冲,为啥? 因为咱知道,退一步,身后就是咱的爹娘妻儿,就是咱的家园!今日去辽东,也是一样!” 他一个一个扫过周围士卒,像是要把每个人的脸都记在心里:“你们中间,有跟着陛下从濠州出来的老弟兄,有这两年刚参军的娃娃兵, 但不管你们来自哪里,今日穿上这身铠甲,你们就是大明的脊梁! 咱们这一战,要让纳哈出知道,大明的土地,不是他能觊觎的; 要让漠北的鞑子知道,大明的兵,不是好欺负的; 更要让天下的百姓知道,有咱在,他们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有人说,辽东冷啊,冬天能冻掉耳朵; 有人说,纳哈出的骑兵厉害啊,不好打。” 朱瑞璋笑了笑,眼神里却满是不屑,“可咱大明的兵,什么时候怕过苦?什么时候怕过死? 今日去辽东,咱有徐帅坐镇后方,有常将军当先锋,有李文忠将军、朱文正将军等国公王爷并肩作战,还有数不清的石粮草跟着咱,怕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温情:“弟兄们,你们放心,你们在前线打仗,陛下会看着你们的家眷。 家里的地,有人帮着种;家里的粮,有人帮着送; 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们的妻儿,锦衣卫的人第一个不答应!你们要是立了功,陛下不会忘了你们,爵位、赏赐,都会送到你们家里; 要是你们不幸倒下了,朝廷会给你们立碑,会养着你们的家人,让你们的孩子将来能读书,能堂堂正正地说:我爹是大明的英雄!”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兵士红了眼眶。 “咱再说句实在的!”朱瑞璋的声音又提了起来,带着几分豪迈, “咱这次平了辽东,还要去征倭国!那些倭奴,在海上抢咱的商船,杀咱的百姓,咱也要让他们知道,大明的海,不是他们能撒野的! 弟兄们还不知道吧,倭国有数不尽的黄金白银,到时候,本王都怕你们吓得走不动道。” 话音落下,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哄笑, 过了一会儿,朱瑞璋继续开口:“这次平辽东,每下一城一寨,大索三日不封刀,你们抢到的金银、女人都是你们的。” 他举起手里的宝剑,剑尖指向北方的天空:“弟兄们!今日出征,咱不祝你们平安,咱祝你们多杀敌人,多立战功! 祝你们能活着回来,看着咱大明的百姓,过上好日子!祝咱大明的江山,千秋万代,永无战乱!” “千秋万代!永无战乱!” “千秋万代!永无战乱!” “千秋万代!永无战乱!” 台下的兵士们再也忍不住,齐声呐喊起来。 常遇春拔出腰间的大刀,朝着北方一挥,声如洪钟:“弟兄们!跟咱走!杀了纳哈出,杀了残元余孽,为咱大明,为咱百姓,拼了!” “拼了!拼了!” 呐喊声震得校场的地面都在颤,十几万大军举起手里的武器,长枪如林,刀刃映着朝阳,像是一片燃烧的火海。 徐达走到朱瑞璋身边,低声道:“殿下,时候到了。” 朱瑞璋点了点头,他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应天城,那里有老朱的期盼,有百姓的等待,还有无数人的安稳日子。 然后,他调转马头,朝着北方一挥马鞭:“大军开拔!” “开拔!” 常遇春第一个带着骑兵冲了出去,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面发麻。 紧接着,李文忠,王保保等人也率领着各自的队伍,跟了上去。 十几万大军像一条黑色的巨龙,朝着辽东方向而去,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刀刃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应天城城门楼上,朱标看着慢慢消失在天际的大军,开口道:“父皇,回吧!” 第188章 水陆两栖的靖海军(1) PS: 先骂个人,火气压不住了,那个时长不足三十分钟后差评说“打个日本磨磨唧唧”的那个狗东西,你看清楚咯,这是洪武二、三年,百废待兴,穷的掉毛, 跨海作战最基本的你得有战船吧?你是打算游过去吗?你以为这是你和你家隔壁老王干一仗?这是国战,不是你和你媳妇儿干仗。 你要是说我写得差,哪怕你说我写的是一坨屎我都认了,但你居然能评价出这么一句,我只能说,你也别喝六个核桃了,没用,你那脑子,喝八个核桃都补不回来。 ...... 朱瑞璋还是打算按照历史上冯胜征讨辽东的路线来,毕竟有借鉴的肯定比自己瞎琢磨强。 只不过,历史上冯胜平辽东的时候纳哈出麾下很多都是老弱病残了,按照时间线来算,那都是快二十年后的事儿了,就算现在是壮年,那时候也是老弱了, 而且那时候的火器肯定比现在更好,所以这一战估计会比历史上难打一些,不过这也就是估计,现在大明的军威可不是那时候能比的。 这一路走了四十多天,大军终于抵达了松亭关,这里是北平通往辽西的咽喉要道,大军要先在此休整,接着再分兵。 松亭关外,十几万大军绵延数十里,营帐如星罗棋布,从关墙远眺,能看见漫山遍野的旌旗, 赤色旗面绣着“明”字,各路将旗上缀着各路将领的姓氏,在风中猎猎翻飞,像一片涌动的铁林。 朱瑞璋站在关城城墙上,他身后跟着王保保,还有锦衣卫的蒋瓛,三人立于关墙上,目光扫过下方的军营。 四十多天的行军,将士们脸上带着疲惫,但甲胄依旧齐整,长枪斜背,刀剑入鞘,连战马都拴在固定的区域,没有半分混乱, 这就是大明开国精锐的底气,也是朱瑞璋一路严令整肃的结果。 “老王,粮草清点得如何了?”朱瑞璋的声音透过风传过去,沉稳有力。 王保保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回殿下,皆已齐备。” 朱瑞璋微微颔首,粮草是行军的命脉,尤其是辽东苦寒,开春后冻土开化,陆路运输只会更难。 他转头看向蒋瓛:“纳哈出那边的动静,锦衣卫查得怎么样了?” 蒋瓛躬身道:“回殿下,纳哈出在金山加修了三道壕沟,外壕宽三丈、深两丈,中间插了拒马,内壕埋了尖桩。 他还调了附近的兀良哈部的蒙古兵,约莫五千人,驻守金山左翼的落马河,防备我军从侧翼突袭。 另外,开原的也速派了使者去金山,似是商议联合,不过两家素来有隙,暂时还没达成一致。” “兀良哈部……”朱瑞璋沉吟着,这兀良哈部就是后面兀良哈三卫的前身,只不过却是一群二五仔。 兀良哈部是蒙古部落的一支,原属元朝“东道诸王”后裔,活动于漠南东部,就是后世的西辽河、老哈河一带,及大兴安岭以东,不过现在名义上仍然是依附北元的。 说他们是二五仔,是因为洪武二十年,冯胜率军北伐辽东,击败北纳哈出,兀良哈部曾依附于纳哈出, 纳哈出降明后,其麾下部分兀良哈部众随之归附,明朝将他们安置于辽东、北平边外。 但他们归附后没几年,兀良哈部表面臣服,但因为明朝对蒙古部落的分而治之政策,再加上北元残余势力的拉拢, 部分部众在洪武末年又复叛,重新依附北元,与明军在边境拉锯。 后来到了永乐元年,朱老四为拉拢兀良哈部才设立朵颜、泰宁、福余卫,也就是兀良哈三卫, 因为朵颜卫实力最强,这三卫也经常被统称为朵颜三卫。 “常遇春怕是要遇到敌手了,不过以他那性子,怕是容不得这伙人在旁边晃悠。” 朱瑞璋在心里叹了一句, 这群人虽然是二五仔,但实力不弱,作为蒙古部落分支,兀良哈人自幼习骑射,擅长游击突袭和骑射骚扰战术,能在运动战中快速穿插、远程消耗敌军, 尤其适合漠南、辽东的草原与山地地形,是典型的轻骑兵王牌。 他们依托优良战马,部队进退速度远快于一般明军, 但遇到常遇春,估计也讨不了好,别忘了,当初随王保保一起归附的还有一支怯薛军。 …… 另一边,朱文正和汤和带领三万靖海军沿着水路一路北上, 这些靖海军前身基本都是步兵,现在成了海军,可以说是水陆两栖兵种了,不但能海战,还能陆战。 “将军,前方就要到金州湾了,金州是狮子口的陆上屏障,距离狮子口不足百里,若是咱们想要顺利拿下狮子口,就要先拿下金州或者派兵牵制, 不然到时候金州的兵力可能会支援狮子口,那咱们可就要腹背受敌了。”汤和站在甲板上,对着一旁的朱文正开口道 朱文正目光落在远处金州湾的海平面上,那里水雾濛濛,隐约能看见岸线轮廓。 “汤帅说得在理。”他收回目光,转向身旁的汤和, “狮子口是辽东水路的门户,金州是它的左膀,不斩掉这只膀子,咱们就算冲进狮子口,也得被背后的金州兵捅刀子。 ”随即,他话锋一转:“呵呵,不过这刘益手底下有一万人马都算顶天了,王叔让我等来这里,怕是还有防备高丽的意思。” 汤和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海图,这是锦衣卫派人送来的,上面用炭笔标注着部分金州湾的浅滩和暗礁。 他指着海图上一处画着三角符号的地方:“将军你看,这处叫娘娘宫,是金州湾西岸的小港口,离金州城不到二十里,刘益在那儿驻了六百兵,还泊了几艘哨船。 咱们要登陆,必先拿下这儿,一来能当临时码头,供小船停靠; 二来能掐断金州往狮子口的水路补给。” 朱文正俯身看着海图,手指在娘娘宫的位置顿了顿:“六百兵?刘益倒是会挑地方。 这娘娘宫三面靠海,一面通陆,易守难攻,虽然只有六百兵,但他是想把这儿当钉子,钉在咱们的登陆路上。” “可不是嘛。”汤和叹了口气, “锦衣卫的番子来报,说刘益还在金州城加修了土城,城外挖了两丈宽的壕沟,看样子是早知道咱们要来了。 不过他也没跟咱们硬刚的底气,嘿嘿,听说纳哈出派使者来,要他出兵帮纳哈出守金山,他磨磨蹭蹭没答应,可见这老小子心里还在打主意。” 朱文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是想坐山观虎斗,看王叔他们和纳哈出拼个两败俱伤,再捡便宜。 可惜啊,他算错了一点,大明的儿郎,不是纳哈出能比的,更不是他那点人能挡的。” 话音刚落,瞭望塔上的哨卒突然高喊:“将军!前方发现三艘快船,挂着刘字旗号!” 朱文正和汤和立刻走上船头,顺着哨卒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三艘狭长的快船正从金州湾深处往这边驶来, 船帆是灰黑色的,船头插着“刘”字旗,正是刘益的哨船。 “来得正好。”朱文正抬手抽出腰间的腰刀, “汤帅,传令下去,左队三艘战船迎上去,用火箭射他们的船帆,别让他们跑了!咱们正好拿这几艘船,给刘益递个见面礼!” 汤和高声应道:“末将领命!”转身快步下了船头,对着甲板上的旗手挥动令旗。 很快,三艘体型较小的战船从靖海军的船队里驶出,船舷两侧的士兵已经搭好了火箭,引火绳冒着青烟,随着战船的晃动轻轻摇曳。 那三艘哨船显然也发现了靖海军的船队,想掉头往回跑,可靖海军这次出动的也是小船,还借着海风,速度比他们快了不少。 没一会儿,双方的距离就拉近到了百步之内。 “放箭!”左队战船的校尉一声令下,数十支火箭同时射出,拖着红色的火尾飞向哨船。 哨船上的士兵慌忙用木板遮挡,可火箭的火油沾在船帆上,瞬间就烧了起来, 灰黑色的船帆很快变成了一团火球,海风一吹,火势更旺,连船板都开始冒烟。 “弃船!弃船!”哨船上的头领嘶吼着,士兵们纷纷跳进冰冷的海水里,有的往岸边游,有的抱着木板漂浮在海上。 靖海军的战船慢慢靠过去,船上的士兵放下绳索,把那些没淹死的敌军士兵拉了上来。 没一会儿,三艘哨船就烧得只剩残骸,漂在海面上冒着黑烟。 被俘的士兵被押到朱文正所在的旗舰上,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跪在甲板上不敢抬头。 第189章 水陆两栖的靖海军(2) 朱文正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士兵面前,弯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刘益手下当什么官?” 那士兵颤颤巍巍地回答:“小、小的叫王二,是娘娘宫的哨长……” “娘娘宫现在有多少兵?粮草够不够?”朱文正又问,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一股威压。 王二不敢隐瞒,连忙说道:“娘娘宫原本有六百兵,昨夜平章大人又派了两百人过来,还运了十车箭和五车粮食……他说、他说要挡住大明的水师,不让你们靠近金州城。” “刘益本人在不在金州城?” “在!刘平章这几天都在城里,天天盯着士兵修城,还说要是你们来了,就跟你们拼了……” 王二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也知道这话没什么底气。 朱文正闻言眼泪都要笑出来了,转身对汤和说:“汤帅,你听到了吗,笑死本王了,他这点儿人就说要和咱们拼了,哈哈哈哈,当年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咱都不皱一下眉头,真是笑死爷了。” 汤和闻言也哈哈大笑起来,在这位爷面前说这话可不就是让人笑掉大牙吗。 好一会儿,朱文正才开口:“汤帅,传令下去,船队先在离娘娘宫五里的地方抛锚,派五百人换乘小船, 先去查探清楚娘娘宫附近的浅滩暗礁,明日一早,咱们就登陆拿下娘娘宫!” “末将明白!”汤和立刻去传令,甲板上顿时忙碌起来,士兵们有的搬运小船,有的检查兵器。 当天下午,五百人乘着小船,小心翼翼地靠近金州湾西岸。 浅滩上全是碎石和淤泥,小船只能在离岸边还有两丈远的地方停下,士兵们踩着冰冷的海水跳下去, 水没到膝盖,寒气顺着裤腿往上窜,不少人打了个寒颤,却没人敢放慢脚步。 “快!把浮桥搭起来!”带队的千户低声喊道,士兵们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木板和绳索,在浅滩上搭起了临时浮桥。 没一会儿,浮桥就搭好了,士兵们沿着浮桥冲上岸边,开始清查附近的暗礁, 有些暗礁藏在水下,涨潮的时候看不见,退潮的时候才会露出来,要是不探查清楚,明天大部队登陆的时候很容易搁浅。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十几个骑兵从娘娘宫的方向冲了过来,手里拿着马刀,看样子是刘益派来的巡逻兵。 “列阵!”千户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刻排成方阵,长枪在前,短刀在后,箭手搭箭上弦,瞄准了冲过来的骑兵。 那些骑兵显然没料到明军会这么快出现在岸边,愣了一下,可还是硬着头皮冲了过来。 就在他们离方阵还有不足百步的时候,千户大喊:“放箭!” 数十支箭同时射出,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骑兵应声落马,剩下的骑兵吓得赶紧掉头往回跑,连落马的同伴都不敢救。 明军士兵没有追击,他们的任务是探查暗礁,不是追杀敌人,只要把敌人赶跑就行。 太阳落下的时候,浅滩的暗礁基本查清楚了,士兵们回到小船上,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却脸上带着笑意。 回到旗舰上,朱文正正在和几个将领商议明日的登陆战术。 见带队的千户回来,他立刻问道:“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千户躬身回答:“回殿下,浅滩全都查探清楚啦,只遇到十几个骑兵,被咱们赶跑了,没有伤亡。” “好。”朱文正点点头, 指着海图对众人说,“明日一早,咱们分三路进攻娘娘宫:左路用五艘战船轰击娘娘宫的码头,打乱他们的部署; 中路派两千人从浮桥登陆,直接进攻娘娘宫的营寨; 右路派一千骑兵绕到娘娘宫的后方,切断他们往金州城的退路。 汤帅,你带左路战船,本帅带中路步兵,右路骑兵就交给你了。”他看向另一个将领 那将领立刻躬身应道:“末将领命!” 汤和有些担心地说:“殿下,中路是敌人的主力,虽然总的才一千人不到,可这里易守难攻,你亲自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不如让末将去中路,你在旗舰上指挥全局。” 朱文正摆摆手,语气坚定:“本王必须去中路,你不知道,这几年下来,本王骨头都要生锈了,而且,将士们在前线拼命,本王不能躲在后面。 再说,只有亲自到了前线,才能知道战场的真实情况,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汤和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劝说,这就是这位曾经名动天下的大都督的性格, 只是叮嘱道:“殿下一定要小心,刘益的手下虽然战斗力不强,但也有不少亡命之徒。” “放心吧。”朱文正笑了笑,“咱在鄱阳湖跟汉军对掏的时候,比这危险的情况见多了,还怕他刘益不成?” 当天晚上,靖海军的船队在海上抛锚,船上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火龙浮在海面上。 朱文正没有回船舱休息,而是沿着甲板慢慢走着,查看士兵们的情况。 有些士兵正在擦拭兵器,还有些士兵围在一起,就着微弱的灯火吃干粮,干粮是用面粉和盐做的,硬得像石头,得用热水泡软了才能吃。 朱文正走到一群士兵身边,拿起一块干粮,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确实很硬,硌得牙生疼。 “兄弟们辛苦了。”朱文正把干粮递给身边的士兵,声音温和, “明天就要打仗了,今晚都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咱们拿下娘娘宫,给大家炖肉吃!” 士兵们见朱文正亲自来看他们,还跟他们一起吃干粮,都很感动,纷纷说道:“殿下放心,明天咱们一定拼命,拿下娘娘宫!” 朱文正拍了拍一个年轻士兵的肩膀,这士兵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已经穿上了厚重的铠甲。“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儿?” “回殿下,小的叫李狗蛋,家在山东登州。”士兵有些腼腆地回答。 “李狗蛋,名字不咋样,但是条好汉子。”朱文正笑了笑, “好好打仗,等平定了辽东,本帅给你取个名字,保你回家娶媳妇,过好日子。” 李狗蛋用力点点头,眼里闪着光:“谢殿下!小的一定好好打仗,不辜负殿下的期望!”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金州湾的海面上就响起了号角声。 靖海军的船队分成三路,朝着娘娘宫驶去。左路的五艘战船率先抵达娘娘宫的码头附近,船上的火炮开始轰击, 虽然这时候的火炮威力和后世相比差了不知道多少,但对付娘娘宫的木质码头和土制营寨还是绰绰有余的。 “轰!轰!轰!”火炮轰鸣声震耳欲聋,码头瞬间被硝烟笼罩,不少守军士兵吓得四处逃窜。 中路的两千步兵乘着小船,沿着昨晚搭好的浮桥冲上岸边,朝着娘娘宫的营寨冲去。 营寨里的守军士兵虽然也进行了抵抗,但根本不是明军的对手,没一会儿就被冲垮了防线。 右路的一千骑兵则绕到娘娘宫的后方,切断了守军往金州城的退路。 那些想逃跑的士兵,要么被骑兵砍杀,要么被俘虏,没有一个能逃出去。 不到一个时辰,娘娘宫就被靖海军轻松拿下了。 被俘的元军士兵有两百多人,都被押到营寨中央,朱文正亲自对他们训话:“你们都是汉人,不是蒙古人,为什么要跟着刘益为非作歹? 大明是百姓的朝廷,是为了让天下人过上好日子的朝廷。只要你们投降,本帅可以既往不咎, 要是你们还执迷不悟,跟着刘益顽抗到底,那就别怪本帅不客气了!” 第190章 刘益 那些士兵本来就不想打仗,听朱文正这么说,纷纷跪下投降:“我们愿意投降!愿意为大明效力!” 朱文正点点头,对身边的将领说:“把他们编到后勤部队,让他们搬运粮草,打扫战场,要是表现好,以后可以编入正规军。” 拿下娘娘宫后,靖海军没有停歇,立刻朝着金州城进发。 金州城的刘益得知娘娘宫失守,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召集手下商议对策。 “平章大人,明军已经到城下了,咱们怎么办啊?”一个将领慌慌张张地问。 刘益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双手不停地发抖:“慌什么!咱们还有近万兵马,还有土城和壕沟,明军想拿下金州城,没那么容易!” 话虽这么说,可刘益心里清楚,明军的战斗力有多强, 娘娘宫的几百兵,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拿下了,他这点兵马,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一阵号角声,一个士兵跑进来报告:“大人!明军在城下叫阵,说要您亲自出去答话!” 刘益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出去看看,他想看看明军的主帅是谁,想看看明军的兵力有多少。 他登上城头,往下一看,只见明军列着整齐的方阵,旗帜飘扬,铠甲鲜明,一眼望不到头。 方阵前面,一个身穿暗红甲胄的将领骑着马,手里拿着一把腰刀,正是朱文正。 “刘益!”朱文正高声喊道,声音透过风传到城头上, “本王乃是大明皇帝亲侄子,靖海军主帅朱文正!你本是汉人,却投靠元军,助纣为虐,残害百姓! 现在我大明大军压境,你若识相,就打开城门投降,本帅可以考虑保你性命; 你若顽抗到底,本帅攻破城池之日,就是你身首异处之时!” 刘益看着城下的明军,又看了看身边的士兵,他们一个个虽然面上镇定,但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尤其听到对方是朱文正这杀才,更是躁动起来,显然已经没有了抵抗的勇气。 他知道,大势已去,但他还想挣扎一下:“朱将军,我可以投降,但可否给我一天时间?我要给麾下弟兄一个交代。” 朱文正闻言笑了笑:“本王答应你!今日不攻城,但若是明日这个时候你没给本王一个答复,那就别怪本王心狠。” 听到朱文正的话,刘益脸色一喜,随后下了城墙, 汤和见状来到朱文正身边:“将军,这厮怕是不会投降,末将估计,他怕是要跑。” 朱文正头也没回,“他不是怕要跑,他是一定要跑。” “那将军怎么还给他一天时间?”汤和不解的开口, “因为王叔说了,此人不要活口,但他麾下大多都是汉人,不要造下太多杀孽, 若是接受他投降再杀了他,会陷我我军于不义,他麾下的人马也会人心惶惶,甚至哗变, 但如今给了他机会,他却背信弃义的话,那就是他先背盟在先,到时候就有理由杀他了。” 汤和闻言虽然不理解朱瑞璋为啥要杀了刘益,但他也没有在质疑,战场上质疑主将命令是大忌。 朱瑞璋确实给朱文正说过杀了刘益, 刘益原本是元朝辽阳行省平章,在元朝灭亡后掌控辽东的一部分地区,后来洪武四年以辽东之地投降降明,被朱元璋任命为辽东卫指挥同知。 但他的核心旧部,如洪保保等人因为没有获得预期官职、兵权和财物分配,心生不满。 投降大明就意味着他们原有权力结构被打破,一部分人不愿接受明朝官制约束,再加上对刘益降明的选择本就持抵触态度。 随着明朝对辽东的管控逐步加强,这部分人担心自身与旧元的关联被清算,最终选择以兵变推翻刘益。 在整个事件中,刘益其实没什么错,最多就是个御下不严,不能掌控部下, 但朱瑞璋却不打算留着他,不管是文人还是武将,很多投降的人都有一个通病, 因为投降后官职都会被降低,或者没有了实权,这种权力调整让他们感到自身势力被挤压, 既担心现有地位不保,也不愿放下原来的实际掌控权,会引发一系列的问题, 所以朱瑞璋其实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刘益强装镇定的走下城头,一接触到地面,他便扶着城墙根大口喘气, 刚才城下朱文正那声身首异处他丝毫不会怀疑,那不是威胁,是从鄱阳湖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人特有的笃定,让他五脏六腑都透着寒意。 “大人,您得撑住啊!”亲卫队长凑过来,手里攥着件棉袍,声音发颤。 刘益一把推开棉袍,眼底没了半分城头的强装镇定:“撑?朱文正是什么人?当年力抗陈友谅六十万部卒的主儿,他能给我活路? ”他拽着亲卫队长往府衙疾走,刚回到议事厅,他用力一把将议事厅的门甩得震天响。 厅内几个心腹将领见他脸色铁青,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掐断。 “都别装哑巴了!”刘益将腰间玉带狠狠砸在案上, “朱文正给了一天期限,你们说,这姓朱的到底安的什么心?”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将领硬着头皮上前:“大人,依属下看,明军刚拿下娘娘宫,怕是也需要时间休整。 咱们不如……不如趁这一晚,带着家眷和粮草往狮子口撤? 到时候带着狮子口的人马去投奔纳哈出将军,他那边虽没明说,但咱们投过去,总比落在朱文正手里强。” “撤?”刘益猛地一拍桌子, “狮子口离这儿不足百里,明军骑兵半个时辰就能追上! 再说纳哈出那老狐狸,之前要我出兵助他守金山,我推了,现在去投奔,他能给我好脸色?” 另一个将领声音粗哑道:“大人,要不咱们拼了?城里还有几千弟兄,土城加壕沟,明军想攻进来,也得扒层皮!” “拼?”刘益冷笑一声,指了指城外方向, “你没看见城下明军的阵仗?朱文正当年在鄱阳湖能硬扛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咱们这几千人,在他眼里就是蝼蚁!” 他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我倒有个主意,今晚三更,咱们带着信得过的人往狮子口方向撤, 带上狮子口的人马去占山为王,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大称分金银,岂不痛快?至于城里的兵……就随他去吧。” 第191章 刘益身死 PS:弟兄们,猪脚的孩子就要出生了,现在征集名字和性别 刘益话音刚落,议事厅里瞬间静得好像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他们没想到平日里一副要和明军同归于尽,要和城寨共存亡的平章大人居然要占山为王。 一个心腹将领搓着手上前,此人是刘益的远房表亲,也是最早跟着刘益的老部下了, 此刻他脸上满是谄媚:“大人高见!占山为王总比受那明军管制强!末将这就去安排,让弟兄们把府库里的金银细软带上, 就说要往狮子口求援,夜里三更从北门走,那边的小道隐蔽,明军未必能察觉。” 刘益眼睛一亮,点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记住,只带信得过的弟兄,城里那些杂兵就别管了,让他们在城上守着,给咱们打掩护,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要是有人敢多嘴,直接以打探军事机密宰了!” 心腹将领躬身应下,转身就往外走。 刘益又喊住他,声音压得更低:“我那几房小妾也别管了,大难临头各自飞,给他们留些金银,也算是本官仁至义尽了。” 心腹将领咧嘴一笑:“大人放心,末将省得!” 待所有人走后,刘益瘫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温茶猛灌一口,茶水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他心头的慌乱, 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步是对是错,但这些年自己屁股底下有多脏只有他自己知道, 若是投降明军,怕是逃不过清算,所以只能如此了,至少命还在。 夜色渐浓,金州城的街道上已经没了人影,只有城墙上的守军举着火把来回走动,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主将弃子。 “弟兄们,算我刘益对不起你们,若是到了地下,别怪我。”刘益在心里默默给自己一些心理安慰, 转身回内院换了身粗布衣服,又在脸上抹了把灰,把自己打扮得活像个普通的粮夫。 三更时分,金州城北门上有几个篮子缓缓放下,来回几次后,刘益带着三十多个心腹慢慢出城。 守城的士兵见是刘益的心腹将领带队,又有刘益的手令,没多盘问就放行了。 “大人,咱们走!”将领扶着刘益上了早就准备好的一匹裹蹄黑马,低声说道。 刘益点点头,催马往狮子口方向赶去。 夜色里,只有马蹄声和靴子压地面的声音,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让人心头发紧。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树林,那人开口:“大人,穿过这片林子,再走五十里就是狮子口的地界了,到时候咱们就安全了。” 刘益松了口气,刚想说话,突然听见林子两侧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无数火把亮起,将整个队伍团团围住。 “刘平章,这夜色正好,你怎么急着走?” 熟悉的声音从火把阵外传来,只见朱文正骑着战马,缓缓走了进来。 他腰间的腰刀并未出鞘,可那眼神扫过刘益时,却好像比刀刃更寒。 刘益喉咙发紧,强撑着挤出笑容:“王…王爷?您怎么会在这儿?我……我是奉您的命令,去狮子口劝降那边的守军,省得您再费兵卒。” “劝降?” 朱文正嗤笑一声,马鞭指向刘益身后的三十多个心腹,“劝降需要带这么多‘信使’?还得裹着马蹄、抹着脸,跟他娘的做贼似的?” 这话戳中了刘益的痛处,这么冷的天,但他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刚想再辩解,身边一个心腹突然嘶吼着挥刀冲了上去:“大人快走!末将替您挡住他们!” 可他刚迈出两步,就被明军骑兵的长枪刺穿了胸膛。 鲜血溅在地上,那心腹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手里的刀“哐当”落地。 其余心腹见状,有的想拔刀反抗,有的却往后缩,显然没了拼命的底气。 “都别动!”朱文正抬手喝止,骑兵们的长枪齐齐指向前方,却没有再进攻。 他看向刘益,语气沉了下来:“刘益,你本是汉人,元朝亡了,你守着辽东部分地界,若是真心降我大明,本王可给你一条活路。 可你呢?一面跟纳哈出眉来眼去,一面想着坐山观虎斗,现在又弃城而逃,把城里几千弟兄当替死鬼,你他娘的配叫汉人吗?” 刘益腿一软,顺着从马背上滑了下来,“噗通”跪在地上, 连连磕头:“王爷饶命!我知道错了!我把府库里的金银都给您,只求您放我一条生路!我再也不掺和辽东的事了,我回老家种地!” “金银?”朱文正翻身下马,走到刘益面前,弯腰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大明要的是辽东的太平,是百姓能安稳过日子,不是你那点脏钱。你以为你跑了,就能躲过去? 你麾下那些弟兄,现在还在金州城上替你守城,他们不知道自己被你卖了,还在盼着你能带着援兵回去, 你个驴日的对得起他们吗?” 刘益不敢看朱文正的眼睛,只能喃喃道:“我……我也是没办法……我怕朝廷到时候清算我……” “清算你?”朱文正松开手,刘益瘫坐在地上, “你若真心归降,好好为朝廷效力,怎会清算你?不过你现在背信弃义,弃城而逃,你这样的人,留着只会祸乱辽东,怎么能留?” 话音刚落,刘益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猛地朝朱文正刺去:“我跟你拼了!” 可他动作太慢,朱文正侧身避开,腰间的腰刀“唰”地出鞘,刀光一闪,刘益的短刀被劈飞。 紧接着,朱文正的刀架在了刘益的脖子上,冰冷的刀刃贴着他的皮肤,让他瞬间僵住。 “你连拼命的勇气都有了,还算有点尿性, 让本王猜猜哈,纳哈出那边你是不会去的,是想着占山为王吧?”朱文正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你以为你带着心腹跑了,就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可惜啊,这天下都只能是我大明的土地,不是你这种鼠辈能撒野的地方。” 刘益听到朱文正这狂傲霸气的话,脸瞬间就失去了血色, 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王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猪油蒙了心,求您饶我一命,我愿意去劝金州城的弟兄投降,我愿意戴罪立功!” “晚了。” 朱文正的刀微微一沉,“你弃城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结局了。” 随着一声闷响,刘益倒在地上,脖子上的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还没接受自己的结局。 那些心腹见刘益死了,有的直接扔下刀跪地投降,有的还想反抗,却被明军骑兵一一制服。 汤和走上前,看着地上的尸体,低声道:“王爷,这样一来,金州城的弟兄们应该不会有怨言了。” 朱文正点点头,收刀入鞘:“把刘益的尸体抬上,带回金州城。让城里的弟兄们看看,背叛大明、弃部而逃的下场是什么。 另外,派个人去狮子口,告诉那边的守军,刘益已死,若他们归降,大明既往不咎;若顽抗,金州就是他们的例子。” “末将领命!”汤和躬身应下,转身安排士兵处理后续。 第192章 战辽东(1) 松亭关,中军大帐。 “老王,你跟兀良哈人打过交道,说说看,他们的骑射到底有多难缠?”朱瑞璋声音带着几分沉稳,对王保保问道。 王保保上前半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回殿下,兀良哈人是马背上长起来的,十岁就能开弓,十五岁就能随部落狩猎,当年我曾见识过,实力不弱。”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他们也有弱点:不擅攻坚,粮草全靠劫掠,只要断了他们的补给,或者逼他们打阵地战,就好对付。还有,很骄傲,有时候目空一切。” 蒋瓛适时接话:“殿下,锦衣卫探得,兀良哈这次来的是将领叫阿札苏,带的粮草最多只够十日。 他们驻扎在落马河对岸的草甸子上,那边地势平坦,正好适合骑兵奔袭。” 朱瑞璋点了点头,手指在城垛上轻轻敲了敲,这是他从老朱那儿学来的习惯,思考时总爱敲点什么。 “十日粮草……阿札苏是想速战速决,怕拖久了被咱们耗死。”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李小歪,“去把几位国公请来,帐中议事。” 两刻钟后,中军大帐里,一张巨大的辽东舆图铺在案上, 朱瑞璋用木杆指着落马河的位置:“目前情况就是这样:纳哈出在金山修了三道壕沟,硬攻肯定要吃亏; 阿札苏带五千兀良哈骑兵守在落马河,盯着咱们的侧翼; 开原的也速跟纳哈出眉来眼去,虽没结盟,但也得防着他偷袭。” 常遇春一听,立马拍了案几,瓮声瓮气地说:“殿下!管他什么阿札苏、也速!末将带三万骑兵,先去把落马河的兀良哈人砍了,再回头端了金山!咱大明的骑兵,还怕他几个蒙古崽子?” 他说着,手按在腰间的大刀上,自从离了应天,这一路他憋坏了,就想找个地方痛快厮杀。 邓愈却摇了摇头,语气沉稳:“老常,不可冒进。兀良哈人擅长游击,落马河地势平坦,他们要是故意诱敌,把你引到草原深处,再断你的粮道,麻烦就大了。 而且咱们的粮草刚到松亭关,还没来得及完全清点完毕,此时分兵,风险太大。” 李文忠也附和道:“邓帅说得对,末将以为,应当先稳住阵脚:一面让士兵休整,恢复体力; 一面派斥候摸清各地的详细路况,尤其是冻土开化后的泥泞地段,路面一化冻,车马根本走不动,这对粮草运输影响极大。” 王保保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殿下,末将倒有个主意。 兀良哈部虽然依附纳哈出,但跟纳哈出的兀良哈万户素有旧怨,当年纳哈出夺过阿札苏父亲的牧场,两家心里都有疙瘩。 咱们可以派使者去见阿札苏,许他好处,比如互市的盐铁,让他中立;要是他不答应,再打不迟。” 常遇春一听派使者,立马皱了眉:“老王,你这是长他人志气!咱大明的兵,哪用得着跟蒙古人低头?直接打过去就是了!” “常将军,这不是低头,是缓兵之计。”王保保脸色不变, “咱们现在的主要目标是纳哈出,不是兀良哈,要是能不费一兵一卒稳住阿札苏,就能集中精力打金山,何乐而不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帐内气氛都紧张起来。 朱瑞璋抬手压了压,示意两人停下:“都别争,。老王的主意可行,但也得做两手准备。” 他拿起木杆,在舆图上划了两道线,“第一,派使者去落马河见阿札苏,就说大明愿意跟他通商,只要他不帮纳哈出,将来辽东平定后,允许他的部落在落马河附近放牧, 但要把话说清楚,要是他敢帮纳哈出,咱们就踏平他的草甸子。” “第二,常帅,你挑一万精锐骑兵,在加上一部怯薛军,悄悄开到落马河上游的山口,隐蔽起来。 要是阿札苏不答应,或者敢偷袭咱们的使者,你就立刻冲下去,断他的退路。 记住,别追得太远,只要把他打退就行,重点是保住侧翼安全。” 朱瑞璋其实可以直接灭了兀良哈这支部队,但就怕纳哈出在周围还有什么布置, 还有兀良哈部可不止这点人马,万一锦衣卫情报失误,那就完了,大明的士兵,死一个他都心疼。 常遇春虽然还是想跟兀良哈人硬拼,但见朱瑞璋已经做了决定,也只能抱拳道:“末将领命!” “保儿,你带上你麾下人马,往开原方向移动,让冯帅驻扎在银州,那里是开原到金山的必经之路。” 朱瑞璋看向冯胜:“你可以打也速,也可以驻军威慑,到时候保儿分一半兵力,直接攻打高家奴,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李文忠二人躬身:“末将领命!” “老王,给你一万精骑,突袭庆州。” 王保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知道,朱瑞璋这是在给他立功的机会,让他的怯薛军跟着常遇春,这样能在大明军中立足,还有功劳拿。 他郑重地抱拳道:“末将定不辱命!” “邓帅,” 朱瑞璋最后看向邓愈,“松亭关是咱们的后路,粮草、伤员都在这儿,就交给你了。 你派些人去修缮关墙,再组织民夫把粮草分批次运到前线,确保粮道畅通。” 朱瑞璋的安排可以说是把老朱的部署都打乱了, 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只要能打胜仗,就不用拘泥于既定策略,毕竟将在外嘛。 邓愈点了点头:“殿下放心,末将会看好后路的。” 会议散后,众人各自去安排。 朱瑞璋留在帐中,盯着舆图上的金山,他知道,纳哈出在辽东经营了多年,手下不乏当年元朝的精锐。 而且金山地势险要,纳哈出又修了三道壕沟,简直是铜墙铁壁。 “等着吧,纳哈出。”朱瑞璋轻声说,“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再像历史上那样,苟到洪武二十年。” 第二天使者就出发了,正是张威,他只带着两个随从,牵着两匹驮马,马背上驮着盐,这是给阿札苏的礼物。 落马河对岸的草甸子上,兀良哈人的帐篷连成一片。 阿札苏坐在最大的帐篷里,手里拿着酒碗,听着手下的汇报。 “首领,大明派使者来了,还带了盐。”一个亲兵禀报。 阿札苏冷笑一声,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明人倒是会装模作样,他们以为给点盐,就能让我中立? 纳哈出万户许了我,要是帮他打赢了大明,就把松亭关以西的牧场都给我。” 旁边的一个千户官劝道:“首领,大明的兵力比纳哈出强多了。 咱们跟大明作对,要是输了,部落就完了,不如先收下大明的礼物,看看情况再说?” “你懂什么!”阿札苏瞪了他一眼, “明人远道而来,粮草肯定不够。纳哈出万户在金山有坚城,只要咱们拖到大明人粮草耗尽,他们自然会退。 到时候,松亭关以西的牧场就是咱们的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也不能让大明的使者看出咱们的态度,你去把使者带进来,我倒要听听,他们能说些什么。” 第193章 战辽东(2) 张威迈着嚣张的步伐走进帐篷,见阿札苏坐在虎皮椅上,一脸傲慢,身后站着十几个手持弯刀的亲兵。 他撇撇嘴,不卑不亢,抱拳行礼:“大明秦王殿下使者张太爷,见过阿札苏将军。” 阿札苏抬了抬眼皮:“张太爷?什么破名字。明人找我,有什么事?” “我家殿下说了,”张威从容道, “大明与兀良哈部无冤无仇,此次征讨纳哈出,只为平定辽东,让百姓安居乐业。只要首领不帮纳哈出,大明愿意与兀良哈部通商, 每年给首领送来一千斤盐、三百匹丝绸,允许贵部在落马河附近放牧,要是首领愿意提供纳哈出的情报,还有更多好处。” 阿札苏哈哈大笑:“一千斤盐、三百匹丝绸?就想让我中立? 张太爷,你可知,纳哈出万户许了我松亭关以西的牧场,比你们这点东西强多了!” 他猛地一拍案几,厉声喝道,“你回去告诉那个臭乞丐,要么退军,要么就等着被我和纳哈出万户联手打退!” 张威脸色一冷:“呵,好胆,敬酒不吃吃罚酒,纳哈出不过是困兽之斗,大明二十万大军,拿下金山只是时间问题。 你既然执迷不悟,那就等着辽东平定后,大明大军第一个踏平你的草甸子。” “放肆!”阿札苏怒了,拔出腰间的弯刀,“你敢威胁我?来人,把他拖出去斩了!”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士兵的呐喊声。 一个亲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将军!不好了!大明的骑兵从上游冲下来了!还有…还有怯薛军旗帜。” “什么?”阿札苏脸色一变,连忙冲出帐篷。 只见落马河上游的山口处,一万多大明骑兵如潮水般涌来,暗红色铠甲泛着冷光,长枪斜指,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 为首的那员大将,身披红袍,手持大刀,正是常遇春! “不好!中了明人的计!” 阿札苏大喊,“快!上马!跟他们拼了!” 兀良哈的士兵们连忙牵马、上马,但已经晚了。 常遇春的骑兵已经冲到了草甸子上,大刀挥下,兀良哈的士兵纷纷落马。 兀良哈人想玩游击战术,拨转马头就想跑,但常遇春早有准备, 王保保派来的五个百户官,让骑兵分成了五队,每队两千多人,呈扇形展开,把兀良哈人的退路堵死了。 “别跑!跟他们拼了!” 阿札苏挥舞着弯刀,冲了上去。 他的亲卫们也跟着冲了上去,跟大明骑兵杀在一起。 常遇春见阿札苏冲过来,眼睛一亮,拍马迎了上去。 两人的马撞到一起,常遇春的大刀跟阿札苏的弯刀碰在一起,“当”的一声,火花四溅。 阿札苏只觉得手臂发麻,心里暗惊:这大明将领的力气真大! 常遇春冷笑一声:“蒙古崽子,也敢跟爷爷动手?” 他手腕一翻,大刀横扫,朝着阿札苏的腰砍去。 阿札苏连忙俯身躲避,大刀擦着他的虎皮袍划过,砍断了他的腰带。 阿札苏吓得魂飞魄散,拨转马头就想跑。 常遇春哪里肯放他走,拍马追上,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首领被擒了!”兀良哈的士兵们见阿札苏被抓,顿时慌了神,再也无心抵抗,纷纷扔下武器投降。 不到一个时辰,战斗就结束了。 常遇春押着阿札苏,站在草甸子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投降的兀良哈士兵,哈哈大笑:“痛快!真他娘痛快!这才叫打仗!” 王保保派来的百户官走到常遇春身边,抱拳道:“常将军,恭喜大胜!不过,这些投降的兀良哈士兵怎么办?还有阿札苏,怎么处置?” 常遇春摸了摸下巴,想了想:“把阿札苏关起来,派人押回松亭关,交给殿下处置。 至于这些投降的士兵,切了大拇指关起来,殿下说要筑城,这可都是免费劳力。” 百户官点了点头:“将军英明。” 随后他有些担忧的看向常遇春:“将军,咱们这次没有按照王爷的意思,直接就出击了,估计还有一千多的伤亡,怕是要被追责。” 常遇春闻言若有所思,他也是发现这些人太自大,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基本不设防才临时改变计划的。 但不得不说,这时候的兀良哈部确实不弱,就这种情况下还能带给他们上千的伤亡,确实厉害, 可战机稍纵即逝,若是按照既定计划,估计达不到这种效果,相信朱瑞璋不会太过责罚他吧? 他站在落马河的草甸上,凛冽的北风卷着血腥气刮过脸颊,他却毫不在意,只是用靴底蹭了蹭地上凝结的血冰,眼神里满是酣战过后的亢奋。 身后,亲兵们正有条不紊地收拢俘虏,将那些断了拇指、哀嚎不止的兀良哈士兵赶到一处低洼地带,用绳索串联起来。 “将军,清点完毕了!”一个千户快步跑过来,单膝跪地禀报, “此战共斩获兀良哈首级一千八百六十三颗,俘虏两千一百二十七人,其余人跑了,他们熟悉地形,咱们追不上, 此外缴获战马一千三百余匹,牛羊三千多头,我军阵亡三百二十五人,重伤一百七十九人,轻伤六百余人。” 常遇春“嗯”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千户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了一下:“好!打得痛快!不过这伤亡数……”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还是多了点,那兀良哈的骑射确实有点门道。” 千户连忙附和:“将军说得是!那些蒙古崽子骑马射箭跟吃饭似的,若不是怯薛军的兄弟们冲得猛,咱们想拿下阿札苏还得费些功夫。” 提到怯薛军,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佩,这支随王保保归附的蒙古精锐,虽然人数不多,却能在战场上如尖刀般撕开了兀良哈的阵型, 尤其是他们的骑术,连常年征战的大明骑兵都暗自叹服。 常遇春转头看向远处的怯薛军驻地,只见那些蒙古骑士正围着几匹受伤的战马,用麻布仔细包扎伤口, 动作轻柔得不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他嘴角撇了撇,心里却也佩服。 “走,去看看阿札苏那厮。”常遇春说着,提步朝着关押对方的地方走去。 此时的阿札苏没了之前的嚣张,头发散乱,虎皮袍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脸上还带着几道抓痕,显然是被俘虏时挣扎所致。 “跪下!见了常将军还不跪下!”一个亲兵抬脚踹在阿札苏的膝盖后弯,阿札苏吃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却梗着脖子,恶狠狠地瞪着常遇春:“我乃兀良哈部儿郎,只跪长生天和成吉思汗的子孙,岂会跪你一个汉狗!” “嘿!你这蒙古崽子还挺硬气!”常遇春被逗笑了,蹲下身,一把揪住阿札苏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 “成吉思汗的子孙?当年忽必烈的子孙还不是被咱陛下赶到漠北喝风去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提成吉思汗?” 第194章 战辽东(3) 阿札苏的脸涨得通红,嘴里不断用蒙古语咒骂着,可被常遇春死死攥着头发,连挣扎都做不到。 常遇春嫌他吵,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四周回荡。 阿札苏被打得头晕目眩,嘴角渗出了血丝,眼神却依旧倔强。 “把他关紧点,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常遇春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等咱们回了松亭关,把他交给殿下处置,看看殿下怎么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亲兵们应了一声,拖着阿札苏就往远处的囚车走去。 常遇春看着阿札苏的背影,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些打鼓。 朱瑞璋虽然平日里待下属宽厚,但在军务上却向来严格,尤其是行军打仗,最忌擅自更改命令,自己这次算是犯了忌讳。 不过这次情况特殊,阿札苏的营地防备松懈,正是突袭的好时机,若是错过了,等兀良哈人反应过来,再想拿下他们就难了。 而且此战确实打胜了,不仅解决了侧翼的威胁,还缴获了不少物资,想来殿下应该不会太过责罚。 “算了,想那么多干啥!”常遇春甩了甩头,把心里的顾虑抛到一边, “反正打都打了,胜了总比败了强。殿下要是真要怪罪,大不了咱老常认个错,还能掉块肉不成?” 他转身朝着自己的大帐走去,刚掀开帐帘,就见一个斥候正站在帐内等候。 斥候见常遇春进来,连忙上前禀报:“将军,松亭关那边派使者来了,说是殿下有令,让您尽快率军返回松亭关,商议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常遇春心里一紧,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定了定神,对斥候说:“知道了。你告诉使者,我这边处理完俘虏和伤员,明日一早就率军返回松亭关。” 斥侯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常遇春就下令拔营。 大军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由一个千户率领,押解着俘虏和缴获的物资,缓缓向松亭关进发; 另一部分则由他亲自率领,作为先锋,快马加鞭赶回松亭关。 一路上,常遇春催马疾驰,心里却一直在琢磨着该怎么跟朱瑞璋解释。 他想了好几种说法,可都觉得不太妥当。 “罢了,还是实话实说吧。”常遇春叹了口气,“殿下向来明事理,只要我把情况说清楚,他应该会明白的。” 常遇春率领的先锋部队抵达了松亭关时。 他勒住马,抬头望去,只见松亭关的城墙上灯火通明,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口的士兵们正严阵以待,显然是早就接到了消息。 他翻身下马,刚走到城门口,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城门内走了出来,正是朱瑞璋身边的亲兵李小歪。 李小歪见常遇春来了,连忙上前见礼:“常将军,殿下已经在中军大帐等候您了,请随我来。” 常遇春点了点头,跟着李小歪走进了松亭关。 一路上,他看到城内的士兵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搬运粮草和军械,民夫们则在城墙下搭建临时的伤兵营,整个松亭关呈现出一派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他心里暗自佩服:殿下果然有远见,提前就做好了后续的准备工作。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中军大帐。李小歪掀开帐帘,对常遇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常遇春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帐内,朱瑞璋正站在舆图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杆,似乎在研究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到常遇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哟,回来了?落马河一战打得不错,解决了咱们侧翼的威胁,辛苦了。” 常遇春没想到朱瑞璋一开口就是表扬,心里的顾虑顿时少了大半。 他连忙上前,单膝跪地:“殿下谬赞了!末将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称辛苦。 不过,末将此次擅自更改计划,提前出击,还造成了上千的伤亡,请殿下降罪!” 朱瑞璋走上前,伸手把常遇春扶了起来,笑着说:“快起来,我又没说要怪罪你。这次落马河一战,你能抓住战机,一举击溃兀良哈部,确实立了大功。 至于擅自更改计划,虽然违反了军纪,但情有可原,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若是一味地拘泥于既定计划,反而会错失良机。”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次的伤亡确实有些大了,我知道兀良哈的骑射厉害,但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回去之后,你要好好总结一下这次战斗的经验教训,争取在下次战斗中减少伤亡。” 常遇春闻言,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连忙抱拳道:“末将领命!多谢殿下宽宏大量,末将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总结经验教训,加强部队训练,绝不再犯类似的错误!” 朱瑞璋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舆图前,对常遇春说:“来,你过来看看。 现在咱们解决了兀良哈部的威胁,王保保应该在突袭庆州的路上,但我怕大宁的兵马会驰援,所以你就带所部直奔大宁,自己把握战机......” “王爷,下大雪了。”正在这时,李小歪急匆匆的跑进来 朱瑞璋二人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朝着外面走去,朱瑞璋刚迈出中军大帐的门帘,一股夹着雪粒的寒风就迎面砸来,打得脸颊生疼。 抬头望去,铅灰色的天空早已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鹅毛大的雪片混着冰碴子,正密密麻麻地从空中坠落, 不过片刻功夫,地面就铺起了一层白霜,连远处军营的旌旗都裹上了一层雪绒,看着格外厚重。 “这雪来得也太急了!”常遇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雪水,粗粝的手掌在冻得发红的脸颊上搓出一阵白气, “按说这时候早该回暖了,怎么还下这么大的雪?” 朱瑞璋没接话,只是快步走到城墙边,俯身摸了摸脚下的地面。 冻土原本还带着几分开春的松软,此刻被雪水一浸,又渐渐凝上了一层薄冰,指尖触到的地方冰凉刺骨。 他心里猛地一沉,玛德,这鬼天气。 “殿下,要不要让人去通知常将军麾下各营,先暂停拔营?”李小歪跟在后面,冻得嘴唇发紫,说话时都带着颤音, “这雪要是下上一天,山路肯定没法走了。” 朱瑞璋还没开口,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一个斥候骑着快马,顶着风雪从城外疾驰而来,马身上的铠甲沾满了雪,连马尾都结了冰碴。 到了城门口,斥候翻身下马,踉跄着扑到朱瑞璋面前, 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殿下!不好了!庆州方向传来消息,王保保将军的队伍在半道遇上了暴雪,现在被困在青石峡!” 第195章 战辽东(4) “什么?” 朱瑞璋脸色骤变,青石峡他有印象,那是从松亭关去庆州的必经之路, 峡谷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崖,一旦遇上暴雪,不仅容易引发雪崩,连退路都可能被积雪堵死。 王保保带的一万精骑本就以轻装为主,粮草携带不多,若是被困在峡谷里,用不了五天就得断粮。 常遇春也急了,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王将军没派人突围求援吗?青石峡附近有没有可以避雪的地方?这里才下雪,那边怎么可能那么大的雪?” 斥候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焦急:“属下不知道啊,将军派了三波人突围,可峡谷口的积雪已经没过膝盖,骑兵根本冲不出去。 附近只有几处山洞,能勉强护住战马,士兵们只能挤在山洞里挨着互相取暖。 而且……而且有几个士兵已经冻僵了,再这么下去,怕是撑不了多久。” “放开他吧,十里不同天,正常。” 朱瑞璋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王保保的队伍是突袭庆州的关键,若是出了差错,不仅庆州拿不下来,还会让纳哈出察觉明军的动向,到时候金山的防线只会更难突破。 他转身快步走回中军大帐,手指在舆图上快速划过,最终停在青石峡附近的一个地名上——“黑松林”。 “黑松林离青石峡只有二三十里,那里有一片废弃的房屋,当年元朝的时候用来存放过军粮,应该还勉强能住人。” 朱瑞璋抬头看向常遇春,语气急促,“老常,你现在立刻带五千骑兵,备足防寒的棉衣和干粮,再每人背上一坛烈酒和盐, 从黑松林绕到青石峡背后,用盐融雪开道,务必把王保保的人救出来!” 常遇春刚要应下,又皱起眉头:“殿下,我走了之后,大宁那边怎么办? 您之前说让我去盯着大宁的兵马,要是我去救王保保,大宁的人要是趁机支援庆州,王将军就算出来了,也打不下庆州啊。” “大宁那边我来安排,我会派人牵制,只要能拖到王保保突围,庆州那边就还有机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记住,救完人之后别恋战,带着王保保的人先回黑松林休整,等雪停了再做打算。 这么冷的天,要是士兵们冻坏了,比丢了庆州还麻烦。” 常遇春重重点头,转身就往外走:“殿下放心!末将保证把王保保那小子完好无损地给您带回来!” 帐帘被他掀得哗啦作响,外面的风雪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朱瑞璋搓了搓手,真是天公不作美啊。 等常遇春走后,朱瑞璋立刻让人去传邓愈。 不多时,邓愈就顶着一身雪走进了大帐,他巡视回来,脸上还带着疲惫,见朱瑞璋神色凝重,连忙问道:“殿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王保保被困在青石峡了,常遇春去救援了,大宁那边需要你去牵制。” 朱瑞璋把舆图推到他面前,“你现在立刻带上中军的两千骑兵前往大宁和庆州之间的子午岭,务必挡住大宁的兵马,不能让他们去支援庆州。 记住,能不打就不打,只要把他们拖住就行,等王保保的人安全了,咱们再重新部署。” 顿了顿,朱瑞璋肃身道:“邓大哥,这一战成败全在你,若是挡住了,我私人欠你一个人情。” 朱瑞璋这话也不是空穴来风,历史上邓愈死后,他儿子邓镇袭爵并改封申国公时; 洪武二十三年邓镇因李善长案被诛、申国公爵位废止,国公府随之失势, 而且他的儿子中并没有很出彩的,这些老兄弟,朱瑞璋还是想保他们的。 邓愈闻言眼神一亮,这可是秦王的承诺,关键时候能决定家族兴衰的,但他还是压下心里的激动看了眼舆图, 又抬头看向朱瑞璋:“殿下,这个天气,属下带过去的五千人马怕是只能勉强牵制,要是大宁的人倾巢而出,恐怕挡不住。” “挡不住也得挡。”朱瑞璋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我已经让蒋瓛派锦衣卫去大宁散布消息,就说咱们要攻打大宁的粮仓,他们肯定会有所顾忌。 而且你手里都是骑兵,要是真打不过,就用游击战术,袭扰他们的粮道,让他们不敢轻易离开大宁。”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虎符,递给邓愈,“拿着这个,你附近所有兵马都归你调遣。要是遇到紧急情况,直接用火信号通知我,我会亲自带援兵过去。” 邓愈接过虎符,郑重地抱拳道:“末将领命!定不让大宁的兵马前进一步!” 看着邓愈匆匆离去的背影,朱瑞璋才松了口气,转身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李小歪端来一碗热汤,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爷,您喝口汤暖暖身子吧,从早上到现在,您还没吃一口东西呢。” 朱瑞璋接过汤碗,热气顺着碗沿往上冒,熏得他眼睛有些发涩,历史上蓝玉突袭庆州也是天降大雪,现在也是,但想来历史那个大雪没有这个大。 说起蓝玉,也不知道蓝玉在女真部落那边怎么样了,希望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要是蓝玉那边也出了问题,明军就真的腹背受敌了。 “小歪,你去一趟锦衣卫,让他们给蓝玉那边发消息,问问女真部落的情况,让他务必稳住,别出乱子。”朱瑞璋说道。 李小歪刚要走,帐外就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骑兵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后,直奔中军大帐, 手里拿着一封染血的信笺,高声喊道:“殿下!蓝玉将军派人送来急报!女真部落叛乱了!” 朱瑞璋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出帐外,接过信笺。 信笺上的字迹潦草,还沾着不少血迹,显然是在紧急情况下写的。 信上写着:女真的叶赫部和乌拉部突然联合起来,袭击了蓝玉的营地,五千精锐损失了一半,蓝玉本人也受了伤,现在被困在一座小山丘上,请求速派援兵。 “叶赫部和乌拉部?” 朱瑞璋皱起眉头,这两个部落之前一直对明朝态度恭敬,可以说是盟友,怎么突然就叛乱了? 他之前和蓝玉说女真部落向来是‘有奶便是娘’,残元要是给的好处比大明多,他们转头就能跟残元联手。 看来,是残元给了这两个部落足够的好处,让他们铤而走险。 “殿下,现在怎么办?”李小歪看着朱瑞璋,脸上满是焦急, “蓝玉将军被困,要是不派援兵,他恐怕撑不了多久,可咱们现在手里的兵马都派出去了,松亭关只剩下中军一万人马,要是再调兵去救蓝玉,松亭关就空了。” 朱瑞璋沉默了片刻,心里做着艰难的抉择。 救蓝玉,就意味着要放弃松亭关的防御,一旦纳哈出趁机进攻,明军就会陷入绝境; 不救蓝玉,蓝玉的五千精锐就会全军覆没,女真部落也会彻底倒向残元,将来再想收拾他们,就难上加难。 第196章 战辽东(5) “调兵。”朱瑞璋终于开口,语气坚定, “让徐达率领五千人马进驻松亭关,大军交由他全权指挥,本王先亲自带五千人马去救蓝玉。 松亭关剩下的五千步兵,由张威统领,加强防御,同时派人去通知李文忠,让他再分一千骑兵回援松亭关,再通知朱文正,让他加快速度。” “可是殿下,你走了,松亭关的防御就薄弱了,要是纳哈出进攻怎么办?”李小歪担忧地问道。 “纳哈出现在不会进攻。”朱瑞璋说道, “他刚和也速达成协议,还在加修金山的防御,短时间内不会主动出击。 而且咱们手里还有纳哈出旧部的家眷这张牌,只要李善长能尽快把人送来,咱们就能用招降计打乱纳哈出的部署。 现在最要紧的是救蓝玉,不能让女真部落彻底倒向残元。” 李小歪不再多言,转身去传达命令。 朱瑞璋看着帐外的大雪,心里暗暗祈祷:“蓝玉,你一定要撑住,援兵很快就到了。” 另一边,蓝玉正靠在一棵松树下,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他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两千士兵,每个人都面带疲惫,身上的铠甲沾满了雪和血,手里的长枪也断了不少。 “将军,明天女真人就会攻上来!咱们坚持不了多久了。”一个百户低声道。 蓝玉挣扎着站起身,拿起身边的大刀,眼神里满是怒火。 叶赫部和乌拉部的人在山下黑压压地站了一片,正在埋锅造饭。 “通知下去!让弟兄们把雪铲进锅里,化开后顺着坡往下倒,明天早上等水冻上,这群婊子养的上不来。” 蓝玉冲着千户低声吩咐,千户闻言眼睛一亮,立马下去吩咐士卒照办。 蓝玉看着千户领命而去,冻得发紫的手指紧紧攥着刀柄。 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甲胄缝隙,伤口的刺痛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现在可不是疼的时候,弟兄们的命还攥在他手里,他要是垮了,这两千人就真成了女真部落的刀下鬼。 “将军,您伤口得再裹裹,血都渗出来了。”亲兵捧着一块烤得半干的纱布凑过来,声音发颤。 蓝玉点点头,任由对方解开渗血的布条。 伤口被冷风一吹,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却故意笑道:“这点伤算啥?当年老子十几岁就开始劫道,胸口挨了一箭都没死,这点儿小伤算个球!” 亲兵被逗得咧嘴笑了笑,可眼里的担忧却没少。 他麻利地用烈酒给伤口消了毒,再用纱布紧紧裹住,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宝贝:“将军,咱们的干粮不多了,刚才清点,每人就剩半块麦饼了, 战马也杀了几百匹,水也得靠化雪……” “知道了。”蓝玉打断他,目光扫过不远处蜷缩在雪地里的士兵们。 不少人把战马的鞍垫拆下来裹在身上,还有人互相挤在一起取暖,连最能起哄的几个老兵都没了声音,只有风雪刮过松林的“呜呜”声,像他娘的哭丧似的。 他心里发沉,却还是提高声音喊:“都打起精神来!谁也别耷拉个脑袋!殿下肯定会派援兵来的!咱们可是大明的兵,还能怕了这群女真蛮子? 等援兵一到,咱们就冲下去,把他们的帐篷烧了,战马抢了,再把他们的娘们儿入了!” 士兵们闻言,慢慢抬起头。 有人眼里燃起了点光,也有人依旧沉默,他们已经被困了快十天了,每天都有人死去,可援兵的影子却连个毛都没见着。 蓝玉心里清楚,光喊口号没用。 他走到一个老卒身边,蹲下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老卒叫赵老栓,是跟着常遇春一起劫道的老兵, “老栓,还撑得住不?”蓝玉声音放软了些。 赵老栓咳嗽了两声,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苦笑道:“将军,俺还能扛!就是……俺那小崽子还在应天等着俺回去呢,俺答应给他带个女真蛮子的弓箭……” 蓝玉鼻子一酸,别过头去。 他想起出发前朱瑞璋拍着他肩膀说的话:“蓝玉,你这一去,是为大明守后路,弟兄们的命都在你手里,千万别出差错。” 可现在,他不仅让弟兄们丢了命,还把自己困在了这鬼地方,要是真折在这儿,怎么对得起殿下的信任,怎么对得起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放心,你肯定能回去给你儿子带弓箭。”蓝玉用力拍了拍赵老栓的胳膊, “明天咱们就跟他们拼了,就算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这时,隐约传来一阵窸窣声。 蓝玉心里一紧,连忙站起身,扒开松树枝往下看。 只见雪地里出现了二十几个人影,借着白雪光正朝着山丘的方向过来。 “是女真蛮子?”亲卫紧张地拔出腰刀。 蓝玉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雪的光线下,他隐约看到领头的人穿着大明的铠甲,那制式铠甲在风雪里虽然模糊,却看得真切! “是援兵!是殿下的援兵!”蓝玉极力压低声音,拳头捏的都在发颤。 蓝玉快步走到山丘边缘,压着声音朝着山下轻喊:“下面是哪位将军?俺是蓝玉!俺在这儿!” 山下的队伍听到喊声,停了下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透过风雪传上来:“蓝小二!本王来了!你小子还活着没?” 是朱瑞璋的声音!蓝玉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抹了把脸,朝着山下喊道:“殿下!俺还活着!弟兄们还等着您救呢!” 朱瑞璋慢慢爬上来。 他身上裹着一件白色的披风,披风上落满了雪,脸上冻得通红,却依旧精神抖擞。 看到山丘上的士兵们,他心里一沉,原本五千人的精锐,现在剩下的连一半都不到,而且个个面色蜡黄,身上的铠甲都破得不成样子。 蓝玉也走了过来,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殿下,末将无能,让五千精锐折损大半,还被困在这里,请殿下降罪!” 朱瑞璋伸手把他扶起来,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口,眉头皱了皱:“先别说这些,你的伤要紧。军医,给蓝将军看看。” 军医连忙上前,解开蓝玉肩膀上的麻布。 伤口已经化脓,还在渗血,看得朱瑞璋心里一阵火,叶赫部和乌拉部这两个部落,真是胆大包天,敢跟大明作对,这笔账,他记下了! “殿下,末将有一事不明。”蓝玉忍着疼,开口道, “叶赫部和乌拉部之前一直对大明很恭敬,怎么突然就叛乱了?” 第197章 战辽东(6) 闻言朱瑞璋脸色沉了下来:“想来是残元给了他们好处,让他们偷袭你,想断了咱们的后路。” “好个狗娘养的残元!好个女真部!”蓝玉气得咬牙切齿, “殿下,再给末将五千人马,末将要踏平这群杂碎,末将要是咽下这口气,那就是裤裆里没卵的货。” “别急。”朱瑞璋按住他,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山底下约莫万人,本王带了五千精锐骑兵,今夜你们杀马给弟兄们吃饱喝足,趁着夜色配合本王从后面夹击,一举歼灭这两支人马。 今夜这雪是天助,也是陷阱,就让叶赫、乌拉两部,把欠咱们的血债,连本带利还回来,此战,不要俘虏。” 蓝玉猛地抬头,眼中的疲惫被狠厉取代, 他攥紧腰间刀柄,连伤口的刺痛都忘了:“殿下说怎么打,末将就怎么冲! 入他娘的,哪怕只剩一口气,咱也得把这两个部落的狗头砍下来,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朱瑞璋转身走向山丘边缘,指尖在积雪上划出简易的地形图:“你看,这山丘西侧是陡坡,积雪厚,女真人爬不上来,他们肯定把主力放在东侧平缓地带; 北侧是河水,这会儿河面结了冰,但冰层不厚,承重有限,大部骑兵不敢轻易踏上去。 咱们的机会,就在南北两侧,到时候本王带队从南边进攻,你听到喊杀声就带人冲下去堵住北边他们的退路。 记住,一个都别留。” 朱瑞璋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哪怕是蓝玉这等沙场宿将也感到一阵杀气扑面而来。 不等蓝玉回答,朱瑞璋又看向他:“你这边具体还有多少能战斗的士兵?” 蓝玉略一思索,答道:“回殿下,除去重伤员,还能战斗的约莫有一千五百人。” “足够了。”朱瑞璋点头, “今夜你们的主要任务就是从山丘上冲下去,配合山下的骑兵,前后夹击叶赫部和乌拉部的营地。 我带来了二十坛烈酒,虽然不多,但也够每个兄弟喝一口,一会儿让弟兄们吃饱,养足精神。 记住,冲下去的时候,要先烧了他们的粮草,断了他们的后路,让他们军心大乱。” “末将领命!”蓝玉应道。 随后,他让人把朱瑞璋带来的烈酒分下去,士兵们围坐在雪地里,大口啃着半生的马肉,喝着烈酒,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哪怕只是一口,也化作一股热流涌遍全身,好像驱散了连日来的寒冷和疲惫。 ...... 雪还在下,鹅毛大的雪片被北风卷着,在天地间织成一张白茫茫的网。 朱瑞璋站在山丘南侧的密林里,身上的白披风早已被雪覆盖,远远望去,像一截嵌在林间的枯木。 他身旁的五千骑兵也都裹着同款披风,马蹄被麻布缠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只有偶尔从口鼻 里漏出的白雾,证明这片“雪地”下藏着鲜活的生命。 “殿下,雪势好像小了点。”身旁的李小歪压低声音,手指向远处女真营地的方向 朱瑞璋抬眼望向远处的女真营地。 借着雪光,能看到一座座帐篷像黑蘑菇似的扎在雪地里,帐篷外的篝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几处残火还在雪地里泛着微弱的红光,守 夜的士兵裹着兽皮,缩着脖子在帐篷间来回踱步,时不时还跺跺脚,显然也被这深夜的寒气冻得够呛。 他看向身边的李小歪,“你带五十人,先去解决外围的岗哨,动作要快,别弄出动静。” 李小歪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从腰间解下短刀,“爷,放心,保证让他们连喊出声的机会都没有。” 说罢,他带着亲兵,像狸猫似的蹿进雪地里,脚步轻得连雪粒都没溅起多少。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远处营地里的两个岗哨就没了动静——李小歪的人已经摸了上去,短刀抹喉的瞬间,连一丝血都没让溅到雪地上。 朱瑞璋见状,将马槊高举过头顶,手臂猛地往下一挥。 “杀!” 一声低喝从他喉咙里爆出来,五千骑兵同时长枪斜指前方,双腿猛地夹紧马腹。 战马吃痛,发出一声低嘶,四蹄翻飞着冲出密林,朝着女真营地狂奔而去。 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起初还很轻微,很快就汇成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像雪崩似的朝着营地压过去。 营地里的女真士兵还在睡梦中,有的抱着酒坛打呼,有的蜷缩在帐篷里取暖,直到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才有人惊慌失措地爬起来。 一个叶赫部的百夫长刚掀开帐篷帘,就看到一片暗红色的铠甲从雪地里冲出来,为首的将领手持马槊,脸上沾着雪粒,眼神比北风还冷。 他刚想喊“敌袭”,就被一支飞驰而来的长枪刺穿了胸膛,尸体被长枪带着,撞翻了身后的篝火。 叶赫部的首领布扬古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穿着厚重的貂皮大衣,从主营帐里冲出来时,头发还散乱着,手里攥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弯刀。 看到营地里火光冲天、明军骑兵如入无人之境,他气得眼睛都红了, 嘶吼着用女真语喊道:“拿起武器!跟他们拼了!谁杀了明军将领,封千夫长,赏十头牛羊!” 蓝玉站在山丘顶端,目光紧盯着南方,那里是朱瑞璋大军来的方向,也是今夜厮杀开始的信号源。 “将军,您看!”一个士兵突然指向南方,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 蓝玉顺着士兵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雪地里突然亮起了数十个红点,像流星一样朝着女真营地飞去,还伴随着喊杀声。 “弟兄们!援兵到了!”蓝玉猛地拔出腰间的大刀,刀锋在雪光下闪着寒光, “入他娘的,跟咱冲下去,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杀!杀!”一千五百名士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得积雪从松树枝上簌簌掉落。 他们顺着山丘的缓坡冲下去,手里的长枪向前刺出,像一群下山的猛虎,朝着女真营地的北侧扑去。 乌拉部的首领满泰也提着斧头冲了出来,他身后跟着几十个精锐亲兵, 这些人都是常年在山林里狩猎的好手,个个身手矫健,手里的弯刀在火光下闪着凶光。 他们迎着明军骑兵冲上去,试图在营地中间撕开一道口子,给后面的族人争取时间。 “来得好!”朱瑞璋看到满泰冲过来,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吼着跃出,手中马槊直劈满泰的胸口。 满泰反应极快,连忙挥起斧头格挡,“当”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朱 瑞璋只觉得手臂发麻,心里暗惊:这女真首领倒有几分力气。 满泰也被震得虎口生疼,心中惊骇万分,他没想到明军将领的力气这么大,当下不敢大意,斧头舞得虎虎生风,招招都朝着朱瑞璋的要害砍去。 两人的战马在雪地里盘旋厮杀,马槊与斧头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周围的士兵们都下意识地避开,没人敢上前掺和, 这是首领之间的较量,谁先败落,谁的士气就会先垮。 第198章 征辽东(7) 就在这时,营地北侧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 蓝玉带着一千五百名明军士兵冲下来了!这些士兵虽然个个面色憔悴,但眼里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手里的长枪都沾满了雪和血,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朝着女真士兵的后背杀去。 “是蓝将军!”明军士兵们看到蓝玉的身影,顿时喊杀声更响了。 布扬古原本还在指挥士兵抵抗,看到蓝玉冲下来,顿时慌了神,他以为蓝玉的人早就没力气作战了,怎么还能发起冲锋? 分心之际,一个明军骑兵突然从侧面冲过来,长刀一挥,布扬古的貂皮大衣被划开一道口子,肩膀上顿时鲜血直流。 “首领!小心!” 布扬古的亲兵连忙冲过来,用身体挡住他,可刚转过身,就被另一个明军士兵刺穿了胸膛,鲜血喷了布扬古一脸。 布扬古又怕又怒,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打马就跑, 他知道,现在已经败局已定,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不如先保住性命,将来再找机会报仇。 “布扬古!你给老子站住!”蓝玉一眼就看到了叶赫部的首领布扬古,正骑着马朝着山林跑。 他怒吼着,朝着布扬古追过去。 布扬古回头一看,见蓝玉追了上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回身射向蓝玉。 蓝玉侧身躲过,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了旁边的树上。 “狗娘养的!还敢射箭!”蓝玉怒喝一声,双腿夹紧马腹,战马跑得更快了。 他距离布扬古越来越近,手中的大刀高高举起,朝着布扬古的后背劈去。 布扬古听到身后的风声,连忙俯身躲在马背上,大刀擦着他的头皮劈过,将他的头盔劈成了两半。 布扬古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回头,只顾着催马狂奔。 可他的马哪里有蓝玉的马快,眼看就要被追上,他突然从马背上跳下来,滚进旁边的雪沟里,想借着雪地藏身。 蓝玉见状,也跳下马,跟着跳进雪沟里,一把揪住布扬古的衣领,将他从雪地里提了起来。 “入你老母,你不是很能打吗?怎么不跑了?”蓝玉冷笑一声,大刀架在布扬古的脖子上。 布扬古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嘴里不停求饶:“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愿意归降大明,我愿意……” “归降?” 蓝玉眼神一厉,“你杀了我那么多弟兄,现在想归降?晚了!” 他手腕一用力,大刀划过布扬古的脖子,鲜血喷溅而出,溅在雪地上,染红了一大片。 布扬古的尸体倒在雪沟里,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另一边,朱瑞璋和满泰的厮杀也到了白热化阶段。 满泰的斧头已经被宝剑砍出了好几个缺口,手臂也被划了一道深伤口,鲜血顺着斧头柄往下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红色的印记。 他的力气越来越小,斧头挥舞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眼里满是绝望。 朱瑞璋看出了他的破绽,虚晃一招,马槊突然变刺为挑,“唰”的一声,挑飞了满泰手中的斧头。 满泰惊呼一声,刚想转身逃跑,朱瑞璋已经催马追上,马槊直直从他的后心刺入,从前胸穿出,鲜血喷溅在雪地上,像一朵盛开的红梅。 满泰倒在雪地里,身体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他的亲兵们看到首领被杀,顿时没了斗志,转身就跑。 营地里的厮杀还在继续,女真士兵们虽然顽强,但终究抵不过明军的前后夹击。 有的士兵被明军的长枪刺穿身体,有的被大刀砍断四肢, 还有的被战马踏成肉泥,鲜血染红了整片雪地,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有几个女真妇女也拿起了武器,她们穿着兽皮大衣,手里拿着短刀,朝着明军士兵冲过来。 这些妇女常年跟着男人们狩猎,身手也很矫健,一个妇女甚至趁明军士兵不注意,用短刀刺穿了他的喉咙。 可很快,她就被另一个明军士兵砍断了手臂,惨叫着倒在雪地里,最后被马蹄踏成了肉泥。 “别放过任何一个人!”朱瑞璋见状嘶吼着。 雪越下越大,火焰渐渐被大雪扑灭,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鲜血。 营地里的喊杀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明军士兵们的喘息声和风雪的呼啸声。 朱瑞璋站在营地中央,手里的马槊还在滴着血,他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尸体,有的是明军的,有的是女真的,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像一片被收割的庄稼。 “殿下,清点完毕了。”天色微明,一个百户走到朱瑞璋身边,单膝跪地,声音沙哑, “叶赫、乌拉两部共一万一千余人,全部斩杀,无一生还,我军阵亡一千八百三十余人,重伤八百余人,轻伤五百余人。” 朱瑞璋点了点头,心里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 他走到蓝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蓝玉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殿下,末将终于给弟兄们报仇了……” 就在这时,一个明军士兵突然指着河水的方向喊道:“殿下!快看!河面上有动静!” 朱瑞璋和蓝玉连忙朝着河边看去,只见冰面上,有十几个黑影正在朝着对岸爬去,他们身上都裹着雪,显然是想趁着混乱逃跑。 “追!”朱瑞璋厉声喊道,“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 十几个明军骑兵立刻催马朝着河边冲去,他们不敢去太多人,担心会把冰面踩裂了, 马蹄踩在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似乎随时都会裂开。 那些逃跑的女真士兵看到明军追过来,吓得加快了速度, 有的甚至直接跳进了凿出来的冰窟窿里,想顺着河水逃跑,可很快就被冰冷的河水冻僵,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最后,只剩下一个女真士兵跑到了对岸,他刚想钻进山林,就被一个明军士兵射出的箭射中了后背,倒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朱瑞璋走到河边,看着冰面上的尸体,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叶赫、乌拉这两部大部人马被全歼,必定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再也不敢跟大明作对了,明军的后路也终于安全了。 “把弟兄们的尸体抬出来,好好安葬。”朱瑞璋对身边的亲兵说,“受伤的弟兄们立刻送去医治。” 亲兵们应了一声,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 蓝玉靠在一棵松树上,看着满地的尸体,突然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就吐出了一口血。 “蓝小二!你怎么样?”朱瑞璋连忙走过去,扶住他。 蓝玉摆了摆手,笑着说:“殿下,没事……就是有点累了。现在女真部落的事解决了,咱们可以专心对付纳哈出了。 朱瑞璋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坚定:“没错,接下来,该轮到纳哈出了。” 第199章 征辽东(8) 另一边,常遇春救出王保保大军后撤到了黑松林修整,直到安顿好将士们,二人才坐下来。 常遇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王,让你受苦了!” 王保保叹了口气, “我倒是没事,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和弟兄们都要埋在青石峡了。” 常遇春笑了笑,喝了口酒:“咱们现在都是为大明效力,殿下让我来救你,我自然不能让你出事。 再说,你手下的怯薛军都是精锐,折在这儿太可惜。” 王保保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感激:“我知道,殿下是给我机会,让我在大明军中立足。 这次突袭庆州,我一定全力以赴。” “好!”常遇春拍了拍他的肩,“庆州是纳哈出的侧翼重镇,拿下它,就能断纳哈出一条臂膀!” 接下来三天,雪彻底停了,天空放晴,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士兵们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在雪地里不要命的训练,骑马奔驰时,马蹄裹着麻布依旧稳当; 长枪刺向草人时,力道比之前更足; 弯刀劈雪时,能听到“咔嚓”的脆响。 为什么?因为他们觉得丢脸,其他人死在战场上都是光荣的,只有他们,被大雪困住了,还有非战损的人员, 说出去都脸上火辣辣的,所以都憋着一口气呢。 常遇春和王保保则每天对着舆图琢磨,庆州的城墙有多高?守军布防在哪?怎么突袭才能最快拿下城门?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会得到一个天大的惊喜。 当晚,月色皎洁,雪地上撒满银光,像铺了层银霜。 常遇春和王保保带着一万骑兵,悄无声息地离开黑松林。 马蹄裹着麻布,几乎听不到声音,只有士兵们的呼吸声,在冷空气中化作白气。 一眼看去,万物都被白雪覆盖,天地间一片苍茫,山川大地仿佛融为一体,没有了界限。 二人率领着骑兵,在这白茫茫的风雪中疾驰,严寒之下,万物仿佛都失去了生机, 一片寂静中,唯有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转瞬飘逝。 常遇春二人都是深谙兵法精髓的沙场宿将,尤其常遇春的作战风格向来擅长以突袭震慑敌胆。 此次庆州之战,正是他施展本领的好时机,二人带领着骑兵连夜奔袭,马不停蹄。 当他们赶到庆州时,眼前的景象让二人完全不敢置信——敌人毫无防备,城门大开,士兵们还在大摇大摆地埋锅做饭。 也许是因为这恶劣的大雪天气,让他们觉得明军根本不可能在此时来袭。 但二人也不敢大意,派出了好几队斥候查探,生怕对方给他们来一招空城计, 但斥候给出的回复就是一切正常,虽然二人依旧有些觉得离谱,但也知道机不可失。 随着王保保一声令下,骑兵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敌军。 身上覆盖着白色披风的他们,宛如从天而降的幽灵,手持寒光闪闪的马刀,气势汹汹。 北元士兵们看到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手中的炊具纷纷掉落,一时之间竟不知所措。 大明的骑兵们势如破竹,没费多大力气,就将敌军杀得片甲不留,成功占据庆州,并抓获了大批俘虏,庆州城就这么梦幻般的被拿了下来, 常遇春二人站在城墙上,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哈哈大笑,感觉这一切都来得那么不真实。 不过想想也正常,王保保他们是趁大雪连夜轻骑突袭,极低的能见度与严寒麻痹了守军警戒,打了时间差和心理差 , 再加上守军处于炊爨和休憩状态,组织混乱、来不及反应,所以他们才这么轻松就拿下了。 晨光透过云层洒在庆州城暗红色的城墙上时,将昨夜厮杀留下的血渍染成暗沉的褐色。 常遇春踩着积雪走到城门楼边,低头看着城下被俘虏的北元士兵,这些人现在被冻得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神色。 “将军,清点完毕了!”一个千户快步跑上城楼禀报, “此战共斩杀北元守军二千二百余人,俘虏三千四百六余人,其中包括庆州守将帖木儿乃花。 缴获粮草三千石、战马两千余匹,还有十车箭矢,其余无算” 常遇春接过名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把那守将带上来,本将倒要看看,他是怎么守的庆州,连城门都不关。” 不多时,两个亲兵押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蒙古将领走上城楼。 帖木儿乃花穿着一身镶金边的皮袍,头发散乱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看到常遇春,他猛地挣开亲兵的手,厉声喝道:“我乃大元宗室,岂会向尔等明狗屈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哟,还是个硬骨头。”常遇春走到他面前,俯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帖木儿不花踉跄了一下, “本将问你,纳哈出给你下了什么命令?为何庆州守军如此松懈?” 帖木儿乃花瞪着他,咬牙不吭声。 王保保这时从一旁走过来,用蒙古语沉声道:“帖木儿乃花,我是扩廓帖木儿。如今大元气数已尽,纳哈出困守金山,不过是苟延残喘。 你若肯归顺大明,殿下定会饶你性命,还能保你部落平安; 若是执意顽抗,今日庆州的下场,就是你部落的将来。” 听到“扩廓帖木儿”这个名字,帖木儿不花瞳孔骤缩,脸上的倔强瞬间褪去几分。 他转头看向王保保,眼神复杂:“你……你真的归顺了大明?” “我为部落子民谋生机,不为虚名。”王保保语气平静, “纳哈出许诺你的,不过是镜花水月,他连自己都保不住,如何能护你?你且想想,这大雪天,纳哈出可曾给庆州送过一粒粮草、一件棉衣?” 帖木儿乃花沉默了。 他十几天前派人去金山求援,纳哈出只回复“坚守待援”,如今过去那么多天了却连一兵一卒都没派来。 庆州的粮草都要见底了,若不是昨夜明军突袭,再过几天,他们恐怕就要冻饿而死。 “我……”帖木儿乃花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几分动摇,“我若归顺,我的部落……” “殿下仁慈,只要你真心归降,你的部落不仅能保住,还能得到大明的盐铁和粮食。”常遇春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但你若敢耍花样,本将立刻下令,将你和所有俘虏全部斩首!” 帖木儿乃花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明军骑兵,又看了看身边虎视眈眈的亲兵,终于低下了头, 他单膝跪地:“末将帖木儿乃花,以长生天起誓,愿归降大明,从此为大明效力,绝无二心!” 常遇春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将他扶起来:“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起来吧,先去安抚你的手下。” 帖木儿乃花连忙应下,转身快步走下城楼。 王保保看着他的背影,对常遇春说:“常帅,帖木儿乃花是北元宗室,在蒙古各部中颇有威望。 他归降之后,咱们拿下金山,又多了一分把握。” “说得对。”常遇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咱们去看看缴获。” 第200章 征辽东(9) 二人刚走下城楼,就看到一个斥候骑着快马从城外疾驰而来, 斥候翻身下马,跑到常遇春二人面前,单膝跪地:“将军!松亭关传来消息,殿下已经平定叶赫、乌拉两部,现在已经回到松亭关! 殿下还说,让您和王将军守住庆州,再派人配合邓帅拿下大宁,合围金山!” 好!太好了!”常遇春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哈哈大笑, “殿下果然厉害,这么快就解决了女真部落的麻烦!老王,你听到没?咱们的后路彻底安全了!” 王保保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殿下英明。有了殿下坐镇,咱们拿下金山,指日可待!” 常遇春立刻下令:“传本将军令,第一,派四千人马驻守庆州四门,严禁任何人出入; 第二,让帖木儿乃花清点俘虏,挑选精锐编入军中,老弱妇孺暂且安置在城外的废弃营地里,每日限量供应粮草; 第三,派一队斥候前往黑松林方向,把弟兄们带过来,整军之后兵发大宁” “末将领命!”身边的千户们齐声应下,转身快步去执行命令。 …… 开原,冯胜率领兵马驻扎在营寨内。 这些天,他一直密切关注着也速的动向,派出去的斥候不断传回消息,说也速正在调动兵马,似乎要支援纳哈出。 这天清晨,斥候匆匆来报:“将军!也速率领五千兵马,朝着金山方向进发了!” 冯胜立刻召集手下将领商议:“也速这是要去支援纳哈出,咱们不能让他得逞!现在咱们有两个选择, 一是直接追击也速,二是趁机进攻开原,端了也速的老巢!” 一个将领说道:“将军,也速的兵马虽然不少,但咱们要是追击,说不定能拦住他。 要是进攻开原,开原守军还有三千余人,恐怕没那么容易拿下。” 冯胜摇了摇头:“也速狡猾得很,他肯定料到咱们会追击,说不定在路上设了埋伏。 咱们不如反其道而行之,进攻开原。 开原是也速的根基,他得知开原被围,必定会回兵救援,到时候咱们再在半路设伏,定能一举击溃他!” 众将领纷纷点头赞同。 冯胜当即下令,留下五千兵马守营,其余兵马朝着开原进发。 开原城内的守军没想到明军会突然进攻,一时之间慌了手脚。 冯胜指挥士兵们攻城,明军士兵们士气高涨,架起云梯,朝着城墙冲去。 开原守将是也速的儿子也后,他连忙指挥士兵抵抗,弓箭、滚石不断朝着城下扔去。 明军士兵们虽然伤亡不少,但依旧奋勇向前。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冯胜看到城墙上的守军开始有些懈怠,当即下令:“放火箭!烧了他们的城楼!” 明军士兵们立刻点燃火箭,朝着城楼上的城楼射去。 火箭落在城楼的茅草屋顶上,很快燃起大火。 城楼上的守军吓得纷纷躲避,阵型大乱。 冯胜抓住机会,大喊一声:“杀啊!” 明军士兵们趁机爬上城墙,与守军展开厮杀。 也后见明军攻上城墙,知道大势已去,想要自刎殉国,却被手下的士兵拦住。 士兵们劝道:“将军,咱们已经败了,不如投降明军,还能保住性命!” 也后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明军,又看了看身边的士兵,最终放下了手中的刀,打开城门投降。 冯胜率领兵马进入开原城,安抚百姓,清点粮草物资。 另一边,也速率领兵马刚走了没多久,就接到了开原被围的消息。 他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下令回兵救援。 可就在他率领兵马往回赶的时候,半路突然杀出一支明军,正是冯胜埋下的兵马,以及从开原赶来的援军。 明军士兵早已在此设伏,看到也速的兵马到来,立刻发起进攻。 也速的兵马长途奔袭,本就疲惫不堪,又突然遭遇埋伏,顿时乱作一团。 冯胜亲自率领兵马冲了上来,也速奋力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被冯胜击败,带着残兵败将逃往草原。 与其他几路大军不同,李文忠带领的兵马就驻守在高家奴集结兵马的老鸦山下,也不进攻,就每天操练,给对方心理压力。 高家奴得知也速战败,开原失守,早已吓得心惊胆战。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率众归降李文忠。 至此,开原、老鸦山等地全部被明军攻克,纳哈出在辽东的盟友彻底被肃清,只剩下金山和大宁两座孤城。 李文忠立刻派人向朱瑞璋报捷,同时率领兵马朝着金山方向进发,准备与其他几路明军汇合,合围金山。 邓愈率领两千骑兵驻扎子午岭防备大宁的人马支援庆州,但却一直没动静, 就在他粮草告罄的时候,斥候传来了常遇春二人前来支援的消息。 一番商议后,决定由他引蛇出洞,此刻,邓愈抬头望向远处的大宁城,城墙上隐约能看到北元士兵的身影。 “将军,前面就是大宁城了。”身边的千户指着前方说道, “根据斥候探查,大宁守将是纳哈出的侄子乃儿不花,手下有五千兵马,还有不少从草原调来的牧民骑兵。” 邓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大宁城的城墙上:“乃儿不花虽然勇猛,但性子急躁,咱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传我命令,让士兵们在城外十里处扎营,营寨不用扎得太严实,故意露出一些破绽,引诱乃儿不花来劫营。” 千户有些疑惑:“将军,咱们只有两千兵马,要是乃儿不花倾巢而出,咱们恐怕抵挡不住啊?” “放心,”邓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只要拖住乃儿不花一刻钟,就能和常帅他们前后夹击,一举拿下大宁!” 千户恍然大悟,连忙转身去传达命令。 士兵们很快在城外十里处扎起营寨,营寨的栅栏歪歪扭扭,不少帐篷甚至没有拉紧绳索,看起来毫无防备。 大宁城内,乃儿不花正坐在府衙内,听着手下的禀报。 当听到明军在城外扎营,营寨防备松懈时, 他顿时拍案而起:“好个邓愈!竟敢在我大宁城外如此放肆!来人,点齐三千兵马,今夜就去劫营,定要让明军有来无回!” 身边的副将连忙劝阻:“将军,明军向来狡猾,说不定这是邓愈的诱敌之计,咱们不能轻易上当啊!” 乃儿不花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不过两千明军,就算是诱敌之计,本将也能一举破之!你要是怕了,就留在城里看家!” 副将无奈,只能跟着乃儿不花点兵。 晚上,乃儿不花率领三千兵马悄悄出了大宁城,朝着明军的营寨摸去。 夜色深沉,雪地里只有马蹄踩雪的轻微声响,北元士兵们一个个屏住呼吸,眼中满是兴奋,以为这次能轻松拿下明军营寨。 当他们靠近明军营寨时,看到营寨内一片寂静,只有几处帐篷里亮着微弱的火光,站岗的士兵也歪靠在栅栏上打盹。 乃儿不花心中大喜,挥手示意士兵们冲锋。北元士兵们立刻举起弯刀,呐喊着冲进营寨。 可就在他们冲进营寨的瞬间,四周突然响起震天的鼓声。 营寨两侧的山林里冲出大批明军骑兵,火把照亮了夜空,长枪斜指,朝着北元士兵杀来。 乃儿不花脸色骤变,这才知道自己中了诱敌之计,可此时已经来不及撤退,只能硬着头皮指挥士兵抵抗。 第201章 征辽东(10) 邓愈手持长枪,骑着战马冲在最前面,长枪一挥,就挑翻了一个北元士兵。 明军士兵们士气如虹,与北元士兵展开激烈厮杀。 北元士兵本就心怀侥幸,此刻陷入包围,顿时乱了阵脚,不少人开始四处逃窜。 乃儿不花看着手下士兵溃不成军,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他挥舞着弯刀,想杀出一条血路,可明军士兵源源不断地冲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乃儿不花心中一喜,以为是援军到了, 可抬头一看,却看到一面“常”字大旗在夜色中飘扬——常遇春和王保保率领的兵马到了! 常遇春手持大刀,一马当先冲进战场,大刀劈下,北元士兵纷纷落马。 王保保也带着怯薛军冲了上来,怯薛军的骑术精湛,弯刀刺出,招招致命。 北元士兵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无心抵抗,纷纷扔下武器投降。 乃儿不花见大势已去,想要拔马逃跑,却被邓愈追上。 邓愈长枪一挑,将乃儿不花挑落马下,亲兵们立刻上前将他捆了起来。 战斗很快结束,明军大获全胜,斩杀北元士兵一千余人,俘虏近两千人,只有少数北元士兵侥幸逃脱。 常遇春拍着邓愈的肩膀,哈哈大笑:“你这老家伙,这诱敌计真是妙啊!让乃儿不花这小子栽了个大跟头!” 邓愈笑着说道:“还是你俩来得及时,不然这乃儿不花说不定就跑了。现在大宁城守军空虚,咱们正好趁机拿下大宁!” 王保保点头附和:“没错,咱们连夜进军,趁大宁城没有防备,一举攻克!” 三人当即决定,留下一部分士兵看管俘虏,其余人马连夜向大宁城进发。 大宁城内的守军得知乃儿不花战败被俘,早已吓得人心惶惶。 当明军兵临城下时,守军们纷纷打开城门投降,明军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大宁。 松亭关中军大帐内,朱瑞璋正对着舆图沉思。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蒋瓛手持一份捷报快步走进来, 他脸上难掩兴奋:“殿下!捷报!冯帅于开原城外设伏,大破也速残部,生擒也速之子也后,开原已尽在掌握; 李帅兵临老鸦山,高家奴见势不妙,率部众献城归降,老鸦山一带尽数平定! 常帅……如今我大明几路大军已经将金山包了饺子,纳哈出已经彻底孤立无援了。” “哦?” 朱瑞璋接过捷报,打开看了一眼,嘴角终于勾起一抹舒展的笑意。 他将捷报放在舆图旁,沉声道:“好,他们总算是没辜负本王的嘱托。 如今庆州、开原、老鸦山、大宁皆破,纳哈出的左膀右臂已断,这金山,便是他的牢笼了!传令,大军明日开拔,直奔金山。” 大军行进中,艳阳高照,化雪后的道路泥泞不堪,朱瑞璋坐在马背上,对这个道路越发不满, 但却也知道急不来,想一口吃成胖子是不可能的,治大国如烹小鲜,每一个决策都要小心翼翼,走错一步都不行。 金山并没有高大厚重的坚城,只是土城,不过地理位置很好,再加上气候的原因,如果硬攻,明军损失会很大。 历史上冯胜率领20万大军征讨纳哈出,明军进展一直都比较顺利, 先是蓝玉轻兵袭破庆州,随后大军压境金山,纳哈出便因势穷请降。 但那时候的纳哈出实力肯定是不如现在的,就是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投降。 …… 距离金山二十里外的明军中军大帐内,各军将领都到齐了,除了朱文正和汤和, 朱瑞璋看了一眼众人:“各位,这是征讨辽东的最后一战了,前面那么大的雪、那么辛苦都过来了, 如今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虽然地上还是很泥泞,但至少不冷,本王不希望这最后一战出乱子。” 见众人都是一脸严肃,他继续开口:“令!” 闻言所有人站直了身子,铠甲叶片碰撞声此起彼伏。 “常遇春、王保保带一万骑兵,扫清金山外围的游骑; 蓝玉带八千步骑,从侧翼绕到金山南侧,堵住他往草原逃的路; 李文忠、冯胜各带五千人,分别从东西两侧推进,形成合围; 邓愈留在后方,管好粮草和伤员,顺便看管纳哈出麾下的家眷跟在粮队后面。” 说到这儿,他特意看向人群里的蓝玉。 蓝玉的肩膀还缠着纱布,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眼神依旧锐利, 见朱瑞璋看过来,立刻往前跨了一步,抱拳道:“殿下放心!末将这次绝不让一个北元兵从南侧跑掉!” 朱瑞璋点了点头,又转向常遇春:“老常,你是先锋,得记住,别贪功冒进。 纳哈出肯定会派游骑骚扰,能抓就抓,抓不到别追,先把外围的据点清了,咱们先攻心再攻城。” 常遇春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门牙:“殿下这话多余了!末将心里有数,这次定给纳哈出那老小子一个下马威!” 王保保也上前一步,语气沉稳:“殿下,末将熟悉蒙古骑兵的战术,会帮常将军分辨游骑的虚实,绝不让他们有机可乘。” 朱瑞璋满意地点头,最后提高声音:“记住,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出发。” “遵命!” 看着众人离开,朱瑞璋揉了揉有些发昏的脑袋,又走到了舆图边,自从大军抵达松亭关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完整觉,长期指挥大兵团作战真的是一个透支生命的过程。 指挥大兵团作战要长期处于极端精神高压与高强度生理消耗的双重负荷中,这种持续透支会远超普通人的身体耐受极限。 一方面会形成对精神压力的持续性摧毁,大兵团作战的决策直接关联数十万人的生死以及战役全局的成败。 将领需要长期保持高度紧绷,时刻应对战场突发状况, 这种要求“决策容错率极低”的压力会持续刺激神经,会导致一系列的问题。 另一方面就是生理作息的严重紊乱,战场节奏完全不受昼夜规律限制, 敌军可能在深夜突袭,粮草补给可能在暴雨中中断,将领需随时根据战况调整部署,往往几天几夜无法正常睡眠、饮食。 这种作息无规律、饮食无保障的状态,会直接损伤消化系统,免疫系统和内分泌系统,导致身体机能快速衰退。 很多时候,指挥兵团作战往往持续数月甚至一两年的都有,将领的精神和生理长期处于“超负载”状态。 即便战役结束,长期积累的疲劳、伤病也难以通过短期休息恢复,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能为将却不能为帅的原因。 第202章 征辽东(11) 这时,蒋瓛手里拿着一份情报,脸色有些凝重:“殿下,锦衣卫刚探到的消息,纳哈出把主力放在了金山的北山口, 那里是通往草原的必经之路,他还在山口两侧的山上设了埋伏, 看样子是想等咱们进攻时,从两侧夹击,然后趁机往草原突围。” 朱瑞璋接过情报,仔细看了看上面画的地形图。 金山确实险峻,北山口狭窄,一旦被夹击,部队很容易被困住。 他皱了皱眉:“纳哈出这是想破釜沉舟啊……看来他是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想拼一把。” “那要不要给常将军传信,让他小心北山口的埋伏?”蒋瓛问道。 朱瑞璋摇了摇头:“不用。他们都是沙场老将,肯定能看出北山口的不对劲。 再说,咱们也没想和他硬碰硬,能使其直接投降是最好的结果,他要是死守,咱们伤亡会很大, 再不济也是要把纳哈出的主力引出来,要是他一直缩在据点里,咱们进攻反而麻烦。 让锦衣卫再探,看看他埋伏的兵力有多少,还有没有其他的突围路线。” “是。” 蒋瓛立刻让人去传信给锦衣卫的番子。 而此时金山的议事厅里,气氛异常凝重,纳哈出一双狼眼里蕴藏着无尽怒火,像是要吃人。 他一把将桌子上的东西扫落在地,随后一脚踢翻一条椅子, 嗓子里传出歇斯底里的怒吼:“废物,一群废物,就算是猪,就摆在那里让明军抓也抓不完吧? 结果呢,一群光吃不拉的蠢货,直接就投降了,简直废物。” 他麾下骁将乃剌吾和观童也是一脸铁青。 乃剌吾看着满地狼藉,沉声道:“丞相(纳哈出曾担任辽阳左丞相),怒无用!明军虽围了金山,但咱们也不是没有准备, 只要他们敢来,咱们就能借着山势杀出去,直奔草原与也速汇合……” “也速?” 纳哈出猛地转身,狼眼死死盯着乃剌吾,语气里满是嘲讽, “就那个蠢货?也速的儿子都成了明军的俘虏,开原丢了, 他自己带着残兵逃进草原,能不能活过这个春天都难说!你还指望他?” 观童站在一旁,脸色比乃剌吾更显凝重。 此刻轻声道:“丞相,乃剌吾将军说得对,眼下唯有突围一条路。 要死守下去,军心涣散不说……咱们的粮草也撑不了多久。”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议事厅里最后一丝躁动。 纳哈出僵在原地,想当初,金山还挤满了前来投奔的部落,马奶酒的香气能飘出十里, 他也是丞相,他也想做曹丞相一样的男人,可现在,营地里连马粪都稀薄了,士兵们每天都不敢放开肚皮的吃饭。 “粮草的事,我知道。”纳哈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昨天让帖木儿不花去抢明军的粮道,结果呢?他带出去的五百人,回来的不到十个。” 乃剌吾咬牙道:“那是帖木儿不花没用!丞相,给我三千人,我去抢粮! 明军的粮队肯定在邓愈手里,他手下都是步兵,咱们骑兵突袭,定能得手!” “不行。” 观童立刻摇头,“明军的粮道周围肯定有斥候,邓愈是老将,不会犯这种错。 再说,咱们现在缺的不只是粮,还有士气。” 纳哈出的脸色更沉了,他知道观童说的是实话。 自从庆州丢了,帖木儿乃花归降的消息传过来,营里的人心就散了。 帖木儿乃花是北元宗室,连他都降了,普通士兵哪里还有斗志? 纳哈出盯着观童那张紧绷的脸,议事厅火盆里的火焰映得他眼底的戾气忽深忽浅。 “士气?”他冷笑一声,一脚踹在满地狼藉的酒坛碎片上,瓷片飞溅, “现在谈士气?当初帖木儿乃花带着人降明的时候,怎么没人来跟本相谈士气? 你们那时候不是说大宁无忧吗?不是说明军劳师远征,必不持久吗?” 花落,突然,乃剌吾猛地一拍桌子:“丞相!帖木儿乃花是软骨头!咱们不一样! 只要您给末将三千人,末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把明军的粮道搅个天翻地覆! 邓愈那老东西手下都是步兵,咱们骑兵突袭,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观童眉头拧得更紧,上前一步拦住乃剌吾:“还是不可!明军粮道必设斥候, 邓愈身经百战,岂会没有防备?你这一去,不是搅粮道,是送命!” “送命也比坐着等死强!”乃剌吾一把推开观童,胸膛剧烈起伏,“ 咱们现在还有多少粮?顶多撑不过十天!十天后,弟兄们要么饿死,要么投降! 你想投降,我不拦着,但我乃剌吾,宁可死在战场上,也不做明军的俘虏!” 议事厅里瞬间静了下来,纳哈出也沉默着,目光扫过厅内几个将领,有的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有的攥着刀柄,眼里满是挣扎; 只有乃剌吾,依旧梗着脖子,像一头不肯认输的困兽。 “好。” 纳哈出突然开口, “乃剌吾,本相给你两千人,不是三千,剩下的人,还要守着金山。 但你不需要抢粮,你就烧了他们的粮草,明军跋涉而来,人马又多,吃喝拉撒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你若毁了他们的粮草,不出五日,明军不攻自破。” 乃剌吾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单膝跪地:“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 观童还想劝阻,却被纳哈出一个眼神制止了。 等乃剌吾快步走出议事厅,纳哈出才叹了口气,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观童,你以为本相不知道这是冒险吗?可没的选了。 十天都是乐观的情况,咱们粮草本就不多,都是靠着弟兄们打猎补充,但如今明军围困,根本无法狩猎, 八天,人吃马嚼,只有八天的粮,不拼一把,真的就全完了。” 观童沉默着点头,走到火盆边,添了几块干柴。 火星重新燃起,微弱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沉重。 “丞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锦衣卫的人来找过我。” 纳哈出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锦衣卫?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只要您愿意归降,秦王保证……保证您的安全,还会在京城给您大宅子,让您的子孙后代都能安稳生活。” “滚。” 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让锦衣卫的人滚!本相就算战死,也绝不会投降明狗!” 观童看着他闪烁的眼眶,终究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继续添柴, 他知道,对方动心了,毕竟能活着谁愿意去死。 第203章 征辽东(12) 两千名精挑细选的蒙古骑兵已在营外待命,这算是纳哈出最后的家底之一了,也是他们赌上性命的一搏。 “将军,都准备好了。” 亲卫阿古拉躬身前来,声音压得极低,“只是……这些日子兄弟们都不敢放开了吃,这个状态怕是撑不了太久。” 乃剌吾转身,看着身后的骑兵:“撑不住也得撑!”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的狠劲,“明军的粮囤里有的是米粮,只要烧了它,咱们就能活着走出金山! 要是败了,别说吃饭,连冻饿而死的资格都没有!” 阿古拉低下头,没有再劝。 他知道乃剌吾的性子,一旦认定的事,除非长生天降临,否则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乃剌吾翻身上马,心里谈了一口气。 “出发!”他低喝一声,马鞭轻挥,率先朝着山下摸去。 两千骑兵紧随其后,马蹄踏在泥地里,只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夜色更深,月亮躲在云层后,只有几颗星星在墨蓝色的天空中闪烁。 乃剌吾不时勒住马,侧耳倾听,但除了风声和马蹄声,听不到任何异常,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将军,前面就是岔路口了,斥候说明军粮草在东边的山坳里。”阿古拉追上来,指着前方模糊的黑影。 乃剌吾点头,抬手示意全军休息,然后派两名斥候先去探查。 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来禀报,说粮营外只有上百明军守兵,正歪靠在栅栏上打盹, 营地里堆着密密麻麻的粮囤,连巡逻的士兵都看不到几个。 “骄兵必败,果然是防备松懈!”乃剌吾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早就听说邓愈手下多是步兵,又要看管俘虏和粮草,定然分身乏术,再加上一路连战连捷,必然心生骄傲情绪。 “传我命令,左翼五百人绕到粮营后方,截断他们的退路; 右翼五百人守住山口,防止明军援兵过来;剩下的人跟我冲进去,放火烧粮!” 骑兵们立刻分成三队,动作迅捷如豹。 乃剌吾率领中路骑兵,缓缓靠近粮营,栅栏歪歪扭扭,上面挂着的灯笼忽明忽暗,守兵的鼾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猛地抽出弯刀:“冲!” 马蹄声骤然加快,麻布被泥泞裹住,却依旧挡不住骑兵冲锋的气势。 守兵们被惊醒,刚要呼喊,就被蒙古骑兵的弯刀砍倒。 乃剌吾一马当先,撞开营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 粮囤堆得像小山一样,上面盖着防雨的油布,只要点燃油布,整个粮营都会变成火海。 “快!放火!”乃剌吾大喊,手下的士兵立刻掏出火折子,就要往油布上凑。 可就在这时,营外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号角声,紧接着,两侧的山林里亮起无数火把,像两条火龙般朝着粮营围过来。 “不好!有埋伏!”阿古拉惊呼,手中的弯刀下意识地挡在乃剌吾身前。 乃剌吾瞳孔骤缩,猛地勒住马,他看到粮囤后面突然竖起一排长枪,枪尖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而那些看似“松懈”的守兵,此刻都已拿起武器,眼神锐利如鹰。 “邓愈!匹夫,你竟敢算计我!”乃剌吾怒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没想到反而成了猎物,终究是心急了。 “乃剌吾将军,别来无恙啊。”一个沉稳的声音从火把丛中传来,邓愈骑着战马,缓缓走了出来。 他手里紧握长枪,眼神平静地看着乃剌吾,“早就听说将军勇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跟错了人。” 乃剌吾咬着牙,手中的弯刀指向前方:“废话少说!既然设了埋伏,就别想让我束手就擒!兄弟们,跟我杀出去!” 蒙古骑兵们虽然慌乱,却依旧跟着乃剌吾冲锋。 可刚冲出去几步,就听到“哗啦”一声,地面突然塌陷,十几匹战马掉进了陷坑,马嘶声和士兵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紧接着,天空中飞来密密麻麻的火箭,落在粮营周围的干草堆上,瞬间燃起大火。 “不好!是绊马索!”阿古拉大喊,想要提醒身边的士兵,可已经晚了。 一根根隐藏在泥地里的绳索突然拉起,绊倒了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后面的人收不住脚,纷纷撞在一起,阵型大乱。 邓愈冷哼一声,手中的令旗一挥:“左翼出击!截断他们的后路!” 山林里冲出一队明军步兵,手持长枪和盾牌,迅速堵住了粮营的后门。 蒙古骑兵想要撤退,但这点距离根本不足以骑兵冲锋 还没提速就被长枪刺得连连后退。 乃剌吾见状,调转马头,朝着山口的方向冲去, 那里是他安排右翼骑兵驻守的地方,只要冲出去,就能和他们汇合。 可刚到山口,他就看到了让他心胆俱裂的一幕: 右翼的五百名骑兵已经被另一队明军包围,刀光剑影中,蒙古骑兵一个个倒下,剩下的人都被缴了武器,跪在地上投降。 “不可能……你们怎么会这么快?”乃剌吾喃喃自语,心头的绝望像潮水般涌来。 他不知道,邓愈早就防着他这一手了,作为沙场宿将 怎么可能不知道纳哈出会派人偷袭? 这些天,邓愈不仅勘察了周围的地形,挖了陷坑、设了绊马索, 还多调来了两千名步兵和五百名骑兵,分成五路埋伏在粮营周围,就等乃剌吾自投罗网。 “将军,咱们往东边逃吧!那里是草原的方向!”阿古拉拉着乃剌吾的马缰绳,声音里带着哭腔。 乃剌吾抬头望去,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可远处却被一层薄雾笼罩,根本看不到尽头。 他知道,就算逃到草原,没有粮草,他们也活不了多久。 可他不能投降。他是乃剌吾,是北元的骁将,就算战死,也不能做明军的俘虏。 “跟我冲!”乃剌吾嘶吼着,挥舞着弯刀,朝着明军最密集的地方冲去。 弯刀砍在明军的盾牌上,发出“哐当”的巨响,震得他手臂发麻。 一名明军士兵趁机用长枪刺向他的马腹,战马吃痛,扬起前蹄,将乃剌吾摔在地上。 阿古拉立刻冲过来,挡在乃剌吾身前,与明军士兵厮杀。 可他毕竟寡不敌众,没过多久,就被一把长枪刺穿了胸膛。 “将军……快走……”阿古拉咳出一口鲜血,缓缓倒在地上,眼神里满是不甘。 乃剌吾看着阿古拉的尸体,眼睛瞬间红了。他爬起来,捡起地上的弯刀,继续朝着明军冲去。 手臂被箭射中,鲜血染红了铠甲; 大腿被长枪划开一道口子,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可他依旧没有停下,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在战场上疯狂厮杀。 邓愈站在高处,看着乃剌吾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是条汉子。”他低声说, 然后对身边的千户下令,“别伤了他,抓活的。” 千户领命,率领一队士兵围了上去。 他们不再用长枪刺,而是用盾牌将乃剌吾逼到一个角落,然后用绳索套住他的身体。 乃剌吾挣扎着,想要挣脱,可身上的伤口实在太疼,力气渐渐耗尽。 最后,他被两名明军士兵按在地上,弯刀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泥地里。 “乃剌吾将军,投降吧。”邓愈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秦王殿下仁慈爱才,只要你归降,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过更好的生活” 乃剌吾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和泥泞,眼神却依旧锐利。“我乃大元臣子,岂会向明狗投降!” 他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溅在邓愈的铠甲上。 邓愈并不生气,只是摇了摇头:“既然如此,就先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 两名明军士兵架起乃剌吾,朝着粮营外的临时囚车走去。 乃剌吾回头望去,战场上到处都是蒙古骑兵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泥泞的地面,他的心都在滴血。 第204章 征辽东(13) 朱瑞璋正在中军大帐内与常遇春、李文忠等人商议平定辽东后的安排。 这一战的结果毋庸置疑,所以有必要提前安排一下。 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蒋瓛拿着一份捷报快步走进来, 脸上难掩兴奋:“殿下!邓帅送来捷报!乃剌吾率领两千骑兵偷袭粮道,被邓帅设伏全歼,乃剌吾本人也被生擒了!” 朱瑞璋接过捷报,仔细看了一遍,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好!邓愈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他将捷报递给身边的常遇春,“乃剌吾是纳哈出麾下的骁将,他被俘的消息传到金山,对金山守军又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常遇春看完捷报,哈哈大笑:“这乃剌吾也是个蠢货,竟敢去偷袭老邓的粮草,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朱瑞璋摇了摇头:“不,他这不是愚蠢,他是个勇士。” 说完朱瑞璋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招抚乃剌吾,历史上这个人是冯胜征讨辽东之前就投降了明朝。 后来还在劝降纳哈出的时候积极奔走 在其中出力不少,可以说,辽东能更快纳入明朝统治,对巩固东北边防,此人都是有功的。 只不过这两年朱瑞璋做的一些事无形中改变了不少历史轨迹,很多事他已经不确定还是不是和历史上一样了。 常遇春闻言又看了一下手机的捷报,看到邓愈在捷报里写得明白,乃剌吾被擒时仍握刀死战, 若不是他们步步紧逼,对方差点就抹了脖子。 “勇士归勇士,可脑子太轴。”常遇春把捷报扔给李文忠,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烤羊肉咬了一大口, “老邓也是,直接捆过来便是,还特意在捷报里提‘其目眦欲裂,骂声不绝’,难不成还想让殿下夸这蒙古小子有种?” 朱瑞璋没接话,指尖轻轻叩着案边。 现在天气转暖,对双方来说都是好的,但对明军进攻更有优势。 只不过他还是不想进攻,因为纳哈出不能死,只有心甘情愿的投降才能利益最大化。 这纳哈出所部是辽东地区最具实力的蒙古武装, 历史上,他的投降使明朝兵不血刃地收编了包括军民约20万部众,彻底消除了北元政权在辽东的军事威胁,实现了对辽东的完全控制。 不仅如此,他的投降还极大削弱了北元的实力,使其失去了重要的东部屏障和兵源地,加速了北元政权的衰落, 进一步巩固了明朝初年的全国统一局面,减少了边疆叛乱的可能性。 此外,辽东的平定结束了该地区长期的战乱状态,为明朝在当地推行屯垦、恢复农业生产创造了稳定环境, 同时也促进了民族间的交流与融合,有利于边疆地区的经济复苏。 朱瑞璋不是个嗜杀之人,要是能促进民族融合,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而招降纳哈出,还要指望乃剌吾出力,这是个认死理的人,一旦服了,便会拼尽全力办事。 可如今,这人刚被俘,骨头还硬着,若处置不好,非但不能为己所用,反倒会让金山守军更抱团。 “蒋瓛。”朱瑞璋抬眼,看向立在帐角的蒋瓛 “属下在。”蒋瓛立刻上前一步,腰杆挺得笔直。 “去提乃剌吾,别捆着,给他备件棉衣,再带壶热酒。” 朱瑞璋顿了顿,补充道,“别让士兵刁难他,就说本王要见他。” 常遇春刚咽下去的羊肉差点呛着:“殿下?您要亲自见他?这小子刚还骂咱们‘明狗’呢,万一他耍横……” “他不会。” 朱瑞璋打断他,“乃剌吾是纳哈出麾下的骁将,却不是莽夫。他敢带两千人偷袭咱们的粮草,是知道金山缺粮; 他被俘后不肯降,是怕落个‘叛将’的名声。 本王见他,就是要告诉他,归顺大明,不是叛,是为他的族人留条活路。” 王保保站在一旁,闻言微微颔首。 他比谁都清楚蒙古将领的心思,北元早已不是当年的大元,他们的皇帝远在漠北深处,连自身都难保,纳哈出困守金山,不过是凭着“宗室遗臣”的名头硬撑。 乃剌吾这样的人,现在看重的也不是大元的虚名,而是族人子弟的安危。 蒋瓛领了命令,转身快步出帐,帐外的亲兵见蒋瓛出来,纷纷挺直了腰杆。 两个负责看押乃剌吾的士兵,正靠在栅栏上低声说着话,脚边还放着一碗没喝完的米粥,是给乃剌吾准备的,他却没有动一口。 “把乃剌吾带来,解了绑绳,给他找件干净的棉衣,再温壶酒。”蒋瓛沉声道,目光扫过地上的米粥,眉头微蹙。 那两个士兵愣了一下,随即应了声“是”,快步走向不远处的临时囚帐。 囚帐是用粗布搭的,四面漏风,乃剌吾正坐在冰冷的地上,身上那件镶着狼皮的皮袍早就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的胳膊上还带着几道未愈合的伤口。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敌意,像一头被困住的野狼。 “别动手动脚!”见士兵要解他的绑绳,乃剌吾低喝一声。 “殿下要见你,”士兵停下动作,语气平淡, “解开绑绳是殿下的命令,你要是不配合,咱们也难做。” 乃剌吾盯着士兵看了片刻,终究是没再反抗。 绑绳解开的瞬间,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也没有袭击士兵,没有意义,这是人家的中军大营,他可没有赵子龙的本事。 士兵递过来一件半旧的棉衣,是明军将领穿的款式。 乃剌吾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胡乱套在身上,辽东的春天虽然来了,但风却依旧刺骨, 尤其是在这四面漏风的囚帐里,他早就冻得牙关打颤,只是硬撑着不肯示弱。 不多时,蒋瓛亲自提着一壶热酒过来,身后跟着两个端着托盘的亲兵,托盘里放着一碟烤羊肉、两个白面馒头。 “殿下说了,让你先垫垫肚子,再去见他。”蒋瓛将酒壶放在乃剌吾面前的矮凳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乃剌吾的目光落在烤羊肉上,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响了一声。 金山的粮草虽然还没断,但想随时吃烤羊肉还是不太可能的。 但他还是强撑着,别过脸去:“明狗的东西,老子不吃!” “你要是饿死了,谁去管你族中的老人孩子?”蒋瓛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酒和吃食都在这,你自己看着办。殿下在大帐里等你,最多一刻钟。” 蒋瓛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乃剌吾的心里。 他抬头看着蒋瓛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是啊,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还有族人。 他盯着矮凳上的酒壶,壶口冒着淡淡的热气,香气顺着风飘进鼻子里。 最终,他还是败给了现实,伸手拿起酒壶,拔开塞子,猛灌了一口。 热酒滑过喉咙,暖了半截身子,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 他又拿起白面馒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烤羊肉的油脂沾在嘴角,他也顾不上擦。 第205章 征辽东(14) 一刻钟后,乃剌吾跟着蒋瓛走进了中军大帐。 朱瑞璋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见他进来,便放下文书,抬眼看向他。 乃剌吾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心里警惕。 他早就听说过这位大明秦王的名头,年纪轻轻,战功卓著,是个狠角色。 可此刻,他看到的朱瑞璋,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常服,脸上没有丝毫戾气,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很像是个读书人,而不是战场上的铁血统帅。 “跪下!”亲兵大喝一声,伸手就要按乃剌吾的肩膀。 朱瑞璋却摆了摆手,让亲兵退下,语气平淡:“不用跪。我请你来,不是为了看你下跪,是想和你说说话。” 他指了指案前的椅子,“坐吧。” 乃剌吾愣了一下,没料到朱瑞璋会如此客气。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却只坐了半个屁股,保持着警惕的姿态 “昨天你偷袭邓愈的粮道,带了两千人,活着的不到一半,”朱瑞璋拿起案上的捷报,看了一眼,又放下, “你应该知道明军粮草有防备,为什么还要去?” 乃剌吾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沙哑:“知道又如何?金山缺粮,弟兄们快饿死了,我总得试试。” “试?” 朱瑞璋挑了挑眉,“用两千人的命去试?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跟着你去的士兵,家里也有老人孩子?他们死了,家里的人该怎么办?” 乃剌吾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黯淡了几分。 他当然想过,可他没办法,金山的粮草撑不过十天,要么赌一把,要么等死。 他作为将领,只能带头冲锋。 “我没得选。”乃剌吾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有得选。”朱瑞璋看着他,眼神锐利起来,“归降大明,就是一条活路。” “放屁!” 乃剌吾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归降就是叛徒!我乃剌吾就算战死,也不会做叛徒!” “叛徒?” 朱瑞璋也站了起来,走到乃剌吾面前,目光如炬, “你说说,你效忠的大元,现在在哪里?他们龟缩到了草原深处,连都城都丢了, 这几年除了给纳哈出送过几道没用的圣旨,还送过一粒粮食、一件棉衣吗? 乃剌吾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朱瑞璋说的都是事实。 “你效忠的不是大元,是纳哈出; 你守护的也不是大元的江山,是你的族人。” 朱瑞璋的声音放缓了几分,“我知道你是个勇士,可勇士不是要把族人带上死路,而是要给他们找活路。 你们的河南王扩廓帖木儿去年弃暗投明,得陛下重用, 跟随他的士卒以及身后的族人,现在都安稳的生活在大明境内,过着和大明百姓一样的生活, 不用再担心冬天会不会冻死牛马,该去哪里找吃的……” 乃剌吾怔怔地看着朱瑞璋,心脏砰砰直跳。 他当然知道王保保投降的事,这件事对朝廷、对他们这些人的打击是巨大的, 曾经的抗明先锋,转头就投入了敌人的怀抱,这是多讽刺、多让人难以置信的事啊。 乃剌吾内心挣扎,朱瑞璋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开了他一直紧绷的“忠诚”外皮, 或许他曾经真的是大元的忠臣,但现在,他效忠的不再是那个远在漠北、连粮草都送不来的北元朝廷, 不是他背叛了朝廷,是朝廷抛弃了他。 “殿下说的是河南王?”乃剌吾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的敌意淡了几分, “我听说他归降后,怯薛军还在他麾下?” “不仅在,” 朱瑞璋坐回案前,“陛下还赏了他不少好东西,他麾下将士的家人现在是冬日有棉衣,春日有种子, 孩童还能进学堂读书识字,这些,不是你在金山能给族人的。” “我若归降,”乃剌吾沉默了良久才抬起头,眼神里只剩务实的审视, “我族人的青壮编入明军后,会不会被派去打其他蒙古部落?” “三年之内不会。” 朱瑞璋看着他的眼睛,斩钉截铁的说道。 乃剌吾看着朱瑞璋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殿下,我乃剌吾愿意归降大明! 但我有一个条件,请殿下不要伤害纳哈出丞相,他虽然固执,但也是为了族人。” 朱瑞璋扶起乃剌吾,脸上露出了笑容:“好!本王答应你。 纳哈出若是归降,本王不仅不伤害他,还会请求陛下给他赏赐” 乃剌吾看着朱瑞璋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欺骗。 他彻底放下了心防,郑重地抱拳道:“末将乃剌吾,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次日清晨,乃剌吾带着两个明军斥候,骑着马朝着金山方向出发。 路上的积雪已经看不到了,露出了黑色的土地,偶尔能看到几株冒出嫩芽的野草,透着几分春天的生机。 乃剌吾骑着马,看着路边的景象,心里感慨万千:明军的士兵在帮附近的汉人百姓修补房屋,几个蒙古俘虏正和明军士兵一起煮粥,脸上还带着笑容。 “你们……不杀蒙古俘虏?”乃剌吾忍不住问身边的斥候。 “不是不杀,是殿下有令,只要不反抗,所有俘虏都要善待。但若是反抗,那就不一样了。” 斥候说着自己也笑了笑,“这些蒙古兄弟也是苦命人,和咱们一样,谁愿意打仗啊?能好好过日子,谁还想提着脑袋拼命?” 乃剌吾沉默了,是啊 要是能好好过日子,谁愿意提着脑袋拼命。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乃剌吾抬头一看,只见一队明军骑兵朝着他们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常遇春。 常遇春穿着一身铠甲,手里拿着一把大刀,脸上带着几分煞气。 “乃剌吾?” 常遇春勒住马,上下打量着乃剌吾,“你这小子,昨天还跟咱们兄弟拼命,今天就成了殿下的人?别是耍什么花样吧?” “常将军放心,末将已经真心归降殿下,绝不会耍花样。”乃剌吾抱拳道, “此次前往金山,是奉殿下之命,劝降纳哈出丞相。” 常遇春挑了挑眉,从马背上拿出一个酒囊,扔给乃剌吾:“算你识相。不过你记住,要是敢在金山耍花招,老子第一个砍了你!” 乃剌吾接过酒囊,打开喝了一口,笑道:“常将军放心,末将不敢。” 常遇春又叮嘱了身边的斥候几句,让他们务必保护好乃剌吾,这才带着骑兵离开。 乃剌吾看着常遇春的背影,心里暗暗佩服,这常遇春虽然勇猛直率,却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 第206章 征辽东(15) 不久,几人就能看到了金山的土城墙垛。 “乃剌吾将军,前面就是金山的外哨了。” 身边的明军斥候低声提醒,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按殿下的吩咐,咱们先亮身份,别起冲突。” 乃剌吾点头,从怀里掏出朱瑞璋给的一块鎏金的令牌,正面刻着“秦王”两个字,背面是缠枝纹。 他举起令牌,朝着城头喊道:“我乃乃剌吾,奉大明秦王殿下之命,求见纳哈出丞相!速速通报!” 城头上的士兵愣了愣,随即有人转身往城里跑,剩下的人都探着脖子打量他,眼神里满是复杂,有惊讶,有疑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畏惧。 不多时,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穿着皮甲的百夫长领着十几个士兵走出来,手里握着长枪,却没敢直指乃剌吾。 “乃剌吾将军……你怎么会跟明军在一起?” 百夫长的声音发颤,他们都知道乃剌吾,此刻见他穿着明军的棉衣,身边跟着明军斥候,心里早就慌了。 乃剌吾翻身下马,走到百夫长面前,语气沉缓:“我已归降大明,此次回来,是为了劝丞相归降,给金山的族人找条活路。你先带我去见丞相,至于其他的,见到丞相再说。” 百夫长犹豫了一下,偷偷看了眼乃剌吾身边的斥候,又看了看城头上的士兵,那些人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最终,他叹了口气,侧身让开:“将军跟我来,丞相正在议事厅等着……不过您得做好准备,丞相这几天脾气不好。” 此时,议事厅里的气氛异常压抑。 纳哈出坐在主位上,原本油亮的头发变得有些干枯,唯有那双狼眼依旧锐利,只是此刻满是血丝。 他看到乃剌吾走进来,猛地一拍桌子,吼道:“乃剌吾!你还有脸回来!你带着两千人去偷袭粮道,结果呢?人没回来,粮也一粒没抢回来, 现在还穿上了明军的衣服,你是不是早就想投降了?!” 乃剌吾没有反驳,只是走到大厅中央,单膝跪地:“丞相息怒,末将此次回来,不是为了辩解,是为了给金山的族人求一条活路。” “活路?”纳哈出冷笑一声,站起来走到乃剌吾面前,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 “投降明狗就是活路?我纳哈出乃大元臣子,就算战死,也绝不会做明军的奴隶!你要是敢再提‘投降’二字,我现在就砍了你!” 乃剌吾被踹得趴在地上,却很快爬起来,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眼神坚定:“丞相,末将不是要您做奴隶,是要您给族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您以为北元朝廷还能救我们吗? 也速败了,开原丢了,庆州、大宁都成了明军的地盘,咱们现在就是孤军被困在金山,粮草撑不过几天, 士兵们连拿起弯刀的力气都快没了,再这么下去,所有人都会饿死、战死!” “住口!” 纳哈出打断他,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像是要拔刀一样, “我大元还有漠北的大军,只要咱们守住金山,等陛下派援军来,就能反败为胜! 你是被明军的小恩小惠收买了,他们就是想骗咱们投降,然后把咱们的族人赶尽杀绝!” “丞相,末将亲眼看到了!”乃剌吾抬起头,声音带着急切 “明军大营里,有咱们蒙古的俘虏,他们不仅没被杀,还能喝上热粥、穿上棉衣; 河南王扩廓帖木儿归降后,他的怯薛军还在他麾下,族人在大明境内种地、放牧, 冬天有棉衣,春天有种子,孩子们还能去学堂读书这些,每一点都经得起察探。” 纳哈出盯着乃剌吾,像是要从对方眼里找出半分虚假, 可乃剌吾的眼神坦荡,没有丝毫闪躲,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坚定,像是见过生路后,再看困死之人的眼神。 “扩廓帖木儿?”纳哈出的声音沙哑,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扩廓帖木儿曾是他们的擎天柱,当年明军北伐,唯有扩廓能硬撼,连朱元璋都称他“天下奇男子”。 这样的人,谁也想不到最后怎么会屈膝降明。 “丞相,末将一开始也不信他们会这么对待咱们的士卒。”乃剌吾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得更柔, “可末将在明军大营住了一夜,亲眼看到了。怯薛军的士兵穿着崭新的棉甲,马鞍上挂着足够的干粮,他们跟明军的士兵一起围在火盆边喝酒, 聊的是家里的牛羊有没有生崽,孩子能不能认全蒙古文,不是您想的那样,被当奴隶使唤,被逼着去打自己人。” 他顿了顿,看着纳哈出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又补了一句:“河南王让我带话给您,说‘大元早亡了,咱们守的不是江山,是族人的命。 要是连命都没了,再硬的骨头,也只能喂狼’。” “住口!” 纳哈出突然嘶吼起来,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矮凳,木凳撞在墙上,裂成了两半, “他扩廓帖木儿忘了先帝的恩!忘了大元的祖训!他是叛徒!是懦夫!” 这嘶吼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多了几分色厉内荏的颤抖。 议事厅里的将领们都低着头,没人敢接话,扩廓帖木儿的名字,曾是他们最后的精神支柱,后来这支柱塌了,连带着他们心里的那点底气,也跟着散了。 观童站在一旁,看着纳哈出的背影,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上前一步道:“丞相,乃剌吾将军说的……或许是真的。” 纳哈出猛地回头,狼眼死死盯着观童:“你也帮着他说话?” “末将不是帮乃剌吾将,就算乃剌吾将军说的是假的,咱们也没选择,要么一战,要么饿死。” 观童的话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纳哈出的心上 。 是了,其实他也知道这一战没胜算了,但他还想等等看朝廷有没有支援,这是他最后的侥幸, 但到了这个地步,这个想法多少是有点自欺欺人了,看来真的只能投降了,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他是纳哈出,是北元的辽阳左丞相!他要是降了,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怎么对得起那些跟着他战死的将士? “你别再说了!”纳哈出猛地挥手,像是要把童观的话都挥走,“本相说了,宁死不降!就算饿死,也不能做明军的俘虏!” 乃剌吾看着他,眼里满是惋惜:“丞相,您这不是在守节,是在害族人啊!您以为您死守着‘大元忠臣’的名声,族人就能活下去吗? 再过几天,咱们的粮草就彻底断了,到时候,士兵们要么饿死,要么就会自己打开城门投降,您拦不住的。” “我能拦!”纳哈出一把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光在火盆的映照下,闪着冰冷的光, “谁敢投降,本相就斩了谁!” 可他的声音刚落,议事厅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丞相!不好了!西边的城墙下,来了一群人, 都是……都是将士们的家人,她们在喊自己的男人,说……说明军让她们来劝降!” 第207章 征辽东(完) “什么?!” 纳哈出手里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了身后的桌子,才勉强站稳。 “杀人之心,杀人诛心啊。” 他喃喃道 乃剌吾看着他,轻声道:“丞相,您去城头看看吧。看看那些老人,那些孩子,她们不想死,也不想让自己的男人、父亲死。” 纳哈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地上的弯刀,眼神里满是挣扎。 观童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胳膊:“丞相,去看看吧。就算不投降,也听听她们想说什么。” 纳哈出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走……去城头。” 一行人走出议事厅,朝着西边的城墙走去。 走到城头,他往下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城墙下,站着上百个人,有老有少,大多是妇女和孩子。 她们穿着虽然不算华丽,但很干净的棉衣,正仰着头,朝着城头上喊着。 “博尔术!你在上面吗?我是你娘!你快下来,咱们去明军大营,有饭吃!”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踮着脚,朝着城头上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爹爹!爹爹!我是阿古拉!先生教我认字了,我还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你快下来,咱们一起住大房子!”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被一个妇人抱着,手里举着一张纸,朝着城头上挥着。 “豁阿黑!你要是还活着,就出来看看!我和孩子们都好好的,没人欺负我们了!你别再打仗了,咱们回家种地好不好?”一个穿着青布棉衣的妇人,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城头上的士兵们,听到这些声音,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纷纷朝着下面看去。 有的人认出了自己的家人,眼睛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却不敢说话,只是偷偷地抹眼泪。 纳哈出看着下面的景象,手指紧紧攥着城墙的土砖,指甲都嵌进了砖缝里。 下面这些人,她们在过着安稳日子,而他,却还在逼着她们的男人、父亲,跟明军死战到底。 “丞相……”乃剌吾站在他身边,声音很轻,“您听到了吗?她们要的不是什么大元江山,只是能活下去,能跟家人在一起。” 纳哈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下面的人群,眼神里的坚定,一点点地瓦解。 他曾经以为自己要守的,是大元的万里江山,后来,他想的是王图霸业。 可现在,江山没了,大都丢了,辽东也没了,他守着的,只是一座孤零零的金山,和一群快要饿死的麾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族人抗争,可现在才发现,他所谓的“抗争”,不过是在把族人往死路上逼。 “我……”纳哈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这时,下面的人群里,一个老妇人突然朝着城头上跪了下来, 磕了一个头:“纳哈出丞相!老妇求您了!您就归降吧!别再让孩子们打仗了! 咱们不是非要死在战场上才能算英雄,能让家人活下去,才是真英雄啊!” 她一跪,下面的人都跟着跪了下来,齐声喊道:“丞相,归降吧!让咱们的家人活下来吧。” 声音顺着风,飘到城头上,飘进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也飘进了纳哈出的心里。 他看着下面跪着的老幼妇孺,看着城头上低着头、红着的眼里满是渴望的士兵,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他缓缓地解下腰间的弯刀,然后,猛地将弯刀扔到了城墙下。 “哐当”一声,弯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丞相!”乃剌吾和观童都愣住了,随即眼里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纳哈出看着下面的人群,声音沙哑却清晰:“你们……起来吧。”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然后对着身边的士兵下令:“打开城门,放她们进来。” 士兵们愣了一下,随即欢呼起来,争先恐后地朝着城门跑去。 城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下面的人群涌了进来,朝着城头上的士兵跑去。 夫妻相拥,父子相认,哭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弥漫在金山的城墙上。 纳哈出看着这一幕,泪水再次流了下来。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放下了所谓的“忠诚”,放下了所谓的“名声”。 “乃剌吾。”纳哈出转过身,看着乃剌吾,眼神里满是疲惫,却也有了一丝释然, “秦王殿下……真的能保证,我们的族人,能安稳活下去吗?” “能。” 乃剌吾重重地点头,“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秦王殿下言出必行。不仅能让族人活下去,还能让她们过得更好。” 纳哈出点了点头,然后对着观童说:“去召集所有将士,就说……本相决定,归降大明。” 观童躬身应道:“是,丞相。” 不多时,金山的将士们都聚集到了议事厅前。 纳哈出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的将士们,他们的脸上,有迷茫,有期待,也有释然。 “弟兄们。 纳哈出的声音传遍了广场,“咱们在辽东,守了好几年。这些年,咱们吃了太多苦,死了太多人。 本相一直以为,只要咱们死守,就能等到朝廷的援军,就能复我大元。可现在,本相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看着下面的将士们:“大元已经亡了,没人会来救我们。咱们要是再打下去,只会死更多的人,只会让咱们的家人,再无团聚之日。” “所以,本相决定,归降……大明。” 下面的将士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将领站了出来,对着纳哈出躬身道:“丞相,末将听您的。只要能让家人活下去,末将愿意归降。”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越来越多的将士站了出来,说“愿意归降”。最后,整个广场上的将士,都躬身喊道:“愿听丞相号令!” 纳哈出看着这一幕,心里终于彻底放下了。他就怕里面有愣头青。 “乃剌吾。”纳哈出看向乃剌吾,“明日,你陪我去明军大营,见秦王殿下。” “是,丞相。”乃剌吾躬身应道。 当天晚上,金山的营地里,第一次响起了欢快的歌声。 将士们拿出了全部的肉食,煮了热粥,和家人一起,吃了一顿久违的饱饭。 火盆里的火星跳动着,映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那是绝望之后,重新看到希望的笑容。 宝子们,将就看吧,这两天状态不好 第208章 吃谁的饭就得为谁做事 天刚蒙蒙亮,金山的土城墙上还沾着些微露,纳哈出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锦袍, 这是童观特意帮他挑的,说见秦王殿下需有几分体面。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将士,有妇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忐忑,却又藏着一丝对未来的期待。 观童牵着两匹骏马走过来:“丞相,都准备好了。” 观童的声音比往日轻快了些,眼底的沉重消散了大半,“乃剌吾将军已经在前面等了。” 纳哈出点点头,目光扫过城墙四周的壕沟,里面布满了尖锐的木桩, 这些是当初誓要与明军死战到底的底气,之前还压得他心里喘不过气来; 可如今再看,只觉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走吧。”纳哈出翻身上马。 乃剌吾早已在城外的岔路口等候,身边跟着两个明军斥候。 见纳哈出过来,乃剌吾翻身下马,躬身行礼:“丞相,我军大营距此不过三十里,咱们不一会儿便能到。” 纳哈出“嗯”了一声,一行人没着急赶路,就缓缓前行, 以后肯定不可能继续待在这个地方了,离开后可能就是一辈子,多看看吧。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传来了号角声,紧接着,一片整齐的营寨出现在视野里。 明军大营依山而建,帐篷排列得整整齐齐,营门口的士兵手持长枪,站姿挺拔,目光锐利,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大营外的空地上,几个留着蒙古辫子的士兵正和汉人士兵一起劈柴,偶尔还传来笑声。 “那是王保保将军麾下的怯薛军士兵,”乃剌吾解释道, “待遇和汉人士兵一样,还允许他们保留自己的习俗,比如祭长生天、穿蒙古袍。” 纳哈出的心脏一缩,他最担心的就是部众归降后会被强迫改变习俗,会被歧视,但愿这不是在演戏吧。 营门口,蒋瓛已经带着几个亲兵等候。 见纳哈出过来,蒋瓛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锦衣卫蒋瓛,奉秦王殿下之命,在此迎接纳哈出丞相。”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轻视,也没有丝毫巴结的意思。 纳哈出翻身下马,回了一礼:“有劳蒋大人。” 蒋瓛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在中军大帐等候,丞相随我来。” 走进大营,纳哈出更加惊讶。 营地里的道路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杂物;每个帐篷外都挂着牌子,写着所属部队的番号;甚至还有专门的帐篷,门口挂着“医帐”“粮帐”的牌子。 中军大帐就在大营的中央,帐篷比其他帐篷大了许多,门口站着六个亲兵。 蒋瓛掀开帐帘,对着里面喊道:“殿下,纳哈出丞相到了。” 帐内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请他进来。” 纳哈出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帐内。 帐内的布置很简单,只有一张案几、几把椅子,案几上放着几份文书和一张辽东地形图。 朱瑞璋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常服,正坐在案几后看文书,见他进来,便放下文书,站起身来。 “纳哈出丞相,一路辛苦。”朱瑞璋的笑容温和,眼神里没有丝毫敌意,“坐吧,蒋瓛,给倒杯热茶。” 纳哈出在椅子上坐下,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他看着朱瑞璋,这个年轻的秦王,比他想象中更沉稳,更有气度。 他原本以为朱瑞璋会摆架子,会质问他之前的抵抗,可没想到对方如此平和。 蒋瓛端来热茶,放在纳哈出面前的矮凳上,茶香袅袅,驱散了些纳哈出心里的紧张。 “丞相,”朱瑞璋先开口了, “乃剌吾将军已经跟本王说了你的顾虑,关于蒙古部众的安置,本王可以再跟你说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第一,所有归降的蒙古军民,都可以获得土地,汉人百姓有多少,你们就有多少,绝不偏袒; 第二,蒙古部众可以保留自己的习俗,祭长生天、穿蒙古袍、说蒙古话,都不会被禁止; 第三,蒙古青壮编入明军后,三年内不派去打蒙古部落,但也是要上其他战场的,毕竟吃谁的饭就得为谁做事,当然,待遇和汉人士兵一样; 第四,所有蒙古孩童,都可以进学堂读书,既教汉文,也教蒙古文,不会强迫他们改变文化。” 朱瑞璋有底气这么说,到时候把这些人迁到中原腹地和汉人百姓杂居, 以汉人百姓的同化能力,他心里一点都不担心他们他们能掀起多大风浪 。 纳哈出抬起头,看着朱瑞璋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欺骗,只有真诚。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您真的愿意相信我们这些曾经的‘敌人’?” 朱瑞璋笑了笑:“在我眼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愿意好好过日子的百姓。 你们之前抵抗,是因为各为其主,立场不同; 可现在你们归降,那就是大明的百姓。 只要你们好好生活,不叛乱,大明就永远是你们的家。 当然,如果想做骑墙的二五仔,那大明的铁骑会告诉天下人,什么叫铁蹄之下无冤魂。” 这时,帐帘被掀开,常遇春和李文忠走了进来。 常遇春手里拿着一个酒坛,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殿下,听说纳哈出丞相来了,我老常特意拿了坛好酒,咱们今天得好好喝一杯!” 李文忠也拱手行礼:“丞相,之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纳哈出没想到常遇春会如此热情。 他之前听说常遇春作战勇猛,脾气火爆,还以为对方会对他有敌意。 他连忙站起身,回了一礼:“常将军、李将军客气了,之前是我不识时务,多有得罪。” 朱瑞璋笑道:“好了,都是一家人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蒋瓛,去备些酒菜,咱们今天为纳哈出丞相接风洗尘。” 席间,几人聊起了辽东的治理。 常遇春提议在金山设立卫所;李文忠则建议在辽东推行屯田制。 纳哈出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比如在蒙古部众聚居的地方设立集市,方便交易。 朱瑞璋不断点头,但都没有给答复,这事儿要老朱拍板,不过还是让蒋瓛把这些想法都记下来。 纳哈出看着朱瑞璋虽然没有同意,但也记下来了,如此重视他的意见,心里的归属感越来越强。 他忽然觉得,归降大明,或许也是个不错的决定,人嘛,是需要变通的,此路走不通就走彼路。 第209章 战后议事 敲定受降事宜后,朱瑞璋把所有将领都叫到了中军大帐,看了一眼众人严肃的神情, 朱瑞璋突然笑了笑:“我说诸位,现在大战都结束了,不用那么严肃,今天召集诸位,是想商讨一下战后事宜。” “殿下,你说,咱们照做就是。”常遇春这憨货,只要有脑子比他聪明的人在场,他是绝对不会动脑子的。 朱瑞璋闻言也不卖关子,“来之前,陛下就和本王商量过了,要在大宁筑城。” “筑城?” 闻言,李文忠、邓愈、冯胜、王保保等人纷纷讨论起来,随后声音渐渐从嘈杂转为有序。 常遇春把刚端起来的酒碗往案上一放,粗声说道:“,殿下,筑城好啊!大宁这地方我觉得也好,它背靠七老图山,往前就是老哈河, 要是把城筑在那儿,不仅能堵着草原的口子,还能护着辽东的良田,正好一拳头砸在北元的腰眼上! 依我看,别磨蹭,选个好日子,让弟兄们加把劲,三个月准能把城墙立起来!” 李文忠坐在一旁,闻言摇了摇头:“常帅性子还是这么急。大宁地势是好,可筑城不是搭帐篷,得先看水源、看土质,还得算粮草和民力。 咱们刚打完仗,弟兄们虽说士气高,但也累了,要是急着赶工,怕是会出纰漏。 再说,辽东刚平定,汉人百姓多是流民,蒙古部众也刚归降,骤然征调太多人力,怕是会惹得人心不安。” 邓愈也跟着点头:“说得在理。我查过咱们的存粮,加上后续运来的,撑着筑城都困难。 而且城墙得筑得结实,至少要三丈高,城垛、马面、瓮城都不能少,这些都得耗功夫。 要是按老常说的三个月,除非把所有弟兄都拉去筑城,那谁来守着周边的据点?万一北元趁虚来犯,咱们可就被动了。” 帐内顿时静了下来,常遇春也挠了挠头,他知道邓愈和李文忠说的是实话,只是他性子急,见不得事情拖沓。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王保保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对故土的熟悉:“诸位将军,我记得大宁附近有一处叫‘黑山口’的地方, 它背靠七老图山的余脉,山上有泉水,往下走三里就是辽水的支流,取水方便。 还有,诸位莫不是忘了殿下研究出来的水泥?咱们可以用水泥筑城啊, 更重要的是,黑山口往西北是草原的小路,往东南能通到锦州,若是城池延伸到那儿,既能卡住北元南下的通道,又能护住锦州到辽阳的粮道。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朱瑞璋:“黑山口附近有不少匪寇,而且极其狡猾,仗着熟悉地形,好几次都没有被剿灭,人少不是对手,人多又施展不开。 要想筑城,得想办法解决他们。免得他们在背后生事。” 王保保话音刚落,帐中将领们的目光便都聚到了“黑山口匪寇”上。 常遇春刚被李文忠和邓愈泼了冷水,正憋着火,一听有匪寇碍事儿,当即一拍案几, “匪寇?多大点事儿!不过是些丧家之犬, 本将带三千人马,三天之内定把他们的脑袋都拧下来,给筑城清道! 要说劫道,咱老常是他们祖师爷,当年咱劫道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儿撒尿和泥呢。”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这可是老常投奔老朱之前的生财之道。 朱瑞璋抬手按住常遇春的胳膊,眼神扫过帐中众人:“老常莫急,老王既提了黑山口有匪患,必然清楚其棘手之处。 若是寻常流民匪寇,锦衣卫早就清剿了,能让老王特意提及,定有不凡。” 王保保微微颔首,补充道:“殿下所言极是。 这股匪寇的首领名叫巴图,原是北元辽阳行省的百夫长,后来因醉酒打死同僚害怕被责罚,他笼络了三百多人逃进了黑山口,后来又收拢了不少流民和溃兵,如今约莫有上千人。 黑山口地形复杂,且山里有不少天然溶洞,巴图把粮草和老弱都藏在溶洞里,平日里只派小股人马出来劫掠, 听说各路人马曾几次派兵去剿,要么被他们用滚石砸退,要么追进山里就找不见人影,他们太熟悉那片山了。” 李文忠皱眉道:“如此说来,硬攻怕是难行。山里骑兵施展不开,步兵进去又容易中埋伏。 若是拖延太久,不仅耽误筑城,还可能让巴图勾结草原上的北元残部,到时候更麻烦。” 邓愈沉吟道:“要不先派斥候摸清溶洞的位置?只要找到他们的粮草囤积地,一把火烧了,他们自然不攻自破。” “难就难在找溶洞。”王保保摇头, “黑山口的溶洞大多隐蔽,洞口要么被藤蔓遮住,要么藏在巨石后面,且很多溶洞是相通的,即便找到一个,也未必是主洞。 黑山口有‘九洞十八弯’的说法,连当地牧民猎户都不敢轻易深入。”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众人都在琢磨对策。 朱瑞璋手指轻轻叩着案几上的地形图,忽然抬眼看向乃剌吾:“乃剌吾,你也算是辽东本地人,又熟悉蒙古部落的习性,你觉得巴图这伙人,最在意的是什么?” 乃剌吾一愣,随即躬身道:“回殿下,巴图本是北元将领,虽落草为寇,却仍想靠着‘抗明’的名头收拢人心,所以他必然在意自己的‘名声’,至少在他手下人面前是这样。 而且他手下的人,有一半是流民,这些人跟着他,无非是为了混口饭吃,若是让他们知道跟着巴图只有死路一条,未必不会动摇。” 朱瑞璋点头,心里有了计较,“其实一些匪寇倒也不足惧,先防着一点吧,实在不行就困死他们,眼下还是先议一下筑城的事。 不日就要班师回朝,辽东初定,本王决定留下六万大军驻扎在大宁以防备各方势力,诸位看看谁愿意留下统领这几万大军?” 朱瑞璋的话音刚落,帐中将领们的目光便相互交汇,空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六万大军驻守大宁,这可不是小数目, 既要镇得住草原方向的北元残部,又要安抚刚归降的蒙古部众和辽东流民,统领之人需得有勇有谋,还得懂些治理之道,绝非单靠勇猛就能胜任。 邓愈清了清嗓子,先开口道:“殿下,六万大军驻守,责任重大,大宁地处要冲,位置特殊。 依末将看,统领者需得沉稳细致,还得熟悉边地军务。 曹国公这些年跟着陛下南征北战,不仅打仗厉害,治理地方也有一套,之前在浙江整顿吏治、安抚流民,做得极为妥当, 若是让他留下,再配个熟悉蒙古事务的副将,定能稳住局面。” 李文忠闻言,连忙起身拱手:“邓帅谬赞了,末将虽愿为殿下分忧,但论及边地战事,常帅和邓帅经验更足。 而且大宁多蒙古部众,还需有人能通晓其习性,化解隔阂,这一点上,王将军和乃剌吾将军或许更有优势。” 他这话既给了常遇春、邓愈面子,也没忘了王保保和刚归降的乃剌吾,免得两人觉得被排挤。 朱瑞璋暗暗点头,李文忠不仅有谋略,心思也够周全,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就他了。 第210章 兰宁儿产子 兰宁儿已经搬回了秦王府,随着产期的临近,她身上的母性光辉越发明显,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亲和力。 马皇后知道她在宫里不自在,也没有勉强她,只不过又往秦王府塞了不少宫女和嬷嬷,女官和太医也常住在秦王府别院里,就怕她有个头疼脑热。 卧房里,兰宁儿扶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缓缓靠向铺着软垫的凭几。 “娘娘,仔细腰腹,奴婢再给您垫个软枕。”贴身侍女端着刚温好的燕窝羹进来,见她眉眼间凝着浅愁,说话的声音也放得格外轻。 兰宁儿微微颔首,侍女将燕窝羹搁在描金小几上,拿起一旁的薄毯搭在她腿上:“太医说您这几日胎动愈发规律,许是离临盆不远了。等主子回来,正好能赶上瞧着小世子降生呢。” “回来吗……”兰宁儿重复着这三个字,手掌轻轻的抚摸着小腹。 许是事务繁忙吧,这快两个月都没有收到朱瑞璋寄来的家书了。 腹中又是一阵胎动,比刚才更剧烈些,兰宁儿忍不住低低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侍女连忙上前扶住她:“娘娘!可是腹痛?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不必慌张。”兰宁儿叫住了她,“只是这孩子性子急,许是也在盼着父王回来。” 她喘了口气,指尖轻轻贴在腹部,“只是他的父王太忙了,肩上扛着天下人,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他想好名字” 侍女听着鼻尖发酸,强笑道:“王爷定然是想着娘娘和小世子殿下的。 前几日听说辽东大捷,殿下兵不血刃就招降了纳哈出,想来不日就该班师了。” 兰宁儿歪头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目光悠远。虽然以殿下和陛下的兄弟情深,不管她生出这一胎是男是女都不会被宫里责怪。 但这年头讲究母凭子贵,她肯定也是希望生一个男孩的,生了男孩,那就是嫡长子,名分大义摆在这里, 不管未来朱瑞璋娶几个妾室,生多少孩子,她的地位都不可能动摇。 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太监尖细的唱喏:“陛下有旨,赐秦王妃上等宫缎十匹,阿胶两斤,珍珠百颗。” 这样的赏赐,这一年来隔三差五就有,现在秦王府的库房里都快堆满了, 她并没有起身接旨,这是老朱给她的特权,就怕她接旨的时候不小心动了腹中胎儿,这可是老朱的亲侄儿, “娘娘,陛下如此体恤,可见是记挂着王爷和您呢。”侍女试图宽慰她。 兰宁儿轻轻摇头:“陛下更多的是念着我腹里的孩子,并非单单记挂我。” 她拿起一旁的针线笸箩,里面放着一件尚未绣完的虎头鞋,针脚细密,配色鲜亮,这是她闲来无事时绣的,想着等孩子出生便能穿上。 她指尖拈起银针,刚要落下,腹中又是一阵绞痛,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兰宁儿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耳边的碎发。 “娘娘!”侍女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您撑住,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这一次,兰宁儿没有阻拦,只是紧紧咬着唇,任由疼痛席卷全身。 她蜷缩在软垫上,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锦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孩子必须平平安安的……” 太医和女医很快就到了,带着药箱匆匆而入,一番诊脉查探后,太医神色凝重地对侍女道:“王妃脉象紊乱,胎动频繁,怕是要提前发动了。快,准备产房,传稳婆!” 侍女早已慌了神,闻言连忙吩咐宫人各司其职,这都是交代过无数遍的事了,一点也不混乱。 兰宁儿躺在铺着软褥的床上,看着帐顶绣着的鸾凤和鸣纹样,意识渐渐有些模糊。 疼痛一波接一波袭来,她却死死咬着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孩子不能有事。 与此同时,坤宁宫中,马皇后正翻着账本,别看她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但有时候就像个管家一样,后宫里的吃喝拉撒都要经过她的手,每一笔账目都要清清楚楚。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小太监连滚带爬的通报声,“娘娘!秦王府急报!说是王妃娘娘……王妃娘娘怕是要生了!” “什么?” 马皇后霍然起身。“备轿!不,备马。” 她声音带着急切,目光扫过阶下躬身的宫人,“传本宫懿旨,让戴思恭他们三位先生都过去,带着最好的稳婆。” 贴身女官连忙上前扶住她:“娘娘,您前日受了风寒还没好透,不如奴婢先去盯着,您歇片刻再……” “糊涂!”马皇后难得露出不悦的神情,这女官这时候怎么如此不懂事, “那是秦王正妃,怀的是朱家嫡子!秦王不在京,本宫若不去守着,秦王妃得多慌?”, 她想起前两天她去看兰宁儿的时候,对方扶着肚子慢慢走,眉眼间藏着对夫君的愁绪,说起胎动时却又泛着软意, 如今朱瑞璋在外血战沙场,她这个嫂子要是不去,怎么能对得起朱瑞璋? 老朱正在乾清宫里骂骂咧咧的,手里提着一只布鞋,还有一只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他娘的,你们这群小王八蛋,倒反天罡了?还敢戏弄夫子?” 小朱棣缩在太子朱标身后,眼角偷偷瞟着御座上暴跳如雷的老父亲,心里那叫一个怕。 他身侧的朱樉、朱棡、朱橚、朱桢、朱榑等更是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夫子教书育人,是给你们这群竖子启蒙开智的,不是让你们当猴耍的!”老朱一鞋底子拍在案上, “说!是谁先撺掇着把夫子的帽子换成纸做的?还他娘的撒尿在上面!” 朱标往前迈了半步,躬身道:“父皇息怒,弟弟们年幼无知,定是一时顽劣……” “年幼无知?” 老朱自己都气笑了,老二老三可都是十多岁的人了,还年幼无知个屁, “老六去年就敢薅太医的胡子,老七上月把御花园的牡丹全拔了种狗尾巴草,现在更是胆大包天,戏弄起当朝大儒!这叫年幼无知?这叫无法无天!” 他的目光像刀子似的扫过几个儿子,最后定格在朱棣身上,“老四,咱记得你最鬼点子多,是不是你?” 朱棣心头一紧,忙跪伏在地:“爹啊,不是我啊,儿臣不敢啊!是二哥说夫子讲《论语》太枯燥,要给夫子‘添点乐子’……” “放屁!”朱樉急得大叫,“明明是你说夫子的方巾像烧饼,先提议换东西的!” “都给咱住嘴!” 老朱怒喝一声。殿内瞬间死寂,连殿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 他喘着粗气,指着几个儿子,胸口剧烈起伏:“咱出身寒微,当年求一口饭吃都难,更别说请夫子教书。 如今你们生在帝王家,锦衣玉食,却连基本的尊师重道都不懂! 嘿嘿,咱今儿个要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都不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第211章 咱朱家的娃都结实! 恰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进来,顶着老朱要吃人的目光,一下子跪在地上:“陛下,秦王府传来消息,说王妃娘娘要生了”, “嗯,知道了…嗯?你说啥?” 老朱一开始还心不在焉的,就想收拾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随后突然反应过来, “兰丫头要生了?” 太监连忙点头,又重复了一遍。 “哈哈,好,好啊。”老朱大笑一声,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套鞋子,嘴里还念念有词的不知道说着什么, 老朴见状立马从朱标背后的手里接过另一只鞋子朝着老朱追去:“陛下,鞋子”, 老朱的脚步声刚消失在殿外,殿里只剩下了小朱家几兄弟,朱棣摸了摸胸口,做出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朱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还有捏的咔吧响的拳头。 朱棣心道不好:“吾命休矣” 朱樉一下子就冲到了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老四!你个狗东西竟敢栽赃陷害我!” 朱棣本就心虚,被他揪得一个趔趄,忙伸手去掰他的手:“二哥撒手!明明是你先挑的头,怎就成我栽赃了?” 他力气不如朱樉大,脖子被衣领勒得直喘粗气,脸涨得通红。 “放屁!” 朱樉怒吼着扬手就要打,“若不是你说夫子的方巾像烧饼,我能跟着起哄?现在倒好,把黑锅全扣我头上!” “二哥莫要血口喷人!” 朱棣急得双脚乱蹬, “是你说夫子讲课像念经,要给他醒醒神,我才顺嘴提了一句换帽子!再说了,往帽子里撒尿的是老七,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话恰好戳中了躲在一旁的朱榑,他本就吓得脸色发白, 闻言立刻跳起来:“四哥你胡说!是三哥让我撒的!他说这样才热闹!” 朱棡正揉着被老朱揍得生疼的,屁股,听见这话当即火了:“老七你找死!明明是你自己贪好玩,现在倒敢攀扯我?” 说着也冲了上来,对着朱榑的胳膊就拧了一把。 “啊!三哥打人!”朱榑疼得大叫,反手就抓了朱棡的脸一下,五道红印瞬间冒了出来。 一时间,乾清宫内乱作一团。 朱樉揪着朱棣的衣领来回摇晃,朱棡和朱榑扭打在地上,嗯,朱榑单纯被揍。 朱橚想拉架却被误伤了胳膊,疼得直咧嘴, 只有朱标站在原地,又气又急地连声呵斥:“放肆,都住手!父皇刚走你们就敢打架,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朱标这一声终于镇住了众人。 朱樉捂着膝盖喘粗气,朱棡顶着带血的脸瞪着朱榑,朱榑抹着眼泪缩在角落,朱棣看着被撞得满地的碎瓷片,心里凉了一大片。 朱标快步上前,看着满地狼藉和兄弟们鼻青脸肿的模样,气得心口发疼:“你们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父皇要是回来看到,定要扒了你们的皮!还不快把这里收拾干净!” 几人这才如梦初醒,慌忙蹲下身捡被撞碎的瓷片。 朱樉捡着碎片,恶狠狠地瞪了朱棣一眼:“今日这事不算完,回头再跟你算账!” 朱棣抿着嘴不吭声,心里却把朱樉骂了千百遍,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慢,他可不想等老朱回来再挨一顿揍。 乾清宫的御道被马蹄踏得一阵回响,老朱一路嘴里不停催促:“快!再快点!耽误了秦王妃生产,咱扒了你们的皮!” 大太监老朴提着鞋子跟在马后,跑得气喘吁吁,只能断断续续应着:“陛下……慢些……龙体要紧……” 秦王府产房内早已乱作一团,却又乱中有序。 滚烫的热水一盆盆往里送,蒸腾的水汽模糊了雕花窗棂,将殿内的光线染得昏黄又焦灼。 兰宁儿蜷缩在铺着厚厚软褥的产房床上,身下的锦被已被冷汗浸透,紧紧黏在肌肤上。 阵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比先前更甚,每一次收缩都像有无数把钝刀在腹中翻搅,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钻心的疼。 “娘娘,使劲!再使劲些!”稳婆跪在床沿,声音因紧张而沙哑,粗糙的手掌稳稳托着兰宁儿的腰腹, “宫口开得差不多了,孩子头已经能摸着了!” 兰宁儿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从喉咙里挤出。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身下的锦褥,硬生生抠出几道血痕,鬓角的碎发被冷汗黏在苍白的脸上,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因剧痛而涣散的水光。 贴身侍女跪在床头,一边用帕子不停擦拭她额角的汗珠,一边哽咽道:“娘娘,您撑住啊,皇后娘娘和陛下都在外头等着呢,王爷也快回来了!” “王爷……” 兰宁儿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泪混着汗水滚落,太疼了。 她多想此刻能握住夫君的手,哪怕只是听他说一句话,可辽东远在千里之外,他怕是连自己要生了都还不知道。 腹中又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眼前瞬间黑了大半。 “不好!王妃气息弱了!” 一旁诊脉的女医脸色骤变,连忙示意侍女递过银针,飞快地在兰宁儿人中、合谷几处穴位扎下。 冰凉的针感让兰宁儿混沌的意识稍稍回笼,她喘着气,目光死死盯着帐顶的鸾凤纹样,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咋这么疼。 马皇后在产房外的回廊上来回踱步,身上的披风都忘了系紧。 她想进去,但又刚受了风寒,咳嗽还没好透,怕传染给兰宁儿和孩子, 此刻,她急得胸口发闷,却强撑着不肯坐下。 “怎么说?里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拉住匆匆出来换热水的侍女,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太知道生孩子的艰辛了,尤其是第一胎,那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侍女连忙躬身回话:“娘娘放心,太医说王妃娘娘身子底子还算扎实,只是胎儿有些沉,产程怕是要久些。已经施了针,稳住了王妃的气息。” “啊,疼啊。” 话音刚落,产房里突然传来兰宁儿一声凄厉的痛呼,那声音破碎得像要断了线,马皇后的心猛地揪紧,差点踉跄着冲进产房。 一旁的女官连忙扶住她:“娘娘,产房污秽,您万金之躯不可轻入,且您染了风寒,咱们再等等,再等等。”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老朱标志性的大嗓门:“怎么样了?兰丫头生了没?咱的大胖侄儿出来了没有?” 马皇后回头,就见老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头发有些凌乱,鞋子都穿左了,身后跟着一路小跑的大太监老朴,手里还捧着一件龙袍外套。 “还没呢,里头正费劲,女医说孩子沉。” 马皇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重九也是,偏赶在这时候在外头打仗,宁儿心里怕是早就慌了。” 朱元璋挠了挠头,也没了刚才训儿子的火气,原地转了两圈:“慌也没用,咱这弟弟打仗是把好手,就是不懂疼媳妇。等他回来,咱非得骂他一顿不可!”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对着产房的方向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句,“兰丫头,咱跟你嫂子都在这儿呢,你别怕,使劲生,咱朱家的娃都结实!” 第212章 世子 产房内,兰宁儿似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聚起一点光。 稳婆趁机喊道:“娘娘听到陛下的话了吧!再加把劲!就差最后一下了!” 兰宁儿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往下挣。 她能感觉到孩子在一点点往下走,可剧痛也随之达到了顶峰,五脏六腑都像被揉碎了再重新拼接。 她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声和稳婆的吆喝声,身体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想就此昏睡过去。 “娘娘!不能睡!千万别睡!”贴身侍女见她眼皮耷拉下来,急得眼泪直流,伸手用力掐了掐她的虎口, 又按照太医所说在她舌头下含了参片:“小世子还等着您呢!王爷还等着您呢!” “王爷……”兰宁儿猛地惊醒,是啊,她还要等朱瑞璋回来,还要亲手把孩子交到他手上。 她深吸一口气,攒起最后一丝力气,随着稳婆的口令再次发力。 这一次,腹中的坠痛感突然减轻了许多,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死寂。 “生了!生了!是个小世子!” 稳婆兴奋地大叫起来,双手稳稳接住那个浑身通红的婴儿,飞快地剪断脐带,用干净的襁褓裹了起来。 兰宁儿听到哭声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产房外的老朱和马皇后听到那声啼哭,同时停下了动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 朱元璋一把抓住马皇后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听到没?哭了!咱的大胖侄儿!是小子! 谢天谢地,重九终于有后了,咱能给爹娘一个交代了。” 马皇后没空搭理他,连忙吩咐女官:“快,让稳婆抱出来让陛下瞧瞧,再问问女医,王妃怎么样了。” 没一会儿,稳婆抱着襁褓快步走了出来, 小心翼翼地跪在地上:“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是位小世子,六斤八两,哭声洪亮,结实着呢!” 朱元璋连忙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掀开襁褓的一角。 只见里面皱巴巴的小婴儿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小嘴巴还在一撅一撅的,哭声中气十足。 他顿时乐开了花,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脸蛋,软乎乎的触感让他瞬间放轻了动作, 连说话都温柔了许多:“好小子,真给咱老朱家长脸!跟你爹小时候一个样,哭声都这么有劲!” 马皇后也凑过来瞧了瞧,见孩子眉眼依稀有些兰宁儿的影子,欣慰地点点头:“好孩子,以后可要好好孝顺你娘,这次可算让你娘遭罪了。快抱下去好好照料,别冻着了。” 这时,几个女医也从产房里走了出来,躬身行礼:“陛下,皇后娘娘,王妃娘娘只是脱力晕过去了,臣已经开了补气血的方子,喝下去歇几日便能好转。 只是王妃生产时耗力过甚,后续需得好好静养,切不可劳累。” “那就好,那就好。” 马皇后松了口气,连忙吩咐人去煎药,又对几位女医道,“你们辛苦了,这几日你们就和几位太医在王府守着,有任何情况随时禀报。” 老朱却还在盯着那襁褓的方向傻笑,嘴里念念有词:“重九这小子,回来准得乐疯。 咱这当大伯的,得给大侄儿准备个见面礼,嗯,就把咱那柄虎头刀给他留着,等他长大了教他耍刀!” 马皇后闻言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孩子刚生下来,你就想着耍刀?先让宁儿好好休养才是正经。” 她转头对女官吩咐,“把宫里最好的人参和其他上好的补品都再送些过来,还有那些软和的布料,给小世子做衣裳用。” 正说着,太子朱标带着几个弟弟也赶了过来。 朱标先是给朱元璋和马皇后行礼,然后轻声问道:“父皇,母后,婶母和小弟都安好?” “都好!都好!”朱元璋心情大好,拍了拍朱标的肩膀, “你婶母只是累晕了,你小堂弟结实着呢!回头让你几个弟弟都学学好,可别给你堂弟教坏了!” 朱樉、朱棡几个连忙躬身应是, 朱棣却偷偷踮着脚往产房的方向瞟,心里嘀咕着:这小堂弟可真会挑时候,简直是他的福星,要是晚生一会儿,自己的屁股怕是要开花了, 以后长大了,一定要把最好看的小宫女送给他。 老朱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别以为这事就完了!等你婶母好些了,咱再跟你们算账!不过今儿个大喜,咱先饶了你们这一回。” 朱棣连忙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心里暗自庆幸这小堂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兰宁儿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 产房里的水汽和血腥味已经散了,只剩下淡淡的药香和婴儿的奶香味。 她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娘娘,您醒了?”侍女一直守在床边,见她睁开眼睛,连忙凑了过来,眼圈还是红的,“您可算醒了,吓死奴婢了!” 兰宁儿眨了眨眼,沙哑地问道:“孩子……孩子呢?” “小世子在旁边的摇篮里呢,睡得正香。”侍女连忙指了指床边的描金摇篮, “皇后娘娘特意让人找了最好的乳母,刚喂过奶,您放心。” 兰宁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摇篮里的小婴儿蜷缩着身子,呼吸均匀,小脸蛋粉嘟嘟的,比刚出生时舒展了许多。 她的心瞬间软成一片,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这是喜悦的泪,也是委屈的泪。 侍女连忙递过帕子:“娘娘,您刚生完,可不能哭,伤眼睛。 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在外头守了大半天,见您没事才回宫的,还说等您醒了就来看您呢。” 兰宁儿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轻轻点了点头。 她想伸手去摸摸孩子,可胳膊却重得抬不起来。 侍女见状,连忙扶着她的胳膊,慢慢挪到摇篮边。 兰宁儿的手指轻轻拂过婴儿柔软的头发,触感温热而真实,她嘴角终于露出了生产后的第一个笑容,这一刻,之前受的罪都值了。 回到皇宫的老朱可就纠结上了,一边不停的踱步一边在嘴里嘀咕:“叫啥名儿好呢!” “我说重八,你能不能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了,晃得我头晕。” 马皇后见状没好气的开口, “再说,那是重九的孩子,肯定要让他自己取名字的。” 老朱闻言不乐意了:“妹子,你这话可不对,咱才是老朱家的大家长,咱怎么不能给孩子取名, 重九那小王八蛋回来要是敢呲牙,你看咱抽不抽他。” 第213章 百官祝贺 马皇后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像是你能揍得过人家一样, 要不是你是皇帝,估计一天得挨八顿揍,不过自家男人嘛,得给他留面子。 老朱两只手互相反复摩挲着,突然对马皇后说道:“你看取个和‘勇’字相关的咋样?咱老朱家的男儿就得有股子勇劲,跟他爹似的,上了战场能横着走!” 马皇后正对着烛火穿针引线,绣的是一块婴儿用的虎头肚兜, 闻言头也没抬:“亏你想得出来,孩子刚落地,连眼睛都没睁全,就盼着他上战场?宁儿要是听见,保准得跟你急。” 她顿了顿, “再说,这孩子是秦王府嫡长子,名字得配得上身份,既要显皇家气度,也得有几分温润底子, 总不能跟你当年给功臣赐名似的,净是些‘狗剩’‘驴蛋’的粗话。” “那是当年穷,贱名好养活!”老朱梗着脖子反驳,却也没再坚持之前的想法, “那你说叫啥?咱这脑子除了打仗治国,取名真是不如你。” 他凑到马皇后跟前,看着肚兜上栩栩如生的虎头,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针脚,“你这手艺还是这么好,当年标儿的虎头鞋,也是你一针一线绣的。” 马皇后嘴角漾起浅笑:“那时候你还在外打仗,我抱着标儿守着空院子,夜里就借着月光绣,就盼着你能平安回来,看看孩子穿新鞋的模样。” 她放下针线,抬眼望着窗外的月色,“宁儿现在的心思,怕是跟我那时候一模一样。重九一日不回,她这心就一日落不了地。” 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朱标手里捧着个锦盒,进门便躬身行礼:“父皇,母后。” “标儿来了,快坐。”马皇后连忙招手,“刚还跟你父皇说给你小堂弟取名的事,你可有什么主意?” 朱标在一旁坐下,打开锦盒,里面是几卷宣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儿臣想着,堂弟是秦王府嫡长,名字需兼顾宗法与期许。这几个字是儿臣查遍典籍选的, ‘承’‘煜’‘瑾’‘睿’,皆有承继荣光、温润如玉之意,供父皇母后参考。” 老朱拿起宣纸扫了几眼,眉头皱成疙瘩:“这字儿都太文气了,跟个白面书生似的,咱老朱家的娃可不能这么软。” 但他也没把纸扔了,反而叠好放进怀里,“不过标儿想得周全,先留着,等重九那小子回来再合计。” 随即他话锋一转,想起乾清宫的闹剧,脸色沉了沉, “那几个混小子,你回头再好好教训教训,尊师重道都不懂,将来怎么成器?” 朱标连忙应下:“儿臣省得,已经罚他们抄《论语》十遍了。只是四弟和二弟性子都急,怕是还得磨磨。” “磨?就得狠狠磨!”老朱哼了一声,“不然等你们小堂弟大些就让他们给带坏了,到时候你王叔不知道怎么练他们呢。” 老朱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不自主的扬了起来, 朱标闻言也是感觉皮子一阵发紧,他们大的几个,每个都被朱瑞璋揍过,他可不管你是不是太子皇子,关键老朱和马皇后还不会站在他们这一边。 秦王妃兰宁儿诞下嫡长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间便掠过应天城的城墙,钻进了大街小巷的每一个角落。 寻常百姓茶余饭后闲谈几句,赞叹几声皇家添丁的喜气,便又埋头于生计; 可对于盘踞在京华之上的权贵勋戚、文武百官而言,这却是头等重要的大事, 秦王府的嫡长子,那是皇明太祖的亲侄儿,是地位及其尊贵的秦王朱瑞璋的根苗, 这份贺礼不仅要送得及时,更要送得合宜,送得让皇室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天刚蒙蒙亮,秦王府的朱漆大门外便已热闹起来。 昨夜值守的侍卫打着哈欠开门,险些被门外列队等候的车马惊得挺直了腰杆。 只见街面上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这些都是来送礼的,只不过来的基本都是女眷,因为朱瑞璋领军在外,要是来男丁,反而失了礼仪。 王府管家李老歪早已穿戴整齐候在门内,见此情景,连忙理了理新穿的绸缎褂子,跟在兰宁儿母亲刘氏后面迈着步子迎了出去, 兰宁儿在月子里,不方便招待客人,只能让刘氏来帮忙, 虽然对于那些顶级勋贵之家来说,兰家差得多,但秦王岳家这个加成足以抹平任何差距。 只见迎面打头的马车上下来一位身着石青色织金褙子的妇人,正是徐达的夫人谢氏。 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女,各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匣身雕着繁复的云纹,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谢氏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还隔着一些距离便对着刘氏打招呼:“兰夫人,劳你久等了。 昨日听闻王妃诞下麟儿,我这心就一直悬着,今早天不亮便催着人备礼过来了。” “魏国夫人太客气了,快请进。” 刘氏侧身让开,让侍女引着谢氏往堂内走,“宁儿身子还虚,不便出来见客,让我代她谢过夫人的心意。” 谢氏顺势示意侍女将匣子递给管家:“这是给小世子备的薄礼,不成敬意。” 李老歪连忙谢道:“夫人太破费了,老仆替我家王爷王妃感谢夫人。” 刘氏也在一旁客气道:“夫人人来就是了,何必这般破费?” “夫人哪里的话。”谢氏摆摆手,眼中满是真诚, “秦王与我家公爷是过命的兄弟,如今王府添了嫡长,咱做长辈的,理当尽心。 再说,这孩子可是陛下的亲侄儿,将来定是栋梁之才,这点心意算得了什么。” 话音刚落,后面两辆马车里又下来两个身影朝她们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常遇春夫人蓝氏,一身宝蓝色短袄配同色马面裙,腰间束着宽宽的玉带,显得干练爽朗; 身后跟着的是李文忠夫人张氏,穿着素雅的月白色罗裙,鬓边簪着一朵珠花,气质温婉娴静。 “谢姐姐倒是比我们来得早!”蓝氏嗓门清亮,先是对着谢氏说了一句, 随后对着刘氏道,“夫人,王妃身子咋样?昨儿夜里我听府里的下人说,王妃生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可真是遭罪了。” 刘氏连忙回话:“劳烦蓝夫人挂心,宁儿只是脱力晕过去了,太医说喝几副补气血的方子便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蓝氏松了口气,转头对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立刻将一个沉甸甸的赤金匣子递上来。 张氏也笑着递过一个锦盒:“我没备什么贵重东西,就是给小世子做了些尿布和软布,都是用温水煮过三遍、晒了七日的,绝对干净无异味。 还有一匣子阿胶,是宫里的方子熬的,比外头买的纯,舅母每日用温水化开喝,最能补气血。” 张氏这话可太有水平,虽然我送的东西都不算贵重,但咱们自家亲戚,不用虚头巴脑的,实用为主。 第214章 就这德行抱孩子? 张氏话音刚落,便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嬷嬷扶着一位身着酱色织金褙子、头戴点翠珠冠的妇人, 前后簇拥着十数名身着青衫的护卫,正是韩国公李善长的夫人程氏。 程氏虽年近五十,却保养得宜,举手投足间带着当家主母的端庄气度。 她对着刘氏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不失分量:“兰夫人安好,老身听闻秦王妃诞下麟儿,特携薄礼前来道贺。” 说着示意侍女呈上两个描金漆盒,“这一盒是前朝虞世南的《夫子庙堂碑》拓本,虽非真迹,却是相爷早年在江南寻访所得,盼小世子将来能通文知礼; 另一盒是苏州绣娘用孔雀绒绣的百子图帐幔,给小世子做摇篮围帘正好。” 刘氏连忙上前虚扶:“程夫人太客气了,这般贵重的拓本,真是折煞我们了。快请进,堂内已备好了新沏的雨前龙井。” 李老歪在一旁赶紧让人登记,见那拓本用锦缎包裹得严严实实, 漆盒上还刻着韩国公府的印记,不禁暗自咋舌,这拓本在市面上怕是能换半座宅院。 紧接着,便是各家主母,哪怕是官阶比兰以权低的,刘氏也都一一接待了,让人挑不出毛病。 其实很多官员朱瑞璋都不认识,他们也都和朱瑞璋没交集,但并不妨碍他们来送贺礼, 认不认识是一回事儿,但来不来又是另一回事儿, 你来了,王爷不一定记得住,但你没来,王爷一定记得住。 另一边,朱瑞璋率领凯旋大军已经进入了山东境内,辽东留了六万大军,由李文忠统领, 以李文忠的能力,这些兵力足够应付绝大多数情况了。 “王爷,前方便是济南府界,知府大人已率属官在城外十里亭候着了。” 蒋瓛催马上前,抱拳行礼道, “辽东一战咱们兵不血刃招降纳哈出,说不定现在京里都传开了。” 朱瑞璋微微颔首,但心里却想早点回到应天,常遇春等人都知道他记挂着兰宁儿,都劝他提前回去, 但他却没有这么做,按照他的推算,兰宁儿还有小半个月才分娩,来得及,现在他一身煞气的回去反而不美, 可越是临近兰宁儿的分娩期,他心里越是发慌,总觉得漏了些什么。 “加快行军速度,不必停留济南城。” 他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信使务必每日传回京中消息。” 蒋瓛刚应下,就见一名骑士从前面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几乎是滚落在地,连声道:“王爷!京中急报!” 朱瑞璋闻言心里一突,伸手接过信封。 火漆封口完好,信纸展开的瞬间,“王妃诞子”四个大字撞入眼帘,他只觉得耳边嗡鸣作响, 反复读了三遍才确认,兰宁儿于三日前诞下嫡长子,母子平安。 “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的狂喜突然冲破胸膛,朱瑞璋一把将信纸攥在手里,仰头大笑。 连日来的行军疲惫、对战局的殚精竭虑,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他猛地一夹马腹:“传我将令!大军由常遇春率领,王府亲军全军加速!直奔应天!” 座下战马似是通晓主人心意,撒开四蹄狂奔起来,身后的亲军紧随其后,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抖。 朱瑞璋伏在马背上,眼前全是兰宁儿的模样,他甚至能想象出孩子皱着眉头啼哭的模样,定是像极了自己小时候。 济南知府在十里亭候了整整一个时辰,只等来王爷疾驰而过的身影和一句“不必接驾,大军随后抵达”, 他愣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秦王殿下这是……有天大的喜事啊!” 朱瑞璋风风火火的赶到家的时候,就见到老朱夫妻俩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马皇后怀里抱着襁褓逗弄, 小朱棣在一旁使劲儿伸长了脖子看,朱瑞璋风尘仆仆的就要往孩子身边凑,却被老朱一把拦住, 一双虎目瞪了过来:“毛毛躁躁的干啥?去沐浴,就这德行抱孩子?” 朱瑞璋的脚步猛地顿住,身看了看自己这一身风尘,确实不该这般冒失地凑到孩子跟前。 “咱这不是急着见孩子嘛。”他挠了挠头,平日里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气势瞬间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初为人父的局促, “那……咱这就去沐浴。”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往外走,像是怕晚了片刻,孩子就会突然长大似的。 老朱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忍不住对马皇后笑道:“你瞧这小子,战场上面对十几万敌军都没这么慌,如今见个娃倒成了毛头小子。” 马皇后抱着襁褓轻轻晃着,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哪有当爹的不急着见亲生骨肉的?重九在外征战半年,心里头怕是早就把宁儿和孩子念了千百遍。”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婴儿,小家伙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瞅着她,小嘴巴一撅一撅的, “你看这小模样,跟重九多像,尤其是这眼神,透着股机灵劲儿。” “孩儿看看。” 朱棣凑得更近了些,小脑袋几乎要贴到襁褓上, “母后,小堂弟没有名字吗?取一个嘛,都不知道怎么叫。” 老朱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皇家的名字能乱起吗?” 话虽这么说,但也觉得现在朱瑞璋回来了,也应该取个名字了。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朱瑞璋已经洗漱完,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头发用玉簪松松束着,脸上的风尘洗净后,更显眉眼英挺。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往寝室而去,路过回廊时,恰好撞见端着药碗的侍女。 “王妃醒着吗?” “回王爷,王妃刚醒,正等着喝药膳呢。”侍女连忙躬身行礼, 朱瑞璋点点头,接过侍女手里的药碗,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卧房的门。 兰宁儿正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绣着缠枝莲的锦被,手里拿着那只未绣完的虎头鞋,眼神落在上面,却没什么焦距。 听到动静,她猛地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手里的鞋子掉在褥子上。 “王爷……”她声音沙哑,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朱瑞璋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将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俯身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指尖还有些颤抖。 “对不起,宁儿,本王来晚了。”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这一句愧疚的道歉。 兰宁儿摇摇头,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掌心因握枪而生的厚茧,那是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温度 。“你回来就好,” 她哽咽着,“孩子很健康,六斤八两,哭声可响亮了,陛下说像你小时候。” “我知道,急报上写了。” 二人温存了一会儿,兰宁儿才开口:“去看看孩子吧。” 第215章 朱承煜 马皇后看到朱瑞璋出来,也知道他是想看孩子,就顺手轻轻地把孩子给他, 朱瑞璋小心翼翼的接过,心里还有些紧张,两世为人,他还是第一次当爹, 这种感觉,有期待,有紧张,有惶恐。 他轻轻拉开盖着孩子的软布,看到孩子的第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咋这么丑?跟个猴似的……” 话音未落,老朱一巴掌就拍在他头上,“啪”的一声脆响, 朱瑞璋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力道不算重,却带着老朱独有的威慑力。 他疼得一缩脖子,怀里的襁褓却稳如泰山,刚才还咋咋呼呼嫌孩子丑,此刻手臂绷得笔直,生怕一动就惊着怀里的小肉团。 “你懂个球!” 老朱吹胡子瞪眼,唾沫星子差点溅到他脸上, “咱当年抱你的时候,你比这猴儿还皱巴!现在倒嫌起自己娃了?没良心的东西!” 马皇后连忙上前护着襁褓,轻轻拍了拍朱瑞璋的胳膊:“行了重八,孩子还在呢,别吓着他。重九也是第一次当爹,嘴上没个把门的。” 说着又转向朱瑞璋,眉眼温和, “刚生下来几天的娃娃都这样,等过个十天半月,长开了就好看了,听你哥说这孩子可比你小时候皮实多了。” 朱瑞璋摸了摸后脑勺,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这个他是真不知道, 毕竟上辈子也没见过刚生出来的孩子啥样,电视里的都是白白嫩嫩的。 怀里的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争吵,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洪亮得震得他耳膜发麻。 他顿时慌了手脚,僵硬地抱着襁褓来回晃悠,嘴里还胡乱哄着:“哎哎,不哭不哭,爹说错话了,咱儿子不丑,一点都不丑……” 这一哄反倒更糟,小家伙哭得更凶了,小胳膊小腿在襁褓里蹬得厉害。 马皇后见状赶紧笑着把孩子接过去。 马皇后接过襁褓,拇指轻轻摩挲着婴儿柔软的耳垂,嘴里哼起了江南小调似的摇篮曲。 调子轻柔舒缓,带着岁月沉淀的温软,不过片刻,襁褓里的哭声便渐渐弱了下去, 小家伙抽噎着,小脑袋往温暖的怀抱里拱了拱,又沉沉睡去。 “你瞧瞧,孩子认人呢。”马皇后眼底漾着笑意,抬头看向朱瑞璋, “当年标儿闹夜,也只有我哼这曲子能哄住。这小家伙跟咱朱家有缘,连喜好都透着亲近。” 朱瑞璋凑过去,盯着孩子恬静的睡颜,刚才还皱巴巴的小脸此刻舒展了些, 睫毛纤长,像两把小扇子盖在眼睑上,鼻尖小巧圆润,真有几分兰宁儿的影子。 他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半晌才轻轻碰了碰孩子的手背,那触感软得像棉花。 “确实……比刚才好看些了。”他挠了挠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欢喜,他当爹了。 偷偷瞥了眼老朱,见他没再动怒,才放低声音问,“哥,嫂子,这孩子的名字……你们可有主意?” 提到取名,老朱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他从怀里摸出朱标先前递的那几张宣纸,往石桌上一拍:“标儿选了几个字,‘承’‘煜’‘瑾’‘睿’,你自己瞧瞧。 咱原本想加个‘勇’字,你嫂子说太刚硬,得配点温润气。” 朱瑞璋拿起宣纸,目光在“承煜”二字上顿了顿。 他征战半生,最懂“承”字的分量,承继家国,承续血脉,更要承得起秦王府嫡长子的责任。 而“煜”字带火,如日光普照,既有皇家气度,又藏着温暖底蕴,也符合老朱取名字要带金木水火土五行的要求, 比单纯的带“勇”字多了几分深意。 “‘承煜’如何?”他抬头看向马皇后,又转向刚被侍女扶着出来的兰宁儿, “朱承煜,承朱家荣光,煜四方之辉。” 兰宁儿靠在回廊的美人靠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披风,闻言看了一眼老朱和马皇后, 见二人也看向他,便轻轻点头,眼底泛起柔光:“承前启后,光明璀璨,是个好名字。 就叫承煜吧,盼他这辈子能安稳顺遂,活成自己的想要的样子。” “好!就叫朱承煜!”老朱一拍大腿, “咱这大侄儿有名字了!老朴,去传旨,赏秦王府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再把内库那对羊脂玉璧给抱来,给承煜当礼物!” 大太监老朴刚应下要走,就见朱标带着几个弟弟匆匆赶来。 朱橚跑得最快,怀里还抱着个木雕的小老虎,虎头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亲手刻的,边缘还带着没磨平的毛刺。 “王叔!小堂弟取名了吗?”朱橚凑到襁褓边,踮着脚往里看,“我刻了个小虎子,给小堂弟玩!” 朱樉紧随其后,手里捧着个锦盒,脸色还有些僵硬,之前在乾清宫的账还没算,此刻面对朱瑞璋,多少有些心虚。 “王叔,这是我寻的暖玉,能安神,给小堂弟垫在枕头底下正好。” 朱棡也递上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颗圆润的夜明珠:“这珠子夜里能发光,省得嬷嬷起夜照灯,惊扰了小堂弟。” 朱瑞璋看着几个侄儿掏心掏肺的模样,先前的严肃神色柔了下来。 他接过朱橚手里的木老虎,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木纹,忍不住笑了:“老五这手艺,比当年你爹刻的强多了。” 想当年老朱给他雕的木雕,刻出来的东西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兰宁儿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轻声对侍女道:“把几位殿下的礼物都收起来,记在承煜的账上,将来让他一一谢过几位哥哥。 接下来的几日,随着朱瑞璋的凯旋,秦王府更是门庭若市。 文武百官再次前来道贺,这次虽然没带什么礼物,但也要混一个脸熟, 连宫里的太监也来了好几拨,送来朱元璋和马皇后赏赐的补品和衣物。 朱瑞璋则一边处理辽东的后续事宜,一边陪着兰宁儿。 每日清晨先去书房批阅公文,午时陪兰宁儿用膳,下午就守在摇篮旁,看着朱承煜睡觉,时不时伸手碰碰他的小脸蛋,那模样,活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 兰宁儿见他这般,忍不住笑道:“王爷以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怎么现在对着孩子倒这般小心翼翼?” 朱瑞璋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这是你拼了半条命生下的孩子,是咱朱家的嫡长子,本王自然要宝贝。” 第216章 满月宴,兰以权封爵 朱瑞璋正在京营操练士兵,突然接到老朱的旨意,让他立刻进宫。 他心里一紧,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骑马赶往皇宫。 刚进乾清宫,就见老朱正坐在御座上,脸上带着笑意。 “哥,出什么事了?”朱瑞璋拱手问道。 朱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没出事,是好事。” 他顿了顿,又道,“纳哈出的旧部有几个首领想进京朝见,顺便看看纳哈出,你觉得要不要让他们来?” 朱瑞璋坐下,想了想道:“让他们来也好。一来能让他们看看应天的繁华,震慑一下他们; 二来也能让他们放心,知道纳哈出在应天过得很好,不会被亏待。” 老朱点点头:“跟我想的一样。那你去安排一下,让他们下个月进京,让他们见识见识咱大明的气象。” 朱瑞璋应下:“行。” 老朱又道:“对了,承煜快满月了,满月宴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要不要宫里帮你操办?” “不用了哥,这事儿我自己能办好。”朱瑞璋道, “我已经让李老歪去准备了,到时候请些勋贵大臣和他们的家眷,热闹热闹就行。” 老朱点点头:“也好。不过咱有个要求,满月宴那天,得让承煜穿咱送的那身麒麟袍,让咱好好瞧瞧咱大侄儿的模样。” 朱瑞璋笑着应下:“没问题,保证让你满意。” 从皇宫回来后,朱瑞璋径直回了秦王府。 刚进内院,就见兰宁儿正和乳母逗弄朱承煜。朱承煜躺在摇篮里,小手挥舞着,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回来了?”兰宁儿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笑意,“小歪说你进宫了?” 朱瑞璋走过去,抱起朱承煜,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对,就是纳哈出的旧部想来京朝见,让我安排一下。 对了,陛下还问起满月宴的事,说要让承煜穿他送的麒麟袍。” 兰宁儿笑着说:“陛下倒是疼承煜。麒麟袍那么贵重,承煜那么小,穿在身上怕是要压得慌。” “压不着,那袍子是用软缎做的,很轻。”朱瑞璋低头看着怀里的朱承煜,“咱儿子穿什么都好看。” 兰宁儿看着他一脸宠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她轻声道:“满月宴的请帖,我已经让李老歪送出去了。勋贵大臣和他们的家眷都请了,还有我的娘家人,也让他们来热闹热闹。” 朱瑞璋点点头:“想得真周全。对了,要不要请些太医来?万一承煜那天不舒服,也能及时诊治。” “已经请了,戴思恭先生他们都会来。”兰宁儿道,“你就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好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朱承煜满月的日子越来越近。 秦王府里张灯结彩,处处透着喜庆,李老歪带着下人忙前忙后,布置宴席,准备礼物,忙得脚不沾地。 转眼就到了朱承煜满月宴这天。 兰府内,兰以权一家三口一大早就起来了,还没来得及出门,就听到门外一阵公鸭嗓音传来:“圣旨到!” 兰以权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解,这个时候怎么来了圣旨? 但都没有迟疑,赶忙来到前厅接旨。 待他们跪好之后,传旨小太监才笑着打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王化之本,始于亲族;恩典之施,宜及姻戚。 盖闻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笃亲之谊,当推所自。朕之亲弟秦王瑞璋,恭谨孝悌,克承宗祧。 今其妃兰氏,诞育麟儿,朕心甚悦,此实上天垂佑、宗社绵昌之兆。追惟厥功,实由其外家兰以权及刘氏教女有方,启兹嘉瑞。 昔者朕兴大业,外家多有翼赞;今兹弄璋,外戚宜沐荣光。兹遵祖制,循礼推恩,封兰以权为恩亲伯,赐诰券,食禄千石,子孙世袭。 尔其恪恭匪懈,益励忠勤,以辅王室,以光门楣。钦此!” 兰以权跪在有些冰凉的砖地上,耳边回荡着传旨太监那尖细却字字清晰的宣读声, “封兰以权为恩亲伯,赐诰券,食禄千石,子孙世袭” 这几句震得他一时忘了起身。 刘氏早已惊喜得手足无措,先前还端着秦王岳家的体面接待宾客,此刻却只能死死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偷偷抬眼瞅了瞅丈夫,见兰以权仍直挺挺地跪着,额头抵在地面,连呼吸都透着急促, 连忙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老爷,快……快接旨啊。” 兰以权这才如梦初醒,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应答:“臣……兰以权,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卷明黄圣旨,锦缎触感细腻,却重得像托着千斤巨石。 传旨太监见状,脸上堆起更热络的笑意, 上前虚扶一把:“兰大人快请起,陛下对您可是看重得很呐。秦王妃诞下嫡长,乃是皇家大喜,您教女有方,这份恩典实至名归。” 说着又转向刘氏,“兰夫人也是好福气,往后便是伯夫人了。” “公公客气了,快请上座奉茶。”刘氏连忙收敛心神,强压着心头的激荡,招呼侍女布茶。 她活了半辈子,从未想过有一天能戴上“伯夫人”的头衔,兰家世代无高官,如今一跃成为世袭伯爵,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泼天富贵。 传旨太监推辞了,并没有喝茶,他可不敢拿这个架子,直到传旨太监离开,兰府前厅的空气才算活泛过来。 一直规规矩矩的兰陵川急匆匆的冲过来,一把抓住父亲手里的圣旨,眼睛瞪得溜圆:“爹!您真的封伯了?世袭罔替?” 他年纪尚轻,还没经历过朝堂风波,此刻满脑子都是伯爵二字带来的荣耀,声音都透着兴奋的颤音。 兰以权却没儿子那般欢喜,他将圣旨小心翼翼地卷好,塞进锦盒锁好,等回来拿到祠堂供起来, 这才沉声道:“休得放肆!圣旨岂是能随便抓的?” 他走到堂中太师椅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温热却压不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刘氏坐在一旁,脸上掩不住笑意,却也带着几分担忧:“老爷,这可是天大的恩典,您怎么反倒愁眉苦脸的?” “你懂什么。”兰以权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摩挲, “陛下此举,固然是看在承煜殿下的面子,是给秦王府的体面,但也是把咱们兰家架在了火上。 你想想,满朝勋贵,多少人跟着陛下出生入死才挣得爵位,咱家仅凭‘秦王岳家’四个字就得此殊荣,难免招人眼红。 再者,外戚封爵历来敏感,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他这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兰陵川的兴奋。 少年挠了挠头,有些讷讷道:“那……那咱们推辞了?” “糊涂!” 兰以权瞪了他一眼,“君无戏言,陛下的圣旨岂是能推辞的?接了是本分,推辞便是抗旨,反倒落个不知好歹的罪名。” 他叹了口气,目光变得凝重,“眼下唯有谨守本分,闭门谢客,断不可借着伯爵的名头张扬,更不能给宁儿和秦王殿下添麻烦。” 第217章 外戚干政? 另一边,天刚蒙蒙亮,秦王府就热闹起来。 侍卫们在门口列队迎接客人,侍女们端着茶水点心穿梭在庭院里。 兰宁儿穿着一身石榴红的锦袍,头上戴着点翠珠冠,虽然刚生完孩子,但眉眼间的喜气却藏不住,人也越发妩媚。 朱瑞璋穿着一身紫色的四爪龙袍,身姿挺拔,站在兰宁儿身边。 宾客们陆续到来,先是徐达、常遇春、李文忠、朱文正等武将,他们穿着朝服,带着家眷, 走进府门就大声道贺:“恭喜秦王!恭喜秦王妃!小世子满月之喜!” 朱瑞璋和兰宁儿连忙迎上去,笑着道谢:“多谢魏国公!多谢鄂国公!快请进!” 随后,李善长、刘伯温、胡惟庸等文臣也来了, 他们穿着官服,手里捧着贺礼,客气地说道:“秦王殿下,王妃娘娘,恭喜小世子满月。” 朱瑞璋一一应酬着,兰宁儿则陪着夫人们说话。 徐达夫人谢氏拉着兰宁儿的手,笑着说:“王妃娘娘,您瞧小世子多可爱,比上次我来的时候好看多了。” 兰宁儿笑着说:“是啊,长开了些,比刚出生时俊多了。” 常遇春夫人蓝氏凑过来,看着兰宁儿怀里的朱承煜, 忍不住道:“这孩子眉眼像王妃,鼻子像王爷,真是个俊小子。将来定是个美男子,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姑娘。”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宴席开始后,朱瑞璋抱着朱承煜,给宾客们敬酒。 朱承煜穿着一身红色的麒麟袍,上面绣着金色的麒麟,看起来喜庆又可爱。 他似乎一点也不怕生,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人,小嘴巴一咧,笑了。 宾客们见状,纷纷称赞道:“小世子真是机灵!” “将来定能像王爷一样,成为栋梁之才!” 老朱和马皇后也来了,老朱接过朱承煜,抱在怀里,笑得合不拢嘴:“咱大侄儿就是招人疼!来,让大伯抱抱!” 马皇后看着朱承煜,眼里满是慈爱:“承煜今天真精神,这身袍子穿在身上真好看。” 宴席进行到一半,朱瑞璋站起身,端着酒杯对宾客们道:“今日是犬子承煜满月之喜,多谢各位大人和夫人前来道贺。本王敬大家一杯!” 宾客们纷纷站起身,举起酒杯:“恭喜秦王!祝小世子岁岁安康!” 众人一饮而尽,一时之间,宴席的气氛达到了高潮,今天老朱的表现百官也看在眼里,这让他们更加确定了朱瑞璋在老朱心里的地位。 甚至不少人都有一种错觉,就好像朱瑞璋是大明的二皇帝一样, 这让很多言官像闻到血腥的狼一样,只差一个领头的就会扑上去。 宴席散去,兰以权夫妻二人刚到家,还没说上几句话,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小跑着进来禀报:“老爷!夫人!外面来了好些官员和乡绅,都说要来给您道贺封爵之喜,把大门都堵满了!” 兰以权眉头一皱,当即起身:“告诉他们,老夫身体不适,今日不见客。所有贺礼一概不收,就说陛下恩典虽重,老夫不敢忘本,不敢叨扰各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往后但凡有宾客来访,除非是秦王府的人,其余一概以‘闭门谢客’为由回绝。” 管家虽有些不解,但见老爷神色严肃,连忙应下匆匆退去。 刘氏看着丈夫果决的模样,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她虽不懂朝堂权谋,却也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自家老爷这般谨慎,总是没错的。 兰以权却没停下脚步,转身进了书房。他铺开宣纸,研好墨,提笔写下“谨言慎行”四个大字,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他将这四个字贴在书桌前,凝视良久,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兰家能有今日,全靠女儿嫁得好,靠陛下和秦王的恩典,万万不能行差踏错,否则不仅害了自己,更会连累整个家族。 刘氏走进兰以权的书房,看到丈夫并没有因为封爵的事开心,反而愁眉不解, 虽然理解,但还是开口:“爷,魏国公和鄂国公府都派人来了,这两家可是王爷的生死兄弟,这般拒之门外,会不会显得生分?” 兰以权声音沉缓:“正因为是王爷的兄弟,才更要避嫌。 你以为徐夫人、蓝夫人前日在满月宴上那般热络,全是看在宁儿的面子?武勋一体,他们是替王爷盯着朝堂的风向。 咱们兰家凭空得了伯爵之位,多少双眼睛盯着呢,稍有不慎,就是给王爷惹麻烦。” 刘氏点了点头:“那……就听你的。” 魏国公府的书房里,徐达正对着一幅军事舆图皱眉。 谢氏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见他神色凝重,便轻声道:“老爷还在想纳哈出旧部的事?陛下不是让秦王殿下处置了吗?” 徐达抬手揉了揉眉心,接过参汤却没喝:“秦王处置自然稳妥,可你是没瞧着胡惟庸那伙人的嘴脸, 今日满月宴散去后,他拉着李善长嘀咕了半天,眼神总往兰大人的方向瞟。兰以权封爵这事儿,怕是要被他们做文章。” “做什么文章?”谢氏不解,“陛下明着说是‘教女有方’,实则是给秦王撑面子,这谁看不出来?” “就是因为谁都看得出来,才危险。”徐达放下参汤, “秦王手握京营兵权,又刚平定辽东,威望正盛。虽是陛下亲弟弟,陛下也信任他,可帝王心术,从来都是‘恩威并施’。 胡惟庸那帮人就盼着秦王出点错,好趁机挑拨离间,兰家就是个现成的靶子。” 谢氏闻言也沉了脸:“那咱们得提醒秦王殿下一声才是。” “不必。” 徐达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秦王是什么人?当年十五岁就跟着陛下打天下,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他心里比咱们清楚。 再说,有皇后娘娘在,陛下那边也不会听风就是雨。咱们啊,管好自己的人,别被人当枪使就行。” 这话没说错,秦王府的书房里,朱瑞璋正拿着一封密信冷笑。 蒋瓛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信是锦衣卫暗线递来的,说胡惟庸今日频频会见他们一系的官员,言语间多次提及“外戚干政”的典故。 “外戚干政?” 朱瑞璋将信揉成一团,扔到地上,“他这是点本王呢,但本王岳父那点心思,干的哪门子政?胡惟庸这是闲得慌,想找个由头给咱添堵。” 蒋瓛闻言抬头道:“王爷,要不要跟陛下提一声?免得他们背后嚼舌根。” “不必。”朱瑞璋摇头。 “陛下何等精明,胡惟庸那点心思他看得透透的。这时候去说,反倒显得咱小家子气。 再说,本王岳父做得好,闭门谢客,不沾半点朝堂事,他们挑不出错。”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倒是胡惟庸,最近在各部安插拉拢了不少自己人,你得盯着点。 别让他以为咱忙着陪媳妇孩子,就忘了锦衣卫的刀是亮的。” 蒋瓛连忙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第218章 胡惟庸登门 李善长请辞 胡惟庸借着拜访老师的名义来到李善长府邸,但李善长哪能不知道他的心思。 韩国公府虽然富丽堂皇,但李善长的书房风格却很清雅,檀香袅袅绕着书架上的经史子集。 胡惟庸推开门时,正见李善长对着一幅《大明疆域图》出神。 “李公。”胡惟庸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下官今日来,是有要事相商。” 李善长缓缓抬眼,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又落回图上:“是为秦王的事?” “李公英明。”胡惟庸上前半步, “秦王本就受宠,如今诞下世子,又平定辽东,更是威望日隆,陛下又封了他岳家为恩亲伯,这势头……” 他话未说完,语气里的忌惮已溢于言表。 李善长拿起案上的玉尺,轻轻敲了敲桌面:“陛下与秦王是亲兄弟,当年起兵,秦王十五岁就跟着陛下冲锋陷阵,这份情分岂是旁人能比? 封兰以权,不过是看在秦王世子的面子,你何必小题大做。” “李公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胡惟庸有些急了, “秦王手握京营兵权,锦衣卫更像是他的心腹,如今外有军功,内有皇亲加持,太子仁厚,将来这大明的天下……” “住口!” 李善长猛地拍案, “这话也是你能说的?陛下春秋鼎盛,秦王更是谨守本分,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 胡惟庸悻悻闭了嘴,却仍不死心:“可李公瞧着吧,兰以权那老东西虽闭门谢客,但架不住有人攀附。 前些日子有人去秦王府贺喜,回来就说秦王府的侍卫比六部衙门还气派。 再这么下去,咱们这些人还有立足之地吗?” 李善长沉默了,他何尝不知胡惟庸的心思? 但自己年事已高,胡惟庸想借他的势打压秦王,可秦王不是寻常勋贵,动他便是动陛下的逆鳞。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自古以来,皇帝最忌外戚干政、藩王专权。兰以权那边,你不必动手,只需让御史‘提醒’陛下,外戚封爵需守本分,莫要与太多朝中重臣亲密。 至于秦王……别说他刚立大功,又是陛下亲弟弟,陛下正信任他,就算没立功,此刻动他,也只会引火烧身,你自己看着办吧。” 胡惟庸虽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也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李善长的意思:“学生明白!多谢老师指点。” 他躬身退下,脚步轻快。 李善长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这大明的朝堂,怕是又要起风了,看来自己也该急流勇退了。 李善长想起之前老朱的话,才觉得后背发凉,前两日进宫,老朱拉家常似的问他, “李先生,咱记得你今年六十了吧?” 当时他不明所以,以为是老朱记错了,就解释了一下:“陛下,臣今年才56啊。” 当时老朱作出一副记错了的表情:“五十六啊,看来真是咱记错了。” 说着还在嘴里念叨了几遍,如今细细想来,那哪里是记错了啊。 第二天,李善长递了帖子求见老朱, 乾清宫,朱元璋斜倚在御座上,手里捏着半块麦饼,一点点的往嘴里送,眼睛却盯着折子。 见小太监引着李善长进来,他含糊不清地嚼着,抬下巴示意:“李先生来了?坐。” 李善长身着官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待内侍搬来锦凳,也只敢坐半个臀尖, 双手搭在膝头的象牙笏板上:“陛下圣安。臣今日前来,是有私事求见。” “私事?” 老朱用袖口抹了把嘴,“你李先生这辈子除了朝堂上的事,还能有啥私事?莫不是家里的娃又惹祸了?” 这话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却没让李善长放松半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叩首:“陛下说笑了。臣年逾花甲,近来常感精力不济,处理政务时频频出错,虽及时更正,却也惊出一身冷汗。 臣想,这般下去恐误国事,故恳请陛下恩准臣致仕归乡,颐养天年。” “五十六岁就称‘年逾花甲’?李先生这身子骨,前些日子陪咱看军操练枪,可比户部那几个四十岁的郎官还硬朗呢。”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李善长心上,他喉结滚动,声音愈发恭敬:“臣虽有体力,却觉心神不济。 如今朝政清明,太子殿下仁厚,秦王殿下功勋卓著,朝中贤臣云集,臣留在此位,反倒碍了后生晚辈的路。” “碍了谁的路?”老朱突然坐直身子,目光如炬, “是碍了别人的路,还是你自己觉得这相位坐得发烫?” 李善长浑身一僵,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瞒不过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帝王,索性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恳切:“陛下明鉴,臣追随陛下数十年, 从濠州到应天,从潜龙到帝王,臣所思所想唯有‘尽忠’二字。只是近年常感力不从心,恐误了陛下的大事。” 老朱沉默片刻,伸手拿起李善长那份请辞奏折。 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谨慎。 他扫了几眼,突然笑了:“李先生这奏折写得情真意切,倒让咱想起当年你在滁州为咱筹粮的日子。 那时候你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睛红得像兔子,也没说过‘力不从心’。” 李善长趴在地上不敢应声。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翻旧账,也是在敲打他,意思很明显,当年的情分依旧在,可帝王的猜忌更在。 老朱沉默着起身,走到李善长面前。 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 李善长能感觉到老朱的目光扫过自己的发顶,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回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你真当咱老糊涂了?” 老朱突然笑了,伸手扶起他,“你李先生的心思,咱还不知道?是怕有些人闹得太凶,连累到你吧?” 李善长心头一震,连忙低头:“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 “行了,别装了。”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 “有些人野心太大,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了。你想退,也行,省得被他拖下水。”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但咱有个条件,你得再帮咱盯着半年,等咱把六部的人手理顺了,你再推个人上来才能走。” 李善长没想到老朱会如此直白,更没想到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连忙躬身:“臣遵旨!定不辜负陛下所托!” “回去吧。”朱元璋挥挥手,“这事咱没准之前,不准跟任何人说。” “臣明白。” 李善长退出乾清宫后,长长舒了口气,却又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朱元璋看似痛快,实则是把他当成了制衡胡惟庸的最后一枚棋子, 这半年,怕是比过去十年还要难捱。 第219章 这笔账,本官记下了 李善长前脚刚走,后脚朱瑞璋就来到了乾清宫, 老朱已经坐回御座,正由内侍递上温茶漱口,见他进来,下巴一抬,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家院坝里唠嗑:“刚送走李善长,你倒来得巧。” 朱瑞璋径直走到案边坐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刚瞅见李善长蔫头耷脑地出去了,”朱瑞璋呷了口茶,“怎么?老李这是又触了你的霉头?” 老朱用袖口抹了把嘴,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碎屑:“他倒没惹咱,是自己想溜了。” 他走到朱瑞璋对面坐下,抄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五十六岁的人,非说自己‘年逾花甲’,要致仕归乡。” 朱瑞璋挑了挑眉:“李善长精得跟猴似的,这时候请辞,怕是嗅到什么味儿了。” “可不是嘛。” 老朱冷笑一声,指尖在案上轻轻敲着, “胡惟庸那小子最近跳得欢,拉帮结派不说,如今还盯着你岳家的爵位,想以此做文章。他是怕被拖下水,想找个干净地儿养老呢。” 这话正戳中朱瑞璋的心思。 蒋瓛递来的密报里,那些人虽没明说弹劾兰以权,却句句绕着“外戚封爵当谨守本分”“谨防攀附”打转。 他放下茶杯,语气沉了些:“胡惟庸这是闲得慌,想拿兰家当靶子敲山震虎?” “他就是没挨过揍,不知道咱朱家的规矩。” 老朱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兰以权这爵位,明着是赏他教女有方,实则是给你撑面子,你 刚平了辽东,承煜又满月,咱老朱家正喜气洋洋的时候,他倒好,想泼冷水?” 朱瑞璋没接话,他知道老朱护短,但朝堂上的事,光靠“护短”解决不了根本。 胡惟庸如今也算是位高权重,门下党羽众多,真要闹起来,虽伤不到他根本,却难免搅得朝堂不宁。 “你岳家那边倒还算懂事。”老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话锋一转, “兰以权闭门谢客,连徐达家的人都没见,还让管家把上门攀附的官员全挡了回去,倒省了不少事。” “岳父向来谨慎,知道这爵位是恩典也是枷锁。” 朱瑞璋松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欣慰。这些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人,谁不是精得跟猴一样? 果然,第二天早朝,奉天殿内气氛肃穆。 老朱刚听完户部的奏报,御史严德昌便出列跪奏:“陛下,臣有本启奏。” “讲。”朱元璋靠在御座上,神色淡然。 “陛下恩典,封秦王妃外家兰以权为恩亲伯,此乃皇家体恤姻戚之典范。 然近日臣听闻,多有官员乡绅奔走兰府,或赠厚礼,或攀交情,虽兰大人闭门谢客,却已引得朝野议论纷纷。” 严德昌叩首道,“昔年汉之吕氏、唐之武氏,皆起于外戚,臣恐此风一开,将来难免有人借外戚之名结党, 恳请陛下谕示兰大人谨守本分,杜门谢客,以正视听。” 严德昌也不是头铁,而是得了指示,要是把他放在李世民的时候,估计还能获得褒奖,说他一心为国。 但在老朱面前就行行不通了。 昨天来人说:“兰以权封爵之事,表面看是陛下恩宠,实则不合祖制。” 让他上朝便以‘外戚封爵需防攀附’为由上奏,不必直指秦王,只需点出‘近日多有官员奔走兰府,恐扰朝纲’,剩下的自有旁人揣摩。 还指示说语气要恳切,姿态要卑微,只谈‘规矩’,不谈‘私情’。” 当时他只觉得对方这一手高明!既点了题,又不至于引火烧身,即便陛下不悦,也只当是臣忧心国事。 可现在说出来了他才感觉不对劲,哪来的祖制?祖不就在上面坐着的吗。 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下顶了。 他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文武百官皆低着头,谁都清楚严德昌和胡惟庸走得近, 这话明着是说兰以权,实则是暗指秦王府权势太盛,连外戚都成了攀附的对象。 朱元璋眼皮都没抬,慢悠悠道:“兰以权闭门谢客,你没听见?人家已经杜门了,你还在这儿嚼舌根?” 严德昌心头一慌,连忙道:“臣是怕……怕有人不死心,扰了兰大人清静,更怕污了陛下恩典。” “怕?” 老朱突然坐直身子,目光如刀扫过殿内,“咱看你不是怕扰了兰以权,是怕秦王府太安稳!兰以权教女有方,承煜是咱朱家嫡子,咱赏他个伯爵怎么了?” 严德昌吓得额头贴地,连声道:“臣不敢!臣只是……只是忧心国事。 “忧心国事?” 老朱冷笑一声。 “咱看你是猪油蒙了心,被人当枪使还不知道!汉之吕氏、唐之武氏? 兰以权不过是个小小伯爵,一辈子谨小慎微,封个伯爵还是沾了孙儿的光,他能比得过吕稚、武则天?” 严德昌趴在地上,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他怎么也没想到,陛下会如此直白地戳破他的心思,更没想到陛下对秦王一家的护短竟到了这般地步。 “咱告诉你,”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震大殿, “兰以权闭门谢客,做得比你这御史干净!你不去查那些攀附权贵的宵小,反倒盯着一个杜门不出的伯爵嚼舌根,这就是你所谓的‘忧心国事’?” 朱瑞璋站在列首,眉眼平静无波,仿佛殿上这场疾风骤雨与他无关。 “陛下息怒!”胡惟庸心头一紧,连忙出列跪伏在地,声音恭敬, “严御史年轻识浅,说话不知轻重,然其本心亦是为朝堂纲纪着想,绝非有意挑拨。还请陛下念在他初犯,从轻发落。”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给严德昌递了台阶,又悄悄把“无心之失”的帽子扣上,想把这事轻描淡写揭过去。 毕竟严德昌是他的人,真要是被重罚,难免引火烧到自己身上。 朱元璋斜睨着他,眼神玩味:“胡爱卿倒是心善,连替人当枪使的都要护着?” 这话让胡惟庸身子猛地一僵,“陛下明鉴,臣绝无此意,只是念及御史台本就有监察之责,严御史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 “尽忠职守?” 朱瑞璋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扫过严德昌,最终落在胡惟庸身上,“本王岳父闭门谢客,既是怕叨扰,也是怕落人口实。 可有些人偏要赶往上凑,凑不上了就唆使御史来挑刺,这算哪门子的‘纲纪’?莫非胡大人觉得,这大明朝堂上没有明事理的了?” “秦王殿下明察!”胡惟庸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臣绝无此意!” “行了。” 老朱站起身道,现在胡惟庸还不能被敲下去,他还有谋划呢。 “严德昌身为御史,不辨是非,妄议皇亲,罚俸三月,降级调任地方!此事不得再议。” “臣……遵旨!”严德昌如蒙大赦, 胡惟庸趴在地上,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直到听见朱元璋说“退朝”,才敢缓缓抬起头, 望着陛下和秦王并肩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朱瑞璋,这笔账,本官记下了。 第220章 常遇春带子求职 下朝后,朱瑞璋刚回到王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听到常遇春那大嗓门喊了起来:“殿下?殿下,咱老常有事儿求你啊。” 朱瑞璋闻言一脸黑线,他是真有点怕这个憨货,别看他大大咧咧,却是粘人得很,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没一会儿 李小歪就领着常遇春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魁梧的汉子, 身高约莫一米七多,但脸上很稚嫩,这就是常遇春的儿子常茂了。 “我说老常,你被狗撵了?再这么咋咋呼呼,小心吵着我儿子。” 朱瑞璋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熟稔。 他和常遇春是过命的交情,当年两人背靠背杀退元军精锐,这份情谊早已刻进骨子里。 朱瑞璋也是真喜欢常遇春这种性格,为人豪爽,打仗还猛。 他不像其他一些将领一样躲在后面指挥,每逢战斗,常遇春必定亲率精锐冲锋在前,直接冲击敌军核心阵地,以自身勇猛带动士气,能在战局胶着时撕开突破口。 还很注重发挥骑兵的机动性,经常采用长途奔袭、突袭等战术,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避免陷入持久消耗战。 再加上他作战不追求复杂布局,核心目标是快速击溃敌军主力, 凭借强大的冲击力和爆发力决胜于瞬间,尤其擅长攻坚和野战,是老朱手下数得着的猛将。 而且可以说常遇春一生未尝败绩,在很多关键战役中屡建奇功。 虽然人家曾豪迈地自夸,称自己率领十万兵马便能横扫天下,故得了一个“常十万”的绰号, 但却也是杀出来的赫赫威名,凭着实打实的战绩巩固了“常十万”的威名。 常遇春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嗓门却半点没降:“殿下放心,咱脚步轻着呢!” 说着一把将常茂推到跟前,踢了一脚屁股,“快给你王叔磕头!” 常茂才15岁,虽年少,却颇有其父风范,闻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 声如洪钟:“侄儿常茂,见过王叔!” 朱瑞璋看着他额角磕出的红印,忍不住笑了:“这么实诚?快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不必这般拘谨。” 他示意侍女搬来锦凳,“坐,瞧这一身汗,刚被你爹提溜过来吧?” 常茂谢过落座,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眼神却忍不住往内院方向瞟,早听说秦王府添了小世子,心里好奇得紧。 常遇春见状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看啥看?小世子刚睡下,惊扰了有你好果子吃!” 朱瑞璋摆了摆手,反倒问起常遇春来:“说吧,又有啥事儿求我?” 常遇春闻言也不再嘻哈:“殿下,咱这事儿,除了您,旁人都没法子帮衬!” “啥事儿啊?磨磨唧唧的。” 朱瑞璋知道肯定不是啥好事,索性直接打断他。 “那咱老常可就直说了哈。” 常遇春也不磨叽,直接开口道:“殿下,这不是马上就要征讨倭国了吗,之前陛下说辽东之战后我们这些老将就别再上战场了,咱心里有数, 但我家这小子有把子力气,想请殿下带在身边使唤,给殿下跑跑腿。” 朱瑞璋闻言心里一乐,好家伙,这可是茂大爷,纵观大明近三百年的历史也是顶尖的人物,手持禹王槊,算是大明前期的尖端战力了。 少年郎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可脊梁骨挺得像杆新铸的长枪,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盯着他,藏不住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征讨倭国的旨意,陛下还没正式下呢。”朱瑞璋放下茶杯,语气听不出喜怒。 但他比谁都清楚,这一战必然是要犁庭扫穴以绝后患的,只不过还没定下发兵的日期,不过估计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了。 常遇春挠嘿嘿一笑,嗓门不自觉压低了些:“殿下您还不知道陛下那性子?但凡他心里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辽东刚平,这东南的倭寇就是下一块要啃的硬骨头,旨意早晚的事儿!再说,这事儿年前就定下了,变不了。” 他说着,又狠狠拍了下常茂的后背,“这小子打小就跟着我在军营里滚,弓马娴熟,力气比成年汉子都大, 虽没上过真正的大战场,但当个亲卫总够格,您就当带个使嘴的,让他在您跟前学学怎么打仗。” 朱瑞璋目光掠过常茂紧实的臂膀和亮得发光的眼睛,那未经沙场打磨却满是锐气的模样,像极了当年自己刚找到老朱的时候。 他没立刻应下,反倒朝常茂抬了抬下巴:“听说你跟着你爹练了些拳脚?可懂些行军布阵的门道?” 常茂闻言立刻挺直腰板,声如洪钟:“回王叔,侄儿自幼随爹习练枪法,能开硬弓!布阵虽不及爹和王叔精深, 但《孙子兵法》背得滚瓜烂熟,爹也教过我‘锋矢阵’‘雁行阵’的用法!”说着还下意识比了个握枪的姿势。 说着又“噗通”一声跪下:“叔,侄儿我不怕死!您让我冲在前头也行,守在后头也行, 哪怕只是喂马牵缰,我都干!只求您带我上战场,我想跟您和我爹一样,杀贼立功!” 朱瑞璋看着少年倔强的侧脸,感觉这模样更像自己当初了,那时候自己也是十五岁,也是这般年纪, 凭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在战场上不知死活地往前冲,好几次都差点把命丢在乱军堆里。 若不是老朱护着,若不是徐达、常遇春这些兄长带着,他哪能有今天的地位,估计早死求了。 “起来吧,地上凉。”朱瑞璋的声音软了些, “你爹是‘常十万’,一生未尝败绩,你这性子倒真随了他。 可战场不是儿戏,不是有把子力气、不怕死就行的。倭寇狡诈得很,稍有不慎就可能丢了性命,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常茂立刻应声,“我爹说过,怕死的兵打不了胜仗!倭寇害了那么多百姓,我要是能杀他几十上百个,就是死了也值!” “浑小子,说什么胡话!”常遇春照着他后脑勺又是一下,嘴上骂着,眼里却藏着几分赞许, “殿下您瞧,这小子就是块打仗的料,就是缺个机会历练。 您带在身边,肯定能把他教出来,将来不比我老常差,太子殿下用着也顺手!” 朱瑞璋没立刻答应,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常遇春的心思,自己半生征战,如今被朱元璋劝着“颐养天年”,心里哪能甘心? 把儿子送到自己身边,既是想让常茂历练,也是变相圆自己上战场的念想。 更何况,常茂这股子冲劲,确实是块打仗的料。 而自己作为秦王,又是老朱的亲弟弟,肯定是要挂帅出征倭国的,带常茂在身边,确实是最合适的。 “行。” 他忽然开口,看着常遇春的脸,补充道:“但丑话说在前头,到了军中就得守军纪, 我不管是谁的儿子,哪怕他就是太子也不例外,犯了错一样军法处置。” 第211章 朱文正监临恩科 其实朱瑞璋也知道秋季出兵征讨倭国远没有春天适合,因为途经海域在春季盛行相对稳定的偏南风, 且台风等极端天气尚未进入活跃期,能够大幅降低跨海航行的风险,保障军队和后勤物资的运输安全。 春季出兵的话,可以利用有利气候快速抵达倭国列岛,随后利用夏、秋两季展开军事行动, 在冬季来临前巩固战果或完成战略目标,避免因冬季严寒影响军队战斗力和后勤补给。 秋季出兵的话会面临气象风险和后勤与作战困境两大核心困难。 因为秋季是西北太平洋台风的活跃期,倭国列岛及周边海域台风频发。 一个运气不好遇到台风的话,可能会对跨海舰队造成毁灭性打击,导致船只倾覆、人员伤亡,直接切断军队投送与后勤补给线。 此外,秋季东亚海域风向多变,不再像春季那样稳定,会进一步增加航行难度与不确定性。 再加上补给窗口缩短,若秋季出兵,即便顺利抵达,留给军队作战和建立据点的时间极短。 若战事迁延,很快会面临冬季严寒,导致粮草消耗加剧、后勤运输因海况恶化而中断等问题。 但这是举国之战,檄文都明发天下了,就不可能再改,这不是儿戏,大明也需要这一战来震慑周围列国,让他们绝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且朱瑞璋也不担心粮草问题,只要到了倭国,就以战养战, 更不担心到时候倭国列岛冬季寒冷,来自温暖地区的明军士兵难以适应、非战斗减员会大幅增加这个问题, 辽东那种天气都过来了,他还能比辽东更冷吗?他担心的无非就是遇上台风罢了。 常遇春狠狠一拍大腿:“殿下放心!这浑小子要是敢犯军纪,您直接军棍招呼,马鞭往死里抽,咱半个不字都没有! ”常茂也立刻重重点头,刚要再表决心,就被常遇春揪着后领往外拽:“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碍殿下的眼, 回去赶紧收拾行李,明日卯时来王府集合,跟着殿下的亲卫营先操练!” 看着父子俩风风火火的背影,朱瑞璋无奈地摇了摇头,除了他们这一代,大明新生代将领里面目前年纪适合的也就常茂了。 不知不觉间,时间来到了七月十五,大明第一次恩科开始了,乾清宫,朱瑞璋兄弟二人相对而坐。 老朱若有所思的打量了朱瑞璋一眼后开口:“咱感觉这科场的事,比他娘的拎刀上战场还磨人。” 朱瑞璋端闻言也点点头:“是啊,打仗是硬碰硬,刀枪说话;这科场是软刀子,字句藏锋。你是怕这次恩科出乱子?” 这话算是戳中了老朱的心思。 他重重“嗯”了一声:“宋濂这老儿学问是够的,可性子太软,又固执,胡惟庸那伙人要是在里头掺沙子,他未必顶得住。” 朱瑞璋看着老朱,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你会没有应对之策?” “还是你了解咱。” 老朱冷笑一声,“咱就是要看看,他敢不敢在咱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不过就怕百密一疏,所以,咱得加个硬茬子镇着。” 说着,他目光看向朱瑞璋,脸上挂着老奸巨猾的笑容,看得朱瑞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该不会想让我来吧?” 老朱端起茶自顾自的喝了一口,没有回答他,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下轮到朱瑞璋不淡定了:“我干不了。”朱瑞璋直接拒绝, 不等老朱开口,他继续道:“哥,你不能总逮着我不放啊,那就是拉磨的驴也得休息吧,马上要东征倭国了,我还一摊子事儿呢,哪有那么多精力啊。” 朱瑞璋的话音刚落,老朱直接一个眼神就瞪了过来,比他的语气更有威慑力:“拉磨的驴?你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咱问你,这大明的江山,是驴拉出来的?” 他站起身,负手在殿内踱了两步。 “东征倭国是大事,恩科就不是了?你当咱愿意把这摊子事扔给你? 徐达那老小子刚在北平歇脚,保儿还在清理辽东事务,汤和刚过了咱大侄儿的满月宴就去盯着靖海军, 咱手头能拎出来的硬茬子,除了你还有谁?” 朱瑞璋张了张嘴,却被老朱一眼瞪了回去。 “你别跟咱提军务忙,咱还不知道你?亲卫营的操练有常遇春盯着,水师那边那个程黑子比你还急着报仇, 粮草调度有户部盯着,你缺的是时间?还是不想蹚这浑水?” 这话戳得朱瑞璋没法再躲。 他确实怕这科场的软刀子,打仗讲究个明刀明枪,输赢都在战场上见分晓,可科场里的弯弯绕绕能把人骨头都熬酥了。 胡惟庸那伙人精于算计,指不定在考题、阅卷、放榜的哪个环节埋了坑,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哥,不是我怕,是这活儿太磨人。”朱瑞璋叹了口气, “宋濂先生是文坛泰斗,可性子太软,胡惟庸要是唆使几个考官在卷子上动手脚,他未必能察觉。 可我去了,明着是镇场子,实则是跟胡惟庸撕破脸,如今东征在即,朝堂上先乱起来,不是好事。” 老朱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你倒比咱想得周全。可你以为,咱不让你去,胡惟庸就会安分? 他盯着恩科不是一天两天了,想借着选官安插自己人,把御史台、六部都换成他的门生故吏。 这时候不按住他,等他把根扎深了,将来拔起来更费劲。” 朱瑞璋闻言点头:“这倒是,胡惟庸的野心是越来越大了。” 顿了顿,朱瑞璋又道:“哥,不是我推脱,我是真没时间啊,这次东征要考虑的东西太多,跨海作战不同于陆地,稍有不慎,十数万将士就得葬身鱼腹。” 见老朱露出思索的神色,朱瑞璋继续开口:“你身边的硬茬子还有一个吧?” “嗯?” 老朱闻言也是恍然大悟,他习惯了使唤朱瑞璋,差点没想起来:“你是说文正?” 朱瑞璋见老朱想起了朱文正,趁热打铁道:“没错,正是文正。他当年守洪都,几万兵抵着陈友谅六十万大军,那份韧劲儿和狠劲儿,镇科场再合适不过。 再说他是咱们自家人,跟胡惟庸那帮人不可能有牵扯,查起舞弊来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老朱摩挲着手,神色阴晴不定。 朱文正这侄子,是他心里一道难开的结,洪都保卫战居功至伟,可后来因不满封赏闹过脾气, 虽没真反,却也被他圈禁了好几年,去年才刚解除的软禁。 “文正倒是可以,就是性子太烈,当年能跟咱顶牛,如今要是跟宋濂闹起来,怕反倒误事啊。” 老朱沉声道,语气里藏着顾虑。 “这你放心。”朱瑞璋立刻接话,“文正这些年性子收敛了不少。再说有宋濂先生掌学问,文正管纪律,既能镇住胡惟庸,又闹不出乱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你要是不放心,我私下跟文正说一声,让他多听宋先生的,只抓舞弊,不插手学问上的事。” 老朱盯着朱瑞璋笑道:“你倒会替他说话。行,就依你,咱这就下旨封文正为恩科监临。” 第222章 朱重八!你丫故意的吧? 说完恩科的事,朱瑞璋这才说起他这次的主要目的,“哥,我这次进宫是给你要权来了。” “要权?”老朱不明所以的看向他:“要什么权?” “东征在即,征讨辽东之前你就说了,老将不再上战场,但谁不想拿更多的战功封妻荫子? 所以,我想你把这次选将的事交给我全权负责。” 听完朱瑞璋的话,老朱嗤笑一声:“咱还以为啥大事呢,就这?” 他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一眼朱瑞璋才开口,“这次是你挂帅,一切事宜自然是由你负责。” 见老朱答应得如此痛快,朱瑞璋故作惊讶的起身谢恩:“谢四哥信得过我。” “少他娘的来这套,你是咱亲弟,不信你信谁?” 老朱端起茶杯呷了口,话锋却陡然转厉,“但咱把丑话说在前头,选将得凭真本事,敢掺私货、害了将士们性命,咱打断你的腿!”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朱瑞璋笑着应下。 “嗯,心里有数就好。” 老朱说罢摆了摆手,“去坤宁宫一趟,你嫂子有事找你。” “啥事儿啊?”朱瑞璋好奇的问道。 “问那么多干啥,去了就知道了。” 朱瑞璋来到乾清宫时,只有马皇后和几个宫女,平日里总围在他身边打转的几个小屁孩儿也没在, 见他到来,马皇后挥手驱散了一众宫女:“重九来了?坐。” “嫂子,你找我啥事儿啊?”朱瑞璋一头雾水的开口, 平日里也没见马皇后驱散了宫女才和他说话啊,这让他心里莫名的有些期待,还有些紧张。 马皇后也是看出了他的心思, 往他面前推了一杯茶才开口:“重九啊,如今兰丫头诞下嫡子,秦王府有了传承,你有没有其他想法?” 听到马皇后的话,朱瑞璋哪里还不明白,这是让他纳侧妃呢,但他没想过啊, 好个朱重八,就是知道自己要被马皇后催婚,才故意不说的。 要是他提前说了,那自己肯定会找个借口溜出宫,不来坤宁宫的。 朱瑞璋干笑两声,避开马皇后的目光:“嫂子,这……这事儿不急吧?承煜刚满月,王府里事儿多,再说东征在即,我哪有心思想这个?” 马皇后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正因为东征在即,才该早做打算。 你这一去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两三年,兰丫头在王府操持家务,身边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再说,皇家子嗣兴旺是大事,承煜一个孩儿太单薄,多几个弟妹才热闹。” “可我和宁儿感情好,她……她未必愿意。”朱瑞璋急中生智,把兰宁儿推出来当挡箭牌。 他知道兰宁儿虽性子温婉,却极有主见,马皇后总不能强逼弟媳吧? 谁知马皇后早有准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当我没问过兰丫头?前天我召她进宫,她反倒劝我多替你留意。 说你常年征战,身边该有个体己人照顾,只是她不好开口罢了。” 朱瑞璋瞬间哑了火。 他想起兰宁儿前几日确实提过王府人丁单薄,当时他只当是随口一说,竟没想到是和马皇后串通好了。 这妯娌俩一唱一和,倒把他架在了火上。 “嫂子,东征真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耽误了人家姑娘?”朱瑞璋还想挣扎,搬出了最实在的理由。 马皇后眼神一柔:“重九,咱朱家的儿郎哪能说这种丧气话?你哥当年打天下,九死一生也没怕过。 再说,我选的姑娘,个个都是知书达理、身家清白的,就算真有万一,王府也定会善待她们。”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单,放在案上推给朱瑞璋:“你瞧瞧,这几个都是我仔细斟酌过的。” 朱瑞璋扫了眼名单,头都大了,两辈子都要被催婚。 “嫂子,这事儿……能不能等我东征回来再说?”朱瑞璋苦着脸, “现在选了人,我也没法照顾,反倒委屈了姑娘们。” 马皇后盯着他看了半晌,终究心软了:“行,就依你。但这名单你收着,回来可得给我个准话。” 朱瑞璋如蒙大赦,连忙把名单揣进怀里,起身就要走:“嫂子放心,我回来就给你答复!那我先告退了,靖海军还等着我去视察呢。” “急什么?” 马皇后叫住他,递过一个锦盒,“这里面是些人参、阿胶,给兰丫头补身子的,顺便替我给承煜带个平安符。” 出了坤宁宫,朱瑞璋长长舒了口气,又转身朝着乾清宫而去,这笔账,得找老朱算。 朱瑞璋揣着那张烫手的名单,几步就冲回乾清宫, 刚跨进门槛就嚷嚷:“朱重八!你丫故意的吧?明知道嫂子要催我纳妾,还把我往火坑里推!” 老朱正扒拉着碗里的糙米饭,就着一碟咸菜吃得香, 见他风风火火闯进来,眼皮都没抬:“咋了?你嫂子给你选的姑娘个个拔尖,还委屈你了?” 他往嘴里塞了口饭,含糊不清道,“那些姑娘家世、才情,容貌哪点配不上你侧妃的位置?” “配不配得上是一回事,我想不想娶是另一回事!”朱瑞璋一把抢过老朱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跟宁儿好好的,承煜刚满月,我哪有心思搞这些?再说东征在即,我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仗,回来再议这事不行?” 一旁的内侍见秦王殿下敢抢陛下的筷子,吓得脸都白了,刚想上前,被老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慌啥?咱兄弟俩说话,有你啥事儿?” 老朱夺过筷子,又扒了口饭,这才抬眼瞅他,“你当咱愿意管这闲事儿?你嫂子天天在咱耳边念叨, 说秦王府人丁单薄,万一你有个好歹,朱家的香火咋办?咱耳朵都起茧子了。” “那你就坑我?我能有啥好歹?当年鄱阳湖大战我都没死,还怕几个倭寇杂碎?”朱瑞璋一屁股坐在案边,拿起老朱的咸菜碟就夹了一筷子, “再说,真要为了香火,也得等我打跑倭寇回来,跟宁儿商量着来,哪有强塞的道理?” 老朱看着他,忽然笑了,放下碗筷抹了把嘴:“你小子,跟咱年轻时一个德行,护媳妇护得紧。 行,这事儿先搁着,等你东征回来再说。 但你嫂子给的名单得收好了,别让她知道你跟咱闹脾气,不然又得絮叨。” “这还差不多。”朱瑞璋这才消气,把名单往怀里一塞, “对了,胡惟庸那老小子肯定要鼓捣和他走得近的一些淮西勋贵参与这次东征,他们都是咱们的老兄弟了,可惜屁股有点歪,咱不想闹得他们脸上无光, 所以你可得给我撑着,他推荐的人我一个都不用。” “放心,有咱在,他不敢胡来。”老朱冷哼一声。 “咱早说了,东征的事儿你全权负责,别说他推荐人,就是他自己想掺和,咱也得扒他一层皮!” 第223章 常遇春揍小舅子 常遇春找朱瑞璋的事儿没能瞒住一众开国勋贵,何况常遇春也没想着瞒,想瞒也瞒不住。 上层社会的圈子本就规模小,加上成员间多有联姻、同僚、师生、同乡等关系绑定,形成一张紧密的社交网络。 任何风吹草动都能通过亲友、家仆等直接传递,纵使是个孤臣也很难脱离这个网络单独行事。 常遇春正在家哼着小曲听自家婆娘准备给常茂寻一门亲事呢, 管家就匆匆来报:“公爷,吉安侯、荥阳侯、南雄侯、永嘉侯、济宁侯等人在外求见!” “嗯?” 