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带崽守活寡,战死的夫君回来了》 第1章 私奔弃子 夏七月,正值雨季。 乌云压头,天空瞬间变成了黑夜,眨眼的功夫儿,惊雷炸响。 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珠倾斜而下,雨势猛烈,密集的雨丝如针尖般打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水花,湿冷透骨。 远处传来阵阵轰鸣声响,正是不断上涨的江水冲击堤坝的声音。 自入夏以来,这雨就几乎就没有停过,最初百姓们怨声载道,想着今年的收成必然要差了一些。 可如今,别提地里的庄稼了,就连家中的房子都保不住了。 里正早早的就挨家挨户通知,要求七日内务必离开村子,到山上去避难,今天已经是最后的期限。 越下越大的雨让村里人都感到惶惶不安,哪怕外面正暴雨倾盆,也能不断看见有人拖家带口的离开住了一辈子的房子往山上走去。 上山,还能有活路,留在这,就只有死路一条。 此刻,下羊村里寡妇宋婉清家,正传出道声嘶力竭的哀求。 “娘,我求你了,你可以不带我和弟弟,但是求你把妹妹带走吧!她还那么小,她不能死啊!” 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孩跪在地上,不断的给面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磕着响头。 在他的身后,跪着一个更加瘦小的男孩,怀中还抱着个女娃,看模样不过一岁左右年纪,还不会说话,蜡黄的小脸上一片懵懂。 “带你们?”女人冷嗤一声,拢了拢耳边的头发,精致的脸上漏出一抹浓浓的嫌恶,“你们拖累了我这么久还不够,还想让我伺候你们一辈子?做梦!别想着拦着我的大好前程,一会永郎就会来接我进京城过穿金戴银的好日子,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娘!”为首的男孩跪行到她的脚边,攥着她的裤脚,头抵在地上,卑微祈求,“妹妹她是你亲生的啊,你就带她走吧,求你了,娘……” “滚!” 女人一脚将他踹开,语气里满是怨恨,“还不是都怪你们那个死人爹,我刚怀上孕,他就战死在边疆了,害的我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若是我带上这个贱丫头,永郎一定会嫌弃我的,你们要是想活命,现在就赶紧上山,说不定还能为自己求一条生路。” 男孩瘫坐在地上,满眼的绝望。 他今年刚满十岁,弟弟七岁,他们两个半大的孩子,如何能在涝灾中带着一个小女娃活下去,更被提家中的全部钱财全都被养母拿走了。 “轰隆隆——” 似应景似的,天空突然响起一声惊雷,女娃被吓得放声大哭,女子脸上的厌恶更加明显了。 也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道男人的喊声,“清儿,你收拾好了吗?我在外面等你。” 女子眼眸一亮,连忙应声,“来了!” 她抬步就往外走,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身后的孩子,反而浑身上下萦绕着轻松的感觉。 女娃似乎感应到自己被遗弃,哭的声音越来越厉害。 “娘!求求你了……把妹妹带走吧!” 男孩仍然不甘心的喊道,再抬头,泪水已经流了满脸。 女子依旧没有回头,用手中的包裹挡在头上,步伐飞快的往外走。 院子外的土地被雨水浇的又泞又滑,女子并未察觉,她刚踏出门,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脑袋重重的磕在地面,顿时不省人事。 …… “嘶——” 疼,后脑勺钻心的疼。 宋婉清掀开眼皮,就见铺天盖地的雨丝朝她砸来,她赶紧闭上双眼,飞快的整理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头痛欲裂。 她,来自二十一世纪医武双修的外科圣手,竟然因为熬夜追更,魂穿成了书中大佬的炮灰原配。 与她同名同姓的原主,是村子里数一数二远近闻名的美人,一度有城中的老爷想纳她为妾。 但原主自诩清高,看不上那些满口黄牙的糟老头子,反而对村里收养了两个娃子的猎户一见钟情,非他不嫁。 这个猎户,就是书中的男主。 原主为了嫁给他,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深更半夜光着身子爬到男主的床上,硬生生的作黄了男主与女主的婚事,成为了两个养子的养母。 刚开始,她对待两个孩子可谓是体贴细微,关怀备至,家里的活能干的都会干,男主便也放下了心中的成见,与原主相敬如宾,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 可惜好景不长,朝廷动荡,男主被抓去当了壮丁,死在了战场上,原主从那以后,性情大变,整日浓妆艳抹,好吃懒做。 对两个继子非打即骂,甚至用烧火棍生生打断过老大林书勇的一条腿。 生下亲生女儿后,也是不管不顾,在睡觉的时候一脚将她从炕上踹到地下,将女娃给摔成了痴儿,整日呆呆傻傻的留着口水。 如今,她更是在涝灾爆发的时期,扔下三个半大的孩子,卷走家里仅剩的银两,与情郎双宿双飞。 何其无耻,何其可恨。 书中,原主也的确遭到了报应,她这位有财有学的情郎,实际就是彻头彻尾的大骗子,原主跟他进了城,便被他抢了银两,转手卖给了人牙子,饥一顿饱一顿,日子过的极为凄惨。 三个孩子则被书中女主所救,但老二林书元却因染了风寒,死在了逃荒的路上。 女主将剩下的两人教养的极好,老大成了当朝的权臣,亲生女儿也治好了痴怔成了郡主。 而原主那个早早战死的相公,不仅活过来了,还摇身一变成了战功赫赫的将军。 女主被迎娶进将军府那日,百姓比肩继踵的去看这场盛大的婚宴,原主就是在这个时候,当街发疯说她才是将军的原配夫人,被爱戴男主的百姓们当成疯子拖到巷子里活生生的打死。 两个孩子因为老二的离去,早就记恨上了原主,暗地里一直在搜寻原主的踪迹,在她死去不仅没有半点难过,还下令不准为她收尸。 当时看到这里的宋婉清,心中无比畅快,就差没跳起来高喊一声爽了。 可如今,她却成了这书中的炮灰原配,这声爽是无论如何也喊不出来了。 宋婉清心中不断哀嚎,迟迟不敢睁眼面对现实。 与此同时,林书勇在屋内看见宋婉清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惊慌失措的从屋内冲了出来,他坡着脚,速度并不快,停下来的时候没有站稳直接摔在了地上,他却像不知痛似的,扑在宋婉清身上,泪水与雨水斑驳了他一张脸,“你快醒醒,娘,你别吓我们……” 宋婉清心中一动,现在孩子们对她好像还有感情,事情还没有到不可转圜的地步。 她正欲掀开眼皮,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别叫魂了,流了这么多的血,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她。清儿,你就安心去吧,这银子我会替你好好花的。” 第2章 逃灾准备 男人一把夺过宋婉清手中的包裹,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转身就要走。 林书勇见状,踉踉跄跄冲上前去抱住他的腿,大声喊道,“你这个坏人,你把我们的钱还给我!” “小杂种!”永郎啐了一口,一脚将他踹翻,语气狠戾,“这钱拿在了我的手里,那就是我的,你们就守着这个贱女人在这里等死吧,要是在敢上前,我就杀了你们。” 说完,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毕竟,这洪灾死几个人也最正常不过了。” 林书勇一怔,小脸上浮起一抹恐惧,可眨眼间就消失不见,这钱要是没了,他和弟弟妹妹也活不下去了。 爹和继母都死了,他这个当哥哥的就要保护弟弟妹妹。 他紧紧咬着牙,埋头不管不顾就冲了上去。 永郎漏出一抹嘲讽的笑,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语气阴冷,“死瘸子,找死!” 他大步流星的上前,一把揪住男孩的衣领,手中的匕首毫不留情的刺向他的腹部。 千钧一发之际。 只见一道身影迅速上前,一脚将他手中的匕首踹掉,从他手中抢过孩子,又是一脚猛地将他踹飞了出去。 宋婉清扭了扭脚裸,眸中一片寒意,“对一个孩子动手,你也好意思?” 永郎呕出一口鲜血,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这个女人怎么回事,流了那么多血,竟然还没死? 而且脚力还这么大,竟然一脚将她踹飞出去三米远! 他尝试着起身,胸口传来的剧痛令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敢断定,自己的肋骨定是被踹断了! 看着雨幕中冷着脸的女子,他不由得生出一抹惧意,讪讪道:“清儿,你听我说,这是误会,我……”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误会?”宋婉清眉梢微挑,“这么说你手中的匕首也是误会了?林书勇,你来说,刚刚是不是他要用刀捅你?” 林书勇脸上一片诧异,眸中闪过抹震惊,娘这是在维护他? 他犹豫片刻,重重的点头。 宋婉清莞尔一笑,将林书勇放在地上,回眸看向永郎,嗓音冰冷,“看到没,孩子是不会说谎的。” 她大步上前,雨水与血水混杂在她脸上,衬的她整个人宛若是索命的阎罗。 永郎瘫坐在地上,不断的往后退,“清儿,你看看我,我是永郎啊,我是要带你去京城享福的,难道你想带着这三个累赘,一直在这村子里过不见天日的苦日子吗?” 宋婉清停下脚步,似乎是在思考,“那你的意思是,你会带我过好日子了?” 永郎见状,勾起唇角,松下一口气,这个贱女人就是愚蠢,说几句好听的,就能把她骗的团团转,他故作温柔的开口,“当然了,清儿,你快把我扶起来,我的马车就停在外面……” “呵!” “你可真是谎话连篇,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宋婉清表情冷了下来,眼神讥讽。 她几步上前,一脚踩在他的手上,用力碾了碾。 “啊——” 一声惨叫。 永郎痛的倒吸一口凉气,他见软的不行,就想来硬的,咬牙切齿的道:“宋婉清,你疯了,你杀了我,你会被官府抓起来下大狱吃牢饭的,你可想清楚了!” “是吗?”宋婉清表情淡漠,拾起地面的烧火棍,“可是你刚刚不是说了,这洪水马上就进村了,死几个人又算得了什么。” “疯子,你这个疯子!”永郎满眼恐惧,挣扎着想起来,可宋婉清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她手中的烧火棍一棒子砸了下去,他登时两眼一翻,身体在泥水里抽动两下,便咽了气。 宋婉清冷笑一声,将棍子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这永郎根本不算个好人,在书中,他可是贩卖了不少良家妇女,害死了不知道多少条人命,眼下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宋婉清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后脑勺顿顿的疼就越发清晰起来。 她忍住痛意,抢过永郎手中的包裹,看着站在雨中的林书勇叹了口气,快步上前,单手拎着他的胳膊,将他拎进了屋内。 在现代,她就是天生神力,如今穿来了古代,没想到依旧继承了这项天赋。 老天还算对她不薄。 她走进屋内,翻找出来一块干的抹布,就朝着林书勇脸上擦去,“你这傻孩子,看戏不知道进屋看吗?非要在雨中淋着,是不是虎?你看书元,就聪明,知道在屋子里躲着,这这样的雨天若是染了风寒,可是会要命的。” 林书勇被粗鲁的抹了脸,目光炯炯的盯着她,自从爹去世后,养母已经很久没有对她这么好了。 而且,他刚刚亲眼看见,养母将那情夫打晕了过去。 难道养母改变了主意,准备带他们一起走吗? 宋婉清根本没有注意到林书勇不断变换的表情,她记得林书元就是因为连绵的阴雨天染了风寒,在加上体质弱,又没有及时的救治这才去世的。 想到这,宋婉清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的林书元身上,忍不住蹙眉,眼前的男孩身量极小,明明是七岁的年纪,却因为营养不良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身高,蜡黄的小脸,凹陷的脸颊,发黑的眼眶,整个人仿佛只有一口气吊着。 见到宋婉清看他,他条件反射的缩紧了脖子,眼泪都要掉下来,“别打我,娘,我以后一定少吃饭,多干活,再也不敢偷懒了。” 宋婉清暗暗叹了口气,这林书元性子懦弱,十分胆小,又不爱说话,总是闷声闷气的,所以原主最讨厌他,总是不给他饭吃,挨的打也最多。 若是没有林书勇护着,怕是根本活不到现在,所以怕她也在情理之中。 “娘不打你,以后都不打你,你先进屋给你哥哥找套衣服让他换上”,宋婉清尽量放缓了语气,用商量的口吻道。 第3章 上山 “知道了,我这就去,娘,妹妹给你”,林书元嗓音怯懦,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女娃递到宋婉清手里,随后用袖子擦干眼泪,抽噎着进了里屋。 女娃名叫三丫,是原主随便起的名字。 许是因为到底是自己亲身的,她是三个孩子中唯一有点肉的,但看她菜色的脸,就知道她也是很久没有吃过营养的食物了。 三丫此刻歪着头,口水流了宋婉清一手。 她忍不住微微蹙眉,林书勇见状,忙不迭的用自己还在滴水的袖口给口水擦干净,“娘,你不要怪妹妹,她还小,控制不住自己。” 宋婉清叹气,这哪里是年纪小,分明就是被摔傻了,从炕上到地下那么高的距离,就算是成年人都得摔个好歹,更被说是个婴儿了。 她心疼的抱着女娃,想到自己身上也是湿的,便站起身往东屋走去,她记得今天早上灶里烧了火,应该还是热的。 “书勇你去里屋换一身干的衣服,在整理几件你和书元三丫的衣服带着,一会我们就上山,这村子里待不了多久了”,宋婉清吩咐着。 涨水冲击堤坝的声音越来越响,时间已经迫在眉睫。 林书勇神情一滞,不可置信的开口,“娘,你要带我们一起走?” “当然了,你们还想让谁带你们走?” “没有,我们想跟娘走”,林书勇生怕她反悔,连忙补充。 宋婉清催促,“还不快去。” 林书勇脸上一片喜意,走进里屋开始收拾起来。 这边,宋婉清也没有闲着,她将三丫放在炕上,用棉被固定住免得她乱滚掉下去,这才翻找出来一身衣服给自己换上。 她来到了厨房,在看见地面上摆放着的葫芦时,眸色一喜,拿起菜板上的刀,挖干净瓤,又将葫芦加以修整,再用木棍做成一个简易的瓶塞,就算是一个简单的盛水工具。 她掀开锅盖,将锅里的热水尽数灌了进去。 涝灾虽然不缺水,但是却缺无污染的淡水,她没有带太多,总共灌了五个葫芦,以备应急用。 她又在橱柜里面翻找出来一些调料、硬邦邦的馍馍、半袋子糙米,她一股脑的全都装了起来,最后将菜刀别在自己腰间,整个厨房能用上的几乎一个都没有放过。 宋婉清回到屋内,翻找出来几块结实的布料,飞快的制作了一个背带,正好能将三丫背在胸前,又拿了两床棉被,这才大包小包的来到了门口。 林书勇和林书元也收拾好衣服,背着两个比他们都大的包裹走了出来。 宋婉清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有些上火,山路本就不好走,下过雨后更加的泥泞,更别提三个孩子中,一个需要抱着,一个坡脚,一个瘦弱无力了。 但转念一想,既然书中女主都能做到,她也未尝不可。 “家里有没有推车和雨布?”宋婉清想了想,出声问道。 “雨布有,推车没有”,林书勇从怀中掏出油布,递给宋婉清,懂事的道:“娘和妹妹用雨布就行,我们两个不用。” “那怎么行”,宋婉清一口拒绝,将油布抖露开来,发现这油布很大一块。若是能有个推车,她就可以让两个孩子都坐在上面,用一块雨布将他们都罩住。 否则这样淋一天,就算是华佗来了都得交代在这。 “三丫他娘,你们怎么还没走呢?村子里就剩咱们两家了,得赶紧了,若是洪水涌进来,那瞬间就会要人命的呀!可耽误不得了!” 屋外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了宋婉清的沉思。 雨幕中,缓缓走进来一位老者,他用力推着车子,车子上面坐着个六岁的孩童以及堆放着逃难的包裹,但他们的油布却不够大,老者的大半个身子都在外面,被浇的湿淋淋的。 宋婉清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张伯,不如我们一起结伴上山如何?你让我的两个孩子坐在推车上,我帮你一起推,再罩上我家的油布,咱们就都不用淋雨了。” 这张伯是村子的老好人,只可惜命却不好,三个儿子两个被拉去充壮丁,全都战死了,仅剩下的一个还在前年病逝,留下一个四岁的儿子。 家里又穷又苦,儿媳妇受不住也跑了。 自己的老伴早早的就去世了,张伯便只能一个人辛辛苦苦的拉扯孙子。 可惜,又遇到这档子事。 他家之所以拖着这么晚上山,是因为张伯年纪大了,不管是上山还是逃难,他都有点力不从心,如今宋婉清主动开口,简直正中他的心意,他立刻就答应下来。 宋婉清赶紧披着油布将包裹全都放在推车上,又将三个孩子抱了上去,没让他们身上沾一点雨水。 张伯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惊讶,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知道,宋婉清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怎么今日瞧着跟变了个人儿似的。 宋婉清忽略他的目光,将油布一一盖好,这才道:“张伯,你在前面拉,我在后面推,这样咱们都能省力,我不认识路,你正好也能带着我走。” “好,快走吧”,张伯收回心思,专注赶路,他们要到达的地方是山中心。 这地方因为村里人盖房,所以砍了不少的树木,在加上村里人上山都走的这条路,野草树杈几乎都被清理掉了,张伯和宋婉清互相配合着,不算费劲。 但可惜雨下的实在是太大,再加上罩着油布,视线几乎看不出去多远,虽然不需要花飞太多的力气,但为了求稳,速度只能慢了下来。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半山中央。 张伯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的,脸色憋得通红,裤腿上满是泥泞,宋婉清见状,便道:“张伯,这里地势不算低了,咱们就在这里歇一会吧,就算一会洪水进村,咱们在往上赶也来得及。” 张伯点头,知道是自己拖累了行程,幽幽叹了一口气,“老了,不中用了,若不是半路遇到你,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根本到不了这。” “张伯,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逃难一起出力是应该的,再说我家不也借了你家的推车吗?若是没有你,我们可能也到不了这”,宋婉清宽慰着。 张伯目光闪动,虽觉得宋婉清性格大变,但转念一想,逃难的时候哪里还能顾得了那么多,性格转变也实属正常,他点了点头,招呼几个孩子下了推车,“你们下来,我这里还有今早上刚烙的锅贴,都先对付一口吧。” 第4章 野菜 林书勇摆手,知道张伯一个人拉扯孙子不容易,便懂事的拒绝道:“张爷爷,我家有粮食,这锅贴留着给昌平弟弟吃吧。” “是啊,张伯我们有吃的”,宋婉清说着将包裹里的硬馍馍拿了出来,递给了林书勇和林书元,“吃吧。” 张伯见状,也没在强求。 这几年庄稼收成都不好,连年的大旱,沉重的税收,让家家户户都捉襟见肘。 旱灾刚过,又迎来了涝灾,这年头,粮食就是最宝贵的东西。 林书勇和林书元两个孩子接过,埋头吃了起来。 宋婉清见他们吃的那么香,自己也忍不住啃了一口,感受到舌尖上味同嚼蜡的感觉,用尽浑身力气,才忍住没有吐出来。 这馍馍也太难吃了吧。 原主这两年来几乎就没有自己动手做过饭,全都是林书勇在做,能做成这个味道已经很不错了。 她从包裹中翻出来一个碗,将葫芦里面的水倒了进去,葫芦的保温效果很好,走了这么远,里面的水倒出来是还冒着热气。 宋婉清把馍馍撕成一块一块的扔进碗里,待全部吸满了水,变得软一些,才喂给了用布条绑在胸前的三丫。 三丫年纪小,还在贪睡的年纪,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吃饱喝足后就闭着眼睛睡了过去。 宋婉清接了点外面的雨水将碗洗干净,回到油布下,若有所思。 书中的剧情,是林书勇带着弟弟妹妹上山时候碰到了女主,这才被她所救,可如今是她上山,书里的剧情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她记得女主救下三个孩子之后,朝廷就颁发了政令,不准难民下山去周边未受灾害影响的州县乞食,而是只能去三千里外的衢州乞食。 此政令一颁发,难民的哀声哉道,这三千里的路程,就算是乘坐马车也要花一个月的时间,更别提徒步行走了。 而且,现在难民们的手中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粮食,根本就挺不过这段漫长的路程,就算手里的粮能侥幸撑过去的,又要小心路上的野匪和饿极了的流民。 最终真正能到衢州的人,少之又少。 宋婉清忍不住扶额,女主毕竟是有着主角光环,她这一路上几乎没遇到什么大风大浪,顺顺利利的就到了衢州。 而她到底是个炮灰配角,也不知道这一路上会碰见多少坎坷。 她的目光落在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身上,沉沉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几个孩子跟着她到底是福还是祸。 不如等寻到大部队,碰见女主后,就把几个孩子安全的交给她。 只要林书元没有死,林书勇就算是对她有埋怨,也不会有想要杀死她的念头。 只要能保住小命,她的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等跟着大部队到了衢州,她就找个地方过自己的日子,凭借她一手医术,活下去不是难事。 心中打定了主意,就有奔头了很多。 几个孩子还在休息,宋婉清掀开油布环视了下四周,在看到树下被雨水打了发蔫儿的植物时,她眼睛亮了亮,“张伯,你家那块小的油布可以借我用用吗?我看到一些草药,想去摘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草药?”张伯脸上漏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宋婉清淡淡一笑,随意扯了一个借口,“我之前看书自己学了一点,不过学的不精,只能认识一些特征比较明显的。” 张伯点了点头,将油布递给她,“注意安全,别走太远了,若是有啥事,你就大声的喊。” “知道了,那就麻烦张伯你帮我照看一下孩子,别让他们乱跑。” “放心去吧”,张伯依旧吧嗒着那空空的烟杆,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忧愁。 宋婉清将三丫递给林书勇,道:“你们在这里乖乖等我,我没回来的时候,你们哪里都不许去,知道了吗?” “知道了,娘”,林书勇抱着沉睡的妹妹,应了一声。 宋婉清放下心,将油布抖散,披在身上,走了出去。 林书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将头埋进了一旁林书勇的怀里,闷声的道:“大哥,娘是不是又不要咱们了,她是想扔下咱们跑了,回去找那个坏男人……” 林书勇表情一愣,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他险些忘了,养母在一开始是不想带他们走的。 他内心慌得不行,表面却强装镇定的拍了拍弟弟的头,“不会的,娘若是想丢下我们,怎么会辛辛苦苦的把我们推到山顶上来,她就是去找草药了。” 这话,是说给弟弟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可是自从娘嫁进来,我们从来都没看见她采过草药,就算爹在的时候,也没有……”林书元的声音弱弱的,但却有理有据。 林书勇心中更紧张了,两条腿跃跃欲试,他如果现在站起身,追出去,说不定还能看到养母离去的身影。 他紧紧咬着牙,内心左右摇摆不定。 “书勇哥哥,书元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呢?”身边倏地响起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张昌平好奇的小脸凑了上来,水灵灵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没说什么”,林书勇叹了一口气,眼神中有些失望。 罢了,如果娘一定要走,他就算在怎么阻拦都无济于事。 他扯出一抹笑容,摸了摸张昌平的头,拔下地面长得茂盛的野草,飞快的编成了一个蚂蚱,逗得张昌平和林书元两个人咯咯直乐。 宋婉清看到的草药是白芷,这种药的果实生长在地下,地面上仅冒出一个嫩芽,所以很多人就把它当成了野草。 她寻了一块薄一些的石头,披着油布,在树根下面挖出来好几株,幸运的是,在不远处,她又寻到了芜活,这两种草药搭配在一起,可以预防风寒,提高免疫力。 正好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宋婉清欣喜的将他们用衣服兜着,下雨天本就泥泞,也顾不上干净埋汰。 天灾年只要能活着,就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她又在几棵大树下转了几圈,又让她发现好几处木耳,许是因为古代水土好,这木耳长得又密又大,被雨一浇,悠悠的打着颤儿。 宋婉清连忙将它们都摘了下来,护在怀中,开始往回走。 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响声,如恶龙咆哮,震得人心都跟着颤抖。 第5章 要有盼头 汹涌的江水猛地就冲了进来,只不过眨眼之间,下羊村就变成了一片汪洋。 除了轰鸣声,隐隐的还能听到人的哭声喊声。 奔腾的洪水,吞噬的除了田地,房屋,还有人。 宋婉清呆怔了半晌,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面感受天灾的恐怖,是发自内心的感到一阵恐惧。 她咽了下口水,脚步有些慌乱的往回走。 在天灾面前,人类实在是太过渺小了,她不敢想,若是在耽搁一点时间,会不会她此刻就死在了奔腾的洪水里。 她走到刚刚休憩的半山腰,就见张伯正掀开油布的一角,目光沉沉的看向山脚下,见到她回来了,连忙道:“三丫她娘,你回来了,没吓到吧?” 虽然宋婉清已经嫁人生子,但在张伯眼里,她也只不过是个年纪大一点的孩子罢了。 宋婉清摇了摇头,压住内心的翻涌,钻进了油布里,将木耳和草药放在了推车上。 张伯跟了进来,有些好奇,“这个黑色的东西有毒,不能吃,三丫她娘,你捡它干啥?” “毒?”宋婉清皱了眉头,这才意识到,张伯说的是她采回来的木耳,怪不得树上长了那么多,没有人摘,原来是他们认为这木耳有毒。 “张伯,这个东西没毒,只不过在吃之前需要用水过一下,或者晒干了之后在泡发在吃,否则就会感觉舌头麻嗓子肿”,宋婉清耐心的解释着。 张伯有些存疑,“这东西真的能吃?” “真的”,宋婉清笃定,“张伯,咱们先收拾东西在往上走走吧,然后找个地方歇一晚上在上山顶,若是晚上水涨上来了,可就麻烦了。” “走,我正要跟你商量这个事情呢,孩子们,快点上车”,张伯招呼着。 林书勇坡着脚走到宋婉清面前,道:“娘,三丫就我来抱着吧。” “行”,宋婉清一手拎着他,一手拎着林书元,将他们都放在推车上,又回过头,把张昌平给拎了上去,这才绕到后面推车。 张伯依旧在前面领路。 林书元回头小心翼翼的瞥了宋婉清一眼,而后用极小的声音,对着林书勇道:“大哥,娘真的没走,没有丢下我们,她是不是变好了,就像爹爹还在的时候对我们一样好。” 林书勇攥着他的小手,点头,“会,我们要相信娘,她会保护我们。” 刚刚他真的很害怕宋婉清一走了之,任他们自生自灭,但她却回来了,这就说明,她不会走,否则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林书勇鼻头微微发酸,在爹爹没有去世之前,养母对他们是顶顶好的,不仅给他们做新衣服穿,还每日给他们做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那时候村里的孩子们,人人都很羡慕他们。 是养母让他感受到了母爱,所以就算后来的养母在怎么心狠,他也始终念着她的好。 如果养母真的能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就好了。 “你在想什么?”宋婉清推着车,见到他脸上凝重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林书勇一滞,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连忙摇了摇头。 宋婉清看着他,道:“是不是见到发洪水害怕了,没事,咱们上山了,这水是冲不到咱们的。” “知道了,娘。” 张伯和宋婉清大约又走了一个时辰,天就黑了下来,天上满是阴云,半点月色都没有,漆黑的夜里山路实在是太难走,便选了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准备暂时落脚。 值得庆幸的是,下来一整天的暴雨终于停了。 张伯不仅带了干柴,还随身带了火折子,升起了一个火堆,几个孩子围在旁边烤火。 宋婉清从推车上找出来一个小锅,架在火上,开始烧水,水烧开之后,她就将木耳扔进了锅中,用木铲子扒拉着。 张伯蹲在她旁边,始终不敢相信,这木耳能吃。 宋婉清也懒得解释了,毕竟说的在多也不如直接做给他看更有信服力。 木耳煮好以后,宋婉清就在锅中倒了一点仅剩的油,因为没有其他的食材,所以只能单独炒了木耳,加了点为数不多的调料之后,木耳的香味就散发了出来。 几个孩子围在一旁,满眼放光,就连张伯肚子都咕咕的叫了起来。 张伯拿来盘子递给宋婉清,将木耳盛出来后,她又将家里的馍馍用剩下的油热了热,馍馍沾了菜味,好歹能入口了。 “张伯,你把你家的锅贴也拿来热一下吧”,宋婉清说道。 “那就多谢了,我家还剩点油,等下一回用我家的”,张伯将锅贴拿出来递给了宋婉清,热好之后,一群人就围在一起准备吃饭了。 “宋婶婶,这个木耳真的能吃吗?”张昌平坐在木墩上,语气有些担忧的问道。 “放心吧”,宋婉清莞尔一笑,率先夹了一块子放到嘴里,又咬了一口馍馍,虽然味道依旧比较单一,但对比早上已经好了非常多了。 现在事态紧迫,这样已经算很好了。 见她吃了,几个孩子在也忍不住了,狼吞虎咽起来。 张伯也夹了一口,目光惊喜,“三丫他娘,你别说,这木耳的味道还真不赖,脆脆的,而且有一股清香的味道。” “可惜没有鸡蛋,若是能和鸡蛋一起炒,会更好吃”,宋婉清有些遗憾的道。 “没事,等洪水过去了,咱们的日子肯定越过越好,想吃什么都能吃到”,说道这,张伯的脸上漏出一抹期盼的神情。 宋婉清心中苦笑,想了想,还是没有把大灾后必有瘟疫的事情说出来。 人,总归是要有个盼头的。 吃完晚饭之后,宋婉清又烧了一锅热水,将采来的草药清洗过后,放在锅里煮沸,然后分给孩子们一人一碗喝了下去,最后还剩了一些,她和张伯两个人喝了。 “三丫他娘,你别说,这草药煮的水喝下去后,身体都热热的,都不觉得冷了”,张伯躺在油布上,有些感慨的说道。 宋婉清抱着三丫躺在推车上,听到这话,笑了笑,“当然了,这草药可以预防风寒的,这雨天最容易生病了,等明日我再去采一些,这几日咱们每天都要喝。” “那就多谢你了”,张伯语气里染上了倦意,不一会,就响起了呼噜声。 林书勇和林书元几个孩子也睡着了,宋婉清看着漫天的星辰,第一次感到失眠,翻来覆去到凌晨,她才睡着。 翌日,宋婉清是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第6章 菘瓜村 她刚睁开眼睛,就看见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围在推车旁边,为首的男人见到她醒了过来,目光顿时变得凶狠,扬起手中的石头,朝她的脑袋砸了下来。 宋婉清眼神一凌,翻身将三丫护在身下,避开了这一击,同时抬腿,一脚将男人踹倒在地。 只听“轰”的一声。 男人躺在地上,半晌都没有起来,一个妇人和孩子扑到他的身上,哀嚎道:“当家的,你咋样了,你别吓我啊!” 张伯和几个孩子听到这声音,都从睡梦中惊醒,见到眼前这一幕,吓了一跳。 “三丫他娘,这是咋回事啊?”张伯凑到宋婉清身边,疑惑的问道。 “他们趁咱们睡着,想偷咱们的东西,被我发现了之后还想杀人灭口”,宋婉清双手抱胸,语气冷厉。 “什么?”张伯脸色也变得难看,忍不住攥紧了手边的棒子,瞪向几人,“你们是哪个村的,自己没有家伙事儿,还想着偷别人的?” “当家的,你快醒醒”,妇人哀嚎不止,一个劲儿摇晃着男人,几次三番攥紧了手底下的石头,想要为夫报仇,但一想到方才宋婉清的身手,又怕的缩了缩脖子,最后只恨恨骂道:“你这个毒妇,天杀的,你杀了我家当家的,你让我们母子俩怎么活,我现在就要报官府把你抓起来!” “好啊,你去报啊”,宋婉清冷笑一声,“先从这座大山里走出去再说吧!” 说完,她连看都不看那妇人,开始检查推车上的东西,好在没有少什么,她直起身子,看向张伯,“我们收拾东西走,尽快和大部队汇合,否则若是在山里遇见野兽可就麻烦了。” 张伯感到一阵后怕,若不是有宋婉清在,他怕是刚刚被这男人杀了都不知道,心中对她更是尊敬,连忙招呼着孩子们上了马车,推车离开。 那妇人还在身后叫嚣着,倏地,躺在地上那男子有了声响,她连忙扑了回去,也没功夫咒骂宋婉清了。 宋婉清回眸瞥了一眼,心中一片冷寒。 她刚才那一脚没有用全力,给这男子留了一条狗命,但经过这件事之后,他们怕是在也不会打她们的主意。 令她忧心的是,如今还没有出山,就已经有人冒险杀人抢粮了。 等出了山,去衢州乞食的路上,不知道该有多么的残酷。 当务之急,他们必须尽快和的大部队汇合,找到女主,把孩子完好无损的交给她,她的任务就算完成,就能够功成身退了。 “张伯,路上若是看到木耳,咱们就停下来摘一点,否则咱们的粮食怕是不够,洪水不会那么快褪去的”,宋婉清压下心头思绪,嘱咐道。 “知道了,我勤盯着点”,张伯应下。 今日没有下雨,但天却还是阴的,还没走多远的路,张伯和宋婉清身上的衣服就都被树叶上残留的雨水给打湿了,几个孩子坐在推车上,倒是没有他们这么狼狈。 好在视野是开阔的,宋婉清和张伯一路上走走停停,采了不少的木耳,足够吃好几天的了。 约摸着又走了两个时辰,终于看见前面不远处有炊烟升起,宋婉清和张伯连忙赶过去,却还没等走近,就被冷喝一声,“站住!你们是哪个村的,叫什么名字?” 说话的这个人长得极雄壮,满脸的黑胡茬,约摸着三十多岁,一副不好惹的样子,此刻正眼神警惕的盯着他们。 张伯连忙上前,沉声道:“我们是下洋村的,上山的时候来的晚,就没有跟上大部队,见到你们这有炊烟,就想着来碰碰运气,你叫我老张就行。” “我姓宋”,宋婉适时开口,看见并不是下洋村的大部队,心里有些失望。 “原来是下洋村的,我们是菘瓜村的,离你们不远,叫我虎头就行”,虎头的目光在他们一行人中打量了一圈,见只有一个老头一个女子和几个孩子,心中放心了不少。 “虎头兄弟,你可碰见下羊村的大部队了吗?”宋婉清出口问道。 “碰见了,说起来,你们还真是不巧了,昨天晚上他们和我们打了个照面,看样子好像是要连夜出山,你们要是想追上他们,怕是要连夜赶路了”,虎头展开紧皱眉头,“你们若是不介意,可以和我们村一起走,反正咱们最终都是要先出山去前面的永安县集合的。” 永安县地势高,是这片区域里面唯一一处没有受到洪水灾害的,出了这座山,走不远就能到。 书中,灾民们被拒之城外,就是在这里得知了要去三千里地外的衢州乞食的消息。 张伯看向宋婉清,似乎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宋婉清摇了摇头,淡道:“多谢虎头兄弟的好意,不过我们还是打算先去追上大部队,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 她对这菘瓜村并不了解,更不知道里面是好人还是坏人,况且,他们毕竟是外来人,若是一旦发生什么事情,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挡枪的。 运气不好一些,被他们直接抢走了粮食,那才是真的深入狼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虎头听到她这么说,到也没有强求,指了一个方向,“你们村的大部队往那边走了,你们日夜兼程,肯定能追上的,不过也不用着急,若是累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总归都能碰见的。” “多谢虎头兄弟,那我们先走了”,宋婉清道谢,便给了张伯一个眼神,一行人推着推车离开了。 走远了之后,张伯回头看她,语气有些担忧,“三丫他娘,咱们两个大人不睡觉倒是行,但就怕这孩子跟着咱们赶路受不住啊。” 宋婉清摇了摇头,“大部队了咱们是追不上了。” “那为什么刚刚不和菘瓜村一起走,人多一些,也算是有个照应”,张伯不解。 第7章 未雨绸缪 “因为我和他们不熟,我信不过他们”,宋婉清淡淡的开口,她看了眼张伯,有些无奈,这张伯这么大年纪了,竟然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这样的老好人性格,在这乱世里,早晚要吃亏。 张伯沉吟了片刻,重重点头,“你说的对,到底不是一个村的,心不能往一处使劲,他们还不知道这木耳能吃,咱们还是要避着一点,否则,都被他们摘了去,咱们反而吃不上了。” 宋婉清好笑的点了点头,这张伯在有些事情上糊涂,但在吃的上还是很精明的。 正值晌午,阴沉的天终于出现了点阳光。 宋婉清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把孩子们都赶了下来,然后将采来的木耳都放在了推车上晒着。 她在四周环视了一圈,发现这里并没有野兽的足迹,心里便安心了下来。 林书勇带着张昌平在附近捡了一些可以点燃的干柴干草,张伯吹了火折子,生了一堆火。 宋婉清依旧按照昨天的方法,炒了一顿木耳,煎了馍馍和锅贴,张伯和几个孩子吃的倒是香,可宋婉清却吃腻了。 她必须得抓紧找点其他的吃的,否则就靠吃木耳走出大山,嘴巴都要薄一圈。 宋婉清将最后一口馍馍艰难的塞进嘴里,然后道:“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打到野鸡什么的。” 张伯叹了口气,“这几年连年天灾,山里的野鸡早就被抓光了,估摸着这山里只有躲在深处的野猪,黑熊那种猛兽了,三丫他娘,你就别费功夫了,咱们采了这么多的木耳,足够吃到出山了,到时候朝廷说不定会给咱们赈灾的粮食的。” 林书勇一听到猛兽两个字,小脸变了神色,连忙道:“娘,你别去了,我们不吃野鸡,只要吃木耳就够了,是不是,弟弟?” 林书元对宋婉清心有惧怕,不敢抬眼看她,闷闷的嗯了一声。 看着几个人望着她的眼神,宋婉清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张伯,我的丈夫死在了战场上,你的儿子也死在了战场上,你沉下心来好好想一想,现在边关连年打仗,倭寇不断的侵占城池,这些年连年的大旱,朝廷怕是连军营的粮草都凑不齐,怎么会给我们这些难民粮食?” 张伯表情凝重,沉默着没有说话。 宋婉清继续道:“朝廷不仅不会给我们赈灾的粮食,还会让我们去三千里外的衢州乞讨,一方面可以保证其他的州城的经济不会受到难民的影响,另一方面可以方便管理,但最根本的目的,就是让我们这群难民在路上死个干净。” 她本不想说的,但看见张伯一点都意识不到事态的严重性,便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 盼头在未雨绸缪面前,已经不算什么了。 “你是说真的?”张伯脸色彻底变了,眼中流露出恐惧。 三千里地,先不说其他的,他根本就没有足够撑到衢州吃的粮食。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婉清胡诌道:“是我丈夫在边关救下的一个士兵写信告诉我的,张伯,如果你信我,咱们现在就要准备足够的吃食,否则在衢州的路上,就算侥幸没碰到流匪野兽,也会因为粮食不足,饿死在半路上。” 张伯咽了一下口水,看了一眼坐在石头上摆弄着草编蚂蚱的孙子,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三丫他娘,是我想的太天真了,我跟你一起去,咱们必须在这山里尽可能多收集点粮食,日后,若是你有需要我做的事情,我这个老东西,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替你办成。 他年轻的时候没少跟着村里人进山采摘打猎,在这里收集食物,总比去别的地方要便宜许多。 宋婉清摇了摇头,“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孩子们自己留在这里不行,张伯你带着孩子在附近多采一些木耳,让孩子们也动起来。” “那你多加小心,对了,你等一下……”张伯拿起地下放着的包裹,从中找出一把匕首,递给送宋婉清,“这是我给我儿子准备的生辰礼物,可惜没有用上,你拿着它,关键时刻可以防身。” 宋婉清接过,匕首压在手里的感觉沉甸甸的,她惊讶得瞪大眼睛。 张伯笑了笑,“这可是我请城里的铁匠用最好的铁打的,花了不少银子呢……” 他欲言又止,没在说下去,脸上有些失落。 宋婉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张伯,人活着就要向前看。” 张伯点头,摆了摆手,示意她快去吧。 宋婉清又嘱咐了林书勇几句,这才往森林深处走去。 张伯说的对,这野鸡肯定是多半都被人抓没了,她若是想找点肉吃,就只能将目光放在躲在森林深处的野兽身上。 她掂了掂手中的匕首,有了这个,捕一头野猪,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她一路做好标记,深入林中。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道沉重的跑步声,宋婉清连忙躲在一个粗壮的大树后面,探出头谨慎的观察。 只见一个十五六岁衣衫褴褛的男孩,正拼了命的在森林中奔跑,在他的身后紧紧跟着一头长着獠牙的野猪。 宋婉清有些奇怪,野猪这种动物,只要不去招惹它,它基本不会主动的攻击人,像眼前这种狂追的情况更是极少。 她狐疑的目光在男孩身上扫过,这才发现那男孩怀中竟然抱着一头野猪崽。 眼瞧着那发了狂的野猪已经快要追上他,他却依旧抱着猪崽不松手,只是不断拼命的跑着。 宋婉清眸子微眯,如今这头大野猪专心的追着男孩,对她来时候,倒是一个好时机。 她握紧手中的匕首,这弓着腰,步伐飞快的跟在野猪背后。 就在那野猪的獠牙即将刺入男孩后背的那一刻,她飞身上前,手中的匕首用力刺入野猪的后脖颈,而后借助惯性,往后一划,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野猪哀鸣一声,登时倒地不起。 男孩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紧紧闭着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好半晌,却都没有獠牙刺入身体的痛感,耳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睁开眼睛吧,你没事了。” 宋婉清擦干净脸上的血迹,目光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孩,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肩膀上,漏出来的腿部手臂可以清楚的看清楚肌肉的走向,看样子,是个经常干活的。 男孩睁开眼睛,看清楚面前一身血迹的女子时,愣了一下。 宋婉清用手捧起地下的雨水抹了把脸,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 第8章 野猪 “我叫石头,是下羊村的。” “你是下羊村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宋婉清有些疑惑,在原主的记忆中,根本没有半点石头的身影,书中也并未提过。 “你是宋婶子,我记得你,我爹娘都死了,所以我一直一个人住在村子外边,很少进村子,所以婶子你不记得我倒也正常”,石头闷声道。 “那你怎么没有跟着大部队,而是一个人在这?”宋婉清的目光落在它怀中抱着的野猪崽,“还这么大胆,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就去偷野猪崽了,你不要命了?” “大部队出事了,刘家兄弟和村长起了争执,就把村长给打了,现在队伍里都是刘家兄弟说的算,因为我爹娘以前和刘家兄弟结过仇,他们便逼迫我让我跪下道歉,否则就把我赶出队伍,我不愿意,所以就被他们丢出来了”,石头紧紧握着拳头,语气有些不甘。 他垂下头,目光落在怀里的野猪崽上,伸出手将它扔到了宋婉清脚下,“我从小就晕山,分不清方向,稀里糊涂的就碰见了这猪崽,没想到这野猪跑的竟然这么快,婶子,我的这条命是救得,这猪崽也应该是你的。” 宋婉清按住猪崽,避免它跑掉,又问道:“那队伍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徐江月的人?” 徐江月,就是书中的女主。 石头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村长说徐家上了山之后,就没有和大部队汇合,应该是单独走了。” 宋婉清眉头紧锁,忍不住心生懊恼。 她看书的时候,光顾着看女二的悲惨结局,其中大部分的剧情都只是简单扫了一眼,很多细节都没有照料到。 女主究竟是单独走,还是跟着大部队走,她记不清了。 不过,她能肯定的是,女主到过永安县。 罢了,只要出了山,能遇到她就行。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不如跟着我们一起走吧?”宋婉清看着石头。 队伍里急需除她和张伯以外的劳动力,石头是下羊村的孤儿,知根知底。 从他方才将冒死抓来的小猪仔给她,能看出他知恩图报,是个不错的人选。 石头微微一怔,而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下,“石头谢谢婶婶。” “你这是干什么,快点起来”,宋婉清被他的举动下了一跳,连忙将他扶了起来,然后将野猪崽扔到了它的怀里,“你抱着它,我扛着这个野猪。” 石头看向地上鲜血淋漓的野猪,有些担忧,这野猪虽然个头不大,但也得有二百来斤,仅凭宋婉清一个女子,怎么能抬得动,“婶婶,我和你一起抬吧,或者你把这野猪给分开,咱们多来几趟。” 宋婉清皱眉,“不行,这血腥味太大了,若是吸引来老虎什么的就麻烦了,我一个人就可以。” 她坐在野猪身上,用体重加快野猪流血的速度,等血放的差不多了,她又扣了一些地上的泥巴,抹在野猪的刀口处。 正欲抬起来,就听见身后,突然传来男人不屑的声音,“呦,运气挺好啊,竟然猎了这么一大头野猪。” “运气再好又怎么样,碰到咱们兄弟两个,算她倒霉!识相的,就把那野猪给我放下,我们就留你们一条命,若是不识相,也别怪我们不客气。” 宋婉清转过身,冷眉冷眼的看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两个膀大腰圆的身影。 两个男人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长着两张相同的肥脸,在配上那猥琐的笑容,看起来就油腻至极。 两个男人对视一笑,搓了搓手,高兴的道:“真是没看出来,这小娘们还有点子姿色,考不考虑跟着我们兄弟二人,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闭嘴!你们两个不要脸的东西,这野猪是我们先发现的!”石头挡在宋婉清身前,愤怒的瞪着两个男人。 他微微侧头,看向宋婉清,压低了声音道:“婶婶,我拦着他们,你快点走,这两个人是是隔壁村大麻子和二麻子,当时就是因为强抢民女被抓进了监狱里面,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放出来了。” 宋婉清眉梢微挑,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男孩,心中流淌过一股暖流。 大麻子冷嗤一声,上下打量了石头一眼,“就凭你这细胳膊细腿,也想拦住我们兄弟两个人,白日做梦,在给你一次机会,走还是不走!” “大哥,这个女的我看上了,不如就直接把这小子杀了,把这个女的和野猪肉留下”,二麻子上前,脸上漏出一抹淫笑。 “行,那就听你的”,大麻子猥琐的笑了起来,脚往后一蹬,飞快的朝着宋婉清和石头撞了过来。 石头咬牙,挥着拳头也冲了上去,“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伤害婶婶,你们两个杀千刀的就应该下地狱!” “不自量力的小鬼头,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大麻子语气不屑,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刀,朝着石头砍了过来。 宋婉清见状,连忙飞身上前,用匕首挡住软刀,将石头护在身后,“怎么现在你们这群人渣都喜欢欺负孩子。” 大麻子被逼退了数步,手中的软刀不断颤动,震的他虎头闷疼。 他嘴角咧的更大,“呦呵,还是一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小娘们儿,有意思,老子就喜欢这泼辣的。” 他说完,扬起手中寒光凛凛的大刀,朝着宋婉清又冲了上来。 “婶婶!” 石头见大麻子动了真格,担心的喊了一声。 宋婉清做出防备的姿势,瞥了石头一眼,“退后,不要过来,离得越远越好,记得,把猪崽抱好,别丢了。” 说罢,挥舞着手中的匕首就冲了上去。 大麻子笑的阴冷,“和我打还有功夫分心,我看你真是不知死活了,如今这乱世,这山里就是我们哥俩的天下,只要你乖乖认输,服个软,我们兄弟两个就饶了你一条命,让你伺候我们。” 他的一番话,说的像赐给她的荣耀一样,宋婉清心中一阵作呕,手中的匕首舞得飞快。 只见她的身影如同一条灵动的毒蛇,大麻子的软刀硬是伤不到她的分毫。 “妈的!”大麻子啐了一口。 第9章 养猪崽 就在这时,宋婉清突然加快了匕首的速度,一刀划过他的脖颈,鲜血大量的喷涌而出。 宋婉清连他的血都嫌恶心,连忙闪身避开,冰冷的吐出四个字,“死有余辜。” “大哥!大哥!”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二麻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见到自己的大哥轰的一声倒在地上,溅起层层淤泥,他扑上前去,捂着他的伤口,不断的哀嚎,“大哥,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 他仰天长啸一声,站起身,双眼萦绕着磅礴的怒意,“你这个贱人,你竟敢杀了我大哥,我要将你千刀万剐,替我大哥报仇!” 宋婉清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迹,语气似笑非笑,“我不仅杀了你大哥,我还要杀了你。” 话落,她猛地上前,与二麻子的斧头缠斗在一起。 “你以为你们就死的无辜吗?那些被你们欺负的女子,就算侥幸活下来了,也是一辈子陷入无边的阴影里”,宋婉清出招越来越快,力气使的越来越重。 这可是古代,贞洁可是比命都要重要的东西。 这两个人欺辱女子,比杀人更可恨,更可恶,既然官府不作为,那她不介意惩奸除恶,替老天爷收了这两个人。 二麻子被打的节节败退,眼瞧着就要小命不保,他突然刀尖一转,竟然直接朝着躲在一旁的石头攻去。 宋婉清早就料到似的,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一只手将匕首刺入了他的身体。 “啊——” 二麻子尖叫一声,捂着腹部,满眼的恐惧,他跪在地上,用头撞地,“姑奶奶,你大人有大量,你饶我一条狗命,我再也不敢了……” “饶你?”宋婉清唇角勾出一抹讥讽的笑,“那些被你残忍折磨的女子求饶的时候,你放过他们了吗?若是现在跪在这里的是我,你会放过我吗?” “我……” 二麻子眼神恐惧,身子不断的颤抖。 宋婉清手起刀落,给了他一个痛快。 她擦干净匕首,别再了腰间,挥手将石头叫了出来,“过来,帮我搜搜他们身上有没有能用的上的东西。” 石头抱着野猪崽走了出来,动作虽僵硬,但一双眸子却熠熠发亮,看向宋婉清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婶婶,你的武功好厉害,你可不可以教教我,等我学好了,就换我来保护婶婶。” 宋婉清笑了笑,抬起头,“我杀了人,你不害怕?还要跟着我学功夫?” “不怕!”石头语气坚定,“婶婶杀的人是坏人,若是不把他们杀了,那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们了,这两个人死有余辜。” “好”,宋婉清一口答应,看来,她没看错人。 石头蹲下身子,一只手揽着野猪崽,一只手在大麻子和二麻子的尸体上摸来摸去。 最后,从他们身上找出来一两银子,五个饼子,以及好几个女人的肚兜。 宋婉清叹口气,看来这两个贼人,应该在遇见他们之前,就得手了好几次,她突然后悔让他们就这样轻松地死去了。 就应该把这种人渣,一刀一刀将他们的肉割下来喂狗,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宋婉清捡起他们的软刀和斧头,与匕首别在一起,然后一把扛起野猪肉,朝着石头道:“走了。” 石头这回是彻彻底底的惊掉了下巴,“婶婶,你的力气也太大了吧?” 这野猪肉就算是个成年男子背着也不会这么轻松啊。 “快点跟上”,宋婉清催促,“你若是跟丢了,我可不会去找你。” 石头听到这话,赶紧提步跟了上去。 心中对宋婉清的崇拜已经溢于言表。 另一边,张伯带着几个孩子一直在附近采摘木耳,将周围树上的木耳全都采了个干净,然后趁着有阳光,放在推车上晒着。 他又捡了一些干柴,让火堆燃的更旺,在上面架了一口小锅,烧了一锅热水。 “孩子们,都过来喝点热水解解渴吧”,张伯招了招手。 张昌平第一个冲了过去,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接下里是林书勇和林书元,最后张伯接过三丫,给她喂了点水喝,又交给了林书勇。 他叹了口气,刚才宋婉清说的话,就像是一块大石头一样,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胸口上,压的他喘不过来气。 他站起身子,准备在附近找找还有没有落下的木耳,刚抬眸,就看见两道身影朝着他走过来。 张伯心头一紧,连忙将孩子们护在身后,高声喊道:“谁啊,不许过来!” “张伯,是我。” “三丫她娘?”张伯定睛一看,那走在前头的人不是宋婉清还能是谁,他连忙上前几步,在看清宋婉清肩上扛着的东西时,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这,这是野猪?” 宋婉清笑着走了过来,将野猪肉扔在地上,“对,运气好,碰见了个野猪,这下咱们终于能开开荤了。” “大哥,这是肉?”林书元站在野猪旁边,张开嘴巴,瞪大眼睛,怯生生的问道。 自从爹爹死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吃过肉。 “对”,林书勇壮着胆子用手摸了一下野猪,惊喜的抬眸看向宋婉清,“娘,这是你捕的野猪?”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有你们石头哥哥的功劳”,宋婉清笑着将躲在她身后的石头拽了出来。 石头挠了挠头,“婶婶,我哪有什么功劳,我一点忙都没帮上。” “怎么会呢?”宋婉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若不是你在前面勾引,我也不会抓的这么顺利。” 石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石头?你咋在这?”张伯惊讶的道,“你不是早就上山了吗?” “我是上山了,但是却被大部队给赶出来了”,石头叹了一口气,将大部队发生的事情,给张伯叙述了一遍。 张伯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个刘家兄弟,我就知道他们不是好人!” “若不是遇到婶婶,我差点就死在野猪手里了”,石头语气里满是感激,他将怀中的野猪崽放在地下,问道:“张伯,婶婶,这个猪崽怎么整?杀了吃肉?” 宋婉清摇头,“不能吃,我们要养着他。” “养他?粮食连人都不够吃,哪里还有多余的能养猪啊。” 第10章 粗盐 “就是因为咱们粮食不够,所以才要养,等到关键时刻的时候,杀了吃肉,否则的话,现在一下子多出来太多肉,我们也吃不完,用不了多久就会坏掉。” 宋婉清说着,手起刀落,将野猪肉给分成了几块,“张伯,你那里有盐吗?这些猪肉若是能用盐腌制一下在风干,制成腊肉,能多保存一段时间。” “有点不多,这是四年前的沉盐了,只怕是味道不会太好”,张伯从包裹里掏出一小半包盐,年头久了,盐和布袋黏在一起,泛黄一片。 “无碍,先腌制一半吧,这几日我们赶紧吃,好好补充一下身体。” 张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三丫他娘,这猪肉是你捕的,早上的木耳就已经是占了你便宜了,不能……” 宋婉清打断他,“张伯,你若是不介意,日后咱们两家的饭菜就都放在一起吃,咱们互相扶持,才能走的更远,只要你不嫌我家吃饭的嘴多就行。” 张伯感激的看向她,没在多说,从包裹中掏出锅碗瓢盆,将猪肉切成一条一条的放在盆中,然后倒上咸盐,腌制起来。 宋婉清则将剩下的肉都切成小块,又单独切了一大块肥肉下来,扔在锅中烤出猪油,然后将剩下的肉都放进去炒了起来,又添加了一点调料,最后倒入葫芦里面的水,等待煮熟。 还没有掀开锅盖,肉香味已经蔓延开来。 所有人包括宋婉清都坐在锅的旁边,口水疯狂的分泌。 约摸着半个时辰之后,肉终于煮好了,宋婉清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大碗,石头刚开始还想推辞,但很快便被肉香攻破防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除了宋婉清,所有人都激动的流出了泪水。 这猪肉,实在是太香了! 他们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肉了! 宋婉清将肉咽了下去,砸了咂嘴,这味道还是差了点,不过好在血放干净了,在加上是野猪肉,肉比较紧实,所以没有腥味。 她吃了两碗,倒不是说有多么的好吃,而是因为她实在是太累了,急需补充体力。 吃饱喝足后,一行人躺在油布上,难得惬意的打起了饱嗝。 可惜天不遂人愿,很快就下起了雨,躺着是不能躺了,只能打开雨布,挤一挤躲在了下面。 “等明日休息的时候,咱们找一个山洞,否则,一旦下雨咱们就只能这样挤在一起,不通风很容易生病的”,宋婉清说道。 张伯点头应下,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三丫他娘,今天我带孩子们摘木耳的时候,看见北边有一个山洞,离咱们不算远,我看这雨一时半会不会停,不如我们现在去那里吧?” 宋婉清立刻答应,“张伯,还是你在前面带路,我和石头在后面帮你推。” 打定主意,一行人启程,往山洞那边赶。 这次有了石头的加入,速度更是快了很多,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山洞门口,宋婉清握紧匕首,拿着张伯的火折子,率先进了山洞查看。 山洞里面空空荡荡的,但令她惊讶的是,这山洞里面居然有柴火,而且还不少。 她赶紧道:“里面安全,张伯,石头,你们把推车也推进来。” 等张伯和石头进来之后,宋婉清就让张伯生了火,做了两个火把,她和石头一个人一个,举着火把,往洞穴里面探探。 “婶婶,这里面怎么这么多的柴火,会不会是有人在这里居住啊?”石头有些好奇的问道。 “有人曾经在这里住过,你看这山洞里,已经没有生火的痕迹,柴火上都结蜘蛛网了。” 顺着宋婉清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便能瞧见一摞摞的木柴上结满了蛛丝,许多柴火因天气潮湿,长出了青苔,散发出一股浓厚的霉味。 越往里走,霉味也就越重。 石头捂着鼻子,举着火把观察着四周,脚下却倏地一滑,摔了一个跟头。 手拄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疼得他吸了一口凉气。 走在前头的宋婉清听到动静,回身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没事吧,好端端的怎么还摔了?” 石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摇头,“脚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火把往脚下照了照,这才发现他方才走过的地面上,散落一堆细碎的灰白疙瘩。 有几块被他方才那一摔压碎,与泥土混在一起。 “这是什么东西?” 宋婉清也注意到了,她蹲下身子,认真的研究了起来,只见她又捏又碾,时不时的还放在鼻尖下闻上一闻。 就在她要放进嘴里尝的时候,石头忍不住拦下了她,“婶婶,这东西脏,万一吃坏了肚子可就坏事了,咱们别管它了,继续往里走吧。” 宋婉清看他一眼,不为所动。 石头咬咬牙,“若是婶子一定要尝,那就让我先……唔……” 婶婶是他的恩人,他要报答! 他话还未说完,宋婉清便扬手将一小粒疙瘩扔进了他嘴里。 “呸呸……”石头五官紧紧的皱在了一起,疯狂吞咽口水,抓耳挠腮的就要往外吐。 宋婉清拦住他,“别吐出来,这是盐,可以补充体力的。” 石头听见她的话,竟真的不在有所动作,梗着脖子咽了下去。 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 他对上宋婉清含笑的眼,又惊诧的看向地面上堆成一小堆灰疙瘩,瞪大了双眼,结结巴巴道:“婶、婶婶,你说这些全都是盐?” 宋婉清点头,心里也是止不住的高兴,“若是我没猜错,这个山洞是贩卖私盐商贩的炼盐之所,许是被官府追查,这才匆忙离开,遗下了这些炼了一半的粗盐。” 三年大旱,与粮价一并水涨船高的便是官盐,寻常百姓吃不起,贩卖私盐这等见不得光的交易自然也就应运而生。 下羊村依山傍水,且地处偏僻,倒是成了这群贩卒的聚集之所。 让宋婉清意外的是,他们不过随意进了个山洞躲雨,误打误撞竟碰见了这炼盐之地。 这些粗盐虽吃起来涩口,但对他们现在的情况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了。 有了这些盐,就能腌制更多的猪肉,延长肉的保存时间。 宋婉清压下心中的浮起的思绪,招呼着石头与她探完了整个山洞,才回来将陷在地里的粗盐挖出,用在洞内拾到的背篓装了出去。 他们这一趟收获不小,除了粗盐和背篓以外,还有两个很大的布袋和一捆麻绳。 张伯看见半背篓的粗盐,惊得都合不拢嘴,念叨个不停,“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三丫她娘,我这就把咱们剩下的猪肉全都腌制了。” “我来打下手”,石头撸起袖子,跟着张伯忙了起来。 宋婉清也没闲着,她升起一堆火,烧了一锅热水,给几个孩子简单洗了头发和脸,又将他们身上潮湿的衣服换下来放在火旁烤着。 第11章 不速之客 山洞内的温度,很快就热了起来,几个孩子换上干净的衣服,小脸红扑扑的挤在一起逗着三丫。 孩子们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笑声,短暂的驱散了张伯与宋婉清心头的愁绪。 用过晚饭后,石头和几个孩子都睡下了,宋婉清坐在洞口守夜。 暴雨还是没停,反而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树叶被雨冲刷的簌簌而落,在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 忠伯坐到了宋婉清身侧,吧嗒着空烟管,“三丫他娘,你今日受累了,快去睡会吧,我来守夜。” 宋婉清摇头,她是很累,但是她也睡不着。 纠结再三,她还是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忠伯,现在大伙儿都急着出山去永安县,但你我清楚,到了那里不过是开启新一轮的逃难罢了。趁着山中深处还能打到猎物,争抢的人又少,我们倒不如在此逗留几日,我与石头打猎,你带着孩子们采摘山中野菜,为日后多做一些准备。” 她虽然打算将三个孩子交给书中女主照看,但在这之后,她也依旧是逃荒的一员。 去往衢州的前半程多是受灾之地,山上能被果腹的早就被前人洗劫一空,逃荒队伍中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在这个时候寻不到吃食,被活活饿死的。 更何况,她也不能保证一路上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有备无患,总是好事。 张伯的背更弯了,眉头也皱的紧,“好是好,只是,若是赶不上大部队了可怎么办?” 出了山,若是赶不上大部队,遇上了流匪,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张伯思虑的在理。 宋婉清早已想到这点,“京城距离永安县,少说也有七日的路程,在加上雨路难走,政令不会这么快颁布下来,在此之前,所有的难民都会被拒之城外苦等消息,我们只需要在五日后出山,一切便都来得及。” 他们如今有了盐,可以腌制肉。 书中女主又不在下羊村的逃荒队伍中,她们实在没有必要急着出山。 听到这缜密的分析,张伯不由得心生震撼。 他的直觉告诉他,只要他跟紧眼前这名女子,他就能在三千里的逃荒路上活下来。 甚至,还能活的很好。 张伯不假思索的点头,“就按照三丫她娘你说的办,明早我砍一些树枝,做几个捕兽陷阱,你和石头带上。” 宋婉清点头,“等出了山,我们可以用肉换一些地瓜土豆,还可以换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 张伯感慨自己确实是老了,连脑袋都没有年轻人好使。 “那张伯你守前半夜,后半夜我再守。” 宋婉清打了个哈气,刚站起身,山洞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伯与宋婉清对视一眼,立刻动了起来。 宋婉清抽出腰间从大麻子身上搜刮来的软刀,隐在了石壁后。 张伯捂着石头的嘴,将他晃醒。 石头一醒,便察觉到了不对,手脚麻利和张伯一起将孩子们依次抱进了山洞深处。 林书勇是最后一个,轮到他时,他听到动静已经醒了。 张伯捂着他的嘴,将他往里面推。 林书勇满眼担忧的看了一眼宋婉清,又看了一眼山洞深处的弟弟妹妹,最后一瘸一拐的走了进去。 他瘸了腿,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反而还会碍手碍脚。 张伯与石头手拿斧头匕首,躲在了宋婉清旁边的石壁后。 三人神情紧绷,如临大敌。 “站住!” 宋婉清手中的软刀一递,精准的横在了来人的脖颈前,张伯与石头也举着武器冲了出来,对准来人。 男人急忙举起一只手,哀求道:“老伯,我是永建村的李雷,我姑娘淋了雨,发了高热,你行行好,让我带她进去躲会雨,等雨停了,我立刻就走。” 张伯拧眉,他并不认识此人,可看见男人单手抱在怀中的虚弱女娃,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他扭头看向了宋婉清,询问她的意见。 “除了你们二人,可还有其他人?”宋婉清沉声问道。 李雷很快意识到这里拿主意的并不是老者,而是眼前这名执刀的年轻女子,他忙道:“没有谁了,我们村是第一个遭灾的,大半的人都被洪水冲跑了,娃他娘也不幸遇了难。 我原本与娃在南边的山洞躲着,但菘瓜村的人来了,把我们父女二人赶了出来,天黑雨急,我实在是无处可去,这才找到这里来,求求你们了,行行好吧。” 一番话,把张伯听得心惊肉跳。 没想到菘瓜村的人竟如此蛮横,强占了有人的山洞不说,还要将人赶出来。 若是当时跟着他们一起走,怕是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李雷见宋婉清不松口,从身上取下来一个包裹,恳求道:“这里面是我所有的家伙事,只要你们肯收留我一晚,东西任你们挑。” 宋婉清视线上下打量着李雷。 个子不高,虎口有茧,是个练家子。 她内心不愿让此人进来,但他怀中的女娃确实发着发热。 且张伯和石头对父女二人生出了不忍之心,她若是拒绝,只怕是会影响队伍中的和气。 她沉默片刻,收回了软刀,“进来吧。” 李雷如蒙大赦,忙不迭的点头哈腰道谢。 宋婉清回头看他一眼,“洞里霉味重,你孩子染了风寒,发了高热,你们父女二人还是待在洞口的通风处为好。” 说完,她从李雷的包裹中翻出两个汗巾扔了过去,“遮住口鼻,风寒会传染。” “诶”,李雷连连应下,寻了个离洞口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又用汗巾绑在了自己与女娃的脸上,“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宋婉清点头,将他的包裹扔了回去。 李雷检查一番,神情有些错愕。 他是最早上山的一批人,包裹里的野菜不少,还有半只野兔肉。 他本想着用这些东西,换他与病重的女儿避一晚上雨,却未料到除了调料以外,其他的都被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倒不是宋婉清心善,而是他的这些东西,宋婉清实在是看不上。 张伯抱来一堆干柴,分别生了两堆火,洞内被火光照亮,人影绰绰的映在墙壁上。 林书勇抱着三丫走了出来,身后跟着睡眼惺忪的林书元和张昌平,见到陌生人,两个孩子的睡意顿时消散。 张昌平连忙跑到了张伯身后。 林书元则紧张的拉紧林书勇的衣袖,不敢抬头。 李雷这才发现洞内还有四个孩子,他笑道:“别怕,叔叔就是带着妹妹在这躲躲雨,等雨停了就走,朵儿,快叫哥哥。” 他晃了晃怀中的女娃,没有反应。 第12章 我也要吃肉 李雷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 他一连叫了好几声,怀中的女娃皆没有任何的回应。 他急忙将女娃放在地上,紧张的拍着她的小脸,嘴唇都直打着哆嗦,“朵儿,快醒醒,你千万别吓爹啊……” 意识到了不对劲,几个孩子倒是都不怕了,直愣愣的看着。 张伯不忍的闭上眼,连连摇头。 那女娃自从进山洞,就一直昏睡不醒。 眼下既没大夫,又没草药,就算是想救,也有心无力。 怕是凶多吉少了。 石头站在原地,垂在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他不是没有见过人死,但那女娃还那么小,鼻子不自觉的就有些发酸。 李雷的哭声越发的哀拗。 宋婉清揉揉耳朵,沉沉叹了一口气,她起身简单的观察了下李朵的情况,“别哭了,人又没死,你摸摸她额头是不是烫的?” 六神无主的李雷终于找回了点理智,他手探上女儿的额头,被烫的一下收回了手,“烫,太烫了。” 他恨得咬牙,双拳紧握,“都怪菘瓜村那群杀千刀的,原本朵儿的病都要好了,却被他们一吓,又淋了雨受了寒,这才如此严重。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啊,若是朵儿挺不过去,我还有什么颜面独自活着,倒不如现在就一头撞死算了。” 张伯拦住他,“你且听三丫他娘咋说。” 宋婉清:“你女儿是烧得太厉害惊厥了,你将她身上湿了的衣裳换下来,然后用酒给她擦拭手心脚心,物理降温,挺过今晚,天一亮你便出去找草药。” 她方才在包裹里,有看到剩下的白酒。 通过李雷所说,他应当是识得治疗风寒的草药的,且李朵已经服用一段时间了。 那她暂时没必要将自己会医术的底牌打出来。 直觉告诉她,李雷与菘瓜村的事,不似他说的那么简单。 她当时虽与虎子只打了一个照面,但也能看出来,虎子为人算的上正直,心眼不坏。 山洞地方大,大家碰在一起,挤挤便是,为何非要将人赶出来? 这其中,怕是发生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李雷现在全身心的都在女儿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宋婉清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幽深。 他手忙脚乱的从包裹中取出白酒,为女儿搓着手心脚心,急的满头大汗。 张伯与石头也在一旁紧张的看着。 约摸着半个时辰后,李雷欣喜若狂的声音响起,“温度降了,降了!” 张伯松口气。 石头拍拍胸脯,带着林书勇几人睡觉去了。 孩子们一走,李雷便跪在地上,朝着宋婉清与张伯的砰砰磕了两个响头,“老伯,宋姑娘,今日多亏你们了,若不是你们,我家朵儿,怕是,怕是……” 宋婉清没接他的话,倒是张伯饶有兴致的与他攀谈起来,在听见李雷提到菘瓜村所做的穷凶极恶的事情后,心里连连告诫自己日后一定要听宋婉清行事,否则,以他这糊涂的性格,哪天被卖了都要替人数钱。 雨下了一整夜,天亮后停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又下了起来。 望着天边的滚滚黑云,采摘完草药回来的李雷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支起一口锅,借着雨水将草药洗干净,放在锅中熬煮。 李朵的情况比昨日好了很多,此刻正眼巴巴的看着林书元与张昌平几人玩闹,眼底闪过一抹渴望。 她也想和哥哥们一起玩。 但宋婶婶早上便下了规矩,不准他们与她接触,说她得了病,会传染。 她委屈的瘪了瘪嘴。 婶婶坏! 宋婉清端着切好的肉片,从山洞内走出来,就感到一道幽怨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扭头一看,正巧与李朵的视线对上。 小姑娘年纪与林书元相仿,还不会藏心思,正气鼓鼓的瞪着她。 宋婉清自然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 她来到铁锅前,从盘子中取出肥肉,扔了进去,猪油的香气瞬间便充盈了整个山洞。 张昌平冲过来抱着宋婉清的腿,探头探脑的往锅里瞧,“婶婶,你又要做什么好吃的?” 宋婉清弹了一下他的鼻子,“等会你就知道了。” 林书勇走过来将他拉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离锅远点,小心烫到你。” 张昌平揉揉鼻子,蹦蹦跳跳的去找石头逗三丫了。 林书勇看着宋婉清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失落。 爹还没死的时候,他和弟弟也曾抱过娘的大腿,缠着她问做什么好吃的。 但……那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久到,他都快要记不清了…… “尝尝。” 鼻尖萦绕着肉香。 一块煎的还在冒着油泡儿的肉递到了他嘴边。 林书勇一怔,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 “烫吗?”宋婉清把肉放在嘴边吹了吹,又递了过去,“这回应该不烫了。” 林书勇只觉得一切都有些不真实,直到肉香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娘刚才亲自喂他吃肉了! 还贴心的吹凉了! 他喜不自胜,一扭头,猛的看见站在离他们不远处怔怔出神的林书元,整个人似是兜头兜脑被浇了一盆冷水。 之前,林书元被打的狠了,整个人浑浑噩噩,又惊又怕,梦里都在呓语求娘不要打他。 就连一提到娘的名字,都浑身发抖。 他对宋婉清,是结结实实的怕到了骨子里。 这份惧怕,绝不是短短几日的好便可抚平的。 眼下他当着弟弟的面与娘亲近。 很有可能会让林书元生出一种错觉——他这个当哥哥的也要和娘站在统一战线上,不要他了。 林书勇不敢在细想,连忙上前想去抓他的手,却被一人给抢了先。 宋婉清单手将林书元拎了起来。 身后,张昌平连滚带爬的摔进了土里。 若不是她及时将人拎走,怕是两人就都要滚一身的土。 “老实点,要是在调皮捣蛋,一会就罚你不许吃肉!” 被宋婉清拿吃食威胁,张昌平立刻就老实了。 林书元浑身僵硬,身子轻轻打着颤,显然是十分抗拒宋婉清的接触。 宋婉清叹口气,将他放下来。 想要缓和她与林书元的关系,看来只能从长计议,短时间内急不得。 她的注意力回到了锅中煎肉上,薄薄的肉片被猪油一烫,立刻就鼓起来,全部煎好以后,宋婉清将从李雷那里得来的调料撒上,整个山洞内霎时间充斥着难以言说的肉香味。 张昌平端着碗,急的上蹿下跳。 宋婶婶做饭简直太好吃了,比爷爷做的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张伯也在此时披着油布回来了,“三丫他娘,捕猎陷阱我做了四个,不知够不够用?” “足够了。” 这捕猎陷阱,多是狩猎野兔野鸡的小型猎物,对于大型野猪是没用的。 她昨日在李雷包裹中翻到了兔肉,便想着碰碰运气,才让张伯做了几个。 宋婉清:“吃饭吧。” 张昌平欢呼一声,第一个开动。 今日的肉终于有了滋味,宋婉清难得的吃了不少,她从石头怀中接过三丫,用手帕仔细擦干净她流出来的口水,将事先煮好的猪骨汤给她喂了下去。 三丫挥舞着小手,也不知是不是吃香了,咯咯直笑。 “咕噜……”李朵捂着肚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盛肉的盘子,不断的吞咽着口水。 在肉香味儿的刺激下,苦口的药更加难以下咽了。 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不要喝药,我也要吃肉!也要喝肉汤!” 第13章 态度转变 李朵的声音不小,自然也传到了宋婉清几人耳朵里。 张伯吃饭的筷子一顿,看了宋婉清一眼,见她没有反应也没再搭理。 这野猪是宋婉清出人出力冒着生命危险捕来的,他和孙子能吃一口,那是宋婉清心善。 做善人,他是有心,但是无力。 在这乱世,他只求他和孙子能有口饭吃,足矣。 “呜呜呜,我吃了肉喝了骨汤病就都好了,我不管,我就要吃”,李朵见无人理睬,躺在地上打滚起来。 张昌平率先皱起小脸,这人,咋比他还馋呢? 林书勇于林书元也搁在筷子,朝她看去。 “你这孩子,你先喝药,喝完了爹就给你炖兔肉吃”,李雷无奈,赔着笑脸,“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你们吃,不用管她。” “吃你们的”,宋婉清敲了敲碗,将几个孩子的心思拉了回来。 李朵越哭越凶,无论李雷如何安抚都不管用,最后竟生生把自己给哭吐了。 这下,一桌子人的胃口都没了。 眼见着他们要收拾碗筷,李雷揣着半边野兔上前,指着三丫喝剩了一半的猪骨汤,忐忑不安问道:“宋姑娘,我能不能用这兔肉换这碗汤?” “可以”,宋婉清点头,一手接过兔肉,一手将猪骨汤倒进了李雷端来的碗里。 李雷把汤捧了回去,李朵仰头喝了个精光,终于安静了下来。 但经此一事,洞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微妙了起来。 张伯与石头对待父女二人的态度,明显转变了。 那李朵脾气在犟,也不过就是个半大的孩子。 李雷若有心要管教,自然有千万种方法让她闭嘴。 但是他没有,反而任由李朵大哭大闹。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存心试探,故意的。 就等着他们心软,想白吃白喝呢! 李雷几次与张伯搭话,都被敷衍了回来,自然也有所察觉,他讪讪的看向宋婉清,见她正把油布往身上系,出声问道:“宋姑娘,外面还下着雨呢,你这是要干啥去?” 宋婉清将张伯编好的捕猎陷阱放在背篓里,“去打猎,李大哥你和我一起去吧?” 听到打猎二字。 李雷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 他眼神闪躲,“这山里有黑熊,危险的很,你一个年轻姑娘家还是别去了,等天晴了出山去永安县领赈灾粮便是。” 宋婉清看着他,“就是因为我一个姑娘家危险,所以才需要李大哥和我同去啊。” 李雷被她的话架了起来,只能不情愿的答应。 宋婉清莞尔。 她本打定了主意,若是李雷不与她同去,那她便也不去了。 毕竟若是这李雷真要做些什么,光凭石头和张伯两人,怕是挡不住。 她猜测,这李雷多半是个逃兵,没有户籍,这才带着女儿在山里讨生活,迟迟没有出山。 李雷与宋婉清进了深山后,便各自分开布置捕猎陷阱。 宋婉清拿出兔肉,撕碎之后,放在陷阱上,在用落叶加以遮挡。 自己则一跃跳到了树上,时刻观察着地面的动静。 半刻钟后,草丛中传出细细簌簌的声音,然而,还未等猎物上钩,从远处走过来两个人影。 草丛一阵剧烈的晃动后归于平静,猎物显然是被吓走了。 宋婉清满心期待落空,朝着地面站着的两个男子看去,惊讶的发现,其中一人竟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虎头。 不过一日不见,虎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原本完好的衣衫变得破破烂烂,随着他的动作,还隐隐可见带着血痂的伤口。 不像是被利刃所伤,倒像是…… 野兽? 她略微思索一瞬,跳下了树。 虎头见到她从天而降,吓了一跳,“宋妹子,你怎的从树上下来了?” “在这里躲雨”,宋婉清随意扯了个谎,便将话题引到了他身上,“虎头大哥,你这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虎头脸沉了下来,咬牙切齿,“有个狗杂种招惹了黑熊,眼见着躲不过,竟将黑熊引到了我们村歇脚的位置,老弱妇孺们躲闪不及,受了伤。黑熊见了血,更是发狂,一连咬死了十几个人,我带着人顽死抵抗,这才吓退了那黑熊,这伤就是在那时候留下的。” 虎头双目仿佛要喷火,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十多条人命啊,就这么没了,妈的,昨晚我带着人寻到了那狗杂种的藏身的地方,却还是不慎让他跑了,别让我抓到他,否则我一定要将他千刀万剐!” 宋婉清眼神冷了下来,“那人长什么样?” “天黑了看不清,我只记得个子不高,是个五短身材,宋妹子,你可见过此人?” “没见过”,宋婉清摇头。 虎头失望的摆手,两人又交谈了几句,宋婉清便借口离开了。 她将狩猎陷阱收好,一刻也不停歇的往回赶。 张伯见到她这么快就回来了,有些惊讶,又观她面色难看,一股不好的预感浑然升起,急急问道:“三丫他娘,可是出什么事了?李雷呢?” 宋婉清扫了一眼尚在昏睡的李朵,严肃道:“收拾东西,这山洞不能呆了,我们要换一个地方。” 张伯和石头虽然不理解为何突然要换地方,但还是手脚麻利的动了起来,很快就将所有东西都收拾整齐,堆在了推车上。 小猪崽这几日一直被捆住了嘴巴,用布袋裹着,几乎很少发出声音,这点倒是让宋婉清很放心。 她清点完行礼,便将孩子们都抱到推车上,罩上油布,就要出山洞。 却被一人拦住。 李雷浑身被雨浇的湿淋淋的,“老伯,宋姑娘,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 不等张伯回答,宋婉清身形一动,软刀已经抵在了李雷的脖颈处,只需在近一寸,便可要了他的命。 李雷并未料到她的速度竟然如此快,他举起手,“这是什么意思?” 第14章 上门找茬 “昨夜我是看在你女儿发高热的面子上,才收留你们一晚”,宋婉清死死盯着他,“我无意掺和你和菘瓜村的恩怨,你若是就此退让,那我们便井水不犯河水,如若不然……” 她手上发力,刀刃划破皮肤,血珠滚滚而落。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雷也明白了过来,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宋婉清面前,“宋姑娘,我是有罪,但是朵儿她是无辜的啊,求求你把朵儿带走吧。” 他心里清楚,菘瓜村的人不会放过他,找到他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他因为一时贪心,害了那么多人,他死有余辜,但他的女儿罪不至死。 他的朵儿不该替他背这份罪啊! 宋婉清简直要被他的无耻气笑了。 先是隐瞒真相,将他们至于危险的境地。 被拆穿之后,竟然还想让她来养李朵,她看起来就那么像冤大头吗? “让开!” 宋婉清厉喝一声,绕开了李雷,与忠伯等人步入了雨幕之中。 李雷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失魂落魄的走进了山洞内,李朵从包裹中找出手巾,为他擦着脸上的雨水,“婶婶不让哥哥们和我玩,也不给我吃肉,还伤了爹,是个坏人,朵儿不喜欢坏婶婶!朵儿只要爹爹!” 轰—— 这句话,像是濒死之人抓住的救命稻草。 看着稚嫩的女儿,李雷又哭又笑。 眸色逐渐变得阴狠。 他不能死,他若是死了,朵儿一个半大的孩子如何在乱世中活下去。 菘瓜村死去的那些人,是命不好,怨不得他! 他活,他的朵儿才能活。 回想起方才宋婉清一行人推车上大包小包的东西,软软囔囔,散发出一股咸味,在联想到,他们今早吃的猪肉,李雷内心一阵狂喜。 或许,有人可以替他去死了。 …… 宋婉清带着张伯等人来到了自己回来途中发现的另一处山洞,虽没有之前的山洞宽敞,但胜在隐蔽。 她将今日从虎头口中得知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了张伯和石头。 顺便让林书勇也听了听。 张伯气得捶胸顿足,“真是想不到,那李雷看着人模人样的,干的事却都是狗事!若是菘瓜村的人误以为我们和他是一伙儿的,岂不是冤枉死了!” 菘瓜村的逃荒队伍,少说也有百人。 若真是发起了狠,光凭他们几个人,怎么会是全村人的对手? 张伯后怕的嘴唇都直打哆嗦。 石头也面色难看,低眉垂手。 他们的一时心软,险些差点害死了他们自己和身边最亲近重要的人。 宋婉清看着两人的反应,便知道他们是狠狠长了一个记性。 在遇见书中女主将三个孩子交给她之前,她暂时都需要张伯与石头的助力。 让两个人尽快认识到人性的险恶,也算是一件好事。 “婶婶,要不然咱们还是尽快出山吧?”石头有些担忧,“若是那李雷气急败坏和菘瓜村的人说些莫须有的可怎么办?” 宋婉清摇头,“不能因为李雷一个人,打断了咱们全部的计划。” 更何况,去衢州的路上肯定还会碰见菘瓜村的人。 现在逃避,日后必有隐患。 倒不如现在见招拆招。 她冷静下来,依照每个人的情况,进行了分工。 三丫离不开人,那就林书勇、林书元、张昌平三个人轮番照顾,空下来的两人就跟着忠伯在附近采摘可以吃的野菜等。 她和石头身手敏捷,便尽可能的多打一些猎物,但林中有黑熊出没,一切都要以安全为前提。 整整三日的时间下来,宋婉清和石头只猎得了一头野猪,其余的野兔野鸡是连个毛都没看见。 但好在野猪是个公的,体型比上次要大了不少,肉自然与多了不少。 张伯和孩子们的收获就多了。 这段时间雨水密集,山中植物生长的甚好,光是蘑菇就采了整整两个背篓,还挖了不少的葛根、荇菜、车前草,足够一行人吃上半个月了。 但宋婉清清楚,这野菜营养低,逃难的途中,人若是光吃这个,身体是撑不住的。 除了蘑菇可以晾干,其余的野菜保存时间都不长。 也是因为这个道理,这山中,才能剩下这么多的野菜无人采摘。 五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四日。 仅剩的一天,宋婉清与张伯和石头一起将野猪肉和野菜全都打理完毕。 野猪肉用粗盐胭脂,而后用泥土包裹,便算得上是简单的保鲜了。 蘑菇则摘干净带泥的根部,放在洞口晾晒。 也幸得这日出了阳光,盛夏的日头猛烈,仅仅一日的时间,蘑菇就全都晒干了。 其余的野菜能晾晒的就晾干,不能的便清洗后尽快食用。 忙碌好这些后,宋婉清独自一人出了山洞。 她之前将烧完的木炭灰,洒在了山洞外围,若是有人来此,必定会留下印记。 她耐心的将撒过灰的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 果不其然,在一颗大树后,发现了一串带着碳灰的脚印。 宋婉清眼神倏地就冷了下来。 看来,有些人忽视了她的警告,想要祸水东引了。 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布置好的捕猎陷阱,唇角缓缓勾出一抹冷笑。 天色渐暗。 宋婉清抱着三丫与石头和几个孩子一起围着火堆而坐。 张伯端来煮好的猪骨蘑菇汤,先递给了宋婉清,而后依次分给几个孩子,最后两碗留给了石头和自己。 蘑菇的鲜味儿与猪骨的醇香结合在一起,喝上一口,只让人觉得四肢百骸都舒畅了起来。 放松之际,山洞外,突然传出数道撕心裂肺的痛呼声。 “啊——” 宋婉清与张伯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碗,起身来到了洞口。 只见几个男人捧着鲜血淋漓的双脚瘫坐在地上,哀嚎不止,一群拿着棍棒的男女老少围在两人身边,吵闹个不停。 “山洞内有人出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张伯和宋婉清身上。 宋婉清眯了眯眼睛,目光一扫,便看见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除了虎头和李雷以外,她惊讶的发现,当初趁他们睡觉鬼鬼祟祟想偷他们粮食,而被她教训了一痛的夫妻也在里面。 显然,两人也看见了她。 想到上次的教训,他们下意识的就想躲,随即又反应了过来,他们现在可是和村里人一起来的,这么多人,该怕的人可不是他们。 二狗眼神得意,一瘸一拐的站起来,指着宋婉清骂道:“原来是你这个贱人,老子正找你呢!那日打了老子不说,今日又布置陷阱伤了老子的一只脚,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第15章 逼退众人 说着,他就要冲上来,一动弹,又疼的龇牙咧嘴坐在了地上。 “当家的,你快别动了”,二狗媳妇柳氏扑在他身上,拍打着大腿,泼妇般的叫骂着,“这逃难路上伤了脚,又没有大夫,岂不是要了人的命啊!” 她红着眼睛瞪向宋婉清,“你也是女人,你也有丈夫孩子,你咋这么心狠呢!” 她的一哭嚎,二狗还有同样伤了脚的李雷与村长朱有权,都白了脸色。 其中当属李雷面色最为难看。 朱有权和二狗还有家人照顾,他却只有一个五岁的女儿。 脚伤成这样,短时间内都不能寻找吃食。 这野猪肉,他无论如何也要分得。 他咬紧牙关,踉跄起身,“宋姑娘,你下了如此狠手,想必也知道我们来的意图是什么,你是个聪明人,仅凭你和张伯两人,是挡不住我们的,把野猪肉乖乖交出来,这样大家都省事。” 宋婉清勾唇一笑,“是你告诉他们,我有野猪肉的?” “是又如何?”李雷梗了梗脖子,衣领下的伤口泛起隐隐疼意,回想起那日宋婉清警告他的话,浑身发寒,但很快,他就挺直了腰杆。 现如今,可不是他要抢肉,而是菘瓜村的人要抢肉。 他不过是从中推波助澜,谋取利益罢了。 况且,宋婉清一个女子,真动起手来,他也未必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现在来了这么多的人。 他不需要怕,更不用怕。 “这几日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和石头捕了一头野猪,那么多的猪肉,你和张伯带着几个半大孩子根本吃不完,何不拿出来一起分享分享?” “我呸!” 张伯气得浑身颤抖,“你咋不把你的粮食拿出来给大伙儿分分呢?那晚我们好心收留你,现在你却要恩将仇报,咋有你这样没心肝的人!” 李雷脸色阴沉,“张伯,我这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话音刚落,二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掌打在了李雷脑袋上,“和他们费什么话,不交的话抢就行了!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小娘们不成?” 李雷捂着头,不敢反驳。 站在二狗身后的几人,都攥紧了手中的家伙事儿,蓄势待发。 虎头见状,连忙挡在了众人身前,“等等,让我在和他们谈谈!” 他不忍的看向宋婉清,“宋妹子,你就听我一句劝,把肉交出来吧,我保证拿了肉就走,绝对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他本不想抢肉,但家里的孩子实在是太久没有沾过荤腥,到了永安县,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这样的机会他是在不愿,也不能错过。 “呵!”宋婉清冷笑了一声,“猪肉给你们了,我们不活了?” 虎头冷了脸。 二狗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口中骂骂咧咧,“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下一秒,只见一抹身影飞快从众人面前掠过,紧接着寒光一闪。 二狗只觉得有温热的液体溅在了自己脸上,他抬手抹了一下,沾了一手的血,他怔愣的转过身,一脸错愕的看向身后同村的人。 发生了什么? “啊——” 柳氏目光惊恐的喊了一声,疯了般的摁住二狗的脖颈,但却阻止不了那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 二狗睁着眼睛,倒在她怀中,身子抽动几下,咽了气。 “下一个,选谁好呢?”宋婉清抬起手中的软刀,在人群中挑选目标,鲜血滴落在地上,在茵茵草绿染上了一抹血色。 她不愿杀人。 所以在二狗偷盗她食物被她发现要下狠手的时候,也只是给了他点教训。 但,这样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 起初,她在发现李雷可能会勾结菘瓜村的人来找她麻烦的时候,想了很多办法,但想来想去,发现还是只有让他们知难而退最有办法,且一劳永逸。 虎头与李雷距离二狗最近,被溅了一脸的血,吓得后退数步。 他们没想到,宋婉清竟然真的敢动手,而且如此干脆利落,都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一击毙命。 不止他们,菘瓜村的村民们看着宋婉清手中晃来晃去的刀尖,更觉得身体发软,生怕自己是被选中的下一个。 唯独柳氏,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宋婉清,趁着双方人僵持之际,攥紧手中的菜刀悄然绕了出来。 李雷白着脸,看着面露惧意的菘瓜村人,恨的咬牙,若是他们打了退堂鼓,他又怎么可能有活路? 他余光一扫,瞥见了柳氏的身影,眼珠子一转,高声喊道:“大家伙儿,别怕,咱们一起上,她就算是在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 话音落下,柳氏也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到了宋婉清身侧,她大喊一声,举着菜刀就朝她砍去,“毒妇,你这个毒妇,你还我丈夫命来!” 宋婉清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身子一晃,软刀直逼柳氏,虎头见状,掏出斧头飞身上去想要拦下,速度却慢了宋婉清一大截。 剑刃已经递进了柳氏的心口,虎头也被一脚踹飞出去。 宋婉清冷着脸,厉喝道:“第二个,还有谁想来,我不介意成全你们!” 村民们面面相觑、 虎头年轻时候跟猎户学过手艺,身手在他们村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却被这女子轻轻松松就踹飞了出去。 看着地面上二狗夫妇的尸体,一时间,无人敢轻举妄动,谁都不愿意当下一个送死的人。 宋婉清扬眸,“你们若是一起上,我确实可能会敌不过,但我死之前,也会拉上你们中绝大多数的人一起垫背,以我一个人的命,换你们这么多条,我不亏。” 菘瓜村前不久刚遭了难,现在不少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带点伤,若是感染了,那也是要命的,又要死人的话,没了劳力的妇孺便只有死路一条。 村民们纷纷生出了退意。 宋婉清趁热打铁,高喊道:“你们不妨想想,为了点野猪肉,死这么多人值不值得,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你们让李雷观察我的同时,我也寻到了你们暂住的山洞,眼下你们劳力都在这里,老人和孩子们没有人守着,我的人已经过去了,一刻钟后,我没有燃火生烟示意,他就会动手了。” 第16章 去往永安县 “什么?” 这句话,就像是扔进湖面里的石子,想到自己的妻儿老小危在旦夕,村民们彻底坐不住了,想要唾骂宋婉清的卑鄙手段,却又碍于她的身手不敢发作。 “村长,怎么办?” 朱永权失血过多,脸色白的吓人,有气无力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回去了!难不成你想看你的儿子姑娘全都丢了命吗?” 人若是一死再死,众人就会对他这个村长心生不满。 到时他没了权力,自然也就没了为家人谋私的手段。 老弱妇孺多了,劳力少了,身为村长,压力也会变大。 朱永权几乎是在一瞬就做好了决定。 李雷听到这话,脸色大变,他急切的扒着朱永权的手臂,“村长,不能走,现在已经丢了两条命,难道就这样算了吗,你听我的,只要大家伙……” “闭嘴!” 朱永权一拳招呼在他的脸上,“你和我们村的仇,等回去再和你算账!” 他看向宋婉清,赔了一个笑脸,“宋妹子,今日的事,是我们莽撞了,你看我们村也折了人,这件事就这样算了吧。” “不能算!” 李雷跳脚,回去之后,菘瓜村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他,他指着宋婉清,状若癫狂,“她骗你们的,她根本就没有寻到你们的落脚地,这么说,就是为了让你们害怕!” 宋婉清蹙眉,“看来,这件事是算不了了?” 朱永权心里一紧,抬手招呼来两个人将李雷压在了地上,破口大骂,“菘瓜村与下羊村是邻里本该互帮互助的,都是你,是你这个杀千刀的从中挑拨! 害了我们村那么多人,现在也到了该讨回来的时候了,大家伙,给我揍,往死里揍!” 