常遇春眉头一皱:“这是闻着味了?请到客厅,就说本公一会儿就过去。” 管家下去后,常遇春夫人蓝氏才开口:“爷,这些人怕不是简单的来拜访,想来是有所谋。” 蓝氏的话不用说常遇春都知道。 这些侯爷哪是来串门的?多半是闻着了东征的腥味,想去蹭点军功,这些人家中子侄都还小,但他们自己的爵位可都还有得升呢。 他扯了扯领口的盘扣,粗声骂道:“一群直娘贼!当年打硬仗臭仗的时候不见他们这么积极,如今倭寇是块肥肉,倒全冒出来了!” 爷慎言。”蓝氏连忙递过一杯凉茶, “都是淮西老弟兄,撕破脸不好看。再说秦王殿下那边还没定数,您别先动气。” 常遇春灌下凉茶,喉结滚动:“怕啥?咱老常做事光明磊落,茂儿是真能扛枪打仗,可不是来混军功的。” 话虽硬气,他还是理了理袍服,大步往客厅去,毕竟都是开国勋贵,面子上得过得去。 客厅里,吉安侯陆仲亨跷着二郎腿,指尖转着茶盏; 荥阳侯郑遇春满脸堆笑,正对着墙上的舆图指指点点; 南雄侯赵庸嗓门最大,唾沫星子横飞地吹嘘自己弓马多厉害; 永嘉侯朱亮祖一个劲地扇扇子; 济宁侯顾时倒还算安分,端着茶默默听着。 除了这几人外,最让常遇春意外的是还有自己的小舅子蓝玉, 他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好小子,你等着,看咱老常怎么收拾你。 常遇春刚迈过门槛,客厅里的喧闹声便戛然而止。 陆仲亨率先放下跷着的二郎腿,脸上堆起熟稔的笑:“常大哥,近来身子骨愈发硬朗了!” 郑遇春紧跟着凑上前:“可不是嘛,瞧这精气神,哪像歇了战事的人?” 常遇春没坐主位,随便扯过一把椅子坐下,粗声粗气地开门见山:“诸位都是淮西老弟兄,有话直说,别绕弯子,咱老常忙得很。”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蓝玉身上,“连你也跟着凑热闹?” 蓝玉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姐夫,这不是要东征倭国了嘛,心里痒痒嘛。当年跟着姐夫打仗的瘾还没过够,如今有这机会,哪能错过?” “痒?” 常遇春冷笑一声,“当年打陈友谅,鄱阳湖上风餐露宿,你咋不说痒?守潼关的时候,寒冬腊月啃冻窝头,你咋不说痒?如今倭寇是块肥肉,倒个个都成了急先锋!” 赵庸性子最急,忍不住开口:“常大哥,话不能这么说。 咱这些人跟着陛下打天下,不就是为了军功爵位、封妻荫子?如今辽东平了,就剩倭寇跳得欢,这可是泼天的功劳,咱哪能眼睁睁看着?” 他一拍胸脯,“我赵庸别的不行,冲锋陷阵不含糊,只要秦王殿下肯带我,刀山火海我都上!” 朱亮祖扇扇子的手顿了顿,附和道:“老赵说得在理。咱儿子还小,没法上战场,咱自己还能动。 再说,咱淮西勋贵哪能落于人后?总不能让旁人抢了头功。” 顾时一直没吭声,这时才慢悠悠道:“常大哥,咱也不瞒你。 听说秦王殿下全权负责选将,你家茂儿都定下了,咱就是想托你递个话,让殿下给个机会。哪怕只是个副将、参将,咱也心甘情愿。” 常遇春端起茶盏,他知道这些老弟兄的心思,开国之后战事渐少,勋贵们想再立军功巩固地位, 可他们忘了,东征是跨海作战,跟陆地上拼杀完全两码事。 而且,这些人大多都是胡惟庸、李善长一系的,他虽然直爽,但不代表他傻, 他放下茶盏,语气沉了些:“诸位的心思我懂,但选将是秦王殿下说了算,我老常可做不了主。 茂儿是跟着殿下当使唤童子的,不是去混军功的。” 陆仲亨眼珠一转,凑近道:“常大哥,你跟秦王殿下是过命的交情,你说的话他能不考虑?咱也不奢求高位,就是想在军中占个位置。 你放心,到了战场上,咱绝不给殿下添麻烦。” “就是就是!” 郑遇春连忙接话,“咱都是老骨头了,还能不懂军纪?只要能上战场,干啥都行!” “诸位,不是咱老常不帮忙,殿下虽然和咱是过命的交情,但殿下是君,咱们是臣,莫要僭越了。这忙,你们就是说破了嘴皮子,咱老常还是帮不上,还不如直接去找殿下。” 常遇春一脸惋惜的开口,他是真的帮不上忙啊,朱瑞璋怎么可能听他的? 众人闻言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他们来找常遇春也只是先探探路而已,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听他说完也都息了找常遇春帮忙的心思。 又聊了一会儿,众人这才起身告辞,常遇春叫住了蓝玉, 他还没说话呢,蓝玉就突然开口:“姐夫,要不你就跟秦王殿下提一句?咱淮西弟兄抱团,将来在军中也有个照应。 再说,来的时候永嘉侯告诉咱,胡大人那边说了,要是能跟着东征,功劳绝对少不了。” 这话一出,常遇春脸色骤变,飞起一脚踢在蓝玉肚子上,蓝玉直接飞出去几米:“胡惟庸?你跟他掺和到一块了?” 他指着蓝玉的鼻子,气得嗓门都颤了,“你莫不是要害死全家?你不知道他怎么在朝堂上拉帮结派的?这老小子一肚子坏水,你敢跟他搭伙?” 蓝玉被踢得头晕目眩,满脸通红,嗫嚅道:“我就是……就是听他提了一嘴,没真跟胡惟庸勾结。” “没勾结最好!”常遇春冷哼一声。 “胡惟庸那厮没安好心,他巴不得咱淮西勋贵跟他绑在一条船上,将来出事了好拉垫背。 东征是国之大事,谁敢掺和私货,别说殿下,咱老常第一个不放过他!” 蓝玉没想到常遇春反应这么激烈。连忙打圆场:“姐夫息怒,咱也是随口一说。咱就是……” “说你奶奶个腿儿。”蓝玉话没说完就被常遇春打断, 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蓝玉:“你和殿下也是过命的交情,在辽东,殿下冒着大雪千里奔袭去救你,你他娘的忘了?你是觉得的殿下不会带上你?” 蓝玉捂着肚子蜷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常遇春的火气还没消,又一拳砸在蓝玉脸上,指着他的鼻子骂得唾沫星子横飞:“你小子长点心!胡惟庸是什么货色?就他那些动作,你以为逃得过陛下的眼睛? 如今他盯着东征想安插人手,就是想拉拢武将,把军功攥一些在自己手里,将来好跟陛下叫板!你什么体量,敢跟着凑什么热闹?” “姐夫,我真没跟他勾结……”蓝玉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官袍上的灰,声音委屈又懊恼, “就是方才朱亮祖提了一嘴,我才顺嘴提了句。我就是想上战场,没别的心思,我也是被他们几个架了。” 第224章 敲打蓝玉 常遇春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眼底确实只有懊恼没有奸猾,这才松了口气。 常遇春语气缓和了些:“不是姐夫凶你,是这事儿太凶险。殿下跟咱是过命的交情不假,但东征是国之大事,容不得半点儿私货。 你要是真想去,自己找殿下说去,凭你的本事,殿下能不掂量? 可要是跟胡惟庸扯上关系,别说上战场,能不能保住你的项上人头都两说!” 蓝玉狠狠点头:“我知道了姐夫,我这就去找殿下请战,绝不再提胡惟庸半个字!” 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常遇春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舅子啥都好,就是性子太急,容易被人挑唆,得亏没真跟胡惟庸搅和到一块去。 胡惟庸的野心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赤裸裸的瞄着相权去的,要是在其他皇帝面前,他还有可能做个权臣, 但在老朱面前,那就是茅房里打灯笼,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朱文正接到圣旨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拉着传旨的老朴,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老朴,你确定四叔让我当恩科监临?我一个只知道拎刀砍人的莽夫去干科举的事儿?” 老朴见朱文正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躬身笑道:“王爷说笑了,圣旨白纸黑字盖着玉玺,哪能有假? 陛下说了,您守洪都时能辨奸佞、镇军心,这科场的浑水,正需要您这样的硬骨头去蹚。” 朱文正听到守洪都,腰杆子都下意识的挺了挺,那可是他目前最巅峰的战绩,放眼天下,谁人能敌? 当年他手握数万残兵,硬生生扛住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八十余日,靠的是杀伐决断; 可如今要去管一群舞文弄墨的书生,还要跟宋濂那样的酸儒搭班子,这反差比让他拎着刀去写策论还荒唐。 “老朴,你可知监临要做啥?”朱文正回过神,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 “奴才只听陛下吩咐,说是监临掌科场纪律,督查舞弊,不插手学问评判。” 老朴说得实在,“宋濂大人是主考官,您只需盯着别让人在规矩上动手脚就行。” “行,我接了。”朱文正挺直脊梁,那股当年镇守洪都的锐气又冒了出来, “替我回禀陛下,朱文正定不辱命,若有舞弊之徒,管他是翰林还是勋贵,我定揪出来扒层皮!” 老朴笑着应下,又道:“秦王殿下让奴才顺道给您捎句话。殿下说,科场如战场,宋先生掌文墨,你掌刀剑。 遇小事不必深究,遇大事直接拿人,天塌下来有人顶着。切记,只查舞弊,不议文章,莫要与宋先生起争执。” 朱文正听后忍不住笑出声,自己这个小叔叔,还是当年那个护犊子的性子。 他送走老朴,转身对管家道:“备车,去宋大人府邸!” 蓝玉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到秦王府的,刚过影壁就被亲卫拦下, 急得他直跺脚:“快通报殿下,蓝玉有要事求见!耽误了东征大事,你担待得起?” 亲卫也是认识蓝玉的,闻言不敢怠慢,转身就往里传。 不过片刻,李小歪出来,朝蓝玉拱了拱手:“蓝将军,殿下在书房等着呢,跟我来。” 蓝玉整了整被常遇春踢皱的袍角,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进书房。 朱瑞璋正对着一幅海图出神,案上摊着密密麻麻的标注,见他进来,头也没抬:“刚被你姐夫揍了?脸上还带着红印呢。” 蓝玉老脸一红,挠着头凑到案边:“殿下慧眼,姐夫也是为我好……” 他偷瞄了眼海图,语气立刻急切起来,“殿下,我听说东征选将的事归您全权负责,您可得带上我!辽东那仗没打够,这次收拾倭寇,我必当先锋!” 朱瑞璋终于抬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侍卫说的没错,果然被揍了。 蓝玉这小子,论勇武在大明年轻将领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可性子太毛躁,容易冲动误事。 不过话说回来,跨海作战正需要这种敢打敢拼的锐气,只要把缰绳勒紧些,绝对是把好刀。 “你姐夫没告诉你?选将看的不是嗓门大?” 朱瑞璋手指点了点海图,“倭寇盘踞海岛,熟悉海况,又善使诡计,可不是陆地上硬拼就能解决的。你懂海战?还是识水文?” 蓝玉被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道:“我虽不懂海战,可我能练!给我半个月,我保证把水师的门道摸透! 再说打仗的根本不就是杀人吗?管他在陆地还是海上,我蓝玉的刀照样能砍倭寇的脑袋!” 朱瑞璋被他这股憨劲逗笑了,扔过去一本册子:“这是汤和送来的靖海军操练纪要,你先拿去看。 三天后我考你,要是答不上来,就老实在京里待着。” 蓝玉如获至宝,一把抓过册子塞进怀里, “啪”地抱拳行礼:“谢殿下!保证不辜负您的期望!”转身就往外跑,刚到门口又被朱瑞璋叫住。 “记住了,” 朱瑞璋语气沉了些,“胡惟庸那边少沾。你要是敢跟他扯上关系,别说东征,往后的仗你都别想打了。” 蓝玉身子一僵,回头道:“殿下,你都知道了?” 朱瑞璋看了一眼蓝玉,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这应天城里就没有能瞒过锦衣卫眼睛的事,何况是胡惟庸那点小动作。 他撺掇你们这些武将掺和东征,无非是想把军功攥在手里,将来好在朝堂上巩固他的地位, 但他忘了,他不是赵高,陛下也不是胡亥。你要是敢踩这浑水,休怪我不认这些年的情分。” 蓝玉脸涨得通红,随后突然单膝跪地:“殿下放心!末将糊涂,险些被人当枪使!往后胡惟庸的门,我蓝玉半步不踏!否则任由殿下军法处置!”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其他情分不说, 单说之前辽东之战,朱瑞璋冒雪奔袭救他于重围,这份恩他记了一辈子,绝不能因一时糊涂而辜负。 朱瑞璋淡淡道:“起来吧。你是块打仗的好料,就是性子太急,容易被人挑唆。 记住,你不但是常遇春的小舅子,还是太子的妻舅,不要因为一些事儿害了所有人,有些结果,你,担不起。” 蓝玉重重点头:“殿下放心,末将心里明白。” 直到蓝玉的脚步声消失在王府回廊尽头,朱瑞璋才收回目光, 蓝玉是一员不可多得的虎将,可以说勇猛善战但骄横跋扈, 但历史上他多次触犯律法,如纵容家奴侵占民田、私占元朝皇帝妃嫔、在军队中擅自罢免和提拔军官,甚至对老朱的诏令也时有违抗。 还广结党羽,培植个人势力,其亲信遍布军中及朝堂,对皇权构成严重的潜在威胁。 老朱晚年为给太孙朱允炆扫清执政障碍,需要铲除功高震主、难以驾驭的勋贵势力,蓝玉的嚣张行径正好成为老朱下手的借口。 又刚好有人告发蓝玉谋反,老朱借此发动“蓝玉案”,以谋反罪将其诛杀,并株连大批官员, 但其本质是一场巩固皇权的政治清洗,至于那个告发的人?那可就值得思考了。 但这一次,他可不想蓝玉再被老朱给杀了,所以必要的敲打还是要有的。 第225章 高丽君臣谋 开京,高丽皇宫,神德殿内,高丽国主王颛高坐王座之上,目光扫过一众文武, 叹息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诸位爱卿,大明已经拿下辽东一段时日了,大宁城墙都快几丈高了, 这么一头巨龙盘亘在侧,寡人实在难以安然入睡,诸位可有良策?” 不等下面的人回答,他继续道:“大明曹国公李文忠亲自坐镇辽东,督造大宁城, 两个月内城墙已高快三丈,城防壕沟深达两丈,连投石机的基座都已埋妥。 诸位,那不是防着北元残部,那是架在我高丽脖子上的刀啊。” 王颛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身边有个爹,说不定会随时揍你一顿,他苦啊。 王颛话音刚落,阶下立刻起了骚动。 站在文官首位的门下侍中李穑率先出列,他身着绯色官袍,腰杆挺直。 这位曾在元朝为官的老臣双手拢在袖中,躬身道:“大王多虑了。大明自定鼎中原以来,未尝主动对藩属动过刀兵。 去年大王遣使称臣,洪武皇帝赐玺书‘朕视高丽如赤子’,如今秦王朱瑞璋筹备东征倭国,正需安定侧翼,断不会无故寻衅。” “李大人倒是信得过大明!”一声怒喝从武将队列中炸开,中枢院副使李仁任大步跨出, “元朝皇帝当年也说过‘高丽世臣,宜加怜恤’,结果呢?转头就派大军踏破开京! 朱重八与朱瑞璋兄弟二人皆是沙场杀出来的狠角色,辽东几十万军民都被他们整编,如今兵锋正盛,焉知不会顺手吞并我高丽?” 李仁任这话戳中了百官的痛处,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高丽与中原王朝的纠葛绵延千年,从唐征百济、新罗,到元灭高丽王室,每一次中原大一统,高丽都要在龙颜之下苟延残喘。 王颛坐在王座上:“崔将军此言非虚,可大明如今势大,我高丽既打不过,又躲不开,该如何是好?” “依臣之见,当联倭抗明!”李仁任抬头,眼中闪过决绝, “倭国与大明仇怨已深,还斩杀了大明使臣,侮辱了大明皇帝。 咱若遣使者携粮帛赴倭,许以沿海贸易之利,促其与大明死磕,大明自顾不暇,自然无暇顾及高丽。” “荒谬!” 李穑气得白须颤抖, “倭人豺狼心性,当年倭寇袭扰高丽庆尚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至今谈倭色变。 与虎谋皮,只会引火烧身!何况大明如今带甲百万,兵峰强盛,就倭人那点军队,估计还不够朱瑞璋塞牙缝的。 若是这样做,一旦大明灭了倭国,下一个遭殃的就是我高丽!” 两人一争,殿内立刻分成两派。 文官们大多附和李穑,主张“谨守臣节,遣使通好”; 武将们则多站在李仁任一边,力倡“联倭自保,整军备战”。 吵嚷声越来越大,王颛揉着眉心,目光落在站在队列中段的洪彦博身上, 这位管着全国财政的大臣自始至终没吭声,倒是个能拿主意的。 “洪爱卿,你怎么看?” 洪彦博闻言出列,他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 看起来比李穑多了几分务实:“大王,李大人所言不可联倭是,崔将军所言不可无备亦甚是。但二者皆非上策。”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自从大明下了辽东开始,臣就已经核算过了,若整军备战,少说也要增兵五万,耗费粮草数十万石, 可国库现存粮草不足百万石,若是连今年的冬粮都凑不齐,如何养兵? 若联倭通好,需赠倭国丝绸千匹、白银万两,这笔钱又从何而来?” 账册上的数字像一记耳光,打醒了争执的众人。 高丽历经多年战乱,又遭倭寇袭扰,早已民穷财尽。 李仁任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刮民凑钱的话。 元末明初,战乱的不止是中原,高丽也是如此,不仅面临内部动荡,还卷入了外部战乱, 这期间以来,高丽王朝内部矛盾尖锐,武臣专权现象严重,不同政治派别间的斗争频繁,社会秩序混乱。 而且好死不死的,高丽还曾派兵参与元朝镇压红巾军起义的战争, 后来红巾军为报复及拓展势力,曾两次大举攻入高丽境内,逼近其都城,给高丽带来极大破坏。 百姓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再逼下去,不等大明来打,自己先乱了。 “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办?”王颛的声音里透着希冀。 “遣使赴明,探其虚实。”洪彦博躬身道, “其一,探大明东征倭国是否需高丽相助,是要粮草、向导,还是借道; 其二,探洪武皇帝与秦王朱瑞璋对高丽的态度,是否有并吞之心; 其三,探大明对北元残部的处置,若大明仍需应对北元,便暂无精力顾及高丽。 使者需带厚礼,显臣服之态,却不可许任何承诺,观其言,察其色,再做决断。” 这个提议可以说很高明了,既避开了联倭的风险,又不用承担备战的重负,瞬间得到了多数人的认同。 李穑抚须点头:“洪大人所言极是。臣举荐郑梦周为使,郑大人通晓汉学,曾出使元廷,言辞机敏,且对大明风俗颇为了解,定能不辱使命。” 李仁任虽仍有顾虑,却也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只得闷声道:“使者可去,但边境需加强防御。臣请旨督守边境,若大明有异动,立刻回报。” 王颛终于松了口气,抬手拍在王座扶手上:“准奏!郑梦周即刻筹备出使事宜,赐黄金百两、人参五十斤为礼; 李仁任领三万兵赴边境,严守鸭绿江防线; 洪彦博负责调度粮草,务必保障边境军需。切记,使者未归之前,不可与任何一方起冲突!” “臣等遵旨!”百官齐齐跪拜,心里虽安定不少,但却掩不住殿内那份如履薄冰的惶惑。 出了大殿,李穑来到洪彦博身旁,压低声音道:“洪大人,可否过府一叙?” 洪彦博微微点头。 来到李穑的书房,二人相对而坐,洪彦博率先打破沉默:“不知李大人有何事?”, 李穑知道他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却也不拆穿, 便直入主题道:“如今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洪大人觉得陛下是真的担心大明在辽东站稳脚跟还是……” 他的话并没说完,但都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洪彦博一听就明白了。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直白。 他抬眼看向李穑:“李大人既已点破,那老夫便说说自己的猜测。” 洪彦博的声音压得极低,“大王忧心大明是真,但更怕的是李仁任这些武臣借‘备战’之名揽权。你我都清楚,武臣专权的日子才过去多少年?” 李穑抚须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高丽近百年武臣跋扈,王室几度沦为傀儡,王颛能重掌权柄已是侥幸。 “李仁任此人,勇则勇矣,却无远虑。”李穑叹了口气, “他只看见大明的刀架在脖子上,却没瞧见自家府库空得能跑老鼠。洪大人方才在殿上亮出纳粮账册,可是故意泼冷水?” “不泼冷水,难道看着他们把高丽拖进火坑?”洪彦博叹了一口气, “增兵五万需耗粮数十万石,联倭赠礼需银少说万两,这些钱从哪儿来? 去年大旱,冬粮本就不足,再刮民财,怕是不等大明来攻,流民就要先反了。” 他顿了顿,话锋更沉,“何况李仁任与倭人早有私交,前年他私放倭寇过境劫掠辽东边境,这事陛下未必不知。” 第226章 大王怕是对辽东也有想法吧? 李穑瞳孔骤缩,此事他略有耳闻,却没想到证据确凿。 “你的意思是……李仁任想借联倭壮大自己?” “不好说,但绝不能让他如愿。” 洪彦博想到郑梦周,“郑大人刚正不阿,又通大明事务,让他出使最是稳妥。 但你我得暗中叮嘱他,对大明要显臣服之态,对李仁任的人要防着三分,使团里未必没有他的亲信。” 李穑缓缓点头,忽然想起一事:“听闻大明秦王朱瑞璋在筹备东征,此人在辽东杀得北元丢盔弃甲,手段狠辣。郑大人此去,会不会触怒他?” “正因如此,才要选郑大人。”洪彦博露出一抹浅笑, “明人虽善战,却极重规矩。只要郑大人言辞得体,不提联倭之事,只谈‘助明征倭’的诚意,反倒能探得他们的底线。 毕竟大明东征需稳定侧翼,若高丽主动示好,未必不是转机。” 李穑闻言也是认同的点头,随后继续道:“洪大人,咱们也不必藏着掖着的了,毕竟今日所说之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卧榻之侧,其容他人酣睡,你我都能看出来,大王怕是对辽东也有想法吧?” 李穑的话像一块石子投进洪彦博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洪彦博摩挲着颌下长须,沉吟半晌才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其实大王对辽东的心思,早有端倪。 当年红巾军破城,北元势力退去,辽东一度成了三不管之地,大王曾暗中派人与辽阳旧吏联络,只是后来大明兵锋太快,才断了念想。” 他抬头看向李穑,眼底满是忧色,“如今大明在辽东筑城屯兵,既是威慑,也是屏障。若大王真存了染指之心,怕是会引火烧身。” “所以郑梦周此行,不仅要探大明的底,更要稳住大王的心思对吧?”李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微凉,恰如他此刻的心境, “需要让大明知道,我高丽愿为藩屏,更需让大王明白,依附大明方能自保,没错吧?” 洪彦博叹了一口气:“没错,这是弱国的悲哀, 我们在夹缝里苦苦求存,就怕一个不小心会惹怒这个强大的邻居,到时候国破家亡,生灵涂炭,那我等有何颜面去见列位先王?” 李穑闻言也是一叹:“洪大人说的,我又何尝不知?” 随即他话锋一转:“只是,洪大人觉得,大王真的会息了这个心思吗?” 洪彦博闻言,端茶的手一顿:“李大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穑没有立即回复他,自顾自的说道:“大明洪武元年春节,大王派出使臣朝贡,那时候大明只掌控了辽东一小块地域。 使臣除了朝贡之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要从大明手里求得这一地的实际控制权。 但因为倭国使臣的事导致咱们的使臣不敢开口,最后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他看了一眼洪彦博,继续开口:“那时候大王就已经盯上辽东的黑土地,洪大人觉得,现在大王就会放弃吗?” 洪彦博闻言瞳孔一缩。“洪武元年那趟朝贡……竟还有这层隐情?” 他那时候忙于整顿战后财政,虽知晓那次出使半途而废,却不知内情如此。 李穑放下茶盏,指尖在微凉的盏壁上摩挲:“那使臣归来后闭门三月,后来私下对我说起。 当时他揣着大王亲书的密函,本想趁朝贡之机,以高丽曾助元镇守辽东为由,求洪武皇帝将当时大明所掌控之地‘暂托’高丽管辖。 可刚到应天,就撞上倭国使臣在朝堂上叫嚣,秦王朱瑞璋龙颜大怒,直接在大朝会上打断了倭国使臣的腿,他哪里还敢在那时候提土地的事?” “糊涂!” 洪彦博低喝一声,声音里满是后怕, “那时候大明刚灭元,正是锐气最盛之时,别说一地,就是整个辽东,朱元璋怕是早就视作囊中之物。大王竟还想虎口夺食?” “可不是糊涂么。”李穑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 “可辽东那片黑土地,是高丽历代君主的执念啊。当年新罗全盛时,曾一度打到辽东半岛; 后来高丽王朝立国,也多次与辽、金争夺辽东。 大王登基时,高丽刚从红巾军之乱中喘过气,北元又节节败退,他心里怕是觉得,这是高丽复振的良机。” 洪彦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如今大明在大宁城筑牢根基,大王这心思该歇了吧?” 他试探着问,语气里却没多少底气。 李穑苦笑摇头:“你我今日在殿上亮账册、提民困,暂时按住了李仁任的备战之议,可按住了事,按不住人心。 大王前几天还私下召人问过辽东的粮草产量、土地肥瘠,问得比自家国库还细。”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李穑的管家低声道:“大人,郑大人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洪彦博迅速将桌上的账册收起。 郑梦周推门而入,一身青色儒袍纤尘不染,刚进门便躬身行礼:“李大人,洪大人。” 他刚从王宫领旨回来,脸上带着几分风尘。 “郑大人不必多礼,坐。” 李穑抬手示意,“深夜请你来,是有要事相托。” 郑梦周落座后,目光扫过二人凝重的神色,已然明白:“二位大人是为出使大明之事吧?” 洪彦博直言道:“正是。郑大人此去,不仅要探大明虚实,更要稳住两头, 一头是洪武大皇帝与秦王朱瑞璋,让他们信高丽愿为藩屏; 另一头,是……大王对辽东的心思。” 他顿了顿,将李穑方才所说的洪武元年出使内情简略复述了一遍。 郑梦周听完,眉头紧锁:“竟有此事?若大王暗中仍存染指之心,我在大明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他曾任成均馆大司成,精通中原典章,深知中原王朝最忌藩属觊觎疆土,尤其是大明这样君臣都极其强势的王朝。 “所以郑大人你需记住三点。”李穑向前倾身,语气郑重, “第一,只谈助明征倭,不提半句辽东。若大明主动问及,便说高丽贫瘠,自保尚且不足,岂敢觊觎沃土; 第二,对大明多表臣服,可许以粮草支援,但需言明量力而为,绝不能应下超出国库承受的承诺; 第三,回来后需婉言劝诫大王,强调依附大明方得久安,切不可直言其野心。” 郑梦周缓缓点头,指尖在膝上叩出轻响:“我明白了。只是使团之中……怕是不干净。” “这正是我们要提醒你的。”洪彦博接口道, “使团之中,肯定是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都有人手,但你是正使,他们最多就是打探虚实和监督你,你需多留个心眼,重要言行切勿让旁人知晓。” 郑梦周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二位大人放心,我会提防的。” 三人又商议了近一个时辰,从出使礼品的搭配到应对大明官员的言辞,一一敲定。 临走时,洪彦博将一本厚厚的账册递给郑梦周:“这是高丽近三年的粮草、赋税明细,你带上。 若大明问及高丽国力,便如实出示,这不是示弱,是让他们明白,高丽无能力也无野心与大明为敌。” 郑梦周接过账册,重重一揖:“二位大人放心,定不辱使命。” 第227章 难道咱大明就只有一半天下吗? 清晨,天色还没大亮,应天府贡院外的朱红榜墙前就已经人山人海, 平日里空旷的路面被赶早来看榜的学子们挤得水泄不通,衣袂翻飞间满是期待与焦灼。 “快看!榜首是吴伯宗!”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炸开,前排学子踮脚细瞅,目光顺着榜单往下划。 可随着时间推移,窃窃私语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沉默,继而又翻涌成此起彼伏的质疑。 “怎么回事?从头看到尾,竟没一个北地名字!”一名身着蓝布长衫的学子后退半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身旁的同伴急忙凑上前,目光在“苏州府”“绍兴府”“徽州府”等籍贯上反复掠过, 最后重重捶了下大腿:“真没有!三十六个名字,清一色的江南、浙西、闽粤人士,咱北方的学子,竟无一人上榜?” 这话像颗火星落进了干柴堆。 人群中几名北方学子瞬间红了眼,其中一人指着榜单高声怒斥:“我等自北地千里迢迢而来,风餐露宿三月有余,难道笔下文章竟不及南方学子半分? 定是主考官偏袒乡党,暗做了手脚!” “对!定是徇私舞弊!”附和声此起彼伏。 一名来自北方的学子将随身携带的笔墨狠狠摔在地上,眼里满是愤怒:“元季战乱,北地文风虽衰,可我等苦读十年,难道连上榜的资格都没有? 宋濂大人是浙西人,李善长大人是淮西人,他们眼里哪有我北地士子!” 愤怒迅速蔓延开来。 原本还算有序的人群变得骚动,有人伸手去扯榜文,被维持秩序的兵丁拦住,便转而捡起地上的石子往榜墙扔去。 “还我公道!”“严查主考!”的呼喊声震耳欲聋,连贡院深处的铜钟都被这股怒气衬得失了声响。 人群外围,一名须发皆白的北方老儒望着榜单, 气得浑身发抖,老泪纵横:“洪武天子登基,本说四海一家,怎料取士如此偏颇!这榜若不公,我北地万千学子,今后还有什么盼头啊?” 他身后的年轻学子们纷纷应和,情绪愈发激动,竟有人开始冲撞贡院的朱漆大门。 兵丁们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却不敢轻易动手, 眼前这些皆是寒窗苦读的学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他们的上司,且此事确实蹊跷,他们只能受着。 从旭日东升到艳阳高照,榜墙上的鎏金大字在众人眼中变得刺目。 北方学子们或坐或立,堵在贡院门前不肯散去,有的捶胸顿足,有的低声啜泣, 甚至不少北方学子直接堵上了李善长和宋濂的府邸,想要一个说法。 应天府的喧嚣仿佛都被这股悲愤压了下去,只余下榜下那片沸腾的怒潮,久久难以平息。 翰林院值房内,宋濂正在小憩,他太累了,恩科考试期间,他基本就没怎么睡过觉。 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他抬头见是刘伯温,刚要起身,便被对方沉凝的神色堵了回去。 “景濂,出大事了,你且看看这个。”刘伯温神色焦急,将抄录的榜单拍在案上, “几十个进士,清一色的南方学子,这榜,是你亲手审定的?” 宋濂拿起榜单细细看过,眉头瞬间蹙起,声音都有些颤抖道:“这…这…确是我与几位同考官一同审定。 且阅卷时均用糊名法,抹去籍贯姓名,只凭文章优劣排序,怎会如此,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呀。”他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糊名?” 刘伯温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景濂,你我同朝为官多年,我信你操守。 可北地自元季战乱,文风确不如南方鼎盛,但诸多北方学子之内,难道竟无一篇可入眼的文章?” 刘伯温看着宋濂,语气凝重:“陛下起于淮西,却向来重南北平衡。如今北地初定,正需恩科笼络人心,这张全是南方人的榜单递上去,陛下会怎么想? 会不会以为我们这帮南方出身的大臣,在朝堂上结党营私,排挤北士?” 宋濂身子一僵,后背瞬间浸出冷汗。 他抓起案上的朱笔,在榜单上圈点着,声音里带了几分急切:“不行,此事必须立刻查实。若真是考官徇私,我便是有百口也难辩!” 刘伯温望着宋濂焦灼的神色,叹了口气:“景濂,此刻查考官已来不及。 已经发榜了,等于是已经昭告天下了,现在北地学子心生怨怼,已经将贡院和你们的府邸堵得水泄不通,在等下去恐生民变啊。 你我须尽快想个法子,既能保得恩科公正之名,又能平息陛下的怒火。” 宋濂握着朱笔的手微微颤抖,一时之间也失了分寸,这事儿太大了,别说是他,就是朱瑞璋来了也兜不住。 乾清宫,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名录被老朱扬手掷在地下,“三十六个进士!”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铁锥,扎得殿内李善长、宋濂等人脊背发凉, “咱自淮西起兵,扫平四海,登基三载首开恩科,盼的是网罗天下英才,结果呢?” 他猛地站起身,“你们自己看!” 朱元璋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躬身战栗的几人,从主考官宋濂到恩科总监李善长,一个个被他看得头冒冷汗, “苏州、常州、杭州、吉安……从头翻到尾,竟没有一个北方学子!这是咱的恩科,还是南人的科举?” 宋濂花白的胡须都在发抖,他硬着头皮跪伏在地:“陛下息怒,科举取士,唯以文章优劣论高下,臣等阅卷时已反复核对,实是南方学子文章更胜一筹……” “更胜一筹?”朱元璋冷笑一声,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刺耳,他走到宋濂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位白发老臣。 “当年北伐,燕云十六州的百姓箪食壶浆迎王师,河北、山东的壮士随朕征战沙场,如今天下太平,咱设科取士,倒成了南人独占鳌头? 你说文章优劣,咱且问你,北方历经战乱,典籍散佚,学子们连书都读不全,如何与江南世家子弟比文章?” 李善长等人连忙跪奏:“臣等罪该万死。只是阅卷之时,确是严守规章,未敢有丝毫偏袒……” “未敢偏袒?”朱元璋猛地提高声调,龙颜勃然变色,额角青筋突突跳动, “咱看你们是被江南的文风迷了心窍!忘了淮西子弟如何跟着咱打天下,忘了北方汉子流的血! 今日这榜单一放,北方百姓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咱忘了旧恩,偏私南人!长此以往,天下人心如何安定?难道咱大明就只有一半天下吗?” “传旨!” 老朱的吼声震得人头皮发麻,“宋濂、章溢之等人即刻下狱,严查是否有私弊!” 第228章 南北两榜 老朱气冲冲的回到坤宁宫,提起水壶哐哐一顿炫,重重的出了一口气,才转头看向马皇后。 当看到朱棣和朱橚两小只一脸吃惊的看向他时,他脸色顿时就黑了下来:“课业做完了?” “儿臣这就去。”两小只也是懂得察言观色的,知道再待下去少不了一顿揍,告退一声就跑了。 “重八,这是怎么了?看给孩子吓的。”马皇后走到老朱背后,轻轻把老朱推到椅子上,慢慢的给他揉着太阳穴, 老朱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时光,随后缓缓开口:“还能怎么了?那伙考官办的好事!” 他抬手按住眉心,语气里满是火气与无奈。 “登基三年头一回开恩科,本想招些实打实的人才,既能帮着打理朝政,也能安抚下天下士子的心。 结果倒好,三十六个进士,清一色的南人!北地学子堵着贡院骂街,连咱的乾清宫都能听见动静, 这要是传出去,咱成什么了?偏私南人的昏君?” 马皇后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柔和:“臣妾方才在偏殿,倒也听宫女们嚼了几句舌根,说北地学子扔石子砸榜墙,喊着要‘严查徇私’。 只是臣妾瞧着宋濂先生素来方正,李善长虽重乡情,却也不敢在恩科上明目张胆舞弊,这里头会不会有别的缘故?” “缘故?” 老朱睁开眼睛,眸子里还带着未散的怒火, “宋濂自己说,阅卷用了糊名法,只看文章优劣。可咱不信!北地再乱,十年寒窗的学子难道连一篇像样的文章都写不出来? 分明是这帮南人考官拉帮结派,把北士的卷子都压下去了!” 他说着拍了下扶手,“咱已把宋濂、章溢他们下狱了,非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马皇后连忙按住他的手,柔声劝道:“重八,先别急着动气。 你想想,宋濂先生是开国文臣之首,跟着你这么多年,若真有徇私,何必等到今日? 再说还有糊名阅卷的规矩,同考官也不是只有一两个,难道个个都敢欺君?” 老朱沉了沉脸:“可那榜单就摆在哪儿,一字一句都是铁证。 北地刚平定没几年,百姓还在观望,这下倒好,恩科成了南人专场,他们得说咱忘了北伐时箪食壶浆的恩情, 忘了咱手底下的北方弟兄!人心要是散了,这天下还怎么坐?” 马皇后走到他面前,屈膝半蹲,仰头望着他:“我懂你的顾虑。 你怕的不是南人有才,是怕北地百姓寒心,怕刚聚起来的天下再生裂痕。可查考官真能解决问题吗?” 她顿了顿,目光清亮,“若查来查去,真没舞弊,你如何收场?放了考官,北地学子说你包庇南人; 不放,又委屈了忠臣。若真查出点小错,反而坐实了‘南人结党’的话柄,更难收拾。” 朱元璋愣住了,眉头拧得更紧:“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任由北地学子闹下去,也不能让这张偏科的榜单就这么算了!” 马皇后一个转身顺势坐在椅子上,自顾自的喝了一口茶,才笑意吟吟的看向老朱:“你呀,就是当局者迷。” 老朱看她这个样子,心里更着急了:“哎呀妹子,这都啥时候了,你就别卖关子了,咱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都愁死了。” 马皇后看他急的抓耳挠腮的,也不再逗他:“我这里倒是有个想法,只是不知合不合陛下的心意。” 马皇后顿了顿,继续道:“天下之大,南北风土不同,文风本就有别。江南自晚唐以来便少经战乱,世家藏书多,学子们自幼浸润其中,文章自然精致; 可北地呢?元季战乱烧了多少书院,毁了多少典籍? 学子们有的靠着残篇断简苦读,有的跟着老儒口耳相传,文章或许少了些文采,却多了几分经世致用的刚气。” 她眼神里带着笃定:“宋濂先生他们阅卷,怕是只盯着文采章法,反倒忽略了北地文章里的筋骨。 可治国理政,既要能写锦绣文章的文人,也要能懂民间疾苦、镇得住边地的干才。 既然南北文风有别,何不……分而取之?” “分而取之?”朱元璋挑眉,语气里带着疑惑,“怎么个分法?” “设南北两榜。”马皇后一字一句道, “南榜仍取三十六个名额,就用宋濂先生审定的榜单,毕竟那些南方学子的文章确实出众,贸然作废,会寒了江南士子的心; 再设一个北榜,单独为北方学子考一场,同样取三十六个名额,同样赐予进士出身。 这样一来,南人不失公允,北人也得了机会,岂不是两全其美?” 老朱闻言站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手指叩着掌心:“南北两榜……这法子倒是新鲜。可会不会有人说咱偏袒北人? 再说,取士分南北,岂不是把天下分成了两半?” “陛下多虑了。”马皇后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有力, “分榜不是分天下,是因地制宜。 你可以下一道圣旨,说明北地历经战乱,文风暂衰,很多学子还来不及准备恩科考试,还有部分学子因北方山路崎岖,距离南京较远未能及时赶上。 此次分榜是为了扶弱劝学,待日后北地文风复兴,再合为一榜。 这样一来,百姓只会说陛下体恤民情,重视教化,哪会说你偏袒?”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那些北方学子,他们要的不过是一个被认可的机会。 北榜一开,他们的怨气自然消了,贡院门前的风波也就平了。 而南方学子,本就凭真才实学上榜,旁人也挑不出错来。 宋濂先生他们虽下了狱,可查无实据后再放出来,说清楚是‘文风差异致误’,既保全了他们的清誉,也显了陛下的宽宏。” 朱元璋停下脚步,盯着马皇后看了半晌,眸子里的怒火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赞许:“妹子,你这法子,可比李善长那帮老臣强多了!他们只知道跪在地上请罪,半点主意都想不出来,咱脑子也是一团浆糊。” 马皇后浅浅一笑:“陛下是心系天下,才会当局者迷。臣妾不过是站在旁边,看得清楚些罢了。 对了,宋濂先生他们年纪大了,狱里条件差,你得吩咐下去,别让他们受了委屈,查问的时候也温和些,别真把老臣给折腾坏了。”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心善。”朱元璋嘴上嗔怪,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咱这就传旨,先把宋濂他们挪到大理寺的软监里,好吃好喝伺候着。” 第229章 这群王八蛋,一刻都不消停 朱瑞璋在造船厂看了战船的建造,又马不停蹄的检阅了靖海军,刚回到应天城就听到了科举的事儿, 他这才反应过来历史上是发生过这样的事的,虽然他改变了一些,但有些事还是没有变, 这件事现在都成了应天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爷,咱直接进宫?”李小歪在一旁问道, “进,怎么不进。”朱瑞璋拍了拍马鞍,“陛下指不定正挠着头骂娘呢,我得去给他顺顺毛。” 话音刚落,他一夹马腹,径直朝着皇宫方向去。 守门的侍卫见是秦王殿下,连问都不问就敞开了宫门, 这应天城里,也就这位秦王敢骑着马往宫里闯,换旁人早被大卸八块了。 乾清宫内,老朱正背着手在殿里转圈,案上摆着那份惹祸的榜单,旁边还放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南北两榜”四个字。 听见殿外熟悉的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道:“你可算回来了!再晚一步,咱非得把宋濂那老儿的胡子薅了不可!” 朱瑞璋随手把披风扔给内侍,径直走到案边拿起榜单扫了一眼, 又抓起南北榜的字条,嗤笑一声:“这是嫂子的主意吧?嫂子这法子够妙啊,你咋还愁眉苦脸的?” “这都能看出来?”老朱有些吃惊的问道。 “那当然!”朱瑞璋笑着点头,总不能说自己先知先觉吧? “妙是妙!”老朱瞪了他一眼,“刚才妹子跟咱说的时候,咱也觉得透亮, 可转念一想,北榜的卷子谁来审?宋濂那帮人还在狱里蹲着呢,朱文正那小子只会拎刀砍人,难道让你去?” “我去就我去。”朱瑞璋往椅子上一坐,拿起案上的凉茶灌了一口, “不过审卷子就算了,我看字头疼。但选官的章程我能定,南北榜的进士,都别往翰林院塞, 全派去辽东、北平这些地方,要么跟着李文忠筑城,要么跟着徐达练军,实打实干事的才留用。” 老朱眼睛一亮:“这话说到咱心坎里了!辽东刚平,缺的就是能扛事的人。 那些南方学子文章写得花团锦簇,让他们算粮草、管驿站,未必有北方学子实在,所以得练。” 他说着往朱瑞璋身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但咱怕北榜的人觉得自己是‘凑数的’,南榜的又傲气,到时候朝堂上再掐起来。” “这还不简单?”朱瑞璋挑眉, “反正南北两榜都是同属进士出身,同样官职俸禄一样,升迁只看政绩不看榜次。 你再搞个‘同殿观政’,让南北榜的头几名跟着大臣们上朝听差,谁能耐大谁露脸,不就没人敢说闲话了?” 老朱猛地一拍大腿:“就你鬼点子多!早知道你回来能解决,咱刚才就不跟李善长置气了。 那老小子跪在地上哭丧,说自己是淮西人,怕被人说是帮着南人搞鬼,差点没把咱烦死。” “李善长就是想太多。”朱瑞璋摇了摇头, “他要是真有那心思,早被你扒皮了。对了,宋濂他们咋处理?真要查舞弊?” “查个屁!”老朱翻了个白眼, “妹子跟咱说了,狱里条件差,别把老臣折腾坏了。咱已经让人把他们挪到大理寺软监了,好吃好喝伺候着。 等文正那边查完,就说‘文风差异致误’,放出来官复原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得敲打敲打,让他们下次阅卷别光盯着辞藻,多看看实在东西。” 朱瑞璋点头,刚要再说东征的事,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陛下,秦王殿下,北方学子代表在宫门外求见,说要面陈冤屈。” “这群王八蛋,一刻都不消停。”老朱骂道:“咱圣旨都写好了,就差用印了,就不能等会儿?” “来得正好!”朱瑞璋起身,“我去会会他们,你在里头等着,我保准把这事儿平了。” 老朱无奈一笑:“去吧去吧,别把人吓着。上次你在朝堂上怼胡惟庸,吓得御史台的人好几天不敢说话。” 朱瑞璋没理他的调侃,大步走出乾清宫。 宫门口黑压压跪了一片人,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儒,正是之前在贡院哭骂的那位,旁边还站着一群年轻学子,脸上满是倔强。 见朱瑞璋出来,老儒连忙磕头:“草民张秉忠,叩见秦王殿下!求殿下为北方学子做主啊!” “起来说话。” 朱瑞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地上凉,都起来。” 张秉忠等人迟疑着起身,眼神里满是期待与不安。 朱瑞璋扫了他们一眼,开门见山:“你们的冤屈,陛下知道了,本王也知道了。 北方历经战乱,读书不易,这一点,我们比谁都清楚, 当年陛下在淮西起兵,多少北方汉子跟着咱出生入死,他们的娃想读本书,得跑几十里路找残篇断简,这份苦,谁能不懂?”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痛处,几个年轻学子眼圈瞬间红了。 张秉忠颤声道:“殿下若真知晓,为何榜单上竟无一北方学子?难道我北地学子真的不如人?” “不是不如人。” 朱瑞璋解释道,“北方初定,很多学子还来不及准备恩科考试,还有部分学子因北方山路崎岖,距离南京较远未能及时赶上,所以才出了这档子事。” 他话锋一转,提高声音:“但陛下说了,大明的天下是南北百姓一起打下来的,取士也得一碗水端平! 待会儿陛下就会下旨,设南北两榜,南榜取三十六个名额,还是原来的榜单; 北方学子重新考一场,北榜再取三十六个,真有才学的,不会误了你们的前程, 若是技不如人,那就怪不得别人,而且你们在京城逗留的花费,朝廷给你们报销!” 说完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张秉忠老泪纵横,又要磕头,被朱瑞璋叫住:“别磕了,赶紧回去告诉其他学子,安心等备考。要是谁敢再造谣生事,衙门可就要拿人了!” 等学子们散去,朱瑞璋刚回乾清宫,就见老朱正对着他傻笑。 “怎么样?咱秦王出马,一个顶俩吧?”朱瑞璋挑眉。 “得意个屁。”老朱扔给他一块糕点,“对了,东征的战船咋样了?” “战船造得挺快,反正东征是大差不差了。”朱瑞璋应道。 老朱点了点头,“对了,高丽的使者快到了,这事儿你知道的吧?” “锦衣卫的人说了,估计也就这两天就到。”朱瑞璋有些笃定的说道, “我估摸着他们是怕咱打倭国的时候顺手收拾他们,想先来探探口风。 到时候我去接待,保准让他们乖乖听话,说不定还能讹点粮草出来。” 老朱哈哈大笑:“有时候咱就喜欢你这浑劲儿。行了,你先回府歇着,晚上咱去你那儿蹭饭,看看承煜。” 第230章 高丽使者郑梦周 晚饭时分,老朱果然如约而至,刚进门就嚷嚷:“承煜呢?让咱抱抱!” 他一把从朱瑞璋怀里抢过孩子,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托着,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咱大侄儿长得真俊,比他爹小时候壮实多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朱瑞璋白了老朱一眼, “咱娘那时候吃的啥?咱小时候怕是面糊糊都吃不到,能活下来都算咱娘有本事的了。” 兰宁儿端上鸡汤,听到这个话笑着打圆场道:“陛下喜欢他,是他的福分,以后臣妾常带去宫里给陛下看看。” 老朱接过汤碗,喝了一大口,砸吧砸吧嘴:“还是宁儿的手艺好,宫里的御厨做的都没这味儿。不像某些人,只知道气咱。” 他夹了块酱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明天高丽使者觐见,你打算咋对付?” “还能咋对付?先打一棒子再给颗糖。”朱瑞璋啃着骨头, “他们不是怕咱打高丽吗?咱就往死里吹水师多厉害,战船多结实,看郑梦周敢不敢接话。要是识相,就让他们出点粮草和向导; 要是不识相,咱就扣着使者不放,看王颛急不急。” 老朱放下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咱想的一样。不过别太过分,东征还得稳住侧翼,真把高丽逼急了跟倭国勾结,反倒麻烦。” 他顿了顿,又道:“明天觐见,你跟咱一块,咱唱红脸,你唱黑脸,准保把郑梦周给唬住。” “得嘞。”朱瑞璋应下,又给老朱添了碗汤,“司天监那边有没有定下什么时候出兵。” “定了。” 老朱边吧唧嘴边开口:“等过了高丽使团的事,咱在和你说,反正现在粮草齐备,战船猎猎,就差出发了,不急。” 第二天巳时,奉天殿外旌旗招展,锦衣卫和禁军分列两旁,气氛肃穆。 今天老朱特意推迟了早朝的时间,就是想让大臣们看看高丽的企图。 郑梦周带着使团成员站在大殿外,一身高丽官服,手里捧着国书,神色恭敬却难掩紧张。 不多时,朱瑞璋乘轿而来,一身常服却自带威严。 “郑大人久等了。”他语气平淡,“陛下和诸位大人在奉天殿等着呢,随本王来吧。” 郑梦周连忙躬身行礼:“有劳秦王殿下。” 他偷偷打量朱瑞璋,见这位传说中杀伐果断的秦王面容俊朗,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心里打鼓。 奉天殿内,老朱高坐御座,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郑梦周进殿后,对着老朱行了三叩九拜之礼:“藩属国高丽使臣郑梦周,奉我国主之命,特来朝贡,恭祝大明大皇帝陛下圣体安康,国运昌隆。” “免礼。”老朱语气平淡, “贵国主有心了,贡品都收到了。这也不是朝贡的时候,想来是有其他事,说吧,这次来,除了朝贡,还有啥事儿?” 郑梦周没想到老朱这么直接,他以为大明皇帝会委婉一点,或者让他先说,老朱这一张口,就打乱了他原来想好的措辞, 但好歹也是高丽位居高位的人物,他定了定神,躬身道:“陛下,高丽与大明世代友好,此次前来,一是为表绝对臣服之心,二是为助大明东征倭国。 我国主备了粮草一万石、人参五十斤,还愿派五十名熟悉海况的向导,助大明水师渡海。” “一万石粮草?” 朱文正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带着嘲讽,“瞧不起谁呢?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朱瑞璋还没说话呢,朱文正先炸毛了,一万石粮草,这不是埋汰人吗。 看着郑梦周,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一万石粮草?五十个向导?郑大人是把咱大明的东征当孩童过家家? 还是觉得高丽的粮米金贵,咱大明皇帝的兵不配多吃一口?” 郑梦周也是知道朱文正这个杀神的,毕竟名声就摆在那里,想不知道都难, 他张了张嘴,刚要辩解,耳朵又传来一声粗喝, 常遇春不知何时往前凑了两步,虎目圆睁:“靖安王说得在理!当年打陈友谅,咱弟兄们啃冻窝头都能冲阵, 如今征倭是国之大事,高丽就拿这点东西来‘助战’?莫不是觉得倭寇好对付,咱大明缺你这一万石粮?” 武将队列里顿时附和声一片。 蓝玉年轻气盛,直接往前跨了半步:“依末将看,高丽要么是没诚意,要么是觉得咱大明打不过倭寇,想留着粮草讨好倭人!” 这话像颗火星扔进了油桶,连文官队列里都有人窃窃私语,目光齐刷刷落在郑梦周身上,带着审视与怀疑。 朱瑞璋心里那叫一个乐,好家伙,都不用自己出马了。 郑梦周的脸瞬间白了,他连忙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大皇帝陛下恕罪!诸位将军恕罪!非是高丽无诚意,实在是国库空虚,力不从心啊!”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自当年红巾军之乱后,鄙国百姓十室九空,去年又逢大旱,冬粮本就不足。 这一万石粮草,已是国主从皇室私库里匀出的,五十名向导也是从沿海渔民里精挑细选的熟手,绝非敷衍!” 老朱坐在御座上没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朱瑞璋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点“该你上了”的意思,朱瑞璋会意,慢悠悠往前挪了两步, 他没像朱文正、常遇春那样疾言厉色,反而蹲下身,伸手把郑梦周扶了起来, 语气平淡得像拉家常:“郑大人起来说话,跪着多累啊。咱大明虽不缺这一万石粮,但也懂‘雪中送炭’的道理, 可话说回来,高丽再穷,也不至于连这点家底都拿不出吧?” 他随手从内侍手里拿过一本账册,翻开一页递到郑梦周面前:“上个月,高丽庆尚道向倭国走私了三百匹丝绸,还换了两百柄倭刀。 庆尚道守将还私藏了万石粮草,说是防备大明异动。郑大人,你说这事儿,是真的假的?” 郑梦周心里哀叹一声,手都开始发抖。 庆尚道走私的事虽说是李仁任一手操办的,但他们都是知晓的,毕竟有些东西,虽说是走私,说起来不好听,但却也是于国有益。 只是没想到大明竟查得如此清楚!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这是误会!庆尚道……那是防备倭寇,绝非……绝非针对大明!” “误会?” 朱瑞璋嗤笑一声,“郑大人是觉得我大明探子的眼睛瞎,还是觉得咱兄弟俩好糊弄?”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了下来,“高丽国主派你来,是怕我征倭的时候顺手把高丽也收拾了吧? 想拿一万石粮、五十个向导当买路钱,让我大明别惦记你们那点地盘?” 郑梦周嘴唇哆嗦着,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第231章 吓唬郑梦周 出粮三万石 朱瑞璋见状,又放缓了语气:“我大明不是蛮不讲理的朝廷。当年陛下在淮西起兵,高丽没少暗中使绊子,这事儿过去了,咱不计较。 可如今是啥时候?倭寇杀我百姓、辱我使臣,东征是为了替天行道,高丽作为藩属,要是连这点诚意都拿不出来,传出去,别的藩国会怎么看? 说咱大明连自己的藩属都指挥不动,还是说高丽想跟倭国串通一气?” 郑梦周知道朱瑞璋这话是在施压,要么拿出真诚意,要么就背上通倭的嫌疑。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殿下息怒!臣愿再向国主上书,请求增调粮草! 只是……只是高丽实在拿不出太多,外臣斗胆请殿下宽限,容臣回去后劝说国主,再增两万石粮草,向导也可增至一百名!” “三万石?”朱文正又要开口,却被朱元璋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老朱终于从御座上站起身,慢悠悠的走了几步,语气听不出喜怒:“郑大人,咱知道你高丽难。 可咱大明的兵也难啊,跨海征倭,战船要造,粮草要运,士兵要练,哪一样不要钱? 收拾了倭国,对你高丽也是百利而无一害吧?但你这三万石粮,够咱十万大军吃几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郑梦周:“这样吧,咱也不为难你。粮草就按你说的三万石,但得加上各类药草各三百斤。 另外,高丽得派两百名熟悉倭国海况的渔民,不仅要当向导,还得给咱水军画倭国沿海的暗礁布防图, 咱知道高丽跟倭国打了这么多年,肯定有这东西。” 郑梦周心里一松,连忙点头:“外臣遵旨!外臣回去后定说服国主,备好粮草、药草和布防图!” “还有一事。”老朱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丽边境的李仁任,最近在鸭绿江沿线调兵,说是防备大明。 咱不管他是真防备还是假防备,东征期间,高丽边境的军队必须后撤五十里,不许有一兵一卒靠近鸭绿江, 要是让咱的人看到高丽兵在边境晃悠,可就别怪咱不客气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郑梦周心上。 李仁任调兵的事,想来会做的很隐秘才对,目的就是想留条后路,没想到朱元璋连这都知道! 他不敢犹豫,连忙跪倒在地:“外臣遵旨!外臣回去后即刻禀报国主,让李将军撤军!” 老朱满意地点点头,抬手让他起来:“行了,你先去驿馆歇着。贡品咱收下了,明天让户部的人跟你对接粮草的事。 记住,咱大明待藩属向来宽厚,但也容不得半点二心,要是高丽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咱的战船可不光能打倭国。 刚踏进乾清宫,老朱便扯掉了头顶的翼善冠,随手扔给旁边的老朴, 对着朱瑞璋咧嘴一笑:“这高丽老小子,脊梁骨软得跟没长似的,咱还没真动气呢,就吓得跟筛糠似的。” 朱瑞璋往旁边的蟠龙柱上一靠,伸手从案上抓了把刚摆上的松子糖,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可不是嘛,那本庆尚道的走私账册一拿出来,他脸都白了。 也就是你心善,没揪着李仁任私藏粮草的事穷追猛打,换了我,非得让他再吐两万石出来不可。” “你当咱不想?” 朱元璋走到他身边,也捏了颗糖塞进嘴里,眉头皱了皱,“太甜了,还是你府里那咸口的芝麻糖好吃。” 随即他话锋一转,“东征要紧,高丽虽不足为虑,但要是真被逼急了,跟倭人暗通款曲,咱们的侧翼就不稳了。 三万石粮虽少,聊胜于无,还能换个边境安稳,值了。” 朱瑞璋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现在可以说说了吧,司天监定的什么时候发兵?” “下月十五。” 朱瑞璋一听“下月十五”,嘴里的松子糖差点没喷出来, 他直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糖渣,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八月十五?司天监那帮老小子是不是老糊涂了? 中秋佳节,谁家不盼着团圆?你让数十万将士揣着对家里的念想出海,军心能稳?” 老朱往案上一坐,拿起茶盏猛灌了一口,他抹了把嘴道:“咱能不知道中秋要团圆? 司天监的人跪着跟咱说,八月中旬那几天,沿途海域上有股稳定的风,洋流也顺,过了这茬,就得等一个月,到时候海面上全是狂风,战船出去就是送菜。” 他顿了顿,手指习惯性的在案上敲了敲,“咱也想等啊,可倭寇不等人啊!一想到使团的屈辱,一想到那些老兄弟埋骨他乡,咱就气的牙根痒痒,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你到时候带上王福,咱要让他看看,咱朱元璋不会让任何一个兄弟寒心!” 朱瑞璋皱着眉没说话,他知道老朱说的是实话。 再不收拾这群杂碎,怕是要出更大的乱子。可一想到将士们中秋不能跟家人团聚,他心里又不是滋味, 当年他跟着老朱打天下,最盼的就是打完仗能回家吃口热饭,那种滋味他比谁都懂。 “那也不能就这么干巴巴地让他们出征。 这样,你下道旨意,让将士们的家眷要是在应天附近的,出征前三天都能进营探亲,军营里备上酒肉,让他们好好聚聚。 不在应天的,就给每家发二两银子,再让文书帮着写封家书,告诉家里人打完仗就回来。” 老朱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还是你想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银子从内库里出,别让户部那帮人磨磨蹭蹭的。 对了,你府里的宁儿和承煜,到时候也去军营里看看,给将士们鼓鼓劲,妇人和孩子在,军心能稳一半。” 朱瑞璋笑着点头:“行,我回去跟宁儿说。不过你到时候可别想着蹭吃的,军营里的饭没你宫里的精致。” “嘿,你小子!”老朱伸手就要揍他,朱瑞璋笑着躲开, “咱是去给将士们打气,又不是去蹭饭的。再说了,有时候军营里的大锅菜,还真比宫里的山珍海味香多了!” 说着,老朱语气多了几分忧伤,看了一眼朱瑞璋道:“重九,哥对不起你。” 不等朱瑞璋回答,他继续开口:“当年咱娘把你托付给我,哥没照顾到你什么,你十五岁就跟着咱在战场上厮杀,还让你差点儿死在战场上。 如今承煜才刚满月,又要让你挂帅东征…” 老朱没说完就红了眼眶,他是真觉得对不起自家这个弟弟。 第232章 常遇春炸毛 朱瑞璋看着朱元璋红着眼眶的模样,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暖。 他这辈子见惯了自家四哥在朝堂上的雷霆之威,也见惯了他在战场上的狠厉决绝,却极少见他这般露出软肋,还是为了自己。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哥,你说这话干啥?当年跟着你打仗,我没觉得亏,反倒觉得痛快, 咱兄弟俩一起把元兵赶回老家,一起建这大明江山,这是多大的福气?” 他拿起案上的茶盏,倒了两杯凉茶,递了一杯给老朱:“承煜有宁儿和嫂子照顾,还有你这大伯盯着,我放心。 倒是你,少跟胡惟庸那群老小子置气,他要是敢蹦跶,等我回来收拾他。 再说了,中秋出征咋了?等咱把倭寇收拾了,明年中秋,咱兄弟俩带着承煜,在应天城楼上喝个痛快, 让全天下都知道,咱大明的将士,能打胜仗,也能团圆!” 朱元璋接过茶盏,一口灌下去,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压下心里的热乎劲。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弟弟,想起当年在濠州,朱瑞璋才十五岁,却敢单骑跟元兵拼命,那时候他就想,这辈子都得护着这个弟弟。 如今弟弟长大了,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秦王,能替他扛起东征的大旗,他既骄傲,又心疼。 “行!” 朱元璋重重点头,把茶盏往案上一放,“明年中秋,咱就在城楼上摆酒,你要是晚了,咱就罚你喝三坛!” 兄弟俩相视一笑,刚才那点伤感瞬间烟消云散。 朱瑞璋从乾清宫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李小歪牵着马候在宫门外,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殿下,咱回府?” “嗯,回吧”朱瑞璋应了一声,翻身上马。 …… 朱瑞璋抱着承煜坐在太师椅上,一边逗孩子玩,一边把宫里的事跟兰宁儿说了:“我下月十五出征,中秋那天走。 陛下说让将士家眷进营探亲,你到时候带着承煜去一趟,给弟兄们鼓鼓劲。” 兰宁儿正给孩子掖了掖襁褓,闻言手一顿,眼里闪过一丝不舍,随后艰难的隐藏了下去, 点头道:“妾身知道了,这几日就让人备些棉衣、伤药,军营里怕是用得上。” 她抬头看了眼朱瑞璋,见他眉梢间藏着几分愁绪,又道:“你是担心中秋出征,将士们想家?” “可不是嘛。”朱瑞璋叹了口气,捏了捏承煜的小脚丫, “当年我跟四哥在外打仗,有时候过节的时候就啃冻窝头,想娘想的直掉眼泪。 如今这些弟兄,中秋不能团圆,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正说着,院外传来常遇春的大嗓门:“殿下!咱爷俩来蹭饭啦!” 话音未落,常遇春就领着常茂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坛酒。 常茂穿着一身新做的劲装,脸上带着雀跃,见了朱瑞璋就躬身行礼:“王叔!” 朱瑞璋笑着招手让他坐:“刚操练完?瞧这一身汗。” 常遇春往凳子一坐,让侍女拿来酒碗,拿起酒坛就倒了两碗,推给朱瑞璋一碗:“咱是来跟王爷你说事儿的, 蓝玉那小子把靖海军的操练纪要背得滚瓜烂熟,今天还跟程黑子比划了两下海战阵型,程黑子都夸他是块料。” “他那性子,能沉下心背纪要就不错了。”朱瑞璋呷了口酒。 常茂捧着朱承煜,小心翼翼的道:“王叔放心!我跟舅舅约好了,到了倭国,咱先冲上去砍几个倭寇,给弟兄们打个样!” 常遇春想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又看到他抱着孩子:“你小子别光顾着冲,听王爷的指挥才是正经!当年咱打陈友谅,要是没听陛下的调度,早成了鄱阳湖的鱼食了。” 说着,常遇春话题一转:“殿下,咱老常能问问这次东征您准备带哪些人吗?” “朱文正、王保保、蓝玉、沐英、乃剌吾、程黑子还有王福。” 朱瑞璋也没有隐瞒,直接就和常遇春说了。 “对了,还有太子。” 完了朱瑞璋又补充了一句。 “啥?还有太子?”一开始,常遇春听到前面几人时,心里还觉得正常,毕竟这些人虽然年轻,但也是沙场宿将,对付区区倭国还不是手拿把掐? 但当听到朱瑞璋要带上朱标的时候,他就不淡定了。 他瞪着朱瑞璋,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嗓门比平时还响三分:“殿下你疯了?太子是国本啊! 倭国那地方荒蛮不说,倭寇个个跟疯狗似的,刀里来箭里去的,要是太子有半分闪失,你怎么跟陛下交代?怎么跟满朝文武交代?” 常茂也慌了,连忙把承煜递给兰宁儿,站起身挠着头:“王叔,我爹说得对,太子殿下金贵,哪能去那凶险地方?要去也是咱这些糙汉子去,太子在京里等着咱报捷多好。” 朱瑞璋慢悠悠喝了口酒,学着老朱一样指尖在案上敲了敲, 等常遇春的火气稍歇,才开口:“老常,你当我愿意让标儿去?是那孩子从去年就开始求了我好几次了。 而且标儿自小在宫里读圣贤书,知道百姓苦,却没见过太多战场的血,没吃过行军的苦,将来要当皇帝,光有仁心不够,还得有硬拳头。” 他知道常遇春担心朱标不仅是因为他是太子,还是他未来女婿,这种心情他理解。 接着他声音沉了些:“你忘了当年咱打陈友谅,鄱阳湖上火光冲天,多少弟兄连名字都没留下就成了鱼食? 标儿得知道,这大明江山不是风刮来的,是无数人拿命换的。 这次带他去,不是让他冲在前头,是让他看着,看着弟兄们怎么打仗,看着倭寇怎么祸害百姓,等将来他坐江山了,才不会忘了护着这天下人。” 常遇春没听朱瑞璋的,依旧摇着头:“太子殿下竟有这心思?那也不行啊……倭国毕竟凶险,万一……” “没有万一。”朱瑞璋打断他,眼神里满是笃定, “我会让沐英带着亲卫寸步不离跟着标儿,王保保和乃剌吾等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蓝玉虽然毛躁,但护人绝对不含糊。 再说,咱这次带的是靖海军的主力,战船比倭国的破船结实十倍,火炮比他们的弓箭厉害百倍 ,除了靖海军,还有骑兵和步兵,只要标儿不瞎跑,安全得很。” 常茂眼睛一亮,凑上前:“王叔,那我也能跟着太子殿下?我保证护好太子!” 常遇春见状直接给了他一巴掌:“滚一边儿去,你懂个球。” 随后他再次看向朱瑞璋:“殿下,就算如此,您觉得陛下会让太子冒这个险?再者,就算陛下同意,皇后娘娘那一关也过不了吧?” 第233章 你家媳妇通情达理 朱瑞璋就知道他会这么问, 看着这父子俩一唱一和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老常,你们的心思我懂。可标儿不是温室里的花,他是大明的太子,将来要坐那龙椅的。 当年咱跟陛下在战场上厮杀的时候,也只有他这么大,也照样拿着柴刀跟元兵拼命? 咱不想过安生日子吗?咱也想啊,可那该死的世道不允许啊,标儿要是不知兵,等我们到了地下,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话让常遇春的火气消了大半。 他哪能不懂这道理?只是太子不一样,那是大明的根,容不得半点闪失。 “可太子爷不一样啊。”常遇春叹了口气,往椅子上一靠, “如今天下太平了,他不用像咱当年那样拼命。在京里读好书,跟着陛下学治国,将来一样能当好皇帝。” “太平?”朱瑞璋嗤笑一声, “先不说天下太不太平,单就说这朝堂上暗流涌动也能瞬间要了人命, 标儿要是一直待在宫里,只知道读圣贤书,将来怎么跟这些老狐狸斗?所以标儿必须去。” 朱瑞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得去战场上看看,看看弟兄们怎么拿命护着这江山,将来他坐江山了,才知道该护着谁,该防着谁。 而且这次带他去,不是让他冲在前头,是让他跟着沐英学治军,跟着王保保学谋略。 再怎么样他手里都得有军功,这是他将来治国理政的底气, 大明的皇帝就要上马能杀敌,下马能治国,到时候就算有人再想蹦跶,也得掂量掂量!” 常遇春看了看朱瑞璋,沉默了半晌,才重重拍了下大腿:“行!咱信你!但王爷你可得记住,太子殿下虽然是你侄子,可也是咱老常的女婿。 他要是少根头发,咱老常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跟你讨个说法!” 朱瑞璋笑着点头:“放心,我要是护不好标儿,我直接跳海里去喂王八,用不着你动手。” 常遇春闷了一口酒,撇了撇嘴:“你还是先过了陛下和皇后娘娘那一关再说吧。” 第二日天刚亮,朱瑞璋就往东宫去。 刚到门口,就见朱标穿着一身半旧的布袍,正在练扎马步,额头上满是汗,见他来,连忙擦了擦汗,笑着迎上来:“王叔,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这太子爷,是不是真打算跟我去倭国吃苦。”朱瑞璋打趣道。 “标儿,你娘要是不同意,你怎么办?”他问得很直接。 朱标沉默了片刻,手指攥了攥衣角:“我会跟娘说清楚。王叔说过,大明的江山不是大风刮来的,当年父皇和王叔在战场上拼命,我不能只当个享太平的太子。” 朱瑞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有这话,去坤宁宫的底气就更足了。 从东宫出来,朱瑞璋直接去了坤宁宫。 马皇后正在给刚绣好的虎头鞋收线,见他来,就让宫女倒茶:“你倒是稀客,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坤宁宫?怕是为了标儿去倭国的事吧?” 她这话一出,朱瑞璋倒愣了愣,看来这应天的动静是真逃不过这两口子的眼睛。 “嫂子就是厉害,”他先拍了个马屁,随后也不绕弯子,直接坐下,“标儿想去倭国,不是我逼他,是他自己求了我好几次。” 马皇后放下针线,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我知道那孩子心思重,也知道他想学着担事。 可倭国不是应天,不是东宫,那地方刀光剑影的,万一有个闪失,我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怎么对得起满朝文武?” “嫂子,我懂你的担心。”朱瑞璋往前凑了凑,声音放柔,“但标儿需要经历一些风浪。” 马皇后愣了一下:“你当年十五岁就跟着重八打仗,我那时候也担心,夜夜睡不着,怕你出事。” 她声音轻柔,带着回忆的温软,“如今标儿也这么大了,我这心,还是一样的悬。” “嫂子,正因为我当年吃过苦,才知道让标儿去的意义。”朱瑞璋语气诚恳, “当年我跟着四哥打仗,啃冻窝头,睡雪地,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倒下,一将功成万骨枯,后来才明白江山有多金贵。 标儿在宫里读圣贤书,知道百姓苦,却没见过战场的血,没吃过行军的苦,将来当了皇帝,光有仁心不够,还得有硬拳头。” 他顿了顿,又道:“当年每次大战,多少弟兄连名字都没留下就成了枯骨。 标儿得知道,这大明江山是无数人拿命换的,他去倭国,不是去享福,是去看着,看着弟兄们怎么护着这天下。 将来他坐江山了,才不会忘了这份恩情,才不会让那些死去的弟兄寒心。” 马皇后沉默了许久,眼眶微微泛红。 她不是不明事理,只是身为母亲,总舍不得孩子受一点苦。 “我昨晚问过标儿了,”她轻声道,“那孩子跟我说,他想当一个能护着百姓的皇帝,不想当一个只会在宫里发号施令的太子。” 朱瑞璋心里一松,看来朱标早就跟马皇后沟通过了。 “罢了,”马皇后深吸一口气,把虎头鞋放回盒子里, “我也拦不住你们。只是你得答应我,保护好他,要是他少一根头发,我第一个找你算账。” “您放心!”朱瑞璋连忙应下,“我要是护不好标儿,我直接跳海里喂王八,用不着您动手!” 马皇后被他逗笑了,眼底的愁绪散了些:“你呀,都当王爷了,还是这副没正形的样子。 对了,标儿的衣物我已经让人备好了,都是耐穿的,还带了些伤药和驱蚊虫的草药,你到时候记得带上。” “哎,谢嫂子!”朱瑞璋心里暖烘烘的,马皇后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嘴上担心,行动上却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从坤宁宫出来,朱瑞璋直接去了乾清宫。老朱见他进来,头也不抬:“皇后那边搞定了?” “看来你们真提前就知道了!” 朱瑞璋凑过去,看了看他手里的奏折,“你家媳妇通情达理,比你好说话多了。”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奏折:“瞧给你能的,但你别得意太早,海上的风浪够你喝一壶的。” 第234章 那边的东西 怕是不如咱大明的好 八月十二,是朱瑞璋定下的“军营探亲日”。 前一天晚上,他特意去了趟户部,把尚书王兴福拎过来,让他亲自去军营督查伙食, “要是让本王看见将士们吃陈米、喝寡汤,你这尚书就别当了”。 王兴福知道这位秦王的脾气,不敢怠慢,连夜让人把粮仓里的新米都运去了军营,还请旨让御膳房的厨子去帮忙, 准备了红烧肉、酱肘子、白面馒头,保证让将士和家眷们吃好喝好。 第二天一早,朱瑞璋带着李小歪去军营,刚到营门口,就看见老朱的龙辇停在旁边, 老朴站在辇旁,见了他连忙躬身:“殿下,陛下已经进去小半个时辰了,说要亲自看看伙食。” 朱瑞璋笑着摇头:“他就是闲不住,怕我糊弄将士们。” 进了军营,远远就闻到饭菜的香味,校场上已经搭起了不少帐篷, 将士们的家眷们提着包袱,三三两两地往里走,脸上带着笑意。 朱瑞璋顺着香味走到伙房,就看见老朱正围着灶台转,手里还拿着个馒头,跟厨子唠嗑:“这面发得够不够软?将士们打仗辛苦,得吃点软和的,别硌着牙。” 厨子吓得手都抖了,连忙点头:“回陛下,发透了,您尝尝。” 朱元璋咬了一口馒头,点了点头:“嗯,不错,比宫里那黑心厨子做的好吃。” 转头看见朱瑞璋,把手里的馒头递过去,“你也尝尝,王兴福这老小子总算没偷懒。” 朱瑞璋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确实松软香甜,心里也松了口气。 两人并肩在军营里走,不时有将士行礼,老朱都摆摆手,让他们该干啥干啥,别拘束。 这一幕看得朱瑞璋牙酸,你搞笑吧大哥,你是皇帝诶,他们能不拘束? 八月十五日,中秋佳节,秋高气爽,长江江面上旌旗蔽空,大大小小的战船一眼望不到头,如钢铁巨兽般横亘江面,舰身巍峨如山。 桅杆如林,密密麻麻直刺苍穹,战旗在江风里猎猎作响,每一面旗帜的摆动都似在宣告着磅礴的气势。 船头昂首的铜兽雕塑狰狞威严,炮口森然对准远方。 甲板上,甲士们已列阵而立,铠甲反射着冷光,手中长枪斜指苍穹,枪尖凝着晨露,却丝毫不减锋芒。 鼓手赤膊的臂膀上青筋暴起,鼓槌悬在半空,只待号令便要敲响震江的战鼓。 船舷边,瞭望手身姿如松般矗立在桅杆顶端,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盯着远方的江面。 水下暗流涌动,战船底部的锚链深扎江底,将这钢铁洪流牢牢固定在江面,动静之间,尽是撼动山河的威严与力量。 岸边早已没了往日的喧闹,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显厚重。 家眷们站在空地上,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牵挂,昨夜军营探亲的热闹还在心头,此刻却要看着亲人登船,中秋的团圆饼还在嘴角留着甜,转身就要面对茫茫大海。 朱瑞璋站在“镇海号”的甲板上, “殿下,沐将军已在左路船队候命,蓝将军的哨船也已列好阵型。”李小歪捧着甲胄走过来,声音压得低,却掩不住兴奋。 朱瑞璋点点头,接过甲胄。 这不是他原来那一身铠甲了,是件新铸的,胸甲上缀着护心镜,打磨得能照见人,肩甲上刻着虎头纹,衬得他本就挺拔的身形更显魁梧。 他走到船舷边望去,江面上的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无数的战船像一片钢铁森林,一眼望不到尽头。 最前排的是哨船,体型小,速度快,船身狭长,船头尖尖的,像一把把出鞘的刀,每艘哨船上都站着十个哨兵,目光紧盯着远方的江面。 哨船后面,是主力战舰,甲板上站满了士兵,他们手里握着长枪,枪尖朝上,整整齐齐的,像一片枪林。 再往后,是运输船,有的装着粮草,有的装着军械,有的载着骑兵, 战马被拴在底层船舱里,偶尔发出一声嘶鸣,透过船板传出来,与江风、浪声混在一起,竟有了几分沙场的凛冽。 最惊人的是旌旗。 每一艘战船上都插着至少三面旗: 船头是靖海军的海浪旗,船中是主将的将旗,船尾是大明的龙旗。 红色的龙旗最多,明黄的流苏在风里飘着,成千上万面旗帜连在一起,遮天蔽日,把半边江面都染成了红色。 风大起来的时候,旗帜猎猎作响,声音像千万人在呐喊,震得人耳膜发颤。 “好家伙,这阵仗,别说倭寇了,就是元兵再活过来,也得吓破胆!”朱文正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皮甲,没戴头盔,手里攥着一把腰刀,刀柄上的红绸子晃来晃去。 常茂跟在他身后,穿着新做的银甲,脸上带着雀跃,眼睛里满是好奇,一会儿看看火炮,一会儿摸摸船板,像个第一次见世面的孩子。 朱瑞璋回头,拍了拍朱文正的肩膀:“大侄子,待会儿祭江,你可得收敛点脾气,别吓着岸上的百姓。” “叔,瞅您这话说的,咱啥时候吓过人?” 朱文正嘟囔了一声,目光扫过江面的船队,语气里满是骄傲,“想当年打鄱阳湖,咱们的船还没这么大,还不是照样把陈友谅的船队烧了个干净。 如今有这么些好家伙,倭奴那一群上不得席面的小绿豆蝇子,我大明儿郎们还不得将他们喂鱼?”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是老朱的仪仗到了。 龙辇在岸边停下,老朱穿着一身常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脸色比往日柔和些,但眼神里的郑重却藏不住。 马皇后跟在他身边,手里牵着朱标的宁国公主,小姑娘穿着粉色的袄子,手里攥着一个兔子灯,大概是知道哥哥要远行,眼圈红红的。 朱瑞璋连忙下了船,快步走到老朱面前,躬身行礼:“陛下。” 老朱抬手扶了他一把,目光落在他的甲胄上,锤了一拳他的胸口,又扫过江面的船队,声音有些沙哑:“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朱瑞璋点头, “祭江的祭品已经备好,三牲、酒坛都在‘镇海号’的前甲板上,祭文也写好了,只等陛下吩咐。” 老朱没说话,转身朝着江面望去。 晨光已经升高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战船上,把铁皮船身照得发亮,那些红色的旗帜在阳光下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这是他登基以来,第一次派大军跨海出征,既是为了报倭寇辱使杀民之仇,也是为了让大明的海疆安稳,让天下人知道,大明不是好欺负的。 “标儿呢?” “在船上,沐英跟着呢。”朱瑞璋说着,朝着朱标所在的方向指了指。 老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能看见朱标站在船舷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布袍,身边围着几个亲卫,正朝着岸边挥手,大概是看见了马皇后和宁国公主。 马皇后擦了擦眼角,轻声道:“让标儿下来吧,我再跟他说几句话。” 朱瑞璋应了声,让人去叫朱标。 不多时,朱标就从船上下来了,他快步走到马皇后面前,躬身行礼:“母后。” “海上风大,怎么不多穿件衣服?”马皇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他身上, “到了倭国,要守军中规矩,要是不舒服,就跟你王叔说,别硬撑着。” “知道了,娘。”朱标点头,眼眶也红了,却强忍着没掉泪, “您跟父皇也多保重,等我回来,给您带倭国的……” 他顿了顿,又摇摇头,“还是不给您带了,那边的东西,怕是不如咱大明的好。” 第235章 东征倭国 马皇后被他逗笑了,拍了拍他的手:“傻孩子,娘不要东西,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老朱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母子俩的话,语气严肃起来:“标儿,你去倭国,不是去玩的,是去学东西的。跟着你王叔,好好看,好好学。” “儿臣记住了。”朱标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 “儿臣不会给父皇丢脸,不会给大明丢脸。” 老朱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朱瑞璋道:“祭江吧,别误了时辰。” 朱瑞璋应了声,转身登上“镇海号”。 甲板上,祭台已经搭好了,用紫檀木做的案子上,摆着猪、牛、羊三牲,都是整只的,皮毛已经处理干净,旁边放着三坛烈酒,酒坛上贴着“奠”字。 几个礼官穿着青色的官服,手里捧着祭文,站在祭台旁边,神色肃穆。 朱瑞璋走到祭台前,接过礼官手里的祭文,清了清嗓子。 江风突然静了下来,岸边的百姓、船上的士兵,都朝着“镇海号”的方向望去,连孩子们都停止了哭闹,睁大眼睛看着。 “维大明洪武三年,岁在庚戌,中秋之日,大明靖海军主帅、秦王朱瑞璋,率十万余众将士,祭告江神、海神。” 朱瑞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顺着江面传出去,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昔年倭寇犯我海疆,杀我百姓,辱我使臣,掠我财货,罪不容诛! 今我大明,承天应命,兴师东征,誓要荡尽倭寇,犁庭扫穴,还我海疆清净,还我百姓安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面的战船,扫过岸边的百姓,想到上辈子的百年屈辱,语气里多了几分沉痛。 “忆昔开国之战,无数弟兄埋骨沙场,无名无姓,唯留忠魂。 今日我大军出征,携弟兄们之愿,携天下百姓之望,定不负先辈之托,不负陛下之信,不负大明之荣光!” “愿江神、海神庇佑,我大明将士,乘风破浪,旗开得胜!愿我大明,海疆永固,国泰民安!” 话音落,朱瑞璋拿起酒坛,拔开酒塞,将烈酒洒在祭台上,洒在江面上。 酒液落在江水里,很快就被江水带走,却像是带着将士们的决心,朝着东海的方向流去。 礼官们唱起祭歌,声音苍凉而悲壮,士兵们纷纷单膝跪地,右手捶胸,齐声呐喊:“犁庭扫穴,旗开得胜!大明万年,陛下万岁!” 呐喊声震耳欲聋,连江水都似被震动,浪头比刚才更高了些。 岸边的百姓也跟着欢呼起来,场面热烈而肃穆。 老朱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幕,眼圈红了。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转身对马皇后道:“他娘的,这小子,净搞这些煽情的。” 马皇后点点头,目光落在“镇海号”上,轻声道:“他们会平安回来的。” 祭江仪式结束后,朱瑞璋走下祭台,对身边的朱文正道:“传令下去,巳时三刻,准时启航!” “是!”朱文正应了声,转身去传令。 很快,号角声响起,先是“镇海号”上的号角,接着是其他战船上的号角,此起彼伏,像一串惊雷,在江面上炸开。 士兵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解锚的士兵握着巨大的锚链,喊着号子,将沉重的船锚从江底拉上来,锚链与船身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震得甲板都在颤。 扬帆的士兵爬上桅杆,动作敏捷得像猴子,他们解开帆绳,将巨大的帆布展开,帆布在风里鼓起,像一双双巨大的翅膀,带着战船朝着前方驶去。 …… 足利义满跪坐在矮小的卓袱台后,这位年轻的北朝掌权者此刻脸色有着一些凝重。 虽然他仗着大洋阻隔,杀了大明使团,还侮辱了明朝皇帝的圣旨。 但是当听到明朝大军来讨伐时候还是有些慌张,在他前面两侧,细川赖之、今川贞世等将领同样跪坐在卓袱台后面。 只不过他们的脸色却不像足利义满,反而很是凝重,足利义满年轻气盛,但他们可不是不知轻重的年轻人。 “殿下,”终于,细川赖之先开了口。 这位算是历经几朝的老臣,连说话的声调都带着岁月沉淀的沉稳,却字字戳在要害上, “大明非元蒙可比。文永、弘安之役,元军虽强,却困于跨海补给,且彼时我朝上下一心;如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我朝与南边对峙多年,时有交战,如今更是军备空虚,而大明是一统之朝,亲王挂帅,十万将士,这绝不会是试探,是复仇。” “复仇?”足利义满抬眼, “本将不过是杀了他一个使团,他便派了个亲王来,便值得如此兴师动众?元军号称二十万尚且败北,他朱元璋兄弟二人乞丐出身,难道还能变出通天的本事?” 他这话虽硬气,可他自己也知道,这话里掺了多少虚张声势。 白日里听闻大明靖海军已出长江的消息时,他正在庭园里看蹴鞠,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当场便把蹴鞠踢飞了出去,那不是因为愤怒,是慌啊。 元军东征时,他还细胞都不是,但后来却也是听前辈们说过,元军败于台风,败于水土,而非倭国战力真能碾压; 可如今大明上下一心,他虽然对自己人有信心,却也没多大把握。 明军战斗力强不说,更遑论朱瑞璋是朱元璋的亲弟,亲王挂帅,比寻常将帅多了一层皇命加持,断不会轻易退军。 今川贞世终于抬起头,他眼神却更锐利,像能看透海面上的风浪:“殿下,臣久守诸要塞,深知海防之弊。 很多的防御工事,还是十几年前修的,如今多数已塌; 南边的怀良亲王虽与我朝同出一脉,可若大明真打过来,他未必不会坐山观虎斗,甚至,他可能会借着大明的势,来攻我朝。”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足利义满头上。 今日他一直想着如何对抗大明,却忘了身后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怀良。 怀良亲王本就以“正统”自居,若是大明东征,怀良说不定会打着“共抗外侮”的旗号收拢人心, 甚至暗中与大明接触,到时候,他将会腹背受敌,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怀良敢?”足利义满的声音带着一些不确定,“除非他这是要打算自绝于我大和民族。” “不是敢不敢,是能不能。”细川赖之接过话头。 “根据密报,怀良已在博多湾加派了武士,还在联络萨摩、肥前的豪强。 他没明着说要干什么,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等。 等大明水师到来,等我们与大明打得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兄弟们 给个好评吧 拉拉数据 每一个好评都是咱的动力啊 给各位读者老爷跪下了 第236章 联手(1) “怀良……坐收渔利?”足利义满重复着这六个字,声音里的不确定几乎要溢出来。 “我朝掌控京都,他不过是偏安九州的藩王,凭什么敢觊觎?” “凭大明的十万水师。” 细川赖之看着他:“殿下,怀良亲王最看重的便是‘正统’二字。 当年元军来犯,是九州武士拒敌于博多湾,这份功绩让萨摩、肥前的豪强至今对九州武士都心存敬服。 如今大明来讨,若您与明军僵持,他只需站出来喊一句‘共抗外侮’,便能收拢所有对北朝不满的势力; 若您败了,他更是能以‘为大和雪耻’的名义,顺理成章接管您的领地。” “元军败于神风,败于水土,”足利义满喉结动了动,刻意拔高了些声调,像是在说服殿内众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当年文永之役,元兵连博多湾的滩涂都没站稳; 弘安之役,战船在壹岐岛外被风浪掀翻大半。大明就算有十万兵马,难道还能让风浪听他们的话?” 他话音刚落,殿角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内义弘扶着腰间的小柄刀站起身。 这位出身周防国的豪强武士,脸上带着几分桀骜:“殿下说得是!我大和武士最擅水战,当年元人船坚炮利又如何?还不是被我们的小早船袭扰得首尾不能相顾! 如今大明水师虽多,可他们跨海而来,补给线拉得比元军还长,咱们只需派快船袭扰他们的粮船,不出三月,明军自会不战而退!” 这话像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殿内几位年轻武士的情绪。 坐在末席的少贰资赖捶了下卓袱台开口:“大内大人说得对!我大和武士当年能把元人赶下海,如今照样能把大明兵杀得片甲不留!” 细川赖之看着这群血气方刚的武士,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缓缓起身:“诸位可知,如今的海防与文永年间差了多少?”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的喧闹瞬间静了下来。 “怀良那边博多湾的石垣墙,还是贞和年间修的,如今大半已被海风蚀得开裂; 对马岛的烽火台,几年前就报过塌了两座,至今没补上; 壹岐岛的粮仓,去年遭了风暴…更要紧的是,怀良收拢了近万武士,他要是在咱们跟明军打的时候,从背后捅一刀……” “本将断定怀良不敢!” 足利义满笃定道:“他要是敢勾结外敌,就是自绝于大和!到时候不用明军动手,手下家臣估计就要反了他!” “殿下,怀良亲王要的从来不是‘勾结外敌’….” 他话没说完就被足利义满打断了:“本将知道,怀良要的,是借大明的势,把我这个“篡权的幕府将军”从京都赶出去。” “那咱们就先打怀良!”少贰资赖按捺不住,拔刀出鞘半寸:“先平了南边,再回头对付明军!省得腹背受敌!” “糊涂!”细川赖之厉声喝止, “如今明军已经在海上了,你现在去打怀良,不等你到九州,明军就打到京都了! 到时候,你是回师救京都,还是接着打怀良?再说,南北对峙了那么多年,要是他那么好打,大和民族早就统一了。” 少贰资赖被问得哑口无言,悻悻地收了刀。殿内又陷入沉默。 足利义满抬头看向殿外,夜色已深,月亮躲在云层后面,连一丝光都不肯透出来,就像他此刻看不到的前路。 “细川大人,”足利义满的声音软了些,少了几分之前的强硬,多了几分试探, “你说,大明……真的会跟咱们死磕吗?他们刚灭了元,国内肯定还有很多事要办,朱元璋就不怕劳民伤财?” 细川赖之叹了口气,走到足利义满身边, “殿下,您忘了?如今大明推行新政,收取商税,国库已经开始慢慢充盈,他们这次,是抱着灭了我们的目的来的,实在是您上次…” 细川赖之没说下去,但谁都知道他的意思,就不该那么对大明使臣,只可惜上次大明使臣是走错路来这里的,那时候他没在。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这次大明派的是秦王朱瑞璋——不是帝亲,却是宗室里最会打仗的。 当年灭陈友谅、平张士诚,他都跟着朱元璋在前线,据说鄱阳湖一战,他带着几百死士就敢冲陈友谅的大船。 朱元璋派他来,不是试探,是真的想让他把咱们‘犁庭扫穴’,给其他藩国做个样子。” “朱瑞璋……”足利义满喃喃自语,这个名字他之前听过,是个硬茬。 他想起陈德润死前说的“亡尔国、灭尔种、绝尔苗裔”,后背突然冒起一股寒意, 他之前以为那是使臣的虚张声势,可现在看来,那或许是大明真的打算做的。 “那咱们……能和谈吗?”一直没说话的管领斯波义将突然开口,带着几分犹豫, “派个使臣去应天,跟朱元璋赔个罪,说杀使团是误会,再送些贡品……或许,大明能撤兵?” “误会?” 足利义满转头,眼神里满是怒意,“斯波君,你忘了陈德润的头是怎么挂在兵库港的吗?你忘了咱们怎么把大明的诏书踩在脚下的吗? 现在去赔罪,朱元璋只会觉得咱们怕了他,只会要更多的东西,到时候,他让咱们把京都让给怀良,你也答应?” 斯波义将被问得脸色发白,低下头不再说话。 他知道足利义满说得对,杀使臣、辱诏书,这已经不是“误会”能圆过去的了。 一旦和谈,大明必然会狮子大开口,到时候,他这个管领,怕是也保不住自己的位置。 殿内的气氛又冷了下来,每个人都在想心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武士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封插着羽毛的信,脸色煞白 “殿下!对马岛急报!大明水师前出的哨船……已经到对马岛外海了!” “什么?!”足利义满猛地站起来,“怎么会这么快?”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斯波义将则直接瘫坐在地上上,嘴里喃喃着“完了,完了”。 细川赖之倒是还算镇定,他一把抓过密信,快速扫了几眼,然后递给足利义满:“殿下,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对马岛离本土还有一段距离,哨船是前出的,就算到了,主力舰队也会距离哨船几天的距离, 我等得赶紧做决定,是守,是战,还是……跟怀良谈?” “跟怀良谈?”足利义满还是有些不屑:“让我跟那个偏安九州的藩王低头?” “不是低头,是联手。”今川贞世走到足利义满身边,语气恳切, “殿下,现在不是争正统的时候。怀良虽然想跟您争天下,但他更怕大明,一旦大明占了京都,下一个就会是九州。 咱们可以跟他约定,暂时停战,共同抗明。等打退了明军,再论正统归属。” 第237章 联手(2) 足利义满沉默了。 他知道今川贞世说得对,可他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是北朝的幕府将军,是掌控京都的掌权者,如今却要跟一个“叛乱的亲王”联手,还要看怀良的脸色,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将军还有什么脸面? “殿下,再犹豫就来不及了!”细川赖之催促道, 足利义满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父亲足利义诠活着的时候把他叫到身边,指着京都的方向说:“义满,将来你要守住这京都,守住咱们足利家的基业。”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能像父亲一样,平定乱世,让整个倭国都臣服于他。 可现在,他却要在大明的兵锋下,向自己的对手低头。 “好。”足利义满睁开眼睛,眼神里没了之前的骄傲,只剩下无奈, “今川,你立刻派人去见怀良。就说……我愿与他休战,共商御明之策。条件是,抗明期间,双方互不侵犯,粮草、兵力互通有无。” “是!”今川贞世连忙应下,转身就要走。 “等等!”足利义满叫住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 “告诉怀良,抗明之后,正统归属……可以凭实力说话。但现在,必须一致对外!” 今川贞世点点头,快步走出殿外。 殿内的武士们看着足利义满,眼神里有同情,有敬畏,也有几分不安。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北朝和南朝的命运,就绑在了一起,要么一起打退明军,要么一起被大明灭了。 足利义满走到殿外,夜风带着水汽吹过来,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看向天空,月亮终于从云层里钻了出来,想起陈德润死前说的话,想起怀良那双同样盯着京都的眼睛, 突然觉得,自己就像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明军的刀,往后一步是怀良的剑,无论怎么走,都难。 “殿下,”细川赖之走到他身边,声音平静, “咱们还有时间。只要怀良肯联手,咱们还有胜算。毕竟,这是咱们的土地,咱们的海。大明再强,也怕客场作战。” 足利义满点点头,却没说话。 他知道细川赖之是在安慰他,可他心里清楚,谁也不知道这一战胜算到底有多大。 他只知道,从此刻起,整个倭国都要为这场战争而战,赢了,他还是京都的将军; 输了,他和足利家,都将成为历史,他更不知道,怀良会不会和他联手。 另一边,怀良亲王和家臣菊池武光、赤星武贯、宇都宫贞久、草野永幸等也跪坐在一起,个个面色不一, 环视了一圈,怀良缓缓开口:“诸君,对马岛的消息,你们都听说了。大明哨船到了外海,足利义满那边,派了今川贞世来,说要休战,联手抗明。你们怎么看?” 怀良亲王在倭国算是典型的乱世军事领袖,武功上能凭战功和军事手腕立足,文治上则仅靠“正统”名义维系, 但却也缺乏实质性的治理能力,这也决定了他在南北朝对峙中,能成为威胁北朝的力量,却难以真正统一倭国。 他话音刚落,坐在左手边第一位的菊池武光就开口了:“殿下!这还用问吗?足利义满是个什么东西? 他们平日里对我国武士可是下死手的,现在他走投无路了,想起跟咱们联手了? 我看他是想借着抗明的由头,来我国抢粮草、夺地盘!” 菊池武光的声音越说越响,唾沫星子溅在身前的案几上:“再说了,我们是什么人?是醍醐天皇的正统血脉! 足利家是篡权的逆贼,跟逆贼联手,传出去,其他人怎么看咱们? 那些跟着我们抗北的武士,心里会怎么想?这不是打我们自己‘正统’的脸吗! 再说,之前明朝就有人来知会过我国,说他们只收拾足利义满,和我南朝没关系,所以,属下以为,不用管足利义满的死活。” “菊池大人此言差矣!”宇都宫贞久接话道。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你说大明只收拾足利义满,与我国无关,可你忘了?明朝的诏书咱们虽没亲眼见,却也从足利麾下人的口中听过, 里面明明白白写着‘推及四夷,莫不安靖’,要的是‘奉表称臣,岁岁来朝’! 安南、占城那些国家,如今哪个不是年年给大明送贡物?名义上是朝贡,实则是被大明攥住了命脉! 再着,明人的话怕是不可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陡然提高:“足利义满是逆贼,可他手里握着京都!一旦他垮了,大明水师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九州! 我们这些年跟足利家打仗,兵力早就耗空了,拿什么跟大明的十万水师拼?中原有句古话叫唇亡齿寒,不得不防啊。” “宇都宫大人说得太危言耸听了!”赤星武贯的脸上满是桀骜, “我九州武士当年能把元人赶下海,难道还怕了大明?明军跨海而来,补给线比元军还长, 咱们只要派小早船袭扰他们的粮船,不出两个月,他们就得饿着肚子退兵!” “袭扰粮船?”草野永幸突然开口,随后嗤笑一声,缓缓摇头,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那看向赤星武贯的眼神像看傻逼一样。 这办法三岁的小孩都能想到,你也好意思说出来,要是能不被你偷袭成功,那朱瑞璋还叫朱瑞璋吗? 草野永幸那声嗤笑像根细针,刺破了殿内刚冒头的躁动。 赤星武贯猛地按向腰间太刀,眼神里的桀骜瞬间翻成怒意:“草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觉得我九州武士连袭扰粮船都做不到?” “赤星大人息怒。”草野永幸慢悠悠端起面前的茶碗,语气里没半分退让, “不是觉得做不到,是觉得……太蠢了。 元军当年的粮船怎么走?沿高丽沿海西岸,走的是近岸航线,我大倭国的小早船能借着岛屿掩护偷袭。 可大明水师呢?从长江出航,走的是外洋航线,茫茫大海上连块礁石都少见, 你的小早船刚靠近十里地,人家桅杆上的瞭望手就能看见,你当大明那些哨船是摆着看的?”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赤星武贯脸色涨红,却找不出反驳的话。 殿内静了下来,连之前附和赤星的几个武士都低下头。 “草野说得对。”菊池武光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大明不是元蒙,他们的水师是打鄱阳湖之后练出来的,陈友谅当年的楼船比元军的船还大,照样被他们烧了个干净。我们不能拿老眼光看他们。” 宇都宫贞久趁机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殿下,现在不是争意气的时候。足利义满已经派使臣来了,愿意休战联手,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一旦拒绝,等明军灭了足利,下一个就轮到九州。到时候,我们连命都保不住,还争什么‘正统?” 第238章 我要的不是一时的安宁 是我大明海疆永无倭患! “镇海号”上,朱瑞璋、朱文正、朱标、王保保等一众高级将领围坐在甲板上。 “老叔,您是说咱们直接从南朝的博多湾横推过去?” 朱文正看着朱瑞璋,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不怪他有些惊讶,本来计划中,是要先攻打北朝足利义满,随后再收拾南朝怀良亲王,现在朱瑞璋说直接横推过去,他有些好奇罢了。 “没错。” 朱瑞璋也是直接了当:“这群杂碎学了咱们中华文化上千年,不会不懂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道理,虽然咱们知会过南朝怀良,但他们是不会听的。”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朱瑞璋继续开口:“所以,我决定,与其来这些弯弯绕,还不如直接了当的横推过去,打一群小矬子,我大明儿郎又不是没有这个实力。” 众人听完都是身体一振,这话真他娘的没错,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笑话, 大明铁骑之下,一切都将会化作齑粉。 “好!” 朱文正大吼一声。 “老叔,侄儿早就想这么说了,与其婆婆妈妈的,咱们直接一路屠过去, 您给咱一万儿郎,你都不用出手,侄儿保证把那劳什子亲王抓来给你舔鞋,舔不干净都算他舌头粗糙不光滑。” 他这话瞬间逗笑了所有人,他们这一路都没有遇到什么风暴,不得不说司天监那群家伙有点儿东西。 “嘿嘿,这样才好,免得畏手畏脚的,一点儿不痛快。”蓝玉搓着手,眼睛里都在冒绿光, “殿下,咱就想问问,到时候破城了之后是个什么章程?” 听到他这话,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他们都知道蓝玉要表达什么, 无非就是破城之后是大索不封刀还是守点规矩,只有朱标和常茂没经历过这种事,还在一脸的好奇。 朱瑞璋见所有人都看向他,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亡国,灭种,绝苗裔。”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轻松写意,任谁也没想到他会用这样轻松的语气说出这样冰冷刺骨的话,哪怕是蓝玉这等杀才也没想到, 朱瑞璋见所有人都没说话,继续开口:“此战,只要不是我大明人,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谁要是觉得本王残暴,现在就自己跳下海游回去,这一战,本王不需要圣母,这,是军令。” 接着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是,本王丑话也说在前面,到时候谁要是敢违背军令,那本王会让他下去陪倭国杂碎,包括你也一样。” 说着他看向常茂。 “不会的,不会的,王叔,咱常茂不是那没卵子的玩意儿”,常茂连连摆手。 “王爷,末将有句话”,这时,王保保开口道, 朱瑞璋抬手示意他说, 王保保深吸了一口气道:“王爷,弟兄们跨海作战,又是中秋节出征,难免不会思念妻儿,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也会有些正常的需求,到时候…” 他话没说完,但要表达的意思很明显,杀敌之后是需要释放压力的,而释放压力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慰安, 朱瑞璋也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对这样的事,他是不反对的,毕竟正如王保保所说,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 “本王不支持,也不反对,但本王只有一个要求,不许有我大明的血脉出生在这片充满罪恶的、肮脏的土地上。” 朱瑞璋话音落时,甲板上的风都好像凝了一瞬。 王保保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松,他虽然是降将,但对这个群人的恨一点儿都不比在坐的大多数人少。 蓝玉却是猛地一拍大腿:“哎呀,殿下这话,说到咱心坎里了!咱大明儿郎流血流汗,总不能让倭奴的血脉污了咱的根!” 朱文正也附和道:“就是!谁要是敢坏了规矩,不用王叔动手,咱先把他剁碎了喂鱼!” 唯有朱标一言不发,他望着自家叔叔冷硬的侧脸,感觉有些陌生, 喉结动了动,终是忍不住开口:“王叔,倭国之中……也有寻常百姓,并非人人都是杀我使臣、犯我海疆的倭寇,这般赶尽杀绝,是否……” 话未说完,甲板上的喧闹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朱标身上,蓝玉皱了皱眉,似要开口反驳,却被朱瑞璋抬手按住。 朱瑞璋转过头,目光落在侄子年轻的脸上,没有严厉,反倒多了几分沉郁。 他抬手拍了拍朱标肩上的披风:“标儿,你在应天城长大,见的是五谷丰登,听的是百姓安乐,可你知道,沿海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这群杂碎,根种就是烂的。” 他顿了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晦暗:“前段时间,我连续几晚上做了同样一个梦, 我梦到几百年后,我们变得弱小了,而倭奴通过变法变得强大起来,他们打进了应天城,烧杀抢虐,无恶不作,无论男女老幼,甚至是怀孕的女人他们都没放过, 短短几天,三四十万人倒在了他们的屠刀之下…倭寇抢了粮,烧了房,还在墙上刻‘大倭无敌’, 你说,那些倭寇里,有没有寻常百姓?我要告诉你的是,雪崩的时候,每一片雪花都是有罪的。” 朱标怔住了,他从未听过叔叔说梦里的事,可那语气里的痛,却不似作假。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倭寇,不是所有倭人”,却见朱瑞璋抬手指向远方的海平面。 “你看,那就是倭国的方向、倭国的土地。 他们隔着大海,以为我大明鞭长莫及,便敢杀使臣、辱圣旨,敢把我大明的宽容当软弱。 今日若是不把他们打没了,不把他们的根断了,若是留下余孽,他日我大明国力稍弱,这些人还会驾着船来,抢我们的粮,杀我们的人,欺我们的百姓。” 朱瑞璋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我要的不是一时的安宁,是我大明海疆永无倭患!永无倭患! 是要让大明龙旗所到之地,所有外邦之人只敢低头称臣,不敢有半分其他妄念!” 朱标攥紧了拳头,心里渐渐明悟,原来叔叔口中的“亡国灭种”,从来不是残暴,而是为了护着身后千千万万个大明的家庭。 原来叔叔想要的,他甚至都不敢想。 “侄儿明白了。”朱标挺直了腰板,眼神里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坚定。 朱瑞璋看着他,眼底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刚要开口,就见张威一脸便秘的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蓬头垢面的小屁孩, 定睛一看,卧槽,这还得了:“他娘的,朱小四,朱小五?” 第239章 朱棣、朱橚上了“镇海号” 众人定睛一看,这俩蓬头垢面的小家伙可不就是小朱棣和朱橚吗? 朱标还不确定的揉了揉眼睛, 朱瑞璋又确认了一眼,没错了,这俩“小乞丐”就是朱棣朱橚无疑了,指定是大军还没开拔的时候就躲在船上了。 就连一直稳着神色的王保保都挑了挑眉, 谁能想到,这十万大军的舰队里,还是指挥舰上,居然藏了两个半大的娃娃,还是当今陛下的四皇子和五皇子? 张威苦着脸往前凑了两步:“殿下,末将是在底层货舱里找着的。 两位小殿下不知从哪弄了袋干粮,躲在装淡水的木桶后面,要不是今晨搬淡水时听着动静,还真没发现……” 他说着,指了指俩小孩手里攥着的干硬白面馒头,那馒头边角都被啃得坑坑洼洼,沾着不少舱底的灰。 “末将瞧着不像寻常人家孩子,问了半天才说清是四皇子和五皇子,不敢擅作主张,只能给您带来。” 朱文正凑过去,伸手拨了拨朱棣的头发,露出那张沾着灰却依旧亮着眼的小脸, 忍不住笑出了声:“嘿!朱小四,你小子胆儿够肥啊!四叔在应天把你们看那么紧,你还能钻到军船上来,是不是跟哪个水手串通好的?” 朱棣被他拨得一偏头,却没躲,反而梗着脖子抬头看朱文正, 声音还有点哑,却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大堂哥,你莫要凭空污人清白,是我自己躲的!跟别人没关系! 我听说王叔要去打倭奴,我也想来看看,我想知道怎么打仗,将来好帮大哥守天下!” 旁边的朱橚被这阵仗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攥着朱棣的袖子,小声道:“四哥,我……我想家了……” 朱棣闻言把朱橚往自己身后护了护,小胸脯挺得笔直,明明眼神里还藏着点怯意, 嘴上却硬邦邦的:“王叔,是我带五弟来的,跟别人没关系!你要罚就罚我!” 朱标一看弟弟这模样,连忙上前一步,把俩孩子拉到自己身边, 对着朱瑞璋躬身道:“王叔,小四和小五年幼,定是一时贪玩才躲上船的,他们不懂战事凶险,您别生气,我会好好看着他们,绝不让他们添乱。” “贪玩?” 朱瑞璋气笑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朱棣, 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你倒是说说,你这玩是想玩什么?玩倭寇的刀?玩海里的浪?还是玩倭国的娘们儿? 这是去打仗,可不是去应天城外放风筝!” 朱棣被他弹得捂着额头往后缩了缩,却还是梗着脖子:“我不想在宫里读书!王叔要去打倭寇,我想跟着看,将来我也要像王叔一样,带兵保护大明!” 这话一出,甲板上不少亲兵都在偷偷憋笑——这四皇子倒是跟殿下一个性子,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 朱文正最先忍不住,粗着嗓子道:“嘿!你这小屁孩,还想带兵?知道倭寇的刀有多快吗?再敢胡闹,把你扔回应天去!” “扔不回去了。” 朱棣狡黠的接话道:“咱算着呢,大军已经启航好长时间了,现在离长江口都老远了, 要送回去得派快船,还得派个将军护送,一来一回不知道多少天,会误了战事。” “哈哈哈…” 他这话逗笑了所有人, “那你还挺厉害的哈?” 朱瑞璋也是笑着道, 蓝玉搓了搓下巴,看着俩小爷倒是觉得新鲜:“殿下,依末将看,这俩小爷既然敢躲上来,也是个有种的。 不如就留在船上,让太子殿下看着,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咱大明将士是怎么打倭奴的,也省得在宫里娇生惯养,不知道外头的苦。” “你他娘的说得轻巧!陛下听到你这么说,看他不扒了你的皮。”朱瑞璋瞪了他一眼, “这是跨海作战,刀剑无眼,要是俩小家伙有半点闪失,咱们谁都没法跟陛下交代!” 他话虽狠,眼神却扫过朱棣攥紧的小拳头,这孩子眼底有光,真不愧是历史上的永乐大帝,这股子劲儿,跟老朱一样。 王保保这时上前一步,语气沉稳:“殿下,末将倒有个提议。 如今送回是来不及了,不如将两位小殿下安置在“镇海号”上,派两名得力亲兵专门照看,平日里不许他们靠近甲板边缘和伙房、军械库这些地方。 饮食就按普通士兵的份例来,不让他们搞特殊,既保了安全,也能让他们体验军中生活,知道战事不易。” 朱瑞璋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朱标身上。 朱标连忙道:“王叔放心,我每日都会去看小四和小五,绝不让他们乱跑。若是他们敢不听话,我第一个罚他们!” “行。” 朱瑞璋终是松了口,指了指朱棣和朱橚:“俩小兔崽子听着,从今日起,就按王将军说的办。 每日寅时起身,跟着亲兵去打扫甲板,还要帮伙房洗菜,傍晚跟着标儿读书, 敢偷懒耍滑,王叔我就把你们关在舱里,直到打完仗再放出来!” 朱棣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我不偷懒!王叔,我还能帮着瞭望手看远方,我眼神好!” “你?”朱瑞璋挑眉, “先把你脸上的灰洗干净再说。张威,你现在就带他们去洗漱,改两套士兵的衣服换上,再给他们安排住处。 记住,一切按照普通士卒大的标准来!” “是!” 张威松了口气,连忙领着俩孩子往船舱走。 朱橚还拉着朱标的衣角不肯放,朱标拍了拍他的手:“五弟乖,跟着张将军去,大哥晚些就来看你。” 看着俩孩子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后,朱文正还在嘟囔:“这俩小祖宗,真是添乱。要是让四叔知道了,指不定要骂咱们办事不力。” “陛下要是知道了,第一个骂的是我。”朱瑞璋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也好,纸上得来终觉浅,让他们看看这战场,总比在宫里听先生讲书强。 将来他们要撑起大明的,总不能连血是什么味都不知道。” 他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随即又点了点:“还是王爷思虑周到。” 甲板上的风又大了些,吹得战旗猎猎作响,远处海天一色,没有岸,只有无边无际的蓝,连着天际线。 朱瑞璋走到船舷边,望着远方,想起之前跟朱标说的那个梦,那可不是梦啊,他这一战可是奔着亡国灭种、一个不留去的。 第240章 倭寇跟北元兵比 哪个更狠? 庞大的舰队在海面上拉满了速度, 周老三站在一艘战船的甲板上,看着不断后退被排开的海水,不由感叹道:“我老周这辈子也是值了,做梦都没想过能有这么辉煌的时候, 要是再剁几个倭奴的脑袋,以后下去了,阎王爷都得给老汉我乐一个。” 这周老三就是当初朱瑞璋追击倭寇的时候领航的渔民,因为经验丰富,而且和倭寇有着血海深仇,后来成了靖海军的教官。 “老伯,听说您老还和秦王殿下一起杀过倭寇呢?”旁边一个士卒一脸好奇的开口,那眼神里藏着向往, 他还没杀过倭寇呢,因为他不是靖海军的士兵,而是步卒,这次作战不止有海军,还有步卒和骑兵。 “那是。”周老三一脸自豪的开口, “当时还是老汉我指挥的船队,不是老汉我吹牛,要说排兵布阵,老汉我那是门外汉, 但要是说这海上的天气这些门道,这十万大军中,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周老三这话一出口,甲板上又围过来的几个士卒。 刚问过话的那个步卒此刻更是往前凑了凑,嗓门都亮了几分:“老伯,您快说说!当时您跟秦王殿下怎么杀的倭寇?那倭寇和北元鞑子比起来怎么样?” 周老三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海风磨出的沙哑:“要说那回跟王爷杀倭寇,得从三艘黑帆说起……” 这话一落,周围顿时静了,连甲板上搬东西的兵卒都放慢了脚步,竖着耳朵听。 周老三指了指远处的浪头,“那会儿才入秋没多久吧,海面上还带着暑气,夜里却凉得能冻透单衣。 我忘了王爷带着多少艘苍山船,跟着我追那股倭寇, 那群驴日的烧杀劫虐后,还把人家媳妇孩子绑在船上,要不是锦衣卫的大人报信快,那船早没影了。” “老伯,您怎么知道他们往乱礁湾跑?”一个年轻步卒追问。 周老三笑了笑,露出一嘴黄牙:“傻小子,倭寇那点心思,老汉我闭着眼都能摸透。 他们船小,怕咱们的苍山船追,肯定会专挑险地钻。 乱礁湾那地方,礁石长得跟獠牙似的,涨潮时浪能拍碎船板,退潮时能搁浅,可他们觉得咱们不敢进,毕竟咱们是大军,船大,怕触礁。 可他们忘了,老汉我打小在那片海摸鱼,哪块礁石藏在水下,哪处浪头有讲究,比自家炕头还熟。” 他顿了顿,常用的铁拐在甲板上磕了一下,“我跟王爷说,要追就趁三更潮。 那时候潮水刚涨,礁石只露个尖,咱们的船能贴着礁边走,倭寇的船要是想跑,要么撞礁,要么就得跟咱们正面碰。 王爷听了我的,让苍山船走外沿,渔民的小划子贴内礁,就跟撒网似的,把乱礁湾给围了。” “然后呢?”另一个兵卒急着问,眼睛瞪得溜圆。 “然后?” 周老三的声音沉了些, “然后就见着那三艘黑帆了。停在湾里,正分赃呢。王爷当时就拔了剑,说‘别让血污了船板’,这话老汉我记到现在。” 他抬手摸了摸胳膊上的旧疤,“咱们的船刚靠近,倭寇就发现了,有个光头倭奴举着刀喊,还没喊完,就被王爷身边的护卫一箭钉在桅杆上, 啧啧啧,那箭法,准得能穿铜钱眼! 接着就撒石灰,白花花的粉末顺着风飘过去,倭寇睁不开眼,哭爹喊娘的,有的慌不择路掉进海里,有的被咱们的铁钩勾住船帮,跑都跑不了。” “老伯您也动手了?” “怎么没动手!”周老三的独眼里闪过些狠劲, “有个倭奴想跳船跑,被我一铁拐砸在腿上,当时就折了。 那小子还想咬我,我直接把铁拐顶在他喉咙上。 王爷说‘留活口没用’,我就看着王爷身边的人把那伙倭奴全剁了,扔海里喂鱼。” 说到这,周围的兵卒都攥紧了拳头,有刚刚那个士卒忍不住又开口:“倭寇跟北元兵比,哪个更狠?” 周老三啐了一口:“北元兵咱没打过,但听说虽然凶,却讲点规矩,打不过会退,不会专挑百姓下手。 可倭寇就是一群畜生不如的玩意儿,见着东西就抢,见着人就杀,连刚满月的孩子都不放过。 俺们村有个老汉,为了护着家里的粮,被倭寇用刀劈成两半,粮缸里全是血……” 他声音低了些,“所以王爷说要干干净净地赢,不仅要杀倭寇,还要把他们抢的东西都拿回来,给百姓一个交代。”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李小歪领着两个亲兵过来,手里端着两碗热汤。 他把汤递给周老三一碗,笑着开口:“老周,又跟弟兄们讲你的辉煌事迹?” 周老三接过汤,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嘿嘿,老汉我是让弟兄们多听听,省得不知道倭寇有多狠。” 李小歪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的兵卒:“都散了吧,该操练的操练,该值岗的值岗。等真见了倭寇,别光听老周说,得自己手里的刀硬才行。” 兵卒们笑着应了,三三两两地散开,嘴里还在讨论着刚才的话。 周老三看着他们的背影,独眼里露出些欣慰,转头对李小歪道:“李护卫,你说这次咱们真能把倭国给平了?” “那还用说?”李小歪拍了拍腰间的刀, “王爷带着十万大军,还有沐将军、蓝将军这些能打的,再加上你老周这样懂海的,别说一个倭国,就是十个,也得给咱们踏平了。” …… 另一边,坤宁宫内,马皇后端坐软榻之上,手里拿着一封信,下面跪着两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 这两个小太监就是朱棣和朱橚的贴身太监,也只有十来岁的年纪,二人脸色苍白,不是被马皇后吓的,而是饿的。 他们二人被自家主子敲晕后绑在柱子上,嘴里还塞得严严实实的, 要不是大本堂的夫子发现两位小殿下不见了来找马皇后,估计他二人要被饿成狗。 马皇后把信拍在桌案上:“好啊,好得很,看来是我这个当娘的平日里太过宽容他们了,如今居然敢私自出宫,还未经允许随着大军出海了。” 话虽如此,但他太了解朱棣了,这孩子打小就像极了朱元璋,骨子里藏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劲, 可再野,也只是个小孩子,海上风浪无常,战场刀剑无眼, 朱瑞璋虽说是亲叔叔,可十万大军要应对的是真刀真枪的倭寇,哪有精力时时刻刻盯着两个孩子? “来人。”马皇后扬声,门外立刻进来两个宫女, “先带他们两个下去,给他们弄点热粥,再找太医看看。” 两个小太监连忙磕头谢恩,被宫女扶着踉跄地退出去。 第241章 少不了你的杀头功 殿内只剩马皇后一人,她心里是又气又担心,俩小家伙前几天还在身边围着转呢。 如今却跟着大军去了万里之外的海上,要面对的是杀人不眨眼的倭寇。 正怔忡着,就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马皇后连忙擦了擦眼角,转身时,老朱已经迈着大步进来了, 见马皇后脸色不对,他瞬间皱了皱眉:“妹子,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马皇后没说话,只把那封短笺递了过去。 老朱接过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只见上面写着:“母后勿念,儿和五弟去杀倭”几个字, 老朱粗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杀倭?小四小五去哪儿了?” “还能在哪?”马皇后的声音终于带了点哽咽,“跟着重九的大军,出海去了!” “什么?!”朱元璋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盏都震得跳了起来, “他娘的,这两个小兔崽子!胆子肥了是不是?敢私自跑出去!重九也是,怎么就没看住他们?” “你这说的什么话?” 马皇后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 “重九要指挥十万大军,又不是他们的奶娘,怎么看着他们? 再说,他怕是也刚发现。你想啊,大军启航前那么乱,小四那孩子鬼主意又多,说不定是早就躲在船上了。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他们接回来,海上凶险,万一有个好歹……” 老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火。 他何尝不知道马皇后的担心?那是他的亲儿子,就算再气他们不听话,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 可大军已经启航多日,从长江口到倭国,少说也得十来天路程,现在派快船去追,一来一回怕是要一个月,不仅赶不上,还可能误了战事。 不过他心里也是又气又欣慰,气的是这俩小子偷偷跑出去,欣慰的是,这俩小子有胆识,不孬。 甚至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拧巴,他一方面望子成龙,希望他们能够稳固自家的江山,担心他们能力不足会丢了皇位、毁了基业; 另一方面又怕孩子过得不好,因为他自己亲历过元末的饥饿与战乱,深知底层疾苦,怕他们最后不但丢了江山,还丢了性命。 “接不回来的。”老朱拉着马皇后缓缓坐下,拿起短笺又看了一遍, “重九那性子,既然发现并且已经带上了,肯定不会让快船送回来,将在外,他怕耽误战事, 要是陆地上还可能,但茫茫大海,他是不会送回来的。再说,老四那孩子,你越让他回来,他越不肯。” 马皇后坐在他身边,眼圈泛红:“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战场上冒险吧?” “重九是他们的亲叔叔,绝不会让他们出事。 再说,让他们在军中待着也不是坏事,总在宫里娇生惯养,不知道外面的苦,将来怎么撑起大明的江山? 这次让他们看看战场的残酷,也好让他们长点记性。”老朱沉声道。 但话虽这么说,老朱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自己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好不容易才打下这片江山,就是想让孩子们能安稳度日,可这两个小的,偏偏要往刀光剑影里钻。 随即,他看向马皇后道:“妹子,你也别太担心,重九那小子打仗有章法,倭寇那点本事,还奈何不了他。 等打完这仗,看咱怎么收拾老四老五!” 马皇后望着他紧绷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朱元璋嘴上说得硬,心里比谁都担心,毕竟,那是他的亲儿子,也是瑞璋的亲侄子,血浓于水的亲情,那心,哪能说放就放? …… 程黑子走到朱瑞璋身边,看着深蓝色的海面,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朱瑞璋道:“王爷,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瑞璋头也没回:“你程黑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磨唧唧的了?跟他娘的老朴上青楼一样。” 程黑子嘴角抽了抽,心里为老朴打抱不平了一下才开口:“之前末将听你说过,倭国有金山银山,到时候肯定是要开采的, 你还说倭国人一个不留,到时候兄弟们可就要亲自去挖矿了。” 闻言朱瑞璋也是一怔,是了,之前热血上头,没考虑到这一茬, 主要怪小鬼子,只要提到小鬼子他就恨得牙痒痒,只想全部剁了, 看来得留下一部分挖矿,毕竟在西伯利亚都能种土豆,挖个矿应该不成问题吧? 反正哪里不舒服也不用治疗,直接埋了就是。 他喉结动了动,骂了句:“他娘的,还真把这茬给忘了。” 旁边的朱文正凑过来,嚼着块风干肉,含糊道:“挖矿?那破事有啥难的?等咱把倭奴杀干净,让弟兄们轮着来呗,反正咱大明儿郎有的是力气。” “轮着来?”程黑子一点不卖他面子,斜了他一眼, “靖安王殿下您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咱这十万大军,一半是水师,一半是步卒骑兵,个个都是拿刀的主儿,哪懂挖矿? 再说了,倭国那金山银山,几十上百年都开采不完,总不能就靠弟兄们用手刨吧?” 朱文正被噎了一下,把肉干咽下去,也不和他计较,毕竟这黑块头还是帮自家叔叔挡过箭的, “那你说咋办?总不能留着倭奴不杀吧?之前王叔都说了,要绝他们的苗裔。” 朱瑞璋没说话,倭国的金银矿储量太大,尤其是石见银山,后来还成了他们对外贸易的重要资本。 要是这次只知道杀,却没留下人挖矿,那才是真的亏了,他这次可是带着工部懂得冶炼的人来的。 “留一部分。”朱瑞璋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将领都静了下来。 “但不是随便留,得挑着留。”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沐英、蓝玉、王保保几人:“到时候抓到的倭奴,别忙着杀。 先筛一遍,会挖矿的、会打铁的、身强力壮的,还有懂冶炼的匠人,都单独关起来,派专人看着。 老弱妇孺里,要是有手脚利索、能干活的,也留着,让她们给矿工做饭、缝补,省得弟兄们分心。 生病了、受伤了也不用治疗,直接活埋了。” 沐英躬身应道:“殿下。那要是遇到反抗的呢?” “反抗?”朱瑞璋冷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佩刀, “那就不用留了,直接剁碎了扔海里喂鱼。告诉弟兄们,留这些倭奴是为了干活,不是养祖宗。 谁敢炸刺,就剁了谁的脑袋,让他们知道咱大明的规矩。” 蓝玉搓了搓手,眼里闪过一丝不甘:“殿下,那要是没那么多匠人咋办?总不能为了挖矿,放跑一群倭奴吧?” “放心,少不了你的杀头功。”朱瑞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除了匠人矿工,其他的倭奴,该杀还是杀。尤其是那些带过兵、杀过咱大明百姓的,一个都不能留。 咱既要把倭国的钱挖出来,也要把他们的根断了,省得以后再找麻烦。” 第242章 海战之松浦党(1) “王爷,前方前出哨船来报,发现不明势力船队朝我军两翼而来,约莫上百艘舰船,打着梶叶纹为标志的旗帜。”船队行进了三天后,张威来报。 “梶叶纹?”朱瑞璋喃喃道。 蓝玉也皱着眉上前问道:“王爷,这是哪个势力的旗帜?末将怎么没听过。” 其他人也皱眉沉思,这不怪他们,因为倭国这个时期各种大大小小的势力贼多,要是每个势力的旗帜他们都认,那可就遭老罪了, 只有王保保和沐英若有所思。 “这是倭国松浦党势力的旗帜。”朱瑞璋对着众人开口 “松浦党?” “没错。” 朱瑞璋解释道:“倭国的松浦氏起源于平安时代。当时,倭国嵯峨天皇的后裔嵯峨源氏的源赖光出任肥前守,他将家人、族兄弟等迁至肥前国。 任期结束后,源赖光回到京都,但族人留在了肥前国的松浦郡,并改姓松浦。 到了镰仓时代,松浦氏已成为割据倭国北九州肥前国的庞大武士集团,他们麾下拥有强大的水军部队, 还分化出了四十八个分支,被称为松浦四十八党,也即松浦党。” 看到众人脸上没有轻敌的表情,朱瑞璋继续开口:“咱们这一战,遇到的最大的抵抗势力就只有南朝的怀良亲王势力、北朝室町幕府势力以及松浦党势力, 南北朝没有什么海军势力,他们的力量多在陆地上,但松浦党势力麾下是拥有相对强大的水军部队的, 本王还要告诉你们,松浦党势力是倭寇的绝对主力,经常出海劫掠我大明沿海,具有丰富的海战经验和一定的军事组织能力,他们这是把咋们当软柿子了,想给咱们一个下马威啊。” “来得正好。松浦党这群杂碎,常年在我大明沿海劫掠,杀我百姓、抢我财货,今日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接着朱瑞璋一脸戏谑的开口:“弟兄们,肥肉上门,没有不吃的道理,这一战,不要活口。” “末将遵命。”众人齐齐开口 朱瑞璋点头,看向众将:“都听好了!蓝玉,你带五十艘快船,从左翼绕过去,专打他们的后队,断了他们的退路,记住,先别跟他们贴太近,等中军旗号!” “得嘞!”蓝玉眼睛一亮,搓着手就往后跑,“弟兄们,跟咱走!让这群倭奴尝尝咱大明儿郎的厉害!” “朱文正,你带五十艘快船,同样像蓝玉一样从右翼绕过去,专打他们的后队,断了他们的退路。” 朱文正躬身领命,声音清亮:“末将明白!定不让这群杂碎跑了一个!” “王保保,你调度两翼,提防他们偷袭。 松浦党喜欢玩侧翼突袭的把戏,你盯着点,一旦有动静,直接用铁钩勾住他们的船,让弟兄们上甲板拼杀!” 朱瑞璋看向王保保,眼神里带着信任,这位前元名将,对骑兵战术熟稔,对水战也半点不含糊。 王保保抱拳:“王爷放心,末将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好。”朱瑞璋大手一挥:“传令,粮船和军械船居中,主力舰队分布两翼,调整炮位,迎敌!” 虽然他们的炮大多还是碗口铳,但对付这群垃圾也是足够了。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旗手打出各种旗号,庞大的舰队有序不紊的动了起来,很快就按照命令作出了调整, 号角手憋红了脸,吹响了出征的号角,“呜呜”的号声在海面上回荡,穿透了风声和浪声。 鼓手赤膊上阵,鼓槌落下,“咚咚咚”的鼓声像惊雷般炸响,震得人心脏都跟着跳。 朱瑞璋眯着眼望向远方海面,两侧那百艘打着梶叶纹旗帜的战船正像一群嗅到腐肉的鲨鱼,首尾相接,朝着大明舰队的方向驶来, 松浦党的船多是小早船和关船,船身狭长,吃水浅,帆面是暗沉的黑褐色,远远望去,倒像是一片漂浮在海上的枯木,透着股阴鸷的凶气。 “王爷,您看那松浦党的船,间距拉得太散了,像是在故意露破绽。”张威凑过来,声音压得低, “末将瞅着不对劲,他们怕是想引咱们的船追过去,再玩侧翼偷袭的把戏。” “不用看也知道,这群杂碎玩了一辈子海上劫掠,就这点伎俩。”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旗手,声音陡然提高,“传我号令,舰船稳住阵脚,火炮瞄准松浦党前队的旗舰!三炮一轮,不许放空!” 旗手轰然应诺,手中的令旗猛地挥出,红底黑纹的旗帜在风里展开,像一只展翅的烈鸟。 很快,船上传来整齐的呐喊声,炮手们赤着上身,将沉甸甸的实心弹塞进炮膛,再用长杆夯实火药,动作快得像一串连贯的惊雷。 “轰!轰!轰!” 巨响几乎是同时炸开,橘红色的火舌从炮口喷涌而出,带着能撕裂空气的锐响, 实心弹划破海面,在水里砸出三道白色的水痕,最终狠狠撞在松浦党前队的旗舰上。 那旗舰是艘关船,船舷上蒙着一层铁皮,却还是被实心弹砸得凹陷下去,铁皮卷曲着翘起,木屑和碎铁屑飞溅, 船上的倭寇惨叫着从甲板上滚下去,有的直接掉进海里,被浪头一卷,就没了踪影。 “好!”甲板上的亲兵忍不住喝彩, 连朱标都攥紧了船舷的栏杆,他还是头一次亲眼见这种规模的海战, 那炮声震得他耳膜发疼,却又让他心里莫名地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这轰鸣唤醒。 可没等喝彩声落,远处的松浦党船队突然变阵了。 原本分散的小早船像是得到了指令,突然加快速度,朝着大明舰队的两翼冲来,船头上的倭寇举着刀,嗷嗷叫着, 有的还往大明战船的方向扔火把,他们的船小,转向快,竟是想绕开中军的炮船,直接去偷袭粮船和军械船。 “王爷,松浦党要袭扰粮船!”张威抽出刀,“末将请求带船去拦!” “不用。”朱瑞璋抬手拦住他,目光转向王保保,“王将军,该你了。” 王保保早已经握好了腰间的弯刀,闻言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亲兵喝道:“传我将令,两翼战船,全部展开,用铁钩勾住松浦党的小早船,不许他们靠近粮船半步!凡敢跳帮的倭寇,就地格杀!” 军令传得飞快,两翼的战船立刻动了起来。 灵活而稳重,一左一右,像两道铁闸,挡在了大明舰队和松浦党之间。 松浦党的小早船刚靠近,大明战船的士兵就甩出带着倒刺的铁钩,死死勾住对方的船帮,有的铁钩甚至直接穿透了松浦党的船板,将两船连在了一起。 “杀!” 大明士兵的呐喊声压过了倭寇的嚎叫,一个个握着长枪、腰刀的士兵踩着船帮跳过去,长枪直刺,刀光劈落。 有的倭寇举着长刀想砍铁钩,刚扬起胳膊,就被大明士兵的长枪捅穿了胸膛,鲜血顺着枪杆流下来,滴在海面上,瞬间被浪头冲淡,却又很快被新的血染红。 第243章 海战之松浦党(2) 另一边,蓝玉已经带着五十艘快船绕到了松浦党的后队。 他站在船头上,手里攥着一把鬼头刀,刀刃上还沾着之前试刀时的血渍,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弟兄们,让这群杂碎知道,咱大明的快船不是吃素的!” 他猛地一挥刀,“撞!给老子往他们船尾撞!” 大明的快船船首包着铁皮,速度又快,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直接撞向松浦党后队的战船。 一艘松浦党的关船被快船撞中船尾,船身瞬间倾斜,甲板上的倭寇滚作一团, 有的直接掉进海里,被后面赶来的快船碾过,连个泡都没冒就没了影。 “将军,您看!倭奴的旗舰在往后退!”身边的亲兵指着远处那艘插着梶叶纹大旗的船,大声喊道。 蓝玉眯眼一看,果然,那艘旗舰正调转船头,像是想跑。 他冷笑一声,舔了舔嘴角:“想跑?没那么容易!传我号令,所有快船集中火力,打那艘旗舰!谁先把那梶叶旗砍下来,老子赏他五十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快船队立刻朝着松浦党的旗舰围过去。 碗口铳、弓箭一起上,旗舰的帆面被射得千疮百孔,船舷上的倭寇倒了一片。 蓝玉亲自带着一艘快船冲在最前面,快靠近旗舰时,他猛地一跃,抓住旗舰的船帮,翻身跳了上去, 鬼头刀一挥,就把一个举着旗帜的倭寇砍倒在地。 “梶叶旗呢?给老子拔了!”蓝玉踩着倭寇的尸体,朝着旗杆的方向冲过去。 周围的倭寇围上来,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鬼头刀每挥一次,就有一个倭寇倒下,鲜血溅得他脸上、甲胄上到处都是, 他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眼里只有那面飘着的梶叶旗。 就在蓝玉快要冲到旗杆下时,一个穿着黑色具足、留着八字胡的倭寇突然从船舱里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太刀,朝着蓝玉的后背劈过去, 那是松浦党的首领——松浦隆信。 他原本以为大明水师不过是船多,却没想到战斗力这么强,眼看舰队要败,他想亲自上阵,说不定能扭转战局。 “将军小心!”亲兵的喊声刚落,蓝玉已经猛地转身,鬼头刀横挡, “当”的一声脆响,太刀和鬼头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松浦隆信的力气不小,可一米五不到的身高,哪里是蓝玉的对手。 蓝玉常年在战场上厮杀,对付他就像对付小孩子,手腕一翻,鬼头刀就朝着松浦隆信的脖子削过去。 松浦隆信连忙后退,却还是慢了一步,脖子上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捂着脖子,眼里满是惊恐,转身想跑,却被蓝玉一脚踹在胸口,摔倒在地。 蓝玉上前一步,鬼头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声音冷得像冰:“松浦党?就这点能耐?” 松浦隆信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鲜血从他的指缝里不断涌出,很快就没了气息。 蓝玉抬腿踢了踢他的尸体,对着亲兵道:“把这杂碎的头砍下来,挂在旗杆上!让所有松浦党的杂碎看看,跟大明作对,就是这个下场!” 与此同时,朱文正也带着右翼的快船绕到了松浦党的另一侧。 他没像蓝玉那样猛冲猛打,而是让快船散开,形成一个半圆,把松浦党的一部分战船围在了里面。 “传我号令,不许放箭,也不许开炮。” 朱文正抱着胳膊,站在船头上,嘴角带着点戏谑的笑,“先把他们的船帆射破,让他们跑不了,再慢慢收拾。” 士兵们立刻照做,弓箭像雨点一样射向松浦党的船帆,很快,那些黑褐色的帆就被射得破烂不堪,风一吹,就像是挂在船上的破布。 松浦党的战船失去了动力,只能在海里打转,船上的倭寇急得嗷嗷叫,却没半点办法。 “好了,该咱们上了。” 朱文正拔出腰间的长刀,对着身边的亲兵道,“告诉弟兄们,别跟蓝玉那家伙学,光顾着杀,留几个活口,问问他们松浦党老巢在哪,还有多少兵力。” 亲兵应了声,刚要去传令,就见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冲过来几艘着火的小早船, 那是松浦党剩下的倭寇想玩火攻,把船点着了,朝着朱文正的快船撞过来。 “嘿,还敢玩这招?”朱文正冷笑一声, 对着士兵们喊道,“拿钩杆!把那些火船推开!再往海里扔油桶,别让他们靠近!” 士兵们立刻拿起长长的钩杆,等火船靠近了,就用力把它们推开。 有的火船被推得偏离了方向,撞在旁边的松浦党战船上,反而把自己人的船点着了。 倭寇们惨叫着跳进海里,却又被大明士兵的弓箭射穿,海面上浮起一层密密麻麻的尸体。 朱瑞璋站在“镇海号”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海水,转头看向身边的周老三,老周正扶着船舷,独眼里满是紧张,手里的铁拐在甲板上敲得“咚咚”响。 “老周,你怎么了?”朱瑞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像是害怕的样子。” 周老三回过神,指着远处的海面,声音有些发颤:“王爷,您看那片海!水色不对!怕是要起横浪了! 松浦党的船吃水浅,最怕横浪,可咱们的船也得小心,要是被浪掀得失去平衡,炮就打不准了!” 朱瑞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远处的海面颜色比别的地方深,浪头虽然不大,却像是横着推过来的,带着股邪性。 他立刻转头对着旗手喊道:“传我号令!所有战船调整航向,船头对着浪来的方向,稳住船身!炮船暂停射击,等浪过去再打!” 令旗再次挥出,很快,大明的舰队就调整了航向,一艘艘战船像是在海面上扎了根,稳稳地迎着横浪。 松浦党的战船却没这么幸运,横浪一冲,那些失去帆的战船立刻开始倾斜, 有的甚至翻了过来,船上的倭寇掉进海里,很快就被浪头卷走。 “好!老周,你立大功了!”朱瑞璋拍了拍周老三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许, “等打完这仗,本王赏你万两银子,再给你找个好住处,让你安享晚年。” 周老三连忙摆手,独眼里满是激动:“王爷,老汉不要赏!只要能把倭寇杀干净,让沿海的百姓能过安稳日子,老汉就知足了!” 朱瑞璋笑了笑,没再说话,转头继续看向战场。 此时,松浦党的舰队已经溃不成军,剩下的几十艘战船要么被大明的战船围住,要么在海里打转,根本没了反抗的力气。 蓝玉和朱文正的快船队正朝着中军的方向驶来, 蓝玉还站在船头上,手里举着那颗松浦隆信的人头,对着“镇海号”的方向大喊:“王爷!松浦党的头头被咱砍了!这仗打赢了!” 朱瑞璋抬手对着他挥了挥,“你个狗日的蓝玉,还是这副德行,老子喜欢,记你狗日的一功。” 第244章 抵达博多湾 舰队继继前进,出了长江口已经行驶了十天,远处已经依稀可见博多湾, 朱瑞璋手里拿着自制的单筒望远镜,看着博多湾那长长的石墙,眉头不由皱起。 “王爷,怎么了?”王保保见他皱着眉头,不由开口, “你自己看吧。”朱瑞璋把望远镜递给王保保。 王保保见到那横亘在远处的石墙,也是皱起了眉头:“那是什么?” “那叫‘石筑地’或‘元寇防垒’。”朱瑞璋开口道。 “元寇防垒?什么意思?” “这是在前元两次东征倭国失败后,镰仓幕府为了加强防御,就在博多湾沿岸修筑了一道绵延近40里的石墙, 称为‘石筑地’或‘元寇防垒’,这道石墙高约一丈不到,底部宽约莫一丈,能够有效阻碍来犯之敌登陆。” 闻言众将都拧紧了眉头,这个高度要是城池的高度的话,那就是摆设,但对于抢滩登陆而言就有点难度了。 “王爷,咱们先火炮轰一轮,末将在带着弟兄们杀上去,两个时辰保证拿下来。”蓝玉拍着胸脯大声道。 “你知道有多少人马驻守吗就敢这么托大?”朱文正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朱瑞璋闻言道:“人数应该不会超过四万,宫里有史料记载,前元第二次东征倭国时, 倭国动员了大量兵力,包括九州和四国的武士等,总兵力约12万,其中在博多湾一带严阵以待的武士有4万左右。 但那时候倭国处于镰仓幕府时代,其国力相对较强; 而如今倭国处于南北朝分裂时期,国力相对较弱。 所以我推测博多湾的驻守人数虽然不可能达到元朝东征时的规模,但也会有一定数量的武士和民兵驻守, 再加上石墙等防御工事,难度不会比前元东征时小,切不可掉以轻心,本王可不想有太多的弟兄埋骨他乡。” “王爷,那咱们怎么打?” “老周。” 朱瑞璋思考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声音穿过风传到老渔民耳中,“这博多湾的潮汐,你估摸着什么时候最适合靠岸?” 周老三拄着铁拐上前,独眼里满是专注,他望着海面的波纹望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天, 手指在甲板上比划着:“王爷,这湾里的潮跟别处不一样,涨潮快退潮也快,估摸着是每天卯时到辰时是小潮,水浅,暗礁露得多; 巳时到未时是大潮,水能漫过大部分暗礁,但也险,这种地方往往会有几处‘鬼见愁’暗礁,就算大潮也只露个顶,船底碰着就完。” 朱瑞璋听完就明白了,就是凌晨五到九点登陆比较合适, “来呀,传本王令:弟兄们轮流休息、吃饭,做好防御,尤其注意水下,免得阴沟里翻船,明日辰时,抢滩登陆,放开了杀,放开了抢。” “得令×n” “王爷,属下能不能跟你求个恩典?” 待众人退下后,张威贱兮兮的凑上来,眼巴巴的看着朱瑞璋道。 “说吧,不过同不同意得看本王心情。”朱瑞璋道。 “嘿嘿,王爷肯定会同意的。” 张威笑了笑,继续开口道:“属下是想求王爷明儿个也让属下去杀几个倭寇,属下最近闲的都快发霉了。” 说完怕朱瑞璋不同意,他又补充道:“属下肯定不白去,保证给王爷弄俩倭国娘们儿回来暖脚。” 朱瑞璋盯着张威那张贱兮兮的脸,左手手掌不断轻轻摩挲着右手拳头, “弄倭国娘们?”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张威,是你小子飘了?还是本王提不动刀了?那鬼一样的东西,你他娘埋汰谁呢?” 张威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心里有些打鼓,难道是少了? 他挠了挠头,谄媚道:“嘿嘿,王爷恕罪,属下……属下就是随便说说,您要是觉得多少,属下弄她十个八个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朱瑞璋抬起了四十二码的大脚,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你他娘的滚蛋,荤素不忌的玩意儿。” 看着张威捂着屁股跑远,朱瑞璋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当领导的谁不喜欢这种有能力又幽默的属下呢。 博多湾,怀良亲王坐在主位上,一身深蓝色的襦袢皱巴巴的,他垂着眼,手目光落在博多湾那张皱巴巴的地图上。 殿下,伪朝的佐佐木到了。”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 怀良亲王抬了抬眼,语气平淡:“让他进来。” 门帘被掀开,佐佐木道誉走了进来,他穿着北朝的暗红色直垂,头戴乌帽子,腰间挂着一柄短刀, 他刚进门,目光就扫过满室的南朝将领,最后落在怀良亲王身上,躬身行了个不情不愿的礼:“怀良殿下。” 菊池武光坐在左侧首座,见佐佐木道誉这副倨傲的模样, 忍不住“哼”了一声,手里的扇子“啪”地一声合拢:“佐佐木大人倒是来得及时,不知道的,还以为伪朝的援军已经到了博多湾呢。” 佐佐木道誉脸色一沉,转头看向菊池武光:“菊池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伪朝是谁,你我心知肚明,无需争论, 况且我朝早已调遣近江的武士驰援,只是路途遥远,还需时日。 倒是南藩,坐拥九州之地,博多湾又是南藩的门户,如今大明舰队逼近,殿下若是还迟迟不肯出兵,莫不是想看着博多湾被大明踏平?” “你放屁!”菊池武光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碗被震得跳了起来,酒液洒了一地, “我朝武士守了博多湾这么多年,当年元寇来犯,是谁在博多湾拼死抵抗?是我九州的武士! 如今伪朝倒是想起博多湾了?之前松浦家的人说联合出海迎战的时候,你们的人在哪? 现在松浦家被打残了,大明来了,你们倒好,派个使者来就想让我们出兵出粮,佐佐木道誉,你当我朝是伪朝的粮库吗?” 佐佐木道誉的脸涨得通红,他指着菊池武光,气得声音都在抖:“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如今大敌当前,你不想着联手抗敌,反而揪着旧怨不放,难道你想让大明把我们大和全灭了吗?” “够了!”怀良亲王猛地拍了下桌案,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语气沉重,“现在不是吵的时候,松浦家遭受重创的急报,你们都看过了——松浦隆信战死,百余艘战船尽毁,几千武士玉碎。 大明的军队战斗力不是元朝能比的,连横浪都挡不住他们的舰队。 如今,他们就陈兵博多湾外,我们要面对的,是十万大明大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佐佐木,你们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带多少人?多少粮草?” 佐佐木道誉抿了抿唇,眼神有些闪躲:“足利将军已经下令,近江守护六角氏调遣五千武士,两日前已经出发,预计三日后能到博多湾。 粮草……粮草的话,我朝国库空虚,还需怀良殿下先垫付一部分,等打退了明军,再双倍奉还。” “五千人?三日?” 宇都宫贞久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脸不忿:“大明的哨船前几日就已经到了对马岛,你们可别装作不知道。 三日?等你伪朝的援军到了,博多湾早就被大明占了!还有粮草,我们的粮仓,如今都空的能跑老鼠,怎么垫付?” 佐佐木道誉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辩解,这事儿确实是他们做的不地道。 第245章 登陆博多湾(1) 帐内一片沉默,只有油灯燃烧的“滋滋”声,还有外面风吹过旗帜的“哗啦”声。 赤星武贯坐在末席,他年轻气盛,之前还主张和大明一战,此刻听了宇都宫贞久的话,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那些豪强呢?我们去请他们出兵相助,他们不是一直和我朝交好吗?他们手里有不少武士,粮草也充足。” 宇都宫贞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赤星大人,你太天真了。他们是和我们交好,但他们更看重利益。 大明舰队逼近,他们现在躲还来不及,怎么会出兵?我前日派人去萨摩送信,到现在还没回信, 恐怕他们早就打定主意,坐山观虎斗了,要是我们赢了,他们会来分好处; 要是我们输了,他们就会向大明投降,保全自己。” “投降?”菊池武光猛地站起来,腰间的太刀“呛啷”一声出鞘半寸, “我们大和武士怎么能投降?当年元寇来了两次,我们的先辈都没投降,现在怎么能向大明投降? 就算博多湾守不住,我们也要和大明拼到底!大不了战死沙场,也不能让大明看不起我们!” 他的话像是点燃了一把火,帐内几个年轻的武士纷纷站起来,拔出刀,大声喊道:“对!拼到底!战死沙场!” 佐佐木道誉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却又不敢说什么, 他知道,这些南朝武士虽然固执,但打起仗来确实不怕死,现在还需要他们来守博多湾。 怀良亲王摆了摆手,让众人安静下来。 他现在也迷茫了,因为他面对的不是北朝,而是比北朝强大百倍的大明。 “菊池,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投降。”怀良亲王语气坚定了些, “博多湾是九州的门户,要是博多湾丢了,大明就会顺着九州往上打,到时候,整个大和都要完。所以,这博多湾,我们必须守住。” 他手指在元寇防垒地图上划过:“元寇防垒虽然年久失修,但毕竟有一丈高,底部宽一丈,只要我们加固一下,再派武士死守,大明想登陆,没那么容易。 菊池武光,我命你为前线总指挥,带领两万五千武士,死守元寇防垒,务必挡住大明的进攻。” 菊池武光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末将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赤星武贯,”怀良亲王看向赤星武光,“你立刻带人去萨摩,无论如何,也要让岛津家出兵。 告诉他们,要是博多湾丢了,他们也保不住,大明下一个就会打他们,大明这一次是奔着亡国灭种来的。” 赤星武贯躬身领命:“末将明白!就算绑,也要把岛津家的人绑来!” “宇都宫贞久,”怀良亲王最后看向宇都宫贞久, “你负责情报和后方防御。派探子密切关注大明舰队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回报。若是各地豪强家的援兵来了,你就统一指挥。 同时,还要安抚好百姓,不能让他们再闹事,要是百姓都跑了,我们就成了孤军。” 宇都宫贞久躬身:“末将遵命。” 怀良亲王看着众人,点了点头:“好了,各自去准备吧。记住,博多湾要是丢了,我们都没活路。就算是为了自己,也要拼尽全力。 “呜——呜——呜——” 第二天辰时左右,博多湾不远处的海上就传来了一阵阵沉闷的号角声。 朱瑞璋站在“镇海号”甲板上,身边是朱标三兄弟和沐英, 快船上,装备精良的大明锐士披坚执锐,蓄势待发,龙旗随风招展,肃杀之气使得海面上都平静了下来。 “传令,战舰横停,骑兵离马,并入步兵,火炮开火,掩护骑步兵,抢滩登陆,全军出击!!!”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 “轰、轰、轰!”几十艘战船同时开火,一时之间,海面上硝烟弥漫, 与此同时,上百艘快船载着登陆士兵朝着博多湾疾驰而去,至此,大明版的第一次步炮协同战役正式打响。 “咚——咚——咚——” 战鼓声穿透硝烟,在博多湾上空盘旋,像一头觉醒的洪荒巨兽,嘶吼着要撕碎眼前的阻碍。 “镇海号”甲板上,目光如鹰隼般锁死在前方那道横亘海岸的元寇防垒, 丈高的石墙爬满青苔,墙头上密密麻麻的倭兵探出脑袋,弓箭搭在弦上,对准海面。 “炮声再密些!把那破墙炸出窟窿来!”朱瑞璋的吼声混着炮响。 “轰!轰!轰!”又一轮炮弹出膛,实心弹带着撕裂耳膜的锐响,狠狠砸在元寇防垒上。 石屑飞溅,有的倭兵来不及躲,直接被掀飞,惨叫着从墙上摔下来,砸在滩涂上没了声息。 但那石墙毕竟是当年留下的硬骨头,底部宽厚,而且实心弹没多少杀伤力,几轮炮击下来,只炸出几个浅坑,没能撕开真正的缺口。 “他娘的!这破墙还挺耐揍!”蓝玉在快船船头骂了一句,手里的鬼头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士兵吼道:“都把家伙握紧了!待会儿跳下去,谁要是敢往后缩,老子先剁了他喂鱼!只要破了这破墙,里面的金银女人都是咱们的!!” 身后的锐士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快船都跟着颤。 这些人都是蓝玉从骑兵里挑出的好儿郎,如今改作步兵用,个个膀大腰圆,铠甲上衬着厚棉,手里握的不是长枪,而是短柄斩马刀, 沉手的家伙更适合劈砍,对付倭兵的竹甲跟切豆腐似的。 “冲!”蓝玉一挥手,旗手打出信号,几十艘快船像离弦的箭,朝着滩涂冲去。 船底擦着浅滩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离防垒还有五十步时,倭兵的弓箭就像暴雨般射了过来,有的钉在船板上,有的擦着士兵的铠甲飞过,带起一串火星。 “举盾!”蓝玉大喊一声,率先举起左臂的圆盾。 士兵们立刻跟着举盾,密密麻麻的盾牌连成一片,弓箭撞在上面,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就是现在!跳!”离滩涂还有十几步时,蓝玉猛地纵身跳了下去。 海水没到膝盖,冰冷的海水瞬间浸透了裤腿,他却丝毫没在意,握着鬼头刀就朝着防垒冲去。 身后的士兵们也跟着跳下来,有的脚下打滑摔在水里,爬起来抹把脸继续冲。 倭兵见大明士兵冲了过来,立刻把墙根的滚石推了下来。 几十斤重的石头砸在滩涂上,溅起半人高的泥水,有士兵躲闪不及,被石头砸中腿,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蓝玉眼角发红,挥刀斩断一块朝他飞来的碎石,吼道:“杀!” 他跑得更快了,离防垒还有二十几步时,他突然从腰间摸出一个陶罐——里面装的是工部特制的猛火油,遇火就爆。 他点燃陶罐口的布条,朝着墙头上的倭兵扔了过去:“给老子烧!” 陶罐在墙头上炸开,火油溅在倭兵身上,瞬间燃起大火。 墙头上的倭兵乱作一团,有的跳下来想灭火,刚落地就被大明士兵的斩马刀劈成两半。 蓝玉趁机冲到墙根,挥刀砍向石墙上的缝隙,想把墙凿开一个口子,可那石头太硬,刀砍在上面,只留下一道白痕。 第246章 登陆博多湾(2) “他娘的!”蓝玉骂了一句,正想换个地方,突然一支冷箭朝着他的后心射来。 他反应快,猛地侧身,箭擦着他的铠甲飞过,钉在石墙上。 抬头一看,墙头上一个穿着黑色具足的倭国将领正拉着弓,瞄准他的脑袋,此人叫梅川内酷,算是菊池武光的副将。 “杂碎!敢阴老子!”蓝玉怒喝一声,突然从身边士兵手里夺过一把长枪,猛地朝着梅川内酷掷了过去。 长枪带着风声,穿透空气,梅川内酷想躲,却慢了一步,长枪从他的肩膀穿过去,把他钉在石墙上。 梅川内酷惨叫着,伸手想拔枪,蓝玉已经踩着滩涂的泥水,纵身跃起,抓住石墙上的缝隙,像猿猴似的爬了上去。 “给老子死!”蓝玉落在墙头上,挥刀朝着梅川内酷的脖子砍去。 梅川内酷想反抗,可肩膀被钉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光落下。 “噗嗤”一声,人头落地,滚到墙根下,被泥水淹没。 蓝玉捡起梅川内酷的太刀,朝着墙头上的倭兵吼道:“还有谁?谁还敢来!” 倭兵被他的凶气吓住,往后退了几步。 可很快,又有更多的倭兵冲了上来,手里的刀枪朝着蓝玉刺去。 蓝玉挥刀格挡,兵器撞在一起,火星四溅。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对付这些倭兵绰绰有余,每挥一刀,就有一个倭兵倒下。 可倭兵太多了,像潮水般涌上来,蓝玉的胳膊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染红了刀柄,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有杀敌的狠劲。 “蓝将军!俺老程来帮你!” 一声粗吼从下面传来,程黑子带着一队重甲步兵冲了过来。 这些人都是原来的怯薛军,如今改作步兵用,身上穿的是铁甲,手里握的是硕大的铁骨朵, 每个铁骨朵上都带着尖刺,看起来就沉得吓人。 程黑子走在最前面,铁骨朵扛在肩上,活像一头下山的猛虎,每一步都把滩涂踩出一个深坑。 来到石墙下,程黑子瞅准位置,挥起铁骨朵,朝着石墙的底部砸去。 “咚!”铁骨朵砸在石头上,石屑飞溅。 程黑子的力气大得惊人,砸了十几下,石墙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他大喜,对着身后的士兵喊道:“都给老子砸!把这破墙砸塌!” 士兵们跟着挥起铁骨朵,裂缝越来越大,墙头上的倭兵慌了,开始往下扔更多的滚石, 可程黑子的重甲步兵不怕这些,他们就像一群移动的铁疙瘩,一步步朝着石墙逼近。 “黑子,左边!左边有个缺口!”蓝玉在墙头上喊道。 他刚砍倒一个倭兵,就看见石墙左侧有个地方,因为常年被海水浸泡,石头已经松动, 刚才的炮击又炸了一下,现在已经有了个半人高的口子。 程黑子抬头一看,眼睛亮了:“好!弟兄们,跟俺去左边!” 他带着一队人朝着缺口冲去,墙头上的倭兵想堵,却被蓝玉死死缠住。 蓝玉挥刀砍倒两个倭兵,对着程黑子喊道:“快!老子快撑不住了!” 虽然他后面也有士兵不断上来,但数量还是比不上倭奴的人数。 程黑子跑得更快了,离缺口还有五步时,他猛地挥起铁骨朵,朝着缺口砸去。 “轰隆”一声,松动的石头被砸塌,缺口扩大到能容一个人进去。 程黑子大喜,第一个冲了进去,铁骨朵一挥,就把里面两个倭兵砸得脑浆迸裂。 “弟兄们,冲进去!把这群杂碎赶出去!” 身后的士兵们跟着冲进去,每进一个人都要砸一下缺口,导致缺口越来越大,缺口里的倭兵抵挡不住,开始往后退。 蓝玉在墙头上见了,也趁机往下跳,落在程黑子身边,喘着粗气道:“黑子,你他娘的来得真及时!” “那是!俺还等着跟你抢头功呢!” 程黑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挥起铁骨朵又砸倒一个倭兵。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喊杀声,菊池武光带着一队倭兵从防垒的另一侧冲了过来。 他手里握着一把长枪,枪杆上缠着红布,身后的倭兵个个举着刀,嘶吼着朝着缺口冲来,嘴里喊着叽里咕噜听不懂的疯话。 “挡住他们!别让他们把缺口堵上!”蓝玉大喊一声,挥刀迎了上去。 程黑子也跟着冲上去,铁骨朵和长枪撞在一起,发出“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了菊池武光飞出几米远, 毕竟只有一米五不到身高,能有多大力气? 双方在缺口处展开了血战。 大明士兵虽然勇猛,但倭兵太多,渐渐把缺口堵住,蓝玉和程黑子的队伍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蓝玉的胳膊又添了一道伤,鲜血浸透了铠甲,程黑子的铁甲上也被砍了好几刀, 有的地方已经凹陷下去,他却像没感觉一样,依旧挥着铁骨朵杀敌,每一次落下都能带起一片血肉。 “他娘的!这群杂碎怎么这么多!”蓝玉骂道,刚砍倒一个倭兵,又有一个倭兵朝着他的后背刺来。 就在这时,一支箭突然飞来,穿透了那个倭兵的喉咙。 蓝玉回头一看,只见王保保手里握着一把牛角弓,正朝着这边射来,箭壶里的箭已经少了一半。 “老王!你怎么来了?”蓝玉喊道。 王保保目光扫过战场,沉声道:“我来支援你。 我已经调了二十门碗口铳过来,对准了防垒的右侧,待会儿我下令,你就带着人往右侧冲,我帮你打开一个新的缺口!” “好!”蓝玉眼睛一亮。 王保保对着身后的亲兵喊道:“传令!火炮准备!目标:防垒右侧,三炮一轮!” 亲兵应了声,立刻去传令。 很快,二十门碗口铳被推到滩涂后面,炮手们调整角度,对准了防垒右侧那些松动的石头。 “放!”王保保一声令下,火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炮弹带着风声,狠狠砸在防垒右侧的石墙上。 这次的炮击比之前更准,专挑石头接缝处打,没几轮,防垒右侧就塌了一大片,露出一个能容十几个人同时通过的缺口。 墙头上的倭兵惨叫着摔下来,有的被埋在碎石下面,没了声息。 菊池武光差点被砸得嵌进土里,刚爬起来,就见到了这一幕, 他顿时脸色大变,想分兵去堵,可蓝玉和程黑子已经趁机冲了过来,挥刀砍倒挡路的倭兵。 “冲!冲过去!”蓝玉大喊一声,带头朝着新的缺口冲去,大刀一挥,就把一个倭兵的脑袋砍飞。 程黑子也跟着冲,铁骨朵砸在倭兵的身上,直接把人砸得骨断筋折。 第247章 登陆博多湾(3) 张威躲在一群士兵后面,他没穿厚重的步人甲,只穿了一身轻便的皮甲,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身只有一尺长,却异常锋利。 他不像其他将领那样勇猛冲锋,而是眯着眼观察着战场,专挑那些落单的、受伤的倭寇下手, 而且每次出手,都专攻膝盖、脚踝、小腹、沟子、小鸟,招招阴狠,让人防不胜防。 一个倭寇被明军士兵砍中了肩膀,正捂着伤口往后退,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张威见了,眼睛一亮,猫着腰,利用地上的尸体做掩护,一点点靠近那倭寇。 等到离那倭寇只有几步远时,他突然冲了上去,右手短刀朝着那倭寇的膝盖上一捅, “噗”的一声,短刀从膝盖骨缝里穿进去,那倭寇“啊”地惨叫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没等那倭寇反应过来,张威左手猛地捂住他的嘴,右手短刀往他的喉咙上一抹,鲜血瞬间喷了出来。 张威松开手,那倭寇的尸体就倒在了地上,他一把扯开对方的裤子:“…他娘的,果真和王爷说的一样,还真是兜裆布?” 说完他擦了擦刀上的血,然后又猫着腰,去找下一个目标。 又一个倭寇举着长枪和明军士兵厮杀,他的注意力全在前面的士兵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张威。 张威悄悄绕到他的身后,然后突然跳起来,双脚朝着那倭寇的脚踝上一踩, “咔嚓”一声,那倭寇的脚踝骨被踩碎了,他惨叫着倒在地上,长枪也掉在了一边。 张威上前一步,短刀顺着他的小腹往下一划拉,随后在裤裆里一转圈,一个三寸丁飞了出来, 张威伸出半截小拇指比划了一下,随后嫌弃的撇了撇嘴, 抬手给了对方一拳,那倭寇怪叫一声,顿时没了气息。 “八嘎,敢阴我们!”一个倭寇头目发现了张威的小动作,举着太刀朝着他冲过来。 张威见了,不仅不害怕,反而咧嘴一笑:“嘿嘿,杂碎,你爷爷我就是阴你了,怎么着?” 他转身就跑,那倭寇头目在后面紧追不舍。 张威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跑,利用其他士兵做掩护,时不时地回头扔一块石头,砸向那倭寇头目的膝盖。 那倭寇头目被砸得火冒三丈,跑得更快了,却没注意到前面有个明军士兵举着长枪正对着他。 “小心!”张威大喊一声,像是在提醒那倭寇头目,实际上却把他往长枪的方向引。 那倭寇头目果然没注意,一头撞向长枪,“噗”的一声,长枪从他的胸口穿进去,他瞪大了眼睛,倒在了地上。 张威跑回来,对着那个明军士兵笑了笑:“兄弟,谢了啊。” 那明军士兵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们早就听说张威的德行,专搞这些阴招,却没想到这么管用。 张威继续在战场上游走,专挑那些落单的、受伤的倭寇下手。 有的倭寇被他捅了膝盖,倒在地上惨叫,他就上去补一刀; 有的倭寇想逃跑,他就从后面偷袭,捅对方的菊花,让对方跑不动; 还有的倭寇举着盾牌防御,他就往对方的小腹和三寸丁上捅,因为盾牌挡不住下面。 很快,战场上就有不少倭寇倒在了张威的短刀下,而且每个人的伤口都在在一些难言之隐的地方。 防垒上的倭寇见了,都恨得牙痒痒,却又不敢轻易下来,他们怕被张威偷袭,更怕被他那阴狠的短刀捅中要害。 “哈哈哈,这群杂碎,还想跟你爷爷我斗?” 张威笑着擦了擦脸上的血,然后又猫着腰,去找下一个目标。 此时,蓝玉和程黑子正在缺口处和菊池武光血战。 菊池武光确实短小精悍,手里的长枪使得出神入化,已经有几个大明士兵死在他的枪下。 蓝玉挥刀迎上去,和他打了十几个回合,却没能占到便宜——菊池武光的枪法讲究快、准、狠, 又得益于身低优势,专挑蓝玉的下三路打,蓝玉虽然猛,对付这样的无赖却也有些吃力, 他现在多想要张威来对付这个杂碎,那绝对专业对口。 程黑子想上去帮忙,却被几十个倭兵缠住,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看着蓝玉被菊池武光压制。 “杂碎!你的对手是老子!”蓝玉怒喝一声,挥刀朝着菊池武光的胸口刺去。 菊池武光侧身躲开,长枪自下而上朝着蓝玉的肩膀刺来。 蓝玉想躲,却慢了一步,长枪刺破了他的铠甲,刺进了肩膀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啊!”蓝玉惨叫一声,却没后退,反而伸手抓住枪杆,用力一拉,把菊池武光拉到身边,另一只手挥刀朝着他的脖子砍去。 菊池武光想躲,却被蓝玉抓住枪杆,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光落下。 可就在这时,一支冷箭朝着蓝玉的脑袋射来。 蓝玉反应快,猛地低头,箭擦着他的头发飞过,钉在后面的石墙上。 他抬头一看,只见佐佐木道誉正躲在后面,手里拉着弓,瞄准他的脑袋,这家伙刚才一直躲在后面,见菊池武光快不行了,就想放冷箭偷袭。 “小矬子!你他娘的敢阴老子!”蓝玉怒喝一声,刚想冲过去,却见朱文正带着大队人马从后面冲了过来, 乃剌吾手里的弯刀一挥,就把佐佐木的弓砍断了。 佐佐木慌了,想拔刀反抗,乃剌吾已经冲到他面前,弯刀一挥,就把他的胳膊砍了下来。 佐佐木惨叫着倒在地上,乃剌吾上前一步,弯刀抵住他的喉咙,声音冰冷:“敢偷袭?找死!” “蓝小二,你他娘的欠我一个人情!”朱文正喊道,挥刀朝着菊池武光冲去。 菊池武光见腹背受敌,心里慌了,手里的长枪也乱了章法。 蓝玉趁机拔出肩膀上的长枪,忍着剧痛,挥刀朝着菊池武光的胸口砍去。 “噗嗤”一声,刀光落下,菊池武光的胸口被砍开一个大口子,鲜血喷了出来,溅了蓝玉一身。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蓝玉,嘴里喃喃着听不懂的鸟语,然后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墙头上的倭兵见主将死了,顿时没了斗志,开始往后退,有的甚至扔下武器,想跑,却被大明士兵追上,砍倒在地。 “冲!把这群杂碎赶出去!”王保保在后面喊道,他已经带着大队人马冲了过来, 碗口铳继续射击,压制住剩下的倭兵,不让他们有机会反扑。 大明士兵士气大振,纷纷朝着防垒里面冲去。 蓝玉、程黑子、朱文正、乃剌吾、王保保五人带头冲锋,就像五头猛虎,所到之处,倭兵纷纷倒下。 防垒里面的倭兵想组织抵抗,却根本挡不住大明士兵的攻势,很快就溃不成军。 有的倭兵想跳海逃跑,却被海面上的大明战船拦住,弓箭和火铳一起上,把他们射成了筛子; 有的想躲在房子里,却被大明士兵放火烧房,活活烧死在里面; 还有的想投降,却被蓝玉一脚踹倒:“投降?晚了!当年你们杀我大明百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投降?”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博多湾的海水被染成了红色,防垒里的尸体堆成了小山,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大明士兵们杀红了眼,每一刀都带着仇恨,每一击都带着愤怒, 他们要让这些倭奴知道,大明不是好欺负的,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第248章 分兵计划 朱标站在“镇海号”上,看着下面的血战,眼眶有些湿润。 朱棣在他身边,攥紧了小拳头,眼神里满是激动,他想跳下去和士兵们一起杀倭寇,却被朱标拦住了。 “四弟,你还小,现在还不是你上的时候。”朱标沉声道,“等你长大了,有的是机会为大明杀敌。” 朱棣点了点头,却还是盯着下面的战场,眼里闪烁着光芒。 他知道,今天的场面,会记在他心里一辈子,将来他也要像王叔、像蓝将军他们一样,带兵保卫大明的疆土。 周老三站在船尾,独眼里满是激动,手里的铁拐在甲板上敲得“咚咚”响。 他看着大明士兵冲过防垒,看着倭兵溃不成军,眼泪流了下来:“赢了!我们赢了!沿海的百姓终于可以过上安稳日子了!” 他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家人,想起了那些被倭寇毁掉的村庄,现在,他终于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大明的强大。 战斗持续了近三个时辰,防垒里的倭兵终于被全部消灭。 大明士兵们站在防垒上,举起手里的武器,齐声呐喊:“嗷!嗷!!嗷!!!大明万岁!陛下万岁!秦王殿下千岁!” 呐喊声震彻云霄,传到海面上,传到“镇海号”上。 朱瑞璋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了笑容。 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他们还要平定整个倭国,把倭寇的根彻底斩断,让大明的海疆永无倭患。 “传本王号令!”朱瑞璋对着身边的亲兵喊道:“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战利品。” 博多湾的风还在吹,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 但此刻,这风不再是恐惧的象征,而是胜利的号角。 大明的龙旗插在元寇防垒上,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宣告着,大明的铁蹄,已经踏上了倭国的土地, 接下来,他们要让整个倭国,都臣服在大明的脚下,要让“大明”这两个字,成为所有外邦都不敢直视的存在! 博多湾的临时中军大帐内,沐英看着蓝玉这一身的狼狈模样忍不住开口:“蓝将军,你这怎地这么狼狈?遇到高手了?” “他娘的小矬子太灵活了。” 蓝玉骂了一声,一脸不忿的开口:“那小子,他娘就到我胸口,可就是因为太小,所以灵活的很,还有那一手枪法,确实有几分实力, 而且…而且那狗娘养的,他娘的专门使阴招,就跟王爷身边那个护卫张威一样。” 张威:“.…..” 听他这么说,其他人也都点头认同,他们没碰到,但能让蓝玉都说有几分实力的人,估计也是不差的。 “用枪的?”朱瑞璋确认了一遍,随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朱标见状开口:“王叔,之前只听说倭国人都是用刀厉害的,这还是第一次听说用枪这么厉害的。” 朱瑞璋缓缓点头:“没错,因为身高的原因,以前的倭国人很难使用长枪, 但在室町时代,长枪就在倭国逐渐流行起来, 室町时代中后期进入战国时代后,长枪更是成为战场上的重要武器,但枪法好的人却不多。 进入南北朝时代后,使用长枪相对厉害的,应该是九州豪族菊池氏, 如果我所料不错,蓝玉遇到的可能是菊池家的嫡系。” 蓝玉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管他是谁,这会儿都已经去阎王爷那儿报道了。” “好了,此事揭过,接下来议一下怎么进军。”朱瑞璋打断了其他人继续讨论下去的想法开口道。 蓝玉闻言直接咋呼道:“王爷,还议啥呀,咱们就是王爷你的马前卒,你指哪儿,咱们就往哪儿打,绝不含糊。”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却也没反对,主要打一群小矬子而已,他们虽然没轻视,却也没那么重视。 “好!”朱瑞璋应了一声, 随后道:“那本王作一下部署,你们查缺补漏。” 铺开简易地图,众将围过来后,朱瑞璋部署道:“大军修整两日后,朱文正,程老黑你二人带一部人马,沿着九州岛的北部海岸向东行进, 顺着筑前国、丰前国一路屠过去,然后渡海前往本州岛的西南部,在长门国这里登陆。 接着,大军沿着本州岛的西部海岸向北推进,打到安艺国后停下,等待下一步计划。” “末将领命!”朱文正二人抱拳。 “王保保、乃剌吾,你二人率一部人马沿着九州岛的南部海岸向东前进,沿着肥前国、肥后国一路横推过去,然后渡海前往四国岛。 在四国岛登陆后,大军直接攻打阿波国、赞岐国等地,随后再接着渡海前往本州岛的西南部, 在和泉国或摄津国登陆,最后向着京都进军。” “末将领命!”王保保二人抱拳。 “老王!” 朱瑞璋看着王保保道:“你这条路线好坏参半,好的一点是可以避开倭国本州岛西部和中部的一些坚固防线,从南部方向对京都形成包围, 但缺点是需要多次渡海,对弟兄们的要求较高,而且四国岛和本州岛南部的地形也复杂,不太利于大规模军队的行进, 所以你这次尽量带靖海军的精锐和一部分精锐步卒。” “王爷放心,末将绝不会拖了大军的后腿。” 王保保展露出强大的自信,横渡黄河的奇男子,这点难度想来也没看在眼里。 朱瑞璋点头,随后继续道:“我带剩余人马直接向东穿越九州岛的中部地区,攻打肥后国、丰后国等地。 然后,在九州岛东部的港口渡海,前往本州岛的中部地区,在伊势国登陆。 随后大军向内陆推进,进而攻打京都。 不论城镇村落,不要放过任何物资,大明本土不会有粮草送来的,我们要以战养战。 攻打京都之前,谁要是顺手,可以去吉野把怀良那老小子弄了,这么大的功劳,本王不信你们不动心。” 说完朱瑞璋自己都笑了,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这确实是一份大功劳。 “王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里我们就估计到不了。”程黑子指着地图上的虾夷地问道。 “这里先不用管。”朱瑞璋道, 虾夷地就是后来的北海道岛,因为现在这里的主要居民为虾夷人,也就是今天的阿伊努人,所以叫虾夷地, 而且这里现在还没被倭国本土政权完全控制,开发程度较低,没什么威胁, 实在不行也可以留着慢慢抓来当矿工。 这时,一路上都没说过话的王福开口了,“王爷,下官想请王爷给下官个恩典。” 他看着朱瑞璋,语气有些沉痛:“王爷,抓到足利义满那贼子,可否将他交给下官处置? 下官要将那无君无父的贼子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为陈大人、为使团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第249章 你偷偷抓两个来给我杀行不行? 怀良怎么也没想到,两万多武士居然没能挡住明军一天的时间, 他们引以为傲的‘元寇防垒’就如同豆腐渣一样,几个时辰就土崩瓦解了。 幸亏他前一天晚上部署好之后就离开了,不然现在他怕也是成了明军的刀下亡魂, 他像惊弓之鸟带着一队人马不要命的朝着本州岛的吉野而去,生怕明军突然从那里冒出来给他一下子。 矮小的怀良亲王骑着矮小的瘦马,马蹄在崎岖的山道上敲出急促的声响,身后跟着的几百武士,个个面色仓惶。 “殿下,慢点!前面太黑,看不清楚路,再跑马要失蹄了!”贴身武士小野次郎勒住缰绳,声音里带着哭腔, 跑了一路了,他们滴米未进,人和马现在肚子都饿得咕咕叫。 怀良拽紧缰绳,胯下的黑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他掀翻,但他却并未在意。 明军……明军怎么会这么快?”怀良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他至今想不明白,那道当年横亘了多年,经历了风吹雨打日晒的“元寇防垒”,为何在大明军队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他明明派了最精锐的菊池和两万余武士守在那里,要知道,这可是他将近三分之二的力量了, 和北朝打了这么多年都没死这么多人啊,可到头来,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殿下,您说,咱们还能挡得住明军吗?”小野次郎像是寻求安慰一样问道, 其实答案他心知肚明,但他不愿意面对,大和武士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怀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能,我大和民族人口五六百万,对付区区十万明人还不是手拿把掐? 只要我们回到本州岛,就能动员更多人一起抵抗明人入侵。” 他这话说得提气,但身后的几百武士却没有一个表现出激动的表情,要是所有人都真的这样团结的话就不至于博多湾都守不住了, 要知道当年第二抵抗元朝的时候总的也才动员了十二万人左右,而且当时的倭国处于镰仓幕府统治时期, 虽然天皇也就是个摆设,幕府将军是实际统治者,但各地的武士集团都服从幕府的调遣,共同抵御元朝的入侵, 可现在是什么样?这话就是自欺欺人罢了。 感受到身后武士的士气,怀良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大明……朱瑞璋…… 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就在怀良一行人艰难逃生时,博多湾的气氛却异常热烈, 为了庆祝成功拿下博多湾,朱瑞璋下令犒赏三军,博多湾的夜色被篝火染得通红, 海风卷着烤肉的油脂香、麦酒的醇厚香,还有士兵们爽朗的笑骂声、划拳声在临时营地上空翻涌。 大明的锐士们大多脱了铠甲,只留内衬的粗布短打,露出的胳膊上或带着新添的刀疤,或印着旧年的伤痕,却没人在意, 对他们来说,此刻手里攥着的酒碗、嘴里嚼着喷香的烤肉、眼前是同生共死的弟兄才是最实在的痛快。 “来!老程,咱再走一个!”蓝玉举着酒碗,碗沿沾着肉屑,脸上还带着未洗尽的血污,笑得格外张扬。 程黑子也不推辞,粗壮的大手端着比蓝玉还大一圈的海碗,“咕咚”一声就灌下去大半,酒液顺着嘴角流到脖子里, 他抹了把脸,笑道:“蓝老弟,咱说好了,下次再遇上那样的小矬子,你可得让俺先来,俺那铁骨朵还没砸够呢!” 闻言周围的士兵们哄堂大笑,和北元士卒比起来,这群小矬子他们还真不怎么放在眼里。 朱棣在人群中不断穿梭,很快就来到了蓝玉和程黑子这里, 小家伙怀里抱着一把朱文正送的太刀,隔得老远眼睛就直勾勾的盯着蓝玉二人,今天他可是看到了他们的勇猛。 “蓝将军,你白天砍那个小矬子的时候,为啥不直接劈他脑袋?我看他躲得挺费劲的。”他窜到蓝玉身边,用刀鞘捅了捅蓝玉道。 这话把周围几个士兵逗得直乐,蓝玉放下酒碗, 咧嘴笑了一声:“殿下,这就是你不懂了,那杂碎矮得跟个石墩子似的,劈脑袋咱得弯腰, 万一他捅我裤裆咋办?那咱老二不就遭老罪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铠甲下摆的破口, “看见没?这就是教训,对付矮子,直接劈脑袋是可以, 但他要是鱼死网破可就不好了,所以得先砍他胳膊腿,先让他站不稳,再剁脑袋才省事。” 朱棣似懂非懂地点头,又凑到蓝玉身边:“那我以后练刀,也先砍胳膊腿?” “哈哈!有志气!”蓝玉笑得拍了拍大腿, “等打完这仗,末将教你耍刀,保证让你砍得那些杂碎哭爹喊娘!” 瞅了一眼四周,没看到朱瑞璋,他压低了一点声音:“你要是能征得秦王爷的同意,咱下次就抓两个倭国杂碎给练练手。” 朱棣听后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瞪大眼看着蓝玉, 声音里带着点雀跃: “蓝将军,真……真能跟王叔说通?他白天还说我连脸都没洗干净,哪配碰刀呢。” 蓝玉刚灌下一口麦酒,闻言“噗嗤”笑出声,酒液顺着嘴角淌到下巴, 他随手用袖子一抹:“你王叔那是嘴硬!他当年跟陛下打元兵时,比你大不了多少,不照样提着刀冲? 你只要让他看见你不是来胡闹的,他准松口。” 周围一个络腮胡兵卒笑着喊:“四殿下,您要是真敢上,俺们给您搭把手!抓俩瘦弱点的倭奴,保证让您砍得顺手!” 另一个则打趣:“但可别让倭奴反过来把您拎走喽!!” 朱棣脸一红,梗着脖子:“放屁,小爷我能挥得动长枪!才不会被倭奴拎走!” 旁边程黑子啃着块烤得油滋滋的烤肉,含糊不清地插了嘴:“四殿下,你可别听这蓝玉瞎吹!秦王爷那脾气,发起火来能把船板跺穿, 你要是敢偷偷摸去战场,他非把你关在舱里啃干馒头不可!” 朱棣立刻梗着脖子瞪过去,小胸脯挺得笔直,太刀在手里转了个圈:“我才不偷偷摸摸!我要让王叔知道,我能帮上忙! 刚才打扫战场时,我还帮着抬伤员呢,他们都夸我力气大!” “哦?抬伤员了?” 蓝玉挑着眉凑过来,故意伸手在朱棣胳膊上捏了捏,只摸到一层薄薄的少年肌肉,却还是夸张地咋舌, “嚯!这胳膊确实有点劲!比当年老程有次上战场时强多了,那时候老程还被元兵追得满山跑!” 程黑子顿时急了,把烤肉往地上一放,油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就要跟蓝玉理论:“你放屁!老子当年那是故意诱敌! 谁像你,有次打仗就被流箭射穿了裤裆,吓得就差抱着马脖子哭,说你蓝家差点无后了!” 篝火旁的士兵们顿时哄堂大笑,朱棣也跟着笑,却没忘了正题, 拽着蓝玉的袖子追问:“蓝将军,要是王叔不同意,你偷偷抓两个来给我杀行不行?” 第250章 没有永远安稳的江山 只有永远警醒的君王 听到朱棣的话,蓝玉也起了逗弄一下他的心思, 他邪魅一笑:“行是行,但就怕某位爷到时候刀没插进去,反而被吓尿了裤子。” “蓝小二,你他娘的少瞧不起人。”朱棣闻言直接炸毛,急吼吼的道 蓝玉看着朱棣炸毛的模样,乐得往后一仰, 后腰抵着酒桶:“哟,这就急了?啧啧啧,让咱帮忙的时候是蓝将军,现在急了就叫人蓝小二。” 另一边,朱标和朱瑞璋叔侄二人坐在石墙上,听着浪涛声, 朱标转头看了看朱瑞璋的侧脸,这张和自己父皇有着五分相似的脸庞此刻全是深沉。 “叔,你说当初要是我们的使臣到的是南朝,这南朝的怀良对我大明的态度会不会比足利义满好一些?” “嗯?”朱瑞璋看向朱标,“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侄儿就是好奇的问问,看看这倭奴是不是都是一个德行。” “这是一群畏威而不怀德的杂碎,在他们眼里是没有道义可言的。”朱瑞璋摇了摇头, “不论我们的使者到了哪里,他们都是一样的态度,标儿,你要记住,对付这些没有人性的东西,你就要比他更没有人性,你再怎么残暴都不为过, 史书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到时候,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他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因为历史上老朱派往南朝的使臣确实被怀良扣押了两人,还杀了五人。 朱标带点了点头,随后犹豫道:“王叔,这段时间侄儿想了一下你之前说的把弟弟们分封出去的想法,但发现有一个弊端, 若是中央朝廷有朝一日衰弱了,这些封出去的藩王回击本土怎么办?” “藩王回击本土总比外邦异族杀进来要好吧? 就算发生了如你所说的事,那这锅肉他还是烂在锅里,这天下还是我华夏民族的天下, 想一想,若是几百年后,整个天下都是我大明子民, 就算我们老朱家失去了江山,那无论是谁当皇帝他都是我汉家儿郎,这神器也不会落入外人之手。” 朱标望着他眼底那抹好似穿越了时光的沉郁,喉结轻轻滚动。 “可叔,”他轻声开口 “若是藩王真的反了,骨肉相残,百姓流离,这和元末的乱世又有何异?父皇当年起兵,不就是为了让天下人不再受战乱之苦吗?” 朱瑞璋低头看着脚下被血染红的滩涂,海浪一次次涌上来,又将血色冲淡几分,却冲不散那深入骨髓的腥气。 “标儿,”他声音沉了些,伸手拍了拍朱标的肩膀, “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配得上太子之位。但你以后是皇帝,你要明白,一将功成万骨枯, 还要明白,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更要明白,没有永远安稳的江山,只有永远警醒的君王。”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海面,夜色中,大明的战船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桅杆上的龙旗在风中舒展。 “把藩王们封到海外,不是让他们去当土皇帝,是让他们去开疆拓土,去给大明筑起一道道的屏障。 你以为倭国只是个弹丸小国?将来南洋的诸国,西洋的蛮夷,都会盯着我大明的富庶。 若是我们不把触角伸出去,将来他们就会打进来。” “那……若是将来真的有藩王反了,我该怎么办?”朱标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迷茫。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兄友弟恭,从未想过有一天要对自己的弟弟拔刀相向。 朱瑞璋笑了笑:“放心吧,只要你在位一天他们都不敢反。”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你要记住,人心向背才是根本。只要你善待百姓,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个好皇帝,就算有藩王反了,也没人会跟着他。 当年陈友谅比你父皇强,张士诚比你父皇富,可最后还是你父皇得了天下,不就是因为你父皇知道百姓要什么吗?” 朱标接闻言眼神里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坚定:“侄儿记住了。 将来侄儿一定好好治理天下,不让百姓再受战乱之苦,也不让王叔和父皇失望。” 朱瑞璋看着他的模样,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这孩子,有老朱的狠辣,又有他自己的沉稳仁厚,将来估计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话了。”朱瑞璋拍了拍朱标的后背, “走,带你去看看弟兄们。他们今天打了胜仗,正等着咱们呢。” 朱瑞璋刚在程黑子身边坐下,张威匆匆忙忙地跑过来:“王爷,有紧急军情!” 朱瑞璋的笑容瞬间收敛,沉声道:“说!” “启禀王爷,”张威躬身道, “锦衣卫的探子在九州岛的南部发现了倭奴的援军,约莫有一万人,正朝着博多湾的方向赶来。 带队的是南朝的将领宇都宫贞久,据说他还带了不少粮草和军械。” 朱瑞璋眉头一皱,宇都宫贞久?他知道这个人,是南朝的老将了。 没想到怀良刚跑,他就带着援军来了,看来是对方消息有些迟滞啊,那可就有意思了。 “他们离博多湾还有多远?”朱瑞璋问道。 “回王爷,约莫还有不足一天的路程。”张威回答道。 朱瑞璋点了点头,心里快速盘算着。 现在大军刚打完仗,又是在海上飘了那么多天,士兵们都很疲惫,需要休整。 但宇都宫贞久的援军马上就到了,若是等他们来了再打,恐怕会贻误战机。 不如趁他们现在还没到,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传本王号令!”朱瑞璋对着身边的亲兵喊道, “让沐英、王保保立刻来见我!蓝玉、程黑子你二人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很快,沐英和王保保就来了。 他们听说有军情,立刻从营地里赶了过来,丝毫没有懈怠。 “王爷,您找我们?”王保保抱拳道。 朱瑞璋点了点头,把刚才的安排跟他们说了一遍。 二人听完,都兴奋得不行,立刻就要去准备,尤其是沐英,登陆战他可是没拿到军功。 “别急,”朱瑞璋叫住他们, “咱们虽然是打他们的信息差,你们这次去也要小心点。宇都宫贞久是南朝的老将,想来有两把刷子,还有,尽量减少伤亡。” “王爷放心!”二人齐声应道,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沐英和王保保就带着七千人马出发了。 他们沿着九州岛的南部海岸前进,三千骑兵在前,四千步兵在后,队伍整齐,气势如虹。 程黑子和蓝玉也带着一部靖海军出发了,他们在海面上跟着陆军前进,随时准备支援。 不是朱瑞璋不想派更多人马,主要是倭国这个地形,人多反而展不开,尤其是有骑兵的情况下。 第251章 山谷激战 天刚蒙蒙亮,九州岛南部的海岸线上就扬起了一阵尘土。 宇都宫贞久勒住胯下的矮马,粗糙的手掌按在腰间的太刀柄上,目光扫过前方蜿蜒的山道。 晨雾还没散尽,像一层薄纱裹着两侧的山林,连海风都带着几分湿冷,吹得他鬓角的白发微微颤动。 “大人,已经快到筑前边境了,怎么探子还没回来?”身边的副将赤星武次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焦躁。 宇都宫贞久皱了皱眉,“再等等。” 他声音沉得像海边的礁石,“派去博多湾的三拨探子,按理说昨日就该回了,现在一个都没露面,怕是出了变故。” 如他所愿,那些小矮人早就变成了锦衣卫的试验品。 “能有什么变故?” 另一个武士小野田信长撇了撇嘴,他是肥后国豪强的子弟,这次是被迫跟着宇都宫出兵,语气里满是不屑, “不就是一群明人吗?当年元寇二十万都没拿下博多湾,菊池大人带着两万武士守着元寇防垒, 明人就算船多,还能飞过去不成?说不定探子是贪酒,在哪个村落里醉倒了。” 赤星武次立刻附和:“小野田大人说得对!咱们带着一万精锐,还有这么多粮草军械,明人要是真敢来,正好让他们尝尝我大和武士的厉害! 依属下看,不如加快速度,早点到博多湾,说不定还能赶上一场胜仗!” 宇都宫贞久没说话,只是转头望向博多湾的方向。 雾气里隐约能听见海浪声,却看不到半艘船的影子。 他活了五十多年,见多了战场的诡谲,总觉得心里发慌, 那些探子都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最是谨慎,就算真贪酒,也绝不会一起失联。 “加快速度可以,但务必加强警戒。”宇都宫贞久终于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赤星,你带三百人走在前面,逢山探路,遇水搭桥,不许大意。 小野田,你带千人断后,看好粮草,要是丢了一粒米,我唯你是问!” “嗨!” 两人虽然心里不服,却也不敢违抗宇都宫的命令。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一万多人的队伍像一条长蛇,在山道上缓缓蠕动。 前面是赤星武次的先锋,中间是宇都宫贞久率领的主力,后面是小野田信长押着的粮草队,还有不少民夫扛着军械,脚步蹒跚地跟在后面。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可宇都宫贞久心里的不安,却像海草一样疯长, 所以他渐渐地落在了主力和运粮队的中间,这里好跑路。 他不知道,就在他们前方二十里的“鹿儿谷”,沐英和王保保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 鹿儿谷是条狭窄的河谷,两侧是不算陡峭的山坡,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松树, 谷底是一条约莫三丈宽的山道,东侧紧挨着海岸,滩涂上还留着涨潮时的水痕。 此刻,沐英正蹲在山坡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伏击的路线,身边的士兵都用茅草和树枝伪装着。 “都听好了!”沐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等倭奴的主力进了谷,先把火油弹扔下去,烧他们的前队,让他们乱起来。 然后滚石队动手,把谷口堵上,别让他们跑了。王将军的骑兵在谷尾等着,断他们的后路, 蓝将军的船队在海边,等信号一到,就登陆包抄。记住,不许放跑一个倭奴,尤其是押粮草的!” 王保保骑着一匹黑马,站在谷尾的树林里,身后是三千骑兵。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铠甲,腰间挂着一把弯刀。 “都把马嘴扎上,马蹄裹好布。”王保保沉声道,“等前面火起,咱们就冲进去,专一个不留。” 骑兵们立刻照做,王保保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海风从海岸那边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咸味,他知道,宇都宫贞久的队伍,很快就要到了。 而在距离海岸边不远的海面上,蓝玉正站在一艘快船的船头,手里宝贝的拿着朱瑞璋的单筒望远镜,能看清几里地外的东西。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山道上扬起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他娘的,这群倭奴还真敢来!弟兄们,都给老子准备好,等信号弹一升空,就冲上去,把船直接开到滩涂上去,咱们也登陆,跟沐英那小子抢头功!” 身后的士兵们轰然应和,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杀个痛快。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逐渐升高, 突然,沐英猛地抬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趴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谷口。 赤星武次带着三百先锋,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鹿儿谷中段。 他手里的长枪握得紧紧的,左右张望,心里却没太当回事——在他看来,这荒山野岭的,就算有明人,也顶多是几个探子,根本不够他们打的。 “都快点走!”赤星武次不耐烦地喊道,“早点到博多湾,还能喝上热酒!” 就在这时,山坡上突然传来一声哨响。 紧接着,无数个陶罐从天而降,“砰砰”地砸在地上,里面的猛火油溅了出来,有的落在倭兵身上,有的落在地上。 没等倭兵反应过来,几十支火把扔了下来,“呼”的一声,火油瞬间燃起,烈焰冲天。 “不好!有埋伏!”赤星武次惨叫一声,想拔刀,却发现自己的袖子已经被火点燃了。 他慌忙去扑火,可猛火油越烧越旺,很快就蔓延到了身上。 倭兵们乱作一团,有的想跑,有的想扑火,还有的被烧得满地打滚,惨叫声响彻整个河谷。 “滚石队!动手!”沐英大喊一声,山坡上的士兵们立刻推着早就准备好的滚石,朝着谷口砸去。 巨大的石头带着风声,“轰隆隆”地滚下来,砸在倭兵身上,瞬间就把人砸成了肉泥。 谷口很快就被滚石堵上,剩下的倭兵想跑,却被大火和滚石挡住,只能在谷里等死。 宇都宫贞久在后面听到动静,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催马往前冲。 刚进谷口,就看见里面火光冲天,惨叫声不断,赤星武次的先锋和一部分主力已经溃不成军。 “快!列阵!保护粮草!”宇都宫贞久大喊一声,手里的太刀出鞘,寒光一闪。 剩下的倭兵们虽然慌乱,但毕竟是训练过的武士,很快就稳住阵脚,举着长枪,对着谷口摆出防御的姿势。 小野田信长也带着断后的队伍赶了过来,手里的长枪指着山坡:“大人,明人在山上!咱们冲上去,把他们杀下来!” 宇都宫贞久摇了摇头,他看得出来,山坡上的明人不少,而且占据了地形优势,硬冲就是送死。 “不行!”他沉声道, “咱们的目标是博多湾,只要到了那里,和菊池汇合,就能打败明人。 现在先把粮草护好,防御着从河谷两侧的山林绕过去,避开明人的埋伏!” 但就在这时,谷尾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王保保带着三千骑兵,像一阵黑风,冲了过来。 骑兵们手里的马刀闪着冷光,朝着倭兵的后队砍去。 倭兵们没防备后面会有敌人,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有的被马刀砍中,有的被战马撞倒,还有的直接吓得瘫在地上。 “不好!是骑兵!”小野田信长惨叫一声,想组织抵抗,却被一个骑兵一刀砍中肩膀,长枪掉在地上。 他捂着伤口,转身想跑,又被另一个骑兵追上,马刀一挥,人头落地。 第252章 你是觉得秦淮河上姑娘们的水暖吧 宇都宫贞久看着混乱的队伍,心里凉了半截。 他知道,现在想绕过去已经不可能了,只能硬拼。 “武士们!跟我冲!为了大和!”他大喊一声,举着太刀,朝着骑兵冲去。 可就在这时,海面上突然升起了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在天空中炸开,像一朵血色的花。 紧接着,蓝玉的船队冲了过来,快船直接冲上滩涂,士兵们跳下来,手里的弓箭对准了倭兵。 “杀!” 蓝玉一马当先,手里的鬼头刀砍向一个倭兵,刀光落下,倭兵的脑袋直接飞了出去。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跟着冲上来,武器翻飞,倭兵们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滩涂,顺着水流进海里,把海水都染成了淡红色。 沐英也带着山坡上的士兵冲了下来,手里的长刀对着倭兵猛砍。 他年轻,力气大,一刀下去,就能把倭兵的铠甲劈成两半。 宇都宫贞久看着越来越多的明人,知道大势已去。 他的队伍已经溃不成军,粮草被劫,士兵们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也都在逃跑。 他手里的太刀已经砍卷了刃,身上也被砍了好几刀,鲜血顺着铠甲流下来,滴在地上。 “大人,快跑吧!明人太多了,咱们打不过!”一个贴身武士拉着他的胳膊,想带他走。 宇都宫贞久摇了摇头,甩开他的手:“我宇都宫家,没有逃跑的武士!当年抗元的时候,我父亲战死在壹岐岛,今天,我也要死在这里!” 他举着太刀,朝着最近的一个明人将领冲去,好死不死,那人正是沐英。 沐英见他冲过来,嘴角冷笑一声,手里的长刀一挥,和宇都宫贞久的太刀撞在一起。 “当” 的一声脆响,宇都宫贞久的太刀被震飞,他自己也被震得后退几步,胸口的伤口裂开,鲜血喷了出来。 就在宇都宫贞久的太刀脱手飞出的同时,沐英的长刀已如一道冷电刺来。 刀刃破开陈旧的具足缝隙,从他心口穿入,又从后背透出,带出的鲜血溅在沐英的铠甲上,炸开一朵狰狞的血花。 老倭奴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枯瘦的手指徒劳地抓向沐英的甲胄,最终无力垂落,重重砸在满是血污的山道上。 “查!”沐英抽回长刀,血珠顺着刀刃滴落,他声音冷得像山间的寒风, “谷里、滩涂、树林,只要是喘气的,不管是武士还是民夫,哪怕是刚会爬的崽子,全宰了!别留一个活口!” “得令!”士兵们轰然应诺,像潮水般散开。 有的握着长枪翻检尸体,发现还有气的就补上一枪; 更有悍卒直接将火把扔向堆着倭奴尸体的凹地,火焰窜起时,焦糊味混着血腥味飘满整个鹿儿谷。 蓝玉在滩涂那边刚砍倒最后一个想跳海逃生的倭奴, 靴底踩着对方的脑袋,对身边亲兵笑道:“他娘的,这群杂碎跑起来倒快,可惜腿还是短了点!” 说着踢开尸体,指着远处的礁石群,“去那边搜!石头缝里别放过!” 兵卒领命而去,蓝玉转身时,瞥见王保保正勒马站在谷尾,目光扫过地上的一具倭奴民夫的尸体, 那尸体怀里还护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孩子胸口插着半支断箭,小脸煞白,早已没了呼吸。 王保保眉头微蹙,对身后的士兵道:“按王爷的规矩,老弱妇孺若不能干活,一律不留。下次别让这种狗崽子死在将军们眼前,晦气。” 士兵躬身应是,上前将两具尸体拖到火边,一并烧了。 王保保调转马头,看向沐英的方向,扬声道:“沐兄,粮草清点好了,糙米五千三百石,还有些发霉的鱼干,军械大多是竹甲和断刀,没什么用。 咱们的伤亡统计也出来了,战死一百八十七人,伤两百一十三人。” 沐英走到他身边,用布擦着刀上的血:“倭奴这边加上民夫一万两千人,全清了,没跑掉一个。 宇都宫贞久的首级砍下来了,还有他麾下四个将领的,待会儿挂在船桅上,让他们看看咱大明军威。” 蓝玉凑过来,拍着两人的肩膀笑:“痛快!这仗打得比上次松浦党那回还爽!老子刚才在滩涂砍了个倭奴小头头, 那杂碎临死前还叽里咕噜的喊着什么听不懂的鬼话,老子直接把他舌头割了,让他连喊都喊不出来!” 沐英二人闻言哈哈大笑,蓝玉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看着蓝玉这副样子,沐英甚至觉得的,要是没有自家王叔压制着,估计蓝玉会是另一个样子。 这时,程黑子走过来,看着被血水染红的滩涂,啐了一口道:“他娘的,这倭国的水真他娘的凉,比咱们应天的秦淮河差远了。 老子刚在礁石缝里揪出三个倭奴,有个老东西还想咬老子,被我一刀剁了下巴,扔海里喂鱼了!刚扔下去那老东西就没动静了。” 蓝玉笑骂道:“你他娘的那觉得是秦淮河的水暖吗?你是觉得秦淮河上姑娘们的水暖吧,哈哈哈哈!!” 蓝玉的笑声刚落,程黑子那本来就黑的脸更黑了,伸手要去揪他的衣领, 却被沐英笑着拦住:“行了你们俩,刚打完仗就闹,王爷要在,肯定骂你们没正形。” 他指了指远处的海面,“蓝将军,你的船队还停在滩涂呢,再不把粮草运去博多湾,咱们的后勤官该急得跳脚了。” 蓝玉这才想起正事,拍了拍脑门:“他娘的,差点忘了这茬!” 又踹了程黑子一脚,“老程,走了,咱去把粮草押回去!” 程黑子揉着被踹的屁股,嘟囔道:“知道知道,他娘的蓝小二,你找揍呢?” 鹿儿谷的硝烟久久未能散尽,焦糊的皮肉味混着海风里的咸腥,在河谷上空盘旋不散。 沐英和王保保踩着黏腻的血污,走到那堆被点燃的倭奴尸体旁,火星溅在二人的铠甲上,又顺着甲缝滑落,烫得地面“滋滋”作响。 低头瞥了眼火中蜷缩的孩童尸身,二人对视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自从跟着朱瑞璋出征那日起,他们就觉得朱瑞璋胸膛里藏着滔天的杀意,就知道“不留活口”四个字不是戏言, 而是护大明海疆万年的铁律,这样的事以后绝对少不了。 第253章 常茂和朱小四的谋划 蓝玉等人率领大军回到博多湾又休整了一天才分兵三路朝着三个方向进军。 朱文正和王保保带领的东路和南路各带走了三万人马,常茂站在石墙上看着东南两路大军浩浩荡荡的离开,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大军已经打了三仗了,但他还没杀过一个敌人,秦王爷不点头,他不敢炸刺,他觉得自己肯定没有张威抗揍。 “常大哥,叹啥气啊?”朱棣冷不丁的从后面爬上来,听到常茂叹气,不由得开口询问。 常茂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就见朱棣正扒着石墙边缘,小脸上满是狡黠的笑。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伸手把少年拉上石墙, 伸手拍了拍他肩头的尘土:“还能叹啥?叹咱俩都是没开过荤的雏儿呗!话说你这走路没声儿的?想吓死人啊?” 朱棣踉跄着站稳,不服气地梗着脖子:“谁是雏儿?我前日还帮着抬伤员呢!有个老兵说我力气大,能扛米!” 随即话锋一转,他就萎靡了下来,学着常茂的样子叹了口气,把太刀往墙上一放:“常大哥,我看你站在这儿叹气半天了,就知道你是跟我一样,连个倭奴毛都没摸着。” 这话算是说到常茂心坎里了。 他爹常遇春是大明开国猛将,当年在战场上杀得元兵哭爹喊娘,他自小就听着这些故事长大, 满以为这次跟着朱瑞璋出征,能像他爹一样砍几个敌首回来,谁知道到了倭国,他连滩涂都没多踏几步。 刚才看着朱文正和王保保的队伍浩浩荡荡开拔,旌旗招展,战舰破浪,他心里那股子劲儿憋得难受,恨不得自己也能骑着马冲在前面。 “可不是嘛!”常茂一屁股坐在石墙上,抓起块碎石子往海里扔, 他往石墙外啐了口唾沫,目光落在远处明军开始拔营的阵容上,声音里满是艳羡, “你看蓝将军他们,刀上沾的是倭奴的血;程将军那铁骨朵,砸得倭奴脑浆都出来了。 再看看咱,我跟在王叔身边,除了帮着递个令旗,连倭奴的影子都没捞着几次; 你更惨,天天被太子殿下看着,连营地都出不去。” 这话算是戳中了朱棣的痛处,他蔫蔫地靠在石头上:“我也想杀倭奴啊!上次打海战的时候,我就想着要是能跟去,肯定能砍几个小矬子。 可大哥总说我小,说战场上刀剑无眼,怕我出事。” 常茂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露出点同病相怜的神色:“可不是嘛!我爹当年像我这么大,都不知道劫道杀了多少人了。 我倒好,王叔总说我‘毛躁’,说我连自家长枪都握不稳,还想杀倭奴?” 他说着,从旁边拿起自己的槊,槊杆上缠着防滑的红绸,禹王槊磨得锃亮,却连一点血痕都没有, “你看这槊,除了操练时扎过草人,连倭奴的皮都没碰过。” 朱棣盯着那禹王槊,眼睛亮了亮:“常大哥,你功夫肯定好!我听文正大哥说,你爹是大明第一流的猛将,你肯定得了他的本事!” 被少年这么一夸,常茂的胸脯不自觉地挺了挺,嘴上却还嘴硬:“那是自然!我爹的本事,我少说也学了七八分。 就是王叔不给我机会,不然我早冲上去杀几个倭奴给你看了。” 说着他施施然的放下槊:“王叔也不知道咋想的,明明我功夫练得比那张威还好,却不让我上战场! 上次博多湾登陆,我想跟着蓝将军冲,结果被王叔一眼瞪回来,说什么‘你要是敢往前迈一步,就把你扔回应天喂狗’,你说气人不气人?” 朱棣眼睛一亮,凑到常茂身边:“常大哥,我也想杀倭奴啊?上次打扫战场,我帮着抬伤员,看见有个倭奴还没死透,想补一刀, 结果被张威那家伙拦住了,说什么‘小殿下金贵,别脏了手’,我看他就是不想让我立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投机,活像两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老虎,满肚子力气没处使。 常茂看着朱棣那副愤愤不平的样子,突然心里一动,压低声音道:“殿下,你说……咱们能不能自己找机会? 比如下次打仗的时候偷偷去砍两个小矬子试试?到时候咱们一人砍几个脑袋,回来也好在王叔面前露露脸。” 朱棣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激动却又有些犹豫:“可是……王叔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上次我躲在船上,他差点把我关在舱里啃干馒头。” “怕什么!”常茂拍了拍胸脯:“王叔就算知道了 最多就是罚咱们一次 大不了被揍一顿, 反正我爹和王叔是过命的交情 他还不至于杀了我吧 你是王爷的亲侄儿 他肯定也舍不得重罚你。” 常茂的话就像一团火星子 一下子就点燃了朱棣心里那点儿不甘, 少年眼里闪烁着光芒:“那…咱们有这样的机会吗?每次打仗我们都和王叔在甲板上 也没机会离开呀。” 常茂摸了摸下巴,眼珠转了转,咧嘴笑道:“到时候我来想办法。” ...... 中军大帐内,蓝玉一边收拾舆图一边开口:“王爷,你是说咱们这一路到本州岛之前都不会有太大的抵抗?” 见朱瑞璋点头,他更加不解:“可您之前不是说,倭国人口六七百万吗? 这几仗下来,咱们也就消灭了他们三四万人的部队,这么多的人口,怎么说也能拉起五六十万人马吧?” “五六十万?” 朱瑞璋扯了扯嘴角,拿起案边的陶碗抿了口热茶:“蓝小二,你怕是在应天待久了,忘了乱世里‘人口’和‘兵卒’从来不是一回事了吧?” 帐内将领们闻言都围了过来,连一直沉默整理军械清单的沐英也抬了头。 朱瑞璋放下陶碗:“倭国这六七百万人口,看着多,实则散得像海边的沙。 南北朝打了几十年,北朝足利家控着京都,南朝怀良占着九州,可下面还有多少豪强? 松浦党、岛津家、菊池氏……还有那些跟个村镇一样的小国,个个都想占地盘,谁真愿听上面的调遣? 而因为这两大势力的对峙就使倭国全国分为两大阵营,它们双方都需拉拢地方势力才能生存, 这样反而进一步强化了地方的独立性,豪强们可以根据利益在南北间摇摆,不愿将全部兵力投入某一方,避免自身实力受损。” 他顿了顿,继续道:“就说咱们要路过的肥后国,阿苏氏占着山地,相良氏守着海岸,两家都不知道打了多少年了。 咱们打博多湾的时候,怀良肯定让他们出兵了,但他们要么就是派了一些老弱,要么就干脆装病不出, 他们除了怕咱们,还怕倭国打赢了之后,怀良或者足利来收他们的兵权。” 蓝玉摸了摸下巴,脸上的疑惑消了些,却还是皱着眉:“可就算他们散,凑个二十几万总能吧? 咱们这一路过来,除了松浦党和博多湾,也没见着多少像样的抵抗,倒像是……倒像是故意躲着咱们。” “不是躲,是在看。”朱瑞璋嗤笑一声, “这三仗咱们打得够狠,松浦隆信、菊池武光、宇都宫贞久,这些人一个照面全没了。 那些豪强现在都在山里、岛上盯着,看咱们能不能打过怀良,能不能打过足利、能不能打过怀良,要是咱们输了,他们就出来捡便宜; 要是咱们赢了,他们就乖乖投降,还能保着自己的地盘, 但他们那个猪脑子也不想想本王会不会接受他们的投降。” 第254章 到时候记得叫本王去看 一个参将在旁边听得直咋舌,粗着嗓子道:“他娘的!这群小矬子倒会算计!合着咱们在前面拼命,他们在后面看戏? 要不咱直接派兵去抄了他们的老巢,看他们还敢不敢装死!” “急什么?”朱瑞璋瞥了他一眼, “咱们这次来,是要断倭国的根,不是跟几个豪强争一时长短。 等咱们拿下京都,把足利和怀良都宰了,再把弟兄们散出去,到时候本王直接解了军纪,让儿郎们放开了杀、放开了抢。 届时抓到他们手里的兵,还能拿来帮咱们挖矿、运粮,不听话的就阉了,再不行就拿给锦衣卫的弟兄们练手,省得弟兄们受累。” 这话一出,帐内顿时笑了起来。 张威凑过来,贱兮兮地补充:“王爷说得对!上次属下都没杀过瘾, 到时候您就把这任务交给属下,要是有敢偷懒的,先让弟兄们用鞭子抽两回,估计就能比狗还听话。 要是还不行,属下给他们下点儿畜生配种的药,再给他们来个跨物种的交流,保证他们乖乖听话,到时候咱们大明的银子就多了去了!” 张威这话一出口,帐内空气瞬间凝固。 周围的人都下意识的远离了他几步,这是个狠人啊,听听,人言否? 这事儿他娘的是人能做出来的?不过,这事儿放在倭奴身上听起来咋感觉这么爽呢? 有个参将瞪大了眼盯着张威,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小子:“你他娘的……这招也能想出来?亏你还是王爷的护卫,咋不直接去当屠户宰牲口?” 蓝玉“噗嗤”笑出声,伸手拍了拍张威的肩膀, 力道大得让张威踉跄了一下:“好你个张老蔫!平时看着就蔫儿坏,没想到心还这么黑! 不过……对付这群杂碎,倒也不算亏了他们!” 话虽如此,他眼底却掠过一丝忌惮,这张威下手,比他还没底线。 朱瑞璋脸色故意一板,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咚、咚”两声,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胡闹!”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咱们是大明的军队,不是山贼土匪!还是要注意影响, 那配牲口的药不要钱的啊?到时候从你赏银里面扣!咳咳,那啥,到时候记得叫本王去看。” 帐内静了一瞬间,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连一直端着沉稳架子的福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位秦王殿下,总是能在狠厉里掺点让人哭笑不得的烟火气,嘴上说着“注意影响”,眼底那点好奇和狠辣却藏都藏不住。 张威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心里却门儿清:王爷这是默许了。 他连忙凑上前,献宝似的补充:“王爷放心,那药是锦衣卫秘制的,无色无味,……嘿嘿,保准让他们连自家姓啥都忘了。” “你他娘的还真研究过?”蓝玉拍着大腿笑,伸手在张威胳膊上拧了一把, “难怪弟兄们都说你蔫坏,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那可不,”张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属下这是为大军分忧!咱们十万弟兄,总不能天天盯着俘虏,有这药帮忙,省多少事? 再说了,这群杂碎当年杀我大明百姓的时候,可没讲过情面,现在让他们受点罪,算便宜他们了!” 朱瑞璋抬手止住笑,指了指帐外:“别在这儿耍嘴皮子了,传令下去,半个时辰后大军必须拔营,咱们一路扫过去。” “得令!”三人齐声应道, 蓝玉还不忘补充:“王爷放心,保证让这些小矬子知道,咱大明的儿郎比草原上的狼还狠!” 朱瑞璋点头,又看向王福:“王大人,你跟在中军,负责记录战功和处理俘虏。记住,能干活的留下,老弱……”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按之前说的办,别留后患。” 王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躬身应道:“下官明白!定不会让那些杂碎污了大明的土地! …… 皇宫,御花园, 李善长落后老朱半个身位,眼角扫过老朱刚毅的侧脸,心里暗叹:随着陛下执掌神器时间增加,身上的威严也是越来越重了。 老朱手里的痒痒挠敲打着手掌,思量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是说胡惟庸能接替你的宰相之位?” 李善长面色不变,恭敬答道:“是的,陛下,胡惟庸虽有钻营之心,但政务处理能力确实不俗,也算是瑕不掩瑜。” “哦!咱还以为你会推荐汪广洋呢。”老朱停下脚步,看着李善长说道。 “陛下明鉴。”李善长立马躬身拱手, “汪大人品性端方,治学严谨,若任国子监祭酒或是翰林院学士,必能为朝廷育才。 可宰相之位,需的是能在案牍堆里扒拉出章程、在州府报上来的灾荒文书里算出赈济粮数的人,汪大人……怕是少了些烟火气。” 老朱没说话,只是转过身,背着手往御花园深处走。 那柄痒痒挠依旧在掌心轻轻敲着,节奏比方才慢了些,却像敲在李善长的心上。 “烟火气?” 老朱突然停在一处假山前,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石头,声音低沉, “咱看不是汪广洋少了烟火气,是你李先生眼里,只看得见胡惟庸那点‘烟火气’吧?” 李善长的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连带着脖颈后的头发都贴在了皮肤上。 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老朱那布鞋,靴底沾着些泥土,这是他来求见老朱的时候,老朱刚从番薯地里出来沾上的。 这位陛下向来如此,即便当了皇帝,也改不了农家子弟的习性,不像前朝的那些天子,走路都要太监在前面铺毡子。 可就是这份“接地气”,才更让他猜不透心思。 “臣不敢。”他的声音稳了稳, “臣举荐官员,只看是否合当职之需,断不敢掺杂私念。 胡惟庸当年在吉安府通判时,曾遇上大水,城里半数房屋被淹,粮商趁机哄抬米价。 他连夜带人封了粮铺,又从周边州府调粮,三日内就稳住了民心,事后清点账目,一文钱的亏空都没有这份本事,臣自愧不如。” 老朱转过身,目光落在李善长脸上。 那目光像带着钩子,要把他心里的念头都勾出来。 李善长迎着那目光,脸上依旧是恭敬的神色,只是眼底的慌乱被他死死压着。 “自愧不如?”老朱嗤笑了一声,手里的痒痒挠往假山石上敲了一下, “李先生,你跟着咱一路打到现在,又帮着咱定赋税、立律法, 咱登基那年,你都年过半百了,还在户部衙门里熬到三更天,胡惟庸那点本事,在你面前算个屁!” 这话听着像是斥责,可李善长却松了口气。 他知道,老朱肯说这种带火气的话,反倒比冷着一张脸好。 他顺势跪了下去:“陛下谬赞。臣不过是仗着跟了陛下早,多学了些皮毛。 如今臣年事已高,眼睛也花了,看公文都要让人念,哪还能担得起宰相的担子? 胡惟庸正值壮年,精力足,又熟悉六部事务,让他接替臣,臣放心,朝廷也能少些动荡。” 老朱盯着他跪在地的背,看了好一会儿。 “起来吧。”老朱的声音软了些,伸手虚扶了一下,“地上凉,你这把骨头怕是禁不起。” 李善长慢慢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袍角。 他抬头时,正好看见老朱眼里的一丝复杂,有对老臣的体恤,也有对权力更迭的考量。 他心里清楚,老朱不是真的在问他“胡惟庸能不能当宰相”,而是在试探他有没有放权的心思。 “陛下,”李善长斟酌着开口, “臣还有一事要奏。胡惟庸虽有才干,却性子急,有时候难免会独断。若陛下真要任他为相,还需派个能制衡他的人在旁辅佐。” 老朱挑了挑眉,手里的痒痒挠终于停了下来。 他把痒痒挠别在腰间,双手背在身后:“这个就不用你费心了,咱自有考量。” 第255章 宰相之位就在眼前 回到韩国公府邸,天擦黑的时候,李善长差人去叫了胡惟庸。 胡惟庸没等马夫掀开车帘,就从车上跳了下来快步往府里走, 要知道,这段时间,除了公事,李善长从来没主动找过他。 门房见了他,忙迎上去压低声音:“胡大人,相爷在书房候着,让您直接过去。” 胡惟庸点点头,脚步没停,径直朝着李善长书房而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头漏出一点烛火。胡惟庸定了定神,轻轻叩了叩门。 “进。”李善长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听不出情绪。 胡惟庸推门进去时,先看见的是李善长的背影。他正站在窗前,看着渐渐黑下去的夜色。 “李公。”胡惟庸躬身行礼,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下官来了。” 李善长没回头,直到窗外的最后一点天光也沉了下去,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色比午后在御花园时更显疲惫,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落在胡惟庸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 “坐吧。” 李善长指了指书桌旁的木椅,自己则走到主位上坐下,随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书房里静得很,只有烛芯偶尔爆火星的声音,还有院外巡夜的家丁梆子声,隔得老远,却像敲在胡惟庸的心上,他有些忐忑。 “今日在御花园,陛下问了我一件事。”李善长终于开口, “他问,你能不能接替我的相位。” 胡惟庸的身子猛地一僵,放在膝上的手瞬间攥紧了袍角。 他早盼着这句话,出将入相、出将入相,从他做官那天开始,他就没断过这个念头, 可此刻真从李善长嘴里听到,反倒觉得有些不真切,他喉咙发紧,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善长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随即又沉了下去:“我跟陛下说,你政务处理能力不俗,还有当年在地方上的功绩,这些都是实话,你当年的本事,陛下也记得。” “谢李公提拔!” 胡惟庸忙起身拱手,声音里听不出太大的喜乐,但略微颤抖的手臂却出卖了他抑制不住的激动, “下官若能得陛下信任,必当尽心辅佐,不辜负李公与陛下的厚望!” “坐下说。”李善长抬手示意他,语气却冷了几分, “先别急着谢我,也别急着高兴。陛下听了我的话,没应,也没拒,只问了我一句——‘你眼里,是不是只看得见胡惟庸那点烟火气’?” 胡惟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坐下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他知道“烟火气”这三个字的分量,陛下这话,分明是在试探李善长,也是在敲打他。 “李公,陛下这话……是怀疑您举荐下官,有私念?”胡惟庸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安。 李善长冷笑一声,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私念?跟着陛下这些年,他最忌讳的就是‘私念’二字。 当年胡大海的儿子犯了禁酒令,陛下说斩就斩; 朱文正守洪都有泼天大功,照样被圈禁——你以为,陛下真的是在问我‘你能不能当宰相’?” 胡惟庸的后背慢慢渗出冷汗,他看着李善长,忽然明白过来:“陛下是在试探您……试探您有没有放权的心思?” “还算不笨,但这只是其一。”李善长点点头。 “我跟陛下说,我年事已高,看公文要让人念,担不起宰相的担子,这话半真半假,也是说给陛下听的。你记住,在陛下跟前,永远别显得自己‘不可替代’。” 胡惟庸忙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李公,那陛下最后……到底是怎么说的?”胡惟庸还是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李善长目光落在胡惟庸身上,看得他心里发慌:“陛下说,‘这个就不用你费心了,咱自有考量’。” “自有考量?”胡惟庸皱起眉,“那……陛下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陛下的心思,从来都不会明说。”李善长端起茶盏,又放下, “但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今日在御花园,我跟陛下说,你性子急,难免独断,让他派个人制衡你,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胡惟庸一愣,随即脸色变了变:“李公是怕……怕学生日后行事张扬,惹陛下不满?” “不止。”李善长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这三年,手伸得太长了。有些事,陛下未必不知道,只是没说而已。” 胡惟庸的脸瞬间涨红,又慢慢变白,他知道这些事会落在了李善长眼里,甚至传到了陛下耳朵里,但没想到李善长会如此直白的点出来。 他忙起身,又要行礼,却被李善长抬手拦住了。 “不用跟我认错,要认错,也该跟陛下认。”李善长的语气缓和了些, “我举荐你,一是因为你确实有本事,二是因为你是淮西人,咱们这些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老兄弟,能互相帮衬,就多帮衬些。 但你要记住,淮西的情分,在陛下的皇权面前,不值一提。” 胡惟庸走出韩国公府大门时,已经是夜深了,但李善长最后那句话,像根冰针,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坐在马车里,他想起方才在李善长书房里的情景。 李善长说陛下问“你眼里是不是只看得见胡惟庸那点烟火气”时,他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以为那是陛下要动他的信号,可李善长又说他当年在吉安府的功绩陛下还记得,吉安府,那是他发迹的开始啊。 那年大水,城里一片汪洋,粮商把米价抬到了天上,百姓哭着跪在府衙门口。 他当时只是个通判,上头还有知府压着,可他不管,连夜带着衙役封了粮铺,又快马加鞭去周边州府调粮。 三天三夜没合眼,账本翻得手指起了茧,最后不仅稳住了民心,连一文钱的亏空都没有。 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不是池中之物。 知府后来在奏折里夸他“有经天纬地之才”,他拿着那奏折,在油灯下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小的吉安府,装不下他胡惟庸。 如今,宰相之位就在眼前了。 李善长说陛下“自有考量”,可胡惟庸心里明镜似的,陛下若真不认可,早就让他滚去外地任职了,怎会让李善长把这话传给他? 还有李善长说的“派个人制衡你”,他一开始觉得是老大人担心他行事张扬,可现在坐在马背上一想,却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李善长老了。而他胡惟庸,正值壮年,精力足,熟悉六部事务,更重要的是他敢干。 李善长总说“别显得自己不可替代”, 可胡惟庸却觉得,陛下要的,从来都不是唯唯诺诺的臣子,是能替他把事办得漂亮、办得利落的人。 兄弟们 给个好评吧 遭不住了 第256章 刘伯温请辞 另一边,刘琏快步走进刘伯温的书房,脸上带着急色:“父亲,收到消息,今日李善长向陛下举荐了胡惟庸担任左丞相之职。 今夜,李善长还在府邸召见了胡惟庸。” 刘伯温闻言缓缓放下手中书籍,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刚睡醒似的沙哑,他转头看向刘琏,目光落在儿子紧绷的肩线, “慌什么?李善长举荐胡惟庸,是早晚的事。” 刘琏急得往前迈了半步:“父亲,可那是左丞相之位!胡惟庸是什么人?这些年在六部安插了多少自己人,父亲您又不是不知道。 他若真当了丞相,咱们这些非淮西出身的官员,往后日子更难了!” 刘伯温没接话,起身走到窗边,他伸手推开半扇窗,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得烛火又是一阵摇晃。 “你以为,陛下不知道胡惟庸在安插人手?”刘伯温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 “他是在看,看李善长的淮西集团,到底能伸多长的手。” 刘琏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父亲是说,陛下早就料到李善长会举荐胡惟庸? 那今日御花园里的对话,根本就是陛下故意试探李善长?” “不止是试探。”刘伯温转过身,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着,节奏缓慢, “陛下要的,是名正言顺。李善长虽没当几年左丞相,但不少淮西老臣跟着他,多少有些抱团。 陛下若直接罢了他,难免落个‘鸟尽弓藏’的话柄。 如今李善长主动举荐接班人,还是他自己人,既显得李善长‘识时务’,也让陛下有了理由,把宰相之权,重新攥紧些。” 他顿了顿,继续道:“胡惟庸有才干,但太急。 他以为李善长举荐他,是淮西派系的扶持,却忘了,陛下可不喜欢‘派系’二字,你觉得,陛下会容得下一个拉帮结派的丞相?” 刘琏听得后背发寒,他之前只觉得胡惟庸上位是祸事,却没看透这背后的皇权算计。 “可是父亲,朝中江浙官员都把你当做了领头羊,这么说,就算您明哲保身,陛下也会把你当浙东党的带头人?” 刘伯温闻言,缓缓走回书案后坐下, 他望着烛火映在砚台上的光晕,声音里添了几分沧桑:“你说得不错。帝王眼里的派系,从来不由自己说了算。” 刘琏紧绷着脊背:“可父亲您从来没结过党啊!” “那又如何?”刘伯温轻轻叹了口气,拿起茶筅搅动着冷透的茶汤, “李善长是淮西人,身边聚着一群淮西老臣,这是淮西党; 我是浙江人,即便我从未授意他们抱团,但在陛下眼里,这就是浙东党。 陛下要的不是真的党,是能互相掣肘的势。”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刘琏:“还记得杨宪之事吗?杨宪当时确实弹劾了不少淮西官员, 但他那是想踩着别人往上爬,何曾真的拉过什么浙东党?可陛下动他时,罪名里照样有结党营私一条。 你以为陛下动的是杨宪这个人?不,他杀的是‘失衡的势’, 李善长权势正盛,陛下需要一个由头敲山震虎,杨宪不过是撞在枪口上的靶子, 若不是秦王出手,杨宪坟头草都一丈高了。” 刘琏听得心头一沉,杨宪之事他如何不知?所有人都骂杨宪贪权,可如今听父亲一说,他才拨云见日。 “那……那陛下如今留着父亲,也是为了制衡淮西?” “是,也不是。”刘伯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像他此刻的心境, “陛下既需要我这浙东党首的名头来压淮西,又怕我真的成了气候。 所以这些年我才处处避嫌,可即便如此,该来的还是会来,只不过是时间问他罢了。” 他看向自己这个性情略带刚直、不够圆滑的儿子,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下去休息吧!” 看着刘琏离开的背影,刘伯温叹了一口气,胡惟庸上台,自己也是时候该退了, 和李善长比起来,胡惟庸在他眼里屁都不是,他和李善长是因为在政治立场上存在分歧和一些私人恩怨,但李善长的能力他是认可的。 但胡惟庸可不一样,胡惟庸没有李善长的影响力,所以他会认为自己的才能和影响力会对他构成威胁, 若是自己不走,估计就要身陷囹圄了。 说干就干,第二天刚下朝,刘伯温转头就去了乾清宫求见老朱, “刘大人稍候,咱家这就去通禀。”值殿太监认得他,却也没多奉承。 刘伯温颔首应着,心里想着此刻朝堂上的局势,朝堂上看似风平浪静依旧,其实内里早已暗流涌动,他这步退棋,终究是不得不走。 殿内传来“宣刘伯温觐见”的声音时,刘伯温深吸一口气,迈过那道高约三寸的门槛。 老朱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章。 “臣刘伯温,叩见陛下。”他撩袍跪地,额头轻轻贴在冰凉的地砖上,静得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老朱没抬头,手里的朱笔在奏章上顿了顿,“起来吧。刚下朝怎么又折回来了?是有本要奏?” 刘伯温起身定了定神,朗声道:“回陛下,臣今日前来,非为公务,乃是为臣自身请辞。” 这话一出,殿内沉寂了下来。 老朱终于放下朱笔,抬眼看向他。 那双曾在战场上看过无数生死的眼睛,此刻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看得刘伯温后背微微发紧。 “请辞?”老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杀意? “你不过花甲,怎么就想着辞官了?莫非是咱亏待了你?” “陛下明鉴!”刘伯温连忙躬身, “臣蒙陛下厚爱,封伯赐爵,已是天大的恩典,怎敢有半句怨言? 只是臣近来常感头晕目眩,看公文需得凑到眼前才行,处理政务时屡屡出错,实在于心有愧。 再者,臣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恐耽误了陛下的大事。” 他说着,刻意揉了揉太阳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倒真有几分老态龙钟的模样。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你这身子骨,当年跟着咱打仗的时候,可比谁都硬朗。 怎么,如今朝堂安稳了,反倒不行了?” 刘伯温的心猛地一沉。 这话不简单,帝王的心思从来都像雾里看花,半点马虎不得。 “陛下说笑了。战场之上,凭的是一腔热血; 朝堂之中,靠的是清明神智。 臣如今神智昏聩,已然不配身居官位,还请陛下成全。” 第257章 巅峰诞生虚伪的拥护 黄昏见证虔诚的信徒 朱元璋没接话,反而开口:“昨日李善长举荐胡惟庸为相,这事你知道了?” 刘伯温心中一动,果然绕不开这件事。 他垂着眼帘,恭声道:“臣略有耳闻。” “那你觉得,胡惟庸能当这个丞相吗?”朱元璋的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的心思看穿。 这个问题像是个烫手山芋,怎么答都不妥。 说能,便是违心之言; 说不能,又难免落个嫉贤妒能的嫌疑,更会让朱元璋觉得他留恋权势。 刘伯温沉吟片刻,缓缓道:“宰相之位,关乎国本,需得德才兼备之人方可胜任。 胡大人有处理政务之才,这是众人皆知的。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看了眼朱元璋的神色, 见对方没有不悦,才继续道:“只是宰相如驾车之夫,需得稳当周全。 胡大人性子偏急,恐难担此重任。不过陛下圣明,自有决断,臣不敢妄议。” 朱元璋听完,嗤笑一声:“不敢妄议?你刘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殿内踱步,“当年你劝咱先取陈友谅,后灭张士诚,那般果决,怎么如今连句实话都不敢说了?” 刘伯温连忙再次跪地:“陛下,臣并非不敢说实话,只是臣已决意辞官,朝堂之事,理应由在任官员评议,臣若多言,恐有越俎代庖之嫌。” “越俎代庖?”朱元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你在咱身边这么多年,咱还不知道你?你是怕胡惟庸当了丞相,对你浙东一派不利吧?” 这话像一把尖刀,直戳刘伯温的痛处。 他连忙叩首:“陛下冤枉!臣从未结党,浙东官员与臣只是同乡之谊,并无派系之分。 臣请辞,纯粹是因为身体不济,与他人无关。” “无关?”朱元璋冷笑一声, “当年杨宪在朝时,也说自己没结党,结果呢?他弹劾淮西官员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有没有越界? 咱告诉你,刘伯温,这朝堂之上,有没有派系,不是你说了算!” 刘伯温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他知道朱元璋这是在敲打他,提醒他即便辞官,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过了许久,才听得朱元璋的声音缓和了些:“起来吧,地上凉。” 刘伯温慢慢起身,站在原地,垂着手,等待着朱元璋的最终裁决。 朱元璋走回龙椅前坐下,“你要辞官,也不是不行。只是你毕竟是开国老臣,骤然离去,恐会引起朝堂震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伯温身上,“这样吧,准你告老还乡,但咱有个条件。” “陛下请讲,臣万死不辞。”刘伯温连忙应道。 “江浙一带是你的家乡,那里的吏治民生,你比谁都清楚。 你回去之后,若发现当地官员有贪赃枉法、欺压百姓之事,可直接上书给咱,不必经过六部。” 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还有,胡惟庸初任丞相,经验不足, 若有重大事务,咱或许还会召你回京议事,到时候你可不能推辞。” 刘伯温心中一凛。 他知道朱元璋这是明着放他走,实则还在把他当成制衡胡惟庸的棋子。 所谓的直接上书,不过是让他继续盯着江浙的官员,尤其是那些淮西出身的人。 而“召你回京”,更是把他牢牢绑在了朝堂的战车上,想彻底脱身,难如登天。 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臣遵旨。”刘伯温深深躬身,“臣回乡之后,定当谨记陛下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行了,你下去吧。赏赐的财物随后会送到你府中。” “谢陛下恩典。”刘伯温再次叩首,然后缓缓退出了乾清宫。 走出宫门时,刘伯温打了个寒颤,他知道,自己这一走,朝堂上的局势只会更加复杂。 胡惟庸若真当了丞相,必然会大肆培植势力,淮西一派的气焰会更盛。 而朱元璋,怕是正等着看一场好戏,等着坐收渔利。 回到府中,刘琏早已在门口等候。 见他回来,连忙上前:“父亲,陛下准您辞官了?” 刘伯温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准了,但也给为父套上了一副枷锁。” 接着他把朱元璋的条件告诉了刘琏,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刘琏听完,脸色瞬间变了:“陛下这是还把您当成棋子啊!父亲,咱们这不是白辞官了吗?” “不然能怎么办?”刘伯温叹了口气,走进书房坐下, “陛下的心思,咱们猜不透,也反抗不了。能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已经是万幸了。” 他看向儿子,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你记住,往后在朝中任职,切记三事。 一不议派系,二不护同乡,三不参机务。 凡事只看律法章程,陛下让做什么便做什么,不让做的半点不沾。 即便被人骂作懦弱,也比丢了性命强。”说完他看着窗外,眼神里带着几分忧虑, “只是胡惟庸那边,就算为父辞官了,怕是也不会轻易放过咱们。” 正如刘伯温所料,他辞官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胡惟庸耳中。 此时胡惟庸正在府中与几位淮西官员商议事情,听到这个消息,他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好!太好了!刘伯温这老东西终于走了!” 在座的官员纷纷附和:“恭喜胡大人!刘伯温一走,浙东一派群龙无首,往后这朝堂,就是咱们淮西人的天下了!” 胡惟庸得意地笑了起来,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他想起昨日李善长对他的警告,心里却不以为意。 刘伯温都走了,还有谁能威胁到他?至于朱元璋的制衡之术,他自认有能力应对。 只要他把政务处理得妥妥当当,让朱元璋满意,就算培植些势力,陛下想来也不会多说什么。 “诸位放心,”胡惟庸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众人, “等本官正式当上丞相,定会给各位谋取更多的好处。咱们淮西老兄弟,有福同享!”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谢胡大人!” 巅峰诞生虚伪的拥护,黄昏见证虔诚的信徒, 胡惟庸或许还没意识到,一群在他位高权重时围在他身边溜须拍马的人,在他失去权势时,一样能给他带来致命的一击。 第258章 登闻鼓响 刘伯温离开后,老朱怎么也看不进去这奏疏。 他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放对方离开,索性他也就不看了,带着老朴晃晃悠悠的朝着坤宁宫而去。 “陛下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马皇后声音温和,目光掠过朱元璋微蹙的眉头开口, 老朱没坐,背着手在殿内踱了两步,语气没什么起伏:“刘伯温辞官了,今日递的辞呈,咱准了。” 马皇后闻言顿了顿:“刘大人年纪是大了,前儿个见他上朝,腰杆都不如往年直了,走路也不像以前那么利索。 回乡静养也好,青田山清水秀的,比京城清净。” “清净?”老朱嗤笑一声,转身坐到铺着棉垫的木椅上, “他刘基这辈子就没清净过。 当年咱问他先打陈友谅还是张士诚,满朝文武都劝咱避陈友谅的锋芒,就他敢拍着桌子说斩议降者…… 他这等心思,哪是回乡就能歇下的?” “那也是陛下识人,肯听他的谋划。若无刘大人的‘时务十八策’, 咱大明的江山哪能这么快定下来?如今天下太平,他想回乡享几天清福,也是该的。” 马皇后对刘伯温还是很看重的,但刘伯温尊重她却有些看不起老朱她也知道, 这也是老朱不喜欢刘伯温的原因之一,觉得他假清高。 老朱没有急着反驳马皇后,因为刘伯温的‘时务十八策’确实有用。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冷哼一声:“享清福?他刘基的清福,哪那么好享。 浙东党的官员把他当神佛似的敬着,他这一回去,青田那地界,到底是朱家的天下,还是他刘家的地盘?” 马皇后的心一沉。她太了解眼前这人了,从濠州的穷和尚到如今的天子,最不缺的就是手腕, 就刘伯温对老朱那死样子,只怕一直都是悬在老朱心头的一根刺。 尤其刘伯温这种看上去淡泊名利的样子是老朱最不喜欢的,越是这样的人,越会让老朱心里越不踏实, 一个有功不居、有怨不诉的人,要么是真的忠君,要么是藏得太深。 “陛下多虑了。”马皇后道, “刘大人向来谨守本分,当年他只受了个诚意伯也不像其他人那般有怨言。 这回辞官,怕是连京城的宅子都要托付出去。” “谨守本分?他是太聪明了!”老朱站起身背着手踱步,痒痒挠在掌心不住敲打, “咱问他胡惟庸能不能当丞相,你猜他怎么说?他说胡惟庸像驾车的马,会把车弄翻!这话是说给咱听的,还是说给那些浙东官员听的?” 马皇后沉默了。 她知道朱元璋的意思,刘伯温这话看似是评价胡惟庸,实则是在提醒朝堂诸人,淮西集团掌权终将祸乱朝纲。 这种“一语双关”的智慧,在帝王眼里就是潜在的煽动。 “咚—咚—咚—” 马皇后刚要开口,一阵阵鼓声传来,鼓声沉厚,一下下撞在宫墙之上,穿透坤宁宫的阁楼。 老朱捏着痒痒挠的手指猛地收紧,瞬间站了起来,方才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大明洪武元年,老朱下令将登闻鼓置于午门外,由监察御史一人负责监管,目的是打通底层百姓直诉冤屈的渠道, 绕开可能存在贪腐或不作为的地方及中层司法机构,让皇权直接介入司法监督,从而强化皇权对司法的掌控力。 这样能帮助他及时发现并惩治地方官的不法行为,缓解民间矛盾,同时向天下传递“皇权为民做主”的信号,巩固大明初期的统治根基。 但是,登闻鼓可不是能随便敲的,一般来说,民间的官司按照正常程序,得从下往上逐级申诉, 但是,如果府、州、县的官员以及按察司的官员不为百姓伸冤理屈, 或者百姓有重大的冤屈之事,无法通过正常途径表达诉求时,就允许敲击登闻鼓。 但也不是谁都敢敲击登闻鼓的,就比如说,若是百姓不按照自下而上的程序,就直接敲击登闻鼓越级上告, 即使有理,也要先被荆条或者竹板抽五十下。 如果敲击登闻鼓的人所申诉的不是实情,也要被杖责一百下,这一百下下去,估计就直接没命了。 这年头,皇权深入人心,人们对皇权的敬畏就是一道巨大的坎。不会有人傻到用这种方式挑战自己的小命。 “这是……登闻鼓?”马皇后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些许诧异。 登闻鼓悬在午门外,非天大冤屈不得敲击,自大明立国以来从未被敲响过,今日却在这个时辰急促响起,显然是出了大冤情。 “来人!”老朱冰冷的声音响起,“摆驾奉天殿。” 说完,他看着马皇后像是自言自语道:“这鼓自洪武元年立在那儿,三年了!今儿是头一遭响! 不是天塌下来的冤屈,谁敢拿命去撞这鼓?咱要不揪出这里面的鬼,就对不起当年饿肚子的自己。” 老朴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往外传旨,坤宁宫的宫女们没人敢发出半点杂音。 马皇后跟到殿门口,望着朱元璋仓促的背影,轻声叮嘱:“重八,且先问清缘由,莫要动气。” 半个时辰前,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带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来到午门外, 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登闻鼓,心里不断打怵,但她还是一步步的不断靠近。 男孩攥着母亲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哭腔:“娘,咱回去吧,俺怕……”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女人用袖口捂住了嘴。 她看着儿子枯黄的脸,心像被针扎似的疼,可嘴里却只能挤出硬邦邦的话:“不怕,娘在。咱们家的冤屈,娘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让陛下知道。” 话虽如此,她的腿却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半步。 从河南行省安阳县到应天府,近两千里路,她们走了整整两个月。出发时还是初秋,如今已是洪武三年的深秋。 “站住!干什么的!”一声大喝从旁边传来,两个身着甲胄的士卒提着长枪走了过来。 女人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把儿子护在身后。 她曾无数次在梦里想象过这一幕,可真到了跟前,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还是儿子被吓得“哇”地哭了出来,她才猛地回过神,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军爷。……民妇有天大的冤屈,要敲登闻鼓,要见陛下……”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额头紧紧贴在地上,不敢抬头。 士卒守这登闻鼓已经三年了,别说敲鼓的,就连敢靠近的百姓都没几个。 左边的士卒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冤屈?哪儿来的冤屈回哪儿去!府州县官、按察司都死绝了?不知道诉冤要逐级来?” 右边的士卒相对和气些,却也叹了口气,蹲下身道:“咱劝你赶紧起来。 这登闻鼓不是随便能敲的,洪武元年陛下就立了规矩: 非重大冤屈不得击鼓,就算真有冤情,没走地方衙门就来敲鼓,先挨五十棍; 要是敢诬告,直接杖责一百,就你这身子骨,十条命都不够。” 第259章 我老朱家欠你们家一条命 女人闻言肩膀猛地一抽,五十棍……她见过县太爷打犯人,那荆条蘸了水,一下下去皮开肉绽,多少壮汉都扛不住。 但她不是诬告,自己公公当初跟随洪武皇爷打天下战死,后来丈夫也在今年的辽东之战中战死, 那景川侯府为了低价夺走自家的山地烧水泥,联合了县太爷说他们家的山地没有地契, 自家小叔子去理论,被对方按了一个寻衅滋事的罪名活活打死在牢里, 婆婆得知消息后一病不起,没几天就撒手人寰…… 如今好好的一家人只剩下她和儿子,要是再不申冤,这世上就真没有他们一家的活路了。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污垢遮不住眼里的决绝, 泪水混着鼻涕往下淌:“军爷,地方官管不了!民妇的冤屈太大,那人的关系通了天。这天下,只有陛下能为民妇做主了! ”她说着,把儿子往前推了推,“这孩子他爹他爷都死在了战场上,俺不能让他们在下面都不安生,民妇就算被打死,也得敲这鼓!” 男孩吓得死死抱住母亲的腿,哭着喊:“娘,俺不要你被打,俺跟你回家……” 两个士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迟疑。 右边那人格外打量了男孩几眼,孩子枯黄的脸上满是惊恐,身上的棉袄补丁摞补丁,袖口都磨出了毛边,确实是苦人家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直起身对同伴低声道:"这妇人看着不像是诬告,再说……万一真有冤情,咱们拦着,陛下怪罪下来担待不起。" 左边士卒脸色一阵变幻,终究是把长枪往地上顿了顿:"罢了,规矩也说了,若没有天大的冤屈,也不敢来敲鼓。" 女人得了允许,一步一步朝着登闻鼓走去, 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 那面鼓悬在高高的木架上,在她眼中,仿佛是通往希望的大门,却又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抬起,又放下,如此反复了几次,始终没有勇气敲响那充满威严的登闻鼓鼓。 男孩紧紧拽着她的衣角,颤抖着说道:“娘,回去吧,俺怕……” 妇人咬了咬牙,强忍着泪水,低声道:“儿啊,俺们回不去了,咱一家的冤屈,只有陛下能做主。” 终于,她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朝着鼓面砸去。 “咚——咚——咚——” 鼓声沉闷而响亮,在寂静的午门外回荡开来,那声音仿佛也敲在了她的心上,让她的心跳瞬间加快到了极点。 值班的监察御史听到这鼓声,差点儿没被吓死, 他的职责就是当百姓敲响登闻鼓时,他要将百姓的冤情或诉求上报给老朱, 听到鼓声他立马就来询问:“何人击鼓?” 妇人扑通跪下:"民妇河南安阳刘氏,状告景川侯曹震强占民田、勾结官府、草菅人命!" 闻言监察御史王敏之的脸色一怔。 景川侯曹震是陛下的同乡,立下赫赫战功获封侯爵。 他颤抖着手展开女人的诉状,只见上面血书淋漓:"洪武三年四月,丈夫刘安在辽东战死,尸骨未寒。 六月,景川侯府联合官府抢占田产二十亩,小叔子前去理论被安阳县衙以寻衅滋事之名乱棍打死于牢中。 七月,婆婆杨氏含恨而死......" "这......这......"王敏之的声音像被掐住喉咙的公鸡, "你可知景川侯是......" "民妇知晓!" 刘氏突然嘶吼道:"我刘家代代忠良,我公公和丈夫都死在了战场上,如今只剩孤儿寡母。 若陛下不为我做主,我母子二人便撞死在这鼓架之下!”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只见一骑快马疾驰而来, 马上的骑士高声喊道:“陛下有旨,宣击鼓之人进宫。” 王敏之闻言,连忙让开,妇人牵着孩子,在骑士的引领下,朝着皇宫走去。 妇人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走进这戒备森严的皇宫。 她紧紧攥着孩子的手,低着头,不敢左顾右盼,生怕一不小心就触犯了宫里的规矩。 终于,他们来到了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目光威严地看着下方。 妇人一见到朱元璋,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泣不成声地说道:“陛下,民妇冤枉啊……”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对母子,眉头微皱,沉声道:“抬起头来,把你的冤屈细细道来。” 妇人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和污垢,她哽咽着将自己一家的遭遇说了出来。 从公公战死沙场,到丈夫在辽东之战中身亡, 再到景川侯府为夺山地联合县太爷迫害他们一家,官府的不作为,小叔子被打死,婆婆也因此病逝, 桩桩件件,皆是血泪。 老朱虽然愤怒,但却是头脑清醒:“景川侯乃开国功臣,随咱征战多年,家里金银都快堆成了山,会为二十亩山地做出这等事?” 刘氏哭诉道:“陛下明鉴!就是景川侯府,景川侯府的管事说,我家山地没有地契,就该充公!” 她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我小叔子只是去理论,就被安阳县衙乱棍打死……” “你是说,你公公和丈夫都是死在战场上?”老朱开口道 “回陛下,是。” “你公公叫什么名字?”老朱的音量突然加大,惊得殿内太监们齐刷刷跪下。 刘氏浑身一抖,忙不迭叩首:“回陛下,民妇公公叫刘铁牛,七年前在鄱阳湖之战中……” “鄱阳湖之战?” 老朱猛地站起身,他大步走到刘氏面前,盯着她满是泪痕的脸,“你公公是不是左额有道刀疤?” 刘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陛下怎会知道?” 老朱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两下。 七年前的硝烟仿佛又在眼前弥漫,他记得那个在鄱阳湖战场跟着朱瑞璋偷袭陈友谅的黑脸汉子, 刀疤从左额一直延伸到嘴角,笑起来像裂开的石榴。 “刘铁牛是咱的老兄弟。”老朱的声音低沉, “七年前,他和秦王,也就是咱弟弟偷袭陈友谅的楼船, 在最后楼船爆炸的时候,他嘶吼着推开了秦王的小船,这才使得秦王和另一个兄弟活了下来,我老朱家欠你们家一条命。” 闻言妇人眼里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眼神,她从未听说过自家公公与这等天家贵人竟还有如此渊源。 第260章 各方反应 午门外的登闻鼓声惊动的不止是皇宫大内,还有不少的达官显贵,因为他们的府邸距离皇城都不远。 登闻鼓声如重锤击打在皇城周边每一处角落,胡惟庸正与几位淮西官员在府中商议明日早朝事宜, 茶盏刚举到唇边便被这突兀的声响震得一怔,差点脱手落地。 "大人!" 一名幕僚踉跄着撞开房门,"午门有人击鼓鸣冤,状告景川侯府强占民田、草菅人命!" 胡惟庸霍然起身,景川侯曹震是淮西重臣,更是陛下同乡,这案子若真坐实,必将撼动整个淮西集团根基。 他攥紧了茶盏,眯着眼睛:"立刻更衣,本官要进宫!" 与此同时,李善长正在书房闭目养神。 听管家说完他缓缓睁开眼,手指轻轻叩击着黄花梨书桌,对候在一旁的管家道:"去,备轿,进宫。" 管家一愣,李善长极少会露出这副表情,但此刻相爷的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刘伯温虽刚辞官,但消息依旧灵通,再说,那么大的鼓声,听不到才是真的聋了。 刘琏匆匆赶来时,他正坐在庭院里修剪松枝。 "父亲,有人状告景川侯府,胡惟庸怕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刘伯温手中的剪刀顿了顿:"急的何止是胡惟庸?" 此刻听到鼓声的其他官员都知道出了大事,一个不好可能就会牵连到自己身上,纷纷朝着皇宫赶去。 奉天殿内,老朱盯着跪地的刘氏,眼神似要穿透她的灵魂。 七年前鄱阳湖的战火在眼前浮现,刘铁牛那声"爷,快走!"至今震耳欲聋。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说景川侯府强占你家山地,可有凭证?" 刘氏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契,上面盖着安阳县衙的官印。 "这是民妇公公当年用命换的地契文书,景川侯府的管事却说......"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却说是假的,要充公!" 老朱接过地契,他认得这是当时自己亲批的文书,拢共五十亩,印章虽有些模糊,但"刘铁牛"三个字仍清晰可辨。 "陛下,"御史王敏之跪行半步,"按律当将景川侯暂行羁押候审......" "放肆!"老朱暴喝一声,“此事咱自有决断。” 说完他转头:“去,让曹傻子给咱滚进宫来。” 登闻鼓的余响还绕着皇城砖缝打转,应天府内但凡沾着"官"字的府邸,都已乱作一团。 吏部尚书商暠刚换上常服,就被管家拽着胳膊往外拖,"大人!午门鼓响了!满朝文武都往宫里跑,去晚了怕陛下怪罪!" 商暠踉跄着抓过冠帽,"状告谁?知道是哪路的冤情吗?" 管家摇头:“只说听街口兵卒嚼舌根,好像是告侯府的。” 商暠心里"咯噔"一下——洪武三年的侯,拢共就那些,个个都是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老兄弟,这案子要是捅开,怕是要溅一身血。 另一边,胡惟庸的马车在大街上狂奔。 他掀着车帘往外看,只见磨勘司司令、刑部尚书的轿子都跑在前面,心里暗急:这案子若能攥在手里,既能卖曹震一个人情,又能在陛下面前显本事,比跟着李善长后面当尾巴强。 幕僚在旁低声道:"大人,曹侯爷刚从城外军营回来,听说正往宫里赶,咱们要不要先截住他通个气?" 胡惟庸眼一眯,"不必!咱们现在凑上去,反倒落人口实。" 李善长的轿子走得稳,他靠在软垫上,手指摩挲着轿内扶手的木纹。 管家方才说,敲鼓的妇人提了"刘铁牛"的名字,这名字像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紧。 七年前鄱阳湖那场仗,他虽没亲临,却也知道刘铁牛算是秦王朱瑞璋的救命恩人,陛下对这等老兄弟的后人,从来护短。 曹震这浑小子,怎么偏偏管不住家里的人? 轿帘被风吹开一角,瞥见前面胡惟庸的马车跑得急,李善长摇头:毛躁,怕是难成大事。” 奉天殿外的广场上,官员们已跪了半片。 秋风吹得官袍下摆打颤,没人敢抬头,只听见靴底蹭着青石板的声响,是曹震来了。 他一身玄色软甲,甲片上还沾着草屑,显然是刚从城外演武场赶来,连盔甲都没来得及换。 看见殿外跪满了人,曹震愣了愣,拽住一个小太监问:"咋回事?陛下召咱来,是又有战事了?" 小太监脸都白了,只敢指了指殿内,"侯爷……您进去就知道了。" 曹震刚迈过殿门,就撞见老朱扔过来的地契,纸页带着风砸在他胸口。 "曹傻子!" 老朱的声音像淬了冰,"长能耐了啊?你自个儿看看!这是刘铁牛的地契,你府里的人说它是假的,还敢打死他的小儿子!" 曹震捡起地契,手指捏着纸边,指节泛白。 刘铁牛这名字他熟,当年秦王常提,说那是能替他挡刀的兄弟。 "陛下,"曹震扑通跪下,甲片撞在地砖上响得刺耳, "咱冤枉啊,咱不知道这事!咱府里的管事是咱远房堂弟曹二虎,前阵子说要在安阳置些产业,咱没细问,哪想到他敢干这混账事!" 老朱盯着他,手里的痒痒挠在掌心捏得"嗒嗒"响。 曹震这性子,他知道,打仗是把好手,管家里的事却稀里糊涂。 "你不知道?"老朱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景川侯府的牌子,在安阳比咱的圣旨还管用?县太爷见了曹二虎,跟见了祖宗似的,你说你不知道?" 曹震的脸涨得通红,额头的青筋蹦起来:"陛下!哥啊,你得信咱啊,咱府里钱都堆不下了,至于去抢战死弟兄的三瓜两枣? 咱这就把曹二虎绑来!要是他真干了这事,咱亲手剁了他!" 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老朱喝住:"跪下!你现在去绑人,是想杀人灭口,还是想让天下人说咱偏袒功臣?" 曹震闻言僵在原地。 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通报:"陛下,韩国公李善长等文武百官求见!" 老朱瞥了眼曹震,"让他们进来。" 官员们鱼贯而入,见曹震跪在地上,老朱脸色铁青,都不敢出声,齐刷刷地跪了一片。 李善长叩首道:"陛下,登闻鼓一案事关重大,臣以为当速速查明真相,既不能委屈功臣之后,也不能纵容家奴作恶。" 胡惟庸忙跟着道:"臣附议!臣愿牵头彻查此案,三日之内必给陛下一个答复!" 老朱没看胡惟庸,目光落在李善长身上:"李先生觉得,该怎么查?" 李善长道:"可派御史台牵头,会同锦衣卫,再让户部调出当年刘铁牛的封地文书,去安阳核查地契真伪,提审安阳县令和作恶家奴。" 老朱点了点头,又道:"再加一个人,诚意伯刘伯温。" 第261章 老朱的三条路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刘伯温昨日才辞官,怎么又被卷进来? 刘琏站在官员末尾,心里一紧,刚想替父亲推辞,就听见老朱继续道:"刘伯温是浙江人,与淮西无涉,查案能少些偏袒。 刘琏代为传信,叫他在府中听候调遣,随时回话。" 胡惟庸的嘴角僵了僵,他本想借着查案拉拢曹震,把淮西的势力攥得更紧,现在加了刘伯温这层,显然陛下是怕他徇私。 李善长却松了口气,陛下肯让刘伯温参与,说明这案子没想往"淮西结党"上扯, 不管曹震知不知情,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文武官员鱼贯退出,最后只剩老朱、跪地的曹震,以及仍攥着儿子衣角的刘氏母子立在空旷殿内。 