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气的村民们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毫不留情的对着李雷拳打脚踢。 李雷蜷缩在地上,捂着头求饶,“别打了,别打了,宋姑娘,张伯,你们帮我求求情,只要你们救我,我愿意给你们当牛做马……” “死有余辜的东西”,张伯恨恨的骂了一声。 若不是宋婉清身手好,且早有安排,现在躺在地上的尸体就是他们。 李雷刚开始还能大喊,但很快,声音便越来越弱,直至消失。 见人是彻底没动静了,朱永权摆摆手,示意不要继续打了。 村民们不解气似的一人又踹了一脚。 “宋姑娘,挑拨离间的人已死,我们就先走了”,朱永权朝着宋婉清讪讪一笑,带着村民们快步离去。 走的时候,还把二狗夫妇的尸体也带走了。 李雷的尸体孤零零的躺在地上,浑身浴血,死状极惨。 待彻底看不见菘瓜村的人影,张伯心里紧绷的弦一松,险些瘫坐在地上,宋婉清眼疾手快的扶住他,安抚道:“张伯,人走了,没事了。” 张伯止不住的叹气,“若那日咱们没有容那李雷住进来一晚,也不会遇见这档子事,三丫他娘你也不必冒险,这事,都怪我。” 说完,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年岁已高,却连人都看不准,他有罪啊。 宋婉清吓了一跳,“张伯,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况且收留李雷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你无需自责。” 张伯叹口气,正欲开口说话,身后突然传出一道稚嫩的声音。 “爷爷,那些坏人走了吗?” 张昌平胆子最大,听见外面没有声音,便趁着林书勇不备,壮着胆子跑了出来。 他的突然出现,把张伯吓了一跳。 外面可是有一具尸体呢! 他一把将张昌平抱在怀里,挡住了他的视线,“走了,你宋婶婶把坏人都打跑了!” 张昌平小小的脸上漏出大大的惊讶,他拍着小手,语气崇拜,“宋婶婶好厉害,我也要和宋婶婶学功夫,等长大了,保护爷爷和婶婶。” 张伯捏了下他的脸,呵呵笑着,“好,以后乖孙保护爷爷。” 宋婉清含笑的看着爷孙俩,余光却不经意的瞥到了角落里林书勇失落的身影。 林书勇垂着头,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受过伤的腿。 宋婉清看不见他的眼神,但却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她眼神微深,如今有了肉和野菜,短时间内他们都不需要为生计发愁。 趁着这个时间,她正好为林书勇治腿,还有二丫的痴傻,也要一并治了。 虽然书中女主会想办法为他们医治,但那是很久之后的事情,病还是越早治疗恢复越好。 “婶婶,张爷爷,我回来了。” 石头气喘吁吁的从洞外跑了进来,他将肩膀上扛着的布袋子扔在地下,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一大袋子是什么?”张伯一脸奇怪,“你去偷东西了?” 石头连连摆手,缓了一会才说,“那菘瓜村的人回去后,就在瓜分一个叫二狗的粮食,一群人抢的火热都打起来了,我从他们口中得知这二狗得罪了婶婶才死的,就趁乱抢了一袋子,反正不拿白不拿嘛,就当是给婶婶出气了。” 他嘿嘿一笑,一脸求夸夸的模样。 宋婉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好,闹了这一通,咱们是该有点补偿了。” 石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婶婶,你快打开看看,我怕他们发现一路跑回来的,都没来得及看是什么,只知道死沉死沉的。” 宋婉清点头,打开布袋,张伯和石头都探头看了过来。 “这是……粗米?” 张伯一脸惊讶,“那二狗一家既然有粗米,为何还要抢我们的粮食?” “人心不足蛇吞象罢了。” 宋婉清将布袋子系上,笑着道:“这粗米来的正好,孩子们很久没有吃过大米了,正好让他们尝尝,肉吃多了,偶尔也要来点清淡的。” “收拾收拾东西,咱们换个地方,这山洞住不了了。” 李雷的尸体血腥味太大,若是引来黑熊就麻烦了。 张伯也明白这个道理,抱着张昌平走进山洞深处,开始收拾行李,不久后,一行人便推着推车出发了。 这两日难得的没有下雨,天气炎热,也不需要山洞避雨了。 宋婉清寻了一处平坦的地方,暂为落脚。 第17章 火雨驱人 今日一番折腾,几人都累了,石头自告奋勇要守夜。 一夜无话,宋婉清难得的睡了一个囫囵觉。 张伯年岁已高,天一亮就醒了,石头见他醒了,打了个哈气,倒头就睡。 宋婉清听到动静,也醒了过来,起身淘米煮菜。 张伯便给她打下手,捡柴火生火。 一顿饭,在二人的合力下,很快便做好了。 闻到香味,孩子们都起来了,石头虽然困,但也抵不住饭菜的诱惑。 糙米搭配野猪肉做成的瘦肉粥,出乎意料的味道极好,一锅的粥全都喝完了,几个人还有些意犹未尽。 见孩子们这么喜欢吃,宋婉清大手一挥,答应他们下一顿还做瘦肉粥。 吃过早饭后,张伯便带着几人出发了。 雨停了后,林间的路好走,但蚊虫反而多了起来,林书元嘴唇上被盯了一个大包,肿成了香肠嘴,让人又好笑又心疼。 宋婉清趁着休息的功夫,寻了一些驱蚊的草药,让几人带在身上。 在太阳落山之前,一行人终于出了山,来到了永安县。 永安县是十里八乡内,人口最多的大城,县令清正廉洁,治理有方,百姓们靠着贩卖山货,都过得十分滋润。 哪怕三年大旱,也未曾受到太多的影响。 所以,在洪水冲垮村落后,逃难的难民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来此。 但,眼下城门紧闭,任凭聚集起来的难民们如何苦苦哀求,镇守在门口的官兵都未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只说要等上面的命令,若是等不了的,可以改路去别的地方。 难民们没了办法,只好席地而坐,苦苦干耗着。 张伯扫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么多的人,朝廷竟真的说不救就不救了。 宋婉清路上还想着在这寻书中女主,但现在却是半点心思都没有了。 难民实在是太多了。 她粗略估计,少说也有七八千人。 她没有本事,能在这么多人,这么混乱的情况下寻到书中女主。 “你们若是再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就要硬闯了,在等下去,真的要死人了!” 前方,已经有人忍不住闹了起来。 他们来得早,等得也久,手里的粮食几乎都要吃完了,实在是等不起了。 一旁的灾民纷纷附和,一传十,十传百,叫嚷声越来越大。 宋婉清心中一慌,忙道:“忠伯,石头,我们快走,到队伍最外缘去,离这里越远越好。” “三丫他娘,是不是要出事了?”张伯也察觉到危机感了。 宋婉清边走边道:“朝廷的政令怕是已经下来了,难民们恰在此时闹事,你说,永安县县令为了平息动乱,会怎么做?” 张伯白了脸,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 一行人,在难民群中艰难的逆向而行。 有人不解,有人咒骂,也有人跟着他们一起往外走。 身后的叫嚷声越来越大,宋婉清忍不住催促,“快点。” 张伯与石头都使出了浑身力气。 马车上的孩子们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都感到不安,林书勇抱着三丫,林书元和张昌平则都挤在他的身边,四处张望着。 林书元不知看到了什么,身子一抖,将头埋在了林书勇身上,声音颤抖,“哥,墙上,好多火。” 听到声音,几人忍不住回头看去。 天色已深,城墙上却被火光映若白昼,烧红了一片天,一排排官兵们手持弓箭,带火的箭矢蓄势待发。 城墙下,带头闹事的难民早已安静了下来,不受控制的就往后退去。 随着他的动作,前方的其他人,也不自觉的往后退,然而,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继续朝前挤。 “朝廷有令,所有难民只能去衢州乞食,期间不得进入任何州城,否则,以谋反之罪处死!” “所有人,速速离开,否则,便是谋乱,杀无赦!” 城墙上,数十名官兵齐声喊道,声音震耳。 难民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衢州,三千里之外的衢州? 这和要了他们的命有什么区别? 所有人都乱成一团,有人壮着胆子喊道:“官爷,我们缺衣少食,怎么能逃得了这么远的路,求求你行行好,就放我们进去吧,或者,给我们点粮食也行啊!” 不少人心存侥幸,不相信朝廷竟会放弃如此多的难民,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永安县县令徐平恩看着城墙下,吵吵嚷嚷的众人,闭了闭眼,手一抬。 下一秒,带火的箭矢如火雨般落下。 此刻,宋婉清一行人一刻也不敢停歇,终于在火雨追上他们之前,逃到了山脚下的土坡上。 张伯大汗淋漓,身子一歪,瘫坐在了地上。 张昌平扑到了他怀中,捂着嘴,不敢发出哭声。 石头整个人则是呆住了般,直愣愣的看着前方逐渐扩大的火海,随后捂着嘴,大口大口的吐了出来。 宋婉清反应的最快,遮住了林书勇和林书平的眼睛,三丫被远处撕心裂肺的嚎叫声惊醒,在林书勇怀中嚎啕大哭起来。 远处,火雨落在人身上,很快便起了火,眨眼之间,城墙下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在外围的人群四散逃离,数不尽的老人孩子被推到在地,被无数人的大脚活生生踏死。 死去的人们瞪着不甘的双眼,他们一路翻山越岭来到永安县,满心期待的以为会得到救助,然而等着他们的却是噩耗和火雨。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放眼望去,满目火红,尸横遍野,宛若世界末日。 宋婉清脸色发白,当初她看书的时候,因为女主带孩子们逃荒的这段剧情太苦了,直接就跳过了,却未想到竟如此的残酷。 张伯浑身打着哆嗦。 若非宋婉清。 他早就是火雨下的亡魂了。 “三丫她娘,现在咱们怎么办?” 天上阴云逐渐汇聚,地上灰烬被风高高卷起。 宋婉清心中了然。 永安县背靠大山,县令之所以敢放火羽箭赶人,想必早已经料到不久后会下雨。 “一会怕是要下雨,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躲”,宋婉清说完,便将几个孩子放在推车上,“快走吧,死了这么多人,怕是等火灭了,会起乱子。” 毕竟,发死人财是最容易的。 三人沿着山脚下搜寻,一连找到的几个山洞都有了人,看附近的脚印,怕是都在这里住了好些日子。 风越来越大,有细细密密的雨水落了下来。 第18章 逃亡路上 宋婉清扯开了油布挡雨,探出头环视一圈四周,道:“这距离城门近的山洞怕是都已经在前几日就被人占了,咱们不找了,就在这里歇吧,附近大树不少,挡着也隐蔽一些。” “也好,这雨天路滑,若是扭伤了脚就坏了,就听三丫她娘的”,张伯应下。 石头也点头,他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神情有些怔愣愣的。 其他的三个孩子也是一样,坐在推车上,始终一句话都不说。 唯独三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伸出小手去抓头顶的油布,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 林书勇垂眸看着天真无邪的妹妹,伸出手去逗弄三丫。惊恐的眼神逐渐变得平和。 石头和林书元被笑声吸引,同样不由自主的扭头看去。 见几人状态好转,宋婉清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专心去准备晚饭食材了。 “三丫他娘,趁着这会没人,先把肉都切好按顿都分出来吧,若是明日和大部队一起走,叫人看见了咱们的野猪肉就麻烦了,还有那野猪崽要不要现在处理了?”张伯语重心长的道。 宋婉清惊讶的看了一眼张伯。 看来,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张伯的老好人性子改变了不少。 不过这话倒是提醒了她。 这段时间野猪崽虽然很少发出声音,但就怕关键的时候坏事,留在手里始终是个定时炸弹。 沉吟片刻,她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先把猪肉分好,野猪崽暂时先养着,等时机到了把它出手便是。” 张伯点了点头,转身去处理猪肉了。 雨下的越来越大,风刮的厉害。 石头将推车上装着东西的袋子都搬下来,压在油布的四个角上,这才没被风吹掀漏雨。 宋婉清早就将做饭的食材备好了,但怕生火会点燃油布,便只能等雨停。 雨水打在油布上,噼啪作响,等的久了,几个孩子都困了,靠在推车上睡着了。 约摸着两个时辰后,雨终于停了。 宋婉清手脚麻利的将食材下锅,做完饭后,她又将之前采摘的草药挑选了几株有安神效果的,用水煮开后,一人盛了一晚。 等一伙人吃完饭,夜色已深,几个孩子连眼睛都睁不开,很快就睡着了。 宋婉清和张伯依旧是老规矩,各守一个半夜。 翌日,宋婉清是被一阵剧烈的争执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见张伯正站起身子朝树后看。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能依稀看见数十人的身影,此刻,正对着一对母女又踹又骂,“你这个废物,我和我哥把粮食交给你保管,你却把粮食弄丢了?现在你让我们吃什么,吃你和你女儿的肉吗?” “刘二哥,昨日那样的情况,我哪里还能顾得上什么粮食,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了,求你饶了我和我女儿吧,路上……路上我们母女会努力摘野菜,弥补你们的。” 年长的妇人跪在地上,不断的求饶,换来的却是更加猛烈的殴打。 刘二哥? 想起石头曾经提过,下羊村现在是刘家兄弟当家,宋婉清拧了拧眉,不会这么巧吧? “娘”,林书勇被声音吵醒,揉着眼睛,“是有人在吵架吗?” 宋婉清将他抱起,捏了捏他的小脸,“吵醒你了?” 林书勇的脸慢吞吞的红了,他还不适应和娘这么亲近,连忙寻了个借口,“我去看看妹妹。” 宋婉清也不强求,依他去了。 张伯听到动静,走到了宋婉清身旁坐下,吧嗒着旱烟管,眉头皱的很深。 宋婉清问出了心中所想的,“那伙人可是下羊村的人?” 张伯叹口气,“正是,之前咱们村的大部队走的时候,少说也有一百人,现在就剩不到二十人,这……” 他说不下去,连连叹气,红了眼睛。 虽然平日里大家各怀心思,但到底是同一个村子里走出来的,相处多年。 活生生的人,说没就没了,怎么能不难过? 宋婉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许是人多跑散了,还没寻回来也说不定,那被打的妇人与你相熟吗?” 张伯摇头,经历过上一次的事情,就算是相熟,他也不会轻而易举的就做些什么。 帮了别人,很有可能害了自己。 “那是候婶婶”,石头翻了个身,坐起身子,看着宋婉清道:“那些粮食说是候婶婶保管,实际上就是刘家兄弟见他们母女二人孤苦无依,故意欺负他们,让他们背着罢了。 那些粮食也就是些野菜,刘家兄弟精着呢,好的粮食才不会放心给别人看管呢。 当时我离开大部队的时候,就让候婶婶和妹妹和我一起走,但是她死活都不愿意,还劝我忍忍就过去了。” 石头有些无奈,随即又表情严肃的道:“婶婶,这刘家兄弟极其歹毒,若是咱们逃荒路上遇到他,千万要小心。” 两个人都没提,要去救人的事情。 着实可见成长了不少。 宋婉清点头,“放心吧,我记得了。” 她叫醒林书元和张昌平,给每个人都分了一块嬷嬷后,一行人便启程朝主路走去。 最开始,路上还只有他们一行人,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宛若一条浩浩汤汤的人河,朝着一个地方涌去。 人虽然多,但对比昨日在城墙下,已经少了大半。 其中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走走停停。 更有伤的严重的人,倒在地上就再也没有起来。 好在天没有下雨,路不算难走。 到了晌午,一群人坐在一片树下休息,宋婉清从葫芦里取出早上烧好的热水,分给几人。 小孩子岁数小,忘性大,这才刚过了一日,张昌平就生龙活虎的了,一会去揪地上的野草,一会去抓天上的鸟,时不时的,还要去挠林书元的咯吱窝。 林书元一向闷声不爱说话,这几天在张昌平的带动下,难得的能多说几句话。 几人休息着,宋婉清却没有歇着,而是走进了身后的林中,挑挑拣拣,摘了不少的草药回来。 她将草药放在碗里捣碎,又从行李中找出一件旧布裁剪成布条。 坐在推车上的林书勇注意到她的动作,疑惑问道:“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第19章 租借推车 “娘之前在医书上看过这种草药可以止痛消炎,对你的腿有好处”,宋婉清一边说,一边走到了林书勇身边,将他裤腿挽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发红结痂的皮肤。 她眉头不自觉的就皱了起来。 林书勇的腿疾,虽然没有她想象的要严重,但却比她预想的要遭罪。 当初林书勇的腿被打断后,原主碍于村长的指责,是请了村医为他接骨的。 骨虽然接上了,但原主心疼钱,后续需要服用的药物进补的营养,是一样都没有。 仅凭那些野菜馍馍,断骨自然是长不好。 长不好,就会疼。 若是严重了,还有可能会导致畸形。 不过幸运的是,林书勇的腿并未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只要营养跟上,在辅以药物治疗,就能恢复九成,最后一成,就是要靠后续的康复了。 只要康复的好,就能与常人无异。 林书勇看见她凝重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娘,前段时间腿太痒了,我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要挠,这才……” 受伤愈合,自然会感觉痒。 但痒成这样,只怕是有些炎症。 宋婉清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将碗里的药材细细敷在了林书勇腿部患处。 冰凉的触感,让林书勇忍不住一缩。 宋婉清停下手里的动作,轻声问道:“疼吗?” 林书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有点凉。” “忍一忍,一会就好了,这药敷上了,就不会那么疼了”,宋婉清手上动作加快,敷好草药之后,用布条缠好固定,这才放下了裤腿。 林书勇动了动腿,惊呼道:“娘,好像真的不疼了,凉凉的,好舒服。” 宋婉清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林书勇的腿上虽然不是她造成的,但不知为何她却生出一种愧疚感。 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丫她娘,原来你是为了寻草药给书勇这孩子治腿,怪不得看你最近赶路总是心不在焉的”,张伯笑道。 这一路走来,宋婉清没少给他们煮药喝。 一行人都默认了宋婉清会医术。 林书勇表情错愕。 原来娘为了给他治腿,已经准备了好些日子了。 娘一直有在想着他。 他看向宋婉清,瓮声瓮气道:“谢谢娘。” “一家人说什么谢”,宋婉清表情更复杂了。 在林书勇眼里,她是打断他腿的凶手,可他却一点都不记仇,还和她道谢。 这孩子,是真心实意把她当娘的。 等他知道了她其实一直打着将他们交给书中女主抚养的事,会不会很失望? 宋婉清默默叹了一口气,现在想还为时过早了。 她本以为很快就能碰见书中女主,可怎料不仅村里的大部队没有,就连逃荒的大部队也没看见她的身影。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书中女主了。 只能且走且看。 大部队里,陆陆续续有人起身继续往前走,宋婉清几人也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就在这时,一个胸前抱着个女娃,身后背着一个大大背篓,手上搀扶着一个年轻女子的粗狂汉子朝他们走了过来,“老伯,我看你家推车还有地方,能不能让我家娃和你们家孩子挤一挤,我这里有点糙米,就当是借坐的费用。” 说着,他将手中的袋子塞到了张伯手里。 袋子不大,但却很满。 张伯掂了掂,估摸着应该有三斤。 但有了上次的教训,他一时之间也不敢轻易答应,“这……” 汉子叹了口气,言辞诚恳,“老伯,我家孩子半岁,占不了多大的地方,我媳妇伤了脚,在她没好之前,我得背着她,否则她的这双脚就废了,这背篓里装的都是家伙事,也不能丢,我这实在是没办法了。” 宋婉清在一旁,默默打量。 汉子身材高壮,背的背篓足足有一个人那么高,却面不红气不喘,可见身体素质极好。 他手中搀扶的年轻女子面色苍白,额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汗水。 察觉到宋婉清的视线,冲着她虚弱一笑,眼底有哀求之色。 宋婉清在心里做好了决定,上前道:“粗粮我们收下了,孩子给我吧。” 他们的话并未作假。 且出手就是一袋粗粮。 就算是看在粮食的份上,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汉子连连道谢,将怀里的女娃小心翼翼递到了宋婉清怀中。 宋婉清垂眸,惊讶的发现,这女娃养的白白胖胖,肌肤细嫩,凑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奶香味。 这样的环境下,能将孩子养的这么好,还真是难得。 宋婉清将女娃转交给了林书元,转头又对年轻女子道:“你坐下来,我给你的脚上点药。” “不必,不必”,年轻女子连忙摆手,“这药材难得,你们留着用就好。” “那袋粗粮分量不少,借坐的费用绰绰有余了,你的脚若是不上药,怕是会感染。” 听到宋婉清这样说,年轻女子没在拒绝,道谢后坐了下来。 处理伤口的过程中,宋婉清已经从两人口中得知他们并不是附近村落的百姓。 而是从南方千里迢迢赶来奔亲的,可怎料,亲没寻到,反而还碰见了洪灾,差点死在了这里。 汉子名叫许万里,年轻女子叫顾盼儿,女娃名唤许思盼,小名月牙。 宋婉清几人也一一告知名字,便算是认识了。 处理好顾盼儿的脚伤后,一行人便启程赶路。 宋婉清本想让顾盼儿抱着孩子们坐在推车上,但见许万里一个人背着她和背篓毫不吃力,也就没有说话。 天色渐暗,逃荒的大部队里,很多人都脚伤都磨起了水泡,每走一步钻心的疼。 张伯早就料到会如此,在几人在鞋子里垫了厚厚一层干草,走了这么远的路,都没觉得有不适。 宋婉清寻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地方,招呼着几人落座休息,屁股刚坐下不久,远处,突然有一伙人急速朝他们靠近。 “呦,方才离得老远我就看着眼熟,走进了一看果然是你这个小杂种。” 来人脸上斜爬着一条蜈蚣一样的疤痕,笑起来狰狞可怖,他阴冷的视线一扫,口中发出一声讥笑。 “石头,你死活都要离开大部队,我还以为你是有什么好的出路,原来是和这两个人厌狗嫌的在一起,一群老弱病残,没死在火雨下,还真是命大。” 石头蹭的一下窜起来,恶狠狠的瞪着刘二,“你要干什么?” 第20章 治病付钱 “干什么?” 刘二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当然是找你们叙叙旧了,咱们可都是一个村的啊。” “呸!” “我已经和你们断绝了关系,谁和你是一个村的,赶紧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石头拳头握的咯吱作响,大有要上去搏命的架势。 刘二一脸的不屑一顾,显然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的视线越过石头,落在了宋婉清和张伯身上,讥诮的神色未变,唯独看见宋婉清身侧坐着的许万里时,眼神缩了缩。 刘大显然也注意到了许万里,男人身材高大,手臂几乎有成年女子大腿那么粗,一眼望过去像一座小山坐在那,让人不由自主的就生出退缩之意。 他态度缓和了不少,难得客气的道:“张伯,我们来,是有一件事要你求你们。” “什么事?”张伯语气不善。 “方才候翠花说看见宋婉清摘了草药在给林书勇上药治腿,咱们村也有不少人受了伤,能不能请她为他们看看?” 侯翠花,便是早上被刘家兄弟又打又踹的那位妇人。 石头下意识的看向候翠花,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候婶婶,是你说的?” 候翠花不敢去看石头,支支吾吾的,“石头,宋婉清会医术,就该帮帮村里人,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同村人去死吗……” 刘家大哥被火羽箭刺穿了手臂,箭矢虽然拔出来了,伤口却迟迟不愈合。 方才她去林中挖野菜,偶然瞧见了宋婉清在为林书勇上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她喜不自胜,连忙跑回去给刘大说了。 若是宋婉清真的能把刘大的手臂治好,她也算是有功,刘家兄弟兴许路上不会过多的为难她们母子了。 石头满眼失望。 她明知道刘家兄弟性子暴虐,与他有仇,竟还是带人找上了他们。 当初他没有离开大部队的时候,没少为候翠花母女出头,替她们分担了不少活,挨了不少的揍。 他原本以为,候婶子是不过是性格软弱了一点。 现在,他才彻底的意识到,他错了,大错特错! 许万里压低了声音:“宋姑娘,你若是不愿意替他们医治,我就帮你将他们赶走。” 宋婉清摇头,她起身来到了刘家兄弟二人面前,“治病可以,只不过不能白治,一个人五文钱,若是没有钱的可以用粮食,衣裳,被褥来换。” 三千里路,保守要走三个月。 越往南走,天气就会越冷。 上山的时候匆忙,只来得及带两套换洗的衣物,入秋的衣服需要提前备好, 逃荒路上银钱虽然无用,但路过州县时,可以想办法混进去采买一番,否则仅凭他们现在的物资,是撑不了三个月的。 刘家兄弟二人听见这话,神色不悦,脸色黑了下来。 下羊村的村民们也你一言我一语的谴责,“都是一个村的,还要什么银子,现在大家伙儿都不容易,还要五文钱,你咋这么黑心呢。” “就是,之前在村子里的时候,也没听说她会医术啊,八成也就是骗人的吧,别等到时候钱花了,伤还没治好,都没地方说理去。” “她之前将孩子打成那样,能是什么好货,我就算是疼死,也不会找这种毒妇看病的,我都怕她把我活活害死!” “……” 许是逃散走失的人路上碰到了大部队,下羊村的队伍比早上的时候人多了一半还多,近五十多人聚在一起指指点点,声音不小,吸引了不少难民过来凑热闹。 有人看不下去,仗义执言道:“你们这些人好没有道理,请别人看病,竟然什么都不想拿,怎么难不成那草药都是凭空变出来的?” 说话这人一身洗的发白的青色长袍,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读书人的气质。 读书人,无论何时都是最受尊敬也是最有声望的。 下羊村的村民被怼的面面相觑,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李奕撸起袖子,漏出一片烧伤的手臂,掏出五文钱放在了宋婉清手心,“这位姑娘,他们拿不出钱,我能拿的出,我这手臂疼得厉害,劳烦你帮我看看。” 宋婉清点头,“你跟我来。” 随后她又看向刘家兄弟两人,“既然你们信不过我,就请回吧。” 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刘家兄弟就算心有不快,也不敢轻易造次。 刘大脚步没动,他手臂的烧伤远比李奕还要严重,疼得整晚整晚都睡不着觉。 他亲眼看见下羊村的村医死在了火羽箭之下。 眼下,宋婉清就是他唯一的指望。 倒不如就让李奕先试试效果。 若是有效,别说是五文钱,就是五十文他都愿意出。 他不走,下羊村的人也就都没走。 宋婉清就这么在一群人的注视下,神情坦然的为李奕处理伤口。 她先是用烧红的匕首将腐肉刮下来,而后用清水简单清理一下,最后将草药怼碎,敷在伤口上,用布条固定。 做完一切后,李奕疼动了动手臂,满脸惊讶,“神了,我这手臂方才还火烧火燎的疼,现在不用力都不觉得疼了。” 宋婉清笑了笑,将剩下的草药用布条装好,递给他,“你伤的不重,这药每天换一次,换七天就能大好,切忌不要碰水,平时还是以修养为主。” “多谢”,李奕连连道谢,起身离开,路过下洋村的村民们时候,冲他们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在难民们的心中,读书人是不会撒谎的。 有了李奕的开头,其他受伤的人也坐不住了,纷纷上前,争前恐后的抢着医治。 一位老妇人抱着孙子挤到前头,“姑娘,我没有银子,用棉衣抵可以吗,虽然旧了一些,但里面的棉花都是俺家地里种的,暖和的很,若不是孩子伤了,老婆子我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拿出来抵的。” 宋婉清毫不犹豫的答应,“当然可以。” 身后的难民们越发激动,“我家还有点野菜,也可以吗?” “可以”,宋婉清一一应下,不疾不徐的依次为每个人诊治。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刘二粗暴的将前面的人挤开,“都让开,让我大哥先治!” 被推搡的人刚要回身怒骂,却被刘家兄弟二人身上的戾气吓退,不情不愿的让出一条路。 刘大趾高气昂的从中走过,随手掏出五文钱扔在了张伯怀里,皮笑肉不笑的道:“我是最先来此的,先给我治不过分吧?” 第21章 治病救人 “当然不过分”,宋婉清脸色未变,从张伯手里取回银子又扔进了刘大怀中,微微一笑,“只不过你来的还是晚了一点,今日的草药已经用完了,只能等明日了。” 说着,她指了指空了的药碗,又朝着其他人喊道:“各位要治疗烧伤的,都请明日再来吧。” 四周顿时叹声四起。 难民们懊恼不已。 若是他们方才不那么疑神疑鬼,也不至于在受一晚上的罪。 疼的厉害,就睡不好觉,休息不好,天亮赶路就没精神,这样反复几日,人都要垮。 想到还要再熬一晚,刘大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大掌“砰”的往推车上一拍,就要发作。 刘二连忙将他拉走,带着下羊村的村民们回到了原本的休息处。 “你拉着我干什么,那个贱人就是欠揍!”刘大气不过怒吼道。 “大哥,你别糊涂”,刘二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受伤的人那么多,可都等着她医治呢,若是这个时候打了她,岂不是成了公敌了。” “你且先忍耐一下,等过段日子,这些人的伤好了,咱们再寻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掉她就是。” 刘大胸膛剧烈起伏几下,渐渐恢复了平静,“就按照你说的办,且先让那个贱人嚣张一段时间!” 宋婉清送走最后一个治病的难民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张伯生了火,正在做饭。 宋婉清借着火光,清点收入,共计三十文钱,二件棉袄。 在这样的情况下,也算得上是不小的收获了。 “三丫她娘,饭做好了,快来吃吧”,张伯唤了一声。 宋婉清应下,将文钱放好,顺手将棉被和棉袄叠放整齐放到了推车上面。 张伯将几个馍馍用猪肉煎炸了一下,粗粮的香味与猪油的味道融合在一起,味道竟然出奇的不错。 吃到一半的时候,许万里端来一盆干果。 张伯一脸惊讶,“你从哪里弄来的果子?” 他和宋婉清在山里待了那么久,别说果子了,就连果核都没见到。 许万里笑了笑,大方的从盆里取出干果,一边给孩子分一边解释道:“这干果是我从北方背来的,原本还是新鲜的果子嘞,放的久了就干巴了,好在没有坏,还能吃。”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不能要”,张伯一脸严肃,转头就从张昌平手里抢回来。 “爷爷,我都吃了”,张昌平眨着眼睛,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一个小松鼠。 张伯拿起一看,果子就剩一半了,留下一个大大的牙印,他气得一巴掌打在张昌平的屁股上,“你这孩子,嘴咋这么快,说吃就吃了?” 张昌平有些委屈,抹着眼睛道:“我也是太久没吃果子了,这才没忍住。” “别说孩子,张伯”,许万里重新递了一个果子到张昌平的手里,温声哄道:“你吃这个,那被你咬了一口的,就给爷爷吃,好不好?” 张昌平接过果子,却不敢吃,询问的看向张伯。 张伯冷着脸,还在为他不懂分寸生气。 “这果子就是给孩子们吃的,全当一点心意,往后的路,咱们还得互相扶持呢”,许万里语气诚挚,将草盆放在推车上,起身回去了。 张伯还想送回去,却被宋婉清伸手拦下,“都送来了,留下吧,免得让人觉得我们不好亲近。” “婶婶,那我能吃了吗?”张昌平握着果子,眼角湿润。 “当然可以”,宋婉清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又看向你林书勇和林书元,“你们也吃吧。” 张昌平破涕而笑,咬了一大口,漏出满足的笑容。 林书勇和林书元虽然没有他那么夸张,但也能看出来很是爱吃。 宋婉清拿起一个果子,用勺子将果皮去掉,一点一点剜着果肉喂给三丫吃。 面上却浮现出忧愁之色。 治疗林书勇腿伤的药材,在山中就能寻到。 但治疗三丫痴怔的药材数量稀少,且大多生长在深山中,在路边上是碰不到的。 而且因为价格昂贵,绝大部分都被村民们采摘卖去了药铺。 她记得书中写过女主为了给三丫治病,没少花功夫寻药,最后还是男主出银子在药铺里买了药材,这才将三丫的病治好。 她若是想要早点给三丫治病的话,估计就只剩下进城买药材这一个办法了。 但现在,朝廷下令不准难民进入州县,到时候怎么进去也个问题。 想不出来办法,宋婉清索性不想了。 距离下一个州县,大约还要七日的时间。 她必须尽快攒钱,否则就算有办法进去买不起药材,也是无济于事。 “张伯,你帮我照看三丫,我去附近转一转,看看还能不能采到草药。” 张伯接过三丫,担忧的看着她,“等明日一早在采吧,现在天都黑了,得休息好了,才有力气赶路。” “无妨”,宋婉清摇头,她还未穿书的时候,基本都是凌晨后半夜才睡,熬夜对她来说,没有太大的影响。 她说完,便拔腿朝着林中走去。 借着月色,竟真让她发现了不少的草药,黄柏,地榆,都是治疗烧伤的良药。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蹲在地上用薄石头将草药都挖了出来,挖完之后,她又继续往前面走,这草药都是有生长习性的,可能这处土壤肥沃,水分充沛,就生长的多,等换了别的地方就没有了。 大部队中,受伤的人不在少数,她必须采的越多越好。 她一路走走停停,采到最后,两只手抱都抱不住了,这才沿着来路往回走。 待她要走出密林的时候,余光猛地瞥见不远处有一道黑影闪过。 她拧了拧眉。 “三丫他娘,早知道你采了这么多,我就和你一起去好了,也好能和你分担分担。” 张伯举着火把迎了上来,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宋婉清心里流淌过一股暖流,怪不得她刚才远远的就看见一处火光,原来是张伯一直在等她。 “孩子们呢?” “有石头照看着,我嘱咐他了,若是有事就叫许万里帮忙。” 第22章 土匪踩点 张伯自然的接过一半草药。 两人回去的时候,几个孩子都已经睡了,石头揉了揉眼睛,懂事的道:“婶婶,今日你辛苦了,今晚我和张伯守夜,你好好休息。” “那就辛苦石头你了,等明日婶婶给你做瘦肉粥吃”,宋婉清笑着应下,将药草放在推车上晾晒之后,就抱着三丫睡了过去。 翌日。 晨光微醺,淡淡的日光洒在众人身上,不冷不热,反而格外的舒适,林间雾气弥漫,除了鸟叫声,一片静谧。 倏地,一道妇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打破了这一片祥和,“来人,快来人啊,我女儿快要不行了,快来个人吧,求求你们救救她……” 陷在沉睡中的众人,猛地惊醒,有人受惊暗骂,有人悄然抹泪,但都不约而同的朝着声音所在地走去。 宋婉清也在这其中。 她离得最远,哪怕在听见声音的第一时间就往那边赶了,但到了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的人。 见她来了,有人高声喊道:“这位姑娘会医术,快让她进去看看,都让开,让开!” 很快,人群中便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宋婉清快步穿过,来到了妇人面前,打眼一扫,眼神瞬间就冷凝了下来。 被妇人抱在怀中的少女面色青白,双目紧闭,身上是一片已经干涸发黑的粘稠血液,已经毫无生机可言。 妇人抓住她的裤脚,卑微祈求,“姑娘,我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她今年才十四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好年纪啊!” 她仰着头,泪水不断的从眼眶划落,分明是求救的语气,眼里却满是灰败之色。 流了这么多的血,身体都冰凉了,她岂能不知。 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宋婉清不忍的蹲下身子,握住了妇人的手,“节哀。” 妇人顿时迸发出一道歇斯底里的悲鸣声,她扬手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都怪娘,都怪娘为何要让你守夜,否则你怎么能遭此毒手,是谁,到底是谁害了你,娘给你报仇,给你报仇! 你就这样走了,你让娘怎么活啊,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围观的众人皆漏出不忍的神色,亦有人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狐疑道:“昨天晚上也没听到动静啊,这丫头这么大了,遇到危险怎么会不知道喊人呢? 宋姑娘,你在好好看看,这丫头到底是咋死的,若真是遭了歹人的手,也好让大多都多一份警备,别白白引起恐慌。” 宋婉清看向妇人,“大姐,能否让我看看你女儿的尸身?” 妇人抹着眼泪,抽噎着点了点头。 宋婉清简单检查了一遍,面容冷峻道:“的确死于刀伤,不过在中刀之前,她还中了迷烟,所以才会没发出动静。” “迷烟?” 难民们愕然,“这种东西不是只有山匪才会用的吗?” “大姐,你快看看你家少没少东西?”有人催促道。 妇人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急切的扒开少女的衣领,漏出一节发青的脖颈,“不见了,玉石项链不见了,我的女儿啊,就是这东西害了你,早知道,娘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带的啊!” 这玉石项链,本是她的陪嫁。 她本打算着到了衢州就找个当铺挡掉,兑成安家立业的资本。 却没想到被有心之人发现,成了索命的镰刀。 “坏了,咱们大部队怕是让土匪踩点了吧?” 听着众人的议论声,宋婉清不禁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一抹黑影,脸色沉了沉。 妇人的村长从人群中挤出来,招呼来几个汉子,帮着妇人埋少女的尸体。 宋婉清站在一旁,正欲往回走,几个年轻男女扶着一位老伯来到了她面前,“宋姑娘,我爹这腿疼得走不动路了,能不能请帮他看看,文钱我们已经备好。” “可以”,宋婉清点头,带着人回到了推车旁,处理伤口。 刘大也很快便来了,将五文钱往推车上一拍,“快点给老子看看,疼得要死了!” 宋婉清将银子收起来,抬眸看他,“伸出手臂。” “伸不直”,刘大试了一下,疼得满脸的冷汗,摇了摇头。 宋婉清试着撸起他的衣袖,也被他阻止。 无奈之下,她取出匕首,划开他的衣袖,将与皮肉粘连的衣物一点一点的剥下去。 刘大疼得浑身颤抖,却咬紧牙关不叫出声,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你这伤的太严重了,短时间内很难恢复,以后恢复好了,也不会和常人一样,我尽力为你治疗,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宋婉清说完,将匕首烧红,清理腐肉。 刘大想骂人,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直到上好药之后,他才深吸一口气,“能恢复成什么样?” “不好说,千万不能感染了,否则,这条手臂能不能保得住都另说,毕竟现在条件有限”,宋婉清实话实说。 刘大这是被火羽箭的贯穿伤,和普通的烧伤不同,这种内外贯穿伤,仅靠她这区区几株草药是不够的。 “你若是治不好我哥的手,我就废了你”,刘二勃然大怒道。 “你就算是杀了我,仅靠林中的草药,我也治不好”,宋婉清一脸的平静,“下一个。” “你的意思是,若是能有更好的药,我哥的手臂就能恢复好了?” “几率会更大一点,不过,以你们现在的处境,到哪里去寻更好的药?” 刘二不说话了,扶着刘大离开。 宋婉清一连忙了一个上午,中午的时候,愿意花钱前来看病的难民已经越来越少了。 用过午饭后,大部队开始继续朝着北方前进。 许是难民们渐渐适应了逃亡的生活,周围怨声载道的声音越来越少,都一股脑的埋头往前走,速度快了不少。 半天的功夫,已经走出来前几日一天的路程。 路上,时不时的有人与宋婉清几人搭话,不论其他,与队伍里唯一会医术的人交好,总是没错的。 还有人向他们这个小队,投来艳羡的目光,有人高马大的壮汉,还有懂得医术的女医,在某一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组合几乎是完美的。 第23章 土匪突袭 晚间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丝被风吹得凌乱,让人无处可躲。 不少难民没有油布,就只能在大树下躲着,浑身上下被雨水浇透,便体生寒。 正值夏尾,雨天又阴湿,穿着湿衣裳站在雨里可不好过。 宋婉清和许万里一行人都有油布,虽然有心助人,却无奈油布太小,实在是容不下了。 “这天,真是不让活了”,张伯抱紧张昌平,叹了口气,“雨一过,怕是不少人要害了风寒了。” “是啊”,宋婉清心里盘算着,等雨停了,就立刻去找治疗风寒的草药。 这时,许万里掀开了油布的一角,探头道:“张伯,宋姑娘,方才有人说前面不远处有一处荒废的村落,不少人都过去了,咱们要不要也去躲躲?” “去倒是也可以,但就怕和一折腾,孩子们淋到雨受了凉可就坏了”,张伯有些犹豫。 宋婉清道:“难民数量太多了,没有油布的人占了绝大一半,荒废的村落恐怕容不下这么多的人避雨,咱们就留在这里等雨停吧,别走了。” “那我们也不走了”,许万里放下油布,回到自家油布下,给顾盼儿的脚上药。 油布外,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不断。 宋婉清看了一眼,走了几乎有一大半的人。 远处,天际如墨,阴云连绵。 等天完全黑下来,怕是一点光亮都没有。 莫名的,她感到有些不安。 “三丫他娘,怎么了?”张伯察觉到她表情的变化,担忧的问道。 宋婉清沉吟片刻,说出心中的顾虑,“张伯,今天早上咱们大部队被土匪踩了点,这天又下雨又刮风,等一会天黑了怕是完全看不出去,土匪若是在这个时候来,可就危险了。” 张伯心里一惊,“那要不然咱们还是去荒村吧,最起码人多,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宋婉清摇头,“荒村人多,但是相对的目标也太集中了,若土匪真的要来,那肯定最先去的就是荒村。” 她看向许万里一家所在的方向,问道:“许大哥,你们一家可有什么想法?” 两家离得近,在加上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许万里自然能听见她的说话声。 许万里掀开雨布,钻了进来,表情严肃的道:“宋姑娘,你就说你想怎么做就行,我听你的。” 他租借推车位置那日,就看出来这个队伍里面真正的主心骨是宋婉清。 刚开始他还疑惑,为何做主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但经过这两日的相处,他是实打实的佩服认可她。 心思缜密,遇事果敢,且有一手精湛的医术,便是他都自愧不如。 宋婉清也不客气,直截了当道:“尽快离开这里,就算路上受了凉,也比丢了小命强,咱们往山上走,先进山里躲一躲。” “好”,许万里没丝毫犹豫的便答应下来,“我先回去收拾东西。” 宋婉清有些惊愕于他的反应。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许万里竟然对她的顾虑毫不怀疑。 要知道,若是土匪没有来,那他们进山势必要耽误时间,一来一回,很有可能就会错过大部队,逃难的路上只会更加艰难。 很快,几人便收拾好了行李,披着雨布,往山上走。 有难民不解,追上去问道,“宋姑娘,你们一伙人儿这是要去哪啊,荒村在前面呢,不在这山上。” 宋婉清停下脚步,“你们若是信我,也尽快上山,土匪踩了点很有可能会趁着夜色来突袭。” 难民毫不在意,笑了笑,“你们就别折腾了,这大雨天,伸手不见五指的,土匪怎么会来?” “土匪在此盘踞,必定对这附近了若指掌,天黑下来虽然彼此都看不见,但他们手持刀刃,且多少习过武,再加上熟悉路况,对付手无寸铁的难民们不是难事。” 她说话的声音故意拔高,附近不少的难民们都听见了,纷纷朝她投来目光。 言尽于此,宋婉清不在过多解释。 难民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宋婉清一行人已经消失在了山林中。 有人待不住了,手忙脚乱的收拾好行李,慌张的跟了上去。 也有人一脸不屑的留在原地,认为他们大惊小怪。 然而,没过多久,天地间除了雨声外,多出了数道急促的马蹄声,与刀剑划过地面发出尖锐的刺耳声。 “土匪,土匪来了,土匪真的来了!快,快逃啊!” 随着一道惊恐的吼叫,所有难民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孩子们放声大哭,大人们手忙脚,无数人丢弃行囊抛妻弃子,手脚并用的想往山上爬。 可不等他们爬上去,马蹄便重重从他们身上踏过,凄厉的嘶吼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别杀我,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放我一条生路……” “救命,救命啊!” “放开我女儿,她今年才八岁啊,呜呜呜……” 土匪冷笑,“杀了你们,所有的东西不还是我们的?” 说着,手起刀落,还在求饶的人们顿时被割破喉咙,倒在地上浑身抽动。 短短几息的时间,已经有大半的难民遭到了毒手。 他们想逃,但人的腿在快,也终究快不过马,快不过羽箭。 下羊村的人躲在密林中,抱怨个不停,“早知道刚刚咱们就应该听宋婉清的,跟着他们一起上山的,现在家伙事全扔下了,就算侥幸活下来,以后可路上可咋办啊!” 林大脸色惨白,方才逃跑的过程中,他受伤的手臂不慎淋了雨,现在疼得他头皮都发麻,他恨恨的瞪了说话的人一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闭上你的嘴,赶紧上山,动作都轻点,若是被发现了,大家都活不了。” 他们一伙人离密林最近,在土匪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立刻抛弃行囊躲进了这里,侥幸一个人都没折。 林二不甘的看向丢弃的行囊,“哥,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咱们得粮食拿回来。” 说着,他就要跑出去。 林大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怒喝道:“你疯了,你不要命了!” 第24章 雨夜逃亡 “没了那些粮食,咱们也得死!”林二挣开林大的手,回头朝着下羊村的村民们喊道:“不怕死的和我去抢粮食,怕死的就跟我大哥上山!” “我跟你一起去”,立刻有好几个人站出来,“咱们走。” 林大还想拦,却碍于一只手臂受伤,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二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林大哥,咱们现在咋办啊,在这等他们回来吗?”候翠花揽着女儿,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要是想死,你就在这里等着吧”,林大剜了她一眼,转身就往山上走,他佝偻着身子,走的十分的谨慎,下羊村的人也有样学样跟了上去。 彼时,宋婉清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半山腰。 在听到从山脚下传来的马蹄厮杀声时候,几人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竟然有马”,许万里表情凝重,“这样穷乡僻壤的地方,区区土匪怎么会有马骑?” 宋婉清眼神透着一股冷意,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她的心里冒了出来。 她压下思绪,道:“继续往山上走,这里还不安全。” “诶”,张伯应下,几人使出浑身力气推着推车往山上走,然而雨天路滑,张伯年迈腿脚不便,摔了好几次。 再他又一次摔倒后,张昌平忍不住从推车上跳下来,脆生生的道:“爷爷,你上车,我来帮婶婶和石头哥哥推。” 张伯擦干净手上的泥泞,捏了捏他的脸蛋,“好孩子,爷爷没事,你快上车,你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气。” 说着,就将张昌平拎了起来。 张昌平剧烈的挣扎,说话的声音染了哭腔,“我不,我就要推,爷爷摔了,腿肯定很疼,我要爷爷歇着……” “你这孩子,好端端的哭什么。” 看见孙儿的这幅模样,张伯心下也一阵感动。 但他心里清楚,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耽误行程,否则,那就是将大家都至于危险之中。 他神色愧疚的看向宋婉清。 宋婉清反而冲他宽慰一笑,“走了这么久,估计快要到山顶了,那群土匪应该追不上来了,咱们就在这里歇歇吧,等天亮了再出发。” 天早就黑了,没有月色,雨天又燃不起火把,伸手看不见五指。 他们这一路,都是凭着方向感盲目往前走。 看不见路,身上有油布可以遮挡还好,但腿上却难免不被地上翘起来的断枝划破,几个大人腿上都伤痕累累的。 怕几人不放心,宋婉清又补充了一句,“方才跟我们上来了不少人,若是土匪追上来了,一定会有动静的。” 张伯听到这话,彻底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许万里也将顾盼儿放下来,从背篓里取出一小块油布让她坐在身下,自己则大咧咧的往地上一坐,粗声粗气道:“距离咱们最近的州县原本只有三日的路程,被这群土匪一折腾,最起码延长了三日的时间,唉,不知道又要死了多少的人。” “咱们已经劝说他们离开了,他们自己不走,就是他们的命数”,顾盼儿握紧他的手,又看向宋婉清,“咱们能死里逃生,多亏宋姑娘的机警,这份恩情,我和万里会记得的。” “顾嫂子言重了”,宋婉清笑了笑,摸着黑从推车上取出装水的葫芦,挽起裤腿,倒在小腿上,清理了一下小腿上的伤口,随后又将葫芦递给张伯,“张伯,许大哥,你们都先把腿上的伤口清洗一下,等明日一早,我就去找草药。” “多谢”,张伯道谢,龇牙咧嘴的处理伤口,张昌平就蹲在他身边,在伤口上吹气,嘴里还说着,“吹吹就不疼了。” 林书勇和林书元一人抱着一个女娃,看到这一幕,小脸上漏出复杂的神色。 晚饭一伙人就随便对付了一口,到了后半夜,雨终于停了。 天空逐渐放晴,天刚蒙蒙亮,宋婉清就起身,在山中寻找草药。 山下一直传来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她还碰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昨晚跟着他们一起进山的。 看见他们身上也有或多或少的伤口,宋婉清将采来的草药分给了他们一半,几人感激的就要下跪,宋婉清连忙扶起,拿着剩下的药材回到了休息的地方。 张伯和许万里已经醒了,各自做着饭菜。 她将草药配好,给张伯和徐万里还有石头分了。 剩下的一点,给林书勇和顾盼儿上了药。 “娘,不知道为啥,妹妹一直在睡觉”,林书元在一旁怯生生的道。 宋婉清心中一惊,连忙从他手中接过三丫,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滚烫滚烫的。 她暗道不好,连忙取出预防风寒的草药给三丫灌了下去。 张伯凑过来,问道:“三丫这是咋的了,不能是受凉了吧?” “八成是”,宋婉清叹了一口气,昨晚的雨夜逃荒,到底还是让孩子们受了寒。 她看向顾盼儿,道:“顾嫂子,你摸摸你家月牙的额头,可有发热?” “好像是有点”,顾盼儿用手试了试,有用额头贴了贴,皱眉道,“我记得之前害了风寒的时候,我娘用白酒给我降温,不知道给孩子们用行不行?” “你们有白酒?”宋婉清喜出望外道。 她正愁,没办法为三丫快速降温呢。 “有”,顾盼儿点头,许万里从背篓中找出一水囊,爽朗道:“宋姑娘,你家三丫热的严重,你们先用。” “那就多谢了”,宋婉清接过,将白酒倒在手心,给三丫搓着手心脚心和额头。 没过多久,三丫脸上的红晕便渐渐的褪去,体温也降了不少。 宋婉清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发烧,风寒就可以慢慢治疗。 顾盼儿见有效果,连忙如法炮制,给女儿月牙降体温。 一个早上,便匆匆而过。 待三丫和月牙的状态好转后,一行人就继续往山顶上走。 “我估摸着咱们走到天黑,就能走出这座大山,只是不知道,咱们出了山,大部队还剩多少人。” 第25章 强人所难 “逃难路上,能活下来全靠本事,能顾全自己,就已经是一桩幸事了”,张伯语重心长的劝道,“路还远,像这样的事往后少不了,尽早看开点吧。” 顾盼儿拍了拍许万里的肩膀,一行人都没在说话,沉默着赶路。 没了土匪的追赶,几人的速度放慢了下来,不一会好几队难民都赶了上来,短暂的聚成了一个小部队。 天色快暗的时候,一伙人终于下了山来到了官道上,宋婉清几人寻了一处干燥的地面,坐下休息。 逃到山上的难民们,都陆陆续续的下山。 刚开始还能看见他们身上背着行囊,但渐渐地都变成了空手,最后下山的难民们几乎都是浑身是伤,连滚带爬滚下来的。 有人来向宋婉清求药,却都被她拒绝。 许是因为这座山靠近州县,山上的草药都被药贩子采完了,除了早上运气好一点,采的多了些,这一路上硬是一株药草都没采到。 早上剩下的,她还要供自己人使用,实在是没办法在分给别人了。 求药的人悻悻离去,连带着看宋婉清的眼神,都多了一丝哀怨。 宋婉清倒是不在意,石头却是看不下去了,他腾的一下站起身,大声喊道:“我婶婶说了没药了就是没药了,你们眼神再敢乱挤再敢嘀咕一个试试! 若是有本事,别来求人啊,自己采草药,自己治病! 昨晚就劝你们尽快离开,你们不走,现在伤成这样,赖谁? 还不是自己蠢!” 求药的人被一个半大小子劈头盖脸的骂,脸一阵青一阵紫,却碍于有伤求人,不敢反驳,只好赔笑道:“宋姑娘,我们也是一时心急,你千万别和我们计较,等明早天亮了,你教我们认草药,我们自己去采,不劳烦您。” 他们这几日都观察了,宋婉清不过是将草药采回来捣碎敷在伤口上,没什么操作难度。 他们自己来,还能省钱呢! 这话一出,可谓是说到了好几个人的心坎里,他们眼珠子一转,立刻附和道:“是啊,宋姑娘,您医者仁心,教我们认草药也算是给自己积累功德了。” 石头气得脸色涨红。 天底下,有哪个人会无缘无故将自己看家的本事教给别人的? 他正欲破口大骂,却被宋婉清拦了下来,她笑吟吟,脸上没有半分怒气,“认草药不难,难得是如何将各种药效的草药搭配得当,使之发挥出最好的药效,若是搭配不当了,这药死人也是可能的,你们若是想学,就跪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响头,唤我一声师傅,日后跟着我学医。” “让我们当长辈的给你一个小辈磕头,你这不是刁难人呢吗?”立刻有人不满的喊道。 宋婉清挑眉,“你们要将我吃饭的家伙事学走,难道不是刁难我呢吗?” 方才还说话的几人,顿时雅雀无声了。 侯翠花正在为刘大包扎手臂的伤口,听到声音,往宋婉清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声说道:“之前这宋婉清就知道勾引男人打娃,怎么这一逃难,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一向看不惯宋婉清。 凭什么都是死了丈夫的女人,她宋婉清就能在那么多男人之间周旋。 而她,走到哪里都要被人骂是克死丈夫的女人,连一个上门说亲的都没有。 如今就连在这逃荒的路上也是如此。 她仰人鼻息苟延残喘,宋婉清却靠一手医术过的滋润无比。 这,到底是凭什么? 她心里越想越气,手上的力气也不由自主的加重几分。 “嘶——” 刘大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抬脚踹在了她腿上,“干什么呢你!” 侯翠花回过神,连忙求饶,“刘大哥,我刚才是在想刘二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这才分神了。” 刘大原本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一整天了,刘二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他们再不回来,咱们可就没有吃的了”,侯翠花小心翼翼的道。 刘大抬手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你这个贱人,人都没了,还想着吃,给我去附近采野菜,若是采不到,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侯翠花身子瑟缩了一下,连滚带爬牵着女儿走了。 下羊村朱平坐到刘大身边,意味深长的道:“刘大哥,咱们现在没了粮食,往后的路可就难走了,不过……” “不过什么?”刘大眉头一皱,不耐烦的道。 朱平继续道:“咱们只要再撑五天,就能到达下一个州县,进城里去采买。” 刘大眉头皱的更深了。 朝廷已经下令,不准州县接待难民,进城本就不是易事。 他们身上虽然随身带着钱,没有在逃命的时候遗失,但也不够买支撑一路的粮食。 几乎所有人都打算着,最后迫不得已的时候,再用钱去换粮食的。 朱平似乎看出他的想法,阴恻恻道:“咱们村的这些老弱病儒,也是时候发挥他们的作用了。” 因着太多人没有粮食了,都饿着肚子。 宋婉清一行人也就简单的对付了一口。 隔日,小部队又开始往前走,走了半日,队伍里突然有人喊:“你们看,那不是之前他们躲雨的荒村吗,怎么成了这幅样子了。” 之间坐落在一片小树林中的村落,已经被火焚烧殆尽,放眼望去,满目都是灰黑。 空气中还隐隐有碳灰飘过来,有火没灭的地方,正冒出滚滚浓烟,染黑了一片天际。 “前天晚上不是下雨了吗,房子都应该是湿的,怎么能着起来?”有人惊疑不定的问道。 宋婉清拧眉,经过一日的晾晒,被雨水浸湿的房子就算能风干大半,也绝对不会烧得如此严重,除非…… 这群土匪手里有油! 意识到这点的除了宋婉清还有许万里,他沉了声,“只怕这群土匪的来路不简单。” “大家伙儿,别再这里站着了,快点走吧,走到前头说不定还能碰见之前在荒村里的人,那么多的人,总不能一个都没有逃出来的”,朱平高声喊道,“再在这里耽搁,若是那群土匪去而复返,可就都逃不掉了。” 难民们从他的话中意识到了危险性,都不敢停留,纷纷朝前走去。 第26章 易子而食 亦有人面露期待,他们方才一路走来,都没看见尸体,说不定他们的家人都侥幸逃出来了。 抱有这样想法的人,自然也有刘大。 赶路的步伐,不由得就快了很多。 小部队又走了两日,队伍的人很多人都撑不住了,不只是因为累,更是因为没有饭和水,身上又有伤口,实在是走不动了。 这一路走来,别说是草药了,就连野菜都没看见一颗。 别说帮别人了,就连给林书勇和顾盼儿治疗的草药都快要断了,宋婉清实在也是无能为力。 人一饿到了极限,就会不计手段。 石头六神无主的咽了一下口水,“婶婶,我昨日看见队伍里有人在交换孩子,今日那孩子就不见了,两家人身上反倒多了个包裹,人也有精气神了不少,你说是不是……” 剩下的话,他没敢继续说下去,惊疑不定的看着宋婉清。 易子而食。 下一步,怕是就会来抢粮了。 宋婉清揉了揉石头的头,低声宽慰几句,便来到了徐万里身旁,将心里的顾虑和盘托出。 许万里挥舞了一下拳头,“我倒是要看看,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抢咱们得粮食!” 说完,他横眉冷眼的一扫,顿时逼退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 傍晚,轮到了宋婉清守前半夜,顾盼儿睡不着,便拿来一捆干草,教宋婉清为几人的草鞋纳鞋底。 宋婉清学的快,动作也麻利,很快就把张伯和石头的鞋底都加固了一遍。 又贴心的在上面缝了一层内布,走起路来不磨脚。 “我的脚伤结了痂,等结痂掉了,就能自己走路了,月牙这段日子麻烦你们了。” 顾盼儿身段纤细,模样清秀,月色下的莞尔一笑,不禁让宋婉清都晃了晃神。 她暗暗感叹,若不是有许万里护着,像顾盼儿这样的姑娘,怕是在乱世之中是被恶人第一个惦念上的对象。 她大方一笑,“顾嫂子不必道谢,这段日子,许大哥也帮了我们不少忙,若是你们日后不介意,咱们可以一路结伴同行,总归都是要到衢州去。” “那可真是太好了”,顾盼儿满心欢喜的拉着她的手,“原本我还担心等我的脚一号,咱们两伙人就要分道扬镳了呢,有了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宋婉清眨了眨眼,“难不成嫂子你今晚上睡不着觉是因为这件事?” 顾盼儿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心理。 她们一家千里迢迢来奔亲,对这里本就不熟悉,能跟着宋婉清走,是再好不过的事。 宋婉清看出她的想法,正要开口宽慰。 远处,下羊村的队伍中,突然传出一道叫嚷声,“刘大,你这个黑心肝的,我丈夫当初是跟着你去镇上打工,替你和别人打架死的,你现在竟然想把我们母子二人卖给人牙子,你咋这么心狠啊你!” 循声看去。 就见候翠花摇摇晃晃站着,手上举着个木棒朝着陈平和刘大不断挥舞。 宋婉清眼力好,一眼就看见刘大身边除了陈平外,还站着五六个男人,都是陌生的面孔。 其中有两人正在蛮力拖拽着躺在地下的老人孩子们,被拖拽的人手脚都被地上的石头划破了,却浑然不觉。 哪怕候翠花这嘹亮的一嗓子都没能将他们喊醒,显然是被人下药了。 感受到周遭看过来的眼神,刘大气急败坏的瞪了一眼朱平,“你不是说药量足够的吗,怎么她醒了?” 朱平同样急的满头是汗。 本想着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的,将这群老弱妇孺卖给人牙子,等天亮了随便编一个走失的借口就是。 为此,他可是拿出了压箱底的迷药。 却没想到关键时刻,侯翠花还是醒了。 他眼珠子一转,朝着刘大赔笑道:“刘大哥,一个女人罢了,醒了就醒了,让人牙子打晕收拾了便是。” 说完,他就朝着人牙子们使了一个眼色。 其中一名人牙子利落出手,一榔头砸在侯翠花的头上,将她砸晕过去。 方才被惊醒正在看热闹的人发出一声惊呼,“下羊村的,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刘大冷了脸,干脆也不装了,“这不是很明显吗,现在人牙子在这,你们若是有想要卖老婆孩子换钱的,可以顺便一起,省事。” 陈平添了一把火,“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前面可就是州县了,手里有银子,就可以想办法进城买粮食。” 这话,说动了不少人。 石不为看了看自己的妻女,狠心的将她们拖到了人牙子面前,“他们能卖多少钱?” “小姑娘倒是长得水灵,能卖个三十文,至于这妇人嘛,顶天也就八文钱不能再多了。” 石不为咬了咬牙,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行,拿钱,她们归你们了。” 听到这话,妇人抱着孩子哭闹不止。 人牙子眼神嫌恶,“让她们闭上嘴,吵死了!” 说完,扔下来一捆麻绳。 石不为捡起麻绳,不顾妻女的挣扎,将她们捆了个结实,甚至最后还亲自将人扔到了人牙子们的驴车上。 人牙子满意的取出钱,放到他手上。 石不为拿了钱,昂首阔步的回去交到了他娘手中。 有了他的开头,陆陆续续有难民们卖妻女和年迈的父母。 顾盼儿红了眼睛,“这世道咋就成这样了,几十文钱就能买一个大人,一个孩子……” 刚开始逃难的时候,大家伙儿手上还有存粮,都是满怀希望的。 但接连遇到的这些事情,让他们不得不正式现实,已经有人为了生存,到了同类相食的地步。 这样突破道德底线,足以击溃不少人的心理防线。 “等咱们到了衢州,就会好的,就不用遇见这样的事情了”,许万里抱着顾盼儿,轻声安慰道。 宋婉清看着相拥的二人,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个身影。 虎背蜂腰,面容英俊,浑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势……是原主记忆力的男主。 她连忙摇了摇头,将脑袋里面奇怪的想法清出去,扭头看向睡熟的孩子们。 却见不知何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摸了过来,手已经搭在了三丫的身上。 第27章 妻女换粮 “谁?” 宋婉清厉喝一声,一个闪身就朝着来人抓了过去。 来人反应速度也很快,在知晓被人发现的第一时间转身就往密林中跑。 旁人或许追不上他,但对宋婉清来说可不是难事。 她一跃而起,一脚飞踹在男人背心。 只听一道清脆的骨裂声,男人登时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许万里听到动静,本想一起追出去,但担心还有人埋伏,只好等在原地。 待见到宋婉清拖着人回来的时候,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与顾盼儿连忙迎了上去,“宋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宋婉清将男人扔在地上,先回去检查了一下几个孩子的情况,见他们无碍后,这才回来在晕倒的男人脸上泼了一碗水。 男人眼皮抽动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挣扎的想要起身,疼的又倒在了地上。 宋婉清还没来得及问话,男人突然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快来救我!” 另一边正在忙碌的人牙子们顿时停下手里的活计,朝着宋婉清这边快步跑来,“老大,老大你怎么了?” 许万里眉头一皱,拦在几名人牙子面前,“这人是你们老大?” 人牙子有些心虚,但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都是卖妻女父母还没收到银子的人,就来了底气,伸长脖子道:“是又如何,你快点将我们老大放开,否则你们这伙人儿的生意我就不做了,你们爱找谁找谁去!” 周围的人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宋姑娘,你快点把人放了吧,你们家是有粮食,但我们大伙儿可是指着他们吃饭呢。” 宋婉清没心思去管别人怎么议论她,她一脚踩在人牙头领的脚上,“放了?那看来趁人不备偷孩子的事,也是误会了?” 人牙头领疼的龇牙咧嘴,“手,手,手要断了!” “你们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说!”宋婉清厉声,脚上加重了力气。 人牙头领疼的直翻白眼,指着朱平道:“是他,是他告诉我,你们这伙人是最有钱的,让我找机会偷了你的孩子,在威胁你们要钱,还说就算要不到,以你家孩子的长相也能卖一个好价钱。” 宋婉清如刀般的目光顿时朝着朱平看过去。 朱平后退一步,浑身打了一个哆嗦,慌乱解释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去偷她的孩子了……啊!” 宋婉清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手中的软刀干脆利落的出鞘,寒芒闪过。 朱平捂着脖子,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抽动几下,没了动静。 周围的人惊叫一声,纷纷退去,刘大最先反映过来,指着宋婉清道:“你是不是疯了,你敢杀人!” “怎么,报官抓我啊?”宋婉清脸上溅了血,森然一笑,她回过头,一刀又捅进了人牙首领的心口,带着杀意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谁在敢打我孩子的主意,这,就是下场!” 孩子,就是她的底线。 触及到了她底线的人,都得死! 人牙子们嚎叫一声,扑到了尸体上,又晃又摇。 奈何人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人牙子们抱起自家首领的尸体,怒瞪着宋婉清,口中还威胁着,“我记住你了,你,你们给我等着!” “不用等了!现在就送你们上路!” 许万里阴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刚才还说话的人牙子瞬间被一斧头劈中了面门。 其他的人牙子们也一一没能幸免。 眨眼之间,地上横了七具尸体,鲜血汇聚,流到了众人脚下。 男人们目瞪口呆,胆子小的,都吓尿了裤子,女眷们瘫坐在地上,捂着孩子的眼睛,干呕不止。 一股深深的恐惧感蔓延在众人的心头。 这两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日后若是哪句话得罪了他们,会不会也会成了地上躺着的尸体。 刘大更是满眼的不可置信,宋婉清一个妇人,何时有了如此身手,杀人连眼睛都不眨,心里强大到连他都自愧不如。 “这些人牙子都死了,那人和钱怎么办?”有人小心翼翼的说道。 许万里看了他们一眼,伸手在人牙子的尸体上摸索起来,将寻来的一半荷包交到了宋婉清手中。 宋婉清眼睛眨也不眨的将荷包收好。 人是她们杀的,钱自然也该归他们。 至于其他人,侥幸结了银子的,就算是运气好,没结到的也没亏什么。 她带着许万里来到了驴车旁,将人都松了绑赶下车,然后把驴车牵了回来。 众人见宋婉清一行人收获颇丰,嫉妒的眼睛都红了,有人壮着胆子道:“你们杀了人,还拿了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人牙子的同伙找上门来,为了避免牵连我们,你们还是离开队伍吧。” “对,对,我们这庙小,可容不下你们两尊大佛了,你们闹着一出,不少人又要饿肚子了。” “我呸!” 石头站在驴车上,忍无可忍的骂道:“你们这些白捡到钱的就闭上嘴偷着乐去吧,至于那些没卖上媳妇孩子就活不下去的,就该早早死了,活着也是个祸害,浪费空气!” 他算是想通了。 这些易子而食,卖亲换粮的人都是没有心肝的人。 虎毒尚且不食子。 这些人连畜生都不如,根本配不上“人”这个字。 这种人畜不是的东西,骂他们都是抬举他们。 众人被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石头冷哼一声,不在搭理他们,对着驴又摸又看,爱不释手。 “婶婶,咱们有了这驴车,岂不是就不用自己推车了”,石头兴高采烈的道。 几个孩子也都被吵醒了,看着驴车一脸的惊奇。 宋婉清点了点头,心里也很是满意。 这驴车地方不小,比原本的推车大了一倍还多。 而且这驴养的也很好,一身的腱子肉,正值壮年。 倒是因祸得福了。 “那这推车怎么办,扔了还怪可惜的”,张伯抚摸着自己的老伙计,有些不舍。 “不能扔,日后物资会越来越多,咱们先带着,等以后有机会,再买一头驴来拉。” 第28章 脱离部队 林书勇有些激动,脸蛋红红的,“有了驴车,娘和张爷爷还有石头哥哥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太好了。” “好孩子”,张伯满眼欣慰,叫来石头和他一起将推车和上面的包裹都抬到了驴车上。 宋婉清看向许万里,开口道:“许大哥,你把你家的背篓也放在车上吧,以后咱们两家共用这一辆驴车,等明一早,让顾嫂子和孩子们一起坐车,咱们几个人走路。” “宋妹子,那我们就不和你客气了。” 许万里笑的爽朗,单手拎起背篓固定在了驴车上,“我和你嫂子手里还有点银子,等到了前面的州县,看看能不能买一头驴,这样咱们就都不用走路了。” “好”,宋婉清点头,“到时候我来买粮,咱们一起吃。” 在看见她杀人的时候,许万里没有想着和她撇清关系。 而是冒着被赶出逃难队伍的风险,果断出手帮她杀了剩下的几个人。 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她都该回报这份信任。 更何况,许万里与顾盼儿主动与她拉近关系,她又有什么不接受的原因? “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 看见许万里欲言又止的样子,宋婉清开口道:“许大哥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许万里面色凝重,坐在了石头上,“我是觉得咱们不该跟着大部队走了。” 他朝着难民们的方向努努嘴,“你瞧他们现在看咱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眼中钉肉中刺,就连被你救下的那群妇人眼里都满是戒备。 路上咱们若是真出了点什么事,估计没有人会帮咱们,继续走下去除了人多能对流民起到点威慑作用,是没有任何好处了,说不定还会有人想法子对付咱们,倒不如就单独走了。” 宋婉清有些惊讶,没想到许万里的想法竟然与她不谋而合。 她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下来,转头看向张伯,道:“张伯,你可知道往北走,可还有其他路?” 张伯摆摆手,“路多的是,明天你们就跟着我走,我保准让咱们先他们一步到沧运县。” “那就这么定了,天色不早了,大家都休息吧,我来守夜。” “一会我换你”,许万里起身,抱着顾盼儿和月牙回到了休息的位置。 折腾了半宿,除了守夜的宋婉清,其他几人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但难民们却有一大半都睡不着了,他们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几个人牙子身死时的惨状。 险些被卖给人牙子的妇人们抱着女儿留着泪水,哭声不断。 被这些声音吵到,宋婉清后半夜也只是眯了一会,没有睡熟。 天放亮之后,她便和张伯一起收拾好了行李,一行人赶着驴车往大部队的反方向走去。 难民们见到他们识趣的走了,不少人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样两个心狠手辣的人在队伍里,迟早都是一个祸患。 一行人在张伯的带领下,穿过七弯八拧的小路,来到了另一条官道上。 “这条路以前走镖的经常走,路修的直,能省不少的脚程,就是路面不太平,咱们人少挑好的地方走就是。” “这条路好,窄,两边的树能遮阳”,许万里大笑一声,牵着驴走在前头。 顾盼儿坐在车上,替几个孩子缝补着衣裳的破洞。 宋婉清与石头并排走在后面,时不时的出声指点他腿部的发力。 有了驴车,一行人的速度又提升了不少,第二日晌午就接近了沧运县。 沧运县门口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不少村民背着背篓,挑着扁担进进出出。 城门口一左一右各站着三名官兵,依次检查进城人的户籍,并且还要交进城费。 一个人一文钱。 宋婉清一行人躲在不远处的树后暗暗观察。 许万里发现了端倪,道:“宋妹子,我看这一家人进城出示一个户籍就行了,咱们可以给进城的人点好处,让他们带咱们进城。” 宋婉清一直没说话,半晌,才表情凝重的摇了摇头,“这城不能进,你们仔细看看城门口拴着的马脚下堆放的东西,可眼熟?” 听到这话,几人的视线都狐疑的看了过去。 张伯最先看出来,道:“那不是刘二路上一直背在身上的背篓吗?” “不止刘二,下羊村还有其他人的行囊都在这”,石头补充。 为了便于分辨,每个村落都会在自己的行囊系上不同颜色的布条。 顾盼儿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难不成,那群土匪是沧运县的官兵?” “这怎么可能”,张伯一脸不信,“官兵怎么会冒充土匪?说不定是县令让官兵去剿匪了,那些行囊堆放在城门口就是等难民认领呢。” 说完,他求证的看向宋婉清,“三丫她娘,你说呢?” 宋婉清正在绞尽脑汁的回想书中的剧情,只隐约记起书中女主没有进城,其他的是一概想不起来了。 不过,书中女主没有做的事,一定有她的道理。 “总之,咱们还是不要进去了。” “那咱们怎么买粮食?”张伯有些焦急,猪肉还有,但米面是全都没了,“下一个州县有三百里路呢,少数也要走半个月,咱们得粮食挺不到那个时候了。” 宋婉清却早已有了主意,她朝着一个老年人努努嘴,“咱们不进城,不代表就买不到粮食,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说完,她从驴车上拿走一块野猪肉,朝着老人走去。 那老人背着一背篓粗米,应该是想要进城卖掉。 “老伯,你身上这些粮食能不能卖给我?” 那老人一瞧见她,立刻漏出警惕的神色,朝着旁边的林子里喊了一声。 从中立刻跑出来三个年轻力壮的男子,三人每个人身上都背着装粗米的背篓,其中一人一脸戒备的看着宋婉清,朝着老人道:“爷爷,出什么事情了。” “你们别误会,我真的只是买米。” 宋婉清见状,连忙赶在老人前面开口,“我和我家人是下羊村的一路逃难过来的,朝廷下令不能进城,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想到问老人家买米的。” 她说完,一脸诚挚的取出银钱,示意自己并非说谎。 老人眼中的戒备放下不少,“你也别怪我们,这附近最近经常有流民出没,看见人就抢。” “你家人呢?”其中一名年轻男子出声问道。 第29章 密谋抓人 宋婉清朝张伯几人所在的方向指了指。 看见驴车上有妇人还有孩子,不像是饿极了的流民,三个男人都松了一口气。 前不久村里有人进城的时候碰见了流民,一晚上都没回家。 家人找到的时候,就只剩了一个头,身体都被煮了吃了。 若非家里粮食还够吃,粗米在不卖的话就要发霉了的话,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爷爷来卖粮食的。 现在敢来此进城的,大多都是不知情,或者是身手好且带了刀的。 他们三人腰间也别了菜刀,流民大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都是欺软怕硬的主。 察觉到他们态度的变化,宋婉清见缝插针道:“我可以出比米粮店贵一倍的价钱,买你们手上的粮食。” 进城四个人就需要四文钱。 米粮店收粮食,最多只能卖得上二十五文钱。 无论怎么算,这笔生意都是和宋婉清做最划算。 老人换上了一副笑脸,“姑娘,这些粮食你全都要?” 宋婉清点头,“老伯,你算一下多少钱,我付给你。” “我看你们也不容易,就四十文吧”,老人说完,从背篓中取出粗米,倒在了一个布袋子里,“这粗米大概有六斤,虽然是沉米,但也是自家种的。” “多谢”,宋婉清干脆利落的取出四十文钱放到了老人手上,“老伯,你们村可还有人要卖米吗?我还想再买十斤米,三十斤水,能麻烦你帮我打听一下吗?” 说着,她将手里腌制好的额野猪肉递了过去,“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们一路上喝的都是雨水,虽然不健康,但好在能应急。 但天气马上就凉了,入了秋,雨就少了,若是在路上没了水喝,可是致命的。 “这野猪肉我不能要”,老人连忙推拒,神情有些犹豫。 宋婉清看出了他的顾虑,道:“老伯,你就收下吧,你放心,我们可以不跟着你进村,等你问好了,带着东西来此处交易便是。” “那成”,老人将野猪肉放在背篓里,用布袋盖在上面,“我这就和我孙子们回去打听,明日咱们在这见面。” “多谢老伯”,宋婉清感激的道。 老人摆手,带着三个孙子很快离开了。 宋婉清将买来的粗米拎了回去,张昌平立刻迎了上来,抱着宋婉清的腿撒娇道:“婶婶,有了米晚上是不是就能吃瘦肉粥了。” 宋婉清失笑,“好,晚上给你们做。” 张伯从衣服里面取出钱袋子交到了宋婉清手上,“这里面有三两银子,是我全部的家当了,三丫他娘,你拿着。” 宋婉清想拒绝,张伯却用力按了按她的手,“拿着!” “那以后就我来管钱”,宋婉清笑着应下。 顾盼儿也上前,交给了宋婉清一两银子,“宋姑娘,这是我和你许大哥的买粮钱。” 宋婉清笑着收好,“你们若是不介意,咱们以后就在一起吃。” “当然不介意”,徐万里一口应下。 有了粮食,心里的担子就轻了不少,几人寻了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吃了一顿饱饭。 心中高兴,吃饱喝足的几人脸上都红扑扑的,许万里拉着张伯说了不少他在北方的见闻,在顾盼儿的一再催促下,这才不情不愿的睡觉。 宋婉清习惯熬夜,依旧是守前半夜。 “娘,我感觉我的腿好多了,不疼也不痒,都敢使劲了,在过一段日子,我的腿是不是就能好了。” 耳畔,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宋婉清侧头看去,就见林书勇眨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满脸期待的看着她。 “还不睡觉”,宋婉清佯装嗔怒,又捏了捏他的小脸,“在过一个月,娘保证,你的腿肯定会好。” “真的?”林书勇瞪大了眼睛,惊喜的声音都不自觉高了许多。 他用手捂嘴,眼里是溢出来细细碎碎的笑意。 “相信娘,快睡吧”,宋婉清拍着他的背,催促道。 林书勇闭上眼睛,嘴角带笑。 第二天,宋婉清早早的便在与老人约定好的位置等候,但等了许久,都未见老人的踪影。 张伯有些失望,“怕是村里没有人卖粮卖水了,三丫他娘咱们回去吧,粮食够吃的,等天下雨了多接一点便是。” “雨水喝多了对身体有害,在等等”,宋婉清坚持。 站在山坡上的许万里似是看到了什么,急匆匆的走了过来,道:“大部队的人来了,正在城门口和官兵们说话呢。” 宋婉清跳上一旁的土坡,刚好能看到城门口的景象。 只见刘大满面讨好的和官兵们说些什么,但很快,他的脸就黑了下来。 身后的队伍中有人提着刀冲出来,然还未走两步,便被城墙上的官兵一箭射穿。 人群顿时化作惊鸟,四散而逃。 与此同时,城门内一队训练有素的官兵疾驰而出,将落后的难民全都擒住捆了起来,拖进了城中。 “这,这怎么可能,官兵无缘无故抓这么多难民干什么?”张伯满眼的不可置信。 宋婉清也不明白这些县令到底再打什么鬼主意。 若难民闹事,就地处死就行,为何要将人押进城中? 难民们不准进入州县,这么做岂不是违反了圣意? “之前去荒村的那些人全都不见了,路上也没看见尸体,难不成都被抓起来了?” 许万里的话,无疑是在几人心头又敲响了一计警钟。 这沧运县,绝对在密谋着什么。 “既然如此,咱们快点离开这里吧”,顾盼儿有些担忧的道。 宋婉清没有等来老者,心里有些不甘,却还是道:“走吧。” 就在一行人准备离开的时候,老人的身影终于出现了,“姑娘,等等,你们等等!” “他们来了”,宋婉清招呼众人停下,驱赶着驴车来到了老人身前,待看见他们爷孙四人大汗淋漓,衣裳都被汗水打湿的模样,宋婉清有些惊讶,“你们背来的?” 老人点头,有些愧疚道:“这粮食和水实在是太沉了,我和我三个孙子一路走走停停,耽误了不少时间,见谅,见谅。” 他抬手,吩咐孙子们将水和粮食抬到驴车上,“十斤粮食,总共是六十文钱,三十斤水,四十文钱,一共一百文,水桶你们可有备好的?” “没有。” “一个桶五文钱,总共三个桶,一百一十五文钱。” 第30章 酸雨山崩 “多谢”,宋婉清取出钱交到了老人手上,“老伯,我还想跟你打听一个事。”‘ 老人清点着铜板,头都没抬,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 “沧运县内最近可是在建什么东西,需要人手?” 老头摇头,“这年头边关连年打仗,老天爷也不开眼,天灾频繁,百姓们交不起赋税,县里也就穷,听说那些当官的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拿到俸禄了,哪里还有闲心建房子了。” 宋婉清眉头皱了皱。 沧运县将难民押进城不是为了劳力,难不成是强征兵役,用难民充数? “宋姑娘,东西送到了,我们就先回去了,这里不太平,你们也快走吧,祝你们一路平安,顺利到达衢州”,老人拱手,说了一番吉祥话。 三个年轻男子也拱手,“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宋婉清压下心头的思绪,回了一礼。 各自心中都清楚日后没有再见之日了。 “三丫他娘,快走吧,我怎么瞧着这天好像要下雨了。” 张伯揉了揉膝盖,“我这腿年轻时候受了伤,好了之后就留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就疼,一疼准下雨。” “等到了下一个州县,我买些药材,给你调理调理”,宋婉清牵着驴车,回头看了一眼林书勇怀中沉睡着的三丫,叹了一口气。 像三丫这个年纪的孩子,是最爱哭闹的。 可逃难这么长时间了,三丫哭闹的次数,都没有月牙的三分之一。 一天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沉睡。 虽然知道三丫的病是可以治好的,可看她这幅样子,宋婉清还是不由得感到揪心。 许万里抬头望天,眉头紧锁,“张伯,我怎么瞧着这天色不对啊”, 远处的乌云翻滚着压过来,空气中没有风雨欲来的泥土味,反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哥,我眼睛疼”,林书元揉着眼睛。 “我也疼,眼睛好难受”,张昌平也哭闹道。 张伯眼睛也不好受,他似是想起来了什么,惊恐道:“难不成是酸雨?” 他记得,小时候酸雨来临前,他也有过眼睛疼的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 “酸雨?” 几人异口同声的惊呼一声。 他们是清楚酸雨的厉害的,雨水落在哪,就腐蚀到哪,不仅对人,对庄稼、草木,都有极大的危害。 “快,快去树下躲一躲”,宋婉清连忙道。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了下来。 雨水滴落在裸露的皮肤上,立刻传来灼烧般的疼痛。 “疼,爷爷,好疼”,张昌平将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装棉被的包裹下,却还是直喊疼。 林书勇蜷缩着身体,将三丫护在怀里,还分出一只手去护林书元。 顾盼儿抱着月牙,半跪在车上,替几个孩子挡雨。 宋婉清心急,重重在抽了一下驴屁股,驴受惊,很快就冲到了密林之下,有了树叶的遮挡,宋婉清连忙喊道:“快,所有人都下来,躲在驴车下面。” 说完,她飞快的将驴车上的包裹移到车下面,避免被酸雨腐蚀。 接近着,又取出棉被,盖在了驴身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钻进了车底下。 忙的时候没感觉痛,这会被酸雨淋过的头皮和脖颈,火烧火燎的疼了起来。 张伯端来一盆清水,放在她面前,“三丫他娘,快洗一洗。” 宋婉清直接将头埋进了水中,这才感觉好了不少。 推车下,几人挤作一团。 酸雨打在树叶上,立刻就升起一小股白烟。 树叶簌簌而落,方才还郁郁葱葱的树木,很快就变得萧瑟起来。 “老天爷这是真不不让人活了”,张伯敲着烟杆,“这酸雨都五十多年没有下过了,怎么就偏偏在咱们逃难的时候下了。” 宋婉清没有说话,将布巾撕成几条,用水浸湿后分给众人,“放在眼睛上,就不会感觉到不舒服了。”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是,提前囤了水。 下了酸雨,很长一段时间内,雨水都是不能喝的。 等了几个时辰,雨水不但没有停,反而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可能是因为酸雨来的太突然,没给人反应的机会,难民们慌不择路,也顾不上顺着原本的官道走了。 他们走的这条原本没有人的官道,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少人都躲在树下,仅靠枝干,尽可能的少淋点雨。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雨终于停了。 众人刚松一口气,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宋婉清和张伯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从驴车下钻出来。 扑面而来的灰尘让人睁不开眼睛。 宋婉清被呛的咳嗽了几声,强掀开眼皮朝前面望去, 就见远处翠绿的山体像是被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大片的泥土和巨石裹挟着树木倾泻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转瞬间,就将前面的官道拦腰截断。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不少没反应过来的人瞬间被翻滚的泥土吞没,也有人被飞溅的石块砸断手脚,摔倒在地,挣扎不止。 惊恐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山崩了,山崩了!” 宋婉清的心猛地揪紧,官道两侧的山都连在一起,前方山体滑坡,必定会不断扩散。 “快跑!” “行李全都不要了,快上车!” 张伯和许万里几人不敢耽搁,抱着孩子们跳上驴车,宋婉清驾驶着驴车带着几人飞快的朝后退去。 驴似乎也察觉到危险,速度比平日快了好几倍。 他们走出一里地,方才躲雨的地方轰然被泥土淹没。 驴车上的几人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红了眼睛,那里可是有他们全部的家当,刚囤的粮水,过冬的衣物……这下全都没了。 “老天爷这是在和咱们作对啊!”张伯满目悲怆,语气哽咽。 顾盼儿扑在许万里怀中,小声哭了起来,方才逃来了那么多难民,但这会逃出来的,就只有他们几人。 这段时间,接连不断的死人,一行人心中早就崩了一根线,家当没了,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还能活着走到衢州吗? 第31章 挖粮赶路 一行人的心都开始摇摆起来。 宋婉清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们发泄着情绪。 山体逐渐停止了运动,灰尘也渐渐消失,山体滑坡后的狼藉毫无掩饰的落在众人眼里。 宋婉清从驴车上站起身,往方才几人休息的地方看去,“先别着急,你们看咱们刚才呆的地方,是被泥埋住了,石头较少,说不定还能挖出来。” “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挖”,石头焦急的道。 “不行”,宋婉清拦住他,“山体滑坡刚结束,咱们休息的地方离山太近了,说不定还会有碎石落下来,家当明天再挖,咱们先在周围找找看有没有受伤的人。” “行。” 听到行囊还有机会挖出来,几人心中都有了希望,打起精神在附近搜寻着,不一会就发现了好几个难民。 “把手都包起来挖”,宋婉清看着他们徒手挖土,从衣服上撕下来一块布条,缠在手掌上示意。 许万里和石头有样学样,把手包好。 在几人的合力下,一连挖出来五个人,但可惜的是,五个人一个都没能活下来。 挖开的时候,几个大人还保持着保护孩子的姿势。 看的几人心里一阵发酸。 在驴车上逃命的时候,他们看见了这一家五口,当时宋婉清还出言提醒他们,不要在管行李了,赶紧跑。 没想到,一转眼,人已经没了。 “人没了,就啥都没了”,张伯叹道。 方才他们还因为粮食没了对往后的日子赶到绝望,但现在看见这幅场景,有的只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咱们还往里面挖吗?”许万里擦了下额头的汗,出声问道。 “不挖了”,宋婉清摇头,“里面随时会有碎石落下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咱们先挖个坑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救人,也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 给五人下葬后,天色也黑了下来。 张伯贴身带着几块黑面馍馍,紧着孩子们先吃,吃完剩下的宋婉清几人才垫了垫肚子。 怕晚上再下酸雨,几人便在树下休息。 一晚上被山上的碎石砸下来的声音惊醒了好几次。 三丫和月牙吓的哭闹不止,宋婉清没有哄孩子的经验,最后还是在顾盼儿的帮助下才将三丫哄睡。 这一折腾,天也快亮了。 想到还要挖粮食,徐万里和石头都早早的醒了。 宋婉清寻了几块薄石头和手臂粗的棍子,用布条和柳条将石头固定在棍子上,一个简单的镐子便做好了。 三人各自拿了一把镐子,直奔家当被埋的地方而去。 路上除了碎石和泥土还有不少被连根拔起的大树,斜横在路上,人要是想过去,只能爬过去。 花费了好一番功夫,三人才在一片狼藉中,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许万里力气大,三下五除二的就将上面的淤泥清理了大半。 挖到最后,因为担心会刨坏锅碗,三人便开始徒手挖,好在很快就挖到了一个硬物。 “是水桶”,宋婉清捻了捻桶旁边的泥土,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这土发干,看样子水桶没碎。” 她最担心的,不是粮食挖不出来了,而是水桶被砸碎了没有水喝。 现在看见桶没碎,她悬着的心总算是能放下来了。 许万里舔了舔发干的嘴皮,更加奋力的挖着被埋住的家当。 宋婉清三个人一连挖了三个时辰,才将所有的粮食和水桶都挖了出来。 三个水桶,砸碎了一个。 碗碎了两个。 锅瘪了一个,其余的除了沾了土脏了以外,并未少什么。 让宋婉清惊喜的是,野猪崽竟然还活着。 她解开袋子的时候,野猪崽正啃咬着系在它腿上的麻绳,许是饿坏了,一见到她就发出呼哧声。 许万里见到野猪崽,并未惊讶,同行了这么长时间,他早就发现了。 几人将家当装在背篓里,分了三次才拿完。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见到没少什么,张伯和顾盼儿都很是高兴,取出粮食边去做饭去了。 昨天晚上和一上午一伙人都没吃饭,这会饿的已经前行贴后背了。 许万里去捡柴了,宋婉清便和石头摘了些路边的野菜,喂给野猪崽。 “婶婶,我怎么感觉,这野猪崽好像瘦了”,石头手拄在膝盖上,出声道。 “光吃野菜,能不瘦吗?” 她必须尽快想个办法将这野猪崽卖出去,否则走的越远,就越危险。 用过午膳之后,休息了片刻,一行人就继续上路了。 原本的路被泥土和碎石堆满,是不能再走了,他们只能绕路而行。 路上看到了不少和他们一样绕路的人,但更多的,是倒在路边上的死人。 山体滑坡的范围很大,不少的官道都受了影响,被砸死的人,自然也少不了。 能行走的难民们,身上也大多都带着伤。 灾情很严重。 宋婉清一行人一路上都尽量保持着低调,在队伍的最外围走。 但他们的驴车实在是太醒目,尤其是车上还放了不少的东西。 凡是见到他们的人,都两眼放光。 若不是许万里手里攥着刀,人高马大震慑力强,早就有人扑上来抢粮了。 石头警惕的环顾四周,看见了好几个眼熟的身影,“那不是刘大吗,还有候翠花和下羊村的人。” 宋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原本的大部队人数更少了,下羊村更是如此,原本还有四五十人,现在就剩了十几个人了。 侯翠花也看见了他们,见到几人毫发无伤的样子,她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嫉妒与不甘。 这山崩,怎么就没砸死他们呢! 她本想出言挑拨让刘大将宋婉清一行人赶出大部队,但又想到现在路上走的是四面八方聚集来的难民,互相都不认识,他们没有资格不让宋婉清一行人走,便只能不甘的歇了心思。 “张伯,怎么难民越来越多了,别的地方也受灾了吗?” “是啊”,张伯叹口气,“这山体滑坡,怕是封了不少的路,让大家伙都迫不得已的聚在了一起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32章 县令地图 路上到处都是碎石和干了的淤泥,十分难走。 一行人的路程被大大的拖慢。 天气也奇怪的很,昨日还下了酸雨,今日就太阳当空,热的不行。 宋婉清几人还有不少水,但其他人渴的都嘴唇干裂,浑身无力了。 一路上走来,都是山体滑坡后的废墟,偶尔能碰见几个水坑,却没有人敢喝。 那可是酸雨,喝了可是会穿肠烂肚的。 难民们渴的受不了,虎视眈眈的盯着驴车,就连许万里的震慑也无用了。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猛地冲上前来。 “找死!” 许万里眉头一皱,一把扼住来人的脖颈,将他甩了出去。 “饶命,好汉饶命啊,我们也是渴的受不了了,这么多人,就你们有水,求求你们就分我一口吧!” 来人跪在地上,求饶不止。 “有水的绝对不止我们家,你们只不过是看我们好欺负罢了”,宋婉清冷道。 话落,人群中走出来一位老者,怒道:“人家饶了你一命,还不快点滚回去”, 他一出现,方才虎视眈眈的人们皆收敛了不少。 看样子,这群人应该是一个村的。 “这位姑娘,我们无心和你们作对,只是现下实在是没有水,孩子们都受不了了,只求你能将水卖给我们,应应急。” “卖给你们,我们就不够喝了”,宋婉清摇头,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若是有三桶水,她姑且还能卖一桶,但现在只剩下了两桶。 路不好走,路程也要延长,连他们都要省着喝,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了。 “前方五十里地有一处村落,不出意外,后日便能走到,到那里你们可以重新买水”,老人不疾不徐的道。 宋婉清看向张伯,询问他老人说的是否是真的。 张伯摇头,“这片地方我没有来过。” “你怎么知道?”许万里直接道。 “我这里有地图,是真是假,你们过来一看便知”,老人说完,也不等他们,背着手往回走。 许万里和宋婉清心照不宣的,一个人留在原地,一个人跟了上去。 老人从背篓中掏出羊皮卷,打开递到了宋婉清面前,怕她看不懂,又贴心的伸手指了指,“这里是咱们所在的地方,前面就是我所说的村落,之前我曾在此村小住过一段时间,与村里人相熟。” “你是什么人?” “在下原本是平定县的县令,年老辞官,回了老家福家村养老。” 宋婉清有一些惊讶,怪不得这群人对他这么尊敬,原来这位老者不仅是个读书人,还曾是县令。 她在羊皮卷上反复检查了下,确认前方确实有村落,这才收回视线,“卖水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姑娘但说无妨。” “我想要抄一份你手中的地图。” 越往前走,情况对他们来说越陌生,有了这地图,无论是寻路还是买粮,都十分的方便。 “当然可以,我这里有纸笔,你拿去抄完尽快还回来便是。” 老人欣然应允,从背篓里拿出纸笔,递给宋婉清。 宋婉清见他这么爽快,也不再犹豫,道:“水一斤一文钱,需要的跟我来。” “多谢姑娘”,老人拱手道谢,招呼着身后的村民,“大家排队去买水,不要争抢,都省着点喝。” 村民们应下,跟着宋婉清来到了驴车前,排成了长队。 张伯拿出木勺,一边收文钱,一边从水桶里舀水分给买水的人。 许万里则站在一旁,手握长刀,目光冷峻地盯着人群,以防有其他村的人趁机作乱。 下羊村的人见到宋婉清在卖水,也忍不住凑了过来,他们不敢和宋婉清和许万里搭话,就将主意打在了张伯身上,“张伯,你们这水卖谁都是卖,能不能卖我们一些,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一个村出来的……” 张伯冷哼一声,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 石头双手抱胸,“当初赶我们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一个村的了?不要脸,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别逼我喊我许大哥过来!” 一听到这话,下羊村的人打了个冷战,不敢在多留,逃也似的走了。 水很快分发完毕,难民们喝了水恢复了精神,趁着队伍还在休息,便开始在附近搜寻野菜。 宋婉清将水桶放回车上,随后来到老人面前,将羊皮卷双手递给他,“老伯,地图我已经抄好了,还给您。” 夏晚秋收好羊皮卷,和她商议道:“这段时间就少休息点,除了最热的正午休息两个时辰,其他时间就都不要歇了,越快到达前面的村落买水越好,万一又有了什么变故,水不够喝,咱们这些人都要完。” 山体滑坡的时候,他发现的及时,带着村民们侥幸躲过,只有几个人被溅起的石头砸伤。 但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酸雨。 村子里这么多人,买水是一笔不菲的开销,本想着雨水多,不用买水了。 却没想到,突降酸雨,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宋婉清点头,“好。” 她回到驴车旁,对许万里和张伯道:“咱们也赶紧上路吧,争取早点到前面的村子。” 许万里点头,挥鞭驱赶驴车,一行人继续向前行进。 路上,宋婉清拿出抄好的地图,仔细研究起来。 越往北,官道经过的村路便越少,这也意味着,他们必须尽快的囤足够的粮食和水。 又走了一个下午,一行人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扎营休息。 许万里生起火堆,顾盼儿简单做了一顿饭,几人吃过晚饭后,便躺在驴车上休息。 翌日,一行人早早启程。 天气依旧炎热,宋婉清的两桶水,现下也只剩了半桶,最多只能撑一日了。 所有人都不敢休息,哪怕正值晌午,也顶着烈日奔走。 “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晕倒了!” 宋婉清停下脚步,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就见一年轻少女面色苍白的晕倒在地,嘴唇干枯的厉害。 夏晚秋正在一旁给她喂水。 “她这是中暑了,快把人抬到阴凉的地方去,让她缓缓。” 第33章 家人相遇 “快,快把人抬到树下去”,夏晚秋连忙招呼来几名年轻男子,一群人围在少女身边,交头接耳。 这一路上他们看见晕倒的人太多了,倒下去还能再醒来的没有几个。 年轻少女的母亲抱着她,口中一直唤着她的小名,手足无措的不知该怎么办是好,默默流着眼泪。 宋婉清端着一碗盐水过去,皱眉道:“无关人员都散开,这么多人围在一起,透不过来气,人更醒不过来。” “大家都散开,散开”,夏晚秋连忙跟着说道。 宋婉清蹲下身子,用勺子给少女喂水,又将她衣领解开,衣袖裤脚也都撸了起来,用帕子沾着盐水,为她擦手心脚心降温,之后又取了另外一块凉的帕子敷在了她的额头上。 做完这一切,少女脸色缓和了很多,没一会就悠悠转醒了。 “醒了,人醒了!”妇人喜极而泣,跪在地上给宋婉清磕着响头,口中连连道谢,“多谢姑娘,多谢姑娘救我闺女。” 宋婉清摆手,正要离开,人群中又传来一道惊呼,“村长,村长,我家两口子也晕倒了!” “我儿子也晕倒了!” 接连又有好几人都出现了轻重不一的中暑症状。 宋婉清只能将刚才做的又重新做了好几遍。 有的汉子许久都没有洗澡,身上满是酸臭的汗味,夏晚秋看不下去,主动提出自己来,让她在一旁指导。 待救完了人,宋婉清的嗓子都要冒火了。 林书勇贴心的端来一碗水,“娘,喝水。” 宋婉清喝完,揉了揉他的头,又看向夏晚秋,“夏村长,咱们不能这么着急赶路了,该歇还是得歇,不然人撑不住的。” 夏晚秋叹了一口气,“我也是怕没有水喝了,这才不敢停。” 宋婉清自然也有这个担心,但还是坚定道:“无论如何,中午都要歇息两个时辰,夏村长,一会你把大伙儿都叫来,告诉他们在喝的水里加点盐。 若是有人感到头晕目眩,立刻到阴凉处休息,要是有人晕了过去,就像我刚才那样做,把人带到阴凉处,喂盐水,再用帕子沾水降体温。” 她表情严肃,又强调一遍,“中暑可大可小,严重了也是会要人命的,千万要让大家意识到严重性。” 夏晚秋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在宋婉清离开后,他便把所有人都叫来,添油加醋的将宋婉清说的话叙述了一遍。 宋婉清回去后,盘点了一下这几日卖水得的银子,一个水桶十斤水,一斤两文钱,也就是二十文。 挣了差不多七文钱。 还不如之前给人治疗烧伤一次多。 想到下一个州县要给三丫买药,手里的钱还要买粮买水,是远远不够的。 宋婉清忍不住犯了愁。 也不知道书中女主现下在何处。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驴车旁嬉笑打闹的几个孩子身上。 看着几张明媚的笑脸,她心中竟升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名的情绪。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张伯步履匆匆的朝宋婉清走过来,焦急道:“三丫她娘,下羊村的人说在林子里碰见了一伙人,说……说那伙人是你家里人……!” 宋婉清保持着原本的动作,怔愣的看着他,眼神错愕,“我的……家里人?” 难不成,是男主? 没等张伯答话,石头又快步跑了过来,“婶婶,你快去看看吧!宋伯伯被蛇咬了,嘴唇青紫青紫的,夏村长说人已经不行了!” 见宋婉清不动,石头还以为她是听到噩耗没反应过来,便上前来拉她,“婶婶,你打起精神来,你会医术,一定能治好宋伯伯的。” 宋婉清的意识逐渐回笼。 她差点忘了,原主父母还在世,家里还有一位已经嫁人的姐姐宋喜歌和一位尚未娶妻的弟弟宋白青。 原本一家人都住在下羊村。 但原主出嫁后不久,宋喜歌便带着一身伤跑了回来,父亲宋成风气得捶胸顿足,强烈要求宋喜歌和离,但她却顾虑会让家里蒙羞,咬死不答应。 为了庇护女儿,无奈之下,宋成风只好举家搬去了北平村,为宋喜歌撑腰。 日子久了,与原主的联系就少了。 在加上原主本就叛逆,没嫁人的时候就没少被宋成风教训,使了手段毁了书中男主与女主的婚事后,更是被罚跪了一天一夜。 父女俩的关系本就不好。 原主自然不会主动去和家里联系,这也导致宋婉清穿书而来之后,完全忘记了家人这回事。 “婶婶,别愣着了,快走呀!”石头急的满头是汗,拉着宋婉清就往林子里奔去。 当两人赶到时,夏晚秋正蹲在宋成风身边,眉头紧锁,母亲沈春芽跪在一旁,泪水不停地往下掉,宋喜歌和宋白青也围在一旁,满脸焦急。 “让一让,都让一让,婶婶来了”,石头一边喊,一边挤开众人,将宋婉清推到几人面前。 “姐……”宋白青最先看见宋婉清,瞬间就红了眼眶。 “婉清”,沈春芽看见她,哭的更凶了,将她一个劲的往宋成风跟前拽,“你爹最挂念的就是你,快和你爹说说话,让他走也能走的安心一点……” 宋婉清并未说话,一脸冷静的蹲下身子开始检查宋长风被蛇咬的伤口,整个小腿已经肿胀发黑,且有不断扩散的趋势。 “有酒吗?” “什么?”沈春芽不解,“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什……” “我能救他,要是有酒就拿酒来,没有的话就快点生火”,宋婉清心里着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见沈春芽几人还在发愣,石头坐不住了,“大娘,婶婶会医术,你们快按照她说的做,若是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酒,爹的背篓里面有酒”,宋喜歌反应最快,从背篓里翻找出酒葫芦扔了过去。 宋婉清接过,将酒尽数倒在了匕首之上,而后干脆利落的划开宋成风腿上的皮肤,用手用力一挤,将毒血都挤了出来。 “是在什么地方被蛇咬的?” 宋婉清抬头,问道。 “就是在这,我们本是听到这里有声音,便想着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和大部队一起走……” 第34章 蛇毒解毒 没等宋喜歌说完,宋婉清已经在附近寻找起来。 沈春芽听到宋婉清会医术,心里又惊又悲。 一家人分离了两年之久。 女儿的近况,他们是一概不知,何尝不是他们当父母的失职? “娘”,宋喜歌轻唤了一声。 沈春芽扯了扯嘴角,却还是按捺不住,伏在她肩膀上低声哭了起来。 宋婉清紧皱眉头,根本没有旁的心思去顾忌其他的事。 宋成风中的蛇毒并不是剧毒,但现在整个人却昏迷不醒,显然不是一时片刻发生的。 最大的可能,便是他早就被蛇咬了,硬生生拖成这样的。 也就是说,毒蛇很有可能并不在这附近,周围自然也不会有解毒的草药。 究竟是在哪里被蛇咬伤的,恐怕只有宋成风本人才知道了。 宋婉清现在只盼着,上天眷顾,让她能在这林中寻到抑制蛇毒的草药。 她寻了一大片草地,都没有瞧见能入药的药材。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终于在一个树墩下,发现了几株不起眼的鸭拓草,叶子蔫蔫的垂下去,已经有衰败的迹象。 但现在有就已经不错了。 宋婉清心中大喜,将鸭拓草采下,时间紧迫,来不及拿碗捣碎,她便将草直接扔进了嘴里,嚼碎后敷在了宋成风的伤口处,又取出一株较为鲜活的,就水给他喂了下去。 “婉清,你爹咋样了”,沈春芽双眼肿成了个核桃,一边说,一边还掉着眼泪。 宋婉清实话实说,“今天晚上若是能熬过去,人便能活,不过中毒太久了,毒素已经干扰到了神经,就算是活了,也又极大的可能性会留下后遗症,严重一点手脚不能动,人会瘫痪,轻一点口吃记性变差,都是有可能的。” 沈春芽听到这话,浑身都软了,几乎要站不住,“婉清,你的意思是你爹他被咬了一直没说,挺不住了,才……” 宋婉清点头。 沈春芽嚎叫一声扑到宋成风身上,又捶又打,“你为啥不早说啊你,早说咱们早点想办法,何必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娘,你别这样”,宋喜歌抱住她,控制住她的动作,“婉清也说只是可能,一切都还有希望。” 沈春芽的哭声更大了。 石头不忍的撇开目光,将周围看热闹的难民往林子外面赶,“大家伙儿都散了吧,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里围着了,这林子里可是有毒蛇的。” “散了散了,大家都回去”,夏晚秋说完,来到了宋婉清旁边,“宋姑娘,在有一个小时,咱们就要出发了。” “知道了”,宋婉清点头。 一群人很快散去,林子里就剩下了宋家几人。 沈春芽的情绪渐渐平复,默默的擦着眼泪。 “姐,你啥时候会医术了”,宋白青好奇的问道。 “跟着医书随便学的,皮毛罢了”,宋婉清随意扯了个谎,“倒是你们,怎么会在这?” 原主的记忆中,北平村地势较高,应当不会受到涝灾的影响才对。 “别提了,还不是栗沐白那个狗杂种又对大姐动手,若不是爹及时赶到,大姐腹中的孩子都要被他打掉了,二姐,你说天底下咋有这么狠心的人!” 宋白青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爹气不过,便一起诉状告到了衙门,栗沐白被关进了大牢,他爹便伙同村里人要把我们赶出来,恰好这个时候听到下羊村突发洪水的消息,爹担心你担心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便带着我们一路过来寻你了。” 宋婉清这才注意到宋喜歌微微隆起的小腹,“赶你们出来,栗家连孙子都不要了?” 宋喜歌抚着肚子,笑的苦涩,“休书都写了。” “那这孩子你还要生?”宋婉清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这可是古代,女子生存本就不易,若是再带个孩子,更是会难上加难。 她的顾虑并无道理。 “这是我的孩子,我不忍心”,宋喜歌撇过头去,语气有些倔强,“我要生下他,我一个人也可以养他。” “你拿什么养?”宋婉清冷冷的看着她。 “我……”宋喜歌语噎,说不出话来,这一路上,爹娘没少劝她,好不容易见了妹妹,又被拷问,她难免心生郁气,脸色也不由自主的冷了下来。 宋婉清见她听不进去话,移开视线,看向林中停放着的推车,“你们推车,我背着爹,时候不早了,大部队要上路了。” 说完,她拎起宋成风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个发力,将他背了起来,大步朝前走去。 宋白青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一句,“二姐的力气啥时候这么大了,以前明明肩不能扛水不能提的。” 他推着推车,喊道:“娘,大姐,咱们也走吧。” 宋喜歌扶起沈春芽,跟在宋白青身后。 宋婉清还未出林子,就看见许万里几人牵着驴车等在外面,她心中一暖,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 见她出来,石头和许万里连忙上前帮她把宋成风抬到了驴车上。 “宋姑娘,我媳妇的脚已经好了,这段时间让她走着,宋伯伯在车上安心养伤便是”,许万里道。 “多谢”,宋婉清感激道。 顾盼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担心,宋伯伯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宋婉清颔首。 林书勇伸出手,摸了一下宋成风的手,“娘,外祖父会没事的对吗?” “会的。” 话音落下,沈春芽也出了林子,看见驴车上的几个孩子,挤出一抹笑来,“时间过得可真快,书勇和书元都长这么大了,还认得我吗,我是外祖母。” “外祖母好”,林书勇乖巧的唤道。 林书元躲在他身后,一脸警备的看着她。 沈春芽也不恼,朝着宋婉清道:“这孩子越长大,胆子反倒越小了,对了……” 她似是想起来了什么,“林猎户呢,怎么不见他人影?” “对啊,姐夫呢?”宋白青放下推车,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林宴的身影,也出声询问道。 第35章 死了丈夫 张伯和石头担忧的看向宋婉清,却见她一连平静,淡淡开口,“死了。” “什么?” 沈春芽一下急了,上前拉着她的手,急道:“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没了?” “别拉去充军,死在战场上了。” “啥时候的事?”沈春芽都快急哭了。 “已经有一年多了吧,记不清了”,宋婉清从林书勇手中接过三丫,伸手逗了逗她,温声道:“三丫还没见过外祖母吧,快让外祖母抱抱。” 说完,她便将三丫塞到了沈春芽怀里。 “这,这是你和林猎户的孩子?”沈春芽垂眸看了一眼,又抬眸看着宋婉清,一双眼里满是心疼,很快便蓄满了泪水。 当初,他们是看中林宴的人品,相信宋婉清跟着他不会受苦,这才放心搬到了北平村。 到了那里之后,宋喜歌挨揍越来越严重,越来越频繁,久而久之,他们就将重心都放在了大女儿身上。 却未料到,林宴竟然成亲不到一年人就没了,算算时间,他没的时候,宋婉清才刚怀上孕。 独自生产,独自拉扯着三个孩子。 没有丈夫陪伴,没有两边父母扶持。 她不敢想,宋婉清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看着宋婉清,眼泪就那么一颗一颗从脸颊上滑落,洇湿了三丫的衣襟。 张伯见状,连忙把三丫接到了他怀里。 “你咋不和我和你爹说,离得远,你写信也行,你一个人是咋过的啊……”沈春芽哭的不行。 宋婉清挠了挠头,她该怎么告诉原主母亲,原主不仅没吃到苦,反而过的那叫一个潇洒自在。 真正受苦的应该是林书勇。 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就要独自拉扯弟弟和妹妹。 宋喜歌满眼愧疚,也悄悄红了眼眶,若不是因为她,爹娘不会搬去北平村,宋婉清不会吃这么多的哭。 都是因为她。 怪不得,宋婉清方才要劝她打掉腹中的孩子,必定是吃了其中的苦楚才好言相劝。 可她非但不领情,还暗自埋怨她不能理解自己。 “娘,都过去了”,宋婉清真怕沈春芽在继续哭下去,会把眼睛哭坏,连忙开口宽慰,“我有书勇帮我,日子并不难过,再说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快别哭了,一会赶路都没力气了。” “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和三丫,让你们吃了这么多苦”,沈春芽摇头,愧疚难当。 天底下哪有像他们这样失职的父母? 宋婉清见劝不动,只好求助的看向宋白青和宋喜歌。 “娘,别哭了,今日是咱们一家团聚的日子,该高兴才是,小心身子”,宋喜歌扶着她,轻声安慰。 三丫听见哭声,扁了扁嘴,也跟着哭了起来。 见到许是自己吓到了孙女儿,沈春芽顿时收了泪水,“不哭,不哭,娘不哭了。” 往后日子还长,现在一家人在一起,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弥补女儿。 虽然她心里清楚,无论往后如何弥补,都无法抹去自己身为一个母亲的失职。 但好在她还有尽职的机会。 “把孩子给我吧,我来哄”,沈春芽收拾好心情,就急着去抱外孙女。 “诶”,张伯正愁不知该如何哄孩子,连忙把三丫交到了她手里。 神奇的是,三丫一到沈春芽怀中,就停止了哭闹,裹着手指睡着了。 “她很喜欢你呢,娘”,宋喜歌笑着说完,又不自觉的抚摸了一下小腹,漏出了一抹幸福的笑容。 “宋姑娘,咱们该启程了”,夏晚秋走过来,说道。 “知道了”,宋婉清点头,招呼着孩子们上驴车,她取了一个背篓背在身上,让沈春芽抱着三丫也坐在了上面。 沈春芽哭了太久,身体很容易缺水,为了避免她生病,让她先休息一会。 路上,宋白青缠着宋婉清问东问西,她便将这段时间几人的经历说了一遍,顺便介绍了许万里一家。 一行人边走边聊,时间过得很快。 晚上,依旧是歇在一棵树下,沈春芽寸步不离的守在宋成风的身边,吃食都是宋喜歌给端过去的。 宋白青推的推车上行李不少,有水有粮,比宋婉清一行人的物资还要丰富。 托他们的福,宋婉清和张伯石头几人,难得的痛快喝饱了水。 “宋姑娘,明日一早咱们就能到了”,夏晚秋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你看看这水还能不能卖我们一些?” “可以”,宋婉清点头答应,吩咐石头去分水,自己则去了驴车旁查看宋成风的情况。 在原主的记忆中,宋成风是一个严父,更是一个慈父。 哪怕是在古代,也从未因为原主是个女儿,而区别对待。 甚至,对两个女儿比儿子要好得多。 “婉清,你爹怎么样了?”沈春芽担忧的问道。 “从脉象看好转了不少,但能不能醒来,还是未知数。” 沈春芽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嘴里念叨个不停,“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宋婉清没有说话,开始为宋成风处理伤口,敷上药之后,原本青紫的皮肤已经转为了正常颜色。 她刚要换药,耳畔突然传来沈春芽的惊呼声,“婉清,你爹手指好像动了!” 宋婉清抬眸,探上宋成风的脉搏,沉吟片刻,道:“爹,醒醒。” 宋成风眼皮动了动,在宋婉清和沈春芽期待的目光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沈春芽激动的泪水瞬间从眼眶中溢出,“她爹,你还认得我是谁不?” 宋成风眼珠动了动,又张了张嘴,发出“呜呜”的声音,最后用力点了点头。 做完这一切,他的视线落在宋婉清身上,使劲朝她发出“呜呜声”。 宋白青和宋喜歌听到动静,快步跑了过来,见到这一幕,红着眼眶道:“爹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能说话了?” “后遗症,爹,你动动手脚,看看能动吗?” 宋婉清说着,用手扶了一下宋成风的手臂,见他有力气,又抬了抬他的脚。 “只是不能说话了,手脚还能动。” 第36章 家人团聚 在这逃荒路上,若是不能动了,才是真的坏了。 沈春芽握紧宋成风的手,带着哭腔道:“那这从今往后你爹都不能说话了?” 宋婉清摇头,“后遗症会随着时间逐渐好转的,说不定用不了多久爹就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沈春芽松了一口气,“婉清,这次多亏你了,否则你爹怕是……” “娘,咱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虽然她并不是原主,但既然借了她的身子,那就要好好替她尽尽孝道。 何况,对于她一个孤儿来说,有父母的感觉,还不错。 “不说,娘不说”,沈春芽擦了擦眼泪,低头看着宋成风,“她爹,你不用担心了,咱们找到小女儿了,也是她救得你,咱们一家团聚了,往后再也不分开了,不分开了。” 宋成风口中发出“呜呜”声,眼角无声的淌下两行清泪。 “婉清,站前面来,让你爹好好看看你。” “诶”,宋婉清上前一步,握住宋成风的手,“爹,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尽快养好身子,其他的有女儿在,你无需操心。” 她回头,给不远处的石头递了一个眼神,石头会意,抱着三丫带着林书勇和林书元走了过来。 宋婉清从他手中接过三丫,抱到宋成风面前,“爹,这是你的孙女,三丫,这是外祖父,叫外祖父。” 三丫眨着眼睛,似是真的听懂了一样,挥舞着小手,发出“哇哇”声。 奶声奶气的声音,让在场的众人不禁心中发软。 宋成风更是红了眼睛,伸出手想要去接外孙女,却碍于没有力气,只能在沈春芽的帮助下摸了一下三丫的小脸蛋儿。 宋婉清将三丫递到了沈春芽怀中,又拉着林书元和林书勇到驴车旁,“书勇,书元,这是外祖父,你们还记得吗,之前他还带你们放过牛呢。” 宋成风在一次上山的时候,不慎踩到了村民布置的捕兽陷阱,两只脚都被扎穿了。 眼见着就要天黑,绝望之际,是打猎的林宴发现了他,一路将他背了回来。 据宋成风所说,一路上林宴背着他,就像是在背着棉花一样,轻松至极。 自从这件事情以后,宋成风为了报恩平日里没少帮林宴的忙,帮他照顾孩子,就是其中之一。 说起来,原主之所以疯狂迷恋上了林宴,少不了宋成风的缘故。 “记得”,林书勇乖巧点头,脆生生道:“外祖父好。” 他牵着林书元的手,轻轻晃了晃。 林书元涨红了小脸,瓮声瓮气道:“外祖父好。” 宋成分连连点头,朝着沈春芽比划着什么。 沈春芽一拍大腿,“差点忘了,你爹为两个孩子在裁缝那里做了两套衣裳,你们等着,我这就取。” “娘,你歇着,我去拿吧”,宋白青拦住她,小跑到推车旁,拿了一个包裹回来。 沈春芽取出衣裳抖了抖,高兴道:“快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娘,这天这么热,穿上这棉袄怕是要起痱子了”,宋婉清笑道。 下羊村冬天并不冷,这两件厚袄怕是在宋长风得知发了洪灾后要逃难道衢州时候做的。 两套棉袄棉裤花样新颖,走线紧密,一看就出自手艺不错的裁缝之手,想必是花了大价钱的。 “你瞧我,光顾着高兴了,都忘了这茬了”,沈春芽拿起衣服在两个孩子身上比了比,“看着大小还可以,就是袖子裤腿有点长。” “孩子们长得快,说不定能入了冬,袖子裤腿反而短了呢。” “是啊”,沈春芽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怎么样,你们喜欢新衣裳吗?” “喜欢”,林书勇点头,甜甜道:“谢谢外祖父,外祖母。” “好孩子”,沈春芽拭去眼角的泪花,直到这一刻,她才真切的感觉到了,他们一家人是聚在一起了。 “爹的毒还没完全祛除,让他休息一会吧”,宋婉清看出宋成风神情的疲态,贴心的道。 沈春芽点头,“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去睡吧,我守着你爹就行。” 宋婉清见她表情坚持,没在多说,带着几个孩子去睡了。 宋喜歌睡在她旁边,好几次欲言又止,宋婉清忍不住率先开口,“姐,你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我……”宋喜歌吞吞吐吐道:“我就是想问你,妹夫既然去世了,你为什么还把孩子生下来了?” 宋婉清看着她,轻声开口,“和你一样,蠢。” 实际上,原主之所以留下这个孩子,是因为当时县上颁发了政令,凡是战士将士的遗孀,都可以拿五两的抚恤金。 林书勇和林书元与林宴并没有血缘关系,能算的上遗孀的,只有原主和她腹中的胎儿。 原主为了多拿十两银子,便一咬牙将孩子生了下来。 按照原主的性子,她恐怕是不会后悔的。 但宋喜歌不同,她性子软弱,又优柔寡断,不仅耽于情爱,更是极其在意其他人对她的看法。 她一个人,是养不了孩子的。 生下来,只会拖累她,拖累爹娘,拖累整个家。 宋喜歌漏出失望的表情,“这个孩子,我真的不该要吗?” “这是你的事,你自己做决定”,宋婉清翻过身,避开她的视线,“我只是替你分析弊端,让你不要脑子一热就做决定,倘若你深思熟虑后,还是坚持要留下这个孩子,我也会支持你的。” 宋喜歌眼眶发热。 咬着嘴唇不再说话,抚着小腹独自望着夜空出神。 翌日,天亮。 为了争取时间,一行人用过早饭后,便跟着大部队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宋婉清在路上检查了宋成风的情况,见他情况好转,安心了不少。 让她高兴的是,林书勇的腿也好了七八成,若是不细看,已经看不出来跛了。 现在唯一忧心的,就是三丫治病的药材还没有着落。 连续赶了三天的路,太阳又晒天气又闷,不少难民都撑不下去了,唉声叹气抱怨个不停,还有人直接摆烂,躺在地上走都不走了。 夏晚秋急的嘴上都起了燎泡,“大家伙都坚持坚持,就剩三里地的路程了,两个时辰就能走到了,等到了就有粮有水了。” 听到这话,难民们终于打起来点精神,强撑着赶路。 宋婉清来到夏晚秋的身侧,与他并肩而行,“夏村长,前面的村落大概有多少人?” “差不多一百人吧,怎么了?” “随便问问”,宋婉清摇了摇头。 一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 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碰碰运气,从他们手里买到她需要的药材。 第37章 买粮买水 一行人到了赵家村的时候,已经快要到晌午了。 日头正烈。 许万里伸手遮着阳光,看着村口聚集的那些难民们不由皱了皱眉头,“怎么这么多人。” 宋婉清倒是不惊讶,县城进不去,受灾的难民们想买粮买水,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路过的村子。 人自然不会少。 早就到了的难民加上夏晚秋所带领的大部队把村口挤得水泄不通。 很快就有拿着武器的汉子出来赶人,“粮食都卖没了,现在只有水可以买,一斤水六文钱,自备水桶,要买的排队,不买的别再这里挤着,若是一会引得县上的人发现,就别怪我们连水都不卖了。” “一斤水六文钱,这是什么水啊,咋这么贵啊!”有人被价格惊道,咒骂道:“你们这些赚黑心钱的会遭报应的!” “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滚”,汉子大步上前,一把将说话的人推到在地。 守着村口的几十名汉子听到动静,也纷纷朝这边看来。 他们敢卖粮卖水,自然是有一定实力在的。 这十几个人只是表面,村子里定有更多的人在。 更何况,难民们若是大规模闹事,惊动了州县,恐会以谋乱之罪派官兵镇压。 所以就算知道村子里有粮有水,其他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也有饿得狠了不怕死的,都被打杀了,扔到一旁去。 路两旁已经有好几具尸体了。 汉子仍不解气的骂着,“你就算是想买,我们也不卖给你了!给老子滚!” 看热闹的人纷纷像避瘟神一样的散开,生怕与咒骂那人扯上半点关系。 水就算是再贵,为了活命,也要买。 钱得有命才能花。 “三丫他娘,这可咋办”,张伯愁眉苦脸。 早知道就不把水卖给别人了,这下没水喝了,还要花高价钱买回来,算下来岂不是亏死了。 宋婉清拧着眉。 卖水是她的决定,就算是再贵,她都要买够足够他们一行人去到下一个村落的。 那些亏得钱,权当是买地图的钱好了。 “我去买水,劳烦许大哥你照看着孩子们。” 宋婉清话音落下,夏晚秋便火急火燎的小跑到了她面前,满脸的愧疚,“宋姑娘,你们先别着急,这件事情我指定给你们一个交代,我先去寻人问问,你们在这等我。” 说完,他不等答话,又急匆匆小跑着离开。 只见他和站在村口的汉子说了什么,便被领进了村子,不一会,一位相貌和蔼的老人和他一起走了出来,直奔宋婉清几人而来。 “宋姑娘,这是赵家村的村长,我和他算是老相识了”,夏晚秋介绍着。 赵村长点头:“这水价是村里人一致的决定,我这个当村长的也不能轻易更改,但我听老夏说了你卖水的事,看在老夏的面子上,这水价算你两文钱一斤,其他人照旧是六文。” “那就多谢夏村长和赵村长了”,宋婉清没有推辞,答应下来。 夏晚秋连连摆手,“买光了你的低价水,让你花高价卖水,这岂是君子所为,你跟着赵村长去买水吧,我也带人去排队了。” 宋婉清颔首。 暗自感叹这样的乱世还能有夏晚秋这样尽职尽责、品行高尚的人实属难得。 “你跟我来吧”,赵村长背着手,领着她来到一个汉子面前,嘱咐了几句,那汉子扫了她一眼,喊了一句,“你要多少水?” “四十斤水”,宋婉清取出八十文钱递了过去。 汉子伸手接过,递给了她四张竹签,“回去拿水桶凭这竹签进门装水,一次最多只能进去两个人,若是拿不动就分着多搬几次。” “知道了”,宋婉清点头,和赵村长道谢后,便回去拿上水桶和石头一起进了村子。 赵家村不大,但路上都扫的干干净净,看起来十分井井有条,树下还有老人坐在板凳上唠着家常,时不时的还有儿童玩闹跑过。 进村买水的人都露出了十分向往的表情。 若不是村子遭灾,他们也不至于背井离乡,去千里之外谋生。 在村子里的时候,日子虽然困难,但有田种有水喝,也不至于死了那么多人。 “家家户户都有井,你们挑近的随便进一家就行”,赵村站搬着板凳坐在路中央,大声喊道。 大多数的人都挑选了最近村口的几家,哪怕人多要排队,但搬出去也能省一些力气。 宋婉清和石头力气大,便选了一家人少的。 打水的人是一位老伯。 宋婉清总共带了四个水桶,其中两个是沈春芽他们带来的。 装完水之后,他与石头一人拎着两个水桶往外走,正巧碰见了夏晚秋,他身后福家村的村民几乎每个人都拎着两桶水,极个别的拎了只一桶。 一个水桶大概能装十斤水,两桶便是二十斤,换算成钱那就是一百二十文。 比她四桶水的价格贵出快一倍了。 看着宋婉清和石头手中的水,福家村的村民虽然眼红,心里却清楚当初若不是她肯卖水,他们这些人早就在路上渴死了。 夏晚秋朝着宋婉清两人打招呼,叹道:“这回有了水,可算是不用那么着急的赶路了,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粮食买了,不过摘一些野菜在加上手里的存粮,应该也够撑一段时间。” 宋婉清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夏村长,我还有件事情想要麻烦你。” “你说。” 宋婉清看了眼前面不远处的赵村长,道:“我想麻烦你帮我问问赵村长村里人手中可有当参和地龙卖吗?我愿意出高价购买。” “当然可以”,夏晚秋毫不犹豫的应下,几人走到村口,夏晚秋便和赵村长说了宋婉清想要买药材的事。 赵村长摇头,“不瞒你们说,前不久一伙官兵来到我们村,将粮食药材都卖走了。” “官兵来买药材和粮食做什么?”夏晚秋好奇问道。 “不清楚,不过瞧着那伙人不像是县上的官兵,倒像是打仗的,那一身的杀气,让人看着就胆寒”,赵村长似是回忆起那日的场景,搓了搓胳膊。 第38章 拿粮换肉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多谢赵村长,我们走吧“,宋婉清淡淡一笑。 她本就并未报太大的希望,所以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自然也没有太大的失望。 夏晚秋和赵村长又寒暄一阵,拱了拱手,略带感慨的道:“老兄弟,告辞了。” “一路保重”,赵村长将他们一路送到村口,红了眼睛,这次分别,恐就是一辈子了。 夏晚秋摆了摆手,带着福家村的村民提着水回到队伍中。 宋婉清和石头将水放到驴车上,又清点了一下所剩的全部粮食。 许万里一家还有三斤粗面馍馍,宋成风四人有五斤粗米,两斤葛根,一包野菜,她和张伯米和馍馍都没有了,但是还剩五十斤腌制过的野猪肉和一头小猪崽。 这些粮食,大概够一伙人吃上差不多一个月的。 不过这几日天气越来越热,腌制过后的野猪肉已经保存不了太久了。 没了野猪肉,这些吃食,只够吃半个月的。 想到赵村长说前不久有军队来买粮买药。 宋婉清脸色不由得变得严峻起来。 若是军队沿途一路采买,他们走在军队之后,岂不是买不到粮食了。 “宋姑娘,咱们买的水不少,怕被有心之人盯上,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夏晚秋的声音打断了宋婉清的思绪。 她点头,招呼着几人上车,回到官道上继续赶路。 他们刚走,准备在暗处埋伏出手的人立刻跟了出来,“兄弟们,那驴车上拉着好东西,先杀驴!” 赵家村的人又官府护着不能劫,但同为难民的人可没有。 这一行人买得起水,钱和粮食肯定也不少,劫了他们可就不用愁了! 宋婉清几人一路上都在跟着福家村的人走,大部队里面的人不少,但奈何他们的驴车实在是太显眼了,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夏晚秋见到冲上来的难民,正要准备招呼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去帮忙,却未料到还没等说话,几个人就被许万里解决了。 许万里手持菜刀,利落的抹了最后一人的脖子,嫌恶的将尸体扔在地上,“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劫我们!谁再敢打我们的主意,他们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一双杀意未褪的双眼往周围一扫,方才还虎视眈眈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人们顿时歇了心思。 怪不得这伙人敢骑驴车,原来是有个练家子跟着。 这伙人儿惹不起,他们换一伙人就是,没必要把命都搭在这。 见到抢劫的人逃走,夏晚秋松了一口气,福家村的人却感到一阵后怕,当初他们幸好听了村长的,没有强抢宋婉清几人的水,否则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大部队继续往前走。 “许大哥,你这身手可太厉害了,你是我除了我二姐夫以外见过最厉害的人”,宋白青凑到许万里身边,满眼崇拜。 许万里摇头,“你二姐可比我厉害多了。” 宋白青不明所以,他二姐可是连只鸡都不敢杀,又怎么会比许大哥厉害呢? 他摇了摇头,认定许万里是在逗他。 又赶了一日的路。 平日里宋婉清晚上都会寻一处较为人少的地方安顿下来,但这次她却一反常态,专门选了一处人最多的地方。 “三丫他娘,咱们还是换一个地方吧,你父亲身子需要吃点肉进补,这么多人,万一被他们看见咱们有肉……”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咱们有肉”,宋婉清打断张伯的话,“秋老虎太厉害了,这肉都开始有点异味了,这么多肉咱们吃不完,与其坏了,但不如拿出去换点粮食。” 她特意把安置的位置选在了夏晚秋一家旁边,有他在,福家村的人不敢闹事。 下羊村和其他村的村民们人少,就更不敢了。 张伯恍然大悟,“既然如此那今天咱们吃点好的,熬个骨头汤,在炖两个肘子。” “成”,宋婉清笑着答应。 张伯把肉扔进烧热的锅中一瞬,香味就炸了开来。 闻到肉味,周遭的难民们都红了眼,停下手里的动作,不断吞咽着口水。 有饿极了的直接站起身子,伸长脖子往锅里看,“是肉啊,是野猪腿,还有大骨头。” 议论声顿时四起。 “老天爷啊,咱们都多久没有吃过肉了,我都要忘记肉是什么味道了。” “娘,我也想吃肉,我也想吃肉。” 锅里的野菜,手里的馍馍,平日里都舍不得吃的粮食。 在肉的面前都宛若变成了石头,让人食不下咽毫无胃口。 夏晚秋肚子发出一声咕噜声,在村民的推搡下硬着头皮来到宋婉清面前,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宋姑娘,你这肉是哪里来的啊?” 宋婉清:“之前在山里的时候捕的野猪。” “那……”夏晚秋挠挠头,“你们这野猪肉还剩多少,能不能卖我们一些?” 宋婉清漏出为难之色。 立刻有难民抢在夏晚秋前头道:“价格不是问题,只要你肯卖我们就行,我们这些人少说也得有一两年没吃过肉了,宋姑娘,你就发发善心,卖我们一点吧。” 宋婉清略显犹豫,道:“我们不缺钱,缺的是粮食,有想吃肉的可以用粮食来换。” 见到她松口,难民们长吁一口气。 立刻有人拎着两斤粗米过来,“宋姑娘,你看看能换多少肉?” “一斤吧。” “好,我换”,换肉的人连忙将粮袋子塞进她的手中,生怕她反悔似的。 无论是什么时候,肉都是比粮食要贵的。 跟何况是现在这种有价无肉的时候。 宋婉清收好粮食,“要换粮食的排好队,一斤粗米能换半斤肉,两斤粗面馍馍可以换一斤肉,总共四十斤肉,换完了就没有了。” 张伯提醒道:“这肉放了有一段日子了,换回去大家伙儿最好尽快吃了,否则天热怕是要放坏了。” “这么香的肉,谁能忍住不吃”,排队的难民们两眼放光。 排在队伍后面的人看着前方长长的队伍,忍不住抱怨道:“总共就四十斤肉,有人恨不得拿家里所有粮食去换肉吃,等轮到我们早就换没了,这队还排什么呀,早点散了得了。” 第39章 翠花找茬 宋婉清却将这句话听了进去,她大声喊道:“每个人最多只能换两斤肉,多了不能换。” 若是被粮食多的人把肉全都换走了,其他换不到的人难免会心有怨气。 听到这话,排在后面的人总算有了点希望。 下羊村的村民们听到宋婉清几人真的有野猪肉,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明明都是从一个山上走出来的,凭什么宋婉清一行人运气就那么好能碰见野猪,而他们却只能干瞪眼。 一路上,更是不顾同村情谊,狠心的一碗水都不卖给他们,已经渴死了好几个人了。 侯翠花越想越气,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面色苍白的刘大,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往他腿上泄愤踹了一脚。 一路的颠簸,刘大手臂上的伤口发炎的厉害,已经到了人都不清醒的地步。 他们在路上碰见了走散的村长铁拐,现在下羊村依旧是他主事。 也是铁拐好心肠,不但没有扔下刘大任他自生自灭,还用推车任劳任怨推着他走了这么久。 仿佛以前的恩怨全都忘了般。 铁拐能忘,但她候翠花可忘不了。 早晚有一日,她要亲手将以前的屈辱都报回来。 不过,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侯翠花眼睛转了转,快步来到了沈春芽旁边,“大娘,宋伯伯的身体怎么样了?” 沈春芽正为宋成风擦着手脚,听到声音,吓了一跳,见到是她,笑道:“是候丫头啊,这时间真快,一晃你都当娘了,你宋伯伯现在好多了,不用担心了。” “也是,宋婉清那么厉害,怎么会治不好区区蛇毒呢。” 侯翠花笑的意味深长,“自从林猎户死了之后,村口天天有马车接宋婉清去县里,当时我还纳闷是怎么回事,现在想来应当是接她进城学医的马车。” 沈春芽拧了拧眉头。 像他们这种村里人,能跟着赤脚大夫学点皮毛已经是不易,又怎么会有马车来接送进城学医呢? “是啊,接她那人生的可俊俏了,一看就像是城里贵人家的公子,书勇,书元,我说的是不是?” 林书勇和林书元下意识的低下了头,小脸上一片黯淡。 侯翠花见状,得意的勾起了嘴角。 “你来干什么?” 石头刚解决完三急,从林子里走出来就看见了侯翠花的身影,急的裤子都没提好就跑了回来。 他紧皱着眉头,冷道:“这里不欢迎你,赶紧离开!” “石头,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你怎么能这么和我说话”,侯翠花气不过,“当时我让宋婉清给刘大治病,那也是迫不得已,你怎么就不知道体谅我的难处呢,再说了她宋婉清不也因此赚到了钱吗?你们还得感激我呢!” 石头简直要被气笑了,“若不是我婶婶一身的好功夫好医术,早就被刘家兄弟吃的骨头都不剩了,你到底滚不滚,不滚我就打到你滚,我可不是许大哥不对女人动手!” 他从地上捡起棍子,抬棍就打到了侯翠花脚边,激起一阵尘土。 候翠花惊叫一声,被吓得后退数步。 宋婉清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到侯翠花,眉头微拧,但又看到石头在,眉头又渐渐舒展开。 她不是一个人,有的事可以放心交给同伴去做。 许万里和石头忙的焦头烂额,虽然听到了声音,却没空去看。 “你滚不滚!” 见侯翠花不走,石头一棍子直接打在了她的小腿处。 侯翠花疼得险些没有站住,恨恨的瞪了石头一眼,转身一瘸一拐的跑了。 “石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春芽道,“你们咋那么恨那侯翠花啊。” 虽然之前宋婉清和她说过这一路的经历,但都说了个大概,其中很多细节,沈春芽并不知道。 宋喜歌也一头雾水,“还有侯翠花说的有马车接婉清进城的事情,也是真的吗?” 石头无奈,便只好将侯翠花的事,详细给两个人说了一遍,“你们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就是见不得婶婶过的比她好,故意来找茬呢。再说了,婶婶这么厉害,有个追求者也是正常不过的。” “原是这样”,沈春芽连连摇头,叹气道:“这翠花咋变成这样了,以前挺善良一个小姑娘。” “谁知道呢”,石头嘀咕一声。 当初他也以为候翠花是个好人呢! 宋喜歌听到石头的话,不自觉的看向了正在忙碌的宋婉清,眼中流露出敬佩的神色。 不见面的两年里,宋婉清学了一身的本领。 一个人带领队伍走了这么远。 如果是她,就算是给她五年,十年,她可能也做不到。 她抚了抚自己隆起的小腹,若有所思。 “肉换没了,全都换没了”,宋婉清在收下最后两斤粮食后,大声喊道。 粮食不多纠结要不要换肉的人听到这话,不由得松了口气。 换了肉的都拿回去用上平日里舍不得用的调味料,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面钻。 这一顿饭,有肉的吃的狼吞虎咽,没肉的就着肉味,也吃的狼吞虎咽。 宋婉清在吃饭的时候,敏锐的察觉到了林书勇和林书元的不对劲,很快就想到了可能是侯翠花和他们说了些什么。 傍晚睡觉的时候,她特意睡在了两个孩子中间,一手牵着一个小手,语气真挚,“书勇,书元,你们放心,娘以后绝对会改过自新,不会像以前那样了,你们相信娘,好吗?” 林书勇受宠若惊,“我相信你,娘。” 林书元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把手抽回去。 这一夜,宋婉清难得睡了个好觉。 隔日清早。 有难民们把昨晚吃剩的猪肉又热了热,空气中飘荡着肉香味让睡在梦中的人们都感到饥肠辘辘,很快就起来生活做饭了。 “石头,白青,你们两个快点吃,吃完了我教你们练武”,宋婉清吃着碗里的瘦肉粥,看着两人说道。 “好”,石头重重的点头,有些激动。 这段时间,宋婉清也在时不时的指点他,但这么正式,却还是头一次。 第40章 吃落胎药 宋白青却是一脸惊讶,“二姐,你啥时候会武功了?” “当然是在你们看不见的时候偷偷努力了”,宋婉清开玩笑逗他,起身和石头往林子里走,“张伯,走的时候喊一声。” “放心去吧”,张伯摆手,又瞧见宋白青愣在原地,催促道:“你这小子还愣着干啥,还不快追上去。” 宋白青回神,依旧是一脸不可置信。 半个时辰后。 宋白青第十一次逃跑失败,终于认命的扎起了马步。 看着拿着柳条双手掐腰神情严肃的宋婉清,心里满是恐惧。 大腿被柳条抽打的痛感仍然强烈,疼得他眼皮都跟着打颤儿。 他真的感觉,自己若是再逃跑的话,宋婉清会把他的腿抽烂。 二姐变了,变得比以前还要可怕! 以前她不过是对外人刁蛮,现在却是人人平等,连家人都不放过! “站好了!” 宋婉清一声厉呵,毫不手软的抽了宋白青一柳条,眼神如刀。 宋白青缩了缩脖子,咬紧牙关强撑着身子保持扎马步的姿势。 又过了十几分钟,他额头上已经泛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二,二姐,我真的撑不住了……我……” 宋白青“哎呦”一声,双腿不受控制的跪在了宋婉清面前。 他讪讪的挤出一抹讨好的笑,“二姐……” “行了,你站在一旁看着石头练吧”,宋婉清没有在为难他。 宋白青如蒙大赦,挑了块石头盘膝坐下。 石头依旧保持着扎马步的姿势,他身子平稳眼神坚毅,半个时辰硬是一动也不动。 宋婉清很是满意,石头能维持这么久,定是在她看不见的勤学苦练了的。 “接下来,我教你防身和进攻的招式,你看好了。” “好!” 石头停下动作,认真的盯着宋婉清的一举一。 宋白青也忍不住认真了起来。 只见宋婉清执着手中的柳条,飞身上前。 腰间扭转之际,攻防招式层出不穷。 两人看的几乎痴了。 他们平日里和人打架,都是只靠蛮力,从未想过其中竟然有这么多的门道。 宋白青也忍不住来了兴趣。 偏偏这个时候,响起了张伯的声音,“三丫他娘,走了!” 宋婉清扔下柳条,拍了拍手,“走了,下次在练。” 石头和宋白青一脸的意犹未尽。 从林子里走出来的时候,两人还沉浸在其中,走路都失魂落魄了。 张伯牵着驴车,担忧的看了两人一眼,“好端端的这咋跟傻了似的呢?” “他们不是傻了,是痴了”,宋婉清笑了笑,收回视线。 练武是一件枯燥的事,要先让他感兴趣,才能夜以继日的坚持下去。 天气依旧炎热,穿着草鞋走在地面上,都感觉有些烫脚。 到了晌午,太阳更是毒辣,众人只觉得空气都要燃起来了。 接连热晕了好几个人,路是没法走了。 许万里倚着树干,身上的布衫被汗水洇湿了一大块,他用手扇风,满脸烦躁,“这天是咋回事,不是入秋了吗,怎么还越来越热了。” 他低头闻了闻身上,皱着鼻子,差点吐了出来。 太热了,身上一直在出汗,水那么贵又不舍得洗澡。 汗臭味让他自己都受不了了。 不止他一个人,宋婉清几人也是如此。 “这天比三伏天都热,不该下雨的时候一直下,该下雨了反而不下了”,张伯叹口气,躺在地上一动都不想动,一动就一身热汗,尤其是身上的味道,太刺鼻了。 宋婉清从水桶中接了一碗水,喂给驴和野猪崽,两个牲畜喝了水就一动不动了,看样子也是热坏了。 “不能走了,晚上在赶路吧”,她坐在林书勇和林书元身旁,用衣裳给他们扇风。 顾盼儿折了不少柳条,心灵手巧的编成了一个个草帽,分给几人,“都在坚持坚持吧,越往北走,天会越冷的。” 远处,哀声四起。 路过赵家村,买不起水的人不在少数,接连有人求水抢水,接连有人倒下。 路边,已经躺了不少的尸体。 面对这种情况,村民们已经从一开始的不忍逐渐转变成了麻木。 这世道不允许他们却可怜别人,帮了其他人,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到了下午,温度降了不少。 一行人又开始赶路,一直走到天色完全黑了,才停了下来。 张伯生火做饭。 吃饭的时候,宋婉清看见宋喜歌脸色有些难看,出声问道:“姐,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可能就是热到了,休息一会就好了”,宋喜歌扯出一抹笑来。 她虽然这样说,但宋婉清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放下饭碗,去探宋喜歌的脉,却被她闪躲开。 “喜歌,你这是干啥,你怀着身孕,身子不必平常人,快让你妹妹给你看看”,沈春芽嗔怪道。 “我真的……”话说到一半,宋喜歌脸色突然大变,手紧紧捂着肚子,眨眼的功夫,就出了一脑门的汗。 沈春芽惊出了一身冷汗,慌忙撂下碗就去扶她,“这,这是咋的了,喜歌,你可别吓娘啊!” 宋白青也担忧了围在宋喜歌身边,眸光往地上一瞟,突然一脸惊恐的喊道:“血,好多血!大姐流了好多血。” “小,小产了?” 沈春芽惊道。 宋喜歌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剧烈的喘着粗气。 “快让她平躺在地上”,宋婉清急道,一边探上她的手腕,眉头紧紧蹙起。 “你吃落胎药了?” 宋喜歌紧咬着唇,艰难的点了点头。 她其实一直都清楚以她的能力不够独自抚养一个孩子,但在未见到宋婉清之前,一直有一个“万一”的念头,让她抱有希望,苦苦坚持。 可这几日,她在宋婉清身上清楚的看见了自己的不足。 这个孩子生下来,对家里人来说,是拖累,对孩子来说,继承她的苦痛,是不幸。 与其双方都痛苦,倒不如让她一个人痛苦。 “落胎药,落胎药怎么会流这么多的血?” 沈春芽慌张的看向宋婉清。 宋婉清拧眉,落胎药是会流血的,但这多的血显然不对劲。 第41章 血崩求药 “这是血崩了”,顾盼儿紧攥着帕子,“我们村之前有一个人吃了落胎药就是如此,最后是花了大价钱买了止血的药才把人救过来的。” 沈春芽一听见这话,眼前一黑,险些晕死过去。 “娘”,宋白青扶住她,语气里带上了哭腔。 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去找止血的药。 现在去找草药也来不及了。 宋婉清点了止血的穴位,但也依旧无济于事。 她起身,朝着夏晚秋快步跑去。 “宋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夏晚秋还是第一次看见宋婉清如此慌乱的模样。 宋婉清将自己来意说了一遍。 夏晚秋面色立刻凝重起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婆娘段秋霞,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道:“这止血的药,我家有。” 宋婉清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夏晚秋竟然说自己有药。 她焦急道:“夏村长,这药你能否卖给我应应急,我愿意出双倍的价钱,等到了前面的州县,我会想办法混进去,再买一个更好品质的补给你。” “不必如此麻烦,买的时候就一百文钱,你就给一百文就行,权当是还你卖我们村水的恩情了。” 夏晚秋说完,转身到推车旁从车上的包裹中翻找出来一个小木盒子,递给宋婉清,贴心道:“你先拿去用,等你家人好了,钱在给我送来就好。” “多谢夏村长”,宋婉清感激道。 来不及说更多感激的话。 她拿着药快步跑了回去,将药给宋喜歌服下,又按压她的穴位,帮她疏通经络,让药效能更快的发挥作用。 沈春芽和宋白青紧张的围在一旁。 “血止住了,止住了”,顾盼儿最先发现。 听到这话,在场的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宋婉清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早就被冷汗浸湿。 若宋喜歌出事,她有一半的责任。 她本是想劝宋喜歌想清楚再做决定,却没想到她竟然有落胎药,而且没有和任何人说直接就喝了。 否则,她也能提前做好准备,不止于如此被动。 若不是夏晚秋正好有药,宋喜歌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人没事了吧?”沈春芽紧张的问道。 “算是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宋婉清又探了探宋喜歌的脉搏,“脉象虚弱无力,气血亏空,这次小产伤了身子,必须要好好调养,否则怕是会落下病根。” 沈春芽满面愁容,先是宋成风再是宋喜歌,她头发都要白了几根,“这逃难的路上,不受苦就不错了,怎么调养身子啊!” 她心疼的看着宋喜歌,眼泪止不住的流,“傻孩子,你咋就这么傻呢!” 宋婉清取出地图,仔细看了看,然后将地图摆到地上,指着其中一条路道:“你们看这条小路,不用绕路,直接穿过一片坟地,就能到达下一个州县,比官道能省五六天的时间,如果从明天开始算,日夜兼程,不出四日就能到达下一个州县。” “不行,这小道人少,不知道有多少流民土匪埋伏呢,太危险了”,沈春芽连连摇头。 “只能赌一把了,大姐的情况拖得越久,对她身体的伤害越大,而且若是不能及时服药,很有可能会有再次血崩的危险。” 宋婉清抬头看着张伯和许万里等人,“张伯,许大哥,你们跟着大部队走,我带着我家人一起走小路,然后咱们在依安县汇合。” 这是他们一家人的事情,不应该把张伯几人也牵扯进危险当中。 “三丫他娘,你说啥呢,咱们一伙人走了这么远,怎么能说分开就分开”,张伯语气里带着恼意,“不管怎么样,我和你一起走。” “我们也和你一起走,若是真的遇到了流匪,互相还能有个照应”,许万里也道。 “是啊,宋妹子,咱们这一路的情谊不是假的,你家有难,我们自然要帮,反正走那条路都一样,大家一起走才是最好”,顾盼儿上前拉着宋婉清的手,用力拍了拍。 宋婉清眼眶发热,不在推拒,重重点了点头。 “大家都去休息吧,明早天亮我们就出发。” “成。” 趁着夜色,宋婉清和沈春芽将宋喜歌身上染血的衣裙脱下来,清理干净她下体的血污,在裘裤上垫上新的帕子,才为她换上干净的衣裳。 “娘,大姐小产这件事,先不要告诉爹,我怕他知道后会受刺激,影响他身体的恢复。” 沈春芽抹着眼泪,点了点头。 宋成风已经昏睡一晚上了,这人还没好,另一个人又倒下了。 这日子,可啥时候是个头啊。 若不是碰到了宋婉清,她都不敢想象自己要怎么面对这些事情。 翌日一早,宋婉清就和夏晚秋说了要改路走的事情。 夏村长虽然有不舍,却也知道他们事态紧急,只嘱咐几句,没在多说。 宋婉清将一百文钱递到夏晚秋手里,“夏村长你放心,等到了依安县我一定会再买一个止血药还你。” “你这孩子,都说了不用了,这钱就足够了”,夏晚秋无奈。 宋婉清摆了摆手,“夏村长,依安县见。” “依安县见。” 一行人就此与大部队分道扬镳。 候翠花见到宋婉清一行人往小路走,一脸的幸灾乐祸,她可是听说了,这一带流民是最多的,他们不跟着大部队走反而特令独行,不是找死是什么? 小路罕少有人走,路都荒芜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驴车和推车可以通行。 “婉清,你妹妹她醒了,你快来看看”,宋婉清牵着驴车走在前面,听到侯翠花的声音,连忙将牵绳交给张伯,去查看宋喜歌的情况。 “姐,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宋喜歌眼角有泪水溢出,“孩子是不是已经没了?” 宋婉清点了点头。 “没了好,没了就不用和我受苦了,还没出生就有一个不负责任的爹,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啊……”宋喜歌又哭又笑的。 “喜歌,你现在别想这些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把你的身体养好”,沈春芽心疼的抚摸着她的额头。 第42章 分道扬镳 “咱们这是要去哪?” 宋喜歌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一条路上只有他们一行人,心中疑惑。 “咱们抄了一条近路赶去下一个州县吗,你需要尽快服药,否则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宋婉清实话实说。 让宋喜歌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才能让她更好的配合治疗。 宋喜歌怔了怔,而后偏过头去,声音哽咽,“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喜歌妹子,你说的这是啥话,你是宋妹子的阿姐,宋妹子的家人就是我们的家人,一家人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顾盼儿拿出手帕,贴心的擦去她额头的汗水。 “婉清有你们,真好。” 宋喜歌虚弱的笑了笑,阖上眼睛,泪水无声的从眼角滑落。 同为女子,瞧见这一幕,顾盼儿心里有些发酸。 身为人母,她怎么能不懂宋喜歌失去孩子的痛楚呢? 若非实在没有办法,有哪个母亲会舍弃自己的孩子。 要怪,只能怪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今日的天气比昨天还要热一些。 但为了争取时间,一行人还是顶着烈日往前走。 人能受得了,驴却受不了了。 在驴第三次罢工后,一行人迫不得已只能暂时休息。 宋婉清将驴车牵到了树下,取了水喂给它喝,又检查了下它的驴蹄。 并未受伤。 她松了一口气,“只是热到了,休息一会就好。” “这天热,驴拉的东西也多,又要一直赶路,就怕把驴累病了,一会咱们把装粮食的背篓用推车推着走吧,只拉人,让驴缓缓。” 张伯边说,边取出毛巾擦了一下脖子和头上的汗水。 “行”,宋婉清也有这个顾虑。 若是累坏了驴,可就麻烦了。 毕竟现在他们可是有两个伤员。 “宋妹子,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人啊,还是我眼花了?” 许万里揉了揉眼睛,突然出声道。 宋婉清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心里“咯噔”一声,“真的是人。” 只不过怎瞧着那么眼熟呢? 张伯在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就已经将几个孩子都抱到了驴车上,随时准备跑路。 “先别着急,他们只有五个人,对咱们造不成威胁,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应当也是难民。” 这五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们,站在原地,犹豫不前,似乎也在顾虑宋婉清一行人的身份。 张伯眯起眼睛看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那个领头的,那不是虎头吗?菘瓜村的那个。” 经此提醒,宋婉清可算是也想起来了。 “你们认识?”许万里将手中的菜刀放下。 石头看了他一眼,而后将菘瓜村抢野猪肉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许万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又将菜刀拾了起来。 几人说话的功夫,虎头已经带着家人走了过来。 见到并不是土匪,他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余光瞥见几张熟悉的面孔,心又提了起来,他讪讪的笑了笑,“宋姑娘,张伯,怎么是你们?” “是啊,还真是冤家路窄”,石头双手抱胸。 之前菘瓜村的人来抢肉的时候,他听宋婉清吩咐,埋伏在菘瓜村躲藏的山洞附近,所以他并未见过虎头。 但这也不耽误,他打心底厌恶眼前这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 菘瓜村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虎头自然知道石头话里的意思,他看着许万里手中寒光凛凛的菜刀,咽了口唾沫,弯下了脊背,卑微祈求道:“你们看我这拖家带口的,过去的事情就当过去了吧,我那也是迫不得已。” 石头看向他身后两位面容憔悴的妇人和两个灰头土脸的孩子,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你们咋从那边来的?” 在看见他们的时候,宋婉清心里有了这个疑问。 所有人都在往北走,偏偏虎头几人反方向而行。 虎头叹了一口气,“你们还不知道吧,现在朝廷又开始征兵了,县里征不够人数,就把主意打在了逃难的百姓身上,抓难民凑数,只要路过了州县,管你多大年纪,手脚是否齐全,只要是个男人就要被抓壮丁。” 宋婉清几人的脸色纷纷严峻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起初是从一个老伯口中打听到的,但后来就是亲眼所见了,我们村的不少汉子都被抓走了,逃出来的几人也都走散了。” 虎头越说越绝望,“咱们这些逃难的,没有户籍,死了都没有人在意,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走到衢州,在衢州落了户,有了身份那些官兵才有所顾忌,否则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不对啊”,石头不解,“既然这些官兵要抓壮丁,为何不直接到官道上来抓,这样不是更快更省事吗?” 宋婉清语气严肃,“这种事情肯定不能拿到明面上来。” 一个国家,若是堂而皇之的放弃一部分百姓的生命,势必会引发民心不安,人心惶惶,则又会引发一连串危及社稷的连锁反应。 “那是不是说,只要咱们不去州县,就不会有事?”石头似懂非懂的问道。 “可以这么说”,宋婉清点头。 毕竟像沧运县那样让官兵伪装成土匪的还是少数。 没想到竟然真的和她当时猜想的一样。 “那咱们还去依安县吗?”沈春芽白了脸,小心翼翼的问道。 除了三个孩子,他们队伍中,可是有五个男人呢! 但若是不去依安县,那她的女儿又要怎么办? 沈春芽越想越愁,眼眶不自觉的就红了。 “你们要去依安县?” 虎头大惊,“我刚才说的话你们也听见了,依安县不能去,去打仗倒是无妨,但家里的妻女老娘可怎么办?没了男人,逃难的路上她们可怎么活。” 宋婉清抬眸看向许万里几人,“你们还要去吗?” “去!”石头紧攥着拳头,语气坚定,“婶婶,我这条命是你救得,你去哪我就去哪。” “宋妹子,我有一个主意”,顾盼儿朝着众人笑了笑,“咱们快到依安县的时候,就让许万里带着张伯几人藏起来,我和你一起进城,买完药咱们就立刻走。” “这个主意好,只要不让官兵发现就行了”,张伯点头。 “那就这么决定了”,宋婉清拍板定音。 第43章 征兵壮丁 沈春芽暗自松了一口气,却又因为自己自私的心思,羞愧的无地自容,暗自掐紧了手心。 “知道有危险你们还要去?” 虎头皱着眉,他刚才的话,这几人是压根没听进去啊。 “还要进城,这胆子怎么和徐江月一样大。” 虎头的暗自嘀咕,却没逃出宋婉清的耳朵。 在听见“徐江月”这个名字时,宋婉清心神一震,一把抓住虎头的手臂,脱口而出道:“你刚才说什么,你认识徐江月?” 见到她激动的模样,不止虎头,就连张伯几人都有些惊讶。 一路上宋婉清无论是遇到什么事情,都是一脸镇定,罕少有如此失态的时候。 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了,宋婉清讪讪笑了笑,松开了抓着虎头的手,解释道:“我们是一个村的,所以听到她的名字有点惊讶。 虎头嘴角抽搐一下,“你们村的人还真是个顶个的胆大。” “那徐江月带着个病重的小白脸趁着混乱独自进城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出来。 听说朝廷为了避免有难民混进州县,下令要求官兵每隔半日挨家挨户检查户籍。” 虎头冷笑一声,“为了将咱们这群人置于死地,这些达官显贵还真是不嫌麻烦。” 宋婉清飞速整理着从虎头话中得到的信息。 徐江月是书中女主,自带主角光环,根本无需她来操心会不会出事。 二房东 至于虎头口中的小白脸。 和许江月走的这么近,难不成是林宴? 但林宴那人高马大皮肤黝黑的糙汉,怎么想也和小白脸不沾边。 可不是林宴,又会是谁? 她思来想去,都没想到可能的人选,只能求助知情人虎头。 她笑了笑,态度缓和了不少,“虎头大哥,你们是在什么地方遇见的?那病重的小白脸你可认识?叫什么名字?”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沈春芽和宋白青对视一眼,有些发愁。 因为林宴的原因,宋婉清对徐江月可谓是恨之入骨,整日咒骂也就罢了,还有几次都找上门去,大骂她长得丑,根本配不上林宴,让她乖乖把婚事让出来。 徐江月性子温婉,但也不是一个吃亏的主,宋婉清越是这样,她越是对林宴献殷勤。 两人的梁子越结越大。 虽然宋婉清后来如愿嫁给了林宴,但也没有丝毫减轻她心中对徐江月的恨意,三番五次的给她使绊子。 所以,宋婉清一提到徐江月,沈春芽和宋白青就不约而同的认为她还放不下往日的恩怨,要找徐江月报仇去呢! 虎头并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一回答,“就是在路上碰见的,之前和我们一起结伴走了一段路,那个小白脸我倒是没见过,名字也不知道,只知道那人伤的很重,就没有几次醒着的时候。” “那你们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依安县了?”宋婉清又问道。 “是啊”,虎头点头,“我们昨晚才分开。” “多谢”,宋婉清拱手,“你们这是要去哪?” “绕路走”,虎头摆手,“我得抓紧赶路了,争取赶上大部队,就此别过吧。” 说完,他扶着身后的妇人,快步走了。 “咱们也走吧”,宋婉清招呼着,一行人又踏上了前进的路程。 “这虎头能安然无恙的走过来,想必这附近没有土匪和流民,也算是一个好消息”,石头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嘴里哼着小曲。 “那可不一定”,许万里给他浇了一盆冷水,“或许是山匪看他们太穷了,懒得对他们动手,咱们现在车上有水有粮还有肉,谁看了不眼红。” “哎呀,许大哥,你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想,你快呸呸呸!”石头抱着他的胳膊摇啊摇。 许万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顺着他道:“呸呸呸!” 顾盼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路上的氛围轻松了许多。 但唯独宋婉清心头沉重。 她一直想知道徐江月的消息。 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却不知为何,她并没有想象中开心。 反而一直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在她的心头萦绕。 见到徐江月了之后她要做什么? 将林书勇和林书元还有三丫托付给她吗? 三丫年纪小,不懂事。 但林书勇和林书元会怎么想她? 明明前不久她刚刚向两个孩子承诺过,她会改过自新的。 “三丫他娘,你咋的了?”张伯见她脸色难看,关心的问道:“是不是热到了,要不要停下来歇歇?” “不用”,宋婉清摇头,“就是有点担心阿姐的情况。” “肯定会没事的”,张伯宽慰道。 “会的”,宋婉清重重的点了点头,摒弃了心中嘈杂的想法。 现在还没见到徐江月呢。 等见到了再说也来得及。 一行人,就这样赶了三日的路。 第三日晚上。 宋婉清几人寻了一处偏僻的山洞,暂为休息。 用过晚饭后,宋婉清安排好明日的计划,“明日一早,我就和顾嫂子去城门口看看,其他人就麻烦许大哥你照看了。” “放心吧”,许万里拍了拍胸脯,“你们两个今天晚上好好休息,守夜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好”,这几日的赶路,一行人都十分的疲惫,一躺下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清早。 宋婉清和顾盼儿收拾好东西,便背着背篓出发了。 背篓里面装的是野猪崽。 城门外,有不少的官兵徘徊,也有很多百姓们进进出出。 两人在门口观察了一会,确定了进城的费用和沧运县一样,都是一个人两文钱。 官兵们检查的严度,也都和沧运县一样。 只检查户籍,并不检查多少人。 宋婉清在城门外扫了一眼,立刻将目光确定在了一个背着背篓的妇人身上,她拉着顾盼儿快步走进,“大姐,你这是要进城吧?” “是啊”,妇人瞧见两人模样清秀,且同为女子,而且笑容热情,并未对两人生出抗拒之心。 “我和我嫂子今日本来也要进城的,但是出门急,忘了带户籍证明了,现在回家去取也来不及了。” 第44章 卖野猪崽 “若是今天我们妯娌二人不能进城把野猪卖了,回去我爹会打死我们的”,宋婉清笑容逐渐变得酸涩,眼睛也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大姐,你发发善心带我们二人进城可以吗?” 她说完,从背篓中拿出一条野猪肉,“就当是我们妯娌二人的谢礼了。” 妇人一看见肉,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这块肉不小,自家吃少说也能吃三顿,若是卖给酒楼,卖个几十文不成问题。 妇人眼珠子转了转,觉得这笔生意能做。 她伸手接过猪肉,生怕被别人发现似的藏在背篓的最下面,“带你们进去不是难事,但我要和你们先说好,现在城里查得紧,若是被发现了,你们可不能把我供出来。” “绝对不会的,这点道理我们二人还是懂的”,宋婉清再三保证。 “行了,你们和我走吧,天黑之前,咱们在城门口集合。” 宋婉清与顾盼儿相视一笑,跟在妇人身后,来到了城门前。 门口的官兵接过妇人递过来的户籍,例行公事,“姓名,住址,村长叫什么名字?进城要干什么?” 妇人态度十分恭敬,“回大人,我叫叶梅,这是我嫂嫂,叫栗米,这是我妹妹,叫叶冬杏,我们住在宁家村,村长名叫宁大强,进城是想把这两背篓的野菜和野猪肉卖掉。” 官兵打量了三人一眼,开始在册子上登记,“三个人,六文钱。” 妇人看了两人一眼,从里兜掏出来六文钱,放在了桌子上。 “你们可以走了!下一个!” 妇人如蒙大赦,忙不迭的拉着两人进了城才后怕的拍了拍胸脯,“吓死人了,若不是为了给家里孩子吃口肉,这样要命的事我是说啥也不会答应的。” “谢谢大姐了,这是我们二人的进城钱”,宋婉清递上四文钱。 妇人接过,笑了笑,“你们和我一起去东边那条街卖吧,那里有钱人多,卖的快。” 宋婉清正愁不了解城里的情况,见妇人主动开口,立刻就答应下来。 顾盼儿心思细腻,很快就寻到话题和妇人攀谈起来,从她口中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这依安县的县令原本是京城的一个闲散王爷,因为得罪了皇上,才被贬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当一个县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是被贬,这位县令坐拥的财富,也是寻常人想都不敢想的。 借着他的光,依安县百姓手里都有些余钱。 十里八乡的村民们便经常来此售卖自家种的果蔬粮食,久而久之,东街就成了专门给外来村民卖东西的市集,甚至人多的每天都要抢位置,去的晚了,没了位置,便只能另寻他处了。 看着两侧琳琅满目,热闹非凡的街道,宋婉清和顾盼儿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城外,难民们尸横遍野,城内,却是一处世外桃源。 两人心里都不太好受。 不知不觉中,东街就到了,妇人把位置选在了街头,她放下背篓,大声叫卖。 “卖野菜嘞,刚采的野菜,还新鲜着嘞!” 宋婉清和顾盼儿也有样学样寻了一处离妇人不远不近的位置,放下背篓,呦呵起来。 “卖野猪肉了,腌制过的野猪肉!” “还有野猪崽,活得野猪崽!” 街道上人摆摊的人还不是很多,但来来往往采买的人却不少,听到有野猪崽买,还是活的,立刻就有不少人围了过来。 “天,还真是活的野猪崽,就是瘦了点,养大了卖肉得赚不少银子吧!” “可不是,姑娘,你咋不自己养,反而拿出来卖啊!” 宋婉清做出神伤的表情,“我家的田全都让这野猪给糟蹋了,人都吃不起饭了!也就是我爹侥幸打到了这大猪和猪崽,否则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我姐姐又生了病,现在就指着卖肉买药呢!” 众人漏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你这野猪肉和野猪崽都是怎么卖的?” “野猪肉五十文一条,野猪崽一只二两银子。” 顾盼儿被宋婉清的报价吓了一跳,她压低了声音,“这是不是太贵了,能有人买吗?” “放心”,宋婉清拍了拍她的手。 既然这依安县的人有钱,那物价自然也会比寻常的地方要高一些。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个价格的时候,众人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野猪崽我要了,背篓能不能也送给我?” 一位穿着长衫的老者上前一步说道。 “不行”,宋婉清摇头,“我爹说了,只卖背篓,其他的不卖。” 老者沉吟了片刻,取出二两银子,“那我抱回去。” 见老者这么痛快就付了钱,顾盼儿险些惊住了。 宋婉清喊她,“嫂子,快收钱啊,爹让你管钱的。” 她的几句话,可谓是将听父亲话的好女儿形象贯彻到底。 顾盼儿回神,连忙接过银子,然后将小猪崽递给了老者。 老者抱着猪崽掂了掂,漏出一抹满意的笑容,转身走了。 背篓里面剩下的几条猪肉,也很快就被一扫而空。 “宋妹子,咱们卖了这么多钱,指定够买药了,我看前面就有一个药铺,咱们快过去吧。” “嗯”,宋婉清脸上洋溢着笑容。 这趟进城的收获,已经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了。 顾盼儿有些惋惜,“早知道就不把那些野猪肉换粮了,都一起卖了,够买不少粮食了,还能剩下不少的钱。” “话虽如此,但只怕若是贸然买了那么多粮食,会引起官兵的注意。” “还是宋妹子想的周到。” 说话间,两人已经快要走出了东街。 “等等!” 妇人急匆匆的从后面追上来,“你们这是要去哪,咱们一会可得一起出城,出城也是要登记的。” “我们去买药,一会就回来”,顾盼儿亲切的拉着妇人的手臂,嘴甜道:“若是回来的晚了,还要辛苦大姐多等我们一会。” 想到自己可是拿了一块野猪肉。 妇人并无说什么,“你们不要乱走,买完了就赶紧回来。” “快去吧!” 济世堂。 第45章 药铺风波 店内的学徒正在研磨药材,内堂的大夫在把脉问诊,掌柜的也在拨弄算盘。 买药看病的人几乎挤满了前厅。 每个人都很忙。 宋婉清和顾盼儿进来后,根本没有人搭理他们。 两人走到柜台前。 宋婉清开口问道:“掌柜的,请问这里有没有女子小产后补气血的药卖?” 宋婉清心里其实有方子。 但她不确定这个书中世界有没有现代的中草药卖。 便只能先打听一番。 掌柜手上动作未停,掀开眼皮抬头看她一眼,“有,红花丹,二百文,需要吃够三天,也就是六百文。还有效果好一点的,地藏丸,一两银子一颗,吃一颗身体便可大好,你要哪种?” “这两种药用的都是什么配方?” 听到这话,掌柜脸色瞬间变得不耐烦,“我说了你能听得懂吗?买得起就买,买不起就让开,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顾盼儿不满的瞪着他,“我们买药问问配方还问出毛病来了?你这掌柜的好没道理!” 顾盼儿性子一向温柔,很少与人置气。 但她在听见掌柜语气讥讽的嘲笑宋婉清的时候,心中就没有来的冒出一股怒火,语气也不由得冷硬了几分。 宋婉清是她的妹子,她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 看着顾盼儿挡在自己面前一副护犊子的架势,宋婉清眨了眨眼睛,心中感动的同时却暗自偷笑。 实在是顾盼儿气质太温婉,模样又乖巧,就连声音都是软软糯糯的,如今做出发怒的样子,就像是小猫张牙舞爪漏出了可爱的獠牙。 结果自然是掌柜不买她的账。 “配方乃是独家秘方,概不外传!” “你们两位模样都生的不错,却净做亏心事!打探秘药配方,说说,收了别家药铺多少银子?” “赶紧走,要是再打扰我们做生意,我就要报官了!” 顾盼儿算是听明白了,这济世堂的掌柜是把她们二人当成同行派来偷窃配方的贼了! 不分青红皂白就给她们二人扣了一顶这么大的帽子,顾盼儿只觉得气的自己乳腺都不通畅了。 “你!” 宋婉清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嫂子,我们走吧。” “可是”,顾盼儿还有些不甘,红唇咬的发白。 “无需和这种人浪费口舌,既然他不诚心卖,咱们换一家便是。” 这么大的城,总不可能只有一家药铺。 更让她有所顾虑的是,若是掌柜真的报官,他们二人是难民的身份怕是就要藏不住了。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宋婉清选择咽下这口气。 “也罢,咱们不和这种小人计较,我们走!” 两人转身离开。 身后,掌柜仍在没理也不饶人喋喋不休的叫骂着。 话越来越难听,宋婉清的脸色也越来越黑,在行至门口时,她终于忍无可忍的停下了脚步,回头冷冷看着他,“我倒是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你,你身为济世堂掌柜,难道不知道懂医术的人只要尝一口药,便可知道其中所用药材吗?普天之下所用药材接取自自然,怎么会有秘药一说?还是说你们药铺的医术不过关,连尝药品材都做不到?” 掌柜一愣,下意识的开口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 宋婉清冷笑,“那你倒是说说,我哪句话说错了?” 掌柜张了张口,硬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其实根本没有秘药。 只不过是他懒得记配方,所以每次有人问就胡诌一个借口敷衍过去。 毕竟药铺也不缺患者。 以往这招百试不灵,却没想到今日竟然碰到一个硬茬。 还在排队看病的百姓面面相觑,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有人一掌拍在柜台上,“好啊!我说我这病怎么吃了这么多的药也不好,原来是你这药铺的医术不精,你给我赔钱!双倍赔!” “……” 看着变得热闹起来的药铺,宋婉清冷冷一笑,潇洒离去。 门外,顾盼儿一脸崇拜的看她,“宋妹子你太厉害了,说话有理有据的,瞧那掌柜脸都憋成驴肝色了,真是活该!” 宋婉清失笑,她本是想忍的。 但这济世堂掌柜实在是太蹬鼻子上脸了,总归已经走到了门口,若是有什么变故,她带着顾盼儿跑就是。 “等回去后,我教嫂子你学医术,等到了衢州安顿下来,咱们就一起合开一个医馆。” “真的?” 顾盼儿惊喜,又失望的垂下了头,“从小我娘就说我脑子笨,不如弟弟,连书都没让我看过,我不认识字,医书都看不懂,怕是要辜负妹子你的一番好意了。” 宋婉清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目光坚定,“不认识字,就学,我教你,嫂子,你要记住咱们女子不比任何男子差。” 阳光洒在宋婉清的身上,为她整个人都渡了一层光,连带着顾盼儿的心也一并烧了起来,一股前所未有的自得感包裹紧紧住了她,让她眼眶止不住的发热。 她没说话,只是迎上宋婉清的炽热的视线,重重点了点头。 “说的好!” 身侧,突然响起一道低哑的声音。 两人心里一惊,循声看去,就看见一个头戴金冠,脚踏云靴,身着一身金丝刺绣蜀锦云袍,模样俊郎的少年从济世堂偏院,边鼓掌边朝她们走了过来。 在少年身后,跟着好几个仆从,最后一个仆从还从院子内牵出来一辆马车。 济世堂掌柜小跑出来,态度卑微的解释,“齐少爷,这就是误会,绝对是误会,您千万不要听她们瞎说,我们济世堂经营了一百多年,医术是有目共睹……” “停!” 齐少天一扬扇子,冷哼一声,“小爷我不想听你啰嗦,依小爷看济世堂百年光景到你这就要没落了,赶紧滚!小爷我不想听你再说一句话!” 济世堂掌柜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因为自己一时偷奸耍滑,竟然让自己错失了一门天大的生意! 这可是县令之子,齐少天啊! 第46章 齐大少爷 依安县人尽皆知。 齐小少爷近日来沉迷丹方,已经到了近乎痴迷的地步。 但因灾情严重的原因,暂时无法从京城中请来名师教导,于是齐县令便让齐少天跟着城中开药铺的大夫学习,每隔三月,就要换一家,美名曰取各家所长。 今日,正好是轮到济世堂的日子。 此时此刻,济世堂掌柜心中满是哀怨。 简直是老天都在和他作对。 齐少天早来了两个时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不说,还将他与刚才那两名女子的争执听了个完完整整。 而后一口咬定,他们药铺的大夫医术不精,不配教人学医,任他如何解释,也一概不听。 济世堂掌柜越想越气,他可是盼今天盼了整整半年。 好不容易盼来了,却被两个女子给搞砸了! 一想到即将到手的五十两教授医术的银子不翼而飞,他就恨不得想杀人! 这可是他们医馆两年的收入,就这么没了! 他双拳紧握,牙齿咬的咯吱作响,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宋婉清和顾盼儿两人,杀意涌现。 顾盼儿被他的眼神看的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下意识的往宋婉清身后躲了躲。 宋婉清自然也察觉了危险,她面色不改,似笑非笑道:“掌柜的这么看着我们二人,难不成是动了杀心,想要买凶杀人?” “他敢!” 齐少天狭长的丹凤眼眯了眯,用扇子指着济世堂掌柜道:“你给小爷听好了,若是这两位姑娘出了什么事情,就算不是你做的,小爷我也要算在你身上!” “齐少爷,这二人不过是村妇罢了,如此低贱之人,怎么配入少爷您的青眼”,济世堂掌柜满脸的不甘。 “他们低贱,你又高贵到哪去?”齐少天脸色冷了下来,眉宇间多了几分不耐,“小爷我不想再看见你,赶紧给我滚!” 站在他身侧的仆从上前一步,寒光闪过,手中利刃已然出鞘,直逼他脖颈间。 济世堂掌柜吓得腿都软了,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连滚带爬逃也似的离开了。 “多谢公子”,宋婉清拱手。 从此人的衣着打扮方才济世堂掌柜对他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若是她没有猜错,应当就是依安县县令之子。 “是我该谢谢你们”,齐少天难得的正色,“否则我就要在这里浪费三个月的时间了。” 宋婉清漏出不解之色。 齐少天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这城内能叫得上名字的药铺,也就济世堂和同仁堂以及安心堂三个,后面两个我都去过了,如今看清了这济世堂,我虽有心继续钻研医术,却无处可学了。” 齐少天叹了一口气,神情失落。 宋婉清看着他,“齐少爷吃穿不愁,为何想学医术?” 在她的印象里,这些富家公子一向都是纨绔子弟目中无人之辈,但这齐少天却有一种接地气的感觉,让人与他交流,也不会有低人一等之感。 倒是难得。 “我说热爱,你信吗?” 齐少天苦笑,“实不相瞒,是我的一位朋友患上了不治之症,城中的所有大夫都说他无药可治了,但我不信,肯定是他们学艺不精,只要我学的比他们更好,能看的懂医书里的内容,就一定能找到救她的办法。”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的悲伤都要溢出来了。 宋婉清眨了眨眼睛,齐少天口中的朋友,只怕是他的心上人。 她眼珠子转了转,主动开口,“齐少爷,我略懂一点医术,若是你愿意可以带我去看看。” “此话当真?” 齐少天语气激动,“事不宜迟,那我们现在就走去。” 其实方才,他听到了宋婉清二人的对话,就算是她不说,他也会开口询问。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所以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也愿意去尝试。 宋婉清摇头,“今日不行,我家里人也等着服药,买完药我们二人要出城一趟,明日可以。” 齐少天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失望,但很快他就恢复了笑容,“不急,这么长时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你们是哪个村的,叫什么,明天一早我派人去接你们。” “不可”,宋婉清摇头,随口胡诌道:“我已经与人有了婚约,若是你派人来接我,被我爹知道了,怕是要打死我。” 齐少天歉意的笑了笑,“是我考虑不周了,既然如此,明日我就在此处等你便是。” “好”,宋婉清点头,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今日的野猪卖了,药也买了,我怕是寻不到借口进城,我爹不给我户籍的话……” 齐少天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大手一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她,“你拿着这个,守城的官兵没有人敢拦你。” 宋婉清目的达到,唇瓣轻轻的勾起,“多谢齐少爷,时候不早了,我和我嫂子先去买药了。” 齐少天颔首,目送着两人远去。 他身后的仆从上前一步,道:“少爷,十里八乡内会医术的人咱们都盘查过了,除了几名赤脚大夫以外再无其他人,这名女子凭空冒出来,还会医术,会不会是骗人的?” “骗人也认了”,齐少天叹气,眉头紧紧的皱起,“宛儿的病不能在拖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若不是朝廷下了令,没有皇上的准许,京城任何一个官员都不能出城,我也不至于把希望寄托在一个陌生女子身上。” “你去查查,她们到底是何人?切忌不要打草惊蛇。” “是”,仆从拱手,很快离去。 “宋妹子,你真的要给那齐少天的朋友治病?”顾盼儿看着把玩令牌的顾盼儿忍不住担心道:“若是他们发现了咱们的身份可怎么办?” “放心吧,在我没给他朋友治好以前,就算知道了我的身份,他也不会动我的。” 宋婉清漫不经心的抛起令牌,又伸手抓住,“趁着这个机会,我多赚一些钱,咱们就可以尽可能的多补充一些路上的物资。” 第47章 买药煮药 无论是路上的吃穿用度,还是到达衢州一行人的安顿,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就算是冒险也值得一试。 她还能可以趁这个时间,寻找徐江月的踪迹。 两人很快就到了同仁堂。 同仁堂的掌柜是一位面容慈善的老人,听见两个人的来意,立刻就取出了好几种不同滋补气血的药材,并一一为他们介绍了每种药不同的配方。 宋婉清选了价格较为合适且药效也适中的阿胶丹。 掌柜将药包好,双手递到了她手里,“一颗阿胶丹两百文,一共是三颗,总共是六百文。” 宋婉清点点头,又问:“掌柜的,你们这里可有当参地龙以及缓解蛇毒后遗症的药材卖吗?” “有的,不过这些药材都不常见,价格自然要贵一点。” “无妨”,想到很快就能治疗三丫的痴怔,宋婉清难掩激动,“一样给我装两斤吧。” 紧接着,她又挑选了几种常用的药材,以备路上不时之需。 掌柜细心的在每一样药材上做下标记,“全部算下来,总共是二两银子。” 宋婉清取出银子放在桌子上,顾盼儿则将买来的药材放在背篓里,两人转身离开,朝着东街走去。 刚到巷口,妇人就急匆匆的迎了上来,“哎呦,我的两位姑奶奶,你们这是干啥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们瞅瞅这天都要黑了!” “你们到底是哪个村的人,难道不知道外村进城的人都要在天黑之前出城的吗,否则官府的人可不管你有没有户籍,一律都要抓紧大牢的!” 顾盼儿和宋婉清对视一眼,而后上前一步,亲切的拉住妇人的手臂,“我的好大姐,是我们二人回来得晚,让你着急了,是我们的错,时间紧迫,咱们这就赶紧出城吧。” 妇人叹了口气,“快点吧。” 三人一路走的飞快,终于赶在落日之前,登记出了城门,与妇人告别后,两人便直奔其他人藏身的山洞而去。 许万里一直守在山洞门口,听到动静,谨慎的探出半个头,见到两道熟悉的身影,才放下心走了出来,他伸手接过顾盼儿背上的背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是出什么事了?” 顾盼儿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道:“还是让宋妹子说吧。” “出啥事了?”张伯和其他几人也都走了出来,听到这话,一脸的担忧。 沈春芽心都揪了起来。 她们一家现在可就指着宋婉清了,她可千万不能出事。 宋婉清笑了笑,淡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要辛苦大家在这山洞里多呆一些日子,我答应了依安县县令之子治好他朋友的病。” “治病?还是依安县县令之子?”沈春芽惊呼一声,紧张道:“婉清,你是糊涂了不成,这若是被他们发现你难民的身份,岂不是羊入虎口?” “娘,你们就放心吧,不会出事的,县令之子给了我他的令牌,这段时间我可以随意出入依安县,而且事成之后,说不定还会得一大笔银子,届时有了足够的钱采买物资,咱们路上就都不用愁了。” 宋婉清怕他们不信,还从袖中取出令牌让他们看了一眼。 沈春芽还是放不下心,一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沈大妹子,你就放心吧,以三丫他娘的本事,不会出事的”,张伯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可是……”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是的,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帮助我们渡过难关?”张伯语气沉了几分,“身为母亲,除了忧心更要懂得支持,你要相信你的女儿,否则迟早有一天,你会将她推得原来越远。” 张伯说完,脸上有悲伤闪过,背着手走进了山洞。 沈春芽愣在原地,耳边不断闪过张伯的一番话,红了眼眶。 宋婉清早已走进了山洞去查看宋喜歌和宋成风的情况。 两人的情况依旧是老样子,没有生命危险,却也迟迟不见好,始终昏昏沉沉的,几乎一整天都在昏睡。 宋婉清先给宋喜歌喂了阿胶丹,而后让石头帮忙升起了火,把今日购买的解蛇毒的药材放在锅中熬煮,煮好后,才给宋成风喂了下去。 这一折腾,天已经完全黑了。 张伯另生了一堆火,简单做了一顿饭菜,“三丫他娘,今日忙了一天了,都还没吃饭吧,快来吃点吧,别饿坏了肠胃。” 宋婉清应了一声,走过去接过碗筷,坐在石头上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饿了一天的肚子,她现在是吃什么都香,吃什么都好吃。 “宋妹子,那你明日是不是还要进城?”许万里问。 “对,你们若是缺什么东西可以告诉我,我帮你们带回来。” “好,我们想到了,明天早上告诉你。” 宋婉清颔首。 用过晚饭后,一行人就歇下了。 宋婉清依旧是守前半夜,她借着做饭的火,将买来的当参和地龙放在锅里煮了起来。 这两种药材极难熬煮,需要精准的把控火候,一丝一毫的差池,都会影响药效。 更难的是,三丫一次喝不了太多,为了节省药材,她只能尽可能的煮一顿的量。 就更难把控了。 所以她特意选在其他人都休息的时候,可以心无旁骛的煮药。 药香味渐渐充斥了整个山洞。 宋婉清掀开盖子,满意的点了点头,火候刚刚好,她把药倒在了碗中,用勺子给三丫一点一点喂了下去。 三丫砸吧着小嘴,没有一丝反感,就把药喝的干干净净。 起初她还担心三丫会嫌弃药苦不喝哭闹会吵醒大家。 现在才发现,完全是她多虑了。 林书勇、林书元、三丫都是顶顶好的乖孩子。 她完全不需要多操心。 “婉清”,一道极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宋婉清回头看去,就见沈春芽红着眼睛看着她,她放下三丫,“娘,怎么了?” “婉清,今日的事,不是娘不信你,而是娘实在是太担心你了。” 第48章 进城治病 沈春芽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塞到了她手中,“这是娘这些年来攒的私钱,明日你独自一个人进城,有些银钱傍身总是好事。” 宋婉清一怔,连忙拒绝:“娘,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沈春芽用力握住她的手,“娘老了,不如你们年轻人有本事,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娘”,宋婉清轻声唤了一声,没在拒绝,她知道自己若是不收下这笔钱,沈春芽就始终放不下心。 “好孩子”,沈春芽放开她的手,“时候不早了,你明日还要进城,快休息吧,娘替你守夜。” “多谢娘。” 被这样一说,一股疲惫感顿时涌了上来。 宋婉清打了个哈欠,俯下身子,紧挨着沈春芽睡了过去。 听见平稳的呼吸声响起,沈春芽垂头爱怜的抚摸着宋婉清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 一夜安眠。 翌日,宋婉清是被张昌平的玩闹声吵醒的。 “你这孩子,没看见你宋婶婶在休息吗?喊得这么大声,真是无法无天了!” 张伯气得大骂,一把抓住张昌平的手,把他拎起来摁在自己的腿上,用力打了两下他的屁股,“知不知道错了?” 张昌平捂着眼睛,抽泣不止,“我错了,爷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宋婉清连忙起身阻拦,“张伯,是我贪睡了,不怪昌平,他年纪还小,哪里懂得这些。” “论年纪小,书元才是最小的,你看看书元多懂事,在看看他,整日就知道调皮捣蛋!”张伯扶额,满脸愁容。 “小孩子,爱玩爱闹才是好的”,宋婉清摇了摇头,伸手将张昌平抱了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哄着。 “婶婶,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吵你睡觉了”,张昌平小脸哭的涨红,说话也抽抽噎噎的,“你可以原谅我,不生我的气了吗?” 说完,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宋婉清的衣袖。 “婶婶什么时候怪你了”,宋婉清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张昌平摇头,握紧了小手,“婶婶就算不怪我,我也知道是我做错了,下次绝对不会了。” “好,婶婶相信你”,宋婉清蹲下身,把他放在地上,“现在,去哄哄你爷爷吧。” “嗯!” 张昌平重重点头,倒腾着小腿快步朝张伯跑去。 宋婉清走出山洞,被阳光刺的眯了眯眼睛。 沈春芽端着热好的饭菜朝她走过来,“醒了?快来吃点东西吧。” “娘,这是什么时辰了?”宋婉清接过碗筷。 “已经是辰时了”,沈春芽笑着看着她,“这段日子你都是天不亮就醒来了,还是第一次看见你醒的如此晚,是累坏了吧?” 宋婉清听见时间,吓了一跳。 确实如沈春芽所说,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晚醒来了。 想必是这段日子接连赶路,身子受不了,强迫让她多休息一会。 她三五口吃光碗里的饭,简单洗漱了一遍,走进山洞检查了一下宋喜歌和宋成风的情况。 宋喜歌仍在昏睡,但宋成风却醒了,一个劲的冲她眨眼睛。 “爹,你放心,这药服用半个月后蛇毒的后遗症会有所缓解的。” 宋成风点头,又看了看宋喜歌,嘴里发出呜呜声。 宋婉清意识到他的意思,扯谎道:“阿姐昨晚发了高热,又受到了流民惊吓,这才昏睡不醒,我昨晚已经喂她吃了药,用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了。” 宋成风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宋婉清取出草药,递给了一旁的沈春芽,“娘,这两种草药一起煮,煮熟即可,早中晚爹都要服用。” “知道了”,沈春芽点头。 宋婉清又交代了两句,便背着背篓出了山洞,顾盼儿和许万里以及张伯正在附近采摘着野菜。 宋婉清朝他们喊道:“张伯,嫂子,你们可有什么要买的?” 顾盼儿朝着她小跑过来,“没有要买的,婉清,你这就要走了?” “嗯,怕是齐少爷已经等候多时了,我得抓紧了”,宋婉清道。 “那你小心点”,顾盼儿眼神担忧,“若是一旦发现了不对劲,就立刻回来,千万不要逞强。” “放心”,宋婉清摆手,背着背篓,飞快朝着依安县奔去。 …… 彼时,依安县济世堂门前。 柳青满脸严峻,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禀明,“属下昨晚从城内进出人员的登记册上一路寻到了孙家村,才发现根本就没有这两个人。那叶梅说,这两名女子给了她一块野猪肉央求她带他们进城,她们的真实身份,她也不知道” 齐少天皱了皱眉,“跟踪他们的人可有发现她们的去向?” 柳青摇头,单膝跪在地上,“咱们的人跟丢了,只知道她们二人往西边走了,是属下御下无能,还请少爷责罚。” “罢了”,齐少天叹口气,“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吩咐下去,让咱们的人不用查了,只要她能救好宛儿,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本少爷都不在乎。” “是。” “我爹那边一定要瞒住了。” “属下明白,只是……”柳青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已经快要到晌午了,她会不会不来了?” 齐少天没有说话,眉宇间却多了几分躁意,就在他按捺不住,准备吩咐人去寻的时候,终于在巷尾看见了宋婉清的身影。 “齐大少爷,真是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宋婉清拱手。 齐少天瞧见她额上都是细密的汗珠,想必是一路跑来的,也没有过分苛责,只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会”,宋婉清笑了笑,“既然答应了齐少爷,又怎有反悔的道理。” “走吧”,齐少天没在多说,双手背在身后,率先上了马车。 宋婉清跟了上去,“你先和我说说,你朋友的症状。” 齐少天脸上浮现了一抹痛苦的表情,“不发病的时候与常人无异,但一旦病情发作,就会呼吸急促,喘息不止,严重的时候还会口吐白沫。” 第49章 唠病哮喘 “城里的大夫都请过去看了,都说是肺病,可按照治疗肺病的方子服药,却没有一点效果,反而越来越严重,发病的频率也越来越频繁了。” 齐少天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神情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老成。 呼吸急促,喘息不止,严重还会口吐白沫。 宋婉清眼神微凝,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发病的时候,病人可会抽搐?” “会。” 这还是第一次听他大概描述就能猜到其他发病状况的人。 齐少天心中忍不住激动,“敢问姑娘可知道这是什么病?” “具体的还要等看见病人才知道。” 倒不是她故意卖关子,而是作为一个医者的严谨性。 任何病症都要亲眼看过,亲手诊治过,才能确定病情。 光凭旁人描述就武断决定,是对病人的不负责。 “齐少爷可否为我准备一套银针,必要的时候,我会施针辅佐治疗。” 宋婉清怕他起疑心,又补充道:“我家里穷所使用的银针一直是借村里赤脚大夫的,这次出来的匆忙……” 齐少天抬手,“你只需要治病救人即可,其他的一切我都会为你准备,若你当真治好了她,我可以给你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足够全家人生活两三年了。 不愧是县令之子,出手就是阔绰。 宋婉清很是满意这个数字,“多谢齐少爷。” “不必。” 之后的路上,两人都没在说话,马车内安静的可怕。 好在没用多久,马车就稳稳的停在了山脚下的小院门前。 小院不大,却清雅别致。 院中种满了各色各样的花朵,微风拂过,暗香扑鼻。 但若是细闻,就能闻到从屋内飘出来的浓厚药香味道,哪怕是满院的花香都遮挡不住。 宋婉清和齐少天刚踏进小院,就听见竹屋内传出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侍女焦急的声音,“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你且忍忍,奴婢这就去找齐少爷。” 齐少天脸色一变,三步并做一步就冲了进去,“宛儿!” “齐少爷,你可来了,小姐已经发病两次了,但她却一直不让我去找你,还说……说自己已经病入膏肓,实在不忍你继续费心了……”侍女眼睛肿成了一个核桃,断断续续的说着。 齐少天跪在床榻前,紧紧握着塌上正在不断抽搐少女的手,双眼已然变得猩红,“宛儿,你怎么这么傻,无论如何,我会不惜一切治好你,若是这次再不行,不管谁阻拦,我都会带你去京城求医。” 宋婉清此刻也从门外走了进来,见到这一幕,眼神暗了暗。 和她猜测的果然没错。 齐少天看见她,忙道:“大夫,你快过来看看,宛儿她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塌上的少女逐渐停止了抽搐,但意识却还不清醒。 宋婉清走上前,探上了少女的脉搏,表情严肃。 齐少天紧紧盯着她,“如何?” “是哮喘病”,宋婉清收回手,“也算得上是肺病的一种。” “那为什么之前吃的药都没有效果?” 齐少天听到这话,肉眼可见的急了,那么多的大夫都说是肺病,却没有一个人开的药有效。 他忍不住开始后悔,自己实在是病急乱求医了,竟然相信一个身份不明的陌生女子。 “若是我没猜错,其他大夫开的都是治疗唠病的药,药不对症,自然没有效果。” “那你有什么办法?” 宋婉清看出齐少天眸中的质疑,淡淡笑了笑,“你去取一套银针来。” 齐少天看向一旁的侍女,“去。” 很快,侍女便拿来了一套银针。 宋婉清检查了一遍,确定银针数量足够,便伸手去解塌上少女的衣衫。 齐少天脸顿时涨得通红,大喊一声,“你这是干什么?” “当然是施针啊”,宋婉清无奈,“不解开衣服,我怎么施针?” “这,这……”齐少天语无伦次,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瞟了,“要脱到什么程度?” “全部,你出去待着吧。” 宋婉清算是看出来了,这齐少天一方面是不放心,想监督她,一方面还不敢看少女生怕亵渎了她。 索性,她便直接将人赶出去。 眼不见为净。 齐少天不满,“就没有其他不脱衣服的办法?” 宋婉清莞尔一笑,将银针双手奉上,“不如齐少爷你来?” 齐少天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一甩衣袖,“红蝶,你在这里守着你家小姐,若是有事就喊我,我就在外面守着。” “是,齐少爷。” 红蝶点头。 齐少天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门被阖上。 宋婉清的注意力再次聚集在手中的银针上,她解开少女的外衫,而后抬手将银针分别刺入少女胸口处的几处大穴。 少女原本涨红的脸色顿时得到舒缓,原本剧烈的喘息声也减弱了许多。 红蝶忍不住上前一步,神情紧张。 随着银针的数量越来越多,少女的状态就越来越好。 半炷香的时间后,宋婉清将银针悉数拔下来。 少女立刻趴在床边,不受控制的咳了起来。 “小姐……”红蝶立刻上前,为她拍打着后背。 “红蝶,出什么事了?” 门外,听得到动静,却看不见人的齐少天急得来回踱步,嘴巴都要起泡了。 “齐少爷,你不能进来,小姐衣裳还没穿好”,红蝶连忙道。 齐少天急的双拳紧握,一拳砸在了墙壁上。 屋内。 少女咳嗽出来不少的淤痰,有的甚至带了些血丝。 红蝶满眼担忧,“小姐,你怎么样?” “我……咳咳……没事”,少女干咳了几声,捂着胸口,嗓音沙哑,她吸了一口气,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奇的神色,“我,我这是怎么了,胸口竟然一点都不闷了,这……” 她错愕看向宋婉清。 宋婉清笑了笑,“我为你疏通静脉,将淤痰都逼了出来,你自然就不会感觉到胸闷了。” “那我的病可是好了?”少女红了眼睛。 宋婉清摇头,“要想把你的病完全治好,好需要花费一段时间。” 第50章 心意相通 少女肉眼可见的失落下来。 红蝶连忙上前,出声宽慰:“小姐病了这么久,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治好的希望,应该高兴才是。” “是啊”,少女面色恢复如常,“多谢大夫了,我姓季,名冬宛,你叫我宛儿就好。” “你叫我宋大夫就好”,为了安全考虑,宋婉清并未说出自己的全名。 “宋大夫,那我这病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根治?”季冬宛捂着胸口,雪白的脸上毫无血色,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心生怜惜。 “我会连续来为你施针七日,七日后,你只需要服用我给你开的药方即可,不出一年,即可根治。” “一年”,季冬宛叹了一口气,语气很轻,“病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年了。” 宋婉清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齐少天的喊声,“宛儿,你怎么样了,可有好点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进去?” 季冬宛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只着了一件肚兜,她面色一红,连忙拿起床头的外衫披在了自己身上,朝外面喊道:“少天,我没事,你先等等。” 听到季冬宛的声音,齐少天内心的躁动这才安分了些。 “红蝶,你快帮我收拾收拾地面”,季冬宛焦急的催促道。 “是,小姐”,红蝶应声,很快将地面收拾好,这才打开了门,“齐少爷,你进来吧。” 门一打开,齐少天就迫不及待的冲了进来,见到季冬宛半倚在床榻上,状态比之前好了好了很多,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宛儿,你感觉如何?” “好多了”,季冬宛感激的看向宋婉清,“宋大夫的医术真是不凡,我从来都没有感觉到身体如此轻松过。” “宛儿姑娘谬赞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宋婉清摇了摇头,谦虚道。 实际上,季冬宛的病症并不难治,城里的大夫之所以没有诊治出来,想必是因为根本就没有见过这种病。 “多谢宋大夫”,齐少天想到自己当初还怀疑她,暗暗责怪自己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宋婉清起身,“还需要连施七日的针,还请齐少爷每日准时去城门口接我。” 齐少天颔首,低声和季冬宛说了几句话,便亲自将她送了出来,一路对她连声感激,听得宋婉清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两人走到门口。 一个侍卫突然急匆匆的跑到齐少天面前,“少爷,巡逻的官兵抓到了一男一女两名行迹可疑的人员,没有户籍,可要上报给老爷?” “这点小事,还需要禀告我吗?” 齐少天满脸的不耐烦,“既然没有户籍,就地打杀了便是。” “这……”侍卫支支吾吾半天,双手呈上来一块令牌,“其中一名男子身上携带着这东西,想必身份不简单呐!” 齐少天接过看了一眼,眼神变了变,“既然如此,那小爷我就去亲自看一眼。” 他转头看向宋婉清,语气尊敬,“宋大夫,我突然有公务要忙,就不能亲自送你了,我会吩咐车夫将你送到城门口。” 宋婉清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入了神。 齐少天唤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 “怎么了?” 齐少天皱眉看她。 宋婉清讪讪笑了笑,“齐少爷,我想问问,这两个没有户籍的人,都长什么样子,年龄多大?” “你问这做什么?” 齐少天眼中多了探究之意。 宋婉清不自觉握紧了拳头,目光闪了闪,道:“我有两位远房亲戚要逃难到衢州去,想到了,就顺口问问。” 齐少天看了眼侍卫。 侍卫见齐少天对她的态度客气,语气也恭敬起来,“那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小了,看样子应当有四十左右,男的姓陈,不知道是不是姑娘您口中的远房亲戚?” 听到这话,宋婉清不禁松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是徐江月和虎头口中提到的小白脸呢。 还好不是他们。 她摆摆手,“不是不是,看来是我太担心了,齐少爷,告辞了。” “告辞”,齐少天没多想,朝她拱手道。 宋婉清大步跳上马车,车轮滚动,缓缓驶离小院。 望着飞快退去的风景,宋婉清闭了闭眼睛,脑海中再次回想起虎头说的话。 那小白脸身体不好。 徐江月带他进城,一定是来求医问药的。 可城中的药铺少说也有十几家,一家一家排查,不知道要多久。 她眼珠子转了转,一个主意跃上心头。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守城门的官兵见到宋婉清,看她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对她态度不但十分恭敬,甚至说话都有些讨好的感觉。 城门口的村民们看她的眼神同样十分惊诧,纷纷交头接耳的打探她的身份。 宋婉清为了避人耳目,回山洞的路上特意绕了一个大圈。 令她惊讶的是,竟没有发现齐少天派来跟踪她的人。 要知道,昨天为了甩开他们,可是花费了她不少的时间。 宋婉清绕路的时候也没有闲着,一路扫荡,将发现的野菜通通采了个干净。 “三丫她娘,今日回来的这么早”,张伯正坐在山洞外面择蘑菇,张昌平蹲坐在他身边两只手拄着脸聚精会神的观看。 “嗯”,宋婉清点头,“那病人的症状比较严重,咱们还需要在此停留七日。” “嗐”,张伯一脸的无所谓,“歇一歇也好,你爹和你阿姐都能趁这个时间养养身子,这附近有不少的野菜,我今天带孩子摘了不少,等下午清理干净,明日你可以拿到城里去卖,这几日的时间,想必也能卖不少钱呢。” “好”,宋婉清点头,将采来的野菜交给张伯,便走进山洞查看宋喜歌和宋成风的情况。 “婉清回来了,你阿姐和你爹都醒了,不用担心了”,沈春芽脸上难得的漏出了喜意。 宋婉清走过去,依次探上两个人的脉搏,“是好多了,但药还是要继续吃。” “婉清,我没事,这药我不用吃了”,宋喜歌握住她的手,“你就不要冒着危险进城替人治病了。” 第51章 又碰妇人 “阿姐,爹,娘,你们就放心吧,那县令之子答应我事成之后会给我五十两银子作为报答,有了这笔钱,咱们一家人落户衢州的时候,也有底气。” 宋婉清原本以为宋成风几人听到这话会放心一点,却没想到三个人反而更紧张了。 “那若是治不好,后果会如何?”宋喜歌满脸的焦急,“阿姐可不想你为了给我和爹爹治病,白白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 “你们就这么不相信我?”宋婉清挑眉,佯装生气,转身就要走。 宋喜歌连忙眼疾手快的抓住她,“阿姐只是担心你。” 宋婉清怎么能看不出来,她们这是关心则切。 但,她好坏都说尽了,仍旧是打消不了三人心中的顾虑。 说白了,就是原主的医术来的太突如其然了,让他们难以信服。 她叹了一口气,“我意已决,你们就别再劝了,这钱你们可以不用,但我的孩子们还要用。 等到了衢州,我要让书勇书元上当地最好的私塾,请最知名的先生来教导他们,别说是五十两,就算是一百两我都嫌少。”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底燃起的是熊熊的野心。 宋喜歌三人哑口无言,是啊,宋婉清早就已经嫁人了。 她有自己的孩子,有自己的家,她们有什么资格去阻止她赚钱? 宋婉清见这话终于说到他们心坎里面去,终于松了口气。 有亲情固然好,但亦有烦恼。 在现代的时候,她孑然一身,没有关心她的人,也没有她在乎的人,做事情自然无需考虑其他人的感受。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林书勇和林书元身上,眼神黯淡了几分。 她不得不承认,她有了私心,想将三个孩子留在身边抚养。 但,若是她不把孩子交给徐江月,书中的剧情岂不是崩了? 那这个世界还会存在吗? 宋婉清心中一紧,脸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娘,你在想什么呢?”林书勇朝她走了过来,牵着林书元坐在了她的身侧。 “没什么,你的腿最近可有不舒服?”宋婉清换上了一张笑脸。 “没有,我现在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林书勇说着,还站起来当着她的面走了一圈,一脸求夸夸的表情,“我一直都有在做娘教我的康复动作。” “真乖,等明天娘进城回来,给你们买糖吃好不好?” “好!”林书勇用力的点了点头,又朝林书元眨了眨眼睛,“弟弟,娘说给我们买糖,你开不开心?” “开心”,林书元耳根子通红,边说还边小心翼翼的偷看宋婉清一眼,脸就更红了。 “我也要吃,婶婶,我也要吃!”张昌平听到声音,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抱着宋婉清的大腿不断撒娇。 宋婉清失笑,“好好好,都给你们买。” “耶!有糖吃喽,有糖吃喽!”张昌平一蹦三尺高。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你张伯无奈的摇头,脸上却带着笑意。 许万里和顾盼儿捧着清理干净的野菜进来,见到这一幕,也双目含笑。 逃难了这么久,这两日,却是难得的安定。 若不是朝廷规定难民只有到衢州才能办理落户,他们都有一种冲动,想一辈子在这山洞隐居了。 用过晚饭后,众人就歇下了,宋婉清给三丫喂完药后,拿着一个小棍,在地上不断写着什么。 直到云层遮住了月亮,没有了光亮,她才和衣休息。 隔日,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 张伯听到动静坐起了身子,看见她已经背好了背篓一副准备出发的样子,惊道:“三丫她娘,你咋起的这么早,这天还半亮不亮的呢。” “有点事情要办”,宋婉清摆手,拿了个馍馍叼在嘴里,快步走出了山洞。 等到了城门口,天已然大亮了。 因为来的太早,官兵还没来,她便寻了块石头坐着等。 没一会儿,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人。 巧合的是,她竟然碰见了之前带她和顾盼儿进城的妇人。 妇人一看见她,表情瞬间就变了,怒气冲冲的朝她走来,“你和你嫂子到底是哪里的人,知不知道差点害死我!” “此话怎讲?” 宋婉清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天带你们进城后,当天晚上就有一伙官兵到我家询问你和你嫂子的身份,我又不知道你们二人姓甚名啥,就只能实话实说了”,妇人越说越气,“若不是官兵头子见我也是被蒙蔽放了我一码,现在和你说话的,就是鬼魂了!” 宋婉清眸色微变。 官兵,想必是齐少天的人。 她竟是没想到,这个表面看似纨绔的公子哥,背地里却是个心思缜密的。 看着妇人怒气磅礴的脸,宋婉清从怀中掏出来一串铜板,“这是二十文,足够你买一副安神药吃了。” 妇人眼睛一亮,嘴上却蛮横道:“二十文,你打发乞丐呢!最起码也要四十文,我可是因为你差点丢了一条命!” 宋婉清唇角勾起,冷道:“那块野猪肉不是我硬塞到你手里的吧?” 妇人一噎,恨恨瞪了她一眼,收好二十文钱转身走了,嘴里嘀嘀咕咕的骂着,“真是倒霉,竟然遇到这样不讲理的人,简直是岂有此理,下次别让我碰见你,否则我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宋婉清只当没有听见。 她给妇人的那块野猪肉分量很大,拿到酒楼,少说也能卖六七十文钱,在加上这二十文,已经接近一百文了。 既然经受不住诱惑,自然就要承担风险。 更何况,齐少天在没调查清楚她身份之前,不会贸然动手。 如今,有季冬宛在,就更不会了。 说不定,等她走了,这齐少天还会多多关照妇人呢。 约摸着又等了半炷香的时间,守城的官兵出现,打开了城门。 宋婉清递交令牌进城后,就直奔东街而去。 她将装有野菜的背篓放在地面,熟练的叫卖起来,“卖野菜,新采的野菜,蘑菇,蕨菜,折耳根,应有尽有,走过路过,瞧一瞧,看一看嘞。” 第52章 请人帮忙 野菜自然是没有野猪肉吸引人。 宋婉清叫卖了半个时辰,也才卖出去三分之一。 眼见着距离和齐少天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宋婉清不但不着急,反而气定神闲的将野菜包好,递到前来买菜的老人手上,漫不经心的开口询问。 “老伯,你可知道这城里的乞丐都聚集在何处?这背篓下面的菜叶子都压折了,样子不好看,卖不出去了,但菜还是好的,我拿回去又吃不完,扔了还怪可惜的。” 老人明白了她的意思,为她指了一个方向,“顺着这条路往北走,路过第二个路口右拐就是了,这年头,像你这样的好人可不多了。” 宋婉清笑了笑,从背篓里取出一把蕨菜,塞到了老人手中,“多谢老伯这些就当是孙女孝敬您的。” 老人乐的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捋着山羊胡须走了。 他一走,宋婉清立刻收拾好背篓,直奔老人所指的方向而去。 穿过正街,来到一条窄巷。 巷子内聚集了不少的乞丐,有老有少,年纪大的已有半百,年纪小的不过三四岁的模样。 此刻,都纷纷抬头看向她,目光中满是戒备。 几名瘦削的半大孩童从地上爬起来,拦在她的面前,大声质问,“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 宋婉清视线越过他们,落在了依在墙边怀中抱着一个女娃的年轻男人身上,“我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请你们帮忙。” 自她走进这窄巷,所有人都不自觉的朝着年轻男人靠拢。 若是她没有猜错,此人就是这群乞丐们的头。 显然,她没有猜错。 “头儿,这年头还有人请咱们乞丐帮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有人嗤笑道。 年轻男人懒散的站起来,饶有兴趣的打量了宋婉清一眼,“哦?你倒是说说,你要请我们办什么事?酬劳又是什么?” 宋婉清放下背篓。 年轻男人眯了眯眼睛,冷笑一声,“你不会以为一筐野菜就能收买我们吧?” “当然不,这只是其中一部分。” 这些乞丐虽然穷,但好歹也是有户籍可以生活在县城里的人,比他们这群难民日子好过不知道多少倍,自然不缺她这点野菜。 她从怀中取出二百文钱,“我只需要你们帮我散播一个谣言,事成之后,这钱和野菜就都是你们的,除此之外,我还会帮你诊治你怀中孩子的病。” 她刚才就发现了。 那孩子本该是好动的年纪,却始终窝在年轻男人的怀中,一张小脸蜡黄,眼底乌青,是病重的表现。 在听到钱和野菜的时候,年轻男人始终面无表情,唯独在宋婉清提到孩子后,他的眼神才有了变化。 “你是大夫?” “是。” “大哥,别听这女人瞎说,这城里会医术的就那么几个,咱们可都认识,但这女人却是第一次见,说不定她在骗咱们呢”,有人说道。 宋婉清见状,从怀中掏出令牌,“我是县令之子齐少天请回来,专门教他医术的大夫,这回你们可以信了吗?” 令牌一出,窄巷内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年轻男子面色严峻,快步上前盯着令牌看了半晌,而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大夫,大夫,是小人我有眼不识泰山,只要你能救我儿子,别说是一件事,就是千件万件,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替你去做。” “你快起来吧,我先看看孩子”,宋婉清收好令牌。 年轻男人应了一声,将怀里的孩子往前递了递,“我叫邹二强,我儿子邹小强才刚满三岁就不知道得了什么病,城里的大夫看不上我们的身份,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唯独同仁堂的大夫心善,开了药,但也只能维持他的生病,不能根治,好好的孩子,短短半年的时间,就成了这幅样子……” 话到最后,声音已然哽咽。 邹二强抹了一把眼泪,“只要你能治好小强,以后我就认你为老大!” “嘘。” 宋婉清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接过邹小强,将他平放到一旁的板车上,而后把他的袖子和裤腿都挽了上去。 胳膊并无异常,但双腿上却满是红点。 连脚心都没有逃过。 “大夫,怎么样?”邹二强焦急的问道。 “这些红点一直有吗?” “不是”,邹二强摇头,“之前有一段时间褪下去不少,但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又涨了起来,而且这些红点一出现,小强他就走不了路了。” 宋婉清伸手在邹小强的腿部摁了摁,能摸到皮肤下一个一个的肿包。 她站起身,看着邹二强道:“这是一种叫过敏性紫癜的病,这些红点不是疹子,而是皮下出血形成的。” “过敏性紫癜,这病我咋从未听说过”,邹二强揪了揪头发,眉头要皱成了一个川子,“大夫,那可有的治啊?” “当然有,一会我给你写一个方子,你拿去同仁堂开药,现在你好好想一想,在小强两次发病之前都吃过什么相同的东西?” 宋婉清耐心解释,“若是找不到过敏原,这次治好了,他下次食用了这种食物,依旧会发病。” 实际上,引起过敏性紫癜的方式有很多种,但对于小孩子来讲,最容易引起的就是吃进腹中的食物。 这也是宋婉清最先排查邹小强吃了什么的原因。 听到这话,邹二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窄巷内的其他人也都纷纷跟着挠头苦想。 “我想起来了,二强说要给小强补身子,便花了大价钱买了两只鸡,这两次发病之前,都吃了鸡肉,这肉是我做的,我不会记错”,一名年老的妇人拍着大腿,“昨天我还给小强喂了鸡汤呢,你的意思是,小强的病,就是这鸡肉引起的?” 宋婉清点头,“很有可能。” 吃了这么多的鸡肉还能坚持到现在,这邹小强的生命力当真是顽强。 “那我这,那我这岂不是害了小强”,妇人“哎呦”一声,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个不停。 第53章 传播谣言 邹二强伸手去扶王婆,“婆婆,你快起来,这件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给小强喝鸡汤也是好心,更何况这鸡肉是我买的,咱们也不知道小强会对鸡肉过敏,否则打死咱们也绝对不会给他吃的啊。” 王婆抹了一把脸,一双饱含泪水的眼睛看向宋婉清,“大夫,那小强除了不能吃鸡肉,还不能吃什么?” 宋婉清摇头,“这我也没有办法确定,最好的办法,就是他发病之前吃的食物都不要再吃了,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好,大夫,我记得了”,邹二强连连应下。 宋婉清从怀中取出纸笔,将药方写在了上面,“拿去给同仁堂的大夫,让他按照上面写的开药,回来煮的时候,切忌要煮熟,否则药效发挥不了最大的作用。” “大夫放心,事关小强的事,我不敢马虎”,邹二强将药方交到了一个小乞丐手里,又塞给了他一串铜板,“去吧。” “是,老大”,小乞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窄巷。 “大夫,你让我们帮你散播的谣言是?” 宋婉清低声轻语了几句后,将二百文钱递了过去。 邹二强连忙摆手,“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怎么还能再收大夫你的钱,这野菜和钱你都收回去。” 他拍了拍胸脯,“这件事情你就放心交给我,我一定给你办好,你就等着瞧吧。” 宋婉清没有推拒,看了眼太阳的位置,道谢后就匆匆离开了。 柳青在城门口等了很久才看见宋婉清的身影,见她是从城内来的,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宋大夫这是做什么去了?” “我做什么还需要向你报备?”宋婉清挑眉看他,“你家少爷派你打听我的去向,可告知我了?” 柳青一惊,意识到她话里的意思,连忙开口解释,“我家少爷也是为了冬宛姑娘的安全考虑,还请宋大夫不要放在心上,全心全意为冬宛姑娘治疗,这样,对彼此都好。” “回去告诉你家少爷,我与他不过是各取所需,让他少打听我的事”,宋婉清说完这句话,拍了拍柳青的肩膀,便踩着垫脚凳上了马车。 柳青站在原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同为习武之人,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方才宋婉清按在他肩上那一掌所含的内力。 生平仅见。 毫不夸张的说,他兴许在她手下都过不去十招。 “还不走吗?”宋婉清催促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来。 “这就走”,柳青收敛好思绪,喊了一声。 季冬宛的状态好了非常多,精神十分的饱满。 宋婉清见到她的时候,不免被她惊艳了一瞬。 这季冬宛当真是生的貌美,也难怪齐少天这样的纨绔世家子弟竟然会为了她不惜潜心学习医术。 “宋大夫,你来了”,季冬宛嗓音柔柔的道。 齐少天原本正坐在床边和她说话,见到宋婉清,立刻让到一旁,十分谦卑的朝她点头,“宋大夫。” 宋婉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冬宛姑娘,今日感觉如何?” “前所未有的好”,季冬宛眼角眉梢是抑制不住的喜意,“我患病这么多年,头一次真切的感觉到自己有治愈的希望。” 之前那些大夫不是没有向她信誓旦旦的保证过。 但所开的药方,给她带来的效果却不足昨日施针的一半。 “宋大夫,多亏你了。” 她紧紧握着宋婉清的手,感激的道。 “这是我身为大夫应该做的”,宋婉清笑道:“齐少爷,我要施针了,劳烦你出去等吧。” “诶”,齐少天不敢耽搁,很快退了出去,“若是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门外。 齐少天揉了揉刚放下来的嘴角,很快就又不受控制的翘了上去。 他开心,特别开心。 只要季冬宛的病好了,想必父亲也不会不同意他们两个的婚事。 他终于能娶心爱之人为妻了。 这么多年的梦想,眼看着就要实现,他怎么能不开心,不激动。 从昨天开始,他的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连梦里都在偷笑。 “少爷”,柳青站在门口,朝他拱手道。 “嗯?”齐少天瞥了他一眼,“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柳青轻咳一声,将刚才的事情事从头到尾和他说了。 齐少天摸索着下巴,“你说这宋大夫会武功,而且还不低?” “岂止是不低”,柳青惭愧的低下头,“就算是有十个属下都不是她的对手。” 齐少天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我就和你说了让你好好练武,好好练武,你就是不听,这回好了吧,让人比的渣都不剩,出息!” 柳青挠头,“少爷,你怎么涨他人士气灭自家威风。” “你还用灭吗?”齐少天朝他比了比拳头,又叹了口气,“行了,这宋大夫对咱们没有恶意,她就算是武功在高,也和咱们没关系。” “那个有令牌姓陈的,我爹那边怎么说?” 柳青表情变得严肃,“令牌是真的。” “他当真是陈副将?”齐少天惊呼出声。 “千真万确,怕是要出大事了。” 齐少天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那我和冬宛的婚事岂不是……不行,我去找我爹说。” 他走出去几步,又回来嘱托道:“去库房取几样入眼的药材,告诉宋大夫,这是我给她的赔礼。” “是”,柳青拱手。 施针结束之后,已经是下午了,季冬宛一再邀请她留下吃饭,盛情难却,宋婉清只好答应了。 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菜品,宋婉清两眼放光。 “宋大夫,这些菜都是我家小姐特意吩咐下人为你准备的”,红蝶笑着道。 “这……这些,都是给我的?”宋婉清没出息的咽了下口水。 别说是在书中,就算是在现实,她也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啊。 光是菜品就有足足二十盘,还不算热汤水果呢。 季冬宛笑了笑,“我还在忌口,只能喝一些清淡的粥,这些大鱼大肉,是断不能吃的,这些饭菜,可合宋大夫的口味?若是不合,我命人再换。” 第54章 看病找人 “合,太合了,这些饭菜全都是我爱吃的”,宋婉清两眼放光,疯狂点头,话还没说完,手已经不受控制的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了嘴中。 感受到肉香味在嘴里炸开的感觉。 她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虽然这一路上野猪肉没少吃,但那都是简单煮熟撒点调料,能吃就行了,和她现在吃的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区别。 若不是逃难所迫,她都要觉得他们这一行人是在浪费食材了。 季冬宛见到她吃的狼吞虎咽,关心道:“宋大夫慢点吃,当心噎到。” 宋婉清点头如捣蒜,往嘴里夹菜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变慢的趋势。 半炷香后,她靠在椅子上,摸着鼓起来的肚子,打了一个十分响亮的饱嗝,认真道:“冬宛姑娘,你家下人的手艺简直太好了,这是我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季冬宛双目含笑,脸颊微红,“我口味刁钻,特别爱挑食,少天便为我寻来了全城手艺最好的厨子。宋大夫若是喜欢,这段时间施针后就都留下吃过饭在走吧。” “这就不……” 宋婉清想也不想的便开口拒绝,但拒绝的话说了一半,便被季冬宛打断。 “宋大夫就收下我的好意吧”,她的笑容逐渐变得苦涩,“不满你说,自从生病之后,我就从未踏出过这小院半步,除了府中下人、看病大夫和少天以外,你是我唯一接触的人。 下人们不能理解我,少天和前来看病的大夫又都是男子,我这一肚子的话实在是无处可说了。 这顿饭,权当是你听我发发牢骚的酬劳,如此,你总能接受了吧?” 话说到这份上,宋婉清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了,“那就多谢冬宛姑娘了,不过……” “什么?”季冬宛询问的看她。 “这些饭菜是不是没有人吃了”,宋婉清指了指桌子上的剩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一个女子,就算在能吃,一个人也吃不了二十多道菜。 绝大多数都吃吃了几口,甚至有几道离得远的,都没有动筷子。 “若是没人吃了,能不能让我打包带走,我想拿回去给家里的孩子吃。” 季冬宛表情错愕,随即笑了开来,“宋大夫都有孩子了吗?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红蝶,去拿几个食盒过来,给宋大夫将菜装起来。” “是,小姐”,红蝶应下,很快就取了食盒过来。 食盒通体用实木制成,外表雕刻了花纹,一看就价格不菲。 宋婉清边往里面装菜,边道:“冬宛姑娘,这食盒我明日洗干净给你带过来。” “不必,宋大夫收着就好,毕竟还有好几日的饭菜呢,你就用它来装吧”,季冬宛朝她眨了眨眼睛。 宋婉清大喜,连连道谢。 她将装好菜的食盒整齐的放入背篓地下,上面则用野菜遮盖,一来能遮挡阳光,避免食物腐坏,二来可以避免有心之人瞧见食盒,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冬宛姑娘,我还有要事,就不多留了,多谢你今日的款待”,宋婉清背好背篓,朝她拱手。 季冬宛点头,“红蝶,快送送宋大夫。” “留步,留步,柳青会送我的”,宋婉清说着,身影一闪,已经出了房门。 门外等候的柳青见到她,立刻躬身,双手将手中的盒子举过头顶,毕恭毕敬的道:“宋大夫,这是我家少爷给你准备的赔礼,请务必收下。” “不用了”,宋婉清目不斜视,径直朝马车走。 柳青跟在她身后,“这里面可是人参、灵芝,我家少爷从各处搜罗来的,宋大夫你真的不要吗?” 宋婉清脚步一顿,立刻换上了一幅笑脸,“下次这种事情早点说,替我谢过你们少爷。” 她回身接过盒子,飞快的钻进了马车中。 柳青耸了耸肩膀,不管怎么样,少爷交代给他的事情算是完成了。 马车内。 宋婉清搓着手,满心期待的打开盒子。 一股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 她依次取出里面的药材,惊得连连咂舌,“老天,这竟然是最上等的血灵芝,这齐少天到底是多有钱,这么贵重的东西说送人就送人,这品相,少说也得有二十两吧。这血灵芝给三丫入药用,效果应该会更好。” 想着,她朝外面喊了一声,“柳青,你把我放在同仁堂门口就行,我在城里还有点事情要办,暂时不出城。” “知道了”,柳青应下。 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宋婉清下了马车,朝柳青挥手告别,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柳青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宋婉清一路直奔窄巷而去,邹二强已经等候她许久,见她来了,立刻迎了上去,“老大,事情已经办好了,你就在此处等候就行。” 宋婉清点头,又忍不住挑起眉梢,“你这人倒是说话作数。” 邹二强一愣,随即意识到她话里的意思,“宋大夫治好了我家小强,那就是我的恩人,能叫宋大夫你一声老大,对我而言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宋婉清没在说话,背着背篓走到了窄巷里面,其他的小乞丐立刻为她搬来桌椅,对她点头哈腰,十分恭敬。 邹二强来到她身边,不解道:“老大,你让我们散播窄巷内有一个神医每天下午的时候可以免费治病,是为什么?” 宋婉清眼神幽深,“找人。” 她在赌。 赌徐江月这些日子,并未寻到治疗同行男子的办法,而且,每日官兵的巡检,更是让她不敢轻易出现,只能带着男子东躲西藏。 这种情况下,一个在隐蔽的窄巷内出诊的民间赤脚大夫,自然成了她无奈之下的选择。 邹二强一头雾水,还有这样的找人方式? 没过多久,窄巷内出现了好几个来求医问药的老人,看他们的穿着打扮,都是穷苦人家。 随着时间的流逝,窄巷内排队看病的队伍越来越长。 宋婉清面不改色,气定神闲的为他们一一诊治。 “大夫,看病的不是我,是我兄长,他病的厉害,不能行走,等其他的病人都看完,能不能和我走一趟,我会付给你钱的。” 第55章 遇见女主 宋婉清写药方的手一顿,立刻抬头看去。 说话的人头戴斗笠,将容貌掩盖的严严实实。 但她的嗓音却与原主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宋婉清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断定了此人就是徐江月。 心里瞬间激动起来。 徐江月在看见她时也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道:“宋婉清?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 “此事说来话长”,宋婉清递给了邹二强一个眼神,又看向徐江月,“你先到一旁等我,待我看完了病人就和你走。” 徐江月在认出宋婉清时就起了赶紧离开,别在这里浪费时间的心思。 但见宋婉清有模有样的为前来看病的人诊脉写药方,心里又动摇起来,默默的站到了一旁。 邹二强走到队伍的末端,朝着后来人喊道:“各位,神医说了,今日看诊的时间已经到了,还没有排上队的都请回吧。” 后来的人面露失望,却也无可奈何,互相结伴离开了窄巷。 在徐江月之后,排队的还有十个人,但都不是大毛病,问诊没有用多长时间。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后,宋婉清长吁了一口气,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徐江月连忙走到她的面前,蹙眉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听虎头说了你的事,所以特意进城来寻你,你的朋友不是病了吗,快带我过去,在晚一点就要关城门了,我就出不去了。” 宋婉清边说,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徐江月。 心里暗暗感叹,不愧是书中女主,纵然是逃难路上,一身的衣裙也能纤尘不染,更别提那一张温婉聪慧的脸了。 而她,这段日子几乎没有一刻闲着的时候,整个人憔悴万分,皮肤又暗又黄。 书中描写原主虽然品德败坏,却生的美艳动人,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操劳,和女主站在一起完全被比了下去。 不过这对宋婉清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否则,她这一路上怕是少不了心怀不轨人的觊觎。 “你……你什么时候会医术了?”徐江月蹙眉,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还有,你说你冒着危险进城就是为了寻我?” 当初在下洋村的时候,宋婉清可是恨极了她,就连在路上遇见,都要骂上两句。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宋婉清现在的所作所为。 而且整个下洋村谁不知道宋婉清最是好吃懒做,除了嫁给林宴的那一年做了点人事,其他的时候懒得令人发指。 让她相信宋婉清会医术,倒不如让她去信公猪会上树。 但…… 徐江月眼神微动,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收紧。 她方才看宋婉清在给其他人诊治的时候,那专注的样子,又不像是作假。 难不成,这是为了报复她,特意找人演的一出戏? 宋婉清挠了挠头,胡诌道:“其实我一直在学医术,只不过你们不知道罢了,至于寻你是因为……因为我心里有愧,毕竟之前找了你那么多的麻烦,现在你遇到了难事,我帮了你之后,咱们就两清了。” 徐江月没在说话,只是安静的注视着她。 空气似乎都变得焦灼起来。 邹二强见状,连忙开口打圆场,“这位姑娘,我虽然不知道你和我们老大有什么过节,但是我能肯定的告诉你,我家老大确实会医术,这是我亲眼所见,我儿子的病就连城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但老大轻轻松松的治好了,简直是神医。” 他一直觉得,老大让他散播的根本就不是谣言,而是事实。 “还有一个时辰就要关城门了”,邹二强见徐江月无动于衷,忍不住出声提醒,“你若是信我家老大,你就带她去给你兄长治病,你若是不信,也说一声,别耽误我家老大出城。” 沉默半晌,徐江月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般道:“跟我走吧。” 说罢,她也不等宋婉清,径直往前走。 宋婉清连忙背起背篓,和邹二强打了一声招呼,就追了上去。 二人径直来到一处破败的庙宇。 宋婉清一眼就看见了庙宇正中间躺在草席上的男子,待看清他的容貌后,更是忍不住咂舌。 怪不得虎头要说他是小白脸。 简直是名副其实啊。 男子身段纤瘦,如玉的面庞上虽染了病气,却以及掩盖不住浑身上下的矜贵。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养尊处优的少爷。 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该和他们这群难民扯在一起,徐江月到底是怎么碰上的这人,又为何要带着他结伴而行,宋婉清百思不得其解。 她思索的功夫,徐江月已经快步上前,用帕子擦拭男子脸上的汗水,眼底是掩盖不住的心疼。 宋婉清蹲在她身旁,道:“同村十多年,我怎么没听说你有个兄长?” “不过是编了个谎话罢了,一开始我也没认出你”,徐江月摇头。 “那为何你要冒着丢掉小命的风险救他?”宋婉清不解。 “因为他救了我”,徐江月叹了一口气,不自觉的握住的男人的手,眼底流露出浓浓的愧疚,“若不是他,我早就死在土匪手里了,他现在受的罪,是替我受的,无论如何都不能不管他。” 她眼尾渐渐变得湿润,倔强的抬头看向宋婉清,“你既然说你会医术,那么,我请你帮我救救他。 只要能救好他,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但……” 她语气逐渐变冷,“但你若是骗了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宋婉清不自觉的就咽了一下口水。 她连忙换上一副笑脸,“你放心吧,我没有骗你,你让开,我来看看他的情况。” 徐江月点头,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了地方,“他腹部中刀,我简单给他处理过伤口,伤的不深。 但不止为何,他一直醒不过来,这城里的大夫说他可能是中毒了。” 说到这,她面上有灰败之色。 连这城中的大夫都看不出来,宋婉清又怎么可能会治? 她真的是糊涂了。 但,宋婉清也真的是她最后的希望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56章 中毒出城 “确实是中毒了,而且中毒不轻,毒素已经随着血液在体内蔓延了”,宋婉清眉头紧皱,男子的病,比她想象的要棘手很多。 徐江月紧张的攥住她的衣袖,“那可有治疗的办法?” 宋婉清实话实说,“现在还不好说,我必须要进一步观察他的情况才行。” 说着,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快到关城门的时候了,你和我一起出城吧,不然我担心若是晚上他毒发了,你应付不过来,有我在还能克制一二。” 徐江月摇头,叹气,“我是趁着混乱偷溜进城的,出城的话需要登记,就会被查出来难民的身份,而且现在四处征兵,我担心那些丧心病狂的会对他下手。” 进来容易,出去难。 这段时间,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出去的办法,但都以失败告终。 倏地,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宋婉清,“你是怎么进来的,还有……你有出去的办法?” “当然”,宋婉清眨了眨眼睛,从怀中掏出令牌,“这几日我在帮这座城的县令之子的忙,这令牌就是他给我的,靠这个就可以畅通无阻了,带上你和这位公子,应该也不成问题。” 徐江月惊诧的看着她,那眼神就差明晃晃的在说“我不信”三个字了。 宋婉清撇撇嘴,从背篓里面取出食盒,让徐江月看了一眼。 “诺,这回你信了吧?” 徐江月半信半疑,但还是点了点头,“我和你走,你等我一下。” 她快步走到佛像背后,取出来一个包裹,见宋婉清看她,尴尬的笑了笑,“为了节省力气,大半东西都给虎头了,就留了些必需品。” 她一边说一边将包裹斜挎在身上,而后走到男子身旁,吃力的将他背在了身上。 “走吧。” 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带了一股用力劲儿。 她脸色涨红,似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 宋婉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我来吧。” “不……”徐江月还没来得及说完,宋婉清已经将男人接了过去,轻松的背在了身上,“你这段时间在这破庙里躲藏,想必是吃不好睡不好,身子虚弱的很,我可不想他的病还没治好,又要治你了。” 徐江月抿了抿唇,别扭的道了谢,“那我背你的背篓。” 宋婉清点头,背篓的重量虽然也不轻,但也敌不过这一个大活人的体重。 在宋婉清的带领下,两人很快就到达了城门口。 守城的官兵见到宋婉清,立刻点头哈腰,连令牌都没看,就让三个人通行了。 走出了老远,徐江月紧张的心还在乱跳。 她抬眸,看向走在前面的宋婉清,眸光闪了闪。 她怎么觉得,宋婉清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想什么呢,快跟上。” “来了。” 徐江月压下思绪,快步跟了上去。 在未见到书中女主的时候,宋婉清一直盼着念着。 但眼下见到了,她内心反而平静了下来,除了起初有激动的感觉,其他的时间,就和寻常一样。 可不知为何,离山洞的距离越近,她的心反而乱了起来。 林舒勇和林书元若是见到徐江月。 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毕竟若是没有原主的插手,他们早就该是一家人了。 宋婉清越想脸色越难看,连踩到了石头都不知道,若不是徐江月眼疾手快了拉了她一把,她就要连带着男子一起摔了。 “你这是怎么了?” 徐江月拧眉,仔细的检查了一下男子的情况,见他无事,松了一口气。 宋婉清语气愧疚,“没什么,就是想事情一时出神了,我们快走吧。” 她压下心头的思绪,加快了步伐。 洞口外,张昌平正拉着林书元在抓蚂蚱。 两人离得老远就听见了他们的嬉笑声。 宋婉清下意识的就勾起了唇角,林书元这几日的状态越来越好,面对她也不像以前怯生生的了。 假以时日,说不定对她也能像书中他对徐江月那般亲近。 “爷爷,宋婶婶回来了,还背了个男人,你们快出来看啊!”张昌平捂着嘴,朝洞内惊呼。 很快,张伯和许万里以及沈春芽几人就都走了出来。 几人出山洞后的视线,都被徐江月给吸引了过去。 沈春芽揉了揉眼睛,与张伯对视一眼,不可思议的道:“这,这不是徐家那丫头吗?” 两人死对头了五六年,见面不打起来就不错了,怎么还能如此气定神闲的走在一起。 今日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徐江月也认出来了几张熟悉的脸,笑着问好,“张伯,沈大娘。” “诶”,沈春芽也回了一个微笑,“好孩子,累了吧,快进山洞歇歇。” 她责备的看了宋婉清一眼,“你这孩子,徐丫头要来,你也不知道提前知会一声,娘这什么东西都没准备。” 宋婉清满脸无奈,“娘,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怎么提前告诉你,还有,你们难道没有看见我背上背着一个人吗?” 几人这才看见她背上背着的男子。 “这位是?”张伯试探性的问道。 徐江月面色有些不自然,“这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为了救我受了重伤,我拜托宋……拜托婉清帮助救他。” “原来是这样,快,快进去”,沈春芽连忙道。 几人手忙脚乱的将男人放在了草席上。 “你们还没吃饭吧,我现在就去做饭”,张伯道。 宋婉清拦住他,从背篓里面取出食盒,“我今日去给县令之子的朋友看病时候,她留我吃了一顿饭,我便打包回来了一些饭菜,很多我都没动筷子,你们尝尝。” 食盒的材质很好,两三个时辰过去,菜依旧是热的,盖子一打开,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面钻。 三个孩子闻到味道,更是直接跑了进来,两眼放光。 “我去拿碗筷。” 见孩子们等不及了,张伯连忙取了碗筷来。 “徐丫头,你是不是也没吃东西呢,也吃点吧。” 徐江月本想拒绝,肚子却咕噜的发出一声轻响。 张伯笑着将碗塞到了她的手里。 张昌平虽然馋的一直咽口水,这次却懂事的等大人先动筷子。 张伯满意的点了点头,率先夹了一筷子肉放在了他的碗里。 第57章 自私愚蠢 张昌平欢呼一声,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边吃边发出感叹声,最后竟直接吃哭了起来,“呜呜呜……太好吃了,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爷爷,我以后一定好好努力,每天都让你吃上这么好吃的饭菜……呜呜呜……” 他眼泪珠子吧嗒吧嗒的掉进了碗里,又被他狼吞虎咽的混着米饭吃了下去。 看的几个大人心里直发酸。 张伯欣慰的笑了笑,“你这孩子,吃饭呢,好端端的哭啥,行了行了,快吃饭。” “昌平这是长大了,以后婶婶教你读书认字,有朝一日,咱们肯定吃的比这还要好”,宋婉清揉了揉他的头。 “嗯!”张昌平攥紧拳头,双目闪烁着坚定的光。 宋婉清夹了两块红烧肉依次放入林书勇和林书元碗里,“你们两个也一样。” “我会努力的,娘”,林书勇点头,神色异常的坚毅。 他本就老成,如今在做出这幅表情,到真像是个大人了一样。 林书元看着碗里的肉,小声的应了一声。 “都是好孩子”,沈春芽红着眼睛连连点头。 徐江月看着眼前这一幕,满脸诧异。 这宋婉清对林书勇和林书元向来是恶言相向,何时竟变得如此好了? 当真是换了一个人不成? 吃完饭后,沈春芽坐到了徐江月身边,“你爹呢,怎么不见他的身影,和你走散了吗?” 徐江月摇头,眼里有泪光闪过,“他死了,死在了土匪手里。” 沈春芽没想到自己关心的一问,竟然触及了她的伤心事,愧疚不已。 徐江月挤出了一抹笑,“沈大娘,都过去了,我已经看开了,我爹为了是为了保护我死的,我要好好地活着,活得越漂亮越好,这样我爹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你能想开就好”,沈春芽拍了拍她的肩膀。 宋婉清就坐在距离两个人的不远处,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在原书中,徐江月的父亲是和她走失后,才命丧土匪之手,并不是为了救她。 她忍不住朝林书勇和林书元看去。 两个孩子再见到徐江月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难不成……剧情变了吗? 她的想法刚一落下,余光突然瞥见林书元起身,欢快的跑到了徐江月身边,而后将手里的东西飞快塞给了她,又飞快的跑了。 是一束花。 原来林书元吃过饭后,一直安静的坐在角落,是在编花。 是在给徐江月编花。 宋婉清心里涌出一阵苦涩,她将头埋在膝盖处,用力呼气吐气,努力平缓着自己的心情。 但她越是克制,情绪就越是汹涌。 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几乎已经完全将自己代入了一个母亲的身份,对两个孩子的感情也越来越深,甚至生出了想将他们带在身边的想法。 但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荒唐,多么自私。 她只是书中剧情的一个炮灰,配角的剧情会改变,但主线是不会变的。 三个孩子注定要跟在徐江月的身边。 宋婉清眼眶发热,怕被别人察觉到情绪不对,起身走到了山洞外面透气。 然而,还没等她舒缓一下心情,徐江月突然跑了出来,拉着她的手就往山洞里面走,语气焦急不已:“你快进来看看,他不知为何一直喊冷,而且还浑身发抖。” 听到这话,宋婉清不敢耽搁,快步跑了进去。 只见躺在草席上的男子双手抱着膝盖,将身子蜷缩在一起,浑身瑟瑟发抖,宛若置身冰天雪地。 “冷……好冷……我好冷……” 张伯抱来棉被盖在他的身上,看向宋婉清,“三丫他娘,他这是咋的了,这秋老虎还没过去呢,外面热的跟夏天似的,洞内虽然凉了点,但也不至于冷啊。” 宋婉清蹲在男子身边,探上他的脉搏,眉头紧紧的蹙起,“毒发了。” 话落,她从身上取出从齐少天那里顺回来的银针,飞快刺入男子身上的穴道。 徐江月紧张不已,却不敢打扰她的动作。 随着银针的全部落下,男子剧烈颤抖的动作逐渐停下,再度晕了过去。 “怎么样了,他没事了吗?”徐江月连忙问。 “毒暂时压制下去了”,宋婉清收回银针,“不过我已经找到了解毒的办法,只是人要遭些罪了。” 徐江月咬牙,“只要能解毒,用什么办法都行。” “好。” 隔日清晨。 徐江月看着被五花大绑捆在树上的人,嘴角抽了抽,“这就是你说的解毒办法?” “没错”,宋婉清点头,“他所中的是寒毒,解这种毒,哪有比太阳更好的办法呢?只要晒够三日,他的毒自然就解了。” “三日”,徐江月惊呼出声,“这几日的太阳这么毒,别说三日了,就算一日,他都会晒伤吧?” “所以我说了,会遭点罪的”,宋婉清抬手,扔过去一个药瓶,“这里面是治疗晒伤的药,你每隔五个时辰,给他涂抹一下身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徐江月攥着药瓶,无奈的摇了摇头,“罢了,就算是晒伤了,也比丢了命好。” 城内。 宋婉清特意去了窄巷一趟,检查了一下邹小强的身体,见他已经恢复了大半,这才放心离开。 邹大强一路护送她到巷口。 “行了,回去吧”,宋婉清摆手,快步往城外走。 柳青在门口已经等了很久,但这次却不敢乱说话了,恭恭敬敬的向宋婉清问好后,就乖乖跳上马车当起了车夫。 季冬宛的身体状态一日比一日的好,但令宋婉清惊讶的是,齐少天今日竟然没在。 宋婉清忍不住问道:“今日怎么不见齐少爷的身影?” 季冬宛摇头,“柳青带话来,只说他有事改日再来看我,但我知道,这个不是原因,恐怕是因为齐伯伯的缘故。” 也是,能治住齐少天那样的纨绔子弟,恐怕这只有他老子了。 宋婉清没在多问,用过膳后,就离开了小院,出了城,回到了山洞。 山洞外,林书勇和林书元正陪在徐江月身边,时不时的用张伯的蒲扇为她扇风。 第58章 绕路难民 那关切的模样,就连她都没有见过。 心里又适时的涌起一阵酸涩。 宋婉清用力掐了下大腿,强迫自己清醒。 她本来就是打算寻到徐江月,然后将三个孩子交给她的。 她费劲千辛万苦的寻到了人,现在却在这里唱一个人的苦情戏,当真是疯了。 她摇了摇头,走过去问道:“他状态怎么样,可有好一些了?” “人一直昏迷着,我也不知道”,徐江月垂眸,见她背上依旧背着背篓,“又有饭菜带回来了?” “嗯,进来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不愧是城里人,就是有钱”,徐江月嘀咕一句。 尝过了味道,今日再吃的时候,大家都不像昨日那般激动了。 “对了,三丫他娘,算算日子,若是不出意外,夏村长所在的难民大部队应该快要到依安县了,你看我们要不要提醒他们”,张伯道。 “要提醒的”,宋婉清点头,看向许万里,“许大哥,辛苦你吃完饭和我走一趟,石头,白青,你们两个保护大家。” 石头和宋白青这段时间一直在坚持不断的练武,在宋婉清和许碗里的操练下,两个人的身体素质和武力值直线升上。 “放心吧,阿姐”,宋白青攥紧拳头,志气满满,“我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我了。” “嗯,当初的你已经死了,现在的你是更蠢更笨的宋白青”,石头嘴毒道。 这段时间,宋白青跟不上进度,于是几乎天天都缠着他让他教。 可偏偏宋白青又是个钻牛角尖的,任何一个招式,他都要刨根问底的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打,怎么发力,效果如何…… 这也就导致了,石头连一点自己的休息时间都没有。 心里对宋白青的怨气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见到机会,就毫不客气的使出嘴上攻击。 宋白青倒也不恼,飞快将碗里的米饭,塞到嘴里,嘿嘿一笑,扑过去抱着他的胳膊,厚着脸皮撒娇道:“石头小师傅,你又蠢又笨的小徒弟又来向你请教了。” “滚啊!”石头被拽的整个身子都歪倒在地上,气得把饭碗一撂,转身就和他扭打起来。 张伯想要去拉架,却被许万里拦了下来,笑着道:“不用管他们,他们这样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婉清,我吃好了。” “我也吃好了,张伯,娘,就麻烦你们收拾了”,宋婉清起身。 队伍中的人数越来越多,生活上的琐事也多了起来,好在沈春芽和张伯两人一力承包下来。 让他们这群年轻的没有后顾之忧,能最大程度的为队伍里寻找物资。 宋婉清和许万里往官道上疾驰,两人脚程快,没过多久,就看见了大部队的身影。 夏晚秋见到两人精神饱满,顿时乐了,“我就知道你们没事,其他人呢?你们可找到了进依安县的法子,为你阿姐买到药了吗?” “买到了”,宋婉清压低了声音,“我家里人都在山上,我们两个来此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夏晚秋脸上洋溢着喜意,走了这么久,死了那么多人,他们这群熬下来的,也算是有点盼头了。 “这依安县不能进,甚至靠近都不行”,宋婉清面色严峻,将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一一和夏晚秋说了,“你若是信我,就尽快绕开依安县,去下一个村落买水买粮。” 她倒是可以随意进出依安县,也愿意帮夏晚秋带水带粮。 但她若只给夏晚秋带势必会引起其他难民的不满。 她倒是无所谓,只怕难民将不满的情绪发泄在夏晚秋身上,瓜分他的粮水,那就得不偿失了。 若是全都带,只怕是把她累死也带不完。 更何况,这群难民中,除了夏晚秋她对其他人没有什么好印象。 夏晚秋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眉头紧锁,而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真是没想到朝廷竟然又开始征兵了,距离上一次征兵仅仅过了一年之久,往后怕是没有安生日子了。” 他看向宋婉清,语气感激,“既如此,我便带我们村的人绕路而行,你阿姐的身体还没大好吗?” 只有两个人来,显然是不打算继续跟着大部队走的。 “好多了,只是我还打算让他们多修养几日。” 说完,她从衣袖中取出两个木盒,塞到了夏晚秋手中,“这是我答应夏村长还你的东西。” “这……我不能要”,夏晚秋毫不犹豫的拒绝,“我当初只借给你了一颗止血药,而且也已经收了你的钱,怎么还能……” “你就收下吧”,宋婉清对上他的眼神,“雪中送炭怎么能等价交换呢?这里面一盒是治疗外伤止血的药,一盒是治疗风寒的药,路上你都能用的上。” “老头子,既然宋姑娘都给你了,你就收下吧,别辜负她的一番好意”,段秋霞上前一步,将两个盒子接了过去,笑着朝宋婉清点了点头。 夏晚秋见状,也不再推拒,“多谢宋姑娘。” 宋婉清摇头。 几人又交换了一下情报之后,有难民等不及,催促起来。 夏晚秋拱手,“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宋姑娘,许兄弟,有缘再见。” 晚霞染红了大片天际,一阵风刮过,吹得树叶飒飒作响,掀起几人的衣摆。 “有缘再见。” 宋婉清和许万里同样拱手,明明是逃难的路上,但几人的心里却生出一种壮士相别之感。 夏晚秋叹气,回身朝着难民们将刚才得知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你们若是信我,就和我绕路,若是不信,就请便吧,秋霞,我们走。” “诶”,段秋霞应下。 福家村的村民们自然是相信自家村长,连忙跟了上去,但其他村的,仍留在原地犹豫不决。 宋婉清和许万里并未走远,站在他们的位置,可以清楚的看见难民们的动向。 绝大多数的人都绕路而行了,但也有少数,选择继续朝着依安县走。 令宋婉清惊讶的是,下羊村的人竟然都选择绕路走了。 第59章 垂垂老矣 “他们倒是学聪明了”,徐万里看着下方的人群道。 宋婉清转身往回走,“下羊村的村长虽然软弱了一点,但却并不糊涂,生死攸关的时刻,他还是能清楚的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她在队伍中并未看见刘大,想必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不过这样的恶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不过,始终有一个疑问盘旋在宋婉清的心头。 自从土匪那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刘二,按照常理来说,候翠花这些人被刘家兄弟压榨的人都能活下来,刘二不可能有事。 除非……是他自己不愿放弃粮食,所以被土匪擒住了? 想到这,宋婉清倒是乐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 不管这刘二现在活没活着,恐怕也已经遭受了他应有的报应了。 两人回到山洞,告知了大家夏晚秋已经绕路的消息,张伯有些感慨,“也不知道日后能不能见面了,若不是我的腿,这才我还真想和你们一起去。” 这话倒是提醒了宋婉清,大家在路上都受了大的小小的伤。 距离离开依安县还有四日的时间,她可以在这个期间,好好为大家治一下,这样之后赶路,速度也能快佷多。 于是,她说干就干,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时间,她都在尽心竭力的为大家检查身体,到晚上睡觉的时候,累的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沈春芽心疼的为她揉着腰背,“你说你这孩子,不让干偏干,你若是累垮了,这队伍里面的这些人失了主心骨,可怎么办?” 宋婉清将头埋在被子里,闷闷的不在说话。 徐江月坐在一旁,目光闪动。 前不久宋婉清还在因为林宴的事情,像一个泼妇一样站在村口恶毒的咒骂她。 但现在,她不但性格大变,而且还会了医术,不仅如此,她发现这只小队里面的所有人。包括大块头许万里,全都听宋婉清的。 不,不应该说听,而是应该说信任。 这种信任感,一定是在共同经历过生死攸关的时刻才建立起来的。 一个更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她的心头缓缓涌现。 难不成,这群人是在宋婉清的带领下一路走到这里来的? 灾难会让人成长的这么快吗? 徐江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而宋婉清却早就进入了梦乡,睡得极其安稳,甚至都打起了不轻不重的鼾声。 张伯和许万里对视一眼,默契的都放轻了动作。 这段时间,他们可以休息,但宋婉清却始终四处奔波,他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们帮不上忙,但在这种小事上,却能狠下功夫。 接下来的几日里,宋婉清照旧是每天上午进城给季冬宛施针,下午带饭菜回来,为大家治疗脚上的燎泡,调理身体。 在晒太阳祛毒的第三日,男子果然醒了,徐江月激动不已,紧紧攥着他的手,嗓音关切:“你感觉怎么样?” 男子费力的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眉心紧蹙,“我不是说了不要管我,你……” “我做不到”,徐江月眼眶也不自觉的红了起来,“你答应我爹了,往后会替他好好照顾我,你半路死了,这算怎么回事啊?” 宋婉清听到这话,没什么表情。 男女之间有很多种感情,比如她和许万里,便是互帮互助的朋友之情。 她不认为这种感情不能出现在除他们以外的人身上,更何况,这人还是徐江月。 书里所有的配角都是为她而生,所以有几个保护拥护她的人并不稀奇。 男子不吭声了,他艰难的转动眼珠,往四周看了看,见到好几张陌生面孔好奇的打量着他,他有些不习惯,“你们是?” “这是与我同村的人”,徐江月向男子一一介绍了几人,“这是许万里,许大哥,这是顾盼儿,顾嫂子。” 她看了一眼宋婉清,将她拉到了男子面前,郑重的介绍道:“这位就是你我的恩人,宋婉清,是她救了你,解了你身上的毒。” “多谢”,男子语气真挚,“这份恩情在下铭记于心,有朝一日必还重报。” “无妨无妨”,宋婉清摸了摸鼻子,她救男子也是有私心的,徐江月欠她一个人情这样大的诱惑,她完全抵御不住。 “你叫啥?”石头探头好奇的道。 “在下姓金,名兴成。” “金”,许万里似是想起来了什么,上前几步,“我们南下的时候,曾遇见一伙姓金的车队,可是和你同行的?” 金兴成扯了扯嘴角,闷声应了。 许万里脸色顿时严峻起来,“那车队足足二三十个人呢,且我瞧着个个都是练家子,怎么还能被土匪挟持?” 土匪大多都是一群臭鱼烂虾聚在一起,有规矩听指挥的那是极少数。 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自然只敢挑软柿子捏,像金家车队这样的硬茬,他们是不会碰的。 金兴成笑的更加讥讽,“内部原因。” 言下之意,就是金家车队叛主的意思了,而这个主,当然就是他了。 能出动二三十位练家子护送,想必这金兴成的身份绝不简单。 许万里和宋婉清对视一眼,默契的不再说话。 “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快睡会吧”,徐江月轻声细语。 金兴成嘴唇苍白,低语几句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下午的时候,徐江月特意出去了一趟,张伯有心询问,却被许万里拦了下来,“宋姑娘特意嘱咐了,不让我们去关注徐姑娘的去向。” 张伯看了一圈周围,道:“三丫他娘呢?” 许万里道:“说是出去踩点了,她说这几日城里似乎不对劲,她要过去紧盯着点,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起来,咱们也该收拾收拾东西了,还有两日咱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是啊”,张伯叹气,“说起来,我还真想一直在这山洞住下去。” 许万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乱世,躲在哪里都有被人寻到的一天,而且,你我尚且可以躲在这里过一辈子,但孩子们呢?” 张伯一怔。 是啊,他已经老老垂矣,但他的孙子却正在茁壮成长。 张昌平正在和石头和宋白青学习扎马步,身体摇摇晃晃的,额上也满是汗水,但眼神却异常的固执。 许万里看着,感慨道:“你有一个好孙子。” 第60章 小小世界 张伯哈哈大笑,“这臭小子自从吃过三丫他娘带回来的那顿饭之后,也不知道咋的了,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许万里叹道:“在孩子们的世界里,每天吃的都是一些野菜和只放了盐的猪肉、糙米馍馍日子,他觉得周围大家都一样,便不觉有什么,但突然有一天,他知道了这世界上还有人的饭菜是可以一顿吃二十种各式各样精心烹饪的饭菜的时候,打碎了他固有的小小世界,他能不受刺激吗? 不过,昌平是个出息的,他没有选择自暴自弃,而是发愤图强,想要有朝一日也过上那样的生活,这是很多大人都做不到的。” 张伯再一次愣在了原地,许久,他一个人出了山洞,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为儿子打造,却没有送出去的匕首。 许万里没有叫住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张伯佝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许久,顾盼儿快步从洞外走进来,拉着许万里的胳膊,紧张的道:“我刚才采野菜的时候,听见有好大的哭声,走进了一看才发现哭的那人正是张伯,对这一把匕首,哭的撕心裂肺,你要不要去劝劝?” “他这是高兴呢”,许万里逗弄着怀里的月牙,“以后月牙一定会更出息的,对不对?” 顾盼儿不明所以,但在她余光瞥见张昌平小小且倔强的身影时,心里立刻有了答案。 她背着背篓,突然又快步走出了山洞。 孩子们都在努力,她们这群大人,也不能落后啊。 天色还早,她还能采两个时辰的野菜呢! 依安县,窄巷。 “老大,老大,打听到了,打听到了”,邹二强的身影气喘吁吁的出现在巷子口,他手拄着膝盖,弓腰大口大口喘气。 宋婉清连忙放下邹小强,快步迎了上去,“怎么说?” “听说前不久巡逻的官兵抓了一个姓陈的副将,那姓陈的副将之所以扮做难民来此,是为了借用县令的手段将战场上的情况传到朝廷上去,还说……还说大军很有可能已经挡不住异鬼们了……” 宋婉清的眉头立刻紧紧皱起。 邹二强挠了挠头,“不过老大,我不敢保证这消息一定是真的,我那狱卒朋友显然也没当一回事,你听听就行了,不用太担心,咱们镇国大将军从立国以来,可是战无不胜,在,怎么可能挡不住区区异鬼呢。” “依安县距离边境有多远?” “远着呢,中间隔着三座大城,有二千多里路呢”,邹二强蛮不在意的道。 宋婉清沉声道:“防备之心不可无,再有两日我就要离开这里了,你和你的家人弟兄们也机灵着点,多盯着县令一家的动向,若是发现不对劲赶紧跑,往林子里面跑,知道了吗?” 邹二强见她这么严肃,怔愣了片刻,而后点了点头,不舍的道:“老大,你真的要走?” “嗯,我也有我的家人朋友,他们还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们”,宋婉清回答道。 邹二强有些羡慕,能和老大做朋友,一定都是一些很好的人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打满补丁的衣衫,脏污的皮肤,乱糟糟的头发。 一瞬间,他心里竟涌起一股想要躲起来的冲动。 但他并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 “我要回去了,小强的病我刚刚看了,已经没有大碍了,我这里有一些药方,都是治疗常见病症的,你收着,我离开的那天会很忙,就不来看你了,你以后好好保重,有缘咱们自会再相见的。” 这几日的相处时间虽短,但宋婉清能感受到,邹二强是真心实意的认她当老大,但无论如何,分别是不可避免的。 邹二强闷闷的点头,表情失落,“老大,咱们还会再见的对吧?” “对的”,宋婉清如是说。 其实她心里清楚,再见容易再见难。 但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长几岁,但心智却如同小孩子一般的人,实在是说不出来实话。 “嗯”,邹二强用力点头,朝她挥手。 宋婉清笑了笑,离开了窄巷,出了城。 回山洞的路上,她脑海中一直整理着今日得到的消息。 之前她从齐少天那里得知过官兵抓了一男一女身带令牌的难民,若是她没猜错的话,这男子便是那位姓陈的副将。 再加上这几日去给季冬宛施针的时候,齐少天都没有出现。 邹二强打听来的消息,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边境距离依安县相隔那么远,而这位副将却不远万里的来寻求拥有皇室血脉的齐县令帮忙将战场上的情况上奏陛下,而没有寻求附近城池的帮助,为什么? 只有一种可能,朝廷内部有人要谋反,而且这人势力极大,不但切断了战场与朝廷的消息,还引得一众城池纷纷倒戈。 万般无奈之下,副将这才无奈寻到了这群人中可以信任一二的齐县令。 是真的要变天了。 宋婉清拼了命的回想书中的剧情,企图寻找一条求生之路,但她越着急,就越是想不起来。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到了山洞口。 她视线在洞内扫了一圈,“徐江月和书勇书元呢?” “刚才一起出去了,说是去菜野菜”,张伯吧嗒着空烟管。 但宋婉清却看见他一双眼睛肿的跟个核桃似的,她询问的看向许万里,却见他摇了摇头,她便识趣的不再多问了。 能让张伯这个老好人流泪了,除了儿孙,还能有什么事呢? 她走进洞中,坐到了沈春芽身边,疲惫的闭上了双目。 “你这是咋了?”沈春芽见她脸色难看,关切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只是累了”,宋婉清轻声道。 沈春芽揽住她的肩膀,让她躺在了自己腿上,“累了,就睡会吧,娘守着你。” 不知不觉的,宋婉清竟真的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用过晚饭了。 张伯端来碗筷,依次递给宋婉清和沈春芽,笑着道:“沈妹子,三丫他娘醒了,这回你能吃东西了吧?” 宋婉清这才知道,原来沈春芽怕吵醒自己,硬是让她枕着睡了两个时辰。 天都黑了。 她连忙放下碗,为沈春芽揉腿,“娘,你咋不叫醒我。” “娘没事,快吃饭吧”,沈春芽拦下她的动作,“你小的时候,经常枕着娘的腿睡觉,有的时候,还会流口水呢。” 宋婉清低头一看,果然,在沈春芽的裤子上看见了一小片水痕。 怪不得她揉腿的时候觉得潮乎乎的。 第61章 三丫好转 她还以为是热的汗,结果没想到竟然是自己流的口水。 沈春芽笑道:“快吃饭吧。” “嗯”,宋婉清燥的脸通红,就差把头埋进饭碗里面了。 吃过饭后,一行人都靠在山壁上闭目休息。 洞内,却突然响起一阵欢快清脆的稚嫩笑声。 只见三丫趴在驴车上,小小的身子左右扭动,朝着正在逗她的宋喜歌爬去,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声越发的响亮。 “这……三丫她会爬了?”张伯惊呼一声。 沈春芽也站起身子,面露惊色。 她是生儿育女过的人,亲手抚养了好几个孩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三丫有问题。 一岁多的孩子,有的都会走了。 但三丫却连坐都不会,一直需要人抱着。 林书勇和林书元跑到驴车旁,瞪大了眼睛,“娘,妹妹她这是好了?” 宋婉清也很是惊讶,按照她给三丫设定的疗程,最起码还需要一个月才能起效果。 她朝着众人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压低了声音,“三丫这是在探索,大家都别打扰他她。” 三丫就在众人激动的视线中,越爬越快,最后握住了宋喜歌的手指。 “哇,哇……” 手指被软糯的小手抓住, 宋喜歌眼眶一红,不自觉的就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眼底闪过深深的憾色。 旁边的林书勇在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感,和林书元相拥在一起,“太好了,妹妹好了,妹妹真的会爬了。” 三丫自从出生起,就是他们两个在照顾。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两个对三丫的感情,比宋婉清对三丫的感情还要深要重。 宋婉清快步走过去,将三丫抱在怀里,手指搭在她细细的手腕上。 “怎么样?”沈春芽焦急的问道。 “在慢慢变好”,宋婉清笑道:“可能用不了多久,三丫就能变得和正常孩子一样了。” 想来,许是因为三丫对药敏感,所以药效就会很明显。 “太好了,太好了”,沈春芽欢天喜地的将三丫抢了过去,“这么说,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听见三丫叫我奶奶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老头子你听见了不?也能听见三丫叫你爷爷了!” “听……听”,宋成风脸憋得涨红,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要说啥了,别给自己憋坏了”,沈春芽高兴坏了,都有心思打趣了。 宋成风气急败坏的瞪了她一眼,伸手表示自己要抱孙女儿。 洞内,一片欢声笑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表情。 唯独宋婉清笑的苦涩。 林书勇的腿几乎几乎与常人无异了,三丫的痴症也在渐渐的变好,林书元的性格也在逐渐的改变,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如此,将他们交给徐江月,她也算是能安心了。 再过两日,等要离开山洞的时候,在和徐江月开口吧。 念头方歇,她便看见林书勇和林书元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徐江月的面前。 徐江月不知道对他们说了什么,两人止不住的点头,时不时的还朝她所在的方向瞅几眼。 在看见宋婉清也在看他们的时候,林书勇和林书元顿时像做错事的小孩子,垂着头赶紧跑到了草席上装睡。 宋婉清收回视线,叹息一声。 果然,人还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放松,两个孩子这么多天,都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鬼灵精怪的样子。 她躺在草席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拿一根小木棍在地上书书写写。 顾盼儿拿了打湿的帕子递到她面前,“宋妹子,你要不要擦擦,这是我这两天省下来的水。” 走了这么远的路,每个人身上的味道都不太好闻。 宋婉清和顾盼儿之前混进依安县的前一日,用水擦洗过一次身体。 否则,他们怕是刚进城,便会因为身上的汗臭味而引起别人的怀疑。 “不了”,宋婉清摇头,“顾嫂子你去擦擦吧,我将后天要采买的东西罗列一些,免得忘了什么。” “辛苦你了”,顾盼儿道:“等买东西那一日,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用,我打算买一头驴,这样咱们队伍中就有两个驴车,物资也能带的更多一些。” 一个月过去,他们才走了一半,剩下的路,只会更加难走,为了避免土突如其来的危险,她必须做好更加充足的准备。 “好,那我先出去擦擦身上的汗了”,顾盼儿点头,若有所思的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之后,宋婉清终于将要买的东西都整理完毕。 由于东西太多,一次采买怕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她决定明日进城就先买一半。 她伸了个懒腰,躺在草席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宋婉清刚醒,就被顾盼儿鬼鬼祟祟的拉倒了外面。 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到了她的手中。 “这是我和你许大哥的这些年来攒下来的钱,应当有十两银子,你拿着,算在你采买的钱里。” 宋婉清一下子精神了,“之前你和张伯给我的银子,还没花完呢,怎么还能要你们的钱,快收回去。”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顾盼儿心里哪能不清楚,这段时间吃的饭菜,早就超过了那二两银子。 宋婉清道:“到了衢州,咱们还要安顿下来,你把钱都给了我,你和许大哥带着月牙怎么办?这次我给县令之子治病,诊金有五十两银子,足够用了。” “你赚的钱是你的钱,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顾盼儿一脸认真。 宋婉清见她坚持,只好妥协道,“那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收二两银子的钱,当做伙食费。” 顾盼儿想了想,道:“也行,等花光了,我再给你。” 宋婉清点头,从荷包中取出二两银子收下。 顾盼儿离开后,张伯又来了,也是给了她二两银子。 “三丫他娘,你别嫌少,这已经是我全部的家当了,我知道这点钱不够,你放心,等到了衢州,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给你”,张伯面色惭愧,说完,竟是要给她鞠一躬。 第62章 齐少打仗 宋婉清连忙拦住他,眨了眨眼睛,“张伯,你是长辈,你对我一个小辈这么客气,难道是想赖账?” “你这孩子”,张伯面露感激,用了握紧了她的手,什么都没说,却仿佛什么都说了。 宋婉清笑了笑,“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今天可有好多事要办呢。” “去吧去吧”,张伯摆手。 宋婉清背起背篓,大步朝着山脚下走去。 兜里的四两银子明明很轻,但此刻,她却觉得异常的沉重。 她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都会带着张伯和许万里一家,平安的走到衢州。 …… 宋婉清刚踏进小院,就听屋内传出一阵哭声。 紧接着,是碗碟摔在地上的碎裂声。 “你让齐少天来亲自和我说,否则我是不会信的!” “他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敢见我?” 夏冬宛手拄在桌子上,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如纸的面色将眼尾衬的如血般的红。 两行清泪缓缓落下。 柳青手足无措,“冬宛姑娘,你千万不要激动,一定要保重身子啊,否则我家少爷会担心的。” 他余光看见院内宋婉清的身影,连忙小跑出去,将她往屋内拉,“宋大夫,你可来了,你快帮我劝劝冬宛姑娘。” 宋婉清无奈,“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劝,硬劝吗?” 柳青便火急火燎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 “齐少爷要去边境打仗?” “还为冬宛姑娘寻了一门好亲事?” 宋婉清冷了脸,“劝不了。” “明天就是施针的最后一日,告诉你家少爷为我准备好五十两银子,我也要离开了。” 说完,她径直坐在屋外的藤凳上,任凭柳青说破嘴皮也不肯动一下。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她只是来为季冬宛治病的大夫。 这不是她能插手的事情。 屋内的哭声仍在继续。 红蝶一脸怒意的冲了出来,抓住柳青的衣领就往屋里拽,“你给我滚进来,和我家小姐说清楚,你家少爷到底怎么想的!” 柳青一头汗水,“我说的就是我家少爷的原话。” “你!”红蝶猛地锤了柳青胸口一拳,“你给我重说!” “红蝶”,季冬宛朝着她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和柳青没有关系,你别为难他了。” 柳青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季冬宛满脸倔强的看着他,而后,突然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了自己的颈部,“让他来见我,否则,我立刻就死。” 瞬间,柳青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倒流了,他大声喊道:“好!好!我这就回去找我家少爷,冬宛姑娘,你冷静,冷静啊!” 说完,一路跑,一路摔的跑出了大门。 几名侍女小跑进屋内,收拾摔碎的瓦片。 红蝶走了出来,“宋大夫,我家小姐请你进去。” 屋内,已经收拾干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季冬宛坐在梳妆台前,一名侍女正往她的脸上扑胭脂。 “今日的事情,让宋大夫看笑话了。” “齐少爷想必是有苦衷的”,宋婉清难得的为齐少天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季冬宛一脸平静,“生逢乱世,岂有安卵,他身上流的有一半是皇室的血脉,注定不能像寻常人一般。” 她的手缓缓收紧,“让我气得不是他要去打仗,而是他竟然笃定自己会死,还自作主张的为我寻了一门好亲事,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如此懦弱,简直不像个男子!” 宋婉清点点头,“确实。” 季冬宛见她认可自己的想法,越说越起劲了,索性敞开了心扉,将这些年来,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全都讲了出来。 宋婉清时不时的附和几句。 她对感情的事情,实在是一窍不通。 但这几日的饭也不是白蹭的。 她不能出主意,但好在可以当一个耐心的倾听者。 季冬宛梳妆好后,宋婉清便开始为她施针。 等她说完,施针也结束了。 门外,也响起了敲门声,“宛儿,是我。” 宋婉清能感觉到,季冬宛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那我就先走了”宋婉清道。 “好”,季冬宛点头,躺在了床上,还特意翻了个身,背对着人。 宋婉清刚打开门,就看见了一张紧张的脸,“宋大夫,宛儿怎么样,没发病吧?” 没等她说话,红蝶就在一旁红着眼睛道:“小姐不能再受刺激了,齐少爷,你擅作主张的事情究竟是为了小姐好,还是只是为了自己安心,让自己好过?” “红蝶!” 季冬宛轻呵一声。 红蝶哭着跑了出去,临走的时候,还瞪了齐少天一眼。 宋婉清也跟着出了门。 柳青在门外候着,送她上马车离开。 小院内,只剩下了季冬宛和齐少天两人。 马车行驶到正街的时候,宋婉清喊道,“就在这里停吧。” 柳青掀开车帘,探进来半个身子,将一个荷包递了进来,“宋大夫,这是我家少爷给你的诊金。” 宋婉清一愣,“不是还有一日呢吗?” “我家少爷说了,你可能有不少要买的东西,便提前把钱付给你,还说若是有哪个商贩不愿意卖给你东西,就拿出他给你的令牌,保准管用。” 这话的意思,齐少天便是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替我谢过你们家少爷”,宋婉清跳下马车。 柳青点头,马车朝着小院驶去。 五十两银子,重量不轻。 宋婉清取出来十两银子随身携带,将剩下的都扔进了背篓里面。 任谁也不会想到,一个破背篓里面,能藏着四十两纹银。 她一路直奔城中最大的粮店,然还未进门,就被小厮挡在了外面,“不好意思,我们店的米粮,只卖城里人,不卖村里人。” “你也不用白费力气,为了避免附近村落的村民们把粮食倒卖给路过的难民,所有粮店皆是如此,这是为了迎合上面的指令。” 说着,他还双手抱拳,朝着头顶拜了拜。 “哦?” “我怎么没听说,县里颁布了这个命令?” “你一个小小的村妇,你上哪里知道去?” 第63章 挑事小厮 那目中无人的态度,就差拿下巴看人了。 宋婉清轻笑一声,“你一个小小的小厮,也能代表县令了?” 小厮脸色顿时就黑了。 天灾频发,战乱不止。 粮食就是当下最紧缺的东西。 他们这群卖粮的人身份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毫不夸张的说,这依安县内除了县令,就属他们说话最有份量了。 这座城内现在哪有人敢这么和他们说话? 小厮恼羞成怒,指着宋婉清鼻子骂道:“看你是个女的,我不和你一般见识,赶紧给我滚,这粮食我就算给狗吃,都不会卖给你!” 几句话的功夫,粮店外面已经站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皆双手抱胸、交头接耳,脸上没有半分同情,有的只是幸灾乐祸。 甚至还有人嚷嚷着,让小厮叫打手来,好好教训教训她。 更有甚者,摩拳擦掌,自荐当打手。 别看这小娘子穿的破旧,皮肤也粗糙,但脸上的五官却精致的紧,尤其是那一双上挑的眉眼,跟会勾人似的。 要是真动手了,他们可要想办法多占点便宜! “你们再胡说八道,我就去报官了!” 人群中传出一道女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从中跑了出来,她上前拉了拉宋婉清的衣袖,紧张道:“姐姐,你快走吧,别在这里和他说了,没用的。”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二人的声音说道:“之前我们村的人就是因为多说了两句,被这粮店的打手活活打残了一双腿,衙门也不管,连说理都没地方说理去。” “怎么,还不滚是吧?” 小厮又发出一声爆呵,竟扬手朝着宋婉清脸上打来。 少女吓的惊呼一声,紧闭双眼。 然而预想中的巴掌声却没有响起,反而响起的是一道男人的惨叫。 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就见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小厮跪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额头冷汗直冒。 而宋婉清则是一脸平静的擒着他的手腕,居高临下,一双眼冷的骇人。 “疼,疼,疼!” “我的胳膊要断了,你快松手,姑奶奶,姑奶奶你饶了我吧!” 小厮面露惊恐,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子是怎么能有这么大力气的。 “我卖你粮食,我卖你粮食不就行了吗?你再不松手,我的胳膊就真的要断了!” 宋婉清一把甩开他,冷笑道:“还是留着喂狗吧。” 说完,她便朝着旁边另一家粮店走去。 小厮从地上爬起来,哪里还有刚才求饶的模样,大声唤来店内的打手,恶狠狠的道:“有人当街行凶,还不快去报官!” 此时,宋婉清已经走到了另一家店内。 两家店离得很近,掌柜自然是看见了方才的一幕,彼此对家多年,他太了解那小厮的性子。 那是真疼,绝对不是做戏。 他立刻热络的迎上前去,笑呵呵道:“姑娘,你要买哪种粮食,要多少?” “大米白面各二百斤,小米五十斤,猪油也来五十斤吧。” 掌柜一愣,不可置信道:“多……多少?” 宋婉清耐心的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这么多的粮食,可是要不少的银子,敢问姑娘可……” 宋婉清直接掏出十两银子,摊开掌心,堵住了掌柜的话。 掌柜顿时乐了,欢天喜地的招呼来几个伙计就开始装粮食。 不,不能是装,应该是搬。 整个店内的粮食全都被他搬了出来。 连他准备的推车都装不下了。 另一边,小厮看见这一幕,心里咯噔一声,他连忙派人过去打听,得知是刚才被他赶走的女子买了几百斤粮食后,登时都要背过气去。 虽然现在粮食不愁卖,但也没有利落卖出去这么多的时候啊。 大户人家不愁粮,前来买粮的都是一些不穷不富的,买一顿算一顿。 一百斤粮食,断断续续也要卖上几个月呢! 放的时间长了,粮食发霉了,就只能低价处理。 “掌柜的没在家,他若是知道了,肯定会辞退我”,小厮急得满头大汗,身体都发软了,“衙门的人呢,怎么还不来?” 也就在这时,街上传来一阵骚动,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四名官兵面色严肃的走了进来。 小厮顿时乐了,谄媚的上前,指着不远处的宋婉清道:“大人,就是她当街行凶,险些扭断了我的胳膊,你们快把她抓起来!” 为首的官兵冷哼一声,“又是你,这段时间都惹了几次事了?” 小厮立刻不动声色的往他手里塞了点东西,“小小心意,还请大人笑纳。” “算你识相”,为首的官兵满意的笑了,随后带人朝着宋婉清走去。 围观的众人窃窃私语,“我看那小娘子这下要惨了,那官兵们背地里可收了小厮不少好处。” 方才为宋婉清说话的少女暗自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就是你出手伤人?”官兵首领在宋婉清面前站定,冷道。 掌柜立刻上前,道:“这是误会,误会,大人是那小厮先挑事的,这姑娘只是为了自保。” 若是宋婉清被抓了,那他的损失也大了。 更何况,他也看不惯那小厮很久了,仗着店大,便仗势欺人,硬生生逼的他们都不能卖城外村民们粮食。 简直霸道至极。 “滚一边去,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另一名官兵一把将他推倒在地上,“大人,和她费什么话,把她抓了便是。” 官兵首领抬手,其他几人立刻上前。 宋婉清一步不避,取出令牌,“我是齐少爷的朋友,你们确定要抓我?” 几名官兵脚步一顿,嗤笑一声,“我看你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齐大少爷怎么会认识你一个村妇……” “闭嘴!” 一个巴掌狠狠的掴在他的头上,将他打了一个踉跄,“大人,你打我干什么……” 官兵首领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后快步上前,朝着宋婉清恭敬道:“我们不知姑娘是齐少爷的朋友,还请姑娘恕罪。” 那令牌,其他人不认识,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前不久,柳青还拿这令牌抽过他的脸呢! 其他的几个官兵见到这一幕,脸上由惊转惧。 第64章 当冤大头 这村妇手里的令牌竟然是真的? 三人竟一时间双腿都发软,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不断磕头求饶,“姑娘,是我们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们一般见识。” 他们几个人都是今年通过府衙的遴选,破格录用的外村人。 若不是县里身强力壮的年轻男子都被征兵去了战场,这样的好事是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们的。 几人任职不到半年,一直跟着小首领宁高做事,没少作威作福。 但他们心里却始终有着一杆秤,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他们心里一清二楚,但唯独有一人是个例外——齐少天。 无需掂量份量,只要是敢惹此人,那就是不想活了,这可是县令之子啊! 别看这齐大少爷平时笑眯眯的,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但若是得罪了他,他有的是手段折磨你。 不仅如此,此人还极其的护短,凡是得罪过他身边的人,轻则断手断脚,重则被驱赶出城。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凄惨无比。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会做出如此大反应的原因。 宁高看着他们没出息的样子,心中暗骂几声,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分毫。 他见宋婉清不说话,一把将小厮给抓了过来,又是一脚踹在了他的腿窝处,“没长眼的东西,还不快点赔礼道歉,不想要你的小命了是不是?” 小厮疼得嘴唇都打颤,仍是不信,“大人,你们在好好看看,那令牌说不定是假的,你看看她穿的破烂衣裳,这,这就是一个村……” “还不他娘的给老子闭嘴”,宁高怒骂出声,对他一阵拳打脚踢,将心里的火都发泄在了他的身上。 惹谁不好,偏偏惹了这么一个硬茬。 街上这么多人看着,让他可丢尽了脸,这以后,让他如何立威。 他现在想杀了小厮的心都有。 “别打了,别打了”,小厮牙都被打掉了两颗,吐出一口血水,哭喊着,“你可是收了我不少好处的,我死了,你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狗杂种,你还敢诬陷命官,看我不打死你”,宁高脸色铁青,脚下的动作一下比一下重。 小厮眼看着有气进没气出了。 宋婉清拧了拧眉头,“你身为衙役,当街杀人也是死罪吧?” 宁高动作一顿,谄媚笑道:“小的这不是给你出气呢吗?” “呵”,宋婉清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我教唆你杀人了?” 