秋阳透过高大的格窗斜切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刘氏补丁摞补丁的棉袄上,看得老朱心里发堵。 “来人。” 老朱的声音已没了方才的暴怒,却仍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沉稳, “先带刘氏母子去文华殿偏阁歇息,传御膳房备些热食,要家常的粥饭,别弄那些虚头巴脑的,到时候再吃坏了肚子。” 殿前太监连忙应了,上前时放轻了脚步,对着刘氏温和道:“夫人,这边请。” 刘氏还愣在原地,攥着儿子的手紧了紧,那孩子也怯生生地望着老朱,眼里满是敬畏。 直到老朱朝她微微颔首,她才反应过来,忙拉着儿子跪地磕头:“谢陛下恩典!谢陛下恩典!” 磕得额头发红,才被太监轻轻扶起,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往外走。 待母子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老朱才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曹震身上。 曹震仍跪在原地。老朱缓步走到他面前,手里的象牙痒痒挠没再敲打掌心,只捏在指间轻轻摩挲着。 “起来吧。”老朱的声音沉得像殿外的秋云。 曹震闻言起身,但他依旧垂着头,不敢看老朱的眼睛,只低声道:“谢陛下……” 话没说完,喉结就滚了滚,像是有满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 老朱叹了一口气:“你说不知道曹二虎干的事。”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咱信你。” 曹震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随即又涌上感激,刚要开口谢恩,却被老朱抬手打断。 “但信你,不代表你没罪。”老朱目光如炬, “你是景川侯,是咱封的爵,你府里的人拿着你的名头作恶,就跟你自己伸手抢了刘铁牛家的地、打死他的儿子没两样! 当年咱在濠州饿肚子的时候,跟弟兄们说‘苟富贵,勿相忘’,不是让你们得了富贵,就忘了底下的人是怎么活的!” 曹震的脸涨得通红,又慢慢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臣……臣知罪。” “你知罪就好。”老朱走到龙椅旁,却没坐下,只倚着扶手, “刘铁牛那兄弟,七年前在鄱阳湖,若不是他推开重九和程鹏那杀才的船,咱现在就见不着弟弟了。 他的后人,本该跟着沾光,却被你府里的人逼得走投无路,敲登闻鼓赌命——这事要是传出去,天下人该怎么说咱? 说咱朱元璋当了皇帝,就忘了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说咱大明的侯府,能随便欺负功臣之后?”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曹震的心上。 他再次跪下,这次没等老朱开口,就自己磕了个响头, 额角撞在地砖上,渗出血丝:“陛下!臣该死!臣回去就把曹二虎千刀万剐, 再把安阳那二十亩地还给刘家,还要加倍补偿,咱府里的银子、田产,只要刘家要,咱都给!” “补偿不是给咱看的,是给刘铁牛在天之灵看的,是给天下百姓看的。” 老朱的声音缓了些,却仍带着分量,“咱给你三条路,你记好。” 曹震忙抬头,眼里满是急切:“陛下请讲,咱万死不辞!” “第一,一日之内,把曹二虎绑送刑部,让他当着刘铁牛的牌位认罪,他不死,你死。” 老朱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你要是敢私下处置他,或者让他跑了,咱就当你是同谋, 到时候别说你这景川侯的爵位,就是你这条命,也留不住。” “臣遵旨!”曹震忙应下,手心已攥出了汗,曹二虎虽是他堂弟,可犯了这等事,他哪敢再护着。 “第二,安阳那二十亩地,不仅要还,还要在地里立块碑,刻上刘铁牛的名字和鄱阳湖的功劳, 让安阳的百姓都知道,这是功臣的地,谁也动不得。 另外,你要从你府里的田产中划出五十亩,再给刘氏母子纹银一千两,供那孩子读书成人,刘铁牛的后人,不能一辈子当个庄稼汉。 还有,你得亲自去给刘氏母子道歉,不是以景川侯的身份,是以欠了刘家一条命的‘老兄弟’身份去, 把当年刘铁牛救秦王的事跟他们说清楚,别让人家觉得,我老朱家忘了恩。” “臣……臣一定去!”曹震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这辈子打仗杀人从不含糊,可让他对着一个乡下妇人低头道歉,却有些局促, 但一想到刘铁牛的恩情,又觉得这算不得什么。 “第三,你那府里的管家、下人,都得好好查一遍。”老朱的语气冷了些, “别再有第二个曹二虎。往后你府里的人要是再敢借着你的名头作恶,不管是谁,咱都算在你头上! 咱给你的恩典,是让你护着家人,不是让你纵容家人害百姓。” 曹震重重磕头:“臣记住了!臣回去就查,绝不让陛下失望!” 老朱看着他额角的血迹,终是叹了口气,抬手道:“起来吧。你跟着咱打天下,功劳咱没忘,可规矩也不能破。 这次饶了你,是看在重九的面子,也是看在你这些年打仗没功劳有苦劳的份上。 要是再有下次,咱可不管什么老兄弟情分。” “谢陛下!谢陛下!”曹震连忙起身, 他刚要再谢恩,老朱却摆了摆手:“行了,你先回去处置曹二虎的事,明日早朝,咱要听你的回话。” “臣遵旨!” 曹震躬身退出,走到殿门口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老朱正背对着他,背影在秋阳里竟显得有些孤单。 他心里忽然一酸,想起当年在濠州,老朱还只是个不大不小的头领,跟他们这些兄弟围在火堆旁吃着窝窝头, 说将来要是得了天下,定让弟兄们都过上好日子。 如今天下真的定了,可这日子,却比当年在战场上更让人提心吊胆。 第262章 张威的狠辣 曹震刚出皇宫,就撞见了候在宫外的管家。 管家见他额角带血,忙上前要递帕子,却被曹震一把推开:“别啰嗦!快回府!”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马蹄声在街道上疾驰,惊得两旁的人纷纷避让。 景川侯府离皇城不远,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曹震刚下马,就朝着府里大喊:“曹二虎呢?让他给爷滚出来!” 府里的下人见他这副模样,都吓得不敢出声, 一个小厮哆哆嗦嗦地回话:“回侯爷,二虎爷……在西跨院赌钱呢。” “好!好得很!”曹震气得额角的青筋直跳,拔腿就往西跨院走。 西跨院的厢房里,正传来骰子碰撞的脆响和吆喝声,曹二虎光着膀子,手里攥着一把银子,笑得眼睛都眯了。 门“砰”的一声被踹开,曹震站在门口,满身杀气,吓得满屋子的赌徒都瘫在地上。 曹二虎抬头见是他,还嬉皮笑脸地站起来:“哥,你怎么回来了?快来玩两把,今儿我手气好……” 话没说完,曹震就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左右开弓先扇了他两个大耳光。 “啪!啪!”两声脆响,曹二虎的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哥!你打我干啥?”曹二虎懵了,挣扎着要反抗,却被曹震死死按在地上, “你说!安阳那二十亩地,是不是你抢的?刘铁牛的小儿子,是不是你让安阳县令打死的?” 曹二虎的脸瞬间白了,眼神躲闪着:“哥,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 “还敢狡辩!”曹震又给了他两个大逼斗,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契,狠狠砸在他脸上, “这是陛下亲手给咱看的!刘铁牛是陛下的老兄弟,是救过秦王的人!你敢动他的后人,是嫌咱景川侯府的命太长了?” 他越说越气,抬脚就往曹二虎身上踹,“咱当初把你从乡下带出来,是让你跟着咱好好过日子,不是让你替咱惹杀身之祸! 你知道吗?今儿在奉天殿,陛下差点就砍了咱的头!” 曹二虎被踹得蜷缩在地上,哀嚎着求饶:“哥!我错了!我不该抢那地,也不该让县令打死他…… 我就是看着那地靠近山,能烧水泥卖钱,才一时糊涂……” “糊涂?”曹震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是糊涂吗?你这是找死!” 他转身对管家喊:“来人!把曹二虎绑起来,关进柴房打一顿再送刑部!谁要是敢放他走,咱就宰了谁!” 管家忙指挥下人上前,用绳子把曹二虎捆得结结实实。 曹二虎哭着喊:“哥!你救我啊!我是你堂弟啊!你不能送我去刑部啊!” 曹震闭着眼,没再看他,直到下人把曹二虎拖出去,他才扶着桌子,大口喘着气。 “侯爷,”管家小心翼翼地递上帕子, “您消消气,先处理伤口吧。还有,安阳那边的事,要不要先让人去通知安阳县令,让他……” “通知他?”曹震冷笑一声, “通知他让他跑吗?不用!陛下已经派御史台和锦衣卫去安阳核查了,他跑不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现在就去账房,划五十亩地,不,一百亩上好的田地给刘氏母子,再取三千两纹银备着给刘氏母子。 另外,让人去城外的石碑坊,订一块碑,刻上‘功臣刘铁牛之田’,还要把他鄱阳湖救秦王的事刻上去,越快越好。” 管家连忙应下,刚要转身,又被曹震叫住:“还有,府里的管家、下人,都给咱查一遍, 谁要是敢在外头仗着侯府的名头作恶,不管是谁,直接打死!别再留些祸害在身边。” “是,侯爷。” 管家躬身退去,心里却叹了口气,侯爷这辈子直肠子,打仗是把好手, 可管家里的事,终究还是差了些,这次若不是陛下念及旧情,景川侯府怕是真的要完了。 京城里的事,朱瑞璋是不知道的,他现在正带着大军朝着丰后国前进, 只是这一路上,别说抵抗了,连个毛都没看到,没办法,他只能把人撒出去,一路屠过去,哪怕是一个小村庄都没放过。 说是国,其实面积也就比后世的一个镇还小。 丰后国的土地比九州岛北部更显贫瘠,道旁的村落大多断壁残垣, 偶有几间完好的茅草屋,也透着死寂,门楣上的木牌歪歪斜斜,连只聒噪的秋蝉都听不到。 “他娘的,这小矬子是都躲进山里了?”蓝玉拍马凑过来,手里的鬼头刀在阳光下晃着冷光,刀刃上还沾着前一个村落的血污, “咱从博多湾过来,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净砍些老弱妇孺,没劲!” 沐英紧随其后,他一身银甲纤尘不染,对于那些老弱,他不屑动手:“殿下,探子回报,丰后国的阿苏氏把主力撤到了不知哪里, 周边村落的壮丁要么被强征,要么就逃进了深山。 这些空村,多是老弱和不愿跟从的百姓。” “不愿跟从?”朱瑞璋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前方一处冒出几缕炊烟的村落,那是他们两日来遇到的第一个有烟火气的地方, “在倭国,这些不愿跟从的百姓,当年倭寇劫掠大明沿海时,怕是没少帮着望风递信。 传令下去,石三带五百步卒围村,张威跟你去清剿,蓝玉你带骑兵守住山口,别让一个活口跑了。” “得令!”三人齐声应道,拨转马头各自去部署。 朱瑞璋勒马立在高坡上,身后跟着朱标、朱棣和常茂,自从博多湾之后,朱棣就软磨硬泡要跟着“见世面”, 朱瑞璋架不住他缠人,又看他确实有股狠劲,便松了口,只让朱标盯着,不许他真冲上前。 常茂凑到朱棣身边,压低声音:“待会儿咱找机会溜进去,砍两个小矬子给王叔看看!” 朱棣眼睛一亮,刚要点头,就被朱标狠狠瞪了一眼:“安分点!王叔说了,你们只能在坡上看着,敢往前一步,我要你好看!” 朱棣悻悻地撇撇嘴,却没敢反驳,他知道大哥说得出做得到。 不多时,石三的步卒就把村落围得水泄不通。 那村落不大,约莫三十来户人家,茅草屋沿着一条小溪分布,村口有个晒谷场,几个穿着破烂襦袢的老倭奴正蹲在地上捡谷粒, 见大明士兵围过来,吓得瘫在地上,嘴里叽里咕噜地喊着什么。 张威提着短刀走在最前面,他没穿铠甲,只套了件黑色劲装,脚步轻得像猫。 走到一个老倭奴面前,他蹲下身,用刚学的倭语含糊地问了句:“壮丁呢?” 老倭奴吓得直摇头,双手比划着往山里指。 张威眼神一冷,短刀猛地刺进老倭奴的膝盖,“噗”的一声,鲜血溅了他一裤腿。 老倭奴惨叫着倒在地上,张威却像没看见似的,又转向另一个缩在墙角的妇人,那妇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张威伸手去抢孩子,妇人死死抱住不放,嘴里喊着“呀咩得”。 张威不耐烦了,短刀一挥,妇人的胳膊应声而断, 孩子“咚”地掉在地上,他抬脚就踩了上去,孩子的哭声瞬间没了声息。 第263章 以其人之道 还治其人之身 “张老蔫,你他娘的能不能快点?”蓝玉在山口喊道, 他看着张威慢条斯理地折磨人,心里痒得慌,“别跟这群杂碎废话,直接杀干净得了!” 张威抬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蓝将军别急啊,咱得看看有没有藏着的壮丁。这些小矬子精得很,说不定就躲在柴房或者地窖里。” 他说着,踢开一间茅草屋的门,里面果然藏着两个年轻倭奴,正拿着竹枪躲在门后。 张威反应快,短刀一挥,就刺穿了一个倭奴的喉咙,另一个想跑,却被他甩出的短刀钉在了墙上。 石三带着步卒挨家挨户地搜,遇到反抗的就直接砍杀,遇到没反抗的也绝不手软。 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孩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想扑向倒在地上的母亲, 石三皱了皱眉,却还是举起了长刀,王爷的命令是“一个不留”,他不能违抗。 长刀刺穿孩子的胸膛时,石三别过了头。 一个地窖里,两个年轻的倭国妇女抱着怀里的孩子瑟瑟发抖,士兵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就像是索命的丧钟。 她们蜷缩在角落,怀里的孩子不过一两岁,小脸憋得通红,却不敢哭出声,只敢把脸埋在母亲怀里,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 地窖的木板门被压得“吱呀”响,上面的缝隙里透进几缕昏黄的光,光里浮动的尘土,都像是带着刀光。 “咚咚!”粗重的脚步声停在窖门外,紧接着是铁刀撬门的“咯吱”声。 木板本就朽坏,没两下就被撬开,刺眼的阳光涌进来,两个妇女下意识地用手挡住脸,怀里的孩子终于忍不住,发出细弱的哭声。 “嘿,还藏着俩娘们!”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兵钻进来,手里的长刀还滴着血。 他身后跟着两个士兵,一个年轻些,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另一个是满脸胡茬的老兵,眼神像饿狼似的,直勾勾盯着妇女的胸口。 年长的妇女叫阿市,是村里铁匠的媳妇,丈夫三天前被阿苏氏的人强征走了, 她带着小姑子阿菊和孩子躲进地窖,本想躲过一劫,却还是被找到了。 她把孩子往阿菊怀里塞了塞,自己往前挪了挪,用生硬的汉话哀求:“大人……饶了我们……孩子还小……” “饶了你们?”横肉士兵嗤笑一声,上前一把揪住阿市的头发,把她拽起来。 阿市的发髻散了,头发披在脸上,露出满是泪痕的脸。 “王爷说了,倭奴一个不留,不过——”他的手顺着阿市的胳膊往下滑,捏了捏她的腰,“没说不能先玩玩再杀。” 阿菊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抱着孩子,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却不敢作声。 年轻士兵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指攥紧了刀柄,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被老兵瞪了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娘们?待会儿轮着你,别怂!” 老兵说着,也上前拽住阿菊的胳膊,阿菊怀里的孩子“哇”地大哭起来,老兵嫌烦,抬手就给了阿菊一巴掌, “啪”的一声,阿菊的脸瞬间红了,孩子也被吓得没了声音,只敢抽噎。 “把她们拖出去,找个干净点的屋!”横肉士兵拖着阿市往外走,阿市的鞋掉了,光着脚在地上蹭,留下一道道血痕。 阿菊被老兵拽着,怀里的孩子哭得快背过气,她却只能死死抱着,不敢松手。 晒谷场已经成了修罗场。几个老倭奴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一个士兵正用长刀挑开一个老倭奴的手,从她怀里抢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块碎银子。 远处的茅草屋冒着黑烟,火舌舔着屋顶,发出“噼啪”的声响,偶尔有几声惨叫从火里传出来,很快就被风吹散。 横肉士兵把阿市拖进一间没着火的茅草屋,他把阿市扔在炕上,长刀插在门边,伸手就去撕她的襦袢。 阿市拼命挣扎,指甲抓伤了他的脸,横肉士兵怒了,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得阿市嘴角流血,头晕目眩。 “再动老子先杀了你家孩子!”横肉士兵恶狠狠地说,眼神扫过门口,老兵正按着阿菊,阿菊怀里的孩子哭得快没气了。 阿市瞬间没了力气,她看着窗外的黑烟,想着丈夫可能已经死了,要是孩子再没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不敢再动,只能任由横肉士兵的手在她身上乱摸。 年轻士兵站在屋外,听着屋里的撕打声和呜咽,脸色发白。 他叫王小二,是应天府人,去年才参军,这是第一次上战场。之前砍杀老弱时,他就手抖, 现在看着这一幕,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他想起家里的娘,要是娘遇到这种事,该有多害怕? “小子,该你了!”老兵把阿菊推到王小二面前, 阿菊的襦袢已经被撕烂了,露出半边肩膀,怀里的孩子哭得没了声息,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 王小二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不……我不……” “你敢不?”老兵眼睛一瞪,抽出长刀, “王爷的命令是不留活口,你现在不玩,待会儿也得杀了她们!你以为你心软,她们就会感激你?当年倭寇杀咱们百姓的时候,可没手软!” 王小二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想之前同僚说被倭寇屠了的人家,男人被砍了头,女人被糟蹋后吊死在房梁上,孩子被扔在井里……他咬了咬牙,伸手抓住阿菊的胳膊。 阿菊绝望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就像屋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屋里的横肉士兵完事后,提着裤子出来, 见王小二还在犹豫,一脚踹在他腿上:“磨磨蹭蹭的,跟个娘们似的!快点,待会儿张护卫过来检查,别耽误事!” 王小二被踹得一个趔趄,抓着阿菊的手更紧了。 阿菊怀里的孩子突然抽搐了一下,阿菊疯了似的推开王小二,抱着孩子哭喊:“孩子……孩子……” 可孩子已经没了呼吸,小脸憋得发紫,嘴角还挂着白沫——刚才被吓得窒息了。 阿菊抱着孩子的尸体,突然朝着墙撞过去,“咚”的一声,鲜血顺着墙流下来,她慢慢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窗外的方向。 王小二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看着阿菊的尸体,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妈的,晦气!”横肉士兵骂了一句,上前踢了踢阿菊的尸体, “死了正好,省得老子动手。”他转头对老兵说:“把这俩尸体拖去溪边烧了,别留在这儿碍眼。” 老兵应了声,招呼王小二一起抬尸体。 王小二哆哆嗦嗦地抓住阿菊的胳膊,尸体还带着余温,可已经没了气息。 他跟着老兵往溪边走,路上遇到几个士兵,正拖着一个年轻倭奴的尸体, 那倭奴的胸口被捅了个大洞,眼睛还圆睁着,像是在控诉什么。 弟兄们,有没有觉得这章写的有点残忍? 第264章 反正王爷没说不许 溪边已经堆了不少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溪水被染成了红色,飘着一层油花。 老兵把阿菊的尸体扔进火堆,很快就燃了起来。 王小二看着孩子的小手从阿菊怀里露出来,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却不敢再多看一眼,转身跟着老兵往回走。 “别他娘的哭丧着脸!”老兵拍了拍王小二的肩膀, “这是打仗,不是过家家。你要是心软,死的就是你!想想家里的娘,你得活着回去见她。” 王小二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可眼前总浮现出阿菊绝望的眼神和孩子的小脸。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在应天府街头卖货的王小二了,他好像成了一个杀人凶手,一个刽子手。 高坡上,朱瑞璋正拿着单筒望远镜观察村落里的情况。 蓝玉凑过来道:“王爷,这群小矬子也太不经打了,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朱瑞璋放下望远镜,指了指溪边的方向:“看看那边。” 蓝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溪边燃起了熊熊烈火,红色的水顺着溪流往下流,像一条血蛇。 “他娘的,这群兔崽子下手还挺快!”蓝玉笑着说,眼里没有丝毫同情。 朱标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他也看到了溪边的尸体,还有茅草屋里传来的哭声,虽然很远,但风里还是带着一丝呜咽。 朱棣看得眼睛发亮,他攥着朱文正送的太刀,嘴里喃喃道:“要是我,肯定一刀就砍了,不会那样磨磨蹭蹭……” 常茂在旁边附和:“就是!这小矬子这么弱,一刀一个多痛快!” 朱瑞璋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让这两个半大孩子看着,就是要让他们明白战争的残酷, 不是所有敌人都像战场上的武士那样正面抗衡,更多的是藏在暗处的毒蛇,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反过来咬你。 这时,张威骑着马过来,脸上还沾着血。 “王爷,村里的倭奴都清干净了,共六十六口,一个没跑。” 他汇报完,看了眼朱标,见他脸色有些苍白,笑道:“太子殿下这是第一次见这场面吧?习惯就好了,这群小矬子,不值得同情。” 朱标没说话,只是对着张威点了点头。 朱瑞璋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只是对张威道:“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继续前进,别耽误了正事。” “得令!”张威应了声,转身去传令。 蓝玉凑到朱瑞璋身边,小声说:“王爷,刚才的场景您看到了,您看……” “按规矩来。”朱瑞璋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别耽误军事就行,也别让弟兄们太放纵,免得生事。” 蓝玉点了点头,反正王爷没说不许,只要不耽误打仗,玩玩倭国娘们算什么?他转身去找石三,商量接下来的行军路线。 朱瑞璋看着村落里渐渐熄灭的炊烟,还有溪边那片红色的水,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要想让大明海疆永无倭患,就必须把倭国的根彻底斩断,哪怕血流成河,也不能有半分犹豫。 倭国的深秋总裹着化不开的湿冷,晨雾像掺了墨的纱,把连绵的山地笼得模糊。 朱瑞璋勒住战马的缰绳,马鼻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得极快,他抬手抹了把脸,昨夜扎营时居然落了场小雪, 今早行军道上的泥地里,还冻着零星的雪渣,真他娘的操蛋。 “王爷,前头探路的回来报,三十里外有个叫鹤丸城的土城,像是阿苏氏的老巢。”张威打马从后面赶上来。 朱瑞璋嘴角勾出抹冷笑:“阿苏氏倒真会躲,把主力藏在城里,是想跟咱们打巷战?” 他抬眼望向雾蒙蒙的前方,隐约能看见远处的山坳, “蓝玉呢?让他把骑兵队拉到左翼,盯着进山的道,别让倭奴跑了; 沐英,你带火炮营跟在中军,待会儿先给那土城轰几炮,把他们的胆子炸碎; 石三,你带步卒分成三队,一队攻正门,一队绕后堵侧门,一队跟着张威搜外围的庄子,一个活口都别放。” “得令!”三人齐声应道,拨转马头各自去部署。 朱棣和常茂偷偷挤在步兵队的末尾,两人都踮着脚往前看。 常茂手里攥着他的禹王槊,槊杆上还缠着新换的红绸,他捅了捅朱棣的胳膊:“待会儿攻城,咱找机会溜去正门,跟着石三将军冲,准能砍几个倭奴!” 朱棣眼睛一亮,刚要点头,就听见身后有人咳嗽,是朱标派来盯着他们的亲兵。 那亲兵抱臂看着两人,眼神里满是“你们敢动试试”的警告。 朱棣悻悻地撇撇嘴,没敢再吱声,只是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才能甩开这亲兵,真刀真枪地杀几个倭奴。 辰时过半,雾渐渐散了。 沐英的火炮营已经在鹤丸城一里外架好了碗口铳,二十门火炮排成两列,炮口对准的正门。 炮手们赤着上身,黝黑的皮肤上渗着汗珠,正忙着往炮膛里填火药和实心弹, 这碗口铳都还是改良过的了才能打五六百米,不然两百米都够呛。 蓝玉的骑兵队已经绕到左翼,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像在给倭奴敲丧钟。 “放!”沐英一声令下,炮手们点燃引信。 “轰!轰!轰!”火炮同时开火,橘红色的火舌从炮口喷涌而出,实心弹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朝着鹤丸城飞去。 正门的木栅栏瞬间被砸得粉碎,木屑和碎石飞溅,里面传来倭奴的惨叫声。 好!”蓝玉在左翼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拔出腰刀, “弟兄们,跟老子冲!谁先砍了阿苏氏的头,老子赏他一百两银子!” 他正要催马,却见朱瑞璋的亲卫骑马赶来:“蓝将军,王爷有令,先等步卒攻城,骑兵队守住山口即可,不许擅自冲锋!” 蓝玉狠狠啐了一口,却没敢违抗命令。 他只能勒住马,眼睁睁看着石三的步卒队朝着镇子正门冲去。 石三走在步卒队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斩马刀,刀身厚重,刃口锋利。 他身后的士兵们举着盾牌,一步步往前推进,盾牌上很快就插满了倭奴射来的弓箭。 “杀!”离正门还有五十步时,石三一声大喝,率先冲了上去,斩马刀一挥,就把一个冲出来的倭奴劈成了两半。 士兵们跟着冲上去,盾牌撞开残剩的木栅栏,与倭奴展开了近身厮杀。 里面的倭奴确实不少,有穿着具足的武士,也有拿着竹枪、菜刀的平民, 他们像疯了一样扑上来,有的甚至抱着明军士兵的腿,想同归于尽。 “他娘的,这群杂碎还真不怕死!”石三砍倒一个拿着菜刀的老倭奴,刀上的血溅了他一脸。 他刚要继续往前,就见侧面冲过来一个穿着红色具足的倭将,手里握着一把长枪,直刺他的胸口。 石三反应快,侧身躲开,斩马刀横扫,砍中了倭将的胳膊。 倭将惨叫一声,长枪掉在地上,石三趁机上前,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第265章 朱文正被困 与此同时,张威带着一队步卒,正在搜镇子外围的庄子。 一个庄子里,十几个倭奴躲在柴房里,手里拿着弓箭,朝着明军射箭。 张威冷笑一声,让士兵们举着盾牌挡住,自己则绕到柴房后面,从怀里掏出个陶罐。 他点燃陶罐口的布条,扔进柴房,“砰”的一声,柴房瞬间燃起大火,里面传来倭奴的惨叫声。 “别让他们跑了!”张威喊道,士兵们围在柴房门口,凡是从里面冲出来的倭奴,都被一刀砍倒。 一个年轻的倭奴抱着个孩子,从柴房后面的狗洞钻出来,刚要跑,就被张威追上。 张威一脚踹倒他,短刀抵住他的喉咙:“阿苏氏在哪?说!” 倭奴吓得浑身发抖,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张威听不懂,也没耐心听,短刀一挥,就割破了他的喉咙。 那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张威皱了皱眉,抬脚就把孩子踢进了火里,惨叫声瞬间被火焰吞噬。 城里面的战斗还在继续。 朱棣和常茂趁着亲兵不注意,偷偷溜到了侧门附近。 侧门的守卫不多,只有十几个倭奴,正举着竹枪抵挡明军的进攻。 常茂眼疾手快,举起禹王槊,朝着一个倭奴的胸口刺去,槊尖穿透了那倭奴的身体,鲜血喷了他一身。 “常大哥,有你爹当年的劲儿!”朱棣老气横秋的道。 常茂得意地笑了起来,又朝着另一个倭奴冲去。 朱棣也拔出太刀,朝着一个拿着菜刀的倭奴砍去。 那倭奴年纪不大,也就十五六岁,见朱棣冲过来,吓得转身就跑。 朱棣追上去,太刀一挥,砍中了他的后背,倭奴惨叫着倒在地上。 朱棣看着刀上的血,心脏“砰砰”直跳,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他终于杀了第一个倭奴,就像王叔说的那样,用倭奴的血,来祭奠那些被倭寇杀害的大明百姓。 朱标骑在马上,看着里面的厮杀。 他看见石三的步卒队冲进一户人家,很快就传来女人的惨叫声和孩子的哭声; 看见张威把一个倭奴扔进火里,火焰烧得那倭奴发出凄厉的哀嚎; 还看见朱棣举着太刀,朝着一个年轻的倭奴砍去, 等会儿,朱棣?好小子,胆子肥了?敢偷偷上战场了,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半天后,鹤丸城的战斗基本结束。 里面到处都是尸体,鲜血顺着街道流下来。 石三带着步卒队搜遍了整个小城,一共杀了三千多倭奴,其中有武士,也有平民,还有不少孩子。 “王爷,阿苏氏那老东西找到了!”蓝玉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跑过来,脸上满是兴奋, “这老东西躲在地窖里,被咱的人揪出来了,还想反抗,被咱一刀砍了头!” 朱瑞璋看了眼那颗人头,脸上满是皱纹,眼睛还圆睁着,像是死不瞑目。 他点了点头:“好,把他的头挂在城头的旗杆上。” 他顿了顿,又道:“沐英,你带人去,把粮仓的粮食带走,带不走的就烧了,别给倭奴留下一粒粮食。”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卷成筒的信:“王爷,靖安王派人送来急报!” 朱瑞璋接过信,快速扫了几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朱标见他脸色不对,连忙问道:“王叔,怎么了?” “文正他们在长门国遇到了倭国的主力, 有南朝怀良派来的援军,还有足利的人以及其他不明势力的,一共八万多人,把他们困在海边了。” 朱瑞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文正说,他们的粮草不多了,请求咱们尽快支援。” 蓝玉和沐英也凑了过来,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 蓝玉皱了皱眉:“他娘的,怀良那老东西还真敢来!八万多人,靖安王他们只有三万人,怕是撑不了多久!” 沐英沉声道:“王爷,咱们现在就出发,日夜兼程,应该能在四天内赶到长门国。” 朱瑞璋点了点头,站起身:“好,传我号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然后立刻出发,支援朱文正! 蓝玉,你带骑兵队先走,沿途清理倭奴的探子,确保路线畅通; 沐英,火炮现在对我们没啥用,毁了它,你带步卒跟在后面,注意保护粮草; 石三,你带一队人,把挑出来的工匠和壮丁押上,跟在中军后面,别让他们跑了,实在不行就杀了; 张威,你负责断后,清理掉咱们留下的痕迹,别让倭奴跟上, 另外,通知靖海军,让他们先去支援靖安王。” “得令!”众人齐声应道,转身去安排。 士兵们听到要支援朱文正,都立刻站了起来,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朱棣和常茂也兴奋起来,他们知道,又有一场大仗要打了。 一个时辰后,明军大军浩浩荡荡地朝着长门国的方向出发。 夜色渐深,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黑暗中闪烁。 士兵们举着火把,火把的光芒像一条长龙,在崎岖的山道上蜿蜒前进。 朱标催马赶到朱瑞璋身边:“王叔,以大堂哥的能力,这几万人的倭奴应该难不倒他吧?怎么会发出这样的求援信?” 要知道,朱文正当初可是两万人扛住了陈友谅60万大军八十多天的人物啊。 朱瑞璋转头看向身侧的朱标,少年太子的眉头拧得很紧,眼底满是困惑, 毕竟听过太多次朱文正守洪都的传奇,两万破六十万的战绩,早已成了大明军中的神话, 如今三万精锐被八万倭奴困住,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标儿,你觉得文正会输?”朱瑞璋的声音裹在风里,带着几分沉郁。 他抬手拨了拨头盔上的红缨,目光望向远处隐在雾中的山峦,“文正的本事,咱信得过。 但倭奴不是陈友谅;倭奴熟悉这片海,熟悉这山地,他们敢围文正,定是掐住了要害。” “要害?”朱标追问,“是粮草?还是退路?” “都是,也都不是。”朱瑞璋从怀里掏出文正送来的急报, “你看,文正说,倭奴用了‘潮汐困船’的法子。 长门国的海岸是泥滩,战船容易搁浅。那些没膝的滩涂,骑兵连马都跑不起来,文正的优势全废了。 倭奴算准了日子,先派小股船队假装偷袭粮船,引文正的麾下的靖海军出击, 等潮退了,战船陷在泥里动弹不得,他们再用纵火船烧,把文正的退路断了。” 他顿了顿:“这八万倭奴,也不是一伙的。 怀良派了手下的武士,足利义满让细川赖之带了近江兵,还有松浦党剩下的残部,加上几个墙头草豪强的人马,凑了这么个数。 他们知道单打打不过文正,便学了咱们的‘合纵’,想先吞了文正这路,再回头对付咱们。” 朱标听得心头一沉,他也是知道海战的人了,知道战船搁浅意味着什么,水师没了机动性,就成了岸上的活靶子。“那文正哥现在……” “放心。”朱瑞璋打断他,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 “文正那性子,最会在绝境里找活路,他既然能送出急报,就说明还撑得住。 说不定此刻正憋着劲儿,等着咱们去给他当‘诱饵’,好里外夹击呢。” 第266章 轻装支援 朱棣在旁边听得急了,小身子往前探了探:“王叔!那咱们得快!要是大堂哥断了粮,岂不是要被这群小矬子欺负?” “急也得有章法。”朱瑞璋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却没真用力, “这山路夜里全是碎石,马蹄子要是踩空,反而耽误事。” 他转头对亲兵下令,“传令各营,每隔十里歇一次。” 命令刚传下去,张威就提着个血淋淋的人头从队伍后段赶上来:“王爷,刚在谷口抓了五个倭奴探子,全宰了。 这是头目的,身上搜出封信,属下看不懂。” 朱瑞璋接过那封用麻绳捆着的倭文信,借着亲兵手里的火把扫了两眼,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还是之前抓的一个倭国书生翻译过才懂。 “哼,阿苏氏的余孽还没清干净。”他把信扔给蓝玉, “你带骑兵队先走,把沿途的倭奴庄子、山洞全清了,尤其是能藏人的林子,放火烧,别留一个活口。 记住,别恋战,你的任务是打通支援文正的通道。” 蓝玉接住信,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鬼头刀在火把下泛着冷光:“王爷放心!咱这五千骑兵,要是连几个小矬子都收拾不了,还不如回应天喂马!” 他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骑兵喊:“弟兄们,跟老子走!让这群杂碎知道,什么叫大明铁骑的速度!” 马蹄声渐远,朱瑞璋看着队伍继续前行,火把的光芒在山道上蜿蜒成一条火龙,映得两侧的岩石泛着暗红色的光。 沐英催马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王爷,刚清点过粮草,咱们带的干粮够全军吃十天,但要是加上靖安王那边的缺口,怕是撑不到京都。 要不要让靖海军先送一批粮草过来?” “不用。”朱瑞璋摇头, “靖海军得先去牵制倭奴的船队,免得他们从海上偷袭文正。 粮草的事,到了长门国,从倭奴手里抢,他们既然敢拦咱们的路,就得有把家底赔出来的觉悟。” 队伍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快亮时钻进一处狭窄的山谷。 石三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那柄斩马刀斜扛在肩上:“王爷,不对劲。这谷口太静了,连个虫鸣都没有,怕是有埋伏。” 朱瑞璋翻身下马,踩着泥土爬上旁边的小坡。 借着熹微的天光往下看,谷口的草丛里隐约有金属反光,估计是倭奴的竹枪枪头,这群杂碎居然敢在必经之路设伏。 “张威,你带五十人从左侧绕上去,看看山坡上有没有伏兵; 石三,你带一百人从右侧摸过去,要是有动静就放信号箭。” 两人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没过多久,左侧山坡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接着是短刀入肉的闷响。 朱瑞璋握紧腰间的佩刀,刚要下令冲锋,就见左侧山坡亮起一支红箭,在灰蓝色的天空中格外刺眼,果然有埋伏! 杀!” 谷口的草丛里突然窜出几百个倭奴,手里的竹枪、长刀朝着明军队伍扑过来。 石三从右侧冲出来,斩马刀一挥就劈倒两个倭奴,血溅在他的铁甲上:“王爷,这群杂碎约莫五百人,看着像是普通百姓。” “给老子杀干净!”朱瑞璋拔出佩刀,语气森然,这些人应该是民间自发抵抗的武装。 石三像头猛虎,斩马刀每挥一次就有一个倭奴倒下; 张威则像条毒蛇,专挑倭奴的膝盖、喉咙下手,短刀捅进去再拧一下,动作又快又狠,连惨叫都没给对方留多少。 倭奴本就不是精锐,又没什么铠甲,很快就被明军杀得溃不成军。 剩下的几十个想往山谷深处逃,却被蓝玉的骑兵队拦了回来,他听到动静后立刻折返,正好堵了倭奴的退路。 “他娘的,这群杂碎还敢玩埋伏!” 蓝玉骑着马冲过来,鬼头刀上挂着个倭奴的人头,“王爷,要不要追?把山谷里的残孽全清了!” “不用。”朱瑞璋摇头,指了指东边的天色, “天快亮了,再耽误下去,文正那边怕是撑不住。清理战场,让伤员跟在中军,其他人加快脚步。” 队伍休整了半个时辰,继续前进。 中午时分来到一处河边,朱瑞璋下令停下埋锅造饭。 张威带着几个亲兵去周围探查,回来时脸上带着喜色:“王爷,前面有个倭奴村落,里面有不少粮食,还有几十口人,咱们可以去抢过来补充粮草,那村子没围墙,很好打。” 蓝玉一听就站了起来,手里的鬼头刀在阳光下闪着光:“王爷,让我去!保证把粮食全扛回来,一个活口不留!” “带两百人去,速去速回。”朱瑞璋叮嘱道,“注意别中了圈套,要是倭奴有援兵,就先撤回来。” 蓝玉领命而去,没过多久,远处就传来厮杀声和惨叫声。 朱棣和常茂扒在河边的土坡上往那边看,急得抓耳挠腮。 朱标走过来,递给他们两个热馒头:“别着急,等打赢了,有的是机会。” 约莫一个时辰后,蓝玉带着人回来了,身后的士兵扛着几头肥猪,手里还提着十几个倭奴的人头。 “王爷,搞定了!那村子里有五十多个倭奴,全宰了,这点肉给弟兄们打打牙祭。” 朱瑞璋点了点头,让伙房把猪肉分给各队。 士兵们见有肉,士气更高了,纷纷围着火堆吃饭,河边很快飘起了炊烟。 朱棣啃着馒头,看着士兵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问:“大哥,咱们为什么要抢倭奴的粮食啊?咱们自己带的不够吗?” 朱标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沉了些:“咱们带的粮食要留给文正大哥的队伍,他们被困了这么久,肯定饿坏了。 而且,这些粮食本就是倭奴从咱们大明沿海抢来的,现在拿回来,是应该的。” 朱棣似懂非懂地点头。 刚吃完,一个锦衣卫的探子跑了过来,他怀里抱着一只信鸽:“王爷!长门国那边出事了! 足利义满派了他手下大将山本十二带两万兵支援,现在倭奴总兵力有十万多人,把靖安王围得更紧了! 他们还造了不少火攻船,日夜袭扰靖安王的水营,不少运粮船都被烧了!” 朱瑞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沉思片刻,对沐英道:“让队伍轻装前进,把多余的行李都扔了,只带够三天的干粮,到了长门国,咱们从倭奴手里抢粮食!” 沐英立刻去传令。 士兵们虽然舍不得自己的行李,但一听说要支援靖安王,都毫不犹豫地扔掉了多余的衣物、杂物, 有的甚至把自己的铠甲都扔了,只留下武器和干粮。 第267章 就这点能耐还敢当将军? 接下来的三天,队伍几乎是日夜兼程。 夜里行军时,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士兵们的脸冻得通红,手脚都僵硬了,却没人抱怨。 朱棣的小脸冻得发紫,常茂把自己的披风给了他,两人挤在一匹马上,互相取暖。 朱标则跟着朱瑞璋查营,给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给冻得发抖的士兵递热水,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只看着战场的残酷,而是学会了如何体恤下属,如何撑起一支军队的士气。 第三天傍晚,队伍终于来到了长门国。 远远就能看到海边的火光,还有隐约的厮杀声。 朱瑞璋爬上一处高坡,用单筒望远镜往海边看,滩涂上,倭奴的营寨连绵不绝,用木船连成的长营堵死了海面, 朱文正的军队被困在中间,只能靠少量小船运送物资,还不时遭到倭奴火攻船的袭击。 “他娘的,这群杂碎还真会布阵!”蓝玉凑过来看,气得咬牙, “王爷,咱们现在就冲下去,救靖安王!” “不行。”朱瑞璋放下望远镜, “倭奴人多,咱们直接冲会被他们包围。你们看,倭奴的营寨分两部分: 左边是怀良的势力,右边是足利的人马,中间有一道空隙,而且他们的粮道在北边的小港口, 咱们分兵打:蓝玉,你带五千骑兵绕到北边,烧了他们的粮道,粮一没,倭奴肯定会乱; 沐英,你带一万步卒攻怀良的左翼,怀良的人虽然凶,但军纪差,只要突破一个口子,他们就会溃逃; 石三,你带一万步卒在正面牵制山本十二,别让他支援怀良; 只要咱们打起来,文正就知道怎么做了; 我带剩下的人坐镇中军,随时支援各方,两刻钟后开始行动。” “得令!”众人齐声应道,立刻去准备。 蓝玉的五千骑兵列成楔形阵,马蹄踩在沙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蹄印, 数不清的茅草粮囤堆得像小山,周围插着密密麻麻的竹枪,几十个倭奴哨兵缩着脖子来回踱步, 守粮倭奴的篝火星星点点,还不知死神已至。 “都给老子把弓拉满!”蓝玉压低声音,鬼头刀在手中转了个圈。 身后的骑兵立刻从箭囊里抽出火箭,火折子“嗤”地一声点燃引线,橘红色的火星在暮色里格外刺眼。 “放!” 随着蓝玉一声令下,上千支火箭同时升空,像一串燃烧的流星,拖着黑烟砸向粮营。 最先遭殃的是外围的竹枪阵,火箭穿透茅草缠裹的枪杆,瞬间燃起明火, 几个倭奴哨兵还没反应过来,火苗就窜上了他们的襦袢,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很快就被火焰吞噬。 “冲!” 蓝玉鬼头刀直指粮营大门,“谁敢后退一步,老子先砍了他!” 五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出,马蹄声终于挣脱束缚,在旷野上炸响。 粮营里的倭奴这下才慌了神,几十个穿着黑色具足的武士举着长枪冲出来,想堵截骑兵, 可他们的竹枪刚刺到近前,就被明军骑兵的马刀劈断, 明军士兵手里的刀都是百炼精钢打造,砍竹枪跟切豆腐似的, 连带倭奴的胳膊一起劈成两半,鲜血喷溅在地面上,没一会儿就变成了暗红色。 蓝玉一马当先冲进粮营,鬼头刀横扫,就把一个照明用的火盆打翻, 无数火星子洒在粮囤上,火焰“呼”地就窜了起来,把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他瞥见粮囤后躲着十几个倭奴民夫,正想往海边跑,立刻催马追上去,马刀一挥,最前面那个民夫的脑袋就滚落在地,。 “别留活口!”蓝玉的吼声混着火焰的噼啪声,“烧干净!一粒粮食都别给杂碎留!” 骑兵们立刻散开,有的用火箭继续点燃粮囤,有的提着马刀追杀逃窜的倭奴。 一个倭奴老妇抱着个三岁大的孩子,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嘴里叽里咕噜地求饶, 可骑兵根本没停,马刀落下,母子俩的尸体倒在粮囤旁,孩子的小手还攥着半块干饭团, 这些人大多都是民夫,甚至很多都是拖家带口的,哪里是骑兵的对手。 另一个年轻倭奴想翻上栅栏逃跑,刚爬上去,就被一支火箭射中后背,惨叫着摔进火里,很快就传来焦糊的味道。 粮营中央,一个穿着红色具足的倭将正指挥手下救粮,见明军杀进来,立刻拔出太刀,朝着蓝玉冲过来。 他的刀法倒是利落,直劈蓝玉的马头,可蓝玉是谁?这种小场面见得多了。 他一个华丽的转马,猛地俯身,躲过刀光,同时鬼头刀往上一挑,正好劈在倭将的下巴上, 把他的脑袋劈成两半,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他娘的,就这点能耐还敢当将军?小矬子是没人了吗?”蓝玉啐了一口, 转头看向粮营,几十座粮囤已经烧得只剩黑架子,火光照得骑兵们的甲胄发亮, 地上到处都是倭奴的尸体,有的被砍断四肢,有的被马蹄踏碎胸膛,还有的被活活烧死在粮囤里,空气里满是焦糊和血腥的味道。 “撤!去支援沐英!”蓝玉勒转马头,五千骑兵跟着他,朝着沐英的左翼战场疾驰而去, 身后的粮营还在燃烧,黑烟直冲天穹,像一根黑色的柱子,老远就能看见。 同一时间,沐英的一万步卒已经摸到了怀良势力的左翼营寨外。 营寨是用木头和茅草搭的,外围挖了一道浅沟,里面插着削尖的竹桩, 十几个倭奴哨兵正围着篝火取暖,手里还拿着陶碗喝酒,根本没察觉危险降临。 “第一队,填沟!第二队,破寨门!其余人,跟老子冲!”沐英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刃在暮色里闪着冷光。 他身后的步卒立刻行动,第一队的士兵扛着木板,快步跑到浅沟旁,把木板铺在竹桩上,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倭奴哨兵听到动静,刚要起身,就被第二队的士兵用弓箭射倒,箭尖穿透他们的喉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杀!”第二队的士兵举着盾牌,朝着寨门冲过去。 寨门是用粗木头做的,上面缠着藤蔓,几个倭奴武士举着长枪守在后面,见明军冲过来,立刻把长枪捅出去。 可明军的盾牌是铁皮裹木芯,长枪根本捅不穿,反而被明军士兵抓住枪杆, 用力一拽,把倭奴武士拉到盾牌前,长刀一挥,就砍断了他们的胳膊。 沐英带着其余人马冲进去时,营寨里的倭奴才反应过来,到处都是喊杀声。 怀良的武士确实勇猛,有的光着上身,手里拿着太刀,朝着明军冲过来,嘴里还喊着叽里咕噜的鬼话, 可他们少有的的竹甲根本挡不住明军的长刀,一刀下去就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一个倭奴武士砍倒了一个明军士兵,刚要继续冲,就被沐英盯上, 沐英的长刀直刺他的胸口,穿透竹甲,从后背透出来, 然后用力一拧,那武士的惨叫戛然而止,身体软倒在地。 第268章 我秦王叔都没你这个待遇 营寨里的倭奴越来越多,有穿着具足的武士,有拿着菜刀的平民, 还有没穿衣服,头发凌乱的妇人抱着孩子,手里却握着石头,朝着明军扔过来。 一个妇人的石头砸中了一个明军士兵的头盔,士兵回头,长刀一挥,就把妇人的脑袋砍下来, 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士兵没停,一脚把孩子踹进篝火里,哭声瞬间被火焰吞噬。 “火油罐!扔!”沐英见倭奴越聚越多,立刻下令。 士兵们从背后包袱里掏出陶罐,点燃引线,朝着倭奴密集的地方扔过去。 “砰砰”几声,火油罐炸开,火焰窜起,倭奴们乱作一团,有的被烧得满地打滚,有的想往寨外跑,却被明军士兵砍倒。 一个穿着具足的倭将想组织抵抗,手里的长枪捅倒了一个明军士兵, 可没等他再捅第二下,就被三个明军士兵围住,长刀同时落下,把他劈成了碎块。 沐英朝着寨子里的大帐冲过去,他知道怀良的大将肯定在里面。 大帐的门帘被掀开,一个倭奴正在手忙脚乱的穿裤子, 身旁还有两个赤身裸体的年轻女人,见沐英冲进来,他顾不上裤子,立刻拔出太刀。 赤身和沐英斗了起来,不得不说,小矬子有点实力,两人打了十几个回合, 小矬子的太刀被沐英的长刀挑飞,沐英趁机一脚踹在他胸口,倭将倒在地上, 沐英上前,长刀抵住他的喉咙:“狗娘养的,小日子不错啊,还带着两个娘们儿,你以为你是我秦王叔?我秦王叔都没你这个待遇。” 倭将梗着脖子,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沐英没耐心听,长刀一挥,割破了他的喉咙, 对着后面冲进来的亲兵道:“这俩娘们儿抓起来,战斗结束后送给弟兄们打马车。” 亲兵闻言眼神一亮,不顾两人的哭喊粗暴的将人绑了起来。 “搜!把营寨里的倭奴全清了!”沐英走出大帐,声音冷得像冰。 明军士兵们立刻散开,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地搜,遇到抵抗的就直接砍杀,遇到没抵抗的也绝不手软。 一个帐篷里,十几个倭奴老弱缩在角落,明军士兵冲进去,长刀挥舞,很快就没了声音, 帐篷里的茅草被鲜血染红,滴落在地上,汇成小水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是蓝玉的骑兵到了。 蓝玉勒马在寨门口,看着里面的惨状,咧嘴一笑:“沐英,你这速度够快啊!老子刚烧了粮营,就听见你这儿杀得热闹!” “别废话了,去支援石三!”沐英擦了擦刀上的血, “山本十二的部队怕是不好对付,石三估计撑不住!” 蓝玉点头,刚要下令,就见寨外冲进来一队倭奴残兵,约莫几百人,是从其他营寨逃过来的。 “来得正好!”蓝玉催马冲过去,鬼头刀一挥,就砍倒了最前面的倭奴, “弟兄们,杀!别让这些杂碎跑了!” 骑兵和步卒一起上,倭奴残兵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就被斩杀殆尽。 地上又多了几百具尸体,有的被马踏碎,有的被砍成几段,还有的被火油弹烧得只剩骨架。 沐英和蓝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杀意,这场仗,痛快! 山本十二确实有点东西,之前就察觉到了不对,早早的组织人马做好了防御,石三一来就遇到了做好防御的倭军。 此时,他的一万步卒在正面已经和山本十二的部队对峙了半个时辰。 山本十二的部队确实精锐,五千穿着黑色具足的长枪兵排成密集的方阵,枪尖朝上,像一片钢铁森林, 后面还有两千弓手,箭囊里的箭已经搭在弦上,随时准备发射。 石三站在队伍最前面,斩马刀斜扛在肩上,目光死死盯着山本十二, 那个穿着暗金色具足的倭将,正骑在一匹矮马上,手里拿着长枪,眼神里满是傲慢。 山本十二看了一眼怀良队伍的方向,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屑,死了才好,到时候就没人能阻止幕府将军一统倭国, 眼见另一边已经喊杀声震天,他也不再犹豫。 “放箭!”山本十二一声令下,两千支箭同时升空,像一片黑云,朝着明军射过来。 “举盾!”石三大喊,明军士兵立刻举起盾牌,“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箭支插在盾牌上,却没伤到士兵。 “冲锋!”山本十二见弓箭没用,立刻下令。 五千长枪兵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明军冲过来,枪尖在残阳下闪着冷光,嘴里还喊着“杀”,声音里带着疯狂。 “长刀队,上!”石三拔出斩马刀,率先冲了上去。 明军的长刀队跟在他后面,一个个膀大腰圆,手里的斩马刀比倭奴的长枪还长半尺。 双方很快撞在一起,斩马刀劈砍长枪,长枪捅刺盾牌,金属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鲜血瞬间溅满了战场。 石三的斩马刀劈断了一根长枪,顺势砍在那个倭奴士兵的肩膀上,把他的胳膊砍下来,鲜血喷了石三一脸。 他没停,继续往前冲,又劈倒了两个倭奴士兵,斩马刀上已经沾满了血,滴落在地上,在泥地上留下一串鲜红的痕迹。 山本十二看得眼馋,催马冲过来,长枪直刺石三的胸口。 石三反应快,侧身躲开,斩马刀横扫,朝着山本十二的马腿砍过去。 山本十二的马吓得人立而起,把他摔在地上,石三趁机冲上去,斩马刀朝着他的脑袋劈下去。 山本十二连忙翻滚,躲过刀光,拔出太刀,朝着石三的腿刺过去。 两人打了起来,石三的斩马刀重,劈砍有力; 山本十二的太刀轻,劈刺灵活。 二十几个回合下来,石三的胳膊被太刀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甲胄; 山本十二的具足也被斩马刀劈出几道裂缝,里面的衣服都被血浸湿。 “他娘的,你这小矬子还挺能打!”石三骂道, 斩马刀再次劈过去,这次他用了全力, 山本十二没躲开,太刀被劈断,斩马刀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具足劈碎,连带着骨头一起砍断。 山本十二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石三上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斩马刀抵住他的喉咙:“服不服?” 山本十二瞪着石三,嘴里还在骂,石三听不懂,但知道肯定不是好话, 斩马刀一挥,割下了他的脑袋,高高举起来:“倭奴主将已死!降者死!” 明军士兵们见主将斩杀了倭奴主将,士气大振,大喊着“杀”朝着倭奴的方阵冲过去。 倭奴的方阵没了指挥,瞬间乱作一团,有的想跑,有的想抵抗,可根本不是明军的对手。 一个倭奴长枪兵想捅刺明军士兵,却被明军士兵抓住枪杆,用力一拽,把他拉到身前,长刀砍断了他的脖子; 另一个倭奴弓手想射箭,却被明军士兵从后面砍倒,箭囊里的箭散落一地。 第269章 跳梁小丑 虽远必戮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是沐英和蓝玉的援军到了。 蓝玉的骑兵冲在最前面,像一把尖刀,插进倭奴的方阵里,马刀挥舞,倭奴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沐英的步卒跟在后面,清理残兵,遇到没断气的倭奴,就补一刀。 “石三,你他娘的没事吧?”沐英冲过来,看到石三胳膊上的伤口,皱了皱眉。 “没事,小伤!”石三摆摆手,指着远处的海边,“你看,靖安王那边有动静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海边的倭奴船阵突然乱了起来, 几艘明军的战船冲破了木船连成的长营,战船朝着倭奴的火攻船撞过去,火焰瞬间燃起,把海面映得通红。 朱文正的部队从里面冲出来,步卒们举着长枪,靖海军士兵们拿着刀,朝着倭奴的营寨杀过去,内外夹击,倭奴彻底慌了。 朱文正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看着远处明军的援军,咧嘴一笑。 “弟兄们,援军到了!杀!把这些杂碎剁碎了喂鱼!” 橹工立刻行动,奋力催动战船朝着倭奴的船阵冲过去,撞断了连接木船的铁链。 靖海军士卒们点燃了船上的火油罐,朝着倭奴的战船撞过去, “轰隆”一声,倭奴的战船燃起大火,倭奴们惨叫着跳进海里,却被明军的弓箭射穿,海水被染成红色。 步卒们直接跳下浅滩,从滩涂上冲过去,朝着倭奴的营寨杀过去。 倭奴的营寨里已经乱作一团,有的想逃跑,有的想抵抗,可明军的援军已经杀到,前后夹击,根本没给他们机会。 一个倭奴武士举着太刀,朝着朱文正冲过来,朱文正没躲,长枪直刺,穿透了他的胸口,然后用力一挑,把他的尸体挑飞出去,落在海里。 “杀!一个不留!”朱文正的吼声传遍了战场。 明军士兵们杀红了眼,有的冲进倭奴的帐篷,砍杀里面的妇孺; 有的追到海边,把逃跑的倭奴推进海里,然后用弓箭射; 还有的把倭奴的尸体堆在一起,点燃火,火焰窜起,照亮了整个海滩。 蓝玉的骑兵追到海边,马刀一挥,就砍倒了一个想跳海的倭奴,尸体掉进海里,很快就被浪头卷走。 他瞥见一个穿着相对华丽的倭奴,正拉着一个女子想跑,立刻催马追上去,鬼头刀横扫,把华服倭奴的脑袋砍下来, 女子吓得瘫在地上,蓝玉没停,马刀落下,女子的尸体倒在沙滩上,鲜血渗进沙子里。 沐英的步卒在清理营寨,一个帐篷里,十几个倭奴民夫躲在里面,见明军冲进来,立刻跪地求饶。 明军士兵没停,长刀挥舞,很快就没了声音,帐篷里的茅草被鲜血染红。 沐英走进帐篷,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这些人,早死晚死都是死。 石三的步卒在追杀残兵,一个倭奴小孩抱着一根竹棍,朝着明军士兵冲过来,嘴里喊着“板载”。 明军士兵没停,长刀一挥,把小孩砍倒,尸体倒在地上,手里还攥着竹棍。 石三走过来,看了一眼小孩的尸体,啐了一口:“他娘的,还没小鸡鸡大就会杀人,长大了也是个祸害!” 战斗持续了一整夜,东方露出鱼肚白时,朱文正才和朱瑞璋汇合。 战场上活着的倭奴已经基本清理完毕,地上到处都是倭奴的尸体, 有的被砍断四肢,有的被马蹄踏碎,有的被活活烧死, 还有的被推进海里,海水里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尸体,像一片黑色的浮木。 空气里满是焦糊和血腥的味道,连海风都吹不散。 朝阳里,明军的旗帜插在倭奴的营寨上,在风中猎猎作响,像在宣告着胜利, 也像在警告着所有敢犯大明的敌人——跳梁小丑,虽远必戮! “老叔,你可算来了!”朱文正拉着朱瑞璋的臂膀,脸上满是血迹, “您再晚来一天,侄儿我就只能拿倭奴肉给弟兄们当军粮了!” “你小子,还是这么能撑!”朱瑞璋笑了笑,没理会他的话,指着远处的战场, “这仗打得痛快,这一战下来,倭国的抵抗武装就去了大半了,怀良也算彻底废了!” 朝阳刺破晨雾时,海滩上还在淌血。 暗红的血水混着退潮的海水,在沙地上画出蜿蜒的污痕,像无数条垂死挣扎的蛇。 朱瑞璋看着被染成红色的海水:“传我号令——全军分散清乡搜粮!” 传令兵们轰然应诺,号角声立刻穿透晨雾,在海滩上空盘旋。 朱瑞璋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将领,蓝玉、沐英、石三、张威,还有刚从围困中脱身的朱文正和程老黑,每个人的甲胄上都挂着血污,眼里却燃着亢奋的光。 “蓝玉,你带五千骑兵,扫西边的村落,记住——”朱瑞璋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留余粮,能带的粮食、铁器全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遇到反抗的,直接剁了喂狗;遇到投降的,一样剁了——别让这些杂碎有机会在咱们背后捅刀子。” 蓝玉搓着手,鬼头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得嘞!爷您放心,咱保证把那边刮得比狗舔的还干净!” “沐英,你带步卒,盯着东边的俘虏营和工匠队。”朱瑞璋转向沐英,语气稍缓却依旧不容置疑, “挑出来的壮丁、工匠,切了大拇指用绳子锁上,敢耍滑的直接砍手; 老弱妇孺里,能干活的妇女留下,给弟兄们缝补做饭和泄泄火,剩下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沐英躬身应道:“末将明白,绝不让一个没用的倭奴浪费粮食。” “张威,你带一部人马,清剿周边的山林和隐藏村落。”朱瑞璋最后看向张威, “听说倭国的豪强喜欢把粮草藏在山洞里,你去挖出来。 要是遇到躲起来的倭奴,别客气,用点手段,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大明的规矩, 在大明的土地上生活了这么多年,他们也该交点利息了。” 张威咧嘴一笑:“王爷放心,属下最会对付这些藏老鼠的杂碎。” 朱文正凑过来,粗着嗓子道:“老叔,那我呢?总不能让我在这儿看着吧?” 朱瑞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带本部人马,清理海滩上的倭奴尸体, 这里以后就是大明的土地了,这些尸体这样放着怕会滋生瘟疫,一把火烧了吧。” “得令!”朱文正应了声,转身就往海滩跑。 蓝玉的骑兵在晨雾中疾驰,马蹄踏过松软的土地,溅起碎石和枯草。 在前方三里处有一个村落叫西贺村,是个依山傍水的村落,约莫有百来户人家,已经是一个非常大的村落了, 村口的老树上还挂着几串风干的鱼干,看着像是个有些存粮的地方。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蓝玉勒住马,鬼头刀指向村口, “进村后,男的不管老幼,见一个砍一个; 女的先留着,等搜完粮再说!谁要是敢私藏粮食,或者跟倭奴勾勾搭搭,老子先砍了他!” 骑兵们轰然应诺,个个眼里冒着火。 这些天赶路,吃的都是干粮,早就憋坏了,现在有粮有女人,谁都想先抢一步。 第270章 把这几个送到王爷的中军帐 前锋队率先冲进村子,马蹄踹开虚掩的木门,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 一个骑兵翻身下马,一把揪住一个穿着破烂襦袢的老倭奴。 骑兵二话不说,马刀一挥,老倭奴的脑袋滚落在地,鲜血喷了满地。 “搜!仔细搜!粮缸、地窖、柴房,都别放过!”蓝玉翻身下马,走进一户看起来还算殷实的院落。 院子里,一个中年倭奴正举着菜刀,护着身后的女人和孩子,嘴里叽里咕噜地喊着,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咒骂。 蓝玉冷笑一声,鬼头刀直接劈过去,菜刀被劈成两半,中年倭奴的胸口也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喷了蓝玉一身。 女人尖叫着扑过来,蓝玉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女人倒在地上,怀里的孩子滚了出来,哇哇大哭。 蓝玉没停,刀锋落下,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小小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撞在院墙上,滑落在地。 “他娘的,哭什么哭?烦死人了!”蓝玉啐了一口,转身进了屋。 屋里的粮缸果然满着,装的都是糙米,还有些不知道叫什么的食物。 “来人!把粮缸搬出去!”蓝玉喊了一声,外面立刻冲进来两个骑兵,扛着粮缸就往外走。 另一间屋里,两个骑兵正按着一个年轻的倭国女人。 女人穿着浅蓝色的襦袢,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虽然矮小却依旧看得出几分姿色。 一个骑兵撕开她的襦袢,露出雪白的肩膀,女人尖叫着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别他娘的叫唤!”骑兵骂道,伸手就去扯裆布,“老子保你舒服!” 蓝玉路过,瞥了一眼,咧嘴一笑:“快点弄,搜完粮还要去下一户!别耽误事!” 骑兵们得令,动作更粗鲁了。 女人的惨叫声、骑兵的淫笑声、孩子的哭声、老人的求饶声,混着马刀砍人的闷响,在村子里此起彼伏,像一首地狱的挽歌。 村西头的地窖里,十几个村民躲在里面,有老有少,还有几个壮丁握着竹枪,瑟瑟发抖。 一个骑兵发现了地窖的入口,大喊一声:“这儿有藏老鼠的!” 立刻围过来十几个骑兵,有的用刀撬地窖的木板,有的拉弓搭箭,对准地窖口。 木板被撬开,里面的村民吓得尖叫起来。 一个壮丁举着竹枪冲上来,却被一箭射穿喉咙,倒在地上。 “都给老子出来!不然放火烧了!”蓝玉喊道,手里的鬼头刀指着地窖。 村民们不敢反抗,一个个爬出来,有的老人走得慢,被骑兵一脚踹在地上,拖了出来。 蓝玉扫了一眼,男的约莫有十来个,老的老,少的少,女的有十几个,还有几个孩子。 “男的,全砍了!”蓝玉下令。 骑兵们立刻举刀,惨叫声瞬间响起。 一个少年抱着父亲的尸体,哭着冲向骑兵,却被马刀劈成两半。 一个老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嘴里喊着“饶命”, 骑兵没停,刀光落下,老人的脑袋滚了出去,眼睛还圆睁着,像是死不瞑目。 女人们吓得瘫在地上,有的抱着孩子,有的缩在角落。 蓝玉走过去,一脚踢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孩子掉在地上,哇哇大哭。 “把孩子扔了!”蓝玉吼道,“带不动这么多累赘!” 骑兵们立刻上前,抢过女人怀里的孩子,有的直接扔在地上,用马蹄踩碎; 有的扔进旁边的火里,孩子的惨叫声很快被火焰吞噬。 女人们疯了似的想冲过去,却被骑兵按住,有的被直接打晕,有的被捆住手脚,拖到院子里集中看管。 搜完西贺村,骑兵们扛着粮食,押着女人,浩浩荡荡地往海滩方向走。 蓝玉回头看了一眼,村子里已经燃起大火,浓烟滚滚,木结构的房屋很快就被烧塌,噼啪作响。 他咧嘴一笑,拍了拍马屁股:“走!去下一个地方!让那儿的杂碎也尝尝咱大明儿郎的厉害!” 沐英率领步卒围在俘虏营外,营里关押着昨夜俘虏的倭奴,有武士,有民夫,还有不少妇女和孩子。 沐英站在营门口,手里的长刀擦得锃亮,眼神冷得像冰。 “按王爷的令,开始筛选。”沐英下令, “第一队,挑壮丁和工匠,会打铁、会造船、会挖矿的,单独关起来,切掉大拇指用锁链锁上; 第二队,挑妇女,年轻能干、手脚利索的留下,老弱的直接处理; 第三队,剩下的老弱男丁和孩子,全宰了,尸体拉去海滩烧了。” 士兵们立刻行动,冲进俘虏营。 俘虏们吓得挤在一起,有的抱着头,有的瑟瑟发抖,有的还想反抗,却被士兵们用枪托砸倒。 第一队的士兵拿着名册,逐个询问俘虏的技能。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倭奴说自己会打铁,士兵立刻把他拉出来,用绳子锁住脖子,和其他几个工匠拴在一起。 一个年轻的倭奴说自己会造船,士兵刚要拉他,却被旁边的武士踹了一脚:“你敢帮明人造船?叛徒!” 士兵眼一瞪,长枪直接捅穿了那个武士的胸口,武士倒在地上,嘴里还在骂。 年轻倭奴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跟着士兵走了。 第二队的士兵在妇女堆里挑选。 一个穿着青色襦袢的年轻女人被拉出来,她长得清秀,皮肤白皙,士兵们眼睛都亮了。 “这个不错,留着给弟兄们解闷!”一个士兵笑着说,伸手就去摸女人的脸。 女人吓得躲开,却被士兵一把抓住头发,强行捆住。 一个老妇人抱着孙女,跪在地上哀求:“大人,放过我的孙女吧,她才五岁,什么都不懂……” 士兵没停,一脚踹开老妇人,抢过小女孩,直接扔在地上,用长刀…….。 小女孩的惨叫声瞬间消失,老妇人疯了似的冲向士兵,却被士兵一刀砍倒,鲜血溅了满地。 第三队的士兵开始清理老弱男丁和孩子。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拉出来,他拄着拐杖,走都走不稳,却还是梗着脖子:“你们这些明人,会遭天谴的!” 士兵冷笑一声:“反正你是看不到了。” 长刀一挥,老人的拐杖被砍断,脖子也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喷了士兵一身。 老人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没了气息。 沐英站在营门口,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看向妇女队,挑出几个长得最清秀的, 对亲兵道:“把这几个送到王爷的中军帐,剩下的分给各队,让弟兄们放松放松——记住,别弄死了,还得让她们干活。” 亲兵咧嘴一笑,带着人把那几个妇女押走了。 倭奴妇女们的哭声和求饶声,在营里回荡,却没人理会。 第271章 咱们到本州岛去过冬 太阳升高时,俘虏营里的筛选终于结束。 留下的壮丁和工匠有一百多人,被铁链拴着,押往海滩的粮船; 妇女有两百多人,被分给各队; 剩下的两千多老弱男丁和孩子,尸体堆成了小山,被士兵们浇上猛火油,点燃后,黑烟滚滚,连海风都带着焦糊味。 沐英看着燃烧的尸体堆,转身对身边的士兵道:“传令下去,准备去下一个俘虏营,按同样的规矩办。” 另一边,张威带着一队人马钻进长门国西部的山林。 昨晚审俘虏时,一个倭奴受不了酷刑,招认说山林里有个隐藏的小村落,是豪强阿苏久信的残余势力,藏了不少粮草和武器。 “都给老子仔细搜!”张威压低声音,短刀握在手里, “这地方树多,倭奴肯定藏在暗处,别被他们偷袭了。” 亲卫们散开,有的拿着火把驱虫,有的握着短刀,小心翼翼地在树林里穿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传来水流声,隐约能看到几间木屋,藏在瀑布后面,很是隐蔽。 “找到了!”一个亲卫低喊。 张威立刻挥手,亲卫们围了过去。 木屋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张威使了个眼色,几个亲卫踹开门,冲了进去。 屋里的倭奴吓得尖叫起来,有十几个壮丁,还有二十多个妇女和孩子,正围着一个火塘吃饭,锅里煮着野菜和糙米。 “都不许动!”张威走进来,短刀指着那些壮丁, “粮草在哪?武器在哪?要是敢撒谎,爷就把你们的孩子一个个扔进瀑布里!” 壮丁们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 一个领头的壮丁站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太刀:“你们这些明人,别想抢我们的粮食!我们宁愿死,也不会给你们!” 张威冷笑一声,一把揪住旁边一个孩子的头发,孩子吓得大哭。 “你再说一遍?”张威的短刀抵在孩子的喉咙上,“信不信爷现在就杀了这小狼崽子?” 孩子的母亲扑过来,想抢孩子,却被张威一脚踹在地上。 “说不说?”张威的刀又进了一分,孩子的喉咙被划破,流出鲜血。 领头的壮丁脸色惨白,终于松了口:“粮草在后面的山洞里,武器也在……别伤害孩子。” 张威咧嘴一笑,松开孩子,孩子吓得瘫在地上,母亲连忙抱过去,哭着给他包扎伤口。 “带我们去!”张威下令。 壮丁们不敢反抗,带着亲卫们往山洞走。 山洞藏在瀑布后面,很隐蔽,里面果然堆着不少粮草,有糙米、黄豆,还有几袋盐,旁边还放着几十把太刀和弓箭。 “把粮草搬出去!”张威喊了一声,亲卫们立刻动手。 他转头看向那些壮丁,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你们,还有用吗?” 壮丁们刚想说什么,张威就下令:“把他们的手筋挑了!省得他们耍花样!” 亲卫们立刻上前,用短刀挑断了壮丁们的手筋。 壮丁们惨叫着倒在地上,鲜血从手腕流出来,染红了地面。 “把他们拖出去,活埋了!”张威道。 亲卫们拖着受伤的壮丁,往山洞外走。 壮丁们的惨叫声在山林里回荡,却没人理会。 张威又看向那些妇女和孩子,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妇女留下,孩子……送去瀑布下面洗澡。” 亲卫们立刻上前,抢过妇女怀里的孩子,有的直接扔进瀑布。 妇女们疯了似的想冲过去,却被亲卫们按住,有的被打晕,有的被捆住手脚,押往山洞外。 张威看着搬空的山洞,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迹,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瀑布边,看着水里“漂浮”着正在游泳的孩子,冷笑一声:“敢跟大明作对,就是这个下场。” 亲卫们押着妇女,扛着粮草,跟在张威身后,往海滩方向走。 山林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瀑布的水流声,还有地上未干的血迹,诉说着刚才的残酷。 张威不知道的是,朱棣和常茂趁着朱标不注意,偷偷溜了出去跟在他们的后面钻进了山林。 两人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亲卫们冲进隐藏村,听到里面的惨叫声,朱棣的心跳得飞快,既兴奋又紧张。 “你看!张护卫他们进去了!”常茂压低声音,指着前面的木屋,“肯定能砍不少倭奴!” 朱棣点了点头,刚想往前凑,却被常茂拉住:“别去太近,被张护卫发现了,咱们就完了!” 两人躲在树后,看着亲卫们把壮丁拖出来,挑断手筋,再拖去活埋,他没什么反应。 但当他看到把倭奴孩子扔进瀑布,孩子的惨叫声瞬间消失时,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厉害。 他想起了自家弟弟朱橚,要是朱橚被人这样对待,他肯定会跟对方拼命。 “他们……怎么连孩子都杀?”朱棣的声音带着哭腔。 常茂也愣住了,他之前跟着蓝玉,只看到过杀武士和壮丁,没见过杀这么小的孩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倭奴的孩子也是倭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张威带着亲卫们押着妇女出来了。 一个妇女挣扎着,想往瀑布方向冲,却被亲卫们死死按住。 张威走过去,短刀一挥,砍断了妇女的胳膊,妇女惨叫着倒在地上,鲜血喷了满地。 朱棣看得浑身发抖,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他想冲出去阻止,却被常茂死死拉住:“你疯了?你打不过他们!” 朱棣咬着唇,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看着张威等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瀑布里漂浮的孩子尸体, 心里第一次明白,战争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不是只有英雄和胜利,还有这么多的残酷和血腥。 “咱们……回去吧。”朱棣的声音很低。 常茂点了点头,两人偷偷往海滩方向走。 路上,朱棣没再说话,他的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场景,原来,王叔对大明百姓的好都是用对异族的凶残换来的。 朱瑞璋坐在中军帐里,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张简易的倭国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已攻占下的地区和下一步的行军路线。 亲兵进来汇报:“王爷,蓝将军已搜完西边,运回粮草五千多石、黄豆一千石,押回妇女五百余人; 沐将军筛选完俘虏,留下壮丁工匠三百余人,妇女四百余人,其余已处理; 张护卫找到隐藏村,运回粮草三千石,押回妇女二十余人。” 朱瑞璋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的京都位置敲了敲:“通知下去,大军休整两天,随后直扑本州岛, 冬天来了,咱们到本州岛去过冬,把消息也传给王保保将军。” 各位宝子 有些写的太过的不敢放在上面 我给改了 怕被抬走 前两天有一章还被打回来了 另外 求好评 拉拉数据 这两天数据不太好 感谢各位义父义母 第272章 大明不需要守成的君王(求好评!) 程老黑程鹏站在一旁,见亲兵出去才开口道:“王爷,这和咱们的原计划可差了太多了!” 朱瑞璋点头,“是啊!但战场上形势瞬息万变,如果拘泥于既定计划,那就太教条了。” 走过去拍了拍程鹏的肩膀,二人一起走出中军大帐, 朱瑞璋望着寒风中猎猎作响的明军旗帜,缓缓开口:"老黑,你我都清楚,这一仗我们虽然胜了,但倭国的抵抗并未就此结束。 怀良虽败,但并没有亡,足利义满仍在京都,地方势力也在蠢蠢欲动,通过这一战,你应该也能看出来。 这些杂碎知道咱们是奔着亡国灭种来的,也出现了很多自发的民间武装, 不管倭国如何卑劣下贱,但不得不说,每一个民族,只要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他们所爆发出来的力量绝对是惊人的。 所以,这一战的时间不能拖得太久,毕竟倭国再怎么说也有着六七百万人口,这个人口基数不可小觑。" 程鹏皱眉道:"那王爷的意思是?" "所以必须趁势而上!"朱瑞璋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冬季对很多人来说本是休战之时,但对我们来说,这正是出奇制胜的好时机。 马上就要下雪了,只有早点到本州岛,弟兄们才能过个好年,本州岛是倭国的京畿之地,富饶程度不是其他地方能比的。" 程鹏有些担忧:"可是王爷,大军连续作战,将士们已经疲惫不堪,从博多湾到长门,没歇过几天,再往本州岛冲,怕是撑不住。 而且冬季渡海风险极大,补给线也难以维持。" 朱瑞璋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 所以我才决定让大军修整两天,同时派快马通知王保保将军,让他从北路牵制敌人。至于补给问题..."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刚才也说了,倭国本州岛富庶之地甚多,我们可以就地取粮。 记住,战争的最高境界不是消耗自己,而是让敌人为你提供补给,只有越打越富有的才叫战争。" 程鹏若有所思:"王爷英明。只是...如此一来,倭国民间对我们的仇恨怕是要越来越深,恐怕日后弟兄们要面对的冷枪暗箭会更多。" 朱瑞璋的眼神变得锐利:"老黑,你我跟随陛下南征北战多年,难道还不明白一个道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倭寇扰我华夏海疆上百年,杀害我华夏百姓无数,这笔账,必须用血来偿还! 他们仇恨我们又如何?他们不是我大明百姓,弟兄们手里的刀是不够锋利吗? 仇恨?呵呵,人死了就不会有仇恨了。" 程鹏沉默片刻后点头:"末将明白了。只是...太子殿下似乎对我们的做法有所疑虑,尤其是……" 他话没说完,但朱瑞璋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就是麾下士卒太过放纵, 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只要东方的巨龙能够一直屹立在世界之巅,别说些许倭奴,哪怕就是将其他人种全部荡尽又如何? 这个世界就那么大,资源就那么多,没必要给他们浪费。 后世很多人都认为朱标是有文化的老朱,这个说法其实还是有失偏颇的, 虽然朱标骨子里继承了老朱的果决,但因为受到儒家思想的熏陶,对这些事还是有些抵触的, 毕竟现在大明士卒所做的事和儒家思想是背道而驰的。 但朱瑞璋还是叹了口气:"这个我自会和他说,太子心善,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作为储君必须克服的弱点。 战争的残酷,他必须亲眼所见,亲身体会,才能在未来的皇位上做出正确的决断, 大明不需要守成的君王,而是需要能开疆拓土的雄主,这个世界上除了大明之外还有太多富饶的土地等着他去取呢。” 朱瑞璋掀开幕帘时,中军帐里的烛火正噼啪跳着,将案上那张倭国地图照得明暗交错。 方他揉了揉眉心,刚想俯身研究研究倭国地图,帐外突然传来亲兵的通报声,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王爷,沐将军派人来了,说...说有‘东西’要呈给您。” “呈东西?” 朱瑞璋头也没抬:“是俘虏筛选的名册,还是粮草清点的册子?让他进来。” 帐帘再次被掀开,进来的却不是沐英本人,而是两个提着灯笼的亲兵, 灯笼光里,还跟着五个低垂着头的身影,都是年轻的倭国女子, 身上的襦袢虽被简单整理过,却仍能看出撕裂的痕迹,裸露的脚踝沾着泥点, 有的还在微微发抖,长发垂在脸前,遮住了神情,只听得见细碎的、压抑的呼吸声, 至于身高?大概一米四多,是很多读者老爷喜欢的萝莉。 朱瑞璋的指尖猛地顿住,抬眼时,眉头拧了一下。 他是穿越者,来自信息爆炸的现代,即便在这个时代摸爬滚打多年,早已习惯了冷兵器战争的血腥, 可“战利品”里包含女人这件事,有时候依旧像根刺,扎在他现代认知的神经上。 他麾下的将领们大多是随老朱南征北战的老底子,在他们眼里,攻破敌营后,金银、粮草、女人都是“应得的赏赐”, 尤其是给主帅送女人,更是效忠的体现,沐英会这么做,绝非僭越,反而是按他们认知里的“规矩”行事。 但作为一个从后世穿越而来的灵魂,他自己有时候对这种“将女人视作战利品分配”的做法始终带着些许抵触。 前世在历史书上看到过太多战争中女性的悲惨遭遇,哪怕对象是他深恶痛绝的倭国人,那份源自现代文明的同理心也会偶尔冒头。 可转念一想,这些年倭寇在大明沿海烧杀抢掠时,何曾对大明的妇女儿童有过半分怜悯? 那些被掳走的女子,下场比这些倭国女人要凄惨百倍; 那些被倭寇挑在刀尖的孩童,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后世百年苦难,我们的先辈又何其无辜?现在只不过是攻守易型,寇可为,我亦可为罢了。 朱瑞璋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他已经进入“大明主帅”的角色,而非那个站在后世道德高地上的旁观者。 “王爷,沐将军说,这几个是挑出来最干净、姿色最好的,您要是不满意,属下再去换。”领头的亲兵躬身回话, 眼神不自觉地扫过那几个女人,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 在他看来,主帅接受战利品是天经地义的事,沐将军特意挑这几个送来,就是为了让王爷舒心。 朱瑞璋没理会亲兵的话,目光缓缓扫过五个女人。 他注意到一个额角带伤的少女,个子比其他几人稍高些, 虽然吓得发抖,却还偷偷抬眼打量他,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好家伙,这种眼神,就是那种绝境中不肯完全屈服的模样。 可这丝倔强,反而让他想起了那些负隅顽抗的倭奴武士。 他猛地收敛心神,压下那点不该有的注意力, 指了指最左边的两个少女,一个是额角带伤的,另一个是个圆脸、看起来更怯懦些的, 他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就这两个留下,其余三个,送去给弟兄们打马车。” 第273章 朱橚要拿倭奴做人体研究?(求好评!) 剩下的三个女人听到这话,像是突然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害怕了,身体抖得更厉害,被亲兵拉出去时,甚至还不忘了道谢, 他们听不懂打马车什么意思,还以为是逃出狼窝了,不用服侍这个看起来很威武又很凶的大明将军了。 帐内只剩下那两个少女,额角带伤的那个叫阿雪,圆脸的叫阿月,这是亲兵刚才在帐外报过的名字,朱瑞璋没记错。 阿雪和阿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们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声音又轻又快,朱瑞璋听不懂,也不想懂。 “李小歪?”朱瑞璋对着门外叫道, “带下去洗干净,好好养着,别让人碰,本王答应过老朴,给他弄俩倭国娘们儿对食的。” 说完看向两个倭国女人,也不管她们能不能听懂:“算你们运气好,没被蓝玉或者张威那两个杀才挑走,否则现在能不能活着,还不一定。” 他说的是实话。蓝玉从西贺村回来后,就有亲兵私下说,蓝将军把抢来的女人分给水手们“解闷”, 有两个反抗的,直接被扔到海里喂了鱼; 张威更是狠辣,对那些试图反抗的女人,要么挑断手筋,要么直接砍了胳膊, 在这些常年征战的将领眼里,倭国女人和牛羊没什么区别,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杀。 阿雪和阿月听不懂汉话,却从朱瑞璋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冰冷,吓得把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任由李小歪带了下去。 其实朱瑞璋也不是不想要,每个后世的男人估计都想领略一番倭国特有的“文化”, 但他的身份注定了他无法这么做,皇明嫡系,天家贵胄,只要他敢动这俩倭国娘们儿,老朱知道了绝对鞋底子抽死他。 这他娘的不是污染了皇家的“根”吗?哦!平日里让你纳侧妃,你就要死不活的,像是推你上断头台一样,死活不愿意, 结果出门才几个月你就弄了俩小矬子,是我大明的大家闺秀不够温婉还是那倭国娘们技术好,姿势多? 这就让你沉迷进去了? 想想朱瑞璋就打了个寒颤,在情感上老朱他倒是不那么怕,但马皇后他怕呀。 摇了摇头,甩出了脑子里的杂念,他继续低头看向地图。 倭国两大势力的武装差不多都废了,尤其怀良,手里估计不超过一万人,足利应该还有一半人马, 按理说这样的结果应该值得庆贺,但现在面临着另外一个问题——民间武装。 应该是这些杂碎意识到了明军是冲着绝了他们的根来的,现在已经出现了一定规模的民间抵抗,以后估计会越来越多。 所以,他只能加快速度,先灭了南北朝,之后慢慢收拾残局。 “王叔,我能进来吗?” 恰在这时,门帐被掀开了一条缝,钻进来一个小小的脑袋,正是朱橚,他看着朱瑞璋,有些犹豫的开口。 “小五?”朱瑞璋抬头,见是朱橚,放下手里的狼毫,眉头微挑。 这小家伙跟着大军从应天来倭国,一路都安安静静跟在朱标身边读书,少见主动来找自己的。 他揉了揉眉心,招手道:“快进来。”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股寒气裹着个小小的身影钻了进来。 朱橚穿着件枣红色的棉袍,领口和袖口都缝着厚厚的狐毛,小脸冻得微红,好一副帅气的皮囊。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个牛皮本子,像是攥着什么宝贝。 刚迈进帐,就规矩地停下脚步,对着朱瑞璋躬身行礼,声音还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侄儿见过王叔。” “不用多礼。”朱瑞璋指了指旁边的矮凳, “这么冷的天,不在暖帐里待着,跑来找我做什么?可是跟你四哥又闹别扭了?” 朱棣皮实,总爱带着朱橚到处跑,前几日还因为想拉着朱橚去砍倭奴,被朱标训了一顿。 朱橚摇了摇头,小步子挪到矮凳旁却没坐下,反而把手里的牛皮本子捧了起来。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浸了光,里面没有孩童的嬉闹,反而满是认真,“王叔,侄儿想从俘虏里,挑几个倭奴做些研究。” “研究?” 朱瑞璋目光落在那本牛皮本子上,历史上朱橚确实成了著名的医学家,编著了《救荒本草》《普济方》等医书,救了无数百姓。 只是他没料到,这孩子现在这么小,竟然敢打俘虏的主意,老朱家果然没有省油的灯。 朱橚见王叔没立刻拒绝,胆子大了些,往前又挪了半步,把本子翻开给朱瑞璋看,字迹虽小,却工工整整。 “王叔您看,侄儿跟着三位先生学了半年,知道怎么看伤口,也知道怎么辨草药。 现在又跟着军医学,只是倭奴的体质好像跟咱们大明人不一样, 前几日侄儿让军医给一个倭奴治箭伤,侄儿好观察他的变化, 可用了咱们常用的药量,他却晕了过去,军医说可能是倭奴身子弱,耐不住药性。” 他说着,小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困惑:“侄儿想弄明白,倭奴到底跟咱们差在哪里? 他们的伤口愈合得快不快?对哪些草药敏感?要是以后咱们的士兵在战场上受伤,遇到不一样的情况,也能早点找到法子治。 还有,侄儿听张护卫说,之前他在沿海抓到的倭奴,被他剖开肚皮看过, 发现有个病恹恹的有一节肠子在体内就自己开始肿了起来,开始腐烂, 而其他的却没事儿,侄儿也想看看怎么回事,会不会是肠痈。” 朱瑞璋静静听着,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肠子肿起来? 开始腐烂? 肠痈? 这不就是阑尾炎? 好家伙,这要是让他研究透了,那还得了?不愧是老朱家的“药王爷。” 好是好,只是人体研究毕竟不是玩闹,尤其对象是倭奴,稍有不慎就可能出乱子, 而且朱橚年纪太小,要是看到太过血腥的场面,怕是会留下阴影。 “你想怎么做?”朱瑞璋没直接答应,反而追问了一句。 他想看看这孩子到底有多少主意,是不是一时兴起。 朱橚立刻挺直了小身板,像是早就把答案背熟了:“侄儿不要多,就先挑三个倭奴——一个健康的壮丁,一个受过伤的, 还有一个要找张护卫要,因为只有他知道什么样的合适。 侄儿会让军医陪着,就在军医帐旁边的小帐里做研究,不耽误大军的事。 侄儿只观察,不随便动手,要是需要换药或者采血,都让军医来,侄儿在旁边记笔记。 每天研究完,侄儿会把结果报给王叔。” 他怕朱瑞璋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侄儿保证,绝不靠近那些凶的倭奴,也不让他们伤着自己。 要是他们不配合,侄儿就找沐英大哥手下的士兵帮忙看着,绝不给王叔添麻烦!” 弟兄们,求好评,拉拉数据。 第274章 李善长正式辞官 看着孩子眼里的期盼,还有那股子认真劲儿,朱瑞璋心里的顾虑消了大半。 要是真让他研究透了,那可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说不定可以将大明的医学往前推几百年。 这孩子有这份心,是好事,该支持,只是安全必须保证。 “可以。”朱瑞璋点了点头, 看着朱橚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又补充道,“但有三个规矩,你必须遵守。” 朱橚立刻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王叔您说,侄儿都听!” “第一,必须让军医全程陪着,不管做什么,都得先跟军医商量,不许自己单独跟倭奴接触。 记住,你的命比那些倭奴的命金贵得多,哪怕是整个倭国加起来也比不上。” 朱瑞璋的语气严肃起来,“那些倭奴恨咱们入骨,说不定会趁你不注意伤人,军医有经验,能护着你。” “第二,研究的范围只能是看病、观察,做实验,但不许做为了某些心理而折磨人的事。” 朱瑞璋知道军中士兵对倭奴恨之入骨,会用残忍的手段折磨他们,他不反对。 但朱橚是皇子,还是学医的,医者仁心,不分善恶,更是天家贵胄,他不能学这些, “要是倭奴扛不住,该杀就杀,杀了重新换一批研究,但不能糟践人家的身子, 因为你医者,医者仁心,不分善恶,你也不是士卒,你是皇子,明白吗?” 朱橚认真地点头:“侄儿明白,先生说过,医者仁心,不管是哪国人,生病了都该治。 侄儿只是想研究,不是想害人。” “第三,每天只能研究最多两个时辰,不许耽误读书。”朱瑞璋看着孩子手里的本子,又加了一条, “你年纪还小,读书和学医都不能落下,要是让我发现你因为研究耽误了功课,立刻就把倭奴收回来。” “侄儿保证不耽误功课!”朱橚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抱着牛皮本子对着朱瑞璋又鞠了一躬,“谢谢王叔!侄儿现在就去找军医!” “等等。” 朱瑞璋叫住他,“去找张威,就说我说的,让他给你挑十个亲兵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 进入冬季,哪怕是应天城也变得寒冷起来,奉天殿,又是一次大朝会。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老朴尖细的声音刚落,李善长就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动作不快,却让殿中瞬间静了下来。 “臣李善长,有本启奏。” 老朱看了一眼众人,缓缓开口:“李先生请讲。” 李善长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奏折,“陛下,臣自元至正十三年随陛下起事,至今已一十七年有余。 昔年陛下草创基业,臣忝居幕府,掌文书、调粮饷;及陛下定鼎金陵,臣又承乏中枢,拟律法、定官制。 幸赖陛下洪福,今四海初定,百姓安业,然臣年齿渐长,目力衰耗,近日常觉伏案批红至夜半,竟有些力不从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进殿中每个人耳里,很多人都屏住了呼吸,想听他的下文。 李善长请辞的事早就传遍了这些人的耳朵,但毕竟是一国宰相,顶天的人物,是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走的。 “臣闻‘知止不殆’,今臣气血渐衰,恐误了军国大事,故恳请陛下恩准,解臣左丞相之职,归老濠州,莳花种竹,以终天年。” 李善长说完,再次躬身,奏折举过头顶,双手微微发颤。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不少聪明人都多少看出了一些老朱对相权的猜忌,李善长这辞呈递得,真是时候。 虽然知道李善长要辞官,之前也私下说过,但老朱还是沉默了许久, “先生自前元至正年间随咱,陪咱走过最苦的日子。”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鄱阳湖之战,先生守金陵,粮道断绝仍能调运粮草; 洪武元年定鼎,先生草创《大明律》,为天下立规。今咱方致太平,先生便要弃咱而去?” “臣非弃陛下,实是力不能支。”李善长的头垂得更低, “臣近日批阅文书,常错看字句; 上月议赈灾粮款,竟漏算了不少的损耗,如此昏聩,若再居相位,恐负陛下重托,亦负天下苍生。” “哦?” 老朱的语气不变,目光扫过殿中,“李先生既觉力衰,那依先生之见,这左丞相之位,该由谁来接任?”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静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胡惟庸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自认为在文臣中声望仅次于李善长,又是淮西派系里举足轻重的人物,这相位本该是他的, 想到此,他悄悄挺直了脊背,朝服下的手攥得发白, 在一个,他是李善长的同乡,又是韩国公府的常客,这些年在六部任职,处处都有李善长的提携。 李善长侧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胡惟庸身上。 “臣举荐一人,可承相位。”他的声音坚定起来, “中书省参知政事胡惟庸,性敏达,熟律法,自入中枢以来,处理六部事务条理分明; 且其深谙朝政利弊,与臣共事多载,每有建言,皆切中要害。 以臣之见,胡惟庸可任左丞相,辅佐陛下,安定社稷。” “哗——” 殿中瞬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浙东党中有人再也按捺不住,御史中丞之一的杨同往前迈了一步:“陛下,臣有异议!” 他躬身道,“胡大人虽有才干,却器量狭小,甚至因户部主事驳其奏请,便借故将其贬谪,如此心胸,怎堪相位? 且其为淮西旧部,与李相同乡,若任丞相,恐致派系倾轧,于朝政不利!” “杨大人此言差矣!”不等老朱开口,站在杨宪身旁同为御史中丞的陈宁就反驳道, “胡大人贬谪户部主事,是因其虚报赋税,并非私怨; 至于淮西旧部,陛下麾下多是淮西俊杰,若因籍贯而弃贤才,岂不闻‘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 陈宁是李善长一手提拔的,此刻自然要为胡惟庸说话。 “你——”杨同气得脸色发白,还要再辩,却被老朱抬手制止。 他看向胡惟庸,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胡惟庸,李相举荐你任左丞相,你可有话说?” 胡惟庸连忙出列,跪伏在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陛下,臣资质驽钝,蒙李相错爱,举荐臣任此要职,臣实不敢当。 臣自入仕以来,全赖陛下恩宠、李相提携,若陛下不弃,臣愿暂代中书省事务,待有贤才出,再让贤退位,绝不敢贪恋相位!”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忠心,又显了谦逊。 李善长暗暗点头,他知道胡惟庸的性子,表面看似温和,内里却极有城府和算计, 这样的人在相位上,既能保全淮西派系的利益,只要不作死,想来也能应对老朱的猜忌。 奇怪了,我就写了半章杨广修大运河的事,就老是有人因为这个给我差评,拉低我数据,说我洗白杨广,还真是老太太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第275章 今日伏笔 老朱看着胡惟庸伏在地上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李善长,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先生举荐胡惟庸,可有私心?”他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虽然这事儿早就定下了,但他还是想敲打一下李善长。 李善长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臣不敢!臣举荐胡惟庸,唯以国事为重,若有半分私心,甘受国法处置!”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殿中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殿外呼呼的风声。 老朱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李善长随咱多年,劳苦功高,今因年老请辞,咱准了。” 李善长心中一松,正要谢恩,却听老朱继续说道:“但左丞相之位,事关重大,不可轻定。 胡惟庸暂代中书省左丞事务,总理六部,待半年后,若政绩卓著,再正式任命为左丞相。” “臣遵旨!”胡惟庸连忙叩首,声音里难掩喜悦, 说是暂代,但其实已经稳了,等那杨宪回来,看本相怎么收拾你。 “李先生。”老朱又看向李善长,语气缓和了些, “你虽辞官,咱仍念你旧功,特赐你良田千亩、黄金百两,归老濠州后,若有国事咨询,咱仍会召你回京。” “臣谢陛下隆恩!”李善长深深躬身,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知道,自己终于从这波诡云谲的朝堂中退了出来, 可他看着胡惟庸挺直的背影,又看着老朱深不可测的眼神,心中忽然掠过一丝不安, 这金銮殿的权力场,从来都不是退就能全身而退的。 朝会散去时,李善长低头独自走在出宫的路上, 胡惟庸从后面追上来,低声道:“李公,今日之事,多亏您举荐。” 李善长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眼神复杂:“惟庸,相位虽好,却也是险地。 你记住,凡事多请示陛下,少结党羽,在这个位置,若能保得自身平安,便是万幸。” 胡惟庸躬身应道:“臣谨记李相教诲。” 可他眼底闪过的得意,却没逃过李善长的眼睛。 李善长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啊。 他回头望了一眼奉天殿的金顶,那鎏金的宝顶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却像一只张开的巨手,要将所有卷入权力场的人,都牢牢攥在掌心。 他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了——从此,濠州的田园,该比这金銮殿的砖瓦,更能让他安心了吧。 可他不知道,几年后的那场血雨腥风,早已在今日的举荐中,埋下了伏笔。 乾清宫,最近老朱心情不佳, 为啥? 因为朱瑞璋离开都俩月多了,还没给他发一封捷报, 他虽然知道不会出问题,但这么长时间不发,他心里不免担心, 为此,他一个月前就派出了巡逻船在海上游曳,为的就是第一时间能拿到朱瑞璋的捷报, 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迟迟没收到捷报,让他心里不免担忧。 他拿起奏折看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反反复复,但总是看不进去, “陛下,可是在担忧秦王爷?”老朴看到老朱这个样子,低声开口问道, 也只有他敢开口,毕竟是陪伴了老朱十几年的人物。 老朱看了他一眼,“你这老狗,倒是看得真切。” 老朱也没责怪他,毕竟主仆二人那么多年,感情还是有的, “你说,重九那小子咋这么久了还没个捷报传回来?不会是战事不利吧?” 老朴躬身,声音放得更轻道:“陛下说笑了,老奴哪敢乱猜? 只是秦王爷是什么人物?就是赵子龙在世也不敌,秦王爷那股子悍劲,天底下没几个能比。 倭国那些矮矬子,先前在沿海逞凶,那是没遇上硬茬子, 如今秦王爷带着十万大军压过去,别说倭国那弹丸之地,就是十个倭国,也得被他掀个底朝天!”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贴心话:“再说了,秦王爷身边有沐将军、蓝将军,王将军那些猛将,绝不会出岔子。 许是海上风大,捷报在路上耽搁了,您再耐心等等,说不定这会儿,驿使已经到应天城外了。” “耐心?”老朱哼了一声,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 “咱等了俩月多了!当年打张士诚,重九三天就传一封战报,哪怕是小胜也会报上来让咱安心。 这次倒好,石沉大海似的,连个鸡毛信都没有,咱能不慌吗?” 话虽硬气,语气里却藏着对弟弟的真切担忧,那可是他唯一的亲弟弟,比他的一些亲儿子还疼, 当年一起挨过饿、受过冻,自从朱瑞璋找到他后,兄弟俩很少分开这么久过,就算分开了,也是常有书信来往的。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的高喊:“陛下!急报!倭国前线捷报!秦王爷派来的驿使到了!” 声音未落,老朱猛地转身,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簇火焰,方才的郁色一扫而空:“快!让他进来!快,他娘的!” 殿门被推开,一个浑身湿透的驿使跌撞着跑了进来, 身上沾满了海水和泥土,头发结成一团,脸上又是汗又是泪,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砖上, 他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牛皮包裹,包裹外层涂了桐油:“陛下!秦王捷报! 海战大捷…..博多湾大捷!我军……我军成功拿下博多湾, 蓝玉将军阵斩南朝大将菊池武光,此役共歼敌两万余人!后又设伏歼灭南朝援军一万两千余人,斩杀南朝大将宇都宫贞久……” “什么?!”老朱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夺过牛皮包裹,手指都有些发颤,竟一时没解开绳结。 老朴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剪断绳头,露出里面一叠厚厚的文书, 最上面那张,是朱瑞璋亲笔写的捷报,字迹苍劲有力,带着几分杀伐之气。 老朱展开捷报,目光扫过纸面,嘴唇不自觉地动着,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脸上的神情从急切到狂喜,再到激动。 他把捷报读了三遍,又拿起后面的战损清单,越看越高兴, 猛地将文书往御案上一拍,哈哈大笑起来:“好!好!重九这小子,没让咱失望!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他转身拍了拍老朴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老朴踉跄了一下:“朴老狗,你说得对!咱的弟弟,就是这么能耐!” 老朴连忙笑道:“陛下英明,秦王爷神威,这是大明之福,百姓之福啊!” “传旨!”老朱收敛笑容,神情变得威严起来, “立刻召集文武百官,在奉天殿议事!咱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读秦王的捷报!” “老奴遵旨!”老朴躬身应下,连忙转身吩咐小太监去传旨。 皇宫的钟声很快响彻应天城,急促而响亮,正在各自处理事务的大臣们听到钟声,都心头一震, 这钟声,平日里只有军国大事才会敲响。 胡惟庸刚在书房里和几个淮西官员商议,听到钟声,立刻起身整理朝服,脸上露出一丝捉摸不透的笑容。 各位宝子,我又来求好评了,动动发财的小手,随手给个好评,拜托拜托。 第276章 怎么赏?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胡惟庸站在文官之首,腰杆挺得笔直,眼角的余光扫过浙东党的几位大臣,带着几分得意, 若是他猜得不错,怕是朱瑞璋的捷报到了, 若真是大捷,他这个暂代相位的人,正好可以借着筹备庆功宴、调配封赏的机会,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 杨同站在御史中丞的位置上,眉头微蹙,心里有些复杂, 他既盼着大明大捷,又不希望胡惟庸借此事得势。 就在这时,老朱身着龙袍,大步流星地走进奉天殿,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身后的内侍捧着朱重九的捷报紧随其后。 “陛下驾到!” 老朴的高喊声落下,百官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朱元璋走到龙椅上坐下,声音洪亮,“众卿可知今日为何召集尔等?” 百官面面相觑, 胡惟庸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臣猜,定是秦王爷在倭国前线传来捷报,陛下特召臣等共享喜讯!” “哈哈哈!”老朱闻言大笑起来,拿起御案上的捷报, “胡惟庸说得不错!”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一字一句地宣读起朱重九的捷报。 随着“拿下博多湾”“斩杀宇都宫贞久”“歼敌共计五万余”等字眼从朱元璋口中读出, 奉天殿内的窃窃私语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陛下万岁!秦王殿下千岁!大明万岁!” 百官再次躬身行礼,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之色, 倭国倭寇常年骚扰沿海,烧杀抢掠,百姓苦不堪言, 如今秦王三战歼敌五万,拿下博多湾,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老朱抬手示意百官平身,脸上的笑容依旧:“秦王此战,扬我大明国威,灭倭国气焰,实属大功!众卿说说,该如何封赏?” 只是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人群却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怎么封赏?还要怎么封赏? 秦王,顶级王爵,都到头了,再封赏就是摄政王了, 总不能让你下去换他坐皇位吧?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百官垂首,方才欢呼的热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老朱龙椅上那道锐利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凝重、或窘迫、或暗藏心思的脸。 胡惟庸心里咯噔一下,方才的得意劲儿消了大半。 他倒是想第一个开口,可脑子转得飞快也想不到, 秦王还能再赏什么?赏封地?赏兵权?赏尊号? 没了,都到头了, 摄政王?那不是王爵,只是个职位, 但这三个字谁敢说? 再说,摄政王的核心是摄政,代替君主处理政务,摄政的前提还得是君主年幼、患病等原因无法亲政才行。 但现在别说老朱还活蹦乱跳的,就算老朱没了,太子也能支棱起来, 这三个字就是催命符,敢说出口的人怕是要被当场掀了天灵盖。 杨同站在御史列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胡惟庸这暂代的丞相怎么接这个烫手山芋。 秦王功高震主,本就是朝堂隐忧,陛下今日当众问起封赏,未必是真要赏,更像是在试探百官的心思。 “怎么?”老朱敲了敲御案,声音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冷意, “众卿方才欢呼得响亮,如今倒都成了哑巴?咱的弟弟立了这么大的功,你们就没个章程?” 老朴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多少还是了解老朱的,这语气里的不耐烦,一半是真觉得百官没用,另一半,他这个身边人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陛下,臣有话要说。” 百官闻声转头,只见宋濂出列躬身。 他是文坛宿儒,就算是老朱有时候也会礼让他几分。 “宋爱卿请讲。”老朱抬了抬下巴。 “秦王殿下此战,非止歼敌拓土之功。”宋濂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 “自元以来,倭寇扰我沿海百十余年,劫掠州县,屠戮百姓。 今秦王殿下率师渡海,三战之下,五万倭寇授首, 此乃华夏开疆拓土以来,首次跨海大败倭国主力,扬我大明国威于海外,安我沿海亿万生民。 如此奇功,若按常规封赏,实难彰显其伟绩。” “废话!” 老朱没好气的白了他了一声,“咱也知道常规封赏不够,要你说怎么赏!” 宋濂躬身道:“臣以为,可从两个方面论功: 其一,加赐‘海外经略都总管’印信,许殿下节制倭国占领区军政事务,便宜行事; 其二,敕造‘平倭楼’于应天城外,刻此战功臣名录于其上,永载史册,以励后人。” 这番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低低的附和声。 加印信看似是给实权,还不逾王爵之制,但跟没赏赐一样,难道现在朱瑞璋就没节制倭国军政事务了?; 第二个倒是可以,建楼刻名是留名千古,既荣耀又不涉权柄,可谓面面俱到。 胡惟庸立刻跟上,躬身道:“陛下,宋大人所言极是!臣附议! 此外,臣认为可再赐秦王黄金千两、绸缎千匹,赏赐其麾下将士白银五十万两,抚恤金加倍, 如此既能彰显陛下隆恩,又能安抚军心。” 他这话既赞同了宋濂,又补充了对将士的封赏,显得考虑周全,同时避开了对朱瑞璋本人封爵的敏感点。 杨同见状,也出列道:“陛下,臣以为还需加一条——诏告天下, 将博多湾之战的捷报刊印成册,分发各州府,让百姓皆知陛下功绩,皆知大明天威,以振民心。” 老朱听着,脸色渐渐缓和。 他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片刻后朗声道:“准!就按众卿所言,中书省拿出具体章程,明日颁旨!” 百官闻言,纷纷躬身行礼,他们虽然不明白为何要明日才颁旨,但也不敢多说。 下朝后,老朱哼着小曲往外走。 “陛下,咱往哪去?”老朴提着拂尘快步跟上,小心翼翼地问道。 刚才在殿内,他瞧着陛下虽准了众卿的封赏章程,却总觉得那眼神里还有别的心思,不似全然尽兴。 “去坤宁宫。”老朱头也不回, “跟咱妹子说道说道重九的事儿,这小子立了这么大的功,赏他本人的咱定了,可他家里还有娃呢。” 老朴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几分。 秦王是陛下唯一的亲弟弟,如今在倭国打了这么大的胜仗,以秦王的能力,倭国的灭亡只不过是时间问题,陛下怕是要格外恩宠他的子嗣。 他不敢多问,只快步跟着,示意沿途的内侍宫女都退远些,别扰了陛下的心思。 第277章 海东郡王朱承煜(求好评!) 坤宁宫的宫门早就得了信,掌事宫女领着一众宫人在门口躬身等候。 见老朱过来,众人齐声行礼:“奴婢恭迎陛下!” “皇后在里头呢?”老朱迈进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回陛下,娘娘正在西暖阁整理殿下们的冬衣。”掌事宫女轻声回话,引着老朱往西暖阁走去。 西暖阁里,马皇后正坐在一张铺着软垫的圈椅上,手里拿着针线, 面前的小几上摆着几件半成的棉袍,都是给年幼的皇子皇女做的。 见老朱进来,连忙放下针线起身:“陛下!” 老朱走过去,拉着她坐下,自己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大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舒坦了些, “刚在奉天殿议完事,心里头高兴,第一时间就来跟你说道说道。” 马皇后笑着让人给老朱添了茶:“陛下是说重九的捷报吧? 方才已经有宫人来报了,说他在倭国大败倭寇,歼敌五万多,还拿下了什么博多湾,可是真的?” “那还有假!”提起这事儿,老朱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重九这小子,没给咱老朱家丢脸!想当年咱哥俩在濠州挨冻受饿,谁能想到,如今他能带着十万大军,跨海去把倭国那些矮矬子揍得屁滚尿流? 方才在奉天殿,百官都傻了,问他们怎么赏,一个个都支支吾吾的, 最后还是宋濂那老夫子出了个主意,给了个‘海外经略都总管’的印信,再建个平倭楼刻上功臣名录,咱准了。” 马皇后点点头,脸上也满是欣慰:“重九向来有勇有谋,能立此奇功,是大明之福,也是陛下的福气。 只是陛下今日来,怕不只是说这封赏的事儿吧?” 她太了解老朱了,对于朱瑞璋的事儿,在老朱这里向来都是藏不住的。 老朱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还是妹子你懂咱。 咱琢磨着,重九立了这么大的功,赏他本人的是一方面,可咱大侄儿总不能只按宗室子弟的规矩养着。 咱想给咱大侄子承煜封郡王,你觉得咋样?” 马皇后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沉吟起来。 她知道老朱对朱重九的感情,那是从小一起熬过来的亲弟弟,比好些亲儿子都疼。 可封郡王这事儿,不是小事,按说,亲王之子,通常要等成年后才会酌情封郡王,而且一般是嫡长子优先, 但朱瑞璋只有一个嫡子,年龄还那么小,一岁都没有,这么小就封郡王,确实是破例了。 “重八,”马皇后斟酌着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重九有功,赏他的子嗣也是应当的,只是这封郡王的事儿,是不是太急了些?孩子还小,怕是会有人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老朱眉毛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重九立的是什么功?那是开天辟地头一遭,跨海大败倭国主力! 咱哥俩当年在濠州,要是有个人能这么帮衬着,也不至于受那么多罪。 他的儿子,咱这个当伯伯的,还不能给个郡王的爵位?那些说闲话的,有本事也去倭国杀个几万倭寇试试!” 马皇后知道老朱的脾气,顺着他的话说道:“陛下说的是,重九的功绩,确实够得上这份恩宠。 只是臣妾担心,这么做到时候会不会让其他宗室有意见?等其余皇子长大了会不会拿这个来说事? 比如太子的儿子,还有其他皇子的子嗣,到时候他们要是都想照着这个例子来,怕是不好规制。” 老朱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其他人能跟重九比吗?太子是储君,他的儿子自然有他的章程; 其他皇子,以后要是哪个能像重九这样,带着大军跨海作战,为大明开疆拓土,咱也给他封。 咱封的是重九的儿子,是因为重九的功劳,又不是随便滥封,谁敢有意见?” 话虽这么说,老朱心里也清楚,马皇后的顾虑不是没道理。 他虽然是皇帝,能一言九鼎,但朝堂上的规矩和人心,也不能不顾及。 要是因为封个郡王,引得宗室和朝臣非议,反而给重九招麻烦,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放缓了语气,看着马皇后:“妹子,咱知道你担心什么。 可你想想,重九在倭国打仗,九死一生,咱在应天,能给他的能有什么? 封他的儿子为郡王,一来是让他放心,知道家里的娃被咱照顾得好好的; 二来也是告诉满朝文武,跟着咱大明打仗,立了功,不光自己能荣耀,子孙后代也能沾光,这样才能让军心更稳啊, 再一个,当时让他北上去救徐达的时候,咱就说过要给他儿子封王,不能言而无信。” 马皇后看着老朱眼中的恳切,心里也软了。 她想起当年朱瑞璋刚找到老朱的时候,还是个半大的小子,跟着老朱南征北战,好几次都差点丢了性命。 后来朱瑞璋成了亲,生了个儿子,老朱高兴得跟自己得了娃似的,逢人就夸侄子长得精神。 如今朱瑞璋在海外立功,老朱想给侄子封爵,也是一片真心。 “陛下的心思,臣妾懂。”马皇后轻轻点头, “重九远在海外,牵挂家里的孩子,封承煜为郡王,确实能让他安心。 只是这事儿,得办得周全些,不能让人挑出理来。” “怎么个周全法?”老朱立刻问道,身子往前凑了凑,显然是想听马皇后的主意。 他知道马皇后心思缜密,有时候考虑事情比自己周全,尤其是在这些礼制和人心的事儿上,比自己有分寸。 马皇后想了想,缓缓说道:“我觉得,就下一道旨意,嘉奖重九的功绩,顺带提一句,因其功绩卓著,特恩及其子嗣,将其嫡长子封郡王。 但要减少一些给重九的赏赐,这样既体现了恩宠,又不至于太过逾制,让其他人无话可说。” 老朱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这样一来,既赏了重九的娃,又没坏了规矩,那些想挑刺的也说不出啥来。 那咱就封承煜为海东郡王,咋样?海东,正好对应重九在倭国的差事,也显得有纪念意义。” 马皇后笑道:“你取的这个封号好,海东郡王,既合了秦王殿下海外经略的身份,又显得格外恩宠。” 第278章 穷在闹市无人问 中书省的灯火彻夜未熄,笔吏们围着案几,指尖沾着墨汁,笔尖在纸上簌簌游走。 胡惟庸亲自坐镇,手里捏着一卷刚拟定的圣旨草稿,眉头微蹙,反复斟酌着字句,为了坐稳相位,他可是拿出了十二分的态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秦王瑞璋,勇毅天成,智略超群,率大明王师跨海征倭, 三战三捷,破博多湾,斩贼将菊池武光、宇都宫贞久……歼敌五万余众,拓疆土于海外,安黎民于沿海……’” 他低声念着,目光落在“拓疆土”三字上,沉吟片刻,吩咐笔吏,“改‘拓疆土’为‘清倭患’, 秦王此行重在平乱,而非开疆,措辞需更严谨,免生非议。” 虽然谁都知道,倭国的土地以后只会有大明的旗帜飘扬,但还得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更要让其他藩属国挑不出毛病来——我大明出师的目的是要平乱,不是惦记你们那点土地。 笔吏连忙应下,舔了舔笔尖修改。 胡惟庸背着手踱了两步,目光扫过草稿中的 “特封秦王嫡长子朱承煜为海东郡王,赐黄金百两,绸缎五十匹,”字样。 这是老朱后面让人送来,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苦涩。 朱瑞璋的威望本就很高了,现在又即将攻灭倭国,加上秦王世子又封王,一门双王, 他的前路变得更加迷茫了,他还能走到对岸吗? 摇了摇头,胡惟庸压下心里的想法。 “再添一句,‘秦王麾下将士,赏白银五十万两,阵亡者抚恤金加倍,伤者赐药费,着户部即刻筹措,不得延误’,此乃安抚军心之举,陛下定然乐见。” 次日散朝后,朱承煜封王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快传遍了应天城。 应天城西的醉仙楼,早就坐满了人。 靠窗的一桌,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围着一卷刚抄录的捷报,唾沫横飞地议论着。 “你们听说了吗?秦王殿下在倭国杀了五万倭寇!那可是五万倭奴啊!”穿青衫的书生拍着桌子,声音洪亮,引得邻桌纷纷侧目。 “何止啊!”旁边戴方巾的书生凑过来,手里晃着一张抄纸, “秦王殿下不光破了博多湾,还得了个‘海外经略都总管’的印信,能管倭国的军政大事呢! 但话说回来,秦王殿下没得这个印信不也一样管着倭国的军政事务吗?” “最稀奇的是海东郡王!”另一个白面书生笑道, “秦王的儿子还没满周岁吧?就封了郡王,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听说封号里的‘海东’,就是指倭国在大明东边的海上,特意跟内地郡王区分开,既体面又不逾制,陛下这心思,还真是独一份!” 酒楼楼下的街头,更是热闹非凡。 说书先生搬了张桌子,敲着醒木开讲:“话说那秦王殿下,胯下千里驹,手中沥泉枪,率领十万大军,乘风破浪渡东海。 倭国贼寇仗着船快,想来偷袭,却被秦王殿下设下埋伏,一把火将贼船烧得片甲不留……” 围听的百姓们听得热血沸腾,时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不对吧!” 这时,一个粗狂的汉子挤进人群, “俺怎么听说秦王爷用的是马槊而不是比说的劳什子枪?” “咳咳!”说书先生干咳一声,“不要在乎那些细节。” 人群外,一老一少一中年三个风尘仆仆的男子看到说书先生说的唾沫横飞,默默转过身, 中年男人压不住心里的激动开口道:“爹,这海东郡王就是以权兄弟的外孙吧? 太好了,不枉俺们千里迢迢的赶来,爹,俺们快去恩亲伯府,俺还从来没见过以权兄弟呢。” 说完三人一边问路,一边朝着恩亲伯府而去。 恩亲伯府,管家张福闲来无事正提着扫帚清理门庭,就见巷口慢悠悠晃过来三个身影。 前头的是个老者,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系着根旧麻绳, 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乱糟糟的像是许久没梳理; 后头跟着个中年汉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黝黑粗糙的小腿,眼睛滴溜溜的乱转。 还有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眼睛里透露着狡黠和……贪婪? 三人走到伯爵府门前,先是对着那鎏金匾额和石狮子愣了半晌, 那老者忍不住伸手想去摸石狮子的爪子,被张福的声音拦住:“三位,你们有何事?” 老者闻言吓得缩回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搓着手道:“老大……老管家,俺们是来寻亲戚的,俺们是恩亲伯兰大人的娘家亲戚啊!” 张福上下打量着几人,见他们衣衫褴褛,浑身透着股土腥味,心里便有了数, 撇着嘴道:“亲戚?我几位,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碍事! 自从我们家老爷封伯之后,来认亲的人多了去了,再不走,小心挨板子。” 中年汉子闻言却急了,粗着嗓子道:“俺们真是亲戚!俺叫孙狗剩,这是俺爹孙老实, 俺爹是兰大人的舅舅!只是多少年没联系了,这不听说兰大人发达了,封了伯爷,俺们才特意从襄阳赶来认亲的!” 张福闻言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你丫还是个实在人嘞, 听说我家老爷发达了你才来,没发达的时候你咋不来? 但这样的事他是真见多了,这大半年来,先是一个自称兰老实的带着老婆孩子从乡下赶来, 说自己是兰以权的远房堂叔,张口就要兰以权给儿子安排个在应天府衙当差的差事, 还说要在金陵城里买套宅院,让兰以权帮忙挑个好地段。 还兰老实呢,在他看来,可一点儿都不老实。 接着,又有自称是兰以权母亲那边远房表亲的,一家子七八口人,拖着大包小包, 直接赖在偏院不肯走,说家里遭了水灾,房子冲垮了,要在伯爵府常住,直到兰以权帮他们重建家园为止。 更有甚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带着两个半大的孙子,一进门就哭天抢地,说自己是兰以权的“远房姑婆”, 当年兰以权的父亲落魄时,还曾受过她的接济, 如今兰以权发达了,必须报答她,不仅要给她养老,还要供她的两个孙子读书考功名。 这些人,有的拿着模糊不清的凭证,有的仅凭一张嘴胡说八道,一个个衣着寒酸,却胃口极大。 他们在偏院里吵吵嚷嚷,把原本清静的偏院弄得鸡飞狗跳,仆妇们送进去的茶水点心,转眼就被抢光; 晾在院里的衣物,也被随意翻动; 甚至有几个年轻力壮的,竟然偷偷溜到前院,试图和来访的官员搭话,吹嘘自己和兰以权的关系。 兰以权起初还想着顾及几分颜面,虽然不认识,但要么给银子、要么给些粮食布匹打发。 可他发现,自己的退让,反而让这些人得寸进尺,来的人更多了, 这还得了?于是他直接调了一队衙役,只要有人敢来就直接打出去,甚至拉去关几天,这才杜绝了这种情况。 但没想到如今又来了。 第279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 刘氏正在给朱承煜做衣服,就听侍女进来禀告:“夫人,门外又有人来认亲,说是老爷的远房表亲。” “直接打发了吧。”她头都没抬。 “等等!” 就在侍女转身的时候,她再次开口, 按理说,之前的事都传遍了应天城了,这个时候还有人来,要么就是没脑子,要么…可能还真有点关系。 “去叫到偏厅,我去见见。” “敢问是外侄媳妇吗?”老人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 “俺是兰以权的舅舅,俺叫孙老实,从乡下赶来的,特地给俺侄子道喜!” 刘氏愣了一下,兰以权的舅舅? 她嫁进兰家这么多年,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几位先坐吧。”她说话时脸上带着笑意,倒是没有因为对方衣着破旧而露出轻视, 又吩咐丫鬟:“去倒几杯热茶来。” 孙老实连忙摆手,又像是受宠若惊般坐下,屁股只沾了椅子边缘,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俺们就是来认认亲,沾沾伯爵府的喜气。”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厅里的陈设,雕花木椅、锦绣屏风,还有墙上挂着的字画,每一处都彰显着大气。 他身边的孙狗剩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俺们是正经亲戚,俺爹说,以权表弟小时候,俺爹还抱过他呢! 如今他出息了,封了伯爵,可不能忘了自家亲戚啊!” 少年则是不住地打量周围,甚至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桌子上的瓷瓶,眼神里的贪婪更甚了些, 却被孙狗剩狠狠拍了一下手背:“别动!那是金贵东西,碰坏了咱们赔不起!” 兰以权刚下朝回来就听管家说了这事儿,这会儿看到厅里的几人,眉头瞬间皱紧。 他上下打量着孙老实,记忆里压根没有这号便宜舅舅——兰家祖籍虽在襄阳乡下,但自他记事的时候就没了爹,后来过了几年又娘, 这些年兵荒马乱的,甚至连父母夫人坟地都找不到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亲戚, 就算有,那些亲戚也早已断了往来,更别说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舅舅”。 “你说你是我舅舅?”兰以权走到主位坐下,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不知你是我哪一个舅舅?我母亲在世时,从未提及有你这样一位弟弟。”他试探道。 孙老实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说道:“是你母亲的唯一弟弟,当年你母亲出嫁后,再加上乱世,两家就断了联系, 俺也是听村里老人说的,说你如今在应天府做大官,还封了伯爵,特地带着家人来投奔你。” 他说着,拉过身边的儿子和孙子, “这是俺儿子,还有俺的孙子,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你看能不能给俺们找个活计,或者给点银钱,让俺们能活下去?” 这话一出,兰以权心里便有了数,又是来谋求好处的。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并没有让他缓和语气:“孙老实,我兰家虽封了伯爵,但这爵位来得不易,全凭陛下恩典和秦王府的体面。 你说你是亲戚,却拿不出半点凭证,我如何信你?” 孙老实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破旧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花”字:“这是你娘的名字,你看!当年你母亲出嫁的时候,给俺留的!” 兰以权瞥了一眼木牌,那木牌材质粗糙,字迹模糊,一看就是近些年才刻的,哪里是什么老物件。 他放下茶杯,语气沉了下来:“即便你真是我家亲戚,我也不能帮你。 陛下封我爵位,是让我谨守本分,辅佐王室,而非纵容亲戚仗势欺人。 你若真有难处,可去官府报备,自会有救济,但若想借着我的名头谋求好处,恕我不能从命。” 刘氏坐在一旁,看着那冬天里还穿着单衣的孙老实,心里有几分不忍,拉了拉兰以权的衣袖, 低声道:“老爷,要不……给他们点银钱,让他们回去吧?” 兰以权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转向孙老实:“并非我不近人情,只是如今朝堂之上,多少人盯着我兰家,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我若今日帮了你,明日便会有更多不三不四的‘亲戚’上门,到时候不仅我自身难保,还会连累秦王府和陛下的颜面。” 孙老实见兰以权态度坚决,脸上的客气瞬间消失,语气也变得有些蛮横起来:“兰以权!你忘本了!要不是俺姐姐,你能有今天? 如今你飞黄腾达了,就不认穷亲戚了?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俺们好处,俺就去街上喊,说你忘恩负义,让陛下治你的罪!” 他身边的孙子也跟着起哄:“就是!你一个伯爵,还差这点银钱?心肠也太狠了!” 兰以权脸色一沉,对着门外喊道:“管家!” “老爷,有何吩咐?”张福躬身问道。 “把他们请出去。”兰以权语气冰冷,“记住,客气点,别伤了人,但也别让他们在府里撒野。” “是。” 张福应了一声,转向孙老实等人,依旧客气地说道:“几位,请吧。 我家老爷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若你们再纠缠,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孙老实还想撒泼,却被张福眼神里的煞气吓得后退了一步,要知道,这张福也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身上带着一股子戾气。 他身后的两个家丁也走了进来,站在两侧,虽没说话,但气势上已然压制住了孙老实一家。 “你们……你们等着!”孙老实撂下一句狠话,狠狠瞪了兰以权一眼,带着家人不甘心地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兰府的朱漆大门,眼神里满是怨毒。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刘氏叹了口气,皱着眉道:“老爷,这些人看着不像是说虚的,以前那些被拆穿了可不敢这么放肆。” 兰以权沉默了一会儿,沉声道:“应该是真的。” 看向刘氏探寻的目光,他继续开口:“模糊的记忆里,我娘好像提过一嘴, 说我外祖父因为我外祖母没能生下男孩,纳了一个妾,生下了一个男婴,为此还气死了我外祖母。 若我所料不错,就是那孙老实。” “那咱们这么做会不会落人口实?”刘氏皱眉问道。 “不用管!” 兰以权冷哼一声:“过去几十年都没见他们来认过亲戚,现在倒是闻着闻儿来了, 还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要不是一开始就猜到真是他的便宜舅舅,还要顾及舆论,怕有心人借机生事,他早就让人乱棍打出去了。 第280章 等你坐上你父皇那个位置再说 朱瑞璋率领大军来到了马关港, 这里是长门国最重要的港口,也是连接本州岛与九州岛的关键枢纽,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地位和交通便利性。 按理说会有重兵把守才对,但眼前看去,别说是人了,就连根毛都没有,只有寒风呼呼作响,完全就是一片萧瑟的景象。 朱标站看着忙碌的士兵和林立的战船以及眼前的萧瑟景象,脸色有些凝重。 “王叔,”他走到朱瑞璋身边,“本州倭奴众多,若一味屠戮,怕是会激起更烈的反抗。” 朱瑞璋望着他的脸庞,沉默片刻:“标儿,你记住,对这些狼崽子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当年倭寇在沿海,可没对咱的百姓心慈手软。” 他拍了拍朱标的肩膀,语气有些不悦,放重了话语:“但是,你要记住,现在你连个指挥作战将军都不是, 你现在只需要看着,不需要你质疑我的决定,这场战争,我说了算。 你要是觉得残忍,就等你坐上你父皇那个位置再说,等你坐上龙椅,有的是时间施仁。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执行主将的命令,在战场上,尤其是主将在布置作战任务的时候,不允许有第二个声音出现, 我要的是绝对的服从,因为你的质疑很可能会导致整场战役的失败,更可能会导致很多不必要的伤亡。” 顿了顿,他放缓了语气:“你有一颗仁心是好的,但也要看是用来对谁。 而现在,咱要做的,就是让这个肮脏的民族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从现在开始,我不希望再听到你说出类似的话语。” 说完,他再次打量了一下这个鬼地方,几艘残破的倭船歪在浅滩,船板被海风侵蚀得朽烂不堪, 码头边的瞭望塔倾颓大半,塔下的箭楼连弓弦都未曾悬挂,想来是知道挡不住大明的兵锋,所以跑路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蓝玉,沉声道:“兰小二,你率五百轻骑,沿港口前出十里巡查,遇活口,不必请示,直接剿杀。” “末将遵令!”蓝玉抱拳领命,转身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港口外的薄雾之中。 朱瑞璋的目光再次落在朱标紧绷的侧脸上, 这孩子毕竟才十五六岁,还不是后面那个黑芝麻汤圆,现在表现出这个姿态倒也正常,刚才自己的话或许是有点重了。 “标儿,你可知咱为何执意要带你来?”朱瑞璋放缓语气,抓起一块石子,掷向海中,激起一圈涟漪。 朱标垂眸道:“父皇让侄儿跟随王叔历练,学习行军布阵之道。” “不全是。”朱瑞璋摇头, “你父皇登基三年,励精图治,轻徭薄赋,可沿海的倭患,自元朝开始便没断过。 这些年,沿海的地方,多少百姓被倭寇掳走, 男子为奴,女子为娼,村落被一把火烧得精光——这些,你在应天府的东宫书房里,是看不到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沉重:“咱十五岁那年,跟着你父皇在濠州起事,见过太多战场的残酷,但再怎么样那都是咱们自己人,多少还有点良知。 但后来有一次咱路过一个被倭寇洗劫的庄子,满地都是尸体,最小的孩子不过刚出生,有的甚至是从孕妇的肚子里活剖出来的。 从那时起,咱就发誓,若有一日能领兵出海,定要让这些倭奴血债血偿。” 朱标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朱瑞璋眼中的决绝,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朱瑞璋没在管他,对着李小歪道:“小歪,传本王命令:等蓝玉回来,舰队沿着濑户内海航行至兵库县,在兵库县登陆,随后直击京都。” “是!”李小歪领命而去。 “王叔,咱们和这些杂碎在这兵库县怕是还要做上一场。”朱文正凑到朱瑞璋身边开口, 朱瑞璋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朱文正继续就开口道:“末将这些天查了一下这个兵库县的位置,兵库县有个兵库港,是个很重要的港口,对于倭国内部来说,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现在这群杂碎内部政局动荡,各方势力为了争夺领土和资源,肯定会在这种重要的地区设置防备力量。 在这种形势下,作为重要地区的兵库县,必然有防备力量来应对可能的纷争, 而且和马关港不同的是,兵库县距离京都只有一百多里,所以必然会有兵力把守。” 朱瑞璋笑了笑,补充道:“你说的不错,但库港的防备不是‘有’,是‘乱’。” 他看向冒着冷气的海面:“倭国南北两朝打了这么多年,足利占着京都,怀良躲在吉野,两边连寺庙里的铜钟都熔了铸刀枪。 兵库港既是濑户内海的门户,又是京畿的屏障,再加上各个势力的人,估计就是一群杂兵,更别谈什么统一指挥,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身边的众人闻言也暗自点头。 “王叔,蓝将军去了快有一个时辰,为何还未归来?”这时,站在他身侧的朱标开口道。 朱瑞璋抬手按在刀柄上:“蓝小二做事,向来干脆利落,许是在沿途遇到了溃散的倭奴,清理起来费些功夫。”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港口外的道路。 洪武初期的明军,历经多年战乱洗礼,早已是虎狼之师,五百轻骑足以横扫任何小规模抵抗, 但倭国地形复杂,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有意外。 话音刚落,远处的薄雾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先是隐约的铁蹄踏地声, 随后便见一队红甲轻骑冲破雾气,为首的正是蓝玉。 他胯下的战马浑身汗湿,马鬃上沾着几点暗红的血渍,脸上带着厮杀后的戾气, 见到朱瑞璋便勒马翻身而下,单膝跪地抱拳道:“王爷,末将幸不辱命!前出十里沿途共遇三股自发组织的倭兵,合计四百余人,尽数剿杀,无一生还!” 朱瑞璋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蓝玉身后的骑兵身上,只见每个人的兵刃上都沾着血迹, 甲胄上或多或少都有搏斗的痕迹,却无一人带伤,显然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对付自发组织的民间抵抗势力而已,估计对方连武器都没配齐,要是有伤亡,那蓝玉少不了挨一顿抽。 “好,上船吧,准备出发兵库县”他沉声道。 第281章 兵库港 濑户内海的冬浪带着咸涩的寒意,拍打着大明水师的船舷,溅起的水花落在甲板上,没一会儿就凝结成薄冰。 朱瑞璋立在旗舰“镇海号”的船首,披风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目光穿透灰蒙蒙的天幕,望向前方,内心在骂娘,他娘的,这鬼天气。 “王爷,海上风急,甲板湿滑,您回舱歇息片刻吧?”李小歪捧着一件狐裘大氅,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他的脸颊冻得通红,说话时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风里。 朱瑞璋摆了摆手,“不必。” 他的声音裹着风声,低沉而有力,“让各船清点人数,检查兵刃甲胄,加速航行。” “得令!”李小歪躬身退下,转身对着船尾的旗手高声传令。 三面红色令旗在桅杆上依次展开,“加速”“整备”“警戒”的信号迅速传遍整个舰队。 原本匀速前行的战船突然加快了速度,像一群劈波斩浪的巨兽,朝着兵库港疾驰而去。 甲板上,船舱里,士兵们正忙着检查武器,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久经沙场的熟练。 朱棣和常茂挤在船头的瞭望塔下,两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袍,却还是冻得直跺脚。 “老四,你说兵库港的倭奴会不会像长门国那样,吓得望风而逃?”常茂搓着冻僵的手,眼睛里却满是期待。 自从长门国一战后,他就彻底迷上了这种冲锋陷阵的感觉,恨不得天天都有仗打。 朱棣撇了撇嘴,“不好说。王叔说了,兵库港离京都近,足利义满肯定会派重兵把守,说不定还有厉害的倭将坐镇。”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 “不过这样才好,打起来才痛快!上次偷偷冲上去砍了一个倭奴,还没尽兴呢!” “小声点!”常茂连忙捂住他的嘴,警惕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朱标, “别让太子听见,不然又要被训了!” 两人正说着,朱标走了过来。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银白色的棉甲,甲胄上的纹路在天光下隐约可见。 “你们两个,别总想着冲上去厮杀。王叔让你们跟着,是让你们学战术,不是让你们当先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朱棣悻悻地低下头,却还是忍不住嘟囔:“知道了大哥,可打仗不就是要杀倭奴吗?” 朱标没反驳,只是抬头望向远方的海平面。 被朱瑞璋训斥了一顿,他心里的仁念还在,但更多了几分对战争的理解——有些时候,唯有铁血才能换来安宁。 就在这时,瞭望塔上的士兵突然高声喊道:“王爷!前方发现倭国船队!约莫五六艘,像是巡逻船,正向我军驶来!” 朱瑞璋抬头,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传我号令!水师战船列雁形阵!直接撞过去!” “得令!” 随着声音的落下,整个舰队瞬间动了起来。 战船调整方向,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大雁,朝着倭国船队疾驰而去。 濑户内海的浪涛愈发汹涌,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仿佛下一刻就要砸在海面。 大明水师的战船阵列如雁展翼,旗舰“镇海号”领航,船首撞角在浪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朱瑞璋立于船首,狐裘大氅的边角被海风卷得噼啪作响,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队越来越近的倭国巡逻船。 “王爷,倭船发现咱们了,想绕到两侧!”瞭望手高声禀报。 朱瑞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倭奴的心思倒是直白,知道正面撞不过,想靠小巧灵活的船身躲开。 他抽出腰间佩刀,刀尖直指倭船方向:“传令各船,保持雁形阵,左舷船队外翻,右舷收紧,把这群杂碎圈进中间!” 旗手立刻挥动令旗,红黄两色旗帜在桅杆上急速翻转。 左侧的战船缓缓向外展开,船桨整齐划动,在海面划出一道道弧线,像一只巨手的左臂缓缓张开; 右侧战船则渐渐靠拢,形成一道严密的屏障,将倭船的退路死死堵在中间。 倭国巡逻船不过五六艘,每艘船身不足明军最小战船的三分之一,船上的倭奴们举着竹枪和短弓,嗷嗷叫着试图突破右侧防线。 为首的倭船船长穿着黑色胴丸具足,挥舞着太刀大喊,声音在风浪中支离破碎。 “放箭!” 朱瑞璋一声令下,明军战船上的弓箭手立刻起身,密集的箭矢如黑云般升空,朝着倭船射去。 倭奴们慌忙举起简陋的木盾抵挡,“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不少倭奴中箭倒地,惨叫着滚进海里。 “撞上去!”朱文正站在另一艘体积较小的战船上,亲自操控船舵,朝着最近的一艘倭船冲去。 明军战船的船首撞角如同锋利的獠牙,狠狠刺入倭船的船身,“咔嚓”一声,倭船的木板瞬间碎裂,海水疯狂涌入船舱。 船上的倭奴们尖叫着跳海,却被明军的后续箭矢一一射穿,海水很快被染成暗红。 蓝玉在另一艘战船上看得热血沸腾,拔出鬼头刀大喊:“弟兄们,让这些小矬子尝尝咱大明战船的厉害!” 他指挥战船调转方向,撞向另一艘试图逃跑的倭船, 船身相撞的瞬间,蓝玉纵身跳上倭船,鬼头刀横扫,瞬间砍倒三个倭奴,鲜血溅满了他的甲胄。 朱棣和常茂扒在“镇海号”的船舷上,看着眼前的厮杀,急得抓耳挠腮。 “大哥,你看蓝将军多威风!咱们也下去杀几个!”朱棣拉着朱标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渴望。 朱标按住他的手,脸色严肃:“王叔有令,不能擅自行动!”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紧紧盯着战场,看着明军士兵们奋勇杀敌,看着倭船一艘艘被撞沉、烧毁,心里也泛起一股热浪。 海战持续了不到两刻钟,十余艘倭国巡逻船尽数被灭。 有的被明军战船撞成碎片,有的被火箭点燃,冒着浓烟沉入海底,只有少数倭奴跳海逃生,却也成了海中鱼虾的食物。 “王爷,倭船已清剿完毕!”朱文正派人来报。 朱瑞璋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兵库港轮廓:“继续前进,务必在午时前抵达兵库港外海!” 船队再次启航,风浪渐渐小了些,惨白而没有温度的阳光透过云层,在海面上洒下一片难以言说的光亮。 午时左右,兵库港终于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港口的码头用石板和木板铺成,两侧矗立着十余座木质箭楼,箭楼上插着各色旗帜,乱糟糟地挤在一起, 果然如朱瑞璋所说,防备虽有,却乱得像一锅粥。 “王爷,您看滩涂那边!”沐英指着港口外侧的滩涂, 那里密密麻麻插满了削尖的竹桩,竹桩之间还拉着铁链,显然是为了防备战船靠近。 朱瑞璋举起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港口的防御:“箭楼有十二座,每座看不出多少人; 滩涂竹桩阵延伸三里,铁链连接,看来是想阻止咱们登陆。 码头两侧有两座营寨,左边的旗帜和左边不一样,中间居然还有一道土墙隔开,哼,果然是各自为战。” 第282章 登陆兵库港 “王爷,那咱们怎么登陆?”蓝玉摩拳擦掌,“要不咱直接冲上去,用战船撞断铁链?” “不行。”朱瑞璋摇头, “竹桩密集,战船靠近容易搁浅。而且箭楼的弓箭射程能覆盖滩涂,硬冲会伤亡太大。”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蓝玉,你带五千人,乘小船绕到港口东侧的小海湾登陆, 那里没有竹桩防御,登陆后立刻攻占右侧的营寨,切断他们和码头的联系; 沐英,你带一万步卒,乘大船在正面吸引箭楼的火力,用火箭烧毁箭楼; 石三,你带五千步卒,等箭楼起火后,清理滩涂的竹桩和铁链,开辟登陆通道; 文正,你率水师守住外海,防止倭奴从海上逃窜!” “得令!”众人齐声应道,立刻去准备。 大军就这么带着浓浓的压迫感停在海面上,随着夜色渐浓,海面上刮起了微风,带着寒意。 蓝玉率领五千轻骑,乘坐小船,悄无声息地绕向东侧小海湾,说是小船,其实也是和“镇海号”相比。 小船吃水浅,在夜色的掩护下,很快就抵达了岸边。 蓝玉第一个跳下船,脚下的沙滩冰凉刺骨,他挥了挥手,士兵们纷纷跳下船,动作轻得像猫。 “跟老子冲!”蓝玉压低声音,带着士兵们朝着右侧的营寨摸去。 营寨的栅栏是用粗木头做的,上面缠着藤蔓,几个倭奴哨兵正围着篝火取暖,手里拿着陶碗喝酒,根本没察觉危险降临。 蓝玉使了个眼色,两个士兵悄悄绕到哨兵身后,手中的短刀寒光一闪,哨兵的喉咙瞬间被割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其余士兵立刻上前,用力劈开栅栏,蓝玉带着人如潮水般冲了进去。 营寨里的倭奴们睡得正香,被厮杀声惊醒, 一个个光着身子从帐篷里跑出来,有的拿着竹枪,有的拿着菜刀,还有的赤手空拳,乱作一团。 蓝玉的鬼头刀挥舞,每一刀都能砍倒一个倭奴,鲜血溅满了他的脸颊。 “杀!一个不留!”蓝玉的吼声在营寨里回荡。 明军士兵们奋勇杀敌,倭奴们根本不是对手,纷纷倒在血泊中。 一个首领模样的倭奴穿着红色具足,从大帐里冲出来,举着太刀朝着蓝玉砍来。 蓝玉侧身躲开,鬼头刀横扫,砍中了他的腰,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蓝玉上前一步,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不到两个时辰,右侧的营寨就被攻占。 蓝玉站在营寨的旗杆上,拔掉上面的旗帜,插上大明的龙旗,对着外海方向放了一支信号箭。 与此同时,沐英率领的步卒船队也开始行动。 战船缓缓靠近港口正面,箭楼里的倭奴们发现了明军,立刻放箭射击。 箭矢如雨点般落在船板上,明军士兵们举起盾牌抵挡, “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这些箭矢基本都是没有箭头的,只是被削尖了,所以杀伤力并不大,甚至都破不开明军的甲胄。 “放火箭!”沐英一声令下,士兵们立刻点燃火箭,朝着箭楼射去。 火箭穿透箭楼的木质结构,瞬间燃起明火。 箭楼里的倭奴们惨叫着往下跳,有的被烧死,有的被明军的弓箭射穿。 十二座箭楼很快就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港口。 石三见状,立刻率领步卒乘坐小船靠近滩涂,士兵们拿着斧头和锯子,开始清理竹桩和铁链。 竹桩被砍断,铁链被锯开,一条宽阔的登陆通道很快就开辟出来。 “冲!”石三大喊一声,士兵们纷纷跳下船,踩着滩涂的泥地,朝着码头冲去。 码头上的倭奴们见明军登陆,纷纷举着长枪冲过来,双方很快撞在一起。 石三的斩马刀威力无穷,每一挥都能砍断几根长枪,连带倭奴的胳膊一起劈成两半。 朱瑞璋站在“镇海号”的船首,看着登陆通道已经开辟,点了点头:“传我号令,中军登陆!” 明军的战船纷纷靠岸,士兵们源源不断地登陆,朝着码头和左侧的营寨冲去。 左侧营寨将领细川赖之站在营寨的土墙上,看着明军如潮水般涌来,脸色惨白。 他知道右侧的三好氏已经被攻破,自己独木难支,却还是下令抵抗。 “放箭!”细川赖之大喊,箭楼里剩下的倭奴们纷纷放箭,明军士兵们举着盾牌前进,伤亡不大。 朱标征得朱瑞璋同意,带着一队步卒,跟在中军后面登陆。 他看着眼前的厮杀,看着明军士兵们奋勇杀敌,看着倭奴们倒在血泊中,心里没有了之前的不适,只有一种坚定。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朝着一个冲过来的倭奴刺去,长剑穿透了倭奴的胸口,鲜血溅在他的甲胄上。 朱棣和常茂趁着混乱,偷偷溜到了码头,两人手里拿着武器,兴奋地四处张望。 一个倭奴拿着菜刀朝着朱棣砍来,朱棣侧身躲开,太刀一挥,砍中了倭奴的肩膀,倭奴惨叫着倒在地上。 常茂也不甘示弱,举起禹王槊,朝着一个倭奴的胸口刺去,槊尖穿透了倭奴的身体。 “痛快!”常茂大喊一声,又朝着另一个倭奴冲去。 细川氏的营寨很快就被明军包围。 细川赖之见大势已去,带着几个亲信想从后门逃跑,却被蓝玉的骑兵拦住。 蓝玉骑着战马冲过去,鬼头刀一挥,砍倒了两个亲信,细川赖之吓得瘫在地上,被明军士兵们绑了起来。 “王爷,左侧的营寨已被攻占,俘虏细川赖之!”蓝玉派人来报。 朱瑞璋点了点头,走进营寨。 营寨里到处都是尸体,鲜血顺着地面流下来。 细川赖之被绑在柱子上,脸色惨白,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他在说什么?”朱瑞璋问道。 旁边的倭国书生连忙点头哈腰的翻译:“尊贵的王爷,他说愿意归顺大明,献出所有粮草和武器,只求饶他一命。” 朱瑞璋冷笑一声:“归顺?我大明的狗够多了。” 他转头对蓝玉道:“砍了,把他的脑袋挂在码头的旗杆上!” 蓝玉咧嘴一笑,拔出鬼头刀,一刀砍下了细川赖之的脑袋。 士兵们把脑袋挂在旗杆上,来往的明军士兵们看到,士气更加高昂,战斗断断续续的持续到东方天际微明才停止。 接下来的两天,明军开始清理兵库县的残余倭奴。 蓝玉带着骑兵,扫荡了周边的所有村落,搜集能用的粮草; 沐英带着步卒,清理俘虏和战利品;朱文正则率领水师,巡逻濑户内海,防止倭奴的援军到来。 朱棣和常茂跟着蓝玉扫荡村落,两人杀得不亦乐乎, 二人发现,自从上次偷摸的杀了倭奴之后,朱瑞璋就不怎么管他们了。 第283章 结盟 兵库县距离倭国京都不过一百多里, 大军行进到一半时就有锦衣卫的探子来报,王保保带领的大军也登陆了本州岛,距离京都还有差不多两天不到的路程。 看着天上飘起的雪花,朱瑞璋在内心感叹,小冰河时期——大明真的是没遇到好时候啊。 雪花越来越大,如碎玉般砸在室町殿的琉璃瓦上,簌簌作响。 这座足利义满精心修缮的宅邸,此刻却没了往日的雍容,廊柱下,武士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凝着霜雪般的凝重。 议事堂内,炭火盆里的松针燃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满室的阴霾。 足利义满面无表情的跪坐着,外罩一件玄色披风。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案上的倭国舆图,目光却死死盯着标注着“兵库港”的位置,那里已被圈出一个刺眼的叉, 他想不通,想不通他麾下那些在和南朝对抗中屡屡得胜的武士,为何在明军的面前就这么不堪一击。 “将军,怀良亲王的仪仗已到御所外。”细川赖康躬身禀报, 他是细川赖之的同族弟弟,兄长被斩的消息传来后,这位年轻武士的眼眶就没离开过红血丝。 足利义满抬了抬眼,声音平静无波:“请他进来。”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郁。 门扉被缓缓推开,一股寒气裹挟着雪花涌了进来。 怀良亲王小步流星地跨入堂内。 他身后跟着几个家臣,个个神色桀骜,与堂内足利家的武士怒目相对,空气中瞬间弥漫起剑拔弩张的气息。 “足利!”怀良一开口,声音里就带着火药味, “你倒是沉得住气!明军都打到家门口了,你还在这儿摆幕府将军的架子?” 他一把将腰间的太刀拍在案上,震得案上的茶碗叮当作响。 足利义满却没动怒,反而抬手示意侍女添茶:“亲王殿下一路奔波,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眼下明军压境,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 逞口舌之快?”怀良冷笑一声,一把推开递过来的茶盏, “我麾下将士在博多湾死战的时候,你却在京都按兵不动!若不是你猜忌我,不肯派援军,博多湾怎么会丢失? 还有,若不是你麾下人马想坐山观虎斗,朱文正怎么会被朱瑞璋救走? 现在倒好,明军两路大军合围,京都危在旦夕,马上就要亡国了,你满意了?” 堂内的足利家臣们顿时炸开了锅。 “怀良殿下休要血口喷人!”三河守土岐赖艺上前一步,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 “我家将军早已派山本十二带两万兵支援长门,是你们南朝的武士不堪一击,才让明军突破防线!” “你放屁!”怀良的家臣立刻反驳, “山本十二那被海带蒙了眼睛的蠢猪根本就是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我军被围而不救,分明是你家将军想借明军之手削弱我朝实力!” 双方武士剑拔弩张,有的已经抽出了太刀的一半,寒光闪烁。 细川赖康连忙上前劝阻:“诸位息怒!明军将至,自相残杀只会让敌人得利!” 足利义满猛地一拍案几,“够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叫亲王殿下前来,不是让你们争论过往的恩怨! 朱瑞璋的大军距离京都不足七十里,王保保的大军不出两日也会抵达,到时候京都就会被团团围住。 此刻再内斗,等待我们的,就是亡国灭种!” 怀良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还在气头上,但足利义满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怒火。 他何尝不知道倭国现在的处境——明军在每到一个地方必定屠城毁村的消息早已传遍每一个角落, 那些被砍下的头颅挂在码头旗杆上的画面,让每个倭国武士都心惊胆战。 他沉默片刻,猛地坐下,抓起案上的茶一饮而尽:“说吧,你想怎么打?我还能凑出有一万武士,虽经苦战,但皆是精锐,大不了跟明军拼个鱼死网破!” 足利义满见他松口,神色缓和了几分,看向怀良亲王:“明军虽势大,但也有弱点。 朱瑞璋的主力从兵库而来,兵力约六万,多是步骑和海军,擅长正面攻坚; 王保保的北路军约三万,以骑兵为主,速度快,但粮草补给线过长。 我们的优势是熟悉地形,且京都城防坚固,只要守住要害,拖延时日,明军粮草耗尽,自会不战而退。 而且,拖的时间越久,各地的义军就会越多,对我们有利。” “拖延时日?”怀良嗤笑一声, “明军每到一个地方都是就地取粮,烧了我们的粮仓,抢了我们的物资,他们根本不愁粮草!” “那是因为我们之前分散抵抗,让他有机可乘。”足利义满摇头, “从今日起,南北两朝的军队统一调配。我让土岐赖艺带五千人守东寺门,那里是明军从兵库而来的必经之路,需用巨石加固城墙,布置竹枪阵和火油桶; 亲王殿下麾下的岛津忠恒,带所属一万将士守西御门,防备王保保的骑兵突袭,可在城外挖陷马坑,设置绊马索; 细川赖康麾下的一万人,已经驻扎在京都外围的伏见稻荷山,伺机偷袭明军。” 怀良盯着舆图,眉头紧锁:“你让我南朝将士守西御门?那里是最容易被骑兵突破的地方,你是不是想让我军去当炮灰?” “亲王殿下多虑了。”足利义满语气诚恳了几分, “西御门外多是山地,不利于骑兵冲锋,你麾下岛津氏的武士擅长山地作战,守住那里最合适。 况且,若抵挡不住,中军会随时支援西御门,绝不会让南朝将士孤军奋战。”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下令征集京都所有的民夫,加固城墙,挖掘护城河,将城外的粮食和物资全部运进城内。 同时传檄全国,号召各地豪强派兵支援京都,哪怕是民间的武士和农夫,只要能拿起武器,都可编入军队,抵御明军。 此次抗明,不分南北,不分老幼,只论大和。 若能击退明军,我愿同你永结盟好。” 这句话让怀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南北两朝对峙数十年,争夺正统的战争从未停歇,这是足利义满第一次做出如此让步。 他看着足利义满坚定的眼神,知道对方此刻并非虚言——若京都失守,别说什么皇位,什么正统,整个倭国都将不复存在。 怀良缓缓点头:“好!我信你这一次!但若让我发现你耍花招,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先取你的狗头!” “一言为定!”足利义满伸出手, 怀良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一老一少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堂内的武士们见状,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了几分,原本对立的气氛,终于被共同的危机暂时压了下去。 第284章 蓝玉轻敌 议事堂内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原本弥漫的绝望被一丝希望取代。 武士们纷纷请战,讨论着具体的防御策略,炭火盆里的火焰也仿佛燃得更旺了。 就在这时,一个武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将军!明军的先锋部队已经到京都南郊的伏见了! 为首的是大明的将军蓝玉,带着五千骑兵,正在屠戮焚烧沿途的村落!” 怀良和足利义满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厉色。 足利义满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太刀,刀光映着他冷峻丑陋的脸庞:“传我号令!全军立刻进入战斗位置! 告诉明人,想要踏破平安京的城门,先问问我足利义满的太刀答应不答应!” 怀良也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红色的大铠在炭火映照下如烈火燃烧:“也让明军尝尝我南朝武士的厉害! 今日起,就在京都城外,与他们决一死战!” 武士们齐声应诺,呐喊声震得议事堂的梁柱嗡嗡作响。 他们纷纷转身冲出堂外,甲叶碰撞声、脚步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在飘雪的京都上空回荡。 与此同时,京都南郊的伏见村落,已是一片火海。 蓝玉骑着战马,鬼头刀上的血渍还未干涸, 看着燃烧的茅草屋,听着里面传来的惨叫声,咧嘴一笑:“他娘的,这些小矬子还想躲?烧干净了,看他们往哪儿藏!” 身后的骑兵们正四处搜寻,遇到逃跑的倭奴,抬手就是一刀。 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倭奴崽子试图从火海中冲出来,却被蓝玉的亲兵一箭射穿膝盖,倒在地上。 亲兵催马上前,马刀一挥,将人砍倒,鲜血溅在雪地上,红白相映,触目惊心。 “将军,前面就是伏见稻荷山,山上好像有倭奴的伏兵!”一个探子来报。 蓝玉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山峦。伏见稻荷山连绵起伏,山上的树木在雪中若隐若现,确实是一个能藏兵的好地方, 不过他不放在心上,怕也就是些自发组织的民间力量,能有什么威胁? “伏兵?正好!”蓝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弟兄们,跟老子冲上去,把这些杂碎砍干净!给王爷开路!” 五千骑兵如潮水般朝着伏见稻荷山冲去,马蹄踏碎积雪,溅起漫天雪沫。 然而,刚冲到山脚下,脚下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巨响,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掉进了陷马坑, 坑里插满了削尖的竹桩,瞬间就被刺穿了身体,惨叫声响彻山谷。 “不好!有陷马坑!”蓝玉大喊一声,连忙勒住马缰。 就在这时,山上突然滚下无数巨石,砸向骑兵队伍,同时,带着铁箭头的箭矢如雨点般射来。 蓝玉的骑兵们猝不及防,纷纷倒在血泊中,阵型瞬间混乱。 “他娘的!”蓝玉怒喝一声,挥舞鬼头刀劈开飞来的巨石,“列盾阵!反击!” 骑兵们立刻举起盾牌,抵挡箭矢和巨石,同时弯弓搭箭,朝着山上射去。 然而,山上的倭奴躲在神社和树木后面,居高临下,明军的箭矢很难伤到他们。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倭奴占据地利,我们伤亡太大了!”亲兵焦急地喊道。 蓝玉看着不断倒下的士兵,脸色铁青。 他知道,自己中了倭奴的埋伏,再硬冲下去,只会损失惨重。 “撤!” 蓝玉咬了咬牙,下令道,“先撤到村落,等待王爷的主力部队!” 蓝玉回到村落,看着满地的尸体和受伤的士兵,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传信给王爷!”蓝玉对亲兵道, “京都城外有埋伏,末将怀疑倭奴南北两朝已经联手,我军先锋受挫,请求主力部队速来支援!” 他知道,自己大意了,这段时间太顺利了,让他变得轻敌才损失了这么多兄弟。 亲兵立刻骑马离去,消失在风雪中。 蓝玉望着伏见稻荷山的方向,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鬼头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发誓,等主力部队到来,一定要踏平这座山,将山上的倭奴全部砍杀殆尽。 而此时,朱瑞璋的主力部队正行进在前往京都的路上。 雪花落在明军的铠甲上,积起薄薄一层,士兵们的脚步沉稳而坚定,队列如长龙般在雪地里延伸。 听到蓝玉亲兵的汇报,朱瑞璋举起单筒望远镜,望向远处的伏见方向,隐约能看到连绵的山脉, 朱瑞璋沉声道:“倭奴南北两朝积怨已久,没想到在亡国之际,竟然能真的放下旧怨联手抵抗。 看来,这场京都之战,不会那么容易。” “那我们要不要加快速度?”朱文正凑过来问道,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显然是期待着一场大战。 “不必。” 朱瑞璋摇头,“蓝玉的骑兵勇猛,但因为一直打顺风仗,开始变得轻敌,骄兵必败,中了埋伏也是意料之中,就当长教训了。 我三令五申切忌骄纵,他不听,这笔账给蓝玉记上。我们稳步前进,先派探子摸清倭奴的部署,再一举破敌。” 他转头对身边的李小歪道,“让锦衣卫的探子立刻侦查伏见稻荷山的敌情,务必弄清楚倭奴的兵力和防御布置。” “是!”李小歪领命而去。 朱瑞璋的目光再次投向京都的方向,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却丝毫动摇不了他的决心。 “怀良,足利,你们以为联手就能挡住我大明的攻伐吗?” 朱瑞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今日,爷就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天威浩荡!” 队伍继续前进,风雪越来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 然而,明军士兵们的士气却丝毫未减,他们知道,只要打赢了这场仗,倭国就将彻底消失, 大明的海疆,将永远安宁,倭国的金银就会源源不断的流向大明。 与此同时,京都城内,足利义满正站在城墙上,神色凝重,仿佛能看到远处明军的旗帜在风雪中飘扬。 “将军,明军的主力部队已经离京都不远了,若是稻荷山挡不住,估计明日早上就能抵达城下。”探子汇报道。 足利义满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士兵和民夫,他们正在冒着风雪加固城墙,搬运武器和物资。 “告诉将士们,好好休息,过两日就是我们为倭国存亡而战的时刻!” 足利义满的声音传遍了城墙,士兵们齐声应诺,声音里充满了决绝。 第285章 三马鞭 风雪如刀,刮过伏见稻荷山的神社飞檐,将朱红立柱上的血迹冻成暗褐色冰棱。 朱瑞璋的主力大军抵达山下时,蓝玉正红着眼眶等待——五千骑兵折损近千,陷马坑与巨石阵夺走了三百多弟兄的性命, 剩下的伤员躺在雪地里,伤口渗血,流在雪地很快就结了冰,呻吟声被风声压得断断续续。 “王爷!末将请战!”蓝玉单膝跪地,鬼头刀拄在雪地里,刀刃插进冻土半截, “让末将带本部人马再冲一次,不踏平这破山,我蓝玉提头来见!” “卸甲!”朱瑞璋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开口。 “啊?”蓝玉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听不懂朱瑞璋的意思。 “本王说,让你卸甲。”朱瑞璋再次开口,语气里有压制不住的火气,一股淡淡的威压散发出来, 蓝玉虽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还是站起来在亲兵的帮助下脱下了甲胄,只剩下衬甲袄。 “啪!” 朱瑞璋一马鞭甩在他的背上,猝不及防之下,蓝玉被打得一个趔趄, 闷哼一声才忍住没叫出来,一道血迹透过衣服渗了出来, “啪!啪!” 朱瑞璋又是两马鞭,两记马鞭带着破空声落在蓝玉背上,衬甲袄瞬间又裂开两道血痕,渗出血迹。 蓝玉咬紧牙关,硬生生扛住,额头青筋暴起,却没敢躲——他知道,这三鞭既是惩罚,也是救他。 若王爷此刻不压下这股骄气,来日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死在战场上,到时候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知道错在哪了?”朱瑞璋的马鞭指着伏见稻荷山方向,风雪卷着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末将……末将轻敌!”蓝玉的声音带着沙哑,不敢抬头, “忘了王爷三令五申‘穷寇莫追,地利必查’,贸然冲锋,折损弟兄,请王爷降罪!” “降罪?” 朱瑞璋冷笑一声, “现在降罪有什么用?折损的近千弟兄能活过来?从博多湾到这里,大大小小打了多少仗? 一路上损失的骑兵都没有这次损失的多,你这跟送命有什么区别?” 朱瑞璋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火:“蓝玉,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大明的将军,不是匹夫之勇的莽夫!麾下弟兄的命,不是让你用来赌的!” 蓝玉重重磕头,额头撞在冻土上,溅起细碎的雪沫:“末将谨记王爷教诲,再不敢犯!请王爷给末将一个赎罪的机会!” “起来。”朱瑞璋收回马鞭,目光扫过山下的伤员,语气缓和了几分, “想赎罪?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把山上的杂碎全宰了,给死去的弟兄报仇。” 他抬手示意亲兵给蓝玉披上披风,转头对沐英道:“带军医去救治伤员,能走的归队,重伤的抬上粮草车,绝不丢下一个弟兄。” “末将领命!”沐英躬身应道,立刻转身安排军医行动。 朱瑞璋登上旁边的土坡,举起单筒望远镜透过雾气仔细观察伏见稻荷山的地形。 这座山不算高,却山势陡峭,山间错落着一些神社和木质建筑,树木茂密,积雪覆盖下根本看不清哪里藏着伏兵。 山脚下的陷马坑也不知道在哪里,只有被骑兵踩过的地方能看出来坑里插满了削尖的竹桩,上面盖着薄雪和枯枝,稍不留意就会中招。 “锦衣卫的探子呢?”朱瑞璋沉声问道。 “回王爷,已经派出去半个时辰了,想必很快就有回报。”李小歪躬身回道。” 话音刚落,两个黑影从树林里窜出来,正是锦衣卫的探子。 他们浑身是雪,脸上带着几道划伤,跪在朱瑞璋面前:“王爷!山上藏着约莫一万倭奴,为首的是不知是谁, 有三千装备精良的具足武士,其余都是拿着竹枪、弓箭的杂兵。 他们在山腰设置了三道竹枪阵,山顶和神社里藏着弓手,山后的峡谷里还藏着约莫五百矮马骑兵,看样子是准备偷袭我军后路!” “五百骑兵?”朱瑞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愧是足利义满,倒是有点心思。”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将领们道:“蓝玉,你带三千骑兵,绕到山后峡谷,堵住那五百倭奴骑兵,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记住,这次再敢轻敌,老子要你的命!” “末将遵令!”蓝玉眼神一凛,接过亲兵递来的甲胄穿在身上,翻身上马, 带着三千骑兵绕着山后疾驰而去,马蹄踏碎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沐英,你带一万步卒,用柴草和木板填平陷马坑,从正面推进,吸引山上倭奴的火力,注意山上倭奴推下来的滚石檑木,别硬冲!” “程鹏,石三,你二人带五千步卒,趁着沐英吸引倭奴注意力的时候从左侧山坳绕上去,记住,只要是喘气的,一个不留!” “文正,你带五千步卒,从右侧攀岩而上,配合沐英正面进攻,以防进攻不利!” “得令!” 随着一阵寒风袭来,风雪如疯魔般肆虐,伏见稻荷山的轮廓在漫天白絮中忽明忽暗。 朱瑞璋立于土坡之上,狐裘大氅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明军阵列。 积雪在士兵们的甲胄上堆积,却没人敢抬手拂去——军令如山,此刻每一双眼睛都盯着那座吞噬了近千骑兵的死亡之山。 “沐英,动手!”朱瑞璋的吼声穿透风雪, 沐英立刻拔出腰间长刀,刀刃在雪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弟兄们,攻!” 他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步卒们扛着捆扎好的柴草、厚重的木板,如潮水般涌向山脚下的陷马坑区域。 这些陷马坑被倭奴用薄雪和枯枝伪装,蓝玉的骑兵就是在这里折损惨重,此刻坑底还插着染血的竹桩, 一些战马的尸体被冻在坑壁上,姿势扭曲,死不瞑目。 士兵们两人一组,将柴草狠狠砸进陷马坑,再铺上木板压实。 刚铺了几丈的距离,山腰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哨声, 紧接着,无数滚石、檑木顺着陡峭的山坡滚落,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一堵移动的石墙,朝着填坑的步卒砸来。 “快躲!”一个伍长嘶吼着,推开身边的士兵。 可巨石的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那名伍长被巨石正面砸中,甲胄瞬间凹陷碎裂,鲜血混合着内脏从甲缝里喷涌而出, 身体像破布一样被碾在雪地里,留下一滩暗红的血渍,很快就被飘落的雪花覆盖。 “举盾!结成盾阵!”沐英当机立断,盾牌兵们立刻举起铁皮裹木芯的盾牌,密密麻麻的盾牌组成一道钢铁屏障。 “砰砰砰!”滚石檑木砸在盾牌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不少士兵被震得虎口开裂,鲜血顺着盾牌边缘滴落。 盾牌阵堪堪挡住了正面的滚石,可上面的倭奴弓手却趁机发难。 箭矢如暴雨般射来,一些箭矢穿透盾牌的缝隙,精准地射中盾牌后的士兵。 一个年轻士兵的喉咙被箭矢刺穿,鲜血喷涌而出,他捂着脖子,身体软软地倒下去,盾牌轰然落地; 另一个士兵的眼睛被射中,惨叫着双手乱抓,撞进了旁边的陷马坑,被坑底的竹桩刺穿了腹部,身体抽搐着,很快没了动静。 “放箭反击!”沐英怒喝, 盾牌阵后的弓箭手立刻起身,朝着山顶方向射箭。 可倭奴弓手躲在后面,居高临下,明军的箭矢大多射在空处,偶尔射中几个,也只是轻伤,根本无法压制对方的火力。 第286章 厮杀 填坑的进度被死死卡住,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沐英看着不断倒下的士兵,眼睛通红,他猛地甩掉头盔,露出满是汗水和雪水的脸庞, “跟我上!”他提起一块木板,大步冲向最近的陷马坑,身后的亲兵们见状,也纷纷跟着冲了上去。 一个倭奴的箭矢朝着沐英的胸口射来,他侧身躲开,箭矢擦着甲胄飞过,带起一片火花。 沐英怒吼一声,将木板狠狠砸在坑上,同时长刀一挥,砍断了两根从另一个坑底伸上来的竹桩。 就在这时,一块磨盘大的滚石朝着他砸来,亲兵们嘶吼着扑上前,用身体组成人墙, “轰隆”一声,滚石砸在人墙上,两个亲兵瞬间被砸成肉泥,剩下的几个也被震飞出去,口吐鲜血。 “将军!” 士兵们大喊,沐英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指挥填坑。 他知道,正面的压力越大,左侧的程鹏、石三和右侧的朱文正才能有机会绕后,这是用鲜血换来的战机,绝不能放弃。 与此同时,左侧山坳处,程鹏和石三正带着五千步卒,在风雪的掩护下悄悄推进。 山坳狭窄,仅容一二十人并排通过,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稍有不慎就会滑落。 石三提着斩马刀走在最前面,刀刃开路,砍掉挡路的枯枝,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都小心点,别发出动静!”程鹏压低声音,他的铠甲上沾着雪,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气。 就在队伍行进到山坳中段时,岩壁上突然传来“哗啦”一声,积雪滑落的瞬间,无数倭奴从岩壁后的藏身之处冲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竹枪、短刀,有的甚至光着半边身子,身上涂着黑色的纹路, 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口号,朝着明军扑来。 “他娘的,有埋伏!” 石三怒吼一声,斩马刀横扫,瞬间劈倒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倭奴,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与雪水混合在一起。 程鹏取下铁骨朵,一铁骨朵下去,一个倭奴直接被砸成了3D模型,重重的砸在了岩壁上。 山坳里空间不大,明军的阵型无法展开,倒是让倭奴占了一些好处。 倭奴们仗着熟悉地形,个个悍不畏死,有的抱着明军士兵的腿,用牙齿咬他们的小腿; 有的拿着短刀,专挑明军的甲胄缝隙下手。 一个倭奴凭借矮小的身体直接钻进一个明军士兵的怀里,短刀从明军士卒的腋下刺入,穿透了心脏, 士兵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临死前用尽全力,将倭奴的脑袋砸在岩壁上,两人同归于尽。 石三的斩马刀威力无穷,每一挥都能砍倒一片倭奴,可架不住对方人多。 一个穿着黑色具足的倭将从侧面冲来,长枪直刺石三的后背,石三反应极快,侧身躲开,斩马刀反手劈去,砍中了倭将的肩膀,将他的胳膊劈飞。 倭将惨叫一声,却没有后退,用另一只手拔出太刀,朝着石三的喉咙砍来, 石三抬腿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斩马刀落下,倭将的脑袋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 程鹏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他被二十几个悍不畏死的倭奴围住,身上已经被砍了好几刀, 因为穿的棉甲,防御力没那么好,早已甲胄破碎,鲜血染红了衣袍。 一个倭奴拿着长枪,从背后刺穿了他的小腿,程鹏闷哼一声,转身一铁骨朵砸碎了了对方的脑袋, 可小腿的剧痛让他站立不稳,单膝跪在地上。 “程将军!”士兵们大喊着冲过来,想要掩护他,可倭奴们却趁机猛攻。 一个倭奴举起短刀,朝着程鹏的脑袋劈来,程鹏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铁骨朵挡住攻击, 同时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短刀,刺进了对方的腹部。 就在这时,石三杀了过来,斩马刀挥舞,将围攻程鹏的倭奴砍倒一片。 “老黑,你怎么样?”石三扶起程鹏,问道。 “死不了!” 程鹏咬着牙,撕下衣襟缠住小腿的伤口,“继续冲!不能耽误王爷的计划!” 两人并肩作战带头在前面厮杀,士兵们也纷纷怒吼着反击。 山坳里的厮杀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鲜血顺着山坳的坡度流淌,在积雪上汇成小溪,又很快被冻结成冰。 右侧的山坡上,朱文正带着五千步卒正在艰难攀岩。 山坡陡峭,也幸好没什么积雪,士兵们手脚并用,抓住岩石和枯枝向上攀爬。 朱文正走在中间,他的双手已经被岩石磨得鲜血淋漓,却依旧紧紧抓着一根粗壮的树干,指挥着士兵们前进。 “注意脚下!别滑下去!”朱文正喊道。 话音刚落,一个士兵脚下一滑,身体朝着山下坠去, 他惊呼着抓住旁边一个士兵的腿,两人一起滚了下去,撞在半山腰的岩石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很快就没了动静。 爬到一大半时,山顶的倭奴发现了他们,朝着山下扔石头、射箭。 一个士兵的后背被石头砸中,身体失去平衡,坠下山崖; 另一个士兵的肩膀被箭矢射中,他咬着牙,继续攀爬, 可没爬几步,又一支箭矢射中了他的心脏,他身体一僵,从山坡上滑了下去,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上面杂碎不多,应该是放哨的,加快速度!杀上去!”朱文正怒吼着,带头向上攀爬。 他手背被划伤,鲜血顺着手臂滴落,滴在下面士兵的脸上,士兵们受到鼓舞,纷纷加快了速度。 一个丑陋矮小的倭将站在山顶,挥舞着太刀,指挥着倭奴们攻击。 朱文正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两腿用力夹住一块岩石,从背上取下一把弓,身子垂直崖壁探出,搭上箭矢,瞄准倭将的脖子射去。 箭矢带着风声,精准地射中了倭将的喉咙,穿透了他的后脑勺。 倭将身体一僵,倒在地上,山顶的倭奴们见状,顿时乱了阵脚。 “杀上去!”朱文正大喊,第一个爬上山顶,长刀一挥,砍倒了一个冲过来的倭奴。 士兵们纷纷爬上山顶,与倭奴展开厮杀。 山顶的空间不大,双方挤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一个只到朱文正小鸟位置的矮小倭奴拿着竹枪,唯唯诺诺的朝着朱文正的胸口刺来, 朱文正轻松侧身躲开,长刀横扫,将对方的身体劈成两半,鲜血和内脏溅了他一身。 倭奴们虽然顽强抵抗,但毕竟也就上百人,朱文正后面爬上来的可是将近两千人,很快就将倭奴斩杀殆尽。 第287章 攻克 山后峡谷里,蓝玉带着三千骑兵,正悄无声息地靠近。 峡谷两侧是高耸的山崖,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马蹄踩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蓝玉骑着战马,眉头紧锁,脸上带着赎罪的决绝,之前的轻敌让他折损了近千弟兄,这次他绝不能再出错。 “前面有动静!”一个耳朵灵敏的骑兵开口。 蓝玉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翻身下马,悄悄走到峡谷口一侧的高地,拨开积雪覆盖的枯枝,朝着里面望去。 只见峡谷深处,四五百多匹矮马排成杂乱的队列,倒是个躲避寒风的好地方, 倭奴骑兵们正坐在马背上休息,手里拿着长枪和太刀,甲胄上落满了积雪,看起来毫无防备。 蓝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马瘦小得他都能抱起来,就这还是骑兵呢? 用王爷的话来说,果然是一辈子都吃不上四个菜的杂碎。 他转身对骑兵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翻身上马,拔出鬼头刀,“跟我杀!一个都别留!” 三千骑兵如猛虎出山,马蹄踏碎积雪,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朝着峡谷深处的倭奴骑兵冲去。 倭奴骑兵们大惊失色,纷纷翻身上马,想要迎战,可他们的矮马根本不是明军战马的对手, 刚冲出去几步,就被明军骑兵撞得人仰马翻。 蓝玉一马当先,鬼头刀横扫,瞬间砍倒两个倭奴骑兵,鲜血溅满了他的甲胄。 一个倭奴骑兵拿着长枪,朝着他的胸口刺来,蓝玉侧身躲开,鬼头刀反手劈去,将对方的长枪砍断,同时一刀砍中了他的脖子,脑袋滚落在地。 “杀!给死去的弟兄报仇!” 蓝玉怒吼着,手中的鬼头刀挥舞得越来越快,每一刀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明军骑兵们也个个奋勇杀敌,马刀劈砍的声音、倭奴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在峡谷里回荡。 倭奴骑兵们想要逃跑,可峡谷两侧是山崖,根本无路可退。 蓝玉指挥骑兵们结成包围圈,将倭奴骑兵死死困在中间。 一个倭奴骑兵想要从包围圈的缝隙中冲出去,被蓝玉的亲兵一箭射穿了膝盖,倒在地上, 蓝玉催马冲过去,鬼头刀落下,将他从头到尾对称的劈成了两半。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五百多倭奴骑兵就被全部歼灭。 峡谷里到处都是尸体和战马的残骸,鲜血染红了积雪,顺着峡谷的坡度流淌,在低洼处汇成一片血泊。 蓝玉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勒住马缰道:“立刻回援稻荷山,支援王爷!” 此时,伏见稻荷山的正面战场,沐英的步卒终于填好了大部分陷马坑,开辟出一条不算宽敞的通道。 可山腰处的竹枪阵依旧顽强,倭奴们躲在竹枪后面,用弓箭和长枪攻击,因为地势原因,明军几次冲锋都被打了回来,伤亡不小。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倭奴的竹枪阵太密集了,我们冲不进去!”一个百户浑身是血,跑到沐英面前,哀求道。 沐英看着竹枪阵后密密麻麻的倭奴,眼睛通红,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硬冲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山顶的方向。 “传我号令,交替掩护,用柴草点火!”沐英下令。 士兵们立刻行动,一部分人举着盾牌掩护,另一部分人将柴草堆在阵前,点燃火焰。 干燥的柴草很快燃起熊熊大火,又有士兵砍来活的松树枝,一时之间滚滚浓烟朝着竹枪阵后的倭奴飘去。 倭奴们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视线受阻,弓箭的准头大大降低。 沐英抓住机会,大喊道:“冲!”明军步卒们顺着通道,朝着竹枪阵冲去,长刀挥舞,砍断一根根竹枪,与倭奴们展开近身厮杀。 一个士兵的长刀被倭奴的竹枪缠住,他用力一拽,将倭奴拉到身前,另一只手拔出短刀,刺进了对方的喉咙; 另一个士兵被两个倭奴围攻,他一脚踹倒一个,长刀劈砍,解决了另一个, 可自己的后背却被第三个倭奴用短刀刺穿,他转身一刀:“杂碎,爷爷叫周二牛,入了七个倭国娘们儿,很润,值了!” 说完狞笑着与对方同归于尽。 竹枪阵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明军士兵们源源不断地冲了上去,与倭奴们混战在一起。 雪地里,到处都是厮杀的身影,有的士兵抱着倭奴滚在地上,用牙齿咬对方的喉咙; 有的士兵失去了武器,就用拳头和石头攻击; 有的士兵已经奄奄一息,还死死抓住倭奴的腿,不让他逃跑。 就在这时,左侧山坳里传来一阵喊杀声,程鹏和石三带着剩下的士兵冲了出来, 他们突破了山坳的埋伏,杀向山腰的竹枪阵。 石三的斩马刀挥舞,将竹枪阵后的倭奴砍倒一片,程鹏也带着士兵们冲了进来,与沐英的部队汇合。 “两面夹击!杀!”沐英大喊,明军的士气大振,攻势更加猛烈。 倭奴们腹背受敌,渐渐支撑不住,开始向后撤退。 另一边,朱文正看到山腰的倭奴撤退,立刻下令:“冲过去!配合主力部队!” 他带着剩下的士兵,朝着山腰杀去。 三路明军汇合,如潮水般朝着山顶的神社冲去。 倭奴们退到神社里,依托木质建筑顽强抵抗。 明军士兵们冲进去,与倭奴们展开逐屋厮杀。 一个士兵冲进一间神社小屋,里面藏着十几个倭奴,他大吼一声,长刀挥舞,砍倒了几个, 可自己也被倭奴的短刀刺穿了腹部,他死死抓住一个倭奴的衣领,将他压在身下,让身后的士兵趁机砍杀。 蓝玉带着骑兵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惨烈的景象。 他二话不说,带着骑兵冲进神社,马刀挥舞,将残余的倭奴砍杀殆尽。 当最后一个倭奴倒在地上时,伏见稻荷山终于安静了下来。 风雪依旧肆虐,却掩盖不住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 山上到处都是尸体,有明军的,也有倭奴的,有的尸体被砍成了碎块,有的被滚石砸得面目全非,有的被弓箭射成了刺猬, 雪地里、神社里、山坳里,每一个角落都散落着尸体, 鲜血在积雪上冻结成冰,踩在上面滑溜溜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朱瑞璋登上山顶,看着眼前的惨状,脸上露出心痛的表情。 沐英、程鹏、石三、朱文正、蓝玉等将领纷纷来到他面前,单膝跪地,身上的甲胄沾满了鲜血和污泥, 除了蓝玉,其余人个个带伤。 “王爷,伏见稻荷山已攻克!” 沐英声音沙哑,汇报道,“此战共歼灭倭奴一万余人一个活口都没有,我军伤亡六千余人,其中阵亡四千余人。” 六千余人的伤亡,这是比登陆博多湾的伤亡还大。 朱瑞璋的目光扫过那些倒在地上的明军士兵尸体, 他们有的还保持着厮杀的姿势,有的紧紧握着武器,有的眼睛还圆睁着,仿佛在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厚葬阵亡将士,伤员立刻救治。”朱瑞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打扫战场,收集可用的物资,登记阵亡将士名录。” “得令!”将领们齐声应道,转身去执行命令。 蓝玉站起身,看着身边的士兵们,脸上满是愧疚。 这次攻山,因为他的轻敌,让明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知道,这份罪责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拔出鬼头刀,朝着山下走去,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朱瑞璋独自站在山顶熊熊燃烧的神社前,望着倭国京都的方向。 风雪中,京都的轮廓隐约可见,那里是倭国的心脏,只要拿下那里,倭国在名义上就是亡了。 “足利义满,怀良,”朱瑞璋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杀意, “下一站,京都!我会让你们为倭国的罪孽,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PS:咱说一下哈,看到有些兄弟留言说这几章写倭寇的看得不是那么爽,讲真,兄弟们,我也没办法, 我个人是民族情节很重的人,那些你们想看的内容我能写出来,要是真在那个时代,我甚至会做的天理难容。但是写出来也没用,发不出来,那些太过血性的文字和情节过不了审,是要被打回来的。 如果用和谐一些的文字代替的话又没有那种效果,所以各位兄弟将就看吧,对不住了,兄弟们,这个真不怪我。 第288章 秦王的战术 伏见稻荷山的风雪还在肆虐,朱瑞璋立于山顶,就这么看着平安京的方向, 很快的,很快的,很快这个肮脏的种族就会被从历史的长河中抹去。 “王爷,阵亡将士名录初步统计完毕。”程鹏捧着一本染血的册子走来。 朱瑞璋接过册子,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张鲜活的脸, 或许是博多湾登陆时第一个跳上岸的小兵,或许是长门国解围时递给他水囊的亲兵,或许是刚才填陷马坑时被巨石砸中的伍长。 他沉默片刻,将册子递给李小歪:“妥善保管,战后全数带回大明,刻入英烈祠,受万世香火,与国同休。” “得令。”李小歪躬身接过。 “王叔,”朱标走到朱瑞璋身边,声音比往日低沉了许多, “方才探子回报,京都四门已紧闭,足利义满和怀良正在征集全城民夫加固城墙,连老人和孩子都被赶上了城头。” 朱瑞璋点了点头, “他们越是挣扎,死得越惨。” 朱瑞璋语气冰冷,“传我号令,全军移师京都南郊,构筑营寨。封锁平安京,切断京都与外界的所有出口,一只蚊子都不许飞出去!” “得令!” 明军的动作迅速而果决。 第二天傍晚,京都城外便竖起了连绵的营寨,鹿角、拒马环绕,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京都城内的倭奴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如黑云压城般的明军,脸色惨白——他们能清晰地看到明军士兵正在打磨兵刃,能听到战马的嘶鸣,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未散的血腥气。 京都城内,足利义满和怀良亲王并肩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连绵不绝的明军营帐,脸色凝重如铁。 城头上,倭国武士们弓上弦、刀出鞘,民夫们抱着滚石、檑木,瑟瑟发抖地躲在武士身后。 “明军的兵力比预想中还要多。”怀良亲王握紧了手中的长刀,“足利,你确定各地的援军会来吗?” 足利义满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不好说。明军沿途屠村,各地豪强要么被剿灭,要么望风而逃,能赶来的恐怕寥寥无几。现在,我们只能靠自己。” 他顿了顿,看向城楼下的百姓,“传令下去,每户必须出一名壮丁守城,违抗者,全家处斩!” 武士们的怒吼声传遍城头,民夫们的哭声被寒风吞没。 怀良亲王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苦涩,他知道,这场仗,其实他们已经输了大半,剩下的,不过是垂死挣扎。 就在这时,城西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欢呼声,打断了城头上的死寂。 足利义满和怀良亲王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一支骑兵队伍从西边疾驰而来,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大的“王”字,马蹄踏碎积雪,卷起漫天雪雾。 “那是……老王的人马!”沐英站在辕门外,一眼就认出了那面旗帜,连忙派人向朱瑞璋禀报。 朱瑞璋听闻消息后,立刻起身走出帐外。 只见王保保一身暗红铠甲,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率领大军疾驰而来,队伍末尾还押着一辆囚车,用黑布盖得严严实实。 “末将王保保,参见秦王殿下!”王保保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雷, 身后的乃剌吾和士卒也齐声高呼:“参见秦王殿下!” 朱瑞璋走上前,扶起王保保,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王,一路辛苦,看这精神头,想来是打得不错啊。” 王保保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托殿下的福,末将率军登陆后,一路势如破竹,斩杀倭奴抵抗势力十万余人,剿灭豪强十余家。 此次会师,不仅是支援殿下合围京都,还为殿下带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哦?什么礼物?”朱瑞璋挑眉问道。 王保保抬手示意,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掀开了囚车的黑布。 囚车里坐着一个身着华丽和服的男子,面容憔悴,头发散乱,眼神里满是恐惧,正是南朝的长庆天皇。 “这是……”朱瑞璋已经猜到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捶了王保保胸口一拳,笑道:“老王,你倒是会给我惊喜。” 长庆天皇被吓得浑身发抖,蜷缩在囚车里,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回殿下,”王保保笑道, “末将攻克南朝都城吉野时,这老小子正想带着后宫嫔妃逃跑,被末将当场全部抓获。 末将想着,殿下围困京都,足利义满和怀良亲王还在负隅顽抗,若是把这位拉到城头下,想必能好好打击一下倭奴的士气。” “好!好得很!”朱瑞璋放声大笑, “把他带过来,本王要亲自问问他,当年倭寇劫掠大明沿海时,他这个天皇在做什么!” 亲兵将长庆天皇从囚车里拖出来,推到朱瑞璋面前。 长庆天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嘴里说着晦涩的倭语,不断地求饶。 旁边的倭国书生连忙翻译:“尊贵的大明王爷,他说他对‘倭寇’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都是地方豪强擅自为之,求王爷饶他一命,他愿意献出南朝所有的财物。” “一无所知?”朱瑞璋冷笑一声,抬脚踩在他的背上, “我大明沿海百姓被屠戮时,你在饮酒作乐;我大明女子被掳为娼时,你在后宫里寻欢作乐; 我大明村落被焚烧时,你你他娘的还是在饮酒作乐——你说你一无所知?”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脚下的力道越来越重,长庆天皇惨叫着,嘴角溢出鲜血。 “把他押到城下,让足利义满和怀良好好看看,他们拼死守护的天皇,如今是什么模样!”朱瑞璋厉声下令。 “得令!”亲兵们架起长庆天皇,朝着城下走去。 城墙上,足利义满和怀良看清囚车里的人后,怀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长庆天皇的惨叫声顺着风传到城头,民夫们开始窃窃私语,武士们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动摇, 连天皇都成了明军的俘虏,他们还守着这座孤城有什么意义? “慌什么!”足利义满厉声大喝,试图稳定军心, “那是南朝的天皇,与我们北朝无关!明军不过是想用这种伎俩瓦解我们的意志,大家不要上当!” 怀良转头眼含杀意的瞪着足利义满,但也无可奈何,他知道,虽然足利义满的话说的难听,但事实骗不了任何人。 天皇在倭国百姓心中的地位神圣不可动摇,如今长庆天皇被明军俘虏,京都守军的士气已经受到了重创。 朱瑞璋骑着战马来到城下,手里提着马鞭,指着城头上的足利义满和怀良:“足利,怀良,本王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打开城门投降,本王可以饶你们不死; 若是顽抗到底,本王就将这长庆倭狗凌迟处死,然后踏平京都,鸡犬不留!” 足利义满脸色铁青,高声回应:“朱瑞璋,你个臭乞丐,你休要痴心妄想!我大和武士宁死不降,想要踏平京都,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好!这是你们自找的!”朱瑞璋眼神一沉,转头对沐英下令, “传本令下去,抓捕京都周边所有倭国百姓,用他们挡在前面,三日后,全力攻城!” 顿了顿,他又道:“再去把稻荷山那些倭奴尸体运来用投石机投进城去。” 沐英愣了一下,躬身应道:“末将遵令!” 第289章 足利:朱瑞璋!你这懦夫!你这个臭乞丐 明军抓捕倭国百姓的队伍如潮水般涌向京都周边村落,马蹄踏碎积雪的声响里,混着木门被踹碎的巨响、妇孺的哭喊与士兵的呵斥。 朱标骑着马跟在沐英身后,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微皱。 村落里,几个明军士兵正拖拽着一个白发老者, 老者死死抱住院中的樱花树,枯瘦的手指抠进树皮里,嘴里喊着晦涩的倭语,眼泪混着雪水淌在脸上。 “快松手!”士兵不耐烦地一脚踹在老者膝盖上,老者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被硬生生拖走。 不远处,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躲在柴房里,被士兵发现后,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妇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却还是被士兵揪着头发拽了出来, 孩子从怀里滑落,摔在雪地上,哭声戛然而止,不知是晕了还是没了气息。 “沐大哥,”朱标勒住马,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这些百姓……真的要用来挡箭吗?” 沐英脸色凝重,勒马停在朱标身侧,目光扫过那些被拖拽的百姓,语气低沉:“太子殿下,王爷有令,末将只能遵行。 您忘了长门国的教训?倭寇掳走我大明百姓时,何曾有过怜悯?” 他抬手示意士兵动作快些,“如今多一分狠辣,明日攻城就少一分伤亡,这是为了让更多大明将士活着回家。” 与此同时,张威正指挥士兵搬运倭奴尸体。 伏见稻荷山的战场上,尸体早已冻僵,有的被刀枪砍得肢体残缺,有的被箭矢射穿喉咙,死状凄惨。 士兵们用铁钩勾住尸体的衣服,拖到木板车上,一车车运往城下。 “快点!动作麻利点!”张威踹了一个动作迟缓的士兵的屁股一脚, “王爷说了,三日后准时攻城,要是误了时辰,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士兵们不敢怠慢,加快了搬运速度。 城下很快堆积起一座尸山,冻硬的尸体层层叠叠,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大冬天的,居然连乌鸦都被吸引过来,落在尸山上啄食,发出“呱呱”的叫声,更添诡异。 两日后,京都城外的雪地上,密密麻麻的倭国百姓被明军用绳索绑着,连成一串又一串,像待宰的牲畜一样被驱赶到城墙下。 他们大多衣衫单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有的老人已经冻得说不出话,嘴唇发紫; 有的妇人抱着怀里的孩子,眼泪冻结在脸上。 明军士兵手持长刀,站在百姓身后,刀尖对着他们的后背,形成一道诡异的人墙。 城墙上,足利义满看着城下的景象,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按在城垛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朱瑞璋!你这懦夫!你这个臭乞丐,我**** ,你*****,你有种就堂堂正正攻城,用百姓当盾牌,算什么英雄!” 他的怒吼声顺着风传到城下,带着无尽的愤怒与屈辱。 怀良站在一旁,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眼里充满了血丝。 这些都是他们的子民,如今却成了明军的挡箭牌,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刀,胸口剧烈起伏。 “殿下,我们不能坐视不管!下令放箭吧!”身边的岛津忠恒急声道, “再这样下去,士兵们的士气会彻底崩溃的!” 足利义满猛地转头,眼神凌厉如刀:“放箭?你想让这些百姓死在我们自己的箭下吗?到时候,谁还会为我们守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传我号令,所有弓手退到城垛后,不许擅自放箭!让士兵们加固城防,准备应对明军的攻城!” 城头上的倭国武士们看着城下的同胞,脸上满是犹豫与愤怒,有的士兵放下了弓箭,眼神里带着绝望。 他们没想到,明军竟然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这让他们坚守的信念开始动摇, 为了守护这样一座孤城,让同胞沦为牺牲品,真的值得吗? 城下,朱瑞璋骑着战马,立于明军阵列前方,看着城墙上倭奴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抬手示意,身边的亲兵立刻高声喊道:“足利、怀良,你二人听着!明日巳时,若不开城投降,我家王爷就下令攻城! 到时候,这些杂碎的鲜血,将染红你们的城墙!” 声音传遍战场,城墙上的倭奴们脸色更加惨白。 朱瑞璋调转马头,回到中军帐,身后的倭国百姓在寒风中发出微弱的呻吟,像一群濒临死亡的野兽。 “去,把那些年轻女人都挑出来,给她们吃好喝好,本王留着有用。”朱瑞璋对着跟进来的众将开口, “再告诉弟兄们,以后抓到的年轻女人,不要虐待,全部看管起来,本王自有用处。”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京都城外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寒雾如尸布裹着倭国京都城。 日头苍白得像张死人脸,透过雾霭洒在城下密密麻麻的倭国百姓身上, 他们被麻绳串成一串串,颈间的绳痕嵌进冻得发紫的皮肉里,呼出的白气混着哭嚎,在寒风中散得极快。 朱瑞璋骑在马上,战马的蹄子不安地刨着冻土,铁掌踏碎冻结的血痂。 “传本王号令——” 他的声音穿透雾霭,冷得向能冻裂骨头,“巳时已到,即刻攻城,城破后——大索三日不封刀!” “得令!”蓝玉的吼声率先响起,他拔刀直指城墙, “弟兄们,让这些杂种看看,用他们的狗命铺路,是种什么滋味!” “杀!杀!杀!”明军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 他们推着撞车,扛着云梯,朝着城墙缓缓推进。 被绑在最前面的倭国百姓被亲兵用刀逼着,一步步走向死亡的边缘,他们的脚下踩着冻硬的血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城墙上,足利义满和怀良亲王看着缓缓逼近的明军,脸色铁青。 城头上的倭国武士们弓上弦、刀出鞘,却迟迟不敢放箭,明军将他们的同类挡在前面,一旦放箭,最先死的就是自己人。 “将军,怎么办?再不让放箭,明军就快到城下了!”副将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里带着哭腔。 足利义满死死咬着牙,眼神里满是挣扎。 他知道,一旦放箭,就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子民,到时候就算胜利了,那他也失去了民心,谁还会接受他的统治? 可如果不放箭,明军很快就会攻上城头,到时候,整个京都都会被屠灭,自己又谈何统治? 就在这时,怀良亲王突然拔出长刀,高声喊道:“放箭!给我放箭!宁可杀死他们,也不能让明狗攻进城来!” 这些可不是他治下的百姓,就算要恨也是恨足利义满多一些。 武士们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拉开了弓弦。 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明军阵列,却大多落在了倭国百姓身上。 不少倭奴直接被箭矢射中胸口,鲜血喷涌而出,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着,很快就没了气息; 一个老妪被箭矢射中肩膀,疼得惨叫着摔倒在地,却被身后的明军士兵一脚踹起来,继续往前推。 第290章 攻城战 城墙下,惨叫声、哭喊声、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鬼哭狼嚎的,形成一首地狱般的哀歌。 被当作挡箭牌的倭国百姓成片成片地倒下,他们的尸体堆积在城墙下,很快就形成了一道血淋淋的“人墙”。 明军士兵躲在后面,不断推进,投石机开始发射,倭奴的尸体和巨石一起飞向城头,砸得倭国武士们惨叫连连。 “他娘的!这些杂碎还真敢放箭!”蓝玉看着城墙上的倭奴,气得咬牙切齿。 他拔出鬼头刀,高声喊道:“弟兄们,冲!给老子踏平这破城!” 明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踏在尸体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云梯被架在城墙上,士兵们开始像蚂蚁一样往上攀爬。 倭国京都的城墙不高,就两丈左右,其中上面的一半还能看出堆砌的时间不长,想来是为了应对明军故意加高的。 “不好!明军上云梯了!”城墙上的倭军士兵惊呼起来, 足利义满闻言立马吼道:“用滚石,檑木!” 城垛后面的民夫们立刻抱起早已准备好的滚石,朝着云梯的方向砸下去。 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云梯上,“咔嚓”一声,一节云梯被砸断,上面的明军士兵惨叫着摔下来,正好砸在下面的百姓身上,骨头断裂的脆响混着百姓的哀嚎,在城下炸开。 一个明军士兵摔断了腿,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旁边的一个小倭奴死死抱住腿, 小倭奴还张嘴朝着他的腿咬去,此刻,那杂种暴露出了本性,眼里满是疯狂和狞笑。 士兵怒喝一声,反手一刀就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娘的!这些杂碎还敢反抗!”蓝玉见状,怒不可遏,挥舞鬼头刀冲上前,一刀砍断了一个倭奴百姓的胳膊, “都给老子听着!谁敢阻拦,格杀勿论!”他的吼声刚落,就见城墙上又落下无数檑木, 檑木上还缠着燃烧的干草和火油,带着火星砸下来,砸在百姓群中,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一个老妇抱着孩子躲在火边,衣服被火星点燃,她尖叫着拍打火焰,却怎么也拍不灭。 孩子被火烫得哇哇大哭,妇人绝望地将孩子扔向明军阵营,嘴里喊着晦涩的倭语,像是在诅咒,又像是在乞求。 蓝玉见状抬手就是一刀,那小杂碎的身体瞬间就被劈成两半,鲜血和内脏溅在燃烧的檑木上,火焰瞬间窜高了几分。 老妇看得目眦欲裂,疯了似的冲向蓝玉,却被蓝玉一脚踹在胸口,倒飞而出,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她倒在火里,很快就被火焰吞噬,惨叫声渐渐变成凄厉的哀嚎,最后消失在噼啪的火光中。 城墙上的倭军士兵看着这一幕,有的忍不住别过脸去,有的则红了眼,还有的搭弓拉箭射向明军。 箭矢射中了几个正在爬云梯的士卒,士兵们从云梯上摔下来,摔在雪地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城上射来的箭矢带走了生命。 “入他娘的!这些杂碎不但不投降,还敢放箭!”蓝玉抹了把脸,对着身后大喊,“弓箭手!反击!” 明军的弓箭手又立刻放箭,密集的箭矢如黑云般升空,朝着城头射去。 城上的倭军士兵猝不及防,不少人中箭倒地,惨叫声在城墙上回荡。 一个年轻的倭军士兵中箭倒地,胸口插着一支明军的箭矢,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旁边的民夫一脚踹开——那民夫怕他挡住自己的位置,引来更多箭矢。 朱瑞璋用单筒望远镜看着城下的厮杀, 他看到一个刚会走路模样的倭奴孩子从母亲怀里摔出来,正好滚到明军的云梯下, 被一个攀爬的士兵顺势踩在脚下,孩子的哭声瞬间消失,小小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似的扁在雪地里。 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这就是对异族的战争,没有怜悯,只有生死。 你不对他残忍,他就要对你残忍,近的不提,咱们就说远的,五胡乱胡时期,汉人直接沦为了‘食粮’。 羯、匈奴等部族将汉家百姓称为‘两脚羊’,视为移动军粮——攻城后不仅屠城,还会掳掠男女老幼,供行军中烹食充饥。 有史料记载,石勒部曾一次屠杀汉族百姓数十万,洛阳城破后,城内汉人几乎被屠戮殆尽,尸体堆积成山; 长安沦陷时,幸存百姓被匈奴兵掳走,途中死亡过半,仅余数千人。 女性更是遭受着双重迫害,这一时期,汉家女性是苦难最深重的群体,被掳掠后不仅要承担劳作,还会被当作玩物,随意凌辱后多遭杀害或烹食。 那些部族一次掳掠汉族妇女万余人,中途‘昼夜凌辱,死者相枕’,剩余者最终也难逃被烹食的命运,仅极少数人能侥幸逃脱。 我们没资格替那些受难的先辈们说原谅,除非骨子里流的不是这片土地上的血。 能做的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王福也骑在一匹马上,跟在朱瑞璋的后面,看到城墙上的足利义满,他目眦欲裂,呼吸不由得粗重起来。 朱瑞璋转头看向他:“王大人,放心,他跑不了,等抓到这杂碎,到时扒皮抽筋,刀山油锅,任你处置。” “下官谢过王爷!”王福咬着后槽牙,依旧红着眼眶死死的盯着足利义满,一字一顿的开口,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每天晚上一闭上眼睛,全都是陈大人被杀的场景, 全都是使团护卫们拼死搏杀后倒在地上,眼睛还是盯着大明的方向,死不瞑目的样子, 这些血债只有用血才能偿。 惨烈的攻城战还在继续,倭奴的抵抗异常激烈,大明士卒已经换了两批。 “撞车!上!”石三的吼声响起,他亲自跟着士卒和倭国炮灰推着撞车,撞车的前端裹着厚厚的铁皮,上面还钉着锋利的铁刺。 一群士兵在两边和后面推着,一步步朝着城门逼近。 城墙上的倭奴见状,立刻扔下滚石和檑木,滚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来,砸在一个倭奴百姓的背上,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百姓的脊梁骨被砸断,身体像软面条一样瘫在地上,鲜血从七窍中涌出。 “继续推!”石三红着眼,一脚踹在前面一个有些退缩的士兵屁股上。 士兵不敢怠慢,咬着牙使劲推车,撞车缓缓越过百姓的尸体,朝着城门撞去。 “咚!”一声巨响,撞车狠狠撞在城门上,城门剧烈晃动了一下,上面的木屑飞溅。 城墙上的倭奴吓得脸色惨白,纷纷扔下更多的滚石和檑木,有的甚至点燃了裹着猛火油的干草,朝着撞车扔下来。 干草落在撞车旁边,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焰蹿起丈高,烤得周围的士兵脸颊发烫。 一个推着撞车的士兵衣服被火星点燃,他惨叫着拍打火焰,却怎么也拍不灭, 最后踉跄着冲进旁边的百姓群中,火焰很快蔓延到百姓身上,引发一片凄厉的哀嚎。 第291章 城破 石三看着火焰中挣扎的士兵与百姓,眼中血丝更浓。 他一把扯下身上被火星燎到的披风,狠狠甩在地上,露出甲胄下结实的臂膀:“他娘的!拿水来!” 身后的亲兵立刻递过装满冷水的水囊,石三接过,直接泼向撞车前端的铁皮——火焰遇水发出“滋啦”的声响,腾起阵阵白雾。 “弟兄们,再加把劲!城门快破了!”他嘶吼着,率先顶在撞车后端,肩膀抵住冰凉的木架,用尽全身力气往前推。 明军士兵们被他的气势感染,纷纷涌上,有的用肩膀顶,有的用手推,还有的甚至用脚蹬着地面发力。 撞车在众人的推动下,再次朝着城门狠狠撞去——“咚!咚!咚!”连续三声巨响,城门上的木栓开始松动, 裂缝中渗出暗红的血渍,想来是城门后顶着的倭奴被震得内脏破裂。 城墙上的足利义满看得睚眦欲裂,他拔出太刀,朝着身后的武士们嘶吼:“都给我下去!守住城门!谁要是敢退,老子先砍了他!” 几十个武士应声而下,他们提着武器,钻进城门后的通道,死死顶住晃动的城门。 为首的武士叫土肥圆鸡,他双手紧握长枪,枪杆抵在城门上,额头青筋暴起:“八嘎呀路,不要退,守住这道门,就是守住咱们的家!绝不能让明狗进来!” “咚!”又是一声巨响,城门的裂缝更大了,土肥圆鸡身后的两个武士被震得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抽搐着。 土肥圆鸡咬着牙,将全身力气都压在枪杆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门外传来的巨大推力,仿佛下一秒城门就要被撞开。 “放箭!快放箭!”怀良亲王在城墙上大喊,他再也顾不上那些被当作挡箭牌的百姓,抬手就将手中的弓箭射向明军阵列。 只是当他喊完转头看向足利义满时才发现,哪还有什么足利义满,早就不知道借着混乱跑哪里去了, 他再次命令士卒放箭,随后也带着亲卫快速下了城墙。 城墙上的倭奴武士们稀稀拉拉的拉弓放箭,箭矢不时地落下,射向下面的明军士兵。 一个明军伍长刚要抬手推撞车,一支箭矢突然射中他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他捂着脖子,身体软软地倒下去,撞车瞬间失去一股推力,往后退了半寸。 石三见状,怒吼一声,一把将那伍长的尸体推开,自己顶了上去:“别停!继续推!谁停谁是孬种!” 就在这时,左侧的云梯突然传来一阵欢呼——沐英率领的一队步卒已经爬上了城头! 沐英手持长刀,刚站稳脚跟,就朝着身边的倭奴武士砍去,刀光闪过,那武士的脑袋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城垛上。 “弟兄们,杀!”沐英的吼声在城头上回荡,明军士兵们顺着云梯源源不断地爬上城头,与倭奴武士展开近身厮杀, 城头上很快就堆满了尸体,鲜血顺着城墙流淌下来,在雪地上汇成一道道暗红的溪流。 右侧的城墙上,朱文正也率领步卒攻了上来。 他手持长枪,每一次刺出,都能刺穿一个倭奴的胸膛。 “杀!一个不留!”朱文正的吼声传遍城头,明军士兵们如虎入羊群,将城头上的倭奴杀得片甲不留。 不少倭奴想要跳城逃跑,却被下面的明军士兵用长枪刺穿身体,尸体重重地摔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城门后,土肥圆鸡还在死死顶住城门,他能清晰地听到城头上传来的厮杀声和惨叫声,知道城头已经可能失守, 但他还是不愿意放弃——这是京都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城门被破,整个京都就会沦为明军的屠宰场, 同时他也在期待着攻上去的明军能被赶下去。 “咚!”又是一声巨响,城门终于不堪重负,木栓彻底断裂,一扇城门被撞得轰然倒塌。 石三率领明军士兵们如潮水般涌了进去,土肥圆鸡举起长枪,朝着冲在最前面的明军士兵刺去,却被石三的斩马刀一刀劈断长枪,连带他的胳膊一起砍了下来。 土肥圆鸡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鲜血从断臂处喷涌而出。 石三上前一步,斩马刀抵住他的喉咙:“还抵抗呢?不知道你家主子都跑了?说!足利义满和怀良在哪里?有没有密道?” 土肥圆鸡咬着牙,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朝着石三的脸上喷去:“明狗!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告诉你!” 石三眼神一冷,斩马刀一挥,砍下了土肥圆鸡的脑袋,一脚踢得飞老远:“给老子搜!一定要找到足利义满和怀良!” 明军士兵们立刻散开,朝着京都城内冲去。 京都城内一片混乱,百姓们四处逃窜,有的躲进地窖,有的藏在柴房,还有的试图反抗,却被明军士兵一刀砍倒。 街道上很快就堆满了尸体,鲜血染红了石板路,在寒风中渐渐冻结。 大军从巳时开始攻城,直到未时才攻破平安京,不得不说,这些小矬子的抵抗还是很激烈的。 朱瑞璋骑着战马,率领中军进入京都城。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戏谑,同时也在心里舒了一口气——这就是倭国的都城,曾经倭国最繁华的平安京,如今却沦为了人间地狱。 他抬手示意,身边的亲兵立刻高声喊道:“传王爷令!大索三日,不封刀!凡抵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声音传遍街道,明军士兵们的士气更加高涨,他们纷纷冲进两旁的房屋,开始疯狂地杀戮和抢掠。 一个士兵冲进一户人家,看到一个年轻的倭国女子,立刻上前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按在地上, 身后立马又跟上来两个排队的士卒,女子的惨叫声和士兵的淫笑声交织在一起; 一个士兵在屋里翻找财物,找到一个装满金银的匣子,兴奋地往怀里塞,却没注意到身后一个倭奴老人举着菜刀冲过来, 老人刚要砍下去,就被旁边的另一个明军士兵一刀刺穿喉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传令兵骑着马疾驰而来,对着朱瑞璋喊道:“王爷!蓝将军在倭国王宫附近发现了足利义满和怀良!他们正带着余孽抵抗!” 朱瑞璋眼神一凛,立刻调转马头:“走!去看看!” 室町殿外,蓝玉正率军与足利义满、怀良的残余武士厮杀。 足利义满手持太刀,亲自上阵,怀良则在一旁指挥武士们抵抗。 他们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一千名武士,却依旧在负隅顽抗, 他们知道,一旦被明军抓住,等待他们的将是最残酷的刑罚,搏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第292章 折磨足利义满 “嘿,孙子!入你娘的,还挺能跑的嘛,怎么不跑了?”蓝玉一刀劈开一个倭奴,鬼头刀指着两人大喊, “识相的就乖乖投降,把你们老母献上,或许王爷还能饶你们一命!” 足利义满冷笑一声,举起太刀:“明狗!我大和武士宁死不降!想要抓住我们,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怀良也跟着喊道:“没错!我们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蓝玉眼不屑的嗤笑一声,不再废话,挥舞鬼头刀,带着人朝着二人冲去。 后面的明军如潮水般涌来。 倭奴武士们举着刀枪,试图抵挡明军的冲击,却犹如螳臂当车。 足利义满举着太刀,朝着蓝玉冲过来,太刀直刺蓝玉的胸口。 蓝玉侧身躲开,鬼头刀横扫,砍中足利义满的肩膀,足利义满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肩膀上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具足。 怀良见状,也立刻举着长枪冲过来,想要支援足利义满, 却被旁边的一个明军士卒突如其来的一枪刺穿胸口,倒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足利义满看到怀良被杀,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大势已去,却还是不愿意放弃。 他举起太刀,朝着自己的腹部刺去,想要切腹自尽,却被蓝玉一把抓住手腕。 “想死?没那么容易!”蓝玉冷笑一声,夺过足利义满的太刀,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身后, “王爷要亲自处置你,你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说完看向那个杀死怀良的士卒,笑道:“你他娘的真是走了狗屎运,这泼天的功劳落在了你的头上。” 张二狗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嘴里喃喃的念叨着:“我…我斩将了?…我斩将了….” 不怪他没有定力,对于这些底层士卒来说,这可是泼天大功, 古代四大顶级战功——先登、陷阵、斩将、夺旗。 这他娘的都是直接与爵位晋升、赏赐土地财帛、荫蔽子孙等核心利益挂钩的,是武将梦寐以求的破敌首功, 如今被他稀里糊涂的得到了,那还不得飞起? 纵使厮杀的积雪混着血沫溅在张二狗的脸上,他还呆呆地愣在原地,手里的长枪尖还滴着怀良亲王的血, 他也没想到啊,方才那倭国亲王举枪冲过来时,他不过是本能地横枪一挡,枪尖却顺着对方的力道刺进了心窝, 这泼天的“斩将”之功,竟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傻站着干啥?” 蓝玉的鬼头刀拍了拍他的肩膀,刀上的血渍蹭在他的甲胄上, “还不赶紧把尸首拖去示众!这可是你小子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张二狗这才回过神,手指颤抖着松开长枪,却被旁边的士兵一把扶住:“兄弟,走走走,我和你一起, 这可是能荫蔽子孙的天功,你看,咱们好歹也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生死兄弟, 以后兄弟就是人上人了,还望兄弟你照拂一二。” 荫蔽子孙?人上人?张二狗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当年他在老家街头卖菜时,谁瞧得起他? 他低头看着怀良的尸体,那暗红色的血正顺着石板缝往下渗,混着融化的雪水,变成浑浊的红流。 突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大明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要不是跟着王爷征倭,他这辈子都只能是个被地痞欺负的菜农。 朱瑞璋到时,怀良和足利义满的余孽已经清缴干净,他直接入住了室町殿, 不得不说,足利这杂碎是真的很会享受,这里可以说是整个倭国最豪华的居所,甚至超越了倭国皇宫。 王福站在一旁,眼睛不断地朝外面张望,当看到蓝玉提着足利义满的后脖颈进来的时候, 他甚至顾不上寻求朱瑞璋的意见就直接冲上去,朝着足利义满的脸上就是狠狠一拳, 蓝玉顺势将足利丢在地上,王福抓住他的领口直接提起来:“彼其娘之,足利,你可还识得我?” 足利本就被蓝玉收拾了一顿,又被他一拳打得晕头转向的,哪里还认得他?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 王福转身对着朱瑞璋跪了下去:“王爷,请将这贼子交给下官处置。” 朱瑞璋点头同意,接着王福又道:“下官还想借王爷身边的张威张护卫一用。” 张威? 朱瑞璋和蓝玉一听就知道王福要折磨足利,就张威那个变态狠辣劲儿,足利惨了, 朱瑞璋再次点头答应,还同情的看了一眼足利,那意思像是在说“...这回你怕是想死都难了。” 室町殿西侧的偏院,原是足利义满豢养猛犬的地方,此刻犬舍早已空荡,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兽骨与干涸的血渍。 张威提着一个黑漆漆的铁笼走在前面,笼里装着几只刚从雪地里抓来的野鼠。 王福跟在后面,双手攥得咯咯作响——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那个亲手斩杀陈德润、羞辱大明使臣的倭国贼酋,如今成了阶下囚,任他宰割。 足利义满被铁链绑坐在院中央的柱子上,双臂被反剪在身后, 手腕处的皮肉已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暗红的血顺着铁链滴落在冻土上,很快凝结成冰珠。 他的发髻散乱,脸上还留着王福那一拳的淤青,嘴角挂着血丝,却依旧梗着脖子, 眼神里满是桀骜的恨意:“明狗!要杀便杀,休要辱我!” “辱你?”王福冷笑一声,走到足利面前,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 “你斩杀陈大人时,怎么没想过辱字? 你们用刀鞘撞碎我使团护卫的胸骨,看着他们吐血而亡时,怎么没想过辱字? 你说我大明皇帝是濠州乞丐,怎么没想过辱字?” 每说一句,王福的手就加重一分力道,足利的头皮被扯得生疼,却依旧不肯服软, 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吐在王福的脸颊上:“那又如何?你们明人侵略我大和国土,屠戮我大和子民, 我杀你们的使臣,辱你们的皇帝,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你倒是会颠倒时间。”王福猛地松开手,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血沫,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张护卫,让他先尝尝‘十指穿钉’的滋味,我要让他知道,陈大人当年受的苦,他要百倍偿还!” 张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十几根打磨得细细尖尖的铁签,每一根都有牙签粗细,顶端还沾着盐粒。 他走到足利的面前,蹲下身,一把抓住足利的左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小矬子,忍着点,这竹签沾了盐,穿进去的时候我快点,你就不会那么疼了。” 张威的声音里带着戏谑,手指捏着一根竹签,对准足利的大拇指指甲缝,猛地刺了进去! “啊——!” 足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周身,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铁签穿透指甲,扎进指骨间的缝隙,盐粒接触到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头。 张威却没停,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一根根刺进足利的手指缝里。 每刺一根,足利的惨叫就更凄厉一分,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流,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求饶。 第293章 石见银山,佐渡金山 王福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切,仿佛看到了当年陈德润在室町殿里的场景, 那个儒雅的使臣,即使被刀斧加身,依旧挺直脊梁,喊着“大明衣冠承周汉,岂容化外蛮夷诋毁”。 他走上前,一脚踹在足利的膝盖上,“你不是很能耐吗?” 王福用刀鞘拍了拍足利的脸颊,“怎么不喊了?当年你不是很威风吗?” 他突然举起刀鞘,狠狠砸在足利的手指上——那几根插着铁签的手指瞬间被砸得变形,铁签穿透指骨,从手背穿了出来,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王福的衣袍上。 足利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却被张威一把揪住头发,强行抬起头:“别晕啊,后面还有更痛快的呢。” 张威从铁笼里抓出一只野鼠放在一个小坛子里,坛子口对着足利的肚子贴着,随后取来火把不断加热, 随着温度升高,老鼠疯狂地往足利的肚子上打洞,能清晰的听到老鼠撕咬皮肉的声音。 足利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脑袋疯狂地摇晃,却被张威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鲜血顺着坛子口流下来,混着野鼠的粪便,狼狈不堪。 王福看着足利痛苦的模样,心里却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无尽的恨意——这点痛苦,比起陈德润的死,比起使团护卫们的牺牲,太轻了。 他转身从墙角拖过一个炭盆,里面的木炭烧得通红,冒着滋滋的热气。 他用铁钳夹起一块烧红的木炭,走到足利面前,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烧红的木炭凑近足利的脸颊,高温让他的皮肤瞬间泛起水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足利的瞳孔剧烈收缩,拼命地挣扎,却被铁链牢牢锁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木炭越来越近。 就在木炭即将碰到他脸颊的瞬间,王福突然将木炭移开,转而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里正是之前被铁链磨破的地方,烧红的木炭接触到破损的皮肉,发出“滋啦”的声响,白烟瞬间升腾而起。 “啊——!”足利的惨叫震得整个偏院都在颤抖,他的手腕处瞬间被烧得焦黑,皮肉黏在木炭上, 被王福猛地一扯,带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足利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别让他晕过去。”王福冷冷地说。 张威立刻从旁边端过一个木盆,里面装着盐水,他猛地将盐水泼在足利的脸上。 足利被盐水刺激得瞬间清醒,剧烈地咳嗽起来,嘴里咳出带着血丝的唾沫。 他看着王福和张威,眼神里终于没了桀骜,只剩下恐惧——他没想到,这些明人竟然如此残忍,比他见过的最凶狠的海盗还要狠辣。 “说!”王福一把揪住足利的衣领,将他提起来, “你把陈大人的尸体藏在哪里了?还有使团的其他人,他们的尸骨在哪里? 足利的嘴唇颤抖着,却依旧不肯开口。 张威见状,从炭盆里又夹起一块烧红的木炭,这次对准了足利的大腿:“不说是吧?那就让你尝尝‘铁板烧’的滋味,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这木炭硬!” 烧红的木炭刚碰到足利的大腿,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凄厉地喊道:“我说!我说!陈德润的尸体被我扔到鸭川里了!其他人的尸骨,埋在室町殿后面的竹林里!” 王福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冰冷,他松开手,将足利扔在地上, 转身对张威说:“把他的腿筋挑了,再打断他的肋骨,别让他死了,我要亲自去竹林里,把陈大人和兄弟们的尸骨挖出来,让他看着我把他挫骨扬灰!” 张威应了一声,抽出短刀,蹲下身,一把按住足利的腿,刀光一闪,足利的腿筋瞬间被挑断,鲜血喷涌而出。 足利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再次晕了过去。 张威却没停,又用刀背狠狠砸在足利的肋骨上,“咔嚓”一声脆响,足利的肋骨被砸断了几根,身体软软地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王福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足利,心里的恨意终于稍稍缓解了一些。 蓝玉听到惨叫,浑身都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他娘的,这些读书人是真狠啊。” 朱瑞璋闻言也是一愣,随后认同的点头。 待王保保等人都来了以后,朱瑞璋才走到舆图前面:“马上过年了,倭国在政治意义上已经算是灭亡了,但各地的民间武装和豪族势力仍然存在。” 说完,他目光一一扫过众人,随后手指摁在舆图上:“这里是岛根县中部,有一座巨大的银山叫石见银山,这座银山足够我大明开发上百年,这也是此次讨伐倭国的目的之一。 ”听他说完,所有人的呼吸都有些开始急促起来,之前在大明就知道了,但真的到了这个地方,那又是另外一种心境。 朱瑞璋将他们的神态尽收眼底,继续开口:“几十年前倭国才发现这座银山,但都是处于零星开采的状态,开发规模较小。 因为他们既没有意识到这座银矿的巨大体量,也没有采用先进的方法进行开采和冶炼。 但现在咱们来了,就不能让它再埋在地下。” 接着他手指又摁在另一个地方:“这里是新潟县,有一个叫佐渡岛的地方也有着丰富的金矿,所以,你们明白叫你们来的意思了吧?” 朱瑞璋说着卖了一个关子。 所有人都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欲望表现得淋漓尽致,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跟着朱瑞璋讨伐倭国? 除了军功之外就是财帛,殿下指定的地方他们不敢动,大头他们也不敢拿, 但毕竟数量在这里,只要指甲缝里漏出来一点点就够他们吃撑了。 殿内诸将都在屏息凝神,刚才的急促呼吸尚未平复,此刻更等着朱瑞璋的后续号令, 谁都清楚,掌控这两座矿山,意味着大明国库将多出源源不断的银流, 而他们这些亲历者,也必将在这场掘金之战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和得到惊天的财富。 “老王,”朱瑞璋再次开口,目光投向王保保, “你率两万骑兵,四处出击,斩断各地盘存的残余势力,顺便抓壮丁和年轻女人。凡有试图抵抗的,不必请示,直接剿杀。” 王保保抱拳应诺:“末将遵令!!”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骑兵奔袭本就是他的强项,更何况此次任务关乎大明命脉和他心里的小九九,容不得半分差错。 朱瑞璋转而看向沐英:“沐英,你带两万步卒,即刻前往石见银山。抵达后先清剿周边村落,将所有十五至五十岁的倭奴壮丁悉数抓获, 老弱妇孺中,能干活的妇女留下,其余的……”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就地处置,别浪费粮食。” “末将明白!”沐英躬身领命, 只是他仍多问了一句:“王爷,壮丁数量预计有多少?是否需要制定分类管理之法?” “想得周到。” 朱瑞璋点头,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空白宣纸,提笔快速画了个简易的矿场布局图, “壮丁按体力分三档:青壮力夫负责挖矿、搬运;稍有手艺的,比如会打铁、懂木工的,编入工具坊,修缮开采器械; 老弱些的,负责矿场周边的杂役,比如砍柴、挑水。 每五十人设一个伍长,由咱们的老兵担任,再配十个刀斧手监工,谁敢偷懒或逃跑,直接砍了扔矿洞当填坑石。” 第294章 军乐所 殿内诸将听得心头一凛,这般严苛的管理,怕是倭奴壮丁连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 蓝玉忍不住搓着手上前:“王爷,那佐渡岛的金矿呢?末将愿往,抓壮丁、守矿场的活儿,咱熟!” 朱瑞璋瞥了他一眼,想起伏见稻荷山的轻敌之过,却也知道蓝玉的骑兵打硬仗、清剿残敌的本事。 “给你五千骑兵,再加五千步卒。”朱瑞璋沉声道,“佐渡岛多山地,你到了先控制港口,再分兵搜山。 记住,倭奴的金矿多在河谷砂层,抓壮丁时重点搜那些世代采砂金的村落, 他们手里可能藏着祖传的采金技法,得给我完好抓回来,要是少了一个,唯你是问。” 蓝玉连忙拍着胸脯保证:“王爷放心!咱就算把佐渡岛翻过来,也得把那些会采金的杂碎全揪出来!” 待诸将各自领命散去,殿内只剩下朱瑞璋与朱标、李小歪几人。 朱标看着舆图,眉头微蹙,犹豫许久还是开口:“王叔,抓壮丁采矿我懂,可……可您方才似乎还有话没说完?” 朱瑞璋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标儿,你跟着我打了这么久的仗,该知道弟兄们的苦。 从博多湾到京都,近半年的时间,将士们浴血奋战,白天要提心吊胆防偷袭, 晚上只能窝在冰冷的帐篷里,连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时间一长,军心容易涣散,甚至会出乱子。” 朱标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朱瑞璋的意思:“王叔,您是想……” “没错。”朱瑞璋直言不讳, “让张威从抓来的倭奴妇女里,筛选出年轻健康的,年龄控制在十五至三十岁之间,不许有传染病,也不许有残疾。 在石见、佐渡两处矿场,还有京都城外的中军大营,各设一处...嗯…...对外就叫军乐所,供将士们免费使用,缓解压力。” “这……这会不会太出格了?”朱标声音有些发颤, 他自幼受儒家教育,“礼义廉耻”四字刻在骨子里,这般将妇女当作“工具”的做法,让他难以接受。 “出格?”朱瑞璋拿起案上的茶杯,指尖敲击着杯沿, “标儿,你别忘了,倭奴在大明沿海,掳走咱们的女子当‘炉鼎’,日夜折磨,甚至卖到其他地方为奴,他们何曾讲过礼义廉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又开始飞舞的雪花:“咱们的弟兄,很多都是穷苦出身,从军是为了给家里挣口饭吃,为了让大明的百姓不再受倭寇欺负。 他们流血牺牲,难道连这点基本的需求都不能满足? 我设军乐所,一是为了稳定军心; 二是为了控制疫病,集中管理至少能定期检查身体,比弟兄们私下找女人安全得多。” 朱标沉默了,他知道朱瑞璋说的是实话。 这些日子,他亲眼见过士兵们因长期压抑而变得暴躁,也见过有人偷偷摸进倭奴村落找女人。 只是军乐营这三个字,依旧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标儿,你要记住,”朱瑞璋的声音缓和了些, “战争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咱们现在做的事,或许在你看来不仁,但却是保住大明江山、安抚十万将士的必要之举。 等将来天下太平了,你当了皇帝,有的是时间推行你的理念——但现在,在这倭国的土地上,咱们只能用铁血手段,才能让弟兄们活着回家,才能让大明的旗帜永远插在这片土地上。” 朱标缓缓点头,虽然心中仍有芥蒂,却也明白此刻不是争论对错的时候。他躬身道:“侄儿明白了。” 朱瑞璋满意地点头,转头对李小歪道:“去把张威叫来,让他立刻去办军乐所的事。 另外,传我号令,所有抓来的倭奴妇女,先集中到京都城外的临时营寨,由军医统一检查身体,不合格的直接处理,合格的再分往各处。” “得令!”李小歪躬身退下,脚步匆匆消失在殿外。 张二狗被两个同袍架着往室町殿走时,他感觉自己的脚都还在飘。 石板路上的血渍还没打扫干净,这会儿被融雪泡得发黏,沾在他的鞋底子上,每走一步都“咕叽”响,像踩着烂肉。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城门口的方向,好像能见到被挂在城门口的怀良尸体,那具曾经穿着明黄襦袢、被倭人奉为亲王的躯体, 此刻应该软得像条死狗,头颅歪在一边,眼睛还圆睁着吊在城墙上, 估计是没看清自己怎么就死在了一个卖菜出身的小兵手里。 “兄弟,你可真是走了大运!”架着他左臂的是他的同乡老李,在他前面好几年入伍, 但只是一个火头兵,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 “当年跟着将军们打北元,斩个百夫长都能记大功,你这可是斩亲王!王爷要是高兴,赏你个百户当当都算少的!” 右臂的是他的同袍手赵六,此刻正盯着张二狗的脸,满眼羡慕:“二狗哥,你待会儿见了王爷,可得多说几句好听的! 要是王爷问你想要啥,你就说想回老家置几亩地,再娶个媳妇,咱当兵的,不就图这个?” 张二狗讷讷地点头,脑子里全是朱瑞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见过王爷两次:一次是在博多湾登陆时,王爷昂首挺立在‘镇海号’上,披风被海风扯得猎猎响,眼神扫过队列时,他吓得差点尿裤子; 第二次是在长门国解围后,王爷在高坡上看溪边的尸体,脸上没半点波澜,像在看一堆石头。 “到了!”老李突然停步。 室町殿的议事厅外立着两排亲卫,甲胄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门帘被亲卫掀开,一股炭火味飘出来,张二狗的腿瞬间就软了,若不是赵六扶着,差点跪倒在门槛上。 室内,朱瑞璋正坐在室町殿的紫檀木案后,听到动静,他抬眼扫过来,目光落在张二狗身上时,停顿了片刻。 “就是你斩了怀良?”朱瑞璋的声音不高,声音也温和,但给张二狗的感觉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二狗慌忙跪倒,膝盖砸在冰凉的地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回…回王爷,是…是小的…误打误撞…” “误打误撞也是功。”朱瑞璋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起来吧,你叫什么?” “小的张二狗,济宁府泗水县人士,家里还有老娘和一个未出阁的妹子…..” 张二狗忙不迭的开口,竹筒倒豆子一般,连朱瑞璋没有问的都说了出来。 张二狗?卧槽,朱瑞璋在心里骂了一句, 不怪他有这个反应,因为他上一世有个玩的很好的铁哥们儿绰号就叫张二狗,想着想着,他恶趣味就上来了。 “你斩了怀良,这是大功,必定是要有官身的,但你这个名字却是不大好听,本王给你取一个吧,叫‘张鸿’怎么样?” 张鸿正是他那个哥们儿的名字。 张二狗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王爷给他赐名了?“王爷…”张二狗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小的…小的谢王爷…” 第295章 赏赐张鸿 “谢王爷赐名!”张鸿猛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的……不,臣……臣张鸿,此生必为王爷效死,为大明尽忠!如有二心,天打雷劈。” 朱瑞璋看着他额头渗出的血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等底层士卒,所求不过是安稳富贵,几句恩宠、一个赐名,便能让他肝脑涂地,这便是老朱所谓的驭下之道。 他抬手示意:“起来吧,地上凉。” 张鸿颤抖着起身,双手紧张地垂在身侧,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直视朱瑞璋。 他能感觉到殿内其他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羡慕,有审视,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谁能想到,一个曾经在街头卖菜的穷小子,今日竟能站在秦王殿下的议事厅里,得王爷亲自赐名。 “你斩了怀良,乃是‘斩将’之功,按大明军律,当重赏。” 朱瑞璋的声音缓缓响起,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本王念你出身寒微,却能临阵奋勇,特赐你以下恩典:” 张鸿的心脏狂跳不止,耳朵竖得笔直,生怕错过一个字。 “其一,封你为忠勇校尉,正六品武职,赐绯色官袍一袭、乌纱帽一顶。” 朱瑞璋顿了顿,看着张鸿瞬间涨红的脸,继续道,“你本是白身,越级封六品,已是殊恩,往后当谨守本分,不可恃宠而骄。” “臣……臣谢王爷隆恩!”张鸿再次跪倒,声音哽咽。 校尉之职,对他而言已是天方夜谭。 他老家的里正不过是一介白身都能横行乡里,县太爷更是只有七品。 如今他竟是正六品的官爷,往后老娘和妹子再也不用受旁人欺负了。 “其二,赐你济宁府泗水县良田百亩,宅院一座,带奴仆三人。” 朱瑞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是,该交的赋税一分不能少,听你同乡说,你老娘身体不好,又是家中独子,你就去泗水县百户所任职百户吧。” 张鸿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他最牵挂的便是老家的老娘,老娘常年卧病,妹子年纪尚小,靠着他当兵寄回的微薄军饷度日, 如今王爷竟连老家的生计都安排了,这份恩情,比赐他官爵更让他动容。 “王爷……王爷的大恩,臣无以为报,唯有以死相报!” “其三,赐黄金五十两、白银五百两、绸缎十匹、上好兵器甲胄一副。”朱瑞璋抬手示意他起身, “黄金白银可贴补家用,也可购置产业;甲胄兵器乃是武将之本,你可不要辜负本王的心意。” 五十两黄金,五百两白银,对底层士卒而言,已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 朱瑞璋其实犯不着亲自这么赏赐,还有一些基于上辈子好友绰号的情感在里头,只有来到异世界才能体会以前那些感情的可贵。 张鸿再次跪倒在地,重重磕头:“臣……臣张鸿,谢王爷!此生唯王爷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知道,王爷赐下如此厚赏,也寄予了厚望,若是辜负了才是狼心狗肺。 朱瑞璋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这么做带着其他情感,但张二狗功劳确实值得,赏要赏得够彻底,让他死心塌地; 罚也要罚得够明确,让他不敢犯错。 这便是恩威并施,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些出身底层的将士既感恩戴德,又谨守规矩。 “起来吧。”朱瑞璋道, “小歪,即刻传令,将赏赐之事昭告全军,让所有弟兄都知道,只要立下战功,本王绝不亏待!” “得令!”李小歪躬身应道。 待张鸿跟着亲卫下去领赏赐后,张威凑了上来, 咧嘴一笑:“王爷,您这赏赐也太丰厚了!那小子不过是误打误撞斩了怀良,竟得了这么多好处,弟兄们怕是都要眼红了!” “眼红才好。”朱瑞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将士们浴血奋战,图的不就是封妻荫子、荣华富贵? 本王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只要敢打敢杀,立下战功,不管出身如何,都能飞黄腾达。这样,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为大明卖命。” 张威闻言躬身道:“王爷高见。此举必能激励全军士气,往后将士们定会更加奋勇杀敌。” “好了,你也去吧。”朱瑞璋道 “得令!”张威转身退出了议事厅。 朱标留在原地,看着朱瑞璋:“王叔,您对张鸿的赏赐,是不是太过丰厚了?正六品校尉,百亩良田,这待遇……” “标儿无需多言。”朱瑞璋放下茶杯, “张鸿的功劳,看似是误打误撞,实则意义重大。怀良是南朝的核心人物,他一死,南朝的残余势力便群龙无首,清剿起来会容易得多。 更重要的是,他是底层士卒出身,赏赐他,就是做给所有底层将士看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大明的军队,大多是穷苦出身,他们参军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改变命运。 如果立下大功却得不到相应的赏赐,军心很快就会涣散。 反之,只要赏赐到位,他们就会像饿狼一样往前冲,因为他们知道,每多杀一个敌人,就离荣华富贵更近一步。” 朱标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王叔这是在用赏赐凝聚军心,让将士们为大明效死力?” “不仅如此。”朱瑞璋道, “张鸿性子朴实,没有背景,容易掌控。给他高官厚禄,他只会感恩戴德,绝不会像某些人那样恃宠而骄、结党营私。” 朱标恍然大悟,原来王叔的赏赐藏着这般深远的考量。 腊月底的倭国京都,不对,是大明东瀛行省平安府,这里下起了鹅毛大雪。 明军士兵们在营寨里张灯结彩,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 他们有的在杀猪宰羊,有的在张贴春联,有的则在“军乐所”里和倭人妇女们一起喝酒取乐,脸上满是笑容。 朱瑞璋站在室町殿的高台上,看着营寨里热闹的场景,又望向远处石见银山和佐渡岛的方向,眼中满是欣慰。 他知道,这个新年,对于明军士兵们来说,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新年,他们不仅打赢了仗,还能分到金银,还能在“军乐所”里缓解压力。 而对于倭国的百姓来说,这个新年,却是一个充满绝望的新年, 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有的被抓去矿山挖矿,有的则被关在“军乐营”里,承受着无尽的屈辱。 但朱瑞璋不在乎,他只在乎大明的利益,只在乎明军士兵们的士气。 他知道,只要大明强大起来,只要明军士兵们满意,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拿起酒杯,对着远方的大明方向,一饮而尽,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带着满满的金银,带着胜利的喜悦,回到大明,开启他的下一个征程。 新年的钟声响起,京都城内回荡着明军士兵们的欢呼声。 而在石见银山的矿洞里,在佐渡岛的河谷旁,在“军乐所”的木屋里,倭奴们的惨叫声和哭泣声,却被淹没在欢呼声中,成为了这场铁血治世中,最微不足道的背景音。 第296章 这年过得也是真他娘的没滋味 应天城,皇宫,坤宁宫, 老朱很惆怅,大过年的,他最疼的儿子,最疼的弟弟都没在身边,害得他年夜饭都吃不下,只吃了三碗, 平日里好看的妃子他也不想看了,就坐在坤宁宫唉声叹气的,跟一晚上耕了三十亩地一样。 马皇后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自家这个男人贵为天下之主,有时候在她面前却像是没长大一样, 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轻声开口:“重八,你这是想什么呢?” 说完顺势给他倒了一杯酒:“再喝一杯暖暖身子?” 老朱叹了一声:“妹子,你快别问了,你能不知道咱想啥?” 老朱也是很惆怅啊,想自家弟弟和儿子呗,还能想啥? 老朱看着那酒杯,声音透着股说不出的闷:“喝不下啊。重九那小子,还有标儿、棣儿、橚儿,这都大过年的,还在那蛮荒之地遭罪,咱这酒喝着也不是滋味。” 他顿了顿,又嘟囔道,“上次捷报还是上次的,说什么石见银山开始出银,佐渡岛的金矿也挖着了,可连个平安信都没带一句,咱能不悬心吗?” 马皇后笑了笑:“陛下忘了?上月锦衣卫递来的急报,重九特意让捎了话,说标儿如今能独当一面,帮着整饬军纪; 棣儿虽还是爱闯祸,却也懂事不少;还有橚儿的什么研究有了眉目。” “咱知道。”老朱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封皱巴巴的急报,边角都被他摩挲得发毛, “可知道归知道,见不着人,心里就是不踏实。想当年咱哥俩过年,就着一块冻硬的窝窝头,围着篝火都能笑出声。 如今咱坐拥天下,山珍海味摆满桌,身边却少了最亲的人。” 话虽这么说,但老朱的指腹还是一遍遍摩挲着“石见银山月产白银十万余两”的字句, 他重重叹了口气,将急报又塞回怀里,像是揣着块烫手的山芋,又像是捧着件稀世珍宝。 “咱不是心疼那点银钱。”老朱像是看穿了马皇后的心思,闷声开口, “咱是琢磨着,重九那小子在倭国,怕是没日没夜地盯着矿场。 他自小就犟,做什么事都要做到极致,当年守打仗,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还是咱硬按着他睡了一个时辰。 如今在那蛮荒之地,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他能好好歇息吗?” 马皇后轻声道:“陛下忘了?重九身边有李小歪呢。那孩子是秦王府管家一手带出来的,经历了上次的事后更加细心周到。 再说,标儿也在跟前,虽不及李小歪贴心,却也能时时劝着些。” “标儿?”老朱哼了一声,眼神却软了些, “那孩子有时候太心善,跟你似的。如今跟着重九,怕是受了不少罪。 咱让他跟着去,是想让他见见血,知道这天下来得不易,可真见不着人,又怕他被吓着,又怕他太心软,将来镇不住场子。” “陛下多虑了。”马皇后笑了笑,给自己也添了杯热茶, “标儿是储君,总要经历这些。重九心里有数,不会真让他做太过残忍的事。 孩子总要自己学着长大,陛下当年不也是十五六岁就闯荡江湖了吗?” 老朱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带着几分释然:“你这么说,倒也是这个理。咱十六岁那年,爹娘哥都没了,独自一人去皇觉寺当和尚,还不是硬生生熬过来了。 标儿有重九照着,有大军护着,比咱当年强多了。”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 “倒是老四那小子,上次急报里说他还敢偷偷冲上去砍倭奴,这性子也太野了!标儿也管不住他,重九也不狠狠治治他,将来怕是要闯大祸!” 马皇后放下茶杯,眼底带着笑意:“棣儿那孩子,性子随陛下,活泼好动,有股子狠劲,这也是好事。 再说,男孩子嘛,哪个不爱舞刀弄枪的?等他回来,陛下好好教导便是,也不用太过苛责。” “教导?”老朱哼了一声,语气里却没多少火气, “咱看他回来,不抽他几鞭子他是不会老实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小子有股子冲劲,将来或许是个领兵打仗的好料子。”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说来说去,还是想他们早点回来。 这倭国的银矿金矿也挖着了,倭国也灭得差不多了,重九那小子也该带着孩子们回来了。” 马皇后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柔声道:“陛下别急,重九自有他的打算。 他在急报里说,石见银山和佐渡岛的矿产刚刚稳定,需要派人好好看管,还要修建运输的道路,把金银运回来,这都需要时间。 再说,倭国的民间武装还没彻底清剿干净,他怕留下后患。等这些事都办妥了,他自然会带着孩子们回来的。” “咱知道这些道理。”老朱叹了口气,站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 “可咱就是想他们啊,这年过得也是真他娘的没滋味。”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二月,但济宁府泗水县的寒风依旧像刀子似的刮过土坡,卷起漫天尘沙,扑在甜井村家家户户的茅草屋顶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村东头有三间最破旧的茅草屋,墙皮已经剥落大半,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黄土坯, 屋顶有些地方铺着的茅草稀疏得能看见天光,屋里没有生火,寒气顺着墙缝、门缝往里钻,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 李氏躺在土炕上,身上盖着一床打满补丁的旧棉被,被子薄得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她咳嗽得厉害,每一声都像是从肺腑里扯出来,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干裂起皮,毫无血色。 “娘,粥熬好了,您喝点暖暖身子。”十二三岁的张丫丫端着一个豁口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走到炕边。 小姑娘个头不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旧衣裳,那是她哥哥从军前穿剩下的,改了又改,依旧显得宽大。 她的头发用一根粗麻绳简单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脸颊冻得通红, 双手更是布满了冻疮,红肿开裂,有的地方还渗着淡淡的血珠。 碗里的稀粥清得能照见人影,几粒糙米浮在上面,还有些切碎的、冻得发柴的野菜叶子。 这已经是家里最后的存粮了,昨天丫丫在村后的山坳里挖了大半天,才找到这么点没被冻烂的野菜, 糙米还是上个月从二伯家借来的,总共也没半碗。 李氏勉强撑起身子,接过碗,手指因为寒冷和病痛,微微颤抖着。 她喝了一小口稀粥,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些干涩的痛感,却止不住胸口的憋闷。 她看着女儿冻得红肿的手,眼泪忍不住涌了上来,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滴在碗里。 第297章 说亲 “丫丫,苦了你了……是娘没出息……”李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要是你哥还在,咱娘俩也不至于……” 话没说完,她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稀粥都差点洒出来。 丫丫连忙放下手里的破布,那是她正在缝补的旧衣裳,想给娘盖得更严实些, 一边轻轻拍着李氏的后背,一边哽咽道:“娘,您别这么说,哥肯定还活着! 他说了,等打赢了仗,就回来让咱娘俩过好日子,他还说要给我买花布做新衣裳,要请大夫给您治病呢!” 张二狗从军那年,丫丫才十岁。 临走前,他摸着妹妹的头,笑得一脸憨厚:“丫丫,好好照顾娘,等哥立了功,挣了钱,就回来让你穿最漂亮的花布裙,让娘再也不受病疼的罪。” 这几句话,成了母女俩这三年来唯一的精神支柱。 可三年了,张鸿只在第一年寄回来过一封家书和每月寄回来一些银钱,说自己一切安好, 再有就是半年前寄回来一封家书,说跟着秦王殿下打仗,很快就能立功。 从那以后,就杳无音信。 村里有人说,他肯定是死在战场上了,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那么危险; 也有人说,他或许是在外面发了财,忘了家里的老娘和妹妹。 每次听到这些话,李氏都会红着眼睛反驳,说她的儿子不是那样的人,可心里的担忧,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的身体本就不好,这三年来,又日夜操劳、担惊受怕,病情越来越重,连下床走动都变得困难, 家里的重担,全压在了年仅十三岁的丫丫身上。 为了糊口,丫丫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村后的山坳里挖野菜、拾柴火,有时候还会去河边摸鱼, 可寒冬腊月,河里结了冰,鱼根本摸不到。 她还学着给村里人缝补衣裳,换点粗粮度日,可村里人家境都不算富裕,能帮衬的也有限。 前几天,李氏的咳嗽又加重了,夜里咳得睡不着觉,丫丫想去镇上请大夫,可家里连一文钱都没有。 她硬着头皮去二伯家借钱,二伯娘却支支吾吾,说家里也困难,最后只给了她一碗糙米,让她别再上门了。 丫丫知道,二伯家是怕她们娘俩还不起,也怕张二狗真的不在了,以后没人替她们撑腰。 村里的人,大多都是这样的心思,表面上同情,暗地里却都在看笑话,觉得她们娘俩迟早撑不下去。 这天上午,寒风稍微小了些,丫丫正坐在炕边给娘缝补那件已经补了无数次的旧棉袄,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是“砰砰砰”的敲门声,力道很重,震得破旧的木门吱呀作响。 “有人在家吗?”一个尖利的女声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丫丫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去开门。 她心里有些忐忑,这个时候,会是谁来呢? 门一打开,一股寒风灌了进来,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脂粉味。 门口站着两个妇人,为首的是村里的王媒婆,她穿着一件还算厚实的蓝布棉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抹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劣质胭脂,显得格外刺眼。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陌生妇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身材微胖,眼神挑剔地打量着丫丫, 又扫了一眼破旧的院子和土坯房,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哎呀,丫头,在家呢?”王媒婆脸上堆着假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你娘呢?身子好些了吗?” 丫丫怯生生地看着她们,点了点头:“王婶,我娘在炕上躺着呢。你们找我娘有事吗?” “有事,大事!” 王媒婆说着,不等丫丫邀请,就自顾自地迈步走进院子,那陌生妇人也跟着走了进来。 “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请我们进屋坐?”王媒婆皱了皱眉,语气带着责备, “外面这么冷,冻着我们怎么办?” 丫丫没办法,只好转身领着她们进屋。 屋里光线昏暗,寒气逼人,王媒婆一进屋就打了个寒颤,忍不住撇了撇嘴:“我说李氏嫂子,你们家也太寒酸了点,连个火都不生,这日子怎么过啊?” 李氏听到声音,挣扎着从炕上坐起来,靠着墙,咳嗽了几声:“她王婶,快坐……丫丫,给你王婶倒碗水。” “不用不用,” 王媒婆摆了摆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丫丫,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我们今天来,是给你家丫头说门好亲事的!” “亲事?”李氏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王婶,你说笑了吧?丫丫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怎么能说亲呢?再说,她哥哥还没成家呢。” “十三岁怎么了?”王媒婆不以为然地说道, “村里像她这么大的丫头,好多都定亲了!再说了,你们家这情况,你心里也清楚, 丫丫早点嫁个好人家,不仅能给你减轻负担,还能给你挣点彩礼,你也好请大夫治病,这不两全其美吗?” 旁边的陌生妇人也开口了,她的声音粗哑,带着几分傲慢:“李氏嫂子,我是邻村刘财主家的大娘子。 王媒婆跟我说了你们家的情况,我家小叔子,今年四十六,家里有良田百亩,还有两间铺子,就是前几年原配走了,一直没再娶。 他听说你家丫丫模样周正,又懂事,愿意娶她做填房,彩礼给你十两银子,还能给你请最好的大夫治病,怎么样?” 四十六?填房? 李氏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气血上涌,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指着那陌生妇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你们这是把我女儿往火坑里推啊! 四十六岁,比我都大好几岁,让我十三岁的女儿给他做填房,你们良心过得去吗?” “什么火坑?”陌生妇人脸色一沉,语气变得刻薄起来, “我家小叔子有钱有势,多少人想嫁都嫁不进去!你家丫丫能嫁过去,那是她的福气! 李氏嫂子,你也不掂量掂量你们家的情况,听说你家那小子参军几年,杳无音信,指不定早就死在战场上了,连个尸骨都找不回来! 你自己又病恹恹的,活不了多久,家里没个男人撑着,你以为你们娘俩能撑多久?”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李氏的心里。 她最害怕的就是听到儿子的坏消息,可眼前的妇人,却这么赤裸裸地戳她的痛处。 “你胡说!” 丫丫猛地站了起来,小小的身子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眼睛里含着泪水,却倔强地瞪着陌生妇人, “我哥没有死!他一定会回来的!你不许诅咒我哥!” “哟,这小丫头片子还挺厉害!”陌生妇人嗤笑一声, “回来?怎么回来?战场凶险,九死一生,多少人去了就没回来? 你哥要是还活着,怎么这么久都不寄一封信,不捎一点消息? 依我看,他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在外面混好了,忘了你们这穷家破业,忘了你这个病秧子娘和你这个拖油瓶妹妹了!” “你闭嘴!”李氏气得胸口剧痛,她挣扎着想要下床,却被丫丫死死按住。 “娘,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得!”丫丫抱着李氏,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不嫁,打死也不嫁!我哥会回来的,我们能撑下去!” 第298章 这门亲事 我不同意 “撑下去?怎么撑?”王媒婆也跟着帮腔,语气尖酸刻薄, “李氏嫂子,你也别犟了。你这身子骨,说不定哪天就没了,到时候丫丫一个小姑娘,无依无靠,还不是任人欺负? 嫁给我那刘大兄弟,至少能有口饭吃,不受冻挨饿,你也能拿到彩礼治病,这难道不好吗?” “不好!”李氏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的女儿,就算一辈子不嫁人,我也不会让她嫁给一个比我还大的老鳏夫! 王媒婆,还有你,你们请回吧,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陌生妇人脸色一冷,双手叉腰,摆出一副撒泼的架势, “李氏,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这门亲事,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你家现在欠着村里不少人情,还有什么二伯家的粮食,你以为凭你们娘俩,能还得上吗? 要是不同意这门亲事,我让我当家的发话,看谁还敢帮你们! 到时候,你们娘俩要么饿死,要么冻死,要么就让丫丫被人贩子拐走,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这些话,字字诛心。 李氏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她们家现在无依无靠,要是真的得罪了刘财主那样的人,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可让她把十三岁的女儿推进火坑,她死也做不到。 “你……你们简直欺人太甚!”李氏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口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滴在胸前的旧棉被上。 “娘!” 丫丫吓得大哭起来,连忙用袖子去擦李氏嘴角的血,“娘,您别吓我!您没事吧?” 王媒婆和陌生妇人看到李氏吐血,也愣了一下, 可很快,王媒婆就恢复了镇定,撇了撇嘴:“李氏嫂子,你也别装可怜。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再来听你的答复。要是不同意,后果你自己承担!” 说完,她拉着陌生妇人,转身就走, 出门时还故意重重地摔了一下门,破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屋里,丫丫抱着李氏,哭得撕心裂肺。 李氏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看着女儿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要是自己倒下了,丫丫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丫丫,别哭……”李氏用尽力气,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娘没事……娘不会让你嫁的……绝对不会……” 可她心里也没底,三天后,她们该怎么办?刘财主家势力不小,她们娘俩根本抗衡不了,这年头,这样的事太多了。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推进火坑吗? 还是说,真的像那妇人说的,她们娘俩迟早会饿死、冻死在这破屋里?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似乎是朝着她们家来的。 丫丫愣了一下,止住哭声,疑惑地看向门口,心里忐忑。 很快,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的敲门声很轻,带着几分恭敬:“请问,这里是张鸿张校尉的家吗?” 张鸿?校尉? 李氏和丫丫都愣住了,脸上满是疑惑。 张鸿是谁?校尉又是什么? 丫丫擦干眼泪,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几个穿着官府差役服饰的人,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青年人,手里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神色庄重。 旁边还跟着几个腰佩长刀的士兵,还有村里的村长,村长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看到丫丫开门,连忙说道:“丫头,快开门,这是县衙的大人,还有朝廷的公公,是来给你们家传旨的!” 传旨? 丫丫彻底懵了,她不知道什么是传旨,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来找她们家。 李氏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她挣扎着想要下床, 嘴里喃喃道:“是……是我儿?是不是我儿有消息了?” 丫丫连忙回头喊道:“娘,我不知道啊!村长说是朝廷的大人来了!” 村长和传旨的人走进屋里,看到屋里的景象,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破旧的土坯房,寒酸的陈设,李氏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丫丫冻得红肿的双手和不合身的旧衣裳,无一不显示着这家人的艰辛。 小太监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地说道:“李氏夫人,张姑娘,咱家奉朝廷和秦王殿下之命,前来宣读对张鸿,也就是张二狗校尉的封赏圣旨。 还请夫人起身接旨,若身体不便,跪听即可。” 这个差事是小太监抢着来的,能让秦王殿下亲自开口的人,值得他交好。 李氏激动得浑身发抖,她挣扎着想要从炕上下来,丫丫连忙扶住她,让她靠在墙上。 李氏对着传旨官,艰难地跪了下去,丫丫也跟着跪在旁边,心里又激动又忐忑。 小太监展开明黄色的卷轴,高声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有济宁府泗水县士卒张鸿,原名张二狗,随秦王跨海征倭,勇毅过人,于京都之战中,阵斩倭国南朝亲王怀良,立下斩将大功。 朕心甚慰,特封张鸿为忠勇校尉,正六品武职,赐绯色官袍一袭、乌纱帽一顶; 赏济宁府泗水县良田百亩、宅院一座、奴仆三人; 赐黄金五十两、白银五百两、绸缎十匹、上等兵器甲胄一副。 另,念其孝母爱妹,特准张鸿赴泗水县百户所任职,以便奉养母亲、照拂妹妹。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李氏和丫丫都惊呆了,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反应。 阵斩倭国亲王?忠勇校尉?正六品?良田百亩?宅院一座?黄金白银? 这些词语像惊雷一样,在她们耳边炸开。 她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大半年杳无音信、被人嘲讽可能已经死在战场上的张鸿,竟然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成了朝廷的六品大官! “夫人,姑娘,接旨吧。”小太监将圣旨递了过来,语气缓和了许多。 李氏这才反应过来,泪水再次涌了上来,这次却是激动和喜悦的泪水。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圣旨,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住了全世界。 “谢……谢陛下!谢秦王殿下!谢大人!”她泣不成声,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丫丫也哭了,却是喜极而泣。 她的哥哥没有死!他不仅活着,还立了大功,成了官!她们娘俩终于有救了! 村长连忙上前,满脸堆笑地说道:“恭喜老嫂子,恭喜丫丫姑娘!张校尉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为咱们甜井村争光,为咱们泗水县争光!” 第299章 启航归京 本来村长的年纪比李氏还大好多岁呢,但这一声嫂子他叫得那叫一个干脆, 这一家人不知道六品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啊,哪个是比县太爷还高了两级, 虽说是一文一武,并不相干,但在这泗水县,那就是顶天的人物了,而且还掌握着一县武事呢。 旁边的差役和士兵也纷纷道贺,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王媒婆和那个陌生妇人的声音, 她们不知道怎么又回来了,大概是想再来劝说李氏,却看到了门口的官差和士兵,心里疑惑,便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王媒婆看到屋里的情景,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疑惑地问道。 村长看到她们,脸色一沉,没好气地说道:“王媒婆,你们来干什么?没看到朝廷的大人在这里传旨吗? 张校尉立了大功,朝廷特意赏赐,你们还来这里捣什么乱?” “张校尉?” 王媒婆和陌生妇人都愣住了,她们看向李氏怀里的明黄色圣旨,又看向那些官差和士兵,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个被她们嘲讽可能已经死在战场上的张二狗,竟然真的成了官? 陌生妇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些刻薄话, 说张鸿死了,说她们娘俩撑不下去,说要逼丫丫嫁给老鳏夫,她的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媒婆也慌了,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张鸿成了官,李氏母女再也不是她们可以随意拿捏的了。 要是张鸿知道她们曾经逼婚,还辱骂他死在战场上,她们有好果子吃吗? “我……我们……”王媒婆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眼神躲闪,不敢看李氏和丫丫。 李氏看着她们,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只剩下淡淡的冷漠。 她现在有了依靠,有了希望,再也不用怕这些人了。 小太监看了看王媒婆和陌生妇人,又看了看李氏的神色, 作为宫里出来的人精,大概也是猜到了几分, 眉头皱了皱,对村长说道:“村长,这两个人在这里寻衅滋事,惊扰朝廷传旨,你看着处置。” 村长连忙应道:“是是是,草民明白!” 他转头看向王媒婆和陌生妇人,厉声说道:“你们两个,竟敢在张校尉家寻衅滋事,还不快给夫人和姑娘道歉,然后滚出去!” 王媒婆和陌生妇人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对着李氏连连磕头:“李氏嫂子,对不起,是我们有眼无珠,是我们胡说八道,求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 陌生妇人也哭着说道:“夫人,姑娘,我错了,我不该逼姑娘嫁人,不该诅咒张校尉,求你们原谅我!” 李氏闭上眼睛,摆了摆手:“你们走吧,以后不要再到我家来。” 王媒婆和陌生妇人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狼狈地跑出了院子,连头都不敢回。 屋里,小太监又说道:“李氏夫人,张校尉的赏赐,县衙会尽快落实。 良田已经划定,宅院也已经准备好了,是县城里的一座小三进宅院,奴仆也会在三日内送到; 黄金白银和绸缎也会安置在府邸,咱家就先走了。”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说话,转身就走,也不指望她们家能给赏钱,就这光景,怕是一个铜子都没有。 村长送走小太监一行人后又颠颠的跑了回来, 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李氏怀里的圣旨:“老嫂子,你看,咱们要不还是先把圣旨请到祠堂里供起来吧?” ...... 东瀛行省的初夏,已褪去了冬日的酷寒。 石见银山的矿道深处,依旧回荡着倭奴壮丁沉闷的劳作声,他们被铁链锁着脚踝,在明军监工的皮鞭下机械地挖矿、搬运, 黝黑的脸上满是麻木与恐惧,这些倭奴旷工死了一批又换一批,完全是无偿的劳动力。 矿道外,新建成的冶炼工坊烟囱林立,浓烟滚滚,将白银从矿石中剥离,铸成一块块标准银锭,再由重兵护送,运往银库暂存。 佐渡岛的河谷旁,蓝玉手里把玩着一块刚提纯的金锭,金光灿灿的色泽映得他眼睛发亮, 不得不说,这些黄金的成色明显比大明的好不少,身后的库房里,堆积如山的金锭早已超过了预期,足以让大明国库充盈数倍。 京都城,如今已更名为平安府,昔日的室町殿被改建为东瀛行省总督府。 朱瑞璋站在总督府的高台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奏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半年来,王保保等人率领骑兵横扫了倭国的残余势力,斩杀顽抗的豪强武士和自发武装五十万余人, 抓获壮丁十五万、年轻妇女八万余人,彻底肃清了民间武装, 其他的留着慢慢抓,就是一个养猪模式,要是一下子肃清了,这批旷工用完了就没了; 沐英在石见银山建立起完善的采矿、冶炼、运输体系,随着矿工的增加,月产白银已从开始的十万两到了现在的二十余万,还在逐步增加; 蓝玉不仅掌控了佐渡岛的金矿,还肃清了濑户内海的海盗,确保了金银运输通道的安全。 “王爷,一切都已就绪。”李小歪快步走上高台,躬身禀报, “石见银山和佐渡岛的金银已装车完毕,加上各地豪强和南北两朝的缴获,共得黄金五十八万两、白银八百二十万两, 另有各类矿石、珍宝若干,悉数运往港口。第一批返回替换的士卒也已经集结完毕,只待王爷一声令下,便可启航归京。” 朱瑞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台下整齐列队的明军士兵。 他们身着干净的甲胄,腰间佩着锋利的兵刃,脸上带着凯旋的骄傲与对家乡的期盼。 这一年来,他们不仅平定了倭国,还收获了海量的金银,每个人都能分到丰厚的赏赐,足以让家人过上富足的日子。 “太子他们呢?”朱瑞璋问道。 “太子殿下正在清点将士名册,确保无一人遗漏; 四殿下和常茂将军在检查战船物资; 五殿下还在军医营,说要把研究记录整理完毕再走。”李小歪一一回道。 朱瑞璋轻笑一声:“这几个小子,倒也没白来一趟。” 常茂和朱棣这段时间跟着王保保到处肃清残敌,王保保也是个高情商的,处处给他们制造机会积累战功,现在常茂身上的人头功都不下两百。 他转头看向平安府的街道,昔日的倭国都城,如今已处处可见大明的痕迹,整个城市已彻底纳入大明的统治体系。 “传我号令,启航归京!”朱瑞璋的声音洪亮,仿佛穿透了总督府的围墙,传遍了整个平安府。 PS: 求好评!真是哔了狗了,每次刚有几个好评,不出两天,立马又会出现一些差评,把我这数据压得死死的。 第300章 二狗哥穿着官服骑着大马回来了 PS:兄弟们,这两章将就看吧,因为我遭遇了一些糟心事,没心情写,在下一章结束让你们吃吃瓜 号角声冲天而起,明军士兵们迅速集结,队列如长龙般朝着港口进发。 街道两旁,被监管的倭奴女人们纷纷跪倒在地,不敢抬头,他们看着明军士兵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敬畏。 这些明人,用铁血手段摧毁了他们的国家,却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秩序,只是这秩序,是建立在他们的血泪之上, 但很多人却也在心里庆幸,明军没来的时候他们过得生活也不比现在好。 朱标骑着马走在队伍前列,他的脸庞比半年前成熟了许多,眼神里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坚毅。 这半年来,他亲眼见证了战争的残酷,也上了战场,还学会了如何治理一方土地,如何安抚将士、管理俘虏。 港口内,百余艘大明战船整齐排列,帆樯林立,气势恢宏。 朱瑞璋登上“镇海号”,看着眼前的庞大舰队,心中感慨万千。 从应天出发时,他带着十万大军,抱着不灭倭国誓不还的决心; 如今,他不仅平定了倭国,还带回了海量的金银,更让大明的旗帜插在了东瀛的土地上,从此,大明海疆再无倭患。 “王爷,所有战船均已准备就绪,可随时启航!”张鸿躬身禀报。 朱瑞璋点了点头,走到船首,拔出腰间的佩刀,指向大海的方向:“启航!归京!” 号角声再次响起,战船纷纷升起风帆,顺着洋流,朝着大明的方向驶去。 海风拂面,带着咸涩的气息,士兵们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倭国海岸线,脸上满是激动与喜悦。 船队航行到近海,遇到了几艘前来接应的大明巡逻船。 巡逻船的将领登上“镇海号”,向朱瑞璋禀报了应天的近况:陛下身体康健,朝政稳定,胡惟庸已正式升任左丞相,李善长归老后闭门不出,朝中上下都在期盼着大军凯旋。 朱瑞璋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朱的身体没问题,朝政稳定,他也就放心了。 至于胡惟庸升任丞相,他并不意外,而且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胡惟庸野心勃勃,担任丞相必然会生出事端,到时候看老朱怎么收拾他。 船队又航行几日后,终于抵达了应天城外的长江口岸。 远远望去,长江两岸彩旗飘扬,人山人海,百姓们扶老携幼,争相目睹凯旋大军的风采。 岸边的高台上,老朱身着龙袍,亲自率领文武百官等候,马皇后以及各位皇子、公主也都在场,脸上满是期盼。 “陛下!秦王殿下的舰队到了!”锦衣卫指挥使毛骧高声喊道。 老朱站起身,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的船队,眼神里满是激动与欣慰。 船队缓缓靠岸,朱瑞璋第一个跳下船,快步走到老朱面前:“哥,咱幸不辱命,平定倭国,率大军凯旋!” “好!好!好!”老朱一把捏着朱瑞璋的手臂,拍着他的肩膀,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重九,你辛苦了!你没让咱失望,没让大明百姓失望!” 朱标、朱棣、朱橚也纷纷上前,跪倒在地:“儿臣参见父皇!” 老朱扶起他们,看着几个儿子晒黑的脸庞、坚毅的眼神,心中满是骄傲。 标儿成熟了,棣儿懂事了,橚儿也有了自己的追求,这趟东瀛之行,果然没白去。 文武百官也纷纷上前,齐声高呼:“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秦王殿下平定倭国,扬我国威,臣等恭贺陛下,恭贺秦王殿下!” 老朱哈哈大笑,抬手示意百官平身:“众卿平身!此次平定倭国,全赖秦王运筹帷幄,将士们浴血奋战,你们都是大明的功臣! 今日,咱要在皇宫设宴,为凯旋的将士们接风洗尘!” 百姓们也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大明万岁!秦王千岁!”的喊声响彻云霄,久久回荡在长江两岸。 泗水县境内的官道上,一匹神骏的战马正疾驰如风。 马背上的青年身着绯色官袍,乌纱帽端正地戴在头上,腰间佩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官刀,正是从应天城外码头直接折返的张鸿。 他没有跟随大军入城赴宴,满心满眼都是老家甜井村的母亲和妹妹。 从应天到泗水,一千多里路程,他换了不知道几匹快马,日夜兼程,马蹄踏碎了沿途的晨霜,也踏平了他心中三年来的牵挂与焦灼。 越靠近甜井村,张鸿的心跳就越快。 离家三年,从尸山血海中拼出一条活路,挣下正六品忠勇校尉的官身, 此刻归心似箭,马蹄踏在土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每一步都朝着家的方向靠近。 “那是谁啊?骑着这么俊的马,穿得这么体面!” 离村还有半里地,几个在田埂上锄地的村民率先瞥见了张鸿的身影,停下手里的活计,踮着脚尖张望,脸上满是好奇。 “瞧这样貌,咋有点像二狗子呢?”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农眯着眼睛打量,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张鸿勒住马缰,远远望见村口那些小屁孩,就像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心头一热,催马加快了速度,直奔村口而去。 “是……是二狗哥!”一个放牛的半大孩子认出了张鸿的眉眼,扔掉牛鞭,撒腿就往村里跑, 一边跑一边喊,“二狗哥回来了!穿着官服骑着大马回来了!” 这一喊,如同平地惊雷,村里瞬间炸开了锅。 正在做饭的妇人端着锅铲跑出来,正在聊天打屁的老头都挤到路边,就连卧在墙根晒太阳的老狗,也跟着摇着尾巴跑到村口,对着战马狂吠。 张鸿骑马来到村口,翻身下马,将马缰递给闻讯赶来的村长。 村长早已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菊花,双手接过马缰,小心翼翼地牵着, 嘴里不停念叨:“张校尉!真是张校尉!可把你盼回来了!你娘和你妹妹天天惦记着你呢!” 周围的村民瞬间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张鸿身上,有好奇、有羡慕、有敬畏, 还有些人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尴尬——正是那些当初嘲笑他“死在战场上”“忘本”的人。 “张校尉,真是年少有为啊!” “可不是嘛,斩了倭国亲王,封了六品官,咱甜井村出了个大英雄!” “以前就看二狗……哦不,张校尉不是凡人,如今果然应验了!” 恭维的话语此起彼伏,村民们纷纷凑上前来,想要与他搭话,昔日的鄙夷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谄媚。 张鸿只是淡淡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心里惦记着母亲和妹妹,对这些寒暄并无太多兴致。 “各位乡亲,多谢挂心,我先回家看我娘和妹妹。” 他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官威,村民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顺着熟悉的土路往里走,两旁的茅草屋依旧破旧,却多了几分烟火气。 路过二伯家时,二伯和二伯母正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想要上前打招呼,又有些犹豫。 张鸿瞥了他们一眼,没有停下脚步,当初母亲病重,自己也曾上门借钱,他们那副推三阻四的模样,他早已记在心里。 第301章 衣锦还乡 终于,走到了村东头那三间破旧的茅草屋前。 院墙还是用黄土夯的,有些地方已经坍塌,院门上的木门吱呀作响,与他离家时一模一样。 张鸿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眶瞬间红了。 “娘!丫丫!我回来了!”他朝着屋里大喊一声,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屋里,李氏正靠在炕边缝补衣裳,丫丫坐在旁边帮着穿针引线。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李氏手里的针线掉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门口。 丫丫也猛地站起来,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朝着门口跑去。 “哥!是哥!娘,哥回来了!”丫丫一边跑一边哭,推开破旧的木门,扑进张鸿怀里。 张鸿一把抱住妹妹,感受着妹妹单薄的肩膀,心里又酸又疼。 丫丫比他离家时长高了不少,却依旧瘦弱,脸上带着淡淡的菜色,双手还是布满了冻疮的痕迹。 “丫丫,哥回来了,让你受苦了。”他声音哽咽,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 李氏也挣扎着从炕上下来,扶着墙,一步步走到门口,望着眼前身着官袍、威风凛凛的儿子,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二狗……我的儿……我的儿啊,你真的回来了……”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抚摸儿子的脸,又怕弄脏了他的官袍。 “娘,是我,我回来了。”张鸿连忙上前,扶住母亲,跪在地上,将头埋在母亲的怀里, “儿不孝,让您和妹妹受了这么多苦。” 李氏紧紧抱住儿子,感受着他温热的身体,确认这不是梦, 哭声越来越大:“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只要你活着,娘就知足了。” 进屋后,张鸿扶母亲坐在炕上,将带来的糕点、药材一一摆出来, 又从行囊里掏出一锭锭银子,放在桌上:“娘,妹妹,这些都是儿子挣来的,以后咱们再也不用受苦了。” 李氏拉着张鸿的手,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脸、他的手,生怕他又会突然消失。 稍作安顿后,张鸿看着母亲苍白却比以前红润了些的脸色,问道:“娘,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提到往事,李氏的眼神暗了下来,叹了口气,缓缓说起了这三年的艰辛。 “你走后的头两年年,还能收到你寄来的家书和银钱,娘心里踏实,日子也还能过得去。 可从去年开始,就再也没你的消息了,村里的人都说你……说你不在了。”李氏抹了抹眼泪, “娘不信,可心里天天揪着疼,日夜难眠,身体就越来越差,咳嗽咳得厉害,有时候整夜都睡不着。” 丫丫接过话头,声音带着委屈:“哥,你走后,家里的活都是我干。天不亮就去山坳挖野菜,拾柴火,还给村里人缝补衣裳换粗粮。 娘病了,没钱请大夫,我去二伯家借钱,二伯娘说家里也困难,只给了一碗糙米,还说让我别再上门。” “还有王媒婆!”丫丫的情绪激动起来, “就在前几月,她带着邻村刘财主家的大娘子来,说要让我嫁给刘财主的小叔子,那个老鳏夫都四十六了! 还说你肯定死在战场上了,说我们娘俩撑不下去,要是不嫁,就让刘财主找人收拾我们! 她们还骂你忘本,骂娘是病秧子,活不了多久。娘气不过,吐了血,她们还不依不饶,要逼我们答应婚事。 幸好传旨的公公来了,她们才吓跑了。” 李氏和丫丫诉说着这些时日的遭遇,不能说他们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开始飘了,不过是众生百态,这就是人性罢了。 张鸿听着母亲和妹妹的诉说,拳头紧紧攥起,眼里满是怒火。 他没想到,自己不在家的这几年,母亲和妹妹竟然受了这么多委屈,被人如此欺负。 王媒婆、刘财主家……这些人,欺人太甚。 “娘,妹妹,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张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坚定地说,“以后有我在,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们了。 那些欺负过咱们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李氏连忙拉住他:“儿啊,算了吧,都是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别把事情闹大了。” “娘,这不是闹大不大的事。”张鸿摇摇头, “他们当初怎么欺负你们,我就要怎么还回来。您放心,我是朝廷命官,做事有分寸,不会滥杀无辜,但也绝不会让咱们家受委屈。” 一家人又温存了好一会儿,张鸿才朝着二伯家走去。 二伯家的院门虚掩着,二伯和二伯母正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看到张鸿走进来,两人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 “……侄儿,你回来了。”二伯结结巴巴地说道,不敢直视张鸿的眼睛。 “二伯,二伯母。”张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我听说,我娘病重的时候,我妹妹上门借粮,你们只给了一碗糙米,还说让她别再上门?” 二伯母连忙辩解:“二侄,你误会了,那时候家里确实困难,实在没多余的粮食了。” “困难?”张鸿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院子里晾晒的粮食和圈里的两头猪, “我看你们日子过得挺滋润的。我娘和妹妹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时候,你们却在这里锦衣玉食,这就是所谓的亲人?” 二伯的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二伯母也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我娘和妹妹受的苦,说起来也和你们无关,你们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张鸿说着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扔在桌子上,“这十两银子,算是偿还你们给的那一碗糙米。 从今往后,我们两家,再无亲戚关系。以后你们家的事,与我无关;我家的事,也不劳你们费心。” 说完,张鸿转身就走,留下二伯和二伯母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满是后悔。 张鸿虽然和他娘说不放过那些人,却也没真上门讨说法,那样只会拉低自己的身段,丢了王爷的脸。 接下来的几天,甜井村热闹非凡。 泗水县的知县带着县丞、主簿等官员亲自登门拜访,送来贺礼。 除了县衙的官员,周边的乡绅、地主也纷纷前来祝贺,送来的贺礼堆了满满一院子。 有的想让张鸿帮忙解决生意上的麻烦,有的想让自家子弟进入百户所当兵,还有的只是想巴结一下这位新晋的权贵。 张鸿对这些人一一接待,却并不轻易许诺,只是客气地寒暄几句,收下必要的贺礼,过于贵重的则婉言谢绝。 他知道,自己如今身份不同了,一言一行都要谨慎,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军中的同袍也来了不少,其中就有当初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老李和赵六。 两人看到张鸿如今的风光,心里满是羡慕,又带着几分亲近。 “张校尉,恭喜恭喜!”老李拍着张鸿的肩膀,哈哈大笑, “当初就知道你有出息,没想到这么快就衣锦还乡了!” “李大哥,赵六,辛苦你们了。”张鸿拉着两人的手,心里很是感慨, “当初要不是你们照顾,我也活不到今天。” 他给两人各封了二十两银子的红包,又安排他们在村里住下,好好招待了一番。 PS:兄弟们,这几章写张二狗有点多,因为这个人后面也是有戏份的, 等一下还有一章纯吃瓜的 第302章 吃瓜章节,不计入字数 兄弟们,上面两章确实写得不是很好,主要是遇到点揪心事,没心情,就让你们吃吃瓜吧,给你们一个嘲笑我的机会。 事情是这样的,我初恋和前任昨天同一天给我发消息请我去吃席,她们都同一天结婚,11月18号,他喵的,太恶心人了, 我和我初恋是高中同学,我学习好一点,她不太好,当年高考结束后,我填了一个外省的大学,她填了一个省内的大专。 一开始的时候她没反对,后来录取通知书都拿到了,她才不同意我去外省。 各种哭闹、撒娇,赌气,说不在一个城市是异地恋,而且我报的地方确实远,她不放心我,非要我回来, 那时候的我又是一个不要脸的舔狗,以为那就是爱情,我就丢了录取通知书回来复读,结果什么爱情?爱NM卖麻花情差不多。 我记得那是8月20号,我回学习复读的前一天。 那天,她也来我们县城看她朋友,她朋友住院了,我去车站接她,我提前找了一个酒店住下 准备第二天去学校, 她看完朋友给我发消息,让我去她在的酒店,我去了之后给我吓跑了,真人真事, 那是一个粉色的房间,圆床,儿豁,我那时候都不知道世界上有圆床这玩意儿,她脱了衣服,只穿了一个背心,后来知道叫做运动背心,内衣的一种。 那时候我小电影都没看过,害怕的很,我就跑了,这是真的,骗你们我是狗。 后来她打电话骂了我一顿。 再后来我回来复读,她去读大专, 那一年国庆节,她突然给我发消息说分手,我简直是晴天霹雳,我问她为啥,她说她就是想试试,我真的是试nmleb啊, 要知道,她本身就大我一届,她是来我们班复读的,我追她的时候,一开始她没同意,理由是高考结束后要给我说一个事,如果我不介意她就同意和我在一起, 这个事就是她堕过胎,咱们不黑不白,说事实,她原来的学校很乱,是我们县风评最差的, 当年她毕业后和她的闺蜜同时怀孕的,她闺蜜直接回家结婚,她堕胎回来复读。 但我那时候也确实没介意,我们就在一起了。 后来我俩分手了,过了大概两个月吧,听说她和我们班一个学霸男生在一起了,那个男生还是我们玩的比较好的一个哥们儿,她是一点感情洁癖都没得啊, 再之后听说她俩也分手, 我大二的时候,她来我们大学城,一大晚上八点多了打电话给我,说她到学校大门口了,那时候我刚打完球,洗了个澡就去见她, 本来不打算去的,但又有点心软,觉得人家一个女孩子人生地不熟的,我就去了, 我叫了几个朋友,开了一个ktv大包间给她们唱了一晚上, 中途她问我:如果我结婚,你来不来? 我说:“去啊,怎么不去,我给你拉个横幅。” 接下来就是她昨天发消息让我去吃席。 这个故事到这里告一段落,接下来说我前任吧, 我前任是我哥们儿介绍的,我们没在一个学校,那时候大三,我哥们的女朋友和她是室友,她还有一个室友也是我朋友,很巧吧? 我俩通过这三个朋友介绍认识的,基于对朋友的信任,我俩没了解多长时间就在一起了,大概才认识一个多月吧, 在一起之后,坦白说,啥都做了,就是没做最后一步,她说不结婚就不能做,玛德,我忍了, 但是她是真的抠门儿啊,我俩在一起四个多月的时候,我花在她一个人身上的钱就有四五千了,还不算我俩一起花的, 可能现在谈小半年花四五千块钱对很多兄弟来说就是小意思,但那会儿我还上大学呢, 一个月生活费一千多,这花在里面的钱一部分是生活费,一部分是兼职的,还有一部分,他娘的,是花呗, 这也就算了,气人的是,有一次我俩约会,晚上在一个公园外面有很多摆地摊的,卖的东西很精致,但不贵,物美价廉吧, 我俩都选好了自己要的,她说想吃正新鸡排,我就去给她买, 回来之后我看到我们的东西老板打包好了,我就拉着她手,提着东西就走, 结果老板叫住了我说:“帅哥,你还没给钱呢” 我说了句不好意思,掏出手机来付钱,问老板多少钱, 他说:“十八块,这个美女的已经给了。” 那会儿我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回到酒店后我真的想了一晚上都没想通, 我俩谈到那个时候,四个月左右了,她一共花了36块钱,在她们学校请我吃了一个重庆鸡公煲,兄弟们啊,36块钱啊。 那时候没有舔狗这个词啊,不然我就是狗王, 她是真的抠门啊,而且不是因为家庭条件差而抠门哦, 后来分分合合吧,我们中间也各自谈了,后来又勾搭到了一起, 就到了今年上半年,又分手了, 其实我已经对她没多少感情了,但分手后心里总归有些不舒服,为啥分手嘞?因为一个有钱的小矬子 兄弟们,坦白说,我身高175,对很多北方的朋友来说就是个半残废,但在我们这边,这个身高肯定是不算低了,体重120斤左右,不胖, 但他那个对象,tmd,身高感觉跟她差不多,她身高156,她那个对象不超过165,长的像《夏洛特烦恼》里面和秋雅结婚那个老头儿一样, 跟她妈个水桶一样,就是个正方形,体重都感觉比身高还高,气人不? 关键她那个男人还黑不溜秋的,这也就算了,好聚好散嘛,谁也别招惹谁, 结果呢,她非要给我发消息请我去吃席,还是单独发的,去吃她和哪个“大郎”的席,杀人诛心啊。 士可忍孰不可忍,我就去她QQ动态和微信朋友圈下评论了一句“你未婚夫是外国人?” 本来就是恶心她一下,就是说“大郎”黑嘛, 但这可不得了了,就有个人通过QQ加我,验证消息就是“你白,你全家都白,你了不起。” 我一看就猜到是大郎,我就同意了,结果他骂我说人身攻击,到这里好多都只是普通对骂, 结果他狗日的不讲武德,魔法攻击怼不过我就开始放毒, 他说:“就你这样的,难怪小念不和你在一起,穷比。” 小念就是我前任的名字,这还得了,作为一个在农村大妈群里长大的人,这方面从来没输过, 我就说:“她左边胸有一颗痣,她还和我说过‘爸爸快点!’。” 结果他就破防了,开始问候我家人, 完了我就说:“你吃的都是我吃剩下的,我还在里面吐了口水,我没洗过碗,但她吃完饭后会‘洗筷子’。” 哈哈哈哈,估计他是忍不住了,就开始发语音,发语音我更喜欢了,要是发文字的话我还会看到,发语音我直接不听, 我又打了一句话:“我们一个星期开五次房,她是我的形状,前几个月我们刚去了医院,我花了两千多,她让我以后必须戴T。” 结果他就没有再发消息回来,我发了一个问号才发现被删了,哈哈哈哈, 后来前任直接打电话问我什么意思,我理都没理她。 你们说,我要是拉个横幅去吃席会不会被打? 第303章 大宴群臣 老朱在奉天殿大宴群臣,大殿内分南北两列,文东武西,皇子在前。 桌上佳肴琳琅满目,烤得油光锃亮的整羊卧在银盘里,清蒸江鲜衬着翠绿菜蔬…… 对老朱这样节俭的皇帝来说,这种规格的宴席绝对是破天荒的。 锦衣卫与禁军将士分立殿门两侧,甲胄鲜明,神色肃穆,为这喜庆的氛围添了几分肃杀。 百官已按品级依次入席,低声交谈间,目光却频频望向殿外。 今日是秦王朱瑞璋平定倭国凯旋后的庆功大宴,不仅陛下亲自主持,就连告老还乡的李善长也被特意请回, 这般规格,自洪武元年老朱登基以来都绝对是第一次。 胡惟庸身着锦绣官袍,端坐在文官首座,手指不由自主的摩挲着酒杯边缘,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时而与身旁的淮西官员低语几句,时而颔首回应他人的寒暄,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朱瑞璋这趟东瀛之行,不仅剿灭了倭国,还带回了近千万两白银、数十万两黄金,更别说后续还有不断开采运进来的白银, 这般赫赫战功,早已让其威望在军中乃至民间达到了顶峰。 如今他更是手握重兵,深得陛下信任,又有太子朱标在旁亲近, 自己这个丞相之位,看似稳固,实则如履薄冰,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对岸,他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巩固自身势力的机会。 李善长坐在武将席旁的特设席位上,一身素色便袍,与周围的华服格格不入。 他端着一杯清茶,目光平静地望着殿外,仿佛对满殿的喧嚣充耳不闻。 当初举荐胡惟庸,本是想为淮西集团,也为自己留个后路, 可如今才过去多久?胡惟庸野心就逐渐显露出来了, 而朱瑞璋又是朝堂上极其特殊的存在,本来就权势滔天不说, 如今随着战功的积累更是势不可挡,再加上他完全看不透陛下的意图,这朝堂的天平,似乎正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倾斜。 他今日应召而来,不是为了凑趣,更多的是为了亲眼看看这位当年在濠州从少年将军杀出来的亲王,到底会成长到何种地步, 更想看看陛下对这位亲弟弟,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 朱标身着明黄常服,坐在老朱左侧的偏席上,神色温和。 他看着殿内喜气洋洋的景象,心中既有凯旋的喜悦,也有几分沉甸甸的责任感。 这近一年在东瀛行省的历练,让他见识了战争的残酷,也明白了治国的不易。 但自幼聪慧的他,身边还有那么多大儒,读了那么多史书,又身为太子,他所接受的教育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他更能想到了一些不愿意想到的——自家这个叔叔太耀眼了。 朱瑞璋的战功固然辉煌,但功高震主的道理他自幼便懂, 有时候他甚至想劝一下自家叔叔能收敛锋芒,再加父皇念及亲情,朝堂才能安稳,但他终究开不了口。 他的目光掠过下面的朱棣,见他正襟危坐,但眼神里满是按捺不住的躁动,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朱棣确实按捺不住。 他坐在皇子席中,和老二老三诉说着这次东瀛之行 的壮举,说着自己砍了多少倭奴,他摩挲得手心都有些发热。 朱瑞璋平定倭国的壮举,像一团火一样点燃了他心中的热血,他渴望快点长大,像叔叔一样,领兵出征,开疆拓土,建立不世之功。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百官闻声,纷纷起身离席,躬身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老朱身着明黄色龙袍,腰束玉带,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他左手牵着马皇后,大步流星地走进殿内,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众卿平身!”他的声音洪亮,“今日是大喜之日,不必多礼,都坐吧!” 百官谢恩但并未落座,目光依旧紧紧跟随着老朱。 见老朱走到殿中最高处的龙椅上坐下,马皇后坐在一旁的凤椅上,他们这才坐下。 老朱扫了一眼随即问道:“秦王还没到?” “秦王殿下到——” 他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唱喏声。 唱喏声刚落,殿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朱瑞璋身着一身玄色锦袍,缓步走了进来。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怀中抱着一个粉嘟嘟的小孩,孩子身着紫色锦缎华服,袖口边缘绣着精致的龙纹,眼睛不断地打量着四周,偶尔小嘴动一下,模样煞是可爱。 这便是朱瑞璋的嫡子,朱承煜。 百官见状,都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纷纷起身行礼:“参见秦王殿下!海东郡王殿下!” 朱瑞璋摆了摆手,走到殿前,对着龙椅上的老朱和马皇后躬身行礼:“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他怀中的朱承煜见到马皇后,嘴里含糊不清的叫着伯娘。 马皇后见了孩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招手:“重九,快把孩子抱过来让我瞧瞧!” 老朱也笑着点头:“哈哈哈,是啊,咱的乖侄儿,快抱上来!” 朱瑞璋依言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朱承煜递给马皇后。 马皇后接过朱承煜,她是越看越喜爱,怎么都看不够:“这孩子长得真周正,眉眼间跟你一模一样,又带着几分标儿的温润,真是个好孩子!” 老朱也凑了过来,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朱承煜的小脸蛋。 孩子的皮肤细腻光滑,触感温热,让这位铁血帝王的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 “好小子,不愧是咱老朱家的种!”他哈哈大笑, 说着,他抬手示意:“归座吧,孩子让你嫂子抱着!” 朱瑞璋谢恩后,在武将最上首坐下。 这席位比文武百官的席位都要高出半级,彰显着他独一无二的地位。 宴会正式开始,老朱端起酒杯,站起身道:“众卿,今日设宴,只为庆祝两件事! 其一,秦王率领大明锐士,跨海征倭,覆灭倭国,扬我大明国威,安我沿海百姓,此乃不世之功! 其二,我大明得了石见银山、佐渡岛金矿,往后国库充盈,百姓富足,江山永固! 来,咱与诸位共饮此杯,为大明,为秦王,满饮!” “臣等为大明贺!为陛下贺!为秦王贺!”百官齐声响应,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殿内气氛瞬间达到高潮,欢呼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 朱瑞璋也端起酒杯,起身回敬:“臣能平定倭国,全赖陛下信任,将士们浴血奋战,众位大人鼎力支持。 臣在此,敬陛下,敬诸位同僚,敬所有为国捐躯的将士!”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便是封赏环节。 老朱早已拟定好赏单,由大太监老朴宣读。 蓝玉因战功卓著,被封为永昌侯,赐免死铁券;沐英封为振威侯,世袭罔替;王保保封为瀚海侯,赏赐良田千亩……. 其余将士也各有封赏,或升官,或赐金银,或赏土地,一时间,殿内谢恩声此起彼伏。 第304章 捧杀 胡惟庸端着酒杯,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朱瑞璋,心中五味杂陈。 他对着下面一个言官谢之平使了一个眼色,谢之平起身道:“陛下,臣有一言: 秦王殿下平定倭国,不仅剿灭了倭患,还为大明带来了海量金银,更开拓了东瀛行省,此等功绩,千古罕见。 臣以为,当为秦王立碑塑像,立于应天城外,让后世子孙永远铭记秦王的功绩!” “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大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捧杀,这是捧杀 奉天殿内突然的寂静,比刚才的欢腾更令人窒息。 谢之平的话音像一块巨石砸进沸水,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满殿文武心头的惊涛骇浪。 立碑塑像,这是什么规格? 古往今来,除了开国皇帝、千古贤相,唯有那些拯救天下于危亡、功绩足以改写历史的圣人能享此殊荣。 秦王虽平定倭国,功绩赫赫,但终究是亲王,是陛下的亲弟弟。 这种提议,明着是颂扬,实际上却是把朱瑞璋架在火上烤——功高震主,从来都是臣子的催命符,哪怕这个人是皇帝的骨肉兄弟也不例外。 百官的目光瞬间分成了几派:淮西集团的官员大多垂下眼帘,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他们既怕触怒陛下,又不敢得罪正得势的秦王; 浙东党人则眼神闪烁,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疏离,想看这场君臣兄弟的大戏如何收场; 武将们一个个面色涨红,常遇春更是额头青筋暴起,若不是在大殿之上,他怕是要冲上去把这满口胡言的言官揪下来痛打一顿; 而胡惟庸端坐在文官首座,端着酒杯的手稳如泰山,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极了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从容。 谢之平自己也知道这话分量千钧,他躬身站在殿中,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挺着腰杆。 他赌的就是陛下对秦王的疼爱,谁都知道,陛下与秦王自幼相依为命,从濠州的破地方里一路杀到应天的金銮殿,这份兄弟情比江山都重。 他这般“盛赞”,即便陛下心里清楚是捧杀,也绝不会真的降罪于他,顶多斥责几句, 而他却能借着这一谏,既向胡丞相表了忠心,又在朝堂上留下了“敢言直谏”的名声,何乐而不为? 老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谢之平身上,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里,喜怒难辨。 殿内的烛火跳动,将他脸上的阴影拉得长长的,平添了几分威严与寒意。 他确实疼朱瑞璋,疼到可以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可疼归疼,规矩不能乱,皇权不能旁落。 立碑塑像,这是要把朱瑞璋推到所有官员的对立面,推到一个连他这个皇帝都无法轻易护佑的位置上。 “谢爱卿倒是敢说。” 老朱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滚烫的酒中,瞬间浇灭了殿内残存的暖意, “立碑塑像?你说说,该给秦王立个什么样的碑,塑个什么样的像?是塑成开疆拓土的战神,还是塑成救万民于水火的圣人?” 谢之平心中一突,听出了里面的意味,但陛下没有直接发怒,便是有余地,是上是下,在此一搏了。 他连忙回道:“陛下,秦王殿下跨海征倭,覆灭百年倭患,开拓东瀛万里疆土,为大明充盈国库亿万金银,此等功绩,远超古之名将。 当塑金身,立于应天城外朱雀大街,碑刻‘大明拓土靖倭秦王之碑’, 让百姓日日瞻仰,后世代代铭记,彰显陛下知人善任,秦王功高盖世!”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声怒喝打破了寂静,常遇春猛地站起身,他指着谢之平,怒目圆睁:“我入你八辈祖宗,你他娘安的什么心? 秦王殿下的功绩,是跟着陛下、领着弟兄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是为了大明江山,为了沿海百姓,不是为了立什么破碑塑像! 你这般吹捧,是想把秦王架在火上烤,是想让天下人说秦王功高盖主,是想离间陛下与秦王的兄弟情! 我看你就是居心叵测!你他娘的找死。” 常遇春的话,说出了大多数武将和正直官员的心声。 徐达也跟着起身,沉声道:“陛下,鄂国公所言极是。 秦王殿下向来谦逊,此次征倭,多次言明功劳归于陛下与将士,从未居功自傲。 立碑塑像之事,实为不妥,还请陛下三思。” 一众从东瀛回来的将领纷纷附和,大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反对之声。 谢之平脸色发白,却依旧强辩:“诸位将军此言差矣!下官只是感念秦王功绩,真心实意想为殿下扬名,何来居心叵测之说?” “是不是真心实意,你自己心里清楚!”常遇春上前一步,大有动手的架势, “我看你就是收了别人的好处,故意在这里挑拨离间!”说完还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胡惟庸。 “鄂国公休要血口喷人!”谢之平梗着脖子, “下官所言,皆是肺腑之言,若有半句虚言,甘受陛下惩处!” 老朱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最后落在了朱瑞璋身上,带着几分深意。 朱瑞璋一直端坐不动,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谢之平说的人不是他。 直到老朱看向他,他才缓缓起身,走到殿中,对着老朱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陛下,臣弟以为,谢御史之言,万万不可行。” 老朱眉梢微动:“哦?重九,你说说,为何不可行?” “陛下,” 朱瑞璋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此次平定倭国,非臣一人之功。若无陛下运筹帷幄,赐下粮草兵甲; 若无文武百官鼎力支持,稳固后方; 若无十万将士浴血奋战,抛头颅洒热血,臣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难成此事。 功绩,是陛下的,是大明的,是所有为国效命者的,而非臣一人之私功。” 他顿了顿,看向谢之平,语气带上了几分杀意:“谢御史想为本王立碑塑像,这份心意,本王心领了。 但本王深知,盈则亏,满则溢。 本王是陛下的亲弟弟,是大明的亲王,更应谨守本分,以身作则,岂能因些许功绩便贪图虚名,逾越规矩?” “再者,” 朱瑞璋的目光扫过满殿百官, “应天城外的土地,是大明百姓的土地, 与其立一座冰冷的石碑塑像,不如多修一条路,多建一座桥,多开一间学堂,多设一处粮仓,让百姓真正受益,让大明江山真正稳固。 这,才是对本王最大的褒奖,才是对所有阵亡将士最好的告慰。”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有理有据。 既表明了自己谦逊守分的态度,又捧了陛下,顾了百官,还心系百姓,瞬间博得了满堂喝彩。 武将们纷纷叫好,文官们也暗自点头, 连李善长都抬起头,看向朱瑞璋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这秦王,不仅能带兵打仗,更懂朝堂权谋,知进退,明得失,绝非寻常武夫。 第305章 有些事 不能在妹子面前做 胡惟庸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没想到,朱瑞璋竟然如此沉得住气,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这场捧杀,还顺带博得了美名。 他隐晦的看了一眼另一个言官,那言官立刻起身道:“陛下,秦王殿下谦逊美德,实属难得。 但功绩归功绩,谦逊归谦逊,岂能因殿下谦逊,便抹杀其不世之功? 臣以为,立碑塑像虽不妥,但可晋封秦王为‘一字并肩王’,彰显其独一无二的地位!” 又是一记狠招! 李善长看向胡惟庸,眼神里开始怜悯起来,是秦王的势不可挡让你乱了方寸吗? 敢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帝王面前玩这种伎俩。 一字并肩王,听起来是无上荣耀,实则是把朱瑞璋推向了与皇帝平起平坐的境地。 一字并肩王能有好下场?想都不用想,结局就是要么被皇帝猜忌诛杀,要么被迫谋反,不会有善终。 这言官分明是顺着谢之平的思路,把捧杀推向了更高的层次。 大殿再次陷入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所有人都看向老朱,想知道这位铁血帝王会如何回应。 常遇春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开口反驳,却被朱瑞璋用眼色制止了。 朱瑞璋再次躬身,语气比刚才更显郑重:“陛下,万万不可!一字并肩王,乃乱世之时,君王为笼络权臣而设的权宜之计。 如今大明一统天下,国泰民安,君臣有序,尊卑有别,岂能设此虚衔? 再者,臣乃陛下之弟,大明之亲王,能为陛下分忧,为大明效力,已是此生最大的荣幸,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他顿了顿,换了一种语气:“陛下,你我兄弟多年,你最是了解我的心思。 我所求,从来不是什么至高无上的地位,也不是什么千古流传的虚名,而是大明江山永固,百姓安居乐业,是咱们老朱家的子孙后代能守住这份基业。 只要陛下信得过我,只要能让我继续为大明尽一份力,我便心满意足了。 若陛下真要嘉奖,不如多赏赐些金银布匹,分给那些阵亡将士的家属,让他们能过上安稳日子; 不如减免一些百姓赋税;不如再多造一些战船,这些,比任何爵位和虚名都更有意义。” 老朱看着朱瑞璋,眼中的探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欣慰与信任。 他这个弟弟,不仅有勇有谋,更有一颗通透的心,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 知道如何在功高震主的漩涡中保全自己,也保全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他哈哈大笑起来,抬手拍了拍御案:“好!说得好!重九不愧是咱的好弟弟,懂分寸,明事理!咱就知道,你绝不会被虚名所累!” 他转头看向那两个言官,脸色一沉:“谢之平、王言,你们二人,看似颂扬秦王,实则居心叵测,妄图离间君臣,挑起事端! 若不是秦王谦逊大度,识大体,今日这朝堂,怕是要被你们搅得鸡犬不宁!” 谢之平和王言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饶命!臣等绝无此意, 只是真心感念秦王功绩,一时糊涂,才说出这般胡言乱语!求陛下开恩!” “真心?” 老朱冷哼一声, “你们的真心,咱心里清楚得很!念在今日是庆功宴,还有咱大侄子在这里,咱就不深究了。 各罚俸一年,降一级调用,往后再敢妄议朝政,挑拨离间,定斩不饶!” 说完他转头看了一眼揪着马皇后手指头玩的朱承煜,这才压下了心中的杀意。 “谢陛下开恩!臣等再也不敢了!”两人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灰溜溜地退到殿角,再也不敢抬头。 胡惟庸见计划落空,心里也没有任何波澜,这只不过是一次试探罢了,压根儿就不指望这点伎俩能伤到朱瑞璋。 他起身,躬身道:“陛下英明,秦王殿下谦逊守礼,实乃大明之福。 臣以为,秦王殿下所言极是,赏赐阵亡将士家属、减免赋税,此等皆是利国利民之举,还请陛下准奏。” 百官纷纷附和,大殿内的气氛再次缓和下来,甚至比刚才更加热烈。 老朱满意地点点头:“好!就按秦王说的办!中书省即刻拟定章程,落实各项事宜!” 庆功宴的喧嚣散去时,应天城的夜已深透。 坤宁宫,老朱卸下了龙袍,只穿一件素色锦袍,手里把玩着一枚从东瀛带回的金锭,指尖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路。 马皇后正抱着朱承煜,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朱瑞璋和朱标分坐在两侧,面前的茶盏还冒着热气。 “重九,今日殿上那两个狗东西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老朱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宁静, “咱知道,他们是受人挑唆,想把你架在火上烤。” 朱瑞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淡淡一笑:“呵呵,放心吧,身在朝堂,哪能没点风浪?再说,我本就不在乎那些虚。” “你明白就好。”老朱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又添了几分狠厉, “但咱老朱家的人,能容得下别人当面拼死拼活,却容不得别人背后捅刀子。 那两个狗官想离间咱兄弟,搅乱朝堂,这等居心叵测之徒,留着就是祸害。” 马皇后闻言,轻轻拍了拍怀里的朱承煜,柔声劝道:“重八,今日是大喜之日,又是在孩子面前,别说这些戾气重的话。 那两人已经受了罚,降了职,也该让他们知难而退了。” “知难而退?” 老朱冷哼一声,将金锭轻轻拍在桌上, “妹子,你就是心太软。这些文官,一旦尝到了结党的甜头,哪会轻易罢休?今日敢捧杀重九,明日就敢勾结外敌,咱吃过的亏还少吗?” 老朱看了一眼马皇后怀里的孩子,语气软了下来,“这江山是我们哥俩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是无数将士用命换来的,容不得半点沙子。 今日若不除了这两个祸害,明日就会有更多的人敢觊觎权位,挑拨离间,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咱老朱家,还是大明的百姓。” 朱瑞璋起身,走到老朱身边:“好了哥,你放心吧,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盯着胡惟庸的。 他要是安分守己,好好为大明办事,就让他坐这个丞相之位;他要是敢乱来,我也不介意多杀一个人。” 老朱看着他,笑了笑道:“有你这句话,咱就放心了。 夜深了,你也累了,带着孩子回去歇息吧。 标儿,你也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朝政,以后这江山,还得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朱瑞璋和朱标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坤宁宫, 二人离开后,老朱也去了乾清宫,有些事,不能在妹子面前做。 兄弟们,等一下还有一章,一直审核不过,已经被打回来五次了,草——一种植物 第306章 老朱才是华夏文明的重塑者 乾清宫内,老朱背对着殿门,望着墙上悬挂的大明舆图,目光在东瀛行省的位置上不断打量。 “毛骧。”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臣在。” 毛骧应声出现,他头垂得很低,眼角的余光不敢有丝毫偏移。 他跟随老朱多年,最是清楚陛下的脾性,也猜到了老朱叫他干什么, 在陛下眼里,至亲与皇权的底线,绝不容许任何人触碰。 老朱缓缓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落在毛骧脸上:“今日殿上的事,你怎么看?” 毛骧心中一凛,果然是这事。 庆功宴上,那两人一唱一和,先是提议为秦王立碑塑像,后又要封一字并肩王,明着是颂扬,实则是把秦王架在火上烤,挑拨君臣兄弟之情。 陛下当时从轻发落,不过是顾及庆功宴的氛围,以及秦王嫡子朱承煜在场,不想让喜庆之事染上血腥。 但以陛下的性子,断然不会真的饶过这两个居心叵测之徒。 “回陛下,” 毛骧谨慎措辞:“谢、王二人,看似直谏,实则包藏祸心,妄图离间陛下与秦王殿下的兄弟情,搅动朝堂浑水,其心可诛。” “诛?” 老朱冷笑一声,手指敲击着御案, “咱今日饶了他们,是给重九面子,也是给满朝文武一个台阶。 可这等蛀虫,留着便是隐患。他们敢拿重九做文章,便是触碰了咱的逆鳞。”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刺骨:“这两个人,不能留。但也不能让人联想到皇家,更不能让重九为难。你明白吗?” “臣明白!”毛骧躬身领命,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臣定当妥善处置,确保天衣无缝,只当是二人命薄,遭遇横祸。” “好。” 老朱满意地点点头, “此事你亲自督办,不许走漏半点风声,办完之后,不必回禀,咱不想再听到这两个名字。” “臣遵旨。”毛骧再次躬身,缓缓退出殿外。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感受到背后传来的目光渐渐收回,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有猜错陛下的心思,否则今日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离开乾清宫,毛骧没有回锦衣卫衙署,而是径直去了宫城外的一处隐秘宅院。 这里是锦衣卫的秘密据点,专门处理一些不便公开的事务。他召来心腹千户张肃,屏退左右,将老朱的旨意低声传达。 “即刻带人盯着谢之平、王言二人,摸清他们的行踪作息,寻个合适的时机,制造意外。” 毛骧的声音压得极低,“记住,手脚要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事后要让官府勘验,结论必须是意外身亡。” 张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躬身应道:“大人放心,属下必不辱命。三日之内,定让这两人‘暴毙’身亡,无人能查探出端倪。” 毛骧点了点头,又叮嘱道:“此事关乎重大,若有半点差池,你我都难逃罪责。动手之人,需是绝对可靠之人,事后即刻调离应天,永不复用。” “属下明白。”张肃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庆功宴后的第三日,应天府衙接到报案,前御史谢之平于昨夜在秦淮河畔失足落水,尸首已被打捞上岸。 消息传开,应天城内一片哗然。 谢之平虽因庆功宴上的失言被降职调用,但终究是朝廷官员,如今突然失足落水身亡,难免引人议论。 应天府尹兰以权虽然猜到了,但也不敢怠慢,亲自带人前往现场勘验。 秦淮河畔的码头上,谢之平的尸首躺在一块草席上,衣衫湿透,面色青紫,口鼻处还残留着些许水草,显然是溺水而亡。 据报案的渔民说,今日一早,他起网捕鱼,发现河面上漂浮着一具尸体,报官后打捞上来后才认出是御史谢大人。 而附近酒馆的伙计也作证,说谢大人昨夜独自一人在酒馆饮酒,喝得酩酊大醉,二更时分才离开, 临走时还嘟囔着心中不满,说自己怀才不遇。 “看来,谢大人是酒后失德,失足坠入河中淹死的。”兰以权勘验完毕,得出了结论。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谢之平身上也无外伤,再加上酒馆伙计的证词,足以证明这是一场意外。 胡惟庸得知消息时,正在中书省处理公务。 他手中的毛笔一顿,墨汁滴落在奏疏上。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谢之平是他的人,虽不成器,但也算是一枚棋子,如今突然溺水身亡,未免太过巧合。 他哪里猜不到这不是意外,而是陛下动了手,可他不敢声张,只能在心中暗叹——陛下的手段,果然狠辣,悄无声息间,便除掉了隐患,看来王言也保不住了。 他召来心腹,低声吩咐道:“谢之平的死,按意外处理,吩咐下面的人不许妄议。另外,派人去慰问一下他的家人,送上些抚恤金,堵住众人的嘴。” 心腹躬身应道:“胡相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胡惟庸看着幕僚离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心中越发忌惮。 陛下对秦王的维护,已经到了不容任何人置喙的地步。 谢之平不过是说了几句不合时宜的话,便落得如此下场,那自己这个丞相,若是哪天触怒了陛下,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第二天一早,王言失足落水而亡的消息就传了出来,掉进的还是自家的水井, 他们这些为官之人谁都知道这是老朱的手笔,毕竟谁一个家里有仆人的官员会亲自去打水? 但本来这手段也就是做给百姓看的,其他人信不信都无所谓。 朱瑞璋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逗弄自家儿子呢,对此他内心毫无波澜,要是老朱不出手,他也不会留下这俩人。 老朱确实狠辣,估计以后会更狠辣,但不管后世那些人怎么黑老朱,有一点都是不可否认的——老朱再造华夏的功绩。 试想一下,东北那边咱们家那个邻居才分开多少年就兵戎相见,人脑子都打成了狗脑子。咱们自家的事儿就不说了(玛德,你们自己懂的,主要是审核不过,不过被打回来了五六次,我给删了,草——一种植物) 但老朱面对的是什么?那是分裂了四百多年的巨大裂痕, 但他依旧做到了恢复中华,拯救了华夏文明,这是千百年来,无数人想做却又做不到的事。 很多影视剧都把老朱狠辣的一面拿出来大写特写,不断的抹黑老朱,反倒是有些辫子皇帝被粉饰得像个圣人一样。 是哪些人在引导舆论就不用说了,答案显而易见。 这也是为啥某些以前很火清宫剧现在没了,也是为啥以前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出现一部大型清宫剧而这几年没有了的原因。 只要是个中国人都应该牢记老朱的功绩,老朱才是华夏文明的重塑者,才是这个民族的救星。 第307章 杨宪归京 除了朱瑞璋扫灭倭国是举国欢庆的大事之外,大明又迎来了一件大事——太子朱标要成婚了, 历史上标子是洪武四年四月成亲的,但因为和朱瑞璋一起去了倭国,钦天监就把成婚日子看在了八月。 别看标子今年成亲,但其实洪武三年就开始走流程了,从前期筹备到成亲那天,估计得一年左右。 标子与常家大妞的婚姻,老朱早在常氏还在襁褓时便定下了,而且标子和常事氏可以说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 不止是标子和常氏是青梅竹马,老二和邓愈家大姑娘也是青梅竹马, 以前老朱带着这些将领在外征战,马皇后带着家眷在后面,都可以说是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了, 这也是很多人觉得后来朱老二会宠妾灭妻的原因之一。 其实老朱让观音奴做朱樉的正妃也是出于政治招降意图, 历史上老朱推翻元朝后,蒙古势力仍在北方有影响力,王保保更是老朱极为看重的劲敌。 再加上多次招降王保保不成,就只有通过把观音奴嫁给老二, 指望这样的婚姻纽带能对蒙古残余势力产生一定的羁縻作用,说白了就是赤裸裸的政治招降和势力拉拢意图。 老二的侧妃邓氏是开国元勋卫国公邓愈之女,邓愈是明朝的开国功臣,地位重要。 但在洪武八年的时候王保保去世后,这时候观音奴的政治价值就有所降低了, 估计老朱也是为了补偿朱樉,同时也为了笼络功臣集团,就把邓氏许配给朱樉做侧妃。 但朱瑞璋估计,老朱让邓氏做侧妃也是不想让这些皇子生出不该有的想法, 毕竟明朝对于宗室婚姻的嫡庶名分十分看重,观音奴作为最早由他的皇帝老子指定、经过正式册礼而嫁入王府的女子,已确立正妃地位, 就算邓氏后来嫁入,即便其家族有功劳,但也难以轻易动摇已有的嫡庶体, 老二你一个正妃都不是中原人的皇子,就歇了那个心思吧。 朱瑞璋不操心标子的婚礼,这些有礼部、钦天监等部门负责,他就是看看热闹。 就在这时,李小歪来报,说杨宪到了应天, 朱瑞璋闻言一拍脑袋,事太多了,差点忘了还有杨宪,自从杨宪被放下去推行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已经两年了,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 夏日的炎热完全挡不住应天城街道上的车水马龙。 刚从东瀛归来的大明将士尚未完全卸下征袍,太子朱标的婚期又近在眼前,整座京城都浸在一种既肃穆又喜庆的氛围里。 而今日,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正踏着朝阳,走进了这座权力交织的都城。 杨宪没有坐马车,反而骑在一匹战马上,一身半旧的官袍沾满尘土,鬓角带着几分风霜,眼神却锐利如鹰。 两年前,他因卷入朝堂纷争,本已身陷绝境,是秦王朱瑞璋保下他的性命,派他前往地方推行摊丁入亩与官绅一体纳粮的新政。 这两年,他如孤狼般在地方上厮杀,硬生生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如今归来,带着的不仅是新政的成果,更是对权力的极度渴望。 “杨大人,秦王殿下已在秦王府等候。”门房已经得了吩咐,见是杨宪,不敢怠慢,连忙引着他往里走。 杨宪也不是那种没有脑子的人,本来是要先去见老朱的, 但之前老朱就说过,这事儿秦王负责,所以他可以不用第一时间去见老朱。 秦王府内,朱瑞璋正陪着刚满周岁的朱承煜玩耍,小家伙穿着虎头鞋,踉踉跄跄学走路。 听到脚步声,朱瑞璋抬眼望去,见杨宪一身风尘,却精神矍铄,不由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回来了?” 杨宪快步上前,双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臣杨宪,参见秦王殿下!幸不辱命,新政已在各地推行落地,今日特来复命!” “起来吧。” 朱瑞璋抬手示意,让侍女抱走朱承煜,“这两年辛苦你了,说说,具体情况如何?” 杨宪起身,目光灼灼地汇报道:“回殿下,摊丁入亩推行后,百姓赋税按地亩缴纳,丁银摊入田赋,无地少地的贫民税负大减,逃亡流民纷纷返乡垦荒,仅河南一省,便新增垦田三十万亩。 官绅一体纳粮更是成效显著,以往那些隐匿田产、逃避赋税的官绅豪强,被末将依法处置了不下千家, 如今地方官绅不敢再明目张胆抗税,各地赋税较两年前均有大幅提升!” 这两年,为了推行新政,他得罪了无数人,轻则抄家罚银,重则流放充军,甚至有些顽抗到底的豪强,被他直接按谋反论处,满门抄斩。 手段之狠,连地方官府都暗自忌惮。 朱瑞璋闻言,点了点头,心中颇为满意。 他当初保下杨宪,就是看中了他的狠辣与能力。 官绅一体纳粮和摊丁入亩,触及的是整个士绅阶层的利益,若是换个温和之人,恐怕早已推行不下去。 而杨宪,恰好是那个敢啃硬骨头的人。 “做得好。”朱瑞璋端起茶杯,递给杨宪, “这杯茶,是为你接风洗尘。你在地方上的所作所为,本王都知道,那些官绅恨你入骨,但百姓却念你的好。 新政利国利民,本王会在陛下面前为你请功。” 杨宪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殿下,臣所求,并非仅仅是功劳。 如今新政初成,但根基未稳,地方上仍有不少官绅暗中勾结,妄图阻挠新政。 臣恳请殿下向陛下进言,让臣继续推进新政,彻底根除这积弊!” 朱瑞璋看着他眼中的野心,心中了然。 杨宪此人,能力出众,但对权力的渴望也同样强烈。 他在地方上待了两年,早已不满足于做一个地方官,而是想回到应天,在朝堂上占据一席之地。 “你的心思,本王明白。”朱瑞璋缓缓道, “不过,你是知道的,朝堂不比地方,胡惟庸的淮西集团与你素来不和,浙东集团也一样,你若回京任职,必定会引来诸多非议。你可想好了?” “臣早已想好!”杨宪斩钉截铁地说道, “李善长虽辞官,但党羽依旧遍布朝堂,处处维护官绅利益,新政之所以难以在全国推行,根源便在他们身上! 胡惟庸阴险狡诈,表面中庸,实则暗中结党,与李善长沆瀣一气。 臣愿与他们周旋,为陛下、为殿下扫清障碍,让新政惠及天下!” 他这番话,既是表忠心,也是在暗示朱瑞璋,他可以成为制衡胡惟庸的棋子。 朱瑞璋暗自点头,如今朝堂之上,淮西集团势力庞大,胡惟庸虽刚升任左丞相半年,但野心勃勃,确实需要一个人来制衡他们。 而杨宪,既有能力,又对老朱和自己忠心耿耿,关键他不属于任何一方,而是依附皇权而存在,无疑是最佳人选。 “好。” 朱瑞璋沉声道,“本王会向陛下举荐你,任中书省参知政事,协助胡惟庸处理政务。 但你记住,回京之后,行事不可太过张扬,既要推进新政,也要懂得收敛锋芒,莫要给人可乘之机。” 杨宪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行礼:“臣谢殿下提携!臣定当谨守本分,不负殿下厚望!” 第308章 东瀛三步走 送走杨宪后,朱瑞璋陷入了沉思。 老朱说得不错,杨宪是一把锋利的刀,可以用来披荆斩棘,但也容易伤人伤己。 他将杨宪放回朝堂,无异于在里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朝堂的平静,恐怕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而老朱也只是见了一面杨宪就同意了朱瑞璋的提议,让杨宪入中书省担任参知政事, 第二日就下达了旨意,完全没有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 旨意下达当日,杨宪便身着崭新的官袍,踏入了中书省的大门。 中书省衙署巍峨,青瓦朱梁间透着皇权的威严,两侧廊下站立的吏员们见他走来,纷纷躬身行礼,眼神中却藏着几分探究与忌惮。 杨宪目不斜视,步履沉稳,心中积压两年的郁气与野心,在这一刻尽数在心里化作凌厉的锋芒, 但面容却很是温和,两年的磨炼,他的城府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自己可比的了。 胡惟庸早已放低身段在政事堂等候。 他端坐于案后,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容,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杨大人一路辛苦,”他故意放下姿态起身相迎,语气听不出喜怒, “新政推行成效卓著,陛下与秦王殿下都极为赞赏,今后中书省有杨大人相助,运转定能更加高效。” “胡相过誉了。”杨宪拱手回礼,目光锐利地扫过政事堂, “下官不过是奉旨行事,些许微功,全赖陛下圣明、秦王提携。今后在中书省,还需胡相多多指教。” 话虽谦逊,语气却带着几分强硬,纵使再怎么磨炼,他在心里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 自己注定是要与胡惟庸分庭抗礼的存在。 胡惟庸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面上却笑得更和煦:“杨大人能力出众,何须本相指教?中书省事务繁杂, 本相已让人将各地新政推行的卷宗整理妥当,杨大人虽是新政第一人, 但毕竟初来乍到,可先熟悉一番,日后分管赋税与田亩诸事,正好契合大人所长。”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暗藏机锋,杨宪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胡惟庸的伎俩。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胡相周全,下官定会仔细查阅卷宗,不辜负陛下信任。” 二人刚一见面就暗地里进行了几个回合的交锋,但也都点到为止, 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重九,你且过来。” 乾清宫里,朱瑞璋正拿着桃子啃得不亦乐乎,就听到老朱的声音传来,只见老朱头也未抬,眼睛停留在东瀛舆图上。 朱瑞璋走过去瞅了一眼开口道:“咋啦?为东瀛治理的事烦心?” 老朱抬眼,指了指舆图:“咱这几日翻来覆去睡不着。东瀛这地方,隔着大海,离应天太远,治理起来不比中原。 你虽灭了倭国的朝廷,但那些山野里的杂碎还没清干净,还有那些倭奴的男丁,老的少的,只要留着,迟早是祸患。” 朱瑞璋目光扫过舆图,沉声道:“是啊,倭国南北两朝混战多年,民间也算是尚武成风,就算是十岁的孩童,也会拿竹枪捅人。 这次征倭,我军虽然歼灭了倭国绝对的抵抗力量,但各地隐匿的男丁仍有不少,若不彻底清除,等他们缓过劲来,定会聚众作乱, 到时候再派兵镇压,又是一场血战,牺牲的还是我大明将士。”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奏报递过去,他本来也是打算给老朱看的,只是来到乾清宫后见老朱一直在沉思,这才没有打扰, “你看,这是王保保发来的奏报,前些日子有小规模的倭奴偷袭我军粮草,虽然都被镇杀了,但架不住总是这样,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老朱接过奏报,匆匆扫过,重重拍在御案上:“这帮杂碎,真是死不悔改!当年在沿海烧杀抢掠, 咱的百姓被他们祸害得家破人亡,如今都国破家亡了,他们倒还敢反扑了!” “所以,东瀛之事,绝不能心慈手软。”朱瑞璋语气坚定, “我建议,东瀛行省初期,必须推行全面军管,再辅以清剿、轮换、移民三步走的策略,彻底根除倭患,永绝后患。” 老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步,全面军管,以战止乱。” 朱瑞璋手指在舆图上划过:“将东瀛划分为六个军管区,每个军管区由一名将领坐镇,下辖两万士卒, 全权负责辖区内的清剿残敌、维持秩序、监管矿场与俘虏, 清缴残敌的时候,除了年轻妇女和能开矿的壮丁外,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补充道:“军管的核心是清剿残敌,清理男丁,那些旷工虽然暂时不杀,但每日必须劳作十个时辰,不给他们习武、结党和繁衍后代的机会。” 说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嘿嘿笑了两声继续道:“再让各地官府把那些地痞流氓,市井恶霸全部抓起来统一送到东瀛去,让他们去祸害那些杂碎去。” 老朱闻言哈哈大笑:“好好好,这法子可以。” 随后他语气一转,眉头微挑道:“只是针对倭奴老幼会不会太过严苛?朝中那些文官,怕是要嚼舌根。” “严苛?”朱瑞璋冷笑一声, “哥,你没见过沿海倭寇屠村的惨状?他们杀我大明百姓时,何曾放过任何一人? 咱们现在做的,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若今日心慈手软,留着这些倭奴男丁和幼儿,日后他们卷土重来,遭殃的还是我大明子民。 至于那些文官,他们坐在应天城里,不知前线将士的牺牲,不知沿海百姓的苦难, 若敢阻拦,就直接把他们丢到东瀛去,让他们去和倭奴打仗,等他们能活下来再说。” 老朱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嗯,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治理东瀛这等蛮荒之地,是得用铁血手段。 不过,全面军管,兵力是否足够?我大明北疆还要防备北元,西南要安抚土司,若是东瀛驻兵过多,恐生内忧。” “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步,军队轮换制。” 朱瑞璋早有准备,“东瀛驻兵总数控制在十二万,分批轮换,每批驻守一年。 轮换的军队,一部分从京营抽调,一部分从沿海卫所和边军抽调,既保证了驻兵的战斗力,又能让更多将士得到历练,熟悉海战与山地作战。 同时,轮换制可以避免军队长期驻守一地,滋生懈怠与腐败,也能防止将领拥兵自重。” 他进一步解释:“轮换的军队在驻守期间,除了清剿残敌,还要参与矿场监管与基础设施建设, 比如修建道路、港口、堡垒,为后续移民做准备。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兵力问题,又能让军队成为治理东瀛的核心力量,一举两得。” 老朱听得连连点头,手指敲击着御案:“这个法子好!既保证了东瀛的兵力,又不影响中原的防务。 那第三步,移民,你打算如何做?” 第309章 规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 “移民是长久之计。”朱瑞璋眼神变得深邃, “等三年吧,三年之后,东瀛的倭奴男丁就能彻底清剿干净,待威胁解除后,便开始移民, 倭国虽小,但人口基数不小,少说也有五六百万,再加上他们躲进山里,我们不熟悉地形,清剿的速度可能会慢一些,暂定三年吧。 至于移民的来源?主要还是我大明的流民和无地少农民,再一个就是罪犯。 对于流民和无地农民这些咱们给政策,然后看他们的意愿; 对于罪犯,除了十恶不赦的之外,其余均可发配东瀛,开垦荒地,立功者可免除罪名。” 他指着舆图上的平原地带:“这些地方,土地肥沃,适合耕种。 移民到来后,按籍贯划分村落,设置里正、保长,由大明官员直接管理。 同时,在各地建立学堂、粮仓、驿站,让东瀛彻底融入大明。 另外,石见银山与佐渡岛的矿场,由朝廷直接掌控,移民中的青壮可以进入矿场劳作,当倭奴矿工的小头领,领取工钱, 既增加了矿场的劳动力,又能让移民增加收入,稳定人心。” 老朱沉思良久,又问:“那军管期间,地方行政如何运作?总不能一直让武将说了算,时间长了,怕是会出现军阀割据。” “哥考虑得周全。”朱瑞璋道, “军管期间,每个军管区设立军政署,由武将担任署长,同时派遣文官担任副署长,负责民政与司法。 文官从年轻官员里选拔,必须是忠心耿耿、行事果断之人,不得与武将勾结。 军政署直接对中书省与兵部负责,定期上报情况, 锦衣卫在各地设立监察站,监督军政官员的行为,一旦发现贪腐、懈怠或通敌等情况,直接抓捕,无需请示。” 朱瑞璋将各项细则一一禀明,老朱听得频频颔首,末了拍着御案道:“就按你说的办!东瀛这地方,既然占了,就得攥紧了,绝不能给那些杂碎死灰复燃的机会。 移民的事,可以着手准备了,让户部牵头,中书省配合,杨宪刚回来,正好让他盯着,这小子办事实在,不怕得罪人。” 朱瑞璋笑着点头,以后处理这种脏活累活的事,估计要全部落在锦衣卫和杨宪的头上了, 老朱就是这种性格,用人的时候必然会将被用之人的所有价值都榨干。 直到天色黑了下来,兄弟二人才将各项事宜理顺,朱瑞璋看了看天色,“好了好了,你去压榨胡惟庸他们去,我先走了。” 说着抬脚便往外走。 “你等会儿,咱还有个事儿要问你。”老朱开口, 朱瑞璋停下脚步,转头问道:“啥事儿?” 老朱坐下后才开口:“还能啥事儿,几个小崽子的婚事呗,除了标儿,其他几个适龄的也该寻一门亲事了。” 朱瑞璋闻言了然,现在是洪武四年, 按照历史轨迹,除了标子之外,老二朱樉今年被老朱安排迎娶了王保保之妹观音奴为秦王正妃。 老三朱棡也应该定下永平侯谢成之女谢氏为晋王妃。 老四朱棣与魏国公徐达长女徐氏定亲。 老五朱橚与宋国公冯胜之女冯氏定亲。 老六朱桢定下定远侯王弼之女王氏为正妃。 老七朱榑与江阴侯吴良之女吴氏定亲。 但因为朱瑞璋穿越而来,蝴蝶效应之下,除了标子,这些皇子一个都没定亲。 要知道,老六老七这会儿都才七八岁,历史上在这之前就订婚了,简直是畜生啊, 出身在皇家,你想要左右自己的婚事?洗洗睡吧。 “这个你和我说不上吧?” 朱瑞璋一脸疑惑的开口:“你不是和嫂子分工明确,皇子皇女们的婚事嫂子做主吗?” “哼!”老朱冷哼一声, “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最后还不是咱说了算?” 这傲娇的小模样把朱瑞璋都逗笑了,没想到老朱还是个大男子主义者。 “你这话也就敢在我面前这么说吧?”朱瑞璋直接顶他的肺, 老朱在马皇后面前肯定是不敢这么说的,要不然,估计三个月都进不去坤宁宫。 朱瑞璋忍着笑,找了把椅子坐下:“哥,你这话要是让嫂子听见,怕是今晚又得去偏殿歇着。” 老朱脸一红,梗着脖子道:“咱跟你说正事儿呢!扯这些干啥?标儿的婚事定在八月,剩下几个小子也得先把亲事定下,这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朱瑞璋端起刚续的茶, “老六老七才七八岁,定亲太早了点吧?再说,婚姻大事,总得问问孩子自己的意思吧?” “问他们?”老朱嗤笑一声, “他们是皇子,婚事由不得他们自己!历朝历代,这些做皇子皇女的,娶谁,嫁谁,哪有他们说话的份? 皇子婚事从来不是私事,是国事!你以为咱愿意让他们那么小就定亲? 咱大明刚开国没几年,功臣宿将遍布朝野,咱得用姻亲把他们绑在老朱家的战车上,这江山才能坐得稳!” 朱瑞璋端着茶杯,慢悠悠道:“你说的道理我懂。可绑也得绑得靠谱,不能瞎绑。 老六老七才七岁,连字都认不全呢,定亲太早了, 一来委屈孩子,二来嘛,这么小就定亲,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么做的目的?这传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不好听?”老朱眼睛一瞪, “皇家婚事,轮得到旁人说三道四?那些侯府能攀上皇子,是他们的福气! 当年咱跟着郭大帅的时候,想攀门像样的亲都没机会,现在咱的子女,哪个不是金枝玉叶?” “此一时彼一时。”朱瑞璋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当年是乱世,能凑活就凑活。现在是盛世,咱大明要的是民心,是体面。 你让七岁的皇子早早就定了亲,民间得怎么议论?说咱老朱家为了拉拢功臣,连孩子都不顾了。 再说,功臣们心里也未必踏实,你想想,那些功臣们看着自家闺女还没长大呢,就变成了别人家的,心里能不犯嘀咕? 万一孩子将来不成器,或者性子不合,这姻亲不仅绑不住人,反而会结仇。” 老朱闻言沉默了下来,他不是没想过这些,可历朝历代都是这么过来的,宗室联姻本就是巩固皇权的手段,哪有那么多讲究? 但朱瑞璋的话又戳中了他的心事,哪有父母不疼孩子的,就算他是皇帝,但他也是一个父亲啊。 “那你说咋办?”老朱的语气软了下来, “标儿的婚事定在八月,剩下的总不能一直拖着吧?老二老三都老大不小了,再不定亲,人家该说咱老朱家不懂规矩了。” 朱瑞璋笑了笑,知道老朱是听进去了:“哥,婚事可以定,但得改改规矩。 首先这年龄得般配吧?老六老七先别急,等他们十二三岁再定不迟,现在先让他们好好读书习武; 老二、老三这两个适龄的,先把婚事定下来,选姑娘的时候,不光看家世,也得看看姑娘的品性、样貌, 最好让孩子们先见一面,哪怕远远看一眼,心里有个数。” “让他们见面?”老朱皱起眉头,“哪有未婚男女见面的道理?不合规矩!” “都说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朱瑞璋道, “咱大明不兴那些陋习,男女婚嫁,讲究个郎才女貌、两情相悦。 当然,不是说让他们不顾礼仪,但至少得让他们知道自己要娶的是谁,品性如何。 万一娶个刁蛮任性、心如蛇蝎的,将来搅得王府鸡犬不宁,那才是大事。 第310章 宋濂的婚姻观 他顿了顿,想起历史上朱樉的结局,不由得叹了口气:“哥,皇子们成年后是要去外面打封地就藩的,他们娶的王妃,将来是要跟着去封地,帮着打理王府事务的,品性不好可不行。 再说,让孩子们见一面,也显得咱老朱家体恤子女,不是只把他们当工具。” 老朱琢磨了半天,点了点头:“行,这事儿听你的,其他的呢?” “其他的?”朱瑞璋有些无语的开口,“其他的你和嫂子商量啊,你还真不打算让嫂子参与啊?” 老朱闻言一拍额头:“你瞧咱这个脑子,成,那今儿个就先到这儿,你回去吧。” 朱瑞璋:……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 文华殿内,朱标一身月白绫罗常服端坐于案前,案上摊着一卷《礼记·昏义》 上面被宋濂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显然是特意为他所选的婚前置办。 可此刻的朱标早就神游天外去了,而且嘴角还不自觉地漾起一抹浅淡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事。 “殿下!” 宋濂沉稳的声音如钟鸣般响起,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他手中握着一卷书籍,眼神锐利却温和,早已将朱标的失神尽收眼底。 朱标猛地回神,纵使是太子,眼底也闪过被老师抓包的慌乱,垂首拱手:“先生!” 宋濂缓缓放下书籍,起身走到朱标案前,目光落在那卷几乎未曾翻动的《礼记·昏义》上, 轻轻叹了口气:“殿下可知,老朽今日为何要讲《昏义》?” 朱标抬头,眼中带着几分茫然,难道不是婚期将近,先生特意为他讲解婚礼礼仪吗? “《昏义》有云:‘昏礼者,礼之本也。’”宋濂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书卷的厚重, “婚姻之道,非仅男女之私,更是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根基。殿下与太子妃青梅竹马,情谊深厚,这本是美事。 但老朽今日要讲的,并非如何行昏礼,而是如何守昏礼,如何不因儿女情长,乱了储君的方寸。” 朱标知道,先生是看出他走神了,而且是为了婚事走神。 “先生,标……标知错了。”朱标起身离座,躬身行礼, “连日来筹备婚事,心思确有旁骛,未能专心听讲,还望先生责罚。” 宋濂扶起他,目光温和却不失严肃:“殿下知错能改,便是好事。老朽并非要扫殿下的兴致,男女之情,人皆有之,夫妻和睦,亦是东宫之福。 但殿下身份特殊,乃大明储君,未来要承继大统,治理万邦,肩上扛着的是天下苍生的福祉,是陛下的期许,容不得半分懈怠。” 他转身回到前面,取过一本《资治通鉴》,翻到其中一页, 递到朱标手中:“殿下请看,昔年汉哀帝宠幸董贤,断袖之癖,沉迷酒色,荒废朝政,终致王莽篡汉,天下大乱; 隋炀帝沉迷江都风月,征调民力修建行宫,荒淫无度,最终身死国灭,为天下笑。 这些前车之鉴,殿下不可不察。” 朱标捧着《资治通鉴》,心中百感交集。 汉哀帝、隋炀帝、纣王、周幽王等人的事,他的这些老师每隔几段时间就要拿出来说一次, 好像不说他以后就会变成一个昏君一样。 “先生,标明白您的意思。”朱标郑重说道, “标并非沉迷女色,只是……只是婚期将近,心中难免有些期盼,一时失了分寸。 标定会谨记先生教诲,分清主次,不荒废课业,不怠慢政事。” 宋濂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分欣慰:“殿下天资仁厚,聪慧过人,只是性子太过温润。 老朽并非要殿下做无情之人,而是要殿下做有情有义、却不失分寸之人。 昔日周文王娶太姒,‘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夫妻和睦,却从未因私情误国,反而同心协力,奠定周室八百年基业; 唐太宗娶长孙皇后,皇后贤德,辅佐太宗开创贞观之治,传为千古佳话,如今更有陛下和娘娘在前。”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见,并非婚姻会误国,而是君王能否守住本心,能否将夫妻之情化为齐家治国的动力。 常太子妃自幼在皇后身边教养,贤良淑德,知书达理,本是殿下的贤内助。 老夫所忧者,并非殿下与她情深,而是怕殿下沉溺于温柔乡,失了储君的刚健与决断,忘了肩上的责任与使命。” 朱标心中一震,宋濂的话如醍醐灌顶:“先生,标懂了。” 朱标深深一揖,语气坚定,“婚姻之事,当以齐家为本,夫妻同心,共扶社稷。 标定当谨记敬慎持躬,勤勉为政,不辜负先生的栽培,不辜负父皇的期望。” 宋濂满意地点头,抬手示意他坐下:“殿下能明白便好。老朽再送殿下八字:‘情有所钟,心有所守’。 心中可以有挚爱,但更要守住储君的本分与责任; 可以期盼婚礼,但不可因此荒废正事。 今日暑课,老朽便再为殿下讲讲历代贤君的齐家之道,让殿下明白,何为夫妻和乐,家国同兴。” “好!说得好啊!哈哈哈哈!”宋濂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道大嗓门带着肯定的语气传来,原 来是老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来到了窗外,宋濂的话被他尽收耳底。 宋濂与朱标闻声转头,见老朱身着常服,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许。 “陛下!”宋濂躬身行礼,朱标也连忙跟着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起来,” 老朱抬手扶起二人,目光落在宋濂身上,语气带着敬重,“宋先生方才一番话,说得透彻!比咱说一百句都管用!” 宋濂躬身回道:“陛下谬赞,太子殿下天资仁厚,本就有圣贤之姿,老朽不过是略加提点。” 老朱走到案前,拿起那卷《礼记·昏义》,看了看, 沉声道:“标儿,宋先生说的‘情有所钟,心有所守’,你得刻在骨子里。 咱老朱家的媳妇,不是只用来传宗接代的,是要能帮着你齐家治国的。 常家丫头自小在你母后身边长大,知书达理,贤良淑德, 你往后要待她敬重,夫妻同心,才能撑起东宫的门面,也才能让文武百官信服,但也不能沉迷女色,误了国事。” 朱标垂首应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第311章 应天城外的见闻 朱瑞璋带着李小歪和一队便衣侍卫出了应天城,城外的官道有一部分已经修成了水泥路, 他下马接过护卫手里的武器对着边上砸了好几下都没有出现破裂的情况,只砸下了一些碎屑, 心里对修路的人多了几分肯定,比后世有些地方好多了, 虽然现在烧出来的水泥质量比不上后世,但这标号肯定比后世某些地方修路的标号重, 因为他们心里还有敬畏之心,怕头上乌沙不保,更怕老朱给他来个全家捅。 朱瑞璋的目的本就是视察一下民间的实际情况,所以一行人下了官道朝着一些小路走去, 一开始倒也还好,只是随着距离应天城越远,朱瑞璋的眉头就皱得更紧,因为太破败了。 “王爷,这也太破了。”李小歪皱着眉,抬手挡了挡迎面而来的尘土, “离应天不过百十里地,怎么跟另一个世界似的?” 朱瑞璋没说话,只是眯着眼往前看。 路两旁的村落稀稀拉拉,全是土坯房,虽然不存在墙皮剥落得景象,但却没有见到砖瓦房, 走了好多村落,有砖瓦房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要知道,这可是京畿地区啊,按说不应该有这样的景象才对。 再次路过一个村落时,老远就看着几个穿着打满补丁、几乎看不出原色衣裳的孩童,正蹲在路边的泥地里玩耍,脸上沾满泥污, 看见朱瑞璋一行人,眼神里满是怯生生的好奇,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走,进去看看。”朱瑞璋沉声道,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村里走去。 村落里倒也不算安静,时不时的见有人警惕的打量着他们,还偶尔有几声犬吠远远传来。 “老人家,打扰了。”朱瑞璋叫住一个背着半捆柴火、佝偻着腰的老者。 老者头发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尘土,背上的柴火看着不重,却压得他肩膀微微倾斜,每走一步都要喘口气。 老者闻言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朱瑞璋——虽然穿着便服,但身形挺拔、气势不凡,还带着护卫, 他连忙低下头:“贵……贵人,有何吩咐?” “我们是路过的,想问问村里的情况。”朱瑞璋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 “看村里这般景象,日子过得不太好?” 老者闻言先是一怔,随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往旁边的土坡上挪了两步, 靠着一棵枯树坐下:“和前朝相比,已经很不错了!至少每日有一顿饱饭。” “这…..”一时之间,朱瑞璋竟有些语塞,他蹲下身,与老者平视。 老者身上的粗布衣裳满是补丁,袖口磨得发亮,露出的手腕瘦骨嶙峋,血管如青蛇般凸起。 他看着老者浑浊眼中的满足,心里却像被重锤砸了一下,闷得发慌。 “老人家,一顿饱饭,就算好日子了?”朱瑞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 老者咧嘴笑了笑,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贵人是不知道前朝的苦啊。 那时候,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官府催粮的鞭子比刀子还狠,地里收的粮食还不够交租,饿肚子是常事, 闹灾年的时候,树皮、草根都被啃光了,多少人饿死在路边……”他说着,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如今洪武爷登基,免了苛捐,赋税也轻了,只要肯下力气种地,总能混个饭饱,不用再担心被乱兵杀了,也不用怕饿死,这可不就是好日子嘛。” 朱瑞璋沉默了。 他想起东瀛行省堆积如山的金银,想起应天城里庆功宴上的山珍海味,想起自己率领大军跨海征倭时的意气风发, 再看看眼前这位老者,看看村里破败的土坯房,看看孩子们身上沾满泥污的破衣裳,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这就是他浴血奋战想要守护的百姓? 这就是他以为的太平盛世? 那些金银不能吃,没有足够多的粮食,再多的金银有什么用? “王爷……”李小歪站在一旁,看出了朱瑞璋的不对劲,低声唤道。 朱瑞璋抬手示意他别说话,转头看向老者:“老人家,赋税轻了吗?地里的收成怎么样?” 老者叹了口气:“赋税是比前朝轻得多,但杂役不少啊。 要修官道、要筑河堤,修长城,有时候一去就是几个月,地里的活都耽误了。 再说这土地,好些都是薄田,天旱了没收成,下雨多了又涝,种子也不好,那些刚垦的薄田一亩地能收个百十来斤粮食就不错了。” 朱瑞璋站起身,目光扫过村外的田地。 地里的野草都长得稀稀拉拉的,有些还叶片发黄,显然是缺肥。 田埂上的水渠早已干涸,里面堆满了淤泥和杂草,一看就是长时间没有修缮过了。 “村里的水渠怎么不修修?”朱瑞璋问老者。 老者摇了摇头:“没人管啊,以前的水渠早就塌了,官府说要修,可一直没动静。 我们这些人,没力气也没工具还没钱,只能眼睁睁看着。” 朱瑞璋的心又沉了一些。 京畿之地,离应天不过百十里,竟然还有这样的情况。 水渠失修、种子劣质、杂役繁重、土地贫瘠……这些问题,他在应天城里根本听不到,看不到。 他一直以为,灭了北元残余,平定了倭国,大明就会越来越好,百姓就能安居乐业,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想起自己当初力主征倭时的决心,想起将士们浴血奋战的场景,想起东瀛带回的海量金银。 那些金银,本应该用来改善百姓的生活,用来修水利、改良种子、减轻杂役,可现在,却大多堆在国库,或者用来扩充军备。 “本末倒置啊……”朱瑞璋低声自语。 他一直想着对外开疆拓土,扬大明国威,却忘了,国之根本在于民。 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就算疆域再大,金银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再说新政,摊丁入亩将丁银摊入田赋征收,取消了按人丁征收的人头税,无地的人可以不纳税赋,但并没有完全废除差徭。 各地乡村的差徭仍有按牛马驴骡加派的,有按村庄保甲派的,有按户口加派的,也有按地亩科派的, 像修葺城垣、官衙、公署、刑狱等工程,也常派民营造,且砖瓦、木料、土石等皆派民供应…… “贵人,您怎么了?”老者看着朱瑞璋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地问。 朱瑞璋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老人家,多谢你说实话。” 他转头对李小歪说:“小歪,把身上的干粮都拿出来。” 李小歪一愣,随即从行囊里掏出两袋干粮和一一小袋银子,递给朱瑞璋。 朱瑞璋只是把干粮给了老人,没有把银子给他,他守不住,甚至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贵人,这……这小老儿不能要!”老者连忙摆手。 “拿着吧,”朱瑞璋语气坚定, 老者迟疑了一会儿接过,眼中满是感激:“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不用客气。”朱瑞璋看着他,“好好过日子,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第312章 谋安南 占城 离开村落,朱瑞璋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他没有立刻返回应天,而是带着李小歪和护卫,继续往周边的村落走去。 越往前走,他看到的景象越让他揪心,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他原本以为,大明开国已有四年,经过老朱的励精图治,百姓的日子应该慢慢好起来了。 可没想到,京畿之地尚且如此,偏远地区的百姓日子恐怕会更难过。 自己平定倭国后,朝堂上一片歌功颂德,都说大明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 可这些,都是虚假的表象。 官员们报喜不报忧,只把好的一面呈给皇帝,却把百姓的困苦藏了起来。 “王爷,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了。”李小歪看着朱瑞璋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 朱瑞璋点了点头,调转马头朝着应天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一言不发,脑海里不断回响着百姓的话,不断浮现出那些破败的村落、瘦弱的孩子、愁苦的面容。 “小歪,你说,咱们在东瀛带来的八百万两白银,堆在国库里头,意义何在?”朱瑞璋开口 李小歪愣了愣,随即道:“自然是为了大明强盛,为了将士们的封赏,为了……” 他话说到一半,却见朱瑞璋摇了摇头,便咽了回去。 “强盛?”朱瑞璋自嘲地笑了笑, “百姓连顿饱饭都吃不安稳,连条能灌溉的水渠都没有,这样的强盛,不过是空中楼阁。” 回到秦王府时,已是深夜。 朱瑞璋没有休息,而是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点燃了书房的蜡烛,灯光摇曳,映照着他凝重的脸庞。 他想起了老朱,老朱出身贫寒,深知百姓的疾苦,登基后也确实采取了很多休养生息的政策,减免赋税、鼓励垦荒、打击贪官污吏。 可为什么,百姓的日子还是过得这么苦? 他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了。 老朱虽然一心为民,但他更看重的是大明的江山稳固,是对外的威慑力。 他打击贪官污吏,是为了防止官员腐败动摇皇权; 他鼓励垦荒,是为了增加国库收入; 他支持对外征战,是为了消除外患,让大明长治久安。 再一个就是时间不够,大明开国才四年,百姓不可能一下就好起来。 但他和老朱似乎都忽略了,百姓的需求很简单,只是能吃饱饭、穿暖衣、有田种、少劳役。 这些看似简单的需求,却需要长期的投入和细致的治理。 而这些年,大明的精力大多放在了对外战争和巩固皇权上,对民生的投入远远不够。 自己穿越而来,带着现代的知识和眼光,本应该更早地关注民生。 可他却一门心思放在了对外征伐上,想着开疆拓土,想着为大明掠夺更多的财富和资源。 他以为,只要大明强大了,百姓自然会过上好日子。 可现在他才明白,强大的国家,应该是百姓安居乐业的后盾,而不是让百姓为了国家的强大而忍受困苦。 “先强国,后富民”,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搞错了顺序。 应该是“先富民,后强国”。 只有百姓富了,国家才能真正强大。 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就算拥有再多的金银、再广阔的疆土,也只是外强中干。 “倭国已经平定,北元残余也不足为惧,现在,是时候把重心放在民生上了。”朱瑞璋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的舆图前,目光落在大明的疆域上。 京畿之地是大明的心脏,这里的百姓都过得如此困苦,其他地区可想而知。 要改善民生,就必须从最基础的农耕入手。 民以食为天,只有解决了吃饭问题,其他的问题才能迎刃而解。 农耕的问题主要有哪些?朱瑞璋在纸上一一列出:水利失修、种子劣质、农具落后、杂役繁重…… 要解决这些问题,就必须制定一套完整的政策,并且坚决推行下去。 首先是水利,水利是农耕的命脉,没有水,再好的土地也种不出庄稼。 必须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修缮各地的水渠、堤坝,开挖新的灌溉渠道,确保农田能够得到及时灌溉。 其次是种子,劣质的种子产量低、抗灾能力差,必须改良种子。 红薯已经有了,只是还无法推广至全国,但这还不够,像玉米、土豆这些也要有, 这些作物适应性强、产量高,能够极大地提高粮食产量,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只不过这些暂时无法一蹴而就, 既然这样,那就只有去抢了,抢粮,抢地,让那些粮食高产的地方变成大明的。 他目光落在另一张舆图上——安南、占城。 安南地处红河三角洲,平原辽阔、土壤肥沃, 且受热带季风气候影响,雨热同期,适合水稻、尤其是双季稻种植,是传统农耕文明发达区域。 安南人不仅能自给,还因粮食盈余与大明开展朝贡贸易,是目前大明周边最稳定的产粮区之一。 还有占城,占城位于湄公河三角洲北部,河网密布、灌溉便利,同样以水稻种植为主, 且掌握了占城稻种植技术,加上占城稻早熟、耐旱,产量远高于传统水稻, 这是解决国内粮食短缺问题的好地方,过段时间就得是大明重要的“粮仓”之一。。 除此之外就是农具,落后的农具效率低下,必须推广先进的农具,这个任务交给工部。 再者就是服徭役的,杂役繁多是百姓的一大负担,必须减免不必要的杂役,规范杂役的征调, 让百姓有更多的时间打理田地,最重要的是得给钱。 最后是技术推广,很多百姓依旧沿用着古老的耕种方法,效率低下。 必须设立真正懂农事的农官,深入民间,向百姓传授先进的耕种技术, 比如合理施肥、病虫害防治、轮作休耕等,提高粮食产量。 想到这里,朱瑞璋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把安南和占城拿下来,该找个什么理由呢? 秦王府书房的油灯彻夜未熄,朱瑞璋伏案疾书,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将白日在京畿村落所见所闻一一记录,从干涸的水渠到老者瘦骨嶙峋的手腕、孩童沾满泥污的破衣,字字句句都透着沉重。 末了,他在纸上重重写下“水利、种子、杂役、农具”八个字,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安南与占城的名字。 天刚破晓,朱瑞璋便带着奏报和一夜未眠的疲惫,直奔乾清宫。 此时老朱已晨起批阅奏章,案上摆着一碗小米粥和一碟咸菜,依旧是他一贯的简朴作风。 见朱瑞璋进来,老朱抬眼打趣道:“哟,这不是秦王爷吗?今日倒早,可是东瀛又有什么新消息?” 朱瑞璋懒得和他贫嘴,将手中的奏报递上前:“不是东瀛的事,是咱大明本土的事。 昨日我去了京畿城外百十里的村落,所见所闻,让我夜不能寐。” 第313章 出师的理由 老朱接过奏报,目光扫过开篇,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奏折,待看完最后一个字,他猛地将奏报拍在御案上。 “岂有此理!”老朱怒喝一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 “咱登基四年,减免赋税、鼓励垦荒,严查贪官污吏,怎么京畿之地的百姓还过得这般模样? 一顿饱饭就知足了?那些水渠失修、杂役繁重的事,地方官为何不报?!” “不是不报,是报喜不报忧。”朱瑞璋沉声道, “地方官只敢把垦荒的亩数、赋税的增长报上来,那些民生疾苦,他们要么瞒报,要么轻描淡写, 京畿之地尚且如此,偏远州县的百姓,日子怕是更难熬。” 老朱沉默了下来,他起身走到舆图前,眼神复杂。 他出身微寒,自幼尝尽饥饿困苦,登基后满心只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没想到,四年过去,百姓依旧挣扎在温饱线下。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比当年打输了仗还要难受。 “咱知道了。”老朱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是咱疏忽了。这些年光顾着清剿北元、支持你征倭,心思都放在了打仗和稳固江山上面,倒是忘了,百姓才是江山的根本。” 他转头看向朱瑞璋,“重九,你既然去看过了,心里定有章程,说说,该怎么办?” 朱瑞璋见老朱听进了自己的话,心中稍定,上前一步: “哥,民生问题,根子在农耕。民以食为天,只要解决了吃饭问题,其他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我琢磨着,要从几个方面入手:一是修水利,二是培育种子,三是研究推广先进农具,四是改革徭役。” “这四点说得在理,可钱和人从哪来?”老朱问道, “东瀛的金银虽多,但也需要时间,北疆要防北元,各地要建卫所,还要修官道,建学堂…..开销本就大。 再说人力,征倭回来的将士刚歇下,总不能让他们去修水渠吧?” “钱和人,都能从安南和占城来。” 朱瑞璋的手指,缓缓移到了舆图最南端,落在了安南和占城的位置上,“哥,你看这里。” 老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微蹙:“安南?占城?这两个小国,年年都来朝贡,向来安分,你要打他们?” “安分?是表面安分。” 朱瑞璋语气坚定,“哥,你有所不知,安南土壤肥沃,雨热同期,盛产水稻,且产量极高。 占城更是掌握了占城稻的种植技术,这种稻子早熟耐旱,产量比咱大明的传统稻子高几倍还多。 这两个地方,就是天然的粮仓。”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查过了,安南和占城的粮食不仅能自给,还常年对外贸易。咱大明现在缺的就是粮食,缺的就是好种子。 只要拿下这两个地方,不仅能得到源源不断的粮食,还能把占城稻和双季稻的种植技术引进回来, 在咱大明的江南、湖广推广,到时候百姓还愁吃不饱饭?” “至于人力和钱,” 朱瑞璋接着说,“安南有不少世代耕种的农夫,他们熟悉当地的水利和耕种技术,拿下安南后,让他们带着工具和技术世世代代为咱大明修水利、种高产稻。 至于钱,安南和占城的贵族必然积累了大量财富,先把国库里的钱财划一部分用来补贴民生,一部分用来支持水利和农具改良,到时候缴获的财物充入国库,足够了。” 老朱沉吟片刻,摇了摇头:“重九,打仗不是小事。咱刚平定倭国,将士们需要休整,百姓也需要安宁。 再者,师出无名啊!安南和占城年年朝贡,从未失礼,咱贸然出兵,会被天下人说咱大明恃强凌弱,有损国威。” “师出无名?哥,要找个理由还不容易?”朱瑞璋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标儿成亲他们来祝贺左脚先踏入应天城算不算?你梦到他们国主骂你是乞丐算不算?” “你……”老朱被他这混不吝的话逗得哭笑不得。 随即朱瑞璋收起脸色,认真道:“要说以什么名义出兵,咱还真有。” 迎着老朱的目光,他继续道:“你莫不是忘了前段时间得到的事?” 没等老朱回答,他继续道:“安南国王陈日坚被他伯父陈叔明逼死,陈叔明因为惧怕咱们的反对,未敢直接篡位,而是立陈瑞为国王。 还有占城得阿者阿答一方面庇护在安南政变中出逃的王室眷属,另一方面大举进攻安南的京城升龙,焚毁宫殿,虏掠女子玉帛。 因为担心受到报复,前段时间还向咱们入贡,并诬告安南时常侵犯自己,还请求咱们赐予兵器、礼教乐器及乐人以震慑安南呢,这不就是理由吗?” 老朱指尖摩挲着案沿,神色依旧迟疑。 朱瑞璋知道,老朱顾虑的不仅是师出有名,更怕连年征战耗损国力、失了民心。 “哥,咱不是穷兵黩武。征倭是为了根除海患,征安南、占城是为了百姓温饱。 你想想,等占城稻种满大明,水渠通遍田野,百姓顿顿能吃饱、年年有余粮,谁还会记得征战的辛苦?只会念着大明的好!” 老朱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你这性子,认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但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咱兄弟二人说了算,明日朝会,把这事摆到朝堂上,听听文武百官的意思。 朱瑞璋心中了然,老朱怕是还想借朝堂之力试探人心, 他躬身应道:“好,就按你说的办。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拦着民生大事,休怪我不留情面。”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皇宫的钟声便响彻云霄。 奉天殿内,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文东武西分列两侧,气氛肃穆。 老朱高坐龙椅之上,面无表情,目光扫过殿内,缓缓开口:“今日召众卿前来,是有一件关乎大明国运、百姓生计的大事要议。 昨日秦王巡查京畿,见民间尚有百姓缺衣少食、水利失修,心有不安。秦王提议,出兵安南、占城,不知众卿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殿内瞬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文官队列中,胡惟庸眉头微蹙,眼神闪烁; 李善长也也被老朱拎来听政,闻言面色平静无波; 而不少勋贵将领面露疑惑,显然没明白为何突然要对两个朝贡小国动兵。 “陛下,臣反对!”率先出列的是御史大夫韩宜可, 他手持朝笏,躬身道:“安南、占城年年入贡,恪守藩属之礼,从未有过失礼之举。 我大明刚平定倭国,将士疲惫,国库虽有盈余,却也经不起连年征战。 此时贸然出兵,师出无名,恐遭天下非议,有损我大明天朝上国的声誉!” 第314章 为百姓打下一个粮仓 为子孙打下一片沃土! 韩宜可话音刚落,立刻有不少文官附和:“韩大人所言极是!” “刚结束征倭之战,当休养生息,不宜再启战端!” “安南地处偏远,瘴气弥漫,粮草转运困难,此战必是劳民伤财!” 朱瑞璋站在武将前列,听着这些论调,嘴角勾起一抹无奈。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附和的文官,沉声道:“韩大人说师出无名?那我倒要问问你, 锦衣卫查明,安南权臣陈叔明弑君篡位,立傀儡国王,这等以下犯上、违背纲常之事,算不算罪? 占城攻伐安南城池,烧杀抢掠,这等纵容恶行、破坏藩属秩序之事,算不算过?” 韩宜可脸色一白,强辩道:“安南内乱、占城构兵,皆是藩属内部事务。我大明身为天朝上国,当遣使调停,而非直接出兵征伐。 “调停?” 朱瑞璋嗤笑一声, “当年倭寇劫掠沿海,我大明遣使交涉,换来的是什么?是更猖獗的抢掠!是百姓的尸横遍野! 韩大人坐在应天城里,喝着热茶、看着奏报,自然觉得调停有用。 可你去过京畿城外的村落吗?见过那些吃一顿饱饭就知足的百姓吗?见过那些因为水渠失修、庄稼歉收而愁苦的农夫吗?”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安南有双季稻,占城有占城稻,产量是咱大明传统稻种的数倍! 拿下这两个地方,不仅能缴获海量粮食,还能将稻种、耕种技术推广大明,让江南、湖广的良田都种上高产稻,让百姓再也不用饿肚子! 这是关乎千万百姓生计的大事,在你眼里,竟比不上所谓的声誉?” 韩宜可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讷讷道:“可……可征战必会伤及无辜,百姓也会受流离之苦。” “伤及无辜?”朱瑞璋眼神一冷, “当年倭寇屠村时,怎么不见你心疼无辜?当年北元铁骑南下时,怎么不见你怜悯流离之苦? 安南、占城的百姓是人,咱大明的百姓就不是人? 若不拿下这两个粮仓,咱大明的百姓就要一直饿肚子,就要一直受穷! 你告诉本王,是让咱大明百姓继续受苦,还是让那些藩属小国付出些代价,换我大明长治久安?” 殿内鸦雀无声,文官们被朱瑞璋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胡惟庸见势不妙,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秦王殿下息怒,韩御史也是为国着想。只是出兵之事,确实需要慎重。 如今北疆仍有北元残余,东瀛行省尚需驻军安抚,若再分兵南下,恐兵力不足。 再者,安南地形复杂,瘴气盛行,我军将士恐难以适应,胜算未卜啊。” 朱瑞璋看向胡惟庸,心中冷笑。 这狡猾的狐狸,表面说着慎重,实则是怕战事一开,自己的淮西集团利益受损,更怕自己军功再增,权势更盛。 他沉声道:“胡相乃是文官,不知兵事无可厚非,我大明想要抽调十几万大军讨伐不臣,只不过一句话的事。 再者,东瀛有十几万大军镇压,北元残余已成惊弓之鸟,不足为惧。” “至于瘴气和地形,”朱瑞璋继续道, “锦衣卫早已探查清楚,安南虽多山地,但江河沿岸多为平原,适合大军推进。 瘴气虽烈,却可提前准备草药预防。 征倭之时,将士们也面临过台风、疫病,不照样平定了倭国? 再说,我大明将士个个身经百战,难道还怕了这些不成?” 胡惟庸眉头微皱,又道:“殿下,粮草转运也是大问题。安南距应天千里之遥,翻山越岭,粮草供应难以保障。一旦粮草断绝,后果不堪设想。” “粮草之事,我早有谋划。”朱瑞璋胸有成竹, “安南、占城皆是产粮区,大军南下,可就地筹措粮草。 拿下沿途城池,缴获的粮食足以供应军需。再者,靖海军可调拨一部分,沿海路转运粮草,比陆路快捷得多。 胡大人久居中枢,难道不知以战养战的道理?” 李善长见胡惟庸接连受挫,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秦王殿下,老臣以为,民生之事,非一日之功。推广高产作物、修缮水利,未必非要通过征战。 可遣使与安南、占城交涉,以宗主国之威,令其献上稻种、传授技术,岂不是更稳妥?” 朱瑞璋知道老朱敬重李善长,不想让他难堪,语气缓和了几分: “李先生之言,看似稳妥,实则不然。安南权臣弑君篡位,心怀鬼胎; 占城国王贪婪狡诈,岂能轻易献出稻种和技术?当年咱们说购买,他们百般推诿。 交涉?交涉得来的,永远是别人剩下的,只有刀架在脖子上,他们才会乖乖交出我们想要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百官:“诸位大人,你们以为,咱大明的江山是怎么来的? 是陛下领着我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是无数将士用鲜血换来的!没有征战,就没有大明的一统; 没有征战,就没有海疆的安宁; 没有征战,就没有今日的太平!如 今,为了百姓的温饱,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我们不过是再打一场仗,一场能让子孙后代都受益的仗!” 你们怕劳民伤财,怕损兵折将,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今日的付出,是为了明日的富足? 当年始皇帝陛下修长城,虽说劳民伤财,却换来了后世百年的安宁; 汉武帝征匈奴,国力空虚,却换来了华夏的疆域拓展。 我大明今日征安南、占城,就是要为百姓打下一个粮仓,为子孙打下一片沃土!” 武将队列中,有武将忍不住高声附和:“秦王殿下说得对!末将愿率军南下,踏平安南、占城,为大明夺取粮仓!” “末将愿往!”所有将领纷纷出列,齐声请战。 一时间,武将们的呼声震得奉天殿屋顶仿佛都在颤抖。 文官们见状,脸色各异。 一些人被朱瑞璋的话打动,开始动摇; 一些人则依旧坚持己见,却不敢再轻易开口; 还有一些人,看着老朱的脸色,见他始终沉默,知道圣心已倾向秦王,便也不再反对。 老朱看着殿内的景象,心中满意地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让百官发表了意见,又试探出了谁是真正为大明着想。 他缓缓开口,声音威严:“众卿的意见,咱都听到了,秦王所言,句句在理。 民生乃国之根本,为了百姓能吃饱穿暖,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征安南、占城之事,咱准了!” “陛下英明!”朱瑞璋和众将领齐声高呼。 胡惟庸、韩宜可等人见状,也只能躬身行礼:“陛下英明。” 老朱目光扫过殿内,语气严厉:“此次南征,事关重大,各部拿出章程,改日再议!” 朝会结束后,百官陆续退出奉天殿。 胡惟庸走在最后,脸色阴沉。 他没想到,朱瑞璋竟然能如此轻易地说服陛下和百官,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他的魄力和影响力。 求好评啊,兄弟们! 第315章 这次南征 我不想挂帅 乾清宫的烛火燃得正旺,将殿内映照得一片通明。 老朱指尖捏着一本奏折,嘴里又在骂娘,估计又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惹到他了。 朱瑞璋没有让人通传,径直走了进去, 老朱抬头,见是他,紧绷的眉头松了些,随手将奏折扔在御案上:“这么晚了还没歇?可是为了南征的事?” 他以为朱瑞璋是来催问出兵章程的, 毕竟白日里在朝堂上,朱瑞璋为了征安南、占城之事,驳斥百官,态度坚决,任谁看都是志在必得。 朱瑞璋走到御案前,目光扫过案上堆积的奏章,还有那半杯浓茶,心中微微一叹。 老朱这皇帝当得,着实勤勉,却也着实辛苦。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白日里朝会定了南征,你心里可有合适的主帅人选?” 老朱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还用问?自然是你啊!你平定倭国,威名远扬, 那些将领在你手底下打仗的时候嗷嗷直叫,由你挂帅,南征之事必能马到成功。” 在他看来,朱瑞璋是最合适的人选,论战功、论威望、论谋略,朝中无人能及。 朱瑞璋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哥,这次南征,我不想挂帅。” “你说啥?” 老朱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 “重九,你没开玩笑吧?白日里你在朝堂上把话说得那么死,又是为了百姓生计,又是为了大明粮仓,怎么现在反倒不想挂帅了?” 朱瑞璋看着老朱眼中的疑惑与惊讶,走到殿内的椅子上坐下,沉声道: “我没开玩笑。白日里在朝堂上,我力主南征,是因为此事关乎民生,关乎大明长治久安,必须要做。 但主帅之位,我确实不想再当了。” 老朱眉头紧锁,走到他对面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说说,为啥不能当?是觉得南征的功劳太小,入不了你的眼? 还是觉得安南、占城太过偏远,瘴气盛行,怕吃苦?” “都不是。” 朱瑞璋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是怕吃苦、贪功劳的人。 当年打北元,九死一生,我没退缩;跨海征倭,风餐露宿,我也没怨言。只是这一次,情况不同。”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将早已想好的表面理由一一说出: “第一,征倭大军刚回,将士们虽有封赏,但常年征战,思乡心切,不少人家里还有老弱要照顾。 我若是再挂帅,将士们怕是难以安心跟随,军心容易动摇。 我想留在应天,安抚将士家属,让他们知道朝廷没有忘记他们的功劳,也让前线将士能无后顾之忧。” 老朱沉默着,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第二,东瀛行省刚刚设立,虽然我军已经清剿了大部分抵抗势力,但各地仍有残余的倭奴作乱,矿场的监管、移民的安置、新政的推行,都需要有人坐镇统筹。 我若是离开,东瀛怕是会生乱子,那里有石见银山和佐渡岛金矿,是大明的财源,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留在应天,也能随时与东瀛的军政署保持联系,及时处理各类事务。” 朱瑞璋继续道:“第三,我之前去京畿城外巡查,看到百姓的疾苦,心中很是不安。 南征的目的是为了民生,可民生改善,不能只靠夺取安南、占城的粮种和粮食。 水利失修、农具落后、杂役繁重这些问题,都需要尽快解决。 我想留在朝中,协助你推动这些事。 杨宪刚回来,推行新政有经验,我和他一起,督促户部、工部落实水利修缮、农具改良的事宜,再让国子监选拔一些懂农事的官员,派到各地指导百姓耕种。 这些事,比我亲自挂帅南征,更能让百姓尽快过上好日子。” 老朱端起浓茶,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却没吐出来, 只是缓缓道:“这些理由,听起来都在理,可南征是大事,主帅人选至关重要,你推荐谁?” 朱瑞璋心中一松,知道老朱已经听进去了大半,他抬眼,语气坚定:“王保保。” “王保保?”老朱放下粥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是降将,虽然征倭时立了功,但让他挂帅南征,统领十几万大军,朝中百官怕是会有异议。” “异议肯定会有,但能力不会骗人。”朱瑞璋语气笃定, “王保保用兵如神,熟悉异族作战的特点。安南、占城虽不是蒙古,但也是异域他乡,地形复杂,民风彪悍,王保保对付这类对手,有经验。 征倭时,他率领骑兵横扫倭国残余势力,斩杀十万余人,战功赫赫,手下将士也信服他。”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王保保是降将,心中一直想通过战功证明自己,让大明上下真正接纳他。 这次南征,对他来说是绝佳的机会,他必定会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且,让他挂帅,也能彰显你的胸襟,让天下人知道,大明用人唯才是举,不分亲疏,不分种族。 这样一来,不仅能稳定王保保的心,还能吸引更多有识之士投靠大明。” 朱瑞璋看着老朱,补充道:“我会帮王保保做好万全准备。南征的战略部署、粮草转运、疫病预防,我都会参与一一拟定章程。 锦衣卫也会把安南、占城的地形、兵力、朝堂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交给王保保。 再让让蓝玉、沐英,汤和等人协助他,有他们辅佐,王保保定能踏平安南、占城。” 老朱沉默了良久,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他盯着朱瑞璋,眼神锐利,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思:“重九,你老实告诉哥,这些是不是你真正的理由?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顾虑?” 他如何听不出朱瑞璋那些理由都站不住脚? 朱瑞璋心中一紧,老朱果然还是起了疑心。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声音低沉:“哥,我能有什么顾虑?我只是觉得,大明不能只靠我一个人打仗。 江山是咱们老朱家的,但也是文武百官的,是天下百姓的。 我总不能一直霸占着兵权,让其他将领没有立功的机会。 王保保、蓝玉、沐英他们,都需要更多的历练,才能独当一面。将来他们才能撑起大明的江山。” 他抬起头:“你我是亲兄弟,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打天下。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为了民族,为了老朱家,我希望大明能越来越好,百姓能安居乐业。” 朱瑞璋的话,说得情真意切。 老朱他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了几分,或许,朱瑞璋真的是为了大明着想,是为了让其他将领得到历练,是为了民生事务。 毕竟,朱瑞璋的功劳已经够大了,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他确实没有必要再争南征的功劳。 第316章 朱瑞璋为何要让?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马皇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走了进来,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重八,重九,这么晚了还在议事?更深露重,喝点莲子羹暖暖身子。” 她将莲子羹放在两人面前,看到老朱脸上的凝重,又看了看朱瑞璋的神色, 笑着道:“是不是为了南征主帅的事?我刚才在外面听朴总管说了几句。” 老朱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重九不愿意挂帅,推荐王保保。” 马皇后闻言,微微一愣,眼里闪过一丝明悟,随即笑道:“重九这么做,怕是有自己的道理。 他征倭一年多,刚回来没多久,承煜还小,确实该多陪陪孩子。 再说,民生之事,确实刻不容缓。 京畿之地的百姓都还过得那么苦,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说了。重九留在朝中推动这些事,也是好事。” 马皇后的话,像是一剂定心丸,让老朱再次放下了几分疑虑。 他看着朱瑞璋,脸上露出了笑容:“好!既然你这么说,咱就信你,南征主帅,就定为王保保。 你要做的,就是帮他拟定好所有章程,确保南征万无一失。 民生之事,你也多费心,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咱说,咱全力支持你。” 朱瑞璋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行!” 老朱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重九,咱知道你辛苦。这些年,你为大明做了太多。 等南征结束,民生改善了,咱就给你放假,让你好好歇歇,带着承煜出去玩玩。” 朱瑞璋笑了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歇歇?在皇权之下,他怕是永远也歇不了了。 自己这次主动让贤,怕也是最正确的选择。 征倭的功劳已经让他威望达到了顶峰,朝中武将大多是他的旧部,民间百姓更是把他当作救星。 老朱虽然是他的亲哥,但也是大明的皇帝, 皇权之下,没有永远的兄弟,只有永远的江山。 历史上,多少功臣名将,哪怕是亲兄弟,最终都没能逃过功高震主的下场。 老朱登基后,对贪官污吏的狠辣,对权臣的猜忌,他都看在眼里,这让他心中有了几分警惕。 若是再挂帅南征,平定安南、占城,他的功劳将更是千古罕见, 到时候,就算老朱不猜忌他,朝中的文官集团、淮西集团也不会放过他,他们会想尽办法离间他和老朱的关系,甚至会诬陷他谋反。 到时候,他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与其等到那一天,不如主动退让,交出兵权,留在朝中做些民生实事,既显得自己没有野心,又能让老朱放心,还能让百姓受益。 这才是保全自己,保全家人的最好方式。 “时候不早了,你们也该歇息了。”朱瑞璋道,“我回了。” 老朱点了点头:“好。你回去吧,好好陪陪承煜。” 翌日,天刚破晓,应天城的晨雾还未散尽,中书省的衙署已亮起了灯火。 胡惟庸缓步踏入政事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带,脑子里却疯狂的运转着。 “胡相,早!”一旁的吏员躬身行礼,递上一杯温热的浓茶。 胡惟庸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杯中晃动的茶汤,思绪翻涌。 他得到消息,朱瑞璋力辞南征主帅之位,力荐降将王保保挂帅,陛下已然应允,这让他有些看不透朱瑞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瑞璋是什么人?从濠州起兵至今,哪一场硬仗不是他冲在最前? 北元残余被他追得亡命漠北,倭国被他踏平为行省,一手攥着兵权,一手握着东瀛的金银,威望在军中与民间早已如日中天。 南征安南、占城虽说是为了民生,可那也是泼天的战功, 拿下两个产粮大国,将大明疆域拓展至南海之滨,这份功绩足以让他名垂青史,甚至超越历史上任何武将。 这样的好事,朱瑞璋为何要让? 他信朱瑞璋是真心为了民生,但不完全信他是想给其他将领历练的机会。 朱瑞璋此人,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缜密如发,且行事毫无章法,这样的人,怎会轻易放弃这泼天的功劳?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功高震主,自避锋芒。”胡惟庸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朱瑞璋的功劳实在太大了。 平定倭国,带回近千万两白银、数十万两黄金,拓地万里; 如今东瀛行省的金银源源不断地运往应天,这些财富让大明国库充盈,也让朱瑞璋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他还是和老朱一起杀出来的,军中将领半数是他的旧部,民间百姓更是将他视作救星,甚至已经有童谣传唱“秦王征,四海平”。 陛下虽是他的亲兄长,可帝王心术,向来容不得旁人功高盖主。 当年汉高祖刘邦如何对待韩信、彭越? 宋太祖赵匡胤为何要杯酒释兵权? 这些关系虽然不比朱瑞璋,但也是前车之鉴,朱瑞璋不可能不懂。 或许,庆功宴上那两场捧杀,让他真的怕了,怕陛下猜忌,怕文官集团群起而攻之,怕最终落得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 想到这里,胡惟庸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若是如此,那朱瑞璋主动让贤,便是最明智的选择,却也是他胡惟庸的机会。 朱瑞璋不挂帅,兵权便暂时旁落。 王保保虽是名将,却也是降将,在大明军中根基尚浅,虽有朱瑞璋举荐,朝中大多勋贵未必真心服他; 南征之事,看似板上钉钉,实则暗藏变数,他或许可以布局一二。 “胡相,杨大人到了。”吏员轻轻提醒的声音打断了胡惟庸的思绪。 胡惟庸抬眼望去,只见杨宪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解和慌乱? 胡惟庸心中暗笑,果然,朱瑞璋不挂帅,最急的就是杨宪。 这杨宪本是罪臣,全靠朱瑞璋保举才得以起复,在地方推行新政得罪了无数官绅, 如今刚回中书省,根基未稳,唯一的靠山便是朱瑞璋。 朱瑞璋若是远离兵权,留在朝中处理民生,杨宪在中书省的处境,怕是会难上加难。 杨宪走到自己的案前坐下,目光扫过案上堆积的卷宗,心思却早已飘到了收到的消息上——朱瑞璋力辞南征主帅,举荐王保保挂帅。 这让他心里多了几丝不安,杨宪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 他本是罪臣之身,两年前卷入浙东与淮西的党争,几乎身败名裂,是朱瑞璋力保下他,派他去地方推行摊丁入亩和官绅一体纳粮的新政。 这两年,他在地方上大刀阔斧,得罪了无数官绅豪强,树敌无数,能顺利回来并进入中书省担任参知政事,全靠朱瑞璋在背后撑腰。 朱瑞璋于他,是伯乐,是靠山,更是他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堂上唯一的倚仗。 可如今,朱瑞璋竟然主动交出了兵权?南征安南、占城,那可是泼天的功劳,拿下两个产粮大国,拓地万里,这份功绩足以让任何武将名垂青史。 朱瑞璋为何要让? 第317章 杨宪的担忧 杨宪的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念头:是陛下猜忌?还是秦王真的如传闻所说,想专心打理民生? 亦或是庆功宴上那两场明晃晃的捧杀,让他真的怕了功高震主? 无论哪种可能,对他来说都不是好事。 若是朱瑞璋真的退居幕后,胡惟庸岂会放过这个打压他的机会? 想不明白就不想,还不如直接去问朱瑞璋,想着想着,杨宪起身出了门,他与其纠结,还不如直接去问秦王。 他并非不信任朱瑞璋,也不敢不信任,只是身在朝堂,如履薄冰。 两年前他身陷囹圄,是朱瑞璋一句话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派他去地方推行新政时,更是给了他便宜行事,先斩后奏的权力。 这份知遇之恩,杨宪记在骨子里,也清楚自己的命运早已与朱瑞璋绑在一起。 朱瑞璋若稳,他便能在中书省立足; 朱瑞璋若退,胡惟庸那群人必会将他生吞活剥。 秦王府的门房认得他,见他神色急切,不敢耽搁,连忙引着他往后院书房去。 穿过甬道,远远便见朱瑞璋正站在廊下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他看不懂这是什么操作。 “王爷!”杨宪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朱瑞璋转过身,脸上没有往日的笑意,只淡淡颔首:“进来坐吧。” 他转身走进书房,侍女奉上热茶,便悄然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朱瑞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你来找我,是为了南征主帅的事?” 杨宪坐下,端起茶杯却没喝,直言道:“殿下,臣听闻您力辞主帅之位,举荐王保保挂帅,陛下已然应允?” “嗯。”朱瑞璋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 “此事已然定了。” “敢问王爷,这是为何?”杨宪忍不住追问, “殿下,南征安南、占城,是关乎民生的大事,更是泼天的战功! 您刚平定倭国,若再踏平安南、占城,拓地万里,缴获海量粮种与财富,便是千古第一功臣!您为何要将这功劳让给王将军?” 他想不通,以秦王和陛下的关系,应该不存在陛下容不下秦王的事,为何秦王还这般小心翼翼的。 朱瑞璋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杨宪脸上,看得他有些发慌。 良久,朱瑞璋才缓缓开口:“杨宪,你在地方推行新政两年,得罪了多少官绅豪强?” 杨宪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这个, 却还是如实回道:“臣记不清了,抄家流放者有之,按律处斩者亦有之,少说也不下千家。” “那你可知,你为何能安然回到应天,还能进入中书省?”朱瑞璋又问。 “自然是殿下庇佑,陛下信任。”杨宪道。 “不全是。”朱瑞璋摇了摇头, “是因为你手里没有兵权。你推行新政,得罪的是官绅, 虽得了民心,却威胁不到皇权,陛下才敢用你,胡惟庸那群人也只能暗地里使绊子,不敢明着动你。” 他看着杨宪:“我和你说些关起门来的话吧,不说出来,我心里也堵得慌。” 他沉吟了一会儿道:“我与你不同,我是陛下的亲弟弟,是大明的秦王,手握重兵, 朝中将领半数都是我旧部,东瀛的金银源源不断运往应天,民间更是开始传唱什么‘秦王征,四海平’。 你觉得,陛下心里真的毫无芥蒂?” 杨宪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朱瑞璋的意思。 “庆功宴上,谢之平、王言二人捧杀我,要为我立碑塑像,要请封我一字并肩王,你以为他们真的是感念我的功绩?” 朱瑞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是想离间我与陛下的兄弟情! 陛下虽当场责罚了他们,可你我都清楚,那有一大半原因是做给满朝文武看的。” “帝王心术,最是难测。”朱瑞璋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陛下可以容忍我打仗,却不能容忍我功高震主; 可以让我为大明开疆拓土,却不能让我久握兵权、威望盖过皇权。 当年韩信之流如何?即便我是陛下亲弟弟,也逃不过这个道理。” “可您自幼与陛下相依为命,一起打天下……”杨宪还想辩解。 “正因为一起打天下,他才更清楚兵权的重要性。”朱瑞璋打断他, “我如今已经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了,若再挂帅南征,平定安南、占城,又该如何自处? 到时候,就算陛下不猜忌我,胡惟庸他们也会想尽办法构陷我,再加上他心里的芥蒂,到时候,我就算有百口,也难辩清白。” 杨宪沉默了,他看着朱瑞璋,第一次觉得这位杀伐果断的秦王,心中藏着如此深沉的顾虑。 “我主动让贤,举荐王保保挂帅,并非是怕了谁。”朱瑞璋转过身,目光坚定, “一来,可让陛下放心,表明我并无野心; 二来,王保保是降将,根基尚浅,就算立下战功,也威胁不到皇权,陛下用着放心; 三来,我可以留在朝中,专心推动民生改革。” 他走到杨宪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南征的功劳再大,也只是一时之功。 可水利修缮、种子改良、杂役改革这些事,却是能让大明百姓世代受益的千秋功业。 我留在朝中,挺你推行新政,帮陛下打理民生,让百姓吃饱穿暖,这比再多的战功,都更能稳固大明的江山。” “那……那中书省的事?”杨宪迟疑道, “胡惟庸视我为眼中钉,王爷的退让会他们产生错觉,进而处处针对我。” “你怕他?”朱瑞璋挑眉。 “臣不怕他,只是怕他暗中使绊子,耽误了新政和民生大事。”杨宪道。 “放心。”朱瑞璋笑了笑, “陛下让你进中书省,本就是想让你制衡胡惟庸。 我虽不掌兵权,却还是大明秦王,你只管放手去做,遇到阻力,尽管来找我,而且胡惟庸也不是傻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者,你手里有新政的功绩,有百姓的支持。 只要你能把民生改革推下去,让百姓得到实惠,就算胡惟庸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杨宪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了地,他站起身,躬身行礼:“臣明白了!多谢殿下指点,臣定不辜负殿下厚望,全力完善新政,打理好民生事务!” “去吧。”朱瑞璋摆手, “水利修缮的章程,你尽快联合工部拟定出来;徭役改革的细则,也要尽快上报陛下; 还有农官的选拔,让国子监从懂农事的生员中挑选,尽快派往各地,时间不等人,百姓们等不起。” “臣遵令!”杨宪躬身退下, 朱瑞璋看着他消失在视野里,不禁摇头,我特么只是不挂帅,又不是被老朱打压了,更不是死了,一个个的都在想些啥呢。 第318章 标子大婚 安南使者的不安 时间很快就来到太子大婚之日,标子的婚礼要比朱瑞璋的隆重得多,几乎比照以前皇帝大婚来的, 毕竟是两者身份之差摆在这里,一个是储君,一个是亲王,抛开叔侄关系,朱标是君,而朱瑞璋是臣。 周边很多藩属国都派了朝中重臣带着厚礼前来祝贺,包括安南和占城,还送了不少礼物, 什么象牙、犀角、抹身香、龙脑、薰衣香、金银香、奇南香、土降香的,多得很, 差点儿就让朱瑞璋后悔打他们了,但差点还是差点, 为了避免他们以后朝贡的时候难得跑,朱瑞璋和老朱还是一致决定自己去拿算了,毕竟老是让人送来也不好, 这些人一来是祝贺标子,再一个就是怕了, 大明以雷霆手段扫灭了倭国,他们也怕大明找个理由对付他们。 安南使者叫黎季犛,乃是安南宗室陈叔明的女婿,在安南可以说是一个智勇双全的人物, 看着面前的佳肴美酒,黎季犛却无心享用, 他端着酒杯,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暗中观察着大明君臣的举动,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和谐融洽。 可不知为何,黎季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发现,大明的官员们看他的眼神很是古怪。 并非敌意,也非轻视,而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就像在看一件早已注定结局的物品。 之前献礼时,负责接收贡品的礼部官员接过安南的礼单时,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宴席上,坐在他斜对面的大明官员几次抬眼看向他,眼神中带着探究,仿佛在打量什么, 却又在他回望过去时,迅速移开目光,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失态。 更让他不安的是,连一些品级较低的官员,路过他身边时,也会下意识地多看他两眼,那些目光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他浑身不自在。 黎季犛自认为是个心思缜密、沉得住气的人。 他是安南宗室陈叔明的女婿,凭借着过人的智谋和手腕,在安南朝堂上站稳了脚跟, 此次陈叔明弑君篡位,立傀儡国王陈瑞,正是他一手策划遮掩。 此次出使大明,他不仅带来了丰厚的贺礼,还准备了一套说辞, 若是大明官员问及安南的局势,他便以国主新丧,新君年幼,诸事待兴为由解释, 虽说大明也是心知肚明的,但也要做给其他人看,确保万无一失。 可大明官员们压根没问。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提及安南的内政,没有一个人询问新国王陈瑞的情况,甚至连一句“安南近来是否安稳”的客套话都没有。 他们对他礼遇有加,敬酒时言辞谦逊,可那份客气背后,却透着一股疏离, 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而非一个重要藩属国的使者。 这种反常的态度,让黎季犛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也算是经历过不少政治风波,深知越是平静的表面,底下可能越是暗流汹涌。 大明如此强盛,秦王朱瑞璋更是以狠辣著称,连倭国都能一举踏平,若是安南有什么让大明不满的地方,绝对讨不到好。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继续留在宴席上,时不时的和旁边的藩国使团小声交流,可他再也无法集中精神。 那些官员们的眼神,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他开始反复回想自己此次出使的每一个细节:从出发前的准备,到入境后的言行,再到方才宴席上的表现,有没有哪里出了纰漏?有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大明? 安南一直严格遵守藩属之礼,年年朝贡,从未有过失礼之举。 此次大明太子大婚,安南送来的贺礼也是所有藩属国中最丰厚的之一, 按理说,大明没有理由对安南不满。 更何况,前段时间占城诬告安南侵犯,安南及时遣使辩解,还送上了厚礼,大明当时也没有表态,此事按理说已经过去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大明官员们看他的眼神会如此古怪? 宴席直到暮色降临才结束,各国使者在太监的引导下,前往驿馆歇息。 黎季犛坐在马车里,闭目沉思,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宴席上的种种细节,试图找出那股不安的根源。 马车行驶在应天城的街道上,窗外的欢呼声依旧不绝于耳,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冰窖。 驿馆内,随行的安南官员和侍卫们见黎季犛回来,连忙上前禀报情况, 黎季犛点了点头,挥挥手让他们退下,只留下自己的贴身侍卫阮小五。 “大人,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阮小五见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忍不住问道。 黎季犛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书房,反手关上了房门。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院墙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五,”黎季犛的声音有些低沉,“你有没有觉得,大明的官员们,有些不对劲?” 阮小五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不对劲?没有啊,好像还挺客气的,招待也很周到。” “就是太客气了。”黎季犛沉声道, “大明有句话叫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是宗主国,没必要这么对我们,太过反常的客气,本身就是一种不对劲。 你仔细想想,我们今日见到的那些大明官员,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是不是和往常不一样?” 阮小五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觉得啊,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挺正常的,就是普通的招待使者的样子。” 黎季犛叹了口气。 阮小五是个武夫,心思单纯,自然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可他不同,他常年在安南的权力中心周旋,见惯了尔虞我诈,对人心的洞察远超常人。 那些大明官员的眼神,看似平和,实则藏着太多的东西,那是一种了然于胸的审视,仿佛早已知道了他的底细,知道了安南发生的一切,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突然想起了大明秦王朱瑞璋。 那个男人,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在宴席上,朱瑞璋看他的那一眼,绝不是简单的问候,那里面藏着审视,藏着评估,甚至可能藏着一丝……杀意? 这个念头一出,黎季犛浑身一寒。 他连忙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个可怕的想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大明就算再强,也不至于无缘无故对安南动兵。 安南是大明的藩属国,年年朝贡,从未有过反叛之举,大明没有任何出兵的理由。 更何况,大明刚平定倭国,将士们需要休整,国库虽然充盈,但也经不起连年征战。 可……倭国不也是大明的藩属国吗? 当年倭国也只是在沿海劫掠,并未直接与大明开战,可朱瑞璋依旧率军跨海征倭,将其彻底覆灭,设为东瀛行省。 那安南呢?如果大明真的想吞并安南,会不会也找一个借口? 第319章 歹毒的明人 收了钱不办事 黎季犛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自家老丈人弑君篡位的事, 这件事,大明是知道的,为了让大明承认他们,他们还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只不过对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但如果大明装作不知道安南的政变,装作不知道陈叔明弑君篡位,立傀儡国王,那么大明官员们今日的反常态度,就说得通了。 他们在审视他,在评估安南的局势,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对安南动手。 想到这里,黎季犛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也冒出了冷汗。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想要写一封密信,派人连夜送回安南,让陈叔明做好防备。 可他刚写下“大明异动,速做准备”几个字,就停住了笔。 不行,不能这么写。 一来,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大明会装作不知道政变的事,也没有证据证明大明要对安南动手,这样贸然送信,只会引起陈叔明的恐慌,甚至可能导致安南内部混乱; 二来,驿馆外必定有大明的人监视,若是送信的人被抓住,密信被截获,那无异于自投罗网,给了大明出兵的绝佳借口。 他放下笔,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心中焦虑万分。 他该怎么办?是继续留在应天,打探更多的消息?还是尽快返回安南,做好防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大人,占城的使者派人来问,说想明日登门拜访,不知您是否有空? 占城的使者? 黎季犛心中一动。 占城与安南不和,前段时间还倒打一耙诬告安南侵犯,两国关系紧张。 此次占城使者也来了应天,会不会也察觉到了大明的反常? “请他明日辰时来。”黎季犛沉声道。 他想看看,占城使者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或许能从他口中打探到一些消息,但也要白天才行。 一夜无眠。 黎季犛坐在书桌前,彻夜未眠。 他反复回想宴席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官员的眼神,每一句对话,试图找出更多的蛛丝马迹。 他想起了朱元璋在宴席上所说的一句话:“藩属之国,当守纲常,敬天法祖,方能长治久安。” 当时他只当是普通的训诫,现在想来,那句话或许是意有所指,是在警告安南,要恪守君臣之道,不得有悖纲常。 他还想起了杨宪。 那位新晋的中书省参知政事,在宴席上曾与他有过短暂的交谈,询问了安南的农业情况,尤其是水稻的种植。 当时他只当是寻常的寒暄,如实回答了安南的双季稻种植情况。 可现在想来,杨宪是大明推行新政的关键人物,一直致力于改善民生,发展农业,他询问安南的水稻种植,会不会是别有用心? 还有胡惟庸。 那位左丞相,自始至终都对他客客气气,没有过多的交谈,可眼神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他的沉默,会不会也是一种反常? 天快亮时,黎季犛终于有了一丝倦意。 他趴在书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没过多久,就被一阵噩梦惊醒。 梦中,大明的军队突然大举进攻安南,战船布满了江河,士兵们如潮水般涌上岸, 安南的城池一座座被攻破,百姓们流离失所,陈叔明被擒,他自己也成了阶下囚,受尽了折磨。 “大人,您醒了?”阮小五见他满头大汗,神色惊慌,连忙递上一杯热茶。 黎季犛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才渐渐平复了心绪。 他知道,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无论大明是否真的要对安南动手,他都必须尽快返回安南,做好防备。 同时,他还要想办法与占城和解,避免给大明留下出兵的借口。 辰时刚到,占城使者范文虎便登门拜访。 范文虎是占城的老臣,须发皆白,眼神却很锐利。 他走进房里,坐下后,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黎大人,想必你也察觉到了,大明的官员们,有些不对劲。” 黎季犛心中一凛,果然,范文虎也察觉到了。他点了点头,沉声道:“范大人也有同感?” “何止是同感。”范文虎叹了口气, “昨日宴席上,那些大明官员看我们的眼神,太奇怪了。 没有敌意,却比敌意更让人不安。仿佛我们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黎季犛问道。 范文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大明秦王朱瑞璋是个狠角色,隔着茫茫大海的倭国都能踏平,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我们之前的事,怕是引火烧身了。” 黎季犛沉默了。 范文虎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们的举动给了大明一个关注安南和占城的理由。 现在,大明可能已经把他们两国都列为了目标。 “范大人,”黎季犛看着他,“我觉得,我们两国之间的恩怨,或许可以暂时放下了。” 范文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和解?” “没错。”黎季犛点了点头, “现在大明对我们两国虎视眈眈,若是我们还内斗,只会给大明可乘之机。不如我们暂时和解,联手应对大明的威胁。” 范文虎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唇亡齿寒,若是安南被大明吞并,占城也难逃厄运。 我同意和解,回去后我就上书国王,请求与安南休战言和。” 两人达成了共识,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了一些。 可就在这时,书房外突然传来了驿馆守卫的声音:“奉秦王殿下令,前来告知两位使者, 今日巳时,陛下将在奉天殿召见各位使者,商议藩属事务,请两位使者准时前往。” 黎季犛和范文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慌。 朱元璋突然召见使者,商议藩属事务,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巳时一到,各国使者齐聚奉天殿外。 黎季犛看到,除了他和范文虎,其他藩属国的使者也都神色凝重,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众人在太监的引导下,走进奉天殿,只见朱元璋高坐龙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肃穆,与昨日的喜庆截然不同。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众使者,声音威严:“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近日,咱接到奏报,安南权臣陈叔明弑君篡位,立傀儡国王,违背纲常; 占城无故攻伐安南,烧杀抢掠,破坏藩属秩序。此等恶行,我大明作为宗主国,作为他们的父母,岂能容忍?” 听到这话,黎季犛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大明果然装作不能容忍安南的政变! 玛德,歹毒的明人,收了钱不办事,生儿子没屁眼,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朱元璋,只见朱元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冰冷的杀意。 第320章 老朱要举行法会? “大皇帝陛下,冤枉啊!”黎季犛连忙跪倒在地,高声辩解, “前国王陈日坚确是病逝,并非被弑杀,新国王陈瑞乃是宗室正统,还请大皇帝陛下明察!” “明察?”朱元璋冷笑一声, “咱已经派锦衣卫查明真相,陈叔明弑君篡位,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玩这种偷梁换柱的把戏,你们还嫩了点。” 黎季犛脸色惨白,朱元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知道,事到如今,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至于占城,”朱元璋的目光转向范文虎, “无故攻伐藩属,烧杀抢掠,此等恶行,同样不可饶恕。” 范文虎也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明大皇帝陛下,占城并非无故攻伐,是安南先侵犯我边境,我等才被迫反击,还请陛下明察!” “又明察?”朱元璋冷哼一声, “咱同样已经查明,是占城率先挑起争端,诬告安南,此事与安南无关。” 就在这时,朱瑞璋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安南、占城违背纲常,破坏藩属秩序,若不严惩,恐其他藩属国效仿,有损大明威严。 臣建议,出兵帮助安南、占城,平定叛乱。” “臣附议!”杨宪立刻上前附和。 “臣附议!”蓝玉、沐英等武将也纷纷上前请战,“臣愿率军南下,帮助安南、占城平定叛乱!” 文武百官纷纷附和,请求出兵的呼声震彻奉天殿。 各国使者吓得浑身发抖,纷纷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朱元璋看着下方的使者,脸色冰冷:“朕意已决,命王保保为南征主帅,汤和为副,蓝玉、沐英为先锋,率军十五万,兵分两路,帮助安南、占城平定叛乱! 尔等两国使者,即刻返回本国,告知那些乱臣贼子,速速束手就擒,否则,大军一到,鸡犬不留!” 黎季犛瘫倒在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昨日大明官员们那些古怪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但一切都太晚了,大明的铁蹄,已经朝着安南和占城,滚滚而来。 朱瑞璋看着这家伙的衰样,心里默默给老朱点了个赞, 主打的就是一个实诚,提前告诉你,我要打你,你做好准备,杀人诛心啊。 不过不得不说,现在的大明确实有这个底气,养兵百万且兵强马壮,将士们都磨刀霍霍,准备建功立业呢。 要说这黎季犛也算是个人物,身为陈叔明的女婿,又智勇双全,历史上这家伙大力协助陈叔明与占城作战, 并且还多次取得胜利,进而逐步掌握安南的军政大权,后来更是篡夺陈朝政权, 只可惜现在遇到了朱瑞璋这个不讲武德的。 朱标大婚后三日,王保保和汤和就带着大军出发了, 大军早就开始在广西镇南关集结,他们只需要带领亲卫就可以, 再加上靖海军沿着南海杀到占城北部和安南南部牵制,以王保保几人的能力,这一战应该没什么悬念。 这天,朱瑞正在中书省和杨宪商议政事,一个小太监跑来道:“王爷,陛下请您到乾清宫。” 朱瑞璋交代了杨宪几句就朝着乾清宫而去 “叫我来啥事?”朱瑞璋见老朱捧着一本泛黄的册子,案桌上海放着一摞,直接开口问道 老朱缓缓抬头,脸上没了往日的怒容,反倒带着几分朱瑞璋少见的疲惫。 他指了指御案旁的椅子:“坐。”声音沙哑,像是压了许久的心事终于要吐出来。 朱瑞璋依言坐下,老朴奉上热茶,他却没动,目光落在老朱手里的名录上:“这是?” “重九,”老朱捏着名录,不答反问道:“征倭阵亡将士的家属,你都让人安抚了?” “嗯。”朱瑞璋点头, “该给的抚恤金一分没少,良田、住宅也都落实了,阵亡将士的名录已经刻入英烈祠,四时享祭。” 他顿了顿,察觉老朱语气不对,“怎么了?家属那边有怨言?” 老朱摇了摇头,将名录放在御案上,叹了口气:“怨言倒没有,可咱心里不踏实。 打天下,征北元、平倭国,大小无数战,死了多少弟兄和无辜百姓?光是倭国一战,就折了上万将士,还有那些民间被倭寇祸害的百姓……”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夜里睡不着,总想起这些年跟着咱打天下那些死去的兄弟,他们的脸,咱总记着。” 朱瑞璋沉默了。 他何尝不是如此?鄱阳湖的血水、伏见稻荷山的风雪、京都城下的鲜血,那些牺牲的将士,每一张脸都刻在他心里。 可他知道悲伤无用,抚恤家属、善待生者,才是正途。 “哥,”朱瑞璋开口, “抚恤的事,咱已经做到极致了,那些牺牲的弟兄,父母妻儿都有了依靠,孩子以后也有优待,英烈祠也能让他们受万世香火,咱能做的,都做了。” “不够。”老朱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执拗, “咱是皇帝,是他们的天,他们为大明死了,咱不能只给点钱、给点地就完了。 咱想请些高僧来应天举办法会,超度这些亡灵,也为大明祈福,让那些牺牲的弟兄能往生极乐,让活着的人心里好受些。” “啥?” 朱瑞璋看向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请高僧?举办法会?哥,你没糊涂吧?” 他的反应毫不意外。 前两年有不少和尚不守清规,要么占田夺产,要么勾结豪强,甚至勾结官府。 朱瑞璋当时亲自下令整治,拆了不少违规的寺庙,还俗了上万僧人,还杀了不知多少人,对这些只会念经混饭吃的家伙,他向来没半点好感。 而老朱自己,早年当过和尚,可那是走投无路的无奈之举,登基后对那些借佛敛财、不干实事的僧人,也向来狠辣。 可这才过去多久,老朱又要干啥? 老朱脸色一沉:“你咋说话呢?咱能糊涂吗?” “不是糊涂,是没必要啊!”朱瑞璋有些无语, “哥,你忘了当年那些和尚是怎么折腾的?占着良田不纳税,收着香火钱肥私囊,还有的跟贪官污吏勾结,祸害百姓。 咱当初整治他们,就是因为他们不务正业,浪费民脂民膏! 现在倒好,你要请他们来举办法会,花的还不是大明的钱?这些钱,用来修水渠、买种子、济灾民,不好吗?” “咱知道那些和尚里有败类!”老朱提高了声音, “可咱也没说要请那些混饭吃的!咱要请的是真正有德行、懂佛法的高僧, 这些人不贪财、不恋权,一心向佛,不是那些败类能比的。 “你可拉倒吧!”朱瑞璋嗤笑一声, “哥,我不否认有真正有德行、懂佛法的高僧, 但你是打天下的皇帝,不是求神拜佛的信徒! 那些将士是死在战场上,是为了大明流的血,他们要的不是什么往生极乐,是家人能吃饱穿暖,是大明能长治久安! 你花银子请和尚念经,不如把这些钱分给阵亡将士的家属,让他们能给孩子请个先生,给老人治个病,这比啥超度都管用!” 第321章 姚广孝会来吗? 朱瑞璋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哥,咱刚决定要修水利、改良种子,这些都需要钱。 南征的粮草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东瀛的金银虽然多,但也不能这么浪费。 民生之事,刻不容缓,百姓们等不起,那些牺牲的将士,也肯定希望咱把钱花在实处,而不是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老朱沉默了,他手指敲击着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 朱瑞璋的话,句句都戳在实处,他不是不知道民生重要,可那些阵亡将士的面容,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是皇帝,既要顾着活着的人,也想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重九,你说的道理,咱都懂。”老朱的声音低了下来, “可你想想,那些将士跟着咱出生入死,最后落个尸骨无存,他们的家属心里能好受吗? 咱举办法会,不光是为了超度亡灵,也是为了安抚那些家属,让他们知道,朝廷没忘了他们的亲人,没忘了那些牺牲。” 他抬头看着朱瑞璋:“还有朝堂上的那些文官总说咱太过狠辣,缺乏仁政。 举办法会,也是做给他们看,做给天下百姓看,咱朱元璋不是只知道杀人的暴君,咱也懂体恤,也懂感恩。” 朱瑞璋眉头皱得更紧了:“哥,仁政不是靠办一场法会就能体现的。 仁政是让百姓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是让贪官污吏无处遁形,是让将士们的牺牲有价值。 那些文官要是真懂仁政,就该支持咱修水利、减徭役,而不是盯着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 “你以为咱想搞形式主义?”老朱叹了口气, “咱也不想,可有时候,形式也是必要的。当年汉高祖刘邦登基后,还不是搞了一堆祭祀活动,就是为了稳定人心。 咱现在的情况,比刘邦当年好不了多少,北元没灭干净,东瀛还在军管,南征刚起步,朝堂上暗流涌动,民间估计也会有怨言。 一场法会,花不了多少钱,却能安定人心,这笔账,划算。” 朱瑞璋还想说点什么,却突然停住了,老朱说得也不无道理, 再说,既然老朱都这么说了,他也没必要再坚持,等以后继续打压一下僧侣,抬一下道教就是了。 而且历史上的洪武四年,老朱也确实在应天举办了一场法会,目的就是超度战争亡灵, 因为元末战乱不断,大量军民死于非命。 老朱认为众多灵魂不得正命而终,茕然无依,这些亡灵的存在可能影响阴阳平衡。 就希望通过佛教的仪式,让这些亡灵得到安息,让生者获得解脱, 因此后来还有资料记载老朱是“重念元季兵兴,六合雄争,有生之类,不得正命而终,动亿万计……宸衷衋伤,若疚在躬”。 相比佛教,朱瑞璋更喜欢道教,无关信仰,就是个人喜好, 倒不是说道教全是好人,佛教全是坏人,只不过他对道教的感观好一点罢了, 就拿三国张角来说,很多人都觉得是他掀起了乱世,是罪人,可他就不这么觉得, 要知道,人家老张扯旗的时候都六十多了,可以说黄土都埋到脖子了, 关键是还连个继承香火的儿子都没有,只有个女儿。 要是为了荣华富贵,估计就直接像军阀一样割据一方当土皇帝了,何必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带着几百万活不下去的穷苦农民拼命? 史书上说他妖言惑众,但那又如何呢,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就算他是妖言惑众,但那时候,他这些妖言就是无数活不下去的百姓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摇了摇头,朱瑞璋把这些思绪甩出脑子,法会就法会吧,就是不知道姚广孝会不会来, 这老小子这会儿应该都有三十多岁了吧,也该出现了, 历史上这次他没出现,但现在不是有自己这个变数吗,万一他就来了呢? “行吧!”朱瑞璋应道:“你都决定了还问我干啥,像是我反对有用一样,多此一举。” 老朱:…… 回到中书省的朱瑞璋脑子里还在想着道衍和尚姚广孝的事,要是真来了该怎么处置他? 之前他是真没时间顾及姚广孝,直到老朱说举办法会,这个名字才像一根针一样,刺破了这一份平静。 作为一个极其喜欢明朝的人,他对这位黑衣宰相的了解,远比史书上那寥寥数笔要深刻得多。 旁人眼中,姚广孝是靖难之役的幕后推手,是辅佐朱棣从燕王逆袭成永乐大帝的第一功臣。 他身披僧袍,却运筹帷幄,以一己之力搅动天下风云,助朱棣打破了嫡长继承的铁律,开创了永乐盛世的根基。 可在朱瑞璋眼里,这位高僧的形象却复杂得多——他是奇才,也是祸根;是能臣,也是乱世的催化剂。 朱瑞璋靠在楠木椅上,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后世对姚广孝的种种评价。 有人赞他“功高盖世,智谋无双”,以僧人之身登宰辅之位,却淡泊名利,不贪财色,始终一袭黑衣,就算死后也仅以僧礼下葬; 也有人骂他“妖僧误国,骨肉相残”, 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无视生灵涂炭,挑起叔侄相残的靖难之役,致使中原大地再次陷入战火,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朱瑞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内心不断纠结。 他不否认姚广孝的才能,那是一种近乎妖异的战略眼光和权谋手腕。 历史上,朱棣起兵时仅八百亲兵,地处北平一隅,面对的是建文帝的全国之兵,胜算渺茫。 可姚广孝却能精准预判战场形势,提出“毋下城邑,疾趋京师”的奇策,绕开坚城,直捣黄龙,最终以弱胜强,颠覆乾坤。 这份智谋,放眼洪武年间,恐怕无人能及。 可他更不能忽略靖难之役带来的代价。 四年战乱,河北、山东、江苏等地沦为主战场,田园荒芜,饿殍遍野。 史书载,东昌一战,朱棣麾下精锐几乎全军覆没,尸体堆积如山,河水为之断流; 济南围城,双方僵持数月,城中百姓易子而食。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黑衣僧人。 姚广孝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嗜杀,而在于他对“道”的执着, 他心中的“道”,不是佛法的慈悲为怀,而是经天纬地的抱负,是辅佐明主成就大业的执念。 为了这个“道”,他可以无视伦理纲常,无视骨肉亲情,无视天下苍生的疾苦。 他就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本身没有善恶,只看握刀之人如何使用,可一旦出鞘,必见血光。 “靖难之役,以一隅敌天下,黑衣僧人为谋主,定策取京师,颠覆建文……” 他低声说着,眼前仿佛浮现出北平城外的烽火,东昌城下的尸山,方孝孺被灭十族时的惨状。 第322章 姚广孝:王爷的命格,乱了 作为穿越者,他清楚姚广孝的可怕, 这家伙就像一颗被野心包裹的种子,只要遇到合适的土壤,就会疯狂生长,哪怕根系缠绕着天下苍生的白骨。 姚广孝选中朱棣,估计不完全是因为朱棣有多贤明,而是因为朱棣有野心,有魄力,能帮他实现搅动风云的抱负。 他不在乎朱棣是不是嫡子,不在乎叔侄相残,不在乎生灵涂炭, 他只在乎自己的谋略能否成功,自己的名字能否载入史册。 “若是现在杀了他……”朱瑞璋心底一动,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只要他一句话,锦衣卫就能悄无声息地除掉这个隐患。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姚广孝的才能,在那时候是真的无人能及。 洪武年间,越到后期,文臣多擅治政,武将多擅征战, 像姚广孝这样既能运筹帷幄、又能洞察人心的奇才,寥寥无几。现在大明看似稳定,实则暗流涌动。 若是能将姚广孝为己所用,说不定很多事都能事半功倍。 “用,还是杀?”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在他心里反复切割,姚广孝是隐患,但也是机遇。 他就像一把双刃剑,握得好,能披荆斩棘;握不好,就会反噬自身。 “罢了,到时候再说吧!” 朱瑞璋懒得纠结,到时候看这老小子的表现吧,这时候的姚广孝不过三十五六岁,还未遇到朱棣。 历史上,他要等到洪武十五年,马皇后去世,老朱挑选高僧随侍诸王,他才会主动请求跟随朱棣,从此开启他“黑衣宰相”的生涯,且等着吧。 法会在应天府蒋山的太平兴国禅寺举办,前后持续七日。 太平兴国禅寺内香烟缭绕,佛号声声,除了十位有道浮屠外,还有三十多位从各地遴选的高僧, 诵经声此起彼伏,穿透殿宇,飘向应天城的田野村落。 老朱亲自出席了首日的开坛仪式,身着素色常服,神色肃穆地焚香祭拜,文武百官紧随其后。 朱瑞璋站在前列,手里捏着三炷香, 他看着殿内跪拜的人群,看着那些闭目诵经、神色淡然的高僧,无奈摇头,活人做给活人看罢了。 “王爷,” 身旁的常遇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佛号听得我脑袋发昏,真不如回营操练将士痛快。” 朱瑞璋侧头看了他一眼,常遇春脸上满是烦躁。 “忍着点,”朱瑞璋低声道,“陛下决定的事,你想惹他不快?” 常遇春摆摆手,不再说话。 朱瑞璋的目光扫过殿内的高僧,大多是慈眉善目、宝相庄严的模样,可他知道,这其中未必没有混饭吃的家伙。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位僧人身上,才微微顿住。 那僧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色僧袍,与其他高僧的锦缎僧衣格格不入。 他身形瘦削,面容清癯,颔下留着几缕山羊须,眼神深邃如潭,正垂眸诵经,手指拨动佛珠,动作缓慢而沉稳。 与其他高僧不同的是,他身上仿佛没有半分香火气,反倒透着一股清冷孤绝的意味,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只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那人是谁?”朱瑞璋低声问另一边的杨宪。 杨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吟片刻道:“好像是杭州天龙寺的道衍和尚,俗家本名姚天僖, 这次陛下遴选高僧,听说他是主动请缨来的,不求名利,只求为亡灵超度。” 姚天僖?这不就是姚广孝吗? 朱瑞璋心中一动,果然来了。 姚广孝的俗家名字就是姚天僖, 靖难之役后,朱棣登基,封他为僧录司左善世,后又赐名广孝,允许他保留僧籍却入朝参政,因此姚广孝才成为他最广为人知的称谓。 朱瑞璋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历史上的黑衣宰相,终于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法会进行到最后一天,朱瑞璋刚走出寺门,就见那黑衣僧人姚广孝正站在不远处的古树下,似乎在等他。 “秦王殿下留步。” 姚广孝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朱瑞璋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道衍大师有何指教?” 姚广孝抬眸看来,目光锐利如鹰,直直地落在朱瑞璋脸上,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看穿。 “殿下并非信佛之人,为何肯屈尊前来法会?”他没有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陛下之命,不敢不从。”朱瑞璋淡淡道, “你是高僧,当潜心诵经超度亡灵,何必过问这些俗事?” 说着朝着外面走去,这里人多眼杂,不是好说话的地方。 “俗事?” 姚广孝抬脚跟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殿下一生戎马,平定北元残余,踏平倭国,拓地万里,为大明立下不世之功,这在世人眼中,是惊天动地的伟业,可在贫僧看来,也不过是俗事一场。” 朱瑞璋转头打量着落后他半个身位的姚广孝:“和尚,你此言差矣。 保家卫国,让百姓安居乐业,怎会是俗事? 倒是你,身披僧袍,本该四大皆空,却对朝堂之事、军功之利如此上心,未免有违佛法。” 姚广孝不慌不忙地回道:“贫僧虽入空门,却未忘家国。 佛法讲究普度众生,若大明不稳,百姓流离,贫僧就算诵经千万遍,也难渡一人。 殿下之功,惠及万民,贫僧心中敬佩,故而忍不住多言几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殿下可知,贫僧年轻时曾遇异人,习得一些相面之术。方才在殿中,贫僧观殿下命格,心中甚是疑惑。” 朱瑞璋心中冷笑,来了,正题开始了。 他故作好奇:“哦?大师看出什么了?” 姚广孝的目光再次落在朱瑞璋脸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更加深邃,带着一丝探究:“贫僧观殿下的命格,本该是……早夭之相。” “轰!!!!” 朱瑞璋心中震惊无比,面上却依旧平静:“和尚,你说的什么屁话?本王如今已是而立之年,征战沙场多年,怎么会是早夭之相?” “贫僧不敢说笑。”姚广孝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不解, “天机如此,殿下本该在稚子之时便折于世,魂魄归西,断无可能活到今日,更不可能立下如此赫赫战功, 可如今却活生生的站在这里,真是奇哉怪也。”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王爷的命格,乱了。 就像被人强行改写了一般,原本的死劫化为无形,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富贵与权势。 可这命格太过诡异,贫僧穷尽所学,也看不透殿下的未来,只觉得殿下周身缠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似龙非龙,似虎非虎,既有帝王之相的威压,又有凡俗之身的羁绊,实在是千古未有之奇格。” 第323章 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本王送你去见佛祖 朱瑞璋心中暗惊,这姚广孝果然有两把刷子,竟然能看出他的命格异常。 他是穿越者,灵魂来自后世,自然不可能按照原本的命格走。 可这些话,他不能说,也不能承认。 “和尚,你怕是看错了。”朱瑞璋淡淡道, “命格之说,本就是虚无缥缈之事。本王能有今日,全靠兄长提携,将士用命,与什么命格无关。 你还是潜心诵经吧,莫要再纠结这些虚妄之事。” 说完,他便转身作势就要走。 “殿下留步!”姚广孝连忙叫住他,语气带着一丝笃定, “贫僧所言句句属实!殿下可知,为何您的命格会乱?为何您能逢凶化吉,步步高升?这绝非偶然,而是天意!” 朱瑞璋停下脚步冷声道:“天意?本王只信人定胜天。” “人定胜天?”姚广孝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深意, “殿下说得没错,可若是天意在你,人定胜天便更是顺理成章。殿下本是早夭之命,却逆天改命,创下不世之功,这本身就是天意所向。” 他缓缓走上前,与朱瑞璋并肩而立,目光望向远处的应天城皇宫, 声音低沉而蛊惑:“殿下是陛下的亲弟弟,是大明的秦王,手握重兵,威望无双。 东瀛的金银源源不断,军中旧部遍布天下,民间百姓更是视殿下为救星。 这样的权势,这样的威望,古往今来,有几位亲王能及? 朱瑞璋心中警惕,知道姚广孝要开始蛊惑了。 他不动声色地听着,没有接话。 姚广孝侧头看向他,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殿下,您是龙兄虎弟,陛下是真龙天子,您又何尝不是潜龙在渊? 贫僧观殿下之相,虽有羁绊,却暗藏帝王之气,只是这羁绊太深,如同一层枷锁,束缚了殿下的龙腾飞黄。” “和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朱瑞璋终于转头看他,眼神锐利如刀, “本王是大明的亲王,陛下的弟弟,君臣有别,长幼有序,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本王送你去见佛祖!” 姚广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贫僧只是实话实说。殿下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戴一顶白帽子?” 朱瑞璋的瞳孔骤然收缩,白帽子? 王加白,是“皇”! 这狗和尚,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敢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谋逆之言! 朱瑞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身上的杀意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道衍!” 他沉声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敢当着本王的面说这种大逆不道之言,信不信你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姚广孝却丝毫不惧,反而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贫僧自然知道。可贫僧更知道,殿下不是寻常之人。 寻常亲王,听到这话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或是立刻将贫僧拿下治罪。 可殿下没有,殿下的眼神里只有警惕,没有恐惧,更没有愤怒后的慌乱。 这说明,殿下心中,并非没有过这样的念头,只是被世俗的枷锁束缚着罢了。” “你找死!”朱瑞璋抬手就要唤护卫。 “殿下息怒!”姚广孝连忙道, “贫僧并非要蛊惑殿下谋逆,只是想提醒殿下,天意不可违,民心不可负。殿下逆天改命,本就身负大气运。 如今大明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殿下如今功高盖世,封无可封,赏无可赏,陛下心中岂能毫无芥蒂?” 他这话,倒是戳中朱瑞璋的心事。 “有些事,殿下难道真的毫无察觉?”姚广孝继续道, “殿下主动辞去南征主帅之位,交出兵权,看似避祸,实则是权宜之计。可兵权能交,威望能收吗?民心能散吗? 只要殿下一日在,陛下心中的芥蒂就一日不会消除,那些敌视殿下的人,就一日不会罢手。” 朱瑞璋的手缓缓放下,眼神复杂地看着姚广孝。 这狗和尚,果然把一切都看透了,他的顾虑,他的防备,在姚广孝面前,仿佛无所遁形。 “那依你之见,本王该如何?”朱瑞璋沉声道, 他想听听,姚广孝到底想干什么。 姚广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殿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在你,将士在你,这就是你最大的资本。 陛下虽为天子,却也不能逆天而行,不能违背民心。贫僧并非要殿下立刻行事,只是想告诉殿下,时机到了,该争取的,就不能错过。 那顶帽子,并非遥不可及,只要殿下愿意,贫僧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助殿下扫清障碍!” 朱瑞璋看着他,良久,突然笑了。 笑得姚广孝有些莫名其妙。 “道衍和尚,”朱瑞璋收敛了杀意,语气平静, “你确实是个人才。你的眼光,你的胆识,你的智谋,都远超常人。只可惜,你看错了本王,也打错了算盘。” 他顿了顿,继续道:“本王承认,你说的那些隐患,本王都知道。功高震主的道理,本王比谁都清楚。 可本王之所以主动交出兵权,并非只是为了避祸,更是为了民生。 百姓刚从战乱中走出来,需要的是安定,不是再一次的内乱。 本王征战多年,见惯了尸横遍野,流离失所,实在不忍心让大明的百姓再受战火之苦。” “至于那顶白帽子,”朱瑞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本王没有兴趣,皇位虽好,却也孤寒。 本王只想看着大明越来越好,看着百姓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这比什么九五之尊,都更让本王安心。” 姚广孝愣住了,他没想到,朱瑞璋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本以为,朱瑞璋心中必有野心,只是需要有人推一把。 可朱瑞璋的眼神,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虚伪,也没有丝毫掩饰。 那种对民生的执着,对百姓的体恤,是装不出来的。 “殿下……”姚广孝有些难以置信, “您真的甘心?甘心一辈子做个亲王,活在阴影下,时刻提防着被猜忌,被构陷?” “甘心与否,不重要。” 朱瑞璋道,“重要的是,本王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本王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比谁都明白,权力是双刃剑,皇位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与其争夺那虚无缥缈的至尊之位,不如做些实实在在的事,让百姓记住,让历史铭记。” 他看着姚广孝,眼神锐利:“和尚,本王你有才华,有能力,心怀大志,不甘于只做一个诵经的和尚。 但你的才能,不该用在挑起内乱,蛊惑人心上,收起你那点心思,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 但你若敢祸害苍生,本王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佛祖都救不了你。” 姚广孝沉默了,他看着朱瑞璋,眼神复杂。 他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明明命格诡异,明明功高震主,明明有争夺天下的资本,却偏偏执着于小势,甘于平淡。 这与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种人都不同。 “殿下,您真的不后悔?”姚广孝问道。 “后悔?” 朱瑞璋笑了, “本王的人生,从来没有后悔二字。你就先好好的待在兴国禅寺吧,只是别在胡言乱语,否则休怪本王不客气。” 说完,朱瑞璋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 第324章 本王一一给你们解答 姚广孝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眼神阴晴不定。 他本以为,自己看透了人心,看透了世事,可遇到朱瑞璋,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透。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谜,一个颠覆了他所有认知的谜。 “命格早夭,却逆天改命;功高盖世,却甘于平淡;手握重权,却心系民生……” 姚广孝喃喃自语,“这样的人,到底是天命所归,还是……另有所图?” 他心中困惑交织,朱瑞璋的拒绝,没有让他放弃,反而让他更加好奇,他隐隐觉得,跟着这个男人,或许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秦王朱瑞璋……”姚广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贫僧倒要看看,你会怎么做。” 朱瑞璋回到秦王府,心中依旧有些波澜。 姚广孝的出现,在他心里荡起了涟漪,玛德,这和尚居然能看出他的命格,真是诡异。 他知道,姚广孝不会轻易放弃,这家伙,就像一只蛊惑人心的狐狸,潜伏着,随时可能给你来一下子。 可同时,姚广孝的才能,也是他无法忽视的。 “用,还是不用?” 这个问题再次在他心中浮现。 姚广孝是隐患,但也是难得的奇才。 如果能将他驯服,为己所用,推行新政,安抚民心,甚至应对未来的变数,都将事半功倍。 可如果驯服不了,一旦让他找到机会,后果不堪设想。 “罢了,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朱瑞璋沉吟道, “他想留在应天,想接近我,我便给他机会。是龙是虫,是忠是奸,日后自见分晓。” ...... “来人,去把户部和工部尚书叫来。”朱瑞璋对着外面道, 在中书省,他是有独立的办公地的,现在田间地头已经慢慢的闲下来了,想要修水渠,就得百姓不是农忙的时候才行。 这不是小事,需要很多部门配合。 这个时期修水渠都是以地方官府为主导、中央部门做统筹、基层里甲协同: 户部作为核心主管部门,要负责审批修渠预算、调配粮饷、核定赋税减免。 工部负责技术与物料统筹,提供修渠标准、派遣水利技术官,协调跨区域物料。 还有地方官要负责具体落实勘察、征调民力、现场施工、验收等。 此外还有转运使司、按察司等。 这时候可没有专门的水利部,所以核心职能只能由户部、工部拆分承担,效率更高。 没一会儿,户部尚书李仁和工部尚书徐本就到了,杨宪也在之后走了进来 “三位!”朱瑞璋开口, “想必不用本王说你们也知道目的是什么,核心就一件事——水利。 光是京城百十里地外就水渠失修、田地缺水,百姓守着薄田望天收,京畿之地尚且如此,那其他地方呢?这样的局面绝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李仁闻言皱眉道:“殿下,修水利是民生大事,臣自然赞同。 可如今国库虽有东瀛贡银充盈,但南征未结,北疆需防,各地卫所、学堂建设也需拨款,若大举兴修水利,资金恐难支撑啊。”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早就准备好的账册,“这是户部核算的近期开支,仅南征粮草转运,每月便需耗银无数,再加上各地报上来的灾荒赈济,实在是捉襟见肘。” 朱瑞璋接过账册,快速翻阅几页,随手放在案上:“李大人顾虑的是钱,本王早有计较。 东瀛行省上月上缴的黄金白银不少,这笔钱不准挪作他用,全数划归水利专项。 另外,南征只是一开始需要耗费钱粮,等打开局面就可以就地筹措,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事,修水渠不是一家一户的事,凡受益州县的百姓,可自愿出工,朝廷按月发工钱,管两顿饭。 这样既能减少民力征调的抵触,又能让百姓多得一份收入,岂不是两全其美?至于每月多少钱,你们户部自己定,但不要太低。” 朱瑞璋话音刚落,户部尚书李仁便连连摇头,脸上满是不以为然:“殿下,万万不可!自古以来,修堤筑渠皆是百姓应尽之徭役,哪有给工钱的道理? 前几年修应天城、开胭脂河,皆是征调民力,管饭已是恩典,从未有过付工钱的先例。如今骤然破例,怕是要乱了章法!” 工部尚书徐本也随之附和:“李大人所言极是。殿下体恤百姓之心,臣等感佩,但此事需从长计议。 其一,徭役本是祖制,百姓世代遵行,突然给钱,恐让其滋生惰性,日后再征徭役,怕是无人愿从; 其二,修水利涉及州县甚广,若按日发工钱,便是百万民力,每日耗费白银数万两,东瀛贡银虽丰,也经不住这般消耗,南征、北疆、卫所建设哪一处不需要钱? 其三,地方官执行起来难度极大,如何统计人数、核定工效、发放工钱,稍有不慎便会滋生克扣舞弊之事, 到时候百姓没拿到钱,反而会归咎朝廷,引发民怨,得不偿失啊!”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不离“祖制”“财政”“执行”,显然是早有共识,认定给徭役发工钱是异想天开。 杨宪闻言,当即反驳:“两位大人此言差矣!祖制亦需顺时变通。 前朝苛役猛于虎,百姓流离失所,陛下登基后减免赋税,正是为了宽宥民生。 如今修水利虽是公事,但若仍强征无偿徭役,与前朝何异?京畿之地百姓本就困苦,农闲时出工,若连基本的工钱都没有,家中老幼如何糊口? 殿下此举,正是让百姓劳有所得,既顾全公事,又体恤私情,何来滋生惰性之说?” “杨大人此言未免理想化了!”李仁立刻反驳, “百姓本就有服徭役之责,朝廷管饭已属体恤,再给工钱,便是额外开支。 如今国库看似充盈,实则四处用钱,南征大军每日耗费粮草无数,各地军饷、各地赈济、学堂修建,桩桩件件都是刚需。 若将东瀛贡银全数划归水利,其他用度如何填补?万一北元复起、南征遇阻,国库空虚,届时又该如何应对?” 徐本补充道:“再者,执行层面确实棘手。 天下州县官员良莠不齐,若按月发工钱,难免有官员虚报人数、克扣工钱,中饱私囊。 到时候百姓怨声载道,朝廷落得个失信于民的名声,反而不如沿用旧制,征调无偿徭役,虽有怨言,却也在情理之中,不会引发大乱。” 朱瑞璋端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三位大臣, 沉声道:“两位尚书顾虑的,无非是‘祖制’‘钱财’‘执行’三点,本王一一给你们解答。” 第325章 本王不是和你们商量 他看着二人:“祖制为何物?祖制是让百姓安居乐业,而非让其在困苦中煎熬。 前朝徭役繁重,百姓卖儿鬻女,这等祖制,难道也要恪守? 陛下登基,本就是要革除弊政,而非墨守成规。 修水利是为了让百姓多收粮食,吃饱穿暖,若为了所谓祖制,让百姓饿着肚子出工,这水利不修也罢! 再说,现在是大明,不是暴元,不是弱宋,陛下的话就是祖制。” “至于钱财,”朱瑞璋转身看向李仁, “东瀛这笔钱本就该用在民生上,南征之初虽耗粮饷,但大军会就地筹措粮草,后续不但不会耗费大明的物资,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钱粮运回来。 本王算过一笔账,京畿试点修水利,征调民力十万,每日每人给工钱二十文,管两顿饭,每月耗费白银不过六万两, 就算各地一起,征调民力百万,也花费不了多少银子,所用材料也可就地取材,各地各家的水泥优先供给水利工程。 三年之内,水利修成,粮食增产,国库赋税自然会增加,这笔账,难道不划算?” 李仁脸色微变,还想争辩,却被朱瑞璋抬手制止:“至于执行,这正是本王要重点说的。 两位大人担心官员舞弊,本王早有对策。 其一,成立水利督查司,由杨宪牵头,抽调锦衣卫和部分官员,分赴各地监督,每日统计出工人数、工效,核对工钱发放情况,一旦发现克扣舞弊,立斩不赦; 其二,工钱分等级发放,壮丁、妇女出力不同,工钱不同,到时由督查司统一印制工票,百姓每月完工后凭工票领取工钱,直接发放到个人手中,不经过地方官之手; 其三,管饭要保证质量,每日两餐,必有米有菜,每周至少两顿有肉,督查司随机抽查,若发现克扣口粮,地方官一并治罪。” 这番话条理清晰,对策具体,显然是朱瑞璋早已深思熟虑。 李仁和徐本对视一眼,脸上仍有疑虑,但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朱瑞璋看出两人的心思,语气缓和了些:“两位大人,本王知道你们是为了大明着想,但民生之事,刻不容缓。 因为连年战乱,各地水渠失修,薄田望天收,百姓守着土地却吃不饱饭,这难道不是朝廷的责任? 若此次修水利能让百姓拿到工钱,改善生活,他们自然会拥护朝廷,日后推行政令也会事半功倍。 反之,若依旧沿用无偿徭役,百姓怨声载道,新政如何落地?” 杨宪也趁热打铁道:“殿下所言极是。臣在地方推行新政时,深知百姓最看重的便是公平二字,百姓们不患寡而患不均。 劳有所得,便是最大的公平。此次修水利给工钱,不仅能调动百姓积极性,还能让他们感受到朝廷的体恤,这比任何安抚都管用。 至于两位大人担心的财政问题,臣以为,水利修成后,粮食产量至少能提高一成,这些粮食既能充盈国库,又能平抑粮价,长远来看,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李仁沉吟片刻,仍有些固执:“殿下,臣并非反对修水利,只是给工钱之事太过激进。 不如折中一下,依旧沿用无偿徭役,朝廷多给些口粮补贴,再减免当年一成赋税,这样既减轻了百姓负担,又不会耗费太多钱财。” “折中?” 朱瑞璋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行!无偿徭役,本质上还是压榨百姓。 百姓出工,耽误了自家营生,若连基本的工钱都没有,减免一成赋税,对那些无地或少地的百姓来说,毫无意义。 本王要的不是表面的安抚,而是实实在在的好处。给工钱,就是最直接、最公平的方式。” 他看向徐本:“徐大人,你是工部尚书,负责技术和执行。 本王问你,若百姓自愿出工,有工钱可拿,是不是比强征徭役更能调动积极性?工程进度是不是能更快?质量是不是能更好?” 徐本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理论上确实如此。强征的民力,常有消极怠工、敷衍了事之举,若有工钱激励,百姓自然会尽心尽力。只是……” “没有只是!”朱瑞璋打断他, “执行层面的问题,本王已经给出了对策。督查司会全程监督,确保工钱足额发放到百姓手中。 至于官员舞弊,本王早已备好雷霆手段,谁敢伸手,就砍谁的手!” 说到这里,朱瑞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经历过沙场征战、见识过官场黑暗的果绝。 李仁和徐本心中一凛,知道这位秦王殿下虽体恤民生,但也手段狠辣,一旦决定的事,绝不会轻易动摇。 朱瑞璋见两人不再反驳,语气放缓了些:“两位,本王知道你们是谨慎起见,但民生之事,不能等,也不能缓。 京畿之地是大明的心脏,这里的百姓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可想而知。 此次修水利,不仅是为了灌溉农田,更是为了收拢民心。 百姓拿到工钱,看到水渠修成,自然会感念朝廷的好,大明的根基才能稳固。” 他顿了顿,决定道:“本王不是和你们商量,是通知你们该怎么做, 你们三日内拿出具体章程,通知各地一月内完成民力统计和物料调配,到时候本王会亲自去看。” 朱瑞璋离开中书省时,日头已西斜,金色余晖洒在应天城的青石板路上,映得整条街巷暖意融融。 刚到府门前勒住马缰,朱瑞璋便见一名身着藏青色圆领袍的年轻男子正伫立在石狮旁,背着手,目光望着王府内院的方向,神色肃穆。 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挺拔,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几分文人的儒雅,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王爷。” 见朱瑞璋归来,年轻男子连忙上前两步,躬身行礼,声音朗朗,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 朱瑞璋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身旁的侍卫,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人。 他记性极好,朝中官员大多认得,可眼前这张脸虽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你是何人?在此等候本王何事?” 年轻男子直起身:“王爷,臣乃洪武三年北榜状元苏信,现供职于翰林院修撰。今日冒昧在此等候,是有一事恳请王爷成全。” “苏信?” 朱瑞璋恍然想起,去年科举分南北两榜,北榜状元便是这个名字,听说对政事颇有见解,很得老朱赏识,亲自点了翰林院修撰。 翰林院修撰虽只是正七品清贵之职,品级不高,但属于皇帝近臣,是文官晋升的快车道, 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这张信放着好好的清贵翰林不当,跑到自己王府来做什么? 他语气平淡:“你在翰林院做得好好的,找本王有何要事?若是想谋个更高的职位,该去找吏部,或是直接面圣。” 苏信却摇了摇头,眼神愈发坚定:“王爷误会了。臣并非想谋高位,而是想恳请王爷,准许臣做个马前卒,前往地方,参与水利修建,治理一方民生。” “哦?” 朱瑞璋挑眉,来了兴趣, “翰林院清贵,前程似锦,多少人求之不得,你为何要放弃? 修水渠、治地方,皆是苦差事,风餐露宿不说,还可能得罪地方官绅,你一个文弱书生,吃得消?” 苏信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随即化为深深的执念:“王爷,臣虽是书生,却并非温室里的花朵。 臣自小在北方长大,亲眼见过元末战乱后的惨状,也经历过洪武二年的大旱。”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痛心:“那年大旱,黄河以北,赤地千里,水渠早已干涸见底,田地龟裂,庄稼颗粒无收。 臣家中本是小康,却也差点饿死,更别提那些贫苦百姓。 臣亲眼看到,有农户为了半碗米卖了亲生女儿,有老人饿倒在路边,尸体被野狗啃食,还有孩童蹲在田埂上,挖着能入口的草根树皮…… 那些景象,臣这辈子都忘不了。” 第326章 苏信 “陛下登基,减免赋税,鼓励垦荒,北方的情况好了些,可水利失修的问题一直没解决。 去年臣中了状元,进入翰林院,每日只是修史撰诏,看似风光,却离百姓太远了。 看着那些卷宗上的民生安乐,臣总想起家乡那些依旧在温饱线下挣扎的乡亲,想起那些因为缺水而荒芜的田地。 臣不想再做这闭门造车的清贵翰林,只想做点实实在在的事,帮百姓修几条水渠,让他们能多收些粮食,不用再受饿肚子的苦。” 朱瑞璋看着张、苏信眼中的真诚,心中微微一动。 他见过太多只想往上爬的官员,像苏信这样放着清贵前程不要,主动请缨去做苦差事的,实属罕见。 “你想修水利、治地方,为何不去找陛下?此事本就是朝廷大政,陛下若点头,没人敢拦你。” 苏信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苦笑道:“王爷,臣找过陛下了,臣在文华殿求见陛下,将心中所想一一说明,恳请陛下准许臣前往北方治理水利。 陛下听后,沉默了许久,只说‘水利乃民生大事,如今皆由秦王统筹,你既有这份心,便去找他吧,他若同意,咱无异议’。” “陛下让你来找我?”朱瑞璋有些意外,随即了然。 老朱这是把水利大权彻底交给他了,也算是对他的信任。 他看着苏信,语气严肃了几分:“你可想清楚了?离开翰林院,就意味着放弃了快速晋升的机会, 未来几年,你可能要一直在田间地头奔波,与泥土、民夫打交道,甚至可能遇到各种阻力, 轻则被排挤打压,重则可能丢了性命,你不怕?” “臣不怕!”苏信斩钉截铁地回答,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臣所求的并非高官厚禄,而是让百姓能安居乐业。 若能为百姓修通一条水渠,让他们多收一石粮食,就算吃再多苦,受再多委屈,臣也心甘情愿。 至于性命,臣连饿肚子的苦都受过,还有什么好怕的?” 朱瑞璋心中的赞赏又多了几分,可他并未立刻答应, 而是话锋一转:“你是状元,文章写得好,可修水利、治地方,光有热血和诚心是不够的,还需要真本事。 你懂水利吗?知道如何勘察地形、设计水渠吗?知道如何征调民力、调配物料吗?知道如何应对地方官绅的刁难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苏信一愣,随即坦然道:“王爷,臣实不相瞒,水利的专业知识,臣确实不如工部的技术官; 治理地方的经验,臣也比不上那些任职多年的州县官。 但臣愿意学!臣在翰林院的一年里,通读了《水经注》《河渠书》等典籍,也向工部的官员请教过水利常识。 臣自幼在北方长大,熟悉北方的地形地貌和百姓习性,也知道他们最需要什么。” “至于征调民力、应对官绅,臣虽无经验,却明白一个道理:人心都是肉长的。 只要臣真心实意为百姓做事,不贪墨一分钱,不苛待一个民夫,百姓自然会支持臣; 至于官绅,若他们肯配合朝廷新政,臣自然礼遇有加; 若他们敢从中作梗,阻碍水利修建,臣相信王爷和陛下不会坐视不管!” 朱瑞璋看着他坦荡的眼神,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需要的正是这种有热血、有诚心、肯实干的人,而不是那些只会空谈祖制、敷衍了事的腐官。“好!本王就给你一个机会。” 他转身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去,把书房的舆图带到前厅,再备上笔墨纸砚。” 侍卫应声而去,朱瑞璋领着苏信去了前厅,很快便将一幅巨大的大明舆图铺在了王府前厅的案几上,笔墨纸砚也一并奉上。 朱瑞璋指着舆图上的京畿及北方地区,对张信说:“你说你熟悉北方情况,那你便说说,若让你负责北方水利,你会从何处着手?京畿之地的水渠失修严重,你又有何治理之法?” 苏信走到案几前,目光落在舆图上,手指轻轻点在北平一带:“王爷,北方水利的症结,在于年久失修、分布不均。 元末战乱,各地水渠要么被战火摧毁,要么无人打理,淤塞干涸。 而京畿之地虽离应天不远,却因之前朝廷重心在征战和稳固皇权,水利建设滞后。” “若让臣负责,臣会分三步走: 第一步,先勘察摸底。 派专人对京畿及北方各州府的水渠、河道进行全面勘察,记录下淤塞、破损情况,标注出急需修复的河段和可以新建的水渠,做到心中有数; 第二步,优先修复关键水利。 京畿之地是大明心脏,应优先修复那些灌溉面积广、影响大的主干水渠,比如永定河周边的支渠、白沟河的灌溉系统,这些水渠修复后,能立刻惠及数万百姓; 第三步,因地制宜建新规。 北方多旱灾,除了修复旧渠,还应修建一些蓄水池、水窖,囤积雨水,以备不时之需;同时,推广分段治理之法,将水渠按区域划分,责任到人,避免出现修而不管的情况。” 他顿了顿,手指又移到京畿地区:“至于京畿之地,臣听闻王爷已决定给修渠民夫发放工钱、管饱饭,这是收拢民心的绝佳之举。 臣以为,还应加上工效考核,根据民夫的出力多少、工程质量好坏发放工钱,多劳多得,这样能进一步调动民夫的积极性。 同时,要严格把控物料质量,水泥、石料等必须符合标准,避免出现豆腐渣工程,让水渠能长久使用。” 朱瑞璋听着苏信的话,频频点头。 苏信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而且考虑得颇为细致,并非空谈。“你说得有道理。 但你要知道,修水利涉及户部、工部、地方官府等多个部门,还可能遇到官员舞弊、官绅阻挠等问题,这些你都有应对之策吗?” “臣有!”苏信朗声道, “王爷已设立水利督查司,由杨大人牵头,有锦衣卫监督,这便能有效遏制官员舞弊。 至于官绅阻挠,臣以为,可先晓之以理,告知他们水利修成后,不仅百姓受益,他们的田地也能增产,利益相关,不少人自然会配合; 若有冥顽不灵、故意刁难者,臣会如实上报王爷和督查司,按律处置,绝不姑息!” 朱瑞璋看着苏信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赞叹了一句,这是一个有真水平的。 他拍了拍张信的肩膀,语气郑重:“好!本王准了你的请求! 从今日起,你调任水利督查司副使,协助杨宪统筹全国水利修建事宜,重点负责京畿及北方地区的水利工程。” “谢王爷!”苏信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臣定不辜负王爷厚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起来吧。”朱瑞璋扶起他, “本王不要你死而后已,只要你实实在在做事,把水渠修好,让百姓受益。 记住,你是状元出身,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做事要既讲原则,又懂变通,不可刚愎自用,也不可畏首畏尾!” “臣谨记王爷教诲!”苏信挺直腰板,眼中满是干劲。 朱瑞璋又叮嘱道:“明日你便去中书省找杨宪,让他给你安排具体差事。” “臣遵令!”张信再次行礼,随后转身离去,脚步轻快,背影中透着一股奔赴理想的决绝。 看着张信离去的背影,朱瑞璋转身去了书房,这回他又有的忙了。 第327章 道衍登门 秦王府的夜,总是比别处更显沉静,朱瑞璋正在屋子里逗弄着朱承煜,门外便传来李老歪的轻叩声。 “王爷,门口有个和尚求见,说有要事面禀,不肯离去。” 朱瑞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姚广孝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让他到外书房等着,本王随后就到。” “是。” 李老歪退去后,朱瑞璋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天上的繁星,心里再盘算着怎么榨干这狗和尚的价值, 他太清楚这狗和尚的性子,那是一头藏在僧袍下的野心家,不见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 之前法会上的拒绝,非但没让他退缩,反倒像是点燃了他的好胜心。 “想怂恿乃翁造反?”朱瑞璋低声嗤笑,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 “也好,正好让你这颗奇才,为大明的百姓多做点实事。”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朝外书房走去。 刚踏入门槛,便见姚广孝正端坐于客座之上,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黑色僧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来讨一杯清茶。 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看到朱瑞璋进来时,还是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秦王殿下。”姚广孝起身合十行礼,声音依旧是那般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力。 “大晚上的,你不在寺中诵经,反倒来本王府上,莫不是又看出什么命格玄机了?” 朱瑞璋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 姚广孝微微一笑,重新落座,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册页,缓缓道:“贫僧深夜叨扰,并非为了命格之事,而是为了殿下正在推行的民生大业。 白日里听闻殿下力排众议,给修渠民夫发放工钱,还设督查司严防舞弊,此举实为千古未有之仁政,贫僧心中敬佩,特来道贺。” “你倒是消息灵通。”朱瑞璋端起侍女奉上的热茶,抿了一口, “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谈不上仁政。百姓出工出力,拿应得的工钱,本就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姚广孝摇头轻笑, “殿下此言,在寻常人看来,却是离经叛道。 自古以来,徭役皆为无偿,殿下打破祖制,给民夫发工钱、管饱饭,甚至每周还有肉食,这背后所耗的银钱,所担的风险,非有大魄力、大胸襟者,绝不敢为。”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可殿下有没有想过,这般大张旗鼓地收拢民心,陛下心中会作何感想?朝中那些本就忌惮殿下的文官,又会如何添油加醋?” 朱瑞璋抬眸看他,神色未变:“本王做事,只问是非,不问利害。 百姓能吃饱穿暖,大明根基能稳固,这就是是非。至于旁人怎么想,怎么说,本王不在乎。” “不在乎?”姚广孝挑眉,语气带着一丝诘问, “殿下真能不在乎?贫僧听闻,昨日南征军送来捷报,王保保、蓝玉率军连下三城,缴获粮食无数,金银粮食正在加急运往应天的路上。 此事传开,百官称颂陛下英明,可民间百姓口中,却都在说秦王有先见之明,为大明夺下粮仓。” “殿下主动让贤,交出南征兵权,本是为了避祸,可民心所向,岂是说收就能收的? 如今殿下推行水利新政,百姓更是感恩戴德,街头巷尾传唱的童谣,早已从‘秦王征,四海平’变成了‘秦王治,万民安’。 这般威望,已然盖过了太子,甚至隐隐有比肩陛下之势,殿下以为,陛下真的能安之若素?” “大胆妖僧,胆敢议论陛下,议论皇家,你找死不是?” 朱瑞璋眯着眼,满含杀意的开口,这狗和尚三句话不离挑拨,实在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姚广孝却依旧面色平静,既没有跪地求饶,也没有丝毫慌乱, 只是缓缓抬手,再次合十行礼:“殿下息怒,贫僧并非有意妄议皇家,只是实话实说。殿下是聪明人,当知纸包不住火的道理。 民心所向,如江河奔涌,既可以载舟,亦可以覆舟。 陛下是真龙天子,自然懂得这个道理,可正因为懂得,才会对殿下这般滔天威望心存芥蒂。”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朱瑞璋耳中:“贫僧并非要挑拨殿下与陛下的兄弟情,只是想提醒殿下,防人之心不可无。 当年韩信与刘邦,亲如兄弟,共打天下,可最终落得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 殿下如今的处境,比之当年的韩信,有过之而无不及。 韩信手握兵权,却无民心;殿下手握民心,更有军中旧部遍布天下,这般根基,陛下岂能真正安心?” “放肆!” 朱瑞璋猛地一拍桌案,茶杯中的茶水溅出, “本王与陛下自幼相依为命,同生共死,岂容你这般污蔑?再敢胡言,本王今日便让你血溅当场,去见你那所谓的佛祖!” 侍卫闻声立刻推门而入,手按腰间佩刀,眼神锐利地盯着姚广孝, 只待朱瑞璋一声令下,便要将这胆大包天的和尚拿下。 姚广孝却仿佛没看到侍卫的刀剑,只是抬眸望着朱瑞璋,眼神深邃如潭:“殿下若要杀贫僧,易如反掌。 可杀了贫僧,就能改变陛下心中的芥蒂吗?就能让朝中那些觊觎殿下权位的人罢手吗?就能让民间百姓停止称颂秦王吗?” 他接连三个反问,如同重锤般砸在朱瑞璋的心头。 朱瑞璋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姚广孝说的没错,杀了他容易,可隐藏在暗处的隐患,却丝毫不会减少。 “退下。” 朱瑞璋挥了挥手,侍卫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只得躬身退下,顺手带上了房门。 外书房内,再次只剩下朱瑞璋与姚广孝两人,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瑞璋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水已经凉透,他索性将茶杯重重放在案上:“你深夜前来,到底想说什么?别再绕圈子,有话直说。若是再敢挑拨离间,本王绝不姑息。” 姚广孝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极淡,却带着几分了然:“殿下果然是明事理之人。 贫僧深夜前来,并非为了挑拨离间,而是为了给殿下送一份大礼。” “大礼?”朱瑞璋挑眉,语气中满是不屑, “你一个身无长物的和尚,能给本王送什么大礼?是能让百姓吃饱饭,还是能让水渠自动修好?” “贫僧虽不能让水渠自动修好,却能帮殿下解决推行新政的最大隐患。”姚广孝语气笃定, “殿下如今全力推行水利、改良种子、改革徭役,看似顺风顺水,实则危机四伏。 朝堂之上,胡惟庸为首的淮西集团暗中阻挠,言官们虎视眈眈; 地方之上,官绅豪强勾结,阳奉阴违,不愿配合新政推行。这些人,便是殿下新政路上的拦路虎。” “你有办法解决?” 朱瑞璋语气缓和了几分,他知道姚广孝的智谋,若是真能解决这些问题,对他的民生大业来说,确实是一份大礼。 姚广孝点了点头:“贫僧虽遁入空门,却也知晓世间人心。官绅豪强之所以阻挠新政,无非是为了利益。 殿下推行的新政,损害了他们的既得利益,他们自然会百般抵制。 要解决他们,不能只靠雷霆手段,更要懂得恩威并施。” 第328章 可……他是皇帝啊 “恩威并施?”朱瑞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不错。”姚广孝娓娓道来, “所谓威,殿下已有。锦衣卫督查四方,贪污舞弊者立斩不赦,这便是威。 可仅凭威,只能让他们表面顺从,暗中依旧会百般作梗。 所谓恩,便是要给他们一条出路,让他们觉得配合新政,能获得比之前更多的利益。” 他顿了顿,继续道:“比如江南的官绅,他们囤积粮食,无非是为了获利。 殿下可以促进朝廷出台政策,鼓励他们将囤积的粮食卖给朝廷,朝廷按市场价收购,同时给予他们一定的税收减免。 另外,水利修成后,田地增产,他们的田产也能获得更多收益。 只要让他们看到新政带来的好处,他们自然会从阻挠者变成支持者。” “再比如北方的官绅,他们担心新政会剥夺他们的特权。 殿下可以明确规定,只要他们配合水利修建,不干涉徭役改革,朝廷可以保留他们的部分特权,甚至在选拔农官时,优先考虑他们家中有才干的子弟。 这样一来,他们便不会再拼死阻挠……” “闭嘴吧你。” 姚广孝还没说完就被朱瑞璋无情的打断了, “照你这么说,短期没问题,但时间一长,这些官位就被他们垄断了,你是打算让本王造出一批世家门阀来吗?” 姚广孝闻言眼中闪过几分讶异与赞叹:“殿下目光如炬,贫僧佩服。” “少他娘的来这套。”朱瑞璋靠在椅背上,语气冷淡, “本王要的是能让百姓长久受益的法子,不是给官绅豪强铺路的捷径。 世家门阀的危害,历史已经给过教训,本王绝不会重蹈覆辙。” 姚广孝随即敛去所有神色,起身躬身行了一礼:“殿下明察秋毫,贫僧确实思虑不周。 世家门阀之祸,始于特权世袭,若为官绅开了垄断仕途之隙,无异于养虎为患,反噬大明根基。” “行了,本王懒得听你废话,这点小事,本王还不放在心上。” 说着,朱瑞璋站起身:“回去歇着吧,过段时间随本王去一趟山东。” 说完便离开了书房,姚广孝的目的,他已经知道了。 …… 乾清宫。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求见,言有要事密禀。”老朴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生怕扰了御案后的沉思。 朱元璋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毛骧躬身走进殿内,脚步声轻而稳,气息匀净,看不出半分急促,却难掩眼底的凝重。 “臣毛骧,参见陛下。” “起来吧。”朱元璋终于放下朱笔,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如鹰,“何事?” 毛骧直起身,依旧垂着眸子,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压得极低:“陛下,锦衣卫番子来报,秦王殿下与道衍和尚两人两度密谈,内容事关重大,臣不敢耽搁,特来向陛下禀报。” “道衍?” 老朱的眉头皱得更紧,“就是那个主动请缨来应天做法会的杭州僧人?重九与他有何可谈的?” “回陛下,两人初次交谈于蒋山太平兴国禅寺法会之后,第二次则是今夜,道衍深夜造访秦王府外书房,密谈近半个时辰。” 毛骧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将两次交谈的细节一一复述, “法会结束当日,道衍拦住秦王殿下,直言殿下命格本是早夭,却遭人强行改写,命格诡异,似龙非龙似虎非虎,暗藏帝王之气……” “放肆!”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的砚台都跳了跳, “这妖僧好大的胆子!竟敢妄议皇家命格!” 毛骧膝头一软,跪倒在地:“臣罪该万死,未能及时阻止!” “起来说!”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神却愈发沉凝, “他还说了什么?重九是如何回应的?” “是。” 毛骧起身,继续道:“道衍继而劝说秦王殿下,言殿下功高盖世,封无可封,陛下心中必有芥蒂,不如顺势争夺那白帽子,还言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助其扫清障碍。” 朱元璋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龙椅的扶手。 他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那妖僧定是巧舌如簧,字字句句都戳在最要害的地方。 朱瑞璋军中旧部遍布,民间威望甚至隐隐有盖过自己之势,这样的话,杀伤力太大了。 “秦王……他怎么说?”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问这句话时,心跳竟快了几分。 “秦王殿下当场勃然大怒,释放杀意,呵斥道衍大逆不道,直言自己对皇位毫无兴趣,只想让百姓安居乐业,还警告道衍若再胡言,便将其治罪。” 毛骧如实禀报,“昨夜秦王府密谈,道衍再度提及殿下功高震主之隐患,称朝堂有淮西集团阻挠新政,地方有官绅阳奉阴违,愿为殿下出谋划策,解决这些拦路虎。” “他出了什么主意?” “道衍提议恩威并施,对官绅豪强许以利益,如税收减免、优先选拔其子弟为官等,以换取他们对新政的支持。” 毛骧道,“但秦王殿下当场拒绝,斥责此计是养虎为患,会造就世家门阀,祸乱大明根基,还下令让道衍随他前往山东督办水利。” 殿内陷入了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老朱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他想起了小时候,兄弟俩挤在一堆稻草上,冻得瑟瑟发抖。 朱瑞璋比他小十岁,却总像个小大人,有一口吃的,先塞给他; 遇到恶狗追咬,总是挡在他身前。后来爹娘兄嫂都没了,他们成了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起兵之后,朱瑞璋更是他最锋利的刀,最坚实的盾,他知道朱瑞璋从来都不是贪慕权势的人。 平定倭国,庆功宴上有人提议为他立碑塑像,封一字并肩王,他当场拒绝,只求能让百姓休养生息。 如今主动辞去南征主帅之位,交出兵权,一门心思扑在水利、农桑这些民生实事上,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明,为了百姓。 可……他是皇帝啊。 皇权之下,没有永远的兄弟,只有永远的江山。 他太清楚功高震主的结果,也太明白人心的复杂。 朱瑞璋的威望太高了,高到民间童谣传唱“秦王治,万民安”,高到军中将领半数唯他马首是瞻,高到连降将王保保,都要靠他举荐才能坐稳南征主帅之位。 这样的威望,就算他没有野心,也难免让人心生忌惮。 朝中的文官集团、淮西集团,哪个不是盯着他?哪个不想离间他们兄弟的关系? 道衍这妖僧,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蛊惑朱瑞璋。 老朱的心里,像是被两只手拉扯着。一只手是兄弟情深,是对重九的信任与疼惜,他相信朱瑞璋绝不会背叛自己; 另一只手是帝王的本能,是对皇权的守护,是对任何可能威胁江山稳固的隐患的警惕。 可那是他亲弟弟,娘死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让他照顾好他,他怎么舍得猜忌?怎么舍得伤害? 第329章 哥是皇帝 不是只当你一个人的哥 可道衍和尚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殿下功高盖世,封无可封,赏无可赏,陛下心中岂能毫无芥蒂?” “民心在你,将士在你,这就是你最大的资本。” 这些话,句句都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隐忧。 他不是没有芥蒂,只是这份芥蒂,被兄弟情和重九的付出压在了心底。 他怕的不是朱瑞璋谋反,而是怕他被人利用,怕有人借着朱瑞璋的威望兴风作浪,怕有一天,兄弟二人会因为皇权,站在对立面。 “毛骧。” 朱元璋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继续暗中监视道衍的一举一动,他与任何人的接触,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如实禀报,必要时,做了他。 另外,密切关注秦王府的动向,但……不得惊扰秦王,更不能让他察觉。” “臣遵旨。”毛骧躬身应道。 “下去吧。”朱元璋挥了挥手。 “重九啊重九,”朱元璋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与无奈, “哥知道你辛苦,哥也信你,可你要记住,这江山是咱老朱家的,也是天下百姓的。 你做的这些事,哥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只是……你要懂得收敛锋芒,别让哥为难,别让那些有心人钻了空子。” 他转身回到御案前,重新拿起朱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今夜,注定无眠。 另一边,回到房间和兰宁儿做完运动的朱瑞璋抚摸着兰宁儿的秀发,心里不断地盘算着, 他知道他和姚广孝的交谈逃不过老朱的眼睛,所以也没有打算藏着掖着,藏着掖着只会让老朱更加怀疑, 而且他也想借此试试老朱的反应,只不过这个试探的结果可能是姚广孝的命。 应天的晨光总是带着几分清冽,擦着秦王府的琉璃瓦,洒在廊下的青石砖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朱瑞璋一夜未眠, 他知道与姚广孝的交谈,老朱必然知晓,也知道皇宫的眼睛从未离开过秦王府。 他本就想借着此事试探老朱的底线,如今箭在弦上,索性直接摊开来说。 水利工程已经箭在弦上,绝不能因为帝王的猜忌而半途而废。 换上一身亲王常服,朱瑞璋没有带过多随从,只让李小歪跟着,径直策马往皇宫而去。 老朱的案上依旧是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只是粥已经凉了大半,他却浑然不觉。 朱瑞璋踏入殿门时,老朱头也没抬,只淡淡道:“来了?坐。” 朱瑞璋依言在御案旁的椅子上坐下,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的墨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哥,我此次前来,是想跟你禀报水利工程的筹备情况。”朱瑞璋开门见山,语气沉稳,将所有计划大致说了一遍。 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页,递了过去:“这是我初步拟定的章程和预算,你先瞅瞅。” 老朱放下朱笔,接过册页,却没有翻开,只是拿在手里摩挲着,目光落在册页的封面上,迟迟没有说话。 殿内的沉默越来越沉,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朱瑞璋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老朱开口。 良久,老朱才缓缓抬眼,目光复杂地看着他:“重九,你做的这些事,哥都看在眼里。修水利、利民生,是千秋功业,哥本该全力支持你。”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可你有没有想过,如今民间都在说什么? 街头巷尾的童谣,唱的是‘秦王治,万民安’,百姓们提起你,比提起咱这个皇帝还亲。 咱还听说,你给修渠的民夫发工钱、管饱饭,每周还有要肉吃? 你知不知道,这样那些百姓都会把你当成再生父母,甚至会有人在祠堂里给你立了长生牌位?” 朱瑞璋的心一沉,果然,老朱还是会在意这些。 他开口辩解:“哥,百姓们感念的不是我,是朝廷的新政,是你这个皇帝。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让他们劳有所得,让他们看到日子有盼头。 再说,不是你让我全权负责的吗?怎么现在又说这些?” “哈哈,是么?” 老朱故作不在意的笑一声,将册页扔回御案上,叹了一口气, 像是开玩笑一样说道:“那军中呢?蓝玉、程鹏这些人,哪个不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他们听你的号令,比听咱的还顺。 重九,咱总觉得,这大明的兵权,在咱手里还不如在你手里好使。” “哥!” 朱瑞璋猛地站起身,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主动辞去南征主帅之位,把兵权交出去,就是不想让你有顾虑。 蓝玉他们敬重我,是因为我们一起出生入死,这是袍泽之情,可他们心里清楚,谁才是大明的皇帝,谁才是他们的君!” “顾虑?” 老朱也站了起来,龙椅在他身后显得格外威严,也格外冰冷, “你让我怎么没有顾虑?你功高盖世,拓地万里,平定北元残余,踏平倭国,带回的金银能堆满国库。 如今你又手握大权,百姓爱戴,将士拥护,朝中官员半数看你的脸色行事。 重九,你已经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了,你让哥这个皇帝,该如何待你?” 朱瑞璋的心里一片冰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相依为命的兄长,这个曾经为了保护他,敢跟恶狗拼命的兄长, 如今却用这样猜忌的眼神看着他,字字句句都带着帝王的警惕。 “待我?” 朱瑞璋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凄凉, “哥,你想怎么待我?我是你的亲弟弟,亲的,吃一只奶长大的,是跟你一起从濠州的泥地里爬出来的兄弟。 当年爹娘死的时候,是你拉着我的手,说要照顾我一辈子。 起兵的时候,我们一起吃糠咽菜,一起浴血奋战,多少次命悬一线,都是彼此挡在身前。 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威望,是为了老朱家的江山,是为了天下的百姓,也是为了让你这个皇帝能坐得安稳!” 他指着御案上的水利章程,语气激动:“我推行水利,是为了让百姓有饭吃,让大明的根基更稳; 我让王保保挂帅,是为了让你放心,是为了给其他将领历练的机会; 我拒绝那狗和尚的蛊惑,是为了守住我们兄弟的情分,守住大明的安稳。 可你呢? 你只看到我的威望,只看到我的兵权,你看不到我背后的付出,看不到我心里的顾虑!” 老朱的脸色涨得通红,帝王的尊严被朱瑞璋的话刺痛, 他厉声喝道:“付出?咱难道没付出?咱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批阅奏章,深夜还在谋划国事, 为了这江山,咱杀贪官、除奸佞,得罪了多少人?为了这江山,咱连亲生儿子都要严格管教,不敢有半分偏袒! 重九,你以为哥愿意猜忌你吗? 哥是皇帝,不是只当你一个人的哥!哥要对老朱家负责,要对天下百姓负责!” 第330章 将来有一天 你会不会杀了我这个亲弟弟? “所以,在你眼里,你我兄弟的情分终究抵不过皇权?” 朱瑞璋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老朱,带着一丝失望的质问, “哥,你老实告诉我,将来有一天,你会不会因为我功高震主,为了皇权,像刘邦杀韩信那样,杀了我这个亲弟弟?” “你放肆!” 老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瑞璋,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朱瑞璋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隐忧,也是他最不愿面对的事情,如今被朱瑞璋赤裸裸地戳破,让他又羞又怒。 “我放肆?” 朱瑞璋惨笑一声, “我只是想问清楚!哥,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看我现在是什么身份?秦王,百官之首,军中威望无双。 可我想要的是什么?我想要的,不过是让百姓能吃饱穿暖,让大明能长治久安,让我们老朱家的江山能传千秋万代!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争你的皇位,从来没有!” 他一步步走到老朱面前,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寒心:“当时征倭回来,庆功宴上有人捧杀我,要给我立碑塑像,要封我一字并肩王,我当场就拒绝了。 我知道,那是把我架在火上烤,是想离间我们兄弟的关系。 我主动交出兵权,留在朝中推行民生,就是想告诉你,我没有野心,我只想做个安安分分的秦王,为你分忧,为百姓做事。 可你呢?你还是猜忌我,还是怀疑我!既如此,当初你为什么要给我那么大的权力?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想好了榨干我的价值就杀了我?” 老朱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朱瑞璋眼中的寒心,心里也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想反驳,想说他没有真的想杀朱瑞璋,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加尖锐的指责: “没有野心?你敢说你没有?你手握民心,手握军心,就算你没有野心,也有人会推着你有野心! 那些拥护你的百姓,那些追随你的将士,那些想借你上位的官员, 他们迟早会把你推到那个位置上!到时候,你想回头都难!” “所以,你就想先下手为强?”朱瑞璋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带着无尽的悲凉。 “我……” 老朱语塞,他想说不是,可帝王的本能让他无法完全放下警惕。 他转过身,背对着朱瑞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重九,哥没想过这样。 可这江山,容不得半点风险。 你太耀眼了,耀眼到让所有人都忽略了皇权的存在。 哥不能让大明再陷入内乱,不能让老朱家的心血付诸东流。” 朱瑞璋看着老朱的背影,那个曾经为他遮风挡雨的背影,如今却显得如此陌生和遥远。 他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像一个笑话。 他浴血奋战,平定外患,是为了守护这个家; 他推行新政,改善民生,是为了稳固这个家。 可到头来,在皇权面前,这些都成了他的“罪证”。 “罢了,罢了。” 朱瑞璋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明白了!朱皇爷,水利的事,我不负责了。你想让谁来做,就让谁来做吧。” 老朱猛地转过身,心里如遭雷击,“...他叫我什么?皇爷?他叫我皇爷?” “重九,你……”老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累了。” 朱瑞璋的眼神里充满了倦怠, “这些年,打仗、理政,我从来没有好好歇过。既然你觉得我负责水利会让你不安,那我就不做了。 你让我走吧,去看看大明的山河,去看看那些我还没来得及照顾到的百姓。” 老朱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既松了口气,又有些愧疚。 朱瑞璋的退让,让他暂时放下了心中的隐忧,可看着朱瑞璋那副心灰意冷的样子,他又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也好。”老朱沉默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你确实该歇歇了,征倭一年多,回来又马不停蹄地推行新政,换谁都扛不住。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所需的银两、随从,都让户部给你准备好。 水利的事,哥会让杨宪和李仁他们接手,你放心,哥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 朱瑞璋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老朱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走到殿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陛下,希望你还记得,当年在濠州的雪地里,我们兄弟俩相互取暖,说过要一辈子同生共死,永不相负。”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乾清宫,没有再停留。 殿内,老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缓缓坐回龙椅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桌上的小米粥已经彻底凉了,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半是松快,一半是沉重。 他没想到朱瑞璋会这么轻易放弃,他以为朱瑞璋会继续争辩,会继续坚持。 “重九,哥对不起你。”老朱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泪光, “可哥是皇帝,哥没得选。” 朱瑞璋并没有立马出宫,而是转身去了太庙——他要取走了母亲陈氏的牌位。 太庙里供奉着老朱家能数出来历代先祖的牌位, 昏暗的光线中,那些木质牌位仿佛化作一张张沉默的脸,注视着这位大明秦王的反常之举。 朱瑞璋缓缓躬身,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深深一揖:“列祖列宗在上,瑞璋今日取母亲牌位,非为忤逆, 实因天下百姓尚在饥寒,母亲在天有灵,必愿随儿亲眼看看,这大明的江山,这黎民的生计,究竟何时才能真正安稳。”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将母亲淳皇后的牌位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 牌位的凉意透过衣物渗进肌肤,却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沉静。 这不是一时意气的负气之举,而是他对老朱的最后一份期许,也是对自己初心的坚守, 若朝堂容不下为民请命之人,他便带着母亲的嘱托,走遍大明山河,亲自去兑现让百姓吃饱穿暖的承诺。 转身走出太庙正殿,守庙的老太监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坐在门槛边。 这太庙乃是大明祖灵所栖之地,牌位动一动都是滔天大罪,更何况是秦王亲自取走淳皇后的牌位? 老太监嘴唇哆嗦着,想拦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朱瑞璋步履沉稳地走出太庙,身影消失在宫墙之外。 “坏了!坏了!” 老太监缓过神来,连滚带爬地朝着乾清宫方向奔去,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嘴里不停念叨着: “秦王殿下取走了老祖宗的牌位!这可如何是好啊!” 乾清宫内,老朱正独自坐在御案前,看着那份朱瑞璋拟定的水利章程出神。 册页上的字迹刚劲有力,每一条都细致入微,从物料调配到民夫工钱,甚至连饭食标准都写得明明白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但他的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可他是皇帝啊。 他不能只做朱瑞璋的哥,还要做大明的君主,瑞璋的威望太高,高到让他不得不警惕。 第331章 姚广孝观天象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老 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太庙……太庙出事了!” 老朱猛地抬头,心头一紧:“慌什么?慢慢说!” “秦王殿下……秦王殿下他……”老太监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他把淳皇后的牌位……取走了!” “什么?” 老朱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霍然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滑出两尺,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是真的!”老太监磕头如捣蒜, “老奴亲眼所见,秦王殿下捧着牌位走出太庙,贴身揣着走的!老奴拦不住,也不敢拦啊!” 取走母亲的牌位…… 这几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穿了老朱的心脏。 他太清楚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 在老朱家,母亲陈氏的牌位是念想,是根脉,是兄弟二人在这世上最亲的羁绊。 朱瑞璋取走牌位,不是简单的负气,而是彻底寒了心,是要与这皇宫、与他这个兄长,划清界限啊! “娘……” 老朱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御案才勉强站稳, 眼前瞬间浮现出母亲临终前的模样,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一遍遍重复着“要照顾好弟弟”。 他想起朱瑞璋从小到大的模样,想起朱瑞璋征战沙场时的浴血奋战,想起朱瑞璋平定倭国后带回的海量金银,想起朱瑞璋推行新政时的殚精竭虑…… 朱瑞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明,为了百姓,可他却因为帝王的猜忌,一次次伤了朱瑞璋的心。 “咱错了……咱错了啊……”老朱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守护江山,守护老朱家的基业,却忘了,江山的根基是百姓,而他和朱瑞璋的根基,是母亲的嘱托,是兄弟的情分。 朱瑞璋主动交出兵权,他猜忌; 朱瑞璋推行民生新政,他忌惮; 朱瑞璋为民请命,他却说出那般伤人的话。 如今,朱瑞璋取走了母亲的牌位,这是在告诉他,他已经不配再拥有这份兄弟情,不配再践行对母亲的承诺。 老朱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地蹲坐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他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 “娘!儿子对不起你!” “重九!哥对不起你啊!” 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旷的乾清宫内回荡,带着帝王的脆弱与悔恨,那般绝望,那般无助。 他想起当年和朱瑞璋一起被恶狗追咬,他拼命护住弟弟; 想起起兵时,朱瑞璋为了掩护他,身受重伤,昏迷了三天三夜; 想起登基时,朱瑞璋站在百官之首,眼神里满是欣慰与支持…… 可如今,他却把这个唯一的弟弟,伤得如此之深。 殿外的侍卫和太监们听到哭声,都吓得面面相觑,不敢靠近。 他们从未见过这位杀伐果断、威严无比的皇帝如此失态,如此狼狈。 