宁高脸色骤变,低头道:“小人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刚才不还连问都不问就要抓我呢吗?”宋婉清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衙役私收好处,对民不公,粮店小厮虚报政令,不售粮食。 齐县令想必不知道他眼皮子底下也有人胆子这么大吧? 既然如此,我也不介意和你们走一遭,把这些事在公堂上好好说道说道。” 小厮人被打的瘫在地上,满脸是血,听到这话,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不,不,千万不能去公堂……” 闹成了现在这样,齐县令早晚会知道。 但只要没上公堂,那就是流言蜚语,不可当真。 “大人,你也说说话啊……”小厮也顾不得记恨刚才被宁高揍了一顿了,只想让他赶紧想想办法,不然的话,他们这些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宁高脸色难看至极,强挤出来一抹笑,但却笑的比哭都难看,“这么小的事情,我看就不用去公堂了,能私下解决了就解决了就好。” 他咬了咬牙,屈辱的压低了声音,“只要您开口,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一定为您去做。” 宁高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是带了一定忐忑的。 毕竟眼前这位小娘子可是齐少天的朋友,怕是不会轻易松口。 却没想到,宋婉清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那好,那你们就帮我钱付了吧,付了钱,这件事情我就不追究了。” 宁高看着那一推车都装不下的几百斤粮食,太阳穴突突狂跳。 掌柜从地上爬起来,站到了宋婉清身边,心里止不住的窃喜。 这回,他的对家可是给他送了一份大礼。 他的适时开口道:“大米一斤六文,二百斤计一两零二百文。 白面一斤七文,二百斤计一两零四百文。 小米一斤七十文,五十斤计,三两零五百文。 猪油一斤四十文,五十斤计二两零五百文。 共计八两零一百文。” 宁高眼前一黑,险些站不住,要知道他一个月的俸禄,也不过才二百文钱。 掌柜得意的朝着宋婉清挤眉弄眼。 他可是偷偷的将价格提高了不少,尤其是小米和猪油,直接翻了三倍,谁让平时都没有人买,导致整个县内现在就他们家有售。 就算宁高觉得价格不对劲,也没处对比去。 “好,我答应你”,宁高心里都在滴血,他踢了小厮和另外三名手下,“这钱,咱们平摊!”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收进腰包那些钱也没给……”一名手下不服,当即开口,然话说了一半,就被宁高冷声打断,“你以为上了公堂,你能摘清关系?” 宁高挥手掏出纸笔,写了一份文书,几人先后签上名字,咬破手指,印上了指印。 这文书便是一份凭证,上面标明了多久还款,还款多少,还款人分别是谁。 若有人违背,不但衙门会派人亲自催收,还会蹲大牢受鞭刑。 掌柜欢天喜地的收好,这次,他们粮店可是要一跃成为第一大店了。 “晚上,我们就会把钱送来,这件事情,就这么了了吧”,宁高道。 宋婉清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在加二百斤大米吧,反正你们五个人平摊,一个人也出不了多少银子。” 宁高心里就算有万般不愿意,也只能答应。 宋婉清莞尔一笑,“好了,你们走吧,别在这里围着了,耽误我买东西。” “小人告退”,宁高如蒙大赦,很快带着其他三人走了,离开的时候,浑身阴气极重。 他们一走,方才嘴过宋婉清的人一个个跑的比猴子都快。 小厮更是连滚带爬的躲进店里,紧闭店门。 第65章 采购丰收 宋婉清看向掌柜,“既然他们明天才能来付钱,那我也明天来取粮食好了,劳烦你们要将搬出来的粮食折腾回去了。” “姑娘这是哪里的话”,掌柜笑的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这是我们该做的。” 在他的眼里,宋婉清现在就是他的活财神。 仅这一次,他可是挣了粮店整整一年的收入。 宋婉清余光瞥见站在不远处为她说过话的少女,道:“现在粮食是不是可以卖给城外的村民了?” “那是自然”,掌柜道。 “我后加的那二百斤粮食,分出十斤给那位姑娘。” 掌柜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恍然大悟般的点了点头。 宋婉清交代完后,转身想走,可刚走一步,便有一群人乌泱泱朝她涌了过来,将她面前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姑娘,等这几日秋老虎一过,天气就越来越冷了,该添衣了,我们店用的都是上好的布料,请的老师傅做的,棉袄薄衫都有,来看看吧。” “我们家草鞋,乃是我和我媳妇亲手编制,用了麻绳做鞋底,走一千里路都不会磨脚。” “腌菜,刚做好的腌菜,一罐能吃一个月,买回去给孩子们尝尝吧。” “……” 粮店附近的商贩早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恭迎这位财神,大声自荐着。 半个时辰后。 宋婉清一手拎着买给孩子们的薄厚不同的袄子和给张伯几人的草鞋,一手拎着几罐腌菜。 背篓里面装着足够一行人用到衢州的肥皂、粗盐、糖块、黄豆绿豆等,终于逃出了商贩的包围圈。 因着她买的多,再加上齐少天的关系,商贩给她的价格都压得很低。 算下来,总共都没超过二两银子。 但她还是都挑的必须品买,数量也严格把控,否则无用的东西多了,驴拉不动,反而会拖慢行程。 出城的路上,路上行人的视线都紧紧黏在她的身上,有人羡慕,自然就会有人心生贪婪。 但这些不怀好意的视线,都在她递给官兵令牌时候,随之消失殆尽。 能让守城官兵都如此忌惮的,绝对是他们得罪不起的。 “你们知道吗?今天正街可发生了一件大事,听说衙役竟然当街给一个村妇下跪求饶,不但如此,最后还出手替村妇买下了几百斤粮食,可了不得了。” “当时我就在场呢,那卖粮的小厮看人家穿的破旧,就狗眼看人低,没成想,那村妇竟然是县令之子的朋友,咱们这些城外人,可要感谢人家呢,若不是她,那粮店现在还不卖咱们粮食呢!” “……” 说着无意,听着有心。 城门口附近坐在石头上的几名汉子,互相对视一眼,起身离开。 宋婉清一如既往先在山里绕上一圈在回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 然就在她绕路的时候,突然听见山脚下传来女子的惊呼声,“你们别过来,我爹就在这附近!他是猎户,你们若是动手,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声音竟然还有几分熟悉。 宋婉清寻声走了几步,剥开一片荆棘,就见山脚下,一名少女目光惊恐,不断的往后退去。 在她的面前,站着两位敞胸露腹的男子,步步逼近。 那少女,赫然就是之前在粮店门口,替她说话的。 刀疤男狞笑一声,“猎户又如何,我们哥兄弟两个先把你办了,在抢了你的粮食,你爹怕是只来得及给你收尸了!” “大哥,别和她废话了,我这一肚子的燥火,要压不住了。” 另一名秃头男咽了一口唾沫,淫笑着朝少女扑了上去。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两个得逞的!” 少女眼底漏出绝望之色,竟转身朝着山壁上撞去。 千钧一发之际。 宋婉清飞身落下,挡在了少女身前,止住了她的动作。 她救人心切,一时的不注意,手里的咸菜罐子磕到了地上的石头,好在是用麻绳拴在一起的,只磕碎了最下面的一个。 她干脆利落的拽下摔碎的罐子,扬手就朝着秃头男扔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秃头男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砸了一脑门咸菜,“呸,呸!” “是你,你是刚才城门口递给官兵令牌的那个人!” “知道是我,还不快滚!”宋婉清冷声道。 “大哥,咋办,这娘们背后怕是有靠山啊”,秃头男捂着头道。 刀疤男眯了眯眼睛,眼里闪过一抹狠厉,“这是山里,咱们杀了她,有谁知道? 到时候,这两个娘们咱们一个人一个,那些粮食对半分。 而且,我前不久还发现这山里有一伙难民,其中好几个男人都长得人高马大的。 咱们去县里举报他们,拿了赏银,往后可就有你我二人的好日子过了!” 两人肆意的谈论着,浑然不知,宋婉清眼中已经充满了杀气。 他们一行人在这山里停留的这段时间,处处小心谨慎,却没想到还是被人盯上了。 是她大意了。 “姐姐,你快走吧,别管我了”,罗小花抓着她的手臂,哭着说道。 “别怕”,宋婉清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来,回头冲她笑笑,“闭上眼睛。” 罗小花哭的更凶了,但还是乖乖的用手捂住了眼睛。 宋婉清从腰间抽出软刀。 寒芒出鞘。 刀疤男和秃头男都愣了愣。 这小娘子随身携带刀的? 但尽管如此,他们依旧没有把宋婉清放在眼里。 有刀又如何,他们两个大男人,还打不过一个弱女子了? 刀疤男大喊一声,“兄弟,上!” 两人立刻朝着宋婉清扑了过去,宋婉清漏出一抹浓浓的嫌恶,连一点时间都不愿意浪费,直接调用全身的力量。 一刀,两人,立刻毙命。 她拿出帕子,擦干净软刀上的血迹,将软刀直接扔在了背篓里面。 要回去用手冲冲,否则她嫌带在身上脏。 “现在别睁开眼睛,跟着我走”,宋婉清将咸菜也装在了背篓里面,腾出一只手,牵着罗小花。 罗小花哭的一抽一抽的,走远后,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和宋婉清道歉,“对不起姐姐,是我害了你,害的你和我一起下阴曹地府了,呜呜呜……” 第66章 科学万岁 “你好好看看,这里是地府吗?”宋婉清被她的话逗笑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罗小花眨眨眼睛,又吸吸鼻涕,不可置信的道:“姐姐,我们没死?我们还活着?” 她激动的冲到宋婉清怀里,抱着她又哭又笑,“我们没死,我们还活着!” “好了好了,已经没事了,喏,这是你的米,我替你捡回来了,你爹什么时候来接你,我送你走一段路”,宋婉清道。 罗小花抱着粮袋子,嘿嘿一笑,仿佛刚才命悬一线的恐惧已经完全被她抛之脑后了一般,“我爹早就死了,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是我吓唬他们的,村长爷爷告诉我,猎户是最厉害的,但我看姐姐比他们还厉害。” 宋婉清一愣,“那你们村离这里还远吗?” 罗小花摸了摸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从现在开始走,走到天黑就到了。” “这么远”,宋婉清惊讶。 距离天黑,还有三四个时辰呢。 “是啊,姐姐,你的好意我心领啦,坏人已经被你打跑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回去的,而且我知道一条小路,那里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只要到了那里就安全了”,罗小花嗓音清脆,眼神既干净又澄澈,仿佛能洞穿人的心思。 “那我送你到那条小路吧,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宋婉清道。 罗小花欢快应下,一路叽叽喳喳的嘴就没有停下。 也是托她的福,宋婉清这才知道,南边的山上今日起了一种蘑菇,收的价格比寻常的蘑菇要高出数倍,所以附近的村民们全都上南山采蘑菇了。 有的人晕山,采着采着就采到了北边来。 他们一行人暂住的山洞,恰好就在这北边。 山上,已经不安全了。 “宋姐姐,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不是我吹,这依安县内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两人在交谈中,已经互相交换了彼此的名字。 “你这么厉害?”宋婉清将信将疑,“那你知道城里抓难民充军的命令是齐县令下的吗?” “不是”,罗小花摇头,“那批官兵,是从京城来的,我之前偷偷见过一次,领头的那位人高马大的,一身的盔甲,见到齐县令连礼都不行,城里人都说他的官比齐县令还大呢。” 宋婉清心一紧,“那他们现在人呢?” “我也不知道,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们了”,罗小花抬头,“宋姐姐,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宋婉清岔开话题,“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因为我有很多朋友呀”,罗小花俏皮一笑,“宋姐姐,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你问。” “你这么厉害,在城里的时候,你为何要放过那几个坏蛋?” 宋婉清笑了笑,实话实说:“去了公堂对峙,他们是会得到惩罚没错,但我却什么都得不到。反之,我答应放他们一马,就借他们的手,得了几百斤粮食,这些钱不是小数目,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惩罚?” 罗小花似懂非懂的点头,“在好名声和几百斤粮食里面选,我也选粮食!这十斤粮食,还是姐姐从他们手里抢来送给我的呢,村长爷爷知道了,肯定会开心的。” 宋婉清本以为,罗小花问出这个问题,是在埋怨她,却没想到,她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之后,罗小花却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古灵精怪的真是让人猜不透。 宋婉清甚至在想,罗小花刚才毅然决然的往山壁上撞去求死,是不是也是骗那两个人的? 就算没有她出现,她也未必会被那二人抓住。 因为她现在的反应,实在是不像一个受到重大惊吓的人。 甚至可以说是毫不沾边。 罗小花哼着小曲,停下了脚步,“就是这里了,我的秘密小路。” 宋婉清回神,抬眸看去,前方赫然是一片坟地。 她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你一个人走,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罗小花奇怪的看着她,“这是我朋友们的家呀,见到他们我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害怕呢?” 宋婉清沉默了。 她想,罗小花应该指的是,她的朋友去世后,葬在了这里。 嗯,一定是这样。 “宋姐姐,你快回去吧,谢谢你救我”,罗小花朝她挥手,笑容明媚。 “好,你注意安全,这个东西你拿着”,宋婉清想了想,从袖子里拿出自己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调配的痒痒粉,“若是遇见坏人,就趁他们不备,洒在他们身上。” 罗小花如获至宝的捧在手里,用力朝她挥了挥手,而后一蹦一跳的走进了坟地,消失在了一棵树后。 青天白日,宋婉清竟打了一个寒颤,她连忙将心里的可怕念头压了下去。 科学万岁啊,科学万岁! 许是因为天色晚了,回山洞的路上,宋婉清并未见到上山采蘑菇人的身影。 往常,张昌平和林书元会在洞口嬉笑打闹,离得老远都能听见他们的笑声。 但今日,却安静的可怕。 宋婉清心里清楚,肯定是张伯和许万里也发现不对劲了。 “许大哥,张伯,是我。” “三丫他娘,你可回来了”,张伯紧张兮兮的将她拽紧洞内,“不知道今天咋回事,这山里出现了好多村民,难道是县里派来抓难民的?” “不是,听说是山上今天起了蘑菇,这些人都是来采蘑菇的”,宋婉清道。 听到这话,几人放心了许多,沈春芽心疼的就要接过她手中的东西,“哎呦,咋买了这么多的东西,快放下来,多沉啊。” “咱们要换个地方了。”宋婉清将咸菜罐子交给沈春芽,看着众人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趁着天亮,咱们现在就走。” “行,正好我们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决定的突然,但却没有人问原因,只是都麻利的动了起来。 徐江月想要将金兴成背到背上,却被宋喜歌拦了下来,“徐妹子,你让金公子躺在驴车上,我身体好多了,可以自己走了。” “这怎么行,你们已经帮了我太多了”,徐江月下意识的就想拒绝。 “别推辞了,你背着他,咱们一伙人反而走不快。” 徐江月道谢一句,扶着金兴成躺在了驴车上。 半炷香的时间,一行人已经离开了山洞,宋婉清带着几人直奔山脚下的一处林子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躲在郁郁葱葱的林子里,根本没有人会发现。 “我咋感觉这里更危险,这不远处可就是依安县啊,天一亮,这林子可就遮不住咱们了”,宋白青挠了挠头道,“二姐,我绝对不是怀疑你,就是好奇。” 这个疑问,不仅他有,张伯等人同样也有。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观察过了,每天有近百名附近村落的百姓进城,他们为了抢占最好的摊位,往往天黑的时候就来了。 咱们人少,并不是大部队,又有驴车在,比寻常的难民宽裕,还敢光天化日的在这里休息,根本没有人能看出来咱们是逃难过来的”,宋婉清说完,嗅了嗅空气中难言的味道,大手一挥,“明天就买水了,今天桶里的水,大家就拿去擦擦身子,再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第67章 分别时刻 “这,这也太奢侈了吧”,顾盼儿犹豫道。 宋婉清笑笑,将今日在依安县内的事情说了一遍,“省下买几百斤粮食的钱,难道还不够买水吗?” “够,够,太够了,二姐,你简直太厉害了”,宋白青朝她竖起了大拇指,欢呼一声,率先倒了一盆水,拉着林书元往远处走去,“走,小舅舅带你去洗澡喽!” “宋婶婶,那我带书勇去洗”,石头说完,一把背起林书勇,接完水就跑的不见人影了。 张昌平见状,立刻就坐不住了,“我也要洗,我身上都能搓泥了。” 他跟着宋白青和石头练了两日的武,衣裳不断的被汗打湿又风干。 队伍里面,就属他们三个人最臭了。 “我这还有一个盆,张伯,你带着昌平去洗吧”,顾盼儿道。 “不行”,张伯阻止,“这几个臭小子脏得很,总共就三个盆,他们都用了两个了,这个盆留着你们姑娘家用,干净。” 他扭头瞪着张昌平,“等一会能急死你啊,一天天的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张昌平眼珠子转了转,“我去找石头哥哥加我一个一起洗。” 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这臭小子”,张伯还想追。 顾盼儿笑道:“你就让他去吧,白青和石头都很照顾他的,之所以没带她,应当是想着昌平喜欢和爷爷一起洗呢。” “老了,讨人嫌了”,张伯摇头,坐回了石头上。 “婉清,你还买了衣服啊”,沈春芽正埋头收拾着宋婉清带回来的东西。 “棉袄是给孩子们准备的,新袄暖和”,宋婉清走过去,一一取出,给众人展示,“这两件大的,是白青和石头还有书勇的,这两件小的,是昌平和书元的,这两件更小的带花的,是三丫和月牙的。” 听到还有张昌平和月牙的,顾盼儿和张伯皆愣了一下。 “你咋还给我们买了……” “便宜,才十文钱一件,就收着吧,还有草鞋,你们都过来试试,我不知道你们穿鞋的大小,就估摸着买的”,宋婉清招呼着。 “既然宋妹子买了,那咱们就收着”,许万里爽朗笑道,上前挑了一双最大的,穿上试了试,“正好,不大不小的。” 顾盼儿和张伯见状,也都上前各自挑了一双。 宋婉清回头看向徐江月,“来呀,也有你和金公子的。” 徐江月正为金兴成擦拭着额上的汗水,听到这话,身体微微一僵,“还有……我们的?” “当然了,你和金公子都不会纳鞋底吧,我看你们两个鞋子的鞋底薄的像纸一样,走路会硌脚的。” 他们几人的鞋子,路上都有张伯帮忙修补,这才能撑到现在。 宋婉清怕她拒绝,又补充道:“金公子出身大户人家,怕是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样的苦,当你觉得硌脚的时候,他的脚怕是已经受伤了。” 徐江月眼神微动,垂眸看了眼昏睡中的金兴成,起身走过去拿了两双鞋子,低声道:“多谢,这银子你收好。” 宋婉清摆手,“就当是我这么多年,找你麻烦的补偿吧。” 徐江月还想再说什么,宋婉清已经转过身,继续收拾去了。 她默默的回到了驴车旁,陷入了沉思。 直到这一刻,她才算是真正的明白了,为何这些人都听宋婉清的。 她所表现出来的强大凝聚力和领导力是远非常人能及的。 看着手里的草鞋,她不禁恍惚。 这还是当初那个为了林宴和她大吵大闹的人了吗? 早就不是了吧。 她曾经听人说过,人在绝境的时候会爆发出惊人的毅力。 那种力量,足够让一个人改头换面。 她想,应当说的就是宋婉清这种人吧。 想到这,她不禁有些羡慕起来。 夜色已深,洗干净的一行人躺在草席上。 张昌平发出一声感慨,“要是以后天天都能洗澡就好了。” “呵”,张伯毫不客气的拆穿自己的孙子,“当初天天下雨,水是最不缺的东西,也没见你洗啊。” “爷爷,我还是不是你的乖孙了”,张昌平被拆了台,气鼓鼓的背过身去。 然而还没等张伯去哄,就听见了不轻不重的呼噜声。 张伯笑笑,也闭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睡熟了,唯独宋婉清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她侧过身子,借着月色,凝视着睡在她旁边的林书勇、林书元以及三丫,仿佛要将他们的样子记下来,永远刻在脑子里。 那日金兴成醒过来后和徐江月说的话,她听到了。 倒不是她刻意的,而是练武之人,耳力本来就好。 她不想听都不行。 金兴成在依安县内有位旧时,徐江月出去的那个下午,就是拿着信物去寻人了。 想必,明日启程的时候,他们二人不会和他们一起走。 也就是说,她和三个孩子,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她都看在眼里。 林书勇和林书元几乎每时每刻都和徐江月黏在一起,有的时候,还会抱三丫过去和她玩。 比起和她,不知道亲近了多少。 宋婉清叹气,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她不断的劝诫自己,自己就是一个炮灰女配,活下来才是她的初心。 现在她做到了,为何还要去奢望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 还是太贪心了。 一夜未眠。 清早,顾盼儿看着她两个分外明显的黑眼圈,惊讶的捂住嘴巴,“你这是没休息好?” “换了地方,就没睡着”,宋婉清随意编了一个借口。 林子外面,陆陆续续走过不少人。 顾盼儿几人心里一开始还很是紧张,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些村民们真如宋婉清所说,压根就没特意关注过他们,只当他们是寻常的百姓。 为了避免引起人怀疑,早上大家都吃的馍馍,连火都没升。 “城门开了,你们就在这等我,哪里都不要去,也尽量不要和别人搭话,若是有人问起,你们就说村里派你们来采买粮食的。” 粮食买的多了,自然就需要人护送。 “知道了,你自己万事小心”,沈春芽嘱咐道。 “婉清,我也和你一起去。” 第68章 暗器臂环 徐江月忽然开口。 宋婉清看了眼靠在驴车上闭目养神的金兴成,并未惊讶,点头答应。 两人依旧是用齐少天的令牌进的城。 宋婉清想,徐江月手中应当也有可以进城的信物,只不过没有拿出来。 金兴成拿出的信物,可以让徐江月自由进出城门,这个旧友的身份显然也不低。 不过让她好奇的是,除了齐家,这县内还有谁有如此大的权力? “上次在破庙走的匆忙,我落下了点东西,要回去取,你先去采买吧,等我取回来了,在城里转转,就去城门口等你,我们一起出城”,徐江月停下脚步道。 宋婉清自然知道这不是她真正的目的,并未拆穿,“好,那你路上小心。” 两人就此分道扬镳。 因着时间还早,并未到约定施针的时间,她便去街尾买了一头驴,驴的价格不便宜,宋婉清嘴皮子都要说破了,还是花了一两银子。 好在这驴一身的腱子肉,瞧着竟比人牙子那里抢来的还要壮实。 她又另外买了一个板车,拴在了驴身上。 临走的时候,卖驴的掌柜还送了她几斤稻草,用来喂驴。 宋婉清牵着驴车,来到了粮店门口,掌柜一看见她,兴高采烈地就迎了上来。 “可收到钱了?” “收到了,一分都不少”,掌柜招来伙计,“快把粮食都抬出来,装在驴车上。” “不着急,等我回来在装吧,这驴车先栓在你们门口,我一会回来”,宋婉清道。 “你放心去吧,我肯定派人给你看好”,掌柜谄媚应下。 宋婉清客气道谢,便直奔城门口,柳青果然已经在那等着她了。 柳青看见她,便笑着道:“宋大夫,听说你昨日可是在这城里闹出了不小的风波啊。” “不用道谢,顺手为之罢了”,宋婉清一本正经的道。 柳青一噎。 “对了,冬宛姑娘和齐少爷怎么样了?” “他们两个已经和好了”,柳青故作神秘的道:“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宋婉清站在小院门前,看着院中坐在秋千上你侬我侬的两人,嘴角狠狠的抽了抽。 这和好了未免有点好的过头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合理,误会解除后,感情自然就会突飞猛进了。 两人现在想必已经互通心意了。 只见齐少天手里拿着一颗葡萄,细心的剥好,递到了季冬宛嘴边,“宛儿,张嘴。” 季冬宛张开红唇,轻轻咬住,笑的甜蜜。 看见这一幕。 宋婉清和柳青两个未经历过感情的人,是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怎么会如此腻歪的。 “少爷,冬宛姑娘,宋大夫来了”,柳青轻咳一声,提醒道。 季冬宛一怔,一把将齐少天从秋千上推了下去,大有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架势。 齐少天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哎呦”一声,但却不恼,反而“嘿嘿”的傻笑。 柳青捂住眼睛,疯了,他家少爷是彻底的疯了。 “宋大夫,你来的正好,我有一件礼物送给你”,季冬宛亲切的拉住宋婉清的手,将她领到了屋里,将摆放在桌子上的盒子塞到了她手里,“这是我让少天帮我找来的可以随身携带的暗器,这里面一共有二十根银针,银针是可以重复利用的,你拿着路上防身,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离别礼物。” 宋婉清诧异。 她猛地想起来,书中描写过,徐江月在逃难路上也有暗器防身,同样也是用银针来作为攻击手段。 这暗器,帮着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危机。 当时她还幻想着,自己若是也能有此暗器就好了。 但她也明白,这暗器绝对很难得,价钱高昂,否则,军队若是每个人都能配备上,岂不是在战场上能够大大的获益。 “这暗器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但我可以出钱买下来。” “你还认不认我这个朋友了,认那就收下”,季冬宛不满的道。 “就是把你当朋友,我才不能收”,宋婉清不愿意在推辞,“你开个价格吧,否则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要的。” 季冬宛见犟不过她,妥协道:“那你就给我二两银子吧。” 宋婉清干脆利落的取出二两银子,在她的心中,这暗器的价值不可估量。 季冬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你这人还真是奇怪,免费的不要,偏要花钱。” 宋婉清只当没有听见,满眼期待的打开盒子。 一个精致小巧的臂环映入眼帘。 这臂环与寻常的不同,通体是铁片打造,在中间位置,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凹槽,若是细看,还可以隐约看见里面暗藏的银针。 做工精湛异常。 “这暗器是何人打造的?”宋婉清忍不住问道。 “这个我和少天也不知道”,季冬宛道:“这个制造暗器的人十分的神秘,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 人知道这些暗器是怎么流产在市场上的,就好像凭空出现一样,能不能买到这暗器,全凭缘分。” 宋婉清一听,立刻就要再掏钱。 季冬宛连忙按住她,“快来施针吧,一会,我还要送少天出征呢。” 说到这话的时候,她脸上难以克制的涌现出失落。 宋婉清边施针,边问道:“齐少爷为何突然要去边境打仗了?” “你可知道陈副将来此的事情?” “知道”,宋婉清点头,若有所思道:“难道是因为齐县令帮陈副将,将战场上的消息传到了京城的缘故?” “正是如此”,徐江月清楚宋婉清难民的身份,也没什么好掩饰的,“如此一来,齐县令就成了众矢之的,少天身为他的独子,免不了要遭毒手,跟着陈副将去军营也是一种保护他的法子,虽然战场上也危险,但好在还有人能护着他……” “那你会不会也有危险?”宋婉清道。 徐江月摇头,“少天命人散播了我已经去世的消息,我还活着的事情现在只有你、柳青、齐县令知道了,我现在只是依安县内的一个百姓,背后操棋之人,还不敢对整个城的百姓动手。” 第69章 带他们走 “等少天走了,我也会换个地方居住,所以不用担心。” 宋婉清恍然,怪不得院子内的婢女都不见了,“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泄露出去?” “这条命都是你救得,若是你都不能相信,我还能信谁呢?”季冬宛轻笑一声,握住她的手,“倒是你,可千万要活下来,等你到了衢州,有了户口,就想办法去京城生活吧,只有那里是相对安全的地方。” 宋婉清难民的身份,从她要大量购买粮食的那一刻,就不再是秘密了。 如果之前齐少天是猜测,那么现在就是笃定了。 季冬宛知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去京城……”宋婉清有一瞬的恍神。 就算有那么一天,她的生活中也没有林书勇、林书元和三丫了吧…… 想到这,她隐藏在心底的酸楚一下子就涌了上来,让她的笑容都变得格外苦涩。 “你怎么了?”季冬宛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担忧问道。 “没什么”,宋婉清装作无事,起身走到窗边的书案上,提笔写了一副药方,递给季冬宛,嘱咐道:“每天早晚服用,吃过半年后,改成只有早上服用,吃满一年后就不用吃了,平日里多吃些清淡的食物,院子和屋里面最好少养些花草,也别熏香。” “我记下了”,季冬宛满眼不舍,“你这就要走了吗?” “嗯”,宋婉清点头,回身给了她一个拥抱,“保重。” 季冬宛眼眶一下就红了,抱着她不愿意撒手。 她病了这么久,宋婉清是她唯一且仅有的朋友了,虽然相处的时日不多,但感情却丝毫不少。 宋婉清轻轻在她的背上拍了拍。 季冬宛心里清楚宋婉清今日一定还有不少事情要忙,她吸了吸鼻子,松开了手,“你一定要记着我,知道了吗?”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木盒,放进了宋婉清的背篓里面。 “我会的”,宋婉清笑了笑,大步离开了屋内。 齐少天靠在门外,见到她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宋大夫,你要走了。” “令牌还你,这段日子,多谢了。” 不可否认,若是没有齐少天,她采买物资绝对不可能这么顺利。 和令牌一起递过去的,还有她提前准备好的药方。 “这是?”齐少天将令牌塞进袖中,看着药方疑惑道。 “你不是要去边境吗,这上面是消炎药的药方,你把它交给军医,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宋婉清道。 “消炎药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宋婉清沉吟片刻,选了一个较为通俗易懂的表述,“预防伤口感染的。” 战场上很多伤患,死因并不是因为失血,而是因为伤口得不到有效的治疗,感染发炎,流脓溃烂,最终引起肝脏衰竭而死。 齐少天似懂非懂,“你我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无需道谢,不过这药方,我收下了。” 宋婉清看了一眼屋内,“冬宛姑娘很伤心,你快进去陪陪她吧。” 说完,她转身上了马车。 柳青依旧充当车夫,驾驶马车驶离了小院。 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季冬宛从屋内跑出来,追着马车喊道:“宋大夫,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全名!” 宋婉清探出头,朝她用力挥手,“冬宛姑娘,我叫宋婉清,宋婉清。” 季冬宛还想再追,奈何力气实在是跟不上了,齐少天从后面抱着她,“你放心,等以后安定下来,我一定带你去寻她。” 季冬宛眼睛红的像一只兔子,低垂眼眸,摊开手掌,里面赫然是四两银子,“她见我不收,竟然在施针的时候,偷偷在我被褥里面塞了四两银子,算上之前的二两……六两银子,应该够她买很多粮食了吧……” …… 宋婉清乘坐马车一路来到了粮店门口。 掌柜见到她是从马车上下来,且齐少天身边的心腹柳青对她还毕恭毕敬的,心里对她肃然起敬,态度要多恭顺有多恭顺,点头哈腰道:“姑娘,粮食都已经装好了,可要我派伙计帮你牵着驴车,送你出城?” “不用,我还要再买点东西去”,宋婉清摇头拒绝,接过缰绳,往街道另一侧走去,没走多远,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吵闹声。 只见昨日挑事的那名小厮跪在店外面,痛哭流涕。 “活该,卖个粮食瞧把他给嚣张的,这回好了,被掌柜辞退了,他那张嘴得罪了那么多人,我看他少不了皮肉之苦了”,有人道。 “不止他,听说那几名私收好处的衙役也不知道被谁揍了一顿,连床都下不了……” 宋婉清勾起唇角,坏事做多了,自然就有人为民除该。 这些人作恶多端,只受了些皮肉之苦,算是便宜他们了。 宋婉清买了一百斤水后,又去同仁堂买了五十斤不同药效的草药。 之后又在街上逛了好几圈,将该买的都买了,这才牵着驴车去了城门口。 她远远的就看见了徐江月的身影。 奇怪的是,徐江月一看见她,就紧张的将手里的东西藏进了怀中,速度太快,她都没看清藏起来的是什么东西。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该买的东西都买了,在城门口附近歇着,终归是比较危险,还是趁着天亮,尽快离开为好”,宋婉清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徐江月挑眉看她,两人死对头这么多年,可以说宋婉清放什么屁,她就知道对方要拉什么屎。 虽然宋婉清现在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但习惯总不能变吧? “你有话就说,支支吾吾的不像你啊。” “先出城,出城再说吧”,想到要说的话,宋婉清心里就堵得慌。 徐江月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守城的官兵早就认识了宋婉清,没让她出示令牌,就放行了。 只是惊讶于她驴车上的粮食,多看了两眼。 “对了,我和金公子之后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你们一路保重”,徐江月沉声道。 宋婉清并没有太多意外,没有多问,“你们也小心,这乱世,防人之心不可无。” 话落,她自嘲的笑笑。 徐江月是书中女主,自有女主光环庇佑,她跟着操什么心。 “你刚才要说什么啊?” “我……”宋婉清深吸一口气,“我想让你把书勇、书元还有三丫一起带走。” 第70章 分道扬镳 徐江月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她,眼神极为复杂,“你开什么玩笑?”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我是认真的”,哪怕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但宋婉清面上还是装作一副镇定的样子,“这几日我看书勇和书元都很亲近你,若不是我从中作梗,你本来应该是……之前是我做了太多糊涂事,给他们留下心理阴影了,与其让他们不情不愿跟着我,倒不如……” 宋婉清越说心越乱,说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声音也越来越弱。 但徐江月却是听懂了,她轻笑一声,反问道:“就是因为这个?你就不好奇他们为何亲近我吗?” 宋婉清抬眸看她。 徐江月无奈的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纸鸢,“明日就是你的生辰了吧,这是他们托我给你买的生辰礼物,这两个小家伙,为了买这个,跟着我采了好几天的野菜,不知道累一样,好不容易才凑足了银子。 昨天晚上还反复交代我,你喜欢蝴蝶形状,千万不要买错了。 为了给你惊喜,还一再央求我,帮他们保密。 你说,若是他们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娘亲,要把他们交给别人抚养,会是什么心情?” 宋婉清一怔,看着徐江月手中的纸鸢,猛地想起原主初嫁林宴时,对两个孩子是极为上心的,经常带着他们到后山田地里玩耍,还答应他们等到了春天,就带他们放纸鸢玩。 可这一等,就是一年过去了。 林宴死了,原主变了。 物是人非。 但这一个小小的美好的承诺,却始终记在两孩子的心里。 一股难言的情绪兜头兜脑的袭来。 宋婉清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 所以,这段时间,她完全是误会两个孩子了? 徐江月已经将纸鸢收起来往前走了,口中念念有词,“今天的话我只当没有听说过,以后我劝你也不要在生出这种心思了,否则,我真的不介意带他们走……” 她话音刚落,就见一个身影一边疯狂大笑一边快速的从她身边跑过,中间还将驴车的缰绳塞到了她的手里。 徐江月看着跑远的人影,和驴面面相觑。 这人,疯了吗? 宋婉清冲她扬起了手,大声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这句话,是说给她自己听得。 管他丫的主不主线。 既然孩子们想留在她的身边,那她就绝对不会松手。 反正剧情都被她改变了,那再多改变一些又有何妨。 林书元和林书勇此时正坐在树下,偷偷练习明天送纸鸢的说辞呢。 离老远,就听见一阵狂奔的跑步声。 目光刚捕捉到人影。 下一瞬,人就被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紧接着,脸颊被狠狠啄了两口。 这一幕,不仅两个孩子愣住了,张伯等人也愣住了。 最后,还是三丫的笑声,打破了僵持。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宋婉清面色发窘,连忙松开了手。 林书勇还能勉强保持镇定。 林书元却早已羞红了脸,躲到了林书勇身后,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鞋面,不敢乱瞟。 “娘,出什么事了吗?”林书勇攥紧小手,问道。 “没有”,宋婉清讪笑两声,“我就是看你们太可爱了,一时没有把控住。” 这话倒是不假,她刚穿过来的时候,两个孩子相貌虽然不丑,但那面黄肌瘦的样子,是无论如何都和可爱沾不上边。 但经过一个月连续不断的吃肉补身体,林书勇和林书元都胖了两圈不止,连袖子裤脚都短了一截。 相貌更是稚气可爱的同时又透着一丝不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俊朗。 尤其是林书勇,他年长林书元几岁,无论是个头还是样貌都更为出众。 沈春芽和宋成风背地里感叹过几次,这林猎户到底是从哪里捡回来的两个孩子,怎么这么会捡呢。 看了林书勇和林书元,在看宋白青,简直没眼看。 他们老宋家,就出了宋婉清一个完美继承了他们优点的女儿,宋喜歌都稍逊一筹。 “娘,你不会知道了点什么吧?”林书勇谨慎的问道。 “知道什么?”宋婉清装糊涂,故作严肃道:“你们背着我干什么了?” “没什么”,林书勇连忙摇头,怕她不信,还又强调了一遍,“真的没什么。” 徐江月这个时候,才牵着驴车姗姗来迟,看宋婉清的目光里,满是哀怨。 她看宋婉清牵驴的时候无比轻松,怎么到她了,这驴走几步就要尥蹶子,天知道她是怎么把驴拉回来的。 “辛苦了”,宋婉清谄媚的迎上去,讨好的笑道。 徐江月摆摆手,她又不会真的和宋婉清生气。 毕竟现在的她,不管怎么样,都比之前的她,要好上不知道多少。 张伯等人看着满满一驴车的粮食,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这,这也太多了吧,这一车的粮食,都没花钱?” “只有粮食没花钱,其他的还是花钱了的”,宋婉清道。 “这么多的粮食,足够咱们好吃好喝的走到衢州了”,沈春芽笑的眼角褶子都深了。 “咱们把粮食都放到一个车上吧”,宋喜歌提议道。 “我觉得还是放在两个车上比较好,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也不至于粮食都没了”,许万里沉声道:“之后的路上,咱们可要小心了,这么多的粮食,少不了被人惦记。” 宋婉清敢买,就没在怕的,更何况,她现在还有了暗器,只要不是遇见训练有素的劫匪,她都有把握将贼人逼退。 毕竟来抢粮食的人,大多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杀了出头鸟,其他人就不击而溃了。 但尽管如此,该有的预防措施还是不能少,她取来油布,盖在了粮食上,还在边角处,故意漏出破旧棉被的一角,让人产生误会。 做完这些,宋婉清嘴角抽了抽,她怎么觉得饿,这样反而有了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彼时,徐江月已经将纸鸢交给了林书勇。 林书勇也学着她,一脸紧张的将纸鸢藏在了衣服里面。 徐江月失笑,揉了揉他的头,心里暗叹,宋婉清还真是好福气,有这么贴心的两个孩子。 不过,她不会为以前的事情感到惋惜。 她的视线落在坐在石头上的金兴成身上,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 因为她相信,属于她的,迟早会来。 第71章 纸鸢误会 徐江月走到金兴成身边,扶着他来到了众人面前,说了二人要离开的消息。 沈春芽和宋喜歌原本还担心她,但是听到了金兴成要去依安县寻找旧友,瞬间就放下了心。 这进城生活,咋的也比逃难赶路强。 虽然没有户籍,但金兴成连城里人都认识,托人弄一个想必也不成问题。 又说了一番分别的话,众人便分道扬镳了。 徐江月临走的时候,特意将宋婉清拉到一旁,嘱咐她明日收到纸鸢的时候,千万要表现出激动的样子,不要让两个孩子失望。 就算她不说,宋婉清也会这样做。 毕竟这可是两个孩子精心为她准备的礼物。 就在一行人要离开城门口去官道的时候,一位满头大汗的男人抱着一个男孩气喘吁吁的拦在了几人面前。 许万里和石头下意识的就握紧了藏在身上的刀,却见男人一脸期待的看向宋婉清,激动道:“老大!” “宋妹子,这是?”许万里问。 “这是我朋友,邹二强”,宋婉清解释。 邹二强听到这话,却连忙反驳,“我是我家老大的手下。” “说什么呢?”宋婉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咋还找到这里来了?” “老大要走,我这个当小弟的自然要来送别。” 邹二强从怀中摸出一个荷包来。 不等他说话,宋婉清立刻就把他的念头掐了下去,“你最近没听到你老大的事迹吗?我现在根本不愁吃喝,你的钱留着,给小强吃点好的补补身子,他大病初愈,正是需要进补时候。快回去吧,你能来送我,我已经很感动了。” 邹二强“诶”了一声,抱着邹小强站到了一旁,让出了一条路。 宋婉清让张伯几人先走,自己则留下,嘱咐邹二强几句才离开。 邹二强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叹道:“老大的朋友果然都是好人,小强,你看见了吗?他们看见你我二人,眼里只有警惕,没有嫌弃。” 他为了送别宋婉清,已经给自己和邹小强换上了最体面的衣服。 但他们是乞丐,以乞讨为生,所有的衣裳都又破又旧,打满了补丁。 让人一眼就能看穿他们的身份。 “爹爹的老大说爹也是她的朋友,所以爹爹也是很好的人”,邹小强吸了吸鼻子,稚声稚气道。 邹二强一愣,大笑了开来。 …… 一行人休息了这么多天,冷不丁的赶路,还有些不适应,速度比以前慢了很多。 不过他们不打算追赶大部队,所以也并不着急。 慢慢找状态就是。 路上除了他们,也有其他的难民三两同行。 他们看见宋婉清一行人的两辆驴车,皆漏出羡慕的表情。 先不管那驴车上装了什么,就是那两头驴都足够他们饱餐一顿了。 想归想,他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就凭借他们这三瓜俩枣的人,牵驴的那个壮汉就能把他们都解决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走了一下午,一行人顺利的离开了依安县的范围。 宋婉清长呼了一口气。 罗小花提到的那伙从京城来的人,始终让她提心吊胆的。 现在,悬着的心,总算是能放下来了。 想到这,她不由得回想起来,罗小花消失在坟地里面的时候,暗暗咂舌。 她在京城内交到的朋友,都告别了。 也不知道,这与她只有一面之缘的罗小花还能不能再见了。 张伯和沈春芽在做晚饭,宋婉清掏出地图出来,放在地上看着。 距离他们最近的县城还有五百里路,要走上半个月。 但现在州县附近都不安全,他们又不缺粮食,没必要去冒险,倒不如绕路。 宋婉清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一条不经过任何村落、州县,直抵衢州的路。 “这条路从地图上看,要横穿山脉啊,咱们这么多东西,还有两头驴,怕是不行”,许万里站在她身后,皱眉道。 这地图标注的很详细,大到山川河流,小到州县乡镇都有标记,详细易懂。 “是这样没错”,宋婉清沉吟着,手指一挪,点在了一片河上,“如果不横穿山脉,就只能从水上走了。” “怕是也不行,咱们也没有船啊”,许万里干脆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和她一起研究地图。 “你看这”,宋婉清点了点河岸对面。 “州县?” “对”,宋婉清点头 ,“京城在南边,而这座州县却在北边,而且你看,州县附近的官道足足要绕开一整条山脉,这少说也要半个月的时间,而京中圣人的政令,急的时候可等不了那么久。 虽然州县距离河岸较远,但若快马加鞭,也就一日的功夫,所以我猜这河岸边,必有摆船的船夫,必要的时候,用来往州县传递京中的消息。” 许万里若有所思,“但若是没有可怎么办?” “没有的话,咱们就舍弃驴车,随身携带支撑走出山脉的粮食,步行穿过去,这样能够省一个月的时间,你我都清楚,省下来的可不止是时间这么简单,还有路上的各种风险”,宋婉清沉吟道。 “我同意”,徐万里点头,“穿过山脉,走七天左右就能到衢州了。” “好,那明天咱们就绕路”,宋婉清点头,叹道:“要是夏村长在这就好了,他之前当过县令,一定知道那河岸边有没有摆船的。” “夏村长手里也有地图,说不定他也会选择这条路。” “宋妹子,万里,吃饭了”,顾盼儿走过来,说道。 “来了。” 张伯将剩下的野猪肉都炒了吃了,又煮了一锅小米粥,搭配上榨菜,香气浓郁。 宋婉清在采购的时候,特意买了很多调料,饭菜的味道也不再像以前那么单调了。 几个孩子都吃的很香。 附近的难民们闻到味道,馋的肚子一个劲的叫,有胆子大的几个人结伴想来讨厌食物,结果还没靠近,便被许万里一个眼神给吓退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想到纸鸢,宋婉清不禁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了。 第72章 生辰惊喜 许是因为太过紧张,她这一晚上一个梦接着一个梦。 梦里先是她与林书勇和林书元在田地里放纸鸢的场景。 而后,美好的场景转瞬即变。 她孤身一人躺在小巷中,手脚尽数被折断,痛不欲生。 长大成人的林书勇和三丫手牵着手,冷漠的从她面前走过。 “书元间接性因你而死,你怎敢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如今的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罪有应得,你活该下地狱!” “不……不……” 由于太过真实,她直接从睡梦中惊醒。 浑身惊出了一身冷汗。 天还没完全亮,四周灰蒙蒙的,看不真切。 不远处却生起了一堆火,守夜的石头与林书勇、林书元围火而坐,三人不知在一起嘀咕着什么。 除了他们,其他人还在睡梦中。 似是感受到她的视线,三个人齐齐朝她看了过来,见她醒了,皆面露慌色,紧张的拉开了距离。 石头试探性的问道:“婶婶,是我们的说话声吵醒你了吗?” “你们说什么了?”宋婉清定了定心神,“我就是习惯性醒得早。” 石头肉眼可见的放松下身体,“那婶婶我带书勇和书元去附近逛逛,早上走走有助于强身健体。” 说完,他尬笑两声,给两个孩子使了一个眼色,三人鬼鬼祟祟的离去。 宋婉清心里清楚孩子们这是在为她准备惊喜。 但一想到梦境,心里就像压了一块石头。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林书元也平安健康的活下来,为何她还会梦到这样的场景? 究竟只是一个单纯的梦境,还是另有深意? 宋婉清心乱如麻,索性倒头躺下,准备再睡一觉,想要看看这回还能梦到什么。 然而,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陆陆续续的有人醒来,沈春芽惊呼一声,“婉清,石头和书勇书元呢,怎么不见了?” “他们去附近溜达了”,宋婉清有气无力的道。 沈春芽仅存的一点困意都吓没了,“能行吗,万一遇上坏人可咋办?” “有石头在呢”,宋婉清毫不在意的道。 石头这段时间勤学苦练,一般人还真不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石头有分寸,不会带他们去太远的地方的。 若是出了事,只要喊人,她们就能听见了。 沈春芽不满意她的回答,瞪了她一眼,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没再多说,挽起袖子去淘米做饭了。 趁着大伙儿整理草席的功夫,宋婉清便把昨天绕路的想法说了一遍,结果自然是全票通过。 能多节省一点时间,就能少遭一点罪,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清楚。 早饭依旧是小米粥,粥香的味道渐渐的弥漫开来。 附近的难民们闻着味道,看着手里的糙面馍馍,黑了脸。 人比人,气死人。 他们本以为自己在难民里已经吃的算是够好的了,可直到看到这群人的出现,才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哪里像是难民啊? 就算是城里人,也没有天天吃小米的啊! 张昌平站在石头上,伸长了脖子,“婶婶,石头哥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呢,都要吃饭了。” “不用等他们”,宋婉清往他手里塞了碗米粥,拉着他围着火堆坐下。 她正准备喝粥,突然发现碗里竟然藏着三个荷包蛋,只有上面一层薄薄的米粥。 她下意识的抬眸看向沈春芽,“娘,这……” 沈春芽笑道:“今天是你的生辰,娘怎么会忘呢?只是现在条件有限,只能委屈你将就将就了,等咱们到衢州安顿下来,娘给你做一大桌子的饭菜补偿你。” 宋白青和宋喜歌也笑着,依次将手里煮熟的鸡蛋放在了她旁边的草席上。 “婉清,生辰快乐。” “二姐,新的一岁,我祝你才高八斗,福运亨通,桃花朵朵开,多子多福……” “啊,大姐,你打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这些都是我在书里看到的……” 他们自然也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在沈春芽煮饭的时候,便提前嘱咐了。 所以其他人的都是荷包蛋,唯独他们两个是煮熟带皮的鸡蛋。 宋婉清很快意识到,她碗里的三个荷包蛋,其中两个是沈春芽和宋成风的。 她的家人,并没有因为今日是她的生辰,就把她的吃食做的与别人不同。 而是,将原本属于他们的那一份,给她。 让她不同。 宋婉清鼻子一酸,强撑着笑道:“不就是个生辰,搞得这么正式干嘛……” 话未说完,她的眼睛突然被一双小手蒙住。 两道稚嫩嗓音,同时响在耳畔,“娘,生辰快乐。” 手松开,一个纸鸢和一捧花束映入眼帘。 花束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朵花都盛开着。 不同颜色的花互相交错。 初升的太阳照应在花瓣的露水上,让人不用靠近都能闻到那独属于大自然沁人心脾的味道。 她心里因梦境而产生的阴霾,也似被净化了一般。 此刻只余感动,再无其他。 宋婉清湿了眼眶,将林书勇和林书元一并拥入了怀中,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倒是顾盼儿红了眼睛,哽咽的道:“我说这段时间,这两个孩子天天采野菜干嘛,现在看来,就是为了买纸鸢吧……” 许万里替她擦去眼泪,目光闪烁。 同是有子女的人,见到这一幕,他们难免的将自己代入进去,幻想月牙长大后的场景,感同身受。 除了他们,就属宋喜歌触动最深了。 她默默的走远,瘦削的肩膀不断颤抖,泪水滚滚而落。 沈春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满眼心疼的看着她。 三个孩子中,宋喜歌原本是让她最放心的,却没料到,如今却成了最让她放不下心的一个。 “都怪我和你爹当初没替你把好关,让你嫁给了姓栗那个混蛋……” “娘,你说什么呢”,宋喜歌擦掉脸上的泪,“当初他确实真心实意的对我好,谁能想到一成婚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有了身孕之后更是变本加厉,要怪,只能怪他太会装了。” “我和孩子的缘分太浅了,就算非要把他生下来,我也没有独自把她养大的能力,还要仰仗着家里……” 沈春芽把她抱在怀里,她不介意帮扶宋喜歌。 但她私心,也是不想有这个带有栗家血脉的孙儿的。 第73章 放飞纸鸢 栗家人性子暴虐,万一这孩子继承了栗家的劣根,岂不是造了孽! 宋喜歌还年轻,日子还长,往后若是遇到良人,还能二嫁。 听着女儿断断续续的哭声,沈春芽心里疼得像针扎一样。 她听见好几次宋喜歌在睡梦中哭喊着求饶,让栗沐白不要再打了。 就连她,都常常梦魇。 栗家,不止让宋喜歌处在水深火热的恐惧中。 更是让除了宋婉清以外的他们一家人,都处于担惊受怕的状态中。 这种折磨,于他们而言,是精神上的。 但对宋喜歌来说,却是身体、精神的双重打击。 她太怕宋喜歌会撑不下去。 所以,她才不希望那个孩子留下。 只有和栗家断的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一毫的牵扯,宋喜歌才能彻底走出来,有敢于开始一段新生活的勇气。 宋喜歌抬眸,看见沈春芽担忧的目光,心中愧疚更甚,她连忙擦掉了眼泪,挤出一抹笑容,“娘,又让你担心了,我没事了,咱们回去吧。” 沈春芽摇了摇头,“想哭就哭吧,娘知道你心里苦。” 宋喜歌嘴一撇,眼中泪花闪烁,然而她的目光却不自觉的被坐在火堆旁,手拿着纸鸢,正在和林书勇和林书元说笑的宋婉清吸引过去。 在她的位置,视线穿过树木,正好看的清楚。 逃难这么久,除了今天被孩子们感动了,她还从未见过宋婉清哭过。 纤薄瘦弱的身体,好像有无穷的力量。 只要有她在,大家就都能安心。 宋婉清就像是一团火,只要靠近她,就能感受到温暖。 宋喜歌垂下头,垂在两侧的双手收紧,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没有了悲伤的表情。 比她小的宋婉清紧靠自己就能抚养三个孩子。 她有父母兄弟帮忙,又有什么资格叫苦,凭什么哭? 说来说去,还是她太过软弱,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若是她能早点想清楚,果断的和栗家和离。 何至于此? 她竟然还有脸哭? 想到这,她就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往后,她不会再哭。 她要好好的活,用尽所有去做一个女儿该做的,做一个长姐该做的。 宋喜歌飞快的抹了一把脸,抱着沈春芽的手臂,嘴角挽起一抹笑容,“娘,你忘了,我现在可是坐小月子的人,哭多了对眼睛不好,现在还不是大哭的时候呢……” 等她能有宋婉清一半的坚强,强大。 她一定会痛痛快快、嚎啕大哭一场,哭尽以前所有的苦,往后都是甜。 “娘怎么会忘,娘是怕你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憋坏了”,沈春芽拍了拍她的手,见她神色好了许多,紧皱的眉心稍松。 “大姐,娘,你们两个干嘛呢,米粥都要凉了,你们不喝我喝了啊?”宋白青端着碗,伸长脖子朝两人喊道。 “这臭小子”,沈春芽无奈摇头,又看向宋喜歌,“真没事了吗?” 宋喜歌重重点头,拉着她往回走,“一会还要赶路呢,可千万别因为我耽误大家的时间。” 宋婉清看着两人从林子里走出来,宋喜歌眼睛还红红的,就知道她肯定是触景生情了。 她从花束中抽出两朵花,递给林书元和林书勇,低语几句。 两个孩子便拿着花,来到了宋喜歌面前。 “姨母,这朵花送给你。” 宋喜歌正喝着粥,看着递到眼前的花一愣,随即笑了开来,“谢谢书勇书元,这花真好看,我喜欢。” 她收下花,顺手别在了盘起的头发上,与宋婉清相视一笑。 用过早晚后,一行人便启程了,并没有继续沿着官道走,而是改了路线,往北面的小路走去。 其他的难民一头雾水。 这伙人咋回事,怎么好端端的官道不走,走小路? 又是坑又是土,路不平,人走在上面能累死。 但也有胆子大的,跟了上去。 这伙人有驴车,还有小米吃,说不定有什么抄近路的法子。 宋婉清见有难民跟着,并未阻拦。 这路又不是她家的,其他人想走,走就是。 只要不干扰到他们就行。 小路两侧都是荒废的田地,树木很少。 也不用担心纸鸢的绳子会挂在树上。 宋婉清干脆边赶路边带着两个孩子放起了纸鸢。 蝴蝶图案的纸鸢高悬在天上,风一吹,左摇右摆,看着跟活了一样。 林书勇和林书元追着纸鸢跑,清脆的笑声响彻田间。 张昌平忍不住也跟着跑了起来,三个孩子,你追我赶。 张伯等人看的津津有味。 这纸鸢,他们只听过,还是第一次见。 月牙和三丫被抱在怀里,正巧能看见天上的蝴蝶纸鸢,好奇的伸出手一个劲的抓,沈春芽和顾盼儿险些都要抱不住了。 跟在后面的难民们,也被这欢乐的画面感染,难得的放空了思绪。 他们赶路的途中大多都是怨声载道,今日竟然都不觉得累了。 以前他们觉得孩子们在这种环境下,只会是负担,拖累。 现在倒觉得,孩子们更像是一种精神支撑。 到了晚上,一行人已经走过了这片田,来到了一片地势较高的土坡前。 土坡上杂草丛生,且有很多野草长得和人一样高,要想过去,必须得有人在前面用刀或者斧头开路才行。 “天黑了,不走了,咱们就近休息”,宋婉清寻了一片平坦的地方,叫石头一起去捡石头准备生火。 他们现在有两辆驴车,每个人走累了都可以上去坐一会,休息好了,就换下一个人,这样下来,走了一天,大家都还是有余力。 但跟着他们的难民就不行了。 一个个累的连铺草席的力气都没有,累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想动。 “起来起来,都快点起来!今天云多没有月亮,再不去捡柴火,一会天完全黑了啥都看不见,没有火,蛇来了咬死你们”,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男子一边踢躺在地上比他大了不知道多少岁的男人们,一边大声催促。 张伯几人循声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感叹,这人胆子可真大啊。 宋白青更是和许万里打赌,这人肯定马上就要挨揍。 然而,让他们意外的是。 那些男人们不仅没有动手,反而连骂人的都没有,一个个都乖乖的爬起来去附近捡柴火了。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第74章 快点灭火 宋白青嘀咕一句。 许万里哼笑一声,朝他伸出了手,“拿来吧。” 宋白青不情不愿,“你刚才没说话,不算。” 许万里眼睛一瞪。 宋白青下意识抱住头,委屈道:“你也没说他不会挨揍啊。” “但我也没说他会挨揍啊”,许万里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从他怀里掏出来一个鸡蛋,还拿着在他眼前晃了晃,“记住,言多必失。” 说完,剥开鸡蛋,就扔进了嘴里,使劲的嚼嚼。 不费吹灰之力就吃到了宋白青这小子中午留下来的鸡蛋。 也算是间接弥补了他这段时间教宋白青练武,被他逼的快要疯了的精神状态了。 这小子算是勤奋的,但就是脑袋不太灵光,石头一次就能记住的招式,他需要看十遍才能记住。 甚至让他有一种,对驴弹琴的感觉。 光是想起来,就让他心生烦躁,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 许万里深吸一口气,看向又在指挥壮汉们生火的年轻男子,摸了摸下巴,又点了点头。 嗯,看不懂,还是完全看不懂。 宋婉清抱着柴火回来的时候,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这地方距离官道已经有快三十里路了,按道理来说,应该没有人来过才对。 而且她仔细观察过了,在他们走之前,小路上并没有人走过的痕迹。 可是她刚才在捡柴火的时候,发现土坡背阴侧被人清出了一条路,虽然隐蔽,但这显然不是几个人能做到的。 许万里正准备和她说年轻男子的事情,就见她脸色难看,连忙问,“出什么事了?” “你跟我来”,宋婉清放下柴火,带着许万里又去看了一遍。 “这群人有刀,而且还不少,这砍草径的方向都不同,力度也不一样”,许万里蹲在地上,用手比了比,“这群人中应该只有一个女子,草径还没干,应当刚走过去不久,离咱们没多远。” 这么多鞋印,只有一个女子,基本就断定了这伙人不可能是难民。 那么极大的可能就是土匪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就意识到危险性,提步就往回跑。 张伯正在生火,刚有了点火星子,就见宋婉清冲过来,一脚踩灭。 又挖起地上的土,往上盖了厚厚一层。 张伯咽了一下口水,和顾盼儿几人面面相觑。 宋婉清来不及解释,又和许万里一起去灭其他难民的火堆。 “我们也没惹你们,你们这是要干啥?”见他们二人来势汹汹,男人们也坐不住了,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许万里一把拨开他们,恶狠狠道:“不想大家一起死的话,就赶紧挖土把火灭了,盖的厚一点,一点烟都不要有!” “这……”还有人不乐意。 年轻男人站出来,“照他们说的做!” 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立刻动了起来。 好在火都没有彻底燃起来,都是在生火的阶段,土埋的厚一点,就没有烟了。 宋婉清和许万里见状,都松了一口气。 年轻男人来到他们面前,“我们按照你们说的做了,是不是也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宋婉清见此人是个知情重懂缓急的,而且这七八个难民都听他的,也没瞒着,“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而且怕是还没走远。” 能让他们这么紧张的,除了土匪,想必没有别人了。 年轻男人面色凝重,“土匪怎么会出现在这?” 宋婉清摇头,“我也想知道。” 年轻男人敛了神色,拱手道:“刚才的事,我们实在是不知道内情,否则断然不会阻拦,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在下萧在山,不知二位是?” “宋婉清。” “许万里。”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萧在山试探道。 “先休息一晚,等天亮了,立刻就走。” 小路难走,深更半夜赶路,若是扭伤了脚,可就坏了。 “在下也有此意”,萧在山道。 许万里瞥了他一眼,“你们不就是跟着我们来的吗?” 言下之意,就是明明学我们,还假模假样的装什么。 萧在山尴尬的笑了笑,说了一番客套话后,转身和难民们说话去了。 “宋妹子,你说这人年轻轻轻的,看着又文文弱弱的,是怎么让其他人听他话的?”许万里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也年纪轻轻的,看着文文弱弱的,你们为什么听我的?”宋婉清说完,转身往回走。 许万里追了上来,“那是因为宋妹子你聪明,每次都能带我们化险为夷啊,不对……” 他反应了过来,“你的意思是,那个萧在山和你一样,也能带他们化险为夷。” “嗯”,宋婉清回头又看了萧在山一眼,眼中多了一抹探究,“敢跟着我们走,就已经证明他胆识过人了。” 而且,她听萧在山说话文绉绉的,很有可能是一个读书人。 这个年代,读书人可是很稀缺的。 “不对,我觉得他还是不如宋妹子你厉害,不能和你相提并论”,许万里一本正经的道。 宋婉清笑而不语。 她发现,许万里自从开始教宋白青和石头练武之后,话都变得多了。 张伯几人得知他们差点就被土匪发现了行踪,心里忍不住后怕。 “三丫他娘,这可咋办呐。” “先休息”,宋婉清抱着三丫,“今天晚上大家就吃馍馍对付对付。” “这都啥时候了,不吃都行”,沈春芽摸着心口道。 “许大哥,今天晚上咱们两个一起守夜。” “好。” 宋婉清和许万里两人一晚上没睡,其他的人也没有睡熟。 萧在山等人,自然和他们也一样。 守夜的几人,精神高度紧绷,一点风吹草动,都慌得不行。 宋婉清和许万里比他们好点,但也没有好到哪去。 天亮的能隐约看清路后,宋婉清立刻把其他人叫醒上路。 一行人紧张的往回走。 尽管如此,顾盼儿和沈春芽几人没练过武的,还是好几次被脚下的土泥块绊了个踉跄。 泥块和路面一个颜色,实在是看不真切。 在加上心里紧张,就难免慌了起来。 第75章 前后夹击 萧在山等人也是一样。 他们一行八个人,五男三女,除了一位老妇外,都是年轻人。 由于往回走是他们在前,小路又很窄。 萧在山担心他们走的慢了,会引起宋婉清等人的不满,就让男人们轮番背着老妇。 两伙人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人心不安,空气也似乎都变得焦灼起来。 几个孩子也意识到危险,坐在驴车上,一声都不吭。 四周安静的可怕,然后就在这个时候,宋婉清却敏锐的听到了点不同寻常的动静。 似乎是……很多人的脚步声。 她看向许万里,恰好与他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显然徐万里也听到了。 “你们看,前面好像有人”,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宋婉清快步上前,走到萧在山身边,眯着眼睛朝前方看去。 只见六七个难民打扮的人,正快速往他们这里奔逃,神情慌张。有的人甚至连鞋子都跑掉了,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一样。 这些人也看见了他们,疯狂朝他们大喊大叫,“快跑,快点跑!土匪来了,土匪在后面!” 听到这话,所有人脸色瞬间骤变。 前面也有土匪? “快点走,不止这几个人,后面还有很多”,宋婉清对萧在山扔下一句话,就跑了回去。 “许大哥,你牵一辆驴车,顾嫂子,娘,你们都上车坐着,石头和白青跟紧我,千万别掉队。” 宋婉清边说,边牵着驴绳,引驴调转了一个方向,而后朝着驴屁股重重拍了一掌。 许万里也有样学样。 两辆驴车,一前一后,快速朝前方奔去。 萧在山见状,也不再犹豫,招呼着大家,“快,都跟上去。” 话音落下,那七八个人也跑到了他们附近,急的不管不顾的就扒开他们往前跑去。 萧在山被推了一个踉跄,没了这些人的遮挡,他才看见小路的前方,黑压压的一片,全都是人。 由于人数太多,已经分辨不清土匪和难民。 不断的有人倒下去,被人踩死,有人扔下年迈的父母,发疯般的逃命。 方才是因为距离远,现在近了,哭嚎声,求救声,在一瞬间爆发了开来。 “还不快走!”萧在山头皮发麻,大吼一声。 其他人回过神,想跑,手脚却止不住的发软。 “动起来,跑起来,不想死的就快跟上”,萧在山咬紧牙关,挨个推了他们一把,而后一手拉着一个人朝前方跑去。 生死攸关面前,恐惧逐渐落了下风。 其他人也都纷纷跟上,让他们惊奇的是,原本还发软的手脚,跑起来后反而有了力气。 田间的小路,成了一条生死的分界线。 身后就是挥舞镰刀的死神,只有往前跑,才有生的希望。 没有人敢停,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实在是太多人了。 只要停下,立刻就会被人潮淹没,活生生的被踩成一滩烂泥。 动乱一旦爆发,真正危险的并不敌人,而是与你一同逃难的人。 你永远无法想象你身边的同类,为了求生,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宋婉清一行人有驴车,跑在最前面,所以并未看见身后残忍的场景。 然而,驴车在平地上,是帮手,但在土坡上,就是负累了。 宋婉清一边跑,一边飞快的在脑海中盘算着接下来的路线。 最后,咬咬牙道:“许大哥,走昨天那条被人开出来的路。” 现开路已经来不及了,总归往回跑,就是在赌,倒不如赌的更大一点。 毕竟,现在的情况,已经由不得他们做选择了。 这已经是唯一的选项了。 从一个巨石绕过去,就是那条路的位置。 许万里大喊,“都弯下身子,这草叶子刮人,别伤到脸!” 他绕道后方,改牵为推。 然而,板车还是太宽了,一直在刮两侧的草。 驴拉不动不说,体力也会很快耗光。 宋婉清抽出软刀,递给石头,又拿了驴车上的斧头给送白青,让他们两个站在驴车上砍两侧的杂草。 她和许万里则在后面推,尽可能的帮驴节省些力气。 沈春芽和张伯几人见状,也纷纷动了起来,没有工具,就用手去薅草。 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驴车终于艰难的爬上了陡坡,然后,就一起傻眼了。 只见土坡下方,竟然是一片密林。 树与树之间,最宽不过一米,驴车肯定是过不去了。 林子宽的看不到头,绕路也是不可能了。 “三丫他娘,这可咋办,这么多的粮食,也不能全都不要了啊”,张波火急火燎的道。 难民们的哭喊声也传了过来。 落在众人耳朵里,宛若催命曲一般。 宋婉清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她跑上土坡的最高点,环顾四周,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走。” 一行人立刻动身,吃力的从杂草中穿过,来到了林子前方。 这片林子,应当是人为栽的,而且栽了不久。 虽然密集,但树干却很细,长得也不高。 这也是没上土坡前,他们都没发现有林子的原因,实在是太矮了。 宋婉清所指的方向,是一片平日里太阳晒不到的地方。 树干比其他的地方细上很多。 且她发现,这林子虽然宽,但前后却不长。 只要他们动作快,就能赶到土匪来之前,砍出一条路出来。 别忘了,她可是天生神力。 来不及多想,宋婉清从宋白青手中接过斧头,大力的砍了起来。 许万里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从背篓中取出斧子,加入其中。 张伯等人也纷纷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方才那七八个难民从土坡上跑下来。 有宋婉清一行人在前方带路,他们穿过土坡基本没费什么力气。 他们只顾着逃命,看了宋婉清他们两眼,就跑进了林子中。 宋婉清心里急,手上的斧头大开大合,震得她虎头生疼。 许万里额头上满是汗水。 张伯等人更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但尽管如此,没有一个人停下,也没有一个人打退堂鼓。 粮食不能丢。 剩下的路没有吃食,也是等死。 萧在山带着人跑下山坡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宋婉清他们。 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他满脸惊愕。 这些人,竟然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砍出一条路出来? “小萧,快跑啊,愣着干什么?”朱宝疑惑道。 萧在山转过身,沉声道:“你们若是信我,就和我一起,去帮他们。” 第76章 互帮互助 朱宝几人一愣,急道:“小萧,我们当然信你,但这生死攸关的时候,无亲无故的,咱们干嘛要帮他们啊,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咱们粮食不多了,等逃出去,可以借此为由,问他们讨要或者买点粮食”,萧在山沉声道:“而且,你们忘记了,咱们之所以跟着他们的目的了吗?” 他没在过多解释,转身头也不回的朝宋婉清一行人走去。 朱宝等人面面相觑,一咬牙一跺脚,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等他们到了的时候,才发现林子还差两米左右就要被砍通了。 看着倒了一地的树干,再看向最前面将斧头舞的虎虎生风的宋婉清,包括萧在山以内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是一个女子该有的力气吗…… 不,应该说,这是一个人能有的力气吗? 由于时间太紧急,大人们全都去开路了,守在驴车上的,只有几个孩子。 看见来人,林书勇将书元和昌平紧紧护在身后,朝着林子里大声喊道:“娘,许叔叔,有人来了。” 萧在山心里一急,怕他们出来耽误时间,连忙放声朝林子里喊,“宋姑娘,许大哥,是我,萧在山,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他回头看着跟上来的朱宝几人一眼,朝他们点了点头,吩咐道:“女眷们留在这看好孩子们,剩下的人,跟我一起进林子里开路。” 他们各自从身后的背篓里面取出斧头,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宋婉清几人在听到林书勇的喊声时候,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然而还没等他们跑出林子,就听见了萧在山的喊声。 紧接着就看见他带人跑了进来,二话不说抡起斧头开始砍树开路。 时间迫在眉睫,没有多余的废话。 宋婉清几人只来得及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就回过身继续手里的动作。 快一秒,就有多一秒存活下来的希望。 有了萧在山几人的加入,速度提升了一大截。 然而,也不知是体力耗尽,越到后面,树就越难砍。 所有人大汗淋漓,身上满是树干倒下带出来的灰尘与碎屑。 额上的汗水混着眼皮上的泥流进了眼睛里,针扎似的疼,只来得及抹一把。 手被震得发麻,握不住斧头,那就用脚,用身体,去踹,去压,想尽一切办法,开辟出一条求生的路。 宋婉清看着仅剩的十棵树干,边砍边喊道:“许大哥,石头,你们去牵驴,剩下的交给我,萧在山,你带着你的人先走。” 萧在山喘着粗气,双手掐腰,朝着林子外面大喊,“走了,快过来!” 等在驴车旁心急如焚的两个年轻妇人,听到声音,立刻搀扶着老妇人往林子里面走。 许万里带着石头恰好在此时跑了出来,看到三人,他眉头一皱,一把将老妇人抱起,“驴车还能挤下一个人,你们快走吧。” “多谢”,两名妇人感激的看向他,身影消失在林子中。 许万里将老妇人放在驴车上,而后又从车上取下一筐最沉的背篓,背在了身上,和石头一起,牵着驴车往林子赶。 宋婉清双手颤抖的砍断最后一颗树干,驴车也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 张伯和顾盼儿几人立刻上车。 一行人,终于穿过林子,来到了一片荒废的田地里。 不远处,隐约可以看见一处村庄,但显然已经荒废很久了,离得老远,都能看见房顶上长的一片绿草。 在村庄后面,是一条小路,一路通到了不远处的山里。 萧在山正带着人,往山里跑。 “跟上去”,宋婉清道:“先去山里躲躲。” 宋白青和石头脸色发白,显然体力已经有点跟不上了。 宋婉清想要效仿许万里,自己背个背篓,让他们其中一个人坐上去,却被拒绝了。 “阿姐,我们不累,还能坚持,你和许大哥才是最累的”,宋白青眼中流露出敬佩的神色。 他现在才明白,为何宋婉清要让他和石头练武了。 石头也点点头。 宋婉清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拍了下驴屁股,一行人再一次提速。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人潮已经翻过了土坡,来到了林子前方。 在人潮的最后方,不紧不慢的跟着一群肩上扛着砍刀的人。 他们微扬起嘴角,眼神戏谑,像是在看猎物一样,饶有兴趣的欣赏着难民们四散奔跑的样子。 步子也不紧不慢,就好像是故意把难民们往一个地方驱赶一样。 “跑吧,这群待宰的小羊羔自以为能逃出生天,殊不知,不过是跑到了我们的包围圈里”,一个面容窄削,身材矮小的男人讥笑一声,而后朝着走在最前方的壮汉,搓了搓手,谄媚笑道:“大哥,这么多的人,咱们这次可要赚翻了。” 旁边的另一人皱了皱眉头,“人是多,但是男人少,上面的人不是说了,只买男人吗?” 为首的壮汉大笑一声,“是只要男人没错,但女人也可以为他们寻一个好去处啊,这一个个的小娘子洗干净,卖给异鬼,可比卖给上面的人要的男人还值钱。” “还是大哥英明”,矮个子男立即附和道。 “行了”,壮汉摆摆手,“六子呢,怎么还没有动静,派人去问了吗?” “派三儿去了”,矮个子男话刚说完,就看见从后方跑回来的吕三,嘴一咧,“回来了,咱们可以行动了。” 他上前迎上去,满心欢喜的等着听好消息,却见吕三满脸惊恐,“出事了,出大事了……六子他们全都死了!” “你说什么?”壮汉脸色一变,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去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们的尸体,全都是被人抹了脖子,对了,我在六子手里发现了这个……” 吕三从怀中取出一个腰牌,递到了壮汉手里。 壮汉脸色骤变,低骂一声,烦躁的抓了把头发。 “大哥,出啥事了?”矮个子男人疑惑道。 “叫兄弟们撤退”,壮汉阴着脸,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好端端的,咱们为啥要撤啊”,矮个子男人不愿意,“六子他们没了,不过是咱们前后包抄的计划失败了,但不代表咱们就失败了啊,这些难民都被吓傻了,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的……” 第77章 躲避土匪 “你给老子闭嘴”,壮汉满脸的不耐,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后又举起手中的令牌,怼在了矮个子男人的眼睛上。 “睁大你的狗眼睛看清楚,这是陈啸天率领的黑甲卫身上的令牌,六子死在了他们手里,十有八九,就是他们知道了咱们的计划,故意埋伏为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是在继续追赶,咱们反而中了他们的计了!” 矮个子男听到黑甲卫,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连声音都变低了,“可上面的人不是说,陈啸天走的不是这条路吗,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 壮汉脸色冷凝,“这就是陈啸天的高深之处了,别忘了,他可是谋士,想办法骗过上面的人,并不是难事。 也幸好,他手底下的铁甲卫在边境打仗,否则咱们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 说到这,壮汉脸上竟然出现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撤,发信号,让所有人都撤。” 宋婉清一行人却并不知道危机已经解除了。 他们一路一刻都不敢停歇的逃到了山里,才堪堪半送了一口气。 宋婉清原本以为,这山路会很难走,却没料到,山路宽敞的就像是有人特意修缮过一样。 两辆驴车除了上坡比较费力,并没有过多受到树木的阻拦。 更幸运的是,他们还发现了一个山洞,山洞外面,还有藤条遮挡,简直就是天然的避难所。 逃难的时候,萧在山和他们是一起跑的,自然也都躲在了一起。 山洞内,两伙人,两辆驴车,挤得满满登登,连转身都要碰到身边人的胳膊,一不小心,眼神就会对上,别提有多么不自在了。 但,土匪就在后面,外面危机四伏。 在不确定土匪走之前,所有人就算再憋屈,也只能忍着,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来。 这一躲,就了好几个时辰。 期间陆陆续续的有其他的难民上山,不断的有难民发现洞口探头往里看,又被许万里拿着斧头恐吓走。 还有人打定了主意要和他们抢地盘,结果被狠狠收拾了一顿,屁滚尿流的跑了。 这之后,就逐渐消停了下来。 他们逃到山上的时候,还是清晨。 现在,太阳都西斜了,都到了下午了。 宋婉清坐不住了,“我出去看看,你们在这山洞,哪里都不要去。” 沈春芽立刻阻拦,“不行,太危险了,土匪可能就在哪里躲着,就等你过去呢。” 宋婉清摇头,“土匪大张旗鼓的抢人,若是他们上山了,不可能一直都没有动静,我猜测,他们根本就没上山。” “可是,昨天不是说,有一波土匪在咱们前面吗,他们万一就在这山上……” 宋婉清拧眉,她暂时也没有想通这其中的关系。 走在他们前面的人,到底是不是土匪,还未尝可知。 “一直在这里躲着也不是事,宋妹子,我跟你一起出去”,许万里沉声道。 宋婉清看了一眼萧在山等人,道:“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你们等我回来。” 虽然萧在山一行人帮了他们开路,她心里很感激。 但要让石头等人,和他们待在一起,她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她出了山洞,朝四周看了一圈,就发现了好几处难民藏身的地方。 难民们看见有人动了,也都像忍不住了似的,在附近活动了起来。 甚至还有人想来和宋婉清搭话。 宋婉清并未搭理他们,沿着上山的路,谨慎的往下探去,一路上没有发现半点土匪的踪影。 反倒是在山脚下看见了几个男人,正在沿着来路,捡地上别人逃跑的时候,遗落下的粮食、工具等。 宋婉清脚下正巧有一个土豆,她弯腰捡起来,却发现另一半已经烂了,又抬手扔了出去。 土豆砸在地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 几个男人循声看来,瞧见宋婉清,眼睛危险的一眯,威胁道:“滚回山上去,这路上的东西,都是我们的了,敢和我们抢,小心自己的小命!当然,你若是想要,也可以用别的办法来换。” 他说着,手就要不老实的搭在宋婉清肩膀上。 宋婉清眉梢挑起,一把握住男人的手臂,用力一捏。 “啊!” 只听男人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 躲在山外围的难民们还以为是土匪来了,吓得浑身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另外两名男人见状,脸上漏出一抹不可思议的表情。 被一个女子握着胳膊,就疼成这样了? 也太废物了! 早知道,他们就不应该同意这男的和他们搭伙。 不过,等解决掉这女子,在把他踢出去也不迟。 两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同时挥拳朝宋婉清脸上招呼来。 “啊!” “啊!” 只听又是两声惨叫。 三个男人,两个捂着胳膊,一个捂着腿,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你们敢在这里捡东西,不怕土匪发现你们?” 没有人说话。 宋婉清上前,又是一脚,有人说话了。 “土匪早就走了,我爹跟我说,这些土匪想要前后包抄咱们,把咱们卖了换钱,另一伙土匪就躲在这山上,但是都已经死了,被陈副将率领的黑甲卫给杀了,剩下的土匪听到黑甲卫,就吓的不敢再追了……” 陈副将……黑甲卫…… 宋婉清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陈副将进城的时候,随身只有一位女子陪同,但这个时候,他隐藏着身份,所有人都只当他是个难民,只要避开土匪和心怀不轨之人,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对他动手。 但他如今身份和意图都彻底暴露,想要安全回到军营,必须有人接应才行。 身为在边关指挥作战的副将,他肯定不会认为依安县那群官兵蛋子能护送他回去。 所以,就提前让黑甲卫埋伏在山上,随时接应? 她突然想到,齐少天现在也应该和陈副将他们在一起。 可她一路找来,也没看见黑甲卫和死了的土匪。 等等……这山可不止有一条路,那些土匪敢前后包抄,毕竟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小路,那黑甲卫和陈副将肯定也会知道。 宋婉清不在理会三人,立刻上山,往山的另一侧走去。 第78章 回想剧情 半炷香后,她顺利的翻到了山的另一侧。 正在她思索着该从哪个方向开始寻起的时候,从山脚下传来的一阵脚步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只见一个妇人跌跌撞撞的往上跑,她目光涣散,手脚僵硬,显然是被吓的神志已经不清醒了。 在她的身后,跑上来了个年轻男子,将她揽在怀里,“娘子,没事了,已经没事了,那些土匪都死了,尸体都凉了,别怕,别怕……” 他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妇人的后背,妇人的情绪在他的安抚下渐渐的平稳了下来,表情虽然还不灵动,但眼里已经有光了。 年轻男子蹲下身子,背起她,往上走的每一步,都踩的极稳,与宋婉清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客气询问道:“姑娘,你是从东面来的吗,可有土匪来了?” “土匪不会来了”,宋婉清将刚才打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年轻男子的神情肉眼可见放松了下来,他扯了扯干裂的嘴唇,挤出一抹比哭都难看的笑容,“早知道土匪没追上来,我就不带我娘子绕这么远的路来西面了,白来了不说,还把人都给吓坏了,我们刚才在山脚下撞见的土匪尸体,就是你所说的被黑甲卫杀了的那些吧。” 宋婉清点了点头,这一路上他们跑在前面,刻意没有回头去看。 但从听到的声音,也能想象到其有多么人间炼狱。 亲眼看见这样残忍的画面,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心里创伤是不可避免的。 就算暂时没事,身体也会后知后觉的出问题,最常见的,就是梦魇、吃不下饭,精神憔悴,快速消瘦。 “你们去西边吧,那边人多,待在人多的地方,你夫人情况会好转的”,宋婉清语气停顿一下,“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和你夫人一起闻一下别人粪便的味道。” 这方法虽然听起来很恶心,但却很管用。 年轻男人也知道她是好心,点头道谢。 宋婉清似是想到了什么,道:“你们可有在土匪尸体附近瞧见黑甲卫?” 年轻男子惭愧的笑了笑,“我们只看了一眼,就吓得赶紧走了,其他的不敢多看。” 说完,他向宋婉清点头示意,背着妇人离开了。 宋婉清隐隐有了一种预感,黑甲卫很有可能已经离开了。 但,想归想,她还是大步往山下走去。 在这样的乱世,稀里糊涂是活不下来的,一定要尽可能的掌握主动权。 这也是她要寻过来的原因,她必须亲眼看见土匪的尸体,才能彻底放下心。 若是运气好,能遇见黑甲卫,借机打探一些消息,就更好了。 约摸着快要到山脚下的时候,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顺着空气飘了过来。将近二十具尸体,出现在宋婉清的视线中。 她往四周看了一眼,并未发现有其他人的身影。 她眼底闪过一抹失望的神色。 但很快她的视线就被尸体上的佩刀吸引了过去,想到砍树开路的时候,队伍里能用来砍的工具都上了,现在怕是只剩菜刀可以用了。 宋婉清毫不犹豫的将匕首、砍刀、软刀,来者不拒,全都捡了起来,堆放在地上。 又从尸体上扒下来几件衣裳,将之包了起来。 有的刀刃还在外面露着,但条件有限,只能这样先对付了。 宋婉清又搜罗了一番,最后寻到四百文铜钱和一块黑漆漆不知道用什么雕刻的令牌。 上面刻着一个“匪”字。 不用想也知道是土匪们的令牌,宋婉清思索片刻,还是没有丢掉,顺手揣在了怀里。 回去的路上,宋婉清一直在努力回想着书中的剧情。 实际上,别说她没看完整本书了,就算是她看完了,对她现在情况来说也没有太大的用处。 毕竟,整本书都是围绕徐江月写的,现在是她带着三个孩子,一切都已经脱离剧情,自主发展了。 宋婉清现在只能尽力去想,书中重要配角的身份,企图从他们的身份,摸清楚现在的局势。 倏地,她脚步一顿,表情也僵硬了一瞬。 她猛地想起来,在书中的结尾。 作者提到过林宴从属的是一个叫铁甲卫的军队。 在剧情后期,铁甲卫异军突起,突破了异鬼的包围圈,将被困的镇国将军救了出来。 可惜的是,镇国将军伤重,还是不治而亡了。 这之后不久,又经历了几场大战,异鬼被彻底打败,再无反击之力。 而铁甲卫在几场战役中,起到了关键作用,铁甲卫的将领林宴骁勇善战,更是功不可没,被皇上亲自封了官职,成了被世人歌颂的将军。 铁甲卫与黑甲卫,不过只有一字只差,会不会目前都听命与陈啸天? 宋婉清脑海中思绪翻飞,越想就越懊悔。 这部分,也不知道是作者没有写,还是她看书的时候跳过了,完全没有一点印象了。 陈啸天这个人,她更是一点都没有印象。 当时在依安县得知此人的时候,她还以为只不过是个不重要的角色呢。 不过,两个军队,既然都隶属朝廷,那么肯定是有接触的。 宋婉清用手砸了砸脑袋,连连叹气,不过,她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要提前透支烦恼。 带她回到躲避的山洞时,就见到沈春芽正小心翼翼的探出来一个头朝四周张望。 宋婉清心中一暖,上前唤道:“娘。” “没碰见危险吧?”沈春芽想拉她进山洞里。 “小心,小心。”宋婉清连忙避开,将提在手里的包裹拎了起来。 沈春芽定睛一看,惊呼道:“这咋还有刀呢?” 宋婉清示意她小声点,拎着包裹,钻进了山洞。 山洞内的众人见到她拎着东西进来,咬牙挤出来一个小空间。 宋婉清将包裹扔在空地上解开,许万里险些惊掉了下巴,“这么多刀,哪里弄来的?你不会去杀土匪去了吧?” “这是我捡来的”,宋婉清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给众人说了,“每个人挑一把趁手的,留着防身吧。” 第79章 前路迷茫 许万里立刻上前拿了一把砍刀,弯起手指弹了一下刀身,听到发出的嗡鸣声,嘴里啧啧称奇,“这土匪的东西还真不差,瞧着比我之前在铁匠铺锻造的刀都好。” “这乱世,百姓过的水深火热,将士保家卫国舍生忘死,除了京城那些高管大户,就属这群土匪过的最舒坦了,他们巴不得这世道越乱越好,越乱,他们能从中获利的人就越多。” 萧在山轻叹一声,又道:“只是让我不敢相信的是,难民数量如此之多,朝廷竟真的不管不管不顾了,不但如此,还放任朝中的走狗与土匪勾结,残害无辜难民的性命,天理何在。” 听到这话,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 直到这一刻,他们在意识到,自己究竟处于什么样的危险里。 他们这群难民,成了刀板上的鱼肉,所有人都想分一口。 甚至连朝廷,都想榨干他们最后一丝价值。 这世道,竟乱成至此。 这让他们不禁怀疑,就算自己真的能活着走到衢州,落了户,就真的能高枕无忧,安全了吗? 前路迷茫,越想,心中越悲戚。 萧在山队伍中的两个年轻妇人,率先低声啜泣了起来。 她们忍了太久了,这一路的食不果腹,天灾频发,动乱不止,几次死里逃生,早就让她们的精神状态处在一个岌岌可危的状态中,今日发生的一切,成了压垮骆驼的到最后一根稻草。 沈春芽和顾盼儿也悄然红了眼睛,起身去了外面,不忍在看。 然而,土匪不会来抓他们卖钱的消息也已经传了开来,洞外的难民们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笑的是他们活了下来,哭的是对朝廷彻底绝望了。 没有人会帮他们了,他们只能靠自己。 宋婉清等她们发泄了好一会情绪,才开口道:“别哭了,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有哭的时间,不如想想该怎么活下去。” 她从地上挑出来三把匕首,扔了过去。 其中哭的最凶的一位妇人,名唤黄鹂,她看见扔到脚边的匕首,身子轻颤了一下,不自觉的就往后躲去,“我不行,我不敢,你们拿就好了……” 萧在山看向她,沉声道:“黄嫂子,拿着吧,往后的路艰难险阻,你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黄鹂一听,反而哭的更凶了,眼泪扑簌簌而落,“若是我相公活着,怎么会没有人保护我,当时你们若是肯拉他一把,他怎么会被落石砸死……” 朱宝“蹭”的一下站起来,“黄嫂子,你这话说的就过分了,当时我们都离得那么远,怎么拉,倒是你就站在他旁边,都不敢上去,还反倒怪起我们了,之前,你就三番两次的阴阳怪气,你……” “别说了”,萧在山拉了他一下,摇了摇头。 朱宝冷哼一声,直接走出了山洞。 黄鹂将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倒是她旁边的妇人和老妇,捡起了匕首。 宋喜歌也弯下腰,拿了一个匕首,紧紧攥在手心。 顾盼儿和沈春芽从洞外走进来,亦是如此。 宋婉清不禁挽起了嘴角。 捡回来的刀,都分了出去,石头和宋白青也一人分了一把。 洞外,陆陆续续有人生火做饭,炊烟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 萧在山斟酌着开口,道:“宋姑娘,请问你们可有多的粮食,能否卖给我们一些?” 说完,他又急忙补充,“若是不多,也不必勉强,你全当没听见就是。” 当初帮宋婉清一行人,本就是掺杂利益。 但现下求利,他不知为何却感到心虚,慌忙避开了眼神。 “你要多少粮食?”宋婉清并不意外,更是早就猜到了,若不是有利可图,凭什么人家会帮你? 就像张伯和许万里跟着她,也是觉得跟着她能走的更远。 而她也同样需要许万里和张伯的帮助。 起初都不过是互相在对方身上图谋利益罢了。 只不过,在日渐相处中,感情互相升温,成为可以彼此依靠的伙伴。 “五十斤?”萧在山试探性的说了句,他们这里八个大人,这五十斤,紧着吃,也不过吃不到一个月。 “可以”,宋婉清点头。 若是顺利,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到衢州了,而且,等到了河岸旁,很有可能会舍弃剩下来的粮食,倒不如现在卖给萧在山还恩情。 “一斤四文钱。” “这么便宜?”萧在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宋姑娘,你能卖给我们就很感恩了,不必在降低价格。” 宋婉清摇头,她若是说这些粮食她压根就没有花一分钱,是不是有点太凡尔赛了? 朱宝在洞外听到二人的谈话,立刻钻了进来,从兜里掏出二百文钱,放到了宋婉清掌心,笑呵呵的道:“二百文,一分不少,您收好。” 他的手在背后,捏了捏萧在山的手臂,挤眉弄眼的使眼色。 他的这些小动作,逃不过宋婉清的眼睛,她并没有说什么,跳上马车,分出来五十斤粮食用袋子装好。 朱宝喜笑颜开的接过,还用肩膀撞了一下萧在山,压低了声音道:“人家愿意便宜卖给咱们,你还不乐意上了。咱们现在可是他们的恩人,他们便宜点可不是应该的?” “行了,走吧,好不容易有了粮食,快做饭去吧,我这还有点蘑菇,你也一起炖上”,朱宝一手推着萧在山,一手拎起了放在洞口的背篓,来到了外面。 张伯也拿着食材拎着锅走了出来。 洞内的空间太小,要是在里面生火,只怕是还没做好饭,人就已经被熏死了。 宋婉清则拿出药材捣碎,放在布条上,用清水为众人清理好伤口,敷上药。 这一趟逃命路下来,每个人都受了小伤,尤其是手,在薅草和砍树的时候,都磨得鲜血淋漓的。 许万里最严重,脸上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伤口,肩膀也因背着背篓,快速奔跑,而磨掉了一块肉,看着触目惊心的。 顾盼儿心疼坏了,在宋婉清为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一个劲的为他吹气,企图能减少他的疼痛感。 第80章 争吵热闹 “都是因为我,害的你受苦了”,萧在山队伍中的老妇走了过来,朝着许万里自责道。 “不怪你,就算你不坐驴车,也会有萧在山他们帮你”,许万里摇头,“更何况,要论帮,也是你们先帮的我们。” 宋婉清顺势递过去一碗调配好的药草,对老妇道:“这药你拿回去,分给他们,对外伤有奇效。” 老妇连连道谢,拿着药碗,回到了休息的地方,看着还在哭的黄鹂,叹了一口气,“别哭了,不就是没了男人,你看我一个人活了十多年了,不也过来了。” 黄鹂头都没抬,闷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己一个人过,是因为克死了两任丈夫,没有人敢娶你了。” “黄鹂,你嘴一定要这么毒是吧?”另一位年轻妇人将手中正在研究的匕首往地下重重一搁,“陶婆婆好心安慰你,你不领情就罢了,胡乱讥讽什么呢?” 