老朱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嗓子沙哑得发不出声音,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布满泪痕,双眼红肿,往日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悔恨与恐慌。 他知道,朱瑞璋这次估计是真的不会轻易回头了。 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着“哥”的小屁孩,那个为他冲锋陷阵,为大明鞠躬尽瘁的弟弟,被他亲手推开了。 “传旨……” 老朱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立刻派人去追秦王,务必……务必把他请回来!就说……就说咱知道错了,求他回来!” “陛下,”一旁的老朴小心翼翼地上前, “秦王殿下已经出了应天城,往山东方向去了,而且……殿下临走前交代,不许任何人追他。” 老朱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颓然坐回龙椅,目光空洞地望着殿外,脑海里全是母亲的嘱托和朱瑞璋寒心的眼神。 他知道,朱瑞璋不是在逃避,而是带着母亲的牌位,去践行那份他未能在朝堂上实现的民生大业。 老朱猛地站起身,语气带着一丝决绝,“咱要去太庙。” 太庙内,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也就是淳皇后原本的牌位位置空荡荡的,显得格外刺眼。 老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荡的位置,仿佛看到了母亲的身影。 他缓缓跪下,对着空荡的牌位深深一叩:“娘,儿子不孝。” 叩拜完毕,老朱站起身,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传旨:即日起,全国水利工程一切照旧,严格按照秦王拟定的章程执行,民夫工钱一分不少,饭食标准不得降低!” “传旨:任命杨宪为水利总督办,苏信为副督办,凡阻挠水利工程者,无论官阶高低,无论身份地位,立斩不赦!” “传旨:国库金银粮草,优先调拨民生所用,不得挪用!” 一道道圣旨从皇宫发出,快马加鞭送往全国各地。 ...... 兴国禅寺的夜,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轻响。 姚广孝换上一身素色僧衣,独自登上了寺后的藏经阁顶楼。 阁楼四面无窗,只顶层开了一方四方天井,是观测天象的绝佳之地。月光如练,倾泻而下,照亮了他的脸。 他自幼研习星象,深谙天人感应之道。 寻常人观星,多为祈福禳灾,他却能从星曜的明暗、方位、运行轨迹中,窥探天下大势、皇权兴衰, 白日里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今夜登塔,便是要印证这份直觉。 “紫微垣为帝星所居,太乙、紫微二星为核心,乃天子之象。” 姚广孝喃喃自语,他看向北方天空。 繁星如钻,紫微垣在众星簇拥中格外醒目。 只见正中那一颗紫微帝星,原本该是光芒炽盛、稳如泰山,此刻却带着一丝晦暗,星芒微微颤动,仿佛被什么力量所扰。 “天象异动……陛下的帝星有异,” 姚广孝眉头微蹙,心中已有定论,“猜忌丛生,内忧外患,连天象都随之呼应。” 他目光落在紫微垣东侧的天市垣方向。 那里本该是藩王、重臣对应的星宿区域,此刻却有一颗星辰格外耀眼,那是天雄星。 天雄星属金,主威猛、兵权、镇国之运,对应世间手握重兵、威望无双的藩王或名将。 此刻的天雄星,光芒如炬,赤焰缭绕,竟隐隐有压过紫微星之势, 更诡异的是,它的运行轨迹微微偏移,正朝着紫微垣的方向缓慢移动, 两星之间,一道淡淡的赤气若有若无,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逼帝座。 “天雄冲紫微,” 姚广孝的呼吸微微一滞,他心里快速定位,“古称藩星犯主,乃兵戈将起、君臣相疑之兆!” 第332章 天雄犯主? 再细观周围星宿, 左辅、右弼二星光芒黯淡,且一东一西,呈分裂之态,正是朝堂党争、人心离散的写照; 文昌星虽有微光,却被一颗暗星遮挡,步履维艰; 而东南方向的轸宿,星芒微弱却坚韧,与天雄星遥相呼应,印证了秦王推行民生新政的民心所向。 更让姚广孝心惊的是,天雄星周围环绕着三颗小星,形成三星护主之象, 这般格局,古往今来,唯有开国之君或乱世枭雄方能拥有, 而朱瑞璋仅是亲王,却得此天象加持,难怪他命格诡异,逆天改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姚广孝低声喟叹,眼底闪过难以抑制的精光。 他之前只知朱瑞璋功高震主、民心所向,却不知连天象都已昭示其不凡。 紫微星晦暗,天雄星炽盛,两星相冲,这并非人为所能改变,而是天意所向。 星象与人事相互印证,姚广孝心中豁然开朗: 秦王与陛下的兄弟情,早已在皇权的重压、朝臣的挑拨、天象的预示下,裂痕深种。 秦王主动退让、交出兵权、推行民生,看似是避祸,实则是逆天而行,违背了他的天命。 “秦王啊秦王,你以为退守民生便能自保?”姚广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天雄星主兵戈、主权柄,你强行压制其性,转而深耕农桑,无异于缚虎归山、堵江截流,只会让矛盾积累,一旦爆发,便是滔天巨浪。” 他想起自己两次劝说秦王,秦王都以心系民生、不愿内乱为由拒绝。 那时他以为秦王是真的甘于平淡,此刻观天象方知,秦王并非无野心,而是被世俗的羁绊所困,不敢顺应天命。 可天象已明,天雄犯主,即便秦王不愿,局势也会推着他往前走, 陛下的猜忌不会消除,胡惟庸等人的陷害不会停止,军中旧部的期盼、民间百姓的拥护,都会成为将他推向那至尊之位的推力。 “韩信之祸,并非因其有反心,而是因其有反力。”姚广孝摩挲着手指, “秦王如今的处境,比韩信更甚。韩信仅有兵权,无民心; 秦王手握民心、兵权、财富,更有天象加持,陛下岂能容他? 今日秦王离京,看似洒脱,实则是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远离朝堂,便失去了对局势的掌控, 一旦陛下耳根发软,或胡惟庸等人构陷成功,秦王纵有万千民心,也难敌君命如天。” “你想保民生,必先掌皇权。”姚广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没有皇权做后盾,你的新政、你的民生大业,都只是镜花水月。 陛下的猜忌能随时让你身败名裂,你所珍视的一切,都会在权力的倾轧下化为泡影。” 风渐渐大了,吹得姚广孝的僧袍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向天空,天雄星与紫微星之间的赤气愈发明显,仿佛随时都会碰撞在一起。 姚广孝知道,留给秦王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找到秦王,用天象之事点醒他,让他明白天命不可违, 若再不顺应天意,等待他的,只会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结局。 他凝视着北方天空,天雄星冲犯紫微的赤气犹在眼底,那颗象征秦王朱瑞璋的星辰,光芒炽盛得几乎要穿透夜幕, 这般异象,分明是天命所归、势不可挡之兆。 “秦王离京,看似避祸,实则是破局之始。”姚广孝喃喃自语,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的罗盘, “远离朝堂猜忌,深入民间施政,民心只会愈发归附。 待水利功成,粮食增产,天下百姓皆念秦王之恩,届时便是振臂一呼,应者云集之时。” 他心中已然定计:即刻下山追赶朱瑞璋,以天象之事点醒他,让他看清天命所向,再辅以谋略,助他扫清障碍,登临至尊。 届时,自己便能实现经天纬地之抱负,名留青史,不枉此生。 姚广孝转身欲走,脚步刚迈到阁楼门口,心中忽生一丝莫名的悸动。 那是常年观星养成的直觉,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他下意识地回头,再次抬眼望向夜空。 这一眼,让姚广孝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方才还光芒晦暗、微微颤动的紫微帝星,此刻竟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如同烈日升空,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阴霾。 那光芒厚重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帝王之气,稳稳地占据着紫微垣的核心,稳如泰山,不可撼动。 而那颗本该冲犯帝星的天雄星,此刻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退回了天市垣的既定方位。 它的光芒也褪去了之前的炽盛与锋芒,变得温润而平淡,虽依旧明亮,却再无半分僭越之意, 仿佛只是一颗恪尽职守的藩王之星,静静守护着紫微帝星的光辉。 两星之间那道若有若无的赤气,已然消散无踪,夜空恢复了往日的秩序,星罗棋布,各司其职,祥和而肃穆。 “这……这怎么可能?” 姚广孝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撞在身后的木柱上。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夜色浓重看花了眼,可再定睛望去,天象依旧如此——紫微帝星光芒万丈,天雄星归位平淡。 方才的天雄冲紫微,难道是自己的幻觉? 姚广孝猛地扑到阁楼边缘,双手死死抓住栏杆,探着身子仰望夜空,目光在紫微垣与天市垣之间反复扫视。 星象清晰明了,绝无半分模糊。 紫微帝星的光芒还在缓缓增强,带着一种拨乱反正、稳固江山的气势; 而天雄星则如同被驯服的猛虎,收敛了所有的戾气,回归本位。 “不…..不对……不对!” 姚广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往日的沉稳荡然无存, “天象岂能瞬息万变?天雄冲紫微乃君臣相疑、兵戈将起之兆,为何转瞬之间便烟消云散?难道是我观星有误?” 他急忙取出袖中的罗盘,指尖颤抖着转动罗盘,对照着星象推演。 罗盘指针疯狂转动,却始终无法与方才的推演结果重合。 按照星象规律,一旦出现藩星犯主之兆,若无重大变故,绝无可能在短短片刻之内恢复如常。 “重大变故……” 姚广孝喃喃自语,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 “难道是陛下……陛下做了什么?” 他想起白天听到的消息,难道是朱元璋在朱瑞璋离京后,幡然醒悟,彻底放下了猜忌,君臣同心,才让天象随之恢复? 可这可能吗?帝王心术,向来深沉难测,猜忌一旦生根,岂能如此轻易拔除? 更何况朱瑞璋功高盖世,民心所向,这般威胁,绝非一句“醒悟”便能化解。 PS: 靠 这两章写得,我都觉得自己有才华,就凭这,各位彦祖、亦菲怎么也得给个好评吧? 第333章 衍圣公孔家(为各位打赏大哥加更一章) 还是说……秦王他……” 姚广孝的目光再次落在天雄星上,那颗恢复平淡的星辰,此刻在他眼中竟变得愈发诡异, “他真的没有野心?” 这个念头一出,姚广孝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这辈子阅人无数,每个人的眼底都藏着对权力的欲望,只是或明或暗罢了。 朱瑞璋手握兵权、民心、财富,威望无双,具备了争夺天下的一切资本,却偏偏选择退让,选择深耕民生,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之前他以为,朱瑞璋只是被兄弟情分、世俗羁绊所困,内心深处必然藏着野心,只需有人轻轻一推,便能让他顺应天命。 可如今天象突变,天雄星归位平淡,这分明是昭示着朱瑞璋毫无僭越之心,只想做一个安分守己的藩王,守护大明江山,造福天下百姓。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姚广孝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个荒谬的念头。 他想起自己两次与朱瑞璋的交谈, 第一次朱瑞璋勃然大怒,斥责他大逆不道; 第二次朱瑞璋直接拒绝了他的谋划,甚至要带他去山东督办水利。 当时他只当朱瑞璋是故作姿态,或是欲擒故纵,可如今结合天象来看,那些拒绝似乎都是发自内心的。 “难道我真的看错了?”姚广孝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自我怀疑。 他自视甚高,认为自己看透了人心,看透了世事,可面对朱瑞璋,面对这瞬息万变的天象,他竟有些茫然了。 他一生追求的,便是辅佐明主,搅动风云,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朱瑞璋本是他眼中最完美的明主,命格诡异,逆天改命,功高盖世,民心所向, 可偏偏这位明主,却只想做一个为民请命的藩王。 这个问题,如同一个解不开的迷局,让这位智计无双的黑衣僧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与挣扎。 良久,姚广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 他决定,无论真相如何,都要亲自去山东一趟,亲眼看看朱瑞璋在做什么, 他要亲眼验证,这天象的变化,究竟是朱瑞璋的真心所致,还是另一场更深沉的谋划。 “秦王朱瑞璋,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姚广孝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贫僧倒要亲自去看看,你的心,到底是向着民生,还是向着那至尊之位。” 他转身下楼,脚步虽依旧沉稳,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笃定,多了几分试探与迷茫, 只是他还不知道,他已经走不出这应天府了。 而此时的朱瑞璋正带着李小歪和卫队前往山东, 他有和老朱赌气的成分,但也不至于真的不管民生大事,现在能拿捏老朱的就只有自己那过世的老娘, 虽然说这么做有点不道德,但好用啊。 他去山东还有一个主要目的——孔家,没错,就是那个衍圣公孔家。 锦衣卫传回来的消息,这孔家已经到了不得不除的地步, 什么压榨百姓,私设公堂……他们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原因就是孔家有特权, 要说这一家子,其实获得封号全靠有个好祖宗——孔子。 一开始孔家并非就是衍圣公封号,这个衍圣公封号其实正式确立是在北宋至和二年。 唐朝时期,孔子的后裔获封文宣公,到北宋初期的时候还是沿用这一封号; 后来宋仁宗至和二年,宋朝廷将孔子第四十六代孙孔宗愿的封号,从文宣公改为衍圣公,意为繁衍圣人之脉, 此后这一封号就一直被沿用,成为了孔子嫡长孙的专属世袭爵位, 直到1935年民国政府取消衍圣公封号,改为大成至圣先师奉祀官,可以说这个封号传承了近千年。 但估计孔子他老人家也没想到自己后人里会出现一堆二五仔, 这事儿还得从宋元时期说起, 孔家衍圣公一脉的劣迹,总结起来就是政治投机叛主、家族内斗争爵、滥用特权谋私,完全背离了儒家倡导的忠义气节, 首先是政治投机,反复叛主,毫无气节, 靖康之难后,衍圣公孔端友携孔子木像南逃投宋成为南宗,其弟孔端操却主动降金并获封北宗衍圣公, 一家变两家,直接开启了孔家分裂投敌的开端。 到了金末元初,孔元用先依附宋朝后来又投降蒙古,还亲自带领孔氏族人加入元军攻打宋朝, 最终这老小子战死在益州城下,也算是天道好轮回; 孔之全则是先投了蒙古,后来又短暂归附金国,最后又再度投降蒙古, 简直毫无立场可言,吕布看了都摇头。 孔元措更是先效力金国,金国灭亡后转而投靠蒙古, 还以天命攸归为由劝降地方武装,以此换取蒙古政权的加封。 此外,孔府还曾派人大胆觐见忽必烈,跪请这位异族首领担任儒教大宗师,彻底丢弃了儒家道统的尊严, 可以说是为了地位,脸都不要了。 其次就是家族内斗,为爵位争夺不休, 南宋、金、蒙古并立时期,孔家出现多支后裔被不同政权册封衍圣公的荒诞局面,各支为争夺正统名分和爵位互相倾轧。 孔元用为蒙古效力战死沙场后,其后人还遭到孔元措一系的排挤打压, 孔家内部围绕爵位的争夺持续数代,把忠义抛诸脑后,满是私利算计。 后来元朝时,北宗孔元措还和南宗孔洙争夺爵位,最终孔洙主动让爵才结束纷争。 要说第二点是人家自己家里的事,和其他人没关系也说得过去, 但第三点可就叔可忍,婶儿都不能忍, 那就是这一家子滥用特权,压榨地方百姓, 自从北宋宋仁宗册封衍圣公起,孔家就获得了曲阜周边大量祭田和免税特权。 宋元时期这种特权持续膨胀,孔家不仅享有祭田的全部收益,还通过强买、巧取等方式兼并周边民田。 他们对佃户征收高额租税,还摊派繁重劳役,用于修缮孔府、打理祭祀相关杂务。 而且孔家在地方享有司法豁免权,佃户若有反抗或交不起租,会被孔家私设公堂处置, 地方官府因忌惮其地位不敢过问,百姓苦不堪言。 可以说是国中之国。 第334章 本王的威望 是不是真的太高了? 大明开国,老朱登基后,便继承自宋元旧制, 下诏承认孔子第五十五代孙孔希学的衍圣公爵位,明确其世袭地位, 但这一家子仗着孔子嫡系后人,行事完全不知收敛, 杨宪之前就在奏疏中说到过这一家子抗拒新政,他自己也没办法,希望朱瑞璋拿主意。 对于这事儿,朱瑞璋倒也理解,毕竟杨宪也是读书人,对绝大多数秉持儒家信仰的读书人, 尤其是科举出身、认同官方礼制的士人而言,衍圣公家族是 圣人血脉的延续,是道统的具象化,他们还是心有敬畏的。 但他们敬畏的不是家族本身,而是其背后的孔子道统。 不过历代有风骨的读书人,如明末东林党人、清代批判学者,他们对衍圣公家族的现实行为就极为不齿, 特别反感其以圣人后裔为名,行特权兼并之实,明明标榜儒学修身,却鱼肉乡里、滥用免税权,违背“仁政”“节用”主张; 更鄙视其政治投机、叛主失节,认为其玷污了孔子的精神传承。 朱瑞璋可不管别人怎么看,反正他不看, 他又不是读书人,他要做的就是收拾这一家子。 一行人走了二十多天才到济宁府境内,这时候的济宁府整体还是处于战后恢复阶段,人口也在回流, 以这里优越的地理位置,最多十年就能恢复到元朝鼎盛时期。 济宁府知府方克勤得知秦王要来济宁府的消息,就算着日子,今天更是一早就出城十里等着, 距离济宁府还有十几里的时候,朱瑞璋远远的就看到有人在官道旁等着,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下官济宁府知府方克勤参见秦王!” “嗯!不用多礼!”朱瑞璋摆了摆手, 他知道这人,方克勤是浙江宁海人,今年参加吏部选官考试取得第二名,随后被任命为济宁府知府。 历史上在他任职期间他革除弊政、兴修水利、兴办社学,让战后凋敝的济宁府快速恢复生机,深受百姓爱戴,其事迹还被载入《明史》。 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只不过后来他遭属吏诬陷,又受空印案牵连,最终被逮捕处死。 但现在遇到朱瑞璋,他的人生轨迹肯定不一样了。 踏进府城,方克勤在前面引路:“王爷一路劳顿,下官已在府衙备好了薄宴,先歇息片刻再议公务?” “不必了。” 朱瑞璋摆摆手,将牌位小心翼翼地交给身后的亲兵,叮嘱道, “妥善收好,安置在正房,每日香火不可断。”亲兵肃然应诺,捧着牌位快步先行。 朱瑞璋进入府衙,刚落座不久,茶还未沾唇,门外就传来亲卫的通报:“启禀王爷,兖州府知府卢大人、东昌府知府魏大人率属官前来拜见!” 朱瑞璋一愣,他并未通知周边府县,这些人怎么来得如此之快?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一群身着官袍的官员鱼贯而入,为首两人正是兖州府知府卢熊和东昌府知府魏潜。 两人进门便跪地行礼:“下官等参见秦王殿下!” “起来吧。”朱瑞璋抬手,“本王此番前来济宁,只是临时起意,诸位大人何必特意赶来?” 卢熊站起身,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殿下驾临山东,是我等山东官员与百姓的福气。 下官听闻殿下抵达济宁,连夜便带着属官赶来,只为能一睹殿下风采,聆听殿下教诲。” 魏潜也连忙附和:“是啊王爷,您平定倭国,拓地万里,为大明立下不世之功,我等早已心生敬仰,今日能得见殿下,实乃三生有幸!” 两人说话间,身后的属官们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崇敬, 甚至有几位官员直接说道:“王爷若有差遣,我等愿效犬马之劳,唯王爷马首是瞻!” 朱瑞璋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些官员,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敬畏,甚至带着一丝攀附的意味,这种敬畏,远超对朝廷、对老朱的敬畏。 难怪老朱说“百姓们提起你,比提起咱这个皇帝还亲”, “军中将领半数唯你马首是瞻”。 这一刻,他终于真切地理解了老朱的猜忌。 不是老朱多疑,而是他的威望确实已经到了让皇权忌惮的地步。 这些官员,跨越府县赶来,只为见他一面,听他一句话,甚至愿意抛开朝廷礼制,直接表示“唯王爷马首是瞻”。 若是他有二心,振臂一呼,恐怕真能搅动风云。 “诸位言重了。”朱瑞璋的语气变得平淡, “本王只是替陛下分忧,为百姓做事。你们身为地方官员,当以朝廷法度为重,以百姓生计为先,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卢熊和魏潜见朱瑞璋语气冷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连忙躬身道:“殿下教诲,下官谨记在心!” 随后,两人呈上带来的一些礼物,朱瑞璋扫了一眼,确实只是一些寻常东西,也就没有拒绝, 沉声道:“这些东西,本王收下了,诸位回去吧!” 接下来的几日,更是热闹非凡,山东各地不少的官员陆续赶来,有的甚至是从数百里外连夜赶路,只为能拜见朱瑞璋。 府衙内外车水马龙,官员们络绎不绝,送来的文书、禀帖堆成了小山,大多是汇报地方情况,表忠心,求指点。 朱瑞璋每日接待官员,听取汇报,心中的感触越来越深。 这日深夜,等最后一批前来拜见的官员离开,朱瑞璋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点燃了一支蜡烛。 烛光摇曳,映照着他凝重的脸庞。 李小歪端着一碗热茶走进来,见他神色肃穆,轻声道:“王爷,夜深了,该歇息了。” 朱瑞璋接过热茶,抿了一口,缓缓道:“小歪,你说,本王的威望,是不是真的太高了?” 李小歪一愣,随即道:“王爷威望高,是因为王爷为大明立下大功,为百姓做了实事,百姓和官员们都是真心敬仰王爷。” “真心敬仰?”朱瑞璋自嘲地笑了笑, “或许吧。可在皇权面前,这份敬仰,就是隐患。你看这些官员,他们赶来拜见本王,比接到陛下的圣旨还要积极。 若是有一天,本王与陛下意见相左,他们会听谁的?” 李小歪沉默了。 他跟着朱瑞璋也几年了,深知这位王爷的为人,也明白皇权的复杂。 “老朱的猜忌,不是没有道理。”朱瑞璋低声自言自语道, “功高震主,自古便是大忌。我主动交出兵权,推行民生新政,本想避祸,却没想到威望反而越来越高。 看来,这锋芒,终究是难藏啊。” 他放下茶杯:“罢了,与其纠结这些,不如先做正事,孔家的事,不能再拖了。” 第335章 这不就是国中之国吗? 朱瑞璋坐在房间里,大脑在高速运转, 孔家不同于一般的士绅豪强,必须要有周全的策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的方法就是用皇权压儒权,借民意反特权。 先以隐匿田产、逃避赋税为突破口, 衍圣公家族历代占地极广且多逃税,属于是硬罪,辩解不了,直接派锦衣卫直接查抄曲阜孔府账簿,速拿现行。 然后发布诏书痛斥其受历代恩宠却罔顾民生,借圣人之名盘剥乡里,联动山东地方官收集百姓控诉, 如强占民田、干预司法等,将其定性为辱没先圣的特权蛀虫,瓦解士大夫阶层的同情。 再快刀斩乱麻,不搞复杂审讯,直接以欺君罔上、鱼肉百姓定罪,当场剥夺衍圣公爵位, 家族核心成员流放东瀛,旁支贬为庶民,田产没收充公,再把部分分给当地百姓以安民心。 最后立标杆收尾,扶持孔氏家族中清贫守礼的旁支,封个无实权的官位, 既保留对孔子的祭祀体面,又彻底废除衍圣公的政治、经济特权,杜绝反弹。 这其中最关键的在于绕开儒家士大夫的舆论阻碍,用民生、赋税等皇权核心利益点定性,既快又能占据道德高地, 老朱和他本身就有打压豪强、削弱旧特权的倾向,这套操作完全契合老朱的执政逻辑,两个月内即可彻底解决。 更恶心的是曲阜县知县还是当代衍圣公孔希学的弟弟孔希大,还是老朱亲自任命的, 这也就罢了, 还他娘的是世袭的,这上哪儿说理去?这不就是国中之国吗? 不用想都知道其他官员肯定被孔家拉下水了,朱瑞璋揉着太阳穴,对着门外道:“小歪,通知泗水县百户张鸿来见我。” 朱瑞璋倒是不指望张鸿能帮什么忙,单纯的觉得有个可靠的人在身边比较放心。 李小歪离开后,朱瑞璋又叫来了济宁府知府方克勤, 他一提到孔家便眉头紧锁:“王爷,孔家的特权由来已久,如今几百年了。洪武元年,陛下虽承认了衍圣公的爵位,却也限定了祭田数额。 可孔家借着修缮孔庙、祭祀圣人的名义,不断兼并民田,如今实际掌控的田地,比陛下限定的多了十倍不止。 更过分的是,他们垄断了曲阜的不少买卖,定价极高,百姓只能被迫购买。” “有没有办法从赋税入手?”朱瑞璋问道。 “难。”方克勤摇头, “孔家声称祭田免税,这是历朝历代都认的,其余田地也借着各种名义拖延缴纳,县衙的赋税账册都是做过手脚的,根本查不到实据。 而且孔家与不少士绅官员都有勾结,牵一发而动全身。” 朱瑞璋冷笑一声:“勾结?本王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勾结硬,还是本王的刀利。 方知府,你即刻让人草拟一份告示,张贴在曲阜周边各地,就说本王奉旨巡查山东民生, 凡遭豪强欺压、田产被夺者,均可到府衙申诉,本王必为其做主,任何人不得阻拦报复。” 方克勤眼中一亮:“王爷英明!有您这句话,百姓们定然敢站出来作证。” “记住,要做好保密和保护工作。”朱瑞璋叮嘱道, “凡是前来申诉的百姓,都要单独记录证词,安排专人保护其家人安全,绝不能让人有机会报复。” “下官明白!” “另外,传本王令,命济宁左卫指挥使狄崇,即刻率部赶赴曲阜县,封锁县城四门,许进不许出, 严密监控孔府及相关宗族宅邸,任何人不得私自转移财物、销毁文书,违者以谋逆论处!”朱瑞璋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带半分犹豫。 “再调锦衣卫百户沈炼,让其率麾下精锐番子,携带勘合文书前往曲阜,全权负责查抄孔府账簿、搜集罪证事宜,凡阻挠查案者,先斩后奏!” 门外护卫领命而去,方克勤站在一旁,神色略显凝重:“王爷,衍圣公府毕竟是圣人后裔府邸,如此兴师动众,怕是会引来山东乃至天下儒士的非议啊。” 朱瑞璋抬眸看他:“方知府,本王问你,圣人之道,核心是什么?” 方克勤一怔,随即躬身答道:“回王爷,圣人之道,在于仁政爱民、克己复礼。” “说得好!”朱瑞璋拍案而起, “可如今的孔家,借着圣人之名,行的却是兼并田产、鱼肉百姓、私设公堂之事,这与圣人之道,有半分相符吗? 他们垄断资源、逃避赋税,将曲阜变成国中之国,百姓苦不堪言,这样的圣人后裔,是辱没先圣,还是传承圣道?” 他走到方克勤面前:“本王并非要否定孔子,更非要亵渎圣道。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尊崇圣人,才容不得这些蛀虫借圣人之名败坏纲纪、残害民生。 天下儒士若真懂圣人之道,只会赞赏本王替天行道,而非为特权阶层张目。” 方克勤心中一震,拱手道:“王爷高见,下官受教了。 下官这就安排人手,草拟告示,分赴曲阜周边州县张贴,确保百姓知晓申诉渠道,同时调派府衙捕快,保护申诉百姓及其家眷安全。” “嗯。”朱瑞璋点头, “告示要写得明白,凡遭孔家及其附庸欺压者,无论涉及田产、债务、刑名,皆可前来申诉,本王亲自督办,必定还百姓一个公道。 另外,让你的人暗中查访,看看曲阜县衙有多少人与孔家勾结,一旦查实,连同孔家一并处置!” “下官遵命!”方克勤转身离去,心中对这位秦王的果决与魄力,又多了几分敬佩。 次日清晨,济宁府及周边州县的集市、村口、驿站,都贴上了秦王朱瑞璋的告示。 起初,百姓们还心存顾虑。 孔家在曲阜乃至山东经营数百年,势力盘根错节,平日里连地方官都要让其三分,百姓们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 可随着告示张贴后的第三天,一位名叫李大牛的老农,颤巍巍地走进了济宁府衙,一切都变了。 李老实是曲阜县郊人,世代务农。 三年前,孔府管家以“扩建祭田”为由,强行夺走了他家仅有的五亩良田,只给了一两银子作为补偿。 他曾到县衙申诉,却被县令以祭田乃圣人之产,百姓当敬奉为由驳回,还被孔家的恶奴殴打了一顿。 这些年,他带着家人颠沛流离,靠租种别人的薄田勉强糊口,得知秦王殿下为百姓做主,他犹豫了两天两夜,终究还是鼓起勇气来了。 朱瑞璋听完李大牛的话,心里暗叹,你也是倒霉,县令都是人家自己人,这顿打你也是挨得冤, 于是沉声道:“张鸿!” “属下在!”张鸿上前一步,躬身领命。 “带着李大牛的证词,立刻前往曲阜县衙,将当年经手此案的一干人等全部拿下,押回济宁府衙审讯,务必查明他们与孔家勾结的证据!” “属下领命!”张鸿转身离去,一身暗红铠甲,透着肃杀之气。 第336章 孔希学:你动了我 就是与天下士人为敌 李大牛的案例,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原本心存顾虑的百姓,看到秦王爷真的为李大牛做主,还拿下了县衙的官员,纷纷放下心来,从四面八方赶往济宁府衙申诉。 短短五日之内,府衙收到的申诉状就堆满了三张大案桌。 有控诉孔家强占民田的,有告发孔家私设公堂、殴打佃户的,有举报孔家垄断当地买卖、哄抬物价的,还有揭露孔家强抢民女的。 每一份申诉状上,都按满了百姓的指印,字里行间,满是血泪与控诉。 朱瑞璋亲自批阅这些申诉状,越看心越沉。 “曹尼玛,这些畜生!”朱瑞璋猛地一拍案桌,脸色铁青,“圣人后裔?我看是披着人皮的豺狼!” 就在朱瑞璋收集百姓申诉的同时,沈炼带着锦衣卫番子,已经进入曲阜县,开始查抄孔府的账簿。 孔府的账簿藏得极为隐蔽,不在账房,反而在孔府内宅的一座密室内。 沈炼凭借锦衣卫的侦查手段,硬是找到了密室的入口,打开了沉重的石门。 衍圣公孔希学本来还在友人家做客,得知秦王朱瑞璋派人包围了曲阜,还查抄了府中的账簿,顿时慌了神。 他今年才三十多岁,自小生长在特权之中的他从未受过这样的惊吓。 “慌什么!” 孔希学强作镇定,对着前来禀报的管家孔三呵斥道, “本公乃是圣人嫡裔,历代帝王都要敬我三分,一个秦王,难道还敢对圣人后裔动手不成?” 孔三哭丧着脸:“老爷,可秦王殿下已经拿下了曲阜县衙的几位大人,还收集了好多百姓的申诉状,说要治咱们的罪啊! 锦衣卫已经把府里的账簿都搜走了,那些账簿里,可是记着咱们的田产、赋税……” “账簿?” 孔希学心中一紧,那些账簿里确实藏着太多秘密,历代孔家隐瞒的田产、逃避的赋税、强占的民田,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一旦被秦王拿到,后果不堪设想。 “快,快给京城的胡相传信,让他在陛下面前为咱们说情!” 孔希学急道, “就说秦王朱瑞璋污蔑圣人后裔,破坏纲常,天下儒士怨声载道,恳请陛下制止秦王的暴行!” 孔三连忙点头:“小人这就去办!” “还有,” 孔希学补充道,“让人去联络山东各地的儒士,让他们联名上书,抗议秦王的做法, 就说他此举是亵渎圣人、败坏儒道,让他成为天下儒士的公敌!” 孔希学深知,自己最大的资本,就是圣人后裔这个身份,只要能调动天下儒士的舆论,秦王就算再强势,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说完他也不再逗留,动身朝着济宁府而去,他要找朱瑞璋讨要一个说法。 孔希学身着麒麟图案的公服,头戴乌纱帽,昂首挺胸地踏入府衙, 身后的随从捧着一个锦盒,里面装着历代皇帝赐予孔家的赐封文书和牌匾拓片。 “秦王这是何意?”孔希学对着大堂上的朱瑞璋敷衍的行了一礼, “下官乃圣人后裔,衍圣公孔希学,王爷无故抓捕曲阜知县,骚扰孔府,是何道理?” 朱瑞璋坐在堂上,目光冷冷地看着他:“孔希学,你可知罪?” “下官何罪之有?”孔希学挺着胸膛, “我孔家世代传承圣人之道,教化百姓,深受天下士人敬仰。 倒是王爷,身为亲王,不尊圣人,无故打压圣人后裔,就不怕寒了天下士人的心?” “教化百姓?”朱瑞璋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震得大堂嗡嗡作响, “你强占民田无数,对朝廷新政视若无睹,偷税漏税,私设公堂,残害百姓,甚至草菅人命,这就是你所谓的教化百姓?” 孔希学脸色一变,强辩道:“王爷,你休要血口喷人!下官手中有历代皇帝的赐封,祭田免税,乃是祖制,何来偷税漏税之说?那些百姓的控诉,都是受人蛊惑,污蔑下官!” “祖制?”朱瑞璋站起身,走到孔希学面前,眼神锐利如刀, “祖制是让你们传承圣人之道,不是让你们借着圣人的名头作威作福,欺压百姓! 你手中的赐封,是皇帝对圣人的敬重,不是你孔家为非作歹的护身符!” 他转头对身后的侍卫道:“把证据拿上来!” 侍卫们捧着一摞摞卷宗和物证,放在孔希学面前。 田契、租约、百姓的证词、县衙的账册,一件件证据摆在眼前,孔希学的脸色由白变红,再由红变青,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这都是伪造的!”孔希学还在狡辩,却没了之前的底气。 “伪造?”朱瑞璋冷笑, “要不要把那些被你迫害的百姓叫来,与你当面对质?要不要把你私设的公堂、关押百姓的地牢指给你看?孔希学,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孔希学看着眼前的证据,知道大势已去,但还是心里有所依仗:“王爷,你不能动我!” 孔希学叫道,“我是衍圣公,天下士人都以我为尊,你动了我,就是与天下士人为敌!到时候,没人再愿意为大明效力,你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与天下士人为敌?”朱瑞璋嗤笑一声, “你也配代表天下士人?真正的士人,遵循圣人之道,心怀天下,体恤百姓。 而你,不过是借着圣人的名头,谋取私利的蛀虫!你玷污了圣人的名声,丢尽了士人的脸面,天下士人只会感激本王除了你这个败类!” 他转身回到堂上,沉声道:“来人,将孔希学拿下,押往曲阜孔府,即刻查抄!” “是!”侍卫们应声上前,将孔希学死死按住。 孔希学拼命挣扎,嘶吼道:“秦王,你不能动我!这个后果你承担不起!” 朱瑞璋懒得理会他的叫嚣,对李小歪道:“你带人随本王前往曲阜,亲自查抄孔府!方知府,你留守济宁,安抚百姓,处理后续事宜。” “遵令!” 孔府位于曲阜城中心,占地数千亩,青砖黛瓦,雕梁画栋,远远望去,气势恢宏,堪比王府。 朱瑞璋率军抵达时,孔府大门紧闭,府内传来阵阵喧哗,显然是孔家子弟和家丁在负隅顽抗。 “秦王殿下驾到,孔府之人速速开门受审!”狄崇上前一步,高声喝问。 府内沉默片刻,随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我孔府乃圣人后裔府邸,岂容兵戈擅闯?秦王殿下若执意如此,便是亵渎先圣,天下儒士必不答应!” 朱瑞璋冷笑一声,抬手示意:“撞门!” 两名膀大腰圆的士兵手持撞木,猛地冲向朱漆大门。 “轰隆”一声巨响,大门应声而开,露出府内密密麻麻的家丁,他们手持棍棒、菜刀。 “谁敢擅闯孔府,休怪我等不客气!”孔三色厉内荏地喊道。 “聚众造反,罪加一等!”沈炼冷哼一声,挥手示意,锦衣卫番子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上去,这可以算是军功了。 这些番子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对付一群乌合之众绰绰有余。 只听一阵惨叫,家丁们纷纷倒地,孔三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朱瑞璋率军踏入孔府,眼前的景象让他怒火更盛。 府内亭台楼阁,曲径通幽,花园里荷花盛开,假山流水,极尽奢华。而 反观曲阜城外的百姓,却住着土坯房,吃着糠咽菜,这强烈的对比,更显孔家的贪婪与腐朽。 第337章 与张以宁论儒 与此同时,山东各地的儒士得知孔府被查抄,衍圣公孔希学被抓,顿时炸开了锅。 济宁府、兖州府、济南府的数十名儒士联名上书,指责朱瑞璋亵渎先圣,败坏儒道,要求释放孔希学,归还孔府财产。 更有甚者,在济南府文庙前聚集,举着尊圣护道的牌子,抗议朱瑞璋的暴行。 随着消息的传开,天下震动。 应天城内,文武百官议论纷纷,不少文官上书劝谏,认为处置孔家过重,恐影响儒学道统。 老朱看着这些奏折,又看了看朱瑞璋发来的奏报和附上的证据,陷入了沉思。 乾清宫内,老朱召见了胡惟庸、汪广洋、杨宪等人。 “诸位,秦王处置曲阜孔家,你们怎么看?” 汪广洋躬身道:“陛下,孔家乃圣人后裔,历代受皇家恩宠,维系着天下读书人的心。 秦王此举,虽有证据,却过于刚猛,恐寒了天下士人之心,不利于朝廷教化。” 胡惟庸附和道:“汪大人所言极是。孔家罪行虽重,但应从轻发落,保留衍圣公爵位,以安天下读书人之心。” 杨宪却反驳道:“陛下,臣以为秦王做得对!孔家仗着圣人后裔的身份,为非作歹,欺压百姓,败坏圣人声名,若不严惩,何以彰显朝廷法度?何以安抚百姓? 秦王此举,正是为了维护圣人之道,让儒学真正成为教化万民的正道,而非特权阶层谋取私利的工具!” 老朱看着三人争论,缓缓开口:“咱看了秦王的奏报,孔家的罪行,真是罄竹难书。 咱登基以来,一直强调不得欺压百姓,严惩贪官污吏,孔家身为圣人后裔,却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传旨!准秦王所奏,剥夺孔克坚衍圣公爵位,孔家核心族人,流放东瀛行省,永世不得返回中原; 孔家旁支族人,贬为庶民,与普通百姓一体纳税服役;孔家没收的田产,一半归还被强占的百姓,一半分给无地贫民; 孔府改为曲阜官学,供奉孔子牌位,让天下读书人在此研学,传承圣人之道。” “陛下英明!”杨宪躬身行礼。 汪广洋和胡惟庸见状,也只能躬身应诺,他们都知道,老朱这是变相的给朱瑞璋台阶。 老朱又道:“另外,传旨秦王,处置孔家后,即刻前往山东各地督查水利工程,务必按章程推进,不得有任何延误。 告诉他,咱知道他的苦心,民生大事,咱全力支持他。” 朱瑞璋不知道朝堂上的事,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此刻他正在济宁府等一个人——张以宁 此人也是当世大儒,元末曾任翰林编修,洪武元年曾受邀入朝但辞归山东讲学,精通经史,弟子遍布鲁南,是地方儒学标杆。 听说朱瑞璋抄了衍圣公府,非要来和朱瑞璋说道说道,毕竟是当地德高望重的读书人,朱瑞璋也愿意和他碰一下。 张以宁只带了一个书童,见到朱瑞璋倒是很尊敬的行了一礼:“草民张以宁,拜见秦王殿下。” 张以宁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庄重,既无谄媚之态,亦无倨傲之举。 朱瑞璋抬手示意:“张先生不必多礼,坐。” 他指了指案旁的椅子,“听闻先生近日在济南府讲学,特意绕道而来,是对本王此番作为有不同的看法?” 张以宁谢座后缓缓开口:“殿下明鉴。草民确是为孔府而来,但非为孔希学辩解,而是为圣人之道、天下士人之心而来, 殿下拓地万里,草民深感敬佩;推行水利、体恤民力,草民更是由衷赞叹。 可处置衍圣公府一事,草民以为,殿下或许有失周全。” 朱瑞璋端起茶杯,示意张以宁用茶,语气淡然:“张先生不妨直说,何为失周全?” “圣人之道,传承千年,早已融入华夏血脉。”张以宁端起茶杯却未饮, “孔家作为圣人嫡裔,虽历代有不肖子孙,却始终是天下士人的精神标杆。 百姓敬孔家,并非敬孔家的特权,而是敬其背后的圣人之道。 殿下雷霆手段查抄孔府、剥夺衍圣公爵位,虽惩治了奸恶,却也让天下士人惶惶不安——若圣人后裔尚可如此处置,那传承圣道之人,又当如何自处?” 朱瑞璋放下茶杯,指尖敲击着案面:“先生的意思是,孔家的特权,是因为圣人之道而该有?” “非也。”张以宁摇头, “特权本是皇权所赐,历代帝王尊孔,是为了借圣人之道教化万民、稳固社稷。 孔希学滥用特权、鱼肉百姓,罪无可赦,草民绝非为他开脱。 可殿下可知,如今山东各地已有数十名儒士联名上书,更有甚者在文庙前静坐抗议。 他们并非同情孔希学,而是担忧圣人之道蒙尘,担忧朝廷不再尊崇儒学。” 他顿了顿,语气恳切:“殿下推行新政,需天下士人辅佐。 若士人之心浮动,无人愿为大明效力,新政如何推行?教化如何延续? 草民以为,处置孔家当惩恶而保道,而非一概而论。 剥夺孔希学爵位、惩治其罪即可,何必废除衍圣公之号、流放全族?这无异于告诉天下人,朝廷不再重视圣人之道啊。” 朱瑞璋闻言笑了笑:“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先生不用担心朝廷无人可用,乱世当用重典, 如果天下儒生都是孔家之流,那朝廷摒弃儒学也未尝不可!” “王爷你…….”张以宁闻言张大了嘴巴,他怎么也没想到朱瑞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要知道从汉武帝时期开始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到现在一千五百多年了,这可不是一句话就能轻易抹除的。 他定了定神才开口:“王爷说乱世用重典,草民认同,可现在不是乱世,盛世用儒家、乱世用法家,这是前人的经验。” “盛世用儒家、乱世用法家?”朱瑞璋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 “简直是一派胡言!” 他看着张以宁:“既然先生这么说,那本王就和你说道说道, 以女真人为例,一开始金国尚未建国的时候,女真人才多少人? 人口不过十来万,兵马两三千,但他们勇往直前,开始征伐天下,之后打败了契丹人并建立了金国。 完颜阿骨打建立金国时怎么说的?他说:我们女真人要像金子一样不腐不朽,所以建国号为金, 后来金国越发强大,打得蒙古抬不起头,灭亡了北宋,俘虏微钦二帝。 但后来如何?他们大量任用宋人为官并且开始大力推广儒学,金章宗还特别痴迷于宋徽宗的瘦筋体, 之后女真人一改完颜阿骨打节俭薄葬的祖训,开始穷奢极欲、卖官鬻爵、厚葬成风。 结果如何?结果就是已经拥有五千多万子民,一百多万兵强马壮部队的金国被人口不到七十万,兵马不过十万的蒙古人打败。 期间还出现了大量的金奸,直接打开金中都的大门接引蒙古部队入城,最后为了躲避蒙古兵锋,金国皇帝都迁都到了汴梁。 就这样,曾经自诩不腐不朽的女真人被儒学腐蚀得千疮百孔,积重难返,最后被蒙宋联军打败, 至于他们的下场有多惨,就不用本王多说了吧?” 第338章 空谈误国 实干兴邦 朱瑞璋没说的是,金国人经过了元明两朝几百年的繁衍生息才恢复到二三十万,后来勉强凑齐了几万人的部队。 作为女真后裔,皇太极也是吸取了教训,开始崇尚水德, 要求八旗子弟的品德要像泉水一样清真,所以后来取国名叫大清, 要知道,入关的时候清兵只有几万人就打败了李自成和上百万的南明部队,而且他妈的还屠杀了几千万大明子民,想到这个朱瑞璋就来气。 到了康熙朝的时候,没有被儒家思想污染的两千多清兵拿着大刀片子就去攻打雅克萨城, 好家伙,关键人家还真他娘的打败了八百多沙俄火枪手,沙俄还被迫签订了尼布楚条约,你就说牛不牛。 但要死不死的,后来清朝从皇帝到平民开始学习儒学, 短短一百多年,虽然坐拥四万万子民,但拥有几百万部队的大清被八千多拿着燧发枪的英法联军只打到通州八里桥就投降了,拉胯不? 不单是女真人,契丹,党项人也一样, 不管是契丹的辽兴宗,还是党项的夏仁宗, 只要一推广儒学,只要一开科举,国家就变得兵不可御敌,腐败遍地,民不聊生,奸细叛徒不计其数。 亡国都是从里面打开的国门,这也是为啥满清死活不让八旗子弟参加科举的原因。 当然,这也是朱瑞璋的个人看法,刚好拿出来和这老小子论一下。 张以宁深吸一口气,却依旧保持着儒士的沉稳:“王爷此言,差之远矣!” “王爷以金为例,痛斥儒学腐蚀国力,可王爷只见其表,未见其里。 女真之亡,非因儒学,实因忘本;将王朝覆灭之责归咎于儒学,无异于倒持泰阿、归罪于器啊!” 朱瑞璋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完颜阿骨打建国之初,以金为名,求不腐不朽,可其后代并非败于儒学,而是败于奢靡无度、内部倾轧! ”张以宁站起身,踱步至房中央,声音铿锵有力, “金章宗痴迷瘦筋体,可瘦筋体是书法艺术,与儒学何干?女真人放弃骑射、耽于享乐,是君主失德、权贵乱政,而非儒学教他们如此! 反观汉唐,皆以儒学为治世根基,汉武帝独尊儒术,却能征匈奴、拓西域,成就汉家雄风; 唐太宗尊孔崇儒,开创贞观之治,万国来朝。若儒学真能腐蚀国力,何来汉唐盛世?” 他转身面向朱瑞璋,目光灼灼:“王爷说金国任用宋人为官、推广儒学便衰败, 可王爷忘了,金国初期排斥汉制、屠戮汉人,结果是什么?是民怨沸腾、叛乱四起!后来推行汉制、吸纳儒学,才得以稳固统治百年。 真正让金国灭亡的,是后期的重赋苛役、官场腐败,是蒙古铁骑的强悍,而非案头的圣贤书!” “那本王问张先生,为何隋唐科举考试内容众多,涵盖了算术法律等, 可为什么到了宋朝就变了味道,就只考儒家的四书五经?”朱瑞璋开口道。 朱瑞璋抛出的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以宁心头。 朝堂之上论辩儒学优劣者多矣,却从未有人这般直指科举制度的演变核心——为何隋唐科举兼容并蓄,到了宋朝却沦为四书五经的独角戏? 张以宁沉吟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这才缓缓开口:“王爷此问,切中要害。 然科举之变,非儒学本身之过,实乃时势使然,为政者取舍之果。” “哦?”朱瑞璋挑眉,身子微微前倾,“愿闻其详。” “隋唐之初,天下甫定,百废待兴。”张以宁侃侃而谈,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隋文帝创科举,意在打破门阀垄断,网罗天下英才; 隋炀帝设进士科,唐承其制,科目繁多,有明经、进士、明法、明算、秀才等,兼容儒、法、墨、道各家之长。 何也?盖因乱世方休,国家需能臣干吏,既需通经史、明教化之儒士,亦需懂律法、善算度之专才,方能安邦定国,恢复民生。”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至唐末五代,藩镇割据,战乱频仍,门阀势力渐衰,士风凋敝。 赵宋立国,太祖太宗深知武人乱政之害,故推行‘重文轻武’之国策,欲以文治天下,稳固社稷。 科举作为选官核心,自然向儒学倾斜——儒学讲仁政、礼治、忠君,恰合帝王巩固皇权、教化万民之需。” “再者,”张以宁补充道, “晚唐以来,儒学自身亦在革新。 韩愈、李翱倡道统之说,至宋儒周敦颐、程颢、程颐,糅合佛道思想,开创理学,使儒学更具思辨性与系统性,成为治国理政的完整思想体系。 科举聚焦四书五经,实则是为政者选择了最契合当时统治需求的思想工具,而非儒学主动排斥其他学问。” 朱瑞璋冷笑一声,拿起案上一份百姓申诉状:“思想工具?先生说得轻巧。 可这工具一旦被特权阶层利用,便成了欺压百姓的枷锁!宋儒讲存天理灭人欲, 可孔家子弟却强占民田、抢掠民女,这便是他们的天理? 科举只考四书五经,让天下士人皆醉心于寻章摘句,不屑于农桑、水利、律法、算术, 结果便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士大夫四体不勤、五谷不分,遇到民生难题束手无策,遇到外敌入侵只会空谈义理!” 他猛地将申诉状拍在案上,纸张震颤:“先生可知,山东多少百姓因水渠失修,守着薄田望天收? 多少农户因朝廷不懂改良种子,亩产不过百斤? 这些实用之学,在科举中可有半分地位?宋、金、元为何亡?皆因士大夫阶层脱离实际,空谈儒学,误国误民!” 张以宁脸色涨红,却并未失态,反而躬身一揖:“王爷所言,确是宋科举之弊,但这并非儒学之过,而是制度执行之偏。 圣人云‘格物致知、经世致用’,孔夫子周游列国,亦关注农桑、水利、兵法,绝非只谈义理之辈。 后世科举舍本逐末,只重经文背诵,忽视实践应用,这是为政者的失误,而非儒学本身的缺陷。”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草民以为,问题不在考什,而在怎么用。 若朝廷能改革科举,既考四书五经以明教化,亦考农桑水利以利民生,既取通经史之士, 亦纳有专才之人,儒学便能与实用之学相辅相成,而非相互排斥。 王爷处置孔家,是除特权之恶;若能改革科举,便是纠制度之偏,这才是真正的尊圣护道。” 朱瑞璋沉默了。 张以宁的话,恰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并非要彻底摒弃儒学,而是要打破儒学被特权垄断、被科举异化的局面,让其回归经世致用的本质。 科举要是不改革,到后面必定僵化,形成屁用没有的八股文,到那时候,读书人就连纸上谈兵都做不到。 他要的不是只会误国的空谈,而是能兴邦的实干。 第339章 去杭州 朱瑞璋凝视着张以宁,这位大儒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撬开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的郁结。 他并非厌恶儒学本身,而是憎恶那些借儒学之名行特权之实的蛀虫,以及将儒学异化为空谈义理、脱离实际的僵化制度。 “先生所言,正合本王心意,圣人之道本是活的,是用来治国安民的,而非束之高阁的古董。 科举只考四书五经,让读书人变成书呆子,这绝非孔夫子的本意。” 顿了顿,他继续道:“至于孔家之事?早已尘埃落定,多说无益。 惩恶是为了护善,废特权是为了正纲纪,至于圣人之道如何传承,科举如何革新,这些都不是空谈能成的事,得一步步来。 本王今日与你辩论,不是要否定儒学,而是要剥离附着在儒学上的特权污垢,让它回归经世致用的本质。 至于科举改革?本王记下了,但这是以后的事,眼下最紧要的,是把孔家处置的收尾做好,让百姓安心,让士人定心。” 张以宁闻言躬身道:“殿下英明,草民佩服。若将来殿下推行科举改革,草民愿尽绵薄之力。” “好。”朱瑞璋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张先生有此心,便是大明之幸。” 送走张以宁后,朱瑞璋立刻召来沈炼:“锦衣卫查得如何?孔家旁支中,有没有清贫守礼、口碑良好之人?” 沈炼躬身递上一份卷宗:“回王爷,属下按您的吩咐,排查了曲阜所有孔氏旁支,其中曲阜城西的孔彦绳一脉最为合适。 此人年方二十七,是孔子第五十九代孙,自幼耕读为生,平日以教书补贴家用,从不依仗圣人后裔身份谋取私利。” 朱瑞璋翻阅着卷宗,满意地点了点头:“就他了。你亲自去一趟,把人带来。” “属下遵令。” 黄昏时分,沈炼带着一位身着粗布儒衫的年轻男子走进济宁府衙。 男子身形清瘦,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无半分骄矜, 见到朱瑞璋,恭敬地躬身行礼:“草民孔彦绳,拜见秦王殿下。” “起来吧。”朱瑞璋示意他坐下,“本王听闻你品行端正,不慕权贵,在曲阜颇有声望?” 孔彦绳局促地低下头:“殿下谬赞。草民只是恪守祖训,做分内之事,不敢当声望二字。” 朱瑞璋也懒得和他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孔彦绳,本王今日找你,是要将你们孔家的大事要托付于你。” 孔彦绳心中一紧,抬头看向朱瑞璋,眼中满是疑惑。 “衍圣公孔希学滥用特权、鱼肉百姓,罪证确凿,已被本王依法处置。”朱瑞璋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衍圣公爵位,世代世袭,已然成为特权温床,本王已奏请陛下,彻底废除这一爵位,永不再设。” 孔彦绳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衍圣公是孔家的象征,是天下士人的精神寄托,如今被废除,这对孔家而言,不啻于灭顶之灾。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不必惊慌。”朱瑞璋看出了他的不安, 继续道,“本王虽废衍圣公之爵,却并未否定孔子,更不会断绝圣人祭祀。 所以本王决定,向陛下奏请,封你为翰林院五经博士,专司孔子祭祀之事,掌管孔庙、孔林的修葺与祭祀礼仪。 你的俸禄由朝廷发放,与其他官员一体考核,但不得干预地方政务,不得享有任何免税、兼并田产的特权。 孔彦绳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对着朱瑞璋深深一揖:“草民愿领命!多谢王爷信任!” ...... 朱瑞璋刚转身回到书房坐下,李小歪便捧着一份明黄色的圣旨走了进来, 神色有些复杂:“王爷,京城来的快马,陛下的圣旨。” 朱瑞璋的目光落在那道圣旨上,眸色微沉,没有立刻去接。 他能猜到圣旨的内容,无非是嘉奖他处置孔家得当,再重申让他即刻督查山东水利的命令。 这些日子,老朱的示好传来了好几次,又是全力支持水利章程,又是下旨力挺他处置孔家, 可那日乾清宫里的猜忌与质问,如同针一般扎在他心头,怎么也拔不掉。 “念吧。”朱瑞璋端起冷茶,抿了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圣旨先是赞许他处置孔家果断英明,除奸去恶,深得民心, 随后便提道:“孔家事了,民生为重。山东水利乃北方枢纽,让即刻前往各地督察,按章程推进,所需人力物力,朝廷全力支持。” 最后,还添了一句私语般的话:“哥知道之前委屈了你,待水利功成,咱兄弟俩好好喝一杯。” “王爷,陛下这是示好啊。”李小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 “陛下既认可了您处置孔家的做法,又让您继续督办水利,显然是想让您回朝主持大局。” “示好?”朱瑞璋自嘲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 “他猜忌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兄弟情分?他说出‘你功高盖世,封无可封,哥该如何待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濠州雪地里的相互取暖?”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天际线,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水利的事,让杨宪和苏信去办吧。 他们有能力,也有干劲,缺的只是权柄和支持。 陛下既然想让民生向好,就该信任他们,而不是事事都要我出面。” “可……陛下特意下旨让您督办,您要是不听,会不会……”李小歪有些担忧。 “不会。” 朱瑞璋打断他,“陛下估计现在后悔了,他怕我真的彻底心寒,再也不回朝。他不敢逼我,也不能逼我。” 他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亲自带一队侍卫快马前往应天,去王府接王妃和海东郡王,就说我在杭州等他们,沿途务必保障安全。” “杭州?”李小歪一愣,“王爷,您不去督察水利,也不回应天,去浙江做什么?” “休息。”朱瑞璋淡淡道, “我累了,打了这么多年仗,办了这么多事,也该歇歇了。 杭州山清水秀,远离应天的是非纷争,再过一段时间就过年了,正好带着宁儿和承煜在杭州过个年。” 李小歪看着自家王爷眼中的疲惫与落寞,心中一酸,躬身应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李小歪离开后,朱瑞璋自言自语道:“我不是赌气,只是真的想逃离那个充满猜忌的地方。 你想回头?凭什么你回头,我就要在原地等你?我朱瑞璋,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第340章 重八 你太让我失望了 当兰宁儿得知朱瑞璋要他们去杭州的时候,还以为要发生什么重大变故了, 在李小歪的再三保证下才相信朱瑞璋没事儿, 不怪她这么担心,实在是朱瑞璋和老朱的争吵让她提心吊胆的。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兰宁儿便带着朱承煜,由两个贴身丫鬟陪着,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兰宁儿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吴吉祥见是秦王妃来了,连忙笑着迎了上来:“王妃娘娘,小王爷,皇后娘娘正念叨您二位呢,快请进。” 兰宁儿牵着朱承煜走进坤宁宫,暖阁里飘着淡淡的檀香,马皇后正坐在窗边看书,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鬓边的银丝看得愈发清晰。 这些年,为了后宫琐事,为了老朱的江山,为了这一大家子的和睦,马皇后也真是操碎了心。 “嫂子。”兰宁儿轻声唤道。 马皇后抬起头,看到她和朱承煜,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放下书卷起身迎了上来:“宁儿来了,承煜也来了,快过来让伯母看看。” 朱承煜挣脱兰宁儿的手,扑进马皇后怀里,软糯地喊:“皇伯母!” 马皇后一把将他抱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小家伙,又长高了不少。” 她抚摸着朱承煜的头,目光落在兰宁儿身上,见她神色有些落寞,眉头微微一蹙, “怎么了宁儿?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兰宁儿强打起精神,摇了摇头:“嫂子,我没事。”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才继续说道,“嫂子,今日来,是想跟您告别的。” “告别?”马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抱着朱承煜的手也紧了紧, “告什么别?你们要去哪儿?” “王爷他……他在山东处置完孔家的事,想出去歇歇。”兰宁儿垂下眼睑,声音有些哽咽, “他让我们去杭州找他,就在那边过年了。” 马皇后一下子沉默了,暖阁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 她低头看着怀里懵懂的朱承煜,又抬头看向兰宁儿,眼底渐渐涌上了水汽。 朱瑞璋是个闲不住的人,他哪里是想歇歇,分明是心里受了委屈,想躲开应天的是非。 “这孩子……”马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抬手擦了擦眼角,“陛下他……他糊涂啊!” 兰宁儿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嫂子,王爷他就是累了。这些年打仗、理政,他就没好好歇过一天……”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嘴失声痛哭。 马皇后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心疼:“宁儿,你们去杭州也好,远离这里的纷争,让重九好好歇歇。只是你们这一走,嫂子心里……” 她顿了顿,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红木匣子,里面放着一叠银票。 “这是嫂子的一点心意,你拿着。杭州那边气候湿润,你和承煜多添些衣物。 银票你收着,想吃什么想用什么,别委屈了自己和孩子。” 兰宁儿连忙推辞:“嫂子,不行,我不能要,您知道的,王府就不缺这些。” “拿着!”马皇后把东西塞进她手里,语气坚定, “你跟嫂子还客气什么?你们在外面,凡事要小心,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承煜,也照顾好重九。 告诉他,嫂子心里记着他,等他气消了,就回来,嫂子给你们做他最爱吃的饺子。” 兰宁儿含泪点头,两人又说了些体己话,眼看日头渐高, 兰宁儿知道不能再耽搁了,起身道:“嫂子,我们该走了。” 马皇后舍不得,拉着她的手迟迟不肯松开:“宁儿,到了杭州,一定要给嫂子来信。承煜还小,路上要多留意,别让他着凉了。” “我知道了,嫂子。”兰宁儿哽咽着说。 送兰宁儿和朱承煜到坤宁宫门口,马皇后看着马车渐渐远去,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宫墙尽头,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早已不见,只剩下深深的落寞。 回到暖阁,马皇后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 她走到窗边,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朱瑞璋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什么苦都自己扛着。 如今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却只能选择逃离,做嫂子的,心里怎么能不疼? 夜幕降临,乾清宫的灯火亮了起来。 老朱处理完政务,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了坤宁宫。 一进门,就看到马皇后坐在椅子上,脸色沉沉的,桌上的饭菜一动未动。 “妹子,你这是怎么了?”老朱走过去,语气温柔。 他对马皇后,向来是敬重的,这么多年,她陪着他从一无所有到君临天下,吃了太多苦,他心里都记着。 马皇后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说:“你回来了。” 老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在她对面坐下:“妹子,谁惹你生气了?还是宫里的人不懂事?” “没人惹我生气。”马皇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失望, “是你,重八!你让我太失望了!” 老朱一愣,他很少见马皇后这么生气,尤其是直呼他的本名。“咱怎么了?” “你怎么了?”马皇后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还好意思问?重九呢?你把他逼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今天宁儿带着承煜来和我辞别了?” “啥?兰丫头他们去哪儿了?”老朱先是有些不解, 随后脸色沉了下来:“又是为了重九的事?咱跟他之间的事,你不懂,那是朝堂上的事,是关乎江山社稷的事。” “朝堂上的事?江山社稷?”马皇后眼泪掉了下来, “在你眼里,除了你的江山社稷,就没有别的了吗?那是你的亲弟弟!是跟你一起上刀山下火海的弟弟! 你说过,婆母临死前千叮万嘱让你照顾他!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 “咱没有不照顾他!”老朱也提高了声音, “咱给了他秦王的爵位,给了他百官之首的地位,咱哪里对不起他了?” “你哪里对不起他?”马皇后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 “你猜忌他!你怀疑他有二心!你忘了当年我们有多苦吗?他替你挡刀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功高震主?怎么不说他威胁你的江山?” “此一时彼一时!”老朱也站了起来,语气激动, “当年我们是一无所有,可现在咱是皇帝,他是秦王,手握重兵,威望无双。 这样的情况,咱能不忌惮吗?咱是皇帝,我要对老朱家的江山负责,要对天下百姓负责!” “负责?”马皇后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所谓的负责,就是猜忌自己的亲弟弟?就是让他寒心远走? 重九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他要是有二心,当年还轮得到你坐那个位置?”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你总说他功高震主,可他的功,是为了大明立的; 他的威望,是靠自己的血汗挣来的,将士拥护他,是因为他跟他们同生共死。 你却把这些当成了威胁,当成了猜忌他的理由,重八,你太让我失望了!” 第341章 那你就封宫废后吧 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马皇后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深吸了一口气: “重八,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重九什么时候对不起过你?什么时候对不起过老朱家?” 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却字字清晰如刀:“当年他才十五岁,面对元军的刀枪就敢挡在你身前! 鄱阳湖大战,陈友谅的战船火攻过来,是谁抱着火药罐,冒着漫天火光去炸敌舰?是重九! 这些年他没说过一句苦!没有他,当年我和标儿就死在乱军刀下了。” 马皇后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可你呢?你就因为他威望高,就因为百姓念他的好,就猜忌他,怀疑他有二心! 你说他功高震主,封无可封,那你告诉我,他要的是什么? 他要是想要你的皇位,当年征战的时候,他随便动点手脚,你能活到今天? 他要是贪图权势,会主动辞去南征主帅之位,去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民生实事?” 老朱被马皇后一连串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不足:“咱……咱没说他有二心! 咱只是……只是担心有人借着他的威望兴风作浪,担心大明的江山不稳!咱是皇帝,不能有半分风险!” “风险?最大的风险就是你自己!”马皇后猛地一拍桌案, “你总说为了老朱家的江山,为了天下百姓,可你连自己最亲的弟弟都信不过,还指望谁能真心对你? 你杀贪官,除奸佞,手段如何我都没拦着你,因为你是为了百姓; 可你对自己的亲人,怎么就不能多一分信任,多一分包容?” “咱已经示好了!”老朱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愤怒, “他处置孔家,咱二话没说就下旨支持,可他呢?他不搭理咱!他要去杭州过年,连应天都不回,这不是跟咱赌气是什么?” “他不是赌气,他是心寒了!重八,你伤透了他的心!你以为一道圣旨,几句好听的话,就能抹平你之前的猜忌和质问? 你在乾清宫里跟他说‘你功高盖世,哥该如何待你’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示好? 你怀疑他会像韩信一样功高震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兄弟情分?” 她上前一步,目光死死地盯着老朱:“你口口声声说支持他的新政, 可你心里的猜忌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也扎在所有人心里!你还派人监视他,他能不心寒吗?” “咱没有!”老朱梗着脖子反驳,可眼神却有些闪躲, “咱让毛骧监视他,是为了保护他!道衍那妖僧心怀不轨,咱怕他蛊惑重九,怕他出事!” “保护?你信吗?你的保护就是监视?就是猜忌? 重八,你真的变了!你不再是当年那个和弟弟相依为命的朱重八了, 你现在是朱元璋,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眼里只有皇权,只有江山,没有亲情了!” 她后退一步,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彻底的疲惫: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坐稳了你的皇帝宝座,就算众叛亲离也无所谓? 是不是觉得,所有的人都该为你的江山牺牲,包括你的亲弟弟,包括我这个陪你吃苦受累的糟糠之妻?” “妹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老朱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慌乱, “咱从来没这么想过!咱心里有你,有重九,有这个家!可咱是皇帝,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马皇后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好一个身不由己!既然你心里只有你的江山,那这个年,你自己过吧!” 老朱一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妹子,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要带着孩子们去杭州!”马皇后一字一句地说, “重九在杭州过年,宁儿和承煜也在那里,我要去陪他们!你不是觉得自己很能吗?不是觉得没有我们你也能坐稳江山吗? 那你就一个人守着你的乾清宫,一个人吃你的年夜饭,看看你的江山能不能给你温暖,能不能给你亲情!” “不行!”老朱想也不想就拒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是大明的皇后,怎么能擅离京城?孩子们还要读书,还要学规矩,不能跟着你胡闹!” “胡闹?”马皇后看着他, “在你眼里,维护自己的亲人就是胡闹?心疼自己的弟弟就是胡闹? 重八,我告诉你,我不是你的臣子,我是你的妻子!我不想再看着你因为猜忌伤害自己的亲人,不想再看着这个家四分五裂! 你要是敢拦着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坤宁宫里,让你永远都良心不安!” 老朱看着马皇后决绝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恐惧瞬间蔓延开来。 他不怕贪官污吏,不怕外敌入侵,可他怕马皇后出事。 这个女人陪着他从一无所有到君临天下,吃了太多的苦,是他心里最柔软的牵挂,也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妹子,你别冲动!”老朱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 “咱知道错了,咱不该猜忌重九,不该伤他的心!你别去杭州,咱回头就下旨,让重九回朝,咱兄弟俩好好谈谈,解开误会,好不好?” “不好!”马皇后摇了摇头, “信任就像一张纸,皱了就再也抚不平了。 你对重九的猜忌,不是一句错了就能弥补的。他现在不想见你,我也不想再看到你!” 她走到门口,对着守在外面的宫女吩咐道:“来人,收拾行装!明日一早,我要带着太子他们,启程去杭州!” “皇后娘娘,这……”宫女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她们都知道皇帝和皇后正在争吵,也知道皇后说的是气话,可看着皇后决绝的样子,又不敢违抗。 “怎么?连我的话你们也不听了?”马皇后的语气冷了下来。 “奴婢不敢!”宫女们连忙跪下,连连磕头,“奴婢这就去收拾行装!” 老朱看着马皇后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急,又疼又悔。 他想上前拉住她,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是皇帝,有着至高无上的尊严,让他低头认错不难,可让他放下帝王的身段去挽留,却比杀了他还难。 “你要是敢踏出这坤宁宫一步,就再也别回来了!”老朱对着马皇后的背影,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道。 马皇后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那你就封宫废后吧!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暖阁,只留下老朱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坤宁宫的灯火依旧明亮,可却显得格外冷清。 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就像老朱此刻的心情。 他缓缓地走到桌前,拿起筷子,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眼前不断浮现出马皇后流泪的样子,浮现出朱瑞璋小时候跟在他身后喊“哥”的样子,浮现出当年一家人挤在稻草堆上相互取暖的样子。 “咱错了吗?”老朱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迷茫, “咱只是想守住老朱家的江山,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咱错了吗?” 第342章 妖僧!都怪你 “妖僧!都怪你。”老朱咬牙吐出几个字,声音带着滔天怒意, “毛骧!去把道衍那秃驴给咱带过来!若他敢有半分反抗,就地格杀!” 殿外的毛骧早已躬身等候,闻言心头一凛。 自那日秦王离京,陛下便下令将道衍严密监视起来,不许他踏出应天半步,更不许与任何人接触。 这几日陛下心绪不宁,他便知这妖僧迟早要遭殃,只是没想到会是在今夜, 皇后娘娘刚与陛下决裂,陛下的怒火正无处宣泄,道衍这一回,怕是凶多吉少。 “臣遵旨!”毛骧沉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兴国禅寺的禅房内,道衍依旧身着那身黑色僧袍,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指尖缓缓拨动佛珠,口中低声诵经。 当毛骧带着四名锦衣卫番子踹开禅房门时,道衍只是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手中的佛珠依旧缓缓转动,没有丝毫惊慌。 “道衍和尚,陛下有旨,宣你即刻入宫。”毛骧语气冰冷,示意番子上前。 道衍诵经的动作未停,直到念完最后一句佛号,才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扫过毛骧等人,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带着一丝了然的浅笑。“贫僧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少废话!”两名番子快步上前,就要动手捆绑, 道衍却轻轻抬手,阻止了他们:“贫僧自行前往便是,不必动粗。” 他站起身,理了理僧袍,动作从容不迫。 毛骧盯着他,见他毫无反抗之意,便挥手让番子收起绳索,只在他身后跟着,形同押解。 走出禅房,夜色正浓,寺内的佛号声早已停歇,只有风吹过松枝的呜咽声,像是为他送行。 道衍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他摇了摇头,内心哀叹,还是太急了啊, 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似是了然,又似是惋惜。 乾清宫内,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双手紧握扶手,殿内烛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老朴侍立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当道衍被带入殿内时,朱元璋并未抬头,只是沉声道:“跪下。” 道衍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却并未屈膝:“贫僧乃方外之人,只拜佛祖,不拜人王。陛下若有问话,贫僧站着回话便是。” “放肆!”朱元璋猛地抬眸,眼神锐利如刀,直刺道衍, “在咱面前,还敢谈什么方外之人?你这妖僧,心怀不轨,离间皇家骨肉,祸乱大明根基,也配谈佛祖?” 道衍神色不变,语气平静:“陛下口称贫僧离间皇家骨肉,不知贫僧何时有过此举?” “何时有过?”朱元璋冷笑一声,猛地一拍御案, “法会之后,你拦住秦王,妄议他命格诡异,暗藏帝王之气,蛊惑他争夺那白帽子,这不是离间是什么? 深夜造访秦王府,挑拨他与咱的兄弟情,说什么功高震主、鸟尽弓藏,这不是祸乱是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高,怒意如同洪水般倾泻而出:“咱与秦王自幼相依为命,同生共死,从乱世里一路走到今天,这份兄弟情,比金石还坚! 你这妖僧,不过是个吃斋念佛的秃驴,却不安分守己,偏偏要插手朝堂之事,挑拨离间,你安的是什么心?” 道衍静静地听着,等朱元璋说完,才缓缓开口:“陛下息怒。贫僧那日所言,句句皆是实话,并非挑拨离间。 秦王殿下命格确实诡异,早夭之相却逆天改命,功高盖世却封无可封,这是不争的事实。 至于功高震主、鸟尽弓藏,更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并非贫僧凭空捏造。” “实话?”朱元璋怒极反笑, “你所谓的实话,就是让他背叛兄长,谋逆篡位? 你可知,他若真的听了你的鬼话,大明便会陷入内乱,百姓又要流离失所,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贫僧只想让殿下顺应天命。”道衍抬眸,目光与朱元璋对视,没有丝毫畏惧, “秦王殿下身负大气运,民心所向,将士拥护,本就该君临天下。 陛下虽为真龙天子,却已显露猜忌之心,这般下去,迟早会逼反秦王,到时候,内乱还是会发生。 贫僧不过是提前点醒殿下,让他早做打算,以免落得韩信那般下场。” “放肆!”朱元璋猛地站起身, “你还敢狡辩!咱与秦王的兄弟情,岂容你这妖僧玷污?他早已拒绝了你,直言对皇位毫无兴趣,只想让百姓安居乐业,你还在这里胡言乱语!” “殿下拒绝,是因为他重情重义,被世俗羁绊所困,而非真心甘于平淡。”道衍语气笃定, “陛下身为帝王,难道真的看不出,秦王殿下的威望早已盖过太子,甚至隐隐有比肩陛下之势? 这样的人,就算他没有野心,陛下心中能真正安心吗?”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更何况,陛下早已派锦衣卫监视秦王殿下的一举一动,否则贫僧与殿下的两次交谈,陛下也不至于了如指掌吧?” 老朱的脸上怒意依旧,心里却闪过一丝震惊,他没想到,道衍竟然早就知道被监视的事,那他为什么还敢说那些事? “陛下既已派人日夜监视秦王,又何必怪罪贫僧离间?”道衍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若陛下真的信任秦王,若那份兄弟情真的比金石还坚,又怎会派锦衣卫暗中窥探? 贫僧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戳破了陛下心中的猜忌,陛下便如此动怒,说到底,还是陛下自己心里有鬼。” “你找死!” 老朱脸色铁青,一股满含杀意的上位者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道衍感受到这滔天的杀意,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 但他也知道今天自己走到头了,索性硬着头皮继续说:“贫僧所言,皆是肺腑之言。 陛下是雄才大略的帝王,开创大明基业,造福天下百姓,贫僧心中敬佩。 可帝王之路,本就是孤独的,皇权之下,亲情本就是奢侈品。 陛下猜忌秦王,并非因为贫僧的挑拨,而是因为秦王的存在,本身就威胁到了皇权。” “你还敢说!”朱元璋怒吼一声,指着道衍, “咱派锦衣卫是为了保护他!是你这妖僧心怀不轨!” “保护?”道衍轻笑一声, “陛下若真的想保护秦王,便该信任他,放权给他,而不是派锦衣卫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连他与谁交谈、说了什么都要一一过问。这样的保护,与囚禁何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缓缓道:“贫僧听闻,秦王殿下身边有个贴身护卫,名叫李小歪,寸步不离,忠心耿耿。 只是不知,这位李小歪,究竟是秦王真正的护卫,还是陛下安插在他身边的锦衣卫暗探?” 朱元璋的心头猛地一震,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妖僧,有两把刷子,那就更留你不得。 李小歪是朱瑞璋还没封王的时候他就安排在朱瑞璋身边的人,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除了他和毛骧,再无第三人知晓, 哪怕马皇后都不知道,这道衍竟然仅凭猜测就看穿了? “妖僧,你自己找死,那可就怪不得咱了!”老朱语气冰冷, 第343章 道衍身死,朱棣有感 道衍微微一笑,“贫僧不怪陛下,只怪贫僧心急了。” 他缓缓闭上眼,双手合十,语气平静:“贫僧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今日能与陛下坦诚相对,说出心中所想,已然足矣。 只是贫僧可惜,可惜大明的江山,可惜秦王殿下的抱负,更可惜那份本可传世的兄弟情,终究还是败给了皇权的猜忌。”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朱元璋身上,带着一丝悲悯:“陛下,您杀了贫僧容易,可您心中的猜忌,能杀得掉吗? 秦王殿下心中的寒心,能弥补吗?将来有一天,您或许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住口!”朱元璋彻底被激怒了, “毛骧!给咱把这妖僧拖出去,凌迟处死!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另,传旨杭州知府,将杭州天龙寺所有秃驴,尽数斩杀。” 一直候在殿外的毛骧闻声而入,躬身应道:“臣遵旨!” 两名锦衣卫番子立刻上前,架住道衍的胳膊。 道衍没有反抗,哪怕是听到老朱要将杭州天龙寺的僧人全部杀了,脸上也没有多大变化。 只是淡淡地看了老朱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陛下,贫僧去了。” 说完,他便被番子架着,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殿内,老朱颓然坐回龙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到底想干什么?”老朱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道衍不是蠢货,恰恰相反,此人智计无双,能看透命格异动,能洞悉朝堂暗流,怎会不知道监视之事? 锦衣卫的番子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盯梢的手段隐秘至极,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可道衍的言行,却像是故意做给锦衣卫看的。 是单纯的为了挑拨离间?可这手段也太拙劣了。 朱瑞璋的反应分明是震怒拒绝,自己也并未因此真的对朱瑞璋痛下杀手,反而因愧疚而全力支持水利新政。 这般挑拨,非但没达到目的,反而让兄弟间的嫌隙有了一丝缓和的契机,这不合常理。 是为了求死?老朱摇了摇头。 道衍主动请缨来应天做法会,又深夜造访秦王府,显然是心怀大志,绝非求死之人。 若真想死,大可在法会上当众辱骂帝王,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是为了让自己注意到他?老朱眉头微皱。 这妖僧确实成功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道衍的反常。 可仅仅是让自己注意到他,便冒如此大的风险,值得吗? 他一个无官无职的僧人,就算被注意到,又能如何?还送了性命。 还是说,他想借自己的手,除掉朱瑞璋?老朱的心猛地一沉。 若自己真的因猜忌而杀了朱瑞璋,道衍固然会被牵连处死,可大明的根基也会动摇,军中旧部怨声载道,民间百姓心寒,朝堂之上必生大乱。 到那时,受益的是谁?是那些觊觎皇权的野心家,还是潜伏在暗处的北元残余?道衍又能从中得到什么? 无数个疑问在老朱心中盘旋,如同乱麻般难以解开。 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怎么也想不通, 但他也不会把那秃驴叫回来问,他知道问了对方也不会说, 再说,老朱内心也是有骄傲的,最讨厌的就是道衍和刘基这类故弄玄虚的人。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朱棣正伏案研读兵法, 案上摊开的《孙子兵法》早已被他翻得卷了边,他可是要励志成为王叔一样的男人。 随着倦意渐浓,朱棣揉了揉眉心,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梦中,他置身一片迷雾,前方隐约有一道身影,身着黑色僧袍,背对着他,气息缥缈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想上前询问,那身影却始终与他隔着一段距离,仿佛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突然,那道身影猛地消散,如同被狂风撕碎的云烟。 一股莫名的剧痛骤然攫住了朱棣的心脏,像是身体里最重要的一部分被生生剥离,空落落的疼。 “啊……”他猛地睁开眼睛,冷汗浸透了中衣,胸口剧烈起伏,喘息不止。 “主子?您怎么了?” 门外值守的小太监本是竖着耳朵留意屋内动静,闻声立刻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 他捧着一盏温热的银灯,灯光柔和,照亮了朱棣惊惶未定的脸庞。 这小太监是从小跟着朱棣的,就是以前被朱棣偷看撒尿那个, 他将银灯放在案边,又快步取来一方干净的锦帕,递到朱棣面前,声音放得极低:“主子可是做了噩梦?看您惊出这一身汗。” 朱棣接过锦帕,胡乱地擦了擦额头和脸颊的冷汗,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喘息不止。 他抬头看向小太监,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和挥之不去的恐慌,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说不清……像是个很奇怪的梦。” 小太监见他神色不对,又转身去点亮了一些蜡烛,屋内更加明亮了些。 他重新站到朱棣身边,不敢多问,只轻声道:“主子若是心绪不宁,奴婢去给您沏杯安神茶?或是请太医来看看?” “不必。”朱棣抬手阻止了他,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灌入,带着冬夜的凛冽,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清醒了几分。 “我梦到一片迷雾。”朱棣缓缓开口,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雾很大,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前面有一道身影,穿着黑色的僧袍,背对着我。” 小太监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不敢打断。 “那身影很奇怪,”朱棣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中满是困惑, “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却让我觉得很安心,像是……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他身上。 我想上前问问他是谁,可无论我怎么跑,都追不上他,他始终和我隔着那么一段距离。”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突然,那道身影就散了,像被风吹走的烟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我就觉得心口很疼,像是……像是丢了什么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小太监闻言,心中暗自嘀咕,王爷这梦听起来倒是有些蹊跷。 “主子,许是近日太过劳累了。” 小太监斟酌着开口, “您这些日子日日研读兵法到深夜,又要早起练骑射,身子怕是有些吃不消,才会做这样的怪梦。 依奴婢看,您不如歇几日,别太紧绷着。” 朱棣闻言点头,“母后派人来说了,明日去杭州,也顺道放松一下。” 小太监出去后,朱棣茫然地坐在案前,手抚胸口,那股突如其来的失落与恐慌,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惊醒,更不知道为何会感到如此强烈的失去感。 “是梦吗?”他喃喃自语,试图平复心绪。 可那股空落感却挥之不去,仿佛有什么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永远消失了。 第344章 小歪 你跟着本王多少年了? 杭州的冬阳,总带着几分独有的温润。 不像应天的寒冽,也不似北方的干冷萧瑟,透过西湖湖畔宅院的雕花窗棂,洒在铺着云锦的暖榻上,暖融融的,让人不自觉地卸下一身疲惫。 朱瑞璋披着一件素色貂裘,倚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手里把玩着玉扳指,目光却落在庭院中嬉闹的朱承煜身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兰宁儿坐在一旁的石桌旁,正亲手为他剥着橘子,指尖沾着橘络的白丝, 见他出神,轻声道:“王爷,杭州倒是舒适些,承煜这几日都玩野了。” 朱瑞璋收回目光,接过她递来的橘瓣,入口清甜多汁,却没尝出多少滋味。 “舒适是舒适,就是太过安逸了,容易让人没了斗志。” 这宅院是杭州知府特意打理出来的,虽不及秦王府恢弘,却胜在雅致清幽。 前庭栽着几株腊梅;后院引了西湖活水,挖了一方小池,锦鲤悠然游弋,平添几分生机。 自离开济宁府,一路南下抵达杭州,朱瑞璋便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些朝堂的纷争、皇权的猜忌、兄弟的隔阂,仿佛都被江南的烟雨洗去,只剩下难得的清净。 “王爷,尝尝这龙井。”兰宁儿沏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他面前,语气轻柔, “杭州知府说,这是今年最后一批秋茶了。” 朱瑞璋接过茶杯,凑到鼻尖轻嗅,一股清新的茶香混杂着暖意扑面而来。 他浅啜一口,茶汤甘醇,滑入喉咙,熨帖得很。“确实不错,比应天的茶多了几分灵气。” 他笑着点头,目光落在兰宁儿脸上,“这些日子,你也跟着我受累了。在应天提心吊胆,到了这里,总算能安心歇歇。” 兰宁儿闻言道:“王爷在哪儿,我和承煜就在哪儿。只要能陪着你,不担惊受怕,就好。” 闻言他也不想说些扫兴的话,话锋一转,指着外面:“明日,咱们带着承煜去游西湖如何? 听说冬日的西湖别有一番景致,断桥残雪,苏堤春晓,虽未到春晓之时,却也能看看湖光山色。” 兰宁儿眼中立刻亮起光彩,点了点头:“好啊,承煜早就念叨着要坐船了。” 一旁的朱承煜听到“坐船”二字,立刻扔下手里的木雕,扑到朱瑞璋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撒娇:“父王,坐船!孩儿要坐大船,看大鱼!” 朱瑞璋一把将他抱起,在他软乎乎的脸上亲了一口,哈哈大笑:“好!给咱儿子坐最大的船,捕最大的鱼!” 宅院内外,一片欢声笑语,许久没有这般轻松惬意的氛围了。 朱瑞璋看着妻儿的笑脸,心中一片柔软。 这些年,他亏欠他们太多。 征战沙场时,聚少离多;执掌朝政时,心思大半放在国事上,难得有这样朝夕相伴的时光。 或许,这样的日子,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接下来的几日,朱瑞璋彻底沉浸在江南的烟火气里。 他不再穿亲王常服,而是换上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带着兰宁儿和朱承煜,穿梭在杭州的大街小巷。 清晨,他们去河坊街吃早点,一碗热气腾腾的片儿川,配上刚出炉的葱包桧,香气扑鼻; 上午,逛遍街头巷尾的小铺子,给朱承煜买糖画、捏面人,看街头艺人杂耍,兰宁儿则对着那些精致的苏绣、杭扇流连忘返; 午后,租一艘乌篷船,游弋在西湖之上,看两岸的垂柳依依,听船娘唱着软糯的江南小调, 朱承煜趴在船边,好奇地看着水里的锦鲤,时不时伸手去够,溅起一串水花; 傍晚,找一家临湖的小酒馆,点几样杭帮小菜,东坡肉、西湖醋鱼、宋嫂鱼羹,配着当地的米酒,浅酌慢饮,看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朱瑞璋很少再想朝堂上的事,也很少提及老朱。 他就像一个普通的丈夫、父亲,享受着家庭的温暖,感受着江南的温婉。 偶尔静下心来,他也会想起在应天的种种,想起乾清宫里那场激烈的争吵,想起老朱眼中的猜忌与挣扎,心中难免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释然。 他知道,皇权之下,兄弟情分本就脆弱。 他无法改变老朱的帝王心性,也无法抹去自己功高震主的事实。 既然如此,不如暂时远离,眼不见为净。 至少在这里,他能感受到纯粹的快乐,能看到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这就足够了。 这日午后,朱瑞璋独自一人坐在宅院的书房里。 兰宁儿带着朱承煜去街上买桂花糕了,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人。 这些日子,他看似放松,实则心中并非毫无波澜, 他在想老朱安插在他身边的人是谁,肯定不是锦衣卫的,锦衣卫的名单他是有的,思来想去就只有李小歪。 刚开始,他并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猜测,李小歪是李老歪的养子,李老歪是他的管家,还是战场上为他挡了一刀,从此没了生育能力的人, 可以说是同生共死过的袍泽,要是李小歪有问题,那难道他也要怀疑李老歪? 可他不得不深思,老朱的猜忌,他是亲身体会过的。 老朱会不会一开始还没登基就防了一手? 虽然他相信就算他造反老朱也不会杀了他,但按照老朱那个疑心病还真有可能早就安排了人。 估计李老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儿子是老朱的暗探。 朱瑞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思绪万千。 他不愿意怀疑李小歪,毕竟多年的情分摆在那里,李小歪的忠诚,他是看在眼里的。 可帝王的心术,太过深沉,他不得不防。 “来人。”朱瑞璋沉声道。 门外的侍卫立刻应声:“王爷。” “去把李小歪叫来。” “是。” 没过多久,李小歪便快步走进书房,躬身行礼:“王爷,您叫属下?” 他依旧是那副模样,身着黑色劲装,腰佩长刀,面容刚毅,眼神坚定,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些日子,他跟着朱瑞璋四处奔波,既要负责安全护卫,又要处理各种杂事,确实辛苦。 朱瑞璋抬眸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小歪,你跟着本王多少年了?” 李小歪一愣,似乎没想到朱瑞璋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略一思索,恭敬地回道:“回王爷,属下十四岁便跟在您身边,至今已有五年了。” “五年了啊……”朱瑞璋喃喃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还记得你刚来时,还是个毛头小子,看都不敢看本王一眼。” 李小歪的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挠了挠头:“王爷说笑了,任谁第一次见王爷都不敢抬头。” 朱瑞璋缓缓站起身,走到李小歪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几年,辛苦你了。 本王知道,你对本王忠心耿耿,这一路,若不是有你,本王不知要多遇多少危险。” “王爷言重了,这都是属下该做的。”李小歪的声音有些沙哑,肩膀微微紧绷。 第345章 你到底是谁的人? 朱瑞璋看着他,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小歪,你我相处五年,情同手足。 本王一直以为,你对本王,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可最近,本王却有些困惑。” 李小歪的身子猛地一僵,头垂得更低了。 “本王想问问你,”朱瑞璋的目光紧紧锁住他,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到底是谁的人?是本王的护卫,还是……陛下安插在本王身边的暗探?”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李小歪的脑海中炸开。 他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王爷还是知道了。 五年的相处,朱瑞璋待他如手足,恩重如山。 他早已把朱瑞璋当成了自己的兄长,当成了可以托付性命的人。 可他的身份,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他和朱瑞璋之间。 李小歪的身子抖得愈发厉害,冷汗顺着额角滚落, 他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王爷……属下……属下对不起您!” 这一声对不起,如同千斤巨石,砸在朱瑞璋心头。 他虽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李小歪承认,依旧感到一阵刺痛。 五年相伴,出生入死,这份情谊早已刻入骨髓,如今却被暗探二字撕得粉碎。 “说清楚。”朱瑞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陛下是怎么吩咐你的?李老歪知道吗?” 李小歪伏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泪水混合着汗水,浸湿了地面:“属下……属下十二岁那年,就被陛下选中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悔恨,将隐藏了五年的秘密缓缓道来。 原来,李小歪的生父本是老朱起兵时的亲卫,在一次掩护老朱突围时战死,母亲也因战乱病逝,他成了孤儿。 老朱念其生父有功,又怜他孤苦,便派人秘密培养他,随后找了机会让他出现在李老歪的视野里,之后就被李老歪收养了, 他既是朱瑞璋的护卫,也是老朱的眼线。 “王爷,义父……义父他不知道。”提到养父,李小歪的哭声更甚, “陛下吩咐过,此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包括义父。 这些年,属下看着王爷您南征北战,为百姓操劳,看着您待属下如手足,待义父如亲人,属下心里早就过意不去了。 好几次,属下都想坦白,可一想到陛下的嘱托,想到若是暴露,可能会连累义父,就只能把话咽回去。”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中带着哀求:“王爷,属下知道错了!您要杀要剐,属下都认!只求您不要迁怒于义父,他是真心对您,对属下也是视如己出啊!” 朱瑞璋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书房内静得可怕,只有李小歪压抑的哭声。 他终于明白,老朱的提防,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早在多年前,就已埋下伏笔。 十几岁的孩子,被当作棋子培养,潜伏在自己身边五年,这份布局,深沉得让人心慌, 玛德,果然啊,这些开国皇帝没一个是简单的,尤其老朱更是不简单。 可他又恨不起来李小歪,这孩子从小就活在谎言与挣扎中, 一边是养育之恩与帝王嘱托,一边是并肩作战的情谊,他承受的痛苦,或许比自己更多。 “起来吧。” 朱瑞璋的声音缓和了些,他转身回到书桌后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此事,不怪你。” 李小歪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朱瑞璋,一时忘了起身。 “你只是身不由己。”朱瑞璋看着他,眼神复杂, “陛下是君,也是兄长,他的命令,你无法违抗。 更何况,你从未伤害过本王,也从未因你的身份,做出任何危害大明、危害百姓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年,你护本王周全,出生入死,这份功劳,本王记在心里。你心里的挣扎,本王也能理解。” “王爷……”李小歪的泪水再次涌出,他重重磕了一个头, “属下……属下以后再也不会隐瞒您任何事了!若是陛下再让属下汇报您的动向,属下一定先告知您!” 朱瑞璋摇了摇头:“不必,不然他疑心病又要犯了,免得到时候本王再和他吵架。” 他看着李小歪,语气郑重:“你依旧做你的护卫,陛下那边,该怎么汇报,就怎么汇报。 但有一点,本王要你记住——你所汇报的,必须是实情,不得有半分虚假,更不得被他人利用,传递不实信息。” 李小歪一愣:“王爷,您……您不赶属下走?” “赶你去哪里?”朱瑞璋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你跟着本王五年,早已是秦王府的人,再说,老歪那边,本王也没法交代。” 留下李小歪,更多的还是因为李老歪和李小歪自己的出身,一个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为了救自己都绝后了。 一个是烈士子女,他总不至于杀了他吧。 “起来吧。此事,就当从未发生过,往后,你依旧是本王的护卫——李小歪。” 李小歪站起身,眼眶通红,用力点了点头:“属下遵命!属下此生,定当誓死效忠王爷,绝无二心!” 朱瑞璋看了看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可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被戳破,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信任这张纸,皱了,便永远无法抚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启禀王爷,应天急报,皇后娘娘带着太子殿下、太子妃等人,已离京前往杭州,预计两日日后抵达!” 朱瑞璋心中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嫂子她……怎么会来杭州?” 兰宁儿回来得知消息时,眼中满是惊喜与担忧:“嫂子要来?是陛下同意了?还是……” 朱瑞璋摇了摇头,心中五味杂陈:“想来,是嫂子放心不下咱们,也或许……是和陛下闹了矛盾。” 他能想象到,马皇后为了来杭州,必然和老朱发生了冲突。 马皇后向来护着他,也最看重亲情。 如今她亲自赶来,想必是为了调解他和老朱的矛盾,也是为了让他感受到家人的温暖。 “那咱们得赶紧准备一下。”兰宁儿立刻说道, “得把宅院收拾得更妥当些,嫂子和太子他们一路奔波,肯定累坏了,还要准备些合口味的饭菜,杭州的特产也得备上……” 看着兰宁儿忙碌的身影,朱瑞璋心中一阵温暖。 无论朝堂多么复杂,无论兄弟间有多少隔阂,至少他还有妻儿相伴,还有嫂子惦记。 想起马皇后,他对老朱又是一阵无语,朱重八,劳资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第346章 好好过个年 啥矛盾都没了 乾清宫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老朱孤单的身影。 “朴老狗。”老朱叫了一声。 “老奴在。”老朴连忙上前躬身应道。 “去把常遇春叫来,就说咱想他了,陪咱吃口热饭。” 老朴一愣,随即躬身应诺。 他跟着朱元璋这么多年,自然明白陛下的心思。 此刻陛下心里堵得慌,需要的不是百官的阿谀奉承,而是能说句实话的兄弟。 常遇春接到消息时,正在府中揍常茂呢。 听闻陛下深夜传召,他二话不说,换上常服便跟着老朴往皇宫赶。 踏入乾清宫,常遇春便感觉到了不对劲,殿内静得可怕,烛火摇曳,老朱背对着他,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他大步上前,抱拳躬身:“陛下,咱来了。” 老朱转过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了?坐。”他指了指案旁的椅子, “让御膳房热了菜,咱哥俩喝两杯。” 老朴很快带着宫人端上热好的饭菜和一壶米酒,摆了满满一桌子。 常遇春坐下,看着老朱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常遇春满上,却迟迟没有动筷,只是盯着酒杯发呆。 “陛下,”常遇春端起酒杯,故作不知:“您这神色不对啊,是不是有啥烦心事?跟臣说说,别憋在心里。” 老朱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伯仁,咱问你,咱是不是做错了?” 常遇春一愣,放下酒杯:“老哥哥诶,你这话从何说起?你开创大明,让百姓脱离战乱,过上安稳日子,功盖千秋,哪来的错?” “可咱……咱猜忌重九了。”老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懊悔, “咱跟他在乾清宫吵了一架,说他功高盖世,封无可封,问他是不是想夺咱的皇位。” 常遇春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道:“老哥哥,咱说了你可别生气哈?” 见老朱点头,常遇春才开口:“咱觉得吧,这事真不怪秦王。” 老朱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也觉得是咱的错?” “不是觉得,是本来就是!”常遇春语气坚定, “老哥哥,谁有问题,秦王都不会有问题。 你想想,秦王殿下打小就跟着你,你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你让他冲锋,他绝不退缩。这么多年,身上的伤就没断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年随着你当了皇帝,很多老兄弟都开始享清福了,只有秦王刚定了辽东,又带着大军漂洋过海,硬生生踏平了倭国, 回来之后,他不居功自傲,反而主动辞去南征主帅之位,交出兵权,一门心思扑在水利、农桑这些民生上。 他图啥?图权?老哥哥,不是咱老常说得难听,秦王他要是想夺权,当年征战的时候,随便动点手脚,您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 图财?那更不可能,东瀛那么多金银,他可都没碰。” “咱虽然不知道秦王图的是啥,但绝对不是皇位!”常遇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老哥哥,你是皇帝,要防着有人觊觎皇权,这咱能理解。 可秦王是你的亲弟弟,人家还说打虎亲兄弟呢,结果你整这一出,换做是谁,心里能不寒?” 这话也就只有常遇春敢这么说还不怕老朱怪罪和怀疑, 老朱对常遇春可以说是极度器重与厚待的,将其视为心腹猛将和开国第一先锋,不但冲锋陷阵无一败绩,还曾单骑突阵救主,堪称战场尖刀, 要说战场攻伐方面,整个大明估计没人比得过常遇春,不然老朱也不至于特意叫他来解闷了。 “咱知道……”老朱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可咱是皇帝啊。咱和你说句交心的话,重九他再怎么功高盖世,百姓再怎么念他的好咱都不怕,以他那性子,咱知道他对皇位没兴趣。 但咱怕有人借着他的势头兴风作浪,怕大明再陷内乱,咱不是怕他要坐在这个位置,咱是恨他不争气, 明知道那妖僧不是好人,明知道那妖僧在蛊惑他,但他是怎么做的?他还留着他, 那妖僧是要留着祸害大明吗?他当时就应该一刀剁了那妖僧。” “那你咋不直接说嘞?”常遇春都有些懵逼了,你怒其不争你就直接说啊,咋还让人猜嘞? “咱咋说?”老朱喉结滚动,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憋屈, “咱是皇帝!当着他的面说‘你咋不杀了那妖僧’?那不是逼着他承认自己留了后患? 再说,咱当时满脑子都是他功高震主的事儿,话到嘴边就变了味,变成了质问。” 他仰头又灌下一杯酒,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咳嗽了两声,眼角泛红:“伯仁,你不懂。帝王说话,哪能像你一样直来直去? 一句话说出去,既要顾着皇权的威严,又要想着兄弟的情分,稍有不慎,要么寒了他的心,要么失了自己的体面。 咱当时就想着,他要是能懂咱的意思,主动杀了道衍,既能绝了隐患,也能让咱放心,可他……他偏偏留着那妖僧!” “留着也未必是坏事啊!” 常遇春放下酒杯,大手一拍桌子,“秦王殿下心思细,说不定是想留着道衍有啥用!” 老朱沉默了。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可道衍那番白帽子的话,像根毒刺扎在他心里,怎么也拔不掉。 他怕有人利用道衍的智谋,挑动朱瑞璋的野心,到时候兄弟反目,大明内乱,那他多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咱知道他心思细,可那妖僧太邪门了!”老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后怕, “他能看透命格,能说动人心,连重九身边的暗探都能猜出来,这样的人留在重九身边,就是个定时炸弹。 万一哪天重九被他说动了,哪怕只有一丝动摇,后果都不堪设想。” 常遇春见他钻了牛角尖,叹了口气:“老哥哥,你就是想太多。秦王殿下是什么人?他连皇位都不稀罕,能被一个和尚说动? 再说,暗探的事儿,说不定是秦王殿下早就知道了,故意没点破,就是想看看陛下你的心思。” “他知道?”老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十有八九!”常遇春笃定道, “秦王殿下征战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那暗探就算藏得再深,也难免露出破绽。 他不戳破,估计是顾念情分,不想跟你撕破脸。你倒好,反而因为这事儿更加猜忌他,这不是逼着他往远了走吗?” 老朱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不得不承认,常遇春说得有道理。 朱瑞璋向来聪慧,李小歪的身份,他未必真的一无所知,只是选择了隐忍。 “那……那咱现在该咋办?”老朱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茫然。 皇后走了,弟弟走了,偌大的皇宫空荡荡的,他第一次觉得,这九五之尊的位置,竟如此孤单。 “还能咋办?去杭州找他啊!”常遇春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 “你亲自去,跟他好好说说,把心里的话都摊开。你是他哥,他是你弟,哪有解不开的疙瘩? 再说,皇后娘娘也在杭州,你去了,一家人团聚,好好过个年,啥矛盾都没了。” 第347章 老子蓝玉第一个不答应 老朱犹豫了。 他是皇帝,九五之尊,亲自去杭州找一个亲王认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可一想到马皇后决绝的背影,想到朱瑞璋拿走的牌位,想到乾清宫里凉透的饭菜,他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咱是皇帝……”老朱喃喃道。 “皇帝也是人!也是有兄弟有家人的!”常遇春打断他, “你要是连这点身段都放不下,迟早要失去这个弟弟,也别想皇后娘娘给你好脸,到时候你就算坐拥万里江山,又有啥意思?” 老朱沉默了良久,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咱去杭州! 但咱可说好了,咱不是去给他秦王爷认错的,咱是去看看咱承煜大侄儿还有接咱妹子的!” 常遇春闻言哈哈大笑,没想到陛下还抹不开面:“是是是!陛下你是去看海东郡王殿下的!” 老朱站起身:“朴老狗!” “老奴在!”老朴连忙上前。 “传旨!”老朱沉声道,“命胡惟庸暂代朝中事务,咱后日启程,前往杭州!” “老奴遵旨!” 老朱又看向常遇春:“兄弟,你跟咱一起去。” “啊?好!”常遇春先是一愣,随后咧嘴一笑, “咱老常早就想去杭州看看西湖了,正好跟你哥俩喝个痛快!顺便帮陛下敲敲边鼓,省得你到了跟前又抹不开面!” “你他娘的杀才,说谁抹不开面呢?”老朱一脚踢在常遇春的大肥臀上,肉眼可见那肥臀颤抖了几下。 …… 安南升龙城外,雾气弥漫如墨。 连绵的阴雨已经下了半月,泥泞的官道被明军的马蹄踏成深沟,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腥气、草木的腐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王保保身披玄铁鳞甲,甲胄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甲片缝隙滑落,在胸前汇成细流。 他勒住战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前方的升龙城, 这座安南都城依山而建,还有河水环绕,城墙由夯土混合糯米汁筑成,虽差了应天城墙不知多少,但却借着地形之势,显得固若金汤。 这几个月以来,明军连战连捷,已经拿下了差不多半个安南,现在更是打到了安南都城, 只要拿下都城,最多再有半年,安南所有城池就是大明囊中之物。 “元帅,蓝玉将军派人来报,西城门攻势受阻,安南人滚石擂木如雨,弟兄们伤亡不小!”亲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雨水顺着他头盔上的红缨滴落,脸上满是疲惫。 王保保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如石:“知道了。传我将令,让蓝玉暂缓攻势,撤到大营休整。 让靖海军沿河北上,截断升龙城外的粮道,围而不攻。” “遵令!”亲卫领命而去。 旁的副将张温忍不住问道:“元帅,现在我军士气正盛,为何要暂缓攻城?再添一把力,说不定就能破城了!” 王保保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目光落在远方的丛林:“升龙地势险要,安南人困兽犹斗,硬攻只会徒增伤亡。 我军虽连战连捷,但毕竟长途奔袭,伤亡加上水土不服的弟兄已经超过两成。 再这么打下去,不等破城,军心就散了,先断其粮道,耗其锐气,等个时机,再一举拿下。” 他虽是北元降将,却在朱瑞璋举荐下执掌南征主帅印,麾下将士既有淮西旧部,也有北元归降的骑兵,起初不乏质疑之声。 但自镇南关出兵以来,他稳扎稳打,连下安南几十城,军纪严明,赏罚分明,早已让众人心服口服。 张温恍然大悟:“元帅高见!是末将心急了。” 王保保却没再多言,只是望着升龙城的方向,眉头微蹙。 他知道,自己的降将身份始终是根刺,唯有立下不世之功,才能真正在大明立足,所以这一路一直稳扎稳打,不愿意有太多的伤亡。 可就在大军休整时,一个消息却传到了王保保等人的耳中。 那是一名从应天赶来的锦衣卫番子,说是奉命前来传递军情, 却在私下里,将朱瑞璋与老朱的矛盾、朱瑞璋被猜忌离京的消息,泄露给了蓝玉的亲卫。 消息如同野火,迅速在南征军中蔓延开来。 蓝玉得知消息时,正在操练士兵。 他一听朱瑞璋因功高震主被陛下猜忌,气得当场摔了手中的长枪,怒吼道:“他娘的!陛下这是老糊涂了吗? 秦王殿下为大明立下多少汗马功劳?踏平北元残余,横扫倭国,拓地万里,现在又让咱们拿下安南、占城,他要是想谋反,早他娘的就反了,还用等到现在?” 他麾下的将士大多是朱瑞璋一手带出来的,对朱瑞璋忠心耿耿,听闻消息后,也纷纷议论起来,军心浮动。 “就是!秦王殿下待咱们如兄弟,打仗时冲在最前面,赏赐时从不吝啬,这样的王爷,怎么会谋反?” “陛下也太偏心了!秦王爷立下这么大的功,不嘉奖也就罢了,还猜忌他,寒了弟兄们的心!” “要是秦王殿下受了委屈,咱们还打什么仗?不如回师应天,为秦王殿下讨个公道!” 蓝玉听着将士们的议论,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他转身对亲卫道:“备马!老子要回应天,当面问问陛下,秦王爷到底犯了什么错!” “将军不可!”亲卫连忙拦住他,“现在南征刚开始没多久,安南、占城还未拿下,您要是走了,这里的局势怎么办? 再说,您现在回应天,岂不是正好落人口实,说您拥兵自重,为秦王殿下谋逆?” 蓝玉一愣,随即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亲卫说得有道理,可一想到朱瑞璋受了委屈,他就咽不下这口气:“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秦王殿下被人冤枉?” 就在这时,王保保闻讯赶来。 他面色凝重,拦住了蓝玉:“蓝玉,你冷静点!” “冷静?”蓝玉红着眼睛, “老王,你他娘的忘了是谁举荐你当主帅的?是谁信任你,把南征的重任交给你?现在他被陛下猜忌,咱们能坐视不管吗?” 王保保沉默了,他当然没忘,朱瑞璋不仅举荐了他,还在他遭受群臣质疑时,一次次为他说话,给了他施展抱负的机会。 这份恩情,他没齿难忘。 “我没忘。”王保保沉声道, “可你现在回应天,不仅救不了秦王,反而会害了他,陛下本就猜忌他功高震主,你若率军回师,岂不是坐实了他拥兵自重的罪名? 到时候,别说秦王,咱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都难逃干系。” “那咱们就什么都不做?”蓝玉不甘地问道。 “当然不是。”王保保道,“秦王殿下为国为民,从未有过二心。陛下只是一时不查,被猜忌蒙蔽了双眼。 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拿下两地,用实实在在的功绩,证明秦王殿下的忠诚,也证明咱们这些人,绝无反心。等时机成熟,再上书陛下,为秦王殿下辩解。” 汤和也赶了过来,他叹了口气:“老王说得对。秦王心思缜密,他主动离京,想必也是为了避祸。 咱们要是冲动行事,反而会打乱他的计划。 不如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我已经给秦王殿下写了一封信,问问他的意思。” 蓝玉还想说什么,却被王保保打断:“蓝玉,我知道你忠心耿耿,可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得住气。 秦王最看重的是大明的江山,是天下的百姓。咱们拿下两地,就是对他最好的支持。” 蓝玉沉默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听你们的!但老子丑话说在前面,要是陛下真的对秦王殿下不利,老子蓝玉第一个不答应! 到时候,就算是反了,老子也要带着弟兄们,杀回应天为秦王殿下讨个公道!” 王保保看着蓝玉,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蓝玉的话,代表了南征军大部分将士的心声。 第348章 狡猾的明人不讲武德 而此时安南的升龙皇城内却像是死了亲爹一样。 朝中所有大臣都将目光放在了安南实际掌权者陈叔明的身上,等着他决策, 至于国王?估计在后宫造人呢。 此时的陈叔明也是心里一阵气急败坏,可恶的明人,收了钱不办事也就罢了,还出兵攻打他们 攻打他们也就算了,明明说好兵分两路,一路攻打安南,一路攻打占城的。 结果狡猾的明人不讲武德,两路都来打他们,导致他们压力山大, 要是有一路去打占城,那他们的压力会小很多, 再加上他逼死了上一任国王,朝中和地方部分文武不买他的账,听调不听宣,这才导致短短几个月就丢失了一半国土, 早知道篡个位会亡国,他就乖乖的做个鹌鹑了。 眼见所有人都盯着他,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 闻言殿下文武百官依旧垂首而立,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嗡鸣,却无一人敢率先打破这死寂。 “说话啊!都哑巴了?”陈叔明猛地拍案而起, “当初撺掇老子的时候,你们一个个趋炎附势,恨不得把自家女儿都送到床上来!现在明军打到城下了,你们倒好,一个个缩着脖子装孙子?” 这话如同捅了马蜂窝,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上大夫阮兼出列:“王爷息怒!明军势大,王保保、蓝玉皆是当世名将,麾下铁骑更是所向披靡。 升龙城虽地势险要,可现存粮草仅够支撑三月,城外粮道又被靖海军截断,硬守下去,无非是坐以待毙啊!” “上大夫此言差矣!”武节侯陈渴真大步上前, “我安南将士岂能不战而降?明军长途奔袭,水土不服。只要我们坚守城池,再派人向占城求援,内外夹击,定能将明军赶出安南!” “求援?”阮兼冷笑一声, “占城与我安南世代为仇,之前更是大打出手,现在他们都自身难保,派人去求援有什么用? 再说,占城国力远不如我,就算派兵来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那上大夫之见,该当如何?” 陈渴真怒目而视,“难道要开城投降,让明人把我们的土地瓜分,把我们的百姓当奴隶使唤?” 阮兼躬身道:“臣以为,当遣使求和。 明军此次南征,无非是为了扩张疆土,掠夺财富。 我们可以献上金银珠宝、美女玉帛,再割让部分土地,向大明乞和,或许还能保全宗庙社稷。” “割地求和?” 陈叔明脸色铁青,“老子好不容易才坐上这个位置,还没享几天福就要割地?传出去,天下人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一旁的中大夫莫季龙叹了口气,出列道:“王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明军势不可挡,硬拼只有死路一条。割让部分土地,称臣纳贡,虽是耻辱,却能保全升龙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也能为我安南保留一丝元气。 等明军撤走,我们再休养生息,徐图恢复,未必没有报仇雪恨之日。” “说得轻巧!” 陈渴真反驳道, “明人贪得无厌,今日割让五城,明日就会索要十城,迟早会把整个安南吞得一干二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战死沙场,也能落个壮烈之名!” 百官分成两派,主战派与主和派争论不休,唾沫星子飞溅,殿内乱成一团。 陈叔明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头都大了。 他本想着过几天皇帝瘾,哪里想到会遇上大明南征这等灭顶之灾? “够了!”陈叔明怒吼一声,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容老子想想!” 他说完转身退回属于自家侄子的后宫,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回到寝宫,陈叔明瘫倒在软榻上,看着眼前的美人,只觉得索然无味。 “王爷,”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端来一杯参茶,“您别太上火了,总会有办法的。” 陈叔明接过参茶,猛地泼在地上:“办法?有什么办法?打又打不过,求和又怕丢面子,难道要老子束手就擒?” 太监战战兢兢道:“王爷,奴婢倒是听说,大明秦王朱瑞璋与当今皇帝朱元璋兄弟失和,秦王因功高震主被猜忌,已经离京去了山东。 南征军的将士大多是秦王一手带出来的,对秦王忠心耿耿,现在他们得知秦王被猜忌,军心浮动,说不定……说不定我们可以从这里下手。” “哦?”陈叔明眼前一亮,“你详细说说!” 太监连忙道:“奴婢听城外的细作回报,南征军的蓝玉得知秦王被猜忌,气得当场摔了长枪,还说要率军回应天为秦王讨公道。 王保保虽然拦住了他,但军中将士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王爷可以派人去离间明军将士,就说朱元璋猜忌秦王,等拿下安南,就会兔死狗烹,除掉王保保、蓝玉这些功臣。 只要明军内乱,我们就有机会突围,甚至反败为胜!” 陈叔明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快,传令,让细作立刻混入明军大营,散布谣言,离间他们的军心! 另外,再派使者去见蓝玉,许以高官厚禄,只要他率军反明,老子就封他为王,与他平分安南的土地、财富和美人!” 太监连忙躬身应诺,转身匆匆离去。 陈叔明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侥幸,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但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 另一边,明军大营内,王保保正召集众将议事,帐内烛火通明,地图铺在案上。 “元帅,这几日军中谣言四起,说陛下要对秦王殿下不利,还说等拿下安南,就要除掉我们这些功臣。”张温面色凝重地说道, “现在将士们人心惶惶,不少弟兄都无心作战。” 王保保眉头紧锁,沉声道:“我已经知道,这定是安南人的离间计,想要扰乱我军军心。” 这时,蓝玉一脚踹开帐门,帐帘上的水珠劈头盖脸洒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一进门就扯着嗓子骂开了:“他娘的!这群安南猴子真是瞎了狗眼!也不看看爷爷是谁,居然敢来策反老子!” 这帐内正在等人议事的王保保、汤和等人闻声皆是一愣。 汤和放下手中的茶碗,眉头一挑:“蓝玉,谁惹你发这么大火?莫不是安南人又搞了什么幺蛾子?” “幺蛾子?简直是找死!”蓝玉大步走到案前,一把抓起桌上的水壶猛灌了几口, 他抹了把嘴,继续骂道,“之前抓到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说是安南派来的使者,要见老子。 老子本想一刀砍了他,结果那狗东西嘴碎,说什么知道秦王殿下被陛下猜忌,说老子跟着秦王出生入死,最后也落不得好,等拿下安南,陛下就要兔死狗烹,卸磨杀驴!”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案桌:“还说什么陈叔明愿意封老子为王,平分安南的土地金银,美人随便老子挑! 操他娘的!老子打天下,图的是一个痛快,岂是他娘的这些腌臜东西能收买的? 那狗使者被老子抽了三十鞭子,嘴还硬,说什么军中将士都人心惶惶,迟早要反,让老子早做打算!” 第349章 蓝玉打使者 王保保脸上不见波澜,手指摩挲着下巴,目光深邃:“你怎么处置那使者了?” “处置?” 蓝玉眼睛一瞪,“老子本想一刀剁了他,让他喂狗!可转念一想,这事儿蹊跷, 安南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策反,肯定是看出军中人心浮动,想借题发挥。 老子留了他一条狗命,让亲兵看押起来了,特地来跟你们说道说道!” 汤和沉吟道:“看来安南人是真急了,狗急跳墙才想出这么个离间计。 军中谣言本就没平息,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怕是更难稳住军心。” 帐内的副将张温等人也纷纷开口,神色都颇为凝重:“是啊元帅,现在弟兄们本来就为秦王殿下抱不平, 要是再听说安南人策反蓝玉将军,指不定会以为将军真有反心,到时候军心大乱,后果不堪设想!” “不堪设想个屁!”蓝玉怒吼一声,“老子对大明忠心耿耿,谁要是敢怀疑老子,老子先砍了他的狗头!” 王保保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扫过帐内众将,沉声道:“蓝玉将军忠心,我等自然知晓。 但安南人既然敢来策反,就说明他们摸清了军中的软肋,眼下军心浮动是事实,若不能尽快破局,这离间计迟早会起作用。” 他顿了顿,手指指向地图上的升龙城:“安南人的粮草想来支撑不了多久,粮道又被靖海军截断,本就已是强弩之末。 如今他们搞这出离间计,无非是想拖延时间,或是盼着我军内乱,好趁机突围。” 汤和点头附和:“元帅说得对。安南人已是困兽犹斗,咱们绝不能让他们的奸计得逞。只是眼下该如何应对?是先辟谣稳军心,还是直接攻城? 王保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辟谣治标不治本,攻城又会徒增伤亡。 既然安南人想玩离间计,那咱们就陪他们玩玩,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众人皆是一愣, 蓝玉更是急道,“老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要老子假装反了?” “正是此意!”王保保眼神锐利, “蓝玉,你把那使者放回去,他们见你没杀了使者,肯定以为你意动了,必然还会派人来, 到时候同样的事你多来几次,然后假装被安南人说动,与他们虚与委蛇,约定好里应外合的时间。 我们则暗中调动兵力,设下埋伏,等安南人攻来时,就一举灭了他们,随后攻入升龙城,将他们一网打尽!” 蓝玉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可军中将士不知道啊!万一他们真以为老子反了,到时候临阵倒戈,或是军心大乱,那可就糟了!” “这一点我早已想好。”王保保道, “你到时候悄悄召集你麾下的亲信将领,把实情告知他们,让他们严守秘密,安抚好麾下士卒,到时候配合你演戏。 只要打了胜仗,拿下升龙城,所有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没问题!”蓝玉听完后拍着胸脯,脸上的怒气早已化为战意, “那狗使者还以为能说动老子,老子就让他尝尝什么叫自食恶果!等破了城,老子非要亲手宰了陈叔明那老小子!入了他老娘!” 升龙城的毛毛雨还在下,伴随着刺骨的寒风,如同陈叔明此刻忐忑不安的心跳。 当被蓝玉鞭挞得遍体鳞伤的使者被抬入大殿时,陈叔明几乎是从王座上弹了起来。 “怎么样?蓝玉那厮动心了?”他急切地上前,全然不顾使者身上渗出的血水染红了殿内的地砖。 使者跪在地上,咳着血沫,却难掩眼中的亢奋:“王……王爷!成了!有戏!” “细说!”陈叔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语气急促。 “蓝玉虽……虽打了属下三十鞭,却没下杀手!”使者忍着剧痛,语速飞快, “属下按王爷吩咐,说秦王被陛下猜忌,兔死狗烹就在眼前,还许他裂土为王、金银满仓。 蓝玉起初暴怒,骂属下痴心妄想,可属下看他眼神,并非全然抗拒,反倒有几分犹豫!尤其是属下提到军中将士皆为秦王抱不平,人心浮动时,他的手都攥紧了! 最后他虽将属下丢了出来,却没下令追杀,这分明是留了余地啊! 而且,那蓝玉力气是真大呀,一只手就把属下甩出了两丈远。” 使者说完还下意识的打了打摆子。 陈叔明闻言一愣,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这使者,被人家甩出两丈远你还光荣了呗? 不过随即他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连拍大腿:“好!好!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蓝玉本就是个桀骜不驯的莽夫,朱元璋猜忌秦王,他定然心有不满,只要再加把劲,定能将他策反!” 一旁的武节侯陈渴真却皱起眉头:“王爷,蓝玉勇猛有余,却也忠心耿耿,会不会是故意放使者回来,试探我等?” “试探?”陈叔明嗤笑一声,“他若真想试探,直接杀了使者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再说,明军军心浮动是事实,蓝玉与秦王情同手足,怎会无动于衷?本王看,他是碍于身份,不好立刻答应罢了!” 中大夫莫季龙也附和道:“王爷说得对!蓝玉此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咱们再派使者去,多带些金银珠宝,许以更高的筹码,定能打动他!” 陈叔明当即拍板:“好!即刻备上黄金百两、明珠百颗,派人再去,务必说动蓝玉!” 三日后,安南使者带着厚礼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蓝玉的大营。 此时的蓝玉,正故意在帐内喝闷酒,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却一口未动,脸上满是烦躁之色。 “大明蓝玉将军在上,安南使者奉我家王爷之命,特来拜见!”使者躬身行礼,身后的另外两人捧着礼盒。 蓝玉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陈叔明那老小子又耍什么花招?上次派来的狗东西,被老子抽了三十鞭还不长记性?” 安南使者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将军息怒!我家王爷仰慕将军威名已久,深知将军为大明出生入死,却未得应有的敬重。 秦王殿下功高盖世,反遭大明皇帝猜忌,将军与秦王亲如兄弟,日后难免兔死狗烹之祸啊!” 他挥手示意侍从打开礼盒,黄金的光芒与明珠的璀璨瞬间照亮了蓝玉的营帐:“这是百两黄金、百颗明珠,是我家王爷的一点心意。 另外,还在城内准备了二十位美人,皆是安南顶尖的佳丽,就等着将军。 我家王爷说了,只要将军肯率军反明,便封将军为安南并肩王,割北部三州之地为将军封地,赋税全归将军,安南的财富、美人,将军尽可随意取用!” 蓝玉盯着那些黄金珠宝,眼中闪过一丝应有的贪婪, 随即又化为暴怒,一脚踹翻面前的酒桌:“放肆!老子是大明的将军,岂会被你这些腌臜东西收买?”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使者的衣领,抬手就扇了他两个大逼兜,打得对方口鼻流血: “陈叔明那老小子,想让老子背叛大明,背叛陛下?简直是白日做梦!滚!再敢来啰嗦,老子一刀剁了你!” 使者被打得晕头转向,却依旧强撑着道:“将军!三思啊!秦王被猜忌,军中人心惶惶,你就算立下再大的功劳,朱元璋也不会信任你!唯有与我安南合作,你才能保全自身,坐拥富贵!” “还敢胡说!”蓝玉又是一顿拳打脚踢,将对方打得蜷缩在地, “给老子滚出去!再不走,老子真要动手了!” 另外二人见状,连忙扶起使者,狼狈地逃离了蓝玉大营。 第350章 蓝玉反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蓝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转身走出营帐,来到营帐后面,对早已等候在此的王保保和汤和道:“成了!那杂碎被打得半死,却还不死心,临走时还在劝老子,陈叔明那老小子定然会再派人来!” 王保保点了点头:“做得好!既要表现出你的暴怒与忠诚,又要留有余地,让他们觉得你只是碍于面子,内心已然动摇。接下来,就等他们第三次派人来了。” 汤和笑道:“这陈叔明,果然是病急乱投医,越打越送,越送越急,正好中了咱们的计!” 不出所料,五日之后,安南的第三次使者又到了。 这次来的是陈叔明的亲侄子陈日煃,带着更丰厚的礼物,承诺只要蓝玉反明,安南一半土地尽归其所有,还愿将安南公主嫁给他为妻。 蓝玉依旧是那副暴躁模样,见到对方,二话不说,直接让人将他按在地上打了一顿,打得陈日煃哭爹喊娘。 简直是听者悲伤,见者落泪。 “你叔叔陈叔明,真是猪油蒙了心!” 蓝玉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老子告诉你,别再打老子的主意!老子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 再敢来劝降,老子不仅要打你,还要率军踏平升龙城,把你们陈家满门抄斩!” 陈日煃被打得皮开肉绽,却咬着牙道:“蓝将军!我叔父是真心实意与你合作!朱元璋猜忌秦王,你若不早做打算,迟早会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 我安南愿与将军结为同盟,共抗朱元璋,将军何必要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蓝玉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沉默了片刻,才厉声道,“滚!东西留下,带着你的人滚!再敢多言,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陈日煃见蓝玉神色变幻,心中一动,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连忙被侍从搀扶着狼狈离去。 回到升龙城后,他立刻向陈叔明禀报:“叔父!蓝玉动心了!侄儿提到朱元璋猜忌秦王,他脸色都变了,这分明是内心挣扎,犹豫不决啊!” 陈叔明大喜过望:“好!好!看来只要再加把劲,蓝玉必定会反!第四次,本王亲自写一封信,派最得力的心腹去,务必说动他!” 这次,陈叔明派去的是自己的贴身谋士杜满,不仅带着三十万两白银的银票,还带来了陈叔明的亲笔信, 信中承诺,若蓝玉反明,安南愿奉蓝玉为主,陈叔明甘居副手,所有军政大权尽归蓝玉,还愿献出安南的兵符,让蓝玉掌控安南所有军队。 杜满抵达蓝玉大营时,蓝玉正在帐内与亲信将领饮酒,帐内气氛沉闷,隐约能听到蓝玉的抱怨声。 “将军,营帐外有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亲卫进来禀报。 蓝玉“醉醺醺”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迷茫,随即又化为恼怒:“又是安南来的?给老子打出去!” “将军息怒!”杜满跟在亲卫后面进来,闻言连忙上前,恭敬地递上信件, “将军,我家王爷此次是真心实意,绝无半分虚言!这封信,是王爷亲笔所写,里面的承诺,字字千金,还请将军过目!” 蓝玉一把夺过信件,看也不看就扔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什么狗屁信件!老子说了,绝不背叛大明!” 杜满却不慌不忙,捡起信件,缓缓展开:“将军,您可以不看信件,但请听属下说几句话。 秦王殿下功高盖世,却被大明皇帝猜忌,离京避祸。 将军您与秦王亲如手足,麾下将士皆是秦王旧部,朱元璋岂能容您? 此次南征,您立下赫赫战功,可等战事结束,您觉得朱元璋会如何待您?是加官进爵,还是鸟尽弓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蛊惑:“将军勇猛过人,却不善权谋。朱元璋猜忌心极重,连亲弟弟都不信任,更何况您这个手握重兵的异姓将军? 如今军中人心惶惶,将士们皆为秦王抱不平,也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只要将军振臂一呼,麾下将士必定响应,再加上我安南的兵力,定能推翻朱元璋,拥立秦王登基,或是将军您自己称帝,坐拥天下!” 蓝玉的身体微微一震,脸上的醉意渐渐褪去,眼神复杂地看着杜满:“你……你说的是真的?陈叔明真的愿意奉我为主?” 杜满见蓝玉松口,心中大喜,连忙道:“千真万确!我家王爷说了,只要将军肯反,他愿将安南的军政大权全部交出,甘居副手,辅佐将军成就大业! 这三十万两白银,是定金,等将军事成之后,安南的所有财富,尽归将军!” 蓝玉沉默了良久,眼中闪过挣扎、犹豫,最后化为决绝: “好!本将军信你一次!但你要告诉陈叔明,想让本将军反明,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 杜满连忙道:“将军请讲,只要我家王爷能做到,必定答应! “第一,”蓝玉伸出一根手指,“本将军反明之后,安南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号令,所有军队归我调遣,不得有半分违抗!” “没问题!”杜满立刻答应,“我家王爷早已准备好了兵符,只要将军点头,即刻奉上!” “第二,”蓝玉又伸出一根手指,“事成之后,安南的金银美人随本将军取舍,陈叔明不得干涉!” “完全可以!”杜满毫不犹豫。 “第三,”蓝玉的眼神变得锐利, “三日后的寅时,到时候,巡逻和部分站岗的士兵都会换成本将军的人,届时让陈叔明打开升龙城城门,随本将一起里应外合,攻打明军。 为了表明本将军的态度,等击退王保保后本将军会率领亲信将士,打着反明的旗号,进入升龙城。到时候再图谋大业!” 杜满心中狂喜,连忙躬身道:“谨遵将军吩咐!属下这就回去禀报王爷,三日后寅时,我军定会准时杀出!” “去吧!”蓝玉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丝冷冽的笑容,“告诉陈叔明,若敢耍花招,本将军定将他碎尸万段!” 杜满连连应诺,转身快步离去,心中只觉得大功告成。他丝毫没有察觉,蓝玉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升龙城内,陈叔明得知蓝玉答应反明,欣喜若狂,当即下令: “传旨下去,三日后寅时,打开城门,命陈渴真率领两万人马出城,直奔王保保大营,届时蓝玉会和我军里应外合,剿灭明军, 莫季龙在城内列好仪仗准备接应大军凯旋!” “岳父,三思啊!”黎季犛劝阻道, “蓝玉性情桀骜,万一他是诈降,我们倾城而出,陷入明军包围圈,后果不堪设想!” “三思?”陈叔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现在明军兵临城下,我们粮草有限,除了依靠蓝玉,我们还有别的出路吗? 只要蓝玉与我们联手,定能击退明军!你要是再敢动摇军心,哪怕你是本王女婿,本王也定斩不饶!” 黎季犛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心中却充满了不安。 他总觉得,这一切太过顺利,顺利得有些诡异。 第351章 通知兄弟们 按计划行事 三日后,安南王宫深处,陈叔明正看着屋顶出神,仿佛已经看到了蓝玉率军反明、明军溃败的景象。 “王爷,蓝玉那边已传来确切消息,王保保并未起疑,成败只待今夜。” 杜满躬身禀报,脸上带着邀功的得意,“属下已将兵符的仿制品备好,届时献上,必能让蓝玉彻底放心。” 陈叔明摆了摆手:“仿制品?不妥!”他转身取出真正的安南兵符, “要做就做全套!把真兵符给他,让他知道本王的诚意!觉得只要他能帮本王击退明军,别说兵符,这江山分他一半又何妨?” 杜满连忙躬身接过兵符:“王爷英明!” 一旁的黎季犛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他悄然退下,回到府中,立刻召集心腹:“今夜明军恐有异动,蓝玉诈降的可能性极大。 传令下去,我部兵马死守东城门,无论西城门发生何事,都不得擅自调动,保存实力要紧,若有机会,直接突围。” 心腹一愣:“大人,这可是抗旨啊!” “抗旨?”黎季犛冷笑一声, “陈叔明昏聩无能,引狼入室,安南江山迟早毁在他手里。我们守住实力,日后才有翻盘的资本,总好过跟着他一起陪葬!” 待所有人离开后,陈叔明走到窗边,望着雨濛濛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蓝玉虽是莽夫,却也是个好用的刀。等灭了明军,再慢慢收拾他。一个跳梁小丑,还想当安南的王?简直是痴心妄想!” 而在明军大营的中军帐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案上铺开巨大舆图,王保保、蓝玉、汤和等人围站在案前,神色凝重而肃穆。 “诸位,今夜便是决战之时。” 王保保沉声道:“蓝玉!” 王保保转头看向蓝玉,“你率一万骑兵,伪装成反明的样子,在落马坡外接应安南军。 引他们朝我军大营而来,届时我将在大营四周埋下重兵,一举吃掉所有安南兵马,随后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以雷霆之势拿下升龙城!” 蓝玉咧嘴一笑,眼中闪过嗜战的光芒:“放心吧老王!老子的骑兵早就憋坏了,保管把安南猴子揍得他娘都不认识!” 升龙城的雨歇了,但却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陈渴真身披亮银甲,手持长柄大刀,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都打起精神来!”他勒紧缰绳,声如洪钟, “蓝玉将军已在城外等候,今夜一战,定能将明军赶回老家!事成之后,王爷重重有赏!” 士兵们低声应和,声音却稀稀拉拉,毫无底气。 连续数月的战败早已磨平了他们的锐气,若不是陈叔明的严令和对蓝玉反明的一丝侥幸,没人愿意在这更深露重之时走出相对安全的城池。 城门缓缓开启,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刺耳。 陈渴真一马当先,率领两万安南士兵鱼贯而出,沿着泥泞的官道向西行进,道路两侧是茂密的丛林,雾气缭绕,能见度不足三丈。 “将军,这雾也太大了,蓝玉将军的人在哪儿啊?”一名副将凑到陈渴真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疑虑。 陈渴真皱了皱眉,心中也泛起一丝不安。 约定的地点早就过了,却连半个明军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强压下心头的焦躁,沉声道:“急什么?蓝玉将军行事向来随性,说不定是故意考验我们。继续往前走,注意警戒!” 就在这时,前方迷雾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吓得安南士兵脸色惨白,一阵骚乱, 紧接着,一队黑衣骑兵冲破雾气,簇拥着一个身材魁梧、身披玄铁披风的将领疾驰而来。 那将领面色黝黑,眼神桀骜,正是蓝玉。 “他娘的!你们安南人都是属乌龟的吗?”蓝玉一勒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渴真,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唾沫星子随着怒吼飞溅, “老子他娘的在这儿等了足足半个时辰,腿都快冻僵了,你们才慢悠悠地爬过来!再晚来一刻钟,老子直接带兵回营,让你们自己跟王保保那老小子死磕!” 陈渴真心中的疑虑瞬间消散了大半,蓝玉这暴躁的脾气,倒真像是真心反明的模样。 他连忙翻身下马,躬身行礼:“蓝玉将军息怒!雾大路滑,将士们行军缓慢,还望将军海涵。” “海涵个球!”蓝玉翻身下马,故意一脚踏在旁边的泥地里,溅起的泥水洒了陈渴真一身, “要不是看在陈叔明那老小子还算有诚意的份上,老子早他娘走了!”他上下打量了陈渴真一眼,见他甲胄齐全,身后的士兵虽疲惫却也算整齐,脸色稍缓, “人都到齐了?那就别磨蹭了,跟老子走!王保保那老小子还在大营里睡大觉呢,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 陈渴真也不发怒,连忙点头:“全听将军吩咐!” 蓝玉不再废话,翻身上马,挥了挥手:“跟紧老子!谁敢掉队,老子的刀可不认人!” 说完,便带着自己麾下的骑兵,头也不回地朝着西方缓缓而去。 陈渴真不敢耽搁,连忙率领两万安南士兵紧随其后。 蓝玉的骑兵始终保持着匀速前进,既不快也不慢,刚好能让安南的步兵小跑跟上。 一路上,蓝玉时不时回头骂几句,要么嫌安南士兵走得慢,要么抱怨这鬼天气,完全没有丝毫伪装的痕迹。 陈渴真悬着的心渐渐放下,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副将,低声道:“看来蓝玉是真的反了,等拿下明军大营,升龙城的危机就解了。” 副将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轻松:“将军说得是,有蓝玉将军相助,咱们定能大胜!” 就这样,在蓝玉的带领下,安南军穿过迷雾,约莫三刻钟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中央,矗立着一座规模宏大的军营,正是明军的南征大营。 此时天色伸手不见五指,营内静悄悄的,只有借着大营火光能看到几处营帐外有哨兵在来回走动,看起来毫无防备。 “看到了吧?”蓝玉勒住战马,指着明军大营,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王保保那老小子以为老子还在营里喝酒,做梦也想不到老子会带着你们来端他的老巢!” 陈渴真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连忙道:“将军英明!咱们现在就冲进去?” “急什么?”蓝玉白了他一眼, “老子的人还没到位呢!等会儿听老子号令,老子先带人冲进去杀了哨兵,打开营门,你们再跟着冲进来,里应外合,把明军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又骂道,“都给老子机灵点,别他娘的拖后腿!要是坏了老子的大事,老子先宰了你们!” 说完,蓝玉转头对身边的亲卫道:“去,通知兄弟们,按计划行事!” 第352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亲卫领命而去,很快,蓝玉带来的一万骑兵便分散开来,悄悄逼近明军大营的各个营门。 陈渴真也立刻下令,让安南士兵做好冲锋准备,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中满是紧张与期待。 片刻后,蓝玉见时机成熟,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大喝一声:“动手!” 话音未落,他便一马当先,朝着明军大营的正门冲了过去。 营门外的哨兵见状,顿时大惊失色,刚要呼喊,便被蓝玉一刀砍倒在地。 与此同时,其他营门的骑兵也发起了冲锋,哨兵们猝不及防,很快便被解决干净。 营门被打开,蓝玉勒住战马,回头对陈渴真吼道:“快!跟老子冲进去!” 陈渴真不敢耽搁,立刻率领两万安南士兵,潮水般朝着明军大营冲了进去。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大营的那一刻,原本静悄悄的军营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不好!有埋伏!”陈渴真脸色骤变,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自己中了蓝玉的诈降计! 连之前被蓝玉他们砍倒的士卒都爬了起来。 只见大营的营帐里以及营帐后面,突然涌出无数明军士兵,他们手持刀枪,弓上弦,箭上搭,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朝着安南军涌来。 同时,大营后方的山坡上,也出现了大批明军骑兵,为首的正是王保保和汤和。 在转头一看,来时路已经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 “陈渴真!你这蠢货,中了我家元帅的计还不知道!” 汤和勒着战马,哈哈大笑,声音传遍整个大营,“今日便是你们安南军的死期!” 蓝玉也调转马头,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不耐烦,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冽的杀意: “狗娘养的安南猴子,还想策反老子?老子早就说了,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今日就让你们尝尝老子的厉害!” 安南军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士兵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陈渴真又惊又怒,他挥舞着长柄大刀,怒吼道:“慌什么!跟他们拼了!” 然而,此时的安南军早已没了斗志,面对明军的几面夹击,只能被动挨打。 明军的弓箭手站在阵型后方,先是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安南军,每一轮箭雨过后,都有大批安南士兵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随后又是蓝玉率领骑兵在安南军阵中来回冲杀,披风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中的佩刀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走一条性命。 鲜血喷溅了他一身,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 “杀!一个不留!”蓝玉的怒吼声在战场上空回荡,骑兵们如同猛虎下山,将安南军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王保保站在山坡上,手持令旗,冷静地指挥着战局:“左翼步兵推进,截断他们的退路!右翼骑兵迂回,包围剩余残敌!” 汤和也率领一队步兵,冲进安南军阵中,他手持长枪,枪法精湛,每一次刺出,都能准确地刺穿敌人的胸膛。 他一边冲杀,一边喊道:“弟兄们!建功的时候到了!杀退安南猴子,拿下升龙城!” 明军士兵们士气高涨,呐喊着奋勇杀敌,之前听到朱瑞璋被猜忌的谣言,心中本就憋着一股气,此刻正好借着战斗发泄出来。 陈渴真奋力抵抗,手中的长柄大刀舞动得虎虎生风,接连砍倒了几名明军士兵。 但他深知,今日之事已无力回天,明军人数众多,且早有准备,自己带来的两万士兵根本不是对手。 他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心中充满了绝望。 “将军!快撤吧!再不撤就来不及了!”副将冲到陈渴真身边,浑身是血,声音带着哭腔。 陈渴真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明军早已经形成了合围之势,安南军被压缩在大营中央,估计只剩下不到一半人,且大多带伤。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撤?往哪儿撤?今日要么战死,要么被俘!跟他们拼了!” 说完,他挥舞着大刀,朝着明军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 然而,刚冲出去没几步,便被几名明军士兵缠住。 蓝玉见状,策马疾驰而来,手中的佩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陈渴真的头颅砍去。 陈渴真连忙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蓝玉的力气极大,陈渴真被震得手臂发麻,大刀险些脱手。 他刚要反击,蓝玉的战马已经冲到他面前,刀背狠狠拍在他的胸口,将他打落马下。 “噗——”陈渴真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手中的大刀掉落在地。 几名明军士兵立刻上前,将他死死按住,绳索缠身,动弹不得。 “将军被俘了!”安南士兵们看到这一幕,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纷纷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蓝玉翻身下马,走到陈渴真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胸口,语气冰冷:“狗东西,还敢策反老子?现在知道后悔了?” 陈渴真咳出一口血沫,怒视着蓝玉:“蓝玉!你这小人!竟敢诈降!” “小人?” 蓝玉嗤笑一声,“对付你们这些背信弃义的安南猴子,用不着讲什么道义!” 他转头对身边的亲卫道,“把他拖下去,严加看管!等拿下升龙城,再好好处置他!” 亲卫领命,拖着陈渴真离去。 此时,大营内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安南军战死一万余人,被俘六千余人,在铜墙铁壁之下,依旧有极少数人趁乱逃脱。 此时的升龙城内,陈叔明正坐在皇宫内的大殿上,焦急地等待着捷报。 他面前的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却一口未动,时不时站起身,朝着殿外张望。 “怎么还没消息?”陈叔明皱着眉头,语气中满是不耐烦,“蓝玉和陈渴真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杜满连忙安慰道:“王爷放心!蓝玉将军勇猛过人,陈渴真将军也久经沙场,有他们联手,定能大破明军!说不定现在已经拿下明军大营,正在清点战果呢!” 陈叔明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有些不安。 他刚要再说些什么,一名太监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王、王爷!大事不好了!明军……明军打过来了!” “什么?”陈叔明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怎么可能?蓝玉和陈渴真呢?他们不是去端明军大营了吗?” “不、不知道啊!”太监吓得浑身发抖, “宫外传来消息,说陈渴真将军被俘,两万大军全军覆没!蓝玉他根本就没有反明,是诈降!现在明军已经兵临城下,城外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叔明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瘫坐在王座上,眼神空洞, “蓝玉……他怎么敢诈降?陈渴真……怎么会被俘?” 杜满也吓得面无人色,瘫倒在地:“王、王爷,现在怎么办?明军已经打过来了,我们根本抵挡不住啊!” 第353章 你为何不抵抗? 大殿内的文武百官也炸开了锅,有人惊慌失措,有人哭天抢地,有人则悄悄溜出大殿,准备投降明军。 “慌什么!”陈叔明猛地一拍案桌,强作镇定, “传旨下去,全城戒严!所有士兵都上城墙防守!就算是死,也要守住升龙城!” 然而,他的命令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 安南士兵们本就士气低落,得知陈渴真被俘、两万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后,更是彻底失去了斗志。 不少士兵接到命令后,非但没有上城墙防守,反而纷纷丢下武器,准备逃出城外,向明军投降。 升龙城外,王保保骑着战马,来到城下,对着城墙上的安南士兵喊道: “城上的人听着!陈渴真已经被俘,你们的主力大军已经全军覆没! 识相的,立刻打开城门投降,本帅可以饶你们不死!若是负隅顽抗,等城破之后,屠城三日,鸡犬不留!” 城墙上的安南士兵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恐惧。 一名将领哆哆嗦嗦地看着身边的士兵,发现大多数人都已经握不住武器,心中顿时没了底气。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下令:“打开城门!投降明军!” 城门缓缓开启,明军士兵们浩浩荡荡地涌入升龙城。 城内的百姓们纷纷躲在家中,不敢出门。 陈叔明得知城门被打开的消息后,彻底绝望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心中充满了悔恨。 他后悔不该篡夺王位,后悔不该招惹大明,后悔不该相信蓝玉的诈降。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王爷,明军已经进城了,我们快逃吧!”杜满拉着陈叔明的衣袖,急切地说道。 陈叔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惨笑:“逃?往哪儿逃?整个升龙城都被包围了,我们根本逃不出去!”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逃不掉,那就拼了!” 说完,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朝着殿外冲去。 然而,刚冲到殿门口,便被几名明军士兵拦住。 为首的正是蓝玉,他看着陈叔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陈叔明,你跑不了了!” 陈叔明挥舞着佩剑,朝着蓝玉冲了过去:“蓝玉!我杀了你!” 蓝玉不屑地笑了笑,侧身躲过他的攻击,反手一刀,便将陈叔明的佩剑打落在地。 随后,他一脚将陈叔明踹倒在地,几名明军士兵立刻上前,将他捆绑起来。 “狗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陈叔明躺在地上,怒吼道。 蓝玉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颊:“做鬼?你也配?等把你押回应天,陛下自然会好好处置你!” 与此同时,黎季犛率领着自己的部众,驻守在东城门。 他看着明军入城,并没有出兵抵抗,而是下令士兵们放下武器,打开城门,迎接明军。 一名明军将领来到黎季犛面前,疑惑地问道:“你为何不抵抗?” 黎季犛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明军乃正义之师,陈叔明昏聩无能,残害百姓,我早已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 如今明军王师入城,乃是安南百姓之福,我自然不会抵抗。” “降将黎季犛,恭迎大明王师!”当见到蓝玉带人过来时,黎季犛错过那名明军将领,上前两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却不失分寸, “陈叔明倒行逆施,残害忠良,荼毒百姓,降将早已深恶痛绝。 今王师吊民伐罪,光复安南,黎季犛愿率部归降,为大明效犬马之劳!” 蓝玉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突然,他猛地想起什么,眉头一挑,粗声问道:“你便是那个在应天被陛下当众斥责的使臣黎季犛?” 黎季犛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苦笑道:“正是降将。昔日降将不识天威,幸得陛下宽宏大量,未取降将性命。 此番王师南下,在下深知大明乃天命所归,故幡然醒悟,率部归降,只求赎罪补过。” “赎罪补过?”蓝玉嗤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你在应天受那般奇耻羞辱,非但不恨,反倒主动投降,怕是没安什么好心吧!” 话音未落,蓝玉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寒光一闪,不等黎季犛反应过来,刀锋已划过他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溅红了身前的青石板,黎季犛双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将军!”黎季犛的部众见状,顿时哗然,纷纷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惊惧与愤怒。 “谁敢妄动!”蓝玉横刀立马,怒目而视, “此人隐忍成性,受辱不怒,归降不诚,今日不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尔等若真心归降,便乖乖蹲好;若敢顽抗,休怪老子刀下无情!” 黎季犛的部众面面相觑,群龙无首之下,终究没人敢轻举妄动,犹豫片刻后,纷纷瘫坐在地。 “蓝玉!你疯了!”汤和闻讯赶来,看到地上的尸体,又惊又怒,快步冲到蓝玉面前, “他已经归降了!你为何还要杀他?” “归降?”蓝玉收刀入鞘,毫不在意地擦了擦刀上的血迹, “汤老哥,你可别忘了,这黎季犛是什么货色!之前他作为安南使者出使应天,受了多大委屈?何况他还是陈叔明那老小子的女婿,他会甘心投降?” 他指着黎季犛的尸体,语气笃定:“换成旁人,要么拼死一搏,要么远走他乡,可他倒好,见我们拿下升龙城,立刻倒戈投降。 这种能屈能伸的东西,分明是想忍辱负重,日后找机会兴风作浪!” “你这是臆断!”汤和气得脸色铁青, “两军交战,归降者不杀,这是规矩!你今日杀了黎季犛,消息传出去,占城乃至其他地方的人都会知道, 投降也是死,反抗也是死,到时候谁还敢归降?所有人都会拼死抵抗,我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拿下这些地方?” “代价?”蓝玉梗着脖子反驳, “汤老哥,你就是太仁慈了!对付这些心怀鬼胎的家伙,就该斩草除根!今日留着他,他日他要是暗中联络旧部,煽动叛乱,到时候死的就是我们大明的弟兄! 我蓝玉宁可现在被你责骂,也绝不让日后的弟兄们白白送命!再说,谁说两军交战,归降者不杀?当初咱和王爷在倭国就没这规矩。” 两人争执不下,声音越来越大, 王保保闻讯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眉头紧锁,沉声道:“吵什么!军中岂容尔等如此喧哗!” 汤和连忙上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最后愤愤道:“元帅,蓝玉此举太过鲁莽!杀了归降的黎季犛,恐会动摇人心,影响后续战事啊!” 蓝玉也上前一步,不服气地说道:“元帅,我觉得我没做错!这黎季犛绝非善类,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 王保保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黎季犛的尸体上,又扫过周围黎季犛的部众, 沉声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蓝玉,你虽有顾虑,却不该擅杀归降之人,坏了军中规矩。罚你禁闭三日,好好反省!” “元帅!”蓝玉还想争辩,却被王保保眼神制止。 “这是军令!”王保保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蓝玉虽心中不服,但也知道王保保这算是保他了,只能悻悻地应道:“末将遵令。” 第354章 老朱到杭州 而此时的杭州,早已是一片热闹景象。 马皇后带着太子朱标、太子妃常大妞等人抵达后,朱瑞璋的的宅院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朱承煜有了玩伴,整日里和几位堂兄堂弟在庭院中嬉闹,欢声笑语不断。 兰宁儿和太子妃等人陪着马皇后,游览杭州的湖光山色,品尝当地的特色美食,马皇后脸上的愁云也渐渐散去。 朱瑞璋则时常陪着马皇后说话,听她讲述应天的近况,心中对老朱的隔阂,也在马皇后的劝解下,渐渐消融了几分。 这日午后,朱瑞璋正陪着马皇后在庭院中喝茶,侍卫前来禀报:“王爷,陛下到城外了!” 朱瑞璋闻言抬头看向马皇后。 马皇后故作生气道:“重九,咱别管他,让他一个人呆着去,他不是一会儿猜忌这个一会儿猜忌那个的吗?他做他的孤家寡人好了。” 朱瑞璋哪里看不出马皇后的意思,马皇后这是怕他还在生气呢,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朱重八啊朱重八,老朱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才能娶到马皇后啊, 马皇后简直就是老朱与他和百官之间的调和剂。 马皇后话音刚落,就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眼朱瑞璋,见他嘴角噙着一丝浅笑,便知道朱瑞璋知道了她的心思。 望着马皇后眼底藏不住的期盼,朱瑞璋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嫂子,你就别打趣了。他是皇帝,既然都来了,难不成让他在城外吹风啊?” 马皇后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化为欣慰:“倒也是,不过我可告诉你,别以为他来了,之前的委屈就一笔勾销了。 你该说的话,照样得说;该要的态度,照样得要!” “知道了嫂子。”朱瑞璋笑着刚起身,门外就传来一阵马蹄声与喧哗声, 侍卫再次来报:“王爷,陛下带着鄂国公等人,已经到府门外了!” 朱瑞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马皇后道:“嫂子,咱去迎迎吧。” 马皇后“嗯”了一声,却也缓缓站起身:“走,咱也去看看,这孤家寡人皇帝,是怎么有脸来见咱们的。” 府门外,老朱见朱瑞璋和马皇后出来,眼神亮了一下, 随即又板起脸,故作严肃道:“重九,妹子,咱……咱来看看承煜,顺便接妹子回应天,毕竟宫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马皇后走上前,眼神戏谑的看着他:“接我回应天?重八,你当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当初我走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现在想起接我了?” 老朱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讪讪:“妹子,之前是咱不对,不该跟你置气。你就别跟咱一般见识了,跟咱回去吧。” “谁跟你置气了?”马皇后白了他一眼, “我在杭州挺好的,有重九陪着,有承煜围着,比在应天看你那张猜忌人的脸舒服多了!” 常遇春在一旁看得着急,忍不住上前打圆场:“皇后娘娘,陛下这一路可是坐立难安,恨不得插翅飞到杭州来。 他嘴上说来看海东郡王,心里啊,最想见的还是秦王殿下!” “你个杀才,他娘的胡说什么!”老朱立刻瞪了常遇春一眼, “咱就是来看承煜的!重九,承煜呢?快让咱抱抱大侄儿!” 朱瑞璋看着老朱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心中也是一阵无语。 他侧身让开道路道:“承煜在里面玩呢,进来吧。” 老朱见状,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连忙迈步进府,嘴里还念叨着:“承煜大侄儿,皇伯伯来看你了!” 进了庭院,就听到一阵孩童的嬉闹声。朱承煜正和几个皇子围着石桌,玩着掷骰子的游戏,脸上满是童真的笑容。 “大侄子!”老朱大声喊了一声。 朱承煜抬头看到老朱,眼睛一亮,立刻扔下骰子,扑了过去:“皇伯伯!” 老朱一把将他抱起,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哈哈大笑:“我的大侄儿,又长高了!想伯伯没有?” “想!”朱承煜搂着老朱的脖子,软糯地说道, “皇伯伯,你怎么才来看我?父王带我游西湖了,还坐船看大鱼了!” “是吗?”老朱笑着点头,“等回去,伯伯带你去宫里的御花园,那里有更大的鱼!” 看着俩人其乐融融的样子,马皇后悄悄对朱瑞璋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你看他,还是跟孩子亲。” 朱瑞璋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老朱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服软,帝王的尊严让他无法直接认错,只能借着孩子缓和气氛。 兰宁儿和太子妃早已备好茶水点心,众人移步到室内坐下。 朱承煜被老朱抱在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着在杭州的见闻,老朱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哈哈大笑,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马皇后看时机差不多了,对朱标使了个眼色。 朱标会意,起身道:“父皇,王叔,我去看看厨房的饭菜准备得怎么样了。” 常大妞和兰宁儿也连忙起身跟着,屋里里只剩下老朱、朱瑞璋、马皇后和常遇春四人。 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老朱抱着朱承煜,眼神有些躲闪,不好意思直视朱瑞璋。 常遇春见状憋得难受,再次开口:“陛下,秦王殿下,咱老常是个粗人,有话就直说了。 陛下你这事确实做得不对,秦王为大明立下多大的功啊,你怎么能怀疑他呢? 还有秦王,你也别那么小气,陛下也知道错了,你就别往心里去了,都是亲兄弟,哪有解不开的疙瘩?” 老朱狠狠剜了他一眼,心里把这叛徒骂了千百遍,随即咳嗽了一声, 放下朱承煜,摸了摸鼻子道:“重九,之前在乾清宫,咱说的那些话,确实有些急躁了。 咱不是不信任你,咱也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也得理解咱的难处。你是咱的亲弟弟,咱怎么可能真的害你? 道衍那妖僧,居心叵测,挑拨离间,咱已经把他杀了,凌迟处死,曝尸三日,还抄了杭州天龙寺,那些秃驴一个没留!” 朱瑞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随即又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这才是老朱。 对于道衍,他心中一直纠结,既欣赏其才华,又忌惮其野心,本想将他留在身边,慢慢驯服,为大明所用,却没想到老朱下手如此之快。 “你怎么会突然杀了他?”朱瑞璋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 “那妖僧该死!”老朱脸色一沉, “他竟敢妄议皇家命格,蛊惑你争夺皇位,离间咱们兄弟感情,这样的人留着就是个祸害! 咱杀了他,一是为了以儆效尤,二也是为了你好,免得他日后再给你灌输那些歪理邪说!” 朱瑞璋沉默了。 他知道,老朱杀道衍,一半是为了维护皇权,一半也是为了他。 道衍的存在,确实是他和老朱之间的一根刺,老朱杀了他,也算是拔掉了这根刺。 “道衍虽有野心,却也是个难得的奇才。”朱瑞璋缓缓道, “他的智谋,放眼大明,怕是无人能及。若能将他驯服,为民生、为新政所用,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奇才?再大的奇才,心怀不轨也不能留!”老朱斩钉截铁地说道, “咱打天下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有才华却心术不正的人,这些人往往比贪官污吏更可怕,他们能搅动风云,祸乱江山。 道衍就是这样的人,他眼里只有自己的抱负,没有大明,没有百姓,留着他迟早是个祸患!” 第355章 你我兄弟何时开始 竟相疑到了这种地步? 朱瑞璋点头,在老朱的角度看,确实是这样,姚广孝这样的人不能留,只是可惜了这样一个奇才。 朱瑞璋正在心里嘀咕呢,老朱突然一拍大腿,“哎哟!咱咋把这茬给忘了!” 他脸上的严肃瞬间褪去,换上一副懊恼又急切的模样,扭头盯着朱瑞璋, “重九,咱娘的牌位呢?你给咱娘带来杭州了,咱到现在还没给娘上柱香、磕个头,这心里头堵得慌!” 朱瑞璋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你这记性,这会儿才想起娘。” 他起身道,“娘的牌位我安置在东厢房的正屋,每日香火没断过,走,我带你过去。” 老朱被说得脸上发烫,挠了挠头,也不反驳, 只是催着朱瑞璋:“快,快带路!咱得给娘好好赔个不是,顺便跟娘说说,现在大明越来越好,南征也打了胜仗,让她在天有灵也能安心。” 常遇春在一旁起哄:“陛下,臣也跟着去拜拜老祖宗,请她老人家保佑咱大明风调雨顺,打仗也能节节胜利!” 东厢房收拾得干净整洁,正屋中央摆着一张供桌,上面铺着素色锦缎, 淳皇后的牌位端端正正地立在中央,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旁边还摆着水果、糕点等供品。 刚踏进房门,老朱就收敛了所有神色,脸上满是恭敬与肃穆。 他快步走到供桌前,先是对着牌位深深鞠了三躬,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扶着冰凉的地面,额头重重磕了下去:“娘,儿子来看您了。” 一声娘出口,这位杀伐果断的帝王,声音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之前儿子糊涂,跟重九闹了矛盾,让您担心了。”他又磕了一个头,额头贴在地上,久久没有抬起, “您走得早,没享过一天福,儿子们现在出息了,打下了大明的江山,让百姓们能吃饱穿暖,您在天有灵,也该开心了。” “重九把您的牌位带来杭州,儿子本该一到就来看您,可偏偏给忘了,是儿子不孝。”老朱的肩膀微微颤抖。 朱瑞璋站在一旁,看着老朱跪地磕头的背影,眼眶也有些发热, 陈氏的离世,肯定是他们兄弟心中永远的痛,也只有提起陈氏的时候,老朱才会露出本来的样子。 他也走上前,在老朱身边跪下,对着牌位磕了三个头。 马皇后站在门边,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常遇春也对着牌位躬身行了三礼,不敢打扰这兄弟俩与母亲的“对话”。 老朱磕了三个头后,才缓缓站起身,又对着牌位作了三揖,这才转过身,脸上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只是眼眶还有些发红。 “以后不许带着咱娘到处跑。”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但朱瑞璋却不以为然,真到了生死关头,你看我听不听就完了。 一行人回到正厅,重新坐下,兰宁儿让人换了新的茶水和点心。 老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暖了暖身子,才开口道:“在杭州待着是舒坦,就是不知道朝中的事怎么样了,胡惟庸那小子能不能扛得住。” 朱瑞璋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地问道:“你这一出来,朝中的事都交给胡惟庸了?” “可不是嘛。”老朱放下茶杯, “咱走得急,就让胡惟庸暂代朝中事务,有大事就让他飞鸽来报。” 朱瑞璋端着茶杯,心里却泛起了嘀咕,胡惟庸啊,老朱就这么放心他? 不过随即他也就明了了,就老朱这德行,估计有别样的心思,指不定是给胡惟庸下套呢。 他目光落在老朱略带深沉的脸上,慢悠悠道:“你让胡惟庸暂代朝政,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老朱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眸看向朱瑞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哦?你倒说说,咱醉翁之意在哪?” “还能在哪?”朱瑞璋嗤笑一声, “你故意放权,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胆子,能拉多少人下水。 胡惟庸这人心胸狭隘,权力欲又重,你不在应天,他必然会趁机排除异己、培植亲信。 到时候你就记在小本本上,等他把狐狸尾巴露全了,你再一网打尽,既清理了朝堂蛀虫,又能震慑百官,这算盘打得,应天城里都能听见响。” 老朱哈哈大笑,拍了拍大腿:“还是你小子懂咱!胡惟庸自从接替了李善长之后确实蹦跶得厉害,咱也没想现在就收拾他,他现在还有用呢。 这次咱离京,正好给他个机会,让他把有些猫腻都摆到明面上,到时候也是个由头。” 常遇春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头道:“陛下,秦王殿下,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既然知道胡惟庸不是好东西,直接拿下不就完了,何必这么麻烦?” 马皇后笑着解释道:“伯仁,你呀,还是不懂陛下的心思。 胡惟庸在朝中党羽众多,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贸然动手,难免会引起朝堂动荡。 陛下这么做,是想让他自曝其短,到时候处置他,百官无话可说,百姓也会心服口服。” 常遇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是夜,朱瑞璋刚送儿子回房,没走多远就见老朱背着手站在书房门口,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褪去了白日里的嬉笑,竟透着几分落寞。 “还没歇?”朱瑞璋走上前,推开虚掩的书房门。 老朱抬眸看他,眼神里没了帝王的威严,倒多了几分寻常兄长的温和:“心里装着事,睡不着,想跟你说说话。” 走进书房,朱瑞璋给老朱倒了杯热茶,递过去:“白天人多嘴杂,想说的话也没说透。现在正好,咱俩好好聊聊。” 老朱接过茶杯,却没喝,书房里的空气也诡异的安静下来,只有沉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朱瑞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他看着老朱鬓边的银丝,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问出了那句憋了许久的话: “哥,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我兄弟二人,自小相依为命,从濠州的泥地里一起爬出来,一起挨过饿、一起受过冻、一起在刀枪丛里滚过,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我兄弟竟相疑到了这种地步?”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破了表面的平静。 老朱的身子一僵,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他抬起头,看着朱瑞璋眼中的困惑与委屈,喉结滚动了几下,却没能立刻说话。 窗外的风似乎大了些,吹动着廊下的灯笼,光影在墙上晃动,如同两人心中翻涌的回忆。 “还记得咱爹娘走的那年不?”老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缓缓开口, “那年先是黄河决堤引发水灾,后来又遇旱灾、蝗灾,粮食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随之还爆发的瘟疫在饥民中快速蔓延。 咱家贫困无粮,无力抵御灾荒与疫病,元兵还到处抓人,短短时间内,咱爹娘、兄长就没了。” 第356章 要是有那么一天 我会不会反抗? 朱瑞璋的眼眶也红了。 那段记忆,对他来说也是是刻在骨子里的痛。 他记得母亲陈氏临终前,拉着老朱的手,气息微弱却无比坚定:“重八,娘走了,你要照顾好弟弟,别让他受委屈,你一定要照顾好他,照顾好他……” “娘的话,咱一直记着。”老朱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那天晚上,破屋里只有咱兄弟俩,还有娘冰冷的身子。 外面虽然月亮亮的吓人,但对咱来说和下着雪没啥区别,都冻得人骨头缝都疼, 那时候你才六岁,缩在咱怀里,哭得直发抖,说想娘,想有口热饭吃,后来哭得没力气就睡着了。” 朱瑞璋心里一揪,老朱啊老朱,他那可不是睡着了,而是原主死了。 老朱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咱抱着你,心里就一个念头,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让你活下去,让你吃饱穿暖。 后来,咱去当了和尚,你去了二姐夫家,但咱每天偷偷攒干粮,想着给你留着,但那些该死的秃驴,抢了咱的干粮; 再后来啊,郭子兴招兵,咱二话没说就去了,不是想当官,是想有支队伍,能护着你,护着像咱一样受苦的百姓。” 朱瑞璋不知道老朱还给他攒过干粮,闻言也是心里发堵,要说老朱对他也是真的没话说。 “你跟咱起兵打元军的时候,才十五岁,就敢跟着咱上战场。”老朱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看到了当年的硝烟, “鄱阳湖大战,是你你抱着火药罐,冒着漫天大火就冲过去炸敌舰,回来的时候,头发都被烧没了,到处是伤……” 说到这里,老朱转过身,眼眶通红:“那些年,咱心里怕得要死,生怕你就这么没了。 那时候咱就想,等打下江山,咱一定让你享尽荣华富贵,再也不让你受半点苦。” 朱瑞璋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开始打转。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 “可打下江山,坐上这个位置,一切就都变了。”老朱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 “咱成了皇帝,不再是只护着你的兄长,而是要对老朱家的江山负责,对天下百姓负责。” 他走到朱瑞璋面前,语气带着一丝无奈:“重九,你是咱的亲弟弟,咱比谁都信你,信你绝不会背叛咱,信你心里装着大明,装着百姓。 可咱是皇帝,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有半分侥幸。 当年韩信跟着刘邦打天下,功高盖世,刘邦也不想杀他,可最后还是落了个鸟尽弓藏的下场。 不是刘邦狠心,是皇权之下,容不得半点风险。” “咱怕啊。”老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咱怕有人借着你的威望兴风作浪,怕有人蛊惑你,怕你被架在火上烤,想回头都难; 咱更怕大明再陷入内乱,怕百姓再流离失所,怕咱兄弟们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就这么没了。 你推行水利,给民夫发工钱,让百姓劳有所得,这些事,咱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咱知道你是为了民生,为了大明。 可你越是这样,威望就越高,那些想要往上爬的人就越眼红,就越想离间咱们兄弟。 道衍那妖僧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敢那么放肆地蛊惑你。” “咱派锦衣卫监视你,不是怀疑你的忠诚,是怕你出事。”老朱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愧疚, “咱怕你被人算计,怕你自己都不知道,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可咱又不能告诉你,怕你觉得咱不信任你,怕伤了你的心。 结果呢?咱越是小心翼翼,就越是弄巧成拙,最后还是让你寒了心,让你带着娘的牌位离开了应天。” 朱瑞璋静静地听着,眼眶渐渐发热。 老朱猜忌他是无法辩驳的事实,也的确是忌惮他的权势,只不过不可否认,那份看似冰冷的猜忌背后,还是藏着深深的恐惧和牵挂。 想起老朱全力支持他推行水利新政,想起老朱放下帝王身段,千里迢迢来杭州找他,心中的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心疼。 “哥,”朱瑞璋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知道吗?我主动交出南征的兵权,不是因为怕你猜忌,是因为我真的不想再打仗了。 我见惯了尸横遍野,见惯了百姓流离失所,我只想让百姓能吃饱穿暖,让大明能长治久安。 我推行水利,给民夫发工钱,不是为了收拢民心,是因为我知道百姓的苦,知道他们出工出力,就该得到应有的回报。” 他顿了顿,看着老朱的眼睛,坦诚地说道:“可我也怕。 我怕的不是你派暗探,不是你说的那些话,我怕的是皇权的冰冷,怕的是功高震主的宿命。 你熟读史书,你该知道商鞅、韩信的下场。商鞅变法强秦,最后却被车裂; 韩信帮刘邦打下天下,最后却被诛杀。他们哪一个不是功高盖世?可最后,都落得个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 “我有时候会想,我以后的处境,是不是和他们一样? 抛开开国之前的功劳不说,之后我又平定北元残余,踏平倭国,拓地万里,我推行新政,百姓爱戴,将士拥护, 我是不是已经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了?是不是有一天,你也会觉得我是个威胁,也会像秦惠文王杀商鞅那样,杀了我?” “我甚至想过,要是有一天,你真的要杀我,我会不会反抗? 我会不会想起濠州的雪夜,想起鄱阳湖的战船,想起你拉着我的手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样子?然后安安静静地去死? 可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我这辈子为大明做了这么多事,最后却落得个那样的下场; 我不甘心咱兄弟俩这么多年的情分,最后却毁在皇权手里。” 朱瑞璋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老朱的心上。 老朱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他几步走到朱瑞璋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声音嘶哑:“重九,你他娘的胡说什么!哥怎么可能杀你?哥就算杀了所有贪官污吏,就算杀了所有谋逆之人,也绝不会杀你!” “商鞅、韩信是什么人?他们是臣子,是异姓王,可你是咱的亲弟弟,是老朱家的人!哥杀贪官,是因为他们祸害百姓; 哥杀谋逆之人,是因为他们动摇江山;可你,你是哥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哥怎么舍得杀你?” 老朱的声音带着哭腔,握着朱瑞璋胳膊的手微微颤抖:“哥知道,哥是皇帝,有时候做事身不由己,有时候说话伤了你的心。 可哥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你是咱的弟弟,是大明的秦王,是咱最信任的人。 咱可以放权给你,可以让你主持新政,可以让你督办水利,甚至可以把一半的江山分给你,只要咱兄弟俩能好好的,只要大明能好好的。” “咱以前没跟你说过这些话,是因为咱是皇帝,拉不下脸,觉得有些话不用说,你也该懂。 以后不管你做什么,只要是为了大明,为了百姓,咱都全力支持你。” 朱瑞璋看着老朱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和焦急,心中的最后一丝隔阂也彻底消散了。 他知道,老朱说的是真心话。 这位草根帝王,有着杀伐果断的一面,有着猜忌多疑的一面,可在他的内心深处,依旧是那个护着弟弟的兄长,依旧是那个重情重义的朱重八。 第357章 膨胀的胡惟庸 腊月的应天,寒雪纷飞,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将皇城的琉璃瓦、街道的青石板都裹上了一层厚白。 中书省的暖房内,却暖意融融,炭火燃得正旺,映得胡惟庸那张略带狭长的脸愈发显得阴晴难测。 他身斜倚在铺着狐裘的座椅上,案上堆着高高的奏章,却大多未曾拆封。 “大人,青田那边来人了。”贴身小厮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禀报,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胡惟庸眼皮都未抬,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自从老朱离京,他暂代中书省事务,整个应天的官场都要看他脸色行事,这种权柄在握的感觉,让他愈发沉迷。 片刻后,一名身着便服、面带风霜的汉子走进暖阁,跪地行礼: “属下参见胡相,幸不辱命,青田一行,所有情况都已查清。” “哦?” 胡惟庸终于坐直身子,“说说,刘基那老匹夫辞官后,都在做什么?有没有什么不轨之举?” 汉子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奉上:“大人,这是属下汇总的明细。 刘基自从辞官归乡后,深居简出,每日只是读书、下棋、打理田地,并未与朝中官员私下来往,也未曾会客议政。” 胡惟庸接过册子,快速翻阅起来,眉头越皱越紧。 册子里记录得极为详细,从刘伯温每日的作息、与家人的对话,到田产的亩数、佃户的姓名,甚至连他上个月因为邻里地界纠纷,让儿子刘璟去县衙调解的小事都写得一清二楚。 “就这些?”胡惟庸将册子扔在案上,语气中满是不满, “鸡毛蒜皮的琐事!本相要的是他的把柄!是他当年在朝中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证据!不是让你去查他怎么种地、怎么吵架的!” 汉子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磕头:“大人,属下已经尽力了! 刘基为官多年,处事极为谨慎,辞官后更是闭门谢客,家中账目清晰,田产皆是合法购置,与邻里纠纷也是按律调解,实在找不到任何不妥之处。” “找不到?”胡惟庸冷笑一声,眼神阴鸷, “怎么可能找不到?他在朝中多年,弹劾过多少官员?处理过多少案子?难道就没有一件手脚不干净的? 再去查!查他举荐过的官员有没有贪腐,查他家乡的族人有没有借着他的名头欺压百姓!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给本相找出点东西来!” “是!属下遵命!”汉子不敢违抗,连忙躬身退下。 胡惟庸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刘伯温当年在朝中,屡次与他作对,更是在朱元璋面前直言他的不是,若不是刘伯温辞官得早,他早就要收拾这个老东西了。 如今朱元璋离京,正是清除异己的好时机,只要能抓住刘伯温的一点把柄,就能将他定罪,既能报当年之仇,又能震慑那些不服他的官员,何乐而不为? 如今朱元璋信任他,让他暂代朝政,可他要的,远不止这些。 等朱元璋回来,他要让朱元璋看到,整个朝堂都离不开他胡惟庸。 刘伯温的宅院算不上奢华,只是一座普通的江南民居,青砖黛瓦,围着一圈矮墙, 院内种着几株腊梅,此刻正顶着风雪,傲然绽放,暗香浮动。 书房内,烛火摇曳,刘伯温正坐在案前,翻看着手头的书籍。 辞官归乡后,他便远离了朝堂的纷争,每日读书、教子,过着恬淡的生活,只是偶尔想起朝中的事,心中难免还是会有些牵挂。 “父亲,外面雪下得更大了,夜深了,该歇息了。”儿子刘璟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走进来,轻声说道。 刘伯温放下书卷,接过参茶,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睡不着,再看看。” 他抬眸看向刘璟,“最近,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打听咱家的事?” 刘璟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父亲,孩儿也正想告诉您。 前几日,有几个陌生人在村里打听咱家的田产、往来的亲友,甚至还去县衙查了几年前的地界纠纷案卷,行为十分可疑。 孩儿已经让家人多留意了,不让他们随意与人攀谈。” 刘伯温闻言,脸上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只是淡淡一笑:“意料之中。胡惟庸如今暂代朝政,权倾朝野,他素来与我不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父亲,那我们该怎么办?” 刘璟有些担忧, “胡惟庸心胸狭隘,手段狠辣,若是让他找到一丝把柄,恐怕会借机发难。要不要上书陛下,说明情况?” “不必。”刘伯温摇了摇头,眼神平静, “陛下英明,心中自有分寸。胡惟庸想找我的把柄,可我为官一生,自问无愧于心,无愧于百姓,他查来查去,也只能查到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成不了气候。”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记住,做人做事,行得正坐得端,就不怕别人算计。 胡惟庸现在看似权势滔天,可他野心太大,行事太过跋扈,迟早会引火烧身。 我们只需静观其变,闭门自守,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便是。” 刘璟点了点头,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 刘伯温看向窗外的风雪,心中暗道:胡惟庸啊胡惟庸,你费尽心机想要扳倒我,却不知,真正能打败你的,是你自己的野心, 若当今陛下是个好相与的,我又何必辞官?等着吧,你会知道什么叫做机关算计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韩国公府的书房内,烛火昏黄,映着李善长鬓边的霜白。 他虽辞官,但自从被老朱召回来之后便一直待在府里,放下担子的他显得倒是越发精神了。 “老爷,周先生来了,说有要事禀报。”管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禀报,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入书房,拱手行礼,脸色有些急切:“李公,出事了。” 李善长抬手示意他起身:“坐下说,何事如此慌张?” 周先生依言坐下,压低了声音:“李公,胡相他……他派人去青田了。” “去青田做什么?”李善长端起茶抿了一口,指尖却微微收紧。 “查诚意伯刘伯温。”周先生的声音压得更低, “派去的人都是他自己的亲信,在青田县四处打探,查刘府的田产、亲友往来,甚至去县衙调阅了几年前刘家与邻里的地界纠纷案卷,这也就罢了。 但那派去的人也是没脑子的,已经闹得当地有些风言风语了。” “啪”的一声,李善长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案上,茶水溅出,他抬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怒意, 随即又被深深的忧虑取代:“他疯了吗?刘基已经辞官归乡,不问政事,与世无争,他是想要赶尽杀绝?” 刘伯温和他年轻时曾是同一年参加的科举,刘伯温高中,但他却是名落孙山,二人多少还是有些情谊的, 再加上同朝为官,虽然二人之前政见不合,可他是做不出痛下杀手的事来的。 第358章 李善长训胡惟庸 周先生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当年的旧怨。胡相如今暂代朝政,权倾朝野,越发跋扈了。 他记恨诚意伯当年在陛下面前直言他的不是,又忌惮诚意伯的才情,怕将来陛下召回他,威胁自己的地位。 如今陛下离京巡查,他便趁机发难,想要找出诚意伯的把柄,将他定罪。” 李善长闭上眼,长长的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失望与懊悔。 他想起当初举荐胡惟庸的场景,那时他身为左丞相,也算是权倾朝野,但他敏锐的察觉到朱元璋对自己的猜忌,便想找一个可靠之人接替自己,稳固淮西派的地位。 胡惟庸算是他的学生,精明强干,又对他百般恭敬,故而他才在朱元璋面前屡次举荐,最终让胡惟庸坐上了丞相之位。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举荐的竟是这样一个心胸狭隘、野心勃勃的小人。 “糊涂!真是糊涂啊!”李善长重重拍了一下案几,声音里满是痛心, “刘基是什么人?就他那处事谨慎的作风,哪有什么把柄可抓?要是他做事能让胡惟庸闻到腥臊,他就不叫刘伯温了。 胡惟庸这般明目张胆的去查,查不到东西不说,反而可能会引火烧身!” 周先生忧心忡忡地说:“李公所言极是。如今朝中不少官员都知道了此事,私下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胡相是公报私仇,也有人说他是想借机清除异己,树立权威 。更重要的是,陛下的心思,胡相此刻权势过盛,本就已让陛下有所忌惮,如今又擅自打压开国功臣,恐怕会让陛下更生猜忌啊。” 李善长睁开眼,眼中满是凝重。他太了解朱元璋了,那个从放牛娃一路走到九五之尊的男人,猜忌心极重,对权臣的防范更是到了骨子里。 当初自己之所以主动辞官,便是看穿了朱元璋想要削弱相权、巩固皇权的心思,想要明哲保身。 可胡惟庸偏偏看不清这一点,仗着暂时的宠信,便肆无忌惮,这不仅是在自寻死路,更是在连累整个淮西派,甚至可能牵连到自己这个举荐人。 “不行,不能让他再这么闹下去了。” 李善长站起身,在书房内踱了几步,沉声道,“你替我传个话给胡惟庸,让他明日午时,务必来我府上一趟。 就说,我有要事与他商议,关乎淮西派的安危,他若是还承我这个举荐人一份情,便准时前来。” 周先生连忙起身应道:“是,下官这就去办。” 看着周先生离去的背影,李善长再次望向窗外,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只希望胡惟庸还能听进几分劝,收敛锋芒,不要再执迷不悟。 否则,不仅他自己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恐怕整个淮西集团,都会跟着万劫不复。 次日午时,一辆装饰低调却气派十足的马车停在了李善长府邸门前,胡惟庸在随从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如今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暂代中书省事务,手握朝政大权,整个应天的官员都对他趋炎附势,他早已不复当年在李善长面前的谦卑模样。 只是面对这位曾经的上司、如今的淮西派元老,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恭敬。 “学生胡惟庸,参见李公。” 胡惟庸走进书房,对着李善长深深一揖,语气恭敬,眼神中却难掩几分自得与疏离。 李善长坐在案后,抬眸打量着他。 才几个月啊,胡惟庸的气色是越发红润,眉宇间带着权柄在握的张扬,早已没了当年的谨慎内敛。 他心中暗叹一声,指了指旁边的座椅:“坐吧。” 胡惟庸依言坐下,目光扫过书房内的陈设。 依旧是当年的模样,古朴的书架,案上的文房四宝,甚至连墙上挂着的那幅《松鹤延年图》都未曾更换,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 他心中不禁有些不屑,觉得李善长辞官后便成了井底之蛙,早已跟不上朝堂的局势。 “不知李公今日召学生前来,有何要事吩咐?”胡惟庸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李善长端起桌上的热茶,缓缓吹了吹,却并未喝,而是沉声道:“我听说,你派人去青田查刘基了?” 胡惟庸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恭敬地答道:“回李公,确有此事。刘基虽已辞官,但毕竟曾是朝中重臣,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如今陛下离京,朝中局势复杂,学生也是为了朝廷安危着想,派人去查探一番,看看他是否有不轨之举,也好让陛下放心。” “为了朝廷安危?”李善长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惟庸,你我都是同乡,我当初举荐你,是看中你有才干,希望你能为淮西派撑起一片天,为朝廷分忧解难。 可你如今做的,是什么事?” 胡惟庸心中不悦,却依旧低头道:“学生愚钝,还请李公明示。” “明示?”李善长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刘基已经辞官,深居简出,不问政事,每日只是读书种地,哪里来的不轨之举? 你派人去青田查他的田产、亲友,甚至连几年前的地界纠纷都要翻出来,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你这分明是公报私仇!” 胡惟庸脸色不变,随即辩解道:“李公误会了。学生与刘诚意之间,并无私仇,只是职责所在。 刘基当年在朝中,屡次与我淮西兄弟作对,弹劾过不少同乡官员,如今他虽辞官,难保没有异心。 学生此举,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保护我淮西的利益啊。” “保护淮西派的利益?”李善长冷笑一声,眼神中满是失望, “你可知你这般做,是在将淮西派推向火坑!刘基是什么人?他是开国功臣,深受陛下器重,就算辞官了,威望依旧在。 你无缘无故地去查他,查不到任何把柄不说,反而会让朝中官员议论纷纷,说你公报私仇,跋扈专权。 更重要的是,陛下向来多疑,你如今权势过盛,本就已让陛下有所忌惮,如今又擅自打压开国功臣,你这是在引火烧身啊!” 胡惟庸心中不以为然。 他觉得李善长太过小心谨慎,如今朱元璋信任他,将朝政大权托付给他,就算他查了刘伯温,朱元璋也不会怪罪。 更何况,他一定要找到刘伯温的把柄,将他彻底灭掉,既能报当年之仇,又能震慑那些不服他的官员,简直一举两得。 但面对李善长的训斥,他表面上依旧不敢反驳,只是躬身道:“李公教诲,学生谨记在心。 只是学生也是一片苦心,生怕刘基暗中勾结势力,威胁朝廷安危。” “苦心?我看你是野心作祟!”李善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语气沉重, “你别忘了,你如今的一切,是谁给你的?当年若不是我在陛下面前屡次举荐,你能有今日的地位吗? 我告诉你,刘基那样的人,要是想藏着点事,除非动用埋在他身边的锦衣卫, 否则你就算挖地三尺,也查不到任何把柄!你这样做,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让淮西派成为众矢之的!” 第359章 李善长的担忧 李善长顿了顿,继续道:“陛下是什么性格,你我都清楚。 他容不得任何人权势过大,更容不得权臣擅自打压功臣。 当年我主动辞官,就是为了明哲保身,为淮西派留一条后路。 可你如今,却偏偏要往枪口上撞!你以为陛下真的信任你吗?他只是暂时需要你打理朝政罢了。 等他回来,看到你这般跋扈,这般打压异己,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胡惟庸的脸色终于有些难看了。 他知道李善长说的是实话,朱元璋的猜忌心他并非不知,只是如今权柄在握的感觉太过美妙,让他早已迷失了心智, 更何况,他自认为自己不比朱元璋这个放牛娃差。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悦,依旧恭敬地说:“李公所言极是,学生一时糊涂,险些酿成大错。多谢李公提醒,学生这就下令,让青田的人回来,不再追查此事。” 李善长见他似乎听进了劝告,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你能明白就好。刘基已是釜底之鱼,对我们构不成任何威胁,没必要赶尽杀绝。 如今你最该做的,是谨言慎行,好好打理朝政,辅佐陛下稳定江山,这样才能长久。” “是,学生谨记李公教诲。”胡惟庸深深一揖,语气恭敬无比。 可在他低头的瞬间,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讥诮,快得如同烛火跳动时的虚影。 “学生年轻气盛,遇事难免急躁,若非李公今日点醒,恐怕真要犯下无可挽回的过错。” 李善长看着他这副俯首帖耳的模样,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了些,只是眉宇间的褶皱仍未舒展。 他重又坐回案后:“你能听进劝就好。如今陛下巡狩在外,朝中诸事全凭你稳住。 淮西子弟多在朝中任职,你身为丞相,便是他们的主心骨,切不可因私怨误了大局。” “学生谨记教诲。”胡惟庸依旧低着头, 主心骨?当年李善长身居左相之位时,何曾真正把他当成过自己人?不过是把他当作稳固淮西派地位的棋子罢了。 如今李善长辞官赋闲,倒反过来对他指手画脚,真当他还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参知政事? “刘基那边,”李善长语气郑重, “你即刻传令下去,让青田的人尽数撤回,不得再滋扰刘家。往后若有人提及此事,便说是例行查访,并无他意,免得落人口实。” “是,学生这就安排。”胡惟庸应声起身。 “还有,” 李善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近日中书省处理奏章,务必谨慎。六部奏事,该上报的绝不可擅自处置,该留存的案卷也需整理妥当。 陛下虽不在京,却自有耳目遍布天下,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 胡惟庸心中一凛,面上显得愈发恭敬:“李公提醒得是。学生每日批阅奏章,不敢有丝毫懈怠,凡涉及军国大事,均已记录在案,待陛下回京后一一禀报。” 他嘴上说得恳切,心里却不甚在意。 朱元璋的耳目?无非是那些锦衣卫罢了。 这些日子,他早已暗中收买了不少吏员,但凡不利于他的消息,不等传到朱元璋耳中,便会被悄悄截下。 李善长凝视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却只看到一片恭顺。 他轻轻叹了口气:“惟庸,你我同乡,又有举荐之情,我才对你多说几句。陛下的猜忌之心,你我都心知肚明,你如今权势正盛,更要如履薄冰。” “学生明白。”胡惟庸点头如捣蒜,心中却不以为然。 李善长就是太过胆小怕事,才落得个辞官避祸的下场。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手握权柄,号令天下,岂能因区区猜忌便束手束脚? 朱元璋虽是皇帝,可这朝堂运转,终究离不得他胡惟庸。 等朱元璋回来,看到朝政井井有条,百官俯首帖耳,自然会更加倚重他。 “明白就好。”李善长挥了挥手,脸上露出几分疲惫,“你去吧,切记慎言慎行。若有难处,可随时来府中商议。” “多谢李公关怀,学生告退。”胡惟庸深深一揖,转身缓步走出书房。 “丞相,这就回中书省吗?”贴身小厮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善长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太了解胡惟庸了,表面恭敬,内心却刚愎自用,一旦认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改变。 他知道,胡惟庸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暗地里一定还会继续追查刘伯温。 “唉……”李善长重重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胡惟庸离去的方向,眼神中满是忧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胡惟庸身败名裂的下场,甚至看到了淮西一派被牵连的惨状。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暗道:胡惟庸啊胡惟庸,你这是自寻死路啊!可你为何偏偏要拉上整个淮西派,拉上我李善长呢?愁死老夫了。 另一边,升龙城的硝烟尚未散尽,宫墙之内的血腥气与奢华陈设格格不入。 明军士兵们正有条不紊地清点府库、看管俘虏。 蓝玉踏着满地狼藉的锦绣地毯,脸上还带着鏖战过后的亢奋与桀骜。 他此刻正是志得意满之时。麾下亲兵簇拥着他穿过层层宫阙,往日里安南王室的威严圣地,如今成了任他驰骋的猎场。 “将军,后宫已清点完毕,除了宫人,尚有安南王的遗孀阮氏王妃,以及嫡女陈氏公主,都已看管在西侧偏殿。”一名校尉躬身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蓝玉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他早听闻安南王室多美人,如今破城擒王,这后宫的珍宝美人,自然也该由他这个首功之臣先享。 “哦?王妃和公主?”他嗤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刀,“带老子去瞧瞧,这安南的金枝玉叶,究竟长什么样。” 校尉面露难色:“将军,元帅有令,所有俘虏需统一看管,不得擅自惊扰,尤其是王室宗亲,需留待后续处置……” “放你娘的屁!”蓝玉猛地瞪起眼睛,一脚踹在校尉胸口, “老子拼了命的在城外浴血奋战,如今拿下这升龙城,享用两个异族女人怎么了?王保保他管天管地,还能管到本将军头上?” 他身后的亲兵皆是常年跟随他的心腹,见状纷纷附和:“将军说得是!凭将军的功劳,别说两个女人,就是整个安南后宫,也该将军先挑!” 校尉被踹得连连后退,捂着胸口不敢再劝。 蓝玉冷哼一声,迈开大步朝着西侧偏殿走去,亲兵们簇拥着他,一路推开阻拦的士兵,径直闯入了那处临时看管王室女眷的偏殿。 第360章 狂妄的蓝玉 殿内烛火摇曳,十几个宫人瑟缩在角落,吓得浑身发抖。 正中的软榻旁,站着两位身着华服的女子,虽面带泪痕,发髻散乱,却难掩天生的丽质。 年长些的阮氏王妃约莫三十出头,肌肤莹白,眉眼间带着几分端庄与惶恐,一身暗绣凤凰的锦裙被扯得歪歪斜斜; 年少的陈氏公主不过十六七岁,眉眼如画,面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子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她们本是安南王室的尊贵之人,一夜之间国破家亡,沦为阶下囚,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见蓝玉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士兵闯入,阮氏王妃连忙将公主护在身后, 强作镇定道:“你……你们是谁?不得无礼!” 蓝玉上下打量着二人,目光在阮氏王妃饱满的胸脯与陈氏公主纤细的腰肢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容: “本将军乃大明征南先锋官蓝玉,如今这升龙城已是我大明的地盘,你们这些亡国之人,还敢谈什么无礼?”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捏阮氏王妃的下巴。 阮氏王妃惊得连连后退,厉声呵斥:“放肆!我乃安南王妃,你敢对我不敬?” 陈氏公主更是吓得哭出声来,死死抓住王妃的衣袖。 “王妃?”蓝玉哈哈大笑, “如今安南伪王都成了阶下囚,你这王妃还有什么用?本将军瞧你们姿色尚可,不如从了本将军,保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否则……” 他眼神一冷,指了指殿外,“外面的士兵可不像本将军这般怜香惜玉。” 阮氏王妃又惊又怒,泪水夺眶而出:“你这残暴之徒!我安南虽亡,却也容不得你如此羞辱!” 她猛地推开蓝玉,就要撞向旁边的柱子,却被蓝玉一把抓住手腕。 “想死?没那么容易!”蓝玉用力一拽,将阮氏王妃拉进怀里,鼻尖凑到她颈间,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香气, “这般美人,死了多可惜。本将军今日就要尝尝,安南王妃的滋味到底如何。” 陈氏公主见状,哭喊着扑上来想要救安南王妃,却被蓝玉的亲兵一把拦住,死死按在一旁。 “放开我母妃!你们这些坏人!”公主哭得撕心裂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蓝玉对母妃施暴。 蓝玉将阮氏王妃推倒在软榻上,不顾她的挣扎与哀求,粗暴地撕扯着她的衣物。 锦裙的绸缎被撕裂的声响,夹杂着女子的哭泣与蓝玉的狞笑,在殿内回荡。 阮氏王妃绝望地捶打着蓝玉,却如同以卵击石,反而激起了蓝玉更多的暴戾。 “别挣扎了!”蓝玉按住她的双手,语气凶狠, “乖乖从了本将军,不然本将军连你那宝贝女儿一起办了!” 阮氏王妃闻言,身子猛地一僵,眼中的绝望更深。 她转头看向被按在一旁痛哭的女儿,泪水模糊了视线。 为了保护女儿,她只能停下挣扎,闭上双眼,任由屈辱蔓延全身。 蓝玉见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被亲兵控制的陈氏公主,眼神猥琐:“既然来了,就一起过来伺候本将军。你娘都从了,你这做女儿的,难道还想反抗?” 陈氏公主吓得浑身发软,拼命摇头:“不……我不要……” “由不得你!”蓝玉使了个眼色,亲兵立刻松开了手,推着陈氏公主走向软榻。 公主踉跄着摔倒在母妃身边,看着母妃衣衫不整、满面泪痕的模样,哭得肝肠寸断。 蓝玉褪去自己的甲胄,露出精壮的身躯,上面还带着征战留下的伤疤。 他一把将陈氏公主拽到身前,粗暴地撕开她的衣领,少女娇嫩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引来蓝玉一阵狞笑。 殿内的宫人吓得不敢抬头,只能死死捂住耳朵,任凭那屈辱的哭喊与蓝玉的狂笑交织在一起。 阮氏王妃紧闭双眼,泪水无声滑落,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陈氏公主则如同待宰的羔羊,浑身颤抖,只能无助地哭泣,偶尔发出微弱的哀求,却只换来蓝玉更加肆无忌惮的施暴。 蓝玉在软榻上肆意妄为,一会儿抓着阮氏王妃的头发,逼迫她迎合自己,一会儿又转向陈氏公主,享受着少女的青涩与恐惧。 他如同一只失控的野兽,将战场上的戾气与刚获胜的狂妄,尽数发泄在这对母女身上。 “也不怎么样嘛,安南的王妃公主,比起寻常女子,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蓝玉喘着粗气,一边动作一边嗤笑,“都是一个味道,不过是换了件衣裳的玩物罢了。” 阮氏王妃闻言,屈辱与愤怒让她几乎晕厥过去,却只能咬着牙强忍。 陈氏公主更是哭得没了力气,眼神空洞,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这场荒唐的暴行持续了大半个时辰,直到蓝玉尽兴为止。 他起身整理衣物,看着软榻上衣衫褴褛、满身狼藉的母女,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着几分得意。 “好好伺候着,本将军以后还会来看你们。”他丢下一句话,带着亲兵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偏殿,留下满室的狼藉与破碎的尊严。 偏殿内,阮氏王妃缓缓睁开眼,看着身边昏死过去的女儿,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颊,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恨意。 国破家亡,还要遭受如此奇耻大辱,这世间的苦难,仿佛都集中在了她们母女身上。 蓝玉的暴行并未刻意隐瞒,很快就传遍了明军大营。 起初只是私下议论,可随着消息越传越广,终究还是传到了王保保的耳中。 彼时王保保正在中军帐内与汤和等人商议安抚安南降众、整顿升龙城秩序的事宜。 “元帅,”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闯入帐内,躬身禀报, “出事了!蓝玉将军……蓝玉将军他闯入皇宫后宫,强行霸占了安南的阮氏王妃和陈氏公主!” “什么?”王保保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之前就因为蓝玉擅杀降将黎季犛而十分不满,如今蓝玉竟敢做出这等违背军纪之事,简直是无法无天! 汤和等人也惊呆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蓝玉他疯了吗?”汤和皱紧眉头, “两军交战,虽难免有抢掠之事,可强占敌国王室女眷,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我大明军队残暴无德?日后占城等地听闻此事,怕是会拼死抵抗,再也无人敢归降!” “岂有此理!”王保保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案桌,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彼其娘之,蓝玉这狗日的王八蛋,简直是胆大包天! 之前擅杀降将,本帅已经饶过他一次,如今竟敢做出这等玷污军纪、败坏军誉之事!他真当本帅的军法是摆设吗?” 他转身对亲兵厉声道:“立刻去把蓝玉给我叫来!不,本帅亲自去会会他!” 第361章 王保保的怒火 王保保怒火中烧,大步流星地走出中军帐,汤和等人连忙紧随其后。 一路上,士兵们见元帅脸色阴沉,气势骇人,都吓得纷纷避让,不敢多言。 蓝玉此时正坐在自己的营帐内,一边喝着酒,一边回味着方才在皇宫内的快活滋味。 见王保保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他脸上依旧带着几分醉意,放下酒杯道: “老王,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难不成是占城那边又出了什么事?” “蓝小二!你狗日的是不是想死?”王保保一进门就怒吼出声,眼神如同要喷火一般,死死盯着蓝玉, “你他娘的可知罪?” 蓝玉被骂得一愣,随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罪?本将军何罪之有?刚拿下升龙城,擒了陈叔明,立了大功,喝点酒放松一下怎么了?” “放松?”王保保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蓝玉的衣领,将他从座位上拽起来, “你所谓的放松,就是强占安南的王妃和公主?你可知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违背军纪、丧尽天良的禽兽之举!” 蓝玉被揪得脖子生疼,却依旧嘴硬:“不就是两个异族女人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本将军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拿两个女人消遣一下怎么了?” 他挣脱王保保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不屑, “再说,当初王爷带着我们在倭国的时候,这样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怎么到了我这儿,就成了禽兽之举了?” “你还敢提王爷!”王保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蓝玉的鼻子怒斥, “王爷当年在倭国,那是为了震慑倭寇,倭国和安南情况一样吗?你他娘的自己行事龌龊,还敢拉王爷出来做挡箭牌!”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声音冰冷如铁:“我大明军队,向来以军纪严明著称,攻城掠地,只为吊民伐罪,而非烧杀抢掠、欺凌妇孺! 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不仅玷污了明军的声誉,更会让安南百姓对我大明离心离德,让后续的征战更加艰难!你这是在给大明惹祸,给王爷添乱!” 蓝玉依旧不以为然,梗着脖子道:“老王,你就是太小题大做了。那些安南人都是亡国奴,他们的一切都是我大明的,本将军用用他们的女人,有什么不妥? 再说,将士们打仗辛苦,偶尔发泄一下,也是人之常情,何必这么大火气?” “人之常情?”王保保怒极反笑,随手抄起身边的马鞭,朝着蓝玉劈头盖脸抽了过去, “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军法!什么叫人之常情!” 马鞭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抽在蓝玉身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蓝玉猝不及防,疼得大叫一声,随即也怒了:“王保保,你敢打我?你不过是个北元降将,凭什么管我?” “就凭本帅是南征军主帅!就凭大明的军法!”王保保手中的马鞭一下接一下地抽在蓝玉身上,怒火滔天, “今日老子不打死你这个无法无天的东西,难平民愤,难正军纪!” 汤和等人见状,连忙上前劝阻:“元帅,息怒!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王保保打了十几鞭,直到手臂发酸,才停下脚步。 蓝玉身上已是伤痕累累,脸上满是疼痛与愤怒,却依旧不服气地瞪着王保保。 “你给本帅听好了!”王保保喘着粗气,指着蓝玉厉声道, “从今日起,解除你的所有职务,收了你的兵权,滚去关禁闭,没有本帅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待南征结束,再将你押回应天,交由陛下发落!” “王保保,你敢!” 蓝玉怒吼道,“本将军立了大功,你凭什么解除我的职务?老子要去应天告你!” “告我?”王保保冷笑一声, “你先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能不能过得了陛下那一关!能不能过秦王那一关, 若陛下知道你在安南的暴行,怕是会直接砍了你的脑袋!本帅现在关你禁闭,已经是对你手下留情了!” 他转头对身边的亲兵道:“来人,把蓝玉给我拖下去,直接拉去关禁闭,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架起还在挣扎怒吼的蓝玉,朝着帐外走去。 蓝玉一边挣扎,一边大骂:“王保保,你这个北元的走狗!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回应天,老子打不死你!” 看着蓝玉被拖走,王保保的脸色依旧阴沉。 他转过身,对汤和等人道:“蓝玉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军心和我大明的声誉。 汤和,你立刻带人去安抚安南王室的女眷,务必保证她们的安全,不得再让任何人骚扰。 还有,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再传,否则,军法从事!” “明白。”汤和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张温,你即刻传令全军,重申军纪,严禁任何将士擅自抢掠、欺凌百姓及俘虏,违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王保保又对副将张温下令。 “末将遵令!”张温躬身应道,连忙下去传令。 王保保回到中军大帐,看着地图上的安南疆域,心中满是忧虑。 蓝玉的一时冲动,不仅给南征军带来了麻烦,更有可能影响整个大明在南疆的统治。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道:蓝玉啊蓝玉,你这桀骜不驯的性子,迟早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中军帐内的气氛异常凝重,几位将领面面相觑,都能感受到王保保心中的怒火与压力。 而被关在禁闭营的蓝玉,此刻正对着冰冷的营帐怒吼不休,心中充满了怨恨与不甘。 他始终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觉得王保保是在故意针对他,是嫉妒他的功劳。 与此同时,皇宫西侧的偏殿内,汤和带着几名女官赶到。 看着软榻上满身狼藉、神情绝望的阮氏王妃和陈氏公主,汤和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他让人给母女二人换上干净的衣物,送上食物和药品,温言安慰道: “王妃、公主放心,蓝玉将军已因他的所作所为受到了严惩,日后绝不会再有人敢骚扰你们。我大明陛下仁慈,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 阮氏王妃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眼神空洞地看着汤和,没有说话。 经历了这般奇耻大辱,再多的安慰,也难以抚平她们心中的创伤。 陈氏公主则蜷缩在母妃身边,依旧瑟瑟发抖,仿佛还未从方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汤和见状,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让人加强了偏殿的守卫,严禁任何人靠近,然后转身离去。 他知道,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所带来的影响是不可估量的,毕竟安南不同于倭国,讨伐倭国是奔着亡国灭种去的,怎么做都无所谓, 但安南是要纳入大明的版图的,不能一味地靠武力镇压, 现在如何安抚安南百姓,如何稳定军心,如何应对后续可能出现的反抗,都成了摆在南征军面前的难题。 第362章 常遇春:老子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杭州的腊月,年味已浓得化不开。 可秦王朱瑞璋的宅院之内,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连廊下嬉闹的朱承煜都察觉到气氛不对,悄悄拉着堂兄朱橚的衣袖躲到了兰宁儿身后。 朱瑞璋手中捏着一封加急军报,信纸边缘已被他捏得发皱, 他垂眸看着上面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蓝玉擅闯安南后宫,强占阮氏王妃、陈氏公主,已关禁闭待发落,事后还顶撞主帅,目无法纪”。 “砰!” 一声巨响,朱瑞璋猛地将信纸拍在石桌上,茶杯震倒,滚烫的龙井溅出,在青石板上留下点点湿痕。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平日里温和的眼神此刻锐利如刀,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连呼吸都带着怒意的粗重。 “蓝玉!” 两个字从齿缝间挤出,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吓得院外的侍卫纷纷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兰宁儿从未见过朱瑞璋如此暴怒,连忙将朱承煜护得更紧,轻声劝慰:“王爷,息怒,身子要紧,先看详情……” “详情?还有什么详情!”朱瑞璋抬头,眼中满是愤怒, “强占王妃公主!违背军纪!败坏军誉!他忘了我大明军队是为何而战吗?” 他大步在庭院中踱步,脚步声伴随着怒喝,震得人心头发颤: “我派他南征,是让他平定安南,安抚百姓,不是让他当烧杀抢掠的匪类!安南是要纳入大明版图的,是要成为大明子民的! 他这一闹,让安南百姓如何看待我大明?那些本愿归降的势力,怕是要拼死抵抗,多少弟兄的血要白流!” 兰宁儿知道此刻劝不住,只能默默递上一杯清茶,眼神中满是担忧。 马皇后和老朱闻讯赶来时,正看到朱瑞璋一脚踹翻了石凳,石屑飞溅。 “重九,怎么了?发这么大火?”老朱快步上前,看到地上的军报,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他拿起信纸扫了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蓝玉这杀才,简直是无法无天!” 朱瑞璋想起历史上蓝玉的所作所为,他北征大捷,不就是因为睡了北元王妃,才触怒了老朱,后来被杀的祸根也是因为他的嚣张跋扈。 如今倒好,历史的轨迹虽改,这混蛋的本性却一点没变,北元王妃换成了安南王妃,他是对异国王妃有什么执念不成? 朱瑞璋来回踱步,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王保保已经多次约束他,先是擅杀降将黎季犛,那黎季犛不是好人,杀了也就杀了, 可如今又做出这等狗屁倒灶的事!他以为自己立了点功劳,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他知不知道,这一巴掌不仅打在安南王室的脸上,更是打在我大明的脸上! 占城还未平定,他这么做,只会让那些未归附的部落拼死抵抗,多少弟兄要为他的荒唐付出性命! 我和老常当年带他出征,教他军纪,教他忠义,他倒好,仗着几分战功,就忘了自己是谁! 强占亡国女眷,这和元兵、倭寇有何区别?我大明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老朱也气得脸色铁青,一脚踹在旁边的石凳上,石凳晃动: “这个杀才!王保保做得对,关他禁闭都算轻的,等他回应天,咱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常遇春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进来,他刚准备去喝花酒,听闻有紧急军情,便匆匆赶了回来。 “陛下!秦王殿下!出什么事了?看你们这脸色,莫不是占城那边打得不好?” 老朱指着地上的信纸,怒声道:“你自己看!你那好小舅子,干的好事!” 常遇春弯腰捡起信纸,快速浏览一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 他性格刚直,虽然打仗的时候什么损招他都能做出来。 但也最重军纪,他深知只有严格的军纪才是打胜仗的基础,可如今蓝玉居然作出这等败坏军纪的事,更何况蓝玉还是他的小舅子,他更是觉得脸上无光。 “啪!”常遇春猛地将信纸拍在桌子上,桌子承受了他和朱瑞璋各一掌,立刻四分五裂开来, 常遇春怒吼道:“这个混帐东西!老子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他转身对着老朱和朱瑞璋,单膝跪地:“陛下!秦王殿下!请允许末将即刻启程前往安南! 一来,末将去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让他知道军纪如山,不是他能肆意妄为的; 二来,南征军刚出这等事,军心定然不稳,王保保虽是主帅,却毕竟是北元降将,有些话他说出来分量不够, 末将去了,也好帮他稳定军心,顺便辅助他征讨占城,早日平定南疆!” 朱瑞璋闻言,心中一动。 常遇春不仅是开国功臣,威望极高,更是蓝玉的姐夫,由他去教训蓝玉,名正言顺,蓝玉也不敢真的反抗。 而且常遇春用兵如神,有他辅助王保保,征讨占城之事定然能事半功倍,还能趁机整顿军纪,弥补蓝玉造成的损失。 老朱也点了点头,他知道常遇春的本事,更知道常遇春对蓝玉的约束力: “好!就依你!你即刻点兵,带上咱的旨意,前往安南!” “末将领命!”常遇春大喜,猛地站起身,“末将这就去准备,今夜便启程!” “等等。”朱瑞璋叫住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秦王令,你到了安南,务必严整军纪,安抚好安南百姓和降众,尤其是阮氏王妃和陈氏公主,要妥善安置,不得再让任何人惊扰。至于蓝玉……” 朱瑞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该打的打,该罚的罚,但要留他一条性命,让他戴罪立功。 他虽荒唐,却也是一员猛将,平定占城,还用得着他。” 朱瑞璋终究是惜才了,也是因为蓝玉睡的是安南人,要是大明女子,他可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末将明白!”常遇春接过令牌,郑重地揣在怀里,“王爷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 常遇春雷厉风行,短短两个时辰不到就收拾妥当。 临行前,马皇后让人备了御寒的衣物和干粮,反复叮嘱:“伯仁,路上小心,到了安南,既要教训蓝玉,也别真的伤了他的性命,毕竟他也是大明的功臣。还有,照顾好自己,早日平定南疆。” “皇后娘娘放心,末将省得。”常遇春躬身行礼,随后翻身上马,带着一队精锐骑兵,在夜色中离开了杭州城,朝着安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杭州的寒风依旧,朱瑞璋站在城楼上,望着常遇春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盼着常遇春能早日教训蓝玉,整顿好南征军,又担心此事会影响后续的战事。 老朱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常遇春办事,咱放心。蓝玉那混帐东西,也该吃点苦头了,不然他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 朱瑞璋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城楼:“希望如此吧。只是这年,怕是过不安稳了。” 第363章 常遇春:狗日的蓝小二 我草你八辈祖宗 再说安南升龙城,蓝玉被关在小黑屋里已经不知道多少天了。 这小黑屋是朱瑞璋搞出来的,没有时间概念,基本看不到光,关三天比挨三十军棍还让人难受,这段时间他是吃不下睡不着,心中满是怨恨和不甘。 他始终觉得,自己立了大功,不过是睡了两个异族女人,王保保根本就是小题大做,故意针对他。 小黑屋的条件简陋,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桌子,有时候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冻得他瑟瑟发抖。 他想念自己营帐里的暖炉和美酒,想念战场上的厮杀和胜利的荣光,更恨王保保的小题大做和不近人情。 “王保保,你这个北元的走狗!等老子出去,定要扒了你的皮!”蓝玉对着冰冷的墙壁怒吼,声音在空荡荡的营帐里回荡,却无人回应。 他的亲兵曾想偷偷给他送些衣物和食物,却被守卫拦下,王保保下了严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蓝玉,也不得给蓝玉提供任何特殊待遇。 蓝玉知道,王保保是铁了心要罚他,可他偏偏不服气。 这日午后,蓝玉正蜷缩在硬板床上,想着怎么出去后报复王保保,突然听到禁闭营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声。 他心中一动,以为是自己的亲信又来看他了,连忙爬起来,冲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结果啥也看不到。 但守卫却心里咯噔一下,为蓝玉默哀, 只见一队精锐骑兵簇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正快步朝着禁闭营走来。 那将领身披玄铁甲,腰佩长刀,面容刚毅,正是常遇春!老远就听到他骂骂咧咧的声音。 听到声音,蓝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额滴亲娘诶,完犊子了,蓝玉在内心哀嚎,他不怕王保保,不怕汤和,可他怕常遇春啊。 一来,常遇春是他的姐夫,从小看着他长大,对他向来严厉,他打心底里怕常遇春; 二来,常遇春的武艺远在他之上,当年在军营里,常遇春随便就能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他根本不是对手。 “坏了,姐夫怎么来了?”蓝玉心中暗暗叫苦,他知道,常遇春定是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是来教训他的。 果然,常遇春很快就走到了小黑屋门口,对着守卫沉声道:“开门!” 守卫不敢违抗,连忙打开了营帐的门。 常遇春一脚踏进小黑屋,目光如刀,死死地盯着蓝玉,语气冰冷:“狗日的蓝小二,我草你八辈祖宗,你他娘的可知罪?” 蓝玉缩了缩脖子,不敢直视常遇春的目光,支支吾吾地说道: “姐夫……我……我没罪啊!我只是……只是一时糊涂,犯了点小错,王保保他小题大做,把我关在这里,还不给我吃的喝的……你可是我姐夫,你咋还帮外人呢?” “小错?外人?”常遇春怒极反笑,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蓝玉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你他娘的擅杀降将,违抗军令,强占敌国王室女眷,败坏大明军誉,这叫小错? 蓝小二,你这个狗日的混帐王八蛋、驴日的狗东西,你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吗?对得起秦王殿下的栽培吗?对得起我常遇春的脸面吗?” 蓝玉被揪得脖子生疼,却不敢挣扎,只能哀求道:“姐夫,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敢了,你饶了我吧……” “下次?你他娘的还想有下次?”常遇春一把将蓝玉扔在地上,抬脚就朝着他的胸口踹了过去, “老子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不可,让你知道什么叫军纪,什么叫做人!” “砰!” 蓝玉被常遇春势大力沉的一脚踢飞,直接撞到墙壁另一侧的木头上,他胸口传来钻心的剧痛,一口闷血险些喷出来。 他想挣扎着爬起来反抗,可刚一抬头,就看到常遇春眼中的滔天怒火,他瞬间就怂了, 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常遇春的对手,反抗只会招致更严厉的惩罚。 “姐夫,别打了,别打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蓝玉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大声哀求。 可常遇春根本不理会他的哀求,先是一个大逼斗朝着脸怼去,随后抬脚对着他的屁股、大腿狠狠踹了下去, 一边踹一边骂:“你这个狗日的混帐东西!老子从小教你,做人要光明磊落,当兵要军纪严明,你都忘到哪里去了? 你以为自己立了点微末功劳,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你知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让多少弟兄为你蒙羞,让多少安南百姓对我大明离心离德? 你他娘的知不知道,秦王殿下为了你这狗屁倒灶的破事,在杭州气得吃不下睡不着? 你该庆幸是老子来,要是王爷亲自来,你他娘的早就骨头都断了。” 常遇春越打越气,下手也越来越重:“老子让你管不住裤裆里那玩意儿,老子让你目无军纪……” 蓝玉疼得嗷嗷直叫,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他想求饶,可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蜷缩在地上,任由常遇春打骂。 营帐外的守卫和骑兵们都低着头,不敢看里面的场景。 他们都知道常遇春的脾气,也知道蓝玉犯了大错,这顿打,蓝玉是躲不掉的,要是谁敢插手,常遇春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常十万的愤怒。 打了足足半个时辰,常遇春才停下脚来,他喘着粗气, 看着地上如同死狗一般出气多进气少的蓝玉,语气依旧冰冷:“蓝小二,你给老子听好了!从今天起,你戴罪立功! 王保保已经解除了你的禁闭,但你的兵权暂时由老子接管,你跟着老子,听从老子的调遣,征讨占城! 要是你再敢有半点违抗,再敢做出任何败坏军纪的事,老子直接一刀砍求了你,提着你的脑袋回应天见陛下!” 蓝玉趴在地上,浑身是伤,疼得动弹不得,却连忙点头: “我…我知道了,姐夫,我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戴罪立功,听从你的调遣……” 常遇春冷哼一声,转身对着外面喊道:“来人!给我把这混球拖下去,找个军医给他治伤,等他能动了,立刻来见我!” 两名士兵连忙走进营帐,架起地上的蓝玉,朝着外面走去。蓝玉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他知道,要是再敢叽歪一句,常遇春的大逼斗肯定会第一时间落在他的脸上。 常遇春看着蓝玉离去的背影,心中依旧怒气未消,他对着蓝玉叫道: “蓝小二,你他娘的以后要是还管不住你那二两肉,老子亲自给你剁下来喂狗,到时候你他娘的去和老朴作伴去吧!” 蓝玉闻言浑身一激灵,其他士卒也下意识的夹紧了裤裆。 老朴:“……和咱家作伴有啥不好?王爷还给弄对食嘞!” 第364章 海东郡王被打 杭州的腊月二十八,年味已浓稠得化不开。 河坊街上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沿街的店铺屋檐,往来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嬉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年味驱散了冬日的寒冽 朱棣穿着一身蓝色的锦缎夹袄,外罩一件藏青布袍,刻意掩饰了皇族的华贵,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 十二三岁的小伙子身形已有些少年人的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却也藏不住少年人的好动。 怀里抱着的朱承煜两岁不到,穿着一身大红的虎头锦袄,虎头鞋上的绒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好奇,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东张西望,时不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去抓路边摊贩上的糖画。 “四哥,慢点走,承煜要看那个。”朱承煜伸出小手指着不远处一个捏面人的摊子,软糯的声音带着奶气。 朱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老弟,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自从来了杭州,他便常带着朱承煜出门闲逛,小家伙总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好,看完面人,咱们去前面那家珍宝阁,给你挑个新年的玩意儿。” 明面上随行的只有两名锦衣卫护卫,都穿着普通百姓的服饰,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一行人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富贵人家子弟,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往前走过两条街,便看到一家气派的店铺,门楣上挂着“蒲记珍宝阁”的鎏金匾额,黑底金字,透着几分厚重。 店铺的门窗都是雕花的红木,门口摆着两盆盛开的不知名的花,暗香浮动。 这家便是泉州蒲家在杭州开的分号,蒲家世代经营海贸与珍宝生意,虽在大明立国后收敛了不少锋芒,却依旧是南方数一数二的富商巨贾,家底雄厚。 进店后,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店内货架上摆满了各式珍宝,玉器、玛瑙、珍珠、古玩字画,琳琅满目,被擦拭得锃亮。 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见朱棣一行人进来,连忙笑着迎上来: “公子里边请,想看点什么?小店新近到了一批上好的玉,还有南海的珍珠,都是新年送礼的佳品。” 朱棣抱着朱承煜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一个小巧的玉麒麟摆件上。 那玉麒麟通体莹白,雕工精湛,只有巴掌大小,正好适合小孩子把玩。 “承煜,喜欢这个吗?”他拿起玉麒麟,递到朱承煜面前。 朱承煜的眼睛瞬间亮了,伸出小手紧紧抱住玉麒麟,嘴里嘟囔着:“喜欢,麒麟,好看。”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从店外传来,伴随着少年人的呵斥:“都给我让开!耽误了小爷选东西,有你们好果子吃!”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锦袍的少年昂首阔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身材高大的仆从,一个个凶神恶煞,将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店铺挤得满满当当。 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面容白皙,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嚣张跋扈。 蒲良进门后,目光扫过店内,径直落在了朱棣手中的玉麒麟上,眼睛一亮:“掌柜的,把那个玉麒麟拿给我看看!” 掌柜见是自家小公子,并未刻意巴结,而是面露难色,看向朱棣道:“公子,这玉麒麟是这位小公子先看中的。” “先看中又如何?”蒲良嗤笑一声,大步走到朱棣面前,下巴微扬,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小子,识相的就把玉麒麟给我,小爷可以赏你几两银子,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朱棣眉头一皱,少年人的傲气被激发出来。 他堂堂皇子,何时受过这等挑衅?“这是我给我弟弟选的,你想要,自己再选别的。”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弟弟?” 蒲良上下打量了朱棣一番,见他穿着虽然也算华贵,但他却不认识,估计是哪里来外乡人,身边只跟着两个随从,便愈发轻视, “你也配买这么好的玉麒麟?我告诉你,这家店是我家开的,店里的东西,我想拿就拿!” 说着,他伸手就去抢朱棣怀里朱承煜抱着的玉麒麟。 朱承煜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紧紧抱住玉麒麟,小嘴一瘪,就要哭出来。 朱棣连忙侧身避开,将朱承煜护在怀里,冷声道:“你敢动手?” “动手又怎样?”蒲良被朱棣的态度激怒了,少年人的蛮横彻底爆发出来, “给我抢!谁敢拦着,就给我打!” 身后的仆从们早就得了吩咐,闻言立刻上前,两个仆从朝着朱棣扑来,其余的则挡住了想要上前的锦衣卫护卫。 那两名护卫反应极快,立刻拔出腰间的短刀,与仆从们缠斗起来。 可仆从人数众多,且都是蒲家养的打手,身手不弱,一时之间竟将护卫们缠住,难以脱身。 蒲良见护卫被拦,更加肆无忌惮,再次伸手去抢玉麒麟。 朱棣抱着朱承煜,行动不便,只能连连躲闪。 朱承煜吓得哇哇大哭,伸出小手紧紧抓住朱棣的衣襟。 “哭什么哭!晦气!”蒲良被哭声惹得心烦,又见抢不到玉麒麟,怒火中烧,抬手就朝着朱承煜的脸上扇去。 朱棣瞳孔骤缩,想要阻拦已然不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清脆得在喧闹的店铺里格外刺耳。 朱承煜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粉嫩的小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手印,哭声陡然拔高,撕心裂肺,委屈又痛苦。 “承煜!”朱棣目眦欲裂,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他将朱承煜紧紧护在怀里,腾出一只手,一拳朝着蒲良的脸上砸去。 这一拳用上了少年的全部力气,蒲良猝不及防,被打得后退了两步,鼻子瞬间流出了血。 “你敢打我?”蒲良又惊又怒,捂着鼻子尖叫,“给我往死里打!把这小子和这个小崽子都打残!” 仆从们见状,打得更加凶狠。 两名锦衣卫护卫心急如焚,他们本是顶尖高手,寻常打手根本不是对手,可对方人多势众,且处处提防,一时竟难以突破。 朱棣抱着朱承煜,只能靠躲闪自保,身上被仆从们打了好几下,却死死护住怀里的小人儿,不让他再受半点伤害。 “杀!”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暗中保护的护卫此时都现身了, 见到海东郡王脸上的巴掌印和四皇子身上的脚印,护卫们脑袋嗡的一声, 完了,护卫不力,导致主子被打,他们完了。 想到这些,他们看向蒲家护卫的眼神变了,娘的,在老子们被陛下和王爷处死之前,你们必须先死。 第365章 怒火 “找死!” 领头的护卫目眦欲裂,手中短刀挽起一道凌厉的刀花,径直朝着离朱棣最近的一名仆从脖颈划去。 那仆从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刀封喉,鲜血喷涌而出,溅红了旁边的珠宝货架,原本珠光宝气的店铺瞬间染上血腥。 其余护卫也不再留手,他们皆是锦衣卫中的顶尖好手,对付这些蒲家养的打手,如同砍瓜切菜。 短刀劈砍、拳脚相加,惨叫声、骨骼断裂声与器物破碎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条街巷。 蒲家的仆从虽有些拳脚功夫,但在训练有素、悍不畏死的锦衣卫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功夫,十几个仆从便倒在了血泊中,非死即伤,再也没人敢上前一步。 蒲良看着眼前的惨状,脸上的嚣张跋扈瞬间被惊恐取代,捂着流血的鼻子,一步步后退,声音带着哭腔: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敢在我蒲家的店里杀人,我爷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朱棣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安抚着怀里的朱承煜。 小家伙哭得浑身发抖,小手指着蒲良,哽咽道:“四哥……他打我……” “承煜不怕,四哥在。”朱棣轻声安慰着,眼神却冰冷刺骨。 他抬手摸了摸朱承煜脸上的红手印,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心中的怒火更甚。 若不是顾及怀里的弟弟,他恨不得亲自上前剁了这个嚣张的杂碎。 领头的护卫走到朱棣面前,单膝跪地,沉声道:“殿下!属下护驾不力,请殿下降罪!” 朱棣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字字冰冷刺骨:“把他带回去,找几个好手,千刀万剐,一刀都不能少。” “属下遵令!”护卫起身,一把揪住蒲良的衣领,如同拎小鸡一般将他拖了出去。 蒲良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放开我!我是蒲家的小公子,你们不能抓我!我爷爷会救我的!” 朱棣抱着朱承煜,转身看向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掌柜。 掌柜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公子饶命!小的……小的不知是贵人驾临,求公子开恩!” “这家店,封了。”朱棣语气平淡,“等后续官府来处置。” 说完,便抱着朱承煜,在护卫的簇拥下,快步走出了珍宝阁。 街上的行人早已被店内的打斗声和惨叫声吓得四散奔逃,此刻见朱棣一行人出来,纷纷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朱棣低头看了看怀里依旧抽噎的朱承煜,小脸上的红手印依旧清晰可见,心中的怒火再次升腾。 