黄鹂抬眸,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妇人,“我说错了吗,我用她安慰吗?再说了,我说她关你什么事,你吕璐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吕璐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拎了起来,“你再说一句试试?” “我就说怎么了?”黄鹂讥笑,指着陶婆婆,一字一句道:“她就是一个老寡妇,没有男人要!”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黄鹂捂着肿起来的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吕璐,“你打我,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她一边说,一边张牙舞爪的扑了上去。 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这一幕,看的顾盼儿几人是目瞪口呆,这好端端的,咋突然就吵起来了。 陶婆婆急的直跺脚,想要拉架,却被推了一个踉跄。 好在听到声音的萧在山等人及时走了进来,将她扶住,又一把将黄鹂与吕璐拉开,“你们干什么?” 吕璐往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往自己被抓乱的头发上抹去,一双眼还死死瞪着黄鹂,冷道:“你问她去。” “她先动手的”,黄鹂扬起自己被打肿的半边脸,给众人看。 一个腰间绑着兔毛的男人挡在了吕璐身前“黄鹂,你这就不讲理了,若不是你对陶婆婆出言不逊,我媳妇咋可能打你呢?” 他转过身,低声询问吕璐,她有没有受伤,吕璐摇头,身子却不自觉的往他身上靠去。 两人郎情妾意的模样,看的黄鹂更是一股火,她颤抖着手,指着两人,“你们,你们两个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针对我!好,好,好,你们容不下我是吧,那我走,我走!” 说完,她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萧在山,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这,这可咋整啊”,陶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都怪我,都是我多嘴,小箫,你快去追她吧,万一她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朱宝双手抱胸,“别管她,她要走,就让她走,这一路咱们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若不是看在死去的郑大哥面子上,我一开始根本不会同意带着她。” “这……”陶婆婆看向萧在山,却见他也摇了摇头,“让她出去静一静吧,她不傻,不会跑太远的,等一会肚子饿了,就回来了。” “就是,若是惯坏了她,以后总是这样可怎么办?”朱宝赞同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将陶婆婆扶了起来,“走吧,出去吃饭。” 几人都陆陆续续走了出去,唯独萧在山来到了宋婉清几人面前,愧疚道:“让你们看笑话了。” “这有啥的,有人的地方就有争吵”,沈春芽笑呵呵的摆手,“婉清,咱们也出去吃饭吧。” “走吧。” 两伙人围着各自升起的火堆,只不过,宋婉清这边有说有笑,而萧在山那边就一片安静。 不少难民在路上跑丢了粮食,却又害怕看见尸体,不敢回去捡,只能饿着肚子。 闻到别人饭的香味,身体的本能让他们忍不住凑近。 就算吃不到嘴里,那么闻闻味道也行。 宋婉清一行人身旁就围了好几个难民,个个流露出渴望的表情,时不时还要吞咽一下口水。 宋婉清看向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伯,道:“老伯,你们是从哪里来啊?” 她一直好奇,他们启程的时候,官道上都没有几个难民的身影,怎么突然一下子,就来了这么多的人。 老伯受宠若惊,连忙谄笑上前,“我们是西边来的。” “听说你们那边没发洪水啊,怎么还逃难来了?”张伯疑惑道。 “哎,地龙翻身喽,房子,庄稼,一夜之间全都没了。” 老伯叹气,双目失神,陷入了回忆中,“我亲眼看见,地上突然裂出来一米多的裂缝,又轰然合上,被吃掉的人只能漏出一节手臂。 晚上,还能听见地底下传来的哭声,求救声,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等天亮了,我们还想去附近没有被地龙波及的州县求救,却被拒之城外,只能按照政令,前往衢州逃难了。” 宋婉清不禁想起来山崩那日,莫非是受到了西边地震的影响? 她又问道:“你们受波及的有多少的村子,大约有多少人?” “十多个村子,少说也有两千人。” 宋婉清心中一惊,这么多的人,衢州不可能都安顿下来,县令若是想要完成上面的吩咐,就需要大大减少难民的数量, 往后的路,只怕是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了。 萧在山走了过来,问道:“土匪来的时候,你们这些难民,是都呆在一起呢吗?” “唉,别提了,我们赶路的时候,有一段路,要从两座山中间穿过去,附近的村民告诉我们说,山上这几日往下掉落碎石,可能会山崩,让我们先别过去。 我们这群被地龙翻身吓破胆子的人,哪里还敢走,就在原地等着。 这一等就是三日,人越来越多,可怎料,没等到山崩过去,却见土匪迎面而来,最先到的人几乎没一个人活下来。 逃难的时候,我跑到慢,听到了那群土匪间的谈话,原来这村民早就和土匪勾结了,就是想把我们都聚在一起,前后包抄,来一个一网打尽。” 第81章 大言不惭 萧在山一愣,与朱宝对视一眼。 三日前,那岂不就是他们跟着宋婉清一行人改路的时候。 以他们的脚程,肯定是最先到达那里的一群人。 若是按照这样说,宋婉清一行人,岂不是间接救了他们一命? 朱宝想起自己刚才竟然还说宋婉清便宜卖给他们粮食是应该的,现在想起这句话,就燥的脸通红。 他抬起屁股,嘴里吹着口哨,佯装无事的溜达到一旁去了。 “你是不是有个儿子”,宋婉清突然开口问道。 老伯一愣,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你怎么知道?” 他复又长叹一声,“我那个儿子不孝顺,整日就知道做些偷鸡耍滑的事,我说话他已经不听了,我这个爹,在他眼里就是一个死人,教子无方啊,不过,我看他今天不知道被谁打了一顿,鼻青脸肿的,看的老夫我心里甚是畅快,若是能知道是谁,老夫我定要好好感谢她。” 宋婉清神情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将手里的馍馍塞给了他,“多谢老伯你告诉我们这么多消息,这是谢礼。” “这,这不好吧?”老伯嘴上说着不好,手却已经将馍馍接了过去,塞在了嘴里,“那就多谢了,多谢。” “你就在我们这里吃吧”,宋婉清扫了一眼周围蠢蠢欲动的人,又道。 “成,成”,老伯大口大口吃着,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饭了一般。 张伯忍不住笑道:“慢点吃,慢点吃,这里又没有人跟你抢。” 另一边,陶婆婆焦急的来回踱步,她跑到萧在山身边,道:“小萧,你快带着人去找找黄鹂吧,这个时候都没回来,怕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陶婆婆,你别着急,我们这就去”,萧在山拍着她的手,看向朱宝。 朱宝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抬手招来了剩下几人,一伙人正要散开去寻,倏地听到一道怒吼声传来,“你这老东西好大的本事啊,竟然敢吃独食!”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拉着一个女子,急速的朝宋婉清一行人奔来,而后停在老伯面前,劈手就将馍馍抢了过去,“你给我拿来,我还没吃东西,你这老东西竟然吃上了,真是不要脸!” “你……”老伯站起身,抬眼就看见他手上拉扯着的女子,眼睛一瞪,“范广泰,你还嫌你做的恶事不够多,还不快放开人家!” “放开?”范广泰冷笑一声,手一用力,直接将女子抱在了怀中,“她是自愿跟着我的,我让她走,她还不走呢。” 范老伯胸口剧烈的喘气,根本不信,破口大骂,“孽障,你这个孽障!” 宋婉清迟疑的回头,看向萧在山。 范广泰确实是她在山脚下碰到的男子没错,但让她惊讶的是,他怀中抱着的女子,竟然是黄鹂。 此时黄鹂如小鸟一般依偎在范广泰的怀中,嘴角微微翘起,眼中满是自得之色。 “黄鹂!” 吕璐回过神,尖叫一声,冲上前拽住她的手,“你干啥呢,还不快过来!” 萧在山等人也立刻围了过来。 范老伯脸色一僵,“你们这是……” 陶婆婆急的眼睛都红了,“黄鹂,今日的事情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你快别胡闹了,这人怎么可能是真心实意的对你啊,你想清楚,千万别做糊涂事啊……” 听到这话,范老伯这下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就连范广泰都微微一愣,随后笑了开来,“看来你们是我娘子的朋友啊,还真是巧,这老东西还挺会找地方讨吃的,找到亲家这来了。” 他说着,目光突然扫到了宋婉清,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在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宋婉清笑着看她。 “你们是一伙儿的?”范广泰面露恐惧,低声询问黄鹂,已经隐隐有了退缩之意。 黄鹂立刻摇头,看向萧在山,“我和他们才是一伙的。” 范广泰放下心来,大言不惭,“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情就和你没关系。” 宋婉清没有说话,只是给沈春芽几人使了一个眼色。 几人会意,收拾好吃饭的东西,带着孩子们回到了山洞里。 许在山留了下来,站在了宋婉清身边。 “黄鹂,你到底在胡闹什么,你还真的打算和他过了?” 吕璐死死盯着黄鹂,企图能从她的脸上看见一丝一毫的动容。 然而,没有,她看见的,只有对她的愤怒。 黄鹂用力的甩开她的手,“你是不是就是看不惯我过的好啊,往后的路,你有你丈夫陪你,陶婆婆有萧在山护着,可我呢,我有谁?我寻一个护着我的人有错吗?往后你们走吧,我不走了,阿泰答应我,以后我们二人就在这山里生活,在这还能活得久一点。” “你说什么胡话呢?”吕璐急的又要去拉她,却被范广泰推了一个踉跄,“有话就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你干什么!”吕璐丈夫郑文森皱眉,反手推了回去。 范广泰啧了一声,想要发作,但看见萧在山一行人人多势众,且旁边还有让他吃了大苦头的宋婉清在,只能忍了下来。 他亲昵的在黄鹂纤细的腰肢上捏了一把,又拍了一把她的屁股,“娘子,你快些和他们分了东西,咱们回去吧,今天可是咱们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耽搁了良辰吉日啊。” “分什么东西”,朱宝蹙眉问道。 黄鹂扬起下巴,往前走了几步,“当然是属于我的东西。” 她压低了声音,“你们若是不想我泄露你们从宋婉清他们手里买了五十斤粮食,那就分我一半,宋婉清他们能卖你们这么多粮食,他们想必有更多吧?” “你是不是疯了?”朱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以为宋姑娘他们是好惹的,你信不信,只要你说出去,你必死无疑。” “是啊,可是你们别忘了,我丈夫临死之际,可是让你们照顾好我,你们受了我丈夫那么多恩惠,我若是死了,你们下了阴曹地府,有脸见他吗?” 第82章 难民起义 “郑大哥对你那么好,他尸骨还未寒,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郑文森语气中难掩失望。 他们村,有两户姓郑的人家,一户是他家,一户便是郑猎户,也就是黄鹂家。 郑猎户为人忠厚耿直,又有着一副热心肠,每次上山打的猎物,都会分给村里时常吃不上肉的人家。 当然,他们也会还以米面,白酒等。 可这年头,肉是最贵的东西,所以,村里人都念着郑猎户这份恩情。 最开始,队伍中的领头人,也并不是萧在山,而是郑猎户。 “一个死人,还指望着我替他守寡不成?”黄鹂语气讥讽,“当初,他打回来的肉,每次都分给你们这群穷鬼。山崩的时候,也是让你们先跑,但凡他有一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他怎么会死?我现在另寻他人庇护,他也没资格怪我!” 吕璐红着眼睛看着她,“可郑大哥从未亏待过你,打回来的猎物,不都是你先吃了之后,才分给村里人的吗?” 她又上去拉黄鹂的手,“你别怄气了,你有我们啊,我们都会保护你的。小箫这么聪明,一定会带我们走到衢州的,这山里不安全的……” “放手!”黄鹂甩开她,手往西边一指,那里正聚集了大量的难民,“已经有很多人选择要留下了,你们想继续赶路送死,别拉着我,赶紧把粮食给我!” 黄鹂还要再说,却听萧在山开口道:“给她吧。” “小箫”,朱宝急了。 萧在山只沉默着走进了山洞,而后拎出来半袋子粮食。 黄鹂眼中一喜,一把抢了过来,转身就要走,手腕却萧在山拉住,“黄嫂子,你想清楚了是吗?” 黄鹂回身,眼神异常坚定,“当然。” 萧在山瞥了范广泰一眼,身子一动,挡住了他的视线,压低了声音道:“我在山洞内还藏了五斤粮食,等你意识到范广泰并非所托之人,就取出粮食逃吧。” 黄鹂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回到了范广泰身边。 范广泰接过她手里的粮食,放声大笑,搂着她就亲了一口。 黄鹂抬高了声音,“这一路上,他们就靠我的粮食撑着了,这下没了我,我看他们怎么活,咱们快点走,离这些穷鬼远点。” “听娘子的。”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陶婆婆早已经哭了个仰倒。 黄鹂也伏在郑文森肩头,泣不成声。 范老伯给萧在山一行人深深的鞠了一躬,摇头叹息着走了。 一场闹剧,来的快,落幕的也快。 “小萧,她走时说的那话是啥意思”,朱宝冷着一张脸,自问自答,“没泄露咱们还有点粮食,呵,我还真是谢谢她了,这下好了,就剩二十斤不到粮食,之后咱们就啃树皮吧。” “就当是还了郑猎户的恩情了”,萧在山沉声道。 粮食没了,还差点暴漏了宋婉清一行人有粮食的事。 他哪里还好意思再去买。 只能等上路之后,多寻觅些野菜了。 晚上,他们竟是也没和宋婉清一行人一起歇在山洞里,而是歇在了不远处的林子里。 宋婉清并未阻拦。 黄鹂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对她一个习武之人来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可以当做没有听见,但萧在山等人也该自觉。 沈春芽抱着三丫坐在洞口,感慨道:“这黄鹂咋这么糊涂呢,可惜了这么好一个姑娘了。” 宋喜歌擦着匕首,“这乱世,哪有好人,咱们女子必须要靠自己,靠别人是靠不住的。” 她挑了挑眉,笑道:“当然,除了婉清,她可是咱们的小靠山。” 宋婉清正在清点着物资,听到这话,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道:“大家互帮互助,怎么成我一个人的功劳了。不过,阿姐这话说得倒是在理,女子,只能靠自己。我守前半夜,许大哥,你守后半夜,大家都休息吧,明日一早,咱们就上路。” 一行人和衣而眠,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山洞外面,竟在酝酿着一场起义。 后半夜,宋婉清是被许万里叫醒的。 许万里面色凝重,“婉清,外面好像出事了,你快起来看看。” 宋婉清立刻起身,快步来到洞口。 只见山洞外面,正燃起数个火把,几百人聚集在一起,齐声高喊,“朝廷和土匪勾结,想害我们性命,衢州之行,就是一个圈套,继续走下去,大家就是一个死,只有留着这山上,才是唯一活下去的方法!” 这群人,走过一片地方,队伍就壮大一些。 不断地能听见有女子哭着喊着让爹娘不要走。 哭喊声,争执声,唾骂声,不绝于耳,然而却都掩盖不住,起义人的高呼声。 这声音就如同魔咒,将人心里怀疑的种子,快速催熟,让人受其所控,成为恐惧的傀儡。 几个眨眼的功夫,这群起义人队伍,已经从一两百人扩大到三四百人,且还在源源不断的吸引更多人加入其中。 宋婉清注意到,萧在山那边也起了状况。 朱宝和郑文森死死抱着两个人的双腿,口中拼命的大喊让他们清醒一点。 可那两个人就像是下定决心了一般,推开他们,加入了起义人的队伍中。 “这群人是不是疯了”,许万里蹙眉道:“他们都没有点自己的主见的吗?” “别管了,快叫醒大家,咱们尽快离开这里”,宋婉清急道。 这群人马上就要魔怔了。 等到选择留在山里的人占了绝大多数,他们这些不想留下的,想走怕是都不行了。 片刻后,一行人弯着腰出了山洞。 这个时候,起义的队伍已经壮大到了七八百人。要知道,整座山上的难民,全加起来,也不过一千一二。 而这些人一旦选择加入,就要上交全部家当,以示忠心。 本不想留下的人,受到大趋势的影响,纷纷起了动摇之心,有人眼一闭,牙一咬,加入其中。 有人还在犹豫的时候,则直接被人抢了家当,被迫加入其中。 有人察觉到不对,想要离开,却被人团团围住。 围住他们的人嘴上看似在劝,手脚却一直不老实的往他们身上招呼着。 越演越烈。 “快走”,宋婉清催促,然她话音刚落,脸色就沉凝了下来。 有人来了。 第83章 突生变故 “站住!” 只听一声厉呵,一伙人举着火把,急速的朝他们围了过来,为首的男子狞笑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 许万里一只手绕到身后,悄然握紧了刀柄。 宋婉清冲他摇了摇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能动手。” 若只有他们二人,倒是可以脱身。 但还有沈春芽他们,以及两辆驴车。 若是动起手来,不但要吃大亏,严重起来,怕是会折人。 许万里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浑身的杀意收敛了一些。 为首男人见他们不说话,冷哼一声,“我早就盯上你们了,你们这群人可是有两辆驴车,若是留下来,在这山里可是有大作用,我知道你们想走,但我告诉你们,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他手一挥,朝着身后人道:“去,夺了他们的物资,回去之后,老大必定会重重奖赏我们!” “慢着!”宋婉清眯了眯眼睛,“谁说我们要走了。” “不走?”为首男子挑起眉梢,“那正好,省的我们动手了,大家和和气气的,一起在这山里生活多好,不过……这物资该交还是要交的……” “确实是要交,但也不该交给你们,早在你们之前,就来了一伙人,我们已经答应了他们,只不过刚才他们有事离开了,让我们在这等着,说一会就回来”,宋婉清一脸平静,语气也沉稳,但一颗心却紧紧悬起。 从刚才的话,可以猜出来,这群人劝留的人越多,收上来的物资越多,就会受到更好的待遇。 那么,彼此之间就一定会有竞争。 她在赌,赌这群人,刚被组织到一起,还不敢贸然抢别人看中的猎物,还有先来后到的底线。 更在赌,这伙人口中的“盯上”,并没有从一开始就时时刻刻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哪怕几率很微小,但若是成了,便是一条生路。 为首的男子微微一愣,“他们是谁?” “我怎么知道,他们又没说名字”,宋婉清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她赌赢了。 “那为首的人,长什么模样?” “天太黑了,看不清”,宋婉清摇头。 “我告诉你,别耍花招”,为首男子整张脸被火光映的忽明忽暗,狰狞的可怕,“你们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当你们在骗我!” 宋婉清心一横,“我只隐约听见,说那个人姓范,至于叫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范?”为首男人扭头向身旁的人,询问道:“可有姓范的人?” “有,范广泰啊,就是今天还分到了一个小媳妇的人。大哥,这个人可是个狠人,听说连自己的爹都不管,咱们还是别得罪他了。” 为首男人沉了脸,深思片刻,一摆手,“走,咱们去那边。” 看见他们离开,宋婉清连忙招呼着大家,“快走,往没有火光的地方走。” 许万里和石头各自牵着一辆驴车,顺着山道,往西边的山脚下走。 宋婉清因为之前来过一遍,于是在前面领路。 一行人还没走多远,前方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们想要往后退,然而后面,也同样传来一阵脚步声。 没有火光,是早有准备,在此埋伏他们。 宋婉清沉下了脸,抽出腰间的软刀。 许万里也同样握紧了砍刀。 两人一人护头,一人护尾,双目死死盯着从暗处走出来的人。 沈春芽和张伯等人,也拿出了武器,将孩子们紧紧护在中间。 他们已经到了山外围,只要来的人不多,完全可以逃出去。 “鹂姐,还是你聪明,在这官路守株待兔,自然有猎物送上门来,呦,还有两辆驴车呢!” 声音逼近,人也逐渐出现在了一行人的视线里。 看见来人,宋婉清拧了拧眉,“黄鹂?” 黄鹂也同样很惊讶,“怎么是你们?” 徐万里那边,一个男人扬起了头,高声喊道:“鹂姐,你们认识?” “一面之缘”,黄鹂道。 “那就是不熟咯”,男子摩拳擦掌,“既然如此,那咱们还等什么?” “蠢货”,黄鹂厉呵一声,“咱们这么多人,对付他们这几个老弱妇孺不是信手捏来,分出一半人,去寻广泰,万一咱们一会带着这么多东西回去,被红了眼的人抢走了,可就糟了。” “是,鹂姐,我们这就去”,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一挥手,“你们几个,跟我走。” 几人快步离去。 原本十多个人,现在算上黄鹂,就剩下了五个人。 宋婉清奇怪的看了黄鹂一眼。 之前他们好歹也算是在一起相处过,黄鹂应该知道她和许万里的身手才对。 这十几个人都未必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还被她支走了一半。 就在宋婉清疑惑的时候,黄鹂突然大声喊道:“你们还等什么,动手啊,杀了他们!” “杀人?”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挠了挠头,“鹂姐,咱们不应该抓住他们就行了吗?” “你是不是傻,留下这么多人有什么用,重要的是留下他们的物资,你们一起上!杀了他们!” 黄鹂双手掐腰,口中破口大骂,但眼中,却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丝恐惧。 四名男人心觉有理,立刻提刀朝宋婉清一行人砍去。 在他们眼中,这就是一群老弱妇孺组合,能打的也就一个许万里。 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还没能靠近,就全都被抹了脖子。 死前,眼中还带着不可思议。 宋婉清甩干净软刀上的血,抬眸去看黄鹂,却见她人已经跑远了。 她收回视线,招呼着张伯等人赶紧离开。 因为怕再生变故,宋婉清让许万里和石头抽了驴屁股,加快了速度。 好在这一次,一行人顺利的到达了山脚。 但他们却不敢停歇,继续往前走。 好在今天晚上月亮没有被云层遮挡,借着月色,能依稀看清路面。 “也不知道萧在山他们有没有逃出来”,张伯叹气,“我之前看见他背篓里面,装的都是书本,还想着让他教孩子们读书认字呢。” 第84章 什么交易 “咱们从山洞离开的时候,我看见他们也准备动身了,若是不出意外,应当可以逃出来,这里还不安全,咱们继续往前走,走到天亮再休息,大家都坚持坚持”,宋婉清沉声道。 方才的惊心动魄还历历在目,劫后余生之感笼罩在众人心尖,困意早就被驱散殆尽,每个人都鼓足了劲,继续赶路。 坐驴车的沈春芽和顾盼儿跳下驴车,换石头和宋白青上去休息,等两人休息好,又换宋婉清和许万里休息。 他们身后,陆陆续续出现了几个队伍,人数都不多,三四个人左右,脸上都是一副慌乱的模样,有的人身上还带着伤,一看就是趁乱硬闯出来的。 张伯回头,盯了半晌,终于指着一伙人,惊道:“是萧在山,他们没事。” 宋婉清回头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许万里坐在她身边,疑惑道:“那黄鹂到底是咋回事,我咋没看明白呢?你说她是要帮咱们吧,还让那些人来杀我们,不帮吧,还让那些人走了一半,不过,那些人就算是全留下,也不是咱的对手。” 宋婉清看着他,“若是她没有让那些人走,而是留下一起对我们动手,你会放她一条性命吗?” “当然不会”,许万里眼底涌起一股杀意,毫不犹豫的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取其性命,这个道理虽然俗套,却是乱世中自保的真理。” 宋婉清挽唇笑了笑,“你看,这不就是她的目的吗?” 许万里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过来,笑道:“还是婉清你聪明。” 一行人不知疲倦赶路,直到天色大亮。 回头看去,山体都变得模糊不清,才停下了脚步。 宋婉清从驴车上取下稻草,给两个驴喂食,张伯则和沈春芽一起忙活着大家伙儿的早饭。 石头和宋白青两个人瘫在地上,一动都不动。 许万里瞥了他们一眼,双手抱胸,冷道:“这才走了多远,就把你们俩累成这样了,看来,还是平日里操练的少了,赶紧起来和我一起去捡柴火。” “许大哥,你以为我和石头是你和二姐啊,我们才刚学武没几天,就当我求你了,你就我和石头歇歇吧。” 宋白青抱怨的话刚说出口,另一边,石头已经要起身了,他眼疾手快的,一把将石头又按了下去,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恳求的表情。 “别搞小动作,给你们三个数”,许万里冷着脸,“三!” 宋白青苦着脸,就在他绝望之际,林书勇走了过来,扯了扯许万里的衣袖,“许叔叔,你带我和书元还有昌平去吧,我们三个也想为你们做点事。” “书勇,书元,还有昌平可真懂事”,许万里立刻笑开了花,语气温柔的可怕,“走,叔叔,这就带你们去。” “嗯!”林书勇点头,笑的灿烂。 在他们走后,宋白青躺在地上,吐出一口气,“得救了。” 其他逃出来的人,见他们歇息了,也停了下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有人恨恨的骂道:“这一群混蛋,说什么留在山里生活,要我看,就是要占山为王,当山匪,我呸!真是一群疯子!” “行了,快把骂人的力气省省,去捡柴火生火做饭吧,饿死了。” 宋婉清一边听他们的议论声,一边分析现在的情况。 山上一千多人,最后逃出来的,算上他们,只有一百人不到。 其中,被强迫留下来的,想必也不过一二百人。 剩下的,都是自愿留在山上的。 土匪与朝廷联手贩卖难民,打碎了太多人的期望。 正想着,萧在山朝她走了过来,“宋姑娘。” 宋婉清上下扫了他一眼,又看向他队伍中的其他人,发现他们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口,而其他在他们之后逃出来的难民,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 萧在山似乎猜出她心中所想,解释道:“是黄鹂帮了我们,她编了一个假消息,将来抓我们的人都引走了,我们这才得以逃出来,就是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宋婉清了然,“当时那么乱,没有人会去细究的,她只需要随便扯个慌,就能应付过去,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帮你们。” “毕竟是一个村的,多少有点情谊在吧”,萧在山苦笑。 宋婉清点头,又冲他挑起了眉,“你有事吗?” 萧在山脸色为难起来,晦涩开口,“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看你队伍中好几个孩子,且都到了适龄的年纪,我曾参加过童试,算是个秀才,学问不算高,但为几个孩子们启蒙,还是有余力的,我想着之后的路上,我来给孩子们传授知识,作为交换,我希望你可以答应继续卖给我们粮食,我们愿意出双倍的价格。” 逃出来的时候太过匆忙,粮食还丢了一半,眼下的粮食,只够他们一伙人撑五天。 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绞尽脑汁,想到了这个办法。 而且,这个方法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他们这一行人,可以顺理成章的跟着宋婉清等人。 “可以”,宋婉清点头同意,她早就有此想法。 毕竟到了衢州,他们人生地不熟,想让孩子们去学堂读书,怕是要费一番功夫。 就算进去了,孩子们怕是也会因为学业落后,而被人嘲笑,提前学,总没有坏处。 她原本是想着让夏晚秋教孩子们的,只可惜因为依安县内一事耽搁了,没能同路。 “多谢”,萧在山脸上抑制不住的喜意,他连忙取下背后的背篓,拿起上面盖着的衣服,将下面藏着的书册,一一给宋婉清展示。 “这一路上你背这么多书,不轻吧?” 宋婉清有些惊讶,前段时间,天天下雨,但她看萧在山的书,除了被翻得有些破旧以外,没有半点被雨水淋湿的脏污痕迹,一看就是被精心保护的。 “这是应该的,读书人,若是连书都没有,那可真是愧对读书人这三个字”,萧在山双手抚过书册,目光发亮。 “宋姑娘,你放心,我一定用尽我毕生所学,绝对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我相信你,不过,我还有两个条件。” 第85章 乱吃飞醋 “等到了衢州,在孩子们没有正式进入学堂之前,你都要充当先生的角色,一直教授他们,还有,这粮食,你每天最多只能买两斤,够你们一行人一整天的吃食,不能多买”,宋婉清淡道。 “没问题”,萧在山起初还以为宋婉清会提出苛刻的条件,却没想到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要求罢了。 他拱手道谢,“这份恩情,来日必有厚报。” “不必说的如此严重,各取所需罢了,事不宜迟,等下午大家都休息好,赶路的时候,你就来教孩子们吧”,宋婉清道。 “好。” 萧在山离开后,许万里带着孩子们也捡完柴回来了,宋婉清便将这个消息和大家说了一遍。 张伯很是高兴,“老头子我真是想不到,有朝一日,昌平竟然还能读书识字,他爹在九泉下知道的话,想必也会很高兴吧。” 下羊村,原本是有一位教书先生的,像宋婉清和徐江月这一批孩子,都受过此人的教导,虽没有大出息,但好歹识字。 只可惜,好人不偿命,这位先生在七年前病死了。 这之后,村里稍微富庶点的人家,还能咬咬牙,将孩子送到其他有先生的村子里读书。 可这样的,毕竟是少数,更多的是有了上顿没下顿的贫苦人家。 再后来,便是三年大旱。 村子里人人勒紧裤腰带,哪还有心思想着供孩子读书,能不饿死就已经不错了。 “我不想读书”,张昌平瘪了瘪嘴,“我想和宋婶婶,许叔叔,学武,以后当一个惩奸除恶的大侠。” 张伯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恨铁不成钢道:“你这混小子,读书和练武也不冲突啊,赶路的时候,你就坐在驴车上听讲,不赶路的时候,你就跟着你宋婶婶,许叔叔练武,不行吗?” 张昌平无辜的揉了揉头,“可是爷爷你不是说,人不能一心二用吗?” 张伯险些要被他这话气得昏死过去,当即巴掌就要招呼上去。 张昌平鬼机灵,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儿躲在了宋婉清怀里,“婶婶救我!” “好了张伯,放心吧,我会督促他的”,宋婉清笑着道。 她将张昌平从怀里揪出来,看向林书勇,“书勇,你是当哥哥的,听讲的时候,一定要看好两个弟弟,尤其是昌平,若是看见他偷懒,就告诉我,我就惩罚他不准练武了。” “放心吧,娘”,林书勇拍拍胸脯,一副交给我你放心的样子。 “啊!”张昌平抱着头,到一边哀嚎去了。 “饭好了,快过来吃饭吧,一晚上都没休息,吃了饭大家赶紧睡会,下午好赶路”,沈春芽招呼道。 不说还好,这一说,大家都顿感疲惫。 困意涌了上来,连饭都没吃几口,就都倒头睡了。 因着宋婉清和许万里这一整天几乎就没有闲着的时候,所以这一次看守着的人,是沈春芽和张伯。 沈春芽坐在驴车上,小声的教宋成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话。 宋成风认真的看着她的口型,一个字一个字的学着。 张伯在一旁坐着,时不时的还夸赞两句,于是,宋成风肉眼可见学的更有动力了。 萧在山一伙人和其他的难民也都休息了,一群男人们七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发出震天响的打鼾声,但却没有人嫌吵,都太累了,睡得太死了。 晌午一过,宋婉清就醒了,她伸了个懒腰,想着去换沈春芽休息。 却见一旁的顾盼儿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的站了起来,这一站不要紧,她竟身子一歪,要栽倒下去。 宋婉清心里一紧,连忙起身扶住她,“顾嫂子,你这是咋了,哪里不舒服?” 她往顾盼儿的手腕探去,却被她避开,“我没事,就是月事来了。” “月事?”宋婉清一怔,随即反映了过来,她穿到这书中后,人就像一个陀螺一样不停地忙,再加上这具身体的月事还没来,让她都忘了这回事了。 “你快松开我,我要去方便一下”,顾盼儿小声道。 宋婉清连忙松手,余光瞥见顾盼儿手中攥着一个布条,想了想,又跟了上去。 她还不知道这古代女子来了月事后该怎么处理,就想着和顾盼儿学一下。 她估摸着这具身体也应该快了,这几日,她总觉得小腹隐隐作痛,腰也会发酸,平时,也会莫名的觉得烦躁。 完全就是来月事前的症状。 顾盼儿走到一处树后,一回头,见宋婉清还跟着她,一脸的不解,“宋妹子,你也要方便?” 宋婉清实话实说,“我见顾嫂子你手里拿了一个布条,便想让你教教我,是怎么用的。” 顾盼儿有些惊讶,“你不会用?” 宋婉清讪讪笑道:“我会用,就是用不好。” 顾盼儿笑着看她,“没想到宋妹子你还有做不好的事情呢,你看着……” 她认认真真的教了宋婉清一遍。 宋婉清发现,这古代女子用的布条,和现代的女子用的很像,只不过对比起来,粗糙了些。 但这种情况下,也不能要求太多了。 回去后,宋婉清从背篓里面,翻出来一小块红糖出来。 这红糖已经放了很久。 她记得,这是原主生三丫的时候,林书勇给她买来补身子的。 她拆开糖纸后尝了尝,确定没坏后,生火烧水,煮了一锅的红糖水,又在里面放了补气血的药材,给每个人都分了一碗。 “顾嫂子,阿姐,娘,你们多喝一些,这红糖水对身体好。” 顾盼儿捧着冒着热气的碗,笑弯了眉眼,“婉清,你可真会照顾人,我要是也能有你这么一个妹妹,该有多好。” “我不就是你的妹妹吗?”宋婉清一边说,一边捧着碗喝了一口。 顾盼儿更开心了,“这倒是。” 她又看向宋喜歌,眨了眨眼睛,打趣道:“这亲阿姐,可不要胡乱吃飞醋啊。” 宋喜歌靠在驴车上,身上还盖着棉被,虽然还在坐小月子,但她脸上已经有了气色,“怎么会,多一个阿姐,就多一个照顾婉清的人,我高兴还来不及。” 第86章 教书先生 喝完红糖水后,一行人就上路了。 萧在山拿着书册小跑着跟上来,朝着宋婉清和张伯等人点头示意,就开始讲课。 他先是讲了一个学子艰难求学的故事。 许是因为激动,他讲课的声音很高,语调抑扬顿挫,表情更是眉飞色舞,神采奕奕,让人不自觉的就被他口中的故事所吸引。 林书勇和林书元仰着头,听得聚精会神。 原本闹着不想读书的张昌平,此时也目不转睛的盯着萧在山,听到揪心的地方,也跟着攥紧了拳头。 宋婉清见到这一幕,莞尔一笑。 看来,这个交易,还是很值的。 出发的时候,晌午已经过了,没走多远,天就暗了下来。 想到这两日大家都没休息好,宋婉清便抬手,叫停了队伍,“先在这里休息吧,明天我们在赶路。” 这段路,路面平坦,走起路来并不累人。 但前面不远,要从两座山的夹缝中穿过去。 这让她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山崩那日,他们也是走了这样一条,从两座山中间穿过去的路。 虽然当时幸运的逃出来了,但如今想起,还是心有余悸。 而且,之前两次遇见土匪,土匪都是藏在山上伺机而动,导致她一看见山,就不自觉的生出警惕之心。 所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打算晚上独自一个人去踩点,确保无虞后,待明天天一亮,便带着大家快速通过。 一行人停下后,萧在山的故事也刚好讲完,张昌平意犹未尽的拉住他衣袖,“萧先生,你别走,我们还没听够呢,你再讲一个故事吧。” 林书勇和林书元也都期盼的看向萧在山。 萧在山笑着揉了揉他们的头,“故事一天听一个就够了,来,先生教你们认字。” 他蹲在地上,捡起一个树枝,一笔一划的在地上写下一个“林”字,“书勇,书元,这个就是你们的姓。” 他耐心的写了三四遍,在林书勇和林书元已经迫不及待,跃跃欲试的时候,才将手里的树枝折成两半,“来,你们两个试试。” 两人接过树枝,立刻开始在地上写。 在这之前,宋婉清已经教过他们好几遍了,所以对他们来说并不算难,甚至很轻松。 林书元写的略微歪扭一些,林书勇的字迹就工整很多。 萧在山满意的点头,又教他们写剩下的两个字。 张昌平在一旁急的上蹿下跳,“我也要学,我的呢,我的名字怎么写?” “你先学书勇、书元的名字,先生一会在教你写你的。” 张伯一边生火,一遍忍不住啧啧称奇,“萧在山还真有本事,竟然能让我家这混小子老老实实的跟着学,真是不容易啊。” “那当然,小萧当初可是童试的第一名,当时的他才十三岁,十三岁啊,那简直就是村里的天才,只可惜后来他爹娘出了事,他一夜之间成了孤儿,还要还爹娘欠下了的债款,只得放下学业,做工还钱。不然的话,他说不定已经参加乡试,扬眉吐气了”,朱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满是遗憾。 “他若真的像你说的那般厉害,县里应当会有人管的吧?”宋婉清道。 按常理来说,如果一个学子足够的优秀。 县里或者是村里,是绝对不会放任不管的。 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都是如此。 朱宝叹了口气,“小萧是很厉害,我并没有夸大,之所以没有人管,是因为第二名才十岁,第三名十二岁。” 他捏紧了拳头,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那些富庶子弟,从小就得名师教养,小萧全靠村里的先生教导和自学,若他也有那样的条件,绝对不会比他们差的。” “确实如此”,宋婉清认可的点头。 张伯叹气,再看向萧在山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怜悯之情,“太可惜了,这是不是就叫那个,怀才不遇,千里马不能常乐。” “是千里马遇不到伯乐”,宋婉清笑道。 “对,老了,记性越来越不好咯”,张伯摇头。 “你们在说什么呢?”萧在山走了过来,好奇的问道。 朱宝连忙道:“没什么,我来叫你一起去捡柴火。” “好,等我先把书册放回去”,萧在山回头,看向蹲在地上一脸认真,练习写字的三个孩子,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你们今天晚上务必练会你们三个的名字,不但要练会,还要记住,明天先生可是要考的。” “知道了,萧先生”,林书勇抬头,“你放心,我一定监督他们。” 萧在山放心的走了。 宋婉清几人都没去打扰孩子们,忙着捡柴火,生火,做饭。 顾盼儿虽然喝了红糖水,但还是很难受,躺在驴车上,疼得浑身都打颤,许万里陪在一旁,用手帮她捂着肚子。 宋婉清也在给顾盼儿调配药材,捡柴火的事情,就落在了石头和宋白青身上。 两人说说笑笑的离开,然而,这一走,天都快要黑了,都没有回来。 另一边,萧在山和朱宝捡完柴火,早就回来了。 沈春芽频频朝林子里看去,焦急道:“不应该啊,就算白青不懂事,但还有石头在呢。” 宋婉清皱眉,“我去看看,你们都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 “我和你一起去”,萧在山走了过来,解释道:“刚才我和朱宝捡柴火的时候,在林子里看见他们了,我知道大概方向,比你一个人摸瞎强。” “好”,宋婉清点头答应,两人飞快的朝着前面的林子里跑去。 刚跑到,就看见一个人影从林子里跑了出来。 “石头?” 石头满头是汗,见到宋婉清,脚一软,摔在了地上。 宋婉清连忙扶起他,“白青呢,你们没在一起吗?” “原本……是在一起的……但……”石头胸口剧烈浮动,上气不接下气,急的都说不好话了。 宋婉清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你别着急,先缓一缓,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们。” 第87章 人不见了 “原本我们是在一起的,但他突然说要去方便一下,这之后就不见了,我在附近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石头红着眼睛道:“宋婶婶,白青会不会被土匪抓走了?” 沈春芽和张伯几人远远看见石头的身影,也都跑了过来。 听见这话,沈春芽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死过去,好在张伯及时的扶住她,“先别着急,宋白青这小子机灵,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 沈春芽点头,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宋婉清面色凝重,沉声道:“土匪多是成群结队的出现,咱们就这么几个人,他们没理由独独抓走白青,更何况,咱们一没听见声音,二没见到人,基本不可能。” 沈春芽声音发颤:“那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没了呢?” 宋婉清沉吟片刻,道:“娘,你们先回去,石头,你带我到你最后一次见到白青的地方看看。” “好”,石头点头。 沈春芽着急的上前一步,“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吧,人多力量大,也好找一些。” “我先去探探情况,等确定安全,再回来叫你们。” 这两日遇到的危险事太多了。 她不愿意将任何一个人至于不安的因素中,哪怕有歹人埋伏的几率很小,但也要考虑进去。 石头一个人,她可以全心全意的护他,多一个人,就难免分心了。 “就听三丫他娘的吧”,张伯劝道。 “那你们千万要小心”,沈春芽担忧道。 “放心吧”,宋婉清又看向萧在山,“你也回去吧。” 说完,她便和石头走进了林子里。 太阳已经落山了,但天色还没有完全黑。 石头在前面领路。 宋婉清在后面,手握软刀,时刻提防着四周。 “宋婶婶,就是这,白青最后就是朝这边走的,我怕树太多,记不住,还特意做了记号”,石头指着一颗绑了布条的大树说道。 “做的好”,宋婉清称赞一句,又问,“这附近你可找了?” “找了,但是我怕招来土匪,没敢大声喊”,石头叹气道。 宋婉清仔细检查了周围。 并且发现有其他人的脚步,或者是打斗的痕迹。 “你跟在我身后”,宋婉清吩咐一句,大步朝前走去,口中喊道:“宋白青,我是二姐,你在哪呢,听到回话!” 石头见她喊了,也跟着一起喊,“宋白青,你跑哪去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两人边寻边喊,就这样找到天彻底黑下来,也没发现宋白青的踪影。 阴云遮月,视线越来越差,直至完全看不清,待石头被脚底下的树杈绊的摔了一个跟头后,宋婉清停下脚步,“不找了,我们回去。” 石头一听,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明明疼得都站不稳,却还是强撑着道:“宋婶婶,我没事,咱们继续找吧,万一白青出点啥事了可咋办啊,实在不行,咱们回去做几个火把,叫许大哥他们一起来找。” “不行”,宋婉清摇头,“我观察过了,这林子里树长的太密了,而且枯枝又多又干。点了火把,一个不小心就能把这林子点着了,这林子还离山不远,风一吹,前面的两座山,都能着起来。” “那白青就不找了吗?” “找,当然要找,只不过要等明天天亮了在来找,兴许他是像你一样,脚下被东西绊了一下,摔晕过去了,明天就醒来了也说不定,只能看造化了。” 宋婉清嘴上这样说,但心却悬了起来。 若真是摔晕了过去,耽搁了一晚上,严重的话,也是要命的。 可现在,伸手不见五指,又不能点火把,想要凭人力寻,根本寻不到,还有可能会继续造成伤亡,得不偿失。 沈春芽双手合十,在林子外面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宋喜歌扶着她,一双眸子中,同样满是忧虑。 “出来了,出来了”,顾盼儿指着林子中走出来的两道人影,惊呼一声。 沈春芽和宋喜歌看见走出来的只有宋喜歌和石头二人。 脸上肉眼可见的失望。 宋婉清走到二人面前,将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娘,天黑了,咱们等天亮了再找” 沈春芽抓着宋婉清的胳膊,无声的落泪,“怎么偏偏就赶上个阴云天,半点月色都没有,怎么偏偏,就是在林子里找不到人了……” “娘,白青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你可不要哭坏了自己的眼睛,回去爹看见了,该担心了”,宋喜歌抱着她,轻声宽慰。 沈春芽哭了好一会,情绪才稳定下来,一群人转身往回走。 等在火堆旁的许万里没见到宋白青的身影,脸色也沉了几分。 宋成风见到他们回来,更是直接从驴车上跳下来,拼命用手比划着什么。 沈春芽哪怕心里再难过担忧,但在宋成风面前,也不敢表现出来。 她挤出一个苦笑,将宋成风扶回驴车上。 把宋婉清的一番话,挑好的和他说了。 宋成风是冷静下来了。 但宋婉清几人心里清楚,其实他心里门清,只不过是不愿意给大家添麻烦罢了。 萧在山一伙人也走了过来,见到他们每个人都沉着脸,就知道宋白青没寻回来。 “明天天亮我带人和你们一起进林子,人多力量大,一定能找到人的。” “多谢”,宋婉清没有推辞。 这一晚上,说是休息,实际上大家都没睡。 天刚微微亮,宋婉清和萧在山便各自带着人,进林子里找人了。 萧在山一行原本有八人,但三个人都选择留在了山上。 现下,就剩五人了。 他们一行人没有孩子,便都出动了。 宋婉清这边,宋成风和宋喜歌需要休养身体,张昌平和林书元分别照看三丫和月牙,许万里留下保护他们和看守物资,其余的人,全都出动了。 宋婉清考虑到顾盼儿身子不舒服,也不想让她来的,但却没拗过她。 两伙人在林子里分散开来,搜寻范围瞬间扩大。 每个人都扯着嗓子大声呼喊。 可直到天完全亮了,也没找到人。 第88章 地洞救人 沈春芽一双眼睛都肿成了核桃,她两只手扶着膝盖弯下身子,喘着粗气,不等呼吸平缓,就又继续向前寻找。 顾盼儿看不下去,追上去道:“大娘,自从咱们进了这林子,你就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你且先歇歇吧,千万别累坏了身子,还有我们呢。” 沈春芽摇头,声音沙哑,“我不怕累,我就怕寻不到白青啊……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人,我真怕……” 剩下的话,她没说下去。 眼中蓄起了泪,已经说明了一切。 “啊!” 顾盼儿正要开口宽慰,不远处,突然传来朱宝的惊呼声。 沈春芽和顾盼儿离他最近,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循声而去。 就见一片树的中间,赫然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地洞,朱宝半截身子趴在洞口,一双手死死扒住地面,见到两人,连忙大声求救,“快来拉我一把,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两人不敢耽搁,一人拽住朱宝的一只手,把人给拉了上来。 朱宝坐在地上,还心有余悸,后怕道:“真是怪了,我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分明没看见有洞,咋突然出现了呢,见鬼了不成?” 沈春芽听到这话,就像是想到了什么,焦急的趴在洞口,探头往下面看去。 随后,她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找到了,找到了,白青在着呢,白青掉洞里面去了!” 宋婉清早在听到朱宝的喊声时候便和萧在山石头一起往这边赶。 刚一走到,就听见了沈春芽的话。 她立刻上前,走到洞口处往下面看去,在看清那躺在洞底一动不动的人影时,脸色一沉。 石头就站在她的身边,脸色白的吓人,他声音发颤,“婶婶,白青,会不会……” 宋婉清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就要翻身下洞。 沈春芽吓坏了,急忙拉住她,“婉清,还是回去取麻绳吧,这洞可不浅啊。” “石头,你回去取,我先下去看看,其他人在上面不要乱走,我担心这附近还会有地洞”,说完这话,宋婉清一手抓着洞边,一手拿着匕首,用力扎进了洞壁里,身子一跃,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 沈春芽紧张的趴在洞口看,待看见宋婉清平安到达洞底,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又想到宋白青还情况未知,心再一次的悬了起来。 宋婉清下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去看宋白青怎么样了,这一看不要紧,她竟然发现,宋白青的额头上竟被人缠了一圈布条。 布条下,有干掉的血迹。 这是……有人为他处理过伤口? 她心里咯噔一声,立刻回头看去,却没有看见人。 她方才下来后,全部注意力都在宋白青身上,现下才注意到,这地洞内的空间非常大,一眼望不到头,像是通往什么地方一样。 她眉心蹙起,收回视线,一边警惕身后,一边探上了宋白青的脉搏。 “婉清,白青他怎么样?”沈春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暂无大碍。” 沈春芽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喜极而泣。 顾盼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石头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绳子来了,绳子来了。” “给我吧”,萧在山接过,将一头绑在了一颗较为粗壮的树上,又叫来朱宝和郑猎户拉着绳子,才将另一头扔了下去。 宋婉清麻利的将绳子绑在石头的身上,喊道:“拉!” 萧在山一挥手,三人齐齐发力,毫不费力的就把宋白青拉了上来。 沈春芽扑到他身边,心疼的手足无措,只能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萧在山解开绳子,又朝着洞底扔了下去,“宋妹子,我们拽你上来。” 宋婉清往洞内看了一眼,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先上去。 宋白青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磕到了头,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尽快服药才行。 待她上来后,便看见宋白青的手动了一下,而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艰难开口,“娘……二姐……” 沈春芽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握着他的手,哽咽道:“白青,娘和你二姐都在呢,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我的头怎么这么疼”,宋白青睁着眼睛,迷茫道:“我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这孩子,你掉洞里面去了”,沈春芽又气又心疼。 “好了,娘,咱们先回去,别让爹他们等着急了”,宋婉清道。 沈春芽擦干净眼泪,“对,你爹那人爱操心,咱们快回去,别让他急坏了身子。” 萧在山和朱宝主动提出背宋白青。 临走的时候,宋婉清仔细观察了地洞四周,记下了位置。 回去后,宋喜歌和宋成风立刻就围了上来。 见到宋白青磕破了头,但人还是清醒的,庆幸的同时又止不住的担忧。 宋婉清煮好药,亲自给宋白青喂了下去。 “感觉怎么样?”沈春芽焦急的问道:“好点了吗?” 宋白青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来,“这刚喝药哪能好的那么快,不过娘,我真的没事,就是头疼了一点,你和爹还有大家,不要在这样一脸心疼的看着我了,我真是浑身不自在。” “你这孩子,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沈春芽被他这一番话气笑了。 宋白青闭上眼睛,“好了,我要休息了,你们都别在围着了,都走都走。” 见他这样,一行人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许万里动手煮了粥,招呼着大家来吃,宋婉清端着碗,坐在驴车上,望着远处的山出神。 “宋妹子,咱们今天还赶路吗?”许万里走过来,问道。 宋婉清并未回答,而是将今天在地洞内的发现原原本本的告知他,“我的直觉告诉我,必须搞清楚那个在地洞内给白青处理伤口的人是谁之后,咱们才能上路。” 许万里点头,“听你的,也不急这一时了。” 其他的难民,听说丢了一个人,担心是土匪作祟,也都没敢贸然离开。 现在看见人寻回来了,刨除了土匪的危险,才陆陆续续启程。 一会的功夫,这一片空地上,就剩下宋婉清和萧在山两伙人。 第89章 探查地洞 晌午。 昏睡的宋白青终于醒了。 宋婉清将新煮好的药端过去,温声问道:“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宋白青晃了晃头,“感觉脑袋里面不疼了,但外面疼。” 他说着,抬手摸了一下包扎在额头上的布条,央求道:“二姐,我额头上的伤口大不大,会不会落疤?要是落疤了,二姐你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啊,万一破了相,你可就要有一个丑弟弟了。” “呵!”石头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发出一声冷笑,“没破相,也没见帅到哪去啊,不仅人丑,还笨,一个大活人,青天白日能掉坑里去,除了你,还能有谁啊?” 不远处的朱宝摸了摸鼻子,好像,还有他? “你不说话能死是吧?”宋白青气得咬牙,若不是头上的伤口疼得厉害,都要跳起来打他了。 石头满眼挑衅的盯着他,气氛剑拔弩张。 “行了,你们两个别闹了”,宋婉清看向石头,打趣道:“当时不知道是谁,找不到人都急哭了。” 石头脸蹭的一下红了,立刻反驳,“没有的事!” 说完,便落荒而逃。 宋白青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二姐,你说的是真的假的,石头他担心我,都担心的哭了?” “你不信?”宋婉清挑了挑眉,“那就当我说的是假的就好了。” 宋白青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他还挺关心我的。” 宋婉清见他精神头不错,便将话引入了正题 ,“你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掉到那地洞里面的?” 宋白青挠了挠头,“我当时就是想去方便一下,然后看见萧先生和朱大哥来了,我就寻思在走的远一点,之后,我就记得脚下踩空了,其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我能肯定的是,我绝对看路了,那个地洞,就像是凭空出现般。” 宋婉清点头,“这不怪你,那地洞上面有一层草皮,上面还盖了枯枝树叶,人滑下去后,风一吹,就会恢复的七七八八。我们找你的时候,都下意识的往隐蔽的地方找,没有过多的注意这种大片空地,若不是朱大哥,怕是还要找很久才能发现你。” “我就说我没有那么笨,等等……”宋白青关注点很歪,“朱大哥也掉下去了?那石头还说……” 宋婉清打断他,“你头上的布条谁给你绑的,你可有印象?” 宋白青一愣,“不是二姐你吗?” 宋婉清缓缓的摇了摇头。 沈春芽和张伯几人就坐在一旁,见状,急忙问道:“婉清,你这是啥意思,不是你还能是谁?难不成,那地洞里还有别人?” “没错”,宋婉清点了点头,“我下去的时候,已经有人为白青处理了伤口。” “这……”几人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那这地洞?” “这地洞到底是用来是做什么的,我还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为我们准备的,白青掉下去,就是一个巧合。” “啊”,宋白青大叫一声,“我好像有点印象,当时我迷迷糊糊的,看见了一个穿青色衣裳的人朝我走过来,我还以为是我做梦呢。” “是个男人?”宋婉清追问道。 “是,留着胡子,还挺长的”,宋白青点头道,试探性的道:“要是这么说,他算是我的半个救命恩人,二姐,要不要把他也救上来,说不定他也困在里面了。” “你还有伤在身,这不是你该思考的事,快休息吧”,宋婉清起身,回到了驴车旁。 许万里跟了过来,“宋妹子,你要是想救那个人,我就和你去救,何必纠结这么久。” 宋婉清叹了一口气,“我不是想救他,我只是想要弄清他的身份,来确定前面到底有没有危险。” “这个人,和前面的路危不危险,有什么关系?”许万里不解的问道。 “白青额头上的伤口,上的是金疮药”,宋婉清沉声道。 她之前,在齐少天那里得知过这个配方,不然的话,她也认不出来。 她记得书中设定,这金疮药在打仗的时候,朝廷会统一收购,寻常百姓不可购买。 如今战事打了好几年,就算百姓手里有,也早就高价卖掉,或是放失效了。 更何况,这药价格不菲,寻常百姓根本就买不起,更被提他们这群难民了。 就算有,那也绝对不会给一个陌生人用。 在加上前几日黑甲卫一事,她能想到的,就只有军队了。 若黑甲卫出现在这,那就说明,陈副将很可能也在。 但朝廷里的走狗,恐怕是恨毒了他,怎么会让他平安无事的回到军营,必定会处处设下围堵,截杀。 若他们和黑甲卫走的是一条路,就危险了。 陈副将有黑甲卫保护,他们可没有。 关键的时候,黑甲卫定是以陈副将为先。 可若是现在改路,不但多花了时间不说,还要从难民聚集的山下穿过,一旦被发现,同样很危险。 所以,她才想要探查清楚用金疮药人的身份,来判断,之后的路,到底该往哪里走。 许万里脸色一沉,瞬间就明白了宋婉清的意思,“事不宜迟,咋俩现在就去那个山洞。” “你留在这保护他们,我自己去”,宋婉清摇头,“若真的是黑甲卫,他们不会随便对一个难民动手的,放心。” 许万里妥协道:“那你小心。” 宋婉清看了眼张伯他们,“这件事情,你先不要告诉他们,这两天大家遇到的变故太多了,心里需要有一个缓冲的时间。” “放心吧。” 宋婉清拿着麻绳,往林子里走去。 “婉清,你这是要干啥去?”沈春芽疑惑喊道。 许万里寻了个借口,“宋妹子,说是要趁着天亮,把晚上做饭的柴火捡回来。” 宋婉清进了林子后,便直奔地洞而去。 她将绳子绑在树干上,一手拽着绳子,一跃而下。 洞底,依旧没有人。 宋婉清特意拿了张伯生火的火折子,她撕下衣服上的布条,绑在木棍上,用火折子点燃,做了一个简易的火把。 而后,往地洞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洞内的腐臭味就越重。 光线昏暗,宋婉清捂着鼻子,继续往前走,直到脚下踩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停下了脚步,拿起火把扫了一下地底。 脸色顿时变得凝重。 第90章 洞内交手 白骨。 并不是动物,而是人的。 宋婉清将火把往前递了递,映入眼帘的,是更多的尸骨。 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路面。 其中大多都是碎骨,但角落处,也能看见一两具完整的骨架,上面还挂着烂了一半的衣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的诡异。 尸骨从她所站的位置开始出现,越往里面,地上堆积的就越多,越厚。 这数量,少说也有近千具。 让宋婉清费解的是,这地洞内怎么会有这多的尸骨,难不成这里曾是类似万人坑的存在? 眼下,她若是往里面走,就势必要踩在这些白骨上。 这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沉吟片刻,她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悼念了一番,选择继续朝前走。 死者为大,但生者同样很重要。 她有必须前进的理由,有必须要保护的人。 越往里走,越触目惊心。 好在这些尸体早就已经白骨化,并没有刺鼻的尸臭味。 但这么多具尸体堆放不见天日的地洞深处,味道也并不好闻。 宋婉清掩住口鼻,警惕的环顾四周,却始终没有发现。 期间,她倒是听见过几次异响声,寻过去后才发现,是几只有猫大的红眼老鼠子在啃食白骨。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洞内的人是不是也离开了。 可她下来的时候,特意观察了洞口,并未发现除他们以外的脚印。 这洞内,难道还有其他的出口? 想着,宋婉清加快了脚步。 果不其然,在她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以后,惊讶的发现,本该漆黑的洞内,前方竟然隐隐有光亮。 萦绕在鼻尖的臭味越来越浓了。 宋婉清熄了火把,她担心前面腐烂的尸体太多,有机物质大量堆积,遇见明火会爆炸。 然而,就在她把火灭了的刹那,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宋婉清反应极快,瞬间回身甩出火把,挡住了空中的刀刃。 那人似是很惊愕一般,攻击迟疑了一瞬。 宋婉清本就是来寻人,无意与人交手,见状,立刻出声,试探道:“我没有恶意,是来寻人,请问是你给我弟弟处理的伤口吗?” 安静片刻后,有声音响起,“是我,他止了血,并无大碍,你们既然已经将他救走,不必回来,快些离开吧。” 火把一灭,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靠听觉和嗅觉。 空气中,除了恶臭味,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宋婉清眼神一凝。 听声音,这是一个女人? 还是个受了伤的女人。 她早就猜测这洞内不止一人,可如今率先出来拦她的,却是个伤患,那也就间接的说明,这洞内的人,已经图穷匕见了。 除了这名女子,和宋白青所说的男子外,应当再无其他人了。 宋婉清敛眸,道:“应当不是你吧,我弟弟说,给他处理伤口的,是一个男人,这洞内还有别人吧,你们是什么关系?” 对面沉默一瞬,竟毫无预兆的向她攻来。 宋婉清似是早有预料一般,抽出腰间的软刀,反击了回去。 这人身手极好,出招干脆利落,只可惜受了伤,速度慢了很多,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宋婉清找准时机,用刀背打掉了她手里的匕首。 女子见不敌,也不恋战,转身就想跑。 但宋婉清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快步上前,将她抓了回来,软刀顺势抵在了她背心,“你伤的不轻,最好不要乱动。” “你到底是谁,想要干什么?”女子大怒,想要挣扎,可刚才的打斗,已经让伤重的她耗尽了所有力气。 宋婉清并未回应她,而是朝着黑暗处,道:“若是再不出来,我就杀了她。” 女子听到她这话,脸色骤变,急忙出声,“大……” 她只来的及说一个字,嘴便被宋婉清紧紧捂住。 “放开她。” 黑暗中,响起了一道沉稳的男声。 宋婉清目的达成,松开女子,单手取出火折子,吹亮。 循声看去,就见一个身着青衫,面容消瘦,一身书生气的中年男子,眼眸淡淡的看着她。 光看他的一张脸,此人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 但他的两鬓却全都白了,连胡子都是白的。 若是眼力不好的人,都要以为他是一位老伯。 宋婉清在看见他的一瞬间,便断定了此人就是陈啸天。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的气质,与别人格格不入的气质。 光是站在那,便给人一种他能以一己之力搅动天下局势的感觉。 “陈副将?”宋婉清直接了当的开口。 女子顿时回眸,双目锐利的盯着宋婉清,“你到底是谁?” “你们二人不必紧张,我一开始就说了,我并无恶意,只不过是想知道帮我弟弟处理伤口的到底是谁而已,至于我的身份……”宋婉清思索片刻,“我是往衢州逃难的难民。” 她本想说她认识齐少天,来换取信任,但转念一想,朝廷下令不准难民进城。 她若是说了,对他们两个都是麻烦。 “你若真是难民,问这些干什么?”女子满眼的怀疑。 但她心里清楚,她如今受了伤,眼前的人又身手不凡。 若真是动了杀心,她怕是拼了一条命,都无法护大人周全。 想到这里,她眼中满是自责与愧疚。 宋婉清视线落在陈啸天身上,“自然也是为了活命,我和我的家人本想着抄近路节省逃难的时间,可今日我却偶然得知,大人回边境的路线,可能与我们抄的近路有部分重合,迫不得已之下,这才来求证。” “坐下说吧”,陈啸天一掀开衣摆,直接坐在了白骨上。 见宋婉清眸色惊诧的看他,解释道:“这些尸骨,生前都是烧杀抢掠的劫匪,四十年前,被黑甲卫统一绞杀,朝廷便将他们的尸首扔进了这地洞,所以你不必有所顾忌。” 宋婉清了然,她松开女子,坐在了陈啸天对面。 女子立刻回到了陈啸天身边,一脸防备的看着宋婉清,“大人,此人不可信。” “洪乐”,陈啸天摇了摇头,“我不会武,你又受了伤,她若是想要动手,你我二人早就没命了。” 第91章 地洞密探 他识人无数,能看的出来,宋婉清确实如她所说是难民。 毕竟逃难一路上的辛苦,做不了假。 方才离得远看不清,但眼下凑近了,宋婉清眼中的情绪,他是看的清清楚楚。 疲惫、警惕、担忧,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洪乐悻悻的垂下了头,闭上了嘴。 陈啸天看向宋婉清,“你是怎么知道我藏身在这地洞里?” 宋婉清将自己的猜测一一说明,“我弟弟额头上,上的药是金疮药,这种药现在几乎只有军中才有。 再加上前不久路过依安县的时候,我偶然听到过陈副将的消息。 还有前日,黑甲卫在山中杀了土匪一事,经此种种,我才猜测是军中之人,只不过没有想到,竟然是大人。” 陈啸天有些惊讶,“你知道那是金疮药……你会医术?” 宋婉清点头,“会一点。” 陈啸天知道她谦虚了,通过闻就能分辨药中所用药材的,怎么也算的上是一个合格的大夫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洪乐,“能否请你帮我的下属诊治一下,她伤的重,金疮药只能堪堪止住血。” “可以是可以,但……”宋婉清语气顿了一下,“接下来我提出的问题,大人要知无不言。” 说完,宋婉清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大人可以放心,若我问到了军中机密,大人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这陈啸天乃是军中智囊,除了镇国大将军以外,就属他最得民心。 夸张点说,若不是有此人坐镇,异鬼早就打进来了。 宋婉清心里自然是尊敬此人。 刚才的种种,只是不得已为之,如今两个人坐下来,有商有量才是最好。 当然,她也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就甘愿让步。 “大人,不可,属下没事,绝不能因为我……” 洪乐话未说完,便被陈啸天抬手打断,“不必多说了。” 他的视线落在宋婉清身上,“你问吧。” 宋婉清颔首,“大人为何躲在这地洞中?依安县县令难道没有派人保护大人吗?黑甲卫又为何没有和大人汇合?” 说完,她又强调一遍,“这对我很重要,还请大人详细告知。” 陈啸天沉默片刻,缓缓道:“齐县令自然是派人了,且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但我们半路就遇到了刺杀,护卫死伤过半。 洪乐和其他人护送我来与黑甲卫约定的地点汇合,但却没看见他们人,反而又遭遇了刺杀。 危难之际,洪乐带着我逃入这地洞,其他人为了掩护我,都牺牲了。” 宋婉清又问,“大人和黑甲卫约定汇合的地点在哪里?” “约定的地点有两个,第一个地点,是在一个土坡前面不远处的山上,我们去的时候,发现那上面已经被难民占领了,于是就去了第二个,出了地洞,一眼就能看见的山便是。” 宋婉清心里咯噔一下,“是两个山挨在一起的吗?” “不是,比这里还要往前一点。” 那离他们休息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 宋婉清提起来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但她仍感到一阵后怕,若是自己没有寻来,带着大家继续往前走,岂不是羊入虎口? “这地洞这么长吗,可以直接通到那么远?” “当然不是”,陈啸天指着前面带有光亮的地方,“那里是另一个出口。” 宋婉清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距离,发现就算是这样,这地洞也长的了,已经快要穿过前面两座挨在一起的山了。 “那大人可知道,这黑甲卫去哪了?” 陈啸天笑了笑,“原本不知道,但你来了之后,知道了。” “为何?”宋婉清不解的问道。 “他们杀土匪的地方,可是我说的第一个汇合点?” “正是”,宋婉清点头,“莫非是杀土匪打草惊蛇了?” “没错,想必他们以为这土匪是奔我来的,动了手之后才发现并不是,可惜,已经晚了。 有心之人,自然不会让他们顺利的与我汇合,他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为了不让我陷入更大的危险中,主动去了其他地方,意图误导有心之人。 否则,留在第二个汇合点刺杀我的,可就不止十几个人了。” 宋婉清明白了过来,“那等有心之人发现黑甲卫误导了他们,岂不是还会来这里?” “在这之前,黑甲卫会先来的”,陈啸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 “大人可知道,黑甲卫大概什么时候来?” “也就这两天的事了”,陈啸天道,“不过,之前刺杀我的人还在寻我,这两天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他话音刚落,三人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谈话声,“老大,你刚才瞧见没,林子外面那两伙难民,里面小娘子屁股一个比一个翘,勾的我心都直痒痒,咱们也好久没开荤了,要不然等会再找这陈副将,先把人办了吧。” “闭上你的狗嘴,你们一个个的,脑子都坏掉了是不是,都给我好好找,只要咱们抓了陈副将,交给上面,以后可就发达了,什么小娘子找不到?” “陈副将身边那个女的受了重伤,他们跑不远,肯定就躲在这里,你们若是实在忍不住,等找到人了,再去干那事。” “……” 谈话的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 宋婉清脸色阴沉,她千小心万小心,还是没能逃过这命运使然。 这几人口中的两伙人,岂不就是他们和萧在山等人? 她握紧了手中的刀,起身就往前面的洞口走,洪乐追上她,压低了声音道:“不可,这几人不是一般的土匪,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 宋婉清语气中带着杀意,“他们盯上了我的家人,我必须杀了他们。” 洪乐一愣,“他们说的,是你的……” 她语气一顿,与宋婉清齐齐朝着洞口的方向看去,只见,洞口掩人耳目盖着的草皮被人掀开,从上面探下来一个头。 此人看了一眼,而后咧开了嘴,“老大,找到了,人躲在这洞里呢!” 第92章 不是白帮 他说完,没有借助任何外力,纵身跳下,砸的尸骨发出噼啪的脆响,空气中尸灰弥漫。 “快走”,洪乐脸色骤变,快步跑到陈啸天身边,想要掩护他向后逃去,却被他抬手阻止,“不必了,他们既能寻到这里,就说明这地洞附近已经都是他们的人了。” 男人大咧咧的站在白骨堆上,享受般的吸了一口空气,这才不紧不慢看了过过来,“不愧是陈副将,这思想觉悟就是比别人透彻,你们现在就是笼中鸟,别再挣扎了,我们哥儿几个还等着抓了你,回去邀功呢。” 他说完,视线扫过宋婉清,“咦”了一声,“这怎么多出来一个人,瞧这打扮,倒是和林子外面的小娘子穿的很像……” 他发出一声奸笑,不怀好意的看向陈啸天,“陈副将,你这是临死之前也想享受一下女人的滋味?特意让你手下抓来的?眼光还真不错啊,比外面那几个模样都好。” “休要胡言!”洪乐大怒。 男人不屑的看着她,语气嚣张至极,“你如今受了伤,剑都丢了,有什么资格说话?等老子我抓了陈啸天,第一个就要尝尝你这么烈的女人是什么滋味,等玩完了你和这位小娘子,再去玩外面那些,岂不……” 话未说完,他突然闷哼一声,张了张口,血不受控制的从齿缝中溢出。 他垂下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刺入自己胸口的软刀,目光上移,对上了一双布满杀意的双眸,“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宋婉清只冷冷的看着他,拔出软刀,鲜血溅在她的脸上,眼睛都不眨一下。 男人发出两声急促的喘息,身子重重的倒在白骨堆上,一动也不动了。 不但男人没有看清出宋婉清的动作,洪乐也没有看清。 她这才意识到,她们二人刚才交手的时候,宋婉清留手了。 宋婉清在杀了男人后,并未停下,而是用软刀借力,沿着洞壁爬了上去。 这边的洞口,有大量的尸骨堆积,并不算高。 若是另一边,确实要花费不少力气。 宋婉清上来后,迎面就撞上了赶来的三名刺客。 三人看见她也很是惊讶,在他们的情报中,本该是无人来救陈啸天的才对。 这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冬子?”其中一人大喊了一声。 并无回应。 再看宋婉清身上的血,他们岂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是你杀了冬子?” 三人瞬间暴起,提刀就朝她砍来。 宋婉清面色不改,迎敌而上,以一对三,竟然占了上风。 三人见她身手不凡,也并不主动进攻,只抵挡。 宋婉清自然猜到了他们的意图,这是想把她困在这里,等其他刺客一到,对她展开围攻。 她一边迎敌,一边飞快思索对策。 就在这时,洪乐从洞口跳上来,大喊了一声,“大人,快走。” 三人立刻被分走了注意力,招式也不免有了破绽。 宋婉清抓住机会,飞快解决掉了一个,又从地上抓了一把沙子,朝着剩下两人扬了过去。 “不好,我们中了他们的奸计了!” 可惜,为时已晚。 寒芒一闪,两人顿时倒地。 洪乐蹲在洞口,抬手擦掉了唇角的血。 她伤的太重,爬上来但到底是牵动了伤势。 宋婉清已经无暇顾及她,她手持软刀,站在原地,看着里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的刺客,眸色冰冷。 洪乐强撑着来到她身边,弯下身子,从刺客尸首旁捡起两把匕首,压低了声音,“我家大人让你走,他让我告诉你,这些人要抓活的,只要他以性命威胁,便能让这些人不敢对你和你的家人动手。” “一会动起手来,我掩护你,你快些走,带着你的家人走的越远越好。” 宋婉清目光落在她身上,方才在洞里看不清,眼下来到了这地面上,她才发现,这洪乐腹部、手臂、大腿全都中了刀,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裳。 伤的这么重,纵然人还醒着,也是强弩之末了。 宋婉清目光微动,“既然陈副将甘愿被俘,你为何还要动手?” 洪乐笑了笑,“我身为大人的贴身护卫,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大人被抓而无动于衷呢?” 她眼中闪过一抹决绝,“最起码,要抓大人,先请他们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此时,刺客似乎也已经全部到齐。 共有十三人。 刺客首领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兄弟们,拿下她们,抓住陈副将,回去邀功领赏!” 数十人齐声怒吼,掩盖了地洞下陈啸天焦急的声音。 洪乐同样发出一声嘶吼,快步上前,手中匕首连续重重挥下,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人打的节节败退。 她看似占了上风,实则背心的弱点,也袒露在外。 刺客们找准机会,数人一起朝她身后围攻过去。 就在所有人认为这一击必中的时候,一把软刀横空出现,将他们的攻击都挡了回去。 洪乐见状,快速后退,与宋婉清背靠背站在一起,分别面对着一边的敌人。 “你怎么没走,我刚才就是在给你创造机会!” “用自己的命去创造吗?”宋婉清语气淡漠,“有这个时间,不如想想该怎么把这些人全部杀光。” “你……”洪乐欲言又止。 宋婉清似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回眸看她,“放心,我不是白帮你们。” 她没再多说,手持软刀,朝着面前的刺客攻去。 洪乐咬紧牙关,也不甘示弱的挥刀迎敌。 这些人和宋婉清以往遇到的都不一样,从他们的出招就能看出来,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出招十分的阴险毒辣。 和他们交手,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分心。 宋婉清一人对抗七人,不算吃力,但也绝对算不上轻松。 虽然她有暗器臂环在手,但这些刺客,防备心都极重。 她此刻出手,不但有打空的风险,还会提前暴露自己的底牌。 她要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在软刀穿过第三个刺客的胸膛后,宋婉清的肩膀,也受了伤。 而洪乐那边,就更难了。 第93章 邀功领赏 不但没杀死一个人,反而身上又多了好几处伤口。 宋婉清只能分心帮她。 在费力杀死一个刺客后,洪乐双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十三名刺客,还剩下九人。 洪乐的视线,已经被额头上流下来的鲜血所染红。 她艰难的抬头,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宋婉清,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宋婉清独自一人面对九人,她动了动手腕,后退一步,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 她的动作和情绪,被他们精准的捕捉到。 立刻有人讥笑道:“现在就剩你一个人了,知道怕了?晚了!” 刺客们狞笑着,朝她扑来。 宋婉清站在原地,手腕颤动,双目依旧是慌张无措,但唇角却缓缓的勾起了一抹笑来。 下一刻,她举起带有臂环的右臂,另一只持刀的手拨动上面暗器的机关,一连发出数枚银针。 之前,她有私下练过几次,但打的都是静止不动的物体。 如今打活人,这准头还是差了一些。 二十枚银针全部发出,也才杀了六个人,还剩下三个没有解决。 仅剩的三人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都呆住了。 意识到宋婉清身上有暗器,竟吓的转身就想跑。 宋婉清正要动手,却见从林子里斜冲出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来,一刀砍死了两人。 眼见着他又要挥刀,宋婉清急忙喊,“许大哥,留一个活口!” 许万里转了一下刀身,改为了刀背,砍在了刺客腿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刺客登时摔在地上,疼得嚎叫不止。 宋婉清从脚边的尸体上扯下来一大块破布,团起来塞到了刺客嘴里。 既能让他闭嘴,又能防止他咬舌自尽。 紧接着,又是一刀背,打断了他的两条手臂。 做完这一切,她才扔掉了手中的刀,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气。 许万里目光扫过她染血的肩膀,惊呼一声,“宋妹子,你受伤了?要不要紧?这到底是咋回事?” 宋婉清摇头,“我没事,伤的不重,许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听到林子里面有打斗的声音”,许万里眼中满是懊恼和自责,“之前那离开的几个难民队伍突然又回来了,我怕我走了,这些人会动歪心思,犹豫了好一会,才决定让萧先生帮忙看顾,这才来迟了。” 宋婉清理解他的顾虑。 他们一行人现在还并未完全信任萧在山。 许万里出此对策,也是实在坐不住了,担心她的安全。 “我娘和张伯他们……” 许万里会意,“放心,不是常年习武之人,听不到这边的打斗声。” 宋婉清松了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告知了许万里。 许万里在听到这些刺客盯上了顾盼儿她们时,气愤的捏紧了拳头,同时心中又止不住的后怕。 他暗自感慨,这次若不是宋婉清,他们一行人怕是又要经历一次生死危机。 “陈副将不会武功,你去把他带上来。” 许万里点头,跳下洞中,把人给背了上来。 陈啸天上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朝宋婉清和许万里拱手道谢。 许万里本以为,这种大人物,都是眼高于顶,根本不会把他们这些小人物放在眼里,如今一见,倒是他误会了。 “我没做什么,你要谢,就谢我宋妹子。” “多谢宋姑娘”,陈啸天并未有任何不悦,言辞恳切的又说了一遍。 宋婉清不卑不亢道:“我并不是白救,我要大人答应我,等黑甲卫来的时候,带上我和我的家人一起走,而且一路上要护住我们的安全,直到路线不同,分开为止。” “你就不担心,我们和你走的路只重合了一小段?” 宋婉清笑笑,从怀中掏出地图,指着一条路,道:“这就是我们要走的路,在渡河之前,这条路也是通往边境的,大人走这一条,我们路线就重合了。” 陈啸天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我若是不呢?” “大人的一条命,堪比黄金,大人不会连救命恩人的这点要求都不能答应吧?” 陈啸天大笑出声,“你倒是胆大,也罢,我答应你。” “多谢大人”,宋婉清满意一笑。 虽然现在所有的刺客已死,但陈啸天出现在这里的消息,肯定也已经传到了有心之人的耳朵里,势必有更大的危险,正在朝这里赶来。 前又豺狼,后有虎豹。 反倒是跟着陈啸天,有黑甲卫保护,更为安全。 宋婉清收好地图,来到了刺客身边,取下了他口中的破布,冷声问道:“你们是怎么寻到这里来的?” 这地洞很隐蔽,而且距离第二个汇合点,还隔着个山头。 就算这些刺客寻来,也不会如此快的找到地洞,必定是有人告知。 刺客手脚尽断,根本就不想活了,破布取出,立刻就要咬舌自尽。 宋婉清冷笑一声,用力踩在他的断骨处,刺客惨叫一声,疼得大汗淋漓,连咬断舌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说,我说,别踩了,别踩了!” 宋婉清收回脚,“说吧。” “是,是两伙难民说的,他们说后面有小娘子,让我们放过他们……还说有个人掉进了地洞里面……我们思来想去,觉得是地洞一个藏身的地方,就决定来看看,就算找不到,也可以玩女人……” 宋婉清看了许万里一眼,又问,“那两伙难民呢?” “我们让他们带路,到了这林子附近,就来找人,没工夫搭理他们了。” 许万里脸色难看,“我说他们怎么会突然回来,原来是不安好心!” “许大哥,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宋婉清道。 许万里也不放心,大步离开了。 “是谁派你们来的?”陈啸天突然出声道。 “我……我不知道……” 宋婉清又往他断骨处狠狠踩了一脚,“你不知道,怎么会来此?” 刺客疼的浑身发抖,“我真的不知道……这些消息都是一个老鹰叼过来的……” “老鹰?” 刺客连连点头,“这畜生通人性,会叼纸条送来,我们就是通过这纸条上大的信息得知。” 第94章 审讯刺客 “纸条上面还说,只要抓住陈啸天,自然会有人给我们送金银……” 宋婉清:“一个老鹰叼来纸条,无凭无据的,你们就信了?” 刺客满眼绝望,“之前我们合作过很多次了……” 宋婉清眼睛一眯,“还合作过什么?” “抓难民……一个男人二两银子……” “给你们送银钱的人,长什么样?”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每次都是我们老大和他交涉的,我们就等着分银子就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求求你们给我一个痛快吧……” 宋婉清看了陈啸天一眼,询问他可还有要问的。 陈啸天摇头。 宋婉清手起刀落,取了刺客的狗命,转身去收银针。 说是银针,其实也只是长得像而已,不仅比银针重,坚硬程度也高了非常多,配合暗器,可以轻松刺穿人的眉骨。 所以这收回来的过程,也是比较血腥的。 等她全部收回来后,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 她也不管那么多了,随便在一具尸体的衣服上抹了一把,又扯下来一块干净的袖子,将银针包起来,准备回去清洗干净后,再放入臂环里。 陈啸天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眼眸微深,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情绪,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半晌,他收回视线,蹲下身子查看洪乐的伤势。 宋婉清也走了过来。 陈啸天给她让出位置,“她怎么样?” “人还活着,但也就剩一口气了”,宋婉清眉心蹙起,“金疮药还有吗?” “有”,陈啸天立刻从怀中掏出递给她,而后自觉的背过身去。 宋婉清解开洪乐的衣裳,正准备上药,却被眼前的一幕,惊的手中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洪乐的背上,新的伤口深可见骨。 旧的疤痕,如老树盘根般纵横交错。 宋婉清忍不住问道:“她身上的这些旧伤,是怎么回事?” 陈啸天叹了一口气,“洪乐是我偶然救下的,据她所说,她自小就被当成暗卫来培养,这些伤,想必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她是个可怜人,吃了太多的苦,只要你能救活她,我会再答应你一件事。” 宋婉清着手为洪乐上药,心中却难免惊讶。 像陈啸天这种大人物,竟然愿意为了一个侍卫,许下重诺,是她没有想到的。 “这金疮药只能止血,她身上的伤口太深了,必须缝合,我需要回去取针线”,宋婉清起身,看着身上的血迹,皱了眉,若是沈春芽和张伯他们看见,怕是又要担心了,只能编一个真一点的谎话糊弄过去了。 “大人,你和洪乐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宋婉清想了想,又道:“在黑甲卫来之前,我暂时还不能带你们回去,我担心若是这期间还有其他的刺客寻来,会波及到我的家人。” 陈啸天摆手,“不必解释,去吧。” 宋婉清点头,快步离去。 她出了林子,离得老远就看见许万里他们正在和两伙难民对峙。 许万里手持砍刀,将张伯等人护在身后,双目死死的盯着围上来蠢蠢欲动的两伙难民们,怒道:“你们若是再进一步,休要怪我不客气!” 萧在山一伙人同样手持武器站在许万里身边,各个面色严峻,如临大敌。 两伙难民原本不认识彼此,但经历了一场生死危机,又有共同的目的,自然就联起手来。 其中长的最为高壮的男子冷笑一声,“我劝你们还是乖乖把驴车和粮食交出吧,动起手来,你们还要护着几个老弱妇孺,可敌不过我们!” “就是,好心提醒你们,你们队伍里的小娘子,可是被人盯上了,一会就有人来采花了……” 顾盼儿皱眉,“你什么意思?” “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你们被土匪盯上了,他们就在那林子里呢,一会就来抓你们!” “你,你,还有你,这几个小娘们一个都逃不掉!” 听到土匪在林子里,沈春芽和宋喜歌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自己的处境,而是担忧宋婉清的安危。 “别听他们胡说八道”,许万里大喊一声,“我刚从林子里面出来,根本没看见什么土匪!” 听到许万里的话,沈春芽几人不疑有假,立刻就放下了心。 除了宋婉清以外,这队伍里,他们最信任的人就是许万里了。 “呵!” 领头的高壮男子嗤笑一声,“我看你是进了林子看见土匪后,吓破胆了!青天白日,就说起梦话了!” 他们可是亲自领着土匪进了林子! 那一伙人是来抓陈副将的,必定和普通的土匪不一样。 好在他们两伙人的队伍里有两个女人,将她们二人献出去,又提供了有更多女人的地方,他们才侥幸逃过一劫。 等土匪从林子里面出来,定会来抓这几个小娘子。 他们本想着赶紧离开的,但转念一想,这样走了,什么好处都捞不到,倒不如趁此机会,从中分一杯羹。 他们可是眼红这一伙人的粮食和驴车很久了。 就算抢夺的时候土匪来了,他们也可以借口说是在帮他们。 土匪吃肉,他们喝汤。 各取所需。 “别和他们墨迹了,咱们这七个大男人,还对付不了这群人吗,能打的也就四个,其他的半大孩子和两个老头子,我还不放在眼里!” 有人急不可耐的大喊一声,拿着菜刀就冲了上去。 此人话说的嚣张无比,但却不敢对许万里动手,而是特意挑选了看起来最文弱的萧在山,作为突破口。 “小萧,小心!” 朱宝大吼一声,持刀挡在他身前。 与此同时,许万里也动了,他手中的砍刀大开大合,几刀下去,就将那高壮男子手中的菜刀震掉了。 高壮男子后退数步,双手颤抖,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他咽了一下口水,朝四周大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帮我!” “你们几个去帮他,不要恋战,拖住他们就够了,剩下的跟着我去抓小娘子,只要抓住一个,就能威胁他们,看他们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第95章 缝合伤口 此人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计策,眼中的得意都快要溢出来。 可下一秒,一把匕首,悄然抹过了他的脖子。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脖颈处一阵刺痛,伸手去摸,却摸到了一手的血。 他当即惨叫一声,两眼一翻,摔在地上。 挣扎几下,再无动静。 “婉清,你回来了!” 沈春芽是第一个发现宋婉清的,还不等高兴,就看见了她身上的大片的血迹,笑意僵在了唇角,“出什么事了?” “此事说来话长。” 宋婉清没时间解释,一边飞快回了一句,一边抬刀挡住难民挥下来的斧头。 拿斧头的人力气格外的大。 宋婉清肩膀的伤口被拉扯到,让她的刀也往下沉了一寸,口中溢出一丝闷哼。 沈春芽心急如焚,她垂眸看着手中的匕首,死死攥紧,大喊一声,冲上前用力扎进了男子的胸膛。 她第一次对人动手,力道是不够,但刺入的位置,却不偏不倚正是心脏,哪怕刀身只没入了一半,也足够了。 男人的身体无力倒下,砸起一片灰尘。 沈春芽双手止不住的发颤,胃里更是翻江倒海般。 她久久不能回神。 原来杀人,竟然是这么难受的事情。 她的女儿,承受了太多。 宋婉清也愣住了,无论是在原主的记忆中,还是与她相处的这些日子里。 沈春芽始终都是一个温柔的母亲形象,就连发火都没有过。 她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沈春芽竟然会为了她杀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体会到被家人保护的感觉。 “娘……” 沈春芽回过神,用力拧了一下手背,将胃里涌上来的酸水压了下去,“娘没事,娘没事……你身上这些血……你受伤了吗?” “没有”,宋婉清摇头,她回来的时候,特意处理了一下伤口和衣裳,只要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这都是别人的血。” 她转头看了一眼许万里那边的战况。 这两伙难民空有一身蛮力,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 再加上有宋婉清的加入,许万里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放手一搏,这些人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眼下,仅剩最后两人还在负隅顽抗。 宋婉清瞄准方向,将手里的软刀用力掷了过去,解决了其中一个。 许万里冲她点了点头,和萧在山合力解决了剩下一个。 满地的尸体,血腥味刺鼻。 张伯和顾盼儿捂着孩子们的眼睛,迟迟不敢松手。 宋婉清朝她们走过去,道:“让他们看看吧,早经历,总比晚经历好。” “这,我就怕吓坏了他们”,张伯有些犹豫。 在这之前,每次有死人的时候,他和顾盼儿都会挡住孩子们的视线,尽可能的不让他们看见这么血腥的场面。 “听宋妹子的吧,孩子们之前多多少少也见过了,应当无事”,顾盼儿倒是想的开,率先松手。 张伯叹了一口气,也挪开了身子。 本该是读书识字的年纪,却要被迫面对这种事。 这世道,都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三个孩子看见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尸体,眼中有恐惧,但却并未有太大的反应。 张伯稍稍放下了心,一抬眸,又看见了宋婉清身上的血,惊道:“三丫他娘,那林子里真的有土匪吗?” 沈春芽也焦急的走过来,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有”,宋婉清点头,“只不过都死了。” 说完,她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去的时候,就已经都死了,这血,是在翻看他们尸体的时候不小心弄上的。” “那是谁杀了他们?”萧在山捂着胳膊,走了过来,刚才打斗的过程中,他不慎受了伤,好在伤口不深,用力按了一会伤口就止住了血。 宋婉清面不改色,“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黑甲卫吧。” 她来到驴车旁,取出草药,飞快的调配好,又趁众人不注意,藏了一把草药在怀里。 做完这一切,她将调配好点的草药各分了一半。 她刚刚瞧见石头也受了伤。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这边人虽然受了伤,但是伤的都不重。 宋婉清坐在驴车上,为萧在山和石头处理伤口。 沈春芽几人去搜罗那两伙难民的物资去了。 这群人先动了害人之心,险些将他们置于死地,落得如此下场,也是自食恶果。 众人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心中都没有什么罪恶感。 许万里站在一旁,道:“接下来怎么办?” 因着有萧在山在,所以他并未提及林子里面的事。 “我一会去前面的两座山的山脚下看看能不能寻到山洞,有的话,就暂时到那里躲一躲”,宋婉清道。 “要不然我去吧”,许万里实在是担心宋婉清这样为大家忙前忙后,会累坏了身子。 宋婉清思索片刻,点头,“也好,事不宜迟,许大哥你现在就去,一定要小心,要是发现不对劲,立刻就走,不要多留。” “放心”,许万里和顾盼儿打了一声招呼,直奔山脚下而去。 “萧大哥,麻烦你们再帮我照看一下我的家人,我还有事要去林子里一趟”,宋婉清看着萧在山道。 经此一事,她对萧在山信任了不少。 虽然不能推心置腹,但最起码算是可以同行的伙伴了。 萧在山点头,“宋姑娘,你放心去便是。” 他早就猜到了林子中必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这件事,很有可能事关他们一群人的性命。 他相信宋婉清不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宋婉清临走的时候,又偷偷拿了针线和吃食还有装水的葫芦。 去林子的路上,竟然有一种做贼的感觉。 陈啸天为了避免洪乐的伤口触碰地面,帮她翻了身,让她趴在地上。 宋婉清穿针引线,用火烧红针头,目光有些不忍。 没有麻药,针线也都不是专业的。 必定会奇痛无比。 若是寻常人,极有可能会活生生痛死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她相信洪乐心志坚定,远超常人。 “大人,麻烦你帮忙摁着她。” 第96章 尘埃落定 “好。”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了,先把命保住才是最重要的。 宋婉清深吸一口气,开始下针。 针刺破皮肤的刹那,洪乐的身体顿时颤抖起来。 