秦王宅院之内,老朱正和朱瑞璋围坐在暖房里,商议着年后回应天的事宜。 马皇后和兰宁儿坐在一旁,正看着宫女们裁剪新衣,准备过年的服饰,气氛温馨和睦。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名护卫神色慌张地闯入暖房,单膝跪地,语气急切: “陛下!王爷!大事不好了!四殿下和海东郡王在街头被人打了!” “什么?” 老朱猛地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朱瑞璋也霍然起身,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护卫:“你说什么?承煜和棣儿被人打了?怎么回事?详细说来!” 兰宁儿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护卫面前,声音带着颤抖:“承煜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 护卫连忙答道:“回王爷,王妃娘娘,四殿下并无大碍,只是海东郡王……郡王他被人扇了一巴掌,脸上有明显的红手印,吓得不轻。” “岂有此理!”老朱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杯瞬间被震倒,茶水四溅,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咱的侄儿和皇子?护卫呢?是死的吗?” “据属下所知,是泉州蒲家的人!”护卫连忙说道, “四殿下带着海东郡王去河坊街的蒲记珍宝阁挑选物件,与蒲家的小公子发生冲突, 那蒲家小公子不仅抢夺郡王看中的玉麒麟,还动手扇了郡王一巴掌,其仆从更是对四殿下和郡王动手。 属下等人见状,已将蒲家小公子拿下,其余仆从非死即伤。” “蒲家?”老朱眉头一皱,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是不是泉州蒲寿庚的那个蒲家?” “正是!”护卫点头道,“那蒲记珍宝阁便是泉州蒲家在杭州的分号。” 听到“蒲寿庚”三个字,老朱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 他对蒲寿庚这个名字,可谓是深恶痛绝。 想当年,蒲寿庚身为南宋泉州市舶司提举,掌控着海上贸易大权,却在元军南下时,叛宋降元,不仅献出了泉州城,还大肆屠杀南宋宗室和忠于南宋的百姓,双手沾满了鲜血。 虽然后来蒲家在大明立国后收敛了锋芒,主动归顺,缴纳了大量赋税,但老朱对这个家族的恨意,却从未消散。 如今,蒲家的子孙竟然敢殴打他的侄儿和皇子,这无疑是旧仇新恨一起涌上心头。 他活了大半辈子,吃过无数苦,受过无数罪,可最见不得的就是自己的亲人受委屈。 尤其是朱承煜,这孩子粉雕玉琢,乖巧可爱,老朱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如今却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商户之子打了耳光,这口气,他如何能咽得下? “好!好得很!”老朱怒极反笑,眼神中满是杀意, “狗娘养的,蒲寿庚当年叛宋降元,屠戮宗室,咱念在他已死,蒲家又主动归顺,才饶了他们一族性命。 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年,他们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敢在杭州的地界上撒野,殴打皇家子嗣!真当咱不会动他们吗?” 朱瑞璋此刻也是怒火中烧。 朱承煜是他的心头肉,从小到大,他从未舍得动过一根手指头,如今竟然被一个商贾之家的纨绔子弟扇了耳光,这让他如何能忍? 更何况,蒲家还是蒲寿庚的后代,其先祖的恶行,早已被钉在耻辱柱上。 朱瑞璋的声音冰冷如铁:“好啊!好得很!不仅纵容子孙嚣张跋扈,殴打皇家子嗣,其先祖更是叛国投敌的逆贼。既如此,那就用他九族的命来还吧!” 朱瑞璋是真没想到会遇到这档子事,要知道,历史上老朱可是洪武七年才处置蒲家的。 老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胸中的滔天怒火,可眼神中的杀意却丝毫未减: “咱当年留着蒲家,是念在他们主动归顺,缴纳了赋税,想着给他们一条生路。 可没想到,这伙人狼子野心,根本就没把大明放在眼里,没把咱放在眼里! 传咱的旨意!立刻封了杭州蒲家所有产业!命杭州府衙即刻抓捕蒲家在杭州的所有族人,严加审讯! 另外,八百里加急传旨泉州府,抄没蒲家全族家产,将蒲家九族全部抓捕归案!” “陛下!”朱瑞璋上前一步,语气坚定,“蒲寿庚当年屠戮南宋宗室,罪孽深重,蒲家子孙今日又殴打皇家子嗣,此等逆贼之后,留着必是后患! 我建议,将蒲家九族男丁全部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对这群养不熟的二五仔,朱瑞璋正愁没机会弄他们呢,没想到这次撞到枪口上了,只是可怜了自家好大儿了。 老朱闻言转头对外面的锦衣卫指挥使下令:“毛骧!传旨泉州锦衣卫,给咱将蒲家九族连根拔起! 告诉泉州府知府,但凡有蒲家余孽逃脱,就拿他的头抵上!另外,今日四皇子和海东郡王的护卫,全部杖毙!” “臣遵旨!” 第366章 蒲师文:跑!快让孩子们跑! 蒲家在泉州的根基,比泉州府衙的门槛还深。 自蒲寿庚起,蒲家掌控海上贸易近百年,宋元更迭时投效元廷,得了海运专营权,富可敌国。 大明立国后,蒲家虽收敛了锋芒,主动捐粮纳银,却依旧是泉州第一望族——城内半数商铺是蒲家产业,城外万亩良田归蒲家所有。 此刻的蒲家大宅,正笼罩在年节的喜庆中。 朱红大门上贴着鎏金福字,庭院里搭着戏台,丝竹之声顺着寒风飘出墙外。 内院暖房里,蒲师文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听着账房先生汇报今年的海贸收益。 “家主,今年南洋航线顺遂,香料、象牙、珠宝的利润比去年翻了三成,杭州、广州分号的账目也已核对完毕,净赚白银比上年多了三成。”账房先生躬身禀报,脸上满是谄媚。 蒲师文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不错,吩咐下去,除夕前给族中每人多发十两银子,仆役一两,让大家好好过个年。” “家主仁慈!”账房先生连忙应诺。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慌张的呼喊: “家主!大事不好了!杭州分号的飞鸽传书,说是……说是小公子出事了!” 蒲师文眉头皱起:“良儿怎么了?他在杭州惹了什么祸?” 话音未落,专门负责鸽舍的家生子蒲三已经跌跌撞撞冲进暖房,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家主!信中说小公子……小公子在杭州分号打人了!被官府的人抓走了,分号也被封了!” “打人?”蒲师文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放松下来, “多大点事?良儿那孩子,从小被宠坏了,性子跋扈些。是不是又跟哪个商户的子弟起了冲突?” “说是……是跟一个外地来的公子,抢一个玉麒麟摆件。” 蒲三咽了口唾沫, “小公子扇了对方的弟弟一巴掌,然后……然后对方的护卫就动手了,十几名仆从被打得非死即伤,官府的人来了,直接把小公子带走了,还封了咱们的店!” “放肆!”蒲师文猛地一拍扶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动我蒲家的人?”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语气带着惯有的傲慢,“想必是那外地公子有点来头,不过也无非是些富商巨贾,或是致仕的官员子弟。 你先歇口气,即刻备上白银两万两,再挑两件上好的珊瑚摆件,我让老二连夜赶往杭州,疏通一下关系,保良儿出来,至于杀了我蒲家的人?哼……” 他话虽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账房先生也附和道:“家主说得是,两万两银子下去,再加上咱们的关系网,小公子定能平安归来。” 可就在这时,屋外又冲进来一个家生子,脸色惨白如纸:“家主!杭州加急密报!” 蒲师文心中咯噔一下,接过密报,展开一看,那两行小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被打者乃海东郡王朱承煜、四皇子朱棣,陛下震怒,已命泉州锦衣卫指千户,抄家拿人!” “噗——”蒲师文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密报上。 他身子晃了晃,扶住太师椅的扶手才勉强站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家主!”账房先生和蒲三连忙上前搀扶。 “海……海东郡王?四皇子?”蒲师文的声音带着颤抖,如同风中残烛, “是……是秦王朱瑞璋的儿子?是陛下的亲儿子?” 家生子点头如捣蒜:“是!小人听说,这海东郡王深得陛下和秦王宠爱,四皇子更是陛下看重的皇子! 小公子……小公子扇了郡王一巴掌,还让仆从围攻皇子,这是……这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无异于谋反啊!” 蒲师文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怎么敢?蒲良怎么敢? 不敢?他似乎是忘了,蒲家的根,是扎在背叛的土壤里的。 蒲寿庚叛宋降元,屠戮南宋宗室,双手沾满了皇家的血。 朱元璋登基后,虽没立刻清算蒲家,可那份恨意,就像埋在地下的炸药,只需要一个火星,就能引爆。 而蒲良这一巴掌,不仅打在了郡王脸上,更是打在了朱元璋的脸上,打在了整个大明皇室的脸上。 这哪里是民事纠纷,这是给了朱元璋一个绝佳的借口,一个彻底覆灭蒲家的理由! “完了……全完了……”蒲师文瘫坐在太师椅上,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绝望, “朱元璋本就恨我蒲家,就差一个借口,如今良儿闯下这弥天大祸,他定然会旧账新算,诛我九族啊!” 暖房里的喜庆瞬间消散,只剩下死寂的恐惧。 账房先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家主,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那锦衣卫,可是出了名的狠辣,落到他们手里,就是死路一条啊!” “跑!快让孩子们跑!”蒲师文猛地回过神,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求生欲, “蒲家不能断了根!快!传我的命令,族中所有的男丁,立刻收拾细软,乔装成船工、商贩,从后门出去,直奔码头,乘坐咱们最快的商船,往南洋逃!能逃一个是一个!”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极快:“告诉他们,带上足够的银子,到了南洋之后,再也不要回来,隐姓埋名,好好活下去! 女眷们……女眷们也赶紧收拾,能走的都走,走不了的,就待在家里,听天由命吧!” 他的命令如同惊雷般传遍蒲家大宅,原本喜庆的庭院瞬间乱作一团。 女眷们哭哭啼啼地收拾衣物首饰,男丁们慌慌张张地换上粗布衣衫,脸上满是惊恐。 蒲师文的二儿子蒲方,正指挥着家丁将一箱箱金银珠宝搬到马车上,准备从后门运走,却被蒲师文喝住: “金银珠宝带不了多少!轻装简从,越快越好!耽误了时间,谁也走不了!” 混乱中,有人找不到家人,有人争抢马匹,有人不小心打翻了箱子,金银珠宝散落一地,却没人有心思去捡。 蒲家的大宅,这座见证了近百年富贵荣华的府邸,此刻如同末日降临,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与绝望。 蒲师文站在院中央,看着眼前的乱象,心如刀绞。 他知道,南洋虽远,可朱元璋的眼线遍布天下,想要逃出去,难如登天。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放手一搏。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家主!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大批官兵,还有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已经把咱们的宅子包围了!码头那边也被封锁了,咱们的商船根本出不了港!” “什么?”蒲师文浑身一颤,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锦衣卫来了?这么快?他不知道的是,蒲家在杭州的信鸽传出消息的时候,锦衣卫的消息也紧随其后就传了过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朱元璋的动作会如此迅速,锦衣卫的速度会如此快捷。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将族人送出城,就已经被团团包围。 “爹,后门!咱们从后门冲出去!”蒲方扶着蒲师文,急切地说道。 “没用的。”蒲师文摇了摇头,眼神呆滞, “锦衣卫是什么人?他们既然来了,就绝不会留下任何一个出口。咱们……咱们逃不掉了。” 第367章 九族消消乐 他抬头望向天空,腊月的寒雪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以为能靠着财富和隐忍,让蒲家世代富贵。 可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祖上的罪孽,子孙的跋扈,加上朱元璋的打压,三重枷锁之下,蒲家注定难逃覆灭的命运。 “哐当——” 大门被锦衣卫一脚踹开,冰冷的刀锋反射着雪光,如同死神的镰刀。 锦衣卫千户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带着一队锦衣卫,缓步走了进来,眼神冷酷,如同寒铁。 “蒲师文!你的死期到了。” 蒲家众人纷纷跪倒在地,哭喊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蒲师文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锦衣卫千户对着应天府的方向拱了拱手,冰冷的声音在雪地里回荡: “陛下口谕:泉州蒲氏,先祖蒲寿庚叛宋降元,屠戮宗室,罪孽滔天; 后裔蒲良,仗势欺人,殴打皇家子嗣,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蒲氏一族,狼子野心,屡教不改,为正国法,为慰亡魂, 着泉州锦衣卫千户所千户苗奎,抄没蒲氏全族家产,抓捕蒲氏九族男丁,斩首示众;女眷充入教坊司!” “斩首示众……充入教坊司……”蒲师文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前一黑,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知道,朱元璋这是要赶尽杀绝,连一丝活路都不留。 “家主!”蒲方等族人哭喊着,想要起身反抗,却被锦衣卫一把按住,冰冷的刀锋架在了脖子上。 “反抗者,就地格杀!” 苗奎眼神一冷,手中绣春刀一挥。 一名年轻的蒲家族人怒喝着想要冲上前,却被锦衣卫一刀刺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白雪。 这一刀,彻底震慑了所有人。 蒲家众人再也不敢反抗,只能瘫坐在地上,任由锦衣卫捆绑。 苗奎下令:“搜!仔细搜查每一个房间,任何金银珠宝、账本契约,全部收缴!男丁全部捆绑,女眷集中看管,不得有误!” “是!”锦衣卫们齐声应诺,如同虎狼般冲入各个院落。 蒲家大宅内,顿时响起了器物破碎声、女眷的哭喊声、锦衣卫的呵斥声。 一箱箱金银珠宝被抬出来,堆积在庭院中央,闪闪发光,却再也无人敢多看一眼。 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蒲家族人,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被绳索捆绑着,连成一串,押到庭院里。 蒲师文被两名锦衣卫架着,跪在雪地里。 他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被付之一炬,看着族人一个个被捆绑,看着年轻的子弟们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 他恨蒲寿庚当年的背叛,给蒲家留下了洗不掉的原罪; 恨自己教孙无方,纵容蒲良嚣张跋扈,闯下弥天大祸; 更恨自己盲目自信,以为财富和关系能摆平一切,却忘了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商贾的权势如同蝼蚁撼树。 “苗大人!”蒲师文抬起头,声音嘶哑, “我蒲家愿意献出全部家产,只求大人饶过族中未成年的孩童,他们是无辜的!” 苗奎冷笑一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无辜?蒲寿庚那老贼屠戮南宋宗室时,那些孩童不无辜吗? 蒲良殴打郡王殿下时,郡王殿下不无辜吗?彼其娘之,殿下才两岁啊! 哼!百因必有果,你们蒲家欠的血债,今日,该还了!再说,这些家产,本官要你献?” 他挥了挥手:“带走!” 锦衣卫们押着蒲家众人,朝着门外走去。 蒲师文回头望去,看着这座承载了蒲家百年荣耀的大宅,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看着漫天飘落的寒雪,两行老泪终于忍不住滚落。 ...... 洪武四年除夕,对泉州城百姓来说,是一个不一样的除夕,在泉州屹立百年的蒲家被彻底铲除, 苗奎到也是个人才,给蒲家所有男丁选了一个好日子——就在除夕当天。 且为了不给城内的新年气氛染上一份血腥,蒲家九族男丁终究还是没得到菜市口问斩的待遇, 刑场被设在泉州城外的乱葬岗,雪地里早已挖好了一个巨大的土坑。 蒲家九族男丁上至六七十岁的老头,下至襁褓中的婴儿,数百人被按跪在雪地上,身后是手持鬼头刀的刽子手。 百姓们远远围观,有人唾骂蒲寿庚当年的恶行,有人同情这些无辜的族人,议论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被呼啸的寒风裹挟着,显得格外凄惨。 午时三刻一到,苗奎一声令下:“斩!” 第一批蒲家男丁被押到土坑四周,面对着巨大的坑洞,刽子手挥舞鬼头刀落下,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白雪。 几十个刽子手砍完一批,锦衣卫立马又压上来一批。 蒲师文最后望了一眼天空,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 他仿佛看到了蒲良那张嚣张跋扈的脸,看到了死去的蒲寿庚那得意的笑容,又看到了朱元璋冰冷的眼神。 “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随后便轰然倒地,头颅滚落在雪地里,睁着的眼睛里,映着漫天飞雪。 土坑被上百具无头尸体填满,苗奎皱了皱眉:“来人,倒火油,烧了!” 而在泉州码头,一艘不起眼的渔船趁着混乱,悄悄驶离了港口。 船上坐着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身着粗布衣衫,脸上满是泪痕,正是蒲师文的孙子蒲彦。 只不过这蒲彦是其长子养的外室所生的私生子,并未入得族谱,在城里也有一套宅院。 他是被家中老仆趁机从后门送走的,藏在渔船上,因为未入族谱,知道的人也少,所以侥幸躲过了锦衣卫的搜捕。 “少爷,咱们去哪儿?”老仆划船的手微微颤抖。 蒲彦望着越来越远的泉州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去南洋!朱元璋杀我蒲家满门,此仇不共戴天!终有一日,我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老仆叹了口气,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深深的看了自家少爷一眼,随即也不再多言,只是用力划着船,朝着大海的方向驶去。 只是任谁也没想到,如今这艘毫不起眼的小渔船,会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承载着蒲家最后的复仇之火,为大明的海疆埋下了一颗隐患。 第368章 兄弟间的战斗 新年刚过,杭州秦王别院还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朱瑞璋正准备和老朱徒手格斗,二人都只穿着一身短打。 当初在军营里的时候,兄弟二人经常一起较量,只不过老朱都是输多赢少,也是朱瑞璋放水,要不然老朱撑不过几个回合, 但自从老朱当了皇帝后,二人就再也没有比试过,这次也是朱瑞璋提出来的,至于目的嘛,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他虽然原谅了老朱,但他可不是个宽宏大度的人,又要被抓回去当牛马了,怎么说也要找个理由收拾老朱一顿,要不然他心里不平衡。 “咱可先说好了哈,今儿个可不许耍赖,当年在军营里你输了就往泥坑里滚,借着换衣裳的由头歇半个时辰,今儿个院子里干干净净,我看你往哪儿躲。” 朱瑞璋活动着手腕,指节咔咔作响,眼底闪着戏谑的光。 他比老朱高了大半头,身形匀称精悍,常年征战留下的伤疤在小臂上若隐若现,那是实打实的功勋印记。 老朱梗着脖子,双手叉腰,胸膛微微起伏,摆出一副威慑的架势: “咱现在是皇帝,金贵着呢,你下手可得有分寸!再说了,当年那是咱让着你,你小子毛手毛脚的,真要是动真格,你未必能讨着好。” 嘴上说得硬气,脚下却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眼神瞟向一旁看热闹的马皇后,带着点寻求庇护的意思。 马皇后闻言噗嗤一笑,也不拆他的台,只不过听她的笑声就能听出啥意思来。 朱承煜手里攥着橘子瓣,含糊不清地喊:“父王加油!打皇伯伯屁股!” 朱棣也是目光灼灼的盯着二人:“父皇,王叔武艺高强,您若是不敌,孩儿可为您掠阵。” 老朱被说得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瞪了众人一眼: “都别煽风点火!今儿个就让你们看看,咱这皇帝可不是白当的!” 只不过随即又转头看向朱瑞璋:“重九,咱可说好,点到为止!你要是敢下黑手,咱回头就收拾你!” “哟,这是拿皇权压我呢?”朱瑞璋嗤笑一声,脚下微微错开,摆出个格斗的架势, “当年在濠州,是谁被我按在地上求饶来着?今日正好顺便算算旧账!” “胡说八道!”老朱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 “那是咱让着你!你那时候才多大点,咱能真跟你计较?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咱这皇帝可不是白当的,平日里批阅奏章之余,也没少练拳脚!” 话音未落,老朱猛地往前一蹿,拳头带着风就朝着朱瑞璋胸口砸去。 拳风带着一股蛮劲,用的是当年在田间地头打架的路数。 朱瑞璋早有防备,侧身一躲,轻易就避开了这一击,同时伸出左手,顺势扣住老朱的手腕,用力一拧。 “哎哟!”老朱疼得龇牙咧嘴,手腕被拧得生疼,另一只拳头也挥不出去,“你小子下手轻点!想造反不成?” “造反?”朱瑞璋挑眉,手上力道却没减,反而借着老朱挣扎的劲儿,脚下一扫。 老朱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个屁股墩。 他稳住身形,揉了揉手腕,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好小子,几年不见,身手倒没退步!” “对付你,退步了也不影响。”朱瑞璋说着,主动发起进攻,拳头直捣老朱面门。 老朱慌忙抬手去挡,胳膊肘撞在朱瑞璋的拳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只觉得胳膊一阵发麻,心里暗暗嘀咕:这小子的力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二人你来我往,拳打脚踢,没什么章法,却打得热火朝天。 老朱毕竟是皇帝,平日里养尊处优,没多少机会真正角力,打了没几个回合,就开始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朱瑞璋却气定神闲,身形灵活得像只豹子,总能在老朱出招的瞬间避开,还时不时反击两下,专挑老朱肉厚的地方下手。 “咚”的一声,朱瑞璋一拳砸在老朱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却让老朱踉跄着后退了三步。 老朱捂着肩膀,瞪圆了眼睛:“朱重九!你他娘的故意的吧?专挑疼的地方打!” “疼吗?”朱瑞璋笑得狡黠,“这才哪儿到哪儿?你是肉疼,我是心疼!” 说着,他再次欺近,膝盖轻轻顶了一下老朱的大腿根。 “嗷!”老朱疼得吸了口凉气,跳着脚后退:“你小子真下狠手!咱可是皇帝!” “皇帝怎么了?今天在这院子里,只有兄弟,没有皇帝。” 朱瑞璋步步紧逼,手上动作不停,“今日好不容易有机会,看我秦王爷不把你打服!” 老朱被打得连连后退,渐渐没了还手之力。 他心知自己不是朱瑞璋的对手,当年在军营里就是如此,如今更是差得远。 可他骨子里的好胜心不允许他认输,咬着牙又冲了上去,抱住朱瑞璋的腰,想把他摔倒在地。 “来得好!”朱瑞璋低喝一声,不退反进,任由老朱抱住自己,同时双手抓住老朱的后颈,往下一按,膝盖顺势顶在老朱的后腰上。 老朱闷哼一声,怀里的力道瞬间卸了,被朱瑞璋死死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服不服?”朱瑞璋低头,在老朱耳边问道,语气里带着笑意。 “不服!”老朱梗着脖子,挣扎着想要起身,“你耍诈!有种放开咱,重新来过!” “放开你?那我岂不是白忙活了?”朱瑞璋手上一加力,老朱疼得“哎哟”一声, 接着,他抬手对着老朱的屁股“啪”地拍了一下,力道十足。老 朱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怒:“嗷!朱重九!你敢打咱的屁股?反了反了!” “朱重八,我打都打了,你能咋地?像是你打得过我一样。”朱瑞璋笑得更欢了,又连着拍了两下, “这三下,是罚你不信任我,现在知道错了不?” 老朱脸色憋得通红,却也知道朱瑞璋啥意思,梗着脖子道:“行,算咱错了行不行?” 朱瑞璋闻言放他起来,他知道,能让老朱说出这句话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知道错就好。”朱瑞璋咧嘴一笑,走到一边又摆出格斗的架势, “不过错了就得受罚,今日不把你打趴下,这事儿不算完!” 老朱见状,也来了劲,揉了揉腰,再次冲了上去:“来就来!咱今日就算输,也得让你掉块肉!” 这次老朱学乖了,不再硬拼,而是学着朱瑞璋的样子,专找空隙下手。 可他身手终究差了一截,没一会儿就被朱瑞璋抓住破绽,又是一拳砸在屁股上。 老朱疼得跳起来,转身就往旁边跑,朱瑞璋在后面追,庭院里响起兄弟二人的笑骂声。 “朱重九!你有本事别追着咱屁股打!” “没本事!谁让你这地方肉厚,打起来不疼不痒,正好解气!” “放狗屁!疼死咱了!再打咱就叫锦衣卫了!” “你叫啊!今日就算毛骧来了,也得站在旁边看着,谁敢管咱俩的闲事?” 第369章 元末第一猛男张定边 二人追追打打,闹得不可开交。马皇后和兰宁儿带着一群女眷站在廊下看着,笑得前仰后合。 马皇后笑着对兰宁儿说:“你看这哥俩,都多大年纪了,还跟孩子似的。不过这样也好,打一架,心里的疙瘩也就解开了。” 兰宁儿点点头,看着庭院里朱瑞璋意气风发的样子,眼底满是温柔: “王爷这些日子心里一直憋着气,今日能痛痛快快打一场,也是好事。 陛下能放下帝王身段,陪王爷这样闹,可见心里也是真的在乎这份兄弟情。” 庭院里,老朱实在跑不动了,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不行了不行了……咱认输!咱认输还不行吗?再跑下去,咱这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朱瑞璋也停了下来,抹了把额头的汗,走到老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服了?” “服了服了!”老朱摆摆手,喘着气说 ,“你小子身手还是那么好,咱比不过你。不过你也别得意,回头咱就找常遇春来跟你较量,保管让他收拾你!” “哟,这是搬救兵呢?”朱瑞璋嗤笑, “常遇春来了也没用,当年在军营里,他又不是没被我揍过。再说了,今日我是为了讨公道,就算常遇春来了,也得站我这边。” 正说着,外面跑来一个护卫,手里捧着一封信件:“参见陛下、王爷!” 接着将信举过头顶:“王爷,有你的信,四川来的。” “四川来的?”朱瑞璋疑惑的接过信件,检查无误后才拆开:“在那边我也没有认识的的人啊!” 老朱也是好奇的凑过来。 信纸是泛黄的竹纸,字迹墨色沉郁,笔力遒劲,带着几分沙场磨砺出的锋芒,却又透着岁月沉淀后的沉稳。 朱瑞璋先是扫了一眼落款——张定边? 十余年了,这个名字几乎已经埋在了记忆的深处。 当年鄱阳湖大战,张定边作为陈友谅麾下第一猛将,三船冲阵,直取老朱中军,连斩明军几员大将,差点就取了老朱的性命,险些改写了历史。 黑风马,断江刀,百万军中任逍遥,说的就是元末天下第一猛将张定边。 那份悍勇,朱瑞璋至今记忆犹新。 后来陈友谅兵败,张定边力战被俘,宁死不降,眼中的桀骜与忠诚,让朱瑞璋动了惜才之心。 本想将他留在麾下,可张定边却说半生征战,早已厌倦杀伐,只求一抔净土归隐。 朱瑞璋念其忠义,终究是松了口,给了他一笔盘缠,任他离去,这十年间,竟再也没有过半点音讯。 老朱凑在一旁,看清落款时也是一惊,“这老小子还活着呢?当年咱还以为他要么殉了陈友谅,要么隐姓埋名再也不露面了,怎么突然从四川寄信来?” 其实老朱当时对张定边也是稀罕的紧,毕竟是被誉为元末第一猛将的男人,但终究还是放他离开了。 朱瑞璋没有应声,目光落在信纸上,逐字逐句地读了起来,眉头渐渐拧紧: “秦王殿下亲鉴: 一别十余载,山河无恙,王爷安康否? 定边遁隐蜀地,躬耕南亩,不问世事,本欲了此残生。 然近半年来,方蜀地暗流涌动,白莲教踪迹频现,其势之猖獗,恐为大明隐患,思及王爷当年不杀之恩,及天下苍生安危,终是不能坐视。 定边隐居于夔州府巫山县乡间,此地山高林密,民风淳朴,本是世外桃源。 然自今岁春始,常有陌生僧人、道士往来村落,行踪诡秘,深夜聚众诵经,言辞多涉弥勒降世、明王出世,蛊惑乡邻捐钱捐粮,言称末世将至,唯有入教方能避祸。 初定边只当是寻常邪教,未曾在意,直至今年秋,见其于深山之中筑建营寨,囤积粮草,才惊觉其野心不小。 后定边乔装货郎,游走于夔州、重庆、保宁三府之间,察得白莲教势力已遍布川东川北多地。 其教中圣女自称‘佛女’,偶有游走于川东几府,据闻麾下有四大金刚、八大堂主,各司其职,组织严密。 教徒多为失地少地农民、无业游民,亦有不少前朝旧吏、小商贩及绿林盗匪混杂其中,人数恐逾数万,恐有犯上作乱,割据西南之野心。 定边虽已归隐,然身为大明子民,不敢忘家国大义。 数次欲报官,又恐地方官吏被白莲教收买。 蜀道艰险,消息难传,恐迟则生变,唯有寄信于王爷,望王爷速禀陛下,早作准备,派遣精兵良将入川,剿除匪患,以安西南。 十年红尘梦,今为家国醒。望王爷珍重,盼大明江山永固。 张定边 顿首” 朱瑞璋将信纸捏在手中,心中掀起了波澜。 白莲教!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自宋元以来,白莲教便屡次作乱,以宗教为幌子,煽动民众反叛,巅峰时期其信徒遍布天下,行事隐秘,破坏力极强。 大明建国的时候就被老朱列为邪教并禁止了,没想到如今竟有一股在四川暗中积蓄力量,妄图割据西南, 若不及时处置,一旦起事,蜀地艰险,平叛必将付出惨重代价。 历史上老朱在位的时候,四川确实也爆发过好几次起义,只不过规模都不算大,而且也没出现什么圣女啊,难道又是特么的蝴蝶效应? “狗日的白莲教!”老朱看完信,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石桌上, “竟敢在咱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四川那地方山高路远,要是真让他们闹起来,西南半壁都得动荡!” 马皇后和兰宁儿也走了过来,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满是忧虑。 朱瑞璋看向老朱:“白莲教组织严密,不是寻常匪患。再加上四川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派出不熟悉蜀地情况的将领贸然进兵,怕会损兵折将。 看来只有我去了,刚好我也想看看白莲教圣女啥样,加上张定边在蜀地隐居十年,熟悉当地风土人情,有他作为向导,事半功倍。 再者,此事关乎西南安危,我亲自前往,方能安心,再者,张定边那老小子可不能让他继续浪着了,多好的人才啊。” 老朱皱着眉头,半晌后才点头:“行,咱允你提调西南一切军政要务,有便宜行事之权,届时你直接从四川都司调兵就行!” 朱瑞璋点头,有张定边这种猛男在身边,那安全感指定没的说,至于张定边会不会是骗他去的? 那他更是丝毫不怀疑,好歹也是元末乱世中极具风范的人物,在忠义、胆识和品性上都广受赞誉, 这样的人还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对付他。 第370章 柳如烟 夔州府的雾比江南更浓,像是被山风揉碎的棉絮,裹着长江的湿气,将青石板路润得发亮。 朱瑞璋一行人乔装成往来川蜀的富商,住在城南一家寻常的客栈后院。 护卫从李小歪换成了张威,锦衣卫的暗探早已散布全城,如蛛网般铺开调查。 “王爷,按您的吩咐,锦衣卫已查遍夔州府衙以及部分县。”毛骧一身青布短打,褪去了飞鱼服的张扬,只剩眼底的锐利, “未发现任何官员与白莲教有牵扯,只是听说知府盛南金大人倒是多次上书四川行省,提及境内有不知名邪教活动,但并未引起重视。” 朱瑞璋倚在客栈的雕花窗棂旁,指尖摩挲着窗沿的木纹,目光穿透薄雾望向城中的街道: “他倒还算清明。白莲教的根基扎在哪里?张定边信中提的圣女,可有下落?” “回王爷,”毛骧躬身道, “白莲教在夔州的活动核心尚不明确,这些人太过隐秘,需要花费一番功夫,只不过暗查之下一些细微的线索多指向东街的醉仙楼。 至于那位圣女,属下怀疑正是那醉仙楼的头牌,此人名唤柳如烟。 此女半年前突然出现在夔州,以一曲《霓裳羽衣》名动全城,往来皆是达官显贵、富商巨贾。” “醉仙楼?青楼头牌?柳如烟?”朱瑞璋眉梢微挑,饶有兴致, “好好的青楼,搞了个酒楼的名字,不过倒是会选地方,鱼龙混杂之地,消息也最为灵通。” 毛骧见朱瑞璋面露兴味,便继续躬身禀报:“王爷,据属下查实,今夜醉仙楼要办一场雅集,名曰寻芳宴, 名义上是为柳如烟姑娘择一知音,实则是城中名流竞价争宠的噱头。 活动分三轮,第一轮是诗会,以柳如烟现场出题作诗,由她亲自评判,取前二十名晋级; 第二轮是射覆,侍女藏一物,众人猜谜,中者晋级; 最后一轮是竞价,并非比谁出价高,而是要献上一件合她心意的物件,姑娘点头者,便是今夜的赢家,能成为柳如烟今夜的入幕之宾。” “哦?倒是有些意思,不像青楼选婿,反倒像场考试。”朱瑞璋指尖摩挲着窗棂上的雕花,眼中笑意更深, “这柳如烟倒是会吊人胃口,不直接竞价,反倒弄些雅事,既赚了名声,又能筛出合意的人。” “王爷所言极是。”毛骧补充道,“能去的也非寻常人,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富商才子。” 朱瑞璋颔首,心中愈发笃定这柳如烟绝非普通青楼女子。 一个半年前突然出现的异乡女子,既能以才艺名动夔州,又能结交官商学三界名流,若说她与白莲教无关,反倒不合常理。 “既如此,今夜便去凑个热闹。”他转身看向张威,“张威,备一身合适的衣衫,要符合江南富商的身份。 再安排人在外接应,毛骧你俩随我入内,都装作随从模样,不可露了行藏。” “属下遵命!”张威躬身应道,立刻下去打点。 毛骧又道:“王爷,醉仙楼规矩,入内需递拜帖,还要奉上一份‘雅资’,最低百两白银。 属下已提前备好了拜帖,王爷化名秦望,称是做海贸生意的,途经夔州,听闻柳姑娘大名,特来赴会。” “秦望?倒是个贴切的化名。”朱瑞璋轻笑一声, “百两白银而已,不算什么。到时候随我一同前往,也好帮我留意楼中动静。” 夜幕降临,醉仙楼外早已张灯结彩,红灯笼在雾中晕开一团团暖光,门口车水马龙,身着华服的男人们络绎不绝,皆是奔着柳如烟而来。 朱瑞璋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外罩一件玄色暗纹披风,腰系玉带,手持折扇,面容俊朗,气度不凡,活脱脱一副江南富商的模样。 张威与毛骧扮作随从,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踏入醉仙楼,一股混合着檀香与脂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楼内装修极为雅致,一楼大厅摆着数十张八仙桌,早已座无虚席,二楼则是雅间,雕花栏杆后隐约可见人影。 空气中弥漫着欢声笑语,夹杂着丝竹之声,热闹非凡,却又不失格调。 “公子里面请!”门口的龟奴见朱瑞璋气度不凡,连忙谄媚地迎上来,引着他往二楼雅间走去, “雅间已经备好,是很好的观景位,能清楚看到楼下的戏台。” 朱瑞璋颔首,随着龟奴上楼,进入一间临窗的雅间。 推开窗户,便能看到楼下中央的戏台,戏台两侧挂着一副对联:“一曲清音惊四座,半笺诗赋动夔州”。 雅间内布置精致,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与温好的米酒,墙角燃着一盆炭火,暖意融融。 “公子稍候,雅集片刻后便开始。”龟奴恭敬地退了出去。 雅间的炭火燃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淡淡的檀香,将窗外的寒雾隔绝在外。 朱瑞璋端着米酒浅啜,目光透过窗棂落在楼下戏台旁的宾客身上。 厅内已渐渐坐满了人,皆是锦衣华服,谈笑间带着几分刻意的风雅,偶尔有人目光瞟向二楼西侧那间紧闭的雅间,眼神中满是期待与焦灼, 那里是柳如烟的专属休憩之所,寻芳宴未始,她始终未曾露面。 不多时,楼下忽然静了下来。 丝竹之声停歇,龟奴们也敛了声息,只见醉仙楼的老鸨满脸堆笑地走上戏台,手里捧着一方描金托盘,朗声道: “承蒙各位公子抬爱,赏光参加我醉仙楼的寻芳宴!今日之宴,全凭如烟姑娘做主,三轮之后,得姑娘青眼者,方能成为入幕之宾, 至于能否一亲芳泽,就看各位的本事了。话不多说,咱们这就请出如烟姑娘!” 朱瑞璋闻言不由得感叹,玛德,能当老鸨的都是人才,这三两句话就勾起了无数人的精虫。 话音刚落,二楼西侧的雅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倚在雕花栏杆旁,身着一袭月白色绣暗梅长裙,裙摆垂落如流水, 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一个发髻,仅插一支羊脂玉簪,略施粉黛的脸庞在红灯笼的映照下,竟比月色还要清绝。 她手中握着一把团扇,轻轻掩在唇前,目光扫过楼下众人,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难言的疏离与清冷。 朱瑞璋抬眼看去,饶是他这种后世见过无数网络美女,再加上这一世见过无数漂亮贵女,却依旧被柳如烟惊艳到, 不愧是能叫如烟的,不愧是如烟大帝。 只见柳如烟像是淬了寒的绝色,眉峰如刀削雪凝,眼尾斜挑着三分疏离,瞳仁深黑似寒潭,望过来时,连空气都带着冰碴儿, 偏偏那眼波流转间藏着碎星般的亮,勾得人想探进深渊。 肌肤胜雪,却泛着冷玉般的光泽,挺翘的鼻梁划出利落弧线,唇是冬日红梅的艳。 身姿高挑挺拔,肩线削薄如蝶翼振翅前的矜持,脊背笔直得像未染尘俗的修竹,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不疾不徐的矜贵, 仿佛踏在云端,与周遭的喧嚣隔着无形屏障。那份疏离的独立感,像是带刺的玫瑰,美得惊心动魄又危险诱人。 但越是这种拒人千里的感觉,越让人忍不住想要撕破那层冰霜,窥探冰山下藏着的炽热, 玛德,朱瑞璋暗骂一声,就这样的,台下那些人谁能不被钓成翘嘴? 拿这个考验干部?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就是贵为秦王的他,心里的征服欲都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更别说下面那些小趴菜了。 第371章 柳如烟:公子为何要送这幅画? “如烟姑娘!” “如烟姑娘!” 下面立刻骚动起来 “果然是柳姑娘!”楼下有人低呼,“这般风姿,不愧是西南第一美人!” “嘘,莫要喧哗,扰了姑娘雅兴。” 柳如烟并未理会众人的议论,声音清润如泉水叮咚,缓缓开口:“多谢各位远道而来。 寻芳宴首轮为诗会,今日恰逢夔州雾浓,便以‘江雾’为题,限半柱香时间,各位可将诗作写于素笺之上,由奴家亲自评判。” 话音刚落,便有侍女捧着笔墨纸砚,穿梭于各桌之间。 朱瑞璋所在的雅间也送来了一套精致的湖笔徽墨,毛骧刚要上前研墨,朱瑞璋抬手制止,指尖拈起湖笔,略一沉吟,便在素笺上挥毫泼墨。 他并未刻意卖弄辞藻,主要也不会,只写了四句:“叠嶂笼寒雾,长川锁暮烟。孤帆浮远影,清响落云边。” 诗句无一字堆砌,却将夔州江雾缭绕的景致勾勒得淋漓尽致,孤帆远影与隐约清响相映, 既有画面感,又透着几分悠远寂寥,恰合江南富商游历四方的心境。 半炷香转瞬即逝,侍女们陆续收回素笺,汇总到柳如烟手中。 她坐在栏杆后的软榻上,逐一审阅,偶尔眉头微蹙,偶尔轻轻颔首。 楼下众人皆是屏息凝神,生怕自己的诗作不入她眼。 “这位张公子的‘雾锁夔门千峰暗’,气势尚可,然失之雕琢。”柳如烟轻声点评,声音透过楼内的回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李公子的‘轻纱漫舞绕江楼’,意象清丽,却少了几分筋骨。” 她一连点评了数人,皆是点出优劣,言辞中肯,可见其学识不凡。 终于,她拿起朱瑞璋的素笺,目光微微一顿,指尖轻轻摩挲着笺上的字迹,沉默片刻后,才缓缓道: “这位秦公子的诗作,‘叠嶂笼寒雾,长川锁暮烟’,起笔便见气象;‘孤帆浮远影,清响落云边’,收尾余韵悠长,不事雕琢却浑然天成,意境高远,当为榜首。” 楼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有人好奇地望向朱瑞璋所在的雅间,想看看这位秦公子究竟是何方人物。 朱瑞璋端着酒杯,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毛骧与张威对视一眼,心中暗赞——王爷的才情,即便是扮作富商,也绝非寻常纨绔可比。 柳如烟将二十张入选的素笺置于一旁,轻声道:“首轮胜出者,可入二楼雅间稍作歇息,一刻钟后,进行第二轮射覆。” 朱瑞璋随着众人起身,走至二楼东侧的雅间区域。 这里的雅间比之前的更为精致,临窗摆放着软榻,桌上换了新的茶点与热茶。 同行的几位公子中,有夔州本地的富绅之子,也有闻名而来的才子,皆是主动上来与朱瑞璋攀谈。 “在下王承业,乃夔州布商,不知秦公子是何方人士?”一位圆脸公子拱手问道。 “在下秦望,江南海商,途经夔州,听闻柳姑娘大名,特来凑个热闹。”朱瑞璋拱手回礼,语气谦和,却自带一种疏离感,让人不敢轻易冒犯。 众人闲聊间,一刻钟很快过去。 侍女们再次前来引路,将二十位胜出者带到一楼大厅中央的空地上。 这里早已摆好了二十张案几,每张案几上都放着一个锦盒,盒盖紧闭。 “射覆之戏,奴家已命侍女将一物藏于锦盒之中,各位公子可凭线索猜度,写下谜底,猜对者晋级。” 柳如烟依旧倚在二楼栏杆旁,手中团扇指向第一张案几,“此盒中物,与疏影横斜相关,且能随身佩戴。” 众人闻言,皆是陷入沉思。 “疏影横斜”出自林逋的咏梅诗,自然与梅花相关。 可随身佩戴的梅花之物,究竟是何物?有人猜是梅花纹香囊,有人猜是梅花簪,也有人猜是梅花绣帕。 朱瑞璋走到自己的案几前,并未急于下笔。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锦盒,盒身微凉,隐约能感觉到里面之物轮廓小巧,质地坚硬。 “疏影横斜”不仅指梅花,更暗含玉之意,玉有温润之质,恰如梅之清雅。 随身佩戴、质地坚硬且与梅花相关,最可能的便是梅花纹玉佩。 他提笔写下梅花纹玉佩几字,交由侍女呈上。 柳如烟看过所有谜底后,再次开口:“秦公子、王公子、李公子三位猜对!” 被淘汰的人虽有不甘,却也只能拱手退下,给三人让出地方,此时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王承业看着朱瑞璋,眼中带着几分警惕,李公子则面色沉稳,似乎胸有成竹。 第三轮竞价,无需登台,而是由三人依次进入柳如烟的专属雅间,献上自己准备的物件,由她亲自定夺。 李公子率先进入,半炷香后便面色落寞地走了出来,显然未能得偿所愿。 紧接着是王承业,他捧着一个锦盒,意气风发地走进去,里面装的是一颗硕大的南海珍珠,流光溢彩,价值不菲。 可没过多久,他也悻悻而出,嘴里嘟囔着“不解风情”。 终于轮到朱瑞璋。 侍女引着他穿过二楼的长廊,廊下挂着的红灯笼在雾中摇曳,光影斑驳。柳如烟的雅间与其他房间不同,门上雕刻着缠枝莲纹,透着几分雅致与私密。 侍女轻轻推开房门,一股冷香扑面而来,与之前的檀香截然不同,清冽中带着几分孤高。 雅间内布置极简,一张梨花木桌,两把雕花椅,墙角燃着一盆银丝炭,火光柔和。 柳如烟坐在桌旁,面前摆着一杯未动的清茶,见朱瑞璋进来,她缓缓起身,敛衽一礼:“秦公子,请坐。” 朱瑞璋颔首落座,并未急于拿出物件,而是先开口道:“柳姑娘的诗评与射覆谜题,皆显才情,秦某佩服。” 柳如烟抬眸看他,目光清澈如溪,却带着一丝探究:“秦公子的诗作与猜谜,亦见真章。江南多文人,公子既有如此才情,为何要做海商?” “世事无常,为生计奔波罢了。”朱瑞璋轻笑一声,语气平淡, “倒是姑娘,以一介女子之身,能在夔州闯出如此名声,实属难得。” “不过是混口饭吃,谈不上什么名声。”柳如烟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公子准备的物件,可否让奴家一观?” 朱瑞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放在桌上。 木盒古朴无华,是寻常的紫檀木所制。 他打开盒盖,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幅折叠整齐的绢本小画。 展开画卷,画的是一幅《寒江独钓图》,江面雾气氤氲,一叶扁舟,一蓑笠翁,笔触简练,意境悠远。 更难得的是,画卷背面题着一句诗:“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字迹与之前诗作上的笔墨如出一辙,显然是朱瑞璋亲手所画所题。 柳如烟的目光落在画卷上,指尖轻轻拂过画中的江面,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惊讶,又似怅然。 “公子为何要送这幅画?”她抬头问道,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 “见姑娘气质清绝,如寒梅傲雪,如孤舟独钓,不与世俗同流合污。” 朱瑞璋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诚恳,“金银珠宝太过俗艳,唯有此画,方能配得上姑娘。” 第372章 只要心中有方向 便不怕前路迷茫 柳如烟沉默了许久,房间内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她再次看向那幅画,又看向朱瑞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 朱瑞璋神色坦然,眼神平静无波,既无急切的渴望,也无刻意的讨好,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欣赏。 “秦公子可知,献上的物件合我心意,便能做我的入幕之宾?”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自然知晓。”朱瑞璋颔首,“若姑娘不愿,秦某绝不强求,只愿将此画赠予姑娘,聊表敬意。” 柳如烟看着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如寒梅初绽,清冷中带着几分暖意:“秦公子倒是与众不同。 那些公子送来的,非金即玉,唯有公子,送了一幅亲手画的画。” 她抬手将画卷收起,轻轻放在桌案一角,“这幅画,我收下了。今夜,公子便留下吧。” 朱瑞璋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淡然:“多谢姑娘青眼。” 侍女送来晚膳与美酒,皆是精致的小菜,搭配着清冽的米酒。 二人相对而坐,并未过多言语,却也不显得尴尬。 柳如烟偶尔会问起江南的风土人情,朱瑞璋一一作答,说起西湖的烟雨、苏州的园林、扬州的瘦西湖,言辞生动,仿佛将江南的景致搬到了眼前。 “江南那般好,公子为何还要四处奔波?”柳如烟轻啜一口米酒,问道。 “世间虽好,却总有牵挂。”朱瑞璋放下酒杯,目光深邃, “秦某虽为商贾,却也想看看这天下的山山水水,知晓百姓的疾苦与安乐。” 柳如烟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公子倒是个有心之人。寻常商贾,只知逐利,难得有这般胸怀。” “逐利是为了生计,心怀天下,是为了不愧此生。”朱瑞璋语气平淡。 晚膳过后,侍女收拾碗筷退下,房间内只剩下二人。 寒雾更浓,透过窗户缝隙渗入,带来一丝凉意。 柳如烟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漫天的雾气,轻声道:“夔州的雾,总是这般浓重,让人看不清前路。” “雾再浓,也终有散去之时。”朱瑞璋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只要心中有方向,便不怕前路迷茫。” 柳如烟转头看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公子心中的方向,是什么?” “让身边之人安稳度日,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朱瑞璋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诚恳, “虽知这话说来容易,做来难,但总该一试。”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公子看似是江南富商,可言谈举止,却不似寻常商贾。” 朱瑞璋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轻笑一声:“姑娘为何会有此疑问?” “寻常商贾,不会有这般才情,也不会有这般胸怀。”柳如烟的目光紧紧锁住他, “你的眼神,太过沉静,像是经历过许多风浪,绝非只知逐利的商人所能拥有。” “姑娘过誉了。”朱瑞璋看向窗外的雾气, “秦某自幼饱读诗书,只是家道中落,才不得不弃文从商。这些年走南闯北,见多了世事无常,眼神自然会沉稳些。” “是吗?”柳如烟语气带着一丝怀疑,却并未再追问,“或许是我多心了。” 她转身走到桌旁,倒了两杯酒,语气柔和了几分:“秦公子一路风尘,今夜得遇知音,也算不负夔州此行。” 她端起酒杯,指尖纤细,指节泛着淡淡的粉白,语气柔得像窗外的雾,“长夜漫漫,春宵苦短,不如再饮一杯,权当为公子洗去疲惫。” 朱瑞璋眸色微动,他心中警铃大作——电视剧里的情节来了,这酒绝对有问题,明明刚刚还喝茶呢,这会儿要喝酒了。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抬手接过酒杯:“能与姑娘对饮,是秦某之幸。” 朱瑞璋举杯,与她的酒杯轻轻一碰,清脆的声响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仰头,作势将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却在酒水即将咽下时,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舌尖一翻,将酒液尽数吐进了宽大的锦袍袖子里。 锦袍是特制的,内层缝了一层吸水的细棉,酒液渗入,竟无半分痕迹。 他抬起头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醺,眼底蒙了一层水汽,笑道:“姑娘的酒,果然清冽。” 柳如烟放下酒杯,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眼底却掠过一丝满意:“公子若是觉得乏了,内室的床榻已备好,不如早些歇息。” 她引着朱瑞璋走向内室。 内室比外间更显雅致,一张拔步床临窗而放,挂着月白色的纱幔,被褥是柔软的云锦,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墙角的木炭盆燃得正旺,将房间烘得暖融融的。 “公子先歇息片刻,奴家去净手便来。”柳如烟说罢,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朱瑞璋站在床前,目光快速扫过房间。 陈设极简,除了床榻、一张梳妆台和一把椅子,再无他物,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抬手,假意揉了揉太阳穴,顺势将袖口的酒渍悄悄蹭在床沿的锦缎上,痕迹极淡,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不多时,柳如烟回来了。 她已卸去了头上的玉簪,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衬得肌肤愈发雪白。 身上的长裙也换成了一层若隐若现的薄纱,眼神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柔媚,却依旧难掩那份深入骨髓的清冷。 朱瑞璋没出息的吞了吞口水,尼玛,好大,好白。 “公子怎么还站着?”她走近,身上的冷香愈发清晰,“旅途劳顿,早些安歇吧。” 朱瑞璋点点头,故作一副猪哥模样,脚步虚浮地走到床边,褪去外袍,只留中衣,躺了下去。 被褥柔软,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柳如烟的眼神。 柳如烟也顺势睡到了床上,朱瑞璋见状直接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下面,一只手按在雪子上,柳如烟脸色瞬间通红。 “你可真是个妖精!”朱瑞璋说完便要吻她, 柳如烟虽然极力克制着想杀了朱瑞璋的冲动,但却不闪不避,在距离柳如烟嘴唇不足五公分的时候,朱瑞璋恰到好处的晕了过去,柳如烟嘴角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妩媚。 看着压在自己身上“晕死过去”的朱瑞璋,柳如烟嘴角的妩媚渐渐敛去,她缓缓抬手,指尖划过朱瑞璋俊朗的下颌线,力道渐重。 “江南富商?秦望?”她轻声呢喃,“这般气度,这般才情,又怎会是寻常逐利之徒?” 她起身推开朱瑞璋,动作轻柔却利落,仿佛只是推开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走到桌旁,拿起那幅《寒江独钓图》,指尖摩挲着背面的题字,眼神复杂。 这幅画确实合她心意,不是因为笔墨精湛,而是那“孤舟蓑笠翁”的意境,恰如她这些年的处境,看似遗世独立,实则身不由己。 “可惜了。”她轻叹一声,将画卷收起。 第373章 张定边到来 朱瑞璋是被窗外隐约的鸟鸣唤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刻意让眼神带着几分宿醉后的惺忪与茫然,视线先落在身侧, 柳如烟侧卧着,长发如瀑般散落在枕畔,薄纱裙衫滑落肩头,露出一截莹白的肌肤,呼吸均匀,像是还沉浸在睡梦中,这女人,真是人间绝色啊。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指尖悄悄触碰到被褥,感受到一丝残留的凉意,心中了然。 这女人倒是演得逼真,连睡姿都维持着几分柔弱无骨的媚态,若不是昨夜早已识破酒中玄机,恐怕真要被她这副模样骗过去。 朱瑞璋故意动了动身子,发出细微的声响。 柳如烟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随即化为一抹羞怯,如同初承雨露的女子,轻声道:“公子醒了?” “嗯。”朱瑞璋的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沙哑,眼神在她脸上流连,带着几分温存后的笑意, “昨夜……倒是唐突了姑娘。” 柳如烟脸颊微红,垂下眼帘,指尖轻轻绞着裙衫,语气柔得能掐出水来:“公子说笑了,能与公子共度良宵,是奴家的福气。” 她抬眸望来,眼波流转间,媚意与清冷交织。 朱瑞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蹙,“昨夜酒意上涌,行事孟浪了些,姑娘莫怪。” 柳如烟浅浅一笑,起身时裙摆滑落,露出纤细的腰肢,她故作娇羞地拢了拢衣衫: “公子不必挂怀,春宵苦短,尽兴就好。奴家已让人备了晨膳,公子洗漱后,便可食用。” 朱瑞璋颔首,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那步态轻盈,身姿曼妙,女人倒真是个好女人。 早餐很精致,几碟小菜清爽可口,搭配着温热的米粥。 二人相对而坐,柳如烟偶尔夹菜给他,语气温柔,话题多围绕着江南的景致与风土,绝口不提昨夜情事,也不再追问他的真实身份。 朱瑞璋顺水推舟,一边与她闲谈,一边记下柳如烟言谈间不经意流露的细节。 用过早膳,朱瑞璋起身告辞:“多谢姑娘款待,今日尚有俗务缠身,先行告辞。改日若有机会,再来看望姑娘。” 柳如烟起身相送,眼中带着几分不舍,递给他一个锦盒: “公子昨日所赠之画,奴家甚是喜爱。这是奴家亲手绣的一方帕子,聊表心意,还望公子收下。”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方白绫帕子,上面绣着一枝寒梅,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多谢姑娘,此帕甚美,秦某定会珍藏。” 他拱手作别,转身走出雅间,柳如烟站在门口,身影纤细,眼神复杂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拐角。 朱瑞璋刚下楼,便看到张威与毛骧扮候在角落,二人眼神示意,一切安好。 他不动声色地走出醉仙楼,凉意扑面而来,将他周身的气息掩盖。 “王爷。”走出不远,毛骧低声开口,“昨夜一切顺利。” 朱瑞璋点头,他将手中的锦帕递给毛骧,“这帕子仔细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玄机。 另外,立刻加派人手,深挖柳如烟的来历,她半年前出现在夔州,绝不可能是凭空出现,查她接触过的人,还有醉仙楼的后台老板是谁。” “属下明白!”毛骧接过锦帕,躬身应道。 张威补充道:“王爷,醉仙楼所有进出人员都在掌控之中,夔州知府盛南金那边,是否需要通个气?” “不必。”朱瑞璋摇头, “盛南金虽清明,但未必能应对白莲教这等隐秘势力,贸然告知,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先暗中调查,等证据确凿,再一举拿下。” 三人回到客栈后院,这里早已被锦衣卫严密布控,外人无法靠近。 朱瑞璋坐在堂屋内,指尖敲击着桌面,思绪飞速运转。 柳如烟的伪装天衣无缝,才情、容貌、气质,无一不是顶尖,恰好能吸引夔州的达官显贵,为白莲教搜集信息、筹措资金。 而那幅《寒江独钓图》,恐怕也并非真的合她心意,只是她察觉到自己并非寻常富商,故意做出的试探与迎合。 “王爷,”毛骧很快返回,手中拿着那方帕子, “帕子并无异常,另外,属下查到,醉仙楼的老板名义上是一名外地商人,一年前斥巨资买下此楼,但自醉仙楼开业后,此人便再也没有露过面。” 朱瑞璋皱眉,“手笔倒是不小。继续查,顺着资金流向查,就算是地下钱庄,也要给我挖出来。” “属下遵命!” 朱瑞璋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浓重的雾气,夔州的雾,确实让人看不清前路。 接下来的三日,朱瑞璋每天都去找柳如烟小酌一杯,偶尔送去些江南特产,维持着富商秦望的人设, 一边等待着锦衣卫的调查结果与张定边的消息,但调查进展却不理想。 这日午后,客栈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张威亲自迎了出去,片刻后,领着一名中年男子走进屋内。 朱瑞璋抬眸望去,只见来人身材高大挺拔,虽已年过半百,却依旧精神矍铄。 他身着粗布短褂,腰间束着一条麻绳,皮肤黝黑粗糙,布满了风霜的痕迹,双手关节粗大,指腹带着厚厚的老茧,一看便知是常年劳作或习武之人。 唯有那双眼睛,深邃锐利,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与沉稳,正是分别十年的张定边。 “草民张定边,参见秦王!”张定边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激动与恭敬。 “张将军快请起!”朱瑞璋连忙上前扶起他,握住他的手臂,感受到那臂膀上结实的肌肉与力量,心中感慨, “十余年未见,将军风采依旧,只是鬓角添了些风霜。” 张定边站起身,目光在朱瑞璋脸上停留片刻,笑道:“王爷倒是愈发英武了。当年鄱阳湖一战,王爷年少有为,末将至今记忆犹新。 若非王爷当年手下留情,定边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哪有今日再见之缘。” “将军言重了。”朱瑞璋摆手,示意他落座, “将军忠义无双,当年兵败不降,宁死不屈,本王甚是敬佩。能让将军得以归隐,安度余生,也是一桩美事。” 侍女奉上茶水,张定边接过,浅啜一口,开门见山道:“王爷,定边此次冒昧来信,打扰王爷清静,实属无奈。 白莲教在蜀地势力日益猖獗,若不及时剿除,恐生大乱。如今殿下亲至,定边心中大石总算落地。” “将军可知,这白莲教圣女,可能就是醉仙楼的柳如烟?”朱瑞璋直接问道。 张定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头:“草民有所察觉,但不确定。 数月前,草民在醉仙楼外见过此女一面。她虽身着华服,面带妆容,但眼神中的清冷与决绝,绝非寻常青楼女子所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女来历神秘,据说是半年前突然出现在夔州,以出众的才情容貌迅速立足。 据草民打探,她不仅精通诗词歌赋,还懂兵法谋略,她若真是白莲教圣女,那手中必然握有白莲教所发展信徒的名册。” “名册?”朱瑞璋挑眉,名册好啊,只要拿到名册就能按图索骥,到时候就省力了。 第374章 对答 朱瑞璋指尖敲击着桌面,这段时日以来,锦衣卫撒下天罗地网,却只查到醉仙楼背后一个虚无缥缈的外地商人, 柳如烟的过往依旧是一片空白,白莲教的核心据点、信徒名册更是毫无头绪。 张定边带来的消息虽证实了柳如烟的可疑,却没能提供半点实质性的突破,这般胶着的局面,让习惯了战场上快刀斩乱麻的他早已按捺不住。 “查来查去,净是些无关痛痒的线索。”朱瑞璋眯起眼睛,猛地攥紧拳头, “柳如烟这女人,把尾巴藏得太好,再这么耗下去,指不定她什么时候就卷着名册跑路了,或是让她察觉到异样,白莲教深藏起来亦或是提前起事,到时候悔之晚矣。” 张定边放下茶杯,沉声道:“王爷所言极是。白莲教成立数百年,行事诡秘,信徒不知凡几,若等他们羽翼丰满,再想剿除便难如登天。 只是柳如烟身份特殊,醉仙楼又是鱼龙混杂之地,贸然动手怕是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朱瑞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本王要的就是惊蛇。她不是喜欢装腔作势、玩弄人心吗?今日便直接去会会她,撕开她的伪装,看看她到底能沉得住气多久。” 毛骧连忙劝阻:“王爷三思!柳如烟身手不明,身边必定暗藏白莲教高手,您亲自涉险,太过危险! 不如由属下带一队锦衣卫,乔装成闹事的纨绔,将她掳至客栈再审问?” “不可。”朱瑞璋抬手否决, “醉仙楼往来皆是达官显贵,贸然行动必会引起骚乱,万让白莲教的余党察觉后逃脱,反而得不偿失。 再者,你也说了,柳如烟既是圣女,身边定然有高手护卫,硬来难免折损人手。 本王亲自去,打她一个出其不意,让她来不及反应。 张威、老张,你们二人乔装成管家和随从,随我一同前往醉仙楼,毛骧带人在外围接应,若听到动静,立刻封锁醉仙楼所有出口,不准放走任何一人。” “遵命!” 当下四人不再耽搁,朱瑞璋依旧是那身江南富商的装扮,张威依旧是随从模样,暗藏短刀与暗器, 张定边则扮作管家,一身灰布长衫,看似普通,但要是谁敢小看他,那估计就只有下辈子才能忏悔了。 一行三人直奔醉仙楼而去,此时正是午后,醉仙楼内客人不多,多是些闲散的富商在雅间内品茶闲谈。 朱瑞璋一行人踏入楼内时,龟奴正打着哈欠擦拭案几,见他来,连忙堆起熟稔的笑容: “秦公子来了!姑娘刚在楼上练完琴,特意吩咐过,若是公子到了,直接引去雅间。” “嗯!”朱瑞璋颔首,语气平淡,随龟奴拾级而上,张威与张定边紧随其后。 到了雅间门口,龟奴躬身退下。朱瑞璋抬手轻叩门板,里面传来柳如烟清润的声音:“请进。” 推门而入,冷香依旧,柳如烟端坐于窗前的琴案旁,身上换了一袭豆青色绣竹纹的长裙, 乌发挽成简单的垂鬟分肖髻,仅用一支碧玉簪固定,褪去了之前的柔媚,多了几分清雅脱俗。 “公子今日倒是来得早。”柳如烟抬眸看来,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热络,也不疏离, “奴家刚弹完,正想泡壶新茶,公子便到了。” 朱瑞璋在她对面的木椅上落座,目光落在琴案上的琴弦上,笑道:“倒是巧了。之前听姑娘提及喜好雅乐,今日能得闻余韵,也算一桩雅事。” 他指尖摩挲着椅边的雕花,话锋微转,“不过话说回来,夔州这地方虽山清水秀,却终究偏居西南,姑娘这般才情,若在江南,定能名动天下,为何偏要在此地落脚?” 这是他今日第一次试探。 柳如烟半年前凭空出现,既不投亲靠友,也不依附权贵,仅凭一己之力撑起醉仙楼,只要细想就知道疑点重重。 柳如烟拿起茶针,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饼,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沉淀多年的从容: “公子说笑了。天下之大,哪里不是容身之所?江南虽好,却太过喧嚣,奴家性子喜静,夔州山高雾浓,正好避世。” 她抬眸,眼中带着一丝浅笑,“倒是公子,江南海贸做得风生水起,为何偏偏流连夔州这小地方?莫非也是为了避世?” 她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来,既不正面回答,也不显得刻意回避,语气自然得仿佛老友闲谈。 朱瑞璋心中暗赞,心思果然缜密。 他轻笑一声,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避世谈不上,只是近来生意难做,索性暂停航线,四处游历一番。 不过说起来,夔州虽静,却也并非净土。 昨日听闻城外山中常有盗匪出没,甚至有传言说,有邪教聚众传教,蛊惑乡邻,姑娘在此地经营,可得多留意安全。” 他说完目光紧紧锁住柳如烟的神色,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柳如烟倒茶的手像是累了一样只是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一般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将一杯温热的茶汤推到朱瑞璋面前,茶香袅袅升起:“公子消息倒是灵通。 不过那些都是山野传闻罢了,奴家守着这醉仙楼,往来皆是体面人,倒未曾见过什么盗匪邪教。 再说,有官府坐镇,想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将此事当作无关紧要的传闻,甚至轻轻抿了口茶,补充道:“倒是公子在外游历,更该小心。 这年头兵荒刚过,山野间确实不太平,听说前些日子,有商队在巫山县附近失踪,连人带货都没了踪迹,官府查了许久也没头绪。” 她不仅化解了自己的试探,还顺势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的消息,将话题引向别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朱瑞璋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姑娘倒是消息灵通。” 朱瑞璋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不过巫山县那地方山高林密,确实容易藏污纳垢。 我听说,那里的乡民大多信奉鬼神,容易被人蛊惑。姑娘可有听闻,那所谓的邪教,信奉的是什么神明?” 他步步紧逼,始终围绕着白莲教的核心话题打转。 柳如烟执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奴家一个弱女子,哪里敢打听这些凶煞之事? 不过偶尔听客人闲谈,说是什么弥勒降世、明王出世之类的胡话,想来都是些无知乡民被人蒙骗罢了。” 她抬眸,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屑,“这种邪说,历朝历代都有,兴不起什么大浪,公子不必太过在意。” 她这说法既符合一个普通女子的认知,又巧妙地避开了深入谈论的可能,应对得滴水不漏。 第375章 柳如烟暴露 一旁的张定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乡土气息:“姑娘有所不知,俺老家就在巫山脚下, 前些日子回去,确实见着一些陌生的人,既像是和尚又像是道士,穿着奇装异服,还让乡民捐钱捐粮,说什么捐得多就能消灾避祸。 俺邻居家的老汉,把养老的积蓄都捐了,还逼着儿子儿媳一起入教,真是害人不浅。” 他刻意扮作乡野村夫的模样,语气带着几分愤懑,试图勾起柳如烟的情绪波动。 柳如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同情:“竟有这种事?真是可怜。不过官府既然知晓,为何不加制止?” “官府?”张定边嗤笑一声, “那些官老爷要么收了好处,要么怕麻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俺听说,那邪教的头目神通广大,连县里的老爷们都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他说完目光似有似无的观察着柳如烟的反应,柳如烟若真是圣女,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柳如烟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并非针对邪教,而是针对官府:“这些官老爷真是尸位素餐!百姓们本就生活不易,还要被这般盘剥欺骗,实在可恨。” 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只可惜奴家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在这醉仙楼里自保,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朱瑞璋心中暗忖,这柳如烟的心智着实可怕,寻常人被这般追问,早已露出马脚,她却能始终保持镇定,应对得游刃有余。 看来寻常的试探无用,必须换个方式。 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柳如烟脖颈的玉佩上。 “姑娘这玉佩倒是别致。”朱瑞璋语气随意,“看样式,倒像是前朝遗物。” 柳如烟下意识地摸了摸玉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笑道: “公子好眼力。这是奴家祖传之物,据说确实是前朝留下来的,不值什么钱,只是贴身戴惯了,舍不得取下。” “祖传之物?”朱瑞璋挑眉,“姑娘的祖上,莫非是前朝的官宦人家?” 柳如烟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祖上确曾为官,只是改朝换代后,家道中落,到了奴家这一代,早已沦为平民。这玉佩算是唯一的念想了。”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感伤,仿佛真的在追忆家族的兴衰,任谁听了都会心生同情。 朱瑞璋点头,轻笑一声,不再追问玉佩的事,转而说道:“说起来,怎么不见之前送给姑娘的《寒江独钓图》?姑娘是不喜欢吗?”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语气真诚:“公子的画作意境高远,奴家甚是喜爱,已将它挂在内室的墙上,时常观赏。 每次看到画中的蓑笠翁,都觉得心境平和了许多。” 她顿了顿,补充道,“说来也巧,奴家近日也作了一幅画,想请公子品鉴一二,不知公子是否愿意?” “哦?姑娘也擅作画?”朱瑞璋故作惊讶,“自然愿意。” 柳如烟起身,引着他走向内室。内室的陈设与昨夜无异,只是墙上多了一幅画,正是朱瑞璋送的《寒江独钓图》。 她走到梳妆台旁,取出一幅卷起来的绢画,缓缓展开。 画中是一片苍茫的山林,云雾缭绕,画的右下角题着一行小字:“云雾锁深山,静待风云起。” 朱瑞璋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故作欣赏地说道:“姑娘的画作气势磅礴,意境深远,尤其是这行题字,更是画龙点睛。只是不知,姑娘为何会作这般题材的画?”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怅然,又似决绝:“奴家久居夔州,见惯了山高雾浓,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感慨。 这世间之事,正如这山林云雾,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只待一个时机,便会风起云涌。” 她抬眸看向朱瑞璋,目光深邃,“公子觉得,这风云起之时,会是何时?”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及此类话题,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朱瑞璋心中暗笑,鱼儿终于要上钩了。 他故作沉思,缓缓道:“书中常借风云起来形容乱世将至,这往往是民不聊生、天下大乱之际。 但如今大明初定,陛下励精图治,百姓安居乐业,想来不会再有什么风云再起。姑娘这般感慨,未免太过杞人忧天了。” “百姓安居乐业?”柳如烟轻笑一声,这笑声不再清冷温婉,反倒带着几分讥诮, “秦公子怕是久居江南富庶之地,不知西南百姓之苦吧?官府赋税苛重,地主哄抬佃租,去年这一带又遭了灾, 虽谈不上颗粒无收,却也饿死了不少人,但官府却视而不见,只知搜刮民脂民膏。这般世道,怎配说安居乐业?” 她上前一步,距离朱瑞璋不过三尺,眼中的疏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炽热的怒火与决绝: “弥勒降世、明王出世或许是虚妄,可百姓活不下去,自然要寻一条活路!所谓邪教,不过是被逼到绝路的百姓抱团取暖的去处罢了!” 朱瑞璋心中一凛,夔州一带去年遭灾了? 是真是假?怎么没有消息传到京城? 不过,眼下还是先解决白莲教再说。 他不想再和柳如烟磨磨唧唧,语气骤冷:“抱团取暖?敛财囤粮、私筑营寨、勾结盗匪,这也是抱团取暖?柳如烟,你既敢说这话,想必就是白莲教那位自称佛女的圣女吧?” 佛女二字一出,柳如烟浑身一震,脸上最后一丝从容也消失殆尽。 她不再伪装,既然朱瑞璋连佛女都知道了,想必早就怀疑她了,她猛地后退半步,手按向梳妆台下方,那里赫然藏着一柄短匕。 “看来秦公子果然不是什么江南富商。” 柳如烟眼神冰冷刀,指尖已触及匕首柄,“说吧,你究竟是谁?是官府的密探,还是……” “本王叫朱瑞璋。”朱瑞璋周身气场陡然凌厉,褪去了富商的温吞,尽显沙场磨砺出的威严, “奉陛下旨意,来剿除白莲教这等祸国殃民的邪教。” “秦王?”柳如烟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眼前的秦望竟是大明亲王。 她虽惊却不慌,嘴角勾起一抹狠厉,“难怪有这般气度与胆识。可惜,你今日踏入这醉仙楼,便别想活着出去!” 话音未落,柳如烟猛地抽出短匕,身形如鬼魅般扑向朱瑞璋。 她的招式毫无花哨,招招直指要害,匕首带着破空之声刺向朱瑞璋心口,显然是受过专业的武学训练,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朱瑞璋早有防备,侧身避开要害,同时抬手扣向她的手腕。 柳如烟反应极快,手腕一翻,匕首转而划向他的脖颈,刀刃上的蓝芒预示着剧毒。 “好身手!”朱瑞璋低喝一声,脚下踩着沙场上练就的格斗步法,灵巧避开攻势,同时手肘顶向她的肋下。 柳如烟吃痛,闷哼一声,却依旧不肯退缩,反手用匕首划向朱瑞璋的手臂。 朱瑞璋顺势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柳如烟的手腕被拧得脱臼,短匕“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痛得额头渗出冷汗,却牙关紧咬,另一只手成爪,抓向朱瑞璋的面门。 朱瑞璋眼神一沉,侧身避开的同时,膝盖顶在她的小腹上。 柳如烟身形一软,踉跄着后退数步,脸色惨白如纸。 “还想顽抗?”朱瑞璋步步紧逼,眼中不带丝毫怜悯。 他征战多年,见过太多双手沾满鲜血的反叛者,即便柳如烟有倾世容颜,现在也不是做圣母的时候。 第376章 柳如烟:你卑鄙 柳如烟扶着梳妆台勉强站稳,脱臼的手腕无力下垂,却依旧眼神桀骜: “朱瑞璋,你休想得逞!白莲教信徒遍布川蜀,只要我一声令下,数万教徒便会揭竿而起,到时候西南大乱,你大明江山也别想安稳!” “数万教徒?”朱瑞璋嗤笑一声, “本王早已查清,你们不过是裹挟了些失地农民与盗匪,真正死心塌地的核心教徒不过上千人。 若不是想一网打尽,拿到信徒名册,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他这话半真半假,按照历史轨迹,白莲教现在在四川的核心不会有太大的规模。 就算是蝴蝶效应也不会过万,所谓数万之众,多半是被蛊惑的普通百姓,真正的骨干力量有限。 柳如烟脸色又是一变,显然没料到对方早已掌握了这么多信息。 她知道今日难以脱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朝着墙壁撞去,竟想自尽。 “想死?没那么容易!”朱瑞璋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将她拽了回来,狠狠摔在地上。 柳如烟被摔得七荤八素,刚想挣扎,便被朱瑞璋一把捏住了脖子动弹不得,随后掰开她的嘴巴,里面没有毒囊。 张威和张定边听到打斗声也跑了进来,看到朱瑞璋制服了对方,又默默地退到一侧,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柳如烟被死死按在冰冷的地板上,肩胛骨传来钻心的疼,脱臼的手腕无力地垂在身侧。 朱瑞璋的膝盖抵在她的后腰,力道沉得像块巨石,让她连喘息都觉得胸腔发闷。 脖颈被捏住的地方传来阵阵窒息感,眼前阵阵发黑,可她依旧梗着脖子,眼底翻涌着桀骜与恨意,死死盯着朱瑞璋。 “放开我!”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几分不甘的尖利, “朱瑞璋,你敢动我一根手指,白莲教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朱瑞璋嗤笑一声,手上微微用力,柳如烟立刻痛得闷哼出声,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碎尸万段?”他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本王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今日落在我手里,就该认清楚处境,别再做无谓的挣扎。” 他松开捏着柳如烟脖颈的手,却依旧保持着压制的姿态,语气却突然变得浪荡起来:“哎呀,可惜了这么个美人儿啊, 要不你说说白莲教的信徒名册在哪?以及你们的核心据点、囤积粮草武器的位置? 本王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你要是交代了,那本王就不为难你!” 柳如烟偏过头,长发散乱在脸颊旁,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只露出一抹冷笑: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杀了我吧,想从我嘴里套出半个字,绝无可能!” “杀你?”朱瑞璋挑眉,眼神扫过她那张清丽绝伦却此刻布满倔强的脸,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狠厉, “本王可没这么容易让你死。你这般姿色,若是送到军营里,那些久战沙场的将士们,怕是会趋之若鹜。 到时候,你这白莲教圣女的清高与尊严,会被践踏得一文不值,比最卑贱的娼妓还要不如。”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进柳如烟的心里。 她浑身一僵,脸上的倔强瞬间出现了裂痕,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她虽是白莲教圣女,可终究是个女子,对这种屈辱的恐惧早已刻在骨子里。 “你敢!”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没了之前的底气。 “有什么不敢的?”朱瑞璋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王奉旨剿匪,对待你们这些祸国殃民的邪教余孽,无需讲什么情面。 你若是乖乖交出名册和所有信息,本王可以给你个体面的死法,可你若是执意顽抗……”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张威,语气随意:“张威,你手下的弟兄们,是不是很久没沾过女人了?” 张威会意,上前一步,脸上露出一抹凶悍的笑容:“回王爷,弟兄们跟着您南征北战,确实苦得很。 这柳姑娘这般绝色,若是赏给弟兄们,保管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如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中的桀骜渐渐被恐惧取代。 她知道,以他亲王的身份,就算真的把她送给手下,也没人敢多说一个字。她 可以不怕死,却无法忍受那样的奇耻大辱。 “你……你卑鄙!”她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卑鄙?”朱瑞璋嗤笑, “对付你们这些用邪说蛊惑百姓、妄图颠覆大明江山的狗东西,卑鄙又算得了什么?本王只问你最后一遍,交不交?” 柳如烟眼底的桀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水光,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散乱的发丝滴落在地板上。 “朱瑞璋……”她的声音不再尖利,反而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控诉,甚至染上了几分哽咽, “你怎能如此无情无义?前几日夜里,你我还同床共枕,你对我温言软语……如今转头就这般对我,难道皇家之人,皆是如此薄情寡义、翻脸不认人吗?” 她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抬起完好的那只手,想去触碰朱瑞璋的衣摆,姿态柔弱得像风中残烛, “我虽为女子,却也知晓贞洁二字重逾性命。那日我对你倾心相待,将自己全然托付, 你如今却要将我送与军中将士,让我受尽屈辱……你这般行径,与那些强取豪夺的盗匪何异?” 朱瑞璋闻言,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无语涌上心头。 他低头看着柳如烟那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脸,若不是亲身经历了之前的算计,差点就被她这精湛的演技骗了过去。 “呃呃!”朱瑞璋一阵无语,“柳如烟,你这戏演技,生在这个时代真是可惜了。 同床共枕?倾心相待?你是说你在酒里下了药,让我昏死过去的那一夜?” 柳如烟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柔弱与委屈瞬间凝固,“你……你胡说什么?” 她强作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那日明明是你酒意上涌,行事孟浪,我……我也是半推半就,怎会下药?” “是吗?”朱瑞璋挑眉, “你以为我真的喝了那杯酒?可惜啊,你千算万算,没算到我早有防备。懒得和你废话,赶紧交代,本王没工夫和你扯。” “你……你既然都知道,为何还要配合我演戏?”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配合你?”朱瑞璋嗤笑一声, “我不过是想看看,你这白莲教圣女,究竟有多少手段,又能藏多久。可惜啊,你还是没能忍住,主动露出了破绽。” 第377章 纠结的朱瑞璋 就在这时,雅间的房门被猛地推开,毛骧带着一队锦衣卫冲了进来,单膝跪地,沉声道: “王爷,属下幸不辱命,已控制整个醉仙楼!所有出入口均已封锁,楼内身份可疑的人尽数被擒,无一人逃脱!” 朱瑞璋颔首,语气平淡:“做得好。楼内无关人等呢?” “回王爷,”毛骧躬身道,“已全部看管起来,等候进一步审理。” 柳如烟闻言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她知道,自己最后的希望也没了,如今已是插翅难飞。 朱瑞璋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再次变得戏谑:“柳如烟,事到如今,你还想顽抗吗? 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白莲教的信徒名册、核心据点、粮草武器的囤积地,还有你们的组织架构,一一交代清楚。 若你老实配合,本王可以饶你不死,给你一个体面的结局;若你执意隐瞒,休怪本王无情!” 柳如烟趴在地上,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伪装的委屈,而是绝望的泪水。 她可以不怕死,却无法忍受被送到军营遭受那般奇耻大辱。 朱瑞璋的话,像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我……我说……”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 “名册……名册在梳妆台最底层的暗格夹层里,用防水的油布包裹着。” 朱瑞璋对毛骧使了个眼色,毛骧立刻上前,走到梳妆台旁,仔细摸索起来。 片刻后,他从梳妆台底部的暗格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的小册子,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正是白莲教的信徒名册。 “继续说。”朱瑞璋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说道:“我所知道的白莲教在蜀地的核心据点共有三处。 一处是巫山县境内的黑风寨,一处是夔州城外三十里的白云寺,还有一处是保宁府的清风岭,那里地势险要,是最后的退路。” 朱瑞璋让毛骧一一记录下来,确认没有遗漏后,又问道:“你们的教主是谁?此次聚众,目的是什么?何时起事?” 提到教主,柳如烟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摇了摇头:“教主身份神秘,我也未曾见过真面目。 此次聚众,名义上是宣扬弥勒降世,拯救万民,实则是想趁着大明初定,西南根基未稳,聚众起事,割据西南,至于时间?我真不知道!” 朱瑞璋眉头微皱,没想到白莲教还有如此大的野心,竟然想割据西南。 “你身为圣女,竟也未曾见过教主?”朱瑞璋有些怀疑。 “是真的。”柳如烟苦笑一声, “白莲教等级森严,教主从不轻易露面,我这个圣女,说着好像高贵无比,实际上也不过是个幌子,用来吸引信徒、联络权贵罢了。” 朱瑞璋看着她的眼神,不似作伪,便不再追问教主的事, 转而说道:“毛骧,传本王令,即刻调遣夔州卫、保宁卫两卫兵力,分三路进兵,夔州卫围剿黑风寨、白云寺。 保宁卫围剿清风岭,务必一网打尽,不得放走一人!” “属下遵命!”毛骧躬身应道,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张定边,”朱瑞璋又看向一旁的张定边,“你带我令牌以最快速度前往保宁卫,接手保宁卫指挥权,务必拿下清风岭。” 张定边抱拳道:“王爷放心,定边定不辱使命!” “张威,”朱瑞璋继续下令, “你带锦衣卫,负责清理夔州城内的白莲教余孽,按照名册上的地址,逐一抓捕,同时配合夔州知府盛南金,安抚百姓,稳定城内秩序。” “属下遵令!”张威躬身应道。 朱瑞璋安排完一切,转头看向柳如烟,语气复杂:“你暂且跟本王回客栈,由锦衣卫看管,待围剿结束,再做定夺。” 朱瑞璋在心里告诫自己,“留她一命,不过是为了后续审讯教主的下落,绝非因为她长得好看。” 可这理由太过苍白,连他自己都骗不过,这个女人,复杂得像夔州的雾,让人看不透,却又忍不住想探究。 回到客栈,朱瑞璋吩咐将柳如烟安置在西侧的厢房,每日三餐按自己的标准供应,不许任何人骚扰。 张威领命时,眼神里带着一丝诧异——王爷对一个邪教圣女,未免太过宽容了。 朱瑞璋没有解释,只是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内心的挣扎愈发剧烈。 “收了她?”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 柳如烟不仅貌美,还聪慧过人,懂兵法谋略,若能为自己所用,定然是个得力的帮手。 可他随即又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老朱是什么人?猜忌心极重,对邪教更是深恶痛绝。 之前仅仅因为道衍蛊惑自己,老朱就毫不犹豫地将其凌迟处死,抄了天龙寺。 如今自己要是敢收一个白莲教圣女在身边,老朱怕是会立刻派人来把他和柳如烟一起砍了。 “再说,她是叛党,我是亲王,身份悬殊,朝野上下也不会同意。” 朱瑞璋指尖敲击着窗棂,“要是我收了邪教圣女,那些言官的弹劾奏章能把应天的皇宫淹了。” 可越是这么想,他就越放不下。 柳如烟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总是在他眼前浮现。 他见过太多温婉顺从的女子,兰宁儿贤良淑德,马皇后端庄大气,可像柳如烟这样,集美貌、才情、桀骜与脆弱于一身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罢了,先看看围剿的情况再说。”朱瑞璋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 “等拿下黑风寨、白云寺和清风岭,彻底清除白莲教余孽,再慢慢想处置她的办法。” 三日后,柳如烟的房门被轻轻推开,朱瑞璋缓缓走了进来。 身后的侍卫端着食盒,将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碗温热的参汤放在桌上,便躬身退了出去,顺带合上了房门。 “今日气色倒是好了些。”朱瑞璋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落座,目光掠过她苍白的脸颊。 柳如烟抬眸,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桀骜,也没有了刻意的柔媚,只剩一片沉寂的冷: “王爷有闲心来看我这个邪教余孽,不如去关心一下围剿的战况。” “战况自有手下人打理,无需我多费心思。”朱瑞璋端起桌上的茶杯,浅啜一口, “倒是你,这几日每日一碗稀粥,难道想以死明志?” 自被押回客栈,柳如烟便每日只喝一碗稀粥吊着,其他的任凭侍卫送来山珍海味,始终未曾动过筷子。 此刻听到朱瑞璋的话,她只是淡淡偏过头,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雾气:“生既无望,死又何惧?” “无望?”朱瑞璋挑眉,“你可知黑风寨已被夔州卫攻破?带头的被当场斩杀,寨中囤积的粮草武器尽数收缴。” 柳如烟的肩头微微一颤,指尖攥紧了衣襟。 “白云寺的僧人昨夜举火自焚了。”朱瑞璋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重锤敲在柳如烟心上, “他们将寺庙改成了军械库,藏了不少弩箭还有一些火药,被官兵包围时,领头的点燃了炸药,连同半个寺庙一起化为灰烬。” “你想说什么?”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说他们罪有应得,还是说我白莲教众皆是亡命之徒?” 第378章 你觉得我该信谁? “我想说的是,”朱瑞璋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白莲教许诺给他们的,是虚无缥缈的来世,可他们付出的,却是实实在在的今生。 那些乡民本可以守着薄田度日,那些僧人本可以青灯古佛为伴,却因为一句弥勒降世,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这就是你所谓的抱团取暖?” 柳如烟猛地转头,眼底翻涌着怒意与不甘:“若不是官府赋税苛重,地主巧取豪夺,他们怎会走投无路? 若不是百姓流离失所,又怎会有人相信邪教的鬼话? 朱瑞璋,你坐拥亲王之尊,锦衣玉食,又怎会懂底层百姓的疾苦!” “我不懂?”朱瑞璋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六岁丧父丧母,跟着兄长在寒风里乞食,吃草根、啃树皮,见过易子而食的惨状,也受过元兵的鞭打。 我比谁都懂,百姓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来世福报,他们要的只是今生一口饱饭,一件暖衣,一个安稳的家。” 他的目光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以朝廷推行水利,让民夫有工钱可拿; 陛下整顿吏治,严惩贪官污吏;减免赋税,让百姓能休养生息。 这些,都是你口中‘苛政’的大明正在做的事。 而你们白莲教,做了什么?敛财囤粮,私造军械,煽动百姓叛乱,让本就安稳的西南再起战火!” 柳如烟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却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还有,你从哪里见到官府赋税苛重,百姓走投无路流离失所了? 如今新政之下,虽还谈不上百姓富足,但哪里还有你说的这个情况?” 朱瑞璋看着这个女人,没好气的道:“纸上得来终觉浅,你怕是没有真的走入过民间亲自看看吧? 你们白莲教用这些鬼话来哄骗百姓,结果你自己反而信了?” 柳如烟被朱瑞璋这番话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半晌,终究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怔怔地看着此刻褪去了威严的朱瑞璋,眼底竟藏着与她记忆深处相似的荒芜与悲凉。 “那些苦难不是荣耀,却是我这辈子最清醒的印记,时时刻刻提醒我,坐上高位不是为了享受,而是为了让更多人不用再经历我当年的日子。” 朱瑞璋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柳如烟面前的空杯斟满:“尝尝吧,这是茶算不上顶级,但入口清甜,能压一压心头的戾气。” 柳如烟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水汽氤氲着向上蒸腾,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抬手端起了茶杯。 朱瑞璋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叫柳如烟,这应该不是你的真名吧?” 这话一出,柳如烟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她抬眸看向朱瑞璋,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像是被人看穿了最深的秘密。 “在醉仙楼当花魁,总要有个雅致的艺名。”朱瑞璋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我看得出来,你不是甘愿在风尘中打滚的女子。你的才情,还有你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倔强,都不是柳如烟这个名字能掩盖的。” 他看着她,目光诚恳:“我想知道你的真名。不是白莲教的圣女,不是醉仙楼的头牌,只是你自己,你本来叫什么?” 柳如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真名这个词,已经太久没有人提起过了。 自从家破人亡,被白莲教带走的那一刻起,那个名字就被她深埋在了心底,连同过往的一切,一起封存。 “我……”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为什么。”朱瑞璋摇了摇头,“只是觉得,一个人不该连自己的真名都不敢承认。 你可以继续叫柳如烟,也可以永远不告诉任何人你的过去,但我希望你知道,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其他的身份。”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久到朱瑞璋面前的茶都凉了。她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坦然。 “我叫蒲晓兰。” 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千钧重的分量,从她口中缓缓吐出。 “噗!!”朱瑞璋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蒲晓兰?尼玛,跟前女友一样的名字?她看了看柳如烟的脸庞,十个前女友也抵不上一个柳如烟啊。而且,不会和泉州蒲家有啥联系吧? 察觉到柳如烟的异样的目光,朱瑞璋尴尬的笑了笑:“没事儿,你继续!很好听的名字。” 闻言柳如烟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这个名字,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提起。 那是她作为蒲家大小姐的印记,是她无忧无虑的童年,是她早已逝去的爹娘,是她再也回不去的家。 “我家本是当地的大族。”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开始缓缓讲述自己的过往, “先祖曾在元朝为官,到了我父亲这一辈,虽已不再仕途,却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乡绅。 家中有良田千亩,还有几间铺面,日子过得十分富足。” 她的目光飘向远方,像看到了多年前的景象:“我虽是女儿身,但自幼便跟着先生读书写字,父亲还请了武师教我武艺。 他说,女子也该有自保之力,不该只困于后院。我还有一个弟弟,比我小三岁,调皮捣蛋,却最是黏我。” 说到这里,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带着暖意的笑容,只是转瞬即逝,很快就被浓重的悲伤取代。 “后来各路军阀混战,残部四处逃窜,沿途烧杀抢掠。”她的声音陡然变得沙哑,带着无尽的恨意, “那些残兵闯进了我家,抢走了所有的财物,杀死了我的父母,还有我的弟弟。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火光冲天,哭喊声响彻整个村庄,我被母亲藏在柴房的地窖里,透过缝隙,看到了他们惨死的模样。 我在地窖里躲了三天,靠着母亲提前藏好的干粮活了下来。” 柳如烟的身体微微颤抖,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出来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成了一片废墟,尸横遍野,我找不到爹娘和弟弟的尸体,只能在一片焦土中,挖出了他们生前常用的几件物品,草草掩埋。 我漫无目的地在山中流浪,饿了就吃野果,渴了就喝溪水,身上的衣服被树枝划破,满是伤痕。 那时候年幼的我,一心只想报仇,却连报仇的对象都找不到。就在我快要饿死在山路边的时候,白莲教的人救了我。” 柳如烟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救我的人说只有白莲教能拯救天下苍生,能为我报仇雪恨。” 那时候的她,孤苦无依,走投无路,白莲教的出现,就像一根救命稻草。 他们给她吃的,给她穿的,教她更厉害的武艺,还让她继续读书写字。 在她看来,白莲教就是她的再生父母,是她唯一的依靠。 “后来他们告诉我们,朱元璋是暴君,登基之后就会猜忌屠戮功臣,压榨百姓,大明的江山坐不长久。” 柳如烟苦笑一声,“他们还说,弥勒菩萨即将降世,会建立一个人人平等、丰衣足食的极乐世界,而我,因为天资聪颖,被选中成为圣女,要带领信徒们迎接新的时代。 我一直觉得,我做的是对的,我是在为我的父母报仇,是在拯救那些和我一样受苦的百姓。 可现在你告诉我,大明正在推行新政,正在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你觉得我该信谁?” 第379章 朱瑞璋吹牛逼 “你信不信谁不是我说了算,而是要自己去看!别听手下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的苦难也不是大明造成的,大明没有这个义务来替你负责,但你现在的作为却是在给大明百姓带来苦难。” 朱瑞璋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沉甸甸的惋惜。 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因为一场战乱,被邪教利用,走上了歧途。 她的悲剧,是那个乱世里无数百姓的缩影。 “当然,这些错的不是你,是那些利用你的人。”朱瑞璋沉声道, “你失去亲人,心怀仇恨,想要报仇,想要找到一个依靠,这都没有错。错的是白莲教,他们利用你的痛苦,编造谎言,让你成为他们颠覆江山的棋子。” 柳如烟怔怔地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给你一个选择。”朱瑞璋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你跟在我身边,我带你去看看这真实的天下,你亲眼看看,大明不是白莲教口中那个黑暗腐朽的王朝,朱元璋也不是你们所说的暴君。 这个新生的政权,是不是在努力让天下安定,让百姓富足。” 柳如烟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半晌,她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极轻,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苍凉。 “王爷让我跟在身边,看这所谓的真实天下……” 她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润,却多了几分清醒,“是真的想让我看清,还是……另有所图?” 朱瑞璋挑眉,故作不解:“本王能有什么图谋?你如今不过是阶下囚,身无长物,除了脑中那点白莲教的底细,还有什么值得本王图谋的?” “我身无长物?”柳如烟抬眸,目光直直地看向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怯意,那双眸子像两把锋利的刀,轻轻一划就剖开了表面的伪装, “王爷别忘了,我是醉仙楼的柳如烟,是西南排名第一的美人。 这些年,我见过的男人多了,达官显贵、富商巨贾、江湖豪客,风流才子,他们看我的眼神,我闭着眼睛都能分辨。 有的眼神是贪婪,想把我当成玩物,据为己有;有的是算计,想借着我的名气攀附权贵; 还有的是怜悯,觉得我沦落风尘,可怜可叹。 但这些眼神,无一例外都写满了欲望,只是欲望的底色不同罢了。” 朱瑞璋心中一动,知道她要说什么,却没有打断,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静待她的下文。 柳如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王爷的眼神,虽没有贪婪的猥琐,可我还是看出来了,王爷看我的时候,眼神里有一丝藏不住的占有欲。”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耳边私语,却字字清晰,戳中要害: “王爷让我跟在身边,看天下也好,辨是非也罢,说到底,是不是也和那些男人一样,想要我?” 这话问得极委婉,没有半句直白的亵渎,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朱瑞璋刻意维持的坦荡。 换做旁人,被一个阶下囚这般戳破心思,怕是早已面红耳赤,或是恼羞成怒。 可朱瑞璋却不一样,他放下茶杯,非但没有半分尴尬,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坦荡的笑意,那笑意带着几分霸道,几分理所当然。 他看着柳如烟,目光坦然,没有丝毫躲闪,甚至微微前倾了身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语气沉稳而有力:“是,本王想要你。” 这几个字,说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没有半分扭捏。 柳如烟反倒愣了一下,她预想过无数种反应,或是怒斥,或是否认,或是顾左右而言他,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直白地承认。 一时间,她竟有些不知所措,原本准备好的后续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见过太多男人的眼神,这点本王相信。”朱瑞璋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你该分清,那些男人想要你,是为了你的容貌,为了一时的欢愉,为了满足他们那点卑劣的占有欲。 他们想要的,是醉仙楼的头牌柳如烟,是一件能彰显他们身份的玩物。 但本王想要的,是那个自幼读书习武、有家有业的家大小姐,是那个亲眼目睹家破人亡、在山中流浪求生的孤女,是那个被邪教利用、却始终没丢了骨子里倔强的女子。 你的美貌,本王承认,确实动心。 可让本王真正想把你留在身边的,是你的才情,你的坚韧,还有你那颗被蒙蔽却依旧没完全泯灭的本心。” 朱瑞璋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几分温和,却依旧不失那份理所当然, “本王是大明的秦王,想要一个女人,不必藏着掖着。 但本王要的,是你心甘情愿,是你看清世事之后,真心实意地留在我身边,而不是用阶下囚的身份,用怜悯的姿态,更不是用强取豪夺的手段。” 说完他随即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借助外面的凉风掩盖自己燥热的脸, 尼玛,这牛逼吹得,差点都以为自己是圣人了。 看着朱瑞璋的背影,柳如烟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好,我跟你走。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朱瑞璋转过身,嘴角勾了勾。 “我跟着你,不是你的侍妾,不是你的附庸。”柳如烟的眼神清澈而倔强, “我要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你如何做事,看大明如何治世。若是有一天,我发现你说的都是假话,我会立刻离开,你不能拦我。” “可以。”朱瑞璋毫不犹豫地答应,“……小样儿,你见过哪只羊落入虎口还能全须全尾的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朱瑞璋才记起之前柳如烟说的去年这一带又遭了灾……饿死了不少人, 之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四川行省上呈的奏报里,可是只字未提夔州一带的灾情,反倒是说雨水调匀,稻麦丰收,百姓安度。 “张威。”朱瑞璋沉声唤道。 门外的张威应声而入:“王爷。” “备车,去夔州府衙。” 张威随即躬身应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一刻钟后,一队骑士簇拥着一辆黑漆马车,缓缓驶离了城南客栈。 夔州府衙位于城中心,坐北朝南,青瓦红墙,门前两座石狮子栩栩如生。 此刻,府衙门前的皂隶正各司其职,见一队气势凛然的骑士簇拥着马车而来,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迎了上去。 “敢问……敢问是哪位大人驾临?”皂隶结结巴巴地问道,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那辆一看便非同寻常的黑漆马车。 张威上前一步,声音洪亮:“秦王殿下在此,速让你们知府盛南金出来迎接!” “秦……秦王殿下?”皂隶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这位传说中的爷怎么会来夔州这偏远之地? 皂隶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冲进府衙:“知府大人!大事不好了!秦王殿下!秦王殿下到府衙门口了!” 第380章 宗族势力 府衙后堂,盛南金正对着一堆文书发愁,他今年四十有余,在夔州任知府已有三年。 他为人精明,深知为官之道在于审时度势。他早就知道秦王微服而来,显然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若是贸然前去拜见,反倒显得刻意奉承,说不定还会打扰朱瑞璋。 故而他一直按兵不动,每日暗中留意客栈动静,确保朱瑞璋在夔州的安全,只等朱瑞璋处理完大事,他再登门禀报政务。 此刻听闻秦王亲自上门,还亮明了身份,盛南金心中一惊,连忙起身整理官服。 他身后的文书也慌了神:“大人,秦王殿下突然驾临,怕是……怕是为了白莲教之事而来?” “未必。”盛南金快速冷静下来,一边系着官带,一边沉声道, “秦王殿下久掌兵权,行事向来直奔要害。他此刻亮明身份来府衙,定是有更紧要的事要问。快,随我去门口迎接。” 府衙大门外,朱瑞璋已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周围的百姓早已被这阵仗吸引,远远地围了过来,窃窃私语,眼中满是敬畏。 “臣夔州知府盛南金,恭迎秦王殿下!” 盛南金快步走出府衙,在朱瑞璋面前躬身行礼,身后的官员和一众衙役也跟着跪拜在地。 朱瑞璋抬手,语气平淡:“起来吧。本王今日前来,不是为了虚礼,有要事问你。” “谢王爷。”盛南金起身,侧身引路,“殿下里边请,府衙后堂已备好清茶。” 朱瑞璋颔首,迈步走进府衙。府衙内部陈设简洁,青砖铺地,走廊两侧挂着政绩牌,透着一股清正之气。 穿过前院,来到后堂,朱瑞璋径直坐在主位上,张威和几名锦衣卫侍卫守在门口,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盛南金亲手为朱瑞璋斟上一杯茶,躬身侍立在一旁,姿态恭敬,。 “盛知府,”朱瑞璋端起茶杯,却并未饮用,目光直视着盛南金,开门见山, “本王问你,洪武四年,夔州一带是否遭遇了灾荒?” 盛南金心中一凛,果然是为了此事而来。 “回殿下,”盛南金躬身答道, “洪武四年,夔州一带并未遭遇天灾。蜀东全年雨水调匀,夏无洪涝,冬无雪灾,农作物皆获丰收,户部存档的奏报,皆是臣亲手所写,句句属实。” “句句属实?”朱瑞璋放下茶杯,语气陡然转沉, “可本王却听闻,去年夔州城外饿死了不少百姓,官府视而不见,民不聊生,才让白莲教有机可乘。这话,你怎么解释?” 盛南金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躬身答道:“回殿下,此事……并非如外界传言那般。” “哦?”朱瑞璋目光锐利地扫过盛南金, “外界传言?盛知府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去年夔州根本就没遭灾?” “殿下明鉴,去年夔州境内确实算是风调雨顺,并无洪涝、旱灾、蝗灾等灾情。”盛南金语气诚恳, “所谓的灾情,实则是府辖下巫山县、云阳县、奉节县三地交界处,几个庄子因灌溉水源起了争执,被有心人刻意炒作,才传出了遭灾饿死百姓的谣言。” 朱瑞璋闻言,眉头微挑:“灌溉水源争执?不过是邻里纠纷,怎会闹到饿死百姓的地步?还被人传得有板有眼,连白莲教都借着这事蛊惑民心。 盛知府,你得给本王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盛南金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殿下,这巫山县、云阳县、奉节县三地交界处有一条河叫清溪河, 它发源于巫山县的云雾山,流经云阳县、奉节县,是沿岸十几个村子的主要灌溉水源。 这几个庄子,分别是巫山县的李家庄、云阳县的王家湾、奉节县的陈家坪。” “这三个地方,祖上就有恩怨。”盛南金继续说道, “李家庄的李氏宗族、王家湾的王氏宗族、陈家坪的陈氏宗族,都是当地的大族,人口众多,势力盘根错节。 清溪河的源头在云雾山,而云雾山的山地,早在前朝就被李家买下,地契齐全,合法合规。” “去年夏末,天气炎热,降水偏少,清溪河的水量比往年少了些。 李家庄便以山地是自家产业,水源自然归自家支配为由,在清溪河上游修了堤坝,截断了水流,只留了一小股水供自家灌溉。” 说到这里,盛南金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王家湾和陈家坪的田地都在下游,没了水源,作物大面积减产。 这两个村子的村民自然不依,多次去找李家庄理论,双方几次发生冲突,甚至动了手,伤了不少人。” “那地方处在三县交界处,三个县都互相推诿,不愿意沾上这个麻烦,我得知消息后,立刻派人前去调解。 可李家拿出了地契,上面白纸黑字写着云雾山归其所有。 按照大明律例,私人合法拥有的山地,其附属的水源也归其支配,旁人不得强夺。” 盛南金苦笑一声,“王家和陈家虽占理,却没有律法依据。 我只能从中斡旋,让李家适当放水,同时劝说王家和陈家各退一步,可三方各不相让,调解一直没有进展。” “那饿死百姓的谣言又是怎么来的?”朱瑞璋追问。 “是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炒作起来的。”盛南金脸色凝重了几分, “冲突发生后,有几个游方僧人在周边村落游走,说什么天谴降临,水源断绝,乃是乱世之兆,还把王家湾和陈家坪的作物减产说成是颗粒无收,百姓无粮可吃,饿死无数。 这些谣言越传越广,渐渐就传到了城里,甚至被有心人利用,说成是官府苛政、朝廷不管百姓死活。” “我早就察觉到这些僧人不对劲,派人追查,却发现他们很像是前朝白莲教的人,追查途中还被他们跑了几个。” 盛南金叹了口气,“我本想先解决水源纠纷,再彻底清查这些造谣的人,可水源之事棘手得很,一拖就到了现在。 殿下,此事是臣办事不力,还请殿下降罪。” 朱瑞璋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算是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灾情,而是宗族势力争夺资源,被白莲教抓住机会煽风点火,制造混乱。 盛南金这个知府,倒也不是无能,反而看得很清楚,只是受制于律法和宗族势力,难以强硬处置。 “这事不怪你。”朱瑞璋缓缓开口, “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律法又有明确规定,你能做到居中调解,没有让冲突进一步扩大,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此事不能再拖了,水源乃是民生之本,任由他们这么争下去,迟早还会出乱子,甚至可能再次被白莲教利用。 李家庄拿着地契就以为能独占水源?大明律例虽保护私人财产,但也有便民利民的原则,一条河流,岂能被一家独占?” 盛南金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殿下的意思是?” “你立刻拟一道公文。”朱瑞璋语气坚定, “清溪河作为沿岸十几个村子的公共灌溉水源,李家庄不得私自截断。 其在云雾山的山地所有权依旧受律法保护,但水源需由官府统一调配,根据各村的田地面积、作物种类,合理分配用水量。 官府出面牵头,在清溪河沿岸修建水利设施,由三个村子共同出人出力,日后水利设施的维护也由三方共同负责。” 第381章 保宁卫 “至于李家庄之前截断水流造成的损失,让李氏宗族拿出一部分粮食作为补偿,分给王家湾和陈家坪的受灾村民。” 朱瑞璋继续说道,“另外,那些参与造谣的,你立刻派人全力追查,一个都不能放过。 本王会让锦衣卫配合你,务必彻底肃清这些蛊惑民心的败类。” 盛南金连忙躬身行礼:“殿下英明,臣这就去办!” “还有。”朱瑞璋补充道,“宗族势力虽不可强压,但也不能任由其发展壮大。 你日后要多关注各地宗族动向,宣扬大明律法,让百姓知晓,宗族情谊固然重要,但国法大于私情。 对于那些仗着宗族势力欺压百姓、违法乱纪的人,要严惩不贷。” “臣谨记殿下教诲!”盛南金恭敬地应道。 另一边,张定边带着一队锦衣卫直奔保宁卫。 蜀道艰险,山路蜿蜒曲折,两侧是刀劈斧削般的悬崖峭壁,云雾缭绕间,甚至有的地方仅容两三人通行,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随行的锦衣卫总旗赵勇牵着战马紧随其后,忍不住开口:“将军,这蜀道也太险了,咱们日夜兼程,兄弟们都快顶不住了。” 张定边脚步未停,目光扫过前方的山路:“军情如火,白莲教在清风岭囤积粮草军械,多耽误一日,就多一分隐患。 秦王信任我,将保宁卫的指挥权托付于我,我等岂能因疲惫误了大事?”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前方传来马蹄声,定睛一看,是保宁卫的人。 为首的百户李忠见到张定边,翻身下马行礼:“末将李忠,奉指挥使大人之命,前来接应张将军。” “指挥使何在?为何不来迎接?”赵勇上前一步,亮出腰间的锦衣卫腰牌,语气带着几分威严。 李忠脸上闪过一丝为难:“回大人,指挥使大人……正在营中议事,还请将军海涵。” 张定边闻言,倒也不在意,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毕竟他曾是陈友谅麾下第一猛将,与明军血战鄱阳湖,这份旧怨,不是一句归降就能彻底抹去的。 “带路吧,是非功过,战场上见分晓。” 保宁卫大营在保宁府城外的开阔地,营寨依山而建,鹿角林立,旌旗飘扬,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张定边刚到营门口,便见一群身着铠甲的将领簇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正是保宁卫指挥使周世忠。 周世忠上下打量着张定边,眼神中带着审视,抱拳道:“久闻张将军威名,只是不知,将军手上的刀,如今还能不能挥得动?” “能不能挥得动,周指挥使一试便知。”张定边笑道,反手抽出腰间的配刀,刀身寒气逼人。 他手腕一抖,刀花翻飞,径直劈向旁边的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只听“咔嚓”一声,木桩应声断裂,切口平整光滑。 营门口的将士们见状,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周世忠脸色屑也收敛了几分,却依旧硬声道:“将军武艺高强,周某佩服。但保宁卫是大明的军队,不是谁拿着一块令牌,就能随意调遣的。” 张定边不再废话,从怀中取出朱瑞璋的秦王令,“此乃秦王殿下亲授令牌,奉陛下旨意,围剿白莲教清风岭据点,节制西南诸卫兵马。 周指挥使若是不信,可派人快马去夔州核实。但军情紧急,耽误了战机,这个罪责,你担得起吗?” 周世忠盯着令牌,脸色几经变幻,沉吟片刻,周世忠终是躬身行礼:“末将周世忠,见过张将军!愿听将军调遣!” “好!”张定边收起令牌,语气沉声道,“即刻召集众将议事,我要知道清风岭的详细情况。” 中军帐内,地图铺展在案上,清风岭的地形一目了然。 这座山岭盘踞在保宁府西南三百里处,主峰高耸,山势陡峭,只有一条狭窄的山道通往山顶, 山道两侧皆是悬崖峭壁,易守难攻,山顶建有一座大寨,名为清风寨。 “将军,清风岭地势险要。”周世忠指着舆图, “咱们之前也曾派人侦查,却折损了不少兄弟,根本靠近不了寨门,再加上也没听说这清风寨做过什么打家劫舍的坏事,索性就由他了。” “而且,”副将吴奎补充道, “听闻寨中还有一个叫黑煞的头目,据说力大无穷,善使一柄开山斧,凶悍无比,之前周边几个县的官兵围剿,都被打了回来。” “无妨!明日发兵,直接到现场去看看就知道了!”张定边直接一锤定音,说的再多,还不如直接去看看, 张定边知道,像保宁卫这些人,没有军令是不会轻易去剿匪的,一来是怕损兵折将,不好和朝廷交代, 二来嘛,又没有触及到他们这些上官的利益,他们更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三日后,张定边勒马立于清风岭下,抬头望去,这清风岭果然名不虚传, 主峰陡峭,两侧也是悬崖峭壁,唯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山顶大寨,路窄处仅容两人通过,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将军,他们在隘口设了三道关卡,皆是滚石擂木,还有弓箭手埋伏在两侧崖壁的密林里。” 先行探路的斥候单膝跪地,语气凝重,“昨夜我们派去的三名哨探,只有一人侥幸回来,另外两人……都殒命在第一道关卡下了。” 张定边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身后列阵的保宁卫将士。 这保宁卫虽非京营精锐,却也是常年驻守西南的劲旅,五千将士个个腰佩刀枪,眼神中透着悍不畏死的锐气。 “想来白莲教盘踞此地已久,营寨坚固,粮草充足,硬攻绝非上策。”张定边沉声道, “但他们也有致命弱点,这清风岭只有一条通路,一旦被断了水源,不出三日,寨中必乱。”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保宁卫指挥使,“周将军,你即刻带一千将士,绕道岭后,寻找清风岭的水源源头,找到后截断它。” 周世忠抱拳领命:“末将遵令!”随即点齐人马,悄然后撤,消失在山林之中。 张定边又唤来副将:“你带两千将士,在正面关卡前摆开攻势,每日固定三个时辰各佯攻一次,务必声势浩大,让寨中贼寇不敢有丝毫懈怠。” “将军,那您呢?”副将问道。 “我带剩余将士,潜伏在两侧山林。”张定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白莲教见我军连日佯攻,必然会放松警惕,待李将军截断水源,寨中人心浮动之时,我们便从崖壁攀爬而上,直捣贼巢!” 部署完毕,保宁卫将士立刻行动起来。 傍晚,一名斥候来报:“将军,周将军得手了!清风岭的水源是山后的一处泉眼,昨日已经被周将军他们用巨石堵死,寨中怕是已经断水了!” “好!”张定边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长刀,“传令下去,佯攻开始!” 第382章 缺水的清风寨 随着军令下达,将士们呐喊着冲向关卡,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寨墙,却始终在隘口前百米处停下攻势。 寨墙上的人见状,起初还奋力投掷滚石擂木,射杀攻城将士,可一连三日,见明军只攻不进,渐渐便松懈下来,甚至有人在寨墙上嬉笑怒骂,嘲讽明军无能。 清风岭的夜,本该是山风微抚、虫鸣不绝的。 可自周世忠带着明军将士用巨石堵死山后泉眼的那一夜起,这山岭的寂静里,便渐渐渗进了人心惶惶的躁动感。 断水后的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清风寨的校场上就聚起了一群人,个个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眼神里满是焦灼。 昨日还能分到半瓢浑浊的存水,今日伙夫头却摇着头摊开了手,那几口用来囤积雨水的大缸,此刻已见底,缸底只剩下一层厚厚的泥垢。 “水!给我们水!”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就像点燃了引线,抱怨声、怒骂声此起彼伏。 “三天了!整整三天没喝到一口干净水了!存水都被那些头领霸占了!” “当初说跟着他们有肉吃、有女人,现在却连水都没有,命都快保不住了!” “这鬼地方根本守不住,不如投降算了!明军说不定还能给口活路!” 人群越吵越凶,几个负责看守校场的战士举着刀呵斥,却被汹涌的怨气逼得连连后退。 这些人都是白莲教的教徒,虽然算不上是死心塌地的死士,但也是属于被荼毒比较深的,可如今面临断水的绝境,那点被煽动起来的狂热,已被求生的本能冲刷得干干净净。 “吵什么吵!都给老子闭嘴!”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黑煞提着那柄标志性的开山斧,大步流星地从寨门方向走来。 他身材魁梧如铁塔,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此刻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也是憋了一肚子火气。 他是清风寨的头目,也是白莲教堂主之一,凭着一身蛮力和悍不畏死的性子,在教中威望极高。 可面对断水的困境,再凶悍的性子也难解燃眉之急。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敢怒不敢言地看着他。 黑煞扫过一张张干裂的脸,心中暗骂。 两天前,他发现寨中水源突然断绝,就知道是明军搞的鬼。 派出去的队伍,要么被明军截杀,要么绕了几圈也找不到新的水源, 这清风岭特殊,山体内的地下水脉极浅,唯一的活水就是山后的那处泉眼,如今被堵,便成了绝境。 “谁再敢说投降二字,老子一斧头劈了他!”黑煞举起开山斧,斧刃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明军是来剿杀我们的,投降?只会死得更惨!只要我们守住清风岭,援军很快就到!” “援军?”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几天了,连个援军的影子都没见到,怕不是早就抛弃我们了吧?”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心事,议论声又起。 黑煞脸色一沉,猛地一斧头劈在旁边的木桩上,木桩应声断裂,木屑飞溅。 “再敢妖言惑众,休怪老子无情!” 他环视一圈,见没人再敢吱声,才沉声道,“伙夫房还有些漕酒,每人分半碗,先顶上!至于水,老子已经让人去挖井了,不出两日,必有活水!” 这话纯属安抚人心。 清风岭的地质多是岩石,再加上地势本来就高,挖井谈何容易? 这几天来,手下的人挖了十几处,最深的挖到丈许,也只渗出几滴浑浊的泥水,根本无法饮用。 可黑煞心里清楚,这时候绝不能乱,一旦士气崩塌,不等明军来攻,寨内自己就先乱了。 众人虽不信,却也别无他法,只能耷拉着脑袋,朝着伙夫房的方向挪动。 那点漕酒又酸又涩,喝下去不仅不解渴,反而更觉得喉咙发干,可此刻却成了救命的东西。 黑煞看着众人散去的背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朝着寨后的望楼走去。 他的亲卫跟了上来,低声道:“堂主,挖井的弟兄们都快撑不住了,岩石太硬,工具也不够,再挖下去也是白费力气。要不,我们突围吧?” “突围?往哪突?”黑煞冷哼一声,望向岭下。 明军早已在山下布下了重围,营帐连绵,旗帜招展,尤其是正面的山道,被明军守得严严实实,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明军就是想逼我们突围,好在路上设伏。我们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亲卫叹了口气:“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寨里的存粮还能撑几个月,可水……,弟兄们都要渴疯了。” 黑煞何尝不知道处境艰难?这些日子,明军每日好几次次佯攻,声势浩大,却每次都点到即止,显然是在消耗他们的体力和意志。 “再等等。圣女那边不可能不管我们,她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们。” 他口中的圣女,自然就是柳如烟。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柳如烟,早已成了秦王朱瑞璋的阶下囚,别说派兵救援,就连自身都难保。 寨内的绝望,在夜幕降临时达到了顶峰。 后半夜,几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寂静。 黑煞带人冲过去一看,竟是两个教徒因为争抢半碗酒糟,打了起来,一人被失手掐死,另一人也被打得奄奄一息。 “拖下去,扔到岭下喂狼!”黑煞咬着牙下令,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知道,这样的内讧,只是开始。再没有水,用不了多久,整个清风寨就会彻底乱套。 他站在寨墙上,望着山下明军大营里燃起的篝火,那些火光在夜色中如同鬼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清风岭。 黑煞猛地一拳砸在木桩上。他这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从没想自己竟然会因为一碗水,陷入如此绝境。 与此同时,明军大营中,张定边正与周世忠、副将吴奎围着地图议事。 帐内的烛火跳动,映着三人凝重的脸庞。 “将军,清风寨那边已经断水两天了,探子回报,寨内已经出现内讧,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周世忠汇报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佩服。 这几日相处下来,周世忠对张定边早已没了最初的轻视。 张定边不仅武艺高强,用兵更是沉稳老练,每一步部署都恰到好处,让他由衷地折服。 张定边摆了摆手,语气平静:“此乃权宜之计。清风岭地势险要,硬攻伤亡太大。 如今寨内人心浮动,正是破寨的好时机。让他们再干一晚上,明日清晨,发起总攻!” 吴奎眼睛一亮:“将军,您吩咐!我们怎么打?” “吴奎,你率领三千将士,从正面山道强攻,务必声势浩大,吸引寨内主力。”张定边指尖落在地图上的正面隘口, “周将军,你带五百将士,从岭后的悬崖攀爬而上,那里是清风寨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你们上去后,直接攻打寨门的侧后方,打开寨门。” 他顿了顿,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我带剩余将士,潜伏在两侧山林,待寨门打开,便率军冲入,直捣中军,擒杀黑煞!” “遵命!”周世忠和吴奎齐声应道,眼中满是战意。 第383章 老将出马 一个顶俩 第二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山下的明军大营就动了起来。 将士们披甲执锐,悄无声息地在指定位置集结。 吴奎率领的三千将士,在正面山道上列成整齐的方阵,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箭手搭箭上弦,只待一声令下,便发起冲锋。 周世忠带着五百精锐,早已绕到了岭后的悬崖下。 这处悬崖陡峭异常,几乎是垂直的,崖壁上长满了荆棘和藤蔓,只有零星的落脚之处。 将士们腰间系着绳索,手中握着特制的铁爪,一个个眼神坚定,等待着攀爬的命令。 张定边一身戎装,立于左侧山林的高处,目光紧盯着清风寨的第二道寨门。 他身边的士兵,个个屏息凝神,手中的刀鞘微微泛光。 辰时一到,张定边猛地举起手中的令旗,向下一挥。 “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响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正面山道上,吴奎大吼一声:“杀!” 三千将士如同猛虎出山,呐喊着冲向清风寨的第一道隘口。 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寨墙,寨墙上的白莲教徒慌忙举盾抵挡,滚石擂木纷纷落下,砸在山道上,溅起阵阵尘土。 “守住!给老子守住!”黑煞提着开山斧,在寨墙上嘶吼。 他知道,正面是明军的主攻方向,一旦失守,寨门就会被攻破。 他亲自坐镇隘口,挥舞着开山斧,将射来的箭矢一一劈落,偶尔有冲得近的明军士兵,也被他一斧劈倒。 可明军的攻势太过猛烈,一波又一波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 更重要的是,寨内的教徒早已是强弩之末,缺水导致他们体力不支,手臂都抬不起来,射出的箭矢软弱无力,根本无法阻挡明军的冲锋。 “堂主!不行了!明军太多了,我们快顶不住了!”一名教徒踉跄着跑到黑煞身边,脸上满是血污。 黑煞一脚将他踹开,怒喝道:“废物!再顶不住也得顶!后退者死!” 他提着斧头,亲自冲到隘口最前沿,一斧头劈开一面明军的盾牌,将盾牌后的士兵劈成两半。 鲜血溅了他一身,更激发了他的凶性。可就算他再勇猛,也架不住明军源源不断的进攻,寨墙上的教徒越来越少,隘口的防线渐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就在黑煞全力抵挡正面进攻时,岭后的悬崖上,周世忠下达了攀爬的命令。 “上!” 将士们将铁爪甩向崖壁上方的藤蔓,铁爪牢牢抓住,随即一个个顺着绳索,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清风寨的后崖确实防守薄弱,只有几个巡逻的教徒软绵绵的,不时抬一下眼皮。 他们根本没想到,明军会从如此陡峭的悬崖爬上来。 当第一个明军士兵翻上崖顶,一刀斩杀了巡逻的教徒时,他们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敌袭!敌袭!” 直到几个巡逻教徒全部倒在血泊中,才有幸存的人嘶吼着冲向寨内报信。 可已经晚了,周世忠带着将士,如同神兵天降,迅速控制了后崖,朝着寨门的侧后方杀去。 侧后方的守卫本就不多,面对突如其来的明军,瞬间溃不成军。 周世忠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刺穿了一个教徒的胸膛,大声喊道:“打开寨门!” 将士们应声上前,砍断了寨门的门闩。“吱呀——”一声巨响,厚重的寨门被缓缓推开。 山下的张定边看到寨门打开,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大吼一声:“冲!” 他率领着潜伏在山林中的将士,如同潮水般冲向寨门。 三路明军汇合,如同三把利刃,直插清风寨的心脏。 “寨门破了!寨门破了!”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彻底击垮了白莲教徒的心理防线。 他们再也无心抵抗,纷纷扔下武器,四散奔逃。 有的朝着山林里跑,有的干脆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嘴里喊着“投降”。 黑煞在隘口听到寨门被破的消息,浑身一震,回头望去,只见明军已经冲进了寨内,正在大肆斩杀。他知道,大势已去。 “黑煞!束手就擒吧!” 张定边杀到黑煞面前,手中佩刀指着他。 黑煞转过身,看着张定边,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凶戾,只剩下一丝绝望和不甘。 “张定边?你不是陈友谅的人吗?怎么会替朱元璋卖命?” “识时务者为俊杰。”张定边语气平淡,“如今天下已定,大明一统,白莲教逆天而行,覆灭是迟早的事。你若投降,本将军可饶你一命。” “投降?”黑煞哈哈大笑,“我黑煞一生征战,只知战死,不知投降!朱元璋的狗,也配让我投降?” 话音未落,他猛地举起开山斧,朝着张定边劈了过来。 这一斧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带着呼啸的风声,势要将张定边劈成两半。 张定边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手中佩刀出鞘,寒光一闪,与开山斧撞在一起。 “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张定边都觉得手臂发麻,心中暗叹黑煞的力气之大。 黑煞一击未中,再次挥斧袭来。 他的招式没有任何章法,全凭一股蛮力,大开大合,虎虎生风。 张定边则沉着应对,他的刀法精妙,招招直指黑煞的破绽,渐渐将黑煞逼得连连后退。 十几个回合下来,黑煞渐渐体力不支。 他本就缺水,又在隘口拼杀了许久,早已是强弩之末。一个疏忽,被张定边抓住破绽,佩刀划过他的手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啊!” 黑煞惨叫一声,手中的开山斧掉落在地。他捂着流血的手臂,踉跄着后退。 张定边欺身上前,刀架在了黑煞的脖子上:“降不降?” 黑煞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嘶吼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他猛地一头撞向张定边的小腿。 张定边眼神一冷,手腕用力,刀光闪过,黑煞的头颅滚落尘埃,双目圆睁,至死都带着一股悍勇之气。 解决了黑煞,张定边下令:“降者不杀!肃清残敌,清点物资,救治伤员!” 明军将士们应声而去。 清风寨内,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投降教徒的哀嚎声和受伤将士的呻吟声。 而此时的夔州,朱瑞璋正坐在客栈的房间里,看着柳如烟写下的白莲教内部架构图。 柳如烟果然没有食言,她不仅详细写下了她所知道的白莲教的组织架构,还透露了一些可能是白莲教据点的地方的线索。 “王爷,张将军从清风岭送来的战报。”毛骧走进书房,递上一封飞鸽传来的文书。 朱瑞璋接过,快速浏览一遍,脸上露出了笑容:“好!果然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清风岭一战打得漂亮!毛骧,传本王令,嘉奖清风岭一战的所有将士,赏白银万两,着兵部记录战功。” 朱瑞璋沉声道:“另外,传令四川都司和各府县,全面清剿白莲教余孽,按照柳如烟提供的线索,逐一排查,务必斩草除根。” “属下遵命!”毛骧躬身应道。 第384章 高丽攻辽东 速归! 张定边一身征尘的回来时,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虽是一身风尘,但却难掩其眉宇间的悍勇之气。 “末将张定边,幸不辱命!清风岭已破,黑煞授首,寨中粮草军械尽数收缴,降卒已交由保宁卫看管,听候王爷发落!”张定边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带着沙场归来的肃杀之气。 朱瑞璋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虽面带倦色,眼神却依旧锐利, 不由得颔首:“好啦老张,起来说话吧,一路奔波辛苦了,先喝杯热茶暖暖身。” 张威上前扶起张定边,递上一杯滚烫的浓茶。 张定边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连日来的疲惫消散了些许。 “王爷,清风岭一战,多亏周指挥使配合得力,保宁卫将士也皆是悍勇之辈。 只是那黑煞确实凶悍,麾下也有不少死士,末将虽斩了他,弟兄们也折损了百余人。” “沙场折损在所难免,”朱瑞璋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加倍发放,家属由官府妥善安置,不可让弟兄们寒了心。” 他顿了顿,又问,“清风岭的粮草军械清点完毕了?有多少数目?” “回王爷,” 张定边躬身答道,“粮草约有三万石;军械有弩箭五千余支,刀枪甲胄三百余副,还有不少开山斧、流星锤之类的杂兵器械。末将已让人登记造册,交由四川都司封存,听候朝廷调遣。” 朱瑞璋点了点头,指尖敲击着桌案:“白莲教在蜀地的核心据点已除,余下的余孽自有地方官府和锦衣卫清理。夔州这边的事,也该收尾了。” 他看向一旁的毛骧,“毛骧,你留下坐镇夔州,协助盛知府安抚百姓,清查白莲教余党,务必斩草除根,不可留下后患。 另外,清溪河及其周边延伸的水利设施,让盛知府加快推进,务必在春耕前完工,莫误了农时。” “属下遵命!”毛骧躬身应道。 朱瑞璋又看向张威:“张威,清点随行护卫,备好马匹粮草,三日之后,我们启程前往贵州。” “贵州?”张定边、张威皆是一愣。张定边问道:“王爷,西南战事初平,您为何突然要去贵州?” 朱瑞璋走到窗前,望着远方连绵的山峦,语气沉声道:“西南之地,历来是多民族聚居之所,朝廷虽设了土司管辖,却也只是羁縻而已。 如今大明初定,西南边疆的稳定至关重要。我此次前来蜀地,剿灭白莲教是其一,考察西南民生、巩固边疆是其二。 贵州宣慰司下辖诸部,与四川接壤,近年来虽无叛乱,却也少有朝廷大员涉足。 我听闻贵州宣慰使霭翠为人豪爽,其妻奢香夫人更是聪慧过人,深得各部族爱戴,我想去亲眼看看,那边的百姓究竟过得如何,土司治理是否得当,边疆是否安稳。” (兄弟们,按照历史,奢香夫人这会儿还没嫁人呢,我提前给她安排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再者,奢香夫人的名声,我在应天便有所耳闻,说她不仅貌美,更有大才,能调和各族矛盾,发展民生。 我倒要亲自见见,这位能让西南各部族信服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 张定边闻言,颔首道:“王爷所思深远。贵州地势险要,民族繁杂,若能与各地土司建立良好关系,对西南边疆的稳定大有裨益。 末将曾去过黔地边界,略知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愿为王爷引路。” “甚好。”朱瑞璋笑道, “有你引路,我便更放心了。此次前往贵州,不必声张,只带部分护卫,一来可避免地方官员劳师动众,二来也能看到最真实的民生状况。” “启禀王爷,陛下旨意!” 恰在这时,一个锦衣卫快步而来,朱瑞璋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只有龙飞凤舞的七个大字:“高丽攻辽东,速归!” 朱瑞璋捏着那方窄窄的纸条,心中有些不解:“高丽发癫了?” 他将纸条递给张威,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张威,你给他们念一遍!” 张威躬身接过纸条,朗声重读:“陛下旨意:高丽攻辽东,速归!” “这怎么可能?”张定边第一个出声反驳,浓眉拧成疙瘩, “王爷,这辽东自被王爷率大军收复后,便由冯胜将军坐镇,李文忠将军更是在大宁筑城屯兵,囤积粮草军械,边防固若金汤。高丽国小力弱,多年来一直向大明称臣纳贡,怎敢贸然起兵犯境?” 张威也附和道:“王爷,张将军所言极是。 高丽不过是弹丸之地,就算全国兵力相加,也未必是我大明辽东守军的对手。他们难道疯了,敢以卵击石?” 朱瑞璋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脑中飞速运转。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辽东的防务,老朱对辽东极为重视,不仅派了冯胜这等开国名将坐镇,还有李文忠在大宁,也算是形成了犄角, 此外还迁徙了数十万百姓前往辽东屯田,又在辽东各地等地修建了数十座卫所,形成了一道严密的防御体系。 高丽向来畏惧大明军威,之前攻打倭国时,对方还出粮出人。 如今大明国力日盛,不仅灭了倭国,平定了安南,占城也马上就能划入版图,正是威势最盛之时,高丽为何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挑衅? “王爷,会不会是高丽那边发生了内乱,朝中误判了形势?”毛骧小心翼翼地猜测道。 “旨意不会错。”朱瑞璋摇头,老朱行事向来如此,若无确凿消息,绝不会轻易下这样的旨意。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我明白了。他们不是疯了,是怕了。” “怕了?”众人皆是一愣。 “不错。”朱瑞璋沉声道, “这些年,大明先是北伐蒙元,接着又剿灭倭国,征服安南,占城也即将纳入版图。大明的疆域不断扩大,军威震慑四方。 高丽地处辽东之侧,眼见大明如此强势,定然是坐立不安,生怕我们下一步就会对他们动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我大明主力,一部分在北方防备蒙元残余势力,一部分镇压着倭国,还有一部分在安南、占城一带,兵力确实有些分散。 高丽就是看中了这一点,觉得有机可乘,想趁着大明兵力分散之际,在辽东捞一把,抢占一些土地,也好为自己争取一些谈判的筹码。 他们以为,只要能在辽东取得一些胜利,就能让大明投鼠忌器,不敢对他们怎么样。” 张定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高丽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可惜他们太小看我大明了。就算兵力分散,我大明的边军也绝非他们能轻易撼动的。” “话虽如此,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朱瑞璋语气凝重,“高丽虽弱,但也算是久经战乱,其士兵战斗力并不差。而且辽东乃是大明的东北门户,战略地位极为重要,绝不能有失。 冯胜虽然勇猛,但高丽突然发难,辽东守军未必能立刻适应,若是稍有不慎,让高丽占了先机,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身看向众人:“夔州已然事了,老张,”朱瑞璋看向张定边,“你随我一同返回应天。你的武艺和用兵之道,不应该就此埋没,有你在身边,我也能多一份助力。” “末将遵命!”张定边抱拳应道,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他隐居十年,早已厌倦了平淡的生活,能再次驰骋沙场,为大明效力,正是他心中所愿。 “张威,”朱瑞璋继续下令,“立刻清点随行护卫,备好马匹粮草,一个时辰后,我们便启程返回应天,再从应天赶赴辽东。 另外,传我命令,通知沿途官府、驿站,让他们做好接应准备,这一路,马歇人不歇。还有,安排人走水路把柳如烟送回应天。” “属下遵命!”张威躬身应道,立刻转身下去安排。 看着众人下去准备,朱瑞璋皱起了眉头,看来这一路又要受罪了,如果是普通人员或货物运输,他肯定选择水路回去,虽然花费时间会长一些,但相对安全、稳定。 但现在是紧急军情,只能选择陆路的马驿,就只好做好大腿吃苦的准备了。 第385章 高丽君臣的谋划 两个多月前 ,新年伊始,高丽开城王宫勤政殿内却弥漫着比隆冬更凛冽的气息。 鎏金铜炉里的檀香燃得正旺,烟气缭绕上升,却驱不散殿中群臣眉宇间的凝重。 高丽国王王颛身着赭黄常服,端坐于王座之上,脸庞上满是难掩的焦灼。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王座扶手上的缠枝莲纹,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百官,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是先开了口: “诸卿,大明灭倭国、平安南,如今已兵临占城,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我高丽与大明辽东接壤,中原有句话叫做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大明野心勃勃,下一次出兵估计就是我高丽了。 今日召集群臣,便是要商议,我高丽该如何自处?” 话音刚落,勤政殿内便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 大臣们或交头接耳,或低头沉思,神色各异。 纵使王颛掌权多年,如今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也没了往日的从容。 “陛下!”一声洪亮的呼喊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郑梦周出列,他身着藏青色官袍,腰杆挺直,目光如炬。“臣以为,大明势大,如今正处于鼎盛之时。 倭国号称海东强国,拥兵数十万,却被大明海军大半年之内荡平都城,国王被俘; 安南屡叛屡战,不服中原号令,大明大军一出,数月之间便擒其伪王,将其地设为行省。此等军力,我高丽万万不可匹敌!” 郑梦周顿了顿,继续说道:“大明虽进军占城,但其辽东边军仍有数万之众,且皆是开国精锐。 我高丽全国兵力不过十余万,若贸然出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更何况,大明赋税充足,粮草丰沛,即便两线作战,亦能支撑;而我高丽历经多年战乱,民生凋敝,府库空虚,一旦开战,粮草军械如何供应? 臣恳请陛下遣使入明,奉表称臣,岁岁纳贡,以表臣服之心。中原天子素爱仁德之名,见我高丽诚心归附,必不会轻易加兵。” “郑大人此言差矣!”郑梦周话音未落,崔莹便大步出列,怒目而视。 崔莹曾任高丽大将军,执掌兵权十余年,性格刚猛,素来主战。 “大明仁德?”崔莹冷笑一声,声音震得殿内梁柱仿佛都在颤动, “当年元帝北逃,大明皇帝朱元璋刚登基,随即遣使高丽,逼迫我朝,若不是那时候大明根基未稳,我高丽早已国土沦丧! 如今大明灭倭国、平安南,哪一次不是以征伐叛逆为名,行吞并之实? 占城一旦被灭,大明大军回师,下一步必然是我高丽!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崔莹上前一步,目光扫过群臣,语气激昂:“大明虽强,但却也兵力分散,我高丽若举全国之兵,兵分三路,奇袭辽东: 一路攻铁岭卫,断其左翼;一路攻沈阳中卫,直捣其腹心;一路攻海州卫,阻其海路援军。 如此三面夹击,不出三月,必能攻克辽东!届时,我高丽据有辽东沃土,兵强马壮,大明即便回师,也奈何不了我们!” “崔大人,你这是饮鸩止渴!”李穑急忙出列,反驳道, “辽东虽兵力不及我高丽,但大明边军皆是百战之师,城池坚固,粮草充足。我高丽军队虽有十于万,却有很多是临时征召的农夫,缺乏训练,且器械简陋。 当年我朝与倭寇作战,尚且胜少败多,如今面对比倭寇强盛十倍、百倍的大明,如何能胜? 更何况,一旦辽东告急,大明天子下诏,河北、山东的援军数日之内便可抵达,届时我军腹背受敌,必遭全军覆没之祸!” 李穑同为高丽文臣集团的核心人物,坚决主和。 他忧心忡忡地说道:“陛下,百姓刚过上几年安稳日子,若再起战端,农田荒芜,赋税加重,必然民不聊生,甚至引发民变。 当年元末战乱,我高丽亦深受其害,十室九空,饿殍遍野,此等惨状,陛下岂能忘却?” “李大人只知忧民,却不知亡国之危!”大将军李成桂出列说道。 他年约四十,面容俊朗,眼神锐利,是高丽军中的后起之秀。 “大明的野心,绝非纳贡称臣便能满足。”李成桂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安南曾年年向大明纳贡,却仍遭灭国之灾; 倭国虽未称臣,但其覆灭的根本原因,是大明想要彻底清除海东的威胁吗?我可听说倭国白银堆积如山。 何况我高丽地处辽东之东,如今大明对辽东掌控尚且不足,我国便无法酣睡,若等大明紧紧控制了辽东,便可居高临下,随时能渡鸭绿江攻我高丽。 如今大明兵力分散,正是我朝唯一的机会。若错失此机,待大明平定南方,整合兵力,我高丽再无还手之力!” 李成桂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崔大人所言举全国之兵,臣以为不妥。 我朝需留部分兵力驻守京城及沿海地区,防备大明海军突袭,同时震慑内部叛乱。 臣建议,出兵十万,兵分两路:一路由臣率领五万,主攻沈阳中卫,攻克沈阳,便可瓦解辽东的防御体系; 另一路由崔大人率领,攻打铁岭卫,牵制辽东左翼兵力,防止其回援。如此分工明确,集中兵力,胜算更大。” “李将军此言有理!”兵部尚书柳仁雨附和道, “臣已令兵部清点军械,如今库房中有弓三万张、箭十万支…… 虽不算充裕,但足以支撑初期作战。 粮草方面,臣已令各道征集粮草二十万石,可供应大军短期之用。 只要我军速战速决,攻克辽东后,便可就地取粮,无需担忧补给问题。” 柳仁雨是主战派的核心人物之一,多年来一直主张加强军备,对抗大明。 他上前一步,递上一份奏折:“陛下,这是兵部拟定的出兵计划,详细列明了兵力部署、进军路线及粮草补给方案,请陛下过目。” 内侍将奏折呈给王颛,王颛匆匆翻阅,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向站在殿角的御史大夫金九容,问道:“金御史,你素有直谏之名,此事你怎么看?” 金九容出列,躬身说道:“陛下,臣以为,主战与主和,皆有其理,但亦有其弊。主战者只看到大明兵力分散的机会,却忽视了大明国力强盛、军力精锐的事实; 主和者只看到战争的风险,却忽视了大明吞并的野心。 臣以为,当务之急,并非急于出兵,也并非盲目求和,而是先派人打探清楚大明的真实意图及辽东的具体防务。” 金九容顿了顿,继续说道:“臣建议,派遣两拨使者:一拨出使大明京城,面见大明天子,奉表纳贡,打探其对高丽的态度; 另一拨潜入辽东,探查边军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及将领情况。 待使者回报后,再根据实际情况,商议对策。 同时,臣建议加强鸭绿江沿岸的防御,增派兵力驻守,修筑堡垒,囤积粮草,做好战守两手准备。 如此,方能进退有据,万无一失。” 第386章 我大明一向善待臣服之国 金九容的提议,得到了不少中间派大臣的赞同。 门下侍郎赵浚出列说道:“金御史所言极是。如今情况不明,贸然出兵或求和,都可能陷入被动。不如先观望试探,再做决断。” “观望?”崔莹怒不可遏,上前一步,指着金九容怒斥道, “等使者回来,大明占城战事早已结束,大军回师,我们再无出兵之机!到那时,大明大军压境,我们只能束手就擒!金御史,你这是贻误战机!” “崔大人息怒!”金九容毫不畏惧, 反驳道,“大明攻打占城,并非易事。占城军民素来剽悍,善于丛林作战,大明想要平定占城,至少需要一年半载。 我们派使者打探情况,不过几月便能返回,完全来得及出兵。若此时贸然出兵,一旦情报有误,辽东兵力并非我们想象的那般空虚,我军必然惨败!” “你……”崔莹气得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崔大人,朝堂之上,不可动怒。” 郑梦周上前一步,挡在金九容身前,冷冷地说道,“金御史所言,句句在理。我等身为大臣,当为国家社稷着想,而非意气用事。” “郑梦周,你少在这里假惺惺!”崔莹怒视着郑梦周, “你身为左议政,不思为国分忧,反而一味主张求和,莫非是收了大明的好处,想要卖主求荣?” “崔莹!你休要血口喷人!”郑梦周气得浑身发抖,胡须都翘了起来, “本官忠心耿耿,为高丽效力尽忠,岂能做出此等卖国求荣之事?我主张求和,是为了保全高丽的百姓和国土,不像你,只知好勇斗狠,将国家推向灭亡的深渊!” 两人你来我往,争吵不休,勤政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主战派的大臣们纷纷附和崔莹、李成桂,指责主和派胆小懦弱; 主和派的大臣们则反驳主战派鲁莽冲动,不顾国家安危; 中间派的大臣们则左右为难,有的主张采纳金九容的建议,先打探情况,有的则建议加强防御,观望局势。 王颛坐在龙椅上,听着殿内的争吵,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领议政禹玄宝,问道:“禹领议政,你是百官之首,此事你怎么看?” 禹玄宝是高丽老臣,素来持重。 他缓缓出列,躬身说道:“陛下,臣以为,大明的威胁确实存在,但出兵与否,关系到国家的生死存亡,不可轻率决定。 诸位大人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大明兵力分散,确实是一个机会;但亦有其顾虑,大明国力强盛,贸然出兵风险极大。” 禹玄宝顿了顿,继续说道:“臣以为,金御史的提议可行,但可以稍作修改。派遣使者出使大明,打探其态度,同时,派遣精锐斥候潜入辽东,探查防务,此事刻不容缓。 与此同时,我们可以采取两项措施: 一是加强鸭绿江沿岸的防御,增派兵力,修筑堡垒,囤积粮草,做好防守准备; 二是秘密扩充军队,征召青壮年入伍,加强训练,提升军力。 如此,若大明无意攻打高丽,我们便继续纳贡称臣,保全国家;若大明有吞并之心,而辽东防务确实空虚,我们再出兵不迟。” 禹玄宝的提议,既考虑到了主战派的担忧,也兼顾了主和派的顾虑,得到了大多数大臣的赞同。 李成桂说道:“禹领议政所言有理,臣愿意派遣斥候潜入辽东,探查虚实。” 李穑也说道:“臣愿意推荐使者出使大明,确保能打探到大明的真实意图。” 崔莹虽然仍有些不满,但见大多数大臣都赞同禹玄宝的提议,也只能说道:“既然禹领议政都这么说,臣暂且同意。 但臣恳请陛下,一旦斥候传回消息,辽东防务空虚,便立即下令出兵,切勿再犹豫不决。” 郑梦周则说道:“臣恳请陛下,即便辽东防务空虚,也需谨慎行事,待使者从大明返回,确认大明无回援之力后,再做决断。” 王颛见群臣终于达成初步共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点了点头,说道:“好,便依禹领议政所言。即日起,派遣李成桂将军派遣精锐斥候,潜入辽东探查防务; 派遣门下舍人金允厚出使大明,面见大明天子,奉表纳贡,打探其态度。 同时,令兵部、户部加紧筹备:兵部负责扩充军队,加强训练,修筑防御工事;户部负责征集粮草,充实府库。各部务必尽心竭力,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群臣齐声跪拜。 散朝之后,大臣们陆续退出殿外,依旧争论不休。 崔莹拉住李成桂,说道:“你此次派人潜入辽东,务必仔细探查,一旦发现辽东兵力空虚,便立即派人回报,我在朝中极力劝说陛下出兵。” 李成桂点了点头,说道:“崔大人放心,我明白此事的重要性。若辽东确实有机可乘,我绝不会错过。” 另一边,郑梦周拉住李穑,说道:“李大人,你推荐的金允厚,务必叮嘱他,此行不仅要打探大明的态度,还要设法拖延时间,为我们争取更多的准备时间。 若大明天子有攻打高丽之意,便想方设法缓和关系,切勿激化矛盾。” 李穑说道:“放心,金允厚机智过人,善于言辞,必能完成使命。” 禹玄宝站在勤政殿门口,看着群臣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高丽的命运,终究取决于大明的态度和辽东的虚实。 一旦斥候和使者传回消息,朝堂上的争论必将再次爆发,而他,必须在其中权衡利弊,为高丽寻找一条生路。 次日,李成桂派出的精锐斥候,乔装打扮成商人、农夫,分批渡过鸭绿江,潜入辽东,但谁也没想到,这些号称精锐的斥候并没有打探情报,而是在辽东溜了一圈就回来了。 与此同时,金允厚也带着厚重的贡品,马不停蹄的踏上了前往大明京城的路途。 高丽的命运,就像悬在刀刃上的露珠,随时可能坠落。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明,此时正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之中。老朱接到高丽遣使纳贡的消息,只是淡淡一笑,下令将使者安置在驿馆,并未立即召见。 他的注意力,全在南方的战事上,并未意识到,辽东的边境线上,一场潜在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金允厚在大明京城等待了几天,终于得到了老朱的召见。 老朱其实有点好奇,朝贡的时间刚过,高丽上一批使臣估计还没到家呢,咋又来了一批? 他坐在龙椅上,威严赫赫,问道:“高丽国王遣你来朝,所为何事?” 金允厚躬身答道:“启禀陛下,我高丽国王感念陛下圣德,派遣小臣再次前来朝贡,献上贡品,以表臣服之心。我高丽愿世代臣服大明,岁岁纳贡,永不背叛。” 老朱笑了笑,说道:“高丽国王有此心意,咱心甚慰。咱知道,近日大明攻打占城,高丽或许有所担忧。 你回去告诉高丽国王,我大明一向善待臣服之国,只要高丽安分守己,岁岁纳贡,咱绝不会轻易加兵。” 金允厚心中一喜,连忙说道:“谢陛下圣恩!小臣一定将陛下的旨意,如实转告我高丽国王。” 第387章 高丽:亡国之祸,自此始矣…… 金允厚带着老朱的旨意返回开城时,李成桂的斥候也回到了开城,带来了辽东的探查情况。 高丽国王王禑再次召集群臣议事,勤政殿内的气氛,比上次更加紧张。 金允厚首先汇报了出使大明的情况,说道:“陛下,大明天子明确表示,只要我高丽安分守己,岁岁纳贡,便不会轻易加兵。臣看大明天子的态度,似乎并无吞并高丽之意。” 主和派的大臣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郑梦周说道:“陛下,您看,臣就说大明天子素有仁德之名,不会轻易加兵。 如今大明天子已经明确表态,我们只需继续纳贡称臣,便可保全国家。出兵之事,万万不可再提!” 李穑也说道:“陛下,大明国力强盛,即便辽东兵力空虚,我们也未必能攻克。 如今大明无意攻打我们,这是最好的结果。我们应该立即停止扩充军队,停止修筑防御工事,向大明表明我们的臣服之心。” “不可!”崔莹立即反驳道, “大明天子的话,岂能轻信?安南也是岁岁纳贡,大明还不是照样出兵灭了安南? 这不过是大明的缓兵之计,待他们平定占城,回师辽东,必然会攻打我们! 李成桂将军的斥候已经探查清楚,辽东兵力空虚,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若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李成桂出列,呈上探查报告,说道:“陛下,臣的斥候探查属实,辽东各卫所兵力确实薄弱,且训练松懈。 但大明的城池防御极为坚固,粮草军械充足,且驿站传递消息迅速。 若我们出兵,必须速战速决,一旦拖延超过三个月,大明援军必然赶到,我军将陷入被动。” 禹玄宝说道:“陛下,如今大明天子已有明确表态,而辽东虽然兵力空虚,但城池坚固,援军易至。 臣以为,出兵的风险仍然很大。不如我们继续加强防御,同时派遣使者再次出使大明,进一步缓和关系,确保大明无攻打之意。” “禹领议政,你这是过于谨慎了!”崔莹说道, “大明天子的表态,不过是权宜之计。我们不能将国家的命运,寄托在别人的仁慈之上。 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才是最可靠的。如今辽东有机可乘,我们若不把握,将来必然会后悔莫及!” “崔大人,你这是在赌国运!”郑梦周怒斥道, “一旦出兵失败,高丽将不复存在,你我都将成为千古罪人!” “即便不出兵,将来大明攻打我们,我们同样会亡国!”崔莹反驳道,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胜了,我们便能占据辽东,国力大增;败了,大不了一死,也比苟延残喘强!” 群臣再次争论起来,比上次更加激烈。 王颛看着眼前的混乱局面,只觉得无比疲惫。他看向李成桂,问道:“李卿,若我们出兵,胜算有多大?” 李成桂沉吟片刻,说道:“陛下,若我军能集中兵力,速战速决,攻克沈阳中卫,瓦解辽东的防御体系,胜算约有七成。 但若是拖延时间,等到大明援军赶到,胜算便不足三成。” 王颛又看向郑梦周,问道:“郑大人,若我们不出兵,继续纳贡称臣,大明真的不会攻打我们吗?” 郑梦周说道:“陛下,大明天子已经明确表态,只要我们安分守己,便不会加兵。 而且,大明攻打占城,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短期内无力再发动大规模战争。 我们只需派遣使者,不断向大明示好,献上贡品,必能保全国家。” 王颛犹豫了,一边是七成的胜算,一旦成功便能改变国家命运; 一边是相对安稳的现状,但要承受大明的压迫,且未来充满不确定性。他的内心,在主战与主和之间反复挣扎。 就在这时,内侍匆匆跑进殿内,高声说道:“陛下,紧急军报! 大明辽东都司派遣使者前来,说我高丽斥候潜入辽东,窥探军情,要求我高丽给出解释,否则将出兵讨伐!” 此言一出,勤政殿内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没想到,李成桂的斥候竟然被大明发现了。 崔莹脸色一变,随即说道:“陛下,事已至此,无需再犹豫了! 大明已经察觉我们的意图,必然会加强辽东的防御,甚至提前出兵攻打我们。我们必须立即下令出兵,抢占先机!” 郑梦周则脸色惨白,说道:“陛下,这都是崔莹和李成桂的过错!若不是他们执意要派斥候潜入辽东,也不会引发如此大祸! 如今当务之急,是向大明道歉,解释清楚,平息大明的怒火。” “道歉? ”崔莹怒喝道,“事到如今,道歉还有什么用?大明既然已经察觉,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唯有出兵,拼死一战!” 李成桂也说道:“陛下,崔大人所言极是。 如今斥候已被发现,大明必然会加强防御,我们若再不出兵,便再也没有机会了。臣愿率领大军,即刻出征,誓死攻克辽东!” 王颛看着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又想到大明使者的话,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选择。 他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殿外,高声说道:“诸卿,大明欺人太甚!既然他们已经察觉,我们便无需再隐瞒! 传旨,全国戒严,举全国之兵,兵分两路:李成桂挂帅,率领五万大军,攻打铁岭卫; 崔莹将军为副,同样率领五万大军,攻打沈阳中卫,受李成桂节制,大军开赴鸭绿江畔集结,择日渡江,讨伐大明!” “大王英明!”主战派大臣们齐声高呼,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郑梦周、李穑等人则面如死灰,口中喃喃道:“亡国之祸,自此始矣……” ...... 朱瑞璋这边,行军五日后。 “王爷,歇口气吧!”张威策马赶上来,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的锦袍早已被尘土染成灰褐色,裤腿磨破了好几处,“弟兄们扛不住了,再这么跑,怕是没到应天,人先垮了。” “不行。”朱瑞璋的声音同样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辽东战事刻不容缓。多耽搁一个时辰,辽东的弟兄们就多一分危险。”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大腿,隔着破损的裤子,能感觉到磨破的皮肉与布料粘连在一起,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这一路从夔州出发,走的都是马驿要道,白日里烈日暴晒,夜晚寒风刺骨,除了换马和补充干粮清水,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张定边跟在身后,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将依旧腰板挺直,只是鬓角的白发被尘土染得灰扑扑的,显然也熬过了数个不眠之夜。 “王爷说得是。”张定边策马上前,语气沉稳, “军情如火,咱们多吃一分苦,辽东就能少一分损失。 只是弟兄们的体力确实到了极限,不如就在前面的驿站稍作休整,换一批马,再让驿丞准备些热食,半个时辰就走。” 朱瑞璋沉吟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 连续五日五夜的奔袭,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他勒转马头,朝着不远处的驿站疾驰而去,身后的护卫们虽然疲惫不堪,却依旧紧随其后。 第388章 李成桂 驿站早已接到了通报,驿丞带着驿卒们灯火通明地等候在门口, 见朱瑞璋一行人策马而来,连忙上前躬身迎接:“卑职参见秦王!马匹、热食、清水都已备好,请殿下歇息!” 朱瑞璋没有多余的废话,翻身下马时,大腿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闷哼一声,身形微微晃了晃。 张威连忙上前扶住他,低声道:“王爷,您的腿……” “无妨。”朱瑞璋摆了摆手,一瘸一拐地走进驿站。 驿站的正厅里,几张八仙桌上摆满了热粥、馒头和咸菜,虽然简单,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护卫们早已饿坏了,却没人敢先动筷子,直到朱瑞璋坐下拿起一个馒头,众人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张定边坐在朱瑞璋对面,看着他艰难地吞咽着馒头,眉头微皱:“王爷,让属下看看你的腿吧。再这么拖着,怕是要化脓了。” 朱瑞璋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张威找来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他磨破的裤腿,露出的皮肉早已血肉模糊,伤口周围红肿不堪,甚至能看到淡淡的脓水。 张定边倒吸一口凉气,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 “这是当年在军营里常用的金疮药,止血消炎很管用。委屈王爷了,只能先这么应急。” 朱瑞璋咬着牙,任由张定边处理伤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点伤算什么?当年比这重十倍的伤都受过。再说,你们也没好到哪里去,都处理一下吧。” 话虽如此,那钻心的疼痛还是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驿丞早已备好新的马匹。 朱瑞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腿,虽然依旧疼痛,但比之前好了许多。 他翻身上马,再次望向应天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出发!” 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应天的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的风景飞速倒退,从蜀地的崇山峻岭,到湖广的平原沃野,再到江南的烟雨朦胧,朱瑞璋等人一路疾驰,不敢有丝毫停歇。 期间又换了数次马匹,吃的都是沿途驿站备好的干粮,睡的都是马背上的浅眠,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眼里的血丝越来越重,身上的衣物也愈发破旧。 终于,当应天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护卫们都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欢呼。 应天城门早已接到通报,守将带着一队士兵列队迎接。 见朱瑞璋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来,守将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末将参见秦王!陛下已在午门等候殿下!” 朱瑞璋点了点头,没有下马,只是对守将道:“不必多礼。” 午门外,老朱一身龙袍,负手而立。 他身后跟着几位御医和文武大臣,显然是早已等候多时。 当看到朱瑞璋一行人策马而来时,老朱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朱瑞璋身上,看到他满脸的风尘、眼里的血丝,以及那磨破的裤腿,老朱的眼圈还是有几分红了。 朱瑞璋翻身下马,老朱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重九!你这是怎么搞的?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没事儿。”朱瑞璋勉强笑了笑,“一路赶路,有点疲惫而已。” 老朱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向他的腿,当看到那浸着血的衣袍时,老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 “没事?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你是不是把自己的命当儿戏?” 他转头对身后的御医道,“快!给秦王包扎伤口!” 几位御医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朱瑞璋,拿出药膏和纱布,开始处理他的伤口。 老朱站在一旁,看着朱瑞璋疼得额头冒汗,却依旧咬着牙不吭声,心中既心疼又生气。 辽东又不是失守了,犯得着这么赶吗? 张定边和张威也纷纷下马,走到老朱面前躬身行礼:“末将参见陛下!” 老朱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二人,见他们也都是疲惫不堪,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心中更是感慨: “都辛苦了。你们先下去歇息,让御医也给你们看看伤口。” “陛下,末将无妨。”张定边道,“辽东战事紧急,末将想先听听辽东的情况。” 老朱点了点头,脸上的心疼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帝王的威严与凝重: “好!既然你们都急于知晓,那咱就边走边说。” 他扶着朱瑞璋,朝着乾清宫走去,身后的大臣们紧随其后。 御书房内,气氛肃穆。 老朱坐在龙椅上,朱瑞璋坐在他下首的椅子上,御医们还在为他处理伤口。 老朱看着朱瑞璋,缓缓开口道:“重九,你走之后,高丽那边就有了动静。起初,咱还以为他们只是在边境试探,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敢出兵攻打辽东。” 朱瑞璋心中一凛,连忙问道:“陛下,高丽出动了多少兵力?辽东的情况怎么样了?” “高丽国王那个昏君,不知道听了谁的挑唆,竟然倾尽全国之力,出动了十万大军,由他们的大将李成桂和崔莹率领,攻打辽东。 而且除了这十万正规军之外还有八万杂役,号称二十五万。” 老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辽东守军虽然精锐,但事发突然,一时之间有些措手不及。 铁岭卫已经失守,铁岭卫所属将士全部战死,冯胜正在沈阳中卫率军阻击高丽军,而李文忠那边不敢动,要防着北元。现在局面僵持住了。” “什么?铁岭卫全灭?”朱瑞璋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利, “辽东边军皆是百战精锐,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老朱叹了口气,指尖重重敲击着龙椅扶手:“不是边军无能,是高丽军来得太突然,且打的是猝不及防的偷袭。 铁岭卫指挥使赵彝虽忠心耿耿,却没想到高丽军会连夜奔袭。 等他反应过来时,高丽军已兵临城下,五万大军围困,猛攻猛打,岭卫只有五千余守军,拼到最后一兵一卒,赵彝战死。这李成桂肚子里还是有点儿东西的。” 朱瑞璋皱紧了眉头,李成桂吗? 这不是后来的朝鲜建立者吗?按理说这家伙这会儿还不至于如此位高权重才对呀, 历史上高丽因不满明朝设立铁岭卫,派李成桂等人率军攻打辽东。 军队行至鸭绿江威化岛时,遭遇暑雨导致江水泛滥,且士兵逃亡不断、无心作战,李成桂还提出攻明有“四不可”却未被采纳。 最终他拒绝继续进军,率军回师开京,随后直接废黜高丽王、擒获权臣崔莹,就此独揽高丽大权,史称“威化岛回军”。 但现在居然直接打没了铁岭卫,看来历史再一次发生了转折。 第389章 朱瑞璋:你们俩毛长齐了吗? 朱瑞璋目光锐利如刀,沉声道:“陛下,铁岭卫之败,败在猝不及防,而非战力不及。 李成桂虽有几分用兵之能,但其五万大军长途奔袭,补给线必然拉长,且高丽国内府库空虚,撑不了太久硬仗,他们指定是打着速战速决的想法。” 老朱指尖敲击着龙椅扶手,沉声道:“咱也知道这个理!我大明的兵锋何曾怕过谁? 不少将领都上书请战,要踏平高丽,将其地设为行省,永世归大明管辖!”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秦文绎便出列躬身:“陛下,秦王殿下!臣附议! 高丽蕞尔小国,狼心狗肺,竟敢犯我大明疆土,杀我边军将士, 此等奇耻大辱,唯有血洗开城方能洗刷!臣愿领兵十万,横渡鸭绿江,直捣高丽腹心!” “秦尚书稍安勿躁!”朱瑞璋抬手打断,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血洗开城易,治理高丽难!”他转头看向户部尚书杨训文道: “杨尚书,如今大明疆域之内,辽东、东瀛行省、安南、占城皆需移民开垦,本王想知道,户部统计的可迁移人口尚有多少?” 户部尚书杨训文连忙出列答道:“回殿下,经数年战乱,天下户口虽有恢复,但截至洪武四年底,全国在册丁口五千三百余万。 近年移民辽东已耗去二十余万,东瀛、安南、占城各需三十万以上,后续水利、屯垦还需人力,如今已是捉襟见肘。” “这便是了。”朱瑞璋目光扫过殿内群臣, “高丽国土虽不大,却有民众数百万,且其地多山,民风彪悍。若强行攻灭,需派驻多少兵力镇守?至少八万! 需抽调多少官吏治理?至少数千!这些兵力、官吏,本可用于辽东屯垦、边疆防御,何必浪费在这弹丸之地?” 老朱眉头微皱:“可就这么放过他们?赵彝和五千将士的血不能白流!大明的威严不容挑衅。” “自然不能白流。”朱瑞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的意思,不是放过,而是‘吊着’。 打,要打得他们胆寒;罚,要罚得他们心疼。但就是不灭国,不直接管辖。 李成桂十几万大军在外,高丽国内必然空虚。 我们只需集中兵力,在辽东重创其主力,然后兵临鸭绿江,大军摆出要渡江灭国的架势。 再派一直骑兵部队进入高丽执行大规模杀伤计划。高丽国王胆小懦弱,必然恐慌求和。 届时,我们便提出赔款要求——数额要精准卡在高丽每年的全部税收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每年都要?”老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正是。”朱瑞璋点头, “每年赔款等同于其全年税收,意味着高丽国王和官员要想活下去,只能盘剥百姓,却又不能让百姓饿死; 只能缩减开支,却又不能让军队哗变。如此一来,高丽便会陷入‘不死不活’的境地: 既无力再犯大明,又不会彻底崩溃引发流民之乱,更能为我大明每年提供一笔可观的财富,支持辽东、东瀛的移民和建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等再过十年、十五年,大明人口增长,移民事业初见成效,辽东、安南等地根基稳固,彼时高丽国力早已被赔款耗空,百姓怨声载道,我们再顺势出兵, 名义就是解救高丽百姓于水火,这样既可师出有名,又能轻松将其纳入版图,治理成本将大大降低。” 张定边出列附和:“王爷所言极是!若是强行统治,必生叛乱。 不如先以赔款削弱其国力,待我大明羽翼更丰,再行收复,方是万全之策。” 老朱沉默良久,指尖摩挲着下巴,按他的想法就直接一劳永逸, 但朱瑞璋的分析句句切中要害,大明如今最缺的就是人口和精力,确实不宜再添一个难以治理的包袱。 “好!就依重九所言!”老朱猛地拍案, “咱要让高丽知道,敢惹大明,就要付出十辈子都还不清的代价!” 他起身走到朱瑞璋面前,沉声道:“重九,辽东战事,还得你亲自去一趟。 冯胜虽勇,却少了些变通,对付李成桂这种滑头,你去最合适。” 朱瑞璋躬身领命:“臣遵旨!我必让这支高丽军有来无回,逼王颛那个白痴签下赔款之约!” ...... 朱瑞璋刚走到乾清宫的丹陛之下,两道身影就像脱缰的小马驹,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拽住了他的胳膊。 “王叔!可算逮着你了!”左边的少年身形颀长,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正是老朱的次子朱樉,此刻意气风发的少年骨子里满是躁动。 他手上力道不小,攥得朱瑞璋胳膊发紧,“方才在殿外听侍卫说,父皇让你去辽东打高丽?” 右边朱棡个头稍矮些,脸蛋还带着点婴儿肥,眼神却亮得像燃着的火星。 他拽着朱瑞璋的另一只袖子,脑袋点得像捣蒜:“王叔,带上我们!我们早就想上战场了!这些年跟着师傅们练武艺,弓马娴熟得很,保管不给你添乱!” 朱瑞璋低头看着这两个半大的小子,无奈地笑了笑。 老朱的几个儿子里,大多数的性子都很跳脱,尤其这些嫡子,打小就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转,要么缠着他讲沙场故事,要么拉着他比试拳脚。 他对这几个侄子向来纵容,一来是血缘亲近,二来是见他们身上有朱家儿郎的悍气,打心底里喜欢。 “你们俩毛长齐了吗?毛都没长齐,上什么战场?”朱瑞璋抬手揉了揉朱棡的脑袋, “辽东可不是应天城外的演武场,高丽人手里的刀是要见血的,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叔瞧不起谁呢?”朱樉不服气地梗着脖子, “这些年侄儿也不是白练的!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 再说了,太子大哥要留在京城帮父皇处理政务,我们俩总不能一直待在应天享清福,朱家儿郎哪能躲在温室里?” 朱棡也连忙附和:“就是!王叔你十五岁的时候都跟着父皇打天下了,我都要有你那时候大了! 上次徐将军还夸我箭术好,能百步穿杨呢!你就带上我们吧,我们保证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绝不乱跑乱闯!”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唾沫横飞,眼睛里满是对战场的憧憬。 朱瑞璋被他们缠得没办法,刚想再劝几句,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你们俩小兔崽子,在这里吵什么?”老朱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却没什么怒意。 他刚打算出来透透气,远远就看见朱樉和朱棡围着朱瑞璋拉扯,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朱樉和朱棡连忙松开手,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老朱走到近前,目光扫过两个儿子,又落在朱瑞璋身上:“伤口真没事儿?” “没事儿,小伤而已。”朱瑞璋摆了摆手,顺势说道,“这俩小子缠着我,非要跟我去辽东呢。” 老朱闻言,倒是没生气,反而笑了:“想去?” 朱樉和朱棡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想!请父皇恩准!” 第390章 朱瑞璋:还是你心脏啊 老朱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两个儿子身上,语气渐渐沉了下来: “你们俩也不小了,再过两年,就要去海外就藩了。 外面那些地方可不是我大明的疆域,蛮夷杂处,人心难测,没有点真本事,还真镇不住场面。”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朱瑞璋:“重九,你就带上他们吧。咱朱家的儿郎,就该驰骋沙场,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治国,总不能一辈子活在庇护之下。 让他们去辽东见见血,历练历练,也好知道这江山是怎么来的,将来就藩了,也能守住一方水土。” 朱瑞璋愣了一下:“倒不是不行,但他们俩毕竟年纪小,战场凶险,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怕什么?”老朱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决绝, “当年咱十六七岁就没了爹娘,独自一人闯荡,不也活下来了?他们是皇家子弟,享受着常人没有的尊荣,就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你多照看些,别让他们像个大头笔兵一样冲在最前面,让他们跟着学学怎么排兵布阵,怎么治理军营,怎么安抚百姓,这比在应天读十年书都管用。” 朱樉和朱棡听得热血沸腾,连忙跪倒在地:“儿臣谢父皇恩准!儿臣一定不负父皇和王叔的期望!” 老朱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起来吧。到了辽东,一切都要听你王叔的话,不许逞强,不许胡闹。要是敢不听话,回来咱打断你们的腿!” “儿臣遵旨!”兄弟俩齐声应道,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 朱瑞璋见老朱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推辞,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吧,那你们就跟我走。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了军营,就得守军营的规矩,该训练就训练,该站岗就站岗,可别想着搞特殊化,否则,就算是你们爹也救不了你们。” “知道了王叔!”朱樉和朱棡异口同声地答道,眼里的光芒更亮了,恨不得立刻就跟着朱瑞璋出发。 老朱看着他们雀跃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又转头对朱瑞璋道:“重九,你跟我来一下,咱还有些话要跟你说。” 朱瑞璋点了点头,对朱樉和朱棡道:“你们先回去收拾东西,别带太多累赘,盔甲、兵器备好就行。” “好嘞!”兄弟俩答应一声,欢天喜地地跑走了,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老朱带着朱瑞璋走到乾清宫西侧的回廊下,这里比较僻静,没有外人。 老朱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朱瑞璋,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重九,这次让你带他们俩去,除了历练,还有一个原因。” 朱瑞璋心中一动:“你有话不妨直说。” 老朱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不少,带着几分神秘:“咱总觉得,高丽那边,情况比咱表面上看到的要复杂。李成桂这小子,野心不小,这次出兵辽东,怕是没那么简单。” “哦?”朱瑞璋挑眉,“你的意思是?” “你想啊,这高丽国王王颛黄土都埋到脖子了,没几年好活了,按理说没必要冒那么大的险来攻打大明,这可是赌上了国运啊。 咱总觉得他估计是被崔莹、李成桂这些主战派裹挟着出兵的。”老朱的声音压得更低, “崔莹这老东西,一心想恢复高丽的荣光,想借着攻打辽东的机会,掌控兵权; 而李成桂,这小子更滑头,他表面上主战,暗地里却在拉拢人心,扩充自己的势力,咱觉得他怕是想借着这场战事,篡夺高丽的江山。” 朱瑞璋心中巨震,老朱这都能看出来?牛逼啊,要知道老朱可没有先知先觉的优势。 历史上李成桂确实是靠威化岛回军夺了高丽的权,建立了朝鲜。 但老朱这都能推出来,好家伙,位面之子这么牛逼吗? “你是想让我留意李成桂?”定了定神,朱瑞璋问道。 “不错。”老朱点头, “就像你说的,咱要的不是灭了高丽,是要让他们臣服,每年给咱赔款,没钱就拿粮食,牲畜来赔,要让他们无力再犯我大明。 李成桂要是真能篡权,对咱来说未必是坏事。这小子比王颛那昏君有脑子,只要打疼了他,让他知道大明的厉害, 他掌权之后,必然会选择给咱当孙子,这样反而能省去不少麻烦。” 朱瑞璋明白了老朱的心思:“你该不会是想扶李成桂一把吧?” “也不能说是扶。”老朱笑了笑, “咱就静观其变。你到了辽东,先重创高丽军的主力,让他们知道疼,但也别赶尽杀绝,留李成桂一条路。 等他回去之后,自然会和崔莹、王颛斗起来。到时候,咱再坐收渔翁之利,让他乖乖给咱上贡。” “还是你心脏啊。”朱瑞璋调侃道。 老朱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这份权谋算计,确实无人能及。 老朱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哼,只要死的不是咱大明儿郎就行。” 随后拍了拍朱瑞璋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托付:“所以,这次辽东之行,你不仅要打仗,还要盯着高丽国内的局势。 那两个小子,你多带带他们,让他们也学学这些权谋之道,将来就藩了,也能应对各种复杂的情况。” “把心放肚子里吧。”朱瑞璋点头应道。 老朱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柳如烟那女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提到柳如烟,朱瑞璋的神色复杂了几分:“还没想好。 她虽是白莲教圣女,但也是个苦命人,算是被利用的,本性不坏,而且她对白莲教的情况很了解,或许还有用。” “嗯。”老朱点了点头, “这女子不简单,有才有貌,还懂兵法谋略。你要是觉得她可用,就留在身边,反正你嫂子正准备给你纳妾呢。要是觉得没用,就按律处置,别留后患。” “我明白。”朱瑞璋应道,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几分打算。 老朱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关切:“你的腿伤,可得好好养着。 到了辽东,别太拼命,咱大明的江山,还需要你多撑几年。” 朱瑞璋笑了笑:“放心,我的命硬着呢,这点伤不算什么。 倒是你,也要注意身体,别总熬夜批阅奏章,朝中的事,能分给大臣们做的,就分给他们做。” 老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这小子,还敢教训起咱来了,行了,咱知道了。 你也赶紧回府收拾收拾,好好休息一下,马上又要赶路了。” “传锦衣卫蒋瓛即刻来见!”秦王府门口,朱瑞璋刚下马车就对侍卫开口道,侍卫闻言应声而去。 来不及和妻儿温存,朱瑞璋直奔书房,书房里挂着一幅辽东舆图,山川河流、卫所关隘标注得一清二楚。 朱瑞璋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沈阳中卫的位置,那里正是如今辽东战事的核心。 冯胜率领的明军与李成桂的高丽军在这里僵持多日了,铁岭卫全灭后,李成桂必然会和崔莹合兵一处攻打沈阳中卫,这里是辽东都司核心卫所之一,掌控着辽东中部的交通与军政枢纽。 只要李成桂不傻,打下铁岭卫后,必然要进攻沈阳中卫。 拿下沈阳就能打开辽东腹地通道,还能切断明军在辽东中部的防御中枢,为进一步推进创造条件。 铁岭卫的惨败必然也会让明军士气受挫,若不能尽快驰援,一旦高丽军攻破沈阳,辽东防线便会全线崩溃。 第391章 李成桂的怒火 不多时,蒋瓛一身飞鱼服,快步走入厅中,单膝跪地:“属下参见王爷!” “起来吧。”朱瑞璋头也未回,目光仍锁在舆图上, “即刻传本王令:定辽前、后、左、右四卫,再加金州卫、复州卫、盖州卫,尽数起拔,限期内赶赴沈阳中卫集结,不得有误!” 蒋瓛沉声应道:“属下遵令!只是各卫分散驻守,限期多久合适?若是时间太短,是否太过仓促?” “军情如火,岂能容得拖延!告诉各卫指挥使,用最快速度。”朱瑞璋转身,“若有延误军机者,以军法从事!” “属下明白!”蒋瓛躬身领命,刚要起身,又被朱瑞璋叫住。 “再备一封密函,八百里加急送交大宁曹国公李文忠。”朱瑞璋语气放缓了几分, “函中告知他,高丽军主力尽出辽东,草原北元残余势力或有异动,令他严守大宁防线,密切监视草原各部,不可轻举妄动,若遇袭扰,相机行事。” “属下这就去办!”蒋瓛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铁岭卫陷落的荣光,像一层薄薄的金箔,贴在高丽十万大军的铠甲上不过半月余,便被辽东的风沙刮得摇摇欲坠。 李成桂的中军帐内,灯火正旺,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阴翳。 “将军,斥候传回消息——秦王朱瑞璋,已自应天启程,驰援辽东,预计不日便将抵达冯胜大营!”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长途奔袭后的沙哑。 “朱瑞璋?”李成桂攥紧拳头。 这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在他的心上, 但他现在更生气的是手下的斥候——十几天前,铁岭卫城头的硝烟尚未散尽,五万高丽军以雷霆之势攻克这座辽东重镇,斩杀明军指挥使赵彝,五千余明军无一幸免。 那时的他,站在铁岭卫的堡顶之上,望着脚下臣服的土地,心中满是志得意满。 他信了斥候带回的情报,辽东明军兵力空虚、训练松懈,不堪一击。 可如今,与冯胜所部僵持这段时间里,他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踏入了一个巨大的谎言。 其实一开的时候他并非没有顾虑,但此前派往辽东的斥候带回的消息,言之凿凿地说辽东边军“兵力薄弱、训练松懈、府库空虚”,甚至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明军士兵的模样。 那些斥候可都是他亲自挑选的精锐,皆是高丽军中最擅长潜伏探查之人,他本以为万无一失。 可如今,他才惊觉自己被蒙在了鼓里,明军的防御工事远比斥候描述的坚固十倍。 “荒谬!简直荒谬至极!”李成桂猛地一巴掌拍在案上,怒火冲冲地站起身,他来回踱步,眼中满是压抑的怒火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将那些所谓的精锐斥候给本将军五马分尸,碎尸万段,他们到底在辽东看到了什么? 他们回报的是兵力空虚、士气低落,可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是冯胜麾下装备精良、作战勇猛的百战之师!” 帐下将领们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他们都清楚,将军的愤怒并非无的放矢。 自攻打沈阳中卫以来,高丽军屡屡受挫。 明军依托坚固的城防,弓弩齐发,滚石擂木火炮不绝,高丽军数次强攻,都被打得丢盔弃甲,伤亡惨重。 原本以为速战速决的战事,硬生生拖成了持久战,这与战前的预期截然不同。 而且当初派往辽东的斥候还是李成桂亲自挑选的亲信,如今却传出这样的消息,无疑是打了李成桂一个响亮的耳光。 更重要的是,这谎言可能将十万高丽大军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将军,”副将金庾信犹豫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出列, “或许……或许斥候并非有意欺瞒,只是辽东明军藏得太深,他们未能探得实情?” “藏得深?”李成桂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金庾信, “藏得再深,能让一万大军凭空变出两万?能让临时征召的农夫,变成以一当十的精锐?你看看我们的伤亡!” 他指着案上的战报,声音陡然拔高,“攻打沈阳中卫,我们损兵折将两万有余,而明军伤亡不足三千!这就是所谓的不堪一击?” 金庾信脸色一白,躬身退了回去,不敢再言语。 帐内的气氛愈发凝重,将领们脸上都露出了难色。 他们都是高丽军中的佼佼者,但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仗。 起初的锐气,在一次次攻城失利和持续的伤亡中,渐渐消磨殆尽。 这段时间,高丽军数次发起猛攻,皆被明军的强弩与火器击退,死伤惨重,却连城墙的一角都未能撼动。 更让他心惊的是,明军的粮草补给源源不断,每日都有运输车队赶来,而高丽军的补给线却屡屡被明军游骑骚扰,粮草消耗日益加剧,士兵们早已不复初战时的锐气,关 键他们还不敢退,只要一退,明军骑兵就开始掩杀。 李成桂的目光缓缓扫过帐内众人,怒火稍歇,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他深知朱瑞璋的威名,这样的人物,如今亲自率军驰援辽东,对高丽军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秦王朱瑞璋……”李成桂喃喃自语, “此人用兵毫无章法可循,他一来,冯胜的底气必然更足,而我们……”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帐内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高丽军此次出征,号称二十五万,实则正规军仅有十万,其余八万皆是临时征召的杂役,负责运送粮草、修筑工事。 即便如此,全国的兵力也已倾巢而出,国内空虚,府库早已支撑不起长期的战事。 如今粮草补给日益困难,士兵们思乡心切,士气低落,若再面对朱瑞璋率领的援军,后果不堪设想。 “将军,”另一名将领郑麟趾出列,神色凝重地说道, “朱瑞璋驰援辽东的消息一旦传开,军中士气必然更加低落。属下以为,当务之急,是尽快拿出应对之策。 要么,集中全部兵力,趁朱瑞璋大军未到,拼死攻克沈阳中卫,瓦解辽东明军的防御;要么……” 他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要么,遣使与大明议和,争取体面撤军。” “议和?”李成桂还未开口,一旁的崔莹便厉声喝道, “郑麟趾!你竟敢说这种丧气话!我们十万大军出征,攻克铁岭卫,付出了那么多将士的性命,如今却要议和撤军?这让我们如何向王上交代?如何向高丽百姓交代?” 崔莹身为副帅,一向主战,性格刚猛,此刻听闻议和之语,顿时怒火中烧。 他上前一步,指着郑麟趾怒斥道:“我们是高丽的勇士,宁死不降!朱瑞璋虽勇,但我们也绝非孬种!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能守住阵地,甚至打败明军!” “将军,并非属下怯战。”郑麟趾脸色涨得通红,反驳道, “可如今的形势,我们不得不面对现实。朱瑞璋大军将至,我们腹背受敌,粮草短缺,士气低落,如何与明军抗衡? 继续打下去,只会让更多的将士白白牺牲,甚至可能全军覆没!到时候,不仅辽东拿不下,高丽都可能面临灭国之危!” “闭嘴!” 崔莹怒不可遏,拔出腰间的佩刀,指向郑麟趾,“再敢妖言惑众,动摇军心,休怪我刀下无情!” 第392章 求援北元 “崔将军息怒!”李成桂沉声喝止,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崔莹愤愤地哼了一声,收起佩刀,却依旧怒视着郑麟趾。 李成桂走到案前,目光落在舆图上的辽东之地,眉头紧锁。 郑麟趾的话,虽然刺耳,却句句切中要害。粮草艰难不说, 更让他头疼的是士气问题。 起初,士兵们被攻克辽东、建功立业的口号鼓舞,士气高昂。 可随着战事陷入僵局,伤亡不断增加,粮草又供应不上,士兵们的思乡之情日益浓厚,甚至出现了逃亡现象。 而明军方面,虽然起初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冯胜很快稳住了阵脚。 他依托沈阳中卫的坚固城防,坚守不出,同时不断派出小股部队骚扰高丽军的粮道,让李成桂防不胜防。 更重要的是,明军的粮草补给源源不断,士兵们衣食无忧,士气日益高涨。 “朱瑞璋……”李成桂再次念起这个名字,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朱瑞璋都出马率领援军驰援辽东了,那就说明大明皇帝动了真火,这一战必然会采取雷霆手段,而高丽军此时的状态,根本无法抵挡。 “将军,”郑麟趾再次开口,语气恳切, “属下知道,议和对我们而言,是一种耻辱。但比起亡国之危,这点耻辱又算得了什么? 我们可以向大明提出条件,归还铁岭卫,赔偿损失,向大明称臣纳贡,只要能保全高丽,一切都是值得的。” “又向大明称臣纳贡?”崔莹嗤笑一声, “当年元帝北逃,大明便逼迫我们称臣纳贡,我们忍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机会摆脱大明的控制,如今却要再次臣服?我绝不同意!” “将军,此一时彼一时!”郑麟趾反驳道, “当年大明根基未稳,如今大明国力强盛,兵锋所指,所向披靡。倭国、安南皆已被灭,我们高丽若执意顽抗,下场只会更惨!” 帐内其他将领也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崔莹,主张继续作战,一派支持郑麟趾,提议议和撤军,双方争论不休,互不相让。 李成桂心中清楚,郑麟趾的提议虽然屈辱,却是目前唯一能保全高丽军主力、避免亡国之危的办法。 可他身为高丽大军的主帅,若是主动提出议和,不仅会遭到国王和主战派大臣的斥责,还会被后世视为千古罪人。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的野心,不允许他就此撤军。 李成桂并非甘居人下之人,多年来,他在高丽军中培植势力,招揽人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掌控高丽的大权。 此次出征辽东,他本想借着战功,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甚至取而代之。 可如今,战事陷入僵局,朱瑞璋又即将驰援,他的野心似乎变得遥不可及。 “都住口!”李成桂猛地大喝一声,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他走到帐中央,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议和之事,休要再提!我们十万大军出征,岂能因一个朱瑞璋便退缩? 传我将令,明日清晨,全军集结,全力攻打沈阳中卫!我就不信,凭我们高丽勇士的勇猛,攻不下一座小小的沈阳中卫!” 将领们闻言,皆是一愣。 崔莹脸上露出了喜色,连忙躬身领命:“末将遵令!” 郑麟趾则面露忧色,还想再劝,却被李成桂严厉的目光制止,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躬身退下。 帐内将领们陆续离去,只剩下李成桂一人。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沈阳中卫的位置,眼神复杂。 他并非真的想继续强攻,只是形势逼迫,他不得不如此。 他心中盘算着,若是能在朱瑞璋大军到来之前攻克沈阳中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 漠北的风,烈得像出鞘的弯刀。 哈拉和林,元昭宗爱猷识理达腊的王庭金帐内,火炉里的牛粪火燃得正旺,爱猷识理达腊斜倚在铺着厚厚羊绒垫的宝座上, 这位昔日的大元太子,如今的北元皇帝,面色蜡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自登基以来,他日夜筹谋复国,却屡屡被明军追剿,麾下兵力日渐凋零,府库更是空虚得能跑老鼠。此刻,他眼神中满是不甘与焦灼。 “陛下,高丽使臣金良蔚已在帐外等候,说有要事求见。”侍卫长躬身禀报,声音压得很低。 “高丽?”爱猷识理达腊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们来做什么?” 自高丽遣使向大明称臣后,便与北元断了往来。 如今大明势如破竹,灭倭国、平安南,兵锋正盛,高丽此刻派使臣来漠北,着实蹊跷。 “回陛下,使臣说,是为两国存亡而来,有关乎北元复国的大事相商。”侍卫长补充道。 爱猷识理达腊沉吟片刻:“宣他进来。” 帐门被掀开,金良蔚躬身走了进来,他身着高丽官员的官袍,外面罩着一件厚厚的貂裘,却依旧难掩旅途的疲惫。 金良蔚是高丽领议政禹玄宝的心腹幕僚,此次出使北元,并非奉了高丽国王王颛的旨意,而是禹玄宝的密令。 临行前,禹玄宝在府中密室与他彻夜长谈,那番话至今仍在他耳边回响:“良蔚,如今我高丽举国出兵辽东,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危如累卵。 王上昏聩,崔莹刚愎,李成桂野心勃勃,这三人将高丽拖入了绝境。 我料定辽东战局必生变数。一旦我军战败,大明兵锋直指开城,高丽必亡。 北元虽退居漠北,却仍是蒙古铁骑的根基,若能说动他们出兵牵制大明,高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此事关乎国家存亡,也关乎你我身家性命,万不可泄露半分是我的主意。” 金良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对着爱猷识理达腊行跪拜大礼: “高丽使臣金良蔚,参见大元皇帝陛下!愿陛下圣体安康,早日恢复中原故土!” 爱猷识理达腊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起来吧。你家国王既已臣服大明,为何今日派你来找朕?莫非是觉得大明靠不住了?” 金良蔚起身,垂手侍立,语气诚恳:“陛下明鉴。高丽臣服大明,实属权宜之计。 当年元先帝北巡,大明趁机逼迫高丽称臣,王上为保全百姓,才不得不虚与委蛇。 如今大明野心勃勃,灭倭国、平安南,下一个目标便是高丽。 王上深知唇亡齿寒之理,大明若灭高丽,下一步必然挥师漠北,大元与高丽,实则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哼,说得比唱得好听。”帐下一位身材魁梧的汉子冷哼一声,正是元昭宗的弟弟脱古思帖木儿, “当年大明攻打大都,你们高丽为何不出兵相助?如今自己惹上麻烦了,才想起我大元?” 第393章 游说 脱古思帖木儿性情剽悍,一直主张对大明用兵,恢复元朝统治。 他腰间挎着一把弯刀,眼神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金良蔚,满是不信任。 金良蔚早有准备,从容答道:“殿下息怒。当年大明势如破竹,高丽国力弱小,若贸然出兵,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让百姓遭受更大的苦难。 如今不同了,大明主力分散,南方攻打占城,辽东与我高丽大军僵持,北方防务空虚。 王上举全国之力出兵辽东,已牵制大明数十万精锐,此刻正是大元复国的绝佳时机。 只要大元出兵攻打大明北方边境,牵制李文忠所部,大明必然首尾不能相顾,届时高丽攻克辽东,大元收复大都,岂不两全其美?” “绝佳时机?”另一位大臣,太保哈剌章摇了摇头,语气谨慎, “金使臣,你未免太过乐观了。朱元璋雄才大略,麾下猛将如云,兵力强盛。我大元退居漠北后,屡遭明军追剿,兵力折损大半,粮草匮乏,士兵战斗力也大不如前。 李文忠驻守大宁,麾下有精锐边军,皆是百战之师,我军若贸然出兵,未必能占到便宜。” 哈剌章是北元的老臣,心思缜密,深知北元的虚实。 他须发已有些花白,说话时不急不缓,却句句切中要害:“更何况,高丽与大明交战,胜负未分。 若我军出兵,大明转头集中兵力攻打漠北,高丽却未能攻克辽东,届时大元将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后果不堪设想。” 金良蔚心中一凛,哈剌章果然老谋深算,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风险。 他定了定神,继续说道:“太保所言极是,但若不把握此次机会,大元将再无复国之日。大明灭高丽后,必然会整合兵力,全力攻打漠北。 届时大明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大元更无胜算。 如今高丽已牵制大明十万精锐,李文忠所部虽是精锐,却要防备我高丽与大元两面夹击,必然不敢轻易调动。”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卷轴,双手奉上:“这是辽东明军的兵力部署图,是我高丽斥候冒死打探而来。 图中详细标注了明军的兵力分布及将领部署。 另外,我高丽愿为北元提供五万石粮草作为出兵的补给。 若大元出兵,高丽还将派遣五百精锐向导,协助北元大军熟悉地形,奇袭明军。” 帖木儿接过卷轴,呈给爱猷识理达腊。 爱猷识理达腊展开一看,图上的标注详细清晰,但他却有些怀疑,明军能让你一个撮尔小国渗透成这样?那还叫明军? 不过五万石粮草,对缺衣少食的北元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脱古思帖木儿见状,立刻上前一步:“陛下,金使臣所言有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大明如今兵力分散,正是我军反击的好机会。 只要我们出兵攻打大宁,牵制李文忠,高丽再攻克辽东,大明首尾不能相顾,必然大乱。 到时候我们顺势南下,收复大都,恢复元朝的荣光,指日可待!” “王爷,不可冲动!”哈剌章连忙劝阻, “粮草固然诱人,但风险太大。大明的实力远超我们想象,李文忠更是朱元璋麾下的猛将,用兵如神。 我军若出兵,一旦被李文忠缠住,高丽又未能及时攻克辽东,我军将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太保太过谨慎了!”脱古思帖木儿反驳道, “我大元铁骑当年纵横天下,难道还怕了朱元璋的明军?李文忠虽勇,但我军也不是泥捏的,再加上高丽的配合,必然能打败他!” 帐内顿时陷入了争论,贵族们纷纷附和脱古思帖木儿,主张出兵; 主和派的大臣们则支持哈剌章,认为应该谨慎行事,不可贸然出兵。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金良蔚站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北元的决策,终究要看爱猷识理达腊的态度。 他能做的,就是提供足够的利益和情报,打消他们的顾虑,激发他们的复国之心。 爱猷识理达腊看着手中的情报图,又看了看帐内争论不休的大臣们,心中五味杂陈。 他渴望复国,夺回属于元朝的江山,这是他日夜萦绕心头的执念。 但他也清楚,北元如今的实力,根本经不起太大的折腾。一旦战败,不仅复国无望,甚至可能彻底覆灭。 他沉思良久,缓缓开口:“金使臣,你先下去歇息。此事关系重大,朕需要与大臣们仔细商议后再给你答复。” 金良蔚躬身行礼:“多谢陛下。使臣静候佳音,愿陛下早作决断,共抗大明。” 走出金色毡帐,漠北的风沙再次袭来,吹得金良蔚一个寒颤。 他抬头望向铅灰色的天空,心中充满了忐忑。 此次出使,成败关乎高丽的存亡,也关乎禹玄宝大人的谋划,他只能祈祷北元的统治者们,能看清当前的局势,做出正确的选择。 回到为他安排的毡帐,金良蔚没有休息,而是立刻提笔,写下一封密信。 他详细记录了今日在北元王庭的情况,包括爱猷识理达腊的态度、脱古思帖木儿与哈剌章的争论,以及自己的应对。 写完后,他将密信交给随行的亲信,吩咐道:“立刻将此信送回高丽,交给禹领议政大人,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亲信接过密信,小心翼翼地藏在发髻中,点了点头:“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办到。” 看着亲信消失在视野中,金良蔚长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等待,估计会是漫长而煎熬的。但他别无选择,只能相信禹玄宝大人的判断,也相信北元的统治者们,会为了自己的利益,选择与高丽联手。 北元王庭的金色毡帐内,元昭宗爱猷识理达腊端坐于宝座之上,面色沉凝,目光扫过帐内的文武大臣。 脱古思帖木儿、哈剌章等核心大臣分列两侧,神色各异。 “诸位,金使臣的提议,” 爱猷识理达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高丽愿与我北元联手,共抗大明,还愿提供五万石粮草,协助我军出兵。此事,你们怎么看?” 脱古思帖木儿语气激昂:“陛下,臣以为,这是天赐良机!大明如今腹背受敌,南方攻打占城,辽东与高丽僵持,北方防务空虚。 我军若出兵攻打大宁,牵制李文忠,高丽再攻克辽东,大明必然顾此失彼。 到时候,我们顺势南下,收复大都,恢复元朝的荣光,就在今日!” 他上前一步,目光坚定:“臣愿率领三万铁骑,攻打大宁。李文忠虽勇,但我军出其不意,必然能一举击溃明军,切断大明北方的防线!” “殿下,你太过大意了!”哈剌章立刻反驳, “李文忠驻守大宁,防御工事坚固,粮草充足。他麾下的边军,皆是精锐中的精锐,绝非轻易就能击溃的。 更何况,高丽与大明交战,胜负未分。若我军出兵,高丽却未能攻克辽东,大明必然会转头集中兵力攻打漠北。 届时,我军腹背受敌,粮草匮乏,后果不堪设想。再者,我军皆是骑兵,不擅攻城啊。” 第394章 北元出兵大宁 哈剌章顿了顿,继续说道:“陛下,臣以为,我大元如今的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积蓄力量。而非贸然出兵,卷入高丽与大明的战争。 大明势大,我们与其与之为敌,不如静观其变。待大明与高丽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更好?” “此言差矣!” 另一位主战派大臣,太尉蛮子出列说道:“大明如今正是鼎盛之时,若让他们灭了高丽,整合兵力,下一步必然攻打漠北。到时候,我们连静观其变的机会都没有了。” 蛮子出语气沉重,“高丽虽弱,但此次出兵辽东,确实牵制了大明不少兵力。我们若出兵相助,胜算极大。 即便不能收复大都,也能重创明军,为我大元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 “太尉所言极是!”另一个官员附和道,“大明的野心,绝非止步于高丽。他们灭倭国、平安南,就是为了扩充疆域,增强实力。 一旦让他们彻底掌控辽东,漠北就将直接暴露在大明的兵锋之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主和派的大臣们也不甘示弱,一人出列说道:“陛下,我大元如今兵少将寡,粮草匮乏。若派遣三万铁骑出兵,漠北的防务将变得空虚不少。 一旦明军绕过大宁,奇袭王庭,我们将无多少兵力可守。到时候,不仅复国无望,甚至可能亡国!” “你太多虑了!”脱古思帖木儿反驳道, “明军主力都在南方和辽东,北方只有李文忠能入眼。只要我们牵制住李文忠,明军就无力再派兵力奇袭漠北。 更何况,我们又不是没有兵力驻守王庭,防备明军偷袭。” 帐内的争论再次陷入白热化,主战派与主和派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爱猷识理达腊坐在宝座上,眉头紧锁,心中犹豫不决。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伯颜帖木儿,问道:“伯颜帖木儿,此事你怎么看?” 伯颜帖木儿躬身答道:“陛下,臣以为,高丽的提议,既有机会,也有风险。 机会在于,大明如今兵力分散,确实是我军反击的好时机; 风险在于,高丽的胜负未知,我军出兵可能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臣建议,陛下可以答应高丽的提议,但不必派遣三万铁骑,只需派遣一万精锐骑兵,由蛮子太尉率领,攻打大宁附近村落、据点,牵制李文忠的兵力,使其不敢轻易支援辽东。 这样一来,既能试探明军的实力,又能为高丽提供支援,若高丽获胜,我们可以顺势南下; 若高丽战败,我们也能及时撤回,损失不大。” 哈剌章沉吟片刻,说道:“伯颜帖木儿大人的提议,倒是可行。 但我们必须与高丽约定,若我军出兵,高丽必须在一个月内攻克沈阳中卫,否则我军将撤回兵力,不再支援。 同时,高丽提供的粮草必须在我军出兵前送到漠北,作为抵押。” “没错!”脱古思帖木儿也表示赞同, “我们不能白白为高丽出兵,必须确保我们的利益。 若高丽不能按时攻克沈阳中卫,说明他们根本没有实力与大明抗衡,我们也没必要再为他们牺牲兵力。” 爱猷识理达腊点了点头,心中已有了决断。 他看向帐外,沉声道:“传高丽使臣金良蔚进帐。” 金良蔚很快走进帐内,躬身行礼:“陛下,不知您是否已有决断?” 爱猷识理达腊看着他,语气沉稳:“金使臣,朕答应与高丽联手,共抗大明。 但朕有三个条件:第一,高丽必须在一个月内攻克沈阳中卫,否则我军将撤回兵力,不再支援; 第二,高丽提供的粮草必须在出兵前送到,作为出兵的抵押; 第三,若我军出兵后,大明转头攻打漠北,高丽必须派遣大军,北上支援漠北。” 金良蔚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行礼:“陛下英明!臣代表高丽王上,答应陛下的所有条件。 粮草和战马,我王已经已提前安排好了,已经在来的路上,五日内必然送到。 至于攻克沈阳中卫,高丽大军早已做好准备,不出一个月,必然能攻克沈阳,为大元大军扫清障碍!” “好!” 爱猷识理达腊点了点头,“朕令,任命蛮子为统帅,率领一万精锐骑兵,攻打大宁周边,牵制李文忠的兵力。 希望高丽能信守承诺,与我大元同心协力,共抗大明!” “臣遵旨!”蛮子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到时候将在外,他自主权可就大多了。 金良蔚也松了一口气,眼角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连忙说道:“多谢陛下!高丽必然与北元同心协力,共灭大明!” 走出金色毡帐,金良蔚只觉得浑身轻松。 此次出使已经成功,北元答应出兵,高丽的危局终于有了一丝转机。至于北元其他的要求?呵呵。 他立刻让人将北元答应出兵的消息,快马加鞭送回高丽,禀报给禹玄宝大人。 同时,他也让人催促高丽的粮草务必准时送到,确保北元能按时出兵。 爱猷识理达腊看着金良蔚离去的背影,心中依旧有些忐忑。 他知道,此次出兵,是一场豪赌。若赌赢了,北元可能会迎来复国的机会;若赌输了,北元可能会彻底走向败亡。 但他别无选择,为了成吉思汗的荣光,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江山,他只能放手一搏。 “陛下,”哈剌章走到爱猷识理达腊身边,语气凝重, “虽然我们与高丽约定了条件,但臣依旧担心高丽会出尔反尔。 臣建议,派遣一支斥候,密切关注高丽与大明的战事,一旦发现高丽未能按时攻克沈阳中卫,或者有其他异动,我们立刻撤回兵力,避免遭受更大的损失。” 爱猷识理达腊点了点头:“嗯。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密切关注辽东的战局,及时向朕汇报。” “臣遵旨!”哈剌章躬身领命。 脱古思帖木儿也走到爱猷识理达腊身边,说道:“陛下,蛮子率领一万铁骑出征,兵力是否太少了?臣愿率领两万铁骑,协助蛮子,重创李文忠,为高丽大军扫清障碍!” 爱猷识理达腊摇了摇头:“不必了。漠北的防务至关重要,不能再派遣更多的兵力。我们只需耐心等待,看看高丽能否创造奇迹。” 脱古思帖木儿虽然有些不满,但也不敢违抗爱猷识理达腊的旨意,只能躬身退下。 四日后,高丽的五万石粮草陆陆续续的送到了漠北。 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北元的大臣们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爱猷识理达腊也不再犹豫,下令蛮子率领一万精锐骑兵,即刻出征,攻打大宁的外围据点。 蛮子率领一万铁骑,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漠北,朝着大宁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踏碎了漠北的宁静,卷起漫天沙土。 一场关乎北元、高丽、大明三国命运的大战,即将在辽东和北方边境同时爆发。 第395章 北元骑兵连破三座军堡 而此时的高丽开城,禹玄宝收到了金良蔚的密信,得知北元已经答应出兵,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他站在书房内,看着窗外的雨水,眼神复杂。 “大人,北元答应出兵,这是好事啊!”心腹幕僚李崇仁说道, “有了北元的牵制,李成桂将军必然能攻克沈阳中卫,辽东战局必将逆转!” 禹玄宝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未必。北元只派遣了一万骑,也不是真的打算牵制住李文忠,他们肯定有自己的心思。 而且,北元与我们约定,一个月内必须攻克沈阳中卫,否则就撤回兵力。 李成桂与冯胜僵持多日,伤亡不小,想要在一个月内攻克沈阳中卫,绝非易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怕王上和崔莹、李成桂等人,以为有了北元的支援,就能高枕无忧,必然会更加急于求成,强攻沈阳中卫。 这样一来,大军的伤亡只会更大,甚至可能陷入更大的困境。” 李崇仁心中一凛:“大人,那我们该怎么办?” 禹玄宝眼神复杂:“我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北元身上。立刻派人前往辽东,给李成桂送去密信,让他不可急于求成,务必稳扎稳打,保存实力。 同时,密切关注北元与李文忠的战事,若北元未能牵制住李文忠,或者我高丽大军伤亡过大,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后路的准备。” “大人,后路?”李崇仁有些不解。 “不错。”禹玄宝点了点头, “若高丽战败,大明必然会大军压境。到时候,我们或许可以借助北元的力量,退守北方,与北元联手,共同抵御大明。 或者,我们可以向大明求和,献上李成桂、崔莹等人的人头,保全高丽的根基。 总之,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为高丽,也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李崇仁恍然大悟:“大人深谋远虑,属下佩服。属下这就去安排。” 看着李崇仁离去的背影,禹玄宝依旧心乱如麻,接下来的一个月,将是决定高丽命运的关键时期。 他只能祈祷李成桂能明白他的苦心,稳扎稳打,也祈祷北元的军队能给力一些,否则,高丽将面临灭顶之灾。 大宁城城头上的旗帜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明黄色的明字和青黑色的李字大旗在朝阳下泛光。 李文忠立于城楼之上,目光越过城外的草原,望向遥远的漠北方向。 自接到朱瑞璋的密函后,他便加派了三倍斥候,日夜在草原上巡查。 “公爷,晨间斥候回报,草原各部暂无异动。”副将何文辉快步走上城楼,躬身禀报。 “暂无异动?未必是好事。” 李文忠抬眼望向草原深处,一片苍茫的枯黄中隐约能看到浅浅的绿色,与天际线融为一体, “王爷临行前给我寄了密函,特意叮嘱我提防北元趁火打劫。 如今高丽十万大军在辽东纠缠,正是北方防务空虚之时,北元那帮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何文辉心中一凛,随即笑道:“公爷多虑了吧?自王爷大败北元,王保保将军归降后,北元早已被打怕了。 这几年他们龟缩在漠北,连边境互市都不敢轻易涉足,怎敢贸然来犯?” “怕?”李文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草原上的狼,从来不会因为一次惨败就收起獠牙。 他们只是在等,等一个能咬到猎物的机会。如今辽东战事胶着,这对他们而言,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传令下去,加强边境各军堡的巡逻密度,让斥候扩大探查范围,一旦发现草原骑兵的踪迹,立刻回报,不得延误!” “末将遵令!” 何文辉见李文忠神色严肃,不敢再掉以轻心,连忙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李文忠独自留在城楼之上,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却已是大明开国功臣中最耀眼的将星之一。 少年时和朱瑞璋一起长大,后来便随两个舅舅征战沙场,如今更是独当一面,立下赫赫战功。 朱元璋对他疼爱有加,不仅封他为曹国公,更时常让他执掌兵权,镇守一方。 他与朱瑞璋的关系尤为亲近,不仅因为血缘,更因为两人一起长大,皆是天生的将才,性情相投。 朱瑞璋的密函中,不仅分析了北元可能的动向,还特意提到让他相机行事,算是给了他极大的自主权。 想到这里,李文忠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这些年镇守大宁,虽也时常与草原小股势力交锋,但大多是小打小闹,早已让他觉得手痒。 他麾下的将士是大明最精锐的边军,对付那些草原骑兵,他有十足的把握。 时间在紧张的戒备中缓缓流逝,转眼已是三日。 这三日里,前出的各军堡的回报依旧是“一切正常”,就连最外围的军堡,也只发现了几队零星的牧民,并无任何军事行动的迹象。 何文辉再次来到城楼,脸上带着几分释然:“公爷,看来您真的多虑了。北元确实是被打怕了,根本不敢来犯。” 李文忠却摇了摇头,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 “不对劲,太安静了。草原上的部落,就算不打仗,也会有商队往来,可这几日,连商队的影子都没见到,这很蹊跷。” 他正说着,远处的天际线突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正飞速朝着大宁城而来。 随着距离拉近,能看清那是一名斥候,胯下战马口吐白沫,显然是长途奔袭而来。 “紧急军情!”斥候尚未抵达城下,便已放声大喊,声音带着极致的悲愤。 李文忠心中一沉,快步走下城楼,亲自迎了上去。 斥候直接滚落马下,随即爬起来踉跄着扑到李文忠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上的铠甲沾满了血迹与尘土,左臂更是血肉模糊,显然是经过了死战。 “说!出了什么事?”李文忠扶住斥候,语气急促。 “将军……最前沿的查干、白城、黑水三座军堡……全破了!”斥候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样子,泪水从脸上滑落, “北元骑兵突然来袭,足有上万之众,来势汹汹,军堡的弟兄们拼死抵抗,可对方骑兵冲击力太强, 三座军堡……不到尽数陷落!三个总旗……全部战死,弟兄们……无一生还!” “什么?!”何文辉失声惊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上万骑兵?北元疯了吗?他们竟敢……” 李文忠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连身旁的亲兵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查干、白城、黑水三座军堡,是他设在大宁最外围的防线,互成犄角, 每座军堡驻守着五十将士,皆是精锐中的精锐,主要目的就是当斥候用,却没想到一夜之间尽数陷落。 “骑兵的统领是谁?”李文忠的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的钢刀,眼神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统领……看不清样貌,只知道是个蒙古大汉,手持一柄开山斧,极为凶悍。”斥候喘息着说道, “他们的战术很刁钻,先是用小股骑兵佯攻,吸引军堡守军的注意力,然后主力骑兵从侧后方突袭…… 弟兄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逐个歼灭。他们完全没有军人的气节,就像是猫抓老鼠一样,就是在虐杀我们的兄弟。” 第396章 看到那个手持开山斧的鞑子了吗?本公要他的脑袋! “好胆!”李文忠怒喝一声, 随即他沉默片刻,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怒意与嘲讽,震得周围的亲兵耳膜嗡嗡作响: “好!好得很!果然被舅舅猜中了!北元伪帝,你果然忍不住了!” 何文辉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小心翼翼地问道:“公爷,您……” “我笑他们自不量力!”李文忠收住笑声,眼神锐利如鹰, “区区一万骑兵,也敢来捋我大明的虎须?本公当年杀的鞑子能从大宁排到应天, 如今就凭这一万残兵败将,也想攻破本公的防线?未免太小瞧本公了, 文辉,本公实话告诉你吧,本公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此前本公就想向陛下请旨出兵哈拉和林,一举荡平北元, 但因为高丽突然反叛,这才搁浅了,如今有这样的机会,本公求之不得。 从小就听舅舅说,好男儿就该征服大海,本公也是心向往之啊,但北元一日不灭,本公便一日出不了海,如今机会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说完他沉声道:“立刻点齐一万骑兵,随我迎敌!本公要让这些草原蛮子知道,大明的边境,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 大宁城常备军力三万,其中两万骑兵,一万步兵,虽然没有了九大塞王,但每年大宁、北平一线的大军都会集结巡边以震慑草原各部。 “公爷,只带一万骑兵?” 何文辉有些迟疑,“北元骑兵人数与我军相当,是不是再多带些兵力?” “不必!”李文忠不屑地说道, “他们早就不是成吉思汗时期的蒙古铁骑了,对付这些骑兵,人多反而累赘一万骑兵足够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本公要让北元伪帝知道,不好好夹起尾巴放牧,惹大明的下场!” 毕竟有着两千破二十万的记录,此刻的李文忠展现出了强大的自信。 何文辉见李文忠神色坚定,不再劝阻,连忙躬身领命:“末将遵令!这就去点兵!” “等等!”李文忠叫住他,语气沉稳, “传我将令:第一,命步兵严守大宁城,防止北元骑兵声东击西; 第二,让后勤营即刻准备粮草、箭矢、随骑兵后续跟进; 第三,通知各军堡剩余守军,收缩防线,固守待援,不得擅自出击; 第四,再派两队斥候,密切跟踪北元骑兵的动向。” “末将明白!”何文辉一一记下,转身快步离去,声音在风中传来,“将军放心,半个时辰内,一万骑兵必能集结完毕!” …… 一万名北元骑兵列成整齐的冲锋阵形,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盘踞在广袤的草原上。 他们的旗帜是黑色的,上面绣着一头狰狞的苍狼,在风中猎猎作响。 蛮子手持一柄开山斧,斧刃上还残留着明军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大宁的方向,他知道,李文忠一定会来。 那个被朱元璋称为“万里长城”的年轻将领,绝不会容忍自己的防线被轻易撕开一个口子,更不会让麾下将士的血白流。 “将军,明军来了!”一名斥候疾驰而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蛮子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笑意,他抬手,身后的一万骑兵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铠甲的轻响和战马的呼吸声。 他放眼望去,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耀眼的红色——那是明军的旗帜,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正迅速向这边移动。 “公爷,前方发现北元骑兵主力!”何文辉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对方列阵以待,看样子是早有准备!” 李文忠勒住战马,胯下战马刨着蹄子,喷着白气。 他抬手遮在额前,极目远眺,只见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长线,随着距离拉近,渐渐显露出密集的骑兵轮廓。 北元骑兵阵型严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嗜血的气息。 “来得好!”李文忠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战意,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蛮子这匹夫,倒是有几分胆色,知道本公要来,还敢摆开架势等着!” 他取下战马上的马槊,直指北元军阵方向,声音洪亮如雷,传遍整个军阵: “弟兄们!查干、白城、黑水三座军堡的弟兄,全被这些鞑子屠戮殆尽!他们的血,不能白流!看到那个手持开山斧的鞑子了吗?本公要他的脑袋!” “杀!杀!杀!”一万明军骑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彻云霄,脚下的草原仿佛都在颤抖。 战马受到鼓舞,焦躁地嘶鸣,前蹄不断扬起,渴望着冲锋的指令。 何文辉策马来到李文忠身边,手中长刀出鞘,寒光凛冽:“公爷,北元阵型稳固,骑兵数量与我军相当,要不要先试探一番?” “试探?”李文忠嗤笑一声,眼中战意更浓, “对付这些狼心狗肺的鞑子,无需试探!他们想堂堂正正一战,本公便成全他们!” 他猛地将马槊向前一挥,“传令下去,全军冲锋!不留活口!” “遵命!”何文辉高声应道,随即转身传令。 “驾!”李文忠双腿一夹马腹,踏雪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一万明军骑兵紧随其后,楔形阵如同一把锋利的钢刀,朝着北元军阵悍然劈去。 马蹄声密集如鼓,震得大地嗡嗡作响,枯草被马蹄碾碎,扬起漫天烟尘,遮蔽了半边天空。 “列阵!”蛮子沉声喝道。 北元骑兵迅速调整队形,北元骑兵也迅速变为一个巨大的楔形阵,蛮子自己位于最前端的“楔尖”位置。 他要的不是偷袭,不是诡计,而是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 他要让整个草原都知道,大元的铁骑,还没有被彻底打垮!他要亲手斩下李文忠的头颅,用他的鲜血,来祭奠那些被明军屠戮的族人! 他看着疾驰而来的明军,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来得正好!李文忠,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大元铁骑的厉害,让你知道,草原的主人,永远是我们蒙古人!” “杀!” 一万名明军骑兵齐声怒吼,声音震彻云霄。 他们双腿夹紧马腹,手中的长枪放平,形成一片钢铁的森林,朝着北元军阵猛冲过去。 马蹄声如同惊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枯黄的草屑被扬起,遮天蔽日。 蛮子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明军,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他举起开山斧,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为了大元!冲啊!” “冲啊!” 北元骑兵也发出了怒吼,他们催动战马,楔形阵如同一把黑色的巨锥,迎向了那片红色的浪潮。 两支部队的距离迅速缩短,三里,两里,一里。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杀气,连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放箭!”在距离还有不足百米时,李文忠下令。 前排的明军骑兵立刻松开握着长枪的左手,取下背上的弓箭。 “咻咻咻!” 无数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像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射向北元骑兵。 第397章 温柔乡里长出来的南蛮子?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北元骑兵应声倒下,连人带马摔在地上,被后面的骑兵踩成肉泥。 他们的铠甲相对简陋,根本无法抵挡明军弩箭的穿透力。 蛮子怒吼一声,挥舞着开山斧,将射向自己的几支箭劈飞。 他的亲兵也纷纷举起盾牌,为他挡下箭雨。 但这突如其来的箭雨,还是让北元军阵的前锋出现了一丝混乱。 “杀!” 趁着北元军阵的混乱,李文忠率领明军骑兵,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撞进了北元的楔形阵中。 兵对兵,将对将, “铛!” 一声巨响,李文忠的马槊与蛮子的开山斧正面碰撞在一起。 火星四溅,李文忠只觉得手臂发麻,蛮子的力气之大,超乎他的想象。 但他的马槊乃是天外陨铁打造,韧性十足,并未被震断。 “你就是李文忠?”蛮子咆哮着,眼中满是血丝。 “正是!”李文忠冷笑一声,手腕一抖,马槊如同毒蛇出洞,刺向蛮子的咽喉。 蛮子侧身避开,开山斧横扫,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李文忠的腰侧。 李文忠双腿一夹马腹,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槊来斧往,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巨响和火星。 他们的亲兵也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明军的装备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普遍配备了优良的铠甲,防护力远胜北元骑兵的皮甲。 一名明军骑兵的长枪刺穿了一名北元骑兵的胸膛,而北元骑兵的弯刀对明军的胸腹这些容易攻击的位置造不生成致命威胁。 更重要的是,明军骑兵普遍使用的是长骑枪,而北元骑兵多使用弯刀和短矛。 在冲锋和混战中,长枪的优势极为明显。 一名明军骑兵甚至能同时刺穿两名北元骑兵的身体,而北元骑兵却很难靠近他们。 “噗嗤!” 何文辉的长枪刺穿了一名北元百夫长的喉咙,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 他拔出长枪,又刺向另一名敌人。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朝着蛮子的方向杀去,公爷说过,要蛮子的人头。 北元骑兵虽然悍勇,但在装备和训练都占优的明军面前,渐渐落入了下风。 他们的楔形阵被明军冲得七零八落,士兵们只能各自为战。 “撤!”蛮子怒吼一声,他看到自己的部队伤亡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只会被全军覆没。 他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李文忠,调转马头,开始后撤。 “追!”李文忠岂会放过这个机会,率领明军骑兵在后紧追不舍,又斩杀了数百名北元骑兵。 蛮子率领残部后撤了大约十几里,才稳住阵脚。 他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仅仅一次冲锋,就损失了将近两千名骑兵。 这个数字让他心疼得几乎要滴血。 “将军,明军装备太好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一名千夫长哭丧着脸说道。 “废物!”蛮子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大元的勇士,难道就这点能耐?装备好又怎么样?马背上长大的儿郎,难道还会输给一群温柔乡里长出来的南蛮子?” 话虽如此,但他也知道千夫长说的没错,不能再这样硬拼下去。他必须想办法,发挥骑兵的机动性优势。 “听着!”蛮子重新组织部队, “等会儿明军追上来,我们先佯败,把他们引入这片洼地,然后两翼包抄,用弓箭射杀他们!” 他指着前方一片地势较低的区域,那里长着半人高的枯草,适合隐藏。 很快,李文忠率领明军追了上来。他看到北元骑兵重新列好了阵形,心中冷笑:“还敢再战?” “杀!”蛮子再次率领骑兵冲锋,但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明显慢了一些,而且阵型也有些散乱。 李文忠不知是计,率领明军迎了上去。 “放箭!”在距离还有一百米时,蛮子突然下令。 北元骑兵纷纷取下弓箭,朝着明军射去。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般笼罩下来。 明军骑兵连忙举起盾牌,或者用长枪拨打箭矢。但还是有不少士兵中箭落马。 “冲过去!”李文忠怒吼,他知道,一旦被对方的箭雨压制,就会陷入被动。 明军骑兵加快速度,冲进了北元的箭雨之中。 就在双方即将再次碰撞时,蛮子突然勒住马缰,大喊一声:“撤!” 北元骑兵如同潮水般退向那片洼地。 “追!”李文忠毫不犹豫,率领明军冲了进去。 然而,就在明军全部进入洼地的瞬间,两侧的枯草中突然冒出了大量的北元骑兵,他们手持弓箭,朝着洼地中的明军疯狂射击。 “不好!中计了!”何文辉脸色大变。 “哈哈哈!李文忠,你也有今天!”蛮子在洼地外狂笑,“给我射!把他们全部射死!” 箭雨从四面八方射来,明军骑兵挤在洼地中,难以躲闪,伤亡瞬间剧增。 李文忠临危不乱,他大声下令:“结成圆阵!盾牌手在外,长枪手在内!” 明军骑兵训练有素,立刻调整队形,结成一个巨大的圆阵。 盾牌手将盾牌立在地上,形成一道钢铁屏障,长枪手则从盾牌的缝隙中向外刺出,防止北元骑兵靠近。 “射!射死他们!”蛮子还在下令,但明军的圆阵防守严密,箭雨的效果大打折扣。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的箭很快就会用完!”一名千户焦急地说道。 蛮子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李文忠的反应如此之快,而且明军的纪律性如此之高。 “用火箭!烧他们的盾牌!”蛮子吼道。 很快,带着火焰的箭矢射向明军的圆阵。一些盾牌被点燃,冒出滚滚浓烟。 明军士兵连忙用长枪将燃烧的盾牌挑开,或者用随身携带的水囊灭火。阵形出现了一丝混乱。 “就是现在!冲进去!”蛮子看到机会,率领骑兵从洼地的入口冲了进去。 “杀!” 双方再次展开惨烈的肉搏。这一次,北元骑兵占据了地形优势,而且人数也占了上风。明军的圆阵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 “守住!给我守住!”李文忠挥舞着长枪,斩杀了一名冲进来的北元百夫长。 他的银白色铠甲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 何文辉也在奋力厮杀,他的战马已经倒下,他徒步持长枪,如同一个战神,挡在圆阵的缺口处,杀死了一个又一个敌人。 战斗异常惨烈,双方士兵都杀红了眼。 一名明军士兵被北元骑兵的弯刀砍掉了手臂,他却没有倒下,而是用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短刀,扑上去与敌人同归于尽。 一名北元骑兵的战马被明军的长枪刺穿,他摔在地上,立刻被十几支长枪同时刺穿身体。 鲜血染红了洼地的枯草,尸体堆积如山,空气被血腥味和焦糊味填满,令人作呕。 李文忠看到自己的士兵伤亡慢慢增大,心中怒火中烧。他知道,必须尽快打破僵局。 第398章 胜 他环顾四周,看到洼地的另一侧有一个狭窄的出口,虽然不大,但足以让骑兵通过。 “何文辉!”李文忠大喊, “你带人守住正面,我率一千骑兵从那边的缺口冲出去,绕到他们后方,夹击他们!” “公爷,太危险了!”何文辉急道。 “这是军令!”李文忠不容置疑。 他率领一千名精锐骑兵,冒着箭雨,朝着那个狭窄的出口冲去。 北元骑兵拼命阻拦,但李文忠的枪法出神入化,无人能挡。 他连杀几十名北元士兵,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冲出洼地后,李文忠立刻率军绕到北元军的后方, “杀!” 一千名明军骑兵如同猛虎下山,从后方狠狠撞上了北元的军阵。 正在全力攻打圆阵的北元骑兵猝不及防,被打得大败。阵形瞬间崩溃。 “不好!后路被断了!”蛮子脸色大变。 “撤!快撤!” 北元骑兵再也无心恋战,纷纷向后逃窜。 蛮子率领残部再次后撤,这一次,他损失了将近三千名骑兵,只剩下不到五千人。他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将军,我们……我们还是撤吧,李文忠太厉害了,我们打不过他。”一名千夫长哭着说道。 蛮子一拳将他打倒在地,怒吼道:“撤?往哪里撤?我们身后是哪里?我们一退,李文忠就会率领大军直捣黄龙!到时候,整个大元都完了!”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必须孤注一掷。 他将所有的骑兵重新集结,然后,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要亲自率领所有剩余的骑兵,对明军发动最后一次冲锋。 他要用自己的勇气,来点燃士兵们最后的斗志。 “勇士们!”蛮子举起开山斧,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我们是大元最后的希望!今日,我们要么战死沙场,要么用明军的鲜血,来洗刷我们所有的耻辱!跟我冲!为了大元!为了成吉思汗的荣耀!” 说完,他催动战马,第一个冲了出去。 剩下的五千名北元骑兵看着他们的将军身先士卒,眼中也燃起了一丝决绝的火焰。 他们发出了最后的怒吼,跟随着蛮子,朝着明军的阵形冲去。 李文忠看到北元骑兵再次冲锋,而且这一次,他们的阵形虽然散乱,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心中不由得一凛。 他知道,这是困兽之斗,必须小心应对。 蛮子如同一个杀神,挥舞着开山斧,一路砍杀,竟然硬生生冲到了李文忠面前。 “李文忠!受死吧!”蛮子咆哮着,开山斧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劈向李文忠的头颅。 李文忠眼神一凝,举枪格挡。 “铛!” 一声巨响,李文忠被震得连人带马后退了三步。他的虎口崩裂,蛮子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蛮子得势不饶人,再次挥斧劈来。李文忠不再硬接,侧身闪避。 开山斧劈在他的马屁股上,将战马的臀部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将李文忠摔了下来。 “公爷!”何文辉大惊失色,想要冲过来救援。 “别管我!杀!”李文忠从地上爬起来,手持马槊,迎向了蛮子。 两人在地上展开了步战。蛮子的开山斧势大力沉,每一次劈砍都让地面震动。 李文忠则依靠灵活的步法和精妙的槊法,不断闪避和反击。 “噗嗤!” 李文忠抓住一个破绽,刺穿了蛮子的左肩。 “啊!”蛮子惨叫一声,却更加疯狂,他不顾伤势,挥舞着开山斧,劈向李文忠的胸膛。 李文忠侧身避开,马槊顺势横扫,打在蛮子的膝盖上。蛮子单膝跪地。 李文忠抓住机会,马槊猛地刺出,刺穿了蛮子的咽喉。 “呃……”蛮子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文忠,然后轰然倒下。 “将军死了!” 看到蛮子被杀,北元骑兵最后的斗志彻底崩溃。他们再也无心恋战,纷纷调转马头,拼命逃窜。 “穷寇莫追!”李文忠擦掉脸上的血迹,怒吼道。 夕阳西下,将草原染成了一片血红。 李文忠站在尸山血海中,手中的马槊拄在地上,支撑着他疲惫的身体。他的银白色铠甲已经被鲜血和尘土染成了暗红色,脸上也满是血污。 何文辉走到他身边:“公爷,北元骑兵……除了逃脱的三千余外,其余……尽数被歼!” 李文忠没有说话,他抬起头,望向漠北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这次,有理由了。 大宁城头的残阳如血,将归师的身影拉得格外长。 李文忠拄着染血的马槊,一步步踏上城门石阶,银白色的铠甲早已被暗红的血渍与焦黑的烟尘浸透,像是在诉说这场恶战的惨烈。 “公爷!”何文辉快步跟上来,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还留着血痕, “城中已备好热水和伤药,将士们都安置妥当了,您快歇歇吧!” 李文忠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城楼下,这场大捷来得惨烈,一万骑兵出征,归来时只剩七千余,近三千弟兄永远留在了那片草原洼地,有些甚至尸骨难寻。 查干、白城、黑水三座军堡的一百五十名精锐,更是全员殉国,连一具完整的遗体都没能带回。 “回城后的伤亡如何?” “阵亡两千一百七十三人,重伤四百余人,轻伤一千二百余人。”何文辉的声音低沉, “北元方面,除了蛮子麾下不足三千骑逃脱,其余人尽数被歼,缴获战马四千余匹,牛羊等物资若干。” 李文忠沉默着点头,抬手按住眉心。 战报上的数字固然耀眼,可每一个阵亡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都是一张张期盼归家的面孔。 “传我令,”李文忠沉声道,“重伤将士送入城内军医署,派专人照料,务必用上最好的药材; 轻伤者在营地休整;阵亡将士的姓名、籍贯一一登记在册,抚恤金加倍发放,派专人护送灵柩回乡, 若有孤儿寡母,由官府妥善安置,不得有丝毫怠慢。” “末将遵令!”何文辉躬身应道,转身下去传令。 李文忠独自走上城楼,晚风猎猎,吹起他染血的战袍。 天边的残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夜幕悄然降临,星辰点点亮起,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阴霾。 他靠着城垛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块磨损严重的木质鱼形吊坠,吊坠边缘早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 这是他母亲曹国长公主朱佛女留给他的唯一遗物,还记得这是那年他十岁生日,母亲特意花了两文钱给他买的。 后来母亲病逝后,父亲李贞带着他和朱瑞璋艰苦求生,天下大乱时,三人更是颠沛流离,若不是舅舅朱元璋在濠州起兵,他们恐怕早已葬身乱世。 找到朱元璋后,老朱待他如己出,不仅让他随军征战,还因功曹国公,赐丹书铁券。 可越是如此,他心中对母亲的思念就越是浓烈,母亲一生贤淑,从未与人结怨,如今却已过世十余年,竟还要遭受北元蛮夷的辱骂! 那是在洼地血战之时,蛮子麾下一名千夫长被他亲卫生擒,临死前破口大骂: “李文忠!你这个南蛮野种!草原恶魔,是哪个娼妇生下你这个贱种! 我代表长生天诅咒她死了也不得安宁,魂魄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第399章 李文忠的家信 当时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当场便攮死了那千夫长, 可那些恶毒的言语,却像淬了毒的钢针,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每当他歇下来,那些辱骂声就会在他耳边回响,让他备受煎熬。 母亲一生清白,为何要在死后遭受如此奇耻大辱?他这个做儿子的,若是不能为母亲报仇雪恨,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娘……”李文忠握紧手中的吊坠,眼眶不知不觉间红了, “孩儿不孝,让您受此大辱。您放心,孩儿定要踏平哈拉和林,将那些鞑子碎尸万段!” 夜色渐深,城楼上火把摇曳,映着李文忠泪流满面的脸庞。 他站起身,快步走下城楼,直奔书房。 书房内灯火通明,案上早已备好笔墨纸砚,他深吸一口气,先拿起笔,开始撰写捷报。 捷报中,他详细列明了此次战事的起因、经过、结果,从北元骑兵突袭三座军堡,到他率军迎敌,再到洼地血战、斩杀蛮子,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给皇帝朱元璋的捷报。他必须客观、冷静地汇报此次大捷的经过, 包括自己中伏的失误,以及最终歼敌的辉煌战果。这是他作为臣子的职责。 他一挥而就,笔锋凌厉,字迹稳如泰山。 信中详细描述了北元一万骑兵如何突袭三座军堡,他如何率军迎敌,如何中伏,又如何力挽狂澜,阵斩敌首蛮子,最终大获全胜。 他没有丝毫隐瞒自己的失误,也没有夸大自己的战功。 写完捷报,他将笔一掷,换了一张素笺,重新拿起笔时,手却忍不住有些颤抖。 这一次,他要写的是家信,是写给舅舅朱重八的家信。 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曹国公,只是一个为母亲受辱而悲愤欲绝的儿子。 “舅舅亲启: 甥儿保儿,谨禀舅父。 近日北元蛮子率万骑突袭大宁,查干、白城、黑水三堡尽失,一百五十余弟兄全数壮烈殉国。 甥儿率军迎敌,于草原洼地与贼寇血战一日,幸不辱命,斩杀贼首蛮子,歼敌七千余,残寇两千余逃窜漠北。 此乃大明之威,亦是舅父洪福所致,捷报另呈,恭请舅父圣安。 然,甥儿今日提笔,非为报捷,实为泣血陈情。 此战之中,甥儿亲卫生擒一北元千夫长, 那贼子临死前,竟当众辱骂先母!骂先母为‘南蛮娼妇’,骂先母乃是妓女,甚至诅咒先母魂魄永坠地狱,不得超生! 舅舅,先母何等贤淑,一生与世无争,养育甥儿,抚育舅舅,未曾有过半分恶行。 她是您的亲二姐,是大明的曹国长公主,薨逝已有十余年,长眠地下,本应安宁。 可如今,竟要被这些茹毛饮血的杂碎如此玷污,如此辱骂! 甥儿听闻此言,五脏俱焚,当场将那贼子碎尸万段,却难解心头之恨!先母一生清苦,颠沛流离,未能享一日清福便撒手人寰。 如今她泉下有知,听闻这些污言秽语,怎能安息? 甥儿身为先母独子,未能守护母亲身后之名,已是不孝; 若不能为母亲报仇雪恨,更是千古罪人!北元贼寇,狼子野心,不仅犯我边境,屠戮我大明将士,更辱我先母,此仇不共戴天! 甥儿恳请舅舅,准儿发兵北伐!甥儿愿为先锋,率大宁铁骑,直捣哈拉和林,踏平北元王庭, 将所有北元蛮夷碎尸万段,将北元伪帝擒回应天,当着先母的灵位谢罪! 先母受此大辱,甥儿若不能讨一公道,何颜苟活于世?何颜面对天下苍生?何颜面对先母在天之灵?回京后何颜面对父亲? 泣血叩首,望舅舅恩准! 甥儿李文忠 顿首!” 写完最后一个字,李文忠的眼泪早已滴落在素笺上。 他将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信封,用火漆封口,又在信封上郑重地写下“舅父亲启 密”。 “来人!”李文忠高声唤道。 亲卫应声而入,单膝跪地:“公爷!” “这两份文书,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应天,一份呈给陛下,一份务必亲手交到陛下手中,不得经任何人转手!” 李文忠将捷报和家信递过去,语气不容置疑。 “属下遵令!”亲卫接过文书,躬身退下,很快便传来马蹄声疾驰而去的声音。 李文忠站书房,望着窗外的夜色,他知道,这封家信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舅舅对先母的感情,他比谁都清楚。 当年得知先母去世,舅舅悲痛欲绝,后来追封曹国长公主,厚葬于盱眙。 如今先母受此大辱,舅舅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转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草原上,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北元,你们辱骂我母,屠戮我军,这笔账,我李文忠定会亲自讨回! 应天皇宫,奉天殿内。 朱元璋正端坐于龙椅之上,听着各部官员关于各地的汇报。 近日南方占城战事顺利,大明大军已攻克占城大部分地区,正逐步扫清残余势力; 辽东方面,朱瑞璋快要抵达沈阳中卫。接连的捷报让朱元璋心情大好,嘴角不自觉地带着笑意。 “陛下,大宁急报!”一名侍卫快步走入殿内,单膝跪地,双手高举捷报, “曹国公从大宁发来八百里加急,大破北元蛮子所部!” “哦?保儿打胜仗胜了?”朱元璋眼中一亮,连忙道,“快呈上来!” 老朴接过捷报,小心翼翼地递到朱元璋手中。 朱元璋展开捷报,快速浏览起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好!好一个李文忠!”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放声大笑, “以一万骑兵,大破北元万骑,斩杀贼首蛮子,歼敌七千余,真是虎将!” 殿内的文武大臣见状,纷纷上前恭贺:“陛下洪福齐天,大明兵强马壮,方能屡战屡胜!” “曹国公英勇善战,真乃大明柱石!”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北元贼寇再遭重创,漠北边境可保数年安宁!” 朱元璋心情大悦,摆手道:“诸位爱卿平身。李文忠此次大捷,扬我国威,振我军心,当重赏! 传旨,赏曹国公李文忠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加封镇国将军,麾下将士赏白银五万两,阵亡将士抚恤金加倍,家属由官府妥善安置!” “臣等遵旨!”群臣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又一名侍卫冲入殿内,单膝跪地:“陛下!曹国公另有一封密信,八百里加急,叮嘱务必亲手呈给陛下!信使已在殿外等候。” “哦?还有密信?”朱元璋愣了一下,心中有些疑惑。 捷报已经写得清清楚楚,为何还要另发一封密信?他挥手道:“传!” 信使一身风尘的小跑进殿内,老朴快速接过家信递给老朱,老朱接过,看到信封上“舅父亲启 密”五个字,心中更是诧异。 自从他登基后,李文忠便没有再如此称呼过他,还是头一次。 第400章 暴怒的老朱 朱元璋拆开火漆封口,展开素笺,刚看了几行,脸上的笑容便渐渐消失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变得愈发阴沉,握着信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当看到“北元千夫长辱骂先母,骂先母为‘南蛮娼妇’,诅咒先母魂魄永坠地狱”时,朱元璋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他猛地将信纸拍在龙案上,“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殿内的文武大臣都吓了一跳。 “竖子尔敢!”朱元璋怒吼一声,声音如同惊雷,震得殿梁都仿佛在颤抖, “北元贼子,好大的胆子!竟敢辱骂咱的二姐!咱的二姐何等贤淑,何等善良,这辈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如今她已过世十余年,竟还要遭此奇耻大辱!” 朱元璋猛地站起身,手臂直接扫过龙案,将上面的笔墨纸砚都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陛下息怒!”群臣见状,连忙跪倒在地,大气不敢出。 他们从未见过朱元璋如此暴怒,即便是当年战事最艰难的时候,朱元璋也从未如此失态过。 朱元璋不理会群臣,只是来回踱步,口中不断咒骂:“北元伪帝!蛮子余孽!你们这群茹毛饮血的畜生!咱的二姐,是你们能辱骂的吗? 如今龟缩在草原深处,你们还敢如此放肆,不仅犯我边境,屠戮我大明将士,还敢玷污咱的二姐, 此仇不共戴天!咱定要踏平漠北,将你们挫骨扬灰!”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跪倒在地的群臣,声音冰冷刺骨: “传咱旨意,即刻召集那些各种理由告病在家的,滚来奉天殿议事!咱要商议北伐之事,不灭北元,誓不罢休!” “遵旨!”殿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两刻钟后,奉天殿内,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低着头,不敢直视御座上的朱元璋。 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脸色铁青,双目赤红,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让整个大殿都仿佛笼罩在冰窖之中。 “诸位!”朱元璋的冰冷,“李文忠的密信,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北元蛮夷,辱骂咱的二姐,此乃奇耻大辱!咱的二姐,是大明的曹国长公主, 她一生清苦,抚育保儿和秦王,未曾有过半分过错,如今却要被这些蛮夷如此玷污,咱岂能容忍?” 朱元璋猛地一拍龙案,怒喝道:“咱意已决,即刻发兵北伐,踏平哈拉和林,生擒北元伪帝, 将所有鞑子碎尸万段,以告慰咱二姐在天之灵!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殿内一片寂静,无人敢应声。谁都知道,朱元璋此刻正在气头上,贸然反对,无异于火上浇油。 过了片刻,胡惟庸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息怒。臣深知陛下对曹国长公主的深厚感情,也理解陛下此刻的悲愤之情。 北元鞑子辱骂公主,罪该万死,此仇确实应当报。但臣以为,北伐之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哦?胡惟庸,你有何话要说?”朱元璋眼神锐利地盯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 胡惟庸心中一紧,定了定神,继续说道:“陛下,如今我大明正处于多线作战之中。 南方,占城战事虽已取得阶段性胜利,但尚未完全平定,仍需大量兵力驻守; 辽东,高丽十万大军压境,冯胜将军正与敌军僵持,胜负未分,也需要源源不断的粮草和兵力支援。 若此时再发动北伐,攻打漠北,我大明将面临三线作战的困境。” 他顿了顿,又道:“更重要的是粮草问题。连年征战,国库支撑不起。支援辽东,粮草运输都困难重重。 何况漠北之地,荒无人烟,粮草难以就地筹措,若北伐,所需粮草数量巨大,我大明如今的国力虽强,但毕竟还处于起步阶段,恐怕难以支撑。 一旦粮草供应不上,北伐大军必将陷入困境,后果不堪设想。” “臣附议!”汪广洋也上前一步,躬身道, “胡相所言极是。如今大明百姓历经战乱,急需休养生息。若再发动大规模战争,必将加重百姓赋税,引发民怨。 而且,北元虽遭重创,但仍有一定实力,漠北草原辽阔,骑兵机动性强,我大军若深入漠北,一个不慎便将陷入被动。陛下不可不察。” 户部尚书杨训文也出列说道:“陛下,如今各地水利设施、恢复耕地事宜尚在推进之中,粮食产量尚未恢复,若强行北伐,粮草供应必然难以为继。” 兵部尚书秦文绎也说道:“陛下,如今大明兵力分布分散。各地都需要驻军,可调动的机动兵力不足。 若北伐,至少需要十万大军,才能确保必胜。如此一来,便需要从各地卫所抽调兵力,这必将导致地方防务空虚,可能引发叛乱或盗匪横行。 而且,士兵连年征战,早已疲惫不堪,若再强行出征,士气必然低落,战斗力也会受到影响。” 一时间,不少纷纷附和,都认为北伐时机未到,请求朱元璋三思而后行。他们并非不想报仇,而是从国家利益出发,认为此时北伐弊大于利。 朱元璋听着群臣的议论,脸色越来越沉。 他知道群臣说得都有道理,粮草、兵力、民生,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 可一想到二姐被北元蛮夷辱骂,他心中的怒火就难以平息。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老朱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老朱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缓缓扫过殿内躬身进言的群臣。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死死地盯着每一个人,从胡惟庸到杨训文,再到那些附和的官员。 大殿内死寂一片,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以及偶尔因愤怒而发出的磨牙声。 “你们说得都对。” 良久,朱元璋终于开口,带着一股穿透力。群臣闻言,心中稍稍一松,以为皇帝被说服了。 “你们说得都对!”朱元璋猛地提高了音量,再次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怒火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粮草紧张,兵力分散,百姓需要休养生息……这些,咱都知道!咱难道是瞎了吗?看不见这些?”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大步走下丹陛,目光如同猎鹰般锁定着胡惟庸:“胡惟庸,你当咱是三岁孩童?需要你来教咱权衡利弊?” 胡惟庸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臣不敢!臣只是……只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为江山社稷着想?”老朱冷笑一声,一脚踹在旁边的一个香炉上,香炉“哐当”一声翻倒,香灰撒了一地, “那咱二姐的仇,就不报了?咱大明的公主,被人指着鼻子骂娼妇,咱这个皇帝,就只能忍了?” 他又转向杨训文:“杨训文!国库空虚,你这个户部尚书难辞其咎! 当年咱打天下的时候,饭都吃不饱,不也照样把陈友谅、张士诚给灭了?现在日子好了,反倒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杨训文也吓得面无人色,磕头道:“臣……臣无能!请陛下降罪!” 第401章 李成桂怂了 老朱在大殿中央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知道群臣说的都是实情,理智告诉他,现在确实不是北伐的最佳时机。 三线作战,粮草不济,民生凋敝……每一条都像一条锁链,死死地捆住了他的手脚。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 那是他的二姐,朱佛女。那个在他最落魄、最艰难的时候,对他伸出援手,给了他温暖和支持的亲姐姐。 那个一生操劳,吃尽了苦头,却从未抱怨过一句的善良女人。 她已经死了,却还要被那些茹毛饮血的蒙古鞑子如此侮辱,如此玷污!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绝不可能咽下去! “你们都起来吧。”老朱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冰冷, “你们说的,咱都知道了。北伐之事,容后再议。” 群臣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散朝!”朱元璋抛下两个字,转身怒气冲冲地走向后殿,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心有余悸。 回到乾清宫,老朱独自一人坐在御书房内,他拿起李文忠那封沾满泪痕的家信,再次读了一遍。 每读到那些辱骂他二姐的字句,他的心就像被刀剜一样疼。 “贼子……贼子……”朱元璋喃喃自语,拳头攥得死死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闭着眼睛,心里不断地计较着,作为皇帝,他必须为整个大明的江山社稷负责,不能因为一时的愤怒而让国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作为弟弟,作为李文忠的舅舅,他又怎能让姐姐白白受此大辱?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却又放下。他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人来传递这个命令。 “来人!”朱元璋沉声道。 “陛下。”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蒋瓛,”老朱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亲自去一趟大宁,把这封信交给李文忠。记住,此事绝密,途中不得与任何人接触,信,必须亲手交到他手上。” “属下遵旨!”蒋瓛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应道。 老朱提起笔,不再犹豫,在一张素笺上写下了一道密令: “朝中吃紧,无力北顾,咱允你调动精锐骑兵两万,北伐漠北!次令未经都督府和兵部,没有粮草,需你自行解决。 记住,此行,胜,则功在社稷,论功行赏,败,则国法无情!是你擅自兴兵,浪费国力,必将你押回应天,按律治罪,以儆效尤!” 写完,老朱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破绽。 他将密令仔细折好,用火漆封上,上面没有任何标记。然后,他将密令交给蒋瓛:“务必送到。” “属下誓死完成使命!”蒋瓛接过密令,郑重地收好,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辽东,高丽军大营的灯火如同风中残烛,在辽东的夜里瑟瑟发抖。 中军帐内,李成桂枯坐案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狭长而佝偻,早已没了半月前攻克铁岭卫时的意气风发。 案上摊着的战报墨迹未干,上面的数字像一把把尖刀,剜着他的心脏——攻打沈阳中卫月余,正规军伤亡一万七千余,八万杂役兵折损八成, 剩下的要么带着伤病,要么早已军心涣散,昨日竟发生了三百余人连夜逃亡的闹剧。 “将军,营外斥候来报,发现旗号‘秦’字大旗!”传令兵的声音带着颤音,打破了帐内的死寂。 李成桂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连日来的不眠不休让他眼下的青黑如同墨染。 秦字大旗,那是秦王朱瑞璋的旗号!那个瘟神,终究还是来了。 他想起半月前,自己站在铁岭卫城头,看着麾下将士欢呼雀跃,以为辽东不过是囊中之物。 崔莹在一旁鼓吹“三月攻克辽东,据沃土以抗大明”,他也信了。 可直到兵临沈阳,他才明白自己踏入了一个天大的骗局。 冯胜麾下的明军将士,个个都是百战精锐,城防工事坚固得如同铜墙铁壁,高丽军一次次猛攻,换来的只是尸横遍野。 “杂役兵那边怎么样了?”李成桂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将军,”副将金庾信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剩下的杂役,大多是临时征召的农夫,连日搬运粮草、修筑攻城器械,又缺衣少食,不少人都生了病。 昨日逃亡的三百人里,有两百多都是杂役。军医说,再这样下去,不用明军打,他们自己就垮了。” 李成桂闭上眼,胸口一阵憋闷。 八万杂役,那是高丽全国凑出来的壮丁,如今几乎消耗殆尽。 没有杂役,粮草运输、器械修补都成了难题,正规军连基本的补给都难以维持,更别说继续攻城了。 如今,军营里的存粮只够维持十日,若再不能攻克沈阳,大军要么饿死,要么溃散。 更让他绝望的是北元的消息。 昨日收到密报,蛮子率领的一万北元骑兵,在大宁被李文忠打成孙子,蛮子战死,残部不足三千人逃亡漠北。 原本指望北元牵制李文忠,让大明首尾不能相顾,可现在,北元不仅没能帮上忙,反而让李文忠腾出手来,随时可能率军驰援沈阳。 到那时,高丽军将陷入两面夹击的绝境,连退路都没有。 “将军,崔副帅又来催战了,说要趁大明援军立足未稳,发动总攻。”金庾信小心翼翼地禀报。 提到崔莹,李成桂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那个老匹夫,只知好勇斗狠,根本不懂审时度势。 连日来,崔莹一次次催促猛攻,全然不顾士兵的伤亡和粮草的匮乏,仿佛只要喊着“为了高丽”,就能攻克这座铜墙铁壁般的城池。 若是让他在这么疯狂地逼迫士兵冲锋,到时候,十万正规军也会白白葬送在这里。 李成桂走到帐门口,心乱如麻,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继续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撤军,不仅无法向高丽国王交代,崔莹也绝不会同意,甚至可能当场兵变; 而求和,或许是唯一能保全残余兵力、为自己留条后路的办法。 他的野心从未熄灭。他之所以鼓动出兵辽东,并非真心想为高丽开疆拓土,而是想借着战功巩固自己的地位,待时机成熟,便取而代之。 可如今,战功没拿到,反而陷入了绝境。 若是大军覆灭,他的野心也就成了泡影。只有保全实力,活着回到高丽,才有机会继续谋划。 “金庾信,”李成桂转过身,语气凝重, “你立刻去挑选一名可靠的心腹,让他入大明军营,面见秦王朱瑞璋,向他求和。” 第402章 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金庾信一愣,满脸震惊:“将军,求和?这……这要是被崔副帅知道了,他定会……” “此事绝不能让崔莹知道!”李成桂厉声打断他, “也不能让任何外人知晓,否则,我们都得死。你去选一个嘴严、机灵的人,就选你的族侄金仁镐吧,他去过大明经商,懂汉话,也见过些世面。” 金庾信迟疑道:“可是将军,秦王朱瑞璋是出了名的狠辣,他会同意求和吗?” “不得不试。”李成桂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你告诉金仁镐,求和的条件是:高丽归还铁岭卫,释放所有被俘百姓;高丽向大明称臣纳贡,每年上缴赋税的三成作为赔款; 高丽永不再犯大明边境,若大明有战事,高丽出兵相助。 只要朱瑞璋同意求和,我可以答应他任何合理的条件,只求他能放我们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金仁镐务必谦卑,多提铁岭卫之战是崔莹一意孤行,并非高丽国王本意,也不是我的初衷。 就说我深知大明天威,不愿再让生灵涂炭,愿以一己之力促成和谈。” 金庾信明白,这是李成桂在为自己留后路。 一旦和谈成功,他便可以将所有罪责推到崔莹身上,既能保全实力,又能在高丽国内赢得识时务的名声。他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看着金庾信离去的背影,李成桂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一份战报,上面记录着高丽军连日来的伤亡名单。 密密麻麻的名字,像一张张绝望的脸,在烛火下浮现。 他闭上眼,心中默默祈祷:朱瑞璋,你一定要同意求和,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夜色如墨,金仁镐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裳,脸上抹着锅底灰,混在几个逃荒的流民中,趁着夜色,朝着大明军营摸去。 他的怀里藏着一封李成桂亲笔写的求和信,还有一些碎银,以备不时之需。 一路上,金仁镐的心怦怦直跳,既紧张又恐惧。 他去过大明的应天、杭州等地经商,深知大明的繁华与强盛,也见过大明军队的威严。 可如今,他是以高丽求和使者的身份,潜入敌军大营,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离大明军营还有三里地时,他便被明军的哨卡拦住了。 两名明军士兵手持长枪,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喝问道:“你是何人?深夜到此做甚?” 金仁镐连忙躬身,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恭敬地说道: “几位军爷,小人是高丽来的商人,因战乱流落至此,听闻大明军队仁慈,特来投奔,希望能为大军做点杂活,混口饭吃。” 一名士兵上下打量着他,眼神中充满怀疑:“高丽商人?如今高丽正与我大明交战,你一个高丽商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军爷有所不知,”金仁镐早有准备,叹了口气, “小人虽是高丽人,却一直仰慕大明天威,不愿参与战乱。 此次高丽出兵辽东,听说是崔莹将军等主战派一意孤行,小人实在不愿为他们卖命,便趁机逃了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递了过去:“几位军爷,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还望军爷通融一二。” 士兵一把推开他的手,冷声道:“我大明军队不吃这一套!你既是高丽人,就先跟我们回营,交由将军发落。若是奸细,定斩不饶!” 金仁镐心中一紧,只能顺从地跟着士兵,朝着大明军营走去。 越是靠近军营,他心中的恐惧就越强烈。只见大明军营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营寨之间壁垒森严,巡逻的士兵络绎不绝,个个精神抖擞,铠甲鲜明,手中的武器寒光闪闪。 相比之下,高丽军的大营简直如同草寇窝一般。 走到营门口,金仁镐被交给了一名校尉,校尉仔细盘问了他一番,见他言辞恳切,又确实懂汉话,想着他估计能问出一些高丽军的信息, 便说道:“你既是来投奔的,就先跟我去见中军帐的王爷,由王爷决定你的死活。” 中军帐外,守卫森严,两名身高马大的卫兵手持大刀,目不斜视。 校尉上前通报后,金仁镐被带进了中军帐。 帐内灯火通明,正上方坐着一位年轻的将领,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股威严之气,这便是朱瑞璋。 朱瑞璋的左右两侧,坐着几位将领,个个气度不凡。 左侧第一位是一位中年将领,面容刚毅,眼神沉稳,正是冯胜。 右侧则坐着一位白发老将,虽年过半百,却依旧腰板挺直,气势逼人,金仁镐猜测,那便是传闻中曾效力于陈友谅、如今归顺大明的张定边。 此外,还有两位少年将军,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着银色铠甲,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和英气。 金仁镐连忙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恭敬地说道:“高丽草民金仁镐,拜见大明秦王千岁!拜见各位将军!” 朱瑞璋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如炬地盯着他,让他浑身发麻,仿佛被利刃刺穿一般。 他能感觉到,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你说你是来投奔的?”朱瑞璋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可本王看你神色慌张,眼神闪烁,不像是来投奔的,倒像是来刺探军情的奸细。” 金仁镐心中一慌,连忙说道:“殿下明鉴!小人绝非奸细,确实是真心来投奔的。 小人在高丽经商多年,深知大明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一直渴望能归顺大明。 此次高丽出兵辽东,实乃崔莹等奸佞之徒蛊惑国王,并非高丽百姓本意。 小人不愿与大明为敌,便冒着生命危险逃了出来,只求殿下能收留小人。”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朱瑞璋的神色,见朱瑞璋面无表情,心中更加紧张。 他知道,不能再隐瞒了,否则,不仅求和之事无望,自己也性命难保。 金仁镐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封求和信,双手高高举起:“千岁,实不相瞒,小人此次前来,还有一个重要的使命。 这是我家将军李成桂亲笔写的求和信,恳请殿下过目。”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一片寂静。 冯胜等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显然没想到这个投奔的高丽人,竟然是李成桂派来的求和使者。 朱瑞璋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中充满了不屑:“求和?李成桂打了败仗,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求和?早干什么去了?” 他抬手示意,旁边的亲兵上前,接过求和信,递给了朱瑞璋。 朱瑞璋展开信纸,快速浏览起来。 信中,李成桂言辞恳切,将出兵辽东的罪责全部推到了崔莹身上,说自己是被迫从命, 如今深知大明天威,不愿再让生灵涂炭,愿以归还铁岭卫、称臣纳贡等条件,向大明求和。 第403章 那本王岂不是白来了? 朱瑞璋看完,将信纸扔在案上,嗤笑道:“李成桂倒是会说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说不愿让生灵涂炭,可铁岭卫的五千明军将士,难道就不是生灵?他们被高丽军屠戮殆尽,尸骨无存,这笔账,怎么算?” 金仁镐连忙说道:“殿下,铁岭卫之事,实乃崔莹一意孤行,李将军也曾极力劝阻,只是未能成功。 如今李将军愿归还铁岭卫,释放所有被俘大明百姓,还愿每年向大明纳贡,赔偿损失,只求王爷能网开一面,给高丽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网开一面?” 朱瑞璋猛地一拍案,怒喝道,“当初高丽军攻打铁岭卫时,怎么没想过给明军网开一面?如今打不过了,就来求和,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金仁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杀意: “本王率领大军,星夜兼程,从应天赶到辽东,可不是来接受求和的。 本王是来打仗的,是来为铁岭卫的五千将士报仇的!本王不来,他不求和,本王来了,他就开始求和,那本王岂不是白来了?” 金仁镐吓得浑身发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王爷息怒!李将军知道,此次之事,高丽理亏。 只要王爷同意高丽求和,李将军愿意答应任何条件。 除了归还铁岭卫、纳贡赔款,李将军还愿率领高丽军,协助大明攻打北元,为大明效力。” “协助大明攻打北元?”朱瑞璋冷笑一声, “就凭你们那支屡战屡败、士气低落的军队?本王不需要!” 他转身回到座位上,语气冰冷:“你回去告诉李成桂,想要求和,可以。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些条件。” 朱瑞璋顿了顿,继续说道:“回去告诉他,三日之后,本王将率领大军,对高丽军发起总攻,让他做好准备,沈阳城外,将会是高丽十万大军的坟场!” 金仁镐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殿下,万万不可!若是殿下发起总攻,必将血流成河,生灵涂炭啊!” “血流成河?生灵涂炭?”朱瑞璋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当初你们攻打大明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些?现在知道怕了?又当又立,咋这么贱呢?” 他对着帐外喊道:“来人!将这个垃圾拖下去,打十五大板,然后驱逐出营。让他给李成桂带话,三日之后,决战!”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金仁镐连连磕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两名卫兵架了起来,拖出了中军帐。 帐外传来金仁镐的惨叫声,渐渐远去。 冯胜站起身,说道:“王爷,李成桂求和,说明他已经黔驴技穷了。我们是否可以趁机……” “不行!”朱瑞璋打断他, “老冯,你别忘了,铁岭卫的五千将士,不能白死。大明的威严,也不能被轻易践踏。 若是我们就这样接受了求和,只会让高丽觉得我们好欺负,将来还会再次犯境。 只有彻底打痛他们,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他们才会真正臣服。” 张定边附和道:“殿下说得对。李成桂野心勃勃,此次求和,不过是权宜之计。 若是我们放他回去,他必然会卷土重来。不如趁此机会,一举歼灭高丽军主力,永绝后患。” 朱樉和朱棡也纷纷说道:“王叔说得对!我们愿意率军冲锋,为铁岭卫的将士报仇!” 朱瑞璋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咱们也不拐弯抹角,到时候没有战术战法 ,直接大军压上,以雷霆之势正面一战歼灭高丽军,活捉李成桂和崔莹!” “遵令!” 金仁镐被打得皮开肉绽,一瘸一拐地回到了高丽军大营。 他不顾身上的伤痛,径直冲向李成桂的中军帐。 此时,李成桂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心中忐忑不安。 看到金仁镐狼狈不堪地跑进来,他连忙上前:“怎么样?朱瑞璋同意求和了吗?” 金仁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流了下来:“将军,完了!全都完了!朱瑞璋不同意求和,他……他要我们三日之后决战!” 李成桂脸色一变,连忙问道:“你详细说说,朱瑞璋是怎么说的?” 金仁镐忍着伤痛,将在大明中军帐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朱瑞璋的愤怒、不屑,以及提出的决战要求。 他最后说道:“将军,朱瑞璋态度坚决,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他说三日之后他就率军发起总攻,将我们全部歼灭。” 李成桂听完,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扶着案边,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绝望。 朱瑞璋的拒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李成桂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他为什么不同意求和?我们已经答应了他所有的条件,他还想要什么?” 金仁镐说道:“朱瑞璋说,他是来为铁岭卫的五千将士报仇的。他还说,大明的威严不能被践踏,只有彻底打痛我们,我们才会真正臣服。” “报仇?”李成桂苦笑一声, “铁岭卫之战,明明是崔莹那个老匹夫一意孤行,与我何干?可朱瑞璋根本不听解释,他只知道,是高丽军杀了明军将士。”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朱瑞璋已经下定决心要决战,三日之后,便是生死存亡之刻。 “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金仁镐问道,眼中充满了恐惧。 李成桂沉默了良久,若是三日之后决战,高丽军必败无疑。 到那时,他不仅会失去所有的实力,甚至可能性命不保。 “不能坐以待毙。”李成桂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朱瑞璋不肯求和,那我们就只能另寻出路。” 他看向金庾信:“金庾信,你立刻去清点一下,我们现在还有多少粮草和兵力。另外,密切关注崔莹的动向,一旦他有任何异动,立刻向我汇报。” 金庾信应道:“属下明白。” 李成桂又对金仁镐说道:“你去休息一下,好好养伤。此事,你做得很好。虽然求和失败了,但你带回了重要的消息。” 金仁镐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身,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李成桂一人,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鸭绿江方向。 他知道,若是决战失败,唯一的生路就是退回高丽。 可大明军已经切断了高丽军的粮道,退路也可能被大明骑兵截断,想要退回高丽,难如登天。 他又想到了崔莹,那个老匹夫,若是让他知道求和失败,定会更加疯狂地逼迫士兵冲锋。到那时,高丽军只会败得更快。 “崔莹……”李成桂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若是此次大军覆灭,你也别想好过。” 他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能除掉崔莹,然后率领高丽军残部,假意投降朱瑞璋,或许能保全性命。 等回到高丽,再凭借自己的威望,重新整合兵力,或许还有机会。 第404章 高丽军营的争吵 但李成桂很快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朱瑞璋心思缜密,绝非轻易能欺骗之人。 而且,崔莹麾下有不少亲信,若是贸然动手,恐怕会引发兵变,反而加速高丽军的覆灭。 就在李成桂一筹莫展之际,帐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一名士兵跑进来禀报:“将军,崔副帅带着人来了,说有要事找您。” 李成桂心中一紧,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沉声道:“让他进来。” 崔莹大步流星地走进帐内,脸上带着怒气:“元帅!你是不是派人参求和了?” 李成桂心中一惊,没想到崔莹竟然知道了此事。 他强作镇定,说道:“崔副帅,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 “没有?”崔莹冷笑一声,“刚才有人看到金仁镐从大明军营回来,被打得遍体鳞伤。你敢说,他不是去求和的?” 李成桂知道瞒不下去了,便索性承认:“是又如何?如今大明援军已到,我们伤亡惨重,粮草匮乏,根本无力再战。求和,是唯一能保全大军的办法。” “保全大军?”崔莹怒喝道, “李成桂,你这个懦夫!我们是高丽的勇士,宁死不降!大明援军又如何?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能打败他们!” 他上前一步,指着李成桂的鼻子:“你是不是怕了?是不是想投降大明,苟且偷生?我告诉你,不可能!我崔莹就算战死,也绝不会投降!” 李成桂也怒了,反驳道:“崔莹,你别在这里说大话!连日来,我们猛攻沈阳中卫,伤亡了多少将士? 八万杂役尽数折损,正规军伤亡两万万,粮草只够维持十日。你以为,我们还能打败明军?” “那又如何?”崔莹说道,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总能攻克沈阳中卫。就算不能,我们也要战死沙场,为高丽捐躯!” “为高丽捐躯?”李成桂冷笑一声, “你不过是想借着这场战事,掌控兵权,实现你的野心罢了。你根本不在乎将士们的死活,不在乎高丽的安危!” “你放屁!”崔莹的怒吼震得人耳朵发麻,他须发戟张,指着李成桂的鼻子,眼中满是血丝, “我崔莹一生征战,为的是高丽江山,为的是万千百姓!你倒好,未战先怯,偷偷派人参求和,你对得起那些战死的将士吗?对得起王上的信任吗?” 李成桂脸色铁青,也不再掩饰,猛地一拍案几:“崔莹,你少在这里唱高调!战死的将士? 那些战死在沈阳城外的弟兄,难道不是被你一次次逼着重攻硬拼,白白送了性命?八万杂役折损殆尽,正规军伤亡过万,你眼瞎了看不见吗?”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崔莹上前一步,胸膛剧烈起伏, “当年抗击倭寇,靠的就是一股悍不畏死的劲头!如今大明虽强,可我们高丽勇士也绝非孬种!只要再发起一次总攻,我就不信攻不下这沈阳中卫!” “总攻?”李成桂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你以为大明援军是摆设?朱瑞璋日夜兼程赶来,麾下有冯胜、张定边这样的百战名将,还有火器营、骑兵,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打?用弟兄们的血肉去填吗?” 他转身走到舆图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你看看,我们的粮道被明军游骑骚扰,补给线早已断裂; 士兵们连日征战,缺衣少食,伤病缠身; 加上北元的援军被李文忠打得全军覆没,我们孤立无援,已成瓮中之鳖!现在求和,至少能保全残余兵力,为高丽留下一线生机,若是硬拼,只会全军覆没!” “一线生机?”崔莹嗤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 “向大明求和,卑躬屈膝,年年纳贡,那才是真正的亡国!李成桂,我看你是被大明的军威吓破了胆,想要投降保命,你这种懦夫,不配当高丽大军的主帅!” “懦夫?”李成桂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却又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此刻动手,只会让军心大乱,加速覆灭,而且,他虽是大军主帅,但崔莹是军中老资格,威望比他高得多,真打起来,他估计讨不到好。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我是不是懦夫,日后自有公论。 崔莹,我劝你认清现实,别再一意孤行。如果你执意要战,我可以配合你,但若是战败,一切后果你自己承担。” 崔莹见李成桂松了口,脸色稍缓,但依旧强硬地说道:“可以!若是战败,一切责任,我一力承担, 但你必须亲自督战前线,与将士们同生共死!若是再敢提求和二字,休怪我军法从事!” “好!”李成桂咬牙答应, 心中却暗自盘算,此战必败,他必须想办法保全自己,哪怕是暂时投降大明,也要留得青山在。 两人的争吵引来了帐外不少将领的围观,却无一人敢上前劝阻。 崔莹是高丽军中的老资格,威望甚高; 李成桂则是此次出征的主帅,手握兵权。 将领们大多心知肚明,高丽军已是强弩之末,求和或许是唯一的出路,但崔莹的脾气火爆,谁也不想触霉头。 崔莹见李成桂答应督战,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帐外,高声下令: “传我将令,全军休整,三日后清晨,发起总攻!凡退缩者,立斩不赦!” 李成桂看着崔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对金庾信使了个眼色,金庾信会意,悄悄跟了出去。 片刻后,金庾信返回帐内,低声道:“将军,都安排好了。我已让亲信将士备好马匹和干粮,若是战事不利,我们可以从东侧突围。” 李成桂点了点头,沉声道:“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突围。我要看看,朱瑞璋的大军到底有多强。 若是真的无力回天,再做打算。另外,密切关注崔莹的动向,他要是敢胡乱指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核心兵力。” “属下明白。”金庾信躬身应道。 李成桂走到帐门口,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沉重,高丽的命运,或许就在这一战中尘埃落定。 风刮过明军大营的龙旗,发出“猎猎”的声响,如同百万雄师的呐喊。 中军帐内,烛火通明,朱瑞璋正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与高丽军大营之间的开阔地带,那里将是明日决战的主战场。 “王爷,各军已集结完毕。”冯胜躬身禀报,声音沉稳如钟, “按您吩咐,步兵由末将统领,列方阵推进; 骑兵归张将军节制,待命冲锋; 火器营由王爷亲自督阵; 两位殿下领两千轻骑,负责侧翼警戒,剿杀溃散之敌。” 朱瑞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帐内众将:“明日之战,无需花哨战术。本王要的,是堂堂正正的碾压,是让天下人看看,敢犯大明疆土者,下场唯有覆灭!”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告诉所有将士,明日清晨,三军齐出,正面压上!箭阵开路,火器破防,骑兵冲阵,步兵清剿!不留俘虏,不接受中途投降,直到高丽军彻底崩溃!” “遵令!”众将齐声应道。 第405章 战起 帐外,明军将士们正忙着最后的准备。 步兵们擦拭着手中的刀枪,将盾牌排列整齐,组成密密麻麻的盾墙; 骑兵们给战马上好鞍具,检查着马蹄铁,眼神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火器营的士兵们将火炮推至阵前,火药、铅弹整齐码放,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 营内炊烟袅袅,将士们大口吃着热食,啃着饼,没人说话,却能感受到那股蓄势待发的磅礴气势。 两万余人抗住了高丽军这么久的冲击,他们早就憋着一口气,现在援军来了,他们这口气终于能出了。 而此时的高丽军大营,却是另一番景象。 篝火稀疏,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可能熄灭。士兵们眼中满是恐惧和疲惫。 连日来的攻城失利,伤亡不断,早已磨灭了他们最初的锐气。 不少人抱着膝盖,低声啜泣,思念着远方的家人,不知道自己能否活过明天。 崔莹的中军帐内,灯火昏黄。 这位高丽老将身着沉重的铠甲,手中紧握着那柄跟随他多年的佩刀,刀鞘上的铜饰早已被磨得发亮。 他面前的案上,摆着一壶烧酒,却一口未动。 帐外传来士兵的咳嗽声和低低的啜泣声,崔莹猛地一拍案几,怒喝道:“哭什么哭!明日便是决战,要么胜,要么死!身为高丽勇士,岂能如此贪生怕死!” 帐外的啜泣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风声呜咽。 崔莹站起身,走到帐门口,对身边的亲兵道:“传我将令,今夜全军戒备,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营! 明日清晨,所有将士尽数出营,列阵迎敌!凡临阵退缩者,立斩不赦!” 亲兵躬身应道,转身离去,崔莹独自一人站在帐外,风吹起他的须发, 他的眼神如同寒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算战死,也要拉上足够多的明军垫背! 李成桂的营帐内,却是一片死寂。 金庾信站在一旁,低声道:“将军,崔副帅已下令明日全军出战,我们的突围准备……” “不必了。”李成桂打断他,语气平静, “明日之战,不是大明败,就是我们亡。 突围?往哪里突?明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算侥幸逃出,也会被骑兵追杀,难逃一死。” 金庾信一愣:“那将军的意思是……” 李成桂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案前,拿起一面高丽军旗,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图案。 他的心中,此刻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挣扎。 大军覆灭在即,他的野心仿佛也成了一个笑话。 投降?朱瑞璋的态度早已表明,他不会接受; 战死?他不甘心,他还没有实现自己的抱负; 逃跑?如同丧家之犬,余生只能在逃亡中度过。 “明日,你带人在阵后待命。”李成桂突然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无论战局如何,都不要轻易出手。记住,保全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金庾信不解,但见李成桂神色坚决,便只能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夜色渐深,辽东大地一片沉寂,唯有风在旷野中呼啸,仿佛在预示着这场惊天动地的血战。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沈阳城外的开阔地带,已经被两股庞大的军队占据。 明军阵前,龙旗飘扬,红色的战旗如同一片燃烧的海洋,绵延数里。 步兵们列成整齐的方阵,盾牌如墙,长枪如林,密密麻麻的矛头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骑兵们胯下战马昂首嘶鸣,骑士们身着闪亮的铠甲,手持长刀,眼神锐利如鹰,随时准备冲锋; 火器营的火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高丽军的阵形,如同一只只择人而噬的巨兽。 朱瑞璋手持一柄马槊,槊尖直指天际。 他的左右两侧,冯胜、张定边昂首而立。 高丽军的阵形则显得有几分杂乱,十万大军,大多是疲惫的士兵,面对明军那如同钢铁洪流般的气势,不少人吓得瑟瑟发抖, 崔莹骑着战马,手持佩刀,在阵前来回疾驰,大声呐喊着,试图鼓舞士气: “弟兄们!大明虽强,但我们身后就是高丽的国土!今日,要么战死沙场,要么凯旋而归!为了高丽,为了家人,跟明军拼了!” 然而,他的呐喊并没有起到多少作用。 士兵们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恐惧,没有人愿意主动冲向那片红色的死亡海洋。 “擂鼓!”朱瑞璋一声令下。 “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响起,如同惊雷滚过大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明军阵中,号角齐鸣,声音洪亮,充满了杀伐之气。 “大军推进!”朱瑞璋手中马槊向前一挥。 步兵方阵如同移动的城墙,缓缓向前推进。 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步伐整齐划一,发出“踏踏踏”的声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火器营的士兵们点燃了火炮的引线,引线“滋滋”作响,火星四溅。 “放!”火器营统领一声令下。 “轰!轰!轰!” 数十门火炮同时发射,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如同流星般砸向高丽军的阵形。 顿时,高丽军阵中炸开了锅,炮弹落地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 高丽军的阵形瞬间陷入混乱,不少人开始向后逃窜。 崔莹见状,怒不可遏,手持佩刀,斩杀了几名逃兵,厉声喝道:“不许退!谁敢再退,这就是下场!” 逃兵们被他的凶威震慑,不敢再退,却也不敢向前,只能在原地瑟瑟发抖。 明军的推进没有停止,步兵方阵继续向前,距离高丽军阵形越来越近。 “放箭!”冯胜一声令下。 明军阵中,万箭齐发,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高丽军。 高丽军士兵纷纷举起手中的盾牌或武器抵挡,不少士兵们中箭倒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杀啊!”崔莹知道,再这样被动挨打,大军迟早会崩溃。 他举起佩刀,催动战马,率先冲向明军阵形。 “杀啊!”高丽军的士兵们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跟随着崔莹,朝着明军冲去。 他们知道,后退是死,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两支大军,如同两股洪流,在沈阳城外的开阔地带猛烈碰撞在一起。 “铛!铛!铛!” 刀枪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朱樉、朱棡此刻如同脱缰的野马,率领着两千轻骑,在高丽军的侧翼来回冲杀。 张定边率领着骑兵,如同一支锋利的尖刀,直插高丽军的中军。 他胯下战马神骏,手中长刀挥舞,无人能挡。 高丽军的士兵们看到他,如同看到了死神,纷纷四散奔逃。 张定边一路冲杀,很快便冲到了高丽军的中军附近,目光锁定了正在阵中督战的崔莹。 第406章 李成桂请降 “崔莹!受死吧!”张定边大喝一声,催动战马,朝着崔莹冲去。 崔莹正奋力斩杀着身边的明军士兵,听到喊声,转头望去,看到张定边如同天神下凡般冲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却也毫不退缩。 他举起佩刀,迎着张定边冲了上去:“张定边!你这个三姓家奴,今日便让你尝尝厉害!” “铛!” 两柄刀猛烈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崔莹也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刀来刀往,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巨响。 张定边的刀法精妙,招招直指崔莹的破绽;崔莹则凭借着一股悍勇之气,刀法大开大合,拼死抵抗。 周围的士兵们纷纷避开,不敢靠近。 明军士兵们见状,还抽空呐喊助威:“张将军,杀了他!杀了他!” 十来个回合下来,崔莹渐渐体力不支。 他本就年事已高,连日来的征战早已让他疲惫不堪,如今面对张定边的猛攻,更是难以支撑。 一个疏忽,被张定边抓住破绽,长刀横扫,砍中了他的战马。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将崔莹摔了下来。 张定边趁机催马上前,长刀架在了崔莹的脖子上:“崔莹,你已无路可逃,降不降?” 崔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流着鲜血,眼中却依旧充满了桀骜不驯: “我崔莹一生征战,只知战死,不知投降!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好骨气!”张定边大笑一声,“本将军成全你!”他手腕用力,就要斩下崔莹的头颅。 “慢着!”就在这时,朱瑞璋的声音传来。张定边转头望去,只见朱瑞璋骑着马,缓缓走来。 “王爷,此人顽抗不降,留着何用?”张定边问道。 朱瑞璋看了一眼崔莹,嘴角勾起一抹笑:“此人是高丽主战派的核心人物,杀了他,未免太过便宜他。 把他绑起来,本王要让他亲眼看看,高丽是如何跪倒在大明脚下的。” “遵令!”张定边点了点头,示意身边的亲兵将崔莹绑起来。 崔莹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只能被亲兵们死死按住,押到一旁。 崔莹被俘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高丽军阵中蔓延开来。 士兵们看到他们的副帅被绑,心中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士气瞬间崩溃。 “阿西吧,副帅被俘了!我们快跑吧!” “明军太厉害了,我们根本打不过!” “救命啊!” 高丽军士兵们纷纷丢掉武器,四散奔逃。 有的朝着鸭绿江方向跑去,有的则钻进了附近的山林,只求能保住一条性命。 明军见状,发起了总攻。 骑兵们如同潮水般冲了出去,追杀着溃散的高丽军士兵; 步兵们则在后面清剿残余的敌人,不放过任何一个反抗者。 战场上,到处都是惨叫声、厮杀声、马蹄声,混乱不堪。 高丽军的士兵们如同丧家之犬,被明军追得四处逃窜。 不少人因为体力不支,被明军赶上,一刀砍死;有的人为了活命,甚至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李成桂站看着如同决堤洪水般溃散的高丽军,看着明军如同虎狼般追杀着自己的士兵,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焦虑和绝望,反而变得异常平静。 他身边的金庾信焦急地说道:“将军,我们快突围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成桂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战场。他看到自己亲手组建的军队,在明军的猛攻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他看到那些曾经跟随他征战的士兵,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他看到崔莹被绑着,押在一旁,眼神中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突围?”李成桂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突围之后,又能如何?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就算我们逃回去,也难逃一死。” 金庾信一愣:“将军,您的意思是……” “我累了。”李成桂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争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他突然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朝着明军阵中走去。 “将军!您要干什么?”金庾信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想要拉住他。 “不必拦我。”李成桂推开他,语气坚定,“我要去见朱瑞璋。” “见朱瑞璋?”金庾信满脸震惊, “将军,您疯了?朱瑞璋恨透了我们高丽军,您去见他,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没疯。”李成桂摇了摇头, “如今,唯有这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带着剩下的人,赶紧离开这里,有多远走多远,不要再参与这些纷争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金庾信,独自一人,朝着朱瑞璋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稳,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走向的不是敌营,而是自己的归宿。 周围的明军士兵看到一个身着铠甲的人朝着这边走来,纷纷举起武器,厉声喝道:“站住!再往前走,格杀勿论!” 李成桂停下脚步,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是高丽军主帅李成桂,我要见你们的秦王,我要向他投降。” 明军士兵们闻言,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这高丽军的主帅,竟然会主动前来投降。 一名校尉连忙上前,将此事禀报给了朱瑞璋。 朱瑞璋正在指挥士兵们清剿残敌,听到禀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哦?李成桂?他倒是有胆子。带他过来。” 很快,李成桂被带到了朱瑞璋面前。他走到朱瑞璋马前,双膝跪地,恭敬地说道: “高丽军主帅李成桂,参见大明秦王千岁。在下愿率高丽军残部,向大明投降,恳请千岁收留。” 朱瑞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李成桂?你也配投降?当初你鼓动高丽国王出兵辽东,攻打我大明,屠戮我铁岭卫五千将士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李成桂低着头,语气诚恳:“千岁明鉴,当初出兵辽东,实乃崔莹等主战派蛊惑国王,在下也是被迫从命。 在下深知大明国力强盛,民心所向,早已不愿与大明为敌。 今日之战,高丽军大败,在下心服口服,愿归降大明,为大明效力,恳请千岁给在下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改过自新?”朱瑞璋冷笑一声, “你以为本王会相信你的鬼话?你这人野心勃勃,不甘屈居人下,此次投降,不过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权宜之计。 一旦让你恢复实力,你定会再次反叛,本王说得对也不对?” 李成桂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千岁误会了!在下此次归降,是真心实意,绝无二心。若千岁不信,在下愿以性命担保!” 第407章 让你先跑半个时辰 “性命担保?你的性命,在本王眼中,一文不值。”朱瑞璋的语气平淡, “你以为本王会接受你的投降?让你留在身边,如同养虎为患?” 李成桂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朱瑞璋竟然如此不给面子。 他连忙说道:“千岁,在下愿为大明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要千岁能收留末将,在下愿意做任何事情!” “任何事情?”朱瑞璋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可惜,本王不需要你这样的叛徒。你如今能背叛高丽国王,日后也能背叛本王。这样的人,本王可不敢用。”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玩味起来:“不过,本王也不是赶尽杀绝之人。你不是想活吗?本王给你一个机会。” 李成桂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说道:“多谢千岁!不知千岁有何吩咐?” “很简单。”朱瑞璋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现在,带着你的残余亲信,赶紧逃跑。 本王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之后,本王会下令,让骑兵追杀你们。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运气了。” 李成桂闻言,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没想到,朱瑞璋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让他逃跑,然后再追杀他?这简直是对他的奇耻大辱! “千岁,您……您这是何意?”李成桂声音颤抖着问道。 “何意?”朱瑞璋冷笑一声,“本王就是要让你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所谓的野心和算计,都是徒劳。 本王要让你像一条狗一样,被我大明的骑兵追杀,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绝望。” 他勒转马头,不再看李成桂,对着身边的亲兵说道: “传令下去,给李成桂和他的残余亲信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之后,全军出击,追杀到底,一个不留!” “遵令!”亲兵躬身应道,大声将命令传了下去。 李成桂跪在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朱瑞璋的实力太过强大,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知道,朱瑞璋这是在戏耍他,是在彻底摧毁他的尊严。 “怎么?不跑?”朱瑞璋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嘲讽,“难道你想留在这里,让本王一刀剁了你?” 李成桂深吸一口气,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他没有其他选择,他必须逃跑,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复仇的机会。 他转身,朝着金庾信等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金庾信和几名亲信看到他回来,脸上满是诧异:“将军,您……” “别说了。”李成桂打断他,语气低沉, “朱瑞璋给了我们半个时辰的时间,让我们逃跑。 半个时辰之后,明军会追杀我们。我们快走吧,能跑多远跑多远。” 金庾信等人闻言,脸上露出了震惊和愤怒的神色。他们没想到,朱瑞璋竟然会如此羞辱他们的将军。 “将军,我们跟他们拼了!”一名亲信怒吼道。 “拼?怎么拼?”李成桂苦笑一声, “我们现在只剩下一些残兵,而且都是疲惫不堪的残兵,明军有强大的骑兵,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只有逃跑,才有一线生机。” 他不再多说,翻身上马,对着众人说道:“走!朝着鸭绿江方向跑!快!” 众人见状,也只能纷纷上马,跟随着李成桂,朝着鸭绿江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的身影,在旷野中显得格外狼狈,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 朱瑞璋骑在马背上,看着李成桂等人逃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 他身边的朱樉不解地问道:“王叔,为什么放他们走?直接杀了他们,岂不是一了百了?” 朱瑞璋笑了笑,说道:“杀了他们,太过便宜他们了。让他们逃跑,然后再追杀他们,这样才能彻底摧毁他们的意志,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威严,不容侵犯。 而且,李成桂野心勃勃,让他跑回高丽,必然会引发高丽国内的内乱。到时候,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更好?” 冯胜附和道:“王爷英明。李成桂此人,野心极大,回到高丽之后,定然不会甘于寂寞。 他与高丽国王、其他大臣之间,必然会发生冲突。到时候,高丽国力内耗,再也无力与我大明为敌。” 朱瑞璋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望向李成桂等人逃跑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半个时辰已到,传令下去,骑兵出击,除了李成桂放回去,其他的追杀到底,一个不留!” “遵令!”张定边大声应道,翻身上马,高举长刀,“骑兵们,跟我冲!追杀残寇,一个不留!” “杀!杀!杀!” 明军骑兵如同潮水般冲了出去,朝着李成桂等人逃跑的方向疾驰而去,一场猫抓老鼠般的追杀,在辽东的旷野上拉开了序幕。 辽东旷野的风裹挟着血腥气,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刮过李成桂苍白的脸颊。 他伏在马背上,死死攥着缰绳,身后,明军骑兵的马蹄声如同惊雷,滚滚而来,却始终保持着一箭之地的距离, 既不逼近绝杀,也不放松追赶,像是猫在戏耍濒死的老鼠。 “将军!明军追得太紧了!”金庾信带着几十名残兵跟在身后,声音嘶哑, 他的战马早已口吐白沫,身上还插着两支流矢,鲜血顺着马腹滴落,在黄土地上留下蜿蜒的血痕。 李成桂没有回头,他能感受到背后那些明晃晃的刀光,能听到明军士兵的呼喝声,甚至能想象出朱瑞璋那张带着嘲讽的脸。 “别管他们!全力往鸭绿江跑!”李成桂嘶吼着,双腿狠狠夹向马腹。 他的战马是高丽军中最优良的战马,此刻也已筋疲力尽,每一次奔跑都像是在透支生命。 身边的残兵越来越少,有的战马倒下,士兵们要么被明军骑兵追上一刀斩杀,要么绝望地拔剑自刎,只有少数人还在咬牙坚持。 明军骑兵阵中,张定边勒住战马,看着李成桂狼狈逃窜的背影,对身边的副将道:“王爷有令,留李成桂一条性命。” “将军,这李成桂跑回高丽,岂不是放虎归山?”副将不解。 张定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爷自有深意。 这李成桂野心勃勃,如今高丽大军覆灭,国内空虚,他回去之后,必然会与王颛、崔莹的残余势力争斗。高丽内乱,对我大明才最有利。” 说罢,他抬手一挥:“加快速度,除了李成桂,其余残寇,尽数剿灭!” “杀!”明军骑兵齐声呐喊,马蹄声陡然加快,如同狂风扫落叶般,朝着那些落在后面的高丽残兵冲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旷野,夕阳下,这场追杀如同一场残酷的狩猎,而高丽残兵,便是待宰的猎物。 第408章 大规模杀伤计划 李成桂不敢回头,他只能拼命催促战马,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逃回高丽,报仇雪恨!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出现了鸭绿江的影子。 江水滔滔,如同一条碧绿的带子,横亘在辽东与高丽之间。李成桂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他催动战马,朝着江边疾驰而去。 此时,身后的明军骑兵渐渐放慢了速度,远远地看着他,并没有渡江追击的意思。 “将军!我们过江了!明军没有追来!”金庾信惊喜地喊道。 李成桂回头望去,只见明军骑兵在江对岸列成整齐的阵形,旗帜飘扬,刀光闪闪,如同守护神般守在边境线上。 踏上高丽的土地,李成桂才敢稍稍喘息。 他清点了一下身边的残兵,只剩下不到十人,每个人都伤痕累累,衣衫褴褛,早已没了半点军队的模样。 “我们现在去哪里?”金庾信问道。 李成桂目光坚定:“去开城。我要面见王上,禀报辽东战事,再图后续。” 然而,他们刚走了不到十里,就遇到了一队高丽的乡勇。 这些乡勇是地方官府临时征召的农夫,手中拿着锄头、扁担,看到李成桂等人,以为是倭寇入境,立刻围了上来。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乡勇头目手持一把锈迹斑斑的刀,厉声喝问。 李成桂摘下头盔,露出苍白却依旧威严的脸:“本帅是高丽大军主帅李成桂,奉王上之命出征辽东,速速让开!” 乡勇头目愣了一下,仔细打量着李成桂,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些残兵,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 “你是李将军?可李将军率领十万大军出征,怎么会就带这么几个人回来?” “这是你该问的吗?”李成桂怒喝道,“再敢阻拦,以通敌叛国论处!” 乡勇头目被他的气势震慑,连忙让人去禀报当地官府。 不多时,地方官员带着人赶来,见到李成桂果然一身主帅铠甲,虽然狼狈不堪,但气度尚存,连忙行礼: “下官参见李将军!不知将军归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不必多礼。”李成桂摆了摆手, “立刻给本帅备一匹快马,再准备些干粮清水,本帅要即刻赶往开城。另外,传我将令,让沿途官府派兵护送,不得有误!” “下官遵命!”地方官员不敢怠慢,连忙让人备好马匹和干粮。 李成桂换上新的战马,告别金庾信,让他带着残兵在当地休整,自己则单人独骑,朝着开城疾驰而去。 他知道,开城等待他的,绝不会是欢迎和慰问,而是质疑、指责,甚至可能是杀身之祸。 但他别无选择,只有回到权力中心,才能有机会重新掌控局面。 沈阳城外的战事早已平息,高丽军的尸体被明军士兵拖到一起焚烧,浓烟滚滚,直冲天际。 朱瑞璋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王爷,此战共歼灭高丽正规军七万余,杂役兵尽数覆灭,俘虏崔莹以下将官三百余人,缴获粮草六千余石,军械无数。” 冯胜躬身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却也难掩胜利的喜悦。 朱瑞璋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鸭绿江的方向:“李成桂呢?” “回王爷,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放他渡过鸭绿江,逃回高丽了。”张定边答道, “估计此刻正赶往开城。” “好。”朱瑞璋嘴角勾起一抹的笑容, “传我将令,全军休整两日,两日之后,兵发鸭绿江,在江畔列阵,威压高丽! 另外,命张威率领五千轻骑,备好火种、兵刃,两日后渡江,执行大规模杀伤计划。” “大规模杀伤计划?”冯胜一愣,“王爷,您是想……” “不错。”朱瑞璋沉声道,“高丽既然敢犯我大明疆土,屠戮我铁岭卫将士,就要付出代价。 张威率领的五千轻骑,过江之后,分兵五路,直奔高丽边境各州府,烧其粮仓,毁其农田,掠其牲畜,杀其抵抗之兵, 务必让高丽上下陷入恐慌,让他们知道,与大明为敌,后果有多严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记住,此战的目的不是占领土地,而是施压。 遇到顽抗的官府和军队,格杀勿论;遇到百姓,不必赶尽杀绝,但要让他们感受到战争的恐怖,让他们逼迫朝堂求和。 另外,严禁士兵私自抢掠民女,严禁屠城,凡事有度,别让高丽百姓彻底绝望,否则,我们反而难以收场。” “属下遵令!”张威躬身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跟随朱瑞璋多年,最喜欢做的就是这事儿了,此次能率轻骑过江,在高丽境内纵横驰骋,比娶十个媳妇儿还开心。 冯胜有些担忧:“王爷,派五千轻骑过江,会不会太过冒险?高丽虽然大军覆灭,但各地还有些乡勇和衙役,万一被他们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放心。”朱瑞璋胸有成竹, “高丽全国兵力都被李成桂带到辽东覆灭了,国内只剩下少量王宫禁卫和临时征召的乡勇,根本不是我大明精锐轻骑的对手。 张威率领的五千人,皆是骑兵中的精锐,机动性强,打不过还能跑,不会有太大风险。 而且,我会让大军在鸭绿江畔列阵,一旦高丽有变,立刻过江支援。” 接下来的两天,明军开始了紧张的休整。 士兵们清洗铠甲、擦拭武器、补充粮草,受伤的将士得到了妥善的救治,阵亡将士的遗体被收殓火化,骨灰将由专人送回故乡。朱瑞璋则亲自前往军营,慰问将士,鼓舞士气。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明军大营就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 朱瑞璋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率领着五万大军,朝着鸭绿江方向进发。 鸭绿江江水滔滔,江面宽阔,对岸就是高丽的土地。 朱瑞璋下令,大军在江畔列阵,步兵在前,骑兵在两侧,火器营的火炮对准江面和对岸,龙旗飘扬,战鼓雷鸣,整个江畔都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传令,搭建营寨,坚守阵地,每日擂鼓三次,号角齐鸣,让高丽人看看我大明的军威!”朱瑞璋下令道。 明军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砍伐树木、挖掘壕沟、搭建帐篷,动作迅速,有条不紊。 不多时,一座座营寨拔地而起,如同钢铁堡垒般,守在鸭绿江畔。 与此同时,张威率领五千轻骑,趁着江面雾气尚未消散,乘坐早已准备好的渡船,悄悄渡过了鸭绿江,进入了高丽境内。 “弟兄们,按照王爷的吩咐,分兵五路,目标:黄州、海州、平山、瑞山、江华岛! 烧粮仓、毁农田、掠牲畜,遇到抵抗,格杀勿论!天黑之前,在黄州城外汇合!”张威下令道。 五千轻骑立刻分成五路,每路一千人,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身着轻便铠甲,手持长刀和火把,如同五支黑色的箭头,插入了高丽的腹地。 第409章 请斩李成桂 高丽边境的黄州城,此刻还沉浸在平静之中。守城的士兵只有不到百人,都是些老弱病残,武器也只有些锈迹斑斑的刀枪。 他们根本没想到,大明的骑兵会突然渡过鸭绿江,直到一支千余人的明军骑兵出现在城外,他们才惊慌失措地敲响了警钟。 “敌袭!敌袭!大明军打过来了!”守城士兵的呼喊声打破了黄州城的宁静。 城内的百姓们惊慌失措,纷纷关门闭户,躲在家里瑟瑟发抖。 黄州府尹吓得面无人色,他手中没有兵,只能组织一些衙役和乡勇,登上城墙抵抗。 “快!把城门关上!用石头、木头堵住!”府尹声嘶力竭地喊道。 然而,明军骑兵的速度太快了。 不等城门完全关上,为首的骑兵将领一挥手,几名士兵手持长刀,策马冲上前,一刀砍断了本就腐朽的门闩。 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明军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入城内。 “杀!”明军士兵们齐声呐喊,长刀挥舞,守城的衙役和乡勇根本不堪一击,纷纷倒在血泊中。 黄州府尹试图逃跑,被一名明军士兵追上,一刀斩杀。 “按照王爷的吩咐,烧粮仓!毁农田!”将领下令道。 明军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人直奔黄州城的粮仓,点燃火把,扔进了快要见底的仓库。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粮仓内所剩不多的粮食被大火吞噬,发出“噼啪”的声响。 另一部分人则冲出城外,朝着农田跑去,他们挥舞着长刀,砍倒庄稼,在农田里纵马狂奔,原本绿油油的稻田瞬间变成了马场。 城内的百姓们看着被毁的粮仓和农田,哭声震天。他们知道,粮仓没了,农田毁了,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只能挨饿受冻。 与此同时,其他四路明军骑兵也在高丽境内展开了同样的行动。 高丽境内,到处都是火光和哭声,明军骑兵所到之处,官府被捣毁,士兵被斩杀,百姓们流离失所,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高丽各地,最终传到了开城。 开城王宫勤政殿内,高丽国王王颛正坐立不安。 自从李成桂率领十万大军出征辽东后,他就日夜担忧,寝食难安。近日来,不断有辽东战事不利的消息传来,让他愈发焦虑。 “王上,不好了!紧急军情!”一名内侍气喘吁吁地跑进殿内,脸色惨白。 王颛心中一紧,连忙道:“快说!出了什么事?” “王上,辽东大军……全军覆灭了!”内侍的声音带着哭腔, “冯胜率领的明军与秦王朱瑞璋汇合后,在沈阳城外与我军决战,我军大败,十万大军死伤殆尽, 崔莹副帅被俘,李将军……李将军带着十余名残兵突围,不知去向!” “什么?!”王颛如遭雷击,身体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扶住龙椅扶手,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全军覆灭?十万大军……怎么会这样?” 殿内的文武大臣们也炸开了锅,议论纷纷,脸上满是震惊和恐惧。 “怎么会败得这么惨?李将军可是我高丽最会打仗的将领啊!”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大明军接下来会不会打过鸭绿江,攻打开城?” 就在这时,又一名内侍冲进殿内,神色比之前更加慌张: “王上!不好了!大明秦王朱瑞璋率领大军,陈兵鸭绿江畔,营寨连绵数十里,战鼓雷鸣! 而且,还有一支大明骑兵已经渡过鸭绿江,在我高丽各地烧杀劫掠,烧毁粮仓、毁坏农田,百姓们流离失所,各地官府纷纷告急!” “什么?!”王颛彻底崩溃了,他瘫坐在龙椅上,双目无神,口中喃喃道:“完了……高丽要亡了……” 大臣们也陷入了绝望之中,有的人大哭起来,有的人大声咒骂明军,还有的人开始盘算着如何逃跑。 “陛下!当务之急,是赶紧组织兵力,抵御大明军!”领议政禹玄宝强作镇定,出列说道。 王颛抬起头,眼中满是无助:“组织兵力?我们哪里还有兵力?十万大军都覆灭了,国内只剩下少量王宫禁卫和乡勇,根本不是大明军的对手!” “王上,臣以为,我们可以征召百姓入伍,加强防御!”兵部尚书柳仁雨出列说道。 “征召百姓?”禹玄宝摇了摇头, “如今各地百姓已经被大明骑兵吓得人心惶惶,而且农田被毁,粮仓被烧,百姓们连饭都吃不饱,怎么会愿意入伍? 就算征召来了,也都是些没有经过训练的农夫,根本抵挡不住大明的精锐之师。”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柳仁雨焦急地问道。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一名士兵跑进来禀报:“王上,李将军回来了!已经到了宫门外!” “李成桂回来了?”王颛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道:“快!宣他进来!” 李成桂一身狼狈,铠甲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脸上带着疲惫和屈辱,走进了勤政殿。 他跪在地上,对着王颛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嘶哑:“臣李成桂,罪该万死!辽东战事失利,十万大军覆灭,臣恳请王上治罪!” 王颛看着李成桂,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愤怒,又有一丝侥幸。 他强压着怒火,问道:“李成桂,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十万大军,怎么会败得这么惨?” 李成桂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陛下,此次战败,并非臣指挥不力,而是大明军实在太过强大! 朱瑞璋那厮用兵如神,麾下冯胜、张定边皆是百战名将,明军的火器更是威力无穷,我军根本抵挡不住。 而且,崔莹副帅一意孤行,数次不听臣的劝阻,强行下令猛攻,导致我军伤亡惨重,最终被明军合围,全军覆灭。” 他将战败的罪责大部分推到了崔莹身上,同时也猛夸明军的实力,想要减轻自己的罪责。 “崔莹这个匹夫!”王颛怒喝一声,心中对崔莹的不满彻底爆发。 就在这时,左议政郑梦周出列,指着李成桂,怒喝道: “李成桂!你休要狡辩!你身为大军主帅,理应负起全责!十万大军覆灭,高丽陷入危局,都是你的过错! 若不是你当初极力主战,鼓动陛下出兵辽东,怎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你罪该万死!恳请王上下令,将李成桂斩首示众,以谢天下!” “臣附议!”柳仁雨也出列说道,“李成桂贸然出兵,导致大军覆灭,国家危亡,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臣附议!” “臣附议!” 第410章 戴罪立功 一时间,朝堂上大部分大臣都纷纷附和,要求斩杀李成桂,以泄民愤。 李成桂脸色一变,连忙道:“王上!臣冤枉!此次出兵辽东,是崔莹等人极力主战,臣也是被迫从命! 如今大军覆灭,臣心中愧疚万分,愿意戴罪立功,组织兵力,抵御大明军!若不能击退明军,臣愿以死谢罪!” “戴罪立功?”郑梦周冷笑一声, “你现在还有什么兵力可以组织?高丽的精锐都被你葬送了,你拿什么抵御大明军?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禹玄宝看着朝堂上争论不休的大臣们,眉头紧锁。 他知道,现在杀李成桂容易,但杀了他之后,高丽就真的没有能主持大局的将领了。 虽然李成桂战败,但他毕竟是高丽军中最有能力的将领,而且在军中还有一定的威望。 如今大明军压境,正是用人之际,杀了李成桂,无异于自断臂膀。 “王上,臣以为,此时不宜斩杀李成桂。”禹玄宝出列说道。 “哦?禹领议政有何高见?”王颛问道。 禹玄宝沉声道:“王上,李成桂身为大军主帅,战败确实有罪。但如今大明军压境,骑兵已经深入我国腹地,烧杀劫掠,国家危在旦夕。 李成桂虽然战败,但他毕竟熟悉军事,在军中也有一定的威望。 此时杀了他,不仅会让军中将士心寒,而且会让我们失去唯一能组织抵抗的将领。 臣以为,不如暂且饶他一命,让他戴罪立功,组织残余兵力和乡勇,坚守开城,抵御明军。 若他能击退明军,将功折罪;若不能,再杀他也不迟。” “禹领议政说得有道理!”赵浚出列附和道,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杀了李成桂,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不如让他戴罪立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臣附议!” “臣附议!” 一些大臣也纷纷改变立场,支持禹玄宝的提议。 郑梦周见状,急道:“王上!万万不可!李成桂野心勃勃,此次战败,必然心怀不满,若再让他掌握兵权,恐生变数!” 禹玄宝摇了摇头:“郑大人多虑了。如今高丽危在旦夕,李成桂就算有野心,也知道若高丽灭亡,他自己也没有好下场。 而且,我们可以派专人监视他,不让他掌握过多的兵权。 只要能击退明军,保住高丽,就算他有野心,日后再慢慢处置也不迟。” 王颛看着争论不休的大臣们,心中犹豫不决。 他既恨李成桂葬送了十万大军,又怕杀了他之后,高丽真的无人能抵御明军。 就在这时,又一名内侍冲进殿内,带来了更加糟糕的消息:“王上!大明骑兵已经逼近开城,毁了大量农田,百姓们纷纷涌入城内,城内一片混乱! 而且,鸭绿江畔的大明大军也开始擂鼓助威,似乎随时准备渡江攻城!” “什么?!”王颛彻底慌了, 他再也顾不上犹豫,对着李成桂道:“李成桂!本王暂且饶你一命,命你即刻组织王宫禁卫和城内乡勇,坚守开城! 若能守住开城,击退明军,本王不仅免你死罪,还会重赏你!若守不住,你我君臣,便一起殉国!” 李成桂心中一喜,连忙磕头:“臣遵旨!谢王上不杀之恩!臣定当竭尽全力,守住开城,击退明军!” “好!”王颛点了点头, “禹领议政,你协助李成桂,调配粮草、军械,组织防御!郑梦周,你安抚城内百姓,稳定人心!其他人,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大臣们齐声应道。 李成桂站起身,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暂时保住了性命,而且重新获得了兵权。 虽然现在高丽兵力空虚,想要守住开城难如登天,但他并不在意。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守住开城,而是借着这个机会,重新掌控高丽的兵权。 他看了一眼禹玄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禹玄宝是个老谋深算的人,此次力保他,并非真心信任他,而是为了稳定局面。但他并不在乎,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重新掌握权力,他就还有机会。 “禹领议政,我们走吧,去看看城防情况。”李成桂说道。 禹玄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李成桂野心勃勃,此次让他重新掌握兵权,无疑是饮鸩止渴。 但如今高丽危在旦夕,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两人走出勤政殿,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城内,百姓们的哭声和尖叫声此起彼伏,整个开城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开城的城墙并不算高大,而且年久失修,多处出现了破损。 李成桂和禹玄宝站在城头上,看着城外远处隐约可见的明军骑兵身影,脸色都十分凝重。 “如今开城内,王宫禁卫只有三千余人,乡勇征召了三千余人,加上各地逃来的残兵,总共不足八千人。 而且这些人大多没有经过正规训练,武器也十分简陋,想要守住开城,难如登天。”禹玄宝沉声道。 李成桂点了点头,他自然知道眼前的困境。 八千乌合之众,面对的是大明的精锐之师,而且城外还有大明骑兵虎视眈眈,城内百姓人心惶惶,想要守住开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禹领议政,如今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李成桂说道, “立刻组织人手,修补城墙,加固城门,挖掘壕沟,准备滚石、擂木、箭矢等防御物资。 另外,将城内的百姓组织起来,青壮年男子协助守城,妇女儿童负责运送粮草、救治伤员。 同时,关闭城门,严禁任何人出入,稳定城内秩序。” “只能如此了。”禹玄宝点了点头,立刻让人下去传达命令。 城内的百姓们虽然恐慌,但在官府的组织下,还是纷纷行动起来。 青壮年男子拿着工具,爬上城墙修补破损的地方,挖掘壕沟; 妇女们则在家里做饭、缝制绷带,准备救治伤员; 孩子们则帮忙运送砖石、箭矢等物资。整个开城都陷入了一种紧张的备战氛围之中。 然而,这种备战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出现了问题。 由于粮仓被烧,城内的粮食储备十分有限,维持不了几日。 而且,很多百姓因为害怕明军攻城,纷纷想要逃离开城,导致城内秩序混乱,不少人趁机抢掠财物,社会治安急剧恶化。 “王上,城内粮食短缺,百姓们已经开始挨饿,而且秩序混乱,再这样下去,不等明军攻城,城内就会先乱起来!”郑梦周急匆匆地来到王宫,向王颛禀报。 第411章 他们可都是本王的挚爱亲朋 手足兄弟啊 王颛坐在龙椅上,愁眉不展:“粮食短缺?那怎么办?我们哪里还有粮食?” “王上,臣以为,我们可以向明军求和。”郑梦周犹豫了一下,说道。 “求和?”王颛愣了一下,“大明军如此凶横,他们会同意求和吗?” “王上,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郑梦周沉声道, “大明军兵强马壮,我们根本抵挡不住。若继续抵抗,只会让更多的百姓遭殃,开城也会被攻破,到时候,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不如主动向大明求和,献上贡品,称臣纳贡,或许还能保住高丽的社稷。” “臣附议!”禹玄宝也无奈的出列说道, “郑大人所言极是。如今高丽已经无力抵抗,求和是唯一的出路。 大明秦王朱瑞璋陈兵鸭绿江畔,派骑兵入境烧杀劫掠,目的就是为了逼迫我们求和。 只要我们答应他们的条件,献上足够的贡品,称臣纳贡,他们应该会同意撤兵。” “求和?我不同意!”李成桂立刻出列反驳, “我们是高丽的勇士,岂能向大明卑躬屈膝?只要我们坚守开城,等待各地援军,或许还有机会击退明军!” 他说的大义凛然,一副与高丽共存亡的姿态,却忘了之前在朱瑞璋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 “援军?”郑梦周冷笑一声, “李成桂,你觉得各地还有援军吗?十万大军都覆灭了,各地兵力空虚,百姓们人心惶惶,根本组织不起援军。 而且,就算有援军,能抵挡得住吗?这就是你要发动战争的后果。” “那也不能求和!”李成桂怒喝道, “向大明求和,就要失去国家的主权,这与亡国何异?我们身为高丽的大臣,应该誓死抵抗,而不是苟且偷生!” “你说得轻巧!”柳仁雨出列说道, “如今城内粮食短缺,百姓们流离失所,再这样下去,不出三日,城内就会发生内乱。 到时候,明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攻破开城,我们都会成为阶下囚,死无葬身之地! 与其这样,不如主动求和,保住性命,保住高丽的社稷,日后再图复兴!” “你……”李成桂假装气得脸色铁青,却无言以对的样子 王颛看着争论不休的大臣们,心中更加犹豫。 他既不想向大明求和,失去国家的主权,又害怕大明军攻破开城,导致自己身死国灭。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冲进殿内,神色慌张:“王上!大明骑兵已经逼近城门,他们在城外喊话,要求我们打开城门投降,否则,就立刻攻城!” “什么?!”王颛彻底慌了, 他再也顾不上犹豫,对着大臣们道:“诸位爱卿,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求和了!谁愿意出使大明,面见朱瑞璋,商议求和之事?” 大臣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愿意主动前往。 他们都知道,大明军气势正盛,朱瑞璋又是个狠辣的角色,此次出使,吉凶难料,搞不好就会被朱瑞璋斩杀。 “王上,臣愿意前往。”郑梦周出列说道。 他知道,如今国家危亡,自己理应挺身而出。 “郑大人,辛苦你了!”王颛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你带上厚重的贡品,向朱瑞璋表达我们的诚意,只要他愿意撤兵,我们愿意称臣纳贡,每年献上贡品,永不背叛大明。” “臣遵旨!”郑梦周躬身应道,“王上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说服朱瑞璋撤兵。” “好!”王颛点了点头,“立刻准备贡品,让郑大人即刻出发!” 很快,高丽方面就准备好了贡品,郑梦周带着贡品,乘坐马车,朝着鸭绿江畔的大明军营驶去, 骑兵检查过后,知道他们的目的也没有为难他们。 一路上,郑梦周心情沉重。 他知道,此次求和,高丽必然会付出巨大的代价,称臣纳贡是小事,恐怕还要割让土地,赔偿军费。 但为了保住高丽的社稷,他也只能咬牙坚持。 开城城外,张威率领的五千轻骑已经集结完毕。 他们看着紧闭的开城城门,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将军,要不要下令攻城?”一名副将问道。 张威摇了摇头:“王爷有令,我们的目的是逼迫高丽求和,只需烧杀劫掠就行,其他的等王爷的吩咐。” “将军英明。”副将应道。 鸭绿江畔的大明军营,气势恢宏,龙旗飘扬。 朱瑞璋坐在中军帐内,看着案上的舆图,神色平静。他知道,高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很快就会派人来求和。 “王爷,高丽使者郑梦周带着贡品来了,已经到了营门外。”一名亲兵进来禀报。 “哦?郑梦周?又是他,高丽没人了吗?”朱瑞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让他进来。” 很快,郑梦周被带到了中军帐内。 他身着高丽官袍,手中捧着国书,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走进了帐内。 他对着朱瑞璋躬身行礼:“高丽使者郑梦周,拜见大明秦王千岁!” 朱瑞璋没有起身,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 “郑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千岁明鉴。”郑梦周躬身道, “此次高丽出兵辽东,实乃误会。我高丽国王深知大明天威,愿意向大明称臣纳贡,献上贡品,赔偿大明的损失,恳请千岁下令撤兵,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说着,他将国书递了上去,又让人将贡品清单呈给朱瑞璋。 朱瑞璋接过国书,快速浏览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称臣纳贡?赔偿损失?郑大人,你觉得,仅凭这些,就能弥补铁岭卫五千将士的性命吗?就能弥补我大明在辽东战事中的损失吗?” 郑梦周心中一紧,连忙道:“千岁息怒!高丽愿意加倍赔偿,只要千岁能撤兵,我们愿意每年献上高丽全年税收的三成,作为赔款,持续十年。 另外,我们还愿意割让黄州、海州两地,作为大明的属地。” “每年三成税收,持续十年?割让黄州、海州?”朱瑞璋冷笑一声, “郑大人,你未免太过小气了。铁岭卫五千将士,个个都是我大明的精锐,他们可都是本王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啊。” 郑梦周垂着的手微微颤抖,刚才提出的条件,在他看来已是高丽能承受的极限,可眼前这位大明秦王的笑容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郑大人,”朱瑞璋指尖敲击着案几,声音不高却好似带着千钧之力, “你觉得,三成税收、两座废城,就能买回路铁岭卫五千将士的性命?就能抵消我大明将士浴血辽东的损耗?” 他将茶盏猛地拍在案上,发出的声响吓得郑梦周浑身一哆嗦。 “本王告诉你,不能!”朱瑞璋站起身,踱步到郑梦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高丽国主昏聩,权臣好战,悍然犯我疆土,杀我将士,焚我村寨!此等血海深仇,岂是区区这点诚意就能化解的?” 第412章 苛刻的条件 郑梦周连忙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千岁息怒!高丽上下已知错,愿倾尽全力赔偿大明损失。 只是……只是每年三成税收已属国力极限,再增一分,百姓便无活路,还望千岁体恤!” “体恤?”朱瑞璋冷笑一声,转身回到座位上, “铁岭卫的将士们尸骨无存,高丽可有过一丝怜悯?” 他抬手示意,亲兵立刻递上一份清单,朱瑞璋将其扔到郑梦周面前: “你自己看!辽东战事,我大明折损的将士有多少,火器损耗有多少,粮草消耗又有多少,再加上被高丽军焚毁的军堡、劫掠的村寨,这笔账,你算得清吗?” 郑梦周颤抖着拿起清单,上面的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前发黑。 大明损失惨重?确实损失不算小,但和高丽比起来那叫损失吗?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高丽国力有限,却被朱瑞璋冰冷的目光堵了回去。 “本王也不为难你,”朱瑞璋语气放缓了些许,却更让人心头发寒, “想要大明撤兵,高丽需答应本王三个条件,少一条,免谈!” 郑梦周连忙磕头:“千岁请讲,只要高丽能做到,定无二话!” “第一,赔款!”朱瑞璋竖起一根手指, “一次性赔偿大明军费白银五百万两、粮食二十万石、铁器三万斤。 此外,每年上缴高丽全年税收的八成,持续二十年!若有一年拖欠,大明即刻发兵,踏平开城!” 本来他想说全部赋税的,但考虑到高丽的抗压能力,他减少了两成。 “五百万两白银?八成税收?”郑梦周如同被五雷轰顶,瞬间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高丽全年税收不超过百万两,五百万两白银相当于七八年的总收入, 再加上每年八成税收,持续二十年,这简直是要将高丽扒层皮!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做不到?”朱瑞璋挑眉,语气带着一丝威胁, “若是做不到,本王不介意让麾下儿郎们亲自去开城取!” “千岁饶命!”郑梦周回过神来,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高丽刚经战乱,府库空虚,五百万两白银实在无力承担,还望千岁宽限!每年五成税收也实在过重,百姓们早已不堪重负,再增赋税,必生民变啊!” “民变?”朱瑞璋嗤笑一声,“高丽国王既然敢发动战争,就该想到后果。 民变是你们高丽自己的事,与本王无关!本王只要赔偿,至于你们如何筹集,那是你的事!” 他不给郑梦周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第二,割地!” 朱瑞璋走到舆图前,手中马鞭指向鸭绿江沿岸:“将这一片的全部土地割让给大明,包括黄州、海州、平山、瑞山四州及江华岛。 此外,高丽需将沿海所有港口向大明开放,允许大明靖海军驻扎,关税全归大明所有!” 郑梦周闻言,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朱瑞璋所说的土地是高丽的战略屏障,割让之后,高丽便无险可守,大明军队可随时渡江攻打开城。 沿海港口开放、海军驻扎,更是意味着高丽的海防彻底被大明掌控,国家主权荡然无存! “千岁!万万不可啊!”郑梦周哭得声泪俱下, “割让四州及江华岛,高丽便失去半壁江山,沿海港口开放,更是将国门洞开,高丽亡国不远矣!还望千岁开恩,收回成命!” “开恩?”朱瑞璋眼神冰冷, “这个恩,本王开不了,本王告诉你,这是高丽应得的惩罚!要么割地,要么亡国,你们自己选!” 郑梦周趴在地上,浑身颤抖,泪水混合着额头的鲜血,浸湿了地面。 他知道,若是不答应,大明铁骑旦夕之间便可踏平开城,到时候便是国破家亡的下场。 “第三,质子与军事限制!”朱瑞璋无视郑梦周的哀求,继续说道, “高丽国王需派遣嫡子及三名宗室子弟入质应天,此外,高丽全国军队不得超过三万, 且不得拥有火器和骑兵,不得修建任何防御工事,所有军械制造需经大明允许,由大明派官员监督!” 这最后一条,彻底击碎了郑梦周的所有希望。 派遣质子,意味着高丽王室的命脉被大明掌控; 限制军队,意味着高丽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沦为大明的附庸,连自保都做不到! “千岁……”郑梦周声音嘶哑,如同破败的风箱, “这……这太过苛刻了,高丽实在无法承受……还望千岁高抬贵手,给高丽一条生路!” “没有其他选择!”朱瑞璋冷哼一声,“本王给高丽的,已经是最大的宽容!” 他转身对着帐外喊道:“来人!将郑大人送出去!七日之内,高丽若不答应所有条件,本王便下令渡江攻城!到时候,车轮放平!” 两名亲兵应声而入,架起瘫软在地的郑梦周,朝着帐外走去。 郑梦周挣扎着,回头哭喊:“千岁!求您再考虑考虑!高丽真的承受不起啊!” 朱瑞璋闭目养神,根本不予理会。 帐内的冯胜、张定边等人面面相觑,虽然觉得这些条件过于苛刻,但却不会觉得有啥不对的。 “王爷,”冯胜犹豫片刻,上前说道, “如此苛刻的条件,高丽恐怕真的难以答应,若是逼急了,他们拼死抵抗,我军也难免折损。” 朱瑞璋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大明将士的血不能白流!高丽若是敢拼死抵抗,本王就敢踏平开城, 将其国主、权臣尽数擒杀,改土归流!到时候,高丽便不再是一个国家,而是大明的一个行省!” 张定边附和道:“王爷所言极是,这些人若不给予严惩,日后必再生事端。” 朱瑞璋点了点头:“本王要的,不是高丽的臣服,而是高丽的‘顺从’。 让他们明白,在大明面前,他们不过是蝼蚁,生死存亡皆在陛下一念之间。”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张威,让他率领轻骑,再深入高丽腹地百里,务必让高丽上下感受到绝望!” “遵令!”帐外传来亲兵的应答声。 郑梦周被架出大明军营时,天色已近黄昏。 鸭绿江的江水滔滔东流,如同高丽此刻的国运,一去不返。 他坐在马车上,浑身冰冷,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朱瑞璋提出的三个条件,只觉得天旋地转,五内俱焚。 五百万两白银、二十万石粮食、三万斤铁器,这对于刚刚经历战乱、府库空虚的高丽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割让四州及江华岛、开放沿海港口,意味着高丽失去半壁江山和海防主权; 派遣质子、限制军队,更是让高丽彻底沦为大明的孙子。 这样的条件,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高丽举国震动,百姓怨声载道。 可若是不答应,等待高丽的便是亡国之祸。 第413章 绝望的王颛 马车一路颠簸,郑梦周滴水未进,粒米未沾,等到抵达开城时,他便踉跄着直奔王宫,衣衫不整,满脸血污,如同丧家之犬。 勤政殿内,王颛正焦躁地来回踱步,禹玄宝、李成桂、柳仁雨等大臣也都面色凝重。 看到郑梦周归来,王颛连忙上前:“郑大人,怎么样?朱瑞璋答应撤兵了吗?” 郑梦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夺眶而出:“王上……臣……臣无能……” 他哽咽着,将朱瑞璋提出的三个条件一五一十地禀报出来。 话音刚落,勤政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五百万两白银?八成税收?” 王颛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龙椅上,喃喃道,“这……这是要让高丽亡国啊!” 柳仁雨脸色惨白,失声道:“割让四州及江华岛,开放沿海港口, 这……这高丽的半壁江山就没了!以后大明水师随时可以攻打开城,我们连一点防备都没有!” “还有质子和军事限制!”禹玄宝眉头紧锁,沉声道, “派遣嫡子入质应天,军队不得超过三万,不得拥有火器和骑兵,这简直是把高丽当成了大明的郡县,我们还有什么主权可言?” 李成桂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既对朱瑞璋的苛刻条件感到愤怒,又隐隐觉得这是一个机会——若是高丽接受这些条件,国力必然大损,王颛的威望也会一落千丈,到时候,他便有机会趁机夺权。 “不行!绝对不能答应!”郑梦周猛地磕头,额头撞在地面上, “王上,朱瑞璋的条件太过苛刻,若是答应,高丽百姓必生民变,国家虽存实亡!不如我们拼死一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拼死一战?”王颛苦笑着摇了摇头, “爱卿,我们还有兵可战吗?十万大军覆灭,开城内只有八千乌合之众,城外还有大明骑兵虎视眈眈,鸭绿江畔更是有大明精锐陈兵。 拼死一战,不过是徒增伤亡,加速亡国罢了!” 李成桂上前一步,假惺惺地说道:“王上,臣愿率领城内将士,坚守开城!只要我们能坚持数月,等到各地百姓怨声载道,大明或许会主动降低条件!” “坚守数月?”禹玄宝摇了摇头, “李将军,城内粮食够维持太久,百姓们早已人心惶惶,如何能坚守数月?而且大明水师随时可以沿海路攻打开城,我们腹背受敌,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勤政殿内的檀香不知何时早已燃尽,只剩下焦糊的木屑气息,与殿内弥漫的绝望交织在一起。 王颛瘫坐在王座上,赭黄常服上的龙纹仿佛也失去了光泽,耷拉着如同褪色的枯叶。 他望着阶下痛哭流涕的郑梦周,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禹玄宝,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五百万两白银……”王颛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我高丽就算刮地三尺,也凑不齐这天文数字啊!” 柳仁雨踉跄着上前一步:“王上,四州之地乃是我高丽的屏障!黄州控扼鸭绿江渡口,海州是沿海粮仓,平山、瑞山更是连接南北的要道, 割让出去,高丽便成了无门无户的宅邸,大明军队旦夕可至!” “还有那质子与军限制令……”郑梦周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泪水混合着额头的血污, “嫡子入质应天,便是将王室命脉交予他人; 军队不得过三万,无火器无骑兵,日后即便有贼寇作乱,我们也只能束手就擒!这哪里是求和,分明是要让高丽永世为奴!” 殿内的部分大臣们纷纷附和,直言愿与大明决一死战!就算战死,也绝不做亡国之奴! 一部分则瘫坐在地,唉声叹气:“战则必亡,和则苟延,这可如何是好啊!” 就在一片混乱之中,李成桂缓步出列,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愤,眼神却在暗中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 “王上,诸位大人,”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穿透力,压过了殿内的喧嚣, “大明的条件固然苛刻,可我们如今已无退路。开城之内,士兵皆是老弱残兵,百姓人心惶惶。 城外,大明骑兵虎视眈眈,鸭绿江畔的大明大军更是磨刀霍霍。 若是拒绝,不出五日,开城必破,到时候便是国破家亡,王上与诸位大人,都将成为阶下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臣并非贪生怕死,只是不忍见祖宗基业毁于一旦,不忍见万千百姓沦为刀下亡魂。 与其鱼死网破,不如暂且忍辱负重,接受大明的条件。待日后国力恢复,再图复兴之计!” “忍辱负重?”郑梦周怒视着他, “李成桂,你可知每年八成税收意味着什么?百姓们早已不堪重负,再加上赔款,必然民不聊生,流离失所!到时候,不用大明动手,高丽自己就先乱了!” “郑大人所言极是,”李成桂沉痛地说道, “可如今,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百姓怨声载道,总好过国破家亡。 只要一息尚存尚存,高丽便还有一线生机。臣愿亲自前往各地安抚百姓,筹集赔款,为高丽续命!” 禹玄宝看着李成桂,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他总觉得李成桂这番话看似大义凛然,实则暗藏私心,但此刻,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王上,李将军所言,虽是无奈之举,却也是当下唯一的生路。” 禹玄宝躬身道,“若不接受,大明即刻便会攻城,到时候,我们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有了。” 王颛看着阶下争论不休的大臣们,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想起了开国先祖打下这片江山时的艰辛,想起了历代国王励精图治,才让高丽在乱世中得以存续。 可如今,却要在他的手中,割让土地,称臣纳贡,沦为大明的附庸。 “祖宗基业……”王颛喃喃自语,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孤愧对列祖列宗啊!”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王上!不好了!宫外百姓聚集,要求王上拒绝大明的苛刻条件,与大明死战到底! 还有……还有一些乡勇扬言要起兵反抗!” “什么?!”王颛猛地站起身,胸口一阵剧烈起伏,气血翻涌, 若是百姓真的大规模反叛,高丽便会陷入内外交困的境地,到时候,就算想接受大明的条件,恐怕也没有机会了。 “王上,事不宜迟,必须尽快做出决断!”禹玄宝急切地说道,“再拖延下去,不仅大明会攻城,国内也会大乱!” 李成桂也上前一步,语气凝重:“王上,臣愿率领王宫禁卫,前往宫外安抚百姓,平定哗变。 但前提是,王上必须尽快答应大明的条件,让大明停止进攻,否则,民心难安!” 王颛看着李成桂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殿内大臣们焦急的神色,心中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溃。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第414章 李文忠:即便没有这份密令 我也必将提兵北上 “好……”王颛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孤……答应大明的所有条件!” 话音刚落,王颛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在搅动。 他猛地捂住胸口,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身前的案上,鲜红的血迹与黄色的绸缎形成鲜明的对比,刺得人眼睛生疼。 “王上!”大臣们见状,纷纷惊呼着上前。 王颛身体一晃,向后倒去。禹玄宝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他。 只见王颛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气息微弱,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 “孤……孤葬送了祖宗基业……”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快传御医!”禹玄宝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内侍们慌乱地跑出去传召御医,殿内一片混乱。 大臣们围在王颛身边,脸上满是担忧和恐惧。 郑梦周跪在地上,泪水再次涌出:“王上……是臣无能,未能说服大明,让王上受此大辱……” 御医匆匆赶来,银针、草药、药罐摆满了案几,御医们围着王颛,面色凝重地诊脉、施针。 殿外,宫女和内侍们端着热水、毛巾,来回奔走,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禹玄宝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看着王颛苍白的面容,心中充满了忧虑。 王颛本就身体孱弱,此次受此重创,气急攻心,怕是凶多吉少。 一旦王颛驾崩,高丽便会陷入权力混乱,而此时,大明的大军还在鸭绿江畔虎视眈眈,百姓们怨声载道,局势危如累卵。 “禹领议政,”李成桂走到禹玄宝身边,低声道, “王上病情危重,国不可一日无君。如今大明的条件已经答应,当务之急,是尽快派遣使者前往大明,签订和约,让大明撤兵,同时还要安抚国内百姓。” 禹玄宝点了点头,沉声道:“所言极是。只是王上昏迷不醒,许多事情难以决断。 不如,我们先成立一个临时议事会,由你我及几位核心大臣组成,处理国政,待王上醒来,再做定夺。” 李成桂心中一喜,表面上却故作谦逊:“禹领议政是百官之首,理应由你主持大局。下官愿全力辅佐,为高丽分忧。” 两人商议完毕,便召集了郑梦周、柳仁雨、赵浚等几位核心大臣,在偏殿召开临时议事会。 “诸位,王上昏迷不醒,病情危重,”禹玄宝沉声道, “如今,大明的条件我们没得选,当务之急,是尽快派遣使者前往大明签订和约。郑大人,此次出使,还需劳烦你再跑一趟。” 郑梦周躬身应道:“遵令。 只是,大明的条件太过苛刻,签订和约之时,还需尽量争取一些回旋的余地,比如赔款的期限,割地的交接方式等。” “此事就交由郑大人全权处理,”禹玄宝道,“务必尽快与大明达成协议,让大明撤兵。” 议事会结束后,郑梦周便开始准备出使大明的事宜。 他挑选了几名得力的随从,带上国书和和约草案,再次踏上了前往鸭绿江畔大明军营的路途。 而王颛的病情并没有好转。 御医们用尽了各种方法,王颛依旧昏迷不醒,气息越来越微弱。 宫中的嫔妃和宗室子弟们得知消息后,纷纷赶来探望,哭声不绝于耳。 后宫之中,王颛的嫡子王禑年仅七岁,尚未成年。 他站在病床前,看着父亲苍白的面容,眼中满是恐惧和无助。 他知道,一旦父亲驾崩,自己便要继承王位,可如今,高丽内忧外患,他根本没有能力掌控局面。 “殿下,”一名老内侍走到王禑身边,低声道, “如今王上病重,朝中局势复杂,李成桂野心勃勃,您需多加小心。” 王禑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李将军……他会谋反吗?” 老内侍摇了摇头:“如今大明大军压境,李将军就算有野心,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殿下需尽快成长起来,拉拢朝中大臣,巩固自己的地位,否则,恐遭不测。” 王禑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焦虑。 …… 大宁的夜带着草原特有的凛冽,城楼上的灯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如同李文忠此刻起伏的心绪。 他刚处理完阵亡将士的抚恤文书,案头还堆着未及审阅的军堡修缮图纸,帐外便传来亲卫低沉的通报: “公爷,锦衣卫蒋瓛大人深夜求见。” 李文忠心中一动,放下手中的狼毫。蒋瓛算是老朱的身边人,深夜到访,必然事关重大。 “让他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蒋瓛身着威武的飞鱼服,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躬身,双手高举一个密封的锦盒:“属下蒋瓛,奉陛下密令,特送此函于曹国公。” 李文忠接过锦盒,指尖触及冰冷的金属锁扣,心中已有了几分预感。 他亲手挑开火漆,打开锦盒,里面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上面是朱元璋龙飞凤舞的笔迹。 “朝中吃紧,无力北顾,咱允你调动精锐骑兵两万,北伐漠北!此令未经都督府和兵部,没有粮草,需你自行解决。 记住,此行,胜,则功在社稷,论功行赏;败,则国法无情!是你擅自兴兵,浪费国力,必将你押回应天,按律治罪,以儆效尤!” 短短数语,字字如刀,既透着朱元璋对北元的仇恨,也藏着对李文忠的绝对信任, 只不过这份信任,是用败则治罪的重压来体现的。 “陛下……”李文忠喃喃自语,眼眶有些泛红。 他知道,老朱此举冒着多大的风险——如今大明三线作战,辽东对战高丽,南方攻打占城,还有东瀛行省也需要朝廷支持,国库本就空虚, 此时再添北伐战事,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连锁反应。 但这份密令,却给了他复仇的机会,给了他为母亲、为阵亡将士讨回公道的权力。 蒋瓛见他神色激动,低声道:“公爷,陛下口谕,此行凶险,望公爷三思而后行。 若公爷不愿,属下可带回密令,就当此事从未发生。” “不愿?”李文忠猛地抬头, “我李文忠从十几岁随舅舅征战,至今大小百余战,何曾有过退缩?北元蛮夷辱我母亲,杀我弟兄,此仇不共戴天! 别说陛下允我出兵,即便没有这份密令,我也必将提兵北上,踏平哈拉和林!” 他将素笺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目光扫过漆黑的夜空,仿佛已经看到了漠北草原上的狼烟,看到了北元王庭的金帐。 “蒋大人,替我回禀陛下,李文忠此战,要么马革裹尸,要么生擒北元伪帝,献于先母灵前!若有半分退缩,任凭陛下处置!” 蒋瓛躬身应道:“属下必定转呈。公爷保重,属下告辞。” 说完,他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营帐,如同来时一般隐秘。 屋内只剩下李文忠一人,他闭上眼睛,从大宁到哈拉和林,一条路线在他心中清晰浮现。 没有粮草,没有后援,只有两万骑兵,要深入草原腹地,直面北元的残余主力,这无疑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但李文忠不怕,他麾下的将士,都是跟随他多年的精锐,个个能征善战,以一当十,这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第415章 草原慈父李文忠 “何文辉!”李文忠高声唤道。 片刻后,何文辉冲进屋内,左臂的伤口刚被包扎好,却依旧精神抖擞:“公爷,您叫我?” “即刻传我将令,第一,抽调精锐骑兵两万,三日后午时在城外校场集结,不得有误; 第二,清点库房内所有军械、箭矢、战马,优先配给北伐大军,不够的从各卫紧急调运; 第三,传命各军堡,严密监视草原动向,一旦发现北元军,即刻通报; 第四,通知后勤营,连夜筹备干粮、净水、伤药,尽快发放给将士们。” 何文辉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公爷,我们要北伐?可是陛下那边……” “陛下已有密令。”李文忠打断他,从怀中取出素笺递了过去, “此事绝密,除你我之外,不得让第三人知晓。粮草需自行解决,我们只能在草原上就地筹措。” 何文辉快速浏览完素笺,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公爷,”何文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两万骑兵,无粮草后援,仅凭就地筹措,这……这孤军深入啊! 北元虽遭重创,但爱猷识理达腊经营漠北多年,麾下仍有十万余众,我们千里奔袭,人困马乏,一旦陷入重围,便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陛下的密令说得明白,胜则论功行赏,败则按律治罪。 公爷,您是陛下的亲外甥,是大明的曹国公,可麾下将士呢?他们跟着您出生入死, 若此战失利,不仅您要被押回应天问罪,这些弟兄们的家人,又该如何自处?” 何文辉也是沙场宿将,征战十余年,见过以少胜多的奇迹,也亲历过兵败如山倒的惨状。 他太清楚草原作战的凶险——没有固定的战线,没有补给的驿站,甚至连水源和牧草都可能成为敌人的陷阱。 明军虽是精锐,却对漠北的地形、气候一无所知,这无疑是用短板去碰敌人的长板。 “还有粮草,”何文辉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公爷您说就地筹措,可草原之上,除了零散的部落,便是茫茫戈壁。 若是北元坚壁清野,我们能筹措到多少粮食?若是连肚子都填不饱,将士们如何能挥得动刀、拉得开弓? 北元将士很多自幼在草原长大,耐饥耐寒,我们的弟兄们习惯了中原的粮草供应,怕是难以适应啊!” 李文忠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 他走到案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文辉,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他呷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中的烈焰, “可陛下给了我密令,给了我复仇的机会,我不能错过!一群苟延残喘的跳梁小丑罢了,我还不是放在心上!” 李文忠走到何文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担忧将士们的安危,我何尝不是?但身为军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守土卫国,报仇雪恨,本就是我们的天职。 此次北伐,若真有不测,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绝不会连累麾下任何一人!” 何文辉看着李文忠眼中的决绝,心中的忧虑稍稍减轻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 他知道李文忠的性子,一旦下定决心,便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公爷,属下并非怯战,只是……只是不愿看到弟兄们白白牺牲。” 他叹了口气,“既然公爷心意已决,属下愿誓死追随,只是战前准备,必须万无一失。” “好!”李文忠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我要你亲自负责兵力抽调和军械清点,务必挑选最精锐的将士,配备最好的武器铠甲。 后勤方面,干粮、净水、伤药,越多越好,哪怕是多带一块饼、一壶水,都可能在关键时刻救弟兄们一命。” “属下明白!”何文辉躬身应道,转身正要离去,却被李文忠叫住。 “文辉,”李文忠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此事绝密,除了你我,不得让第三人知晓。” “属下省得!”何文辉重重地点了点头,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鸭绿江畔的晨风裹挟着江水的腥气,拂过大明军营连绵的营帐。 朱瑞璋立于江畔的望楼之上,目光眺望着对岸高丽境内的炊烟。 昨日郑梦周已带着高丽王室的和约草案返回开城,五百万两白银的赔款、四州之地的割让、质子入质的条款,无一不彰显着大明的赫赫天威。 张威率领的五千轻骑已撤回江畔,沿途烧杀劫掠的痕迹足以让高丽上下铭记数十年——这正是朱瑞璋要的效果,既要打得他们胆寒,又要留着他们苟延残喘。 “王爷,大宁八百里加急!”亲卫张威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手持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快步登上望楼,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是曹国公府的亲兵送来的,说是绝密急件。” 朱瑞璋回过身,接过信函。 火漆上印着李文忠的私印,他指尖用力,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素笺,目光快速扫过。 信上的字迹凌厉如刀,正是李文忠的手笔:“王爷亲启,北元蛮子辱母之仇,不共戴天。 陛下已赐密令,允臣率两万精锐骑兵北伐漠北,就地筹措粮草,直捣哈拉和林。 臣已整军备战,不日出征,此战不灭北元,誓不还师!” 短短数行字,朱瑞璋却看了许久。 他眼睛微眯,脸上没有丝毫担忧,反而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有了然,有悲悯,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他和李文忠一起长大,比任何人都了解李文忠。 这个被称为草原慈父的杀才,堪称北元的克星,最让人胆寒的,是他对北元人的杀性。 就连常遇春这样的杀才都忍不住劝阻:上天有好生之德,草原之上不宜多造杀孽! 可李文忠的回应却是:“这些鞑子,当年屠戮我中原百姓时,怎不见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我不杀他们,他日他们卷土重来,又会有多少大明百姓遭殃?” 最终依旧是“大索三日,不封刀”。 如今,北元不仅屠戮了大宁三座军堡的明军将士,更是辱骂李文忠的母亲曹国长公主朱佛女,这份屈辱,李文忠如何能忍? “北元……这是自寻死路啊。惹谁不好,偏偏惹他。” 朱瑞璋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默哀。 他太清楚李文忠的性格了,平日里沉稳寡言,可一旦触及逆鳞,便会化身修罗。 母亲受辱,弟兄战死,这双重血海深仇,足以让他在漠北草原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老朱的密令,朱瑞璋也能猜到几分。 定然是既想让李文忠报仇,又顾虑国库空虚、三线作战的压力,所以才给了自行解决粮草的密令, 可这哪里是限制,分明是默许了李文忠在草原上以战养战,默许了他的杀戮。 第416章 大索不封刀 “王爷,曹国公此举……会不会太过冒险?”张威在一旁低声问道, “两万骑兵孤军深入漠北,无粮草后援,万一被北元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朱瑞璋摇了摇头,将信函收好,目光重新投向漠北的方向,眼神锐利:“冒险?对别人来说是冒险,对保儿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复仇之机。 他麾下的将士,大多都是跟随他多年的精锐,当年随他横扫江南、北伐蒙元,哪一个不是以一当十?更何况,北元如今已是强弩之末,爱猷识理达腊昏聩无能,内部根本无法形成合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他敢孤军深入,必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说到这里,朱瑞璋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无奈:“至于粮草,你以为他会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 北元在漠北经营多年,各个部落积累的牛羊、粮食、金银,就是他的粮草。 那句就地筹措,翻译过来就是——大索草原,不封刀,不封财,所有战利品,将士们按劳分配。这样的激励,比任何粮草都管用。” 张威恍然大悟,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惊惧:“王爷的意思是,曹国公要在草原上……屠尽北元部落?” “不是屠尽,是车轮放平。”朱瑞璋纠正道,这个词可以专门用来形容李文忠对北元的政策。 “他如今恨透了北元人,当年曹国长公主带着他和我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 如今他母亲已逝,还遭此奇耻大辱,他不把哈拉和林翻过来,是绝不会罢休的。” 朱瑞璋转身走下望楼,语气变得沉稳:“张威,传我令,即刻通知冯胜,让他抽调一万兵力,进驻大宁周边,接应李文忠的后路,若北元有残部南下,就地歼灭; 另外,让你的轻骑部队留在鸭绿江沿岸,密切关注高丽动向,同时派出斥候,探查草原东部的北元部落,一旦发现有异动,立刻通报李文忠。” “属下遵令!”张威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朱瑞璋独自站在营中,望着北方的天空,心中默默想道:你们惹谁不好,偏偏惹上了李文忠这个煞神。 常遇春都劝不住的杀性,你们以为凭借那点残兵弱将,就能抵挡得住?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漠北草原估计就会变成一片血海。 大宁城外的校场,被晨光镀上一层银辉。两万骑兵列成整齐的方阵,铠甲在阳光下泛着森然光泽,长枪如林,一人双马,马蹄踏地的声响沉闷如雷。 将士们脸上带着未脱的征尘,眼中却燃烧着炽热的火焰,他们基本都是老兵, 很多人从江南水乡到漠北草原,见证过大明铁骑踏破元都的荣光,也亲历过与北元残部死战的惨烈。 辰时三刻,李文忠一身银甲,腰悬佩刀,策马驰入校场。 他面容俊朗,若是脱下盔甲,穿上书生袍服,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大家闺秀, 他目光扫过方阵,所到之处,将士们纷纷挺直腰杆。 “将士们!”李文忠勒住马缰,声音洪亮如钟,穿透了校场的肃穆, “北元残寇,盘踞漠北,贼心不死!前些时日,他们无辜袭我军堡,杀我弟兄,焚我村寨,掳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 话音未落,校场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怒吼。 李文忠抬手压了压,校场瞬间恢复寂静。 “今日,本公提兵北伐,直捣哈拉和林!” 他语气陡然拔高,“但今日我要告诉诸位,此行没有粮草补给,没有后援接应! 我们的粮草,要从北元部落的牛羊中夺!我们的军械,要从鞑子的库房里取!我们的赏赐,要从蛮夷的金银中得!” 将士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兴奋取代。 他们都是沙场老兵,要真是靠那点军饷,怎么养家糊口? 战场才是发财的好地方,才是放开手脚,凭勇力取富贵的地方。 “本公,李文忠,在此许诺!”李文忠拔出腰间佩刀,刀刃直指天际,寒光凛冽, “此番北伐,大索草原,永不封刀!凡我军旗所到之处,北元部落的牛羊、粮食、金银、布匹和女人尽数归将士们所有! 斩敌一首级,赏白银二两;擒敌一甲士,赏白银五两;破敌一部落,将领分得三成,其余将士按劳分配,绝不克扣!” “哗——”校场瞬间沸腾!将士们高举兵器,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震得远处的飞鸟四散惊逃。 “杀鞑子!夺牛羊!” “直捣哈拉和林!” “大明万岁!” 呐喊声此起彼伏,久久不绝。 每个将士的脸上都洋溢着狂热的战意——对他们而言,这不仅是保家卫国的征战,更是一场富贵险中求的豪赌。 李文忠的许诺,如同最烈的酒,点燃了他们心中的血性。 李文忠看着麾下将士的狂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但本公丑话说在前头!”他语气一沉,杀气毕露, “临阵退缩者,斩!不听号令者,斩!闻鼓不动者,斩!” 三个“斩”字,如同三块巨石,砸在将士们心头,沸腾的情绪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敬畏。 他们知道,李文忠言出必行,赏罚分明,跟着他打仗,既能得富贵,也需守规矩。 “何文辉!”李文忠高声唤道。 “末将在!”何文辉催马上前,躬身应道。 “命你为先锋,率五千骑兵,先行探路,遇小股鞑子,就地歼灭,夺取粮草,为大军开路!” “末将遵令!”何文辉抱拳领命,调转马头,高声喝道:“先锋营将士,随我出发!” 五千骑兵应声而动,如同一支锋利的箭头,朝着草原深处疾驰而去。 李文忠目光扫过剩余的一万五千骑兵,沉声道:“其余将士,即刻开拔,向漠北挺进!直取哈拉和林。” “遵令!”将士们齐声应道,声音震彻四野。 哈拉和林,这座曾经的蒙古帝国都城,如今已是北元的王庭所在。 虽然不复当年的繁华,但依旧巍峨,毡房连绵数里。 爱猷识理达腊坐在铺着虎皮的王座上,脸色比殿外的枯草还要苍白。 这位继承了父亲妥懽帖睦尔逃亡命运的君主,自登基以来便终日活在大明的兵锋阴影下,此刻更是双手紧握王座扶手,内心感叹生不逢时。 第417章 魔将 “报——!紧急军情!” 一声凄厉的呼喊打破死寂,一名浑身尘土、血迹斑斑的斥候跌跌撞撞冲进帐内,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大事不好,大明……大明曹国公李文忠,率两万骑兵北伐!现已进入草原东部,先锋部队已攻破多个部落,正在向克鲁伦河方向挺进!” “什么?!”爱猷识理达腊猛地站起身, “李文忠?他怎么敢?大明几线鏖战,他哪来的兵力北伐?他就不怕陷在草原上?” 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文武大臣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仿佛李文忠的刀锋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陛下,此事千真万确!”斥候磕头如捣蒜, “那些部落的男丁……全被斩杀了!尸体堆得像小山,明军抢光了牛羊粮草,还放火烧了帐篷! 幸存者都说,李文忠是带着地狱之火来的魔将,见了草原男丁就杀,一个不留!” “魔将……”爱猷识理达腊嘴唇哆嗦着, 他就不该贪图高丽那五万石粮草,如今惹了这恶鬼,得不偿失啊,两万精锐骑兵,足以在草原上掀起一场浩劫。 “都安静!”一声沉喝响起,打断了殿内的混乱。 哈剌章缓步出列,这位北元硕果仅存的抗明骨干面容刚毅,眼神中虽有忧虑,却无半分慌乱, 王保保降明后,哈剌章已经成了北元军中的中流砥柱。 “陛下,慌乱无用。”哈剌章躬身道, “李文忠孤军深入,无粮草后援,全靠劫掠补给,这是他的软肋。 我大元虽兵力分散,但各部族加起来尚有数万之众,只要能整合兵力,避其锋芒、断其粮道,再设伏围歼,必能将其击溃!” “整合兵力?谈何容易啊!”一位名叫阿速台的贵族出列反驳,他是前钦察都指挥使,如今掌管部分宫廷禁卫, “太师,你也知道,自从大都陷落,各部族便离心离德,有的只顾自保,有的甚至暗中通明。 李文忠来得如此之快,我们根本来不及召集远方部落!” 另一位大臣附和道:“是啊陛下!李文忠是魔将,他的士兵个个如狼似虎, 与其与其送死,不如趁早迁都,往更北的谦河一带撤退,避其锋芒!” “又迁都?”哈剌章怒视着那名大臣, “再退,就是北海的冻土!那里冰天雪地,粮草断绝,退到那里,不等明军来攻,我们自己就会冻饿而死! 当年成吉思汗何等神威,如今他的子孙却只会逃跑吗?” “好了!”爱猷识理达腊猛地一拍王座扶手, 沉声道,“哈剌章,朕命你为兵马大元帅,总领大元所有兵力,务必挡住李文忠!若有机会,送他去向长生天请罪,阿速台,你协助哈剌章; 即刻传旨给附近部落,限三日内集结兵力,驰援哈拉和林!谁敢违抗,以通敌叛国论处!” 哈剌章躬身领命:“臣遵旨!但陛下需知晓,此战凶险,李文忠含怒而来,若部落不能按时集结, 仅凭现有兵力,恐难抵挡李文忠的精锐骑兵。臣恳请陛下,允许臣便宜行事之权!” “准!”爱猷识理达腊咬牙道,“只要能保住哈拉和林,保住大元江山,一切都听你的!” 哈剌章转身走出金帐,望着远处有几分萧瑟的草原,眉头紧锁。 如今各部族离心离德,这场仗,不好打。 此时的草原正值枯水期,黄褐色的草场被马蹄碾出条条深痕。 何文辉率领的先锋营在三日内连破多个小部落,此刻正押着连绵数里的“战利品”等候主力——上万头牛羊低头啃食着稀疏的牧草,牧犬的吠声与牧民俘虏的呜咽交织,在空旷的草原上格外刺耳。 “公爷!”何文辉策马奔至李文忠身前,甲胄上的血污尚未擦拭,脸上却难掩兴奋, “末将幸不辱命!”他指向那些牛羊俘虏:“这些都是弟兄们的战利品。” 李文忠勒住战马,目光扫过那片涌动的牧群,眉头却缓缓蹙起。 他身后的一些将士早已按捺不住,不少人翻身下马,围着牛羊啧啧称奇,有的甚至已经拿出绳索,想要挑选肥硕的公羊宰杀。 草原上的牛羊可比军粮里的干饼可口得多,更何况这是他们浴血奋战的战利品。 “都住手!”李文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公爷?”何文辉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这些牛羊可是好东西啊!既能填饱肚子,还能沿途产奶,怎么不让杀?” “你觉得,我们是来草原放牧的?” 李文忠调转马头,目光扫过满脸困惑的将士们,语气沉了下来,“两万骑兵,孤军深入漠北,我们的优势是什么?是速度!是出其不意!” 他抬手指向远方连绵的地平线:“哈拉和林远在千里之外,北元主力一旦反应过来,必然会集结兵力堵截。 我们现在带着这些牛羊,行军速度要慢多少?每天要消耗多少牧草和清水? 一旦被北元骑兵盯上,他们只需尾随骚扰,断我们的水源,耗我们的体力,不出十日,我们就会变成待宰的羔羊!” 一名校尉忍不住上前一步:“公爷,可这些牛羊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杀了吃肉多痛快,放了岂不可惜? 再说,没有这些牛羊,后续粮草跟不上怎么办?” “可惜?”李文忠笑了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刀刃直指那片牧群, “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牛羊,缺的是时间!缺的是直捣哈拉和林的战机!” 他策马向前,刀尖划过一头公羊的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枯黄的草叶上, “传令下去:所有将士,即刻动手,挑选肥硕的牛羊宰杀,尽数制成肉干!皮毛留下,可做御寒之物!其余牛羊全部放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妇孺就地释放,让她们给北元传个话——大明曹国公李文忠,为弟兄复仇,为母雪恨,今日起,草原之上,鸡犬不留!” “什么?放掉牛羊?”将士们哗然,不少人脸上露出不舍之色。 那可是数万头牛羊,足够全军吃上好久,就这么放掉,实在太可惜了。 “公爷,万万不可啊!”何文辉也急了, “这些牛羊能顶多少军粮?放掉它们,万一后续劫掠不到部落,弟兄们岂不是要饿肚子?” “饿肚子?”李文忠勒转马头,目光锐利如刀, “你也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我们是大明的精锐骑兵,是草原上的虎狼之师!北元人能靠草原活下去,我们为什么不能?” 他抬手拍了拍何文辉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文辉,你也征战多年,该知道战机稍纵即逝。 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劫掠财物,是踏平哈拉和林,是斩杀爱猷识理达腊,是复仇!” 他指向那些牛羊:“放掉它们,不仅能加快行军速度,还能让它们成为我们的信使——北元部落看到这些无主的牛羊,必然会猜到我们已经逼近,恐慌之下,要么四散奔逃,要么仓促集结,这都对我们有利!” 李文忠的话如同惊雷,让将士们瞬间清醒过来。 他们都是沙场老兵,自然明白速度对于骑兵的重要性。 “末将明白!”何文辉躬身领命,转身高声喝道,“挑选肥羊肥牛,宰杀制干!其余就地放走!动作快!” 将士们不再犹豫,纷纷行动起来。 第418章 象兵部队 哈拉和林的王庭金帐内,爱猷识理达腊焦躁地来回踱步,身上的龙袍被扯得歪歪斜斜。 李文忠率军北伐的消息传来,他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如今,逃回来的妇孺带来了更糟糕的消息——李文忠的明军在草原上大肆杀戮,所过之处,男丁尽数被斩,牛羊要么被宰杀,要么被放掉,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陛下,那些明狗简直是一群疯子!”一名部落首领哭丧着脸,跪在地上, “我的部落被他们突袭,男丁死了大半,牛羊被抢杀一空,只剩下老弱妇孺逃了回来。李文忠那个魔鬼,还说要踏平哈拉和林!” “疯子!这个疯子!”爱猷识理达腊怒喝一声,一脚将身前的矮桌踹翻,桌上的奶茶和肉干散落一地 ,“哈剌章呢?他的军队呢?三天了,集结的命令已经传下去三天了,为什么还不见大军动静?” 话音刚落,哈剌章便快步走进金帐,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忧虑。 这三天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一直在催促各个部落集结兵力,可进展却十分缓慢。 “陛下,臣来了。”哈剌章躬身行礼,“各部落的兵力正在集结,但情况并不乐观。” “不乐观?什么意思?”爱猷识理达腊猛地抓住哈剌章的胳膊,眼神中充满了急切, “难道那些部落敢违抗朕的命令?” 哈剌章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陛下,并非他们敢违抗命令,而是各部族离心离德,人心涣散。 自从大都陷落,朝廷的威望一落千丈,很多部落都只顾着自保,对陛下的命令阳奉阴违。 有的部落借口牲畜瘟疫,迟迟不肯出兵;有的部落则只派了几百老弱残兵,来敷衍了事; 还有的部落,干脆直接消失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截至今日,集结的兵力总共才三万余人,恐怕无法与装备精良的明军精锐骑兵抗衡。” “三万余人?”爱猷识理达腊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几步,瘫坐在王座上, “怎么会这么少?朕的大元,当年横扫天下,铁骑无敌,如今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陛下,事到如今,埋怨也无济于事。”哈剌章沉声道, “李文忠的明军来势汹汹,孤军深入,虽然速度快,但也有致命的弱点——粮草补给。 他们只靠劫掠部落获取食物,一旦我们坚壁清野,让他们劫掠不到粮草,不出一个月,他们必然会陷入困境。” “坚壁清野?” 爱猷识理达腊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你的意思是,让沿途的部落放弃聚居点,带着牛羊和粮食,往北方撤退?” “正是。”哈剌章点了点头, “臣已经下令,让所有部落,即刻向哈拉和林方向撤退,沿途烧毁草场,污染水源,不给明军留下任何补给。 同时,我们集中兵力,在捕鱼儿海设伏。李文忠想要攻打哈拉和林,必然要经过那里,到时候,我们便可一举将其击溃!” “好!好!就按你说的办!”爱猷识理达腊连忙点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即刻传旨,让沿途部落火速撤退,坚壁清野!另外,再派使者去瓦剌部落,许以重利,让他们出兵相助!只要能击退明军,朕愿意将克鲁伦河以西的草场割让给他们!” 哈剌章心中一叹,瓦剌部落向来野心勃勃,想要借机壮大自己,此刻许以重利,他们或许会出兵,但也必然会提出更多苛刻的条件。 但如今,为了保住哈拉和林,保住大元的命脉,也只能如此了。 另一边,南征军的旌旗已指向占城都城毘阇耶。 南征军中军大帐,汤和手持军报,快步走进帐内,声音带着征战后的疲惫与振奋: “元帅,前锋部队已抵达毘阇耶城外五十里处,毘阇耶城有三座卫城,占城守军龟缩城内,城外村落皆已空弃,百姓尽数迁入都城避战。” 帐内两侧,将领们肃立待命。 常遇春闻言冷哼一声:“这帮占城蛮子,打不过就缩壳里,倒是比安南人会藏。” 他目光扫过站在末位的蓝玉,见其身上伤痕未愈,却依旧挺直腰板,语气稍缓, “蓝小二,你这阵子倒还算安分,但你别以为老子在夸你,以后再敢犯浑,老子不光剁了你裤裆里的玩意儿,还得让你去给老朴端尿盆!。” 蓝玉脸颊抽搐了一下,想起禁闭营里的小黑屋和常遇春的拳脚,再联想到老朴那一滴一滴往下滴的场景,浑身一哆嗦, 连忙躬身应道:“末将遵令!定当戴罪立功,不负元帅与常帅信任!” 他这段时日确实收敛了不少,一来是怕了常遇春的严厉,二来是急于靠战功洗刷之前的污点,毕竟被剥夺兵权关禁闭的滋味,比刀割还难受。 看着自家小舅子这段时间却是收敛了不少,常遇春在内心叹了一口气,这小子回去后肯定是少不了被秦王揍一顿的,搞不好还会降爵,看来只能让他多捞点战功了, 他看向王保保:“元帅,蓝玉之前犯了军法,如今已有悔改之意,不如给他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让他率部拿下三座卫城,为大军扫清障碍。” 王保保哪里看不出常遇春的想法,但他也乐得卖这个人情,点了点头,看向蓝玉:“蓝玉!” “末将在!”蓝玉应声出列, “你率前锋三千,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七日之内必须拿下毘阇耶城外的三座卫城,给主力部队扫清障碍!” 王保保话音刚落,蓝玉就感受到常遇春的目光投来! 他打了个寒颤,连忙躬身:“末将遵令!定不辱命!” 蓝玉的前锋部队进展神速。第二日便拿下了毘阇耶城东的婆塔城——此城守兵不足千人,见明军旌旗蔽日,未战先降。 第四日,蓝玉率军猛攻毘阇耶城南的古笪城,城上守兵箭矢如雨,蓝玉亲自擂鼓,麾下亲兵架起云梯,硬生生从城墙缺口突入,斩杀守将,占领城池。 第六日,毘阇耶城不战而降,蓝玉率部驻扎于毘阇耶城外十里处的占江渡口。 毘阇耶城依山而建,城墙由巨石垒成,这座城城墙本来不高,但在明军攻打安南时,占城借机加固城墙, 从原来的一丈多加固到现在的接近三丈,城外挖有护城河,河水引自占江,水深沟宽。 城头上,占城士兵手持弓弩、长矛,严阵以待,城楼上飘扬着绣有孔雀图案的占城国旗。 蓝玉勒马于阵前,看着坚固的城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般小城,也敢挡我大明雄师?” 他正欲下令攻城,却见城门缓缓打开,一队奇特的部队缓缓驶出。 为首的是数十上百头身形庞大的战象,每头大象高约一丈,长约两丈,皮肤呈深灰色,厚如铠甲。 象牙被磨得锋利,尖端绑着三尺长的铁刃,象背上搭着木质战楼,楼内站着四名占城士兵,手持强弩和投矛, 大象的四肢粗壮如柱,踏在地上咚咚作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第419章 第一回合:明军败 战象部队之后,是数千名占城步兵,身着藤甲,手持盾牌和短刀,阵列整齐,缓缓逼近明军阵前。 蓝玉脸色微变,他征战多年,却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战象部队。 “将军,这占城蛮夷竟用畜生打仗!”身旁的亲兵惊呼道。 蓝玉冷哼一声:“不过是些皮糙肉厚的畜生罢了,传令下去,火器营上前,给老子轰碎它们!” 明军火器营迅速推进,架设起数十门火炮。 随着蓝玉一声令下,火炮轰鸣,炮弹朝着战象部队呼啸而去。然而,战象的皮肤异常厚实, 实心炮弹打在上面,仅留下一道白印,便弹飞出去,根本无法穿透其厚皮。 非但如此,炮火的轰鸣声反而激怒了战象。 为首的一头战象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猛地加速,朝着明军火器营冲来。 象背上的士兵居高临下,投矛如雨,明军士兵躲闪不及,纷纷被刺中倒地。 战象的铁刃象牙横扫,将火炮撞得粉碎,踩踏着明军士兵的尸体,冲进了火器营阵地。 “不好!快退!”蓝玉大惊,连忙下令撤退。 火器营士兵慌乱后退,却被后续的占城步兵缠住,双方展开激烈厮杀。 战象在明军阵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明军阵型大乱,死伤惨重。 蓝玉亲自率军反击,挥舞长刀斩杀数名占城士兵,却被一头战象盯上, 那头战象猛地低头,铁刃象牙朝着蓝玉刺来,蓝玉躲闪不及,坐骑被象牙刺穿,他本人被掀翻在地,幸好亲兵拼死护住,才得以脱险。 第一回合交锋,明军大败,伤亡近千人,火器营几乎全军覆没。 蓝玉带着残兵退回大营,脸色铁青地单膝跪在王保保帐前:“末将无能,折损将士,请元帅降罪!” 王保保没说话,一旁的常遇春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帐外狼狈的士兵,又看了看低头认罪的蓝玉,猛地一拍案桌:“废物!三千前锋,连一群畜生都收拾不了!” 王保保劝道:“常帅息怒,占城战象确有过人之处,皮厚力大,寻常兵器难以伤其根本。 蓝将军虽败,却也摸清了敌军虚实,并非全无收获。” “收获?收获就是死伤上千弟兄?”常遇春怒不可遏,“元帅,不用为这混蛋找补,丢脸!” 大帐内的其余将领也纷纷讨论起来,主要是他们确实没见过战象部队。 王保保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道:“占城不同于安南,斥候传回来的消息,其都城毘阇耶城依河而建,城墙高三丈,外用砖石垒砌,内夯黄土,极为坚固。 且占城人久居南疆,熟悉热带气候与地形,不可掉以轻心。 汤和,你率步兵一万,于城西扎营,封锁通往毘阇耶城的陆路要道; 张温,你领水军一万,沿河逆流而上,截断城中水源与粮道; 常帅,你与蓝玉率两万精锐,正面列阵,明日清晨,三面合围,再逼其出城决战,探探这象兵部队的斤两。” “末将遵令!”众将领齐声领命,转身各自部署兵力。 次日天刚蒙蒙亮,毘阇耶城外便已鼓声震天。 明军的步骑兵列成整齐的方阵,盾牌如林,长枪如棘,弓弩手藏身其后,箭头直指城头。 城西的汤和部已筑起营垒,竖起拒马,阻断了城西的退路; 河面上,张温的海军战船连成一片,帆影蔽日,将毘阇耶城的水上通道彻底封锁。 王保保骑着战马,立于阵前高台之上,手中令旗一挥,高声喊道: “传我将令,劝降!若占城王开城归降,可保城中百姓性命,王室宗亲,既往不咎!” 传令兵的声音响彻云霄,一遍遍回荡在毘阇耶城上空。 然而,城头上却毫无回应,只有密密麻麻的占城士兵探出脑袋,手中握着刀枪弓箭,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敌意。 城楼上,一面绘着金色孔雀的占城旗帜迎风招展,仿佛在无声地拒绝。 常遇春见状,眉头紧锁,对王保保道:“元帅,他们这是铁了心要顽抗到底!不如直接下令攻城,早些拿下此城,也好尽快平定南疆!” 王保保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传令下去,弓弩手准备,掩护步兵登城!” 令旗挥动,明军阵中响起一阵“嗖嗖”的箭雨之声,密集的箭矢如同乌云般朝着城头射去。 占城士兵纷纷举盾抵挡,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人中箭倒地。 趁着城头守军被压制,明军的攻城梯被推了上来,步兵们扛着云梯,呐喊着冲向城墙。 就在此时,毘阇耶城的城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城内传来。 紧接着,一群庞然大物缓缓走出城门,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又是这群畜生。”蓝玉怒目圆睁。 只见城门内,数十头体型庞大的战象一字排开, “果然是战象!”王保保脸色凝重,他早有耳闻占城人善用战象作战,蓝玉也带回了消息,但亲眼见到这般规模,还是有些始料未及。 战象部队刚一出城,便朝着明军的攻城方阵直冲而来。 它们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像是在地面上砸下一个深坑,速度虽不算快,却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 明军的弓弩手连忙射箭,可箭矢射在战象的皮肤上,大多被弹开,根本无法破开其厚实的皮肤。 偶尔有箭矢射中皮肤薄的部位,也只是让战象痛吼一声,反而更加狂暴。 “列长枪阵!”王保保厉声下令。 前排的明军士兵立刻放下盾牌,举起长枪,形成一道密集的枪林,试图阻挡战象的冲击。 然而,战象的冲击力远超想象,它们低着头,用套着铁刃的象牙撞向长枪阵,锋利的象牙轻易就将长枪折断,连带后面的士兵也被撞得飞了出去,骨断筋折。 “快退!”蓝玉见状,连忙下令后撤。 可战象已经冲入阵中,如同虎入羊群,肆意践踏。 大象的巨蹄落下,明军士兵躲闪不及,瞬间被踩成肉泥; 背上的占城士兵则用长矛刺击,弓箭射杀,明军阵形大乱,惨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常遇春看得目眦欲裂,怒吼一声:“废物!给老子顶住!” 他拔出腰间长刀,翻身上马,就要冲上去厮杀。 “常帅,不可!”王保保连忙叫住他, “战象冲击力太强,硬拼只会徒增伤亡!咱们现在只是试探,传令下去,鸣金收兵,暂避其锋芒!” 军令如山,混乱中的明军虽然伤亡惨重,但还是迅速后撤,退出了战象的攻击范围。 战象见明军后退,也没有追击,只是在城门前徘徊,如同忠诚的卫士,守护着毘阇耶城的大门。 第420章 计 第一次攻城,明军大败而归,伤亡近两千人。 中军帐内,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将领们脸上都带着沮丧之色,谁也没想到,占城的战象部队竟如此凶悍。 “他娘的!这些畜牲太厉害了!”蓝玉一拳砸在桌子上,脸上满是不甘,“我们的长枪、弓箭根本伤不了它们,这仗没法打了!” “住口!”常遇春怒喝一声, “身为大明将领,岂能如此气馁?不过是些畜牲,总有办法对付!” 他虽然嘴上强硬,但心里也清楚,战象确实是块难啃的骨头。 王保保坐在帅位上,眉头紧锁,沉思良久。 他看向汤和:“汤将军,你可有什么办法?” 汤和沉吟道:“战象皮厚,寻常武器难以伤其根本。但其体型庞大,行动不便,或许可以用火攻?或者挖陷阱,诱其入坑?” “火攻?”王保保眼前一亮,“可以试试。但普通的火箭恐怕难以奏效。用猛火油方能烧伤战象。” “猛火油?”常遇春点头道,“军中倒是携带了一些,本是用来攻城时焚烧城楼的。可以一试!” 蓝玉也连忙道:“末将愿带一队人马,携带猛火油,去引诱战象,然后用火攻击之!”他急于立功,此刻主动请战。 王保保点头道:“好!蓝玉,你率两千骑兵,携带猛火油和火箭,正面挑衅战象,将其引至城西开阔地带。 汤和,你在城西预先挖掘陷阱,上面用茅草覆盖,再布置易燃之物。待战象陷入陷阱,立刻点火,用火箭和猛火油攻击!” “末将遵令!”蓝玉和汤和齐声领命。 当日午后,蓝玉率领两千骑兵,再次逼近毘阇耶城城门。 他让人在阵前辱骂占城王,故意挑衅。 城头上的占城士兵被激怒,很快,战象部队再次冲出城门,朝着蓝玉的部队冲来。 “撤!快撤!”蓝玉见状,立刻下令后撤,士兵们假装惊慌失措,朝着城西的开阔地带逃窜。 战象果然中计,怒吼着追击而来。 眼看战象即将踏入陷阱区域,蓝玉心中一喜。 可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的战象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突然停下脚步,长鼻一卷,将地面的茅草掀开,露出了下面的陷阱。 “不好!被发现了!”蓝玉脸色大变。 那头战象发出一声怒吼,其他战象也纷纷停下脚步,不再追击。城头上的占城士兵见状,发出一阵欢呼之声。 蓝玉无奈,只能下令全军撤退。第二次尝试,再次以失败告终。 回到中军帐,蓝玉垂头丧气地跪在地上:“元帅,末将无能,未能诱敌成功……” 王保保摆了摆手,语气平静:“起来吧,此事不怪你。占城人对战象训练有素,警惕性极高。看来,陷阱之计也行不通。”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众将领你看我,我看你,都想不出对付战象的办法。 常遇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他娘的!这些占城蛮子,仗着几头畜牲,就以为能挡住我大明儿郎?老子就不信这个邪!明日,老子亲自带队,用火炮轰城内!!” 王保保道:“怕是不行,我军携带的火炮数量不多,且笨重不便,移动困难。若是城内出动战象,我们反而被动。” 说完他看向摊开的舆图:“战象虽猛,却受限于地形。”王 保保目光扫过帐内将领,指向舆图上一个位置:“这里叫塔拉山,谷深壁陡,大象进入必然后首尾不能相顾,转身都难,届时便是任我宰割之局。” 常遇春浓眉一挑,拍案而起:“此计甚妙!老子倒要看看,那些畜牲在峡谷里还能横到哪里去!” 他之前憋了两战败绩的火气,此刻眼中燃着复仇的光。 汤和沉吟道:“元帅,占城人吃过两次亏,怕是不会轻易追击。如何让他们心甘情愿钻进峡谷,得好好谋划。” “此事交给我。”蓝玉主动出列,脸上带着赎罪的急切, “前两次失利,末将心中有愧。这次诱敌,末将愿率轻骑打头阵,定要把那些战象引到塔拉山峡谷!” 王保保点头道:“好。你率三千轻骑,多带旌旗锣鼓,装作粮草不济、急于撤退的模样。 沿途丢弃甲胄、粮草,引诱占城军追击。切记,只许败,不许胜,且战且退,务必将战象引入峡谷腹地。 我们大军主力先行连夜撤退,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让他们以为是留你们断后。” “末将遵令!”蓝玉抱拳,他知道,这是洗刷耻辱的关键一战。 次日拂晓,蓝玉率领三千轻骑,拔营西撤。 营地里故意留下许多未收拾的帐篷和散落的兵器。 队伍行进缓慢,旗帜歪斜,士兵们一个个面带疲惫,仿佛不堪再战。 毘阇耶城头上,占城大将杜瓦纳正焦躁地踱步。 连续两次击败明军,让他滋生了骄傲之心,可明军主力未损,始终围城不退,让他心中难安。 此刻见明军拔营撤退,还丢弃了大量物资,顿时喜出望外。 “将军,明军这是撑不住了!”副将阿桑指着城下,语气兴奋, “他们丢弃粮草甲胄,定是粮草断绝,急于逃窜!” 杜瓦纳眯眼望去,只见明军队伍散乱,旗帜摇摇欲坠,确实是溃败之相。 他想起前两次战象大破明军的威风,心中豪气顿生:“明军不过如此!传我将令,战象部队全员出动,步兵随后跟进,务必追上明军,将其一举歼灭!” 他哪里知道,这正是明军设下的圈套。 城门大开,战象率先冲出,踏得尘土飞扬。 象背上的士兵高声呐喊,铁刃象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杜瓦纳亲自率领五千步兵,紧随其后,朝着明军撤退的方向追去。 蓝玉在阵后望见烟尘滚滚,知道占城人上钩了,心中一喜,却依旧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下令:“快!加速撤退!别让蛮夷追上来!” 轻骑兵们故意放慢速度,时不时回头虚晃一枪,然后继续逃窜。 战象迈着沉重的步伐,怒吼着追击,速度竟不比骑兵慢多少。 杜瓦纳见明军就在前方,却始终追不上,急得下令:“加快速度!务必追上他们!” 蓝玉率军且战且退,沿途不断丢弃更多物资,甚至“让”几名安南籍士兵装作体力不支,被战象追上踩死。 这一幕让杜瓦纳更加确信明军已是强弩之末,追击的决心愈发坚定。 跑了好一会儿,蓝玉的部队终于退到了塔拉山峡谷入口。 峡谷两侧悬崖高耸,遮天蔽日,通道狭窄。 蓝玉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战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下令:“全军加速通过峡谷!弓弩手殿后,射退追兵,别让他们提前察觉!” 明军轻骑兵鱼贯而入,进入峡谷。 殿后的弓弩手对着追来的战象射出几轮箭矢,虽不能伤其根本,却成功激怒了为首的几头战象。 它们怒吼着,不顾峡谷的狭窄,一头扎了进去。 第421章 象兵灭,毒计生 杜瓦纳率军追到峡谷入口,见明军全部进入峡谷,心中有些犹豫。 副将阿桑道:“将军,明军已入绝境!峡谷虽窄,但战象威力不减,进去后定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杜瓦纳沉吟片刻,想起战象之前的赫赫战功,又看了看峡谷内隐约可见的明军背影, 咬牙道:“追!就算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 战象依次进入峡谷,紧随其后的是占城步兵。 峡谷内空间狭小,战象庞大的身躯挤在一起,行动顿时变得迟缓。 象背上的士兵想要转身,却被两侧的悬崖和一旁的战象挡住,只能继续向前挪动。 蓝玉率领轻骑兵穿过峡谷,在出口处重整阵型。 他回头望见战象全部进入峡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举起令旗:“信号!” 一名士兵点燃信号弹,红色的烟火冲天而起。 信号弹升空的瞬间,塔拉山峡谷两侧的悬崖上,早已埋伏好的明军伏兵猛地起身。 无数滚石、擂木从悬崖上滚落,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峡谷中的战象和占城士兵。 “不好!有埋伏!”杜瓦纳脸色大变,厉声高呼,“快退!快退出峡谷!” 可此刻已经晚了。 峡谷入口处,明军早已用巨石和圆木堵住了退路。 峡谷腹地,滚石擂木不断落下,砸在战象身上,虽然不能击穿其厚皮,却让它们疼痛难忍,狂躁不安。 一头战象被滚石砸中头部,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猛地向前冲去。 前面的战象本就拥挤不堪,被它这么一撞,顿时乱作一团。 有的战象想要掉头,却被后面的大象挡住,只能原地打转,踩踏身边的步兵。 “杀!”悬崖上的明军伏兵发出震天的呐喊,弓箭、火箭如雨点般射向峡谷。 装有猛火油的小罐子落在战象的背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虽然大象皮厚不怕刀砍箭射,可火焰灼烧的剧痛让它们难以忍受,变得更加狂暴。 蓝玉率领轻骑兵从峡谷出口杀回,手中长刀挥舞,斩杀那些试图冲出峡谷的占城士兵。 “弟兄们!过年咯!” 峡谷内,惨叫声、大象的嘶吼声、火焰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占城步兵被战象踩踏、被明军斩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杜瓦纳被乱军裹挟着,根本无法指挥部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士兵和战象陷入绝境。 “再倒猛火油!”王保保站在悬崖顶端,高声下令。 早已准备好的明军士兵将一罐罐猛火油推下悬崖,油桶摔碎在峡谷中,猛火油四处流淌。 “轰!” 熊熊大火瞬间燃起,沿着猛火油蔓延开来,整个峡谷变成了一片火海。 火焰高达数丈,炙烤着峡谷内的一切。 战象被火焰包围,疼痛难忍,疯狂地冲撞、踩踏,彼此挤压。 象背上的占城士兵被大火烧死、被踩踏而死,或者被明军的弓箭射杀,无一幸免。 杜瓦纳身上也燃起了大火,他惨叫着,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却被一头狂躁的战象一脚踩中,瞬间化为肉泥。 蓝玉率军在峡谷出口斩杀着试图突围的残兵,他亲眼目睹着战象在火海中挣扎、倒下,心中积压的怨气终于得以释放。 他挥舞着长刀,每一刀都带着复仇的力量,将一个又一个占城士兵斩于马下。 这场伏击战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大火渐渐熄灭,峡谷内已是一片狼藉。战象部队尽数被歼灭,有的被烧死,有的被踩踏而死。 五千占城步兵,活着冲出峡谷的不足三百人,其余全部葬身火海或死于明军刀下。 明军士兵们欢呼雀跃,之前两次战败的压抑一扫而空。 常遇春等人赶到峡谷,看着眼前的战果,也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常遇春拍了拍蓝玉的肩膀,语气缓和了许多:“小子,这次干得不错。总算没给老子丢脸。” 蓝玉笑道:“全凭元帅妙计,末将不敢居功。” 王保保点了点头,沉声道:“战象已灭,占城军主力受损。明日,全力攻城!” 次日清晨,明军对毘阇耶城发起了总攻。 毘阇耶城果然名不虚传,城墙高三丈,由巨石垒砌而成,异常坚固。 城外的护城河水深,明军的攻城梯难以架设。 城头上,占城士兵居高临下,弓箭、滚石、热油不断落下,给攻城的明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常遇春亲自擂鼓助威,明军士兵们奋勇争先,扛着云梯冲向城墙。 可每次冲到城下,都被城头上的守军打退,死伤不小。 “他娘的!这破城怎么这么难攻!”常遇春看着城下堆积的尸体,怒不可遏,一把将鼓槌扔在地上。 王保保眉头紧锁,看着坚固的城墙,心中暗道: 占城人经营此城多年,又加固了城墙,想要强行攻破,怕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汤和上前道:“元帅,这城依山傍水,易守难攻。我军连续征战,将士们已是疲惫不堪,再这样强攻下去,怕是伤亡太大。不如暂缓攻城,另寻他法?” 王保保点了点头,下令:“鸣金收兵。” 明军撤下战场,中军帐内,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将领们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沮丧,连续的攻城失利,让士气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破城,拿它没办法?”常遇春焦躁地踱步,“老子就不信这个邪!” 蓝玉道:“末将愿率敢死队,夜间攀爬城墙,偷袭城池!” 王保保摇了摇头:“占城人定然防备森严,夜间偷袭风险太大,怕是难以成功。” 众人沉默不语,都在思考破城之策。 常遇春目光扫过帐外,突然看到城外不远处的一片乱葬岗,一个狠毒的念头突然在他脑海中萌生。 常遇春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对王保保道:“元帅,我有一计,或许能破此城。” 王保保看向他:“常帅有何妙计?” 常遇春压低声音,道:“那些战死的占城士兵,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我们可以把这些尸体刨出来,用投石机抛进城内。 腐尸上滋生的瘟疫,定然能让城内大乱!到时候,我们再趁机攻城,定能一举拿下!” 帐内众人闻言,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计策太过狠毒,腐尸进城,必然引发瘟疫,城内的百姓和士兵都会遭殃。 汤和皱眉道:“常帅,此举太过残忍。城内还有许多无辜百姓,若是瘟疫蔓延,怕是会死伤无数。” 常遇春冷哼一声:“战争本就是残酷的!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弟兄残忍!前两次攻城,我们死伤了多少弟兄?不这样做,怎么能尽快拿下此城,平定南疆?” 王保保沉默了。他知道常遇春的计策虽然狠毒,但确实是破城的有效方法。 毘阇耶城久攻不下,拖延下去,只会让明军付出更大的代价。 而且,占城人顽抗到底,也怪不得明军使用狠招。最主要的是秦王曾经也用过这一招。 第422章 腐尸为刃 焚城为局 权衡再三,王保保点了点头,沉声道:“就依常帅之计。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 “好!”常遇春大喜,立刻下令, “传我将令,命安南兵即刻前往乱葬岗,挖掘占城士兵的腐尸,越多越好!再让投石机部队做好准备,明日清晨,将这些腐尸全部抛进城内!” 命令一下,安南士兵们虽然觉得有些恶心,但军令如山,还是立刻行动起来。 乱葬岗上,士兵们脸上裹着湿抹布,忍着刺鼻的恶臭,用铁锹挖掘着腐烂的尸体。 尸体早已面目全非,浑身肿胀,流淌着黄绿色的脓液,蛆虫在尸体上爬来爬去,景象惨不忍睹。 不少士兵挖着挖着,忍不住呕吐起来。 “都给老子快点挖!”一名校尉厉声呵斥,“耽误了军机,军法处置!” 士兵们只能强忍着不适,加快挖掘的速度。 一车车腐尸被运到投石机旁,堆积如山,恶臭弥漫了整个毘阇耶城下。 不少士兵远远避开,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 蓝玉看着那些腐尸,心中也有些不适,但他知道,这是破城的唯一办法。 他走到常遇春身边,道:“常帅,末将愿率部配合,待城内大乱,立刻攻城!” 常遇春摇头:“不行,投石机抛尸之后,城内必然引发瘟疫!这座城就不能要了,届时,我会一把大火烧了它。” 蓝玉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城头落下的滚石砸中,瞬间凝固。 “烧了整座城?”蓝玉下意识拔高了声音,沙哑的嗓音在腐尸堆散发出的恶臭中显得格外刺耳, “姐夫,你说啥?抛腐尸引瘟疫也就罢了,为啥还要烧城?城里还有多少无辜百姓?” 常遇春正低头擦拭腰间的长刀,刀刃上沾着的污泥混着暗红色的血渍,被他用一块粗糙的麻布细细抹净。 听到蓝玉的质问,他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无风”: “无辜?打仗哪来那么多无辜?占城王阿答阿者顽抗到底,到了这地步,城里的百姓皆是附逆。” “可……可瘟疫蔓延之后,城里的人已经够惨了!”蓝玉眉头拧成了疙瘩, “咱们要的是占城的地盘,不是把这里变成一片焦土!烧了城,日后治理南疆,这里连根毛都不剩,难道要让弟兄们喝西北风?” 他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这些年跟着常遇春和秦王朱瑞璋打仗,屠城的事也不是没见过——倭寇盘踞的岛屿、北元顽抗的部落,破城之后鸡犬不留是常事。 可这次不一样,占城是要纳入大明版图的,是要设府置县、收归王化的,烧了毘阇耶城,就等于烧了大明在南疆的根基。 重要的是,他看着常遇春那张刚毅的脸,心里莫名发慌:这事儿要是传回去,姐夫得背多大的骂名? 常遇春终于停下擦拭的动作,抬头看向蓝玉。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蓝玉脸上的不解与急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小子这会儿倒是想明白了?知道这城是秦王要的根基?” “废话!”蓝玉梗着脖子, “我虽然有时候做事混账,却也知道大局!姐夫你向来老谋深算,这次为啥要做这焚城的蠢事?” “蠢事?放你娘的屁。”常遇春嗤笑一声,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中军大帐, 王保保正站在帐外,背对着他们眺望毘阇耶城的方向,身影显得有些孤峭,“你以为老王不知道我要烧城?” 蓝玉一愣:“啥意思?” “他不仅知道,还知道这事儿只有我来下令。”常遇春压低声音,凑到蓝玉耳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忘了老王的身份?北元降将!虽深得陛下和秦王信任,可他升的太快了,朝堂上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文官集团早就看他不顺眼,就盼着他出错,好扣个‘残暴嗜杀,有伤天和’的帽子弹劾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腐尸,继续说道:“抛腐尸引瘟疫,已是阴损之计; 再焚城屠尽城内之人,这事儿要是落在老王头上,传到应天,那些言官能把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 陛下和秦王护着他一次两次,护不住三次四次——毕竟大明要的是仁君之师的名声,不是第二个蒙古铁骑。” 蓝玉的眉头皱得更紧:“那也不能烧城啊!咱们围而不攻,断其粮道,不出一月,城里自会粮尽投降……” “一月?”常遇春猛地提高了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蓝小二,你忘了咱们南征多久了?将士们思乡心切不说!占城旁边还有不少藩属国虎视眈眈, 再拖下去,要是他们联合起来给咱们一下,咱们这点兵力,够不够填南疆的坑?” 他上前一步,大手拍在蓝玉的肩膀上,力道重得让蓝玉踉跄了一下: “打仗,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占城人善用战象,又死硬到底,这次不把他们打怕、打服,日后南疆永无宁日! 焚城,是为了杀鸡儆猴——让那些还没归附的部落看看,顽抗到底的下场,就是灰飞烟灭!” “可……可这骂名……”蓝玉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终于明白常遇春的用意,可心里的担忧却越来越重, “姐夫,这事儿要是传回去,言官们能饶得了你?” 常遇春哈哈大笑,笑声在恶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爽朗,却带着一丝悲壮:“饶不了我?谁能饶不了我?” 他伸出手指,一条条掰着数给蓝玉听:“第一,陛下是我异父异母的大哥!当年我和陛下、徐达、秦王一起打天下,出生入死,陛下知我为人——虽狠辣,却从无二心,皆是为了大明! 第二,我和秦王是过命的交情!当年我替他挡过箭,他为我吸过毒疮,这事儿,秦王心里有数! 第三,我是太子殿下的老丈人!太子妃是我亲闺女,陛下和皇后疼太子,难道还能真处置我这个老丈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神里闪烁着桀骜的光芒,像一头无惧任何猎手的雄狮: “那些言官想弹劾我?尽管来!陛下顶多骂我几句‘行事鲁莽’,罚我闭门思过几个月,还能真砍了我这个开国功臣的脑袋? 可老王不一样,他是降将,身份敏感,只要沾上屠城的骂名,就算陛下想保他,也堵不住天下人的嘴——到时候,他要么被罢官流放,要么被赐死,秦王的苦心也会付诸东流!” 蓝玉沉默了。他看着常遇春脸上的决绝,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姐夫说的是实话,可他还是担心——官场险恶,人心叵测,就算陛下和秦王信任,可架不住言官们群起而攻之, 更怕有人借此事挑拨离间,到时候姐夫就算能保住性命,也难免会被削权夺爵。 “姐夫,” 蓝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就没有别的办法了?非要走到焚城这一步?” 第423章 这骂名 他扛了! 常遇春的眼神柔和了些许,拍了拍蓝玉的脸颊:“傻小子,姐夫也不想。可你看看这毘阇耶城,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占城人又死硬,不这么做,咱们得付出多少弟兄的性命才能拿下? 你忘了前两次攻城,咱们死伤了多少人?那些弟兄,哪个不是爹娘生养的?哪个不想活着回家?” 他指向不远处正在搬运腐尸的士兵,他们裹着湿抹布,脸色惨白,时不时弯腰呕吐: “他们也怕臭,也怕恶心,可他们知道,早一天破城,就能早一天回家。 蓝小二,你是大明的将领,不能只想着仁慈,得想着大局,想着活着的弟兄!” 蓝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士兵挖着挖着,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吐出来的全是清水。 旁边的校尉上前踢了他一脚,骂道:“没用的东西!快点起来干活!” 那士兵挣扎着爬起来,抹了把嘴,又拿起了铁锹,眼神里满是麻木和恐惧。 “别想了。”常遇春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沉了下来, “要么当仁者,看着弟兄们流血牺牲;要么当暴徒,踏着敌人的尸骨平定南疆。 姐夫选后者——因为我宁愿背负千古骂名,也不想让跟着我的弟兄白白送命。”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亲兵下令:“传令下去,投石机部队今夜三更准备就绪,五更天准时抛尸!告诉那些安南兵,完不成任务,军法处置!” “末将遵令!”亲兵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常遇春又看向蓝玉:“你率五千轻骑,守住毘阇耶城的四个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城——无论是士兵还是百姓,只要敢靠近城门,格杀勿论! 瘟疫蔓延之后,城里必然大乱,你要防止他们狗急跳墙,突围而出。 还有,通知军医,做好防疫工作,我可不想咱们的弟兄也染上瘟疫。” “末将遵令!”蓝玉躬身领命,声音低沉却坚定。 他不再追问,也不再犹豫——姐夫已经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他能做的,就是守住城门,帮姐夫完成这个狠计,也帮姐夫分担一些压力。 常遇春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为了大明的南疆,为了弟兄们的性命,这骂名,他扛了! 夜色如墨,毘阇耶城外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腐尸堆的“呜呜”声,夹杂着士兵们压抑的呕吐声,显得格外阴森。 蓝玉率领五千轻骑,分别驻守在毘阇耶城的东西南北四个城门。 他亲自守在南门——这里是占城军之前出战的主要通道,也是最有可能突围的方向。 骑兵们纷纷下马,将战马拴在远处的树林里,然后手持长刀、弓箭,在城门百米外列成整齐的方阵。 每个人的脸上都裹着两层湿麻布,可依旧挡不住那股刺鼻的恶臭——腐尸堆就在不远处,夜风将恶臭吹得四处弥漫,连战马都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 “都打起精神来!”蓝玉勒马站在方阵前,厉声喝道, “今夜只许守,不许攻!任何人敢靠近城门,不管是兵是民,直接射杀!谁要是敢放跑一个,军法处置!” “末将遵令!”士兵们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占城人, 而是因为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以及即将到来的恐怖瘟疫。 三更时分,投石机部队已经准备就绪。 数十架投石机整齐地排列在城外的空地上,每架投石机的旁边都堆着用麻布包裹的腐尸。 士兵们戴着厚厚的口罩,手上也裹着厚实的油布,正小心翼翼地将腐尸搬上投石机的吊篮。 常遇春亲自坐镇指挥,他站在一架投石机旁,看着士兵们忙碌的身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保保和汤和也来了,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汤和的眉头始终紧锁,忍不住上前一步,对常遇春道:“常帅,真要这么做?城里还有无数百姓……” “汤将军,” 常遇春打断他的话,“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要么看着弟兄们继续流血,要么让占城人付出代价。你选一个。” 汤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知道,常遇春的决定已经无法改变,而且他说的是实话——前两次攻城,明军死伤不小,再这么耗下去,损失只会更大。 王保保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腐尸,眼神复杂。 他知道,常遇春这么做,有一半是为了他。若是他下令抛尸焚城,日后言官弹劾,陛下和秦王就算想保他,也难免会受到非议。 而常遇春不一样,他的身份、他的功绩,足以让他扛住这一切。 而他也欠下了常遇春一个泼天的人情,他们虽然都没明说,但这就是猛将之间的默契。 “时候到了。”常遇春看了一眼天边的星宿,沉声道,“传令下去,投石机,发射!” “发射!”校尉们齐声高呼,挥舞着手中的令旗。 士兵们奋力拉动投石机的绳索,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吊篮里的腐尸被高高抛起,划过一道丑陋的弧线,朝着毘阇耶城的方向坠落。 “噗通!”“哗啦!” 一具具腐尸落在城墙之上,有的摔在城头的石板上,麻布破裂,腐肉和脓水四溅; 有的直接掉进了护城河里,激起一阵浑浊的水花。 第一具腐尸落下的时候,城头上的占城士兵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看着那团黑乎乎、散发着恶臭的东西,脸上满是疑惑。 可当第二具、第三具腐尸接连落下,那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弥漫开来时,他们终于反应过来——那是腐烂的尸体! “不好!明军在抛尸体!”城头上响起一阵惊呼,占城士兵们脸色大变,纷纷后退,有的甚至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 “射箭!快射箭!阻止他们!”城头的将领厉声高呼,试图组织士兵反击。 可明军的投石机射程极远,远远超出了弓箭的射程。 占城士兵们的箭矢根本够不到明军的投石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具具腐尸不断地落在城头上、护城河里,甚至有的直接越过城墙,落在了城内的街道上。 蓝玉站在南门之外的高坡 上,清楚地看到城头上的混乱。 占城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有的在清理腐尸,有的在呕吐,有的则躲在城楼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将军,你看!”身旁的亲兵指着城内,低声惊呼。 蓝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具腐尸落在了城内的居民区, 很快,就有百姓从家里跑出来,看到腐尸后,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纷纷四散奔逃。 第424章 准备焚城 夜色中,毘阇耶城像一头被击中要害的巨兽,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 投石机整整发射了一个时辰,直到天快亮了,常遇春才下令停止。 此时,毘阇耶城的城头、护城河里、城内的街道上,已经堆满了近千具腐尸。 恶臭弥漫在整个城市的上空,连城外的明军士兵都忍不住纷纷后退。 “撤!”常遇春下令道,“投石机部队后撤五里扎营,步兵部队加强警戒,防止占城人突围。” 士兵们如蒙大赦,纷纷推着投石机,快速后撤。 蓝玉依旧守在南门,他看着城内的方向,心里一片沉重。 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可毘阇耶城却被一股浓浓的恶臭和死亡的气息笼罩着,看不到一丝生机。 天亮之后,毘阇耶城内的恐慌开始蔓延。 百姓们发现了街道上的腐尸,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让他们根本无法靠近。 占城王下令士兵清理腐尸,可士兵们刚一接触腐尸,就忍不住呕吐,有的甚至直接晕倒在地。 更可怕的是,一些士兵在清理腐尸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手指,接触到了腐尸的脓水。 仅仅过了一天,城内就出现了第一个瘟疫患者。 那是一个年轻的占城士兵,他在清理城头的腐尸时,不小心被腐尸上的骨头划破了手掌。 起初,他只是觉得伤口发痒、红肿,并没有在意。 可到了下午,他开始发高烧、寒战,浑身无力,呕吐不止。 到了晚上,他的皮肤开始出现紫黑色的斑点,呼吸变得急促,最终在痛苦的呻吟中死去。 第一个死者的出现,让城内的恐慌达到了顶点。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患者接连出现。 他们有的是清理腐尸的士兵,有的是不小心接触到腐尸脓水的百姓,有的甚至只是闻到了过于浓烈的恶臭,就开始出现发烧、呕吐的症状。 瘟疫像一头无形的猛兽,在毘阇耶城内疯狂肆虐。 街道上,越来越多的人倒下,有的在痛苦地挣扎,有的已经没了气息。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边,无人掩埋,很快就开始腐烂,进一步加剧了瘟疫的蔓延。 占城王阿答阿者慌了神,他下令关闭宫门,禁止百姓流动,同时让巫师做法驱邪。 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瘟疫依旧在蔓延,死亡的人数越来越多,毘阇耶城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蓝玉守在南门之外,每天都能看到城内的惨状。 有的百姓为了活命,试图翻越城墙,结果被明军的弓箭射杀; 有的士兵打开城门,想要突围,却被麾下的轻骑射杀殆尽。 “将军,城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亲兵对蓝玉道,“斥候回报,城内每天都要死上无数人……” 蓝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征战多年,见过无数惨烈的战场,可像这样的人间地狱,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忍不住想,姐夫的计策虽然狠辣,可效果确实显著——占城军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如今的毘阇耶城,只是一座等待被毁灭的死城。 可他心里的担忧也越来越重。 瘟疫的蔓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不仅城内的占城人遭殃,城外的明军士兵也开始出现一些不适的症状。 虽然还没有出现确诊的瘟疫患者,但已经有不少士兵开始发烧、咳嗽。 “传令下去,”蓝玉下令道, “所有士兵不得靠近城墙百丈之内,每日用烈酒擦拭兵器和衣物,多喝水,少吃生冷食物。 一旦出现发烧、呕吐的症状,立刻隔离治疗!” “末将遵令!”亲兵领命而去。 蓝玉抬头看向中军大帐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姐夫,你可一定要想好后续的对策,别让瘟疫蔓延到明军大营里来。 否则,就算拿下了毘阇耶城,我们也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不过好在明军挖尸体的时候做的防御措施很好,后面的消杀和后续的防疫工作做的好,并没有出现染上瘟疫的情况。 瘟疫在毘阇耶城内肆虐了五天。 这五天里,城内的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了十万,占城军的士兵死伤过半,剩下的士兵也大多染上了瘟疫,失去了战斗力。 城内的街道上,尸体堆积如山,腐臭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连城外的明军士兵都能闻到。 常遇春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第六天傍晚,他召集所有将领到中军大帐议事。 蓝玉、王保保、汤和、张温等人悉数到场,帐内的气氛格外凝重。 “诸位,”常遇春开门见山, “毘阇耶城内的瘟疫已经蔓延开来,占城军已经失去了抵抗能力。 明日清晨,我将下令焚城,彻底摧毁这座城市,将瘟疫和反抗的种子一起烧掉!” 帐内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 汤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反对,可看着常遇春决绝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王保保依旧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桌案上的舆图,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蓝玉忍不住开口道:“姐夫,焚城可以,可城内若有没染上瘟疫的百姓,要不要把他们救出来?” 他不是心慈手软,只是怕常遇春抗不住压力。 “救出来?”常遇春冷笑一声, “怎么救?瘟疫已经蔓延,谁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携带瘟疫?把他们救出来,万一瘟疫传到大营里,你负责?”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蓝小二,你记住,战争就是这样,要么全胜,要么全败,没有中间路可走。 这些占城人,要么成为大明的子民,要么成为大明的敌人。 既然他们选择了顽抗,那就必须付出代价。焚城,是为了永绝后患!” 蓝玉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常遇春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知道,姐夫已经下定了决心,再多说也没用。 议事结束后,蓝玉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转头去了常遇春的帐篷。 帐内,常遇春正坐在桌前喝酒,面前摆着一碟茴香豆,一壶烈酒。 他看到蓝玉进来,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陪姐夫喝一杯。” 蓝玉坐下,拿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烈酒灼烧着喉咙,却让他心里的烦躁稍微缓解了一些。 “姐夫,”蓝玉放下酒杯,看着常遇春, “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这焚城的事儿要是传回去,言官们肯定会疯狂弹劾你。” 常遇春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喝了一口:“担心?担心有什么用?既然做了,就不怕承担后果。” 他看着蓝玉,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你小子,总算长大了。以前只知道打打杀杀,现在也懂得担心人了。” 蓝玉的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姐夫,我不是担心自己,我是担心你。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姐姐交代?怎么向秦王殿下交代?” 常遇春的眼神柔和了些许,他拍了拍蓝玉的肩膀:“傻小子,姐夫不会有事的。 陛下和秦王是什么人?他们心里清楚,我这么做是为了大明。 那些言官的弹劾,不过是纸上谈兵,掀不起什么风浪。” 第425章 常帅高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再说,就算陛下真的要罚我,我也认了。 为了平定南疆,为了让弟兄们少流血,这点惩罚,不算什么。” 蓝玉看着常遇春,心里一阵感动。 他知道,姐夫看似鲁莽,实则心思缜密。 他之所以主动扛下这一切,不仅是为了顾全王保保,更是为了大明的大局。 “姐夫,”蓝玉拿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不管以后出了什么事,我蓝玉都跟你站在一起。言官要是敢弹劾你,我就上书陛下,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我身上!” 常遇春哈哈大笑,拍了拍蓝玉的脑袋:“你小子,有这份心就够了。不用你揽罪,姐夫自己做的事,自己会扛。” 他看着蓝玉,眼神里带着一丝期许:“蓝小二,你是个好苗子,打仗勇猛,有勇有谋。就是性子太桀骜,容易闯祸。 这次安南的事,你差点栽了跟头,幸好老王及时制止了你。 以后,你要收敛一下自己的性子,多向老王学习,沉稳一点,多考虑大局。” 蓝玉点了点头:“姐夫,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改,不再闯祸了。” “这就对了。”常遇春满意地点了点头, “秦王殿下对你寄予厚望,陛下也很看重你。你要好好努力,将来成为大明的栋梁之臣,别让我们失望。” 两人又喝了几杯酒,聊了聊以前一起打仗的往事,帐内的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之前的沉重和担忧,仿佛都被烈酒冲淡了。 深夜,蓝玉离开了常遇春的帅帐。 他走在营地里,看着士兵们已经进入了梦乡,只有巡逻的士兵在来回走动,手中的火把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抬头看向毘阇耶城的方向,那座占城曾经繁华的城市,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 明天,这里就会被大火吞噬,化为一片焦土。 ...... “将军,常帅让你过去一趟。”天还没亮,蓝玉就被叫醒。 蓝玉起身朝着中军大帐走去。帐内,常遇春正与王保保、汤和围着一张案几议事。 “你来了。”常遇春抬眼看向蓝玉,指了指地图上的红点, “天亮后,投石机分三波投放。第一波,把浸透猛火油的干柴投进城里,尽量覆盖这几处; 第二波,投放剩余的全部猛火油罐,务必让油液浸透更多建筑; 第三波,投点燃的火油柴,一举引燃全城。 你的任务,还是守住四门,不许任何活物逃出,哪怕是一只老鼠!” “末将遵令。”蓝玉躬身应道,目光落在地图上那座曾经繁华的都城,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一投下去,毘阇耶城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王保保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常帅,投火之后,需谨防火势蔓延到城外山林。 南疆气候干燥,一旦引发山火,我军大营也会受波及。” “这点我早有安排。”常遇春指了指帐外, “汤和已率人在城外清理出隔离带,挖了防火沟,绝不会让火势外泄。” 他顿了顿,看向王保保,眼神复杂,“老王,这焚城的骂名,我来扛。你只管安心准备后续接管南疆的事宜,莫要让弟兄们的血白流。” 王保保沉默片刻,缓缓颔首:“常帅高义,这份大恩某铭记在心。日后若有需要,愿以性命相报。” 汤和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但愿此举能震慑南疆诸部,让他们不敢再与大明为敌。 否则,这满城的性命,就真的白丢了。”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映照着三人各异的神色——常遇春的决绝,王保保的沉重,汤和的悲悯。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空泛起一抹诡异的橘红色,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烈焰。 毘阇耶城内,瘟疫的肆虐已经让人心涣散,幸存的百姓蜷缩在自家屋内,不敢出门,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绝望的气息。 城头上,仅剩的几名占城士兵有气无力地靠在城墙上,面色蜡黄,眼神空洞,连拉弓的力气都没有了。 “投石机准备!”常遇春亲自登上指挥高台,手中令旗一挥,声震四野。 数十架投石机同时启动,士兵们奋力拉动绳索,伴随着“嘎吱嘎吱”的沉重声响, 浸透猛火油的干柴被高高抛起,如同无数黑色的流星,划破晨雾,朝着毘阇耶城坠落而去。 “噗通!”“哗啦!” 干柴落在屋顶上、街道上、庭院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有的砸穿了茅草屋顶,掉进百姓家中; 有的落在石板路上,滚到墙角; 还有的恰好落在堆积的腐尸旁,猛火油的气味与腐臭交织,愈发刺鼻。 城内的百姓起初还以为是明军又在抛尸,直到看到那些黑乎乎的木段,闻到刺鼻的油味,才意识到不对劲。 有人试图将干柴扔出屋外,可刚一触碰,便被猛火油的气味呛得剧烈咳嗽,双手也被油液染得黏腻不堪。 “不好!是火油!明军要烧城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城内顿时陷入一片恐慌。 幸存的百姓纷纷冲出家门,想要逃离,可四门都被明军死死守住,箭雨如织,根本没有逃生的可能。 常遇春的令旗一次次的挥动。 紧接着,投石机开始投放猛火油罐。 有些在空中破裂,深褐色的油液倾泻而下,如同雨水般洒落在房屋、街道和干柴上。 油液迅速渗透进木质建筑的缝隙,浸湿了茅草屋顶,将整座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燃料库。 城头上,一名占城将领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他嘶吼着想要组织士兵反击,却发现身边的士兵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有的甚至直接跳入护城河,想要逃离这即将到来的火海。 可护城河早已被腐尸污染,河水浑浊不堪,跳下去的士兵很快便被感染瘟疫的脓水裹挟,挣扎片刻便没了动静。 “点火!投放火油柴!”常遇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士兵们将浸透猛火油的干柴点燃,熊熊火焰瞬间升腾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 燃烧的干柴被投石机抛向城内,如同一个个小火球,落在早已被油液浸透的建筑上。 “轰!” 一声巨响,第一处火焰燃起。 茅草屋顶瞬间被引燃,火势顺着猛火油的轨迹迅速蔓延,很快便形成了一道火墙。 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无数火焰在城内各处燃起,如同燎原之势,迅速席卷了整座城市。 猛火油的特性便是遇火即燃,且极难扑灭。 火焰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巨响,伴随着房屋坍塌的轰鸣声,整个毘阇耶城陷入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将天空染成了暗红色。 火光映红了城外明军士兵的脸庞,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神色——有胜利的快意,有战争的疲惫,也有对生命的敬畏。 第426章 是群硬骨头 没丢我汉家男儿的脸 毘阇耶城内的惨状更是不忍直视,占城王宫成为了火势的核心,宫殿的木质结构迅速被引燃,金色的琉璃瓦在火焰中炸裂, 曾经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王宫,此刻沦为一片火海。 常遇春站在指挥高台上,看着城内熊熊燃烧的大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手中的令旗紧紧攥着,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内心是何等的沉重,这他娘的是要折阳寿的啊。 他何尝不知道焚城的残忍和报应,可他更知道,若不彻底打服占城,日后南疆将会有更多的明军士兵战死,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 所有他宁愿背负千古骂名,也要为大明守住这片南疆土地。 王保保站在营地边缘,沉默地看着那片火海,他只能暗暗发誓,日后请治南疆,定要善待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以此来弥补这场大火带来的创伤。 大火一烧,便是两天两夜,直到第三天早上才彻底熄灭,熊熊烈焰之下,毘阇耶城的一切都化为了焦土。 南征军中军大帐内,舆图摊开在案几上,毘阇耶城的位置被红笔圈出。 常遇春、王保保、汤和、蓝玉等人围坐案前,经历了焚城一战,众将领脸上都带着疲惫,却也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沉稳。 “毘阇耶城已破,占城王阿答阿者死于火中,其残余势力群龙无首,不足为惧。” 王保保目光落在舆图上,“如今当务之急,是善后处置与南疆布局。 防疫事宜不能松懈,需继续封锁毘阇耶城周边十里,命军医每日巡查大营,消杀工作不得懈怠,严防瘟疫残留。 除此之外还要规划南疆治理,毘阇耶城已毁,需另择地点设立府衙,巩固大明统治。” 常遇春点头补充道:“此事需尽快上报应天,请陛下定夺。 不过,在朝廷旨意下达之前,我们可先做准备,提前勘察选址,同时统计百姓,登记造册。” 众人商议既定,各自领命而去,帐内只剩下常遇春与王保保两人。 “常帅.......”王保保看着常遇春,刚刚开口便被常遇春打断。 常遇春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老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我同为大明将领,此事无需言谢。 你身份敏感,此事若落在你头上,朝堂之上必然非议不断,陛下与秦王也难办。 我不同,我是开国功臣,又是太子岳父,陛下不会真的降罪于我。 再说,焚城虽是狠计,却也是为了大明南疆的长治久安,我问心无愧。” 他饮下杯中茶,目光望向帐外:“只是,这千古骂名,怕是躲不掉了。 日后史书工笔,或许会将我常遇春写成嗜杀成性的屠夫。” 王保保沉默片刻,道:“史书自有公论。后世之人若能看到南疆的安定,百姓的安居乐业,自会明白常帅今日的苦心。 我想向陛下请旨治理南疆,在我有生之年,定要让这里的百姓过上好日子,以此来弥补焚城之憾,也为常帅正名。” 常遇春哈哈大笑:“好!有你这句话,我这骂名就没白扛。” 应天,文华殿内,案几上摆满了菜肴,酱肘子油光锃亮,烧刀子的酒香四溢。 朱瑞璋也没客气,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舒坦啊,在辽东吃了那么久的干粮,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以往他外出回来,基本都是先回王府,洗漱之后再来皇宫,这次他刚回应天就被老朱拉来文华殿了。 老朱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满是笑意,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说说,辽东那边具体怎么回事?李成桂那小子跑回高丽,后续有啥动静?” 朱瑞璋喝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详细汇报起来:“和咱们计划的差不多,高丽那十万大军,除了李成桂带着不到十人跑了,其余的要么被咱歼灭,要么被俘,崔莹那老匹夫也被活捉。 已经按照之前的计划,让高丽签了盟约,每年上缴八成税收,持续二十年, 割让黄州、海州等四州之地和江华岛,还得派嫡子入质应天,军队不得超过三万,不许有火器和骑兵。” 他顿了顿,又道:“李成桂跑回开城后,王颛那老小子气急攻心昏过去了,我估计火不了多久了,现在高丽朝政被禹玄宝和李成桂把持着。 禹玄宝老谋深算,想稳住局面,李成桂那小子野心勃勃,肯定不会安分,用不了多久,高丽内部就得乱起来。 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趁机把高丽彻底纳入大明版图。” 老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做得好!就该这么收拾他们!让他们知道,敢惹大明,就得付出代价!铁岭卫五千将士的血,不能白流!” 提到铁岭卫,朱瑞璋的神色也沉了下来:“我去铁岭卫看过了,赵彝那小子是条汉子,率领五千人硬生生扛了李成桂五万大军的冲击, 虽然最后全员战死,但无一人投降,是群硬骨头,没丢我汉家男儿的脸。 咱当时没忍住,私自下令,追封他为镇国将军,抚恤金加倍发放,他的家人由官府妥善安置,我僭越了。” 老朱摆了摆手道:“应该的,这事儿咱不怪你。” 随后他叹了口气,“咱大明的儿郎,都是好样的!” 兄弟二人边吃边聊,话题从辽东战事聊到高丽局势,又聊到南方占城的战况。 朱瑞璋听老朱说起常遇春用腐尸引瘟疫、最终焚城攻破毘阇耶城的事,忍不住皱了皱眉:“老常这招确实太狠了点,这怕是要折阳寿啊,毘阇耶城怎么也有十几万人吧?” “可不是嘛!”朱元璋喝了一口酒,“常遇春这杀才,咱是又爱又恨。” 聊着聊着,朱元璋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有些复杂:“重九,有件事,咱得跟你说说。” 朱瑞璋正夹着一块肉,闻言抬了抬头:“啥事儿?你直接说呗。” “是关于保儿的。”朱元璋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你还记得不,之前大宁那边传来消息,北元蛮子辱骂咱二姐,保儿那孩子,你也知道,性子跟咱一样,最是孝顺,哪能忍得了这口气?” 朱瑞璋心中了然,脸上却故意露出疑惑的神色: “记得啊,这事儿当时在辽东都听说了,不过他手里就那么点兵力,难道还真敢北伐?” 老朱看了他一眼,:“他不仅敢,咱还给了他密令。” 朱瑞璋抬眼看向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调侃的笑容:“啧啧,你可以啊, 未经都督府和兵部,私自给保儿下密令,调动两万骑兵北伐?你就不怕下面那些家伙知道了,在你耳边叽叽喳喳?” 老朱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咱是皇帝,大明的江山是咱打下来的,难道调动两万骑兵,还要看那些人的脸色? 再说了,保儿的事,换做是你,你能忍?当年咱就被元兵骂了几句娘,你不也提着刀,一个人追杀了人家十几里?” “那不一样。”朱瑞璋摆了摆手, “咱当年是匹夫一怒,血溅五步,你现在是皇帝,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大明的江山社稷。 两万骑兵,那都是咱大明的精锐,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说调就调?还没有粮草,让他就地筹措,这不就是让他在草原上以战养战,放手去抢、放手去杀吗?”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哥,你是不是觉得,保儿是你我的外甥,打仗又厉害,肯定能打赢?所以就想一出是一出,下了这么个密令?” 第427章 老朱:帮咱分摊一下火力 老朱被他说得有些尴尬,挠了挠头:“咱当时确实气急了,但也不是想一出是一出。 保儿的性子,你也知道,认死理,母亲受了这么大的辱,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就算咱不给他密令,他说不定也会私自出兵。 与其让他背着‘擅动兵权’的罪名,不如咱给他一个名分,胜了是咱大明的福气,败了……” 说到“败了”两个字,朱元璋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朱瑞璋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败了怎么样?你密令里写得清清楚楚,败则国法无情,必将你押回应天,按律治罪。 哥,咱问你,要是保儿真败了,葬送了两万骑兵,你真能一刀砍了他?” “说的什么屁话,那是咱唯一的亲外甥。”老朱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随后突然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的边缘, 良久才缓缓说道:“两万骑兵,那是多少弟兄的性命,多少百姓的血汗养出来的?真要是败了,损失这么大,不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咱这个做皇帝的心里也不是人啊。” “交代?什么交代?”朱瑞璋无奈笑了一声, “你要是真杀了保儿,天下人只会说你薄情寡义,鸟尽弓藏。 保儿是什么人?开国功臣,你的亲外甥,跟着你南征北战,立下了多少战功?就因为一次战败,你就要杀他?” 眼看老朱有些窘迫,朱瑞璋也不再调侃他:“不过,以保儿的能耐,草原上是困不住他的,无非就是能不能建功的问题,不过要想一举攻破哈拉和林,我觉得不太现实。” 老朱捏着酒杯的手指一顿,随后点了点头,看向朱瑞璋,用考校的语气问道: “你这话说的不错,那你为何觉得以保儿打仗的能耐会攻不破哈拉和林?” 朱瑞璋笑了笑,放下筷子,拿起酒壶给老朱续上:“你都想到了还问我?这问题你得问标儿,” 话虽如此,但朱瑞璋还是认真的开口:“你可别忘了哈拉和林是啥地方了,那不是普通的城池,是蒙古人的根! 当年成吉思汗定都在那,窝阔台、贵由、蒙哥都在那坐过汗位,对蒙古人来说,那就是圣地,跟咱大明的应天、凤阳一个分量。” 他顿了顿,见老朱露出满意之色,他继续:“北元现在是不行了,爱猷识理达腊就是个丧家之犬,王庭威望一落千丈,各部落离心离德,平时谁也不服谁。 可要是保儿真敢直扑哈拉和林,那性质就变了——那不是打北元王庭,是刨蒙古人的祖坟! 到时候,不管是瓦剌、鞑靼,还是那些零散的小部落,就算之前有再多恩怨,也得捏着鼻子联合起来。” 老朱点了点头道:“是啊,自家人,关起门来怎么样都行,但关键时刻还是得一致对外,所以他们估计会为了哈拉和林,放下恩怨联手。” “九成九会!”朱瑞璋肯定地点头, “蒙古人虽然散,但对圣地的执念刻在骨子里。当年忽必烈迁都大都,哈拉和林就不是政治中心了,可每年还是有无数部落去朝拜。 保儿两万骑兵,看着是精锐,可要是面对的是联合起来的草原各部,那就不是以一当十能解决的了。 草原多大啊,他们熟悉地形,打不过就跑,拖都能把保儿拖垮。” 他话锋一转:“不过保儿不是傻子。就他那车轮放平的性子,肯定不会一门心思硬磕哈拉和林。 他要的是出一口恶气,两万骑兵,机动性强,打游击、劫粮草、屠部落,这些才是他的强项。 我猜他会在草原上像刮地一样扫一遍,把北元的有生力量最大程度的耗光,让他们十年八年缓不过来。 至于哈拉和林,能打下来最好,打不下来也无所谓,只要把草原搅得天翻地覆,就算完成任务了。” 老朱听完,狠狠灌了一口酒,哈哈大笑:“好小子,跟咱想到一块儿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他打不下哈拉和林,只要能杀得那些鞑子哭爹喊娘,替咱二姐出了这口气,咱就满意了!” “放心,保儿比谁都想赢。”朱瑞璋笑道。 老朱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常遇春那杀才,占城那边焚城的事儿已经传开了。 明天就是大朝会,那些言官指定会跟疯狗一样上书弹劾他,说他嗜杀成性,有伤天和啥的,你明天得来上朝,帮咱分摊一下火力。” 朱瑞璋听到老朱的话,差点没噎着,猛地咳嗽了两声,拿起酒壶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才顺过气来。 “啥?”他瞪大了眼睛,放下酒壶,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让我分摊火力?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那些言官是什么德行,你不清楚? 一个个嘴皮子比刀子还利,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上次蓝玉在朝堂上说了句‘文官不懂打仗’, 好家伙,被他们围着弹劾了三天,奏折堆得比人还高,差点没把蓝小二小时候偷看邻居沐浴的事儿都翻出来!” 老朱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瞧你那点出息!不就是几句弹劾的话吗?能掉你一块肉?” “不掉肉也膈应啊!”朱瑞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拿起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菜, “那些酸秀才,自诩饱读圣贤书,满脑子都是之乎者也,哪懂战场的凶险?常遇春焚城是狠了点,可不那么做,得牺牲多少大明儿郎? 他们倒好,坐在应天城里,舒舒服服地喝着茶,就开始指手画脚,说三道四,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也知道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你还怕他们?”老朱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咱朱家的儿郎,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还怕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酸秀才?” “怕和膈应是两码事!”朱瑞璋梗着脖子反驳, “我宁愿去战场上真刀真枪地干一场,也不想跟那些言官掰扯! 他们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你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跟你讲仁义; 你跟他们讲仁义,他们跟你讲民心; 你跟他们讲民心,他们又跟你讲祖宗之法!绕来绕去,能把人绕晕了!” 他摆了摆手,态度坚决:“不干不干!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凑这个热闹。 常遇春是你手下的大将,又是太子的老丈人,你护着他天经地义。我一个闲散王爷,犯不着跟那些言官撕破脸。” “闲散王爷?”老朱不屑的笑一声, “可你别忘了,常遇春那杀才,他跟你是过命的交情!现在他在南疆浴血奋战,为了大明的疆土,宁愿背负千古骂名,焚城破敌。 那些言官要弹劾他,要治他的罪,你不帮他说话,谁帮他说话?难不成让咱一个人,跟那群叽叽喳喳的家伙唇枪舌剑?” 第428章 吕本 朱瑞璋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你怕个球!”老朱见他神色松动,语气缓和了些许, “那些言官再能说,还能翻天不成?咱是皇帝,你是亲王,他们的弹劾奏折,咱想留就留,想扔就扔,那些酸秀才能翻起什么浪来?” “你不怕?”朱瑞璋抬眼看向老朱,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那你还叫我帮你分摊火力?我看你是自己也不想面对那些言官吧?” 老朱被他戳破心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挠了挠头,没好气道:“咱是皇帝,总不能跟那些言官一般见识,显得咱没度量。 你不一样,你是王爷,又是武将出身,跟他们吵起来,没人敢说你什么。 再说了,你口才好,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让那些言官哑口无言。” “得了吧你!”朱瑞璋嗤笑一声, “你这是把我当枪使啊!我跟他们吵起来,最后落得个蛮横无理、欺压言官的名声,你倒好,落个从善如流、宽宏大量的好名声!” “咱这不是分工合作嘛!”老朱嘿嘿一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朱瑞璋的盘子里, “你帮咱挡着那些言官的火力,咱在后面坐镇,给常遇春撑腰。 等这事儿过去了,咱给你赏黄金千两,再给你从苏杭选几个美女,怎么样?” “谁稀罕你的黄金美女!”朱瑞璋把盘子里的肉推了回去, “我缺那点钱?缺那几个女人?” 他顿了顿,最后还是应道:“好吧好吧,真是欠你们的,明天看我的吧。” ...... 朱瑞璋出文华殿的时候,夜色已经笼罩了应天府,宫墙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曳, 身后的宫娥太监提着宫灯小心翼翼地跟着,脚步轻得像猫爪子,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没有立刻回秦王府,而是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 自打从四川风尘仆仆地赶回来,还没来得及跟大侄子朱标说上几句话。 朱标这些年跟着老朱处理朝政,越发有了储君的模样。 只是老朱对他要求太严,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上朝,下了朝还要批阅奏折、研读经史,怕是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来到东宫,守在门口的侍卫见是朱瑞璋,连忙躬身行礼:“属下参见秦王殿下!” 朱瑞璋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太子还在忙?” 侍卫点了点头:“回王爷,太子殿下正在书房和吕大人议事,已经忙了大半个时辰了。” “吕大人?哪个吕大人?”朱瑞璋不解的问。 “回王爷,是户部尚书吕本吕大人。” “吕本?”朱瑞璋先是有些疑惑的开口,随后“嗯”了一声,抬脚就往书房走, 内心不断地盘算着,要说整个大明的历史中,洪武年间的六部尚书是更换的无疑是最频繁的,一部尚书甚至能一年换几个, 如今吕本居然当上了户部尚书,这么晚了还在标子的书房,是真有奏章还是另有所图? 不是朱瑞璋狭隘,毕竟这吕本是吕氏的老爹,谁知道他在历史上的一系列事情中扮演什么角色。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朱标温和的声音,夹杂着一个略显沉闷的语调,想来就是吕本了。 他没有让人通报,直接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燃着檀香,朱标正坐在一张紫檀木桌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眉头微微皱着。 桌案对面,坐着一个身穿官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颔下留着一缕山羊须,正是吕本。 听到门响,两人同时抬起头。 朱标看到朱瑞璋,眼睛一亮,连忙放下奏折站起身来:“王叔!您来了!” 吕本也跟着起身,对着朱瑞璋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下官吕本,参见秦王殿下。” 朱瑞璋摆了摆手,大步跨进书房,目光却是落在吕本身上,这就是历史上那个将女儿吕氏送入东宫,最终让朱允炆得以继承大统,间接引爆靖难之役的关键人物? 不过这时候朱标的原配太子妃常大妞正安安稳稳地在东宫打理内宅,按历史轨迹,吕氏要等到常氏病逝后才会被扶正,成为太子继妃, 可吕氏现在都还没进东宫呢,吕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深夜留在东宫与标子议事,啥事儿能说到现在? 朱瑞璋的眼神在吕本清瘦的脸上扫过,脑海中瞬间翻涌着历史的碎片——常氏早逝,吕氏上位,朱允炆以皇长孙之名继承皇位,然后是削藩,是燕王朱棣起兵靖难,是四年战乱。 是靖难之役的战火席卷华北、江淮与山东等地,是四年兵戈给底层百姓带来了毁灭性的苦难,堪称一场席卷中原的民生浩劫。 是战火所至之处,村落成墟、良田荒芜。 尤其燕军与朝廷大军反复拉锯的山东、河北一带,更是沦为人间炼狱。 是两军沿途征调粮草、强拉民夫,百姓家中粮秣被搜刮一空,青壮被强征入伍,往往一去不返。 是战场周边僵尸遍野,白骨纵横,无人收殓的尸身引发瘟疫,村落中十室九空,昔日炊烟袅袅的平原沃野,尽成千里无烟,遗民幸存者百无一二的荒凉之地。 是战乱过后,土地抛荒、流民四起。 是幸存的百姓失去家园与田产,只能扶老携幼四处逃亡,沿途食草根、啃树皮,饿殍载道的惨状屡见不鲜。 是即便躲过了战火与瘟疫,也要承受战后苛重的赋税——是老四登基后为筹措迁都、北伐、下西洋等浩大工程的经费,大幅加征徭役赋税,百姓刚从战乱的泥沼中挣扎出来,又跌入了繁重赋役的深渊, 是南京城破,是建文帝下落不明……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绕不开吕氏入东宫这件事。 难道历史的齿轮,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已经开始悄然偏转?朱瑞璋内心思索。 吕本此时担任户部尚书,深夜与太子商议政务,看似合情合理。 可朱瑞璋心中却不这么觉得的,吕本绝非表面这般温和恭谨。 历史上,他能在洪武朝的官场中步步为营,一路做到户部尚书,甚至死了之后赐葬钟山之阴,手段定然不简单,这家伙该不会是早就开始谋划了吧? “王叔?”朱标见他莫名的出神,眼神闪烁,不由得轻声唤了一声。 朱瑞璋回过神,脸上迅速恢复了惯有的洒脱,大步流星走到桌案旁,拍了拍朱标的肩膀:“标儿,这么晚了还在忙?” 说完他的目光在吕本身上打了个转,那眼神锐利如刀,却又收得极快,快到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吕本心中微微一凛,他久在官场,最是擅长察言观色,秦王这一眼,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打量,竟让他后背悄悄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连忙躬身,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王爷深夜驾临东宫,想必是有要事与太子殿下相商。下官叨扰多时,也该告辞了。” 朱标正想挽留:“吕大人不必急着……” “嗯。”朱瑞璋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吕本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吕大人身为户部尚书,日夜操劳,也是辛苦,该多注意身体才是。” 这本是关心的话却让吕本心中咯噔一下,他连忙躬身应道:“下官多谢王爷关心,为陛下分忧,为大明尽忠,是下官的本分。” 说完,他又对着朱标行了一礼:“太子殿下,下官先行告退。” 朱标点了点头:“辛苦吕大人了。” 吕本这才转身,脚步沉稳地走出了书房。 只是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秦王殿下正与太子并肩而立,叔侄二人神态亲昵,那画面竟透着一股旁人无法插足的亲近。 吕本的眼神暗了暗,随后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之中。 书房的门被侍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第429章 他终究只是个少年 朱瑞璋这才松了肩膀,一屁股坐在朱标对面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还是标儿你这里的茶好喝,比父皇御书房里的那些龙团凤饼强多了。” 朱标无奈地笑了笑,走到他身边坐下,亲自给他续了一杯茶:“王叔说笑了,侄儿这里的茶,不过是寻常的龙井,哪里比得上父皇那里的贡品。” “贡品有什么好?”朱瑞璋撇了撇嘴,放下茶杯, “一股子官气,喝着都噎得慌。还是你这里的茶,清爽,喝着舒坦。”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看向朱标,脸上带着几分好奇:“说吧,刚才跟吕本那老小子聊什么呢?聊了大半个时辰,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朱标叹了口气,拿起桌案上的奏折递给朱瑞璋:“还能是什么?无非是移民实边的事。 父皇有意要从江南、湖广一带迁徙三十万百姓前往辽东、安南实边。 吕大人是户部尚书,这事儿自然由他牵头。方才他是来跟侄儿商议,如何筹措粮草、安排船只,还有沿途的安置事宜。” 朱瑞璋接过奏折,随手翻了几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详细罗列着移民的人数、目的地、所需粮草的数目,还有沿途的接应计划。 他点了点头,语气中肯:“这事儿是好事。辽东沃野千里,安南物产丰饶,就是缺人。 移民实边,既能充实边疆,又能一定程度上缓解内地的人地矛盾,这步棋走得高。” 他放下奏折,看向朱标,笑着打趣道:“怎么?这事儿很棘手?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 朱标苦笑着摇了摇头:“棘手是自然的。几十万百姓,拖家带口,路途遥远,光是粮草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江南还好,走水路,相对安稳。湖广那边,要走陆路,翻山越岭,风险不小。而且,百姓安土重迁,谁愿意背井离乡,去那些他们眼里的蛮荒之地? 吕大人说了,光是征召百姓,就需要耗费不少心力,还得防备有人煽动民变。” “这倒是。”朱瑞璋点了点头,他当年跟着老朱打天下,见多了百姓对故土的眷恋。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以许以厚利,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总有百姓愿意去的。” “侄儿也是这么想的。”朱标点了点头, “方才我与吕大人商议的,也是这个法子。只是今年户部花销太大,国库捉襟见肘,要拿出这么多钱粮,怕是不容易。” “钱的事,好说。”朱瑞璋摆了摆手, “高丽不是赔了咱们一笔钱吗?还有每年要上缴八成税收,加上安南、占城的战利品,足够支撑这笔开销了。 实在不行,还可以向江南的富户募捐,就说移民实边,功在社稷,名垂青史。那些富户,最喜欢的就是这个。” 朱标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这办法侄儿也想到了,只不过怕是少不了一顿掰扯。”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哭笑不得的笑容:“说起来,吕大人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有些老顽固。 方才商议完正事,他又开始念叨,说什么皇家子嗣延绵,乃是国本大事。 还说侄儿如今成婚日久,子嗣的事得放在心上,活像个说媒的老嬷嬷。” 朱瑞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他心中不断揣度,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说道:“哦?吕大人倒是操心得挺多。 皇家子嗣的事,自有你父皇和母后操心,哪里轮得到他一个户部尚书来说三道四?” 朱标无奈地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也跟他说了,如今国事繁忙,儿女情长之事,暂且不急。 可他偏偏不依,说什么‘太子乃国之储君,身系天下安危。子嗣兴旺,方能安定民心。’ 还举了历朝历代的例子,说什么周文王百子,周朝享国八百年; 唐太宗子嗣众多,大唐盛世名扬后世。听得侄儿头都大了。” 朱瑞璋听着朱标无奈的抱怨,忍不住低笑出声,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眼底闪过几分洞悉世事的精光。 “这吕本,倒是会挑时候。”朱瑞璋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户部尚书的差事没办完,倒先管起东宫的后院来了。标儿,你可知道,他这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啊?”朱标一怔,眉头微微蹙起:“王叔何意?吕大人他……” “他估计是想把女儿送进东宫。”朱瑞璋一语道破, “你是大明太子,帝国的未来之主,如今东宫妃位虽定,可侧妃之位尚且空悬。吕本这人,看着谨小慎微,实则野心不小。 他刚上任户部,兢兢业业,估计不单单是为了积攒功绩,搏一个圣眷。 他心里更清楚,在朝堂上,想要真正站稳脚跟,光靠政绩还不够,还得有皇亲国戚这层身份加持。” 朱标闻言,沉思了一会儿,随即摇了摇头:“王叔,会不会是你多想了?吕大人的女儿,侄儿倒是有所耳闻,据说性子温婉,知书达理。 可侄儿与常氏成婚不久,夫妻和睦,父皇和母后也从未提过要为侄儿选侧妃的事。” “现在不提,不代表以后不提。”朱瑞璋靠在椅背上,声音低沉了几分, “皇家子嗣,从来都不是私事,而是国事。你如今没有子嗣,你父皇嘴上不说,心里怕是早就盼着你给他生个大胖小子,想着东宫能为皇家开枝散叶,多添几个皇孙。 吕本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旁敲侧击地提起子嗣之事。他这是在试探,试探你的态度,也试探你父皇的心思。” 朱标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愚笨之人,只是常年沉浸在经史子集和朝堂政务之中,再加上年轻,不像老朱他们那么老练,对这些朝堂之下的暗流涌动,少了几分朱瑞璋那样的敏锐。 经朱瑞璋一点拨,他瞬间明白了吕本的用意,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反感。 “这等事,岂能如此算计?”朱标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婚姻大事,当以情意为先。更何况,常氏与我夫妻情深,我岂能因旁人的算计,便轻易纳侧妃?” “情意?”朱瑞璋轻笑一声,伸手拍了拍朱标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般的感慨, “标儿,你是大明太子,你的婚姻,从来都由不得你自己做主。你与常氏情深,那是你的福气。 可生在皇家,有时候看中的从来都不是情意,而是家世,是门第,是联姻能带来的政治利益。 常氏是常遇春的女儿,常家是开国功臣,手握兵权,这门亲事,是你父皇为你铺的路,为的是让你在朝堂之上,有武将集团的支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吕本若能把女儿送进东宫,便等于在你身边撕开了一道口子,文官集团也能借此与东宫攀上关系。 你父皇若是乐见其成,那便是想让你平衡朝堂势力,不让武将集团一家独大。 你以为,这只是吕本的一己之私吗?这背后,怕是牵扯着文官与武将的博弈,是朝堂之上的权力平衡。” “那……那侄儿该如何是好?”朱标有些茫然地问道,以他的睿智,如何看不透这里面的门道? 只不过,他终究只是个少年,又和常氏青梅竹马,再加上忙于政务,疏忽了这一茬。 第430章 弹劾常遇春 朱瑞璋看着朱标眉宇间的不悦,心中暗叹这孩子终究还是太过年轻, 尚未完全褪去少年人的纯粹,不懂得朝堂之上无小事,每一步都牵扯着盘根错节的利益:“标儿,你不必如此纠结。” “王叔?”朱标抬眼看着他。 “吕本的心思,我看得明白,你爹更看得清楚。”朱瑞璋语气笃定, “大明不缺能臣,缺的是能在文官集团里站稳脚跟,又能被他拿捏住的人。 李善长退了,刘伯温也辞了,文官集团以胡惟庸为首,但胡惟庸资历还是差了点,还未完全服众。 吕本是个滑头,处事圆滑,又没有太强的根基,让他坐这个位置,未必没有你爹的其他考量。”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至于他想把女儿送进东宫,这事儿成不成,决定权不在他,也不在你,而在你父皇。 你父皇若是想让一些人跟东宫攀关系,自然会顺水推舟;若是不想,吕本再怎么蹦跶也没用。 你现在该办的政务好好办,该尽的孝道好好尽,至于后院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可……可常氏她……”朱标还是有些顾虑,他与常氏自幼相识,婚后情深意笃,实在不想因为这些朝堂算计而影响夫妻感情。 “常氏是常遇春的女儿,明事理。”朱瑞璋笑了笑, “她会懂这里面的计较。再说,常遇春现在在南疆浴血奋战,你父皇倚重常家,怎么可能让吕本的女儿来分薄常氏的地位?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要纳侧妃,也得是你娘点头,轮不到吕本指手画脚。” 朱标闻言,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多谢王叔指点,侄儿明白了。” “明白就好。”朱瑞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时候不早了,你也该歇息了,别熬坏了身子。 明天还要上朝,那些言官估计要借着常遇春焚城的事大闹一场,你父皇还得让我去挡枪呢。” 朱标也跟着起身,亲自送朱瑞璋到门口:“王叔慢走,明日上朝,用不用侄儿在一旁为王叔助阵?” “不必,你只需看着就好。”朱瑞璋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东宫。 夜色渐深,宫道上的灯笼摇曳,身后的侍卫提着宫灯紧紧跟随,脚步声在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次日天还未亮,朱瑞璋便起身了。 洗漱完毕,换上亲王袍,吃过简单的早膳,便带着张威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此时的应天府,还笼罩在一片夜色之中,只有皇宫方向隐隐透出灯火,街道上偶尔能看到巡逻的士兵和早起的官员轿子。 来到宫门外时,已经有不少官员等候在那里。 文官武将泾渭分明,低声交谈着,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朱瑞璋的到来,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不少官员纷纷躬身行礼:“参见秦王殿下!” 朱瑞璋摆了摆手,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便看到了胡惟庸。 他站在文官队伍的最前列,正与身旁的几位官员低声说着什么,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异样。 看到朱瑞璋看来,胡惟庸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转过头去,继续与身旁的官员交谈。 朱瑞璋心中暗忖,这胡惟庸,城府越来越深了。 他走到武将队伍的前列,与周围的武将寒暄起来。 徐达今日也在,朱瑞璋所料不错,怕是老朱要给老四提亲了,听说老二朱樉和老三朱棡前些日子已经订了人家,分别是邓愈之女邓氏和谢成之女谢氏, 马皇后亲自拍板的,在为子女找人家这件事上,老朱话语权都没有马皇后那么大,毕竟刚立国的时候二人就已经分工明确了, 这邓氏,这辈子如愿以偿的嫁给了老二,还是王妃,想来不会出那些幺蛾子了吧? “秦王,今日这朝堂,怕是不太平啊。”徐达压低声音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老常这杀才焚城的事,已经传遍了应天,那些文官早就憋着火呢,就等着今日上朝弹劾他。” “怕什么?”朱瑞璋笑了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常遇春是为了大明,没有他,占城能这么快平定?只要陛下不松口,那些文官就只能嘴里叭叭。” 旁边一个武将也附和道:“王爷说得对!当年攻打元大都,若不是鄂国公身先士卒,咱们能那么快拿下? 焚城虽是狠了点,但也是为了永绝后患,那些占城人顽抗到底,不这么做,日后南疆还得乱!” 朱瑞璋点了点头:“放心,有我们在,不会让常遇春受委屈的。” 不多时,宫门缓缓打开,百官立刻停止交谈,整理好衣冠,按照品级高低,依次走进皇宫。 宫道两旁,侍卫林立,铠甲鲜明,气氛肃穆。穿过午门、太和门,来到奉天殿外,百官列队站好,等待老朱的到来。 不多时,奉天殿门缓缓打开,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百官入朝!” 早朝的惯例,先是各部官员汇报政务,从户部的税收、礼部的祭祀,到兵部的军备、刑部的案件,一一禀报。 老朱听得仔细,时不时会追问几句,语气严肃,稍有不当,便会遭到斥责。 几位官员因为汇报不清,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吓得脸色惨白,躬身请罪。 朱瑞璋站在武将队伍的前列,心中暗忖:老朱这脾气,越来越火爆了。 他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胡惟庸,只见胡惟庸始终站在文官队伍的最前列,神色平静,偶尔在朱元璋追问时,会上前补充几句。 终于,政务汇报完毕,奉天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殿内,沉声道:“诸位还有何事启奏?若无要事,今日便退朝。” 话音刚落,一名官员立刻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启奏!” 朱瑞璋抬眼望去,认出此人是翰林院编修王朴。此人学识确实渊博,但却是个典型的书生。 王朴手持奏折,朗声道:“陛下,臣闻征南军鄂国公常遇春,在占城毘阇耶城,以腐尸引瘟疫,后又焚城,致使城中百姓死伤无数,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鄂国公此举,过于残暴,有伤天和,有违大明仁德之师的威名! 臣恳请陛下,下旨斥责鄂国公,并遣人前往占城,安抚百姓,以挽回大明的声誉!” 王朴的话音刚落,又有几名言官纷纷出列,附和道:“陛下,王编修所言极是!鄂国公焚城之举,过于残忍,臣等恳请陛下明察!” “陛下,鄂国公此举,恐会引起南疆诸部的不满,不利于大明对南疆的统治!臣恳请陛下下旨,约束鄂国公的行为!” 一时间,文官队伍中,不少言官纷纷出列,弹劾常遇春,言辞激烈,句句不离“残暴”“伤天和”“违仁德”。 朱瑞璋斜眼旁观,目光扫过文官队伍的最前方,胡惟庸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这让朱瑞璋有些奇怪,胡惟庸如今是文官集团的领头人物,按道理来说,言官们弹劾常遇春,他应该有所行动才对,怎么会一言不发? 要知道,常遇春对胡惟庸向来都是看不上的,胡惟庸也知道常遇春是他无法拉拢的人,所以这二人多少是有点不对付的。 他又看向老朱,老朱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眉头紧锁,显然是有些不悦。 第431章 老四的王妃 自然也不能差了 就在这时,朱瑞璋站出来躬身行礼:“陛下,臣有本奏!” 老朱见是他,脸色缓和了些许,沉声道:“讲。” 朱瑞璋手持奏折,朗声道:“陛下,臣近日收到征南军鄂国公常遇春从南疆送来的战报,战报中详细说明了毘阇耶城之战的经过。 占城王阿答阿者,顽抗到底,拒不投降,还多次派兵袭击我大明军队,致使我军伤亡惨重。 毘阇耶城城墙坚固,易守难攻,若强行攻城,我军将士必将死伤无数。 常遇春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以腐尸引瘟疫,后又焚城,此举实属迫不得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弹劾常遇春的言官:“诸位大人,你们身居应天,锦衣玉食,可知南疆战场的凶险? 可知我大明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的艰辛?占城人善用战象,勇猛彪悍,若不是常遇春此计,我军不知还要牺牲多少弟兄! 焚城虽然残忍,却是为了尽快平定南疆,减少我军的伤亡!试问,若是诸位大人身在前线,面对顽抗到底的敌人,面对浴血奋战的弟兄,你们会怎么做? 是束手待毙,还是以雷霆手段,尽快结束战争?” 王朴闻言,脸色涨得通红,上前一步,反驳道:“王爷此言差矣!战争之道,在于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常将军此举,虽然能一时平定占城,却也会失去民心!南疆诸部见我大明如此残暴,定然会心生畏惧,甚至会联合起来,反抗大明的统治! 到时候,南疆永无宁日,我大明将士的血,岂不是白流了?” “民心?”朱瑞璋嗤笑一声, “王大人,你所谓的民心,是占城人的民心,还是我大明百姓的民心? 占城王顽抗到底,致使战事拖延数月,我大明将士死伤无数,占城人坚壁清野,我军粮草消耗巨大,这些损失,谁来承担? 是我大明的百姓!是江南的百姓,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运到南疆,供养前线的将士!是湖广的百姓,冒着酷暑严寒,运送军械! 若不是常遇春此计,战事还要拖延多久?我大明百姓还要承担多少负担?”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王朴:“王大人,你可知道, 毘阇耶城破之后,占城诸部纷纷遣使投降,愿意归附大明?这就是民心!是慑于大明军威的民心!是不愿再受战火之苦的民心! 常遇春此举,看似残暴,实则是为了南疆的长治久安!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 顿了顿,朱瑞璋语气低沉了一些:“诸位大人,你们都说常遇春残暴,但诸位大人可知,这个做法是要折阳寿的? 难道常遇春是傻子吗?难道他不知道这么做所带来的后果?换做是你们,你们敢这么做吗?敢拿你们的命去赌吗?” 王朴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其他弹劾常遇春的言官,也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朱瑞璋看着他们的样子,心中苦笑,这些文官,已经不是和老朱一起从战场上杀出来那些人了,他们哪里懂得战场的残酷。 他转身看向老朱,躬身行礼:“陛下,鄂国公在南疆,背负着千古骂名,却依然为大明浴血奋战,劳苦功高。 臣恳请陛下,下旨嘉奖常遇春,表彰他的功绩!同时,遣使前往南疆,协助王保保,安抚百姓,治理南疆,让南疆真正成为我大明的疆土!” 老朱坐在龙椅上,看着朱瑞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沉声道:“秦王所言极是!常遇春在南疆,浴血奋战,平定占城,劳苦功高! 焚城之举,虽是权宜之计,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但确实做得过了些, 咱决定,常遇春功过相抵,不奖不罚!同时,派人前往南疆,协助王保保治理南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言官身上,语气严厉:“诸位卿家,以后在朝堂之上议论国事,要实事求是,不可仅凭道听途说,就妄加揣测! 前线的将士们,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抛头颅,洒热血,你们要多体谅他们的艰辛,少一些空谈!” 言官们纷纷躬身行礼:“臣等遵旨!” 老朱满意地点了点头,朗声道:“今日早朝,就到这里。退朝! 朱瑞璋和徐达刚踏出奉天殿没几步,一个小太监就追了上来:“王爷,公爷,皇后娘娘让奴婢来请您二位,说陛下和娘娘在坤宁宫备了家宴,特意等着二位呢!” 朱瑞璋闻言脚步一顿,侧头看向身旁的徐达。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诧异。 早朝刚散,按常理要么是御书房议事,要么各自回府理事,怎么突然转到坤宁宫吃家宴? 朱瑞璋心中瞬间掠过一个念头,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老二朱樉订了邓愈之女,老三朱棡聘了谢成之女,都是马皇后一手操办,如今满朝皆知,就剩老四朱棣的婚事还悬着。 徐家是开国功臣之首,徐达的长女徐妙云更是出了名的聪慧贤淑,论家世、品貌,都是朱棣王妃的不二人选。 而老朱和马皇后素来疼朱棣,这时候召他们去坤宁宫,多半是为了这事。 徐达却还没反应过来,脸上满是茫然,抬手挠了挠鬓角的白发,沉声道:“皇后娘娘突然设家宴?莫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这辈子戎马倥偬,打仗是一把好手,对这些儿女情长、朝堂联姻的弯弯绕绕,倒是不如朱瑞璋敏感,只当是老朱要商议什么机密军务。 朱瑞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老徐,想啥呢?去了便知。 反正嫂子的手艺,你可舍不得错过——尤其是她亲手督办的烧鹅,酥烂脱骨,比御膳房的大厨强多了。” 徐达一听烧鹅二字,眼睛瞬间亮了,方才的茫然顿时被馋虫冲散了大半。 他这辈子没别的嗜好,就好这一口烧鹅配酒,此刻闻听有烧鹅,脚步都不自觉地快了几分,连连点头:“那倒是,娘娘的烧鹅,确实地道。” 小太监在一旁笑着躬身:“二位爷,娘娘还特意吩咐了,烧鹅刚出炉,凉了就失了风味,让奴婢催着二位早些过去呢。” “好,这就走。”朱瑞璋摆了摆手,率先迈步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徐达紧随其后,目光时不时瞟向通往坤宁宫的方向,脚步轻快,显然是被烧鹅勾住了魂。 两人勾肩搭背走在宫道上,朱瑞璋忽然开口,语气随意:“老徐,你家大闺女妙云,今年该满十一了吧?” 徐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个,老实答道:“是啊,刚过了十一岁生辰没多久” 说起女儿,这位铁血将军的脸上露出几分柔和, “这丫头自小就聪慧,跟读了不少书,性子沉稳,就是不像别家姑娘那般爱热闹,整日里不是读书就是练字,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 “沉稳好啊。”朱瑞璋笑道, “老四朱棣你也知道,性子跳脱,打仗勇猛是勇猛,就是有时候容易冲动,正需要个沉稳的媳妇管着他。夫妻和睦,相辅相成,才能走得长远。” 徐达心里咯噔一下,朱瑞璋这话里有话,再联想到之前老二老三的婚事,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试探着问道:“秦王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朱瑞璋摆了摆手, “到了就知道了,反正不是坏事。你想想,老二娶了邓愈的女儿,老三娶了谢成的女儿,都是开国功臣之家,老四的王妃,自然也不能差了。” 第432章 喜忧参半的徐达 朱瑞璋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徐达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他这辈子征战四方,从一介白身到大明的开国功臣,挣下的功名富贵早已远超想象。 可皇家联姻,这是何等的荣耀?自家闺女能做皇子妃,对方还是陛下和皇后的嫡子,这对徐家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恩典。 他越想心里越热,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徐达是武将,骨子里带着直爽,不似文官那般扭捏,心里藏不住事,脸上便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 “秦王说得是。”徐达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兴奋, “四皇子打小就有股韧劲,之前还跟着你南征北战,年纪轻轻就立了不少战功,是块好料子。妙云要是能嫁给他,是我徐家高攀了。” 朱瑞璋见他这般模样,心里暗笑,嘴上却故意逗他:“老徐,你可别先高兴得太早。嫂子还没开口呢,万一不是这事,你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不能吧?”徐达愣了一下,随即又笃定地摇了摇头, “除了这事,还能有啥要紧事让娘娘特意设家宴?再说了,二皇子三皇子都定了亲,就剩四皇子了,陛下和娘娘肯定早有打算。”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坤宁宫门口。 宫门处的宫女见了他们,连忙躬身行礼:“奴婢参见秦王殿下、魏国公!皇后娘娘和陛下已在殿内等候。” 朱瑞璋摆了摆手,率先迈步进殿。 刚一进门,一股浓郁的香气便扑面而来,其中最显眼的便是烧鹅的油香,混合着炖肉的醇厚、青菜的清爽,让人食指大动。 坤宁宫的正殿内,桌椅早已摆好,老朱穿着一身常服,正坐在主位上喝茶,马皇后则在一旁指挥宫女摆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桌上的菜肴丰盛异常,中间一盘烧鹅色泽金黄,油光锃亮,一看就刚出炉不久,表皮酥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裂开。 徐达的目光瞬间就被那盘烧鹅黏住了,眼睛直勾勾的,连行礼都慢了半拍,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这辈子啥山珍海味没吃过?可就是对马皇后做的烧鹅情有独钟,那独特的鲜香和酥烂的口感,是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 “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徐达躬身行礼。 “免礼免礼,都坐吧。”老朱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没有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家人的亲近, “刚散了早朝,想必你们也饿了,赶紧坐下吃饭。” 马皇后也笑着说道:“重九、天德,快坐。这烧鹅是我特意做的,刚出炉,还热着呢,你们快尝尝。” 朱瑞璋和徐达纷纷落座。 徐达刚坐下,目光就没离开过那盘烧鹅,手里的筷子都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刻夹一块尝尝。 朱瑞璋看在眼里,心中愈发笃定。 马皇后知道徐达好这口,今日特意备了烧鹅,显然是有求于徐达,或是老朱要坑徐达, 但除了朱棣的婚事,他想不到还能有啥。 老朱拿起酒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来,先喝一杯,解解乏。” “谢陛下。”两人端起酒杯,与老朱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达已经吃了大半只烧鹅,吃得满嘴流油,脸上满是满足的神色。 马皇后见时机差不多了,给老朱使了个眼色,然后笑着对徐达说道:“天德,尝尝这道炖鸡汤,是我特意让人用老母鸡炖的,补身子。” “多谢娘娘。”徐达连忙放下筷子,端起鸡汤喝了一口,连连称赞, “鲜美!真是鲜美!娘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马皇后笑了笑:“天德啊,这里没有外人,还叫什么娘娘?还像以前一样叫嫂子吧。” 接着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地说道:“天德,我记得你家妙云,今年十一了吧?” 徐达手里的汤碗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马皇后:“是的嫂子,刚过了十一岁生辰。”徐达放下汤碗,语气恭敬了几分。 “真好。”马皇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妙云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聪慧伶俐,知书达理,模样又周正,真是个好姑娘。” 老朱也放下酒杯,看着徐达,语气郑重地说道:“天德,咱们兄弟,咱就不和你绕弯子了,咱今日找你来,确实有件大事要跟你商议。 你也知道,老二老三都定了亲,就剩老四了。 老四这孩子,性子刚猛,有勇有谋,是块打仗的好料,将来也要派他去开拓疆土的。” 徐达心里的那点兴奋又涌了上来,连忙躬身道:“陛下信任,是四皇子的福气,也是我大明的福气。” “咱和妹子都觉得,老四身边,需要一个沉稳聪慧的媳妇帮衬他。”老朱看着徐达,目光炽热, “妙云这孩子,正好合适。咱想把你家妙云说给老四做王妃,不知你意下如何?” 果然是这事!徐达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忙站起身,对着老朱和马皇后躬身行礼: “真的啊,大哥,嫂子!这……这是臣的荣幸!是妙云的福气!臣……臣答应!臣一万个答应!” 能和皇家结亲,自家闺女做皇子妃,将来还要做王妃,这对徐家而言,是何等的荣耀? 徐达是个聪明人,知道只有和皇家绑定关系才能与国同休,不然,纵使你有天大的战功和财富,在皇权之下都是泡影。 老朱和马皇后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马皇后笑着说道:“快坐下,不必多礼。能得你应允,我和陛下也就放心了。妙云和老四,也算是青梅竹马,彼此也熟悉,将来定能和睦相处。” 徐达坐下后,心里依旧激动不已,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只觉得今日的酒格外香醇。 可就在这时,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心里那股兴奋劲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凉了大半。 他猛地想起大明的国策——皇子是要去海外就藩的! 海外啊!那是什么地方?不是中原的繁华之地,也不是北平、大宁这些熟悉的边疆,而是那些尚未完全开化的蛮荒之地,路途遥远,万里之遥,瘴气弥漫,盗匪横行。 自家闺女自小在应天长大,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哪里吃过那样的苦? 一旦嫁给朱棣,将来就要跟着他远赴海外,去开拓那片陌生的土地。 路上的艰险不说,到了藩地,还要面对各种未知的危险,甚至可能还要参与征战。 女儿是爹娘的心头肉,徐达一想到女儿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受苦,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方才的荣耀和兴奋,瞬间被浓浓的担忧和不舍取代。 徐达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手里的酒杯端在半空,却再也喝不下去了。 第433章 朱瑞璋:我确实有收了柳如烟的心思 朱瑞璋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肯定是徐达想到老四要去海外就藩的事了。 他早就料到徐达会有这样的反应,换做任何一个父亲,都舍不得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去那么远的地方受苦。 老朱也察觉到了徐达的异样,问道:“天德,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莫非是不愿意?” “不!不是!”徐达连忙摆手,语气有些急促, “大哥,臣不是不愿意,只是……只是四皇子将来要去海外就藩,那地方太远了,妙云她……她自小没吃过苦,臣怕她……怕她受委屈。” 说到最后,徐达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是铁血将军,在战场上杀敌无数,从未皱过眉头,可此刻提到女儿,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马皇后看着他,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语气温和地说道:“天德,你的心情,我懂。孩子是爹娘的心头肉,哪个做爹娘的,舍得让女儿远嫁? 海外虽然偏远,但也是我大明的疆土,老四去了外面,是去开拓疆土,建功立业,妙云跟着他,将来也是要名垂青史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了,老四是个有担当的孩子,他定会好好待妙云的。” 老朱也点了点头,说道:“行啦,磨磨唧唧的,一点都不男人,你放心。老四是咱的儿子,妙云是你的女儿,咱不会让他们受委屈的。 海外虽然艰险,但也是个建功立业的好地方。 当年咱打天下的时候,比那海外艰险多了,不也闯过来了?老四有野心,定能在海外闯出一片天地,让妙云过上好日子。” 徐达沉默了。他知道老朱和马皇后说得有道理,皇家的婚事,从来都不只是儿女情长,更是家国大义。 妙云嫁给朱棣,是徐家的荣耀,也是妙云的前程。可他心里的不舍和担忧,却怎么也放不下。 朱瑞璋见状,开口劝道:“老徐,嫂子和陛下说得对。老四这孩子,我了解,重情重义,有勇有谋。妙云嫁给她,不会吃亏的。 再说了,海外虽然远,但也不是不能回来。将来藩地稳定了,他们可以随时回应天探亲。 而且,有老四在身边保护妙云,还有大明做后盾,谁也不敢欺负她。”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想想,将来妙云成了王妃,你就是藩王的岳父,何等风光? 将来你的外孙,还能继承藩王之位,开拓更大的疆土,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徐达听着他们的劝说,心里的不舍渐渐被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老朱和马皇后: “嫂子,大哥,咱想通了。妙云能嫁给老四,是她的福气,也是徐家的荣耀。咱愿意成全这门婚事!” “好!好!”老朱见他答应,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这样就好!