陈啸天双手用力摁住她,压低了声音道:“坚持住,洪乐,小白还在边境等你回去,你若是死了,可没人会替你照顾它。” 也不知是不是他这句话起了作用,洪乐竟然真的不在挣扎,只是口中不断发出压抑的痛呼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宋婉清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由于精神高度集中,汗水流进了眼睛里,都没觉得刺痛。 洪乐已经没有力气喊了,她浑身大汗淋漓,发丝就像是洗过一样,黏在额头两侧。 “还要多久?我看她快要撑不住了”,陈啸天担忧道。 “快了”,宋婉清边说边打了一个结,继续去缝下一个伤口。 等全部缝完后,她将草药捣碎,敷在伤口上,又用布条包好。 做完这一切,她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都直打颤。 洪乐虽然没有怎么挣扎,但还是给陈啸天急出了一脑门的汗。 他感激的朝宋婉清道了谢,又道:“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你这缝伤口的技术,瞧着比随行军医都要好。” 缝合是个技术活,可不是随便拉来一个会针线活的就行。 持针的人手既要稳,下针还要快。 更重要的,是要根据伤口大小、形状,采用不同的缝合方法。 从而让伤口减压,更快更好的愈合。 宋婉清信口胡诌道:“就是跟村里的大夫学的,平时多看点医术,多琢磨琢磨就会了。” 陈啸天也不拆穿她,附和道:“宋姑娘还真是天赋异禀。” 宋婉清拿起放在一旁的包裹,“大人,这里面有馍馍和水,你先对付一点,补补体力,等晚上我再给你和洪乐送热乎的。” 陈啸天伸手接过,也不嫌弃,掰了一块馍馍塞在了嘴里。 他还想给洪乐喂水。 可惜一看就是第一次照顾人,动作无比笨拙。 宋婉清实在看不下去,起身接过葫芦,道:“我来吧。” 洪乐还处在昏迷的状态中,无法自主喝水,并不能强喂。 宋婉清洗干净手,用手指沾水,点在她的唇上。 “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陈啸天问。 宋婉清语气严肃,“她身上的伤口太多,今天晚上怕是要发高热,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了。” “高热?”陈啸天语气担忧,“那可有什么办法缓解?” “晚上我会来给她喂药,剩下的就只能看她自己了。” 宋婉清从衣服上撕下来一块干净布,用水打湿后,为洪乐擦干净脸上和手上的血污。 同为女子,她敬佩洪乐为了保护陈啸天,而不惜豁出命去的决心。 “这地洞不能回去了,里面细菌太多,待久了怕是会染上疫病,一会……” 宋婉清话未说完,就看见许万里就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语气中难掩喜色,“宋妹子,有山洞,还有两个,我和你一起先把大人和这个姑娘护送过去吧。” 他见宋婉清方才一个人从林子里面出来,而且说话的时候刻意避开了陈啸天两人,就猜到了宋婉清的用意。 所以寻到山洞后,他并未回去,而是直接来了这林子里告知于她。 宋婉清立刻点头答应。 许万里背起洪乐,道:“我在前面领路,宋妹子,你和大人跟紧我。” “不要着急,慢一点,洪乐伤的重,不要颠到她”,宋婉清嘱咐道。 许万里点头,步子放慢了许多,每一步都走的极稳。 四人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到了许万里口中的山洞。 虽然小了点,但容纳三四个人,也是绰绰有余。 “大人,你和洪乐就在此处歇脚,我先回去安顿我的家人,晚上我再来。” 宋婉清又嘱咐了两句后,就和许万里一起回去了。 沈春芽和张伯正站在驴车前清点着物资。 这两伙难民能从山里逃出来,自然也是有本事的,只可惜,他们将主意打在了不该打的人身上。 张伯他们一共搜罗出来粮食和水各五十斤,还有一葫芦的白酒,以及路边常见的野菜。 衣物也有,但沈春芽他们不缺,带上也只会是拖累,所以就没要。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的东西,沈春芽几人心中又高兴又难过。 顾盼儿坐在驴车上,远远的看见宋婉清二人,抱着月牙就迎了上来,“可寻到山洞了?” “寻到了”,许万里点头,伸手摸了摸月牙的小脸,语气迟疑,“我怎么感觉这孩子脸这么烫呢?” “我就是要和你说这件事呢,月牙好像受了风寒了,发热了”,顾盼儿语气担忧,求助的看向宋婉清。 “我看看”,宋婉清接过月牙,一手抱着它,一手探上了她的额头,皱了皱眉,“确实发热了,顾嫂子,许大哥,你们别急,不严重,吃点药体温就能降下去。” “好好”,顾盼儿连连答应,眼眶泛红,“明明这一路上都用被子包好的,天气也没变凉,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发热了呢。” “月牙还小,对温度的变化比我们敏感,可能我们不觉得冷,但她觉得”,宋婉清解释完,又补充了一句,“但也不能怕她冷,就给她穿的太厚了,得适中才好。” 顾盼儿一拍大腿,似是想起来了什么,“应当是那日在山里从山洞出来的时候,走的太急,出了汗着凉了。” 她懊恼不已,“我太粗心了,不然月牙也不会白白遭这个罪……” “不怪你”,许万里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宽慰,“命悬一线的时候,哪能事事想得周全,要论起来,也是我没本事,害得你们母女跟着我风餐露宿……” 顾盼儿摇头,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别瞎说。” 宋婉清抱着月牙默默的走到了一旁,“月牙乖,咱们不听,咱们不看,咱们不吃这份狗粮。” 她让沈春芽帮忙照看月牙,自己则从背篓里面掏出在依安县买的治疗风寒的药包,生了火,放在锅中,熬煮起来。 第97章 风寒治病 趁着现在发热还不严重,得尽快服药,把体温降下去才行。 等药熬好的时间,宋婉清特意去看了眼三丫,确认她没有发热后,才放下了心。 “娘,月牙妹妹生病了吗?”林书勇眨着眼睛,问道。 宋婉清点头,“染了风寒。” “那严不严重?”林书元在一旁,瓮声瓮气的说道。 “不严重。” 宋婉清伸手捏了捏林书元的小脸,眼中有笑意。 自生辰和放纸鸢后,林书元终于愿意放下对她的戒备。 开始主动和她搭话,母子二人的关系,突飞猛进。 但感情升温的同时,宋婉清也终于意识到,原主究竟给林书元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只要林书元在她身边时,她一抬手。 林书元就会条件发射般得捂住脑袋,浑身发抖。 而当他意识到没发生什么后,又会讨好一般的朝她笑,一双眼里满是无措与惶恐。 想到这,宋婉清眼底的笑意逐渐消失,心里止不住的发酸。 但很快,她就将这份情绪压了下去。 林书元从一开始对她警惕,到现在愿意和她亲近,不就是逐渐变好的一种表现吗? 只要她尽力弥补,终有一日,可以彻底消除林书元的心理阴影,让他不在惧怕。 让他相信自己不会伤害他,而是会保护他。 宋婉清收回思绪,柔声道:“书元和书勇还有昌平,你们三个若是觉得哪里不舒服,也要及时和我说,千万不要忍着,知道了吗?” “知道了,娘”,林书勇用力点头。 宋婉清看了他一眼,道:“书勇和我过来一下,我看看你的腿康复的怎么样了。” 林书勇从驴车上下来,跟着宋婉清来到了火堆旁,懂事的挽起了裤腿。 宋婉清坐在他面前的石头上,手握住他的小腿,仔细检查了一番,“还有点疤痕,不过你现在还在长身体,用不了多久这些疤痕就会消失的,你站起来,走两步,让娘看看。” 林书勇乖巧的起身,走了一圈。 “走起路来,可有什么不舒服,比如感到别扭、使不上力气之类的?” 林书勇摇头,“这些都没有,就是走的久了,会感觉有点酸,有点涨。” 林书勇一天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驴车上坐着,宋婉清不用问也能猜到他所说的“走得久”是多长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昌平一起,扎马步。” 林书勇瞪大了眼睛,“娘,我现在也可以练武了吗?” 之前他有提过,但被宋婉清拒绝了。 宋婉清点头,“你现在就是要多动,赶路的时候,多下来走走,要是觉得腿酸,就歇歇,不要勉强。” “好”,林书勇有些激动,甚至就想现在就拉着张昌平一起扎马步了。 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张昌平练武的时候,他有多么的羡慕。 能变得强大,拥有保护弟弟和妹妹的力量,是他最大的梦想。 林书勇一脸高兴的去和石头说这个好消息了。 宋婉清看着他欢快的背影,也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 这时,药也煮好了。 她盛到碗中,端给了顾盼儿。 沈春芽抱着月牙。 顾盼儿一手拿碗,一手拿勺,一小口一小口喂药。 月牙却嫌药苦,喂下去多少,就吐出来多少。 顾盼儿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沈春芽眼珠子一转,从怀中掏出糖块,用力捏成了几块,分出一块,塞在了月牙嘴里。 这一招果然奏效,月牙果真不吐了。 顾盼儿连忙又喂了几勺。 两人就这样,一人喂糖块,一人喂药,可算是把一碗药艰难的喂了进去。 宋婉清在依安县买了不少的糖,并不会是她不舍的放,而是之前她给三丫喂药的时候,三丫每次都不哭不闹的就喝了下去。 所以她自然而然的也没有想到这茬。 三丫喝完药后,天色也暗了下来,左右生了火,张伯就要将饭也一并做了。 宋婉清想到陈啸天和洪乐二人,连忙阻拦,“还是先去许大哥寻到的山洞里吧,这么多尸体在这,别倒了大家的胃口。” 张伯一拍脑袋,“瞧我,就图省事了,都忘了这茬了,快走,快走,这么多尸体在这,不吉利。” 一行人整理好物资后,就出发了。 萧在山一伙人,自然也和他们同行。 林书勇听宋婉清的话,去山洞的路上都是走着的,快要到的时候,才爬山了驴车休息。 沈春芽抱着月牙单独坐在一辆驴车上,进了山洞后,也离大家远远的,说怕把月牙的风寒传染给他们。 确实有这种可能,宋婉清也没多说什么。 张伯做饭的时候,宋婉清特意说自己要喝粥。 粥好了后,她偷偷问萧在山借了两个碗。 吃饭时,她狼吞虎咽的将自己碗里的粥喝光,找准时机,拿出借来的碗,盛了两碗粥后就不见了人影。 过了一会,又回来,让许万里打掩护,端了一盆水走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佯装出去散步,将张伯搜罗来的酒倒出来了一小半,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因着有许万里和萧在山在,张伯等人压根就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看着见底的米粥,张伯还很高兴。 以为自己今天厨艺大爆发,比往常做的都要合大家的胃口。 另一边,陈啸天端着米粥,自嘲的笑了笑,“真是想不到,除了在依安县内吃了一碗米饭,下一顿米,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吃到了。” 宋婉清为洪乐擦洗血污的手一顿,回头看他,“大人身份尊贵,米不应该经常吃才对吗?” 陈啸天摇头,“军中只有糙面馍馍吃,米可是稀罕物。” “怎么会?”宋婉清惊讶,“朝中增收赋税,不就是为了给军中备下充足的粮草吗?” 陈啸天大笑,“赋税是收了,可不知要经多少人的手,军营远在边境,粮草一路上又要路过多少座城池,最后剩下来的又能有多少呢?” 宋婉清沉默了,想了想,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大人之前可知道,朝中有人暗中抓捕难民一事?” 第98章 外冷内热 “知道”,陈啸天点头。 宋婉清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难民被抓去充军这件事,真的就没有人管吗?” “充军?”陈啸天眉头一挑,似是很惊讶的样子,随后摇头,若真是充军,倒也不必这么麻烦了。” 宋婉清一愣,追问道:“什么意思?” “抓难民且只要男子,宋姑娘不妨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这幕后主使到底意图什么。” 宋婉清陷入沉思,而后不可置信的开口,“养私兵?” “宋姑娘果真聪慧过人。” “既然大人已经知道,为何不告知圣上?放任下去,私兵越来越多,岂不是养虎为患?” “你以为圣上就不知道吗?”陈啸天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宋婉清沉默了,没再继续问下去,因为她知道,这其中内情,不是她能打听的了。 她继续为洪乐擦拭背部。 伤口虽然缝上了,但一开始流的血还没来得及清理。 若是不让伤口处于一个干净的环境中,怕是会感染发炎。 “多……多谢……” 一声轻哑的呢喃声响起。 宋婉清和陈啸天同时朝洪乐看去,见她真的睁开了眼睛,脸上不禁都漏出了笑意。 陈啸天快步走过来,“洪乐,你感觉怎么样?” “大人”,洪乐一看见他,挣扎的就要起来行礼,这可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宋婉清连忙摁住她,“你现在受了重伤,不能乱动,若是伤口再崩开,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洪乐这么快醒来,亦出乎了她的意料,想必是因为她常年练武,身体素质比较好。 洪乐眼神有些迷茫,“到了阴曹地府,成了鬼魂,也要治伤吗?” 听到这话的两人一愣,还没等他们说话,就听洪乐又道:“属下无能,没能救下大人,更是连累了旁人,可恨那贼人,竟敢对大人出手,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 她说的断断续续,语气更是虚弱无力,嗓子又哑。 但不知为何,硬是让人从中听出来几分狠劲来。 “洪乐,你糊涂了,这不是阴曹地府,你没有死”,陈啸天蹲下身子,垂眸看着她,“是宋姑娘救了我们。” 洪乐身子一僵,颤抖起来,再抬头时,泪水和鼻涕已经混在了一起,“大人,你还活着……呜呜呜……太好了太好了……” 陈啸天哭笑不得,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袖子,将鼻涕和泪水都抹在了上面。 宋婉清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心生动容,直到陈啸天求助的朝她看了,她才开口道:“好了,你现在身体虚弱,不宜激动,平复一下,赶紧吃点东西。” 洪乐红着眼睛,又来抓宋婉清的袖子,好在她眼疾手快的避开了,“道谢的话就不用说了,我救你们本来就是互利共赢,而且你家大人可是许诺我,只要将你救活,就会许给我一个承诺,你可要养好身子,千万别辜负了你家大人。” 洪乐眼眶又一热,眼见着又要哭了,宋婉清连忙将米粥塞到了她的嘴里,失笑道:“受了这么多的伤都不见你哭,怎么知道你家大人对你好,反而哭哭啼啼起来了。” 陈啸天听到这话,面上有些不自在,转身回到刚刚的位置上喝粥去了。 洪乐趴在地上,一勺一勺吃着宋婉清喂过来的米粥,看向她的眼里满是感激。 喝完粥后,宋婉清很有先见之明的给她喂了药,没过一会,洪乐就又昏睡了过去。 宋婉清探了探她的体温,果然发热了。 她取出酒,倒在掌心,开始搓洪乐的手心脚心。 直到她的体温降下来后,宋婉清才放心离开。 沈春芽就在洞外等着她,一见到她,立刻就迎了上来,“你这是去哪了,这天都黑了。” 宋婉清亲昵的挽住她的手臂,“晚饭吃多了,就去附近转转,让娘担心了。” “你这孩子”,沈春芽拍了拍她的手,心疼道:“今日你累坏了吧,娘把草席都给你铺好了,你收拾一下,快休息吧,今天晚上娘守夜。” 宋婉清点头,她确实累了,可以说是她穿书以来最疲惫的一天,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极限,现在全凭意志在苦苦支撑。 她简单收拾一下,又检查了月牙的情况,确认没有再发热后,才和衣睡下。 一夜好眠。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洞外已经大亮了。 刺目的光线照进来,让宋婉清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今日这天气可真好”,沈春芽端着米粥,一边感叹一边走了过来,“娘特意给你热的,喝吧。” 宋婉清想到陈啸天和洪乐还饿着肚子,下意识的道:“就剩这一碗了吗?” “还有半锅呢,够你吃的”,沈春芽没有多想,宋晚晴出力比她们都要多,多吃一点补体力,也是情理之中。 听到这话,宋婉清才放心的接过米粥,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娘,你别在这守着我了,去照看三丫吧,今天天热,别给她穿太多了。” “行”,沈春芽应了一声,起身去了驴车旁。 等她一走,宋婉清立刻起身,拿出昨天藏起来的两个碗,盛好米粥后,用最快的速度送过去,又马不停蹄的跑回来。 沈春芽这会正抱着三丫在外面晒太阳,看见她跑的一脑门的汗,一脸奇怪。 宋婉清心虚的笑了笑,“吃多了,怕积食。” 她又指了指洞中,“我去看看月牙好点了没。” 说完,就快步跑了进去。 顾盼儿抱着月牙坐在驴车上,疲惫的脸上满是担忧,“宋妹子,月牙现在是不发热了,但是开始流鼻涕了,鼻子喘不上来气,都哭闹了一早上了,也幸好你睡觉沉,才没有吵醒你。” 宋婉清伸手将月牙接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捏了捏她的小手,道:“流鼻涕了就说明开始好转了,不用担心,我去给她煮药。” “那就好”,顾盼儿伸手按了按眉心,脸色发白。 宋婉清注意到她脸色难看,问道:“顾嫂子,你哪里不舒服吗?” “可能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头有点疼,没事。” 第99章 队伍生病 宋婉清心中担忧,伸手探上了她的额头,眉头一皱,“顾嫂子,你也发热了。” 顾盼儿一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许是今天天热的缘故,我没觉得哪里有不舒服。” 宋婉清叹了口气,“顾嫂子,我知道你担心月牙,但你得先把自己照顾好,才有精力照顾她。你若是病倒了,不止许大哥,大家都会很担心的,我去给你熬药,等吃了药,你把月牙放在驴车上,让她自己睡一会,你也睡一觉。” “知道了”,顾盼儿眼眶泛红,“辛苦你了,宋妹子。” 宋婉清摇头,转身去熬药了。 这次,她直接将洪乐的药也熬了出来,翻出来一个陶瓦罐装好,用来保温。 她吸取了昨天的教训,特意在药里放了糖,掩盖了大部分苦味,月牙没有哭闹,喝得干干净净。 照顾月牙喝完药,顾盼儿才端起另一碗药,喝了下去。 “快睡会”,宋婉清就站在驴车旁盯着她。 大有顾盼儿不睡觉,她会一直盯下去的架势。 顾盼儿小心翼翼的将月牙放在了驴车上,自己躺在一旁,单手环住她睡了过去。 宋婉清从另一辆驴车上取来一条被子,盖在了顾盼儿的身上。 发发汗,病就好得快。 这时,许万里从山洞外面走了进来,他身后背着一个背篓,里面装的都是捡的干柴。 看见宋婉清,他眼睛一亮,压低了声音道:“宋妹子,你可是要去寻陈副将,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当然可以,只不过顾嫂子发热了”,害怕吵醒顾盼儿和月牙,宋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月牙不舒服,这会才睡着,一会醒了,怕是又要哭闹,许大哥还是留下来帮着顾嫂子照看月牙吧。” “你嫂子她生病了?”许万里脸色一变。 “许大哥放心,顾嫂子已经服过药了”,宋婉清连忙道。 许万里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他眉头紧皱,懊恼的道:“昨天晚上她睡前半夜,我睡后半夜,想必是她太担心月牙了,这一晚上都没睡觉,她身子本来就弱,再加上没有休息好,忧心忡忡,就被月牙传染上了,是我疏忽了。” “顾嫂子病的不重,说不定发发汗就好了。” “时候不早了,你快去吧,别让陈副将等着急了。” “好”,宋婉清拿起陶罐,想了想,又拿了一套衣服藏在了怀里,这才快步出了山洞,和沈春芽谎称自己去山上转转,而后直奔陈啸天所在的山洞而去。 山洞内,陈啸天正在喂洪乐喝粥。 洪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发丝凌乱,整个人狼狈不已,仅有一双眸子熠熠发亮。 宋婉清来的时候,米粥正好喂完了。 “宋姑娘,你来了”,陈啸天放下碗,冲她点头示意。 宋婉清回了个微笑,蹲在了洪乐身边,将陶罐里的药倒在了碗里,问道:“你感觉如何?” “疼”,洪乐有气无力的道:“就连喘气都疼。”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不疼就怪了”,宋婉清端起药碗,盛了一勺递到她嘴边,“把药喝了。” “能不能不喝?”洪乐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宋婉清斩钉截铁的摇头,“必须喝。” 洪乐委屈的瘪了瘪嘴,张开嘴喝了下去,脸顿时皱成了一团。 宋婉清又盛了一勺,“继续喝。” 洪乐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宋婉清都被她的表情逗笑了,她起初以为,这洪乐是个寡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相处了才发现,她就是一个外冷内热,孩子般的心性。 她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简单,不用担心会被她背刺。 喝完药后,宋婉清从怀里掏出来衣服,拎着和她的身形比了比,“可能有点小,但你先对付对付吧。” 陈啸天见状,起身走到了山洞外面。 宋婉清便着手给洪乐换衣服,洪乐起初还不愿意,说什么就要穿的这被人砍得破破烂烂的衣服,等黑甲卫来了,才能让他们知道自家大人陷入了什么样的危险,被宋婉清一巴掌就给打消停了。 洪乐不情不愿的换上了衣服,整个脸成了苦瓜色。 宋婉清看着她一身藕粉色的衣裙,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实在是原主之前审美太高调,这衣服都是大红大紫的颜色,仅有的几件她还要留着穿,只能委屈洪乐了。 反正她这段日子,只能卧床休息,穿裙子应当无伤大雅。 陈啸天走进来后,瞧见洪乐的新装扮,也愣了一下。 洪乐几乎就要将脸埋在地里了。 “大人,黑甲卫什么时候才能来?”宋婉清看向陈啸天,开口问道。 留在这里多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应当就这两天了”,陈啸天道。 “你们就没有联系的手段吗?”宋婉清奇怪道。 她没穿书前,看电视剧人家配角之间共谋大计,都会用鸽子传信的,陈啸天不是料事如神吗,怎么会连这点手段都想不到。 “原本是有的”,陈啸天坐在石头上,“鸽子。” “只可惜,都被老鹰啄死了。” 宋婉清不禁回想起,那日刺客提到的老鹰,太阳穴猛地跳了跳。 为了不让敌对方好过,就想方设法地训练了老鹰,去啄死对方用来传信的鸽子。 还真是……朴实无华的对策。 “我上山转转,中午再来”,宋婉清扔下一句,就出了山洞,往山顶上爬去。 这座山并没有修山路,就像是从未有人来过一样,越往上走,杂草越多。 宋婉清一口气爬到了山顶上。 站得高,看得远。 她这才知道,这座山为何没有人来过的痕迹了。 前方,一眼望去,全都是荒地,连个村子都没有。 后方,隐约还能看见被难民占据的山头。 她记得,那座山附近倒是有一个荒村。 人没了,自然也就没有人会来了。 再加上,难民逃荒都会跟着大部队一起走官道,这座山人迹罕至,倒也正常。 宋婉清本想着,这座山没有被人涉足过,可以打到猎物,可搜寻了半晌,连个野兔都没瞧见。 第100章 反唇相讥 只在下山的时候,发现了几株穿心莲。 这种植物可以治疗咽喉炎症,还可以解蛇毒,正好可以入药,给宋成风服用。 她拿着穿心莲回到山洞中的时候,张伯已经做好了饭菜。 考虑到顾盼儿和月牙都生了病,主食依旧是米粥,菜是用黄豆发的豆芽,炒了一盘子,虽然简单,但大家都吃得很香。 宋婉清照例给陈啸天和洪乐送去了午饭,没逗留多久,就回来了。 顾盼儿发了汗,体温已经降下来了,但嗓子哑的厉害。 一家人突然病了两人,许万里急火攻心,一中午的工夫,嘴唇就长了一个燎泡。 沈春芽让宋喜歌照看三丫,自己则帮着照看月牙。 宋婉清回来后,就坐在洞口,一直熬药,浓厚的药香味飘了老远。 萧在山带着林书勇他们在洞口外的地上练习写字。 张昌平学得最慢,看着林书勇和林书元认识的字越来越多,急的一脑门都是汗,字越写越丑。 萧在山用手中的小木棍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严肃道:“欲速则不达,昌平,你不要和别人比,你只需要和自己比,只要你今天认识的字比昨天多了,就是进步了,知道了吗?” 张昌平捂着脑袋,死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林书勇伸手在他的头上揉了揉,“昌平弟弟别急,等晚上我再教你一遍。” “谢谢书勇哥”,张昌平终于乐了。 宋婉清看见这一幕,竟突然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只可惜,这念头只有一瞬。 他们不能一直留在这,还要继续往前走。 到了衢州,不知道还有多少的困难等着他们。 傍晚。 宋婉清端着饭菜送去,离得老远,就见陈啸天在洞口来回地踱步。 陈啸天见到她,立即朝她招手,大喊道:“宋姑娘,你快来看看,洪乐她又发热了。” 宋婉清心里一惊,加快了步伐,走进洞内,就听洪乐口中不断地说着胡话。 她将饭菜搁在地上,探上了她的额头,眉头紧皱。 “她情况怎么样?”陈啸天问。 “应当是伤口发炎导致的,我要检查一下她的伤口,还请大人去外面等候。” “好”,陈啸天不敢耽搁,大步离去。 宋婉清解开洪乐的衣服,将伤口上绑着的布条取下来,就见原本缝合好的伤口,红肿了起来。 想必是今天天热,洞内狭小又闷,出了汗,这才导致的。 她将布条盖在伤口上,快步出了山洞。 陈啸天见她出来,连忙问道:“如何?” “并无大碍,但是我要回去取水,给她清理伤口,大人先别进去,就在外面等着吧。” 宋婉清说完这句,抬腿就往回跑。 沈春芽他们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也没有人注意到她。 宋婉清端了一盆水,又抓了两把盐放在水里。 不敢有丝毫停留地跑了回去。 她用盐水将洪乐的伤口擦拭干净,再将上次 没有用完的黄连捣碎敷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绑上,穿好衣裙后,又将帕子打湿,给她擦了好几遍额头。 做完这一切,宋婉清才朝洞外喊,“大人,你可以进来了。” 洪乐这次发热是伤口发炎引起的,我已经用盐水给她清理了伤口,体温一会就能降下去,这汤药和米粥,就辛苦大人等她醒了,给她喂下去”,宋婉清对走进来的陈啸天道。 陈啸天点头,“好。” “对了,大人,你去过衢州吗?”宋婉清突然问道。 “去过。” “大人能不能和我说说,衢州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地理位置如何,衢州的县令,是个什么样的人?” 半个时辰后,宋婉清从陈啸天得知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衢州地处北方,冬季极为寒冷,由于气温低,农作物一年一熟,是个苦寒之地。 不少被抄家的官员,都会被流放到这里,所以,这里人口流动很大。 而他们这群难民,是去不了衢州县内的,只会被下放到衢州附近的村落。 至于具体在哪个村,全凭运气。 若是运气好,可以分到一个稍微富点的村子,离县内近,人多房子多,可能不用自己盖房子。 运气不好,只能分到又偏又穷的村子,那就是真的从头来过了。 衢州的县令绝非善茬,是有一定的手段的,否则怎么可能管得了这么多外来人。 消息不多,但宋婉清却从中得知了一个最重要的消息,那就是分到好村子的重要性。 有人在的地方,就没有全凭运气一说,肯定有从中运作的机会,就看谁给的银子多了。 她想到从依安县内得来的银子,心中暗自有了几分把握。 待宋婉清回去后,顾盼儿和月牙都睡下了,林书勇正小声地教张昌平认字。 沈春芽来到她身边,道:“婉清,咱们还要在这山洞里待多久啊?” “先让顾嫂子和月牙,还有白青养养身体吧,不急”,宋婉清道。 “你去那山洞,可瞧见救了白青的人了?” “没有”,宋婉清摇头,“就看见一群刺客尸体,娘,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时候不早了,快休息吧。” “诶”,沈春芽看出她不想多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宋婉清和衣而眠。 翌日,宋婉清早早的便起来熬药了,刚熬好,她就听见了点不寻常的动静。 她心里一紧,连忙回洞内将许万里叫醒,并指了指外面。 许万里会意,点头示意她放心去。 宋婉清直奔声音而去,然而,她刚走出没多远,便觉颈后一凉,她下意识的抽出软刀抵挡。 刀刃相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的响亮。 “你是何人?”一个身着薄甲,身材挺拔,下半张脸用面具遮挡的男子,从林子中缓缓走出,冷眉冷眼地盯着宋婉清。 “你又是何人?”宋婉清蹙眉。 她虽心有猜测此人是黑甲卫,但也不敢贸然提起陈啸天的名字,只能先试探一番。 “我是何人,无需向你告知”,面具男冷冷地道。 “那我是何人,为何要告诉你?”宋婉清冷笑,反唇相讥。 第101章 人算天算 面具男子眼神顿时变得阴冷,持刀就朝着宋婉清攻来。 宋婉清也不甘示弱,招招凌厉地回击,一时之间,两人竟打得难舍难分。 陈啸天正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猛地听到打斗声,立刻睁开眼站了起来。 他思索片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走近后,他谨慎的躲在一棵树后观察。 在看清正在打斗的二人时,他眼睛一眯,走出去大喊道:“薛恒,你给我住手!” 正与宋婉清缠斗的面具男听到声音,立刻停下了动作。 可宋婉清收势不及,眼见着软刀就要砍到面具男的肩膀上,她心里一急,只得抬脚将他踹了出去。 面具男子后退数步,单手捂住胸口,眉头皱紧。 陈啸天连忙上前,语气严肃,“薛恒,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贸然动手,要收收你好斗的性子!” “属下……”薛恒低下头,喘了口气道:“属下进山后,便一路寻着炊烟而来,还没等靠近,这位姑娘就突然出现,且武功高强,我还以为是伪装成难民的刺客,是属下莽撞了。” 陈啸天眼神发冷,“回去之后,领二十军棍,其他人呢?” “他们正在收尾,属下先来了”,薛恒沉声道。 “死伤了多少人?” “四十九人”,薛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沉重。 陈啸天叹了一口气,“人算不如天算。” 薛恒微抿唇,朝四周看了看,而后道:“大人,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洪乐呢?依安县县令派人保护你的护卫呢?” “护卫为了保护我,皆命丧刺客之手,洪乐也身受重伤,若不是这位宋姑娘,我现在也不能好端端的站在这。” 薛恒攥紧刀柄,咬牙切齿,“那群贼人果真狡猾,竟还是在这里安插了人手,属下来迟,还请大人恕罪。” 说完,他朝着宋婉清拱手,而后又深深的鞠了一躬,“多谢宋姑娘出手救下我家大人,方才是我鲁莽,还请宋姑娘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得知对方是黑甲卫,宋婉清自然不会有介怀之心,“你也是担心你家大人罢了,不过,也请你别误会,我并非圣人,舍命相救,不过是为了从中获益罢了。” “这……”薛恒迟疑的看向陈啸天。 陈啸天便将宋婉清提出的条件说了。 薛恒点头,“宋姑娘放心,不管怎么说,你救下了我家大人,就是我们黑甲卫的恩人,之后的路上,我们定会护你和你的家人周全。” “多谢”,宋婉清挽唇轻笑,“刚才的动静不小,我怕我的家人担心,就先回去了,对了,不知其他的黑甲卫什么时候才能到?” “下午”,薛恒回道。 宋婉清颔首,转身离开。 山洞内,沈春芽几人都被打斗声惊醒,虽然有许万里和萧在山的宽慰,他们还是不能完全放下悬着的心。 纵然忧心忡忡,他们却清楚贸然出去,只会给宋婉清拖后腿。 “娘!” 林书勇指着洞口,突然大喊一声。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朝洞口看去。 沈春芽立刻起身,跑到宋婉清身边,拉着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见她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三丫她娘,刚才的打斗声是咋回事?”张伯走过来问道。 宋婉清没有回答,而是道:“张伯,娘,你们快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咱们和黑甲卫一起上路。” “黑甲卫?” 沈春芽和张伯异口同声的惊呼出声。 萧在山和朱宝等人也忍不住站了起来,眼中透着不可置信。 许万里走过来,道:“黑甲卫已经来了?” 宋婉清点头,没再掩藏,将事情的起因经过和大家简单说了。 当然,一些不该说的事情,她没有多嘴。 一些危机万分的时刻,也被她顺着之前撒的谎圆过去。 沈春芽将信将疑。 倒是张伯大喜,“三丫她娘,照你这么说,你去了那地洞附近,就看见一群互相残杀的刺客,你解决两个半死不活的后,把藏在地洞里面的陈副将救了出来,陈副将为了报恩,答应带着咱们一起上路?” “对。” 宋婉清一本正经的点头,“就是张伯你说的这样。” 张伯再一次感慨,自己果真没有跟错人。 宋婉清不仅脑袋聪明,身手好,连运气也绝非常人能比。 他越想越高兴,咧嘴笑着去收拾物资了。 沈春芽并未多问,她一直记得张伯和她说的话。 身为母亲,不能只担心子女,更要信任他们,放手让他们去飞。 林书勇走到宋婉清身旁,拉了拉她的手,“娘,黑甲卫是跟着镇国大将军打仗的人吗?” “是”,宋婉清笑道,“书勇别怕,他们会保护你的。” “嗯!”林书勇点头,去帮着抱三丫去了。 “宋姑娘,这本书册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里面的故事生动有趣,书勇、书元还有昌平都很喜欢听,你收着”,萧在山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册,双手递到了她面前。 宋婉清奇怪的看他一眼,“你是我请来的先生,为何这书册要交给我?” 随后,她反应了过来,将书册推了回去,“萧大哥,你们和我们一起走,书勇他们还需要你来教导呢。” 左右黑甲卫那边也没有限制人数。 萧在山可以教导孩子,关键的时候也可以帮忙。 何乐而不为? 萧在山看向朱宝,两人眼中皆有惊喜。 “多谢宋姑娘。” 宋婉清摆摆手,朝着众人道:“黑甲卫下午才能到,咱们提前过去,不要让他们等我们。” “好”,张伯应下,收拾的更起劲了。 没一会儿,众人就出发了。 路上,宋白青一直吵嚷着说自己已经没事了,非要跳下来走路。 被沈春芽一巴掌就给打熄火了。 想到即将要见到大人物,沈春芽和张伯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宋成风也不愿在驴车上躺着了,和宋白青 一样非要下来走。 沈春芽知道他看重体面,只能同意。 “娘,爹的蛇毒只影响了说话,并没有影响肢体,其实早就能下来走的,你不用那么紧张。” 第102章 启程同行 宋成风被蛇咬的地方,伤口溃烂,这才一路都坐在驴车上。 但这段时间,也好的七七八八了。 沈春芽点头,心中怅然,她这个操心的性格,无论是对身边人还是对自己来说,有时候都是一个负担。 不过,既然意识到了自己的缺点,那她就有改变的勇气。 她暗暗下定了决心。 很快,众人就到了陈啸天所在的山洞外。 陈啸天和薛恒听到动静,早就等候在洞口,见到这么多人的时候,他们眼中只有惊讶,并无其他。 宋婉清向陈啸天一一介绍了众人,并压低了声音,将她撒的谎和陈啸天说了,让他不要说漏嘴。 陈啸天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放心,而后热情的朝宋成风拱手,“宋大哥,你可真是有一个好女儿啊!” 陈啸天年长宋婉清十几岁,算起来,确实要与宋成风以兄弟相称。 可对于宋成风这种老老实实本分了一辈子的普通百姓来说,能与陈啸天这种人物称兄道弟,是想都不敢想的。 可转念一想。 陈啸天之所以对他这么客气,是因为宋婉清救了他的原因。 他若是觉得自己不配,岂不是否定了自己女儿的付出? 想到这,他立刻拱手回礼,而后伸出手拍了拍宋婉清的肩膀,艰难道:“好,好……” 宋婉清挽起唇角,适时解释道:“我父亲之前中了蛇毒,导致无法正常说话,还请大人见谅。” “无妨”,陈啸天摆手,和其他人一一点头示意。 萧在山和朱宝一开始和许万里一样,认为陈啸天和其他的当官的一个德行,看不起他们这群平头百姓。 但接触下来,才发现,他们错了。 从他们到这山洞外开始,陈啸天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的神色,反而一直很和善。 面对他们提出的问题,也会很耐心地解答。 尤其是当他们看见,在吃午饭的时候,陈啸天竟然亲自给受伤的下属喂粥。 彻底让他们打消了对陈啸天的偏见。 晌午过后,宋婉清依旧在洞口熬药,陈啸天来到了她身边坐下,“这几日的吃食,等其他黑甲卫来了,我会让他们照例还给你。” 宋婉清想到他曾经说过军营里面只能吃糙面馍馍的事,摇头拒绝,“不必了,你们又吃得不多,我们的粮食还有。” “你不必多想,军营里虽然只能吃糙面馍馍,但很快就不会了”,陈啸天眼神中多了一份笃定。 宋婉清见他坚持,点头答应下来。 熬好药后不久,山脚下的林子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薛恒听到声音,立刻飞身而去。 不一会,一伙和薛恒同样打扮的面具男接连出现在宋婉清一行人的视线内。 足够有近百人。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宋婉清不觉得有什么,但对其他人来说,还是心感畏惧。 黑甲卫们齐刷刷的站在陈啸天的面前,齐声道:“属下来迟,还请大人责罚。” “都起来吧”,陈啸天背着手,神态逐渐变得严肃,他走到宋婉清一行人身边,道:“这些是我的救命恩人,回去的路上,若是遇到危险,务必要护住他们,知道了吗?” “属下遵命!” 薛恒从中出列,道:“大人,是否要现在启程?” 陈啸天扭头看向宋婉清,“宋姑娘,洪乐她……” “把洪乐抬到我们的驴车上吧,尽量走平坦的路,不要太颠簸”,宋婉清思索一番,道。 薛恒立刻抬手,招出一名黑甲卫,和他一起将洪乐抬到了驴车上。 洪乐不悦的瞪着他们,从薛恒来了之后,就没有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现在亦是如此。 “启程”,陈啸天一声令下,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出发了。 黑甲卫走在前后,陈啸天和宋婉清一行人走在中间,可谓是安全感满满。 顾盼儿和宋喜歌现在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他们就这样,跟着黑甲卫上路了? 这是多少难民连想都不敢想的。 张昌平平日里最是闹腾,但被这么多的黑甲卫围着,也不敢闹了,乖乖的窝在林书勇身边。 林书元很是害怕,小手紧紧地攥着林书勇的衣服,紧张的看着四周。 萧在山察觉到孩子们的反应,从怀中掏出书册,朗声读了起来。 很快,三个孩子的注意力就被书中的故事吸引,也顾不得害怕了。 一路上除了他们,没有看见任何人的身影,但黑甲卫们,却没有一个人卸下防备,始终警惕着四周,在经过树木较多的地方时,他们甚至会将手里的剑拔出来。 宋婉清也没有掉以轻心,要知道,跟着黑甲卫走,风险和收益几乎是持平的。 虽然没有寻常人来找麻烦,但是却有更大的危险等着他们。 不过有这么多黑甲卫在,宋婉清也稍稍安心了一些。 一行人走到天黑透,才停下来。 这时候,前方才能依稀能看见几个难民的身影,但没等他们靠近,难民们就吓得落荒而逃了。 这么多的人,很难不被人怀疑成土匪。 薛恒指挥着黑甲卫们捡柴生火,人多力量大,眨眼的功夫,就升起了好几个火堆。 背着物资的黑甲卫,取出锅和馍馍,简单的热了一下,就算是晚饭了。 薛恒怀里抱着十几个馍馍和水,来到了陈啸天面前。 宋婉清看了一眼,便知道那不是一个人的分量。 这是把他们的也带出来了? “宋姑娘,简单吃点吧”,陈啸天取走自己的后,示意薛恒将吃食分给他们。 沈春芽等人询问的看着宋婉清的意见。 “收下吧”,宋婉清率先接过,大口吃了起来。 他们这才伸手接过。 他们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吃过馍馍了,这偶尔吃一次,也不觉得难吃。 萧在山一伙人就高兴了,他们的粮食本就不多,有不花钱的吃,自然欣喜。 他们咬着口中的馍馍,心里对宋婉清的感激就越深。 也庆幸,当初他们和萧在山一起去帮了宋婉清他们。 否则,他们现在指不定在哪里啃树皮挖野菜呢。 第103章 你给我滚 宋婉清就水咽下口中的馍馍,从怀里掏出地图,放在地上看了半晌,又收了回去。 以他们的速度估算,再有十天左右,就可以到达河岸。 她心里巴不得时间过得越快越好。 早一点到达衢州,这种胆战心惊的日子就能早一点结束。 她起身,捡了柴火,另生起一堆火,把锅架在上面,开始熬药。 这两天,她睁眼睛就要熬药,闭上眼睛前还要熬药。 宋婉清觉得自己都要腌入味了。 不过,身为一名医者,看着病患在她的治疗下,一天天好起来,也算是一种心灵上的慰藉。 黑甲卫们吃完饭后也没有闲着,一半留在原地驻守,一半去前面探路。 薛恒正站在驴车旁,满脸讨好的对着洪乐笑。 洪乐本就身子难受,再看见他一张欠扁的脸,一个劲的在自己面前晃,心里就有一种无名火。 想抽人,但胳膊动不了,就更气了。 “你给我滚!” 薛恒听到这话,不但不生气,反而更兴奋了。 “骂,你想骂什么就骂什么,千万别憋在心里,把火都冲我撒出来,我就喜欢你骂人的样子。” 宋婉清一手端着一个碗走过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一番话。 她嘴角抽了抽,这薛恒的癖好还挺独特的。 洪乐看见她,就像是看见了救星,“宋姑娘,你快帮我把这人赶走,我真是不想再看见他了。” 宋婉清尴尬的转头看向薛恒。 薛恒抿了抿唇,也不气馁,“那我就等你想看见我的时候再来。” 洪乐冷笑,“我永远也不想看见你,若不是你将土匪当成了刺客,大人怎么会陷入危险之中,我这一身的伤都是拜你所赐,赶紧给我滚!” 薛恒眼神失落,不再说话,转身走了。 宋婉清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忍不住道:“洪乐,那林子里的刺客就是土匪的打扮,就算是你也未必能分得清,这件事情怎么算,都赖不到薛恒身上。” “我知道,我就是不想让他再来烦我了”,洪乐将头抵在木板上,闷声道:“我和他都是有今天没有明天的人,他对我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就必须打消他这个念头。” 宋婉清了然,原来还有这层原因在里面。 她认可就洪乐的观点。 儿女私情,是很复杂的东西。 在思想和心理没有完全成熟之前,还是最好敬而远之。 “别想那么多了,喝点粥吧。” “你们不是吃的馍馍吗,怎么有粥?”洪乐不解。 “我煮药的时候,顺手煮的。” 她还给顾盼儿和月牙,以及宋白青也煮了。 米粥里面放了她在依安县内采买回来的,仅剩下的三个鸡蛋。 给他们补身子。 洪乐感动不已,眼含热泪地喝粥。 只不过,她一直低着头,没让宋婉清看见就是了。 喂完粥后,宋婉清又继续给她喂药。 全都喂完后,她洗干净碗,坐在了张伯铺好的草席上。 这时,去前方探路的黑甲卫们也回来了。 一个个带着半边面具,数十人齐步走在夜色中,压迫感极强。 林书元紧张的攥住宋婉清的衣袖。 宋婉清反手将他抱在了怀里,安慰道:“别怕。” 林书勇抬眸看向宋婉清,“娘,爹爹活着的时候,就像他们一样吗?” 林书元从她怀中探出一个脑袋瓜,期盼的看着她。 两个孩子,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哀思。 宋婉清一愣,随后笑着道:“对,你们爹爹比他们还要厉害呢。” “娘,我想爹爹了”,林书勇靠在宋婉清的身上,哽咽道。 林书元没有说话,但宋婉清却感觉到,她袖子被泪水打湿了。 “书勇书元,别哭,说不定有一日,你们还能再看见你们爹爹呢。” “真的吗?”林书元抽噎道。 “真的”,宋婉清点头。 她不知该怎么像孩子们解释。 毕竟官府文书都证明林宴死了。 可在书中,林宴确确实实的还活着。 想必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 让他不得不放弃原本的身份,改头换面。 书中没有解释,她自然也不清楚这其中原因。 陈啸天正在听黑甲卫禀报,并未注意到这边。 因着有黑甲卫在,所以晚上也无需守夜了。 宋婉清一行人,早早的就睡下了。 翌日,清晨。 用过早饭后,一行人继续赶路。 顾盼儿和月牙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有点干咳。 宋白青额头上的伤口也结了痂,拆去布条后,一张黑脸,只有被布条绑着的地方是白的。 看起来格外的滑稽。 凡是看见的人,就没有一个不笑的。 “二姐,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啊”,宋白青哭丧着一张脸。 宋婉清摸着下巴,端详了半天,“这两天的太阳这么毒吗,怎么能晒成这样?要不然,你再把布条绑上?” “二姐,连你也笑我”,宋白青一副被全世界背叛的表情,想要去找石头求安慰,却被石头嫌弃的一把推开。 虽然黑甲卫带着面具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从弯了的眉眼就能看出,他们也在憋笑。 路上,又碰见昨天的那几个难民。 他们见到黑甲卫也不主动攻击他们,慢慢反应过来了。 这群手持刀剑的人,不是土匪,那么就只能是朝廷或者是军队的人了。 又看见走在队伍中间的陈啸天和宋婉清等人。 有人眼珠子转了转,挥舞着手来到了薛恒面前,“大人,我们也是难民,能不能让我们和你们一起走?” “你们是难民,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薛恒冷冷的看着他,“滚远点!” 这么多难民,管了一个,其他的就都要管。 刺客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能护住陈啸天和宋婉清一行人,已是不易。 实在是无暇顾及其他人了。 “怎么没关系,你们队伍里,不是有十几个难民呢吗,为什么他们能和你们一起走,我们不行?” 有人高喊一声。 附近几个难民,闻声都走了过来,见到黑甲卫们有些害怕,但为了给自己谋取利益,还是跟着附和起来。 第104章 风雨欲来 一个面容刻薄的老妇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他们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你们这些当官的,是不是就看中那几个小娘子生的好看才带着他们的?” 老妇人说完,一溜烟地从地上爬起来,拉过一旁的瘦弱妇人,就往薛恒怀里推。 “我二儿媳妇,就生养了一双儿女,还年轻着,只要让我和我的儿孙跟着你们,她,你们随便玩!” “娘!” 妇人满眼惊恐,用力挣开老妇人抓她的手,躲到了一个矮个子男人身后。 可怎料,那矮个子男人非但没有护着她,反而一脚将她踹到了地上,“娘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就是了,再说了,让你伺候各位官爷,是你的福气,你有什么不知足的。” “你,你不是人,你们一家都不是人……”妇人眼泪簌簌掉落,哀怨控诉。 “你说谁不是人”,矮个子男人面色一沉,一手抓住妇人的头发,一手高高扬起。 眼见着就要落到妇人的脸上,薛恒眼睛一眯,反手握刀,用刀背往矮个子男人腿窝处用力一敲。 “啊!” 矮个子男人惨叫一声,双腿一软,跪在了妇人面前。 老妇人一惊,怒喊道:“你干什么?好端端的怎么打人啊!” 薛恒面色阴沉,冷若冰霜的眼神寸寸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最后定在了老妇人的脸上,冷道:“你说我为什么打他?” “我……我……” 老妇人被薛恒的眼神,看的后背直冒冷汗,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她在村里蛮横惯了,逃荒的一路上,更是用这种撒泼打滚的无耻行径,占了别人不少便宜。 于是,自然而然的以为这种方法也能从他们身上捞到好处。 她转过头想向其他的难民求助,却发现刚才还站在她身边,义愤填膺的人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退到她三米之外了。 生怕被她牵扯似的。 老妇人咽了一下口水,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 实际上,其他的难民,本就是打着试探的心,赖话也只敢斟酌着说。 若是官爷打定了主意不带他们,他们也就熄了火了。 老妇人一家这么大胆,不但敢编排官爷们,还敢威胁,这是连他们也没想到的。 老妇人心里越来越慌,她咬了咬牙,扑通跪在地上,求饶道:“官爷,是老婆子我多嘴了,老婆子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滚!” 薛恒并未打断矮个男的腿。 但也是用了力气的,最起码这一个星期,他只能瘸着走路了。 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 老妇人如蒙大赦,和大儿子一起搀扶起矮个男,连忙走了。 妇人咬着嘴唇和薛恒道谢,起身追了上去。 “所有人都不得跟着我们的队伍,否则,他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难民们离他们越远,就越安全。 这也是变相保护他们的一种。 陈啸天回边境的路,本就是考虑到难民的安危,特意避开官道的。 但,难民中也不只有宋婉清有地图。 肯定也有人起了抄近路的心思的。 所以想要完全避开难民,基本是不可能的。 薛恒收回视线,命令队伍继续前进。 刚才那一幕,宋喜歌看的清清楚楚。 恍惚之间,她仿佛从那个妇人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 沈春芽注意到她的变化,拍了拍她的手。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 也不知那些难民走了哪条路,之后的路上,再也没看见他们了。 晌午,一行人原地休息。 吃过午饭后,朱宝用手扇风,抱怨道:“这天咋越来越闷了,连一点风都没有,喘气都费劲,不会是要下雨了吧?” 张伯望了望天,点头道:“八成是。” 宋婉清听到这话,看向陈啸天,“大人,你们可有油布或者是挡雨的东西?” 他们已经接近了北方。 白天天气热,但一早一晚还是挺凉的。 雨要是下起来,很快就会降温。 人就这么挨浇,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无需油布”,薛恒走过来,看着众人道:“三十里地外一处荒村,大家脚程快点,应该能在下雨之前赶到。” “三十里地外,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朱宝忍不住问道。 薛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反而是陈啸天开了口,“每天晚上,都会有一半的黑甲卫去前面,将明日的路程探出来。” 朱宝张大了嘴巴。 暗暗咂舌这些黑甲卫当真都是铁人。 不眠不休的。 一行人不再耽搁,立刻起身赶路。 约摸着走了两个时辰,空气终于不再闷了,也起风了。 但众人却高兴不起来。 起风了,就代表要下雨了。 “都快点走”,宋婉清催促道。 每个人都加快了步伐。 紧赶慢赶之下,一群人终于在下雨之前,赶到了荒村。 村子看样子已经荒废很久了,路上的杂草长得比人都高。 想要寻到一间不漏雨的房子,并不容易。 风越来越大,草被吹得左右摇摆。 细密的雨点,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大人,你和宋姑娘他们躲这间屋子里”,薛恒大喊,朝他们挥手。 宋婉清没有丝毫犹豫,牵着驴车,带着大家躲了进去。 顾盼儿和月牙的风寒还没好全。 沈春芽和宋成风几人,身子骨本来就弱。 他们这一伙人,无论如何都不能淋雨。 她叫住薛恒,将油布递给了他。 薛恒冲她点点头,快步离去了。 “这村子很大,总能找到挡雨的地方的,不用担心”,陈啸天道。 宋婉清点头,开始打量这个屋子。 屋子里就是寻常的格局,除了一些干柴,什么都没有。 里屋的炕已经塌了,地上有生火的痕迹。 看来在他们之前,也有其他人在这里暂住过。 窗户也是破的,风灌进来,带着细密的雨丝。 好在这屋子的空间很大,只要往里躲一躲,就不会被雨水打湿了。 沈春芽翻出来薄袄子,给三丫和林书勇他们裹上。 第105章 行动迟缓 许万里则直接拿了一个棉被,将顾盼儿和月牙都罩在里面。 屋外的雨越来越大。 房顶被雨滴砸得噼啪作响。 张伯将屋内的干柴到一起,吹了火折子,生了火。 窗户透风,也不担心会被烟呛到。 大家围着火堆而坐,才感觉到暖和些。 左右生了火,张伯直接把锅掏出来,煮了一锅米粥,先给孩子们盛,大人们排在最后。 萧在山给宋婉清塞了铜板,才招呼朱宝他们拿碗去等。 大家捧着盛有米粥的碗,都没立刻吃,而是端着捂手。 宋婉清是最先开动的。 她几口喝光,端着碗,去驴车旁给洪乐喂粥。 洪乐咽下去一口粥,道:“宋姑娘,我身上的伤还有多久才能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少说也要九十天”,宋婉清说完,用身子遮挡,解开她的衣裙,检查了一下她背部的伤口。 幸好,没有发炎。 她原本还担心,中午的时候,天气闷热。 洪乐出了汗的话,又会出现和上次一样的情况。 看来洪乐恢复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好很多。 洪乐眼神失落,“还要这么久”, 她回到军营,若是还像这样,连饭都要别人喂。 岂不是彻底成了拖累。 宋婉清看出她的想法,宽慰道:“你只要记住,这一身的伤,都是为了保护你家大人受的就足够了。更何况,军营里面,每天都有负伤的将士,多你一个少你一个,对随行军医来说算不上什么,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这话显然是说到了洪乐的心坎里,她紧皱的眉头瞬间就松了,“也是。” “喝完粥你先睡一觉,晚点我再煮药。” “好。” 沈春芽喝完粥,将能用上的锅碗瓢盆都放在外面接水去了。 不是为了喝,而是拿来洗衣服用。 这一路上,他们可攒了不少的脏衣服。 也该洗洗了。 宋婉清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眉心微蹙。 她忍不住想起,第一次遇见土匪的时候。 那天,也下了这样大的雨。 若伏击陈啸天的刺客,在此时出手,怕是麻烦了。 想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看看黑甲卫们此时都在哪。 却没成想,这一看,就看见了令她震惊的一幕。 屋顶上,房檐下,草地里,大树后……凡是目光所及之处,都能看见黑甲卫的身影。 他们的身影与昏暗的天色融合在一起, 若不是宋婉清眼力极好,恐怕也看不出来。 她眼神错愕。 所以,这些黑甲卫压根就没想着躲雨? 正想着,薛恒带人从窗户外面走过,看见她站在窗口,惊讶道:“宋姑娘,你怎么在这站着呢,一会被雨淋湿了。” 宋婉清后退几步,躲开雨丝,“我给你的油布呢,你怎么不用?” “给受伤的弟兄们用了,伤口沾了水要发炎的。我们这些没受伤的,不需要挡雨,大冬天的时候,还上战场打仗呢,这点雨算什么?” 他站在雨里,浑身被浇的湿淋淋的,但一双眼睛却熠熠发亮。 这一番话,又给他添了几分豪迈。 宋婉清竟对他生出了几分钦佩之情。 不,这份钦佩之情,并不是对薛恒,而是对护卫疆土的千千万万将士。 薛恒伸长了脖子,往屋内探了探,没瞧见想看见的身影,眸子黯淡了些许。 “洪乐喝了粥后,睡下了”,宋婉清看穿他的心思,说道。 薛恒反倒不好意思了,带着人很快离开了。 知道有黑甲卫在外巡逻,宋婉清安心了很多。 她从里屋走出去,开始熬药。 月牙和顾盼儿原本都要好了。 但这骤然降温,让他们的症状又加重了。 宋婉清只能将原本减少的药量,又加了回来。 雨水的声音,是天然的白噪音。 天色又暗,让人不自觉的就产生了困意。 除了宋婉清和陈啸天以及许万里和萧在山以外,其他人都睡了过去。 倒不是宋婉清不想睡,而是她睡不着。 没有人知道刺客什么时候回来。 在某种程度上,这就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来。 让你吃不好睡不好,时时刻刻的提防着。 陈啸天和萧在山,是和她有一样的担忧。 许万里则完全是因为担心顾盼儿和月牙,而睡不着觉。 四周静谧,跳动着火光。 映照着四个人的面庞。 “大人,现在边境的战况怎么样?”萧在山突然开口问道。 “内忧外患”,陈啸天沉声道:“但还不到不敌的情况,否则,你们也不会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了。” 若是不敌。 必然要大批次征兵。 “不过,那些异鬼,确实个个都是打仗的好手,他们身形比我朝的男儿高出一个头。力气也大,有天然的优势在,不能强攻,只能靠战术。” 异鬼。 宋婉清在看书的时候,特意去查了这个词。 指代的是一种神秘邪恶的种族。 且十分好斗。 经陈啸天这样一说,异鬼的形象,倒是十分的符合这个词的描述。 “大人,那这些异鬼,可有弱点?”宋婉清问道,“若是寻常人遇到了他们,可有脱身的办法?” “跑。” “异鬼身形极为高大,这也就注定了他们行动迟缓。” “所以遇见异鬼了,跑就是。” 陈啸天一脸认真。 宋婉清若有所思的点头。 她想了想,将手腕上的臂环取下来,递到了陈啸天面前,“大人,可认识这个?” “自然认得”,陈啸天笑着点头,“宋姑娘怎么会有暗器?” “是我一个朋友送的,大人既然认识,那这暗器,大人没有吗?”宋婉清道。 陈啸天摇头,“之前确实有,只可惜我天生体弱,无法发挥出它全部的威力,便转赠给了其他人。” “转赠”,宋婉清惊讶,“这暗器在军队也这么稀缺?” “当然,全军队拥有暗器的也不过一百人”,陈啸天语气有些遗憾,“这暗器制作十分精密,更重要的是,我们至今都无法摸透,这制作暗器的材料,究竟是什么,仿造出来的威力不足它的一半。” “不是铁吗?” “是铁,但又不完全是。” 第106章 谋取私利 宋婉清打开臂环,从中取出一根银针来,仔细观察了半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前端的材质,摸着确实和其他部分不一样。” 术业有专攻。 就算她是从现代穿书而来,没有系统地学过,也不能凭肉眼判断出其锻造的材料。 “是啊”,陈啸天惋惜道:“若是能寻到制作暗器的人,和他大批次购买。或者知晓这暗器制作的材料,拿去仿制。我军也不会和异鬼僵持了这么久,迟迟无法逼退他们了。” 萧在山和许万里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暗器。 纷纷起身,来到宋婉清身边,好奇的观察着。 宋婉清举起胳膊让他们看的更清楚一些,问道:“这制作暗器的人身份这么神秘,竟连大人也不知道吗?” “我暗中派人调查过很多次,都没有结果。” 陈啸天越说,语气越严肃,“甚至都没有人知道这暗器是怎么流到市场上的,售卖的人,也一问三不知。 细查下去,发现这暗器在被放到市场上售卖之前,还会经过商贩们之间的买卖,前后经手了好几十人,想要追查出背后之人,十分困难。 更让人头疼的是,现在异鬼手里也有了暗器。” 连朝廷内都有内鬼。 商贩为了谋取私利,自然是谁出价高卖谁。 异鬼有暗器,也并不奇怪。 不过,这倒是给宋婉清提了一个醒,以后若是遇到了异鬼,一定要小心行事,千万不可大意。 她摩挲着手里的银针,不由得想起齐少天和季冬宛。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若按照她得知的消息。 齐少天是与陈啸天同行的。 但这一路上,她却并未听见陈啸天和洪乐提过他的名字。 齐少天身上有一半皇室的血脉,若是出了事,两人绝对不可能像无事发生一样。 而且,除了洪乐,护卫都是齐县令的人,他们的优先保护人选,一定先是齐少天,后是陈啸天。 所以,她猜测,陈啸天应是安排他走了其他的路线。 这也是她一直没有向陈啸天打听齐少天情况的原因。 不过,这暗器的价值,远远超乎她的想象。 想到当时季冬宛只问她要了二两银子。 她丝毫没有自己占了大便宜的高兴。 感情永远比金钱更难还。 季冬宛是真的把她当朋友了。 等下次再见面。 她也一定要备下同等价值的礼物,赠还予季冬宛。 “大人,朝廷难道没有派人去查暗器一事吗?” 萧在山坐回刚才的位置,看着陈啸天问道。 陈啸天摇头,“以现在的形势来说,想要找到制作暗器的人,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异鬼们怕我们找到他,联合内鬼不断地使绊子,逼迫我们放弃,而我们也有同样的担心,也会从中给他们制造困难,以达到互相牵制的目的。” “原来如此”,萧在山点头。 几人谈论间,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雨停了,刺客都没来。 来的几率就大大的减小了。 宋婉清打了一个哈欠,“明天还要赶路,大家都早点睡吧。” 说完,她率先起身,躺在草席上,和衣而眠。 萧在山和许万里也陆续起身,回去休息。 陈啸天则踏着夜色出了门。 薛恒站在门外,拱手行礼,“大人,前面便是川水县,我们的探子回来报,这些县令一得知大人远行千里去依安县寻齐县令,往上递了奏折,就都急了,也不知是谁给他们出的主意,竟派了大量的人堵在咱们回边境的路上,明日,怕是避不开了。” 陈啸天皱眉,“改走其他的路呢?” “每一条路都被堵了”,薛恒脸色难看,“回边境的每一条路,都远离州县,咱们现在走的这条路,距离川水县更是有足足有七十里路,这唐县令,不惜花费人力物力,也要堵住大人,看来是真的怕了。” 陈啸天冷笑一声,“为了保住自己的狗命,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摆手,“下去吧。” “那,明日?” “躲不过,那就迎上去。” “是。” 薛恒转身离开。 翌日,宋婉清是被吵醒的。 她起身走出房门,就看见沈春芽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用棒槌用力捶打盆里面的衣服,脚边放着皂角。 吕璐坐在她身边,洗着贴身衣物。 “宋姑娘,吵醒你了,我和沈大娘想着在赶路之前,把衣服洗完,挂在驴车上晾着,不耽误事。” “没有”,宋婉清摇头,看了眼天色,“也到点了,该起来了。” 这会天还是阴的,但云层不厚,晌午的时候,应该会出太阳。 张伯也起来了,在给大家煮粥。 黑甲卫们十人一组,在荒村四周巡视。 宋婉清伸了个懒腰,回屋换了一身衣服,将脏了的衣服也拿去洗。 她力气大,几下子就砸干净了。 等衣服都洗干净后,饭也好了,一伙人用过饭后,宋婉清又开始煮药。 薛恒从门外走进来,将油布塞到她手里,“宋姑娘,多谢。” “无妨”,宋婉清摆手,将油布放到驴车上,收好。 “今天还要继续赶路吗?”张伯问道。 “赶”,宋婉清一边拨弄着锅里的药,一边点头,“若是下雨了,就解开拴驴的绳子,卸下物资,板车下少说也可以躲五个人,再加上油布,足够了。” 这荒村,若是刺客攻进来,还是太被动了,不能久留。 而且,那些黑甲卫,原本也不躲雨。 所以完全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好”,张伯转身就去收拾去了。 洪乐与顾盼儿还有月牙服过药后,一行人就出发了。 昨天下了雨,路面无比泥泞。 一踩一脚的大泥。 宋婉清他们穿的都是草鞋,这会脚缝里全都是泥巴,走起来又湿又滑,别提有多么难受了。 许万里忍受不了,直接脱了草鞋,光脚在地面上走。 宋婉清嫌凉,还在硬着头皮忍着。 大清早的,温度很低,几个孩子都穿上了薄袄。 宋婉清他们走路,体温自然就上去了,也不觉得冷。 人觉得路难走,驴也一样,时不时的打滑一下。 担心,驴伤了腿,宋成风和宋白青他们都下来走了,没有坐在驴车上。 第107章 满脸幽怨 陈啸天甚至还摔了一跤,外衫上都是泥土,脸和头发都脏了。 不过,在朱宝眼里,反而觉得陈啸天这样更亲切了,一路和他搭话的频率都多了。 可黑甲卫们显然不这么觉得。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们取了干净衣服过来,围成一圈,让陈啸天换上。 朱宝满眼羡慕,他凑到萧在山身边,“小萧,你说咱们啥时候也能过上像陈副将这样的日子,连换衣服都有人伺候,粮食都不用自己背。” “当一个普通人不好吗?” 萧在山边用木棍清理着黏在鞋底上的泥巴,边抬头看了朱宝一眼,“陈副将的日子,可不像我们看到的那样好过。” 朱宝顿时熄了火,悻悻道:“也是,我瞧着陈副将也就三十多,头发都白了一半了,宋大哥四十出头都没像他这么严重,有个词叫什么来着,什么慧什么伤?” “慧极必伤。” 朱宝点头,“这样想,当个普通人有时候也挺好的。” 陈啸天很快就换好了衣裳,脸和头发也洗干净了。 人站在那里,一种温润如玉的气质扑面而来。 沈春芽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一回头,却瞧见宋成风满脸幽怨的盯着她。 她捂嘴偷笑,去哄人了。 云层渐散。 果然和宋婉清猜想的一样,晌午就出太阳了。 “继续赶路!”薛恒高声喊道。 黑甲卫们齐刷刷起身,罗列成队。 一行人再一次上路。 萧在山手扶着驴车,尽心尽职地在给孩子们讲千字文。 陈啸天走在旁边,时不时地补充几句见解,来帮助林书勇他们更好得理解文章的意思。 宋婉清看见孩子们认真的样子,感到一阵欣慰。 这无痛当妈的感觉。 还挺好的。 她收回视线。 竟发现走在前面的黑甲卫们不知为何都停下了脚步。 她往前看去,就见前方路中央,正停着好几辆马车。 马车前,候着近五十多名官兵。 个个身着官服,腰配长刀。 他们肩并肩站着,形成了一个人墙,将路堵得严严实实。 萧在山等人此刻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不约而同地顺着宋婉清的视线看去。 在看见拦路的人后,脸色十分的难看。 “大人”,薛恒走了过来,“看样子唐县令已经到了。” 陈啸天点头,挥手示意他退下。 宋婉清看向陈啸天,“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走了一趟依安县,往上递了奏折,有人脑袋不保,坐不住了”,陈啸天冷道:“不过不用担心,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宋婉清听他这样说,松了一口气。 脑袋里却不由自主的想到,陈啸天之前提到军队只能吃糙面馍馍的事情。 贪污粮草,可是重罪。 唐县令带人堵在这,想必是从中搜刮了不少油水。 萧在山等人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 一行人停在原地不动。 唐县令可坐不住了,很快就带人来到了黑甲卫面前。 车还没停稳,他便焦急的从马车上跳下,一身的肥肉都跟着颤了颤。 两旁的官兵想去扶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他伸长脖子,艰难踮脚往队伍里面看去。 黑甲卫们有意无意地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将他的视线堵得严严实实。 唐县令也不恼,搓手看着薛恒,“陈副将呢?” “不知唐县令寻我家大人何事?”薛恒皮笑肉不笑的道。 唐县令轻咳了一下嗓子,提高了声音,“下官偶然得知,陈副将回军营途径川水县,便特意设下好酒好菜,宴请大人,以解心中仰慕之情。” 听着这漏洞百出的话,薛恒讥讽一笑,“这条路距离川水县甚远,何来途经一说?” 唐县令笑容尴尬,不着痕迹的瞥了身旁的官兵一眼。 官兵会意,立刻出声反驳,“我家大人要和陈副将说话,你算哪门子的东西,也敢在这里指手画脚的!” 薛恒眼睛一眯,手腕微动,眨眼间手中的刀已经抵在了官兵的脖子上。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官兵根本就没有反应得机会。 他膝下一软,却被唐县令看过来的眼神,硬生生吓的不敢跪。 只能伸长了脖子,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 “哎呀”,唐县令一拍大腿,“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听闻陈副将所率黑甲卫中有一位出类拔萃的小统领,名唤薛恒,想必就是你吧?” “唐县令的准备做的还真是足啊,竟然连小人的身份都查到了”,薛恒嘲讽道。 唐县令像是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一样,大笑一声,“本官御下不严,回去之后,自会好好管教,就不劳薛小统领动手了。” 说完,他一把抓住官兵的后脖领子,将他往后拽了几步,“还不快滚下去,别在这里碍眼。” “是,大人”,官兵后怕地摸着脖子,连忙回到了官兵的队伍当中。 陈啸天这时也走了出来,他没去看唐县令,而是瞥了一眼薛恒,道:“说了多少次了,收起你好斗的性子。” “属下知罪”,薛恒低头,收起配刀,退到了他的身后。 唐县令一看见陈啸天,立刻欢天喜地的迎了上来,吹捧道:“陈副将,这么多年不见,您还是一如既往,风采依旧啊!” 陈啸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敢当,唐县令才是真正的风采依旧,初见唐县令的时候,唐县令还是前川水县令的门生,如今,竟也身居高位许多年了。” “是啊,这么久没见,本官做东,还请陈副将赏个脸。” “这就不必了”,陈啸天摇头,“我这队伍里,可是带着难民呢,而且还有这么多黑甲卫在,怕是不方便。” “难民?” 唐县令惊讶的朝队伍中看去,就见宋婉清一行人从中缓缓走出。 这时,顾盼儿捂着嘴,低咳两声。 唐县令脸色瞬间大变,“陈副将难不成是想把这些难民带到边境去,本官可是听说,最近这疫病,闹得很厉害呢。” 陈啸天并未解释,而是叹气,“是啊,所以只能谢过唐县令的好意了。” 唐县令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狐疑的看着陈啸天,最后笑了笑,“不过就是十几个难民和黑甲卫罢了,川水县这么大的地方,难道还容不下他们吗?” 第108章 去川水县 “本官一起招待了便是。” 稍微动脑子一想便能知道。 这些黑甲卫把陈啸天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若是这些难民,当真有疫病,黑甲卫们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带着他们的。 更何况,像陈啸天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愚蠢到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把将士们置于危险之中? 不过就是陈啸天的托词罢了。 他可不会上当。 他一早上听到属下传来的消息,便马不停蹄的赶来。 耗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 可不是被两句话,就能吓退的。 薛恒就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他忍不住皱眉道:“朝廷有规定,不准难民进入州县……” 不等他说完。 唐县令便抬手打断,“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而且,本官相信,陈副将带的难民,自然是有过人之处。” 他扫了宋婉清一行人一眼,而后来到了三个孩子面前,弯下腰,和蔼的笑道:“和伯伯一起进城,伯伯带你们吃好吃的,好不好啊?” 林书勇没说话,林书元和张昌平同样不吭声。 唐县令眼中闪过一抹不悦。 若是寻常的孩子,经过这样一番诱惑,早就已经吵着闹着要和他走了。 这三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他继续加码,一连说了好几个菜名,最后使出杀手锏,“还有小人糖哦。” 三个孩子依旧不吭声。 一来,是因为这一路上危险重重,三个孩子纵然被保护,也耳濡目染,有了警惕心。 二来,唐县令说的一连串菜名,在孩子们的眼里,就是猪肉、鸡肉、鱼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要知道,他们可是曾连吃了一个多月的野猪肉。 都吃得够够的了。 现在听见“肉”这个字,都想吐。 这也是宋婉清在依安县内,没有买肉的原因。 实在是吃腻了。 至于小人糖,他们没见过没听过,根本不明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有兴趣,但不多。 唐县令笑容僵在脸上,为自己找补,“这三个孩子,都挺怕生的。” 他将视线重新放回到陈啸天身上,依旧是那一番老说辞,“陈副将,你们一伙人,走了这么远的路,想必也都累了,本官瞧着还有不少病患伤患,路上也得不到该有的救治,倒不如去川水县修整一番,再行上路,可好?” “不是我不愿意答应,而是这么多人,怕是要让唐县令破费了。” 陈啸天表情为难,却是已经松口的意思了。 唐县令大喜,连忙道:“这算多大的事,不过是多准备几桌饭菜罢了,来人,快把我给陈副将准备的马车牵过来!” 陈啸天看了薛恒一眼,两人一并上了一辆马车。 黑甲卫们和宋婉清一行人,则跟在马车后面。 本就浩荡的队伍,又扩大了快一倍。 一想到一会就要进川水县了,张伯和萧在山等人,心情都很是激动。 张伯家穷,地里每年的收成都不够自己家吃,根本没有余粮拿到城里卖,也没有闲钱去城里买东西。 所以,他进城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萧在山一伙人,所住的村子极为偏远,需要翻过四座山才能进城,他们长这么大就没有进过城。 自然是对城里感到十分的好奇。 和他们有一样经历的,还有林书勇、林书元,以及张昌平。 “婉清,你说,咱们进城是好事还是坏事”,顾盼儿抱着月牙,有些担忧。 “自然是好事”,宋婉清笑道。 在陈啸天去见唐县令之前,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对策。 既然这唐县令想宴请陈啸天。 那就让他请。 免费的饭,不吃白不吃。 而且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天快黑了,还可以在川水县内好好休息一晚。 天知道,他们已经多久没有睡过正儿八经的床了。 陈啸天一开始之所以拒绝,也是在试探。 他们若是不去川水县,这唐县令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既然如此,倒不如趁机好好宰他一顿。 让这唐县令,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冤大头。 而去川水县对于他们一行人来说,好处就更多了。 城里,代表着一片区域内最富裕的地方。 提前开开眼界,对孩子们来说,远比死读书,更有教育意义。 而且,川水县地处北方,和她之前去的依安县吃食、商贩的经营模式等,可能都会有所不同。 提前了解,说不定能帮他们更好的适应衢州的生活。 顾盼儿听她这样说,稍稍放下了心,“不过咱们吃一顿睡一觉就离开,这唐县令真的会同意吗?” “这就不是咱们考虑的事了”,宋婉清摇头道。 这场戏的主角,是陈啸天,可不是他们。 他们撑死能算的上是龙套。 一行人走到天黑,才紧赶慢赶的到了川水县。 城门已经关了。 守城的官兵一看见驶来的马车,立刻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去。 在看见一群黑甲卫中间,有宋婉清一行人的时候,眼神有些好奇,但却没有多问。 这可是县令带回来的人,哪是他们可以置喙的。 张伯瞪大了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宋婉清也在默默观察着。 总体上来说川水县和依安县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房子大多都是一层的,两层以上的,多为酒楼、青楼。 天虽然黑了,但路两旁还是有很多的铺子在营业,还有不少摆摊的小贩,在街道里来回穿行。 路上的行人不多不少,大多都穿着粗布麻衣,穿绸缎的,她就在酒楼门前看见了两人,除此之外,再没有了。 这些行人,看见唐县令带人进城。 都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好奇的打量着。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宋婉清他们了。 两辆驴车,车上还堆放着食物,两侧还晾晒着衣服。 仅凭这一点。 就可以断定他们难民的身份。 当宋婉清一行人经过时,行人纷纷捂住口鼻,后退数步,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宋婉清记得,唐县令说这边疫病闹得很严重。 所以,她可以理解这些行人的所作所为。 但,这样被嫌弃,还是有些不适。 她催促大家加快了脚步。 张伯和萧在山等人的心情,也被这些行人的眼神影响,也不再四处看了,专心赶路。 他们跟着唐县令到了一处酒楼。 酒楼层高四层,十分的醒目。 第109章 蹭吃蹭喝 每一层都挂着灯笼。 风一吹,左右晃动。 可以清晰得看见,酒楼内小厮们繁忙上菜的身影。 三个孩子伸长了脖子,嘴巴张得大大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如此高的房屋。 不止他们,其他人也一样,都仰着头,瞪大了眼睛。 虽然没有孩子们那样夸张,但神情也是掩盖不住的惊讶。 一群人中,只有宋婉清一脸的平静。 现代楼高三四十层的都看过,这四层的实在是瞧不上眼。 不过她在依安县内,看见最高的房屋是三层。 看来这川水县比依安县更加富庶,百姓们生活得更滋润。 酒楼的掌柜早就在门外候着了,虽然早就有人通知他陈副将今日会来,让他备下最丰盛的酒宴。 但也没有人告诉他,会来这么多人啊! 他根本就没有准备这么多的食物啊! 粗略算下来,这少说也要一百多人了,他库房内的存粮,不考虑菜品搭配,最多就能支撑八十人的。 他急出了一脑门子的汗,心也止不住地乱跳。 这可是县令指派的差事,若是他这次没能办好。 恐怕这酒楼,就要换主了。 他捏了捏手心,想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这时,唐县令下了马车。 他急忙迎上去,“大人,这……” 唐县令伸手打断,“速去准备宴席,本官可是答应了陈副将,要好好招待他们一行人,本官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务必将此事办妥,否则,出了任何的差错,本官拿你试问。” 是一行人,不是一个人。 掌柜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听到的一个答案,两眼一黑,几乎就要站不稳。 唐县令说完这话,却连个眼神都没再分给他,热情地将陈啸天迎进了酒楼里。 黑甲卫和宋婉清一行人自然是跟上。 “怎么办,这下可怎么办”,掌柜在门口急得连连跺脚。 一旁的小厮,眼珠子转了转,道:“大人别急,你先想想,县令说了什么话。” 掌柜毫无耐心,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你有屁就快放,在这里兜什么圈子!” 小厮揉了揉头,不敢再卖关子,“县令说,不管咱们用什么方法,只要将此事办妥就行了,换句话说,那就是咱们只要办好此事,用什么方法都行。 这县内的酒楼可不止咱们一家,这么多人的饭菜,咱们酒楼做的慢,但所有的酒楼一起做可就快了。 粮食不够就直接用他们的,咱们只要说,是县令让的,他们还敢不从?” 掌柜越听,眼睛越亮。 “还等什么,还不快去办,办好了,重重有赏!” “是!” 掌柜转身进了楼内,又指挥了数个小厮去通传。 宋婉清注意到了这几名小厮的动向,却没有多想。 这酒楼外面看着略显朴素,但内里却是别有一番洞天。 一到三层的空间最大。 自然就是他们和黑甲卫吃饭的地方了。 一层正中间,支起了一个台子。 从他们进来开始,上面就有舞女和乐师,不断地跳舞奏乐。 桌子围绕着台子摆放,有大有小。 宋婉清见孩子们爱看,便挑选了一个靠前的位置。 桌子也足够大,正好够他们一伙人坐下。 萧在山一伙人,则坐在了他们旁边的桌子上。 驴车被小厮牵到后院的马棚里。 黑甲卫们进来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落座,而是上楼将每一层的角角落落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去找位置休息。 薛恒跟着陈啸天与唐县令去了四层。 饭菜,只有三层四层的备齐了,一层二层桌子上只摆了茶水。 张昌平率先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脸皱了起来,“好苦。” 他砸巴砸巴嘴,又道:“苦完了,还有点甜,感觉嘴巴都香香的,好喝。” “好喝,那你就多喝点”,张伯将自己面前的茶杯挪到了张昌平面前,满眼慈爱。 宋婉清见状,直接回身,朝上菜的小厮道:“劳烦再给我们这桌添点茶水。”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把茶壶都拿来吧,拿两壶。” 小厮嘴角抽了抽,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满眼鄙夷地去拿了。 宋婉清从小厮手中接过两壶茶水的时候,张伯和张昌平眼里对她的仰慕,都要溢出来了。 “喝不完的话,就装在水葫芦里带走”,宋婉清道。 好歹也是有茶叶的。 白捡的便宜,不占是傻子。 萧在山见状,也有样学样,要了两壶。 小厮再次来送茶壶的时候,脸都成铁青的了。 但不乐意归不乐意,他们可不敢拒绝。 “掌柜的,这饭啥时候能上,你们县令可是三请四请,我家大人才答应赏他一个面子的,结果你就给我们喝水啊?” 一名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不悦的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掌柜,粗声粗气的说道。 “咋说话呢,还不住嘴”,他身边的男子瞪了他一眼,朝掌柜的笑道:“掌柜的,我这位兄弟也是饿狠了,一时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 两个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把掌柜的整的手足无措的。 “快好了,这就快好了,还请各位耐心等一下。” 掌柜说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宋婉清想到刚才离去的小厮,多少是猜到了原因。 这么多的人,确实是一个很大的工作量。 又等了半个时辰,终于开始上菜上饭了。 每个桌子,都有十二道菜,菜品份量的大小和桌子大小是一致的。 黑甲卫们没等菜上齐,就开动了。 他们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正儿八经的饭是什么时候了。 毫不夸张的说,下一道菜上来之前,上一道菜,已经吃完了。 当然,他们也没忘记,用银针试毒。 上菜的小厮,看着这一个个跟饿狼一样的人,跑到后厨和掌柜抱怨。 掌柜叹气,“他们只要没喊停,这菜就一直上,吃没一道,上一道,饭也要一直供应,千万不能停,知道了吗?” 有了别家酒楼的供应,他只需要坐享其成就够了,无需再拿出自家库房里的粮食。 吃多吃少,和他无关。 第110章 惠及百姓 小厮应了一声,忙着去端盘子上菜了。 宋婉清这一桌子的人都默契的等菜上齐了之后,才动筷子。 六道肉菜,六道素菜。 味道都很不错,可对比季冬宛的小厨房,就差多了。 但以现在的情况来说,能吃到这么多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大家已经很知足了。 他们在路上做的饭菜,都图简单省事,有营养就够了。 而且为了突发意外,他们这一路很少有蒸米饭的时候,都喝的米粥。 十二道菜不多时,就被风卷残云般的席卷干净了。 不花钱,大家都敞开肚子,使劲吃。 黑甲卫们平均每一桌都要了三轮的饭菜,就连宋婉清和萧在山两桌人,都分别要了一轮。 小厮们忙的脚不沾地,一场宴席下来,人都麻了。 “好撑”,张昌平打了一个饱嗝,下巴搁在桌子上,满足的眯起眼睛。 张伯替他擦着嘴角,“说了要你少吃点,少吃点,偏不听,肚子撑得难受了吧?” 张昌平捂着肚子,打了一个哈欠,“爷爷,宋婶婶,咱们晚上睡哪呀,我都困了。” 宋婉清偏头看了一眼林书勇和林书元,见他们两个眼皮耷拉,一副不精神的样子,便知道他们这是也困了。 三丫和月牙更是早就已经在沈春芽和顾盼儿的怀中睡着了。 宋婉清抬手招来小厮,“唐县令可有说安排我们到何处休息?” 小厮对他们可埋怨着呢,冷着一张脸,“没说,你们若是累了,出门左拐,有一家客栈,不过,价格可不便宜,住最破的杂物房,也要二十文银子,你们……” 他想起刚才这一伙人吃饭的时候狼吞虎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口中发出了一声讥笑。 没说话,却比说话了更让人生气。 许万里在路上的时候,就因川水县百姓对他们的态度,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会彻底忍不住了。 他“砰”的一掌拍在桌子上,“你什么意思?” 小厮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哽着脖子道:“你们没钱住不起客栈,和我发什么火,这是川水县,可不是你们那些穷乡僻壤的小村落,是有王法的,打人是要被关大牢的。” 许万里的拳头捏的咯吱作响,顾盼儿连忙拉住他,“消消气,别和他一般见识,孩子还在这,别吓坏了孩子,而且咱们是承了宋妹子的情才能和黑甲卫同行,陈副将还在上面呢,若是在这里动手,岂不是拂了他的面子,也让宋妹子难做。” 许万里听到这话,渐渐的冷静了下来。 他是看在宋婉清的面子上。 否则,他的拳头早就招呼到这狗眼看人低的小厮脸上了。 小厮见状,还以为许万里是怕了,洋洋得意起来。 然,下一秒,他就笑不起来了。 只听宋婉清淡道:“既然唐县令还没为我们安排住处,那我们也就不着急走了,方才的饭菜再上一轮吧,不止我们这一桌,所有桌都重新上一轮,再准备些食盒,吃不了的话,我们打包带走,回去当夜宵吃。” 萧在山立刻接话:“对,这天气越来越冷了,菜放到食盒里面,可以保存一两天呢,等我们出了城,路上热热就能吃了。” 其他黑甲卫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也跟着附和起来。 笑话。 宋婉清可是他们家大人的救命恩人。 是有恩情在的。 而且,他们这次来本就是打着吃好喝好睡好的目的,自然是看不惯这小厮拿腔做派。 其实他们心里清楚,唐县令这么精明,这饭菜的钱,他也就出一个小头,大头还是要从百姓手里出,根本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但这也恰恰,就是他们来此的目的。 三年大旱,这川水县一不靠山二不傍水,地处偏僻,百姓们却能过的一个比一个滋润。 靠的是什么? 当然是靠的唐县令搜刮运往军营的粮草了。 别看这些百姓一个个长着一张朴实的脸,其实心里精明着呢。 成千上万斤的粮草,运进城里,出城的时候,骤减了将近一半。 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完全避人耳目的。 更何况,这粮草一运就是几年之久。 时间越久,便越猖獗,扣下来的粮草便越多。 百姓们就是再蠢,也能发现了。 他们掌握了自家县令这么大的把柄,却没有闹事,当然也是从中得到好处了。 俗话说的好,祸不及子女。 但前提是,惠不及子女。 将士们在边境吃糠咽菜,川水县的县令百姓酒足饭饱。 这顿饭,他们都是心里窝着一股火吃的。 等奏折递到了宫里,朝廷自会有人来查处,这唐县令的家财,定会悉数被抄,得到他该有的惩罚。 但这么多的百姓,总不能一个一个的审查,最后的结果,也就是不了了之罢了。 所以,这顿饭,就算是这些百姓,偿还他们边境将士的了。 “还墨迹什么,还不快上菜,难不成这川水县被我们吃空了?” 一阵放肆的大笑。 小厮脸黑的不能再黑了,他们才刚歇脚,连半炷香的时间都没到呢。 这群人,全都是饿死鬼托生的? 他幽怨的瞪着宋婉清,就是她先开的这个头,摆明了是在报复他呢。 “怎么回事?” 掌柜听到动静,急匆匆的从后厨赶了过来。 其他的小厮,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掌柜脸色铁青,他一巴掌扇在小厮的脸上,“还不快给客人们道歉!” 小厮捂着脸,不可置信的道:“我给他们道歉?” 他好歹是正儿八经的城里人。 这几个难民,连户籍都没有。 他给他们道歉,凭什么? “掌柜的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没有起冲突,为何要道歉?”宋婉清不疾不徐的道:不过是想再要一轮饭菜罢了,难道掌柜的这是嫌我们吃的多了?” “哪里哪里”,掌柜的慌得不行,“我这就下去,为各位重新备菜。” 他一边说,一边瞪了一眼小厮,阴沉着一张脸走了。 其他的酒楼都派人来递了消息,说库房已经空了,若是再要上菜,就要用他们自家的米粮了。 这下,可是要亏大了。 第111章 客栈休息 掌柜越想越生气。 走到后厨后,终于忍无可忍给了小厮一脚。 小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吭声。 “你知不知道这次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我嘱咐你们多少遍了,不要在这个关键节点上给我出岔子,为什么就是不听?” “我”,小厮支支吾吾,“我是看大家都因为这些人累的不行……心里有气……” “你有什么资格气?”掌柜瞪着他,咬牙切齿,“这个月的俸禄你别想要了,过了今晚,你马上给我走人!” 小厮脸色瞬间骤变。 这酒楼的活计,事少钱多,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像今天这样工作量,八百年都遇不上一会。 而且侍奉的都是城里的有钱人,还可以拿到很多的赏钱,若是运气好遇见大方的,给的赏钱都比月俸还多。 没了这份活计,那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他连忙求饶,“掌柜,小的知道错了,你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小的,小的有办法教训他们。” “收起你的心思,赶紧给我去库房取菜”,掌柜冷着脸,警告道。 小厮不甘心的咬咬牙,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快速低语了几句后,小跑着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掌柜,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另一边,许万里正在向宋婉清投去钦佩的眼神,“宋妹子,你太厉害了,你们刚才瞧见没,那掌柜脸都绿了,那小厮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活该”,朱宝想起小厮那不屑的眼神,就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在这酒楼做工,上菜不是他们分内事吗?拉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欠了他们八百两银子呢!” “就是”,吕璐几人纷纷点头道。 宋婉清勾了勾唇角。 找准敌人的弱点,永远是一招制敌的最好方式。 半炷香后,桌面再一次被十二道菜摆满了。 但已经吃饱了的众人,根本就没有胃口再吃了。 “食盒呢?”许万里朝后厨的方向大喊道。 话音刚落,掌柜就从后厨出来了,他身后跟着一群小厮,每一个人手里都提了两个硕大的食盒, “食盒来了,方才的事情,多有得罪,还请各位见谅。” 掌柜走到许万里面前,亲手将食盒递到了他的手中,语气诚恳。 “无妨”,许万里见他态度良好,便没再说什么,接过食盒装菜去了。 黑甲卫也是一样。 这时,楼上传来了动静。 陈啸天和唐县令一前一后的走了下来。 瞧见楼下众人齐齐装菜的场面。 陈啸天就像是没看见一样,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 唐县令怔愣了一瞬,旋即大笑了开来,“陈副将,看来你手下的人对我们的招待很是满意啊。” 陈啸天皮笑肉不笑,“唐县令费心了。” “哪里哪里”,唐县令连连摆手,朗声朝着众人道:“时候也不早了,本官已经派人包下了旁边的客栈,还请各位移步休息。” 此话一出,宋婉清立刻招呼着一行人起身。 孩子们都困得不行了。 唐县令还想和陈啸天再说几句好话,可还没等开口,宋婉清便带着人来了。 他只得作罢。 唐县令抬手招呼来了一个官兵,吩咐他在前面领路。 陈啸天看了一眼宋婉清,示意她先走。 宋婉清点头,催促大家跟上官兵的脚步,自己则带着石头,去把驴车牵了回来。 客栈的位置不远,只隔了三四个铺子的距离。 层高三层,离得老远就能看见。 应当就是小厮嘲讽他们住不起的那家。 宋婉清和石头赶到后,许万里他们已经那好了房间号牌了。 因为入住的人太多,只能合住。 宋婉清和宋喜歌带着林书勇住一间。 林书元跟着沈春芽和宋成风住。 石头和宋白青住一间。 许万里一家人一间。 萧在山他们也都被分开住。 但大家被分到的房间,都是一楼。 显然,越往上的房间,住的就越好。 但对他们来说,有一个住的地方,不用睡草席,已经足够了。 “石头,许大哥,咱们把物资都抬到屋子里面去,我怕会有人动手脚”,宋婉清道。 “好。” 三人合力,将两辆驴车上的屋子,都抬进了房间内。 宋喜歌已经带着林书勇去睡了。 宋婉清并未进房间休息,而是环顾了一层左右,在看见最右边的门前,站着一名黑甲卫后,快步走了过去。 洪乐身受重伤,连动都不能动。 无奈之下。 陈啸天只能让唐县令为洪乐先寻一处休息的地方,并安排了两名黑甲卫陪从。 两名黑甲卫一看见宋婉清,立刻挪开了挡门的身子。 宋婉清朝他们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屋内空间不大,但却胜在干净整洁。 洪乐趴在床上,艰难的扭过头,朝她挤出一抹笑来,“我就知道是你。”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宋婉清见她笑的勉强,担忧的问道。 “我没事”,洪乐摇头,握紧了拳头,低声道:“就是他们用推车给我搬进来的时候,我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 宋婉清失笑,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不拉扯到你的伤口。” 洪乐烦躁的将脸埋在了被褥里,“不得不说,这床榻真软啊,这简直是我这辈子睡过最舒服的地方……” 宋婉清伸手摁了摁,确实挺软,应该铺了不少层棉被。 “你吃东西了吗?” “吃了”,洪乐点头,“方才有一个妇人进来喂我的。” “那就好”,宋婉清点头,又和她说了几句,便回去了。 林书勇睡在床榻的最里面,呼吸均匀,看样子已经睡了好一会了。 宋喜歌坐在桌子前,正用针线缝补着林书勇的薄袄。 “这袄子坏了吗?”宋婉清走过去,“新买的呢。” “没坏”,宋喜歌笑了笑,“我想着在胳膊肘这种易磨损的地方,加一块补丁,能穿的更久一些。” 宋婉清点头,在原主的记忆中,宋喜歌可是有着一双巧手。 同样是缝东西,她缝的就是比别人的好看。 第112章 包子米粥 补丁的针脚,和绣花一样。 宋喜歌没出嫁之前,经常帮村里人做些针线活,起初本是打算练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手艺越来越好,渐渐地,名声也就打了出去。 当时,她还被人请到城里做了一段时间的绣娘。 但宋喜歌心眼太实,见不得裁缝铺的偷工减料,甚至屡屡和掌柜的发生口角。 掌柜虽然看中她的手艺,但她几次三番的不按照他的要求来做。 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将宋喜歌辞退了。 宋喜歌从城里回来后,低迷了一阵,但在沈春芽和宋成风的轮番鼓舞下,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那时,村里调皮捣蛋的孩子,常常来找她帮忙在磨损的袖子裤脚上打上各种样式的补丁。 当然,不是白帮。 这些孩子们的父母知道这件事后,都会拿几个鸡蛋来感谢。 但这样几次下来。 大家都察觉出来不对劲,这布料就算是再不结实,也没有天天坏的道理啊。 直到一位孩子的母亲躲在暗中偷偷观察了他们的行踪,这才发现了真相。 原来,那衣裳的破洞,都是孩子们自己故意扯坏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宋喜歌在上面打上不同图案的补丁。 甚至孩子们,还会偷偷攀比。 比宋喜歌给谁打的补丁更好看。 当宋喜歌得知真相的时候,哭笑不得。 那一日,孩子们的哭声,响遍了整个下羊村。 这之后,宋喜歌就不在针脚上下功夫了,都是一律缝成最基础的款式。 宋婉清笑着打趣道:“阿姐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等到了衢州安定下来,咱们一家就盘下来一个铺子,开成衣铺,我和爹娘还有白青,都给阿姐打下手。” 