咱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人!” 马皇后也笑着说道:“太好了!这下我也就放心了。等过些日子,我让人选个良辰吉日,先定下婚约,等妙云再长大些,就举行大婚。” 气氛重新变得欢快起来,徐达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烧鹅,虽然心里还有些牵挂女儿,但此刻也渐渐放下了,开始享受这难得的家宴。 酒酣耳热之际,马皇后的目光落在了朱瑞璋身上,语气温和地说道: “重九,你也老大不小了,如今府里只有一个宁儿王妃,还只有承煜一个儿子。子嗣单薄,这可不行啊。” 朱瑞璋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怎么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了? 他连忙放下酒杯,笑道:“嫂子,我觉得还好啊,有一个儿子就够了,多了我也管不过来。” “胡说!”马皇后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皇家子嗣,关乎国本,怎么能说够了?你是亲王,也要开枝散叶,为皇家多添些子嗣。 再说了,宁儿一个人打理王府也辛苦,多几个人帮衬她,也能减轻她的负担。” 老朱也点了点头,说道:“重九,皇后说得对。你府里的宁儿虽然贤惠,但子嗣确实太少了。 咱让人帮你物色几个合适的姑娘,到时候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陛下,嫂子,多谢您二位的关心。”朱瑞璋连忙说道, “只是我现在心思都在国事上,实在没心思考虑纳妾的事。再说了,强扭的瓜不甜,婚姻大事,还是要看缘分。” “缘分?”马皇后笑了笑, “缘分也是可以创造的。我让人把陛下物色那些姑娘的画像和家世背景都准备好,到时候让宫女给你送去,你好好看看。 有看中的,就告诉我和陛下,我们帮你做主。” 朱瑞璋见她态度坚决,知道推脱不掉,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就看看。不过嫂子,我可先说好了,要是没有看中的,您可不能逼我。” “放心,我不会逼你。”马皇后笑着说道,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对了,重九,我听说你府里有个叫柳如烟的女子?是白莲教的圣女?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闻言朱瑞璋下意识地抬眼,对上马皇后温和却洞悉一切的目光,心中不由得苦笑一下。 这段时日太忙,差点忘了柳如烟这个名字。 “嫂子……” 朱瑞璋放下酒杯,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沿,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您是不是调查过柳如烟?” 马皇后笑了笑,拿起银箸夹了一筷子青菜,缓缓说道:“你以为呢?秦王府里多了个特殊的客人,还是昔日白莲教的圣女,这般大事,我岂能放心?” 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被点破的尴尬之意,反而带着几分坦然, “我还听说,这姑娘不仅生得倾国倾城,还懂兵法、善谋划,在夔州时,还帮你出过不少主意,是吗?” 朱瑞璋心中一凛,看来马皇后对柳如烟的情况早已了如指掌。 他索性不再隐瞒,点了点头,神色渐渐变得郑重:“嫂子所言不虚。柳如烟确实是个人才,论智谋,她不输朝中许多大臣;论胆识,寻常男子也不及她。” 说到这里,朱瑞璋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柳如烟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抬眼看向马皇后和老朱,语气诚恳:“嫂子,哥,不瞒你们说,我确实有收了柳如烟的心思。” 此言一出,暖阁内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徐达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他虽久在军中,但也听闻过白莲教的凶名,柳如烟身为圣女,身份敏感,秦王竟想将她纳入府中,实在出人意料。 老朱的眉头微微皱起,放下酒杯,沉声道:“重九,你可知她是白莲教的人?白莲教作乱多年,朝廷花了多少力气都没有平定下去。 柳如烟身为圣女,手上或多或少都沾着血债,你将她留在身边,就不怕引火烧身?” 朱瑞璋早料到老朱会有此顾虑,连忙解释道:“哥,柳如烟的情况我调查过,她从未下令杀害无辜百姓, 此次我将她带回应天,也是想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相信嫂子的调查结果也是一样的。” 第434章 你和刘四小姐有个私生子的事被嫂子知道了? 马皇后点了点头,看着朱瑞璋恳切的眼神,轻声问道: “重九,你老实告诉嫂子,你是真心想给她一个机会,还是……看中了她的容貌和才智?” 朱瑞璋没有回避,坦然点头:“两者皆有。柳如烟的容貌,确实世间少有,但我更看重的是她的能力。 哥,嫂子,你们也知道,宁儿温婉贤淑,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个难得的贤内助。 可她性子太过柔和,不擅长应对府外的事务,更别说参谋国事了。” “我身为秦王,肩上也算是担着大明的江山社稷,既要镇守一方,又要为四哥分忧,时常在外征战,府中许多事务难免顾不上。 柳如烟聪慧果决,擅长谋划,若能将她纳入府中,让她主外,协助我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务,比如打理产业、联络人脉、甚至出谋划策, 宁儿则主内,打理家事、照顾子女,这样我便能解脱出来,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国事上。” 这番话,朱瑞璋在心里想了无数次。 他深知自己肩负的使命,想要改变大明的命运,需要付出太多的努力。 身边有一个既能分忧、又能信任的人,至关重要。 兰宁儿适合相夫教子,打理家事,而柳如烟,无疑是那个能在事业上助他一臂之力的人。 老朱沉默着,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显然是在权衡利弊。 徐达也放下了酒杯,脸上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思。 马皇后看着朱瑞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她欣赏朱瑞璋的坦诚,也理解他的难处。 身为亲王,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肩负重任,身边确实需要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 “重九,”马皇后缓缓开口,语气温和, “柳如烟的身份确实敏感,朝廷中定然会有人非议。你的婚姻大事,虽说是国事,但终究是你自己的事,府中之事,也该由你做主。 宁儿那边,我会亲自去说,她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会理解你的。” 她顿了顿,看向老朱:“陛下,重九说得有道理。柳如烟是个人才,若能为大明所用,也是一件好事。 至于她的过去,只要她真心悔改,不再与白莲教有牵连,便不必过分追究。 我们大明以仁德为本,既然能容下纳哈出这样的降将,为何不能给一个女子改过自新的机会?” 老朱闻言,眉头渐渐舒展,眼底闪过一丝明悟,且朱瑞璋办事向来有分寸,既然他敢提出此事,定然是有把握驾驭柳如烟。 “罢了,”老朱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 “既然你心意已决,你嫂子也为你说话,那这事就依你。 但有一点,你必须记住,柳如烟入府后,必须严加约束,不得让她干预朝政,更不得与白莲教有任何往来。若她敢有二心,休怪咱不念情面!” “多谢陛下!多谢嫂子!”朱瑞璋心中大定,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脸上的顾虑一扫而空, 马皇后笑着说道:“起来吧。一家人,不必多礼。 柳如烟入府的事,我会让人择个良辰吉日,按规矩办。宁儿那边,我也会亲自去安抚,你不必担心。” 徐达也站起身,笑着说道:“恭喜秦王!柳姑娘既是人才,又得秦王看重,想必入府后,定能为秦王分忧解难。” 家宴的气氛重新变得欢快起来,几人又喝了几杯酒,聊了些军中的趣事和朝堂的琐事。 直到夜色渐深,家宴才散去。 朱瑞璋和徐达一同走出坤宁宫,徐达笑着说道:“秦王,今日可是双喜临门。不仅四皇子的婚事定了,你也得偿所愿。” 两人边走边聊,到了宫门口,便各自道别, 朱瑞璋刚要登上自己的马车,一名小太监便快步追了上来:“秦王殿下,陛下让奴婢请您去乾清宫一趟,说有要事商议。” 朱瑞璋心中一阵无语,啥事儿不能提前说,这都出宫了,又叫回去,他无奈的点了点头:“知道了,前面带路。” 跟着小太监来到了乾清宫,远远就能看到殿内透出的光亮。 走进殿内,老朱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殿内只有几名宫女和太监侍立在旁,气氛肃穆。 “啥事儿啊!一天天折腾,不能一次性说完啊?” 朱瑞璋抱怨着:“你和刘四小姐有个私生子的事被嫂子知道了?” “你给咱滚一边去。”老朱没好气的骂道:“咱早晚要被你害死。” 朱瑞璋在御案旁的椅子上大咧咧的坐下,不理会老朱,心中暗自揣测他叫自己来的用意。 过了片刻,老朱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抬眼看向他:“重九,柳如烟入府的事,咱虽然答应了,但心里还是有些顾虑。” 朱瑞璋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咱不是不信你,”老朱看着朱瑞璋,“咱是不信白莲教。那些人,个个都是悖逆之徒,柳如烟身为前圣女,难保不会有人暗中联络她,想要利用她做些什么。 秦王府里有宁儿,还有承煜,他们不能有任何闪失。” 朱瑞璋明白了老朱的担忧,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动。 老朱虽然严厉,但始终牵挂着他的家人。 他刚想开口保证,老朱却抢先说道:“所以,咱决定,派几名宫女进入秦王府。” “什么?”朱瑞璋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老朱,“哥,派宫女入府做什么?王府里的宫女已经够多了。” “这些宫女不是普通的宫女,”老朱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锐利如刀, “她们都是锦衣卫精心挑选和训练的,身手不凡,擅长潜伏和护卫。 她们入府后,表面上是伺候你和宁儿,实则是暗中保护宁儿和承煜的安全,同时监视柳如烟的一举一动。” 朱瑞璋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抗拒之意。 他知道老朱是为了家人的安全着想,但让锦衣卫出身的宫女进入王府,监视柳如烟,这无疑是对他的不信任。 “哥,这恐怕不妥吧?”朱瑞璋站起身,躬身说道, “柳如烟既然已经决定归顺,定然不会做出危害王府的事。 而且,派锦衣卫的人入府监视,若是被她发现,定会影响府中和睦,反而不利于稳定。” “不妥也得妥!”老朱猛地打断他,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重九,你给咱记住,咱这不是和你商量,这是通知你!宁儿是咱亲自为你挑选的王妃,承煜是你这一脉的嫡长子,他们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警告:“柳如烟的身份太特殊,谁也不敢保证她没有二心。 咱派这些宫女入府,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她们不会干涉你和柳如烟的正常生活,也不会轻易暴露身份,只会在暗中保护宁儿和承煜,监视柳如烟的一举一动。 若是柳如烟安分守己,她们便会一直潜伏,不会有任何动作; 若是她敢有二心,或者与白莲教有任何往来,她们会第一时间采取行动,确保宁儿和承煜的安全。” 第435章 我靠 老朱你耍诈! 朱瑞璋看着老朱坚定的眼神,知道他的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保护他的家人, 而且,老朱的语气已经带着警告,若是他执意反对,反而会让老朱心生不满,甚至可能收回同意柳如烟入府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那我遵旨。 只是,希望这些宫女能够恪守本分,不要过多干涉王府的事务,更不要轻易暴露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放心吧,这点素养都没有,还干什么锦衣卫!”老朱自信的说道, 接着从龙案后走出来,坐到另一侧的软座上揉着脖子道:“先别走,给咱揉揉,累死咱了。” 朱瑞璋刚在椅子上坐热,闻言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着:“你当我是你宫里的小太监呢?伺候完吃伺候完喝,还得给你捏肩捶腿。” 话虽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起身走到老朱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老朱的肩膀很宽,常年征战留下的肌肉硬邦邦的,隔着一层常服都能摸到紧实的线条。 朱瑞璋的手指刚一用力,就感觉到老朱肩膀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嘴里还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嗯,力道再重点,右边,对,就是这儿,酸得厉害。” 朱瑞璋依言加重力道,心里却犯嘀咕:这老朱今儿个不对劲啊,平时要么板着脸训人,要么咋咋呼呼骂街,今儿个居然这么温顺,该不会是憋着什么坏吧? 他正琢磨着,突然感觉到脚下一阵风袭来,速度快得让他根本反应不过来。 “砰!”一声闷响,朱瑞璋只觉得屁股上挨了一记结实的踹,力道之大,直接把他踹得一个踉跄,往前扑了出去。 “我靠!老朱你耍诈!”朱瑞璋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稳住身形,可后背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 老朱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胳膊勒住了他的脖颈,腰身一使劲,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bia ji”的一声,朱瑞璋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 这一下摔得他七荤八素,脑勺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老朱已经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腰上,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像铁钳,让他动弹不得。 “哎哟!卧槽了!朱重八你放开咱!”朱瑞璋疼得龇牙咧嘴,后腰被老朱坐得发麻,胳膊也被按得生疼, “你个老东西,玩阴的是吧?有本事咱俩光明正大单挑!” 老朱坐在他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疲惫,满眼都是笑意,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单挑?什么你年代了?谁还和你单挑?你小子刚才不是挺能耐吗?还敢编排咱和刘四小姐有私生子?啊?胆子肥了啊!” “我那是随口胡说的!”朱瑞璋挣扎着,可老朱的体重加上故意用力,他就像被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能随便编排你吗?那不是跟你开玩笑呢嘛!你咋还玩不起呢。” “开玩笑?”老朱抬手“啪”地一下拍在朱瑞璋的头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威慑, “咱看你是皮痒了!敢拿咱的名声开玩笑,今儿个不收拾你,你就不知道谁才是哥!” 朱瑞璋被拍得一哆嗦,这一下虽然不怎么疼,却让他觉得格外狼狈。 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跟着老朱打天下的时候,刀山火海都闯过,什么时候这么憋屈过?被亲哥按在地上揍,还那么多人看着,说出去都丢死人! “朱重八你不讲武德!”朱瑞璋梗着脖子反驳, “你让我给你捏肩,我好心好意伺候你,你居然偷袭我!你这是帝王所为吗?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帝王所为?”老朱嗤笑一声,又捏了他的脸一下, “在你这儿,咱就不是皇帝,是你哥!你小子打小就不老实, 跟着咱混的时候,偷地主家的瓜果,抢放牛娃的饼,哪回不是咱替你擦屁股?现在翅膀硬了,敢编排起咱来了?”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朱瑞璋脸一红,嘴上却不服软, “你还好意思说?当年咱偷地主家的瓜果,是谁跟在后面吃得最欢?吃完了还说甜,让咱再去偷? 结果被地主家的狗追了二里地,是谁吓得爬到树上不敢下来,让咱给你引开狗?” 这话一出,老朱的脸也微微一红,手上的力道却更重了:“你小子还敢提!那瓜不是你先发现的?要不是你嘴馋,咱能跟着你冒险? 再说了,后来那狗不是被咱一石头砸跑了吗?” “你可拉倒吧!”朱瑞璋嗤之以鼻, “你那石头砸歪了,差点给咱脑袋开了瓢!最后还是咱捡起地上的木棍,跟那狗对峙了半天才把它赶跑。 你倒好,在树上蹲了半天,下来还到处说那狗是被你吓跑的,脸皮比城墙还厚!” 殿内的宫女和太监们早就吓得脸色惨白,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们的命咋这么苦啊,总是遇到这样的场景? 陛下平日里威严赫赫,说一不二,可在秦王殿下面前,居然像个普通人家的兄长,跟弟弟打打闹闹,还揭起了年轻时的糗事。 更让他们胆战心惊的是,秦王殿下总是直呼陛下的小名,还敢编排陛下的往事,这要是换了别人,早就被拖出去砍头了! 一个小宫女吓得手一抖,手里的灯笼差点摔在地上,旁边走过来的大太监老朴连忙扶住她,对着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躲出去。 这皇家的家务事,尤其是陛下和秦王殿下的私密往事,可不是他们这些下人能听的,万一听多了,哪天被灭口都不知道! 很快,殿内的宫女太监们就悄悄退出了乾清宫,还贴心地关上了殿门,只留下殿内兄弟俩的争执声和打闹声。 朱瑞璋趁机挣扎了一下,后腰一使劲,想要把老朱掀下去。 可老朱早有防备,死死按住他,不让他动弹:“别动!今儿个咱非得让你认错不可!” …… 兄弟二人在殿内闹了好一会儿,朱瑞璋才起身朝着殿外走去,朱瑞璋揉着后腰,脸上还带着被老朱按在地上的狼狈,嘴里嘟囔着“这土匪下手真黑”,脚步却不停,朝着宫门外走去。 身后,老朴提着一盏宫灯,快步跟上,太监特有的尖细嗓音压得极低:“王爷慢些走,夜路湿滑,仔细脚下。” 朱瑞璋放慢了脚步,等老朴能够跟上,老朴跟了老朱十多年,见证了大明从草莽到正统的全过程。 他不像其他太监那般趋炎附势、油嘴滑舌,性子沉稳得像块老石头,做事滴水不漏, 连老朱的饮食起居、奏折密函,都敢放心交给他打理。 朱瑞璋转头看向老朴,宫灯的光晕照在他脸上,能看到眼角的细纹和鬓角的几缕白发, “老朴,说起来,之前本王灭了倭国,给你带回来的那两个倭国女人,现在怎么样了?” 第436章 只是打理住处?没打理些其他地方? 这话一出,老朴提着宫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原本沉稳的神色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随即又恢复如常, 躬身答道:“回王爷的话,劳您惦记着。那两位姑娘……其中一位今年年初没了, 剩下的那位还在,性子还算温顺,把老奴的住处打理得井井有条。” “没了?”朱瑞璋挑了挑眉,脚步停住,再次转头看向老朴。 宫灯的光映在他眼底,带着几分玩味,几分了然。 他当然能猜到那女人是怎么没的。 太监这行当,割了那几两肉,生理上的缺陷往往伴着心理的扭曲。 大多要么变得阴狠歹毒,要么变得偏执怪癖,对待身边人尤其是女人,往往没什么怜香惜玉之心。 那些倭国女人到了大明,成了阶下囚,又落到一个太监手里,下场可想而知。 朱瑞璋能猜到,那没了的女人,多半是受不了老朴的折腾,要么被折磨致死,要么是不堪受辱自尽了。 但他不在乎,倭国当年在沿海烧杀抢掠,多少大明百姓家破人亡,这两个女人的命,在他眼里,不过是敌国的孽债,死了就死了,值不得半分惋惜。 老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小了些: “是……是老奴没照顾好,那位姑娘身子弱,染了风寒,没挺过来。” “行了,不说这个了,死了就死了。”朱瑞璋摆了摆手,不想再追问。 死个倭国女人而已,没必要跟老朴较真,免得扫了彼此的兴。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邪魅起来,上下打量着老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剩下的那个,你说她把住处打理得井井有条?” “是。”老朴连忙点头, “那位姑娘手脚麻利,心思细腻,到处都打理得妥妥帖帖,比之前那些伺候的小太监上心多了。” “哦?”朱瑞璋拖长了语调,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暧昧的调侃, “只是打理住处?没打理些其他地方?” 这话一出,老朴的脸腾地一下变得通红,他猛地抬起头,又飞快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宫灯的灯杆: “王……王爷说笑了,自……自然只是打理住处。” 朱瑞璋闻言笑得更邪了,拍了拍老朴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老朴,咱可是过来人,男人嘛,就算少了点东西,心思总是有的。那倭国女人长得不错,皮肤又嫩,看着就招人疼,你就没做点什么?” 老朴被他调侃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伺候老朱十几年,见惯了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可面对秦王这种直白又露骨的调侃,却偏偏手足无措。 他知道秦王性子洒脱,说话没什么顾忌,可这种事终究是他的隐私,而且是不光彩的隐私,被人当面点破,实在难堪。 “王爷,您……您就别拿老奴打趣了。”老朴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 “行吧。”朱瑞璋见他实在窘迫,也不再逗他,继续往前走, “不过话说回来,那女人要是真听话,你就好好留着,毕竟是赏你的,别再折腾没了。 真要是不够用,回头咱再给你弄两个,倭国有的是。” “多谢王爷厚爱,老奴……老奴不用了。”老朴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后怕, “有这一位就够了,奴才一个无根之人,哪用得着那么多女人,徒增烦恼。” 夜色如墨,浸透了秦王府的飞檐翘角。 朱瑞璋的马车碾过青石长街,车轮与石板摩擦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兰宁儿早已候在正厅,身上穿着月白色的寝衣,外面罩了件素色披风, 见他进来,连忙上前接过他脱下的亲王冠,指尖触到他微凉的发梢,轻声道:“回来啦?厨房温着参汤,我让下人热一下就端来。” 朱瑞璋摆摆手,顺势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细腻的皮肤: “不用了,在宫里喝了不少酒,”他目光扫过她眼底的倦意,“等多久了?怎么还没睡。” “也没多久,”兰宁儿帮他解着玉带,语气柔婉,“知道你今日定是要在宫里议事,让人盯着门呢。” 朱瑞璋笑了笑没说话,拉着她往内室走,脚步放得轻缓,“承煜呢?睡了?” “刚哄睡着,”兰宁儿点头,“这孩子今日念叨了你一整天,说想父王陪他练剑。” 内室的床榻早已铺好,铺着厚厚的锦褥,散发着淡淡的熏香。 丫鬟早已备好热水和洗漱用品,伺候着朱瑞璋洗漱完毕,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朱瑞璋躺在床上,长长舒了口气,连日的奔波和朝堂的周旋,让他浑身都透着股疲惫。 兰宁儿挨着他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动作轻柔。 “今日在宫里,发生了不少事。”朱瑞璋闭着眼,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嗯?”兰宁儿的手顿了顿, “陛下召你议事,是辽东的后续,还是南方的战事?” “都有,”朱瑞璋睁开眼,侧头看向她,“还有件私事,嫂子提了,想给我纳侧妃。” 兰宁儿的动作没停,脸上也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反而轻声道:“娘娘考虑得确实周全。咱们成婚这些年,我只生下承煜一个孩子,王府确实太过冷清了。 多几个人伺候你,也能为你分些忧,将来孩子们互相有个伴,也是好的。” 她的语气真诚,没有半分嫉妒或不悦。 兰宁儿出身书香门第,深知皇家子嗣的重要性,身为亲王王妃,她的职责不仅是打理家事,更要为王府延续香火,顾全大局。 这些年,她也时常暗自愧疚,觉得自己未能为朱瑞璋生下更多子嗣,如今马皇后主动提及,她自然是赞同的。 朱瑞璋看着她温婉的侧脸,心中泛起一丝歉疚。 这个时代的女性就是这样,尤其是嫁到皇家的女性,承受的压力比一般女性大得多。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兰宁儿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这有什么不放心的?夫妻本是一体,王府兴旺,于你于我于承煜,都是好事。皇后娘娘可有看中的人选?” “还没有,”朱瑞璋摇摇头,话锋一转,“不过,我心里倒有个人选。” 兰宁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哦?是谁家的姑娘,能入你的眼?” 朱瑞璋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柳如烟。” “柳如烟?”兰宁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地坐直身子,看着朱瑞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王爷,你说的是……府里那位柳姑娘?” “是她。”朱瑞璋也坐了起来,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回避。 第437章 夜话 兰宁儿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她沉默了片刻,眼神复杂地看着朱瑞璋,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和担忧: “爷,柳姑娘的才貌,我是知道的,府中上下也是有目共睹。她来到王府后,也一直安分守己,从未惹过是非。 若只是因为她曾是白莲教圣女,如今既已改邪归正,王爷想收留她,我并不反对,大可以给她一个合适的名分,让她在府中安身。”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最担忧的事:“可她毕竟……毕竟出身青楼啊。 爷您是堂堂大明亲王,是陛下的亲弟弟,身份何等尊贵?放眼天下,能勉强够得着你的,皆是勋贵世家的嫡女。 您若是娶了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做侧妃,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那些文官言官,定会借题发挥,弹劾您罔顾身份、荒诞不羁; 其他勋贵之家,也会暗中笑话您,有损皇家的颜面,也有损您的威望啊!” 兰宁儿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她不是排斥柳如烟这个人,而是无法接受她的出身。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出身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一个青楼女子,即便再美再有才,也终究是风尘女子,只是有权有势之人榻上的玩物,与亲王侧妃的身份格格不入。 她担心的,是朱瑞璋的声誉,是秦王府的体面,甚至是皇家的尊严。 顿了顿,她继续道:“爷,我知道柳姑娘或许并非自愿加入白莲教,也知道她有才智,若只是寻常女子,改邪归正后,王府收留她做个幕僚或是女官,我都没有意见。 可纳为侧妃,这实在太过不妥,于你、于王府、于皇家,都没有好处。” 朱瑞璋看着她焦急的模样,没有急着反驳,只是静静听着。 兰宁儿的顾虑,他早已料到,换做任何一个王府主母,恐怕都会有这样的担忧。 等她说完,朱瑞璋才缓缓开口:“宁儿,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朱瑞璋看着她焦虑的模样,语气平静,“她的出身,她的过往,我都清楚。” “那你为何还要执意纳她?”兰宁儿不解地看着他, “天下有才貌的女子多得是,皇后娘娘也说了,会为您物色合适的姑娘,家世清白、知书达理的女子有的是,您何必非要选柳姑娘?” 朱瑞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色更浓了,月光如水,洒在庭院的花木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望着远处皇宫的轮廓,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宁儿,你以为,我纳柳如烟,只是因为她的才貌?”朱瑞璋缓缓开口。 兰宁儿走到他身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才貌,但我知道,您不该为了她,让自己陷入非议之中。” “非议?”朱瑞璋自嘲地笑了笑, “我这辈子,经历的非议还少吗?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有人说我是亡命之徒; 后来镇守一方,有人说我拥兵自重; 如今剿灭倭国,平定辽东、威慑高丽,又有人说我功高震主。这些非议,我何曾放在心上?” 他转头看向兰宁儿,眼神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凝重:“但这一次,我需要这些非议。甚至,我需要主动制造一些非议。” “需要非议?”兰宁儿更加不解了,“王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宁儿,你身在王府,或许不清楚外面的情况。”朱瑞璋叹了口气,语气低沉, “这些年,我南征北战,立下的军功太多太多了,多到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的地步。 民间百姓称我赞我,军中将士对我俯首帖耳,甚至不少官员私下议论,说我功高盖世,堪比周公。”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你觉得,这些名声,对我来说,是好事吗?” 兰宁儿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微一变,联想到之前朱瑞璋和陛下之间的嫌隙,似乎明白了什么。 “陛下是开国皇帝,雄才大略,猜忌心也重。”朱瑞璋继续说道, “他可以容忍我建功立业,可以容忍我手握兵权,但他不能容忍一个威望过高、近乎完美的弟弟。 即便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在皇权面前,亲情也需要权衡。也正因为我们是吃一只奶长大的,所以在有心之人看来,我的身份也更加的合理。” “那些功臣勋贵,有的嫉妒我的军功,有的忌惮我的威望,巴不得我出点差错,好借机打压我。 那些文官言官,更是拿着礼义廉耻当武器,随时准备弹劾我。 一旦有人借机挑拨,说我有不臣之心,即便陛下不信,也难免会心生芥蒂,之前的事就是前车之鉴。” 兰宁儿的心跳越来越快,她终于明白朱瑞璋的顾虑了。 又是功高震主,这是自古以来功臣最难逃脱的宿命。即便朱瑞璋是亲王,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也同样面临着这样的风险。 “那……那您纳柳姑娘,就是为了……”兰宁儿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为了自污。”朱瑞璋直言不讳,“柳如烟的出身,就是我最好的污点。 一个娶了青楼女子做侧妃的亲王,一个沉迷美色、不计门第的亲王,又怎么会有不臣之心?又怎么值得那些人拥护?” 他看着兰宁儿震惊的眼神,继续解释:“我要让天下人觉得,我朱瑞璋虽然能打仗,但也有缺点,也有荒唐的时候。 我要让那些猜忌我的人放心,让那些想挑拨离间的人无计可施。只有这样,我才能保全自己,保全咱们王府,保全承煜。” “可……可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兰宁儿担忧地说道, “万一陛下不能理解您的苦心,反而真的觉得您荒诞不羁,降罪于您怎么办?万一那些言官弹劾得太厉害,影响了您的地位怎么办?” “不会的。”朱瑞璋摇了摇头,眼神笃定,“陛下是雄主,最懂权衡之术。 他要的不是一个完美无缺、威望过高的弟弟,而是一个没有威胁、安分守己的亲王。我主动自污,正是顺了他的心意。” 他想起今日在坤宁宫,马皇后看似随意地提起柳如烟,又默许了他的决定,心中便更加确定: “皇后娘娘今日提起纳侧妃之事,又特意问起柳如烟,其实早已看穿了我的心思。陛下和皇后娘娘,都默许了我的做法。 他们知道,我需要一个污点来降低自己的威望,来让陛下,让所有人放心。” 兰宁儿沉默了,她站在窗边,神色复杂,久久不语。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丈夫心中竟然藏着如此深沉的谋划。 她一直以为,朱瑞璋只是一个勇猛善战的亲王,却没想到,他在朝堂的波诡云谲中,有着如此清醒的认知和周密的布局。 “我明白了。”兰宁儿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心疼,“爷,委屈您了。” 朱瑞璋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为了天下黎民,为了咱们家,为了承煜,这点委屈算什么?再说,柳如烟也并非只是一个污点。 她确实有才,心思缜密,擅长谋划,而且经历过白莲教的事,见过人心险恶,比那些养在深闺里的大家闺秀更懂如何应对复杂的局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府里的事,你打理得很好,但府外的一些事务,比如王府的产业、人脉联络,还有一些需要暗中处理的事情,你不便出面,也缺乏相应的手段。 柳如烟入府后,我可以让她帮我打理这些事,她的才能也能物尽其用。” 第438章 朱瑞璋:你大清早的嚎什么丧?你爹驾崩了? 兰宁儿点了点头:“既然王爷已经决定,而且陛下和皇后娘娘也默许了,我便不再反对。” 兰宁儿看着朱瑞璋,语气坚定,“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朱瑞璋看着她。 “第一,柳如烟入府后,不能干涉王府的中馈之事,府里的规矩不能乱。” 兰宁儿说道,“中馈之事,依旧由我负责,她不得插手。” “第二,她必须恪守本分,不得干预朝政,不得泄露王府的任何机密。” 兰宁儿的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我会让人暗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若她有任何异动,休怪我不讲情面。” “第三,对外,就说她是我为你挑选的侧妃,因欣赏她的才貌,不拘泥于出身。我会亲自出面安抚府内外的非议,尽量减少对王府声誉的影响。” 朱瑞璋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好,我都答应你。再说,你是王府主母,她是侧妃,中馈之事自然由你负责。” 兰宁儿笑了笑,眼中的担忧渐渐散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温婉: “如此便好。既然决定了,我明日便让人着手准备,选个良辰吉日,让她入府。皇后娘娘那边,我也会亲自去回话,就说我赞同此事,免得她担心。” 夜色渐深,两人躺在床上,却一时没有睡意。 兰宁儿轻声问道:“王爷,你说,柳姑娘知道你的真实用意吗?” “她或许能猜到一些,但不会知道全部。”朱瑞璋说道,“有些事,她不知道反而更好。” 兰宁儿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柳如烟的模样。 不得不承认,那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子,眉眼间带着一丝清冷和倔强,眼神中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睿智。 这样的女子,注定不会平庸。她只希望,柳如烟能恪守本分,不要辜负朱瑞璋的信任,也不要给王府带来麻烦。 次日天刚破晓,秦王府还浸在一片静谧之中,内室里,朱瑞璋睡得正沉。 兰宁儿早已起身,正坐在梳妆台前由丫鬟梳理长发,铜镜里映出她温婉的眉眼。 可这份宁静没能维持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府门方向传来, 伴随着少年人特有的咋咋呼呼的喊声,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王府的静谧。 “王叔!王叔!你在哪儿呢?快出来!” 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劲,从正厅一路传到内院,丫鬟们惊得手忙脚乱, 兰宁儿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来的是谁——除了四皇子朱棣,没人敢在秦王府这般放肆。 内室里,朱瑞璋的眉头猛地拧紧,好梦被生生打断,一股火气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却已染上几分厉色。 “哪个小兔崽子在外面吵?”朱瑞璋喝骂一声,翻身坐起,他两辈子加起来最恨的就是睡觉被人打扰,更何况是难得的懒觉。 “王爷,是四皇子殿下。”守在门外的小厮轻声禀报,语气带着几分忐忑,“殿下已经闯过前院了,说有急事要见您,拦都拦不住。” “朱小四?”朱瑞璋一怔,随即火气更盛。 他猛地掀开锦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抓起一旁的常服胡乱套上, “好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敢搅老子的好觉,今日不给你个教训,你就不知道谁是大小王!” 兰宁儿连忙上前帮他整理衣袍,轻声劝道:“爷,四皇子还小,许是有急事才这般莽撞,吓唬吓唬就行了。” “吓唬?”朱瑞璋咬牙切齿,任由兰宁儿帮他系好玉带,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这小子就是欠收拾!今日他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我不揍得他哭爹喊娘!别以为他是皇子就了不起,在我这儿,皇子也得守规矩!” 一路穿过回廊,远远就看到正厅门口站着个焦急的身影。 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是朱棣。 他身形已经有些颀长,眉眼间带着几分朱元璋的英气,此刻正踮着脚尖往里面张望,脸上满是急切,嘴里还在嘟囔:“王叔怎么还不出来?急死我了!” 旁边的侍卫和丫鬟们大气不敢出,只能小心翼翼地劝着:“四皇子,您稍安勿躁,王爷已经在来了。” “稍安勿躁个屁!”朱棣回头瞪了侍卫一眼,语气蛮横,“这事儿能不急吗?关系到我一辈子的大事!” 话音刚落,就见朱瑞璋脸色铁青地从回廊走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神如同刀子般刮向朱棣: “小兔崽子,你大清早的嚎什么丧?你爹驾崩了?敢闯老子的秦王府,你最好真有天大的急事,你要是没有天大的事儿,老子会让你有天大的事儿!” 朱棣被他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脸上的急切瞬间被惧意取代,嘴唇动了动,刚才的嚣张气焰一下子蔫了大半。 但想到自己来的目的,他又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迎上朱瑞璋的目光,梗着脖子问道:“王叔!我问你,你们昨天晚上是不是给我订亲了?” “订亲?”朱瑞璋愣了一下,火气稍稍滞涩。 他没想到这小子大清早闯进来,竟是为了这事儿。 昨日在坤宁宫定了朱棣和徐妙云的婚事,本以为消息不会这么快传到他耳朵里,没想到这小子消息倒是灵通,看来宫里的太监宫女们又在嚼舌根了。 朱瑞璋放缓了脚步,走到正厅的主位坐下,端起丫鬟刚奉上的温茶喝了一口,压了压心底的火气,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棣:“怎么?消息传得这么快?谁告诉你的?” “还用谁告诉?”朱棣见他没有否认,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个炸毛的野兽, “宫里的小太监都在传!说父皇和母后给我定了亲,对象是徐叔家的女儿徐妙云!王叔,这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朱瑞璋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昨日在坤宁宫,你父皇和母后亲自跟徐达说定的,过些日子选个良辰吉日,就给你们订下婚约,等你再长大些,就举行大婚。” “我不同意!”朱棣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跳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怒, “他们凭什么不经过我同意就给我定亲?我才十二岁!我不想成亲,我想打仗!我要像王叔你一样,驰骋沙场,平定四方!” 他越说越激动,跺脚道:“徐妙云她整日里就知道读书练字,跟个书呆子似的,我才不要娶她! 王叔,你快帮我跟父皇说,取消这门婚事!我要去边疆,我要去打仗!” 第439章 王叔是在试探我吗? 朱瑞璋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原本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反而被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哟?你小子还挺有脾气?不想娶?不想娶你偷看小宫女干什么?不想娶你自己怎么不去跟你父皇说?反而跑到我这儿来撒什么野?” 朱棣脸上的怒气一滞,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瞬间弱了下去,悻悻地说道:“我……我不敢跟父皇说。” 老朱的威严在皇子们心中根深蒂固,除了朱标,在其他皇子面前都是没什么好脸的, 要说老朱对这些皇子的爱总共有九斗,那一定是给了朱标十斗,其他皇子倒欠朱标一斗。 朱棣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自己那个说一不二的父皇,别说反驳了,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不敢跟你父皇说,就敢来我这儿闹?” 朱瑞璋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合着你是觉得我好欺负是吧?” 说着,他起身走到朱棣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啪”的一声脆响,力道不大,却足够让朱棣吃痛。 “哎哟!”朱棣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还手,只能委屈地看着朱瑞璋, “王叔,你打我干什么?我就是不想成亲嘛!” “打你还是轻的!”朱瑞璋没好气地瞪着他, “你小子有没有点规矩?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是皇家婚事,哪有你一个小孩子置喙的份?你父皇和母后还能害你不成?” 朱棣揉着脑袋,嘟囔道:“可我真的不想娶徐妙云……我想打仗。” “成亲耽误你想打仗了!”朱瑞璋让他走到椅子旁坐下,语气缓和了些许, “成亲和打仗有什么冲突?你看看我,你婶子打理王府,我在外征战,互不耽误,反而能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他顿了顿,看着朱棣不服气的样子,继续说道:“再说了,徐妙云怎么了?徐达的女儿,将门虎女,聪慧贤淑,知书达理,模样周正,配你绰绰有余。 你小子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 徐达是什么人?大明开国功臣之首,手握兵权,你娶了他的女儿,将来在军中也能得到不少助力,对你将来就藩、开拓疆土,都有好处。” “我才不要什么助力!”朱棣梗着脖子,“我要靠自己的本事打仗,靠自己的能耐建功立业,不要靠联姻!” “有志气!”朱瑞璋挑眉,有些欣赏他这股韧劲, “但你要知道,在这世上,光有本事还不够。所谓独木难支,就算你再勇猛,没有人脉,没有助力,也很难成事。 你父皇让你娶徐妙云,不仅仅是为了你的婚事,更是为了你将来铺路。” 他看着朱棣似懂非懂的眼神,继续说道:“你二哥、三哥,娶的都是开国功臣的女儿,这就是你父皇的布局。 皇家联姻,从来都不只是儿女情长,更是家国大事。 你是皇子,将来要承担起守护大明、开拓疆土的责任,这门婚事,对你,对大明,都有好处。” 朱棣沉默了,他虽然年纪小,但耳濡目染之下,也懂一些朝堂上的道理。 只是少年的心中满是驰骋沙场的梦想,对这种被安排好的人生,本能地感到抗拒。 “可是……我真的不想娶一个书呆子的女人。”朱棣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委屈。 “放你娘的……放屁。”朱瑞璋没好气的骂道, “谁是书呆子?徐妙云我又不是没见过,确实是个好姑娘,不仅貌美,而且聪慧,心思缜密,比你这毛躁的小子强多了。 你们成亲后,她能帮你打理王府,还能在你遇到难题时给你出主意,这样的贤内助,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顿了顿,故意逗他:“再说了,人家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懂兵法谋略,你要是能娶到她,以后打仗回来,还能跟她讨论战术,多好?” 朱棣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怀疑:“真的?她还懂兵法?” “那当然!”朱瑞璋点头,“徐达可是开国大将,徐妙云从小在他身边长大,耳濡目染,自然懂一些。比你这只知道冲锋陷阵的愣头青强多了。” 朱棣被他说得有些心动,脸上的抗拒渐渐少了些,但还是有些不甘, “可我还是想打仗……成亲之后,父皇会不会就不让我去打仗了?” “傻小子!”朱瑞璋笑了, “你以为成亲就能拦住你打仗了?只要你有本事,你父皇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让你去?关键在于你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能不能让你父皇放心。” 朱棣被朱瑞璋那番话点得心头微动,脸上的倔犟慢慢褪去几分,却还是梗着脖子,脚尖在地板上蹭着:“可我还是觉得,打仗比成亲有意思多了。” 朱瑞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打仗是有意思,但战场被放到外面才有意思,而且你也得知道,仗不是天天有的打,日子也不是天天都能像沙场那般快意。”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朱棣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漫不经心,像是随口提起一般: “你这骨子里的傲气,倒是跟你父皇年轻的时候像得很。” 朱棣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亮,胸膛不自觉地挺了挺,嘴角也偷偷勾起一抹得意。 能被比作父皇,这对他而言,是顶顶高的夸赞了。 朱瑞璋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突然一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话锋一转,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拂过:“说起来,你大哥性子仁厚,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 你父皇对他寄予厚望,满朝文武也都心悦诚服。你说……将来这天下,若是换个人坐,会是个什么光景?” 这话一出,正沉浸在夸赞里的朱棣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猛地一颤,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朱瑞璋的眼神里满是慌乱,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跳得飞快,几乎要冲破胸膛。 天下?换个人坐? 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叔是在试探他吗? 朱棣的脑子飞速运转,冷汗顺着后颈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浸湿了衣领。 他虽然年纪小,但生在皇家的孩子没一个简单的,夺嫡之争,从来都是血雨腥风,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的例子,比比皆是。 父皇是什么人?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帝王,心思无人能及。 别说对皇位有想法了,就算是流露出半分不该有的心思,恐怕都难逃一顿毒打。 他二哥朱樉,之前不过是在御花园里抱怨了几句“大哥事事都压我们一头”,就被父皇罚在太庙跪了三天三夜,差点没被打死。 自那以后,二哥再不敢有半句怨言。 自己呢?不过是个少年,羽翼未丰,手里没有半点实权,凭什么去觊觎那个位置? 别说羽翼未丰了,就算羽翼丰满,他也不敢炸刺啊,他大哥朱标是仁厚宽和,对他们这些弟弟也向来疼爱有加, 但这不代表自家大哥就是泥捏的,要知道,大哥也是在乱世中走出来的,只不过平日里手段不显罢了, 他在自家大哥面前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会生出那种大逆不道的念头? 第440章 侄儿不敢 朱棣越想越怕,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甚至带上了几分哭腔: “王叔!侄儿……侄儿不敢!侄儿绝无半分觊觎之心!大哥仁厚,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侄儿此生,只愿辅佐大哥,守护大明江山,绝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侄儿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叫侄儿不得好死,死于乱箭之下!” 朱瑞璋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涕泪横流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个孩子,一点就透,也一点就怕。 皇家的孩子,最忌讳的就是对皇位有不该有的心思。 尤其是朱棣,这孩子将来的能耐,他比谁都清楚。 若是现在不敲打敲打,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将来若是真的生出不该有的念头,怕是会惹来杀身之祸。 朱瑞璋起身走到他面前,弯腰扶起他,指尖拭去他脸上的泪水,语气温和了许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起来吧,哭什么?我不过是随口一问,瞧把你吓的。” 朱棣被他扶着站起来,却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哽咽道: “王叔……这话……这话可不敢乱说……父皇若是听到了,定会……定会打死我的。” “我知道。”朱瑞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所以我才问你,而不是问别人。皇家子弟,心里得有数。 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都得有个分寸。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他看着朱棣依旧苍白的脸色,继续说道:“你大哥朱标,是你父皇亲自定下的储君,这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改不了。 你父皇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嫡长继承制,你二哥三哥,就算心里有什么想法,也只能憋着。 你呢,性子最像你父皇,但越是这样,你越要谨言慎行,藏好自己的锋芒。” 朱棣抬起头,眼眶通红,眼神却渐渐清明了几分,似懂非懂地看着朱瑞璋:“王叔的意思是……侄儿要收敛自己的性子,不要太过张扬?” “不错。”朱瑞璋点了点头, “你父皇喜欢的是你的勇猛,但他更怕你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你现在年纪还小,最重要的是学好本事,练好武艺,多读些书,将来就藩之后,好好治理一方水土,建立功勋。 等到将来,你大哥登基,你便是他最得力的弟弟,镇守边疆,守护大明,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记住,皇家兄弟,最忌讳的就是猜忌。 你大哥待你们兄弟素来亲厚,你也要常怀敬畏之心,感念兄弟之情。 切不可因为一时的意气,或是旁人的挑唆,就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否则,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连累家人。” 朱棣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止住了,眼神里的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 他躬身对着朱瑞璋行了一个大礼,声音虽还有些沙哑,却字字恳切: “侄儿谨记王叔教诲!此生定当谨言慎行,辅佐大哥,守护大明,绝不敢有半分逾越!” 朱瑞璋满意地笑了笑,扶起他:“这才对。好了,别哭丧着脸了,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你也没听过。 以后好好历练,多学些本事,将来做个能征善战的亲王,做一个土皇帝,不比什么都强?” “嗯!”朱棣重重地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只是眼眶还是红红的,看起来有些滑稽。 朱瑞璋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好了,现在不哭了?刚才还哭得跟个小媳妇似的,丢不丢人?” 朱棣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嘟囔道:“谁哭了……我那是被吓的……” 朱瑞璋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知道你是被吓的。 走,跟我去偏厅,我给你讲讲辽东的战事,还有李成桂那老小子的用兵之道,让你长长见识。” 朱棣离开后,朱瑞璋让人搬了个椅子到院子里,躺在上面假寐,如今大明江山日渐稳固,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对外扩张的脚步可以缓一缓了,别一下子干猛了,把周边都打下来了,但没那么多人移民就尴尬了, 终究还是人口太少了,想要人口快速增长,根本还是粮食,可短时间到哪里去找那么多粮食? 忽然,一个念头猛地窜进他的脑海。 “对了!”朱瑞璋一拍大腿,“甘薯!差点忘了老朱那儿的甘薯怎么样了?一直忙着打仗,倒把这茬给忘了!” “这东西要是真能推广开来,移民实边的粮荒不就解了一大半了?” 朱瑞璋越想越兴奋,起身就往外走,“现在就进宫问问去!” 一路直奔皇宫,沿途的太监宫女见了他,纷纷吓得躬身避让。 到乾清宫门口,朱瑞璋刚要抬脚往里走,就见老朴走了出来:“王爷,陛下在偏殿呢!” 乾清宫偏殿里,老朱正埋首于一堆奏折中,眉头紧锁,手里的朱笔时不时的划过纸面。 “陛下!”朱瑞璋推开偏殿的门,声音洪亮。 老朱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朱笔差点戳在奏折上。 他抬头一看是朱瑞璋,顿时没好气地骂道:“你个小兔崽子!能不能学学规矩?进门不知道敲门?吓老子一跳!” “敲什么门,跟你还用讲这些虚的?”朱瑞璋大摇大摆地走到案前,抓起案上的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问你个事儿,之前我给你的那些甘薯,你种得怎么样了?现在收了多少?” “甘薯?”老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你说那宝贝啊?亏你还能想起它!” 他放下朱笔,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当初你把那东西送来,咱后来在御花园试着种了, 嘿,你别说,那玩意儿是真不错,那藤长得绿油油的,结的块根比你当初送来的大多了!种了一百多斤,你猜收了多少?差不多一千斤,啧啧!” 朱瑞璋眼睛一亮:“那后来呢?你没扩大种植?” “傻啊你?”老朱白了他一眼, “御花园就那么点地方,能种多少?我见这东西确实是个好苗子, 第二年就下旨,把应天近郊的皇庄划了出来,专门种甘薯,还从户部调了两个懂农事的老官,专门盯着这事,谁敢不用心?” 他顿了顿,吩咐老朴:“去,把农官周显叫来,让他给秦王说说情况。” 老朴连忙躬身应道:“奴才这就去!” 不多时,一个皮肤黝黑的老者跟着老朴走进殿来,正是负责甘薯种植的农官周显。 周显见了老朱和朱瑞璋,连忙躬身行礼:“臣周显,参见陛下,参见王爷!” “免礼!”老朱摆了摆手,“秦王问你甘薯的事,你好好说说,这两年种得怎么样,收了多少?” 周显直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激动,语气恭敬却难掩自豪:“回陛下、秦王,托陛下的福,甘薯这两年长势极好! 臣等按陛下的吩咐,在三座皇庄共开辟了百亩试验田,第一年试种,亩产高的就达到了一千二百斤!” “一千二百斤?”朱瑞璋目光灼灼,“真的?” 第441章 我朱瑞璋一介流民出身 哪敢受你蓝大将军一礼? “千真万确!”周显连忙点头, “只不过这甘薯也有些挑地,土层深厚、疏松透气、排水良好的沙壤土或壤土最适合种植甘薯。 像黏重板结的土地因为透气性差,番薯根系难下扎,块根容易畸形,还易积水烂薯。 低洼积水的土地又因为土壤含水量过高,会导致番薯缺氧烂根,雨季更易出现死苗。 再有就是盐碱化严重的土地,因为土壤含盐量过高会抑制番薯生长,导致苗株矮小、产量不高。 臣说的一千一百斤是产量最好的,产量差的也就五百来斤。 但臣等改良了种植方法,把藤蔓剪下来扦插,成活率极高,又增种了百亩,今年秋收,预计试验田总能收了甘薯近十万斤!” “十万斤!”朱瑞璋眼睛都直了, “陛下,你藏得够深啊!这么多甘薯,你居然一声不吭,我还以为你早忘了呢!” 老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忘?这么宝贝的东西,我能忘?我是故意没声张! 第一年试种成功,我就想着再培育两年,看看这东西在不同土地、不同气候下能不能种,会不会有什么病虫害。 现在看来,这甘薯适应性还比较强,应天、凤阳的皇庄都试种了,亩产最低也有四五百斤,最高能到一千多斤,完全能推广!” 周显补充道:“陛下英明!这等作物虽然口感不那么好,但能救命!” 朱瑞璋听得心花怒放,绕着案几走了两圈:“太好了!有这东西,辽东、东瀛的移民就不用愁粮了! 那些移民去的地方,大多是荒地,有些地方种稻米、小麦收成不好,种甘薯正好! 还有山东、河南那些常闹灾荒的地方,推广甘薯,百姓就能多一口饭吃,再也不用流离失所了!” 老朱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认真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如今大明疆域越来越大,移民实边、安抚流民,哪一样都离不开粮食。 这甘薯要是能在全国推广开来,不仅能解决粮荒,还能让更多荒地变成良田,国库的压力也能减轻不少。” “那还等什么?”朱瑞璋急道, “赶紧下旨,让各地都种啊!明年开春,把种薯分下去,让农官去指导百姓种植,不出两年,大明就再也不用愁粮食了!” “急什么?”老朱瞪了他一眼,“推广这么大的事,能说办就办?你以为百姓会轻易接受这甘薯?”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甘薯虽然高产,但模样粗鄙,口感也不如稻米细腻,朝廷若不做好背书,百姓们怕是不能轻易接受。” 朱瑞璋闻言也点了点头,自己刚才确实得意忘形了,不过既然知道了甘薯的情况,他也就放心了, 就老朱这满肚子都是百姓的皇帝,绝对能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帖帖。 …… 朱瑞璋刚歇了几天,南征军就凯旋了,秦王府的朱漆大门前,蓝玉身着一身半旧的官袍,来回踱步, 袍子是他特意挑选的,既不敢穿当初受封的侯爷蟒袍太过张扬,又怕穿得寒酸被人耻笑,这般不上不下的模样,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自安南归来,他先是回府休整了两天,洗去一身征尘,便煎熬着等待旨意。 南征一役,他戴罪立功,单论战功,即便算不上首屈一指,也绝对是功勋卓著。 可那桩在升龙城犯下的荒唐事,如同附骨之蛆,让他心里没底。 常遇春在安南时虽打得他半死,却也私下劝过他:“秦王素来赏罚分明,你战功够硬,只要诚心认错,殿下未必不会饶你。” 可蓝玉心里清楚,朱瑞璋不是常遇春,更不是那些可以用战功搪塞的寻常将领。 秦王看似温和,实则手段狠厉,皇子犯错都照罚不误,更何况他这等触及底线的恶行。 “蓝将军,王爷说,要说就滚进去说,不说就滚远点,别在这里碍眼。”府内侍卫传话道。 蓝玉闻言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迈着沉重的脚步踏入府中,走到正厅外,他听到里面传来朱瑞璋淡淡的说话声。 “末将蓝玉,参见王爷!”走进正厅,蓝玉定了定神,撩袍便要下跪行礼。 他腰身刚弯下去,眼前的身影却骤然一侧,朱瑞璋竟径直避开了他的跪拜,脚步未停,走到堂中另一个位置坐下,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蓝玉的膝盖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尴尬得脸颊发烫。 周围的侍女和侍卫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朱瑞璋指尖摩挲玉佩的细微声响。 “哟,这不是睡了安南王妃和公主的蓝大侯爷吗?”朱瑞璋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冰冷,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朱瑞璋一介流民出身,哪敢受你蓝大将军一礼啊?要是折煞了你,谁担待得起?” 这话如同利刃,狠狠扎进蓝玉的心里。 他猛地抬头,对上朱瑞璋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里面翻涌着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蓝玉心头一凛,连忙放松悬着的膝盖,重重的跪了下去,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殿下息怒,末将当时一时糊涂,犯下滔天大错,罪该万死!幸得殿下宽宏,给末将戴罪立功的机会,末将……” “宽宏?”朱瑞璋冷笑一声,猛地将玉佩拍在案桌上,“本王哪里宽宏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蓝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砸在蓝玉的心上: “蓝玉,你可知你闯下的是什么祸?你擅杀降将黎季犛,本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黎季犛死不足惜。 可你强占敌国王室女眷,这是军纪大忌!你以为你是在享受战利品?你是在丢我大明的脸!是在寒安南百姓的心!” “若不是常遇春及时赶到,整顿军纪,安抚民心,若不是王保保苦心经营,你那些战功,够不够弥补你造成的损失?够不够抵偿那些因为你的荒唐而战死的弟兄们的性命?” 朱瑞璋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蓝玉是猛将,能打仗,本王承认。 可你恃功自傲,目无法纪,管不住自己的裤裆,这样的猛将,和一头失控的野兽有什么区别?” 蓝玉浑身一颤,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呐呐道: “末将……末将知罪,只求殿下再给末将一次机会,末将以后定然谨守军纪,不敢再有半分逾越。” “机会?本王已经给过你一次了。”朱瑞璋转过身,回到主位坐下,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南征一役,你攻破占城三城,斩杀敌酋,战功确实不小。 本王赏罚分明,不会因为你的过错就抹杀你的功劳,但也绝不会因为你的功劳就纵容你的恶行。” 第442章 汤和还是个侯 朱瑞璋顿了顿,目光扫过蓝玉苍白的脸,缓缓道:“经本王与陛下商议,此次你功不抵过,决定免去你中军都督府佥事之职,罚俸三年,剥夺你在安南所获一切战利品。 另外,去领三十军棍,再闭门思过一个月” 蓝玉闻言长舒了一口气,躬身领命道:“末将领命,谢殿下不杀之恩。” “不杀之恩?”朱瑞璋嗤笑一声,“蓝玉,你记住,本王不杀你,不是因为怜惜你,而是因为大明正值用人之际,你的一身武艺,不该就这么白白浪费。 但你若再敢犯一次错,无论是军纪还是国法,本王都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到时候,就算常遇春跪在本王面前求情,也救不了你。” “末将谨记殿下教诲,绝不敢再犯!”蓝玉的声音带着几分后怕,他能感受到朱瑞璋话语中的决绝,那不是威胁,而是实实在在的警告。 “下去吧。”朱瑞璋摆了摆手,懒得再看他, 蓝玉如蒙大赦,再次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出正厅。 直到走出秦王府的大门,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另一边,中山侯府书房里却是光线昏暗,密不透风的窗棂将正午的阳光挡在外面,只留下几缕惨淡的光斑,落在满地狼藉的酒坛上。 汤和斜倚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身上的蟒袍胡乱搭在肩头,领口歪斜,露出被酒气熏红的脖颈。 他手中攥着一个酒壶,壶底朝天,浑浊的双眼盯着屋顶的梁木,眼神空洞,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凭什么……凭什么啊……”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桌案上,摆着一盘早已冰凉的酱牛肉和一碟茴香豆,却没动几口,反而被碰倒的酒坛溅得满是酒渍。 “老爷,喝不得了!再喝身子就垮了!”管家汤福端着一碗醒酒汤,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看着地上的狼藉和自家老爷颓废的模样,眼眶都红了,“老爷,喝了一天了,该歇息了。” “歇息?”汤和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讥讽,他将酒壶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歇什么歇?老子歇了,爵位就能自己长腿跑过来?” 他猛地挥手就将汤福手中的醒酒汤打翻在地,瓷碗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歇他奶奶个腿?”他嘶吼着,声音沙哑, “老子跟着他打了几十年江山!从濠州起兵,渡长江、破采石、攻集庆,哪一场仗不是提着脑袋上? 这次南征,南疆那鬼地方,瘴气弥漫,毒虫遍地,老子提着脑袋上,功劳差吗?” 他站起身,踉跄了几步,指着门外,语气中满是不甘和愤懑:“王保保是主帅,封了国公,老子认! 常遇春焚城是为了大明,功过相抵,老子也认!就连蓝玉那个浑小子,闯了那么大的祸,都还保留着侯爷爵位, 老子呢?老子还是中山侯!几年前是中山侯,几年后还是中山侯!凭什么?这他娘的哪里是侯,这他娘的就是猴儿!马屁猴。” 汤福吓得连忙跪倒在地,不敢抬头:“老爷,陛下自有圣断,您可不能说这样的话啊,要是被人听了去……” “听了去又如何?”汤和一把揪住汤福的衣领,将他拽起来,酒气喷在他脸上, “老子说的不是实话吗?当年他还是个牵马的行童时,老子就已经是千总了! 老子带着弟兄们冲锋陷阵,多少次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现在他当了皇帝,就忘了老弟兄的功劳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松开手,汤福踉跄着后退几步才站稳。 汤和颓然坐回椅子上,抓起桌上的酒壶,发现是空的,又狠狠砸在地上, 酒壶碎裂,溅起的瓷片划伤了他的手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抱着头,发出沉闷的呜咽声。 这已经是这次汤和被封赏后,第三天闭门不出喝闷酒了。 南征凯旋那日,他骑着高头大马,心中满是期待。 他自忖,此次南征灭安南、占城,乃是不世之功,自己身为先锋官,封王那是痴心妄想,但晋个国公总是理所应当的。 可当封赏旨意宣读的那一刻,汤和的心瞬间沉入了冰窖。 除了常遇春和蓝玉没有封赏,其他人要不就是加官进爵,要不就是赐田赏宅, 唯独他,中山侯汤和,赏赐了黄金千两、锦缎五百匹,爵位纹丝不动,依旧是那个挂了多年的中山侯。 朝堂上,文武百官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疑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汤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个耳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强撑着听完旨意,谢恩时的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到府中,汤和便把自己关了起来,任凭妻儿如何劝说,都不肯见人,只是抱着酒坛喝闷酒。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为何朱元璋如此薄待于他。 论资历,他是最早跟着老朱起兵的元老之一,比徐达、常遇春还要早几年; 论战功,他平一样不弱于人,再加上此次南征灭安南、占城,哪一件不是赫赫战功? 而此时的秦王府,朱瑞璋也正对着桌上的封赏名录皱紧眉头。 名录上,南征将士的封赏一一列明,功劳大小、晋升品级一目了然,可看到汤和的名字时,朱瑞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因为这几日和兰宁儿过着没羞没臊的日子,他这几日都没上朝,连南征军的庆功宴都没去,所以没关注朝堂上的事。 “张威,”朱瑞璋抬眼看向一旁的张威,“你去查查,中山侯府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张威躬身应道:“王爷,属下听说,中山侯这几日闭门不出,天天在家喝闷酒,府里的下人都不敢靠近。” 朱瑞璋闻言,心中的疑虑更甚,这次封赏,确实太过蹊跷。 占城之战,虽以王保保为主帅,但汤和的功劳绝不可没, 可老朱的旨意里,只给了汤和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爵位依旧是中山侯,连个荣禄大夫之类的散官加衔都没有。 这不仅是对汤和的不公,更是对所有南征将士的忽视。 “不对劲,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朱瑞璋站起身,来回踱步, “老朱虽然有时候小心眼,但在封赏这件事上,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大的疏漏。汤和是开国元勋,又是灭国大功,没理由不晋升。” 他停下脚步,眼里露出几分思索:“不行,我得去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不给汤和一个说法,怕是要寒了全军将士的心。” 换了身衣服,朱瑞璋便直奔皇宫。 乾清宫的御书房内,老朱正埋首于奏折之中,案上的朱笔飞速划过纸面,神情专注。 “哥,” 朱瑞璋推门而入,语气带着几分询问,“我问你个事,南征的封赏名录,你确定没有什么疏漏了?” 老朱抬起头看着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怎么了?封赏有问题?” “问题大了!”朱瑞璋走到案前,指着名录上汤和的名字, “汤和的封赏,你是怎么定的?他立了那么大的功,为什么还是个侯?连个公爵都不给?” 老朱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此事,咱自有考量。” 第443章 老朱的理由 “考量?什么考量?”朱瑞璋追问, “安南和占城虽是小国,但再是小国他也是灭国之功,这样的功劳,哪点不够封公?别人能封公,汤和为什么不行?”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哥,你这么做,让汤和怎么想?让南征的将士怎么想?大家拼死拼活打仗,为的就是能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现在汤和立了大功却得不到应有的封赏,以后谁还愿意为你卖命?” 老朱放下茶杯,脸色沉了下来:“重九,你不懂。 封赏之事,并非只看一时之功,还要看往日的德行和过错。汤和虽有南征之功,但他过往的过失,也不能不记。” “过往的过失?”朱瑞璋愣了一下, “汤和跟着你这么多年,忠心耿耿,能有什么大的过失?无非是当年打仗时偶尔的小失误,那都多少年的事了,你还记着?” 老朱沉默了片刻,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宫墙,语气低沉:“你还记得,当年汤和驻守常州的时候吗?” 朱瑞璋眉头一皱:“常州?那是啥时候的事?怎么了?” “就是驻守常州的时候,”老朱的声音平淡, “当年咱让他驻守常州,恰逢张士诚来犯,咱调兵遣将,让他坚守待援。 可他呢?觉得咱的部署不对,心里不满,酒后竟然口出怨言,说‘吾镇此城,如坐屋脊,左顾则左,右顾则右’。” 朱瑞璋愣住了,他从未听过这件事。 “你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吗?”老朱转过身,眼神锐利, “他这是在说,他驻守常州,就像坐在屋脊上,往左倒就能投靠张士诚,往右倒就能跟着咱。这是心怀异志!是对咱的不忠!” “这……这可能是酒后失言吧?”朱瑞璋下意识地辩解, “汤和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他跟着你出生入死,怎么可能投靠张士诚?” “酒后失言?”老朱冷笑一声,“怕是酒后吐真言!若不是心里有这念头,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这话传到咱耳朵里的时候,咱心里就埋下了一根刺。 一个心怀异志的人,即便立了再大的功,咱也不能完全信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当年鄱阳湖大战,对抗陈友谅的时候,汤和率领的水师,本该守住东侧防线, 结果他判断失误,被陈友谅的先锋船队突破,导致我军损失了三艘战船,死伤上千将士。 虽然后来他奋力弥补,击退了敌军,但这失误,也不能不记。” 老朱走到案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装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纸条。 他拿起一张,递给朱瑞璋:“你看看,这些都是咱记下的大臣们的过失。汤和的事,咱都记在上面了。” 朱瑞璋接过小纸条,上面的字迹是老朱的亲笔。 看着这些小纸条,朱瑞璋只觉得一阵无语。 老朱有时候这小心眼的毛病,还真是根深蒂固。就因为这两件事,记恨了这么多年,连灭国大功都不愿给汤和封公。 “哥,你这也太小心眼了吧?”朱瑞璋把小纸条放回盒子里, “常州那事,都过去多少年了,汤和这些年的忠心,你还看不到吗?他跟着你南征北战,哪有什么二心? 鄱阳湖那点失误,谁打仗没有个判断错的时候?哪有什么常胜将军,徐达当年还打过败仗呢,你不也照样封他为国公?” 他看着老朱,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而且你到底还藏着多少小纸条?是不是满朝文武的过失,你都记在上面了?” 老朱脸色一僵,随即有些尴尬地合上盒子:“咱这不是小心眼,咱是帝王。帝王之道,在于制衡,在于识人。 这些过失,不是为了记恨,而是为了提醒自己,哪些人可以重用,哪些人需要提防。” “提防是没错,但汤和需要你提防吗?”朱瑞璋反驳, “他现在都四十多快五十岁了,半截身子埋进土里了,手里的兵权也早就交得差不多了,他能对你有什么威胁?你这么做,寒的是老功臣的心啊!” 老朱沉默着,他知道朱瑞璋说得有道理。 可当年那句“如坐屋脊”的怨言,就像一根拔不掉的刺,始终扎在他心里。 “咱知道了,”老朱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汤和的事,咱再看看。你也别再逼咱了,容咱想想。” 朱瑞璋见他松口,也不再多说:“哥,我不是逼你。汤和是开国元勋,是跟着你一起打天下的老兄弟。 给他一个公爵,不仅是对他功劳的认可,也是给所有老功臣一个交代。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朱瑞璋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他知道老朱的性子,这次是不行了,但以后估计会在其他地方找补,这时候的老朱终究不是绝情之人, 汤和的功劳和忠心,他不会真的视而不见,不然历史上在洪武十几年的时候就不会封汤和信国公了。 离开皇宫,朱瑞璋没有回王府,而是直接去了中山侯府。 侯府的门房见是秦王驾到,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跑去通报。 朱瑞璋走进侯府,远远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 书房里,汤和依旧斜倚在太师椅上,面前的桌上又添了几个空酒壶,他的眼神更加浑浊,脸色也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涨得通红。 “汤大哥,”朱瑞璋走进正厅,轻声唤道。 汤和抬起头,看到是朱瑞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是秦王啊,真是稀客,快坐。” 他想要起身,却因为醉酒而踉跄了一下,被朱瑞璋扶住。 “汤大哥,别喝了。”朱瑞璋扶着他坐下,拿起桌上的空酒壶,递给一旁的管家,“把这些都撤了,换些醒酒汤来。” 汤福连忙应道:“是,王爷。” 很快,醒酒汤端了上来,朱瑞璋亲自给汤和盛了一碗:“喝了吧,醒醒酒。喝多了伤身子。” 汤和接过碗,一饮而尽,温热的汤液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看着朱瑞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不甘,还有几分不好意思。 “王爷,你都知道了吧?”汤和语气低沉,“那封赏的事。” 朱瑞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去问过陛下了。” “陛下怎么说?”汤和急切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朱瑞璋沉默了片刻,如实说道:“陛下说,他自有考量。” 汤和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他自嘲地笑了笑:“自有考量?还能有什么考量?”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空酒壶,摩挲着壶身,语气带着几分悲凉:“重九老弟,你说说,我汤和这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我哪次不是冲锋在前?濠州、滁州、集庆、鄱阳湖……我身上的伤疤,能给你数出一箩筐! 徐达封了魏国公,常遇春封了鄂国公,李文忠封了曹国公,就连冯胜都封了宋国公,我凭什么还是个中山侯?” “这次南征灭了安南和占城,这是多大的功劳啊!我拼死拼活,到最后还是个侯!” 汤和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陛下是不是觉得,我老了,没用了,就可以随便打发了?” 第444章 朱樉:太小 不够儿臣施展拳脚 朱瑞璋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汤和的委屈,他完全能够理解。开国功臣,功勋卓著,却因为陈年旧怨而得不到应有的封赏,换做是谁,估计都会心生不满。 “汤大哥,陛下并非不认可你的功劳。”朱瑞璋缓缓开口, “南征的功劳,陛下都记在心里。只是……他心里有个坎,过不去。” “坎?什么坎?”汤和疑惑地问道。 朱瑞璋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陛下记着当年你驻守常州时,酒后说的那句话。‘吾镇此城,如坐屋脊,左顾则左,右顾则右’。” 汤和愣住了,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他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这句话?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他想了半天,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当年驻守常州,确实因为军情紧急,心里有些不满,喝了些酒,但我绝对没说过这样的话! 就算说了,也只是酒后失言,随口抱怨几句,怎么可能有二心?” “陛下也是这么认为的,”朱瑞璋说道, “他觉得你这句话是心怀异志,所以一直记恨到现在。还有当年鄱阳湖之战,你判断失误,损失了几艘战船,陛下也记在心里。” 汤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桌子:“就因为这些?就因为几句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酒后失言,一次打仗的失误,就否定我一辈子的功劳?” 他站起身,踉跄着来回踱步,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怒,几分悲凉: “殿下,你知道吗?当年我当千总的时候,陛下他还是个牵马的行童,他还是我引荐给郭大帅的, 我就跟着他跟着他出生入死,打下了第一块地盘;他被追杀,是我拼死掩护,救了他的性命!” “我汤和这辈子,没对不起他,没对不起大明!”汤和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就算我真的说过那句话,就算我真的有过失误,这么多年的忠心耿耿,这么多的战功,还不足以弥补吗?” 朱瑞璋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中也有些无奈。 他走上前,拍了拍汤和的肩膀:“我知道你委屈。陛下的性子,你也知道,他是帝王,疑心重,有些事,一旦记在心里,就很难轻易放下。” “但你放心,”朱瑞璋的语气坚定, “你的功劳,百姓看在眼里,满朝文武也都看在眼里。就算这次没能封公又如何,大明的疆域还不够大,以后我有的是机会让你封上国公!” 汤和闻言心里虽然依旧不爽,但有朱瑞璋背书,那自己封公指日可待。 “王爷,谢谢你。”汤和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那个公爵头衔。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一辈子的功劳,被几句陈年旧怨给抹杀了。” …… 乾清宫的晨光总带着几分威严,鎏金铜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缠绕着殿内的梁柱,将案上堆积的奏折染得氤氲。 老朱今天难得的没有上朝,反而一直盯着墙上悬挂的巨幅舆图上——那是当初朱瑞璋给他那一幅, 虽然是靠着记忆画出来的,很多地方都没有画上去,但就现阶段而言,仅有的这些地方也足够大明开拓了。 “来人,传秦王即刻进宫。”殿外的侍卫躬身应诺,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 朱瑞璋刚在秦王府的演武场指导儿子朱承煜笨拙的练木剑,听闻传召,随手将剑扔给侍卫,换了身常服便策马入宫。 乾清宫内,老朱依旧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那些地名上,见朱瑞璋进来,头也未回: “重九,你来看,这南洋诸岛,像不像散落的珍珠?” 朱瑞璋走上前,顺着他的指尖望去:“你突然看这幅舆图,莫不是又想往外打?占城、安南刚平定,移民还没跟上,再用兵怕是吃不消。” “不是要打,是要种。”老朱转过身,神色凝重, “咱们兄弟当年定下的国策,你还记得吧?皇子成年后,要么分封海外开疆拓土,要么留京做闲散王爷。 如今标儿是太子,不用动,老二朱樉、老三朱棡都快成年了,老四也十二三了,是时候考虑他们的封地了。” 朱瑞璋心中一动,这事儿确实到了该提上日程的时候。 当初他可是花了大力气才劝老朱定下“海外分封制”——让成年皇子带着兵马、移民远赴海外,各自建立藩国,既为大明开拓疆土,又能避免京城权力倾轧。 这些年大明南征北战,疆域日扩,在锦衣卫强大的情报能力之下,海外的的情报也陆续传回,正是实施这一国策的绝佳时机。 “是该议一议了,”朱瑞璋点头, “不过封地之事非同小可,选得不好,要么皇子难以立足,要么将来尾大不掉。依我看,不如把老二、老三、老四叫来,让他们自己选。” “自己选?”老朱挑眉,“他们毛都没长齐,知道哪块地好?” “正因为毛都没长齐,才要让他们自己选。”朱瑞璋笑道, “选了自己想去的地方,将来才会用心经营,不至于怨天尤人。 而且咱又不是直接给他们现成的封地,是让他们成年后自己带兵去打,能打下来地盘才是真本事,不然别出去丢脸。” 老朱沉吟片刻,觉得这话有理。 他当年就是白手起家,一路打下来的江山才坐得安稳,让皇子们自己选未必是坏事。 “行,就按你说的办。”老朱抬手吩咐,“朴老狗,去把三位兔崽子都叫来,就说咱有大事商议。” 老朴躬身应诺,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时,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个少年郎并肩而入,个个身着锦袍,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的气质各不相同——朱樉身形颀长,眼神桀骜,带着几分躁动; 朱棡个头稍矮,面容憨厚,眼神里却透着几分桀骜; 朱棣年纪最小,却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如鹰,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王叔!”三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免礼,都过来。”老朱指了指舆图,“今日叫你们来,是商议你们成年后的封地之事。 咱大明国策早定,皇子成年后,要么分封海外开疆拓土,要么留京做闲散王爷,如今给你们选的,都是好地方,你们自己挑。” 朱樉三人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他们早已对沙场充满向往,留京做闲散王爷的选项,在他们心里根本没有考虑过。 三人快步走到舆图前,目光紧紧盯着南洋的方向,满脸好奇与期待。 朱瑞璋走上前,拿起一根玉簪,指着舆图上的一片岛屿:“这是第一个地方,琉球。” 他顿了顿,缓缓介绍:“琉球由数十个岛屿组成,总面积约两千多里,在大明东南海域,距离应天大约五千多里,坐船顺风顺水的话,二十多天能到。 这里气候温热,土地肥沃,盛产苏木等,岛上势力不强,容易收服。 而且琉球扼守东海与南洋的航道,将来做海上贸易,是块宝地。” 朱樉皱了皱眉:“才两千多里?也太小了吧?不够儿臣施展拳脚。” 第445章 朱樉:儿臣不愿要这三万现成的精兵 朱瑞璋笑了笑,玉簪移向西南方向:“第二个地方,真腊。” “真腊在安南以南,距离应天大约七千多里,坐船要一个多月。总面积约一万多里,比琉球大多了。 这里气候湿热,雨林茂密,盛产大象、象牙、香料,还有不少金矿银矿。 不过当地有个真腊王国,国力不算弱,军队擅长丛林作战,想要拿下,得费些功夫。” 朱棡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低声道:“雨林作战?怕是不好打吧?” “第三个,暹罗。”玉簪继续移动,“暹罗在真腊以西,距离应天八千多里,总面积约一万二千里。 这里平原广阔,物产丰富,水稻一年三熟,能养得起大量人口。暹罗王国实力不弱,有战象部队,但内部矛盾重重,只要策略得当,不难拿下。 而且暹罗临海,港口众多,将来不管是农耕还是贸易,都有潜力。” 朱棣的目光在暹罗的位置停留了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舆图边缘,没有说话。 朱瑞璋继续介绍:“第四个,爪哇。爪哇是南洋最大的岛屿之一,总面积约两万多里,在暹罗以南,距离应天一万多里,坐船要一两个月左右。 这里土地肥沃,盛产香料、胡椒、宝石,岛上有多个土著王国,相互攻伐,实力分散,容易各个击破。 不过爪哇气候湿热,瘴气较重,初去的人可能会不适应。” “第五个,三佛齐。”玉簪指向马来半岛南部, “三佛齐面积约八千多里,距离应天九千多里,是南洋的贸易枢纽,控制着海峡,来往商船众多,富得流油。 不过这里是一些教徒聚集之地,民风彪悍,而且有不少海盗盘踞,想要站稳脚跟,既要打土著,还要清海盗。” “第六个,苏门答腊。”朱瑞璋的声音顿了顿, “苏门答腊是南洋第二大岛,面积约一万八千里,在三佛齐以西,距离应天一万一千里。 这里资源丰富,有金矿、锡矿,还有大片的橡胶林,将来用处极大。 岛上部落林立,没有统一的政权,不过部分地区有外族商人势力,武器装备比土著先进。” “第七个,浡泥。浡泥在加里曼丹岛北部,面积约一万多里,距离应天一万二千里。 这里气候宜人,土地肥沃,盛产燕窝、沉香,还有丰富的油资源——这东西咱现在用得少,但将来用处无穷。 浡泥王国实力较弱,而且国王对大明颇有好感,说不定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最后一个,西洋琐里。”朱瑞璋玉簪指向另一处, “西洋琐里距离应天最远,大约一万五千里,坐船要三个多月。总面积约一万五千里,这里气候温暖,盛产棉花等,还有不少文明古迹。 不过当地有多个土邦王国,信仰复杂,而且距离大明太远,补给不便,难度最大,但一旦拿下,就能作为大明在西洋的跳板。 这些都是距离大明相对近一些的,等以后你们的弟弟,你们大哥的孩子选的时候会更远。” 朱瑞璋一一介绍完,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三个少年郎都盯着舆图,各自沉思——琉球虽近,却太小; 真腊、暹罗虽大,却有强敌;爪哇、苏门答腊资源丰富,却气候恶劣; 三佛齐、西洋琐里要么海盗横行,要么距离太远;浡泥虽易,却似乎少了些挑战性。 朱樉性子最急,率先开口:“王叔,这些地方看着都不错,但怎么都在海上?没有和大明陆地接壤的吗? 比如现在还没打下来的那些地方,咱直接从陆地打过去,多方便?” 朱棡也点头附和:“是啊王叔,海上风浪大,坐船那么久,还要适应气候,不如陆地征战稳妥。” 朱棣抬眼看向朱瑞璋,眼神带着几分探究:“王叔,是不是和大明接壤的地方,不让我们选?” 朱瑞璋闻言,收起玉簪,神色严肃起来,点头道:“不错。和大明有陆地直接接壤的地方,都是帝国未来的自留地。 比如西域、漠北…… 这些地方要么是战略要地,要么是待开发的沃土,需要朝廷直接管辖,派重兵驻守,不能分封给藩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分封海外,自有深意。一来,这些地方远离京城,你们建立藩国,既能开拓疆土,又不会威胁到中央政权; 二来,海上资源丰富,海运便利,将来藩国与大明互通有无,能让国库更充盈; 三来,你们各自为战,相互竞争,也能激发你们的斗志,不至于养尊处优。” 老朱接口道:“咱把话说明白,要是你们不想去海外征战,也可以留在京城,做个闲散王爷,一辈子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这话一出,三个少年郎齐齐抬头,眼神中满是不屑。 朱樉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父皇,儿臣不做那劳什子闲散王爷!我朱家男儿,当驰骋沙场,开疆拓土,岂能一辈子困在京城,做个无所事事的王八?” “二哥说得对!”朱棡也挺直腰板,语气坚定, “儿臣宁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不愿留在京城享清福!那些岛屿,虽然看着难打,但越是难打,打下来才越有成就感!” 朱棣年纪最小,却说得最沉:“父皇,王叔,儿臣也愿意去海外。当年父皇和王叔打天下,也是从无到有, 儿臣也想效仿先辈,自己打下一片江山,让后世子孙记得,大明的海上藩国,是我朱棣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老朱看着三个儿子意气风发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份血性,朱家的江山,从来不是靠安逸守来的,而是靠一代代人的征战打下来的。 “好!不愧是咱朱家的儿郎!”老朱哈哈大笑,拍了拍朱樉的肩膀,“既然你们都愿意去,那咱就定下规矩: 等你们三人各自成年,届时咱给你们每人调拨三万精兵,两万移民,还有足够的粮草、军械、种子、农具,你们自己率军出发,去自己选的地方开拓疆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丑话说在前头,到了自己选的地盘,朝廷不会再给你们派一兵一卒、一粒粮草的支援。 能不能站稳脚跟,能不能打下地盘,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要是打输了,战死沙场,那是你们的命; 要是被土著赶回来,或者弃城而逃,那咱可饶不了你们,直接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回京!” “儿臣遵旨!”三人齐齐躬身,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朱樉看了一眼自己这两位弟弟,忽然开口道:“父皇,儿臣不愿要这三万现成的精兵。”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老朱刚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眉头一挑,眼中满是诧异: “嗯?你这兔崽子又耍什么花样?现成的精兵给你送到手上,还不想要?” 朱瑞璋也有些意外,他原以为朱樉会迫不及待地接过兵权,毕竟这小子向来好勇斗狠,没想到竟会拒绝。 他打量着朱樉,只见这少年郎挺了挺腰板,神色严肃,不像是在胡闹。 第446章 老朱的子嗣 没有一个简单的 朱樉迎上老朱和朱瑞璋的目光,语气笃定:“父皇,王叔,并非儿臣不识好歹。 现成的军队固然精锐,可他们大多有家有室,上有老下有小,在大明本土早已扎根。 让他们跟着儿臣远赴海外,万里迢迢,水土不服不说,日夜思念妻儿父母,心思定然不在征战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儿臣听说,当年父皇打天下时,身边的弟兄大多是无家可归的流民、孤儿,或是走投无路的壮士。 他们无牵无挂,把军队当成自己的家,把袍泽当成自己的亲人,打仗时才肯拼命,才会死心塌地跟着主帅。” “儿臣想去各地收拢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还有战乱中失去亲人的孤儿以及街头乞丐。”朱樉的眼神亮了起来, “这些人流离失所,受尽苦难,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他们就会对儿臣感恩戴德,对军队有归属感。 他们没有家室的羁绊,没有思乡的顾虑,只要加以训练,定然能成为一支战无不胜的铁军!” 老朱放下茶杯,手指敲击着龙案,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朱樉这小兔崽子说得有几分道理。 当年他起兵时,身边的人何尝不是因为走投无路才跟着他出生入死?这些人没有退路,只能往前冲,才造就了一支所向披靡的明军。 朱瑞璋心中更是掀起了波澜,老朱的子嗣,没有一个简单的。 他看着眼前的朱樉,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历史上那个荒唐暴戾、在封地作恶多端的秦王。 历史上的朱樉就藩西安后,大兴土木,残害百姓,最终被三名老妇人毒杀,落得个恶名昭彰的下场,堂堂大明第一塞王,被三个老妇人毒杀啊,说出来都荒谬。 可眼前的朱樉,不仅有野心,还有如此清醒的认知和独到的眼光,这哪里是荒唐王爷,分明是个有勇有谋的帅才! “你小子倒是想得周全。”老朱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可你知道收拢流民和孤儿有多难吗?这些人流离失所,对官府本就心存戒备,未必肯轻易跟你走。 而且孤儿大多年幼,想要训练成军,至少需要三五年时间,你等得起吗?” “儿臣等得起!”朱樉立刻答道, “儿臣还有一年多才成年,这一年多里,儿臣可以先去应天周边各州府收拢流民和孤儿,先挑选年纪稍大、身体强健的,加以初步训练。 等成年就藩时,他们也能有几分战力。 至于那些年幼的孤儿,儿臣可以设立营寨,请先生教他们读书识字,请老兵教他们武艺,等他们长大,自然就是最忠诚的将士。” 他越说越兴奋,眼神中闪烁着光芒:“而且,这些流民和孤儿无牵无挂,儿臣给他们赐姓,让他们成为皇家的子民,他们定然会对儿臣忠心耿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反观那些现成的军队,他们虽然精锐,但远赴海外,心中必然考虑到自己的小家,打仗时难免畏首畏尾,怎比得上这些为自己而战的将士?” “二哥说得对!”一旁的朱棡突然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老朱, “父皇,儿臣也不愿要现成的军队!儿臣也要像二哥一样,收拢流民和孤儿组建军队! 那些流民孤儿可怜,儿臣给他们一条生路,他们定然会跟着儿臣好好打仗!” 朱瑞璋看向朱棡,心中又是一番感慨。 历史上的朱棡就藩太原,虽然性情骄纵,但也颇有军事才能,多次抵御北元入侵,镇守边疆多年,立下赫赫战功。 如今看来,这小子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颇有几分见风使舵的机灵,也有自己的野心。 还没等老朱说话,朱棣也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儿臣也恳请父皇恩准,让儿臣自行收拢流民和孤儿组建军队。 二哥所言极是,无羁绊者方无牵挂,这样的军队才能所向披靡。 儿臣愿意从最基础做起,训练出一支属于自己的铁军,将来在海外开疆拓土,为大明争光!” 这下轮到朱樉傻眼了,他瞪着朱棡和朱棣,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你们俩凑什么热闹?我先说的!你们都去收流民乞丐,我去哪里找?我还有一年多就要就藩了,哪有那么多时间跟你们抢?” 朱棡憨厚地笑了笑:“二哥,天下流民那么多,各地都有,也不差你那点。 我去河南、山东一带收,那里灾荒多,流民肯定不少,不跟你抢应天周边的。” 朱棣也说道:“二哥,我去沿海一带,那里富庶,但也有不少无家可归的孤儿和流民, 咱们各凭本事,谁收得多,谁训练得好,全看自己的能耐,算不上抢吧?” “怎么不算抢?”朱樉急了,“流民和孤儿就那么多,你们都收了,我收什么?除了太子大哥,我就是大哥,你们得听我的! 再说了,我再有一年就要出发,你们还有几年才成年,有的是时间慢慢收,凭什么跟我抢?” “二哥,话不能这么说。”朱棣据理力争, “就藩之事,关乎一辈子的基业,自然要越早准备越好。我虽然还有好几年年才成年,但早点收拢流民,早点训练,等出发时,军队的战力也更强。 再说了,兄弟之间,理应公平竞争,凭什么让着你?” “你……”朱樉被朱棣说得哑口无言,转头看向老朱,带着几分委屈, “父皇,你看看他们!我先说的主意,他们跟着学就算了,还跟我抢资源!你得为我做主啊!” 老朱看着三个儿子吵得面红耳赤,又气又笑,转头对朱瑞璋道: “你看看这三个兔崽子,一个个的,野心倒不小,还没开始做事,先内讧起来了。” 朱瑞璋也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道:“这说明他们都有上进心,总比死气沉沉的好。 不过,流民和孤儿确实是有限的,也不能让他们无节制地争抢,得定个规矩。” 他走到舆图前,拿起玉簪,在上面划了三个区域: “这样吧,老二明年就藩,时间最紧,就负责应天周边府县,这一带是大明腹地,流民和孤儿相对集中,也方便他就近管理训练。 老三负责河南、山东、安徽一带,那里灾荒过后,流民较多,也有不少孤儿,地域广阔,足够他收拢兵力。 老四负责江浙、福建一带,那里经济发达,但也有不少战乱遗留的孤儿和无家可归的流民,还能利用沿海的优势,训练一些水师。” 朱瑞璋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你们三人,各管一摊,不得越界争抢,不得强征强抓,必须以安抚为主,给流民和孤儿提供温饱,让他们自愿加入。 朝廷会给你们每人拨一笔启动资金,用于搭建营寨、购买粮草和农具,但后续的开销,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可以开垦荒地,种植粮食,或者做些小生意,自给自足。” 顿了顿,朱瑞璋眼角露出一丝狡黠:“当然,你们也可以给户部借贷,到时候打下封地后再还。” 老朱点了点头,补充道:“你们王叔说得对!咱再加上几条规矩:第一,收拢流民和孤儿时,必须登记造册,注明籍贯、年龄、来历,不得收留奸邪之徒、逃犯和奸细; 第二,训练军队时,必须严明军纪,不得虐待士兵,不得纵容他们为非作歹,若有违反,军法处置; 第三,每年年底,你们要向朝廷汇报收拢人数、训练成果和开销情况,朝廷会派御史巡查,若有虚报、贪污等情况,严惩不贷!” 第447章 五日后选择 老朱看着自己的三个儿子,语气加重:“你们三个,都是咱朱家的好儿郎,都是咱的种,咱朱家的儿郎,可以没有别的,但得有骨气,骨头得硬, 既然你们都想自己组建军队,咱就给你们这个机会。 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谁搞砸了,收拢不到足够的人手,或者训练不出能打仗的军队,到时候可别怪咱不给你们派兵,直接让你们做闲散王爷!” 朱樉三人闻言,连忙躬身领命:“儿臣遵旨!” 朱樉虽然还有些不情不愿,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应天周边的流民确实不少,足够他组建一支军队了。 朱棡和朱棣也满意地点头,各自的区域都有足够的资源,只要好好干,一定能训练出一支强大的军队。 看着三小子意气风发的模样,朱瑞璋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了历史上老朱的这些儿子们,虽然大多结局不算好,但不可否认,他们都继承了老朱的血性和野心。 历史上的朱樉,就藩西安后,虽然荒唐暴戾,但也并非一无是处,他曾多次率军出征西番,立下赫赫战功,只是最终被自己的残暴所害。 如果这一世,他能通过收拢流民和孤儿组建军队,体会到权力的来之不易,感受到士兵们的忠诚和依赖,或许能收敛自己的性子,成为一名真正的贤王。 朱棡历史上镇守太原,抵御北元,战功赫赫,性情虽然骄纵,但在军事上确实有不小的才能。 这一世让他自己组建军队,去河南、山东一带开拓,想必他能发挥自己的优势,打造出一支铁血之师。 而朱棣,历史上发动靖难之役,夺取皇位,成为明成祖,开创了永乐盛世,其军事才能和政治手腕都堪称一流。 这一世,他没有了争夺皇位的机会,转而投向海外开疆拓土,以他的能力,想必能在南洋打下一片广阔的天地,建立一个强大的藩国。 朱瑞璋心中不禁感叹:老朱的基因是真的强大。 这些儿子们,个个都不是池中之物,若是历史上老朱没有大肆分封藩王,没有后来的削藩之争,而是让他们像现在这样,各自带着军队去海外开疆拓土, 或许大明的疆域会更加辽阔,就不会有那群野猪皮什么机会,历史也会是另一番景象。 现在老朱的海外分封国策,给了这些皇子们一个全新的出路。 他们不必再为了京城的权力而明争暗斗,不必再担心被朝廷削藩,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在海外开拓属于自己的江山,建立不朽的功勋。 这不仅能为大明扩大疆域,还能避免内部的权力倾轧,可谓是一举两得。 朱瑞璋正思忖着,老朱拍了拍他的肩膀:“重九,你觉得这三个兔崽子能成吗?” 朱瑞璋回过神,笑道:“这还用问? 他们都是你的儿子,骨子里带着朱家的血性和韧劲,只要好好引导,再加上背靠大明这么一个庞大帝国,若不能成事,干脆回家奶孩子算了。 不过,他们毕竟年轻,缺乏经验,还需要派人协助他们。” “嗯,你说得对。”老朱点了点头, “咱打算让汤和协助老二,常遇春协助老三,徐达协助老四。这三人都是开国功臣,打仗经验丰富, 让他们给三个兔崽子当师傅,传授兵法谋略和治军之道,想必能少走不少弯路。” 朱瑞璋心中暗赞老朱考虑周全,有这三位大将协助,三个皇子成功的概率无疑会大大增加。 “好想法。”朱瑞璋说道, “不过,还要提醒他们,只可指导,不可代劳。让皇子们自己去经历,去成长,将来才能真正独当一面。” “咱明白。”老朱笑道,“咱会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只做参谋,不插手具体事务,让三个兔崽子自己当家作主。” 朱樉、朱棡、朱棣兄弟三人全然没注意到身后老朱二人正在为他们谋划,此刻正围着舆图,目光灼灼,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舆图上的每一个地名,都藏着一片未知的天地,也藏着足以让少年人心潮澎湃的野心。 方才朱瑞璋的一番介绍,早已在他们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海外藩王,开疆拓土,这八个字,对他们而言,远比京城的锦衣玉食、闲散富贵更具吸引力。 三个少年一会看看爪哇、一会儿看看暹罗、一会看看三佛齐…… 兄弟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从爪哇的瘴气,说到暹罗的战象,从三佛齐的海盗,谈到苏门答腊的土著,各有看法,都觉得自己看中的地方最好,却又都能找出一堆顾虑。 乾清宫内,原本肃穆的气氛,被他们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搅得热络起来,连殿角鎏金铜炉里飘出的檀香,都似乎带上了几分躁动的气息。 老朱靠在龙椅上,捻着胡须,看着三个儿子争论的模样,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他年轻时,何尝不是这般模样?对着一张简陋的舆图,就能畅想打下一片江山的豪情。 他没有插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朱瑞璋,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朱瑞璋微微一笑,走上前,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这一声不大,却瞬间让三个争论不休的少年安静下来,齐齐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怎么?都选好了?”朱瑞璋挑眉问道。 三个少年互相看了看,都摇了摇头。朱樉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悻悻:“王叔,这地方看着都好,可顾虑也多,实在拿不定主意。” 朱棡也点了点头:“是啊王叔,爪哇大是大,瘴气太凶;暹罗富是富,强敌不少;三佛齐更富,可海盗和教徒太难缠……” 朱棣则躬身道:“王叔,儿臣觉得,此事关乎一生基业,不可草率,仅凭方才的只言片语,实在难以判断哪块地盘最适合自己。” 朱瑞璋闻言,心中暗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些少年郎,有野心,有冲劲,却缺乏足够的阅历和见识。 仅凭他一番口头介绍,就想让他们做出关乎一生的抉择,未免太过儿戏。 他走到舆图旁,抬手按住舆图,目光扫过三个少年,语气郑重:“你们说得对,此事关乎一生基业,确实不能草率。 方才我所说的,不过是皮毛而已,爪哇的瘴气究竟有多严重?当地土著的战斗力到底如何? 暹罗的战象部队,有没有破解之法?三佛齐的海盗,巢穴在哪里? 苏门答腊的商人,背后有什么势力撑腰?这些,都不是靠我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给你们五天时间,这五天里,你们可以去锦衣卫衙门。 那里有各地探子传回的情报,小到一个部落的风俗,大到一个王国的兵力部署,应有尽有。 可以去户部。户部掌管天下钱粮、人口、物产,爪哇一年能产多少香料,暹罗的水稻亩产多少,三佛齐税收几何,都能在户部查到大概。 还可以去兵部。兵部有各地的大致舆图,你们可以去查查。” 朱瑞璋的话音刚落,三个少年的眼睛就亮了起来,是了,锦衣卫的密报,户部的账册,兵部的舆图, 这些东西,才是他们做出抉择的根本依据。 “王叔,确定这些东西能让我们去看吗?”朱樉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要知道,锦衣卫、户部、兵部,这些都是朝廷的核心衙门,寻常大臣想要查阅里面的资料,都要经过层层审批,更何况他们这些尚未成年的皇子。 老朱在一旁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傲娇:“有什么不可以的?咱是皇帝,你们是咱的儿子! 为了让你们将来能在海外站稳脚跟,别说查阅资料,就是调几个人给你们当参谋,也不是不行!” 朱瑞璋笑着补充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第一,查阅资料时,必须有专人陪同,不得擅自抄录、损毁任何文书。 第二,五天之后,你们必须做出抉择,一旦选定,不许反悔,不许更换。 要知道,你们是大明的第一批海外藩王,可以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三个少年:“你们看看这舆图,现在可选的,都是距离大明不算太远、资源相对丰富、难度相对较低的地方。 爪哇、暹罗、三佛齐、苏门答腊、浡泥,哪一个不是宝地? 可你们想想,等你们之后,那些成年的皇子呢?他们还能选到这么好的地方吗?” 第448章 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朱瑞璋抬手,指向舆图的更远处:“再过十年、二十年,大明的战船能驶得更远,到时候,可供选择的地盘,只会是那些更遥远、更蛮荒的地方。 西洋的深处,还有更广阔的土地,可那里距离大明几万里,风浪更大,瘴气更重,土著更凶悍,势力更复杂! 你们现在选的,是大明开拓海外的第一波红利,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三个少年的心上。 他们都是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朱瑞璋的意思。第一批藩王,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他们可以借着大明南征安南、占城的余威,借着海船技术的优势,去征服那些相对容易的地盘。 而后来的皇子,只能去啃那些更硬的骨头。 朱樉的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他猛地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咱们是第一批!好地方都让咱们挑了,后面的藩王们,只能去更远的地方!这可真是天大的便宜!” 朱棡也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庆幸:“可不是嘛!要是晚几年,怕是连暹罗、三佛齐都没得选了!” 朱棣也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 朱瑞璋看着三人,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记住,选择封地,不是选一块最富的地方,而是选一块最适合自己的地方,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 最终选哪里,还是要看你们自己的判断。五天之后,乾清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你们的抉择!一旦说出口,就没有回头路了!” “儿臣遵旨!”三个少年齐声应道,眼神里满是振奋。 他们不再是之前那种茫然无措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胸有成竹的坚定。 他们知道,这五天的时间,将决定他们未来一生的方向。 老朱看着三个儿子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旁,大手一挥,声音洪亮: “好!就这么定了!朴老狗,传旨下去,让锦衣卫、户部、兵部,全力配合三位皇子查阅资料!谁敢推诿扯皮,咱扒了他的皮!” “老奴遵旨!”老朴连忙躬身应道,快步退了出去,去传旨了。 乾清宫内,气氛愈发热烈。 三个少年围着舆图,又开始低声讨论起来,只是这一次,他们的讨论不再是漫无目的的争论, 而是带着明确的方向——五天之后,他们要选出最适合自己的那块封地,然后,带着自己亲手组建的军队,去海外,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江山。 朱瑞璋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海外分封这步棋是必须要走的,这些皇子也不再是困在京城的笼中鸟,而是即将翱翔于海外的雄鹰。 他们将带着大明的火种,在大明之外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开疆拓土。 用不了多久,大明的旗帜,就会插遍海外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乾清宫内一片欢腾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高亢的呼喊: “八百里加急!捕鱼儿海急报!曹国公李文忠,于捕鱼儿海大破北元!捷报传到——” 这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乾清宫的上空,老朱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看向殿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快!呈上来!” 朱瑞璋的心也猛地一跳,历史上,蓝玉在捕鱼儿海大破北元,一战封神,彻底摧毁了北元的中枢, 只是这一次,李文忠怕是不能拿到理想大战果! 没一会儿,一个浑身风尘仆仆的信使,捧着一封捷报,踉踉跄跄地冲进殿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声音嘶哑地喊道:“陛下!曹国公……曹国公于捕鱼儿海,大破北元主力!歼敌两万余!缴获牛羊马匹无数!只是……只是……” 斥侯说到这里,声音哽咽,脸色不甘,再也说不下去。 老朱以为李文忠受了伤,上前一把抢过捷报,颤抖着双手,撕开火漆封口。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捷报上的字迹,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激动,渐渐变得凝重,最后,化为一丝深深的惋惜。 朱瑞璋连忙走上前,凑过去看捷报,捷报上详细记载了捕鱼儿海之战的经过—— 原来,李文忠料到北元必然会伏击他,而最佳的伏击地点莫过于捕鱼儿海,于是他千里奔袭,打了北元一个时间差。 他赶到的时候,北元军毫无防备,营寨之中,到处都是饮酒作乐的士兵,牛羊马匹散落在四周,一派松懈的景象。 李文忠抓住这个机会,下令全军衔枚疾走,悄无声息地逼近北元大营。 待到黎明时分,天色微亮,北元军还在睡梦之中,李文忠一声令下,明军如同猛虎下山,从四面八方冲进北元大营。 喊杀声震天动地,北元军从睡梦中惊醒,顿时乱作一团。他们来不及披甲,来不及拿起武器,就被明军砍倒在地。 此一战,明军大获全胜,歼敌两万余人,缴获牛羊马匹近十万头。 但捷报的后半部分,却笔锋一转,满是遗憾—— 李文忠本想乘胜追击,率领大军直捣哈拉和林,生擒爱猷识理达腊,彻底消灭北元。 可就在这时,兀良哈部和瓦剌部,突然出兵,从两侧夹击明军。 兀良哈部和瓦剌部,都是草原上的强大部落,他们既不愿看到北元被大明彻底消灭,也不愿看到大明的势力在草原上过度扩张。 于是,他们选择在这个时候出手,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明军虽然精锐,但征战日久,又刚经历了大战,早已疲惫不堪。 面对兀良哈和瓦剌两部的夹击,明军腹背受敌,陷入了极为不利的境地。 李文忠无奈之下,只得下令退兵。 他率领明军,且战且退,付出了一定的伤亡代价,才终于摆脱了兀良哈和瓦剌的追击,退回了大宁。 捷报的最后,李文忠写道:“臣未能生擒北元伪帝,未能踏平哈拉和林,未能为先母雪恨,实乃罪该万死! 然臣心不死,待休整兵马,补充粮草,待时机成熟,定当再次北伐,誓灭北元,以报陛下知遇之恩,以慰先母在天之灵!” 老朱看完捷报,久久不语,神色复杂,有庆幸,有遗憾。 朱瑞璋也沉默着。 捕鱼儿海大捷,意义重大。这一战,彻底摧毁了北元的有生力量,让北元再也无力组织大规模的反扑。 只是,兀良哈和瓦剌两部的出手,也让他意识到,草原上的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彻底平定草原,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朱瑞璋走上前,看着老朱的神色,轻声道:“哥,保儿已经做得很好了。捕鱼儿海大捷,已经重创了北元。 兀良哈和瓦剌两部出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草原上的部落,素来如此,他们绝不会坐视北元被灭。” 老朱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咱知道。只是可惜了,差一点,就能踏平哈拉和林,生擒那个伪帝。” 朱瑞璋安慰道:“来日方长,北元经此一役,已经元气大伤。 爱猷识理达腊惶惶如丧家之犬,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兀良哈和瓦剌两部,虽然暂时联手,但他们之间也不可能精诚团结的, 等大明休养生息几年,国力更盛,再派大军北伐,定能彻底平定草原。” 老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遗憾,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来日方长。 咱大明的江山,还长得很。北元、草原、西洋……总有一天,都要纳入咱大明的版图!”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幅巨大的舆图。舆图上,大明的疆域,已经东起东海,南达安南、占城,北抵大宁。 而在更远的地方,南洋诸岛星罗棋布,草原深处狼烟未散。 第449章 胡惟庸也想海外建国? 老朱和秦王把三位皇子叫到乾清宫瓜分藩属国的消息并未刻意隐瞒,很快就传到了诸位大臣耳朵里,这让他们震惊不已。 要知道,除了老朱的几个老兄弟,大明要将皇子分封海外的消息他们是听都没听过, 所有大臣都还在好奇,二皇子马上就要成年了,陛下咋还没找他们商议皇子的去处,结果直接来了坨大的。 要知道,这可不是家事,这是国事,陛下都不问他们了,直接就和秦王定下了,那还要他们干什么? 最先坐不住的,是翰林院的学士们,宋濂颤巍巍地冲进翰林院值房,将手里的《春秋》狠狠拍在案上,气得花白的胡须都在发抖: “荒唐!简直是天大的荒唐!天朝上国,怀柔远人,岂能动辄以兵戈加诸藩属? 南洋诸国,虽僻处蛮荒,却也年年遣使朝贡,俯首称臣,陛下此举,是要失信于天下啊!” 值房里的翰林们,个个噤若寒蝉。他们大多自幼熟读圣贤书,信奉的是“王者不治夷狄,来者不拒,去者不追”的古训。 在他们看来,大明是天朝上国,南洋诸国是臣服的藩属,理应以恩德感化,以礼教约束,哪里能让皇子带兵去抢人家的地盘?这不是强盗行径吗? “宋师说得是。”一个年轻的翰林小心翼翼地开口, “南洋之地,瘴气弥漫,毒虫遍地,百姓茹毛饮血,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陛下让三位皇子去那种地方,岂不是把皇子往火坑里推?” “还有!”宋濂越说越气,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分封皇子,开疆拓土,这是关乎社稷存亡的大事,陛下竟不大臣商议,不与六部九卿共议,只与秦王私下定夺,这成何体统? 我朝设立丞相,设立六部,难道是摆着看的吗?” 宋濂的话,说到了文官们的心坎里。 自洪武初年,老朱设立丞相总揽朝政,又设六部,分理庶务, 可如今,这般天大的事,陛下竟绕过了丞相,绕过了六部,直接与秦王定下,这让他们这些文官,情何以堪? 消息传到胡惟庸的相府时,已是黄昏。 相府的书房里,檀香袅袅,胡惟庸斜倚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和田玉扳指,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的长子胡宪站在一旁,脸色焦急地说道:“父亲,外面都传遍了,陛下要将三位皇子分封到南洋蛮荒之地,还要让他们带兵去打那些藩属国! 宋濂老先生已经说要进宫劝谏,您看……” 胡惟庸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讥诮。他将玉扳指丢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劝谏?宋濂这老儿,一辈子读死书,死读书,除了引经据典,还会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南洋蛮荒之地,他还真是……改不了那股子农民习气。” 在胡惟庸看来,老朱这辈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没文化的农民。 当年起兵,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后来打下江山,当了皇帝,骨子里还是个农民。 农民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土地!是地盘!不管这土地是肥沃的中原良田,还是蛮荒的南洋荒岛,只要能划拉到自己名下,就觉得是赚了。 “海外那些蛮荒之地,蚊虫肆虐,瘴气横行,百姓茹毛饮血,连饭都吃不饱。” 胡惟庸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陛下倒好,把自己的亲儿子,往那种地方送,这是八辈子没种过地,生怕子孙后代没地种了?” 胡宪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道:“父亲,那您觉得,陛下此举,是对是错?” “对?错?”胡惟庸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深邃, “在陛下眼里,这自然是对的。他要的是大明的疆域,要的是朱家的万世基业。 那些南洋荒岛,现在看是蛮荒之地,将来若是能开垦出来,能种粮食,能产香料,能通贸易,那就是宝地。陛下打的是这个算盘。”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满:“只是,陛下此举,未免太过独断专行了。 我是当朝左丞相,百官之首,分封皇子,开疆拓土,这是国之大事,理应与我商议,与六部九卿商议,与百官共议。 陛下倒好,直接与秦王在乾清宫里定了,连个通气都没有。这是……防备着我胡惟庸啊!” 说到这里,胡惟庸的眼神冷了几分。 他自拜相以来,兢兢业业,辅佐陛下处理朝政,将中书省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如今,这般关乎国本的大事,陛下竟绕过了他,这让他不得不心生警惕。 难道是陛下觉得,他胡惟庸权势太大,已经威胁到了皇权? 胡宪闻言,脸色一变:“父亲,那您……” “我?”胡惟庸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我自然要进宫劝谏。宋濂那老儿,劝谏是为了所谓的天朝上国体面,为了所谓的礼教名分。 我劝谏,是为了朝政规制,是为了丞相的权柄。陛下可以不采纳我的建议,但不能绕过我这个丞相!” “不过……” 胡惟庸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海外分封,倒也未必……不是个机会。” “机会?”胡宪更加不解了,“父亲,什么机会?” 胡惟庸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踱步,语气带着几分沉吟:“你想,陛下让三位皇子去海外开疆拓土,赐兵赐民,赐土地。 那些皇子,将来在海外建立藩国,就是一方诸侯,土皇帝。若是……若是我也有机会去海外建国呢?”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野心。他是左丞相,百官之首,权势滔天。 可在应天,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他终究是个臣子,一举一动,都要受到陛下的猜忌,受到武将集团的掣肘。 若是能去海外,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家,那他就是国王,是君主,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只是…… 胡惟庸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那些南洋蛮荒之地,实在是……太穷了。瘴气弥漫,蚊虫肆虐,连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去了那种地方,别说当国王了,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哪里比得上应天的锦衣玉食,朝堂上的权势滔天?” 他的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去海外建国,做一方诸侯,逍遥自在; 另一个小人说,海外蛮荒之地,苦不堪言,不如留在应天,继续做他的左丞相。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胡惟庸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父亲,您……”胡宪看着他的模样,欲言又止。 “行了,别说了。”胡惟庸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静, “备车,我要进宫。宋濂那老儿,估计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 夜色渐深,应天府的街道上,车马稀少。 胡惟庸的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车里,胡惟庸闭着眼,心里却在盘算着。 他知道,这次进宫劝谏,十有八九是要碰壁的。陛下的性子,他太了解了。 一旦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还有秦王朱瑞璋在一旁撑腰。 那个秦王,可不是个好惹的主。 朱瑞璋这些年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 他不仅能打仗,还颇有谋略,深得陛下的信任。 更重要的是,这个秦王,说话做事,向来直来直去,不留情面,对他貌似更是没什么好感。 想到这里,胡惟庸的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第450章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与此同时,皇宫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文官。 宋濂还有六部的几位尚书站在最前面,他们一个个身着朝服,神色凝重,在宫门口静静等候。 看到胡惟庸的马车驶来,宋濂连忙迎了上去,拱手道:“胡相,你可来了!” 胡惟庸走下马车,回了一礼,语气平淡:“宋大人,深夜进宫,惊扰陛下,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宋濂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此事关乎社稷存亡,关乎天朝上国的体面,就算是惊扰陛下,也顾不得了!” 胡惟庸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跟宋濂这种老夫子,是说不通的。 不多时,宫门打开,内侍传旨,宣众臣进宫。 乾清宫的偏殿里,灯火通明。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朱瑞璋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一把朱承煜的小木剑。 众臣鱼贯而入,齐齐拱手:“臣等参见陛下,参见秦王!” “平身吧。”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深夜进宫,所为何事?” 宋濂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臣等听闻,陛下欲将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分封到南洋蛮荒之地,赐兵赐民,让他们开疆拓土,征伐藩属。此事是否属实?” 朱元璋抬眼看向宋濂,语气平淡:“属实。怎么?宋先生有何异议?” “臣有异议!”宋濂抬起头,声音洪亮, “陛下,臣以为,此举万万不可!天朝上国,怀柔远人,以德服人。南洋诸国,虽僻处蛮荒,却也年年遣使朝贡,俯首称臣,是我大明的藩属。 陛下让三位皇子带兵征伐,是要失信于天下,失我天朝体面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春秋》有云:‘王者不治夷狄,来者不拒,去者不追。’夷狄之地,化外之民,本就不该纳入华夏版图。强行征伐,只会劳民伤财,得不偿失。 更何况,南洋之地,瘴气弥漫,毒虫遍地,三位皇子金枝玉叶,岂能去那种地方受苦?陛下三思啊!” 宋濂的话,句句引经据典,说得义正词严。 身后的文官们,纷纷附和:“陛下三思!” “宋大人所言极是!” 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沉,他刚要开口,却被朱瑞璋抢先一步。 朱瑞璋走上前,目光扫过宋濂,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宋老先生,你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读得都糊涂了吧?” 宋濂一愣,没想到朱瑞璋会突然开口。 他抬起头,看着朱瑞璋,语气带着几分不悦:“秦王此言何意?” “何意?” 朱瑞璋嗤笑一声,“本王问你,南洋诸国,真的是俯首称臣吗?这些年,我大明的商船没少被劫掠吧? 根据锦衣卫的消息,可有不少是被这些藩属国劫掠的,你觉得他们的国王会一无所知?这就是你说的俯首称臣?”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还有,你说南洋是化外之民,不该纳入华夏版图。 那本王问你,当年秦始皇南征百越,汉武帝开拓西域,唐太宗平定突厥,难道他们都错了?他们难道不知道那些地方是蛮荒之地? 他们知道!但他们还是要打!因为他们知道,天朝上国的体面,不是靠忍让换来的,是靠兵锋打出来的!是靠疆域扩出来的!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宋濂被朱瑞璋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朱瑞璋的目光,又扫向身后的文官们,语气带着几分冰冷:“你们这些人坐在书斋里,读着圣贤书,喝着清茶,就以为天下太平了? 你们可知道,你们所谓的天下太平是多少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 你们不知道!你们只知道引经据典,只知道谈什么天朝上国体面,只知道心疼那些所谓的藩属国!” 他走到胡惟庸面前,目光锐利:“胡相,你是百官之首,本王问你,我大明的疆域,是怎么来的?是靠陛下带着我们,一刀一枪,从尸山血海里打出来的!不是靠你们坐在朝堂上,谈出来的!” 胡惟庸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躬身道:“秦王所言极是。只是,分封皇子,开疆拓土,关乎国之大事,陛下理应与百官商议,与六部九卿共议。” “商议?”朱瑞璋嗤笑一声, “商议什么?商议要不要打?商议要不要让那些藩属国,继续劫掠我大明的商船?继续杀害我大明的百姓? 胡相,你别忘了,当年陛下打天下的时候,可没跟谁商议! 他只跟那些提着脑袋冲锋的弟兄商议!只跟那些愿意为大明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商议!” 他的目光,又扫过所有文官,语气带着几分警告:“本王今日把话撂在这里,陛下分封皇子,开拓海外疆土,这是既定的国策,谁也改不了!谁也别想改! 若是有人敢在朝堂上散布流言,动摇军心,若是有人敢把这些话传到番邦耳中,乱我大明的藩属谋划, 那就休怪本王不讲什么体面!休怪陛下的锦衣卫,不讲什么君臣情分!” 朱瑞璋的声音,在偏殿里回荡,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文官们一个个低下头,他们知道,朱瑞璋说得出,就做得到。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朱瑞璋怼得文官们哑口无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就知道,让朱瑞璋出面,准没错,这些文官,就是欠收拾。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秦王说得对。我大明的皇子,就该去闯,去打,去把那些蛮荒之地,变成我大明的良田沃土! 南洋诸国,若是安分守己,年年朝贡,咱自然会善待他们。可他们却敢劫掠我大明商船,杀害我大明百姓,那咱就不能客气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分封皇子,开拓海外,这是大明的国策。谁敢反对,谁敢阻挠,咱就治谁的罪!都听明白了吗?” “臣等遵旨!”文官们齐齐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胡惟庸跪在地上,低着头,心里却五味杂陈。他知道,这次劝谏,彻底失败了。 陛下的态度,秦王的强硬,都让他明白,海外分封的国策,已经无法动摇。 只是,他的心里,却又升起了一丝异样的念头。 既然陛下铁了心要分封皇子,开拓海外,那他胡惟庸,是不是也能从中,捞到一点好处?比如……求陛下赐他一块海外封地?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压了下去。 海外蛮荒之地,实在是太苦了,而且他不姓朱啊。他还是留在应天,做他的左丞相吧。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的众臣,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都退下吧。记住咱的话,好好做事,别胡思乱想。” “臣等告退。” 文官们纷纷起身,低着头,灰溜溜地退出了偏殿。 胡惟庸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偏殿里的朱元璋和朱瑞璋,眼神复杂。 他知道,只要老朱兄弟二人中有一个活着,他那点野心怕都没有任何机会。 第451章 三小只的心思 朱瑞璋刚回到王府逗弄朱承煜没一会儿,就听到侍卫的通传声:“王爷,二皇子殿下驾临,已到府门外了。” 朱瑞璋愣了一下,捏着自家小子的屁蛋子:“朱樉?他怎么来了?这会儿不是该在锦衣卫查资料吗?” 兰宁儿起身接过朱承煜道:“想来是有要事找你,我去吩咐下人备茶。” 朱瑞璋点了点头,起身往前厅走, 刚走到回廊拐角,又听见侍卫的声音传来:“王爷,三皇子殿下到了!” “朱棡也来了?”朱瑞璋脚步一顿,心里一想就明白了。 他刚走到前厅门口,还没来得及吩咐下人,侍卫的通传声再次响起:“王爷,四皇子殿下到了!” 朱瑞璋站在廊下,看着府门的方向,忍不住笑了。 这三个小子,倒是心有灵犀,都赶着这会儿来寻他。 而此刻的秦王府外,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尴尬。 朱樉骑着他那匹通体乌黑的烈马,率先到了府门外,他性子急,勒住马缰就喊着要见王叔, 侍卫刚进去通报,就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转头一看,竟是朱棡骑着一匹黄骠马过来了,马背上还搭着一个食盒。 朱樉看到朱棡,眉头一挑,语气带着几分诧异:“老三?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去户部查资料了吗?” 朱棡勒住马,看到朱樉也在,脸上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笑: “二哥,我这不是查完了吗?想着王叔今日在宫里忙了一天,肯定累了,我拿了些糕带你,给王叔送过来尝尝。 你呢?你不是在锦衣卫查资料吗?怎么有空来这儿?” “我……”朱樉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确实是在锦衣卫查资料,可越查心里越没底,就想来找朱瑞璋问问, 可被朱棡这么一问,反倒不好意思直说,只得扬了扬下巴,故作随意地说道: “我这不是查完资料了吗?路过王叔这儿,进来坐坐,顺便问问王叔,明日要不要一起去演武场练练手。” “哦,这样啊。”朱棡点了点头,心里却压根不信,他自己是因为拿不定主意选暹罗还是浡泥,想来找王叔指点, 自然也知道朱樉定是有同样的心思,只是兄弟俩都心照不宣,谁也不点破。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巷口传来,两人转头一看,只见朱棣骑着一匹白驹,缓缓跑了过来。 朱棣看到府门外的朱樉和朱棡,也是一愣,勒住马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二哥,三哥,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朱樉看到朱棣,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这老四怎么也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依旧装作随意的样子:“老四,你怎么来了?不去兵部查舆图,跑到王叔这儿来做什么?” 朱棣翻身下马,将马缰递给随从,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我刚从兵部回来,想着王叔今日在宫里与文官们争论,怕是累了,特意过来看看。二哥三哥也是来看王叔的?” “那是自然。”朱棡连忙接话, 拍了拍马背上的食盒,“娘做了糕点,给王叔送过来,二哥是路过这儿,进来坐坐。” 朱棣看了看朱樉,又看了看朱棡,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刚从兵部出来,想来找王叔指点一二,没想到二哥和三哥也来了,看这模样,定然也是和他一样的心思。 只是兄弟三人,都心照不宣,谁也不肯先戳破这层窗户纸。 朱樉被朱棣看得有些不自在,佯怒道:“老四,你看我做什么?难不成我来看王叔,还得跟你报备?” “二哥说笑了。”朱棣拱了拱手,“我只是觉得巧,没想到我们兄弟三人,竟都想着来看王叔。” 朱棡也跟着打圆场:“是啊是啊,真是巧,想来王叔见了我们,定然高兴。” 就在三人互相打哈哈,气氛略显尴尬的时候,府门打开,朱瑞璋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们三个小子,倒是会赶时候,一起过来,是约好了的?” 三人闻言,齐齐转头看向朱瑞璋,脸上都露出了几分讪讪的笑容。 朱樉率先走上前,挠了挠头:“王叔,哪能约好啊,就是凑巧,我路过这儿,想着进来看看你,没想到老三和老四也来了。” 朱棡连忙跟上,提着食盒走到朱瑞璋面前:“王叔,我娘做了糕点,特意让我给你送过来,你尝尝。” 朱棣则躬身道:“王叔,我刚从兵部回来,有些舆图上的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二。” 朱瑞璋看着三人,心里忍不住笑。 朱樉的“路过”,朱棡的“送糕点”,朱棣的“请教问题”,理由倒是都挺充分,可惜一个个眼神闪烁,根本藏不住心里的心思。 他也不点破,摆了摆手:“行了,别站在府门外吹风了,都进来吧。有什么话,屋里说。” 说着,率先往府内走,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随即跟了上去,只是脚步都有些迟疑,谁也不肯走在最前面。 前厅里,朱瑞璋坐在主位上,看着站在一旁的三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都站着做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来这儿。” 兰宁儿亲自端着一碟糕点进来,身后跟着丫鬟捧着热茶,见三位皇子都规规矩矩站着, 笑着道:“你们三个怎么不坐?快尝尝刚蒸的糕带点。” 朱樉率先迈开步子,大大咧咧地坐下,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道:“婶母的手艺就是好,比御膳房的还强。” 朱棡也跟着坐下,尴尬地谢了兰宁儿,朱棣则躬身行了一礼,才落座端起茶杯,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主位上的朱瑞璋。 兰宁儿笑了笑,又道:“王爷和三位殿下聊着,我去后厨看看。”说罢便带着丫鬟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前厅的门。 门轴转动的声响刚落,朱樉就放下手中的糕点,擦了擦嘴角,身子往前探了探, 急切道:“王叔,不瞒你说,我不是路过,也不是来蹭吃的,我是真拿不定主意才来的。” 朱瑞璋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抬眼看向他:“哦?查了一天资料,反倒更糊涂了?” “可不是嘛!”朱樉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烦躁,“锦衣卫的密报说,爪哇岛大得很,光是能种粮的地就比应天周边三个府加起来还多,还有香料、宝石,挖出来就能换钱。 可那地方瘴气太凶了,去年大明去的商队,有不少都折在瘴气里了。” 他顿了顿,又道:“三佛齐倒是好,富得流油,港口里天天停着各国的商船,税收能抵得上半个浙江。 可那里的海盗比土著还难缠,锦衣卫说,最大的一伙海盗有上万人,还有几艘大船,连大明的商船都敢抢。 更别提那些什么教徒,一个个神神叨叨的,根本不讲理。 王叔,你说我选哪个?选爪哇要跟瘴气、土著斗,选三佛齐要跟海盗、教徒斗,怎么看都像是往火坑里跳。” 朱瑞璋没说话,转头看向一旁的朱棡和朱棣:“你们也有同样的问题?” 二人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452章 敲打 三人各诉纠结,语气里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迷茫。 他们都是在皇宫里长大的,听惯了沙场征战的故事,也学过兵法谋略, 可真要让他们自己选一块从未踏足的土地,赌上一生的基业,终究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朱瑞璋看着他们,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稳的声响,前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良久,朱瑞璋才缓缓开口:“你们的困惑,我都知道。可我不会告诉你们该选哪个。” 这话一出,三位皇子都是一愣, 朱樉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道:“王叔,你不帮我们?我们可是你的亲侄子!” “亲侄子咋了?别说亲侄子,就是亲儿子也一样。”朱瑞璋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无奈,他也不知道啊,他又没去过, “选封地,不是选一件衣裳,合不合身只有自己知道。 我选的,未必是你们想要的,更未必是你们能守得住的,老二,我若让你选爪哇,你能忍受得了瘴气,能带着士兵一步步收服土著吗? 我若让你选三佛齐,你能想出办法剿灭海盗,安抚教徒吗?” 他看向朱棡:“我若让你选暹罗,你能在战象部队的冲击下稳住阵脚,能利用他们的内部矛盾拿下王国吗?我若让你选浡泥,你能甘心守着一块小小的土地,不去羡慕旁人的疆土吗?” 又看向朱棣:“我若让你选苏门答腊,你能对付得了西洋商人,能整合部落势力吗? 我若让你选西洋琐里,你能忍受得了长途跋涉的补给之苦,能在陌生的信仰环境里站稳脚跟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三位皇子哑口无言,一个个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们知道,朱瑞璋说的是实话。别人选的,终究是别人的想法,只有自己选的,才会心甘情愿地去拼,去守,去付出一切。 朱瑞璋看着他们的模样,语气缓和了几分:“我之前在乾清宫里说的,都是实话, 锦衣卫的密报里有提示,户部的账册里有依据,兵部的舆图里有线索,就看你们能不能找出来,能不能想明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五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你们能去锦衣卫查密报,能去户部查账册,能去兵部查舆图,还能去问徐达、常遇春、汤和三位将军,他们都是百战老将,见多识广,能给你们提不少建议。 但最终的决定,必须由你们自己做。因为,这是你们自己的路,要自己走,自己扛,自己负责。” 朱樉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可王叔,这毕竟是一辈子的事,万一选错了,怎么办?” “选错了?”朱瑞璋笑了笑, “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正确的选择?当年你父皇起兵的时候,谁知道他能打下江山?当初王保保南征安南的时候,谁知道他能一战灭国?路都是走出来的,不是选出来的。 就算选错了,只要你们有本事,有毅力,也能把错的路走成对的。反之,就算选对了,你们没本事,没毅力,也能把对的路走成错的。” 他的目光扫过三位皇子,语气郑重:“记住,封地的好坏,不在于土地有多肥沃,资源有多丰富,而在于你们自己有多大的本事。 有本事,就算是不毛之地,也能变成沃野千里;没本事,就算是金玉满堂,也能败得一干二净。” 朱棡点了点头,似懂非懂地说道:“王叔,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不用纠结土地的好坏,只要选一个自己愿意去拼的地方就行?” “算是吧。”朱瑞璋点头, “更重要的是,选一个适合自己的地方。老二,你性子急躁,勇猛善战,适合去那种需要硬碰硬的地方,比如爪哇、三佛齐,靠武力就能打开局面。 老三,你心思缜密,适合去那种需要稳扎稳打的地方,比如暹罗、浡泥,靠谋略就能慢慢发展。 老四,你性子沉稳,眼光长远,适合去那种需要布局谋划的地方,比如苏门答腊、西洋琐里,靠格局就能开拓未来。” 朱瑞璋的话,像是一盏明灯,照亮了三位皇子心中的迷茫。他 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里都闪过一丝恍然。 是啊,他们一直纠结于土地的好坏,却忘了考虑自己的性格。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就在这时,朱瑞璋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与之前的温和截然不同: “不过,我有一句话,要告诫你们,你们必须记在心里,刻在骨头上,永世不得忘。” 三位皇子见他神色不对,都收起了脸上的迷茫,挺直了腰板,恭敬地说道:“请王叔教诲。” 朱瑞璋站起身,走到前厅中央,目光锐利如鹰,扫过三位皇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是大明的皇子,将来是海外的藩王,你们的根,永远在大明。 大明本土,是你们的后盾,是你们的根基,是你们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觊觎,不能触碰,不能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的地方。” 这话一出,三位皇子都是心头一震,朱棣更是猛地抬起头,看向朱瑞璋,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 他想起了之前在秦王府,朱瑞璋问他“天下若是换个人坐会是什么光景”,当时他吓得魂飞魄散,如今朱瑞璋又说这番话,显然是意有所指。 朱瑞璋看着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朱家的儿郎,骨子里都带着野心。 这野心,不是坏事,有野心,才会有动力,才会想去开疆拓土,才会想去建立功业。但这野心,要往外面使,不能往家里用。” 他走到朱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朱樉,你性子桀骜,不服输,将来在海外,你可以跟土著斗,跟海盗斗,跟任何不服你的人斗,你可以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做一方土皇帝。 但你绝不能想着,大明本土的皇位,或者大明本土的土地,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又走到朱棡面前:“朱棡,你看似憨厚,心里却有自己的计较。将来在海外,你可以发展农业,发展贸易,壮大自己的势力,你可以让你的藩国变得富庶强大。 但你绝不能想着,利用大明本土的矛盾,或者联合其他藩王,对大明本土有任何非分之想。” 最后走到朱棣面前,目光沉沉:“朱棣,你心思最深,眼光最远,将来在海外,你可以往更远的地方去,开拓更广阔的疆土,你可以让大明的旗帜,插遍更远的地方。 但你绝不能想着,大明本土的权力,有什么可觊觎的。一旦你有了这种心思,第一个饶不了你的,是你父皇,第二个,就是我。” 朱棣的身子微微一颤,他能感受到朱瑞璋话语中的决绝,那不是威胁,而是实实在在的警告。 他躬身道:“王叔放心,侄儿谨记教诲。侄儿此生,只想在海外开疆拓土,为大明争光,绝不敢对大明本土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朱樉和朱棡也连忙躬身:“侄儿谨记王叔教诲!” 第453章 八岁以上不就学者 罚其父兄 朱瑞璋看着他们,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我相信你们。因为你们是朱家的儿郎,是大明的皇子。 朱家的儿郎,从来都是向外开拓的,不是向内倾轧的。当年你父皇打天下,是从濠州打到全国,他的目光,从来都是向外的。 如今你们去海外,也是一样,你们的目光,要往更远的地方看,不要盯着大明本土的一亩三分地。”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色微凉,带着几分草木的清香。 “你们以为,这世界,就只有大明,只有南洋,只有草原,只有西洋吗?”朱瑞璋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带着几分悠远,几分神秘。 三位皇子走到窗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漫天的星辰和远处的灯火,不由得疑惑道:“王叔,难道还有别的地方?” “当然有。”朱瑞璋转过身,看着他们,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你们知道吗?这天地,是圆的。就像一个蹴鞠,我们站在这个球的一面,还有另一面,有我们从未见过的土地,从未见过的百姓,从未见过的资源。” “天地是圆的?”三位皇子都是一愣,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们从小读的书里,都说天圆地方,如今朱瑞璋说天地是圆的,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朱樉挠了挠头:“王叔,你是不是骗我们?天圆地方,这是圣贤说的,怎么会是圆的?” “圣贤说的,未必都是对的。”朱瑞璋笑了笑, “当年圣贤还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如今,我们知道,海外还有无数的土地,无数的人民,不在大明的版图之内。 这天地,比你们想象的,要大得多,大到你们无法想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在南洋的南边,还有一片广阔的大陆,那里有成群的野兽,有肥沃的土地,有取之不尽的资源。 在西洋的西边,还有一片更广阔的大陆,那里有我们从未见过的物产。 在东洋的东边,还有无数的岛屿,那里有丰富的矿产,有珍贵的药材。 这些地方,都是你们可以去开拓的地方,都是你们可以建立功业的地方。” 三位皇子听得目瞪口呆,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向往。 他们从未想过,这世界竟然如此之大,除了大明,除了南洋,还有这么多未知的地方。 原来,他们纠结的爪哇、三佛齐、暹罗、浡泥,不过是这广阔世界里的一隅。 “王叔,这些都是真的吗?”朱棣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是真的。”朱瑞璋点头, “这些地方,现在还都是未知的蛮荒之地,或者是被其他文明占据的地方。但将来,都会是大明的疆土,都会是你们的舞台。” 他看着三位皇子,语气郑重:“你们去海外,不是为了守着一块小小的封地,终老一生。 你们去海外,是为了开拓,是为了探索,是为了让大明的旗帜,插遍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的对手,不是大明的兄弟,不是大明的臣民,而是海外的土著,是西洋的商人,是其他文明的势力。你们的战场,不在大明本土,而在这广阔的世界。” “有本事,就去外面打,去外面抢,去外面建立更大的功业。”朱瑞璋的声音,带着几分激昂, “去把南洋变成大明的南洋,去把西洋变成大明的西洋,去把那些未知的土地,都变成大明的土地。 让后世的子孙,提起你们的名字,都会竖起大拇指,说一声,这是我大明的第一代藩王,是开疆拓土的英雄。” 朱樉听得热血沸腾,握紧了拳头,眼神里满是狂热:“王叔,我明白了!我要去最险的地方,打最硬的仗,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朱樉是朱家的好儿郎!” 朱棡也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王叔,我也要去开拓,去把我的藩国,变得越来越强大,让大明的物产,传遍海外的每一个角落。” 朱棣的眼神,更是亮得惊人,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率领大军,驶向远方的海洋,开拓未知的土地,建立不朽的功业。 他躬身道:“王叔,侄儿定不辱使命,定会让大明的旗帜,插遍更远的地方。” 看着三位皇子意气风发的模样,朱瑞璋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他的话,已经在他们的心里,种下了一颗开拓的种子。这颗种子,将来一定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好了,时间不早了。”朱瑞璋看了看窗外的夜色, “你们也该回去了,剩下的几天,好好查资料,好好思考,做出自己的选择。记住,选自己想走的路,然后,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三位皇子躬身行礼:“侄儿遵旨!多谢王叔教诲!” 他们走出前厅,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脸上的迷茫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向往。 次日的早朝,比往日散得早一些。 奉天殿外,文武百官列队而出,靴底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在宫道里渐渐消散。 朱瑞璋刚出几步,身后就传来老朴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秦王爷留步!陛下口谕,召王爷即刻往乾清宫!” 朱瑞璋回头看了眼乾清宫的方向,晨光正斜斜洒在飞檐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他心里约莫猜到了老朱找他的缘由,昨天三个小子离去后,老朱怕是又琢磨起了什么大事。 乾清宫的御书房里,依旧檀香袅袅,案上摊着几张宣纸,墨迹还未完全干透。 老朱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宣纸之上,眉头微蹙,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来,见是朱瑞璋,抬手道:“重九,过来看看。” 朱瑞璋走上前,目光落在案上的宣纸上,只见上面用老朱那遒劲的字迹写着“社学章程草拟”几个大字,下面密密麻麻列着数条规训, 最醒目的一行便是:八岁以上十五岁以下,民间子弟皆入社学,圣贤之道,必自蒙养始;八岁以上不就学者,罚其父兄。 看到这行字,朱瑞璋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拿起宣纸慢慢翻看。 草稿里还写着社学的教学内容,除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些蒙学经典,还加了《大明律》的基础条例, 甚至还有简单的算数、农桑常识、礼法伦理,看得出来,老朱是花了心思的,并非只让孩子死读圣贤书。 “看完了?” 老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又有几分凝重,“说说,你觉得这事可行?” 第454章 社学要面对的难题 朱瑞璋将宣纸放下,轻声道:“哥,你想推社学,让天下孩童入学读书,这份心思,千古未有。 先不说可行与否,单是这份心,就足以让后世百姓感念。” “少他娘的拍龙屁,咱要的不是感念,是实在的成效。”老朱摆了摆手,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恳切, “重九,咱兄弟出身底层,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读书了。当年在皇觉寺,咱连个字都认不全,看个文告都要找人念,吃了多少没文化的亏? 后来打天下,身边有李善长这些读书人,才知道读书的重要性。” 他顿了顿,指了指案上的一份账册:“你看看,这是国库账册。 东瀛行省那边有源源不断的金银运来;还有沿海的商税,南洋的商船往来,抽的税银不计其数,国库如今充盈得很,咱有底气做这事。” “咱想让天下的孩子,不管是农家子弟,还是工匠子弟,都能进学堂认几个字,懂几分道理,知道大明的律法,明白做人的本分。” 老朱的眼神变得坚定,“圣贤说蒙以养正,孩子从小教好了,长大了才不会走歪路。 民间有了知书达理的百姓,基层的里甲、粮长才好管,地方上的刁民、劣绅才不敢肆意妄为。这叫开民智,固根基,比打十场胜仗都管用。” 朱瑞璋点了点头,认同道:“你说得的确没错,这社学之策,好处确实是长远的。 往小了说,农家孩子认了字,能看懂农书,知道怎么改良农具、增产粮食;工匠孩子认了字,能看懂匠谱,琢磨着改进手艺。 往大了说,社学是大明的人才根基,将来的文官、武将、基层官吏,未必都出自科举,社学里挑出些聪慧的孩子,加以培养,也是大明的栋梁。” 他掰着手指,一一细数好处:“其一,开民智,明礼法。百姓知书达理,便会敬畏律法,减少械斗、偷盗之事,地方治安会好上数倍; 其二,育人才,补基层。大明如今疆域越来越大,基层需要大量识字的办事人员,社学能培养出基础的识字群体,填补基层的人才缺口; 其三,凝民心,固国本。天下孩子都读大明的书,学大明的礼,认同大明的江山,民心自然凝聚,就算将来有外患,百姓也会齐心护着大明; 其四,传文化,延基业。圣贤之道、华夏文化,靠的就是代代相传,社学能让文化扎根民间,让大明的基业传得更久。” 老朱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笑意:“还是你小子懂咱的心思!咱就知道,这事跟你说,你肯定能明白。 可咱也知道,这事不好办,比打天下还难。 打天下靠的是刀枪,是满腔热血,推社学靠的是人心,是层层落实,稍有不慎,就会变成一纸空文。” “还是你看得透彻。”朱瑞璋的神色沉了下来,拿起那份社学章程, “这国策的好处是天大地大,但执行起来,难度也是山高水长。目前来看就有几大难处,若是解决不了,社学之策怕是难以为继。” 老朱的笑容敛去,身子坐直,正色道:“你说,咱听着。有什么难处,咱兄弟俩一起想办法解决。” “第一大难处,便是基层执行难,与民生冲突怕是会很激烈。” 朱瑞璋走到御书房的窗边,望着宫外凤阳的方向,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 “哥,你我出身农家,该知道农户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农家的孩子,四五岁就下地干活了,放牛、割草、拾柴,农忙时还要帮着插秧、收割、捡麦穗,是家里的半个劳动力。你规定八岁以上入学,百姓们怕是第一个不答应。” “这些年在外奔波,我见着不少七八岁的孩子,赤着脚在田里干活,爹娘下地,孩子还要看着弟妹、做饭喂猪。 若是强制入学,孩子去了学堂,家里的活计就少了人手,农忙时甚至可能误了农时,收不上粮食,农户的生计就成了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者,是贫困家庭的开销问题。你只说让孩子入学,却没说笔墨纸砚、书本学费谁来出。 城里的富户子弟,这些都不算什么,可农家、贫户子弟,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钱买笔墨纸砚?就算学堂不收学费,这些杂费也能压垮一个贫困家庭。 到时候,百姓不是感念你的恩德,反而会觉得你强人所难,心生抵触。” “还有师资的问题。”朱瑞璋转过身,看着老朱, “章程里写着要请‘师儒’任教,可什么是师儒?识文断字、懂圣贤之道、能教孩子的,才算师儒。 城里的私学里,师儒都是落第秀才、退休官员,可乡村里,找个识文断字的都难,更别说合格的师儒了。 若是随便找个识几个字的农夫、小贩任教,教出来的孩子连字都认不全,社学也就成了摆设。” 老朱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快了几分,沉声道:“你说的这些,咱也想到过。 农户依赖童工,这是实情;贫困家庭买不起笔墨纸砚,也是实情;乡村师资匮乏,更是实情。 这些都是民生根本,若是处理不好,社学之策不仅推不开,还会惹民怨。” “第二大难处,地方官与乡绅抵触,推行阻力重重。”朱瑞璋又道, “乡绅阶层,是乡村的实际掌控者。他们手里有私学,教的是自家子弟和乡邻的富家子弟,靠私学笼络人心,甚至赚取束脩。 如今朝廷要推官办社学,免费让百姓子弟入学,乡绅的私学必然受到冲击,他们要么暗中阻挠,要么不愿配合。” “再者,办学需要经费、场地,章程里若是让地方摊派,乡绅怕是第一个反对。 他们不愿拿出自己的钱、自己的地来办社学,甚至会联合起来,忽悠百姓抵制社学。 还有传统观念的问题,民间向来觉得‘读书是有钱人的事’,农家孩子就该下地干活,工匠孩子就该学手艺,强制入学与这种观念冲突,百姓的抵触情绪只会更大。” “地方官这边,也未必上心。”朱瑞璋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办社学需要筹措经费、划拨场地、选拔师资、监管入学,这些都是额外的工作,增加了他们的行政压力。 尤其是贫困地区,地方财政本就紧张,就算朝廷拨款,地方也要负担一部分,官员们怕是会消极应付,能拖就拖,能糊弄就糊弄。” “还有基层的里甲、乡老,他们是执行强制入学的关键。可里甲、乡老大多与乡绅勾结,或是碍于乡情,会隐匿适龄儿童,虚报入学率,蒙混过关。 到时候,恐怕你我看到的是满纸的入学率,实际却是没几个孩子真正入学,社学成了镜花水月。” 老朱听到这里,重重地拍了下御案,怒道:“他敢!咱一心为了百姓,他们却只顾着自己的利益! 里甲、乡老若是敢隐匿儿童,虚报数据,咱定斩不饶!乡绅若是敢暗中阻挠,咱就抄了他们的家!” “哥,怒归怒,可杀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朱瑞璋劝道, “乡绅有乡绅的顾虑,地方官有地方官的难处,一味强硬,只会让他们更加抵触,甚至阳奉阴违。 不如疏堵结合,既立规矩,又给好处,让他们愿意配合,甚至主动参与。” 第455章 对策 老朱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点了点头:“你继续说,还有什么难处。” “第三大难处,考核机制不完善,形式主义泛滥。”朱瑞璋道, “若是只规定入学率,却不考核教学质量,地方官为了应付检查,会搞形式主义。 比如临时搭个棚子,找个识几个字的人凑数,孩子每天去学堂坐一坐,认几个字,就算入学了; 甚至会让孩子在检查时去学堂,检查一过就回家干活,这样的社学,毫无意义。” “还有经费的监管问题,中央拨款、地方筹措的办学经费,若是没有严格的监管,很可能被地方官、乡绅贪污挪用, 到时候学堂没办成,经费却进了私人腰包,百姓怨声载道,陛下的恩德也成了笑话。” “另外,办学的成效如何考核?是看入学率,还是看孩子的识字量?是看教学的天数,还是看百姓的满意度? 这些都没有明确的标准,地方官就会钻空子,敷衍了事。” 朱瑞璋说完,御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檀香依旧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的凝重。 老朱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手指揉着眉心,显然是在消化朱瑞璋说的这些难处。 良久,老朱才睁开眼睛,看向朱瑞璋:“重九,你把难处都说透了,那你有没有想过,该怎么解决这些问题? 还有经费的事,咱想着,中央财政拨款六成,地方负担四成,你觉得可行?” “朝廷拨款六成,地方负担四成,这个比例很合适。”朱瑞璋首先回应经费问题, “中央拿六成,能减轻地方的财政压力,尤其贫困地区,地方财政薄弱,六成的中央拨款能让他们有底气办学; 地方拿四成,能让地方官上心,不至于甩手不管,觉得都是中央的事。” 他补充道:“但必须定下规矩,地方负担的四成经费,不得向普通百姓摊派,只能从地方的商税、乡绅捐助、官田赋税里筹措。 若是地方官敢向百姓摊派办学经费,以贪赃枉法论处,严惩不贷。这样既能保证经费来源,又不会加重百姓的负担。” 老朱点了点头:“这个规矩必须定死!咱绝不容许借着办社学的名义,搜刮百姓。你继续说,针对那些难处,该有什么对策。” 朱瑞璋走到案前,拿起笔,在宣纸的空白处写下“对策”二字,然后一一梳理: “针对第一大难处,基层执行难与民生冲突,我们要对症下药,既要保障入学,又要兼顾民生。” “首先,解决童工与农耕冲突的问题。推行农闲入学制,社学的教学时间,要根据农时调整。 农忙时,比如春耕、夏耘、秋收,放农忙假,让孩子回家帮着干活;农闲时,比如冬季、雨季,集中教学,保证每天的教学时间不少于两个时辰。 这样既不耽误农时,又能保证孩子的学习,农户自然不会抵触。” “其次,解决贫困家庭的杂费问题。中央与地方统一采购,免费发放学习用品。 笔墨纸砚、书本教材,由朝廷统一制定标准,然后让地方官统一采购,贫困家庭的孩子,免费发放; 普通家庭的孩子,可自愿购买,也可由家庭承担少量费用,实在困难的,也可申请免费。 这样一来,贫困家庭就没有了杂费的负担,孩子入学也就没有了经济障碍。” “再者,解决乡村师资匮乏的问题。设立师资培养所,广纳师资来源。 其一,从全国的落第秀才中选拔,落第秀才虽未中举,却也识文断字,懂圣贤之道,给予他们俸禄,让他们去乡村任教,俸禄由中央财政承担六成,地方承担四成,待遇不低于县里的吏员; 其二,从退休的低阶官员、老吏中选拔,这些人有经验,懂律法,给予他们养老补贴,让他们发挥余热; 其三,鼓励城里的师儒去乡村任教,给予额外的补贴,比如升职优先、赏赐布匹粮食等; 其四,在各府、州、县设立师资培养所,招收识文断字的百姓,培训蒙学教学方法,考核合格后,派往乡村社学任教。” “同时,制定师资考核标准,每半年对社学的师儒进行考核,考核内容包括识字量、教学质量、百姓评价,考核合格的,加薪升职; 考核不合格的,重新培训,仍不合格的,辞退。这样能保证师资的质量,让孩子真正学到东西。” 老朱听得连连点头,插话道:“这个农闲入学制好!既不耽误干活,又能读书,农户肯定愿意。 还有师资培养所,落第秀才那么多,与其让他们在家闲着,不如让他们去教书,既解决了师资问题,又给了他们一条出路,一举两得。” “针对第二大难处,地方官与乡绅抵触,我们要疏堵结合,恩威并施。” 朱瑞璋继续说道,“首先,针对乡绅,以利导之,以名励之。 其一,允许乡绅捐助社学,捐助的钱、地、物,登记在册,由中央统一表彰,比如立‘乐善好施’牌坊,给予乡绅子弟入学优先的权利,甚至在科举时,给予少量的加分照顾; 其二,鼓励乡绅的私学与官办社学合并,私学的师儒可以纳入官办师资体系,享受俸禄,私学的场地可以作为社学的分校,资源共享,这样乡绅的利益不受损,还能获得荣誉,自然愿意配合; 其三,若是乡绅暗中阻挠社学,隐匿适龄儿童,或是挪用办学经费,严惩不贷,抄家没产,以儆效尤…… 朱瑞璋一口气说完所有对策,放下笔,看向老朱。老朱正聚精会神地听着,眼神里满是赞许, 等他说完,老朱猛地一拍御案,哈哈大笑:“好!好!重九,你这些对策,条条都说到了点子上! 有这些对策,社学之策就算有了落地的根基!咱就知道,这事找你商量,准没错!” 他站起身,走到朱瑞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对策,都要写进社学章程里,一字不改,严格执行。 还有,督查官的人选,要选忠心耿耿、刚正不阿的,不能选那些油滑的官员,免得被地方官收买。” 就在这时,朱瑞璋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郑重地看向老朱:“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必须提出来,这是社学之策能否长久推行的关键,甚至关乎大明未来的教育发展。” 老朱见他神色严肃,也收起了笑容,正色道:“你说,什么事?” 第456章 教育部 “我提议,设立教育部,与六部同等级,直接对皇帝负责。” 朱瑞璋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坚定,“如今社学之策要推行,未来还要发展其他,教育之事,越来越重要,越来越繁杂。 目前,教育之事归礼部管,礼部掌管礼仪、祭祀、科举、外交,事务繁多,根本没有精力专门打理教育之事, 尤其是社学这种涉及全国的基层教育,礼部更是顾此失彼。” “设立教育部,专门掌管全国的教育事务,上至国子监,下至乡村社学,都归教育部管辖。 教育部的职责包括:制定全国的教育章程、教学标准;选拔和考核师资; 统筹教育经费的分配和使用;督查各地的办学情况;考核办学成效;管理各级学堂的招生、教学等事宜。” 朱瑞璋继续分析:“教育部直接对皇帝负责,不受其他部门的干涉,遇到问题,可直接向皇帝上奏,这样能提高办事效率,避免礼部、户部、吏部等部门推诿扯皮。 比如师资的选拔,需要吏部配合,经费的分配,需要户部配合,若是归礼部管,礼部需要协调各个部门,效率低下; 若是教育部直接负责,可直接与吏部、户部对接,甚至有皇帝的授权,协调起来更加顺畅。” “再者,设立教育部,能让教育之事形成体系,长远发展。 社学是基础,县学、府学、州学是中间层,国子监是顶层,形成一套完整的教育体系, 由教育部统一管理,能保证教育的连贯性和统一性,让大明的教育事业稳步发展,为大明培养更多的人才。” 老朱听完,陷入了沉思,似是在权衡利弊。 良久,老朱抬头看向朱瑞璋,问道:“重九,六部设立多年,如今再增设一个教育部,会不会导致机构臃肿,官员冗余? 还有,教育部的尚书、侍郎,该选谁来担任?会不会与礼部产生职权冲突?” “哥,不会的。”朱瑞璋解释道, “首先,机构臃肿的问题,教育部的官员,并非新增,而是从礼部、吏部、户部等部门抽调精干官员, 再加上一些懂教育的读书人,组成教育部的班底,不会新增太多官员,反而能让各部门的职责更加明确,提高办事效率。 礼部不再管教育之事,可专心打理礼仪、祭祀、科举、外交;教育部专心打理教育,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其次,职权冲突的问题,可在章程里明确划分。科举之事,依旧归礼部管,因为科举涉及到官员的选拔,与礼部的职责契合; 教育之事,归教育部管,从社学到国子监的教学、管理,都由教育部负责,科举的生源培养,由教育部配合礼部完成。 这样一来,礼部和教育部各司其职,相互配合,不会产生职权冲突。 教育部的尚书、侍郎,要选懂教育、有担当、忠心耿耿的人来担任。 当然,具体的人选,你可以慢慢斟酌,也可以让我来选,关键是要选对人。” 老朱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就你来决定吧,教育部设立之后,社学之策的推行,就由教育部负责吧?” “是的。”朱瑞璋道, “社学之策是教育部成立后的第一件大事,由教育部负责统筹规划、督促执行、考核成效,能让社学之策推行得更加顺畅。 教育部成立后,首先要做的就是制定详细的社学推行计划,分阶段、分地区推行,先在应天、凤阳、苏州等地区试点, 试点成功后,再在全国推广,这样能避免一刀切,减少推行中的问题。” 老朱沉默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拍了拍御案:“好!就按你说的办!设立教育部,与六部同等级,直接对咱负责!社学之策,也交由教育部统筹推行! 重九,这事就交给你了,教育部的筹备,社学章程的完善,你全权负责!咱相信你,一定能把这事办好!” 朱瑞璋躬身行礼,语气郑重:“定不辱使命!我会尽快筹备教育部,完善社学章程,先在试点地区推行,待试点成功后,再在全国推广,让天下的孩子都能进学堂读书!” 老朱看着朱瑞璋,眼中满是欣慰,把教育部和社学的事交给朱瑞璋,他放心。 朱瑞璋转身走出了乾清宫,他缓步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宫道上,脚步声清脆,在空旷的宫道里轻轻回荡。 两侧的侍卫躬身肃立,宫女们捧着器物轻手轻脚地走过,见了他皆躬身行礼,他只是微微颔首,思绪早已飘远。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老朱要推行的社学之策,若是用好了究竟有着怎样划时代的意义。 前世读史时,他曾特意查过明清两代的识字率。 大明的识字率在洪武朝之后稳步提升,巅峰时期整体识字率竟能达到40%, 江南核心地区,因为商贸发达、文教兴盛,识字率甚至达到了惊人的70%。 那时候,寻常农家子弟能认几个字,商铺的伙计能记账,就连乡村的里正,都能流畅地看懂官府的文告。 而反观满清,两百多年的统治,识字率竟跌至不到1%,连读书人都成了稀罕物,更别说普通百姓。 底层百姓目不识丁,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官府的文告要靠乡绅、吏员口口相传,极易被篡改利用; 农家子弟一辈子守着土地,连农书都看不懂,更别说改良农具、增产粮食;工匠们的手艺靠口传心授,许多精妙的技艺渐渐失传。 两相对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老朱出身底层,吃过没文化的亏,所以才会心心念念要让天下孩子读书。 这份心思,不是那些饱读圣贤书却脱离底层的文官能比的,更不是满清那些视百姓为愚民的统治者能懂的。 朱瑞璋抬手拂过宫道旁的石栏,指尖触到微凉的石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欣慰,有激动,还有一丝沉甸甸的责任。 欣慰的是,老朱能有这样的眼界和魄力,在江山初定、百废待兴之时,不急于给自己脸上贴金,反而把识文断字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 激动的是,作为一个穿越者,他能亲身参与到这件改变大明命运的大事中。 前世只能在史书里感慨古代的文教兴盛,如今却能亲手搭建大明的教育体系,让天下的孩子都能拿起书本,识文断字。 这份成就感,远比打下十座城池、灭了一个国家更让他动容。 而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来自于老朱的托付。 老朱把教育部的筹备、社学章程的完善、试点的推行,全都交给了他。 他知道,这件事千头万绪,一步错,步步错。 稍有不慎,不仅会辜负老朱的信任,还会让这利在千秋的国策沦为一纸空文。 第457章 教育部尚书 回到王府,朱瑞璋拒绝了兰宁儿的银耳羹,脚步不停直奔书房, “张威,即刻去传杨宪来府,就说本王有国策大事相商,让他片刻不得耽搁。” 张威刚应声要走,朱瑞璋又补充道:“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违者按冲撞公务论处。” “属下遵命!”张威见他神色郑重,不敢怠慢,转身快步离去。 兰宁儿见状,便知是要紧事,不再多问,只吩咐丫鬟将银耳羹送到书房就带人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朱瑞璋。 朱瑞璋坐在主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玉镇纸。 推行社学,杨宪是他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人选。 因为他既非淮西勋贵,也非浙东名士,跟着老朱打天下,凭着一手精明干练和笔杆子功夫站稳脚跟, 是实打实的“帝党”——他的荣辱兴衰,全凭老朱一句话,更离不开自己当年的搭救之恩。 这些年杨宪在朝中也算表现得谨小慎微,却也从未放弃过往上爬的心思。 他没有派系根基,便一门心思扑在差事上,无论是摊丁入亩,还是水利工程,都办得妥妥帖帖,是老朱和朱瑞璋都信得过的能吏。 朱瑞璋心里清楚,杨宪对权力的渴望,绝不亚于任何人。 执掌教育部,看似不如吏部、户部那般手握实权,却能掌控天下学子的教化之权——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再过十几二十年,从社学走出来的学子遍布天下,无论是朝堂官员,还是地方吏员,皆是杨宪的“门生”,到那时,他的政治根基,将比胡惟庸的淮西党还要稳固。 这诱惑力,杨宪绝不可能拒绝。 而朱瑞璋要的,就是这份“渴望”——只有一个人对差事有足够的野心,才会拼尽全力去做好。 至于尾大不掉?朱瑞璋从未担心过。 他能给杨宪这份泼天富贵,自然也能随时收回来。 杨宪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的一切都是皇家给的,一旦有半分异心,下场只会比当年更惨。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杨宪略显急促的声音:“臣杨宪,参见秦王殿下!” 朱瑞璋抬眼望去,只见杨宪官袍下摆都沾了些尘土,显然是接到消息后一路快马赶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显然是猜到了事关重大。 “进来吧。”朱瑞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张威,给杨大人倒杯热茶。” 杨宪躬身谢过,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捧着茶杯,却没有喝, 只是试探着问道:“殿下紧急传召,不知是何国策大事?臣听闻今日早朝后,陛下留了殿下在乾清宫议事,莫非是与南洋分封之事有关?” “南洋分封是大事,却不是今日要谈的急事。”朱瑞璋放下玉镇纸,身体微微前倾, “杨宪,陛下有意设立一个新的部院,名为教育部,与六部同等级,直接对陛下负责,专管天下教化之事——上至国子监,下至乡村社学,皆归教育部管辖。 此事,陛下让本王全权负责筹备,而本王,想让你出任教育部尚书。” “轰”的一声,仿佛一道惊雷在杨宪脑海中炸开。 他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溅在手指上,他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地盯着朱瑞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教育部尚书?与六部同等级?专管天下教化? 杨宪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连耳根都红了。 他混迹官场多年,自然明白这三个字背后蕴含的权力和机遇。 六部之中,礼部管礼仪祭祀,吏部管官员任免,户部管财政赋税,兵部管军事兵防,刑部管司法刑狱,工部管工程营造, 而这新设立的教育部,管的是人——是天下的孩童,是未来的人才,是大明的根基。 执掌教育部,就意味着掌控了大明的教育体系。 从社学的师资选拔,到教学内容的制定,再到县学、府学……国子监的统筹,全由他说了算。 天下的学子,只要进了大明的学堂,就都是他杨宪的门生。 十年之后,这些学子将会遍布朝堂内外、市井乡村,到那时,他杨宪的名字,将会被天下人铭记,他的影响力,将会远超任何一个部院尚书。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借此彻底摆脱无派系的尴尬境地。 以前他在朝中,虽得皇帝和秦王信任,却总因为没有根基而被淮西党和浙东党排挤。 可一旦执掌教育部,他将拥有自己的派系——一个由天下学子组成的、最庞大的派系。 到那时,胡惟庸的淮西党又算得了什么?就算胡惟庸是左丞相,手握朝政大权,面对遍布天下的“杨门学子”,也得忌惮三分。 “殿……殿下,这……这万万不可!”杨宪猛地站起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 “臣何德何能,竟敢出任教育部尚书?六部尚书皆老成持重之辈,臣资历尚浅,才干不足,若担此重任,恐难服众,更怕误了陛下和殿下的大事!还请殿下另择贤能!” 他的脸上满是惶恐,头埋得极低,仿佛真的觉得自己不堪重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的狂喜,恨不得立刻答应下来。 他越是表现得惶恐,就越能显出自己的谦逊,也越能让朱瑞璋放心——他知道,任何人都不喜恃宠而骄、野心外露之人。 朱瑞璋看着他这副“表里不一”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怎么?杨大人是觉得,教育部是个闲职,不值得你费心?还是觉得,这天下的教化之事,你办不了?” “臣不敢!”杨宪连忙磕头, “教化之事,乃是国之根本,比天还大!臣只是觉得,自己资历太浅,怕辜负了陛下和殿下的信任。 朝中比臣有才干、有威望的大臣比比皆是,比如宋濂老先生,学识渊博,德高望重,若是由他出任教育部尚书,定然能让天下学子信服。” “宋濂?”朱瑞璋嗤笑一声, “宋老先生是大儒,教书育人是一把好手,可让他执掌教育部,推行社学,却是行不通的。 他读了一辈子死书,只知‘怀柔远人’‘圣贤之道’,却不懂基层的疾苦,不懂官场的运作。 让他去推社学,不出三个月,就得被地方官和乡绅糊弄,把好事办成坏事。” 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杨宪:“杨宪,本王选你,不是因为你资历深,也不是因为你威望高,而是因为你有用。 你我皆是出身底层,知道农家孩子上学有多难;你懂官场规则,知道怎么对付地方官的阳奉阴违;你办事务实,不会只唱高调不干活。 更重要的是,你是帝党,你的心里,只有陛下,没有那些派系之争的弯弯绕绕。” 杨宪的身子微微一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却依旧坚持道:“可臣……可臣还是怕……” “怕什么?” 朱瑞璋打断他,语气陡然加重,“怕办不好差事?怕担责任?还是怕将来权力太大,遭人嫉妒?” 第458章 胡惟庸:杨大人倒是春风得意啊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杨宪哑口无言。 他的心思,被朱瑞璋一语道破,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窘迫。 朱瑞璋站起身,走到杨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杨宪,本王不妨把话给你说透。 你当年犯了错,本该是死罪,是本王在陛下面前保了你。你如今的一切,都是陛下和本王给你的。 本王能让你从一介死囚,升到如今的参知政事,也能让你一夜之间,变回一无所有,甚至人头落地。”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杨宪的心上。 杨宪的脸色瞬间变了,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本王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朱瑞璋继续说道, “执掌教育部,手握天下教化之权,将来门生遍布天下,你就能在朝中站稳脚跟,甚至能和胡惟庸抗衡。 这心思,不算错,有野心,才有动力。本王可以给你这个机会,甚至可以支持你。”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你要记住,你的权力,是皇家给的。 你可以利用教育部的权柄,培养自己的势力,但是,你的势力,必须是大明的势力,是皇家的势力。 你可以和胡惟庸斗,可以和任何派系斗,但你绝不能有半分异心,绝不能做出损害大明利益的事,更不能做出损害百姓的事。 一旦你越界,本王会亲手收回给你的一切,到时候,就算是陛下求情,也救不了你。” 这一番话,既有敲打,又有激励,既点破了杨宪的心思,又给了他明确的底线。 杨宪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知道,朱瑞璋这是在给他交底——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但你必须听我的话,守我的规矩。 他连忙再次磕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臣……臣谨记殿下教诲!臣不敢有半分异心,不敢有半分越界之举! 若陛下和殿下肯给臣这个机会,臣定当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把教育部的差事办好,把社学之策推行下去,绝不辜负陛下和殿下的信任!” “起来吧。”朱瑞璋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扶起他,“本王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从今日起,你就着手筹备教育部的事。 第一,完善社学章程,把本王今日和陛下商议的对策,一一写进去,尤其是农闲入学制、免费发放学习用品、师资培养所这几项,要写得详细,具有可操作性。 第二,选拔教育部的官员,从六部抽调精干人员,要求只有一个——务实能干,不搞派系之争。 第三,选定试点地区,应天、凤阳、苏州这三个地方,先推行社学,积累经验,再逐步向全国推广。 第四,制定师资选拔和考核标准,尽快在各府设立师资培养所,选拔第一批师儒。” 朱瑞璋一一吩咐,条理清晰,杨宪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飞快地记录下来,生怕遗漏了一个字。 他的眼神里,早已没了之前的惶恐,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干劲和野心。 “殿下放心,臣这就去办!”杨宪收起纸笔,躬身道, “社学章程,臣三日之内定能完善;教育部官员选拔,臣会严格按照殿下的要求,从六部抽调人员,绝不掺杂私人感情; 试点地区的筹备工作,臣会去对接地方官;师资培养所的设立,臣也会尽快拿出方案。” “很好。”朱瑞璋点了点头, “经费方面,陛下已经答应,中央财政拨款六成,地方负担四成,地方负担的部分,不得向百姓摊派,只能从商税、乡绅捐助、官田赋税中筹措。 你可以调动锦衣卫,要盯紧经费的使用,一旦发现有人贪污挪用,立刻上报,本王绝不姑息。” “臣遵旨!”杨宪躬身应道。 “还有,” 朱瑞璋想起什么,补充道,“有些文臣,可能会对你出任教育部尚书有意见,你不用理会他们,只管把差事办好,用实绩说话。若是他们故意刁难你,你可以直接来找本王。” “谢殿下撑腰!”杨宪心中一暖,连忙道谢。 他知道,有秦王这句话,就算朝中有人反对,他也能顺利推行自己的计划。 朱瑞璋摆了摆手:“去吧。记住,你现在是教育部尚书人选,行事要稳重,不可再像以前那般急功近利。 办教化之事,要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切不可急于求成。” “臣谨记殿下教诲!”杨宪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朱瑞璋正坐在主位上,目光深邃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 杨宪心中一凛,连忙收回目光,加快脚步离去。 看着杨宪离去的背影,朱瑞璋嘴角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知道,杨宪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办这件事。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背后盯着,确保杨宪不跑偏,确保社学之策能真正落到实处。 次日下朝后,中书省的议事厅里,气氛格外微妙, 下朝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原本该散去的官员们却三三两两聚在厅中,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却频频瞟向议事厅上首的两张椅子——那是胡惟庸和杨宪的位置。 “听说了吗?陛下新设了教育部,杨大人要做尚书了,与六部同阶呢!” “啧啧,这可是泼天的富贵!管天下教化,将来学子遍天下,那势力……” “嘘!小声点,没看见胡相的脸色吗?” 窃窃私语传入胡惟庸耳中,他端坐在主位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抚着案上的象牙镇纸,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一身得体的官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沉郁,眼角的皱纹因不悦而微微收拢。 他自认跟随陛下日久,劳苦功高,淮西勋贵根基深厚,中书省大权在握,六部尚书哪个不得看他几分脸色? 可如今,一个曾犯过死罪的杨宪,竟能一跃成为新部尚书,若是普通尚书也就罢了,毕竟官阶还在他之下,要受他节制, 但偏偏这新部尚书执掌的是教化这等关乎长远的权柄,这让他如何能忍? 杨宪刚踏入议事厅,便感受到了这异样的氛围。 他昨日领了秦王的吩咐,一夜未眠完善社学章程,此刻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身姿挺拔,一身官袍虽不及胡惟庸的尊贵,却被他穿出了几分凛然之气。 他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案几,将怀中的社学章程草稿轻轻放下,全然不顾那些试探或探究的目光。 “杨大人倒是春风得意啊。”胡惟庸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厅中的沉寂,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揶揄, “一夜之间,便要执掌教育部这等新设的大部,真是羡煞旁人。” 杨宪抬眸,看向胡惟庸,神色平静无波:“胡相说笑了。此乃陛下与秦王爷的信任,下官不过是奉旨行事,不敢有半分得意之心。” “奉旨行事?”胡惟庸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厅中的官员,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杨大人这话可就虚了。教育部掌天下教化,上至国子监,下至乡村社学,何等重要的权柄?陛下与秦王信任你,可朝中百官未必心服啊。” 第459章 陛下和秦王盯着呢 敢插手就是个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轻蔑:“杨大人孤身一人,虽有才干,可终究资历尚浅。 当年若不是秦王殿下保你,早已身首异处。如今骤然身居高位,执掌如此要害部门,怕是难以服众吧?” 这话诛心至极,既点了杨宪的出身,又提了他当年的死罪,暗指他不配此位。 厅中官员们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杨宪的目光带着几分同情,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谁都知道,胡惟庸是淮西党领袖,权势滔天,杨宪虽得秦王信任,却无派系根基,如今被胡惟庸当众发难,怕是难以应对。 而且在场的没有一个是笨蛋,胡惟庸说杨宪孤身一人,可不是说他没有党派,而是说人家的出身, 谁都知道,胡惟庸家族虽是定远当地的底层士族,非豪门大姓,却但有基本的宗族势力与乡土根基,属于地方上有一定身份的平民阶层,并非赤贫布衣。 他早年就能接触到基础的文化教育,还没投奔陛下时就在地方上有一定的社交圈层,再是寒门士子,那也是有宗族依托的。 而杨宪则属于无根无基的布衣寒门,是真正的底层赤贫平民,既无地方宗族依托,也无祖上荫庇, 这出身注定比胡惟庸的底层士族出身更低,胡惟庸这么攻击他,虽说是气急了,但也多少有点丢份了。 可杨宪却丝毫不慌,他缓缓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胡惟庸,声音清朗有力: “胡相此言差矣。我大明用人,向来只看才干与实绩,不问出身与资历。陛下起于微末,当年濠州起兵时,身边皆是农夫、小贩,可正是这些人,打下了大明的江山。 杨某虽出身底层,却也跟着陛下与秦王南征北战,后来执掌农事、水利,哪一件差事不是办得妥妥帖帖?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这些实绩,胡相莫非视而不见?”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反问:“至于资历,胡相当年不过是帅府奏差,如今能位居左丞相,难道靠的是资历?不过是陛下信任,能办事罢了。 杨某今日能出任教育部尚书,并非侥幸,而是陛下与秦王殿下看中杨某务实能干,懂基层疾苦,能将社学之策推行下去。 若胡相仅凭资历便否定一个人的能力,那我大明的官员选拔,岂不成了论资排辈的笑柄?”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反驳了胡惟庸的资历之论,又暗讽了胡惟庸的发迹也并非靠资历,怼得胡惟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厅中几个中立派官员忍不住点头,心中暗赞杨宪言辞犀利。 胡惟庸没想到杨宪竟敢如此顶撞他,心中怒火更盛,却依旧强压着怒意,冷笑道:“杨大人倒是牙尖嘴利。可你别忘了,中书省乃百官之首,统辖六部,总理政务。 你这教育部虽是新设,却也在中书省统辖之下吧?将来教育部的经费调拨、官员任免、事务协调,哪一样离得开中书省? 你若一意孤行,不听调遣,这教育部的差事,怕是难以为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暗示他要动用中书省的职权给杨宪穿小鞋。 胡惟庸自信满满,无论杨宪有多大本事,只要中书省卡住经费、刁难官员任免,教育部就算设立了,也只能是个空架子,办不成任何事。 杨宪心中早有准备,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明黄色的手谕,高高举起,朗声道:“胡相怕是忘了,陛下有旨: 教育部直接对陛下负责,不受中书省统辖!经费由户部直接拨付,官员从六部抽调,无需经过中书省审批; 各地社学推行,由锦衣卫协助督查,地方官不得阻挠。这份手谕,胡相要不要过目?” 厅中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没想到,陛下竟然给了教育部如此大的权限,直接绕开了中书省。 这意味着,胡惟庸根本无法通过中书省的职权干预教育部的事务,他刚才的威胁,瞬间成了笑话。 胡惟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死死地盯着杨宪手中的手谕,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自然知道陛下的旨意,可他没想到杨宪会如此不给面子,当众拿出手谕打他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冰冷:“陛下的旨意,本相自然知晓。可杨大人,你不要以为有陛下和秦王殿下撑腰,就能为所欲为。 社学之策,牵涉天下百姓,难度极大,稍有不慎,便会惹起民怨,到时候,就算是秦王,也保不住你!” “这就不劳胡相费心了。”杨宪收起手谕,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 “杨某既然敢接下这差事,便早已想好应对之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胡惟庸,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倒是胡相,身为左丞相,理应辅佐陛下,推行国策,而不是在这里质疑同僚,阻挠教化大业。 若是胡相非要从中作梗,故意刁难,杨某也不怕。锦 衣卫负责教育部的督查之事,一旦发现有人暗中阻挠社学推行,无论是谁,杨某都会直接上报陛下,绝不姑息!” 这话直接把锦衣卫搬了出来,明摆着告诉胡惟庸,你要是敢使坏,我就找秦王和陛下告状,让锦衣卫收拾你。 杨宪知道,对付胡惟庸这种权臣,一味退让只会让他得寸进尺,只有强硬反击,亮出自己的底牌,才能让他有所忌惮。 胡惟庸看着杨宪坚定的眼神,心中不由得一凛。 他知道,杨宪说得出做得到。 秦王朱瑞璋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锦衣卫更是无孔不入,若是真被杨宪抓住把柄,上报陛下,就算他是左丞相,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陛下如今对教化之事极为重视,谁要是敢阻挠社学推行,无疑是触怒龙颜。 厅中气氛愈发凝重,官员们都不敢作声,生怕引火烧身。 有几个官员想站出来帮胡惟庸说话,却被胡惟庸用眼神制止了。他知道,此刻再争执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胡惟庸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的褶皱,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容:“既然杨大人胸有成竹,那本相便拭目以待。 希望杨大人能不负陛下与秦王的信任,将社学之策办好,为大明培养更多人才。若是将来遇到什么难处,中书省也并非不能相助。” 这话看似缓和,实则是给自己找台阶下,同时也暗示着,他不会就这么算了,将来杨宪若是出了差错,他绝不会放过。 杨宪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却也不为已甚,躬身道:“多谢胡相好意。若是真有难处,下官自会向中书省求助。 如今教育部筹备之事繁多,杨某还要去对接户部拨付经费,先行告辞了。” 说完,他不再看胡惟庸,拿起案上的社学章程草稿,转身便向议事厅外走去。 步伐沉稳,背影挺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看着杨宪离去的背影,胡惟庸的眼神愈发阴鸷,指尖死死地攥着拳头,他身边的汪广洋低声道: “胡相,这杨宪太嚣张了,仗着秦王撑腰,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咱们就这么算了?” “那能怎么办?”胡惟庸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声音低沉而冰冷, “陛下和秦王盯着呢,敢插手就是个死,” 顿了顿,他冷笑道:“杨宪野心不小,想借着教育部培植自己的势力,但教化天下之事哪有那么容易?且等着看吧。” 第460章 分封朱文正? 随着冬季渐深,应天府的寒气一天重过一天,乾清宫暖阁里却暖意融融。 铜铸的三足大暖锅稳稳架在殿中央,炉膛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红焰跳跃着舔舐锅底,咕嘟咕嘟的声响里, 羊骨高汤翻滚出奶白的浮沫,裹挟着羊肉、菌菇、白菜的香气漫满全屋。 “快坐快坐!文正你小子,可算从东瀛回来了,咱还以为今年过年你又不回来呢!”老朱穿着一身酱色盘领窄袖常服,腰间束着玉带,没了朝服的威严,多了几分家常的豪爽。 他亲手拎起酒壶,亲自给对面的朱文正斟满一杯烧刀子,“一路风寒,先喝口酒暖暖身子!” 朱文正也不做作,解了披风,露出里面玄色织金袄子,也不讲究君臣礼数,端起酒杯就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烧得喉咙发烫,他却畅快地打了个酒嗝: “四叔,还是咱大明的烧刀子够劲!东瀛那破地方,喝的都是些寡淡如水的米酒,憋死侄儿了!” 朱瑞璋坐在朱元璋左手边,指尖夹着筷子慢悠悠涮着一片羊肉,闻言笑道: “你小子在东瀛作威作福两年,还嫌人家酒不好?听说你把东瀛那些杂碎收拾得服服帖帖,怎么就没让他们给你酿点好酒?” “我的亲叔啊,你快别提了!”朱文正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些东瀛蛮子,只会种稻子、打渔,酿酒的手艺差得离谱!我让他们照着咱大明的法子酿,结果酿出来的东西又酸又涩,还不如喝凉水!” 他放下筷子,抹了把嘴,语气里满是不屑,“那鬼地方也就矿产还行,黄金白银挖出来一车车往回运,看得那些杂碎眼睛都直了,哈哈哈哈!” 朱标坐在朱元璋右手边,闻言只是含笑摇头:“大哥刚回来,先别急着说公事。暖锅都快凉了,多吃点肉补补。” 他给朱文正夹了一筷子豆腐,“这是御膳房新做的冻豆腐,吸满了肉汤,味道极好。” 朱文正也不客气,张嘴就接了,吃得津津有味:“还是标弟疼我!在东瀛天天吃生鱼片、煮海鱼,吃得我嘴里都快淡出鸟了,就盼着这口荤腥!” 他说着,又夹了一大片羊肉,在汤里涮了涮,蘸上麻酱蒜泥,塞进嘴里大快朵颐。 暖阁里的气氛愈发热络。铜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暖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众人的眉眼,却挡不住彼此间的亲近。 朱元璋看着朱文正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小子还是老样子,吃起东西来跟饿狼似的!当年在军中,你一顿能吃三斤熟牛肉,喝两斤烧刀子。” 朱文正没说话,只是一味地吃着。 “你小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老朱看着朱文正狼吞虎咽的模样,拿起筷子给朱标夹了一筷子羊腰子,又转头给朱瑞璋添了勺高汤,“这性子,吃饭都跟打仗似的,生怕慢了就没了。” 朱文正嘴里塞满了肉,含混不清地应着:“四叔不知道,东瀛那地方,除了海鱼就是稻米,我守着金矿银子堆成山,却吃不上一口正经的荤腥!”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烧刀子,烈酒入喉烧得他脖颈发红,却畅快地拍了拍大腿, “还是咱大明的羊肉够味,这烧刀子,喝着才叫舒坦!” 朱标听得失笑,再次给朱文正碗里添了些白菜:“大哥刚回来,先清淡些,别光吃肉,仔细上火。” 他说话时总是带着几分宽厚,“听说你在东瀛还整顿吏治,把咱们本土派过去协助治理的一些贪污官员也给办了?” “那是自然!”朱文正挺直腰板,脸上露出几分就该如此的神色, “四叔当年教我,不管在哪儿,都不能让百姓受委屈。那些龟孙子,拿着大明的俸禄,却还盯着大明的黄金白银,偷偷藏起来,不办他们,对不起咱大明的儿郎!” 他顿了顿,语气又低落了些,“不过……当年我也犯过这糊涂,若不是四叔手下留情,我怕是早就没了。” 这话一出,暖阁里的气氛微微一沉。 老朱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朱文正,目光复杂:“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你守洪都这份功劳,咱大明没人能忘。” 朱文正的眼神黯淡下去,筷子在碗里戳着米饭,没再说话。暖锅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也勾起了他深埋心底的回忆—— 那是龙凤九年,他刚满二十岁,奉叔父之命镇守洪都。陈友谅率领六十万大军,战船遮天蔽日,直扑洪都。 当时洪都守军不足三万,城墙多处破损,所有人都以为洪都必破。可他偏不信邪,亲自登上城楼督战,把全城兵力分成八路,各自坚守城门,自己则带着亲兵往来驰援。 陈友谅的大军日夜猛攻,云梯架满了城墙,箭矢像雨点般落下,城楼下的尸体堆得比城墙还高。 他三天三夜没合眼,身上的铠甲被箭矢划得满是口子,胳膊上中了一箭,拔下来裹上布条继续指挥。 士兵们见主将如此,也都拼死抵抗,硬生生把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挡在了城外。 八十多天后,朱元璋率领援军赶到,与他里外夹击,大败陈友谅。 那一战,让他一战成名,成为大明军中最年轻的猛将,叔父更是对他赞不绝口,说他“勇冠三军,智过常人”。 可功成名就之后,他却飘了。 他觉得自己功劳最大,得到的封赏却不如徐达、常遇春,心中渐渐生出不满。 他开始骄纵跋扈,有官员弹劾他,他不仅不收敛,反而鞭打弹劾的官员,扬言“洪都是我守住的,这天下也有我的一份”。 在东瀛的两年,他兢兢业业,整顿吏治,训练军队,也算是弥补了一些过往的遗憾。 可他心里始终有个疙瘩,他怕叔父还记着当年的事,怕自己永远得不到叔父的真正原谅。 暖阁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暖锅的热气依旧蒸腾。 老朱喝了一口酒,放下酒碗,看着朱文正,缓缓开口:“文正,你在东瀛两年,做得不错。 如今大明疆土越来越大,南洋、西洋都有大片土地等着开拓,咱打算让朱家子弟去海外就藩,镇守一方,成为大明的屏障。” 朱文正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老朱,眼神里满是不安:“四叔,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海外就藩?” “正是。”老朱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皇子们都要去,朱樉、朱棡、朱棣,还有你,都是朱家的儿郎,理应替大明守住四方。 海外虽远,但土地肥沃,资源丰富,你若是去了,便是一方藩王,手握兵权,治理一方,比在朝中当个闲散王爷强得多。” 朱文正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海外就藩意味着远离应天,远离朝堂,远离亲人,而且海外蛮荒之地,蛮夷遍布,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忍不住想,叔父是不是还记着当年的事,故意把他打发到海外,让他永世不得回朝。 第461章 朱文正:叔,什么都瞒不过你 朱瑞璋看出了他的心思,放下筷子,笑道:“文正,你是不是觉得,你四叔我俩故意为难你?” 朱文正猛地抬起头,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朱瑞璋:“叔,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老朱的语气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还记着当年你在洪都的浑事,故意把你打发到海外,让你离我远远的?” 朱文正被老朱说中了心事,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四叔,当年是我糊涂,是我骄纵跋扈,辜负了您的信任,您怎么罚我都认。 可我真的不想去海外,我想留在大明本土,哪怕只是当个普通的将领,为大明镇守边疆,我也心甘情愿!” 他的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颤抖。 想起当年被软禁的日子,想起在东瀛的孤独,他就忍不住害怕。 他怕这一去海外,就再也回不来了,怕自己这一辈子,都只能在蛮荒之地度过。 朱标连忙站起身,想要扶起朱文正:“大哥,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让他跪着!”老朱喝住了朱标,眼神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朱文正, “你以为,我把你打发到海外,是为了报复你?你以为,我还记着当年的事?” 老朱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文正,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父亲是我亲哥哥,他去世得早,我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儿子一样看待。 当年你守洪都,立下那么大的功劳,我心里有多骄傲,你知道吗?我本想好好培养你,让你成为大明的栋梁之臣。 可你呢?功成名就之后,就变得骄纵跋扈,目无法纪,甚至说出那样的浑话!” 老朱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几分痛心:“我当时是真的想杀你!可我看着你,就想起你父亲,想起你小时候跟在我身后,喊我‘四叔’的模样,我怎么下得去手? 我把你软禁起来,不是为了惩罚你,是为了让你反思,让你明白,什么是君臣之道,什么是家国大义!” “这两年,你在东瀛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做得很好。这说明,你已经反思了自己的过错,已经长大了。” 老朱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我让你去海外就藩,不是为难你,是信任你。海外是大明的疆土,需要有能力、有担当的人去镇守。 你是大明的功臣,是朱家的儿郎,你不去,谁去?” 老朱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大明虽然统一了中原,但周边的蛮夷部落虎视眈眈,让朱家子弟去海外就藩,一方面是为了开拓疆土,让大明的旗帜插遍更广阔的地方;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建立一道屏障,保护大明本土的安全,一旦有外敌入侵,你们就能率先抵抗,为大明争取时间。” “你以为,只有你要去海外吗?朱樉、朱棡、朱棣……他们都要去!”老朱看着朱文正,眼神里满是期许, “文正,你的能力不输他们任何人。你守洪都时,展现出的军事才能和领导力,是很多人都比不上的。 我希望你能去海外,在那里建立一番功业,洗刷你过往的遗憾,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朱文正不仅能守洪都,还能开拓疆土,成为大明的功臣!” 朱瑞璋也站起身,走到朱文正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文正,你四叔说得对,海外虽然蛮荒,但也充满了机遇。 你在东瀛待了两年,应该知道,那里的土地有多肥沃,那里的资源有多丰富。 只要你好好经营,用不了几年,你就能把海外藩国建成大明最富庶、最强大的藩国。 到时候,你就是海外藩国的开国之君,你的子孙后代都会铭记你的功劳!” 朱文正跪在地上,听着老朱和朱瑞璋的话,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老朱,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感激:“四叔,二叔,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错了,我不该怀疑您的一片苦心。” 他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坚定:“四叔,我愿意去海外就藩!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我会在海外开拓疆土,治理好藩国, 让大明的旗帜插遍海外,让所有人都知道,朱家的儿郎,无论在哪里,都能为大明争光!” 老朱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站起身,亲自扶起朱文正:“好!这才是我朱家的好儿郎!起来吧,快起来吃菜,暖锅都快凉了。” 朱文正站起身,擦干眼泪,重新坐回座位上。 暖锅的热气依旧蒸腾,映得他脸上通红。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羊肉,塞进嘴里,这一次,他吃得多了几分从容。 朱瑞璋陪着朱文正走出宫门时,迎面撞上一阵凛冽的寒风,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朱文正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玄色织金袄的领口拢得更紧了些。 宫门外的石板路被清扫得干干净净,两侧的宫灯已经挂上了红灯笼,隐约透着年关将近的喜庆, 街巷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夹杂着孩童的嬉笑打闹,与宫墙内的肃穆形成鲜明对比。 “走,陪叔逛逛这应天街。”朱瑞璋率先迈步, 他知道朱文正心里有事,暖阁里那番愿意去海外的话,听着恳切,却总带着几分勉强。 朱文正默默跟上,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一时无话。 寒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只是眼角的细纹比两年前更深了些。 他今年三十六岁,不算老,可常年征战留下的伤疤和风霜,让他瞧着比实际年龄沉郁了许多。 走出皇城正门,应天城的繁华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的伙计正把一匹匹大红、绛紫的绸缎挂出来晾晒,阳光洒在上面,流光溢彩; 粮油铺的门口堆着小山似的米袋、面缸,掌柜的戴着瓜皮帽,正笑着给顾客称油。 “你看这应天,越来越热闹了。”朱瑞璋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群孩童,脸上露出笑意, “当年咱们刚打下应天的时候,街道上哪有这般景象?那时候四处都是残垣断壁,百姓们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心思过年?” 朱文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孩童们捂着耳朵,看着鞭炮炸开时的红纸屑,笑得露出豁牙。 他也跟着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是啊,托二位叔叔的福,大明越来越好了。” “好是好,就是人啊,总想着更好。”朱瑞璋话锋一转,转头看向朱文正,目光温和却带着试探, “文正,方才在暖阁里,你说愿意去海外就藩,是真心的?” 朱文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许久。 寒风卷过街道,带来一阵食物的香气,是街角包子铺刚蒸好的肉包,热气腾腾的,勾得人食指大动。 可朱文正却没什么胃口,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叔,什么都瞒不过你。” “瞒不过就对了。”朱瑞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 “你是个直性子,心里藏不住事。方才在暖阁里,你眼神飘忽,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想去。” 第462章 叔,我今年三十六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包子铺门口,朱瑞璋停下脚步:“老板,来两个肉包,要刚蒸好的。” “好嘞!”掌柜的麻利地用荷叶包了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递过来, “爷,您慢用,刚出锅的,香着呢!” 朱瑞璋接过肉包,递给朱文正一个:“尝尝,这李记包子铺,在应天开了几年了,地道得很。” 朱文正接过肉包,温热的触感透过荷叶传来,暖了手心。 他咬了一口,肉质鲜嫩,汤汁浓郁,可心里却酸酸的,眼眶有些发热。 “叔,”他一边嚼着包子,一边含糊地说道,“我今年三十六了。” “嗯,三十六了,不大不小的年纪。”朱瑞璋也咬了一口包子,点点头。 “是啊,不大不小,可人生也就那么几十年。能有几个三十六?”朱文正叹了口气,放慢脚步, “我十几岁跟着四叔打仗,守濠州、攻安庆、取南昌,后来守洪都,一打就是十几年。 这十几年里,我没睡过几个安稳觉,天天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准备打仗。 身上的伤疤,一条压着一条,有的是陈友谅的兵给我划的,有的是北元的箭给我射的,还有在东瀛平叛时,被蛮子的刀砍的。” 他伸出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蜿蜒如蛇:“你看这道疤,当年守洪都,陈友谅的大军架云梯攻城,我亲自上去推云梯,被上面的乱箭射中手腕,差点把胳膊废了。 那时候年轻,觉得流血受伤算什么,只要能打赢,只要能立功,就算死了也值。” “后来呢?”朱瑞璋开口道。 “后来就飘了呗。”朱文正自嘲地笑了笑, “守洪都立了大功,我觉得自己了不起了,谁都比不上我。四叔给我的封赏,我觉得不够; 徐达、常遇春他们受重用,我心里嫉妒。那时候脑子像被猪油蒙了心,说出那些浑话,做出那些浑事,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他自嘲地笑了笑:“被软禁那几年,是我这辈子最难熬,却也最清醒的日子。 那时候,每天就待在一间小屋子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发呆。我常常想,我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 “一开始我恨,恨四叔不信任我,恨自己时运不济。可日子久了,看着铜镜里我的胡须慢慢变长,看着那些馒头慢慢变坏,我慢慢想通了。” 朱文正抬起头,看向朱瑞璋,眼神里满是沧桑,“叔,你说人这一辈子,争来争去图什么?当年我争功劳,争封赏,争地位,最后落得个被软禁的下场。 那些我争来的东西,说到底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百年之后,谁还记得我朱文正立过什么功,当过什么官?还不是变成一捧黄土,和那些无名小卒一样,埋在地下,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富有。” 朱瑞璋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些话憋在朱文正心里很久了,今天终于说出来,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在东瀛的两年,我更是深有体会。”朱文正继续说道, “东瀛那地方,蛮荒得很,语言不通,习俗也不一样。我虽然是那里的总督,手握大权,可心里空荡荡的。 晚上睡不着觉,就想起在应天的日子,想起小时候和你、一起在老家的田埂上跑,想起母亲做的粥,想起一起抓过的知了猴。”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叔,我累了,真的累了。年轻的时候,觉得打仗是件威风的事,觉得开拓疆土是件了不起的事。 可现在,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找个小院,种几亩地,养几只鸡,每天喝喝茶,看看书,不用再担心打仗,不用再担心勾心斗角,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两人走到一处茶馆门口,朱瑞璋停下脚步:“进去坐坐,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茶馆里很热闹,说书先生正在台上唾沫横飞的说着书,讲的正是朱文正守洪都的故事。 台下的听众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阵阵喝彩声。 “这位朱将军,真是天神下凡啊!三万不到的守军,挡住六十万大军,坚守八十多天,这可是千古奇功!”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唾沫横飞。 朱文正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反而露出一丝苦笑。 他跟着朱瑞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伙计很快端上两杯热茶。 “你听听,百姓们都记着你的功劳。”朱瑞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四叔让你去海外就藩,也是想让你再立一番功业,让后世子孙都记着你。你就不想给后代挣下点什么?” “后代?”朱文正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 “叔,我有两个儿子,老大今年十一岁,老二才两岁。我对他们没什么太高的期望,不想让他们像我一样,一辈子打打杀杀。 我只希望他们能平平安安长大,识几个字,懂几分道理,将来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过安稳日子就好。”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当年没爹扶持,跟着四叔长大,也没靠什么祖业,不也活下来了? 他们将来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就算给他们挣下再多的基业,再多的财富,若是他们自己不争气,最后也会败光。 反之,若是他们自己有本事,就算我什么都不给他们,他们也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我戎马半生,亏欠家里太多了。”朱文正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在东瀛的两年,我每次写信回来,孩子们都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我夫人总是安慰我,让我安心办事,可我知道,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这次回来,我想多陪陪他们,弥补一下这些年的亏欠。” “海外太远了,一来一回,就是好几个月。我这身子骨,也经不起那么折腾了。”他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 “再说,海外蛮荒之地,蛮夷遍布,随时都可能发生叛乱。 我去了,又得打仗,又得操心吏治,又得防备蛮夷。我真的不想再打仗了,不想再操心那些烦心事了。” 朱瑞璋看着他,心里有些感慨。 朱文正变了,是真的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争强好胜的少年将军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磨平了棱角,看透了世事,只想追求一份安稳。 “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朱瑞璋缓缓说道, “你四叔让你去海外就藩,也是一片苦心。他觉得你是个人才,不想让你埋没了。你守洪都的军事才能,治理地方的本事,都是大明需要的。” “我明白四叔的苦心。”朱文正点了点头, “所以我在暖阁里没拒绝。四叔对我恩重如山,当年没杀我,还让我去东瀛历练,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如今他让我去海外就藩,我若是直接拒绝,就是忘恩负义。” 他叹了口气:“我只是心里难受,忍不住想抱怨几句。叔,这些话,我没敢对四叔说,也没敢对太子说。只有对你,我才敢掏心窝子。” “跟我还客气什么。”朱瑞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心里有委屈,有想法,就该说出来。憋在心里,迟早会憋出病来。” 朱瑞璋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你若是真不想去,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可以去跟你四叔说说,大明虽然是说藩王分封海外,但若是不想去的也可以在京城做个闲散王爷。” 朱文正摇了摇头:“不用了,叔。我已经答应四叔了,不能反悔。再说,海外虽然苦,虽然远,但既然四叔信任我,我就不能辜负他。” 他眼神坚定了许多:“我只是想在去之前,好好逛逛这应天城。以后去了海外,怕是没机会再回来了。” 第463章 请马皇后出马 看着朱文正的背影消失在应天街的人流里,那玄色织金袄的衣角在寒风中微微摆动,像一只倦鸟归林时收拢的翅膀。 朱瑞璋站在原地,他望着朱文正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按理说,大明的藩王分封策早有定计——愿意远赴海外开拓疆土的,朝廷给予厚赏,划拨兵马粮草,许以世守藩国,世袭罔替的特权; 若是不愿离乡背井,或是身体不便、心性恬淡的,也可留在京城,封为闲散王爷,安度余生,只不过爵位会一级一级夫人往下降。 这规矩是他和老朱当初亲自定下的,可方才在暖阁里,老朱只字未提留在京城的选项,从头到尾都在说海外就藩的好处,说朱家子弟的责任,分明是铁了心要让朱文正去海外。 朱瑞璋眉头微微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老茧。 老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太了解老朱,但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完全看不懂老朱。 朱文正是有过过错,但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二人也说开了。 按说,以老朱对朱文正的疼惜,若是朱文正不愿去海外,他应该不会强求才对。 可今日,他却连留在京城的选项都没提,显然是铁了心要让朱文正去海外就藩。 是还记着当年的事吗? 朱瑞璋想起当年朱文正犯错后,老朱夜里在书房踱步的模样。 那时候,老朱一夜未眠,灯烛燃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眼底满是红血丝,却只说了一句:“文正这孩子,太让咱失望了。” 或许,在老朱心里,当年的事终究是一根刺。 他信任朱文正的能力,却也忌惮他的性子——那般桀骜不驯,那般争强好胜,留在京城,若是再卷入朝堂纷争,或是被人挑唆,难保不会再犯当年的错。 倒不如派去海外,远离应天的是非圈,既能让他发挥才干,又能让他远离权力中心,算是一举两得。 还是说,老朱怕朱文正有其他想法? 可朱瑞璋看着朱文正方才的模样,心里却沉甸甸的。 朱文正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了。 他眼里的疲惫,心里的渴望,都骗不了人。 他是真的累了,真的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陪陪家人,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若是强行把他派去海外,赶鸭子上架,以他如今的心境,未必能好好经营藩国。 海外蛮荒之地,蛮夷环伺,叛乱频发,吏治复杂,稍有不慎,就可能出乱子。 到时候,别说建立功业,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与其让他葬身海外,不如成全他的心愿,让他留在京城做个闲散王爷。 这样既能保全他的性命,也能让他安度余生,算是对他当年守洪都功绩的一种回报,也能了却老朱和马皇后的一桩心事。 可谁能劝得动老朱呢?看来,只有请马皇后出马了。 ...... 应天街的喧嚣渐渐沉在暮色里,朱瑞璋踩着残阳的余晖往坤宁宫去。 宫道两旁的宫灯已经点亮,橘黄色的光晕透过纱罩洒在青石板上,刚过冬至,风里却带着刺骨的寒,他拢了拢身上的貂裘,脚步却没停。 坤宁宫的宫门大开着,隔得老远就能看见里面暖黄的烛火, 朱瑞璋没让人通报,径直推门走了进去,嘴里还嚷嚷着:“嫂子,我都快冻僵了,赶紧给口热茶暖暖身子!” 殿内暖意融融,地上铺着绒毯,墙角的铜鹤香炉里燃着安神的檀香。 马皇后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做针线,一身普通常服,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只用一根玉簪固定,少了朝堂上的端庄,多了几分家常的温和。 听见声音,她抬头一笑,随后摇了摇头:“你呀,孩子都那么大了还毛毛躁躁的,就不能让宫人通传一声?” 她放下针线,招手让朱瑞璋过来:“快坐,刚炖好的羹汤,我让人给你盛一碗,温着呢。” 朱瑞璋也不客气,他知道,马皇后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却很享受这样的相处方式,也只有这样才会让她觉得更有温情, 他一屁股坐在马皇后对面的椅子上,宫女连忙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甜润的汤汁滑进喉咙,暖意瞬间蔓延开来,他一边吃,一边咂嘴:“还是嫂子做的羹最好喝,御膳房那些人做的,要么太甜,要么太淡,没一个合我口味的。” 马皇后笑着摇头:“就你嘴挑。刚从重八那儿回来?看你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莫不是又跟重八闹别扭了?” “哪能啊,”朱瑞璋放下碗,叹了口气,身子往软榻上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 “嫂子,我是来跟你诉冤的,不过不是我的冤,是文正的。” 马皇后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关切:“文正?他不是刚从东瀛回来,在乾清宫跟你们一起用膳吗?出什么事了?” “出事倒没出事,就是心里苦。” 朱瑞璋往马皇后身边挪了挪,这才压低声音,把白天在茶馆里朱文正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从朱文正说起守洪都时的伤疤,到被软禁时的反思,再到在东瀛的孤独,最后说自己累了,想留在京城陪家人,过安稳日子。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朱文正手腕上那道疤痕的形状都描述得清清楚楚,末了还补充道:“嫂子,你是没看见文正那模样。 他今年才三十几岁,也就大我几岁,可看着比四十岁的人还显老,眼角的皱纹都能夹死蚊子了。 说话的时候,那眼神里的疲惫,不是装出来的。他应该是真的不想再打仗,不想再去什么海外蛮荒之地了。” 马皇后静静地听着,眼眶渐渐红了。 “这孩子,苦了他了。”马皇后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当年他爹走得早,重八把他当亲儿子疼,我也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本以为他守洪都立了大功,能好好享福,没想到却犯了糊涂,受了那么多罪。 如今好不容易从东瀛回来,想过几天安稳日子,也是应该的。” “可不是嘛!”朱瑞璋见马皇后动了心,连忙趁热打铁,语气又带了几分作态, “嫂子,你说说,海外那地方多苦啊,文正不像老二老三他们那样年轻有冲劲,他那身子骨,被软禁这几年熬得差不多了,哪经得起折腾? 而且,我看他也没几分心气了,要是真去了海外,不一定能活下来!” 朱瑞璋心里其实还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朱文正擅守,但不擅攻,要说防守,他可以称为大明第一人,但要说攻伐,却没有防守那么出色, 再加上本来就不想出去,强行赶鸭子上架怕适得其反,到时候出事了,老朱哭都没地方哭。 他故意往马皇后身边靠了靠:“嫂子,你最疼文正,也最懂四哥的心思。你帮着劝劝四哥,让他别让文正去海外了。 就让文正在京城做个闲散王爷,有口饭吃,能陪着家人,让他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马皇后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你呀,从小到大,惯会用这种方式磨人。” 朱瑞璋嘿嘿一笑,坐直了身子:“谁叫这招屡试不爽呢?” 马皇后无奈地摇摇头,眼神里却满是疼惜:“你啊,从小就这性子,认准的事就非得办成。 行了,我知道了,等重八回来,我跟他说说。文正的事,是该好好想想,不能强求。” 第464章 咱是那种枉顾亲情的人吗? 朱瑞璋一听,立刻起身给马皇后作了个揖:“就知道嫂子你最疼文正!嫂子放心,只要四哥点头,文正肯定感念你的大恩大德,以后逢年过节,保准第一个来给你请安!” 他虽然也能和老朱说通,但感觉二人八字犯冲,很容易和老朱呛起来,马皇后说就不一样了。 马皇后被他逗笑了,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递给他: “吃你的吧,就知道贫嘴。对了,有件事跟你说,钦天监选了日子,你纳侧妃的事,定在腊月二十六。” “啊?”朱瑞璋有些不解,瞪大了眼睛看着马皇后,“腊月二十六?这么快?” “快什么快,”马皇后白了他一眼, “这都快腊月了,钦天监说这日子是上好的吉日,宜嫁娶,还能冲喜,让你来年顺顺利利的。” 朱瑞璋挠了挠头,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嫂子,那我还需要做些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马皇后笑着说, “纳侧妃而已,比娶正妃省了很多程序,要不说一个是娶,一个是纳呢。” 朱瑞璋点了点头:“行!” 随后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嫂子,文正的事,你可一定要跟四哥好好说啊!” “知道了知道了,”马皇后挥挥手,“快走吧,别在这儿磨蹭了。” 夜幕渐深,坤宁宫的烛火依旧明亮。 马皇后让人重新热了羹汤,坐在软榻上等着朱元璋回来。宫女们都屏息凝神,知道皇后心里有事,不敢多言。 约莫子时时分,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朱元璋略显疲惫的声音:“妹子,咱回来了。” 马皇后连忙起身迎了上去,接过朱元璋脱下的披风,递上一杯热茶:“累坏了吧?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老朱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坐在软榻上,揉了揉眉心: “可不是嘛,跟户部那帮人算南疆的粮草账,算得咱头都大了。文正那小子没来你这里?” “没呢,”马皇后坐在他身边,给他捏着肩膀,语气轻柔, “不过,他今天跟重九说了些心里话,重九都告诉我了。” 朱元璋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马皇后:“哦?他说什么了?” 马皇后叹了口气,把朱文正白天说的话缓缓复述出来,一字一句,都说得情真意切。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陈述,却字字都戳中人心。 “那孩子说,他戎马半生,身上的伤疤一条压着一条,现在真的累了,不想再打仗了,只想留在京城,陪陪妻儿和娘亲。” 马皇后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重八,你想想,文正从小就没了爹,跟着你打仗,吃了多少苦?守洪都的时候,两万多守军挡住六十万大军,坚守八十多天,那是何等的英勇? 虽说后来犯了错,但他也受了惩罚,被软禁了那么久,也反思了那么久。如今他回来了,想过几天安稳日子,你就成全他吧!” 老朱沉默着,手里的茶杯不断地在指腹摩挲着,他看着马皇后泛红的眼眶,心里也不是滋味。 朱文正是他亲哥哥的儿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怎么能不疼? 当年守洪都,朱文正立下的功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可当年朱文正犯的错,也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其实他有时候心里也很拧巴,明明知道那事儿过去了,但有时候又会下意识的记起来。 “妹子,咱知道你心疼文正,”朱元璋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可海外分封,是大明的国策。朱家子弟,理应替大明镇守四方。 文正有本事,有担当,让他去海外就藩,既能开拓疆土,又能建立功业,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啊!” “是机会不假。”马皇后停下捏肩的手,看着朱元璋,眼神里满是不解, “可是重八,你觉得那是机会,但文正不一定这么觉得。他现在想要的不是功业,不是爵位,而是安稳的日子,是家人的陪伴。 你强行把他派去海外,他心里不痛快,能把藩国治理好吗? 海外那么远,蛮夷环伺,叛乱频发,他要是带着情绪去,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对得起他死去的爹吗?对得起朱家列祖列宗吗?” 马皇后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重八,你总是说,要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可文正是你的亲侄儿,是大明的功臣,他同时也是大明百姓的一员,他也想过安稳日子,你为什么就不能成全他呢? 当年你没杀他,是因为你疼他;现在你让他去海外,难道就不是因为你还记着当年的事,不敢让他留在京城吗?” 朱元璋的脸色变了变,猛地放下茶杯:“妹子,你胡说什么!咱怎么会记着当年的事?咱是觉得,文正的本事不能埋没了!” “那你为什么连留在京城的选项都没给他?”马皇后追问, “你明明知道,藩王分封,不愿去海外的可以留在京城做闲散王爷,可你今天在暖阁里,一个字都没提。你就是怕他留在京城,再犯当年的错,对不对?” 老朱再次沉默了,他无法否认这是他拧巴的点,在那个位置坐久了,他的心态也在发生变化。 朱文正的性子,他太了解了,留在京城,若是被人挑唆,或是卷入朝堂纷争,难保不会再犯当年的错。 倒不如派去海外,远离应天的是非圈,既能让他发挥才干,又能让他远离权力中心,算是一举两得。 “重八,”马皇后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握住朱元璋的手, “文正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毛躁的少年了,他已经长大了,成熟了。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就相信他一次,让他留在京城,好不好?”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握着朱元璋的手,传递着力量:“你想想,文正的媳妇儿带着孩子,那几年都没见着爹。 现在好不容易盼回来,要是他再去海外征战,又要分开好几年,这孩子得多可怜?再说了,文正当年受了太多伤,他那身子骨,也经不起海外的折腾。 听说他在东瀛这两年,水土不服,经常咳嗽,你要是把他派去海外,万一染上瘴气,有个三长两短,你心里能好受吗?” 朱元璋看着马皇后泛红的眼眶,心里的防线渐渐松动,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妹子,你让咱再想想。海外分封是国策,要是文正不去,其他皇子会不会有意见?” “国策是死的,人是活的。”马皇后说道, “当年你们兄弟制定藩王分封策,不就是为了让朱家子弟各得其所吗?文正不想去海外,留在京城做闲散王爷,也符合国策。 至于其他皇子,他们都是自愿去海外的,老二他们几个,哪个不是野心勃勃,想在海外建立功业?他们不会有意见的。” 老朱沉默了许久,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 他看着马皇后期盼的眼神,想起朱文正这些年的不易,终于松了口:“好吧,妹子,就听你的。让文正留在京城,做个闲散王爷,不用去海外就藩了。” 马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真的?” “君无戏言,”老朱佯装怒道,“你和重九那小王八蛋把咱想成什么人了?咱是那种枉顾亲情的人吗?” 第465章 你那好大儿就是另一个翻版的你 “重九,你跟咱来一趟御书房!” 次日,随着老朱话音落下,老朴那公鸭嗓适时响起:“陛下起驾,退朝!” 朱瑞璋本来打算提前跑路的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这语气,不像是要赏他,倒像是要扒他一层皮,该不会是因为昨天找马皇后说情的事吧? 他转过身,对着龙椅上刚起身的老朱使了个询问的眼色。 老朱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随后便径直朝殿后走去。 朱瑞璋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准没好事,该不会是要揍我或者又要让我去干啥出力不讨好的事吧? 嘴里嘀咕着,脚上却没怠慢,连忙跟上,还不忘跟旁边的老朴挤眉弄眼:“老朴,你说陛下今儿个是抽的哪门子风?” 老朴连忙低下头,装作没听见。这位秦王殿下,每一句话都能把他送走。 御书房离奉天殿不远,穿过几个回廊便到。 刚一进门,老朱便挥手让太监们都退出去,反手关上了房门。 屋内暖意融融,墙角的铜鹤暖炉燃着银丝炭,案几上堆着厚厚一摞奏折,砚台里的墨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走到案几后坐下,拿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站在门口没动的朱瑞璋:“杵那儿干啥?过来坐。” 朱瑞璋这才磨磨蹭蹭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刚沾到椅面,就忍不住问道: “你到底找我啥事?又把我当驴使唤呢?你看我这一年到头歇过几天?再这么先去,承煜都不知道我是他爹了。” 老朱放下茶杯,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语气放缓了些:“不是使唤你。再有俩月就过年了,咱想回凤阳老家看看。” “回老家?”朱瑞璋眼睛一亮,“行啊,我也想……” “咱话还没说完。” 老朱打断他, “咱走了之后,应天得有人留守。标儿还年轻,有些事压不住场子,你留下来,辅佐标儿处理朝政。” “啥?又让我留下来?”朱瑞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 “合着那是你老家,不是我老家呗?你想回去看看,我就不想?咱爹娘在老家,你去上香烧纸,我就不能去磕个头?” 他越说越觉得没劲儿,往椅子上一坐,胳膊一抱,脸扭到一边: “凭啥啊?你当皇帝的想干啥就干啥,我当弟弟的就得替你守摊子?我不干!”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又气又笑:“你急啥?咱也没说不让你去,可朝中事务咋办? 年关将至,一摊子的事儿,标儿还小,遇上那些老狐狸,容易被绕进去。满朝文武,也就你能镇住场子,咱放心。” “放心?我看你是想甩锅吧!”朱瑞璋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调侃, “你老实说,是不是想回凤阳找刘四小姐,怕我知道了给嫂子告状,才故意把我留在应天?”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老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脸色一沉,伸手就脱下了脚上的黑布鞋,朝着朱瑞璋就扔了过去: “你个混球!胡说八道啥呢?刘四小姐早就嫁人生子了,咱能做那对不起你嫂子的事?” 朱瑞璋早有防备,身子一歪,布鞋擦着他的肩膀飞了过去,“啪”地一声砸在书架上,砸得几本书掉了下来。 他嘿嘿一笑,捡起布鞋递回去:“嫁人生子咋啦?曹操还喜欢人妻呢,曹傻子也和他那老祖宗一样,你以前一直和他勾搭在一起,谁知道你学没学……” 眼看老朱又要发怒,他赶紧闭嘴,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 老朱冷哼一声,接过布鞋,重新穿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咱这次回去,是真想爹娘了。这么多年了,咱当了皇帝,住上了金砖铺地的宫殿,可爹娘却连口饱饭都没吃上。” 他的语气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伤感: “这些年,咱一直想回去好好看看他们,给他们上上香,烧点纸钱,让他们在地下也能过上好日子。” 朱瑞璋脸上的嬉皮笑脸渐渐消失了。他看着朱元璋眼底的红血丝,想起当年的苦日子,心里也跟着发酸。 是啊,多少年了,他们兄弟一路走到应天的皇宫,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爹娘的恩情,他们一直记在心里,却因为常年征战、朝堂琐事,很少有机会回去祭拜。 “我也想回去。”朱瑞璋的声音低了下来, “这些年,我跟着你南征北战,东奔西跑,也没好好去看看爹娘。每次想起当年,我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许是感觉到自己这个话题有些沉重,朱瑞璋不想继续下去,索性往椅背上一靠,胳膊搭着扶手,腿翘得差点碰到案几,摆出一副市井闲汉的模样,没有半分亲王气度: “但想爹娘归想爹娘,你也不能把我栓在应天啊!你当皇帝的能衣锦还乡,我这当弟弟的就该守着一堆奏折?” 老朱被他气笑,拿起案上的朱笔往他方向指了指:“你个混球,咋不说这江山也有你一半功劳? 咱走了,标儿镇不住场子,胡惟庸那老小子表面恭顺,心里的小九九咱还不清楚?满朝文武,也就你能治住他。” “治他?”朱瑞璋嗤笑一声,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神里透着狡黠, “你这话说反了吧?你心里不早就想试试胡惟庸那点野心到底有多大吗?这次你回老家,不就是绝佳的机会?” 老朱端茶杯的手一顿,眉梢挑了挑:“哦?你倒说说,怎么个试法?” “让他辅佐太子啊!”朱瑞璋拍了下大腿, “你想啊,你离京之后,应天的大权明面上交给出太子,实则让胡惟庸牵头打理——你不是一直说他能干事但野心重吗? 这就好比把一块肥肉扔到狼嘴边,看他是只敢舔舔嘴,还是敢直接叼走。” 他想了想,继续道:“你离京期间,朝中肯定有不少事要定夺, 胡惟庸要是敢越权行事,或者暗中安插自己人,那正好让你看清楚他的底细,到时候你回来收拾他,就名正言顺了。” “你就不怕他趁机架空太子?”老朱抬眼看向朱瑞璋,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架空?”朱瑞璋笑得没心没肺, “你也太小看你那好大儿了吧,标儿是年纪小,但不是傻,那就是一个翻版的你,当然,人家比你有文化多了。 要是再成长几年,你俩指不定谁的帝王心术更厉害,胡惟庸敢动歪心思,估计用不到你出手他就得栽在你好大儿手里!” 他起身走到案几前,拿起一份奏折随意翻了翻,语气变得认真:“而且,胡惟庸再狂,也知道你只是暂时离京,不是放权。 他要是敢在这时候搞大动作,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他最多就是借着这个机会,巩固自己的势力,安插几个亲信,或者给杨宪那些人使绊子——正好,咱们也能看看,淮西党到底盘根错节到了什么地步。” 老朱看着他脸上的狡黠与笃定,没在乎他说自己没文化的事,就当他夸自家好大儿有文化了, 他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因为一直以来朱瑞璋在看人方面,眼光都毒辣得很。 朱瑞璋要是知道他的想法,估计要笑死:“...我那哪里是眼光毒辣?我那是开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