宋喜歌笑着摇头,“我这手艺不值钱。” “值不值钱,可不是阿姐你说的算的,是要外人说的算。” 供求决定价格。 单纯的成衣铺子,一个城里少说也有三四加家。 竞争大,人工高。 再加上他们是外来人,必定会受到三家联手的压迫。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种方法,可以脱颖而出。 那便是创新。 千篇一律的款式、花色,人们早就看腻了。 他们必须拿出和其他铺子不一样的东西,才能脱颖而出。 而这“不一样”的东西,对于宋婉清一个现代穿书过来的人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宋婉清想着,就仿佛看见一堆银子再向自己招手,忍不住傻乐起来。 宋喜歌狐疑的看着她,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婉清,你怎么了?” 宋婉清回神,连忙道:“没事,我就是想到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能到衢州了,心里就高兴。 ” “是啊”,宋喜歌也漏出感慨的表情,“终于快要安定下来了。” 宋婉清打了一个哈欠,“阿姐,别缝了,这晚上累眼睛,快点休息吧,明天再缝。” “好”,宋喜歌眨了眨眼睛,放下了手中的活。 “我睡里面,阿姐你睡外面”,宋婉清坐在床榻上,竟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软,实在是太软了。 比起硬邦邦的草席,舒服了不知道多少。 怪不得林书勇睡的那么香。 “我睡里面,阿姐,你睡外面吧”,宋婉清说完,正要躺下,却听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宋姑娘,你睡了吗?” 是薛恒的声音。 宋婉清翻身下塌,打开门走了出去,“怎么了?” “我家大人让我来告诉你,明天下午我们再出城,白天的时候,宋姑娘可以在城里采买点东西。” “可是有什么变故?”宋婉清沉声问道。 “并未”,薛恒摇头,朝她拱手,“我去告诉其他人一声。” 宋婉清点头。 虽然薛恒这样说,但她是一点都不信。 以陈啸天的性格,他绝对不会随便改主意,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至于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她也不想知道。 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她只是一个小角色。 只要能带着大家顺利到达河岸边,就足够了。 明日下午启程,不算好也不算坏。 好处是她可以采买东西,顺便感受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还可以看看这川水县的人都穿什么款式的衣裳。 提前为成衣铺做准备。 坏处,便是他们今日在酒楼得罪了人。 虽然他们是和陈啸天一起来的,但身份,依旧是实打实的难民。 川水县的百姓,敬畏陈啸天,畏惧黑甲卫,但对他们,只有厌恶与不屑。 明天怕是有麻烦了。 但对他们这一行人来说,最不怕的就是麻烦了。 她转身回到房内。 宋喜歌撑起身子,询问的看着她。 “薛恒来传,说明天下午再出城”,宋婉清道。 “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许是陈副将和汤县令还有事情要办吧”,宋婉清脱下外衣,钻进了被窝。 感受到身下久违的软绵感,她轻叹一声,“真舒服啊。” “是啊”,宋喜歌点头,“这一躺下,只觉得浑身的疲乏都没了。” 宋婉清认可的点头,两眼一闭,进入了睡梦中。 翌日。 宋婉清是被宋喜歌叫醒的。 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道:“阿姐,你醒的这么早。” “也不知是不是睡草席睡习惯了,这床榻躺着舒服,但不知为何怎么都睡不着,听见外面有动静,就醒来了。” “什么动静?” 宋婉清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 “是酒楼的人来送早饭了,把书勇也叫起来吧,一会凉了。” 宋婉清听见这话,回过身,轻轻捏了捏林书勇的脸颊。 林书勇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娘。” “睡得好吗?” 林书勇点头,“这床可真软。” 宋婉清笑了笑,“起来吃饭。” “嗯”,林书勇手脚麻利的爬起来,穿好鞋袜,外衫。 三人一起出了房门。 客栈的大厅,摆着很多张桌子。 每一个桌子上面,都摆放着米粥和鸡蛋,还有肉包子等。 黑甲卫们都吃完了,这会都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宋婉清来到桌子前,拿了一个包子塞在嘴里,“味道还不错,书勇,你也尝尝。” “好吃。” 林书勇咬了一口,点头道。 第113章 以怨报怨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从房间里出来了。 许万里抱着月牙,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轻叹一声,“这觉睡得太舒服了,都不想醒来了。” 顾盼儿坐在他旁边,面色红润。 她今日换了一件衣裳,鹅黄色的,衬得整个人温婉娴静。 这会,店内的小厮掌柜已经偷看她好几眼了。 “顾嫂子,你今日气色真好,是不是已经不咳嗽了”,宋婉清将口中的包子咽下去,问道。 “不咳嗽了,月牙也不咳嗽了”,顾盼儿感激的看向她,“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宋婉清摆手,“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虽然不咳嗽了,但还是要注意别受凉,等下午出城后,我再给你和月牙熬一副药,巩固巩固。” 难得睡了一晚上的好觉,大家都神清气爽的。 吃完饭后,张伯便提议出去采买。 宋婉清沉吟片刻,道:“客栈的物资,需要人守着,孩子们也要人照顾,人不能都去。顾嫂子,你风寒刚好,还需要休养,你和许大哥留下来吧。” “好”,两人爽快应下。 宋婉清又看向沈春芽,道:“娘,你也留下来,照看着点爹和白青,他们两个伤都没好全,我和石头还有张伯去就行了。” “成”,沈春芽点头。 “我也不能去?”宋白青哀嚎一声,“二姐,我已经好了,你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宋婉清严肃的拒绝,“别忘了川水县百姓对咱们的态度,采买怕是不会太平,让你留下是为了你好。” 她本打算只带石头去的。 至于张伯,实在是他表现出来对城里的兴趣太大了,她不忍心拒绝。 宋白青想到进城的时候,路上百姓看他们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消停了下来。 他最讨厌别人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他了。 “这里是川水县,是别人的地盘,咱们是外来人,又是难民,大家都不要掉以轻心,若是无事,尽可能的不要出去。” 原本大家都没想那么多。 但听宋婉清这样一说,都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过来。 酒楼和客栈的人,大多都对他们态度恭敬。 那是因为有黑甲卫和陈啸天在。 可不是真的看得起他们。 从昨日酒楼小厮因为太累,冲他们撒气就可以很好的印证这一点。 他们一桌才要了两轮菜,而黑甲卫有的都要了四轮。 要撒气,也该冲黑甲卫才是。 而不是冲他们。 说白了,还不是只敢挑软柿子捏。 想明白后,萧在山果断的决定,只带朱宝一个人,让其他的人留下。 宋婉清又嘱咐了几句。 五人,这才一起出了门。 从客栈外经过的路人,看见几人,立刻捂住口鼻,加快了脚步,生怕沾染上瘟疫一般。 不但如此,他们走到哪,哪里的行人,就会自动的给他们让出一片路。 除了令人不适的眼神外,几人到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这一路上,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这区区眼神,还不足以让他们放在心上。 几人一边走,一边好奇的打量着两边的铺租,觉得哪里都挺新奇。 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正街,街上更加热闹了。 行人就算是想避开他们,也无处可避,只能挤在一起。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几人突然被撞了好几次肩膀。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行人不小心碰到的,但渐渐地,就察觉出来不对劲来。 一次两次,可能是碰巧,但三次四次,就是故意了。 而且,力道也一次比一次要重。 在张伯第三次被撞了一个踉跄,若非石头及时扶住,险些摔扑在地上后。 宋婉清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怒道:“这么宽的路,你眼睛瞎是不是,非要往别人身上撞?” 张伯年岁已高,这样摔一下,保不齐会摔出伤来,严重的,就是要了命也可能。 撞人的是一名年轻男子,他下意识的想要往回抽手,却没抽出来。 他惊讶的朝宋婉清看了一眼,似乎是没想到,她一个瘦弱女子,力气竟然这么大。 他玩味的勾起嘴角,轻笑一声,一脸无辜的道:“我又不是故意的,就撞了他一下,又不是把他撞死了,再说了,这光天化日的,你一个姑娘家和我拉拉扯扯的,不好吧?” 说完,他挑衅一般的挑了挑眉。 似是十分笃定,宋婉清不敢把他怎么样。 石头几人的脸色都冷了下来,但却并未轻举妄动。 毕竟,眼前的年轻男子,还不足以对宋婉清造成威胁。 他们贸然出手,可能会打乱了她的计划。 “确实不好。” 宋婉清似是把他的话听了进去,松开了手。 年轻男子晃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转身就走。 可他还没走多远,就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正准备回头看,然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已经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 “砰!” 重物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受惊后退一步。 年轻男子痛苦的蜷缩成了一团,脸部,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口中发出难捱的惨叫。 宋婉清嫌恶的拍了拍肩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撞你的。” “你……” 年轻男子艰难的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你……你就是故意的……” 宋婉清一脸委屈,“我只是撞了你一下,又不是把你撞死了,我都已经道歉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年轻男子呼吸一滞,差点没一口气上不来,憋死过去。 宋婉清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年轻男子摔得这么重,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的衣角。 “你……你给我站住……” 宋婉清回头看他,轻飘飘的又是一句,“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与我拉拉扯扯,不好吧?” 眼看着年轻男子脸色越来越黑。 她满意的勾起唇角,用力挣开男子的手,带着张伯等人,快步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快报官啊!” 年轻男子踉跄的从地上爬起来,朝着看热闹的人喊道。 “把他们抓起来!” 第114章 你有理吗 “拿什么报官,本来就是你先撞的人家,而且,你没听见她说的话吗?那都是你刚才对她说的,真到了公堂上,你有理吗?” 有人理性地分析道。 此人一说完,便被人讥讽是胳膊肘往外拐。 但说归说,确实没有人敢再提报官一事了。 这几个难民,再怎么说也是陈副将带来的。 若是年轻男子有理,还可以上公堂上辩一辩,但他没理,上了公堂,只会让唐县令难做。 也就只能过过嘴瘾了。 年轻男子冷静下来,也明白了这一点,他舌头抵着腮帮子,一瘸一拐地走进了一个小巷,不见了人影。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宋姑娘,高明”,萧在山称赞道。 没有比这羞辱性还强的反击方式了。 “三丫他娘,给你添麻烦了,早知道我就不和你们来了”,张伯起了悔意,这川水县,果真如同宋婉清所说,容不下他们。 宋婉清毫不在意,“教训一个杂碎,顺手的事,算什么麻烦?” 她洒脱的话,让张伯好受了不少。 许是因为刚才的事传了开来。 路上的行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用眼神鄙夷他们了,收敛了许多。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几人一路来到了粮店,问了粮食价格。 那粮店掌柜扫了他们一眼,立刻坐地起价,“糙米二十文一斤,精米五十文一斤。” “你这大米是金子做的啊?” 朱宝瞪大了眼睛,指着门口立着的牌子,“这不是写着糙米七文钱一斤吗,你当我们不识字呢?” 粮店掌柜冷笑一声,“买的起,你就买,买不起,你就走,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你们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我教你吗?” “你”,朱宝气不过,还想要理论,却被萧在山拦了下来。 “别说了,我们走吧。” “可是……” 萧在山冲他摇了摇头。 朱宝闭了嘴,他瞪了粮店掌柜一眼,气鼓鼓地走了。 出了门,他便忍无可忍的道:“我呸,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只怕这城里每一个铺子,都和他们一样了”,萧在山叹了一口气,看向宋婉清,“我们要不要回去?” 他原本还想着,在这城里买粮食,之后就不用再问宋婉清买了。 教孩子们读书,是他热爱的事情。 他本心是不愿意,让教书这件事和交易挂钩的。 只可惜,这城里粮食的价格实在是太贵了。 他们就算是把钱全都拿出来采买粮食,也就只能吃十天左右的。 到了衢州,他们还要生活。 他只能厚着脸皮,继续从宋婉清那里买低价粮食。 这份救命的恩情,远不是教书能弥补的。 他只能先记在心里,等待着有朝一日,可以有力偿还。 他心里千回百转。 宋婉清却压根没想粮食的事。 之所以来这粮店,也是因为,她观察路上行人穿的服饰出了神,不知不觉中就跟着萧在山和朱宝走到了这。 让她遗憾的是,这川水县百姓的穿着打扮,和依安县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的区别就是衣裳的厚度以及川水县的百姓喜欢在领子和袖子边缝上一圈皮毛,起到保暖美观的作用。 不过,这和她预想的差不多。 虽然心有遗憾,但她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 毕竟,开铺子还很远,只是一个美好的构思。 她还有很多的时间去准备。 不急于一时。 “才走了一家,不要气馁,咱们多走几家试试”,宋婉清道。 萧在山点头同意,几人又接连走了好几家铺子,卖什么的都有,但都一样,见到他们就坐地起价。 几文钱的东西,硬生生的涨到了好几十文,甚至百文。 “别走了”,宋婉清停下脚步,“我们回去吧,继续走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一个城的百姓可以默契成这样,是她没有想到的。 果然,任何事情,一旦和利益捆绑在一起,就难舍难分了。 她还是把事情看的太简单了。 几人转身往回走。 出了正街,人一下子少了起来。 路上的行人看他们的眼神却不知为何变得复杂起来,除了厌恶以外,还有幸灾乐祸以及……一丝同情怜悯? “宋姑娘,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咱们早上来的时候,这条窄巷行人虽然不多,但也绝对算不上少,这眼瞅着快要到晌午了,人应该变多才对,但这街上行人怎么反而越来越少了”,萧在山奇怪道。 “大家小心点”,宋婉清手放在腰间,随时准备抽出软刀。 他们一路走来,看见的行人不超过十个。 而且每一个都是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 能让这些百姓做出这样反应的也就只有他们了。 再联想到行人的眼神,让她不得不怀疑,有什么东西冲他们来了。 这些行人是怕被波及到,所以都远远的躲开了。 石头和朱宝听见她这样说,也都警备起来。 几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街上的行人彻底不见了。 倒是有一辆马车,孤零零的停在路中间。 十分的怪异。 几人对视一眼。 宋婉清开口道:“我去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 朱宝摇头,“还是我去吧。” 他们这几个男人,哪有让一个姑娘家保护的道理。 宋婉清看了他一眼,“我们一起去。” 朱宝点头。 两人谨慎的朝马车靠近。 在距离只有两步的时候,朱宝停下脚步,朝里面喊道:“谁,别再这里装神弄鬼的,赶紧出来!” 一片静谧。 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飒飒声。 朱宝又喊了两声,来了火气,“不出来是吧,老子亲自揪你出来,装神弄鬼,老子不把你打的哭爹喊娘,老子跟你姓!” 他两步上前,一把掀开马车帘子,却发现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也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石头的喊声。 “萧叔叔,小心!” 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不知从哪里窜出来。 拿着刀就朝着萧在山砍去。 萧在山连忙躲避,却还是被划伤了手臂,鲜血瞬间就染红了衣袖。 “小萧!” 两人见到萧在山受伤了,急忙往回跑。 可才跑了两步,就被其他埋伏的人拦了下来。 第115章 欺软怕硬 “这些人竟然藏在树上,真卑鄙!”朱宝低骂一声。 宋婉清眯起眼睛,打量着拦在他们面前的几人。在看清其中一张面孔后,嘴角勾出一抹讥讽的笑,“看来是教训你教训的轻了,你竟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撞了张伯,被宋婉清狠狠教训了一番的年轻男子。 他身边还站着五名与他年岁相仿的男子,个个表情嚣张,扬着下巴,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脸上手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又被这样嘲讽一番,年轻男子脸立刻就黑了。 “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他咬牙切齿的道:“实话告诉你,我撞那老头,就是故意的,若是不这样试一下,还真看不出来,你们几个竟然都是有点本事的。” “可惜啊”,他瞥了一眼马车,“有点本事,但不多,连这么明显的调虎离山都看不出来。” “呵!” 宋婉清不轻不重的笑了一声,对朱宝道:“这里交给我,你去帮萧大哥他们。” “好”,朱宝毫不犹豫的就走了。 宋婉清的实力,在他们的眼里早就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了。 几名男子见朱宝走了,只觉得这女子实在是太狂妄了。 她再怎么厉害也是一个人。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们有六个人。 “还等什么,先把她抓住,再去帮掌柜他们”,年轻男子大喊一声。 其他人一听,立刻朝着宋婉清扑去。 宋婉清眼睛都不眨一下,干脆利落出手。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除了年轻男子以外,其他的人都躺在了地上,有抱着腿的,有捂着肚子的,惨叫声连成了一片。 年轻男子咽了一口唾沫,后退一步,吓得瘫坐在地上。 他受了伤,于是并未动手。 刚才的一切,他看的清清楚楚。 这女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的人尽数制服了。 他甚至都怀疑,他们的人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宋婉清依旧像上次一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看清楚了吗?计谋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轻飘飘的一句话,带给人的羞辱感却极强。 年轻男子眼前一黑,竟活生生的被气晕了过去。 宋婉清用脚踢了踢他,见他没反应,“啧”了一声,“这么差的心理素质,还敢出来混?” 她转头去看萧在山那边,四人正和两名中年男子打的火热,但毕竟人数占了上风,那两名中年男子已经初显颓势。 “都住手!” 听到熟悉的声音。 萧在山他们便知道,宋婉清那边已经解决了。 “两位大哥,要不然你们回头看看呢?”朱宝好心提醒道。 实在是他的表情太过奇怪,两名中年男子这才分神看去。 这一看,齐齐愣住了。 他们兄弟两个对付四个人。 另一边六个人对付一个,都没打过? 两人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其中一名中年男子忍无可忍的骂了一句。 他们两个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宋婉清在他们动手之前,快步走了过来,“你们若是聪明人,现在就该停手了。” 两人扫了宋婉清一眼,见她面色平静,呼吸均匀,完全不像刚打斗完的样子。 再看他们自己,连气都要喘不匀了。 其中一人叹了一口气,率先扔掉了手中的刀,“罢了。” 另一人见状,也跟着扔了刀。 两人动作上是认输了,但态度上却没有半点的服软。 “我们兄弟两个已经落在你们手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呦呵,你还挺硬气!” 想到萧在山受伤的手臂,朱宝便一肚子火。 他一手紧握成拳,就要往他们两个脸上招呼。 却被宋婉清拦了下来,“等我问完了话,你再打。” 宋婉清打量着两人。 他们身高、体型、面容都长得极像。 若是穿一样的衣服,几乎分辨不出来。 双生子,在这个书中世界,倒是少见。 “你们为何要对我们动手?”宋婉清沉声道。 这些人的穿着打扮都和城中的百姓一样。 直觉告诉她,这几人并不是受到了别人的指示,而是自发的想要对他们动手。 但让她想不通的是,他们这才来了一天,究竟是哪来的这么多仇敌? 包括今天在正街买东西也是一样,商贩们一见到他们价格就抬高几倍。 默契的就像是提前彩排过一样。 难不成这整座城就没有一个不嫌弃难民的人吗? 一名中年男子冷哼一声,“你们倒不如想想你们自己干了什么。” “我们干什么了?”宋婉清蹙眉,不耐烦的道:“直接说,别给我绕弯子。” “你们昨日在酒楼吃了那么多的东西,一定很尽兴吧。想必不知道,我们为了准备这些饭菜,搭进去了我们全部的身家,现在酒楼连营业的钱都没有了……” “等等”,宋婉清抬手打断他,“你说的酒楼是那个四层高的?” 中年男子脸色更黑了,“不是,是我们家的酒楼。”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找错人了吧?”朱宝道。 “无知,你们不会以为仅凭一家酒楼,就能喂饱一百多张嘴吧?” 宋婉清有点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昨日吃的饭菜,有你家酒楼做好了送过来的?” 中年男子冷着脸点头。 宋婉清思索片刻,“你对我们动手,是因为你家酒楼出了菜,却没有拿到钱,所以找我们要钱来了?” 两人都没说话,便是默认了。 “黑甲卫和陈副将也吃了,你们却只找我们要钱,得,又是一群欺软怕硬的。” 朱宝翻了一个白眼。 “当初,是唐县令盛情邀请,我们才来的,这钱,我们不需要付,你也别找我们要,去找你家县令去。” 两人脸色难看,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宋婉清打断,“昨晚,来送菜的酒楼只有你们一家吗?” “当然不是,一共有三家。” “那为什么,其他人都没来,就你来了?” “这……”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第116章 搅乱风云 “想不出来?” 宋婉清轻笑一声,“因为他们知道,不是没有钱,而是钱被有心之人收入囊中了。 唐县令宴请宾客,怎么可能分文不出,这钱,究竟去了哪,你二人不如动动脑子好好想一想。 其他人之所以没来,自然是早就想明白了这一点。” 被这样一提醒,他们才后知后觉的起了疑心。 “你是说县令出钱了,但这钱都被福玉楼掌柜收下了,对我们就谎称没钱?” “不可能,他这样就不怕被县令知道了吗?” “若真如你所说,另外两家的酒楼既然知道,为何坐以待毙,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两人对宋婉清的话将信将疑,摇摆不定。 这下,宋婉清算是彻底明白了,这福玉楼掌柜为何敢下这样一盘棋。 有这样两个愣头青兜底,实在是没有什么好顾虑的。 “福玉楼招待了陈副将一群人,日后必定得唐县令看中,一家独大指日可待,到了那时,这城里的其他酒楼,必会受到压迫。 与其说另外两家掌柜是坐以待毙,倒不如说是他们不敢,就算心有不甘,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面咽,至于会不会被唐县令知道……” 宋婉清的目光落在两名中年男子身上。 颧骨高突,鼻梁起结。 在面相上,就是急躁易怒的性子。 就算此刻受制于人,眼中也满是不服。 她说了这么多,这两个人却还是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想法。 固执已见,脾气暴躁。 就是最好的棋子。 看来,他们昨日在酒楼和小厮发生口角的事,到底还是被记恨上了。 这福玉楼掌柜,还真是打的好算盘。 一来,利用这两兄弟来给他们找麻烦,为昨日的事情出气。 二来,无论这两兄弟得没得手,事情有没有东窗事发被唐县令知道,以这二人莽撞的性子,随便编排个理由,便可以将罪责都推到他们的身上,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毕竟,若是得手了,他们这几个人成了一具尸体,大家看到的是杀人的人,可不是背后推波助澜的人。 到那时,唐县令为了给陈啸天一个交代,必定会将两兄弟交出去。 这场计谋,再不济,也能铲除一个同经营酒楼的对家。 考虑到两兄弟的智商,宋婉清用最通俗易懂的说辞,将她的分析说了出来。 直到此刻,两兄弟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被人当成刀使了。 杀人的事情他们做,掉脑袋的罪他们背,好处全让别人享了。 他们两个糊涂是不假,但不代表着好欺负。 别人都踩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了。 他们岂还能忍? “大哥,我们走,去杀了福玉楼掌柜那小人!” “走!” 两人气的吹鼻子瞪眼,竟这就要走人了。 “等等!” 朱宝叫住他们,冷着脸走到二人面前,“你们埋伏我们的事情,就想这么算了?我告诉你们,想都别想!我家小箫可是读书人,以后是要拿笔写字的,却被你们伤了手臂,你们要么给个说法,要么把命留下。” “瞧我!”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一拍脑门,“见谅,见谅,我们这也是一时被气昏了头了,我们两兄弟两人做事两人当,绝不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懦弱之辈。” 他看向萧在山,“这位小兄弟,你说,你要什么补偿,只要我们有绝对不会吝啬。” 萧在山看向宋婉清。 宋婉清朝他点了点头。 萧在山便道:“我要两百斤粮食。” 两百斤,省着点吃,足够他们一行人到达衢州了。 “这……”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为难。 “不行?” 朱宝见状,脸冷了下来。 “行,当然行,只不过我们库房的粮食,昨天晚上都送到福玉楼去了,只能现买了,这样吧,这是一两银子,劳烦这位小兄弟自己去买吧。” 两兄弟各自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凑在一起。 朱宝耐心已经耗尽了,往前逼近一步,“你耍我们呢?” 别说卖粮的人一看见他们就涨价,就算不涨价,按照这川水县正常一斤七文钱的粮食价格,这一两银子也不够买二百斤的。 “别急,我还没说完呢,你们去了粮店,就说是丁家兄弟让你们来的,再把这个给他们看,他们看了,就会卖给你们粮食了”,中年男子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来一根竹签。 萧在山接过,“你们怎么知道,他们不卖我们粮食?” “这……”两兄弟讪讪一笑,避而不答,“我们做酒楼的,买粮的价格都会比市价便宜两文钱,这一两银子,刚好够。” 他们说完,又快速朝着宋婉清鞠了一躬,“多谢姑娘,若不是你,我们两兄弟怕是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呢,这场误会,实在是抱歉。” “不必”,宋婉清对这两人可没有什么好印象。 她没有对两人动手,是因为顾虑陈啸天,下午就要出城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惹事。 对两人解释那么多,自然是想反将福玉楼掌柜一军。 “姑娘心胸宽阔,我们兄弟二人佩服,那福玉楼掌柜黑了心肝,竟诱导我们对姑娘动手,也是我们糊涂,这才导致了这天大的误会,放心,我们二人必不会放过他,不把福玉楼搅得翻天覆地,我们就不姓丁!” 宋婉清见他们说的豪迈,忍不住道:“你们就不怕福玉楼掌柜报复你们?毕竟,他身后可是有唐县令做靠山呢。” “哼!” “大不了鱼死网破!” “就算死,我们兄弟二人也会拉上他们当垫背的。” 宋婉清从中听出来点不同寻常的意思出来,却并未多问。 两兄弟拱手,“告辞。” 他们二人走到年轻男子几人身边,又是拉,又是拽,把他们都拖进了马车。 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宋婉清替萧在山检查了手臂上的伤口,道:“伤的不深,这里距离客栈不远了,先回去上药吧。” “我没事”,萧在山摇头,“宋姑娘,你们先回去吧,我和朱宝先去正街把粮食买了,我怕再生变故。” 第117章 丁家兄弟 宋婉清沉吟片刻,“一起去,我怀疑这竹签不仅在粮店有用,在其他的店铺也有用。” 天越来越冷了。 大家还穿的草鞋,必须买布鞋和棉鞋备着。 这灾年,天气是无法预测的。 就像他们刚逃难的时候,明明是夏天,却因为降雨,没有太阳,温度和初秋差不多,若是下了冰雹,就要更冷一点。 入了秋,天却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 前天下了雨,温度虽然低了,但人还能受得了。 可难保不会突然降温。 棉被和袄子,她当初在大部队的时候,和难民们换了不少。 但她嫌这古代枕头太硬,便把旧袄的棉花掏出来做了一个软枕。 那袄子本就旧,拆了五六件旧袄,才做成了一个软枕。 她还想拆了棉被再做两个分给林书勇和林书元的,但提前试了一下,发现两个孩子没有一个睡得惯软枕头的,只能歇了心思。 五人,再一次来到了正街。 街上的行人看见他们五个人只有一个人伤了手臂,其他四人都完好无损的样子后,满眼的不可思议。 当着他们的面,便三三两两的捂嘴小声议论起来。 宋婉清径直走到一个路边生意最好卖馄饨的摊贩面前,从萧在山手里接过竹签,“你这馄饨怎么卖?” 那人一看见竹签,立刻露出一张笑脸,“一碗一文钱。” 朱宝瞪大了眼睛,“我们刚才来的时候,你不是说五文钱一碗的吗?” “有吗?客官可能是听错了吧,我家的馄饨已经五六年都没有涨过价了。” “对,你们没涨,是狗涨价的”,朱宝双手抱胸,阴阳怪气道。 “走吧,去买粮,抓紧时间,咱们必须在中午之前赶回去”,宋婉清道。 这竹签的作用,果真和她猜的一样。 也就是说,这些商贩,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身份故意涨价,而是被那两兄弟威胁的? 能让这么多的商贩畏惧,这两兄弟还真是硬茬啊。 那福玉楼掌柜,看样子有好果子吃了。 到了粮店,粮店掌柜也是大变脸,不但送了他们一斤粮食,还派了小厮,帮他们将二百斤粮食送到了客栈。 宋婉清并未买粮食,他们的粮食还够。 而且还不知道河岸的情况,贸然屯粮,可能会造成粮财两失的情况。 在正街采买了一个时辰后,几人大包小包的走进了客栈。 萧在山买的二百斤粮食,早就已经送到了。 沈春芽和吕璐他们都等在门口。 看见他们拿了这么多的东西,连忙迎了上去。 “咋买了这么多东西呢?”沈春芽问道。 “人多,自然要买的也多一些”,宋婉清将包裹扔在地上,熟练的分了起来,“这棉衣,一人一件,还有布鞋,棉鞋……每个人都有。” 顾盼儿立刻就来到了她身边,往她手里塞银子。 宋婉清没有拒绝,利落的收下了。 张伯也想塞银子,但他已经没有钱了,在路上的时候,就和宋婉清念叨了好几遍,以后要多帮队伍多干活,洗衣做饭捡柴火都让他来干。 宋婉清笑着应下,这棉衣价格并不贵,但像张伯这样的老实人,一直受人馈赠,而自己又无法回礼,保不齐哪天就心里出问题了。 人,总要感受到被需要,体现自己的价值。 分完衣物,宋婉清将买来的调料和鸡蛋鸭蛋交给了张伯。 这一路上,张伯一直都在为大家做饭,这食材也都是他来安置,保管。 每个人分工不同,但都默默的为队伍做着贡献。 她还买了一块红糖,交给了顾盼儿。 顾盼儿感动的眼睛都红了。 她没想到,除了许万里,竟然还有人在意她来月事时的难受。 除了这些之外,就是一大捆药材了。 她之前在依安县买的药材,还有很多,但大多都是治疗风寒,外伤的。 这次,她买的都是防疫治病的药材。 还买了一套银针,随身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收拾好一切后,她坐在椅子上,朝着林书勇招手,“书勇,书元,昌平,你们三个过来。” “娘。” “宋婶婶。” 三个孩子立刻跑了过来,宋婉清看着这一张张小脸,心情都变好了,“看看我给你们买什么了。” 她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纸包,神秘兮兮的在三个孩子眼前转了一圈,才放在膝盖上打开。 “小人糖!” 纸皮打开,糖的甜味就溢了出来,除了林书勇年长定力好,林书元和张昌平都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宋婉清笑着,取出依次递给了他们。 林书元捧着小人糖,左看看又看看,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嘴了。 林书勇轻轻咬了一口,惊道:“好甜,娘,你也吃。” 他将糖递到了宋婉清嘴边。 宋婉清轻轻咬了一口,“真乖。” 林书元见状,也将糖递了过来。 宋婉清吃完后,他们又蹦蹦跳跳的去给沈春芽和宋成风尝了。 张昌平也捧着糖和张伯分享。 其乐融融。 这时,一名小厮从外面跑了进来。 他跑到坐在柜台后的客栈掌柜面前,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客栈掌柜漏出惊讶的表情,下意识的朝宋婉清几人看来。 宋婉清这会也在观察着他。 四目相对。 客栈掌柜立刻移开了视线。 宋婉清却起身朝他走了过去,“掌柜,和你打听个事。” 客栈掌柜想到刚才听到的事情,硬着头皮道:“姑娘要打听什么事?” “这城里的丁家兄弟,是什么样的人?” “他们兄弟二人挺好的,怎么了?”客栈掌柜笑呵呵的道。 “我要听的是实话”,宋婉清分明是笑着的,却不知为何让人感到一阵发冷,“否则,别怪我对你做出不利的事情。” 客栈掌柜咽了一下口水,这才缓缓道:“这丁家兄弟原本是猎户,靠打猎发家,搬来了这县城,这二人头脑简单,行事鲁莽,一言不合,就是大打出手,前几年,他们兄弟二人开酒楼的时候,这城里绝大多半的商户都挨过他们的揍,所以,大家都很怕他们。” 第118章 祸水东引 “这两人天不怕地不怕,大牢都不知道蹲过多少回了,出来依旧是我行我素。” 宋婉清嘴角一抽。 她算是知道,城里商贩惧怕丁家兄弟的原因了。 她疑惑道:“那他们开酒楼有人敢去吃饭吗?” “丁家兄弟脾气是火爆了一点,但却很讲义气,刚开始生意不景气,但时间一久也就好起来了,这一转眼,也开了三四年了” 宋婉清点头,她眯了眯眼睛,视线在小厮和客栈掌柜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你们两人刚才在说什么?” “这……”客栈掌柜有些犹豫。 “说”,宋婉清沉了声音。 客栈掌柜叹了一口气,“那丁家兄弟去找了福玉楼的麻烦,将桌椅都打砸了,这会官府的人正往那边赶呢。” 今日天不亮。 他就得知了丁家兄弟准备找宋婉清麻烦的消息。 两兄弟还放出话来,城中商贩谁敢卖他们东西,就是和他们两个结仇。 所以,他在得知丁家兄弟去福玉楼闹事,才会下意识的看向宋婉清几人。 明明是去找他们麻烦,怎么反倒去了福玉楼了? 宋婉清挽唇。 这丁家兄弟,还真是说到做到。 福玉楼掌柜想昧下银两,却将祸水引到他们身上,也算是自食恶果了。 她的原则始终没有变过。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有些人,她可以给机会。 有些人,则不配。 这件事情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出在唐县令的身上。 这福玉楼掌柜只不过是一个小角色,但谁让他把不该有的心思,打在了他们身上呢? “陈副将他们回来了,大家快收拾东西。” 许万里的声音响起。 客栈内的众人,立刻忙活了起来。 “许大哥,我带石头去后院牵驴车”,宋婉清道。 “好”,许万里点头,将物资从客栈内搬到门口的空地上,方便装车。 两人从后院出来后,陈啸天和黑甲卫也到了。 让她惊讶的是,原本只有七八个黑甲卫背了背篓,现在每一个黑甲卫身后都多了一个背篓。 “这是?” 陈啸天笑道:“唐县令得知我们回去路上粮食吃紧,便为我们填补一二。” 宋婉清眉梢一挑。 怕不是唐县令好心,而是两人达成了某种交易。 但无论是什么交易,都和她无关。 “大人,咱们现在就出城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宋婉清立刻招呼众人,把物资抬到驴车上。 几名黑甲卫走进客栈,将洪乐背了出来,将她安顿好后,便启程了。 一行人朝城门走去,街道两边的行人依旧驻足,再看见黑甲卫身上背着的背篓时,他们脸上露出气愤的表情,甚至有的人还低声唾骂起来。 无非是谴责黑甲卫们不好好守着边境,反而来川水县连吃带拿,简直愧对将士这个身份之类的话。 薛恒冷笑一声。 背篓里面的物资,是他们亲眼看着唐县令从自己的府邸里搬出来的。 并未触及百姓的利益。 而他们却连见都见不得,可见这川水县,民官之间捆绑的有多紧。 而宋婉清也从行人的话里,捕捉到了自己想听到的信息。 丁家兄弟把福玉楼掌柜打的半死,已经顺利讨回了钱,现下已经被关进大牢了。 她对这个结果,十分的满意。 一行人赶了快两个月的路,脚程都很快,半炷香的时间,就已经走到了城门口。 就在他们要出城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喊声,“等等!” 就见一辆马车朝着他们疾驰而来,车帘被掀开,漏出一张明晃晃的笑脸来。 是唐县令。 马车停在了陈啸天面前。 唐县令人还没下马车,声音就传了出来,“陈副将,见谅,见谅啊,衙门出了点事,本官去看了一眼,怎料这一看,就险些耽搁了为陈副将送行,还好赶上了,否则,本官岂不是要悔恨终生。” “唐县令严重了”,陈啸天皮笑肉不笑的道。 唐县令跳下马车,紧紧握住他的手,“陈副将,你们路上可千万要小心,之前有一伙得了疫病的难民去了这附近的村落,感染了一阵村子的人,吓得本官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开城门了。” “多谢唐县令提醒。” 唐县令摆手,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他才压低了声音,“本官等着陈副将的好消息。” “放心”,陈啸天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唐县令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朝他拱手。 陈啸天回了一礼,扬声道:“出城。” 城门口的官兵打开城门,一行人加快了脚,飞快出了城。 宋婉清回头,看着缓缓合上的城门,忍不住问道:“大人,这唐县令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当真有疫病?” “千真万确,我们要小心了。” 陈啸天面色严肃。 这疫病的传染性极强,而且很难预防。 在这种逃难的条件下,寻常百姓得上了就是死。 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凭借顽强的意志,奇迹般的活下来。 “所有人都给我戒备起来,之后路上,不允许接触任何来路不明的人,若是感到身体不舒服,立刻上报,不得隐瞒,知道了吗?” “是!” 黑甲卫齐齐的道。 “如果说,我是说如果”,宋婉清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极为难看,她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道:“如果这些得了疫病的难民,被有心之人利用,来刺杀大人,那时,该怎么办?” 得了疫病的人,就是行走的病毒体。 是最好的武器。 尤其是对于陈副将来说。 一旦沾染上疫病,为了避免军营被感染,他必定不会回去。 最后,就算侥幸没有因为疫病而死,也难逃刺客们的魔爪。 她能想到这一点,那么杀人心切的刺客也肯定能想到。 此话一出,所有人皆是一愣。 萧在山一伙人,也当然知道疫病的厉害,朱宝咽了一下口水,“要不然,我们再回去,躲在川水县里,总比染了疫病等死强吧?” “不可”,陈啸天摇头,“这川水县并不安全。” 第119章 左右逢源 “没错”,宋婉清也道。 这刺客本就是朝中的人派来的。 唐县令这么鬼精的人,为了活命,难保不会左右逢源。 他们当初之所以会进川水县,便是看中了川水县地理位置偏远,往京中传消息最快也用七日的时间。 而他们,只逗留一日。 所以就算唐县令有了贼胆,没有上面的指令,也不敢贸然动手。 但若是一直留在川水县,可就难了。 一旦消息传回了京中,难保不会突起变故。 毕竟比起陈啸天,唐县令肯定更愿意相信同为奸党的幕后之人。 本就没有原则的人,为了活命,只会更加的没有底线。 到那时,他们这一群人成了瓮中鳖,想逃都难。 朱宝并不明白其中深意,只知道陈啸天和宋婉清都说不行,那就是真的不行。 “那,那……”他急的抓耳挠腮,却想不出好的办法来,只能干着急。 张伯等人也是一样,眉宇之间笼罩了一层忧愁。 眼见着气氛越发的凝重,萧在山开口道:“宋姑娘说了,这只是如果,这件事未必会发生,大家先不要过于担心” “对,只是如果”,宋婉清回神,摆摆手,道:“大家抓紧赶路吧,先离开川水县附近再说。” 一行人继续赶路,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几分沉重。 假设,不代表就不会发生。 而且张伯他们清楚,以宋婉清的性格,如果没有很大的概率,她是不会说出口,平白无故让人担心的。 “大人,不如由我带几个人,摸到前面,先行斩杀了刺客,这样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陈啸天看着他,皱了皱眉,“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了,收收你好斗的性子,不说你们的穿着打扮,便是换上常服,平常人也能一眼看出你们是习武之人,你们去只有打草惊蛇的份。” 宋婉清点头。 这黑甲卫一百多人,个个生的人高马大,一身的腱子肉,而且身高体重都极为相似。 刺客也是有脑子的,警惕心说不定比他们还要重。 看见这样的人三三两两的出现,肯定会有所察觉的。 正思量着,宋婉清脑海中突然有灵光一闪而过。 黑甲卫不行…… 但,她或许可以? 这一路走来,每个前来找麻烦的人,都曾因为她是女子而掉以轻心,从而吃了大亏。 只要好好利用这一点,就可以发挥出超乎意料的效果。 她的天生神力继承到了这具身体上,就算原身瘦弱,也能将神力发挥个八九成。 再加上暗器,只要刺客的数量不超过二十人,她就有把握全身而退。 她毫不犹豫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陈啸天立刻拒绝,“不可,这刺客的目标是我,怎能让你冒险,宋姑娘,之后的路,你们还是自己走吧,这样反而比跟着我们更要安全。” “不”,宋婉清摇头。 她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书中写过,边境之所以能守住,陈啸天功不可没。 虽然并未写他的结局,但她隐约记得,剧情中期,格局突变,边境防线瓦解,异鬼大肆入侵,死伤无数。 乱世之下,焉有完卵。 她虽然跳过了后面的剧情,但按照这个走势。 女主徐江月和孩子们在衢州,肯定也受到了波及。 原本稳定的局势被改变,多半的可能便是原本互相制衡的某一方突然变弱了。 推算一下时间,和现在也大差不离了。 如果这一次,便是陈啸天的死劫。 是不是说明,只要能帮他平安度过,局势就不会被改变,异鬼也不会入侵了? 这样算下来,这是一件利她,同样也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想到这,她眼神更加坚定了,“就照我说的做吧。” 她看向陈啸天,“大人无需多想,就算我们离开,也未必就不会遇到危险,而且还需要绕路,倒不如大家一起共克难关,而且我不是说了,是如果吗?” 陈啸天沉默半晌,“具体你打算怎么做?” 宋婉清将自己的想法简单的说了一遍,得到陈啸天和薛恒的认可后。 她便回到驴车旁,将自己的决定,和张伯他们说了。 “婉清,这么大的事情,你咋不和我们商量啊”,沈春芽骤然听见这个消息,心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紧紧抓着宋婉清的手,低声道:“咱们不跟着黑甲卫走就是了,你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绕路就绕点路,不管怎么说,也比送命强啊。” 洪乐被那些刺客伤的,现在还不能下马车呢。 她不敢想,能把陈啸天的贴身护卫伤成这样,这些刺客该有多难对付。 许万里是和刺客交过手的,他自是知道其中危险,虽然没说话,但也是一脸的严峻。 “娘,你们就别劝了,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宋婉清道:“而且咱们刚借着黑甲卫的光,吃了一顿好的,睡了一晚舒坦的觉,现在遇到了危险,就要拍屁股走人,实在是有些不道德。” “你这孩子!” 沈春芽见她听不进去话,直接红了眼眶,泪水簌簌的就落了下来。 上次想明白后,她已经很少去操心事宋婉清的事情,就是怕给她产生太大的负担。 但现在,她没有办法不去操心。 试问,哪有当娘的,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执意把自己置身危险当中,而无动于衷的? “娘,若是绕路,咱们只能往回走,还是要经过那座被难民占据的山的,而且之前的那些土匪说不定会继续在沿途埋伏,未必就安全,别忘了,咱们一开始,为何要跟着黑甲卫他们走”,宋婉清理解沈春芽的心情,耐心的劝道。 沈春芽还是哭。 她只能求助般的看向始终未发一言的宋成风。 宋成风轻轻拍了拍沈春芽的肩膀。 沈春芽将他的手打掉,他便又放回去,反复几下,沈春芽终于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你可有把握?” “当然有”,宋婉清笑了笑,“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有把握的事情?” 第120章 伪装女匪 “千万要小心,知道了吗?”沈春芽满眼的担忧,紧紧握住她的手,只恨自己没有本事,不能代她去。 宋婉清回握住她的手,“放心吧,娘,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而且有黑甲卫在,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危险。” 沈春芽自知拗不过女儿,不再多言。 许万里沉声道:“宋妹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今天晚上”,宋婉清语气平静,“若是我没回来,就代表我猜测的没错,并且已经按照我的计划开始行动了,许大哥,我不在的时候,我家人就拜托你帮忙照顾了。” “宋妹子放心”,许万里郑重点头。 这一路走来,他们早就已经将彼此视做可以交付后背的伙伴。 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读懂了宋婉清话里的弦外之音,也给予了肯定的答复让她放心。 宋婉清虽然有把握,但也要把最差的结果考虑进去。 她安抚了林书勇和林书元几句,便去和陈啸天继续商量对策了。 他们出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没走多远,天色就暗了下来。 宋婉清正靠在驴车上咬着馒头,看张伯帮她磨软刀。 “宋姑娘,刺客的探子一直在十几公里外活动,我们若是想在天黑之前赶到,现在就要出发了。” 黑甲卫中负责探查的一共有五人。 说话的便是其中一人,名唤宗起,另外四人都听从他的调度行事。 “走吧”,宋婉清将口中的馒头三两口嚼烂咽下去,从张伯那里接过软刀,和沈春芽等人说了一声后,便和宗起几人离开了。 她的计划很简单,先在黑甲卫的帮助下,寻到刺客探子。 然后,见机行事。 无论是威逼利诱,还是示弱扮惨。 只要能顺利从探子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便是阶段性的胜利。 没有打草惊蛇,刺客不设防,她出手就会容易许多。 薛恒则会带着黑甲卫在不会被刺客发现的安全范围内接应她。 路上,宋婉清从宗起口中了解了大概的情况。 原来在他们上路的第二天,这些刺客就出现了。 而且双方的探子每天都有打过照面。 敌在暗,我在明。 刺客在明知黑甲卫的人数下,却迟迟没有出手。 想必是因为人数不足,没有把握。 不过,让宋婉清想不明白的是,这种条件下,黑甲卫为何没有主动出击,率先除掉刺客。 她忍不住向宗起说了自己的疑惑,宗起眉头皱的很紧,道:“这些刺客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他们中不但有人会配备暗器,还会有人随身携带迷药,十分的阴狠毒辣。 正面对上,这些刺客见势有一点不对就跑。 若是乘胜追击,可能会遭遇他们的埋伏,若是不追,这些人又还会再来。 大人说,与其和他们周旋劳神费力,倒不如就像现在这样盯紧他们,和他们耗着。” “难道大人就不担心时间耗的越久刺客聚集的越多吗?” 宗起笑了笑,眼中满是敬佩,“我家大人岂是会任由他们拿捏的?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宋姑娘可以想一想,我家大人的奏折递到了圣上面前,那些贪官污吏为了活命,会如何为自己开罪?” 宋婉清沉吟片刻,道:“谎称粮草失窃?” “没错”,宗起点头,“有些涉案的大臣牵扯过多,难以拔除,为了大局考虑,圣上暂时不会动他们,所以剿匪一事,势在必行,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开始了好几天了。 这些刺客都是土匪出身,因为是练家子,手底下还有一众匪帮,事发可以有替罪羊背罪,这才被奸党看中,替他们做一些见不得的勾当,现在匪帮出了事,有他们忙的了。 只是可惜,竟出了疫病这档子的事,让刺客借了东风,否则,咱们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 “人算不如天算”,宋婉清若有所思道。 薛恒倒是和她强调过,这些刺客手段的危险性,其他的倒是没详细说过。 宗起似是看出她的心思,解释道:“我们五人专门负责探查,知道的自然要比旁人多一些。” 宋婉清思索片刻,取出木牌,“这东西,你可认得?” 宗起伸手接过,吹起火折子,快速照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而后又快速将火折子收起来。 “宋姑娘怎么会有这个?” “在土匪身上搜来的。” 宗起没再多问,而是沉声道:“这是土匪的令牌,你看这下边,除了匪字,还刻了一个天,便是天匪帮的人,这令牌也不是每个土匪都有,只有匪帮头目或者头目信任的人才有。” 宋婉清盯着令牌,若有所思,“土匪应该也有女的吧?” “当然有”,宗礼失笑,又似是想到了什么,“宋姑娘,你不会是想……” “没错”,宋婉清点头,“你既然说了,这些刺客手底下管着匪帮,那么遇见自己同伙的人,总会多出几分信任吧?” 宗起不可置否。 宋婉清唇角勾出一抹笑来,“真是想不到,随手一捡,竟然能派上这么大的用场。” 现成的机会摆在她的眼前,不用白不用啊。 “你快和我说说,这些土匪平日的生活习惯,我该做些什么,能让他们更信服我?” 宗起:“……” 他怎么感觉,宋姑娘一听要扮演女匪,有点激动呢? 他轻咳了两声,“土匪无论男女,性情都很暴躁,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若是他们盘问起来,宋姑娘便说自己一个姑娘家,这些事情,你不清楚,就足够了。” 宋婉清双眼放光,她确实激动。 别看她平时不说,但一个现代人莫名其妙的就穿越到了书中,还穿成了个多灾多难的恶毒配角,任谁都是难以接受的。 这一路上,她的精神始终保持着高强度紧绷,说压力不大,是假的。 现在她要扮演脾气暴躁的土匪,正好可以趁机,好好发泄发泄。 她已经跃跃欲试了。 不知不觉中,几人已经走了八九里路了。 第121章 人设入戏 宗起停下脚步,“宋姑娘,接下来的路,咱们要分开走了。” 他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密林,“走过了这片密林,在走前走四里路,就是我们进川水县之前刺客探子所在的位置。我们进川水县的事,瞒不住他们,所以短时间内,他们应该不会改变位置,你先走,我们隔一会在出现,避免引起怀疑。” 宋婉清点头,嘱咐道:“你们只需要像往常一样和他们打个照面就行,自然一点,切忌,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冷静。” “宋姑娘放心”,宗起严肃点头。 这件事情,关乎重大,不容马虎。 “若是能顺利靠令牌蒙骗刺客探子,我会尽可能的向他们打探消息,你们若是看见地上有布条,那便证明,我的猜想是对的。” 宋婉清说完,用力将自己的衣服,撕了几个破口,还故意在上面抹了一把泥。 脸就不用了,这段时间赶路,风吹日晒,她现在模样憔悴的很。 十分符合她为自己打造的“独行千里前来求助一心只想复仇的女土匪”人设。 “宋姑娘,一切小心。” “别啰嗦了,很烦的”,宋婉清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 宗起摸了摸鼻子,这入戏的是不是也太快了一点。 宋婉清走过密林后,就把自己正式的代入了女土匪的人设中。 原本平静的双眸中,此刻盛满了怒气与不甘,脚步也越发的沉重起来,甚至有些踉踉跄跄的,一副十分疲惫的模样。 腰间的令牌,随着她身体的摆动,时不时的被甩出外衫,露出全貌。 刺客探子一共两名,此刻正趴在路边的草丛里。 二人看着从远处走过来的女子,都不约而同的警惕了起来。 直到女子距离他们的距离,足够让他们看清她腰间的令牌。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诧异之色。 这里怎么会有匪帮出现? 他们在这里守了两三天了,除了有难民路过,可没瞧见有自个人啊。 “怎么回事?” 其中一名探子压低了声音问道。 “不知道,你我二人一起出去问问,左右不过是个女子,构不成威胁。” 两人一拍即合,从草丛里爬起来,跳了出去。 “啊!” 宋婉清大喊一声,捂着胸口,惊疑不定,“谁!” 她眼睛一眯,视线落在探子身上,“两个狗东西,敢吓你姑奶奶我,找死是吧?” 两名探子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这女子瞧着一副力竭的模样,喊声怎么这么大? 更重要是,他们身上杀气重,寻常女子看见他们,都会吓的双腿打颤。 这女子,不但不怕,反而还敢骂他们。 两人顿时来了兴趣。 这样烈的女子,除了匪帮,可是少见了。 “你腰上的令牌是哪里来的?” 宋婉清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认识我腰间的令牌?” 说完,她将腰间的软刀抽了出来,紧紧的握在手中,讥笑道:“真是想不到,我跑了这么远,竟然还能撞见朝廷的人,你们要杀便杀,无需多言,可惜只差一步,姑奶奶我便能为天匪帮搬来救兵……” “等等”,一名探子打断她,“你是天匪帮的人?” “是又如何?” 另一人快速上前去,将她腰间的令牌一把拽了下来,仔细端详过后,道:“确实是天匪帮的令牌没错。” 宋婉清不屑的看着二人,“你们两个嘀嘀咕咕搁那说什么呢?” 二人没说话,只是各自取出了一块令牌,形状大小和她捡来的那块,都十分的相似,只有雕刻的小字不一样。 她捡来的只刻了一个“天”字。 而他们两个的令牌上面,则刻了“内宫”二字。 宋婉清虽然不知道内宫是什么,但想到宗起说的话,猜测这多半就是这群刺客在土匪中的地位。 她立刻入戏,做出惊讶的表情,“内宫,你们是内宫的人,我可算是找到你们了!” 她做出十分激动的表情,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扭过头,趁他们不注意,飞快的沾了口水涂在眼下,伪装泪水。 “你先冷静冷静,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又为何要找我们?” 两人得知她是匪帮的人,却有些失望。 匪帮有规定,外面的女人,随便玩,但帮内的女人,不能下手,除非女人自愿。 一旦违背,就要被逐出匪帮。 “两位大人还不知道?”,宋婉清又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把宗起和她说的编了一半的假话进去。 当然,她是往严重的说的。 果不其然,两名探子在听到她说的话后,立刻就变了脸色,“匪帮现在已经被朝廷剿灭的就剩天帮了?” “千真万确”,宋婉清哭声惊天动地,“若非如此,我哪里敢来寻你们,你们快和我走吧,若是再晚一点,天帮也要没了。”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信。 他们的匪帮,算上号的,可是有二十多个,现在就剩一个了? 怎么可能? 可看这女子的伤心模样,又分明不像是作假。 “你先别哭了,这样,你先和我们回去……” 宋婉清攥紧拳头,打断他,“不行,天帮等不了了,为什么不能现在走?” 被打断的探子黑了脸,“你既然打听了消息,来寻了我们,就该知道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天帮怎么能和陈副将相提并论。” 她吸了吸鼻子,“你们不愿意帮天帮,是找到对付陈啸天的法子了?” “没错”,其中一人点头,脸上漏出了得意的微笑,“我们和黑甲卫僵持了许久,但这一次,势在必得。” “什么法子?” “疫病。” 果然。 宋婉清垂下眸子,掩盖住眸中冷意。 手腕一转,撕下一块衣角,扔在了地上,并用脚勾了一块石头压住,避免被风吹走。 “我也是一时急糊涂了,既然这样,那我和你们一起走”,宋婉清抹了一把脸,嘴上这样说,但脸上却是一副不情愿的模样。 第122章 谁回来了 这恰恰让两名探子误以为她是不满他们不去帮天匪帮,而心里不痛快,对她的身份更信服了几分。 “现在还不能走,等我们和黑甲卫探子打一个照面的。” “行,两位大哥怎么称呼?” “金子。” “银子。” 说的都是代号,宋婉清便随便为自己也起了一个,“你们叫我喇叭花就行。” “喇叭花,这名字倒是挺适合你的”,金子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笑道。 “金子大哥,内宫来了多少人啊?” 宋婉清跟着两人趴到了路两旁的杂草上,小声的问道。 “三十五人”,金子叹了一口气,“也多亏你了,否则我们还不知道匪帮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原本还纳闷为何支援迟迟不到呢,现在算是明白了。” 匪帮在,有背罪的人,才有人愿意给他们赚钱的机会。 若是匪帮没了,可就难了。 甚至很有可能这一趟,就是他们的最后一票。 除非以后事情败露后,他们愿意自己给达官显贵当替罪羊。 天下土匪众多,并不全都归他们管辖。 每收服一个匪帮,都要耗费不少的人力财力。 内宫其他人想必忙着处理匪帮的事,走不开身。 现在两人更加庆幸碰见了患有疫病的人,不然的话,他们这一趟怕是要白白浪费时间了。 宋婉清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三十五人,比她预想的要多。 “来了”,银子眯了眯眼睛,突然说了一句。 而后飞快转身,掏出刀,抵在了宋婉清的背心。 宋婉清心中一惊,本能的想要反抗,理性又及时让她止住了动作。 若两人打算对她动手,根本没有必要等在现在。 就像她嘱咐宗起的话一样,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持冷静。 金子也被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 “你别管”,银子脸色一沉,刀身往前递了递,“我要试探一下,这女人和黑甲卫认不认识,说不定是他们派来的奸细呢。” 金子一听,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也掏出了一把刀,满脸凶狠的在宋婉清脸上比划着。 两人虽然没有用力,但刀尖锋利,宋婉清还是能感受到针扎般的刺痛。 她故作惊恐的道:“两位大哥,我怎么可能认识黑甲卫,你们误会我了。” “误没误会一会就知道了,现在就先委屈你了”,银子拽着她来到了路上,故意让黑甲卫看见,宋婉清顺势跌在了地面上,边配合银子,边顺着他的视线,寻到了宗起几人。 他们站在树后,并没有刻意的隐匿踪迹。 视线交汇。 宋婉清轻轻的摇了摇头,眸光一瞥,落在了地上的布条上面。 宗起会意,很快就带着人离开了。 银子见黑甲卫没有任何异常,等人走远后,将宋婉清从地上拽了起来,笑道:“看来还真是一场误会。” 若宋婉清真是黑甲卫派来的奸细,看见她命悬一线,黑甲卫岂能无动于衷? 宋婉清一脸不满的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金子也要上手,帮她拍灰,被她抬手就打了回去,“误会我就罢了,现在还要对我动手动脚,下一步,是不是要杀了我啊?” “喇叭妹子,你这说的哪里的话”,金子讪讪一笑,转头看向银子,“还不快给妹子道歉!” “得了,赶紧赶路,老娘一路都没吃东西了”,宋婉清双手抱胸,扭头就走。 金子和银子跟在她的身后,越想越不对劲。 他们……这是被下属给拿捏了? 宋婉清走在前面,背对着两人,才敢松了一口气。 原来被人拿刀威胁的感觉这么不好。 好在宗起他们见到她被挟持,仍保持着冷静,没有露馅。 “这黑甲卫一个个装的人模狗样的,其实个个都是自私自利的鬼,为了保护他家大人,看见我们折磨难民,管都不管,妹子,你说可笑不可笑?” 银子讥讽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黑甲卫再不是好人,也没有对自己人动手的”,宋婉清阴阳怪气的回怼。 她是赞成黑甲卫的做法的。 无论刚才被挟持的人是谁,黑甲卫无动于衷,就是最好的态度。 人各有命。 若一次心软出手了,被刺客抓住了弱点,只会有更多的人丧命。 银子被怼的哑口无言,却也不恼,反而眼巴巴的凑上来,“妹子,你可许人了?” “许了”,宋婉清面无表情的回道:“可惜,人已经死了。” 银子一听,来了兴致。 许了人好。 许了人的更有味道。 “死了就死了,咱们匪帮最不缺的就是男人”,银子说着,挺了挺胸脯,“你若是愿意,以后你就跟着我,保管你衣食无忧,成不?” 宋婉清看着凑过来的一张丑脸,使出浑身解数,才忍住了想要一巴掌抽上去的冲动,“咱们这才第一次见面,我总得考察考察吧,不然我咋知道你会不会对我好。” “成”,银子一听自己有机会,乐出来了一大片牙花子。 金子低声骂了一句,“没出息。” 天色越来越黑了,宋婉清揉着膝盖,抱怨道:“还要走多远啊。” “快了,就在前面了”,银子谄媚的朝她笑道:“妹子,你要是走不动了,我背你。” 宋婉清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你这老滑头,趁机想占我的便宜是吧?没门!” 银子被戳中了心思,没有丝毫羞愧,反而得意一笑。 “行了,赶紧赶路”,金子催促道。 又走了半个时辰,宋婉清终于看见了一片亮光。 她放慢了脚步,走在了金子和银子的身后。 银子回头朝她笑道:“放心吧,有我在,没有人敢动你。” 宋婉清扯了扯嘴角,“多谢银子大哥。” 她跟着两人穿过了一片杂草,来到了亮光处。 宋婉清一直默默观察着,这些土匪许是仗着人多,竟然没有派一个人到附近巡逻,而是皆围坐在火堆旁。 宋婉清探出头,飞快扫了一眼。 算上金子和银子,三十五人,一个不少。 “你们看我和金子带谁回来了?” 两人让开,露出了走在他们身后的宋婉清。 第123章 演技逆天 三十多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宋婉清身上。 宋婉清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 任由他们打量。 同样,她也在打量着他们。 让她惊讶的是,这三十五名土匪中,竟然有两名女子。 一名生得娇艳,身着一身绯色衣裙,用长鞭束腰,衬得她本就纤细的腰肢更加的不盈一握。 数名男子围在她身边,有端菜的,也有端酒的。 脸上谄媚的神色都还没完全的收回去。 另一名,则是寻常土匪打扮的模样,抱着一把长刀,孤身坐在石头上。 若不是宋婉清眼尖,看见了她平滑没有喉结的脖颈,都要误以为她是男人了。 娇媚女子最先开口,“呦,还是个姑娘呢,银子,这是谁啊?” 银子似是没有想到娇媚女子竟然会和他说话,受宠若惊的连忙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令牌呢,拿出来看看?”有人冷道。 金子从怀中取出令牌,递了过去,那人看了一眼,又抬手扔了回去,“仔细讲讲,匪帮都出什么事了。” “来,坐这来”,娇媚女子起身,款步来到宋婉清面前,将她拉倒了自己的身边,“瞧这脸上脏得,这一路上受了不少苦吧。” 宋婉清摇头,任由她给自己擦脸,“为了匪帮,吃点苦算什么。” 总归这些土匪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她干脆就瞎编了一通。 真话假话搀在一起,便是说谎的最高境界。 看着这些人在听了她的话后,都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她嘴角抽动了几下,才勉强克制住了想笑的念头。 “迟哥,咱们现在怎么办?”娇媚女子捂着嘴,看向了一伙人中生的最为高壮的男子。 金子脸色凝重的道:“要不然咱们今天晚上就动身吧,早点抓到陈啸天,也能早点回去帮忙。” “不行。” 被唤迟哥的男子斩钉截铁地拒绝,“天太黑了,视线不好,就怕进村的时候,不小心碰了患了疫病的人,到那时,先死的可就是咱们了。” “是啊,还是天亮了准成点”,银子在一旁附和道。 金子不悦的看了他一眼,不吭声了。 “明日一早再动身,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先休息吧。” 迟恩立说完,率先起身离开。 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寻了一处平坦的地方,躺下休息。 他们也不睡草席,就直接睡在地上。 当然都离火堆并不远。 否则再好的身体素质也受不住。 这一会的功夫,三十多人都躺下一大半了。 “喝点水吧”,娇媚女子端过来一碗水,递到了宋婉清的手边,“我应当年长你几岁,你叫我如烟姐就行。” “如烟姐”,宋婉清唤了一声,双手捧着碗将水一饮而尽,“我叫喇叭花。” 如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谁给你取的名字,这么难听。” “我自己取的”,宋婉清笑了笑,“对了,如烟姐,刚才他们说的,进村,疫病,指的是什么啊?” 如烟想着明天宋婉清还要和他们一起行动,也没有藏着掖着,将计划说了一遍。 和宋婉清猜想的一模一样。 这个村子,应当就是唐县令之前提到过被难民传染的村落。 这些刺客打算以治病的草药,来控制这些病患。 还真是够狠毒。 “怎么不说话了?”如烟挑眉。 宋婉清回神,“我是觉得这计划简直天,天什么缝来着?” “天衣无缝。” “对”,宋婉清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装糊涂道:“还是如烟姐聪明。” 如烟轻笑了一声,语气骤然变得阴狠,“这陈啸天害死了我们不知道多少弟兄,这次终于能让他偿命了,一想到明天就能看见他和黑甲卫狼狈逃命的模样,我就抑制不住的激动。 不过,比起明天就让他死,我更希望,他能一路逃回军营,把所有的将士都传染上疫病,到那时,可就有热闹了。” 说完,她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宋婉清面不改色,心里却在暗叹,这些刺客果然没一个好人。 方才如烟还是一副温柔的模样,眨眼间,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状若疯癫。 她佯装困了,打了一个哈欠。 如烟见状,收起了笑声,又恢复了善解人意的模样,“行了,明天还要起早,睡吧,就在这里睡,咱们姑娘家得挨着火睡,不然受不住的。” 宋婉清点头,紧挨着如烟躺下。 等听到如烟呼吸平稳,她才睁开眼睛,吐出了一口气。 这一晚上,惊心动魄的,好在都十分的顺利。 也不知道是这些刺客,太掉以轻心,还是她演技太过逼真,竟然没有一个人怀疑。 让她不由得懊恼,早知道自己在没穿书之前,就去当演员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听这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宋婉清的眼眸逐渐冷了下来。 明天一早,刺客们就要动身去村子。 想要阻止他们,便只有今晚了。 趁着众人熟睡,现下便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距离她最近的,便是如烟。 看着她这张娇艳的脸蛋,宋婉清没有丝毫犹豫,将暗器对准了如烟的额头,扣动了暗器机关,做口型道:“抱歉了。” 对敌人心软,便是对自己人残忍。 他们是误以为她是同伙,才会对她有几分善意。 而且她若是现在没有出现在这,明天死的,可就是她了。 银针刺破头骨的声音,发出一声闷响。 但在如雷般的鼾声下,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宋婉清缓缓挪动身子,再一次扣动暗器,这次,她杀了刺客中的另一名女子。 女子警惕性很强,在宋婉清靠近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但可惜,速度还是慢了宋婉清一步。 她抱着女子瘫软的身子,将她轻轻的放在了地上,为她合上了眼睛。 而后,继续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暗器一次次的没入眉心。 如同死神的镰刀一样,在刺客们睡梦中,悄然夺走了他们的生命。 宋婉清尽可能的放轻脚步,但随着人越是越多,鼾声也渐渐的小了。 在她刺入第十七根银针后,终于还是被人发现了。 “你在干什么?” 第124章 计划成功 一声厉喝,在她身后响起。 迟恩立目光扫过地上的数具尸体,目眦欲裂,大喊一声,“都别睡了,都给我起来!出事了!” 剩下的十几人被喊声惊醒。 睡眼惺忪地坐直了身子。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银子揉着眼睛,看见睡在他不远处的金子还在趴着,便走过去,不轻不重的踢了他一脚。 金子一动不动。 “赶紧起来,迟大哥说出事了!” 他们两个睡的位置较远,再加上睡沉了被惊醒,银子整个人都是糊涂的,又看金子毫无反应,他心里涌起一股不耐烦,弯下腰,用力将他拽了起来。 瘫软,无力。 银子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死在他手上的人,少说也有上百人,他怎么可能不清楚金子现在的状况。 他单手拎着金子,血顺着金子的面庞,滴落在地面上。 血腥味在鼻尖弥漫。 “咋回事,咋回事啊?” 想到今天晚上是自己守夜,银子嗓音都发颤了。 他不过是偷懒眯了一会,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他神色慌张,也顾不得什么,放下金子的尸体,便跑去摇晃其他人,一路跑到了火堆旁,所有人都和金子一样,被刺穿了眉心。 包括如烟。 尸体还有温度,一切还没发生多久。 他咽了一下口水,回头朝如烟的身侧看去。 对,他睡觉之前。 亲眼看见喇叭花是和如烟睡在一起的。 怎么现在,只剩如烟了,喇叭花呢? 他的心顿时沉入谷底。 没有丝毫犹豫,他拔腿就往迟恩立那边跑,边跑边喊,“咱们被算计了,今天新来那女的,根本就不是天匪帮的人!” 他气喘吁吁的跑到迟恩立的身边,没等喘口气,就与他口中的喇叭花宋婉清四目相对。 此刻,宋婉清手持软刀,呼吸略微急促,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两人,摆出一副随时要发起进攻的姿势。 迟恩立也是一样。 从两个人的状态来看,显然已经动了一次手了。 迟恩立冷冷的瞥了一眼银子,“这就是你口中的验过她的身份了?今天晚上不是你守夜吗,这就是你守的夜!” 银子哑口无言。 迟恩立也压根没有想给他开口的机会,手起刀落,抹了他的脖子。 赶来的刺客们瞧见这一幕,脸上皆露出解气的表情。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让他这么痛快的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有人往他身上吐了一口唾沫,还有人泄愤般的补了两刀。 迟恩立没有阻止他们。 在他的眼里,虽然死伤了一半人,但他们可并没有输。 眼前女子的真实身份,已经显而易见,只要抓住她,不让她回去和陈啸天通风报信。 明日天一亮,他们还可以继续原本的计划。 他已经观察过了,这女子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他们毫无察觉的杀了这么多人,靠的是暗器臂环。 恰好,这东西,他也有。 一共只有二十根银针,已经用掉了十七根,还剩三根。 再加上他们这么多人。 一个女子。 实在是不足为惧。 宋婉清见到迟恩立动手杀了银子,挑了挑眉。 她还以为刺客已经狂妄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没人守夜呢。 原来是守夜的人睡着了。 还真是要感谢银子了,不但不用她出手,还间接性帮了她一个这么大的忙。 “你若是现在束手就擒,我还能考虑给你留一具全尸”,迟恩立阴冷的嗓音响起。 宋婉清轻笑一声,阴阳怪气道:“那我可要谢谢你了,你们这群人,都是个顶个的大善人。” 她说完,朝着迟恩立所在的方向抬起了手臂。 迟恩立脸色大变,大喊道:“小心暗器!” 一群人紧张提防的时候,宋婉清拔腿转身就跑。 笑话。 三十五名刺客,现在还剩十七人。 她一对十七,毫无胜算,不跑才怪。 “人跑了!” “追!” 活下来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如烟的仰慕者,一想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竟然死在了宋婉清的手里,一个个就控制不住自己,发狂一般的追了上去。 迟恩立本能的有些不安。 但转念一想,若是就这样放走了宋婉清,他们这些天来所受的一切,可都白费了。 便也不再多想,带头追了上去。 一个女人,能跑多远? 半个时辰后。 迟恩立看着远远跑在前面的宋婉清,深深的意识到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不能追了!” 他停下脚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 再这样追下去,就怕被这女人引到了陷阱里。 其他的人都累坏了,一听到这话,纷纷停下了脚步。 他们当中最擅长脚程的,就是金子和银子,但眼下两人都死了。 这一路上,他们虽然时常赶路。 但到底比不过宋婉清,走的远,走的长。 她的身体早就已经锻炼出来了。 而他们还正处于身体的肌肉酸疼的时期。 宋婉清一路跑到了林子里,没听见脚步声跟上来,放慢了脚步。 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宋姑娘,我在这”,薛恒蹲在树上,朝她招手。 “人我已经引过来了,你们直接动手就行。” 宋婉清用暗器刺杀人的时候,也是有挑选的。 先杀面相看起来聪明的。 那几个对如烟谄媚的男子,她都特意留下了,目的就是为了让如烟的死,激怒他们,让他们丧失理智,对她狂追不舍。 她对自己的体力,是有信心的。 至于,她为何没有先杀迟恩立,是因为这些刺客都对他十分的恭敬,那是一种弱者对强者的态度。 所以,她担心这迟恩立武功高强,对他率先出手的话,会起到反作用。 倒不如像现在这样,先大幅度削减他们一半的人数。 有黑甲卫在,对付他们绰绰有余了。 宋婉清回身,对上了迟恩立的视线,朝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而后身影一闪,不见了人影。 “迟大哥,她跑了,咋办,咱们还要不要追?” “不对劲”,迟恩立眯了眯眼睛。 宋婉清消失的密林里。 树影不断晃动。 他却并未感到有风。 “快走,快点走!” 第125章 必赢的局 迟恩立想带人撤退。 却已经晚了。 六十多名黑甲卫,齐齐得从树上一跃而下,直奔他们袭来。 “不好!” 迟恩立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他就不该轻信宋婉清的身份,不该让银子守夜,更不该低估了宋婉清的体力,带人追了她这么远。 一子慢,满盘皆落索。 分明是必赢的局。 却落得个现在的下场。 迟恩立咬紧牙关,举起手臂,扣动机关。 二十枚银针,接连发出。 “小心”,薛恒大喊一声,挥刀挡下了数枚银针。 眼见着最后的底牌,竟堪堪只伤了三四个人,迟恩立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但到底也算是经历了不少大场面的人,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指挥着刺客们反击。 边打,边退。 宋婉清蹲在一棵树上,静静的看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良久,她跳下树,沿着来路,回到了刺客们刚才休息的地方。 她将银针都收了回来,用锅里的没喝完的水清洗干净,收进了臂环里。 做完这一切,她又去检查刺客们的物资。 二百斤糙米,一百斤水,除此之外,还有一堆锅碗瓢盆,以及数个用羊皮制成的水囊,装了酒的陶罐等。 东西又多又杂,不像是他们自己准备的,倒像是半路抢来的。 三十多人,只有如烟有一套换洗的衣物和一床被褥。 宋婉清还在他们的尸体上摸索出来不少铜板和碎银,加在一起,有七八两银子。 还有两个暗器臂环,各种乱七八糟的迷药,以及数把锻造精良的武器。 她统统都收入囊中。 冒了这么大的风险,不捞点好处,说不过去了。 半个时辰后,她后背了一个塞得满满登登的背篓,怀中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出现在了黑甲卫们面前。 黑甲卫们刚解决掉了迟恩立这一群人,正在他们的尸体上搜寻暗器。 见到宋婉清,皆瞪大了眼睛。 宋婉清现在,就像是一个人,背了两座小山。 难以想象,这真是一个女子能有的力量吗? 因着被前面的包裹挡了视线,宋婉清走路有点吃力。 薛恒见状,连忙走过去,接过她怀里的包裹,“宋姑娘,我帮你拿。” “多谢”,宋婉清呼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鼻尖的汗。 晚上天凉,她被折腾了一身的汗。 她心里合计着回去之后,得喝点汤药,若是得了风寒,可就坏了。 宋婉清扫了眼地上的尸体,十七具,一个不少。 这场危机,总算是被他们扼杀在了摇篮里。 “留下二十人,挖一个大坑,把这些尸体,就地掩埋”,薛恒吩咐道。 “是”,很快有数名黑甲卫走出来,开始用刀剑掘土。 宋婉清从身后的背篓里面取出两边锹,“你们用这个。” 她刚从刺客那里搜刮来的工具,立刻就派上了用场。 有了铁锹,黑甲卫的速度快了不是一星半点 宋婉清没等他们,而是先回去了。 沈春芽一行人,一晚上都没睡。 包括萧在山他们。 林书元靠在林书勇的肩上,小声道:“哥,娘会没事的,对吗?” 林书勇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娘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沈春芽听得鼻子发酸,忍不住红着眼睛看向洪乐,心里忐忑不安。 虽然之前宋婉清也有独自离开的时候,但这一次,和以往每一次都不同。 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土匪头子,不是之前那些只会蛮劲的难民。 若是宋婉清回来的时候,伤成了这样。 她不敢想,那该有多遭罪,多疼。 趴在驴车上的洪乐也很是煎熬。 若是她没有受伤的话,这件事本该由她去做。 某一种意义上来说,宋婉清是代她做了她该做的事情。 这滋味,太难受了。 一行人的心都揪了起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期间沈春芽去和陈啸天搭了好几次话,反复确定有没有黑甲卫去保护宋婉清。 陈啸天都耐心的一一回答了。 让他意外的是,沈春芽并未责怪他,对他的态度还和以前一样。 沈春芽清楚,这件事情,是宋婉清的决定,迁怒不到任何人的身上去。 “好像有人回来了”,许万里习武,耳力好,站起身来,朝前方看去。 原本漆黑的路上,亮起了点点火光。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见一道纤瘦的身影,走出了黑暗,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娘!” 林书勇和林书元异口同声的大喊一声,朝她扑了过去,抱着她的腿就不松手了。 “好了,好了,娘回来了”,宋婉清心中一暖,笑道。 沈春芽见女儿平安无事的回来了,激动的落了泪,她连忙拭去泪水,快步走到了宋婉清面前,“没受伤吧?这咋背了这么多东西呢,快,快拿下来。” 许万里帮忙拿了下来。 沈春芽和顾盼儿两人便围着宋婉清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圈。 宋婉清任由他们检查,“我没受伤,娘,顾嫂子,大家,都放心吧。” 她指了指背篓,“这些东西都是我从刺客那里搜刮来的,辛苦大家把他们归置到驴车上去,我去和大人说点事。” “好,你去吧”,沈春芽确定她没受伤,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陈啸天正在听薛恒汇报,见她来了,立刻抬手断了薛恒,朝她笑道:“宋姑娘,这次多亏你了。” 宋婉清摆摆手,“不过是和三十多个刺客大打了一架罢了,不算啥大事。” 薛恒和黑甲卫们,眼神错愕,这还不算大事,啥算大事? 这也未免太低调了吧? 唯独陈啸天笑道:“现在,我算是欠宋姑娘两件事了。” “好说好说”,宋婉清心满意足,“那你们聊,我就先回去了。” 她若是不说的严重一点,如何让陈啸天答应第二件事。 实际上,她觉得这次顺利都有点不像话了。 不费什么力气,就得到了不少物资。 其中还有两把暗器。 也幸好有那令牌在,让她混进了刺客中,否则,怕是有一场硬战等着她了。 她回到驴车旁时,沈春芽已经将物资都归置好了。 第126章 途径村落 “娘,锅碗瓢盆还有羊皮水囊不要直接用,先用热水煮一煮,消消毒,不然我怕有传染病”,宋婉清嘱咐道。 沈春芽点头,给她端来一碗鸡蛋汤,“累坏了吧,先喝点汤,暖暖身子。” 宋婉清接过碗,一饮而尽,“娘,你快睡吧,别守着我了,明天咱们还得照常赶路呢。” 已经是后半夜了。 得知宋婉清回来后,顾盼儿和宋喜歌几人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已经睡下了。 萧在山等人也是一样。 这会醒着的,就只有许万里,还有沈春芽和宋成风了。 “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沈春芽这一晚上心力交瘁,也确实困了。 宋婉清回来了,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她回到驴车旁,和宋成风低语几声,两人便歇下了。 许万里正蹲在宋婉清捡回来的刀剑旁,挑挑拣拣。 宋婉清朝他走了过去,笑道:“相中哪个了?” “都挺好”,许万里笑着说道:“都要挑花眼了。” “那不如看看这个?” 宋婉清蹲在他面前,摊开手心。 许万里正爱不释手的摸着一把砍刀,余光突然瞥见宋婉清手里的东西,惊的立刻把刀放下,“宋妹子,这,这不是暗器吗?” “对”,宋婉清点头,“是我从刺客身上搜来的,给你一个。” “这怎么行?”许万里立刻摇头,“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留着给宋大伯或者是宋白青,我怎么能收。” 之前陈啸天和宋婉清说起暗器的时候。 他是在场的,自然清楚这暗器的珍稀程度。 连黑甲卫都没配齐,他一个糙到不行的汉子,何德何能。 “这暗器只有会武的人才能发挥出它的全部威力,许大哥,你是最好的人选,这样就算我日后不在,你一个人保护大伙儿,也能轻松一点。” 虽然快要到衢州了,但不代表就没有危险了。 提前武装好队伍里的人,是她早早就想好的事情。 “这……” 许万里仍有些犹豫,宋婉清干脆将暗器臂环塞到了他的手中。 “收下吧,许大哥,这也是我这个做妹妹的一番心意。” 感受到掌心中暗器的重量。 许万里终于点下头,“宋妹子,多谢。” 宋婉清摇头,“许大哥,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若不是有你在,我也不敢放心的离开,自然也就不会有这暗器了。” 她现在十分的庆幸,自己当初借给了许万里推车。 否则她这一路上,不知道该有多么的束手束脚,瞻前顾后。 许万里和她有着同样的想法。 若不是结识了宋婉清,他一路上带着妻女,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顺利,甚至很有可能,会死在半路上。 宋婉清的聪明才智,可不是谁都有的。 逃难的路上,靠的不止是武力,更是头脑。 宋婉清恰好兼具了这两点,才能带着他们,安然无恙的走了这么远。 宋婉清拆下自己的臂环,详细给许万里说了一遍使用方法,“切记,使用完之后,一定要将银针收回来。” “好”,许万里点头,“宋妹子,你快去睡吧,我自己再研究研究。” “小心点。” 宋婉清嘱咐了两句,才躺在草席上,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 所有人,包括黑甲卫,都默契的放慢了动作,没有打扰她。 宋婉清最后,是被太阳晒醒的。 当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等她睡醒,宋婉清羞愧的就差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娘,你咋不叫醒我?” 沈春芽笑呵呵的道:“陈大人说了,昨天晚上大伙儿都睡得晚,不用赶早出发,就没叫你。” “三丫他娘醒了?正好,来吃午饭”,张伯招呼着。 宋婉清摸了摸鼻子,这怕是她穿书后,起的最晚的一天。 吃过午饭后,一行人照常上路了。 宋白青和张昌平缠着她,让她讲昨天晚上是怎么杀了土匪的。 林书勇和林书元虽然没有说话,但也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宋婉清轻咳了一下嗓子,将昨天晚上的光辉事迹,讲了一遍,也趁机教孩子们一些打架的技巧,有备无患。 “出手要找准时机,不要盲目动手。” “打不过的时候,不要犹豫,拔腿就跑。” “明知道胜算不大,还要以卵击石,除了会丢命受伤以外,没有任何用,知道了吗?” 宋白青和张昌平几人连连点头,看向宋婉清的眼神中,满是仰慕。 走在两侧的黑甲卫们,也侧耳听着。 他们这些将士,被教导最多的就是,面对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都不能露怯,更不能退让一步。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这个理论和宋婉清的观点,几乎是背道而驰的。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宋婉清所说的确有一番道理。 一行人穿过了密林,来到了昨日黑甲卫击杀刺客们的地方,尸体已经都掩埋了,但地上的血迹,却并未完全的清理干净。 还没走近,就闻到了扑鼻的恶臭。 薛恒捂住口鼻,催促大家加快脚步。 宋婉清似是想到了什么,翻找出来一块破布,用剪子裁剪出来口罩的形状,在左右两边各缝一个系带。 一个简单的口罩,便做好了。 她率先将口罩给宋喜歌带上,“用不了多久,咱们就会路过得了疫病的村落,就算和他们没有直接接触,也要做好防护。” 虽然只是用布做的,效果有限,但有总比没有强。 沈春芽见状,立刻按照宋婉清的步骤,又缝制了好几个口罩。 还给陈啸天也做了一个。 黑甲卫们就不用了,他们带的面具,本就遮住口鼻。 只有在他们吃饭的时候,才会拿下来。 快天黑的时候,他们路过了有疫病的村落。 一行人已经尽可能的离远了,但村子里面病患的痛苦的呻吟声,还是让所有人心情沉重。 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敢救。 一个不小心,就会惹火烧身,甚至会连累身边的人。 一行人只能默默加快了脚步,直到身后哀嚎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众人心头的阴霾才渐渐的散去。 第127章 到达河岸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陈啸天走到宋婉清身边,道:“宋姑娘,咱们这两天多走一会夜路吧,尽快走到河岸,免得再突生变故。” 宋婉清也正有此意,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一行人就这样日夜兼程地赶路。 终于将七八日的路程,成功缩短到了三日。 最后一日。 一行人歇脚在一片空地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洪乐已经可以下地了。 虽然动作很迟钝,但好在可以自理了。 也不用担心和他们分开后,洪乐一个姑娘家该怎么方便了。 吃过晚饭后,宋婉清来到了陈啸天面前,询问河岸是否有人摆船。 陈啸天告知她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原本是有的,不过船夫得知我和黑甲卫会走这条路去边境,担心有刺客埋伏,会波及到他,已经弃船跑了。” 宋婉清脸色有些难看,“一个船夫,消息这么灵通?” “这船夫是给附近州县传递京中消息的。” 宋婉清了然,心里却犯了愁。 有船,没船夫,这可怎么办? 她不会水,更不会划船,也不知道张伯他们会不会。 她正准备回去问,就听陈啸天道:“宋姑娘放心,我会派人送你们过去。” “那就多谢大人了”,宋婉清感激道。 “无妨”,陈啸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不过,我答应你的两件事,你可想好要做什么了?” “当然。” 宋婉清勾起唇角。 “是什么?” “第一件事,我要大人给我一件能联系你的东西,若是我之后遇见了难事,可以寻大人来帮我一次。” 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以后会不会发生兵乱。 所以,她提的要求,也是为此展开的。 陈啸天沉吟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和一个圆球,“你若是寻我,便将这火药装在箭矢上,射向天空,方圆五十里的黑甲卫若是看到,都会循声而来。 届时,我若是没有赶到,你便出示此令牌,他们会任由你驱使。 若不是急事,你也可以用这令牌,去城内的镖局,寻到总镖头将令牌出示给他看,他自然就明白了。 不过,若是你寻我时,边境战事吃紧,我可能不会亲自来见你。 但你放心,我会派心腹过来的。” 宋婉清点头,伸手接过令牌,再接火药时,动作明显谨慎了一些,“这火药带在身上不会爆炸吧?” “怎么可能”,薛恒在一旁解释道:“这火药是大人做的,也是我们黑甲卫事出从急的时候互相联系的手段,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陈啸天笑着点了点头。 宋婉清这回放心的将火药揣在了怀里。 “第二件事呢?” 宋婉清笑眯眯的道:“第二件事,等大人帮我办完了第一件事之后,我再告诉大人。” 她现在实在是没有什么需要动用这么大权力才能办完的事。 “也好”,陈啸天点头答应。 宋婉清回到驴车旁,将明日渡河的事情告诉了大家。 听到不用继续走山路了,大家都很是高兴。 “等过了河,再走五六日,就能到衢州了吧?”张伯激动的问。 宋婉清点头,“没错。” 张伯发出一声感慨,“终于能安定下来了。” 一想到很快就能结束赶路的日子了,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喜意。 宋婉清也是一样。 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才是最重要的。 不要为了还没有发生事情忧愁,是她的人生宗旨。 洪乐趴在驴车上,看着他们的笑脸,又高兴又难过。 同行以来,她是和宋婉清一行人接触最多的。 现在马上就要分别了,她也是最不舍的那个人。 她难过。 但又为宋婉清他们很快就不用再过这样的苦日子而感到开心。 她将头埋在臂弯里,默默的消化情绪。 宋婉清注意到洪乐的动作,起身走到驴车旁,笑道:“不会是知道明天就要分开了,所以伤心的哭了吧?” “才没有!” 洪乐闷闷的声音响起。 “那你咋不抬头看我?”宋婉清问道。 “我不想看,我就不看。” 宋婉清无奈的笑了笑,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洪乐不说话。 宋婉清便自顾自的道:“你回到军营后,千万不要逞强,最起码要卧床休息两个月,不要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若是有条件,多喝点骨头汤,补补身体,好的快。” 倒不是她煽情,而是她身为一个大夫对病人该有的嘱托。 洪乐的肩膀颤抖起来。 宋婉清拍了拍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心软啊。” “呜呜呜……”洪乐不再掩饰,哭了起来,她一边哭,一边拉着她的手,“马上就要分开了,你能不能给我换一套衣裳,我真的不想再穿这套衣裙了,等回到边境,我会被人笑死的。” 宋婉清一脸的黑线。 她还以为洪乐是有多不舍她,敢情都是为了让她换衣裳的铺垫。 “好啊”,宋婉清笑着答应,转身在旁边的包裹里掏出一件大红色的衣裙出来。 这是如烟的,她见着材质很好,便留了下来,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洪乐嘴角一抽,眼中的光迅速暗淡下去,“我还是穿这个吧,我觉得现在的挺好的。” “都听你的”,宋婉清腹黑的笑了笑。 这一晚上,大家都没怎么睡好。 实在是太激动了。 一想到马上就能到衢州了。 他们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生活的构想。 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翌日,天刚亮,大家就爬起来了。 吃过早饭后,抓紧赶路。 还没到中午,一行人就走到了岸边。 阳光洒在河面上,映得河水波光粼粼的。 宋婉清眯着眼睛,眺望着河对岸。 只觉得心情大好。 河岸附近也没瞧见其他的难民,但是有脚印。 想必是没有人会划船,于是都改走山路了。 这河又长又宽,河流也很急,瞧着确实挺吓人的。 “船在这呢”,薛恒大喊一声,抬手招呼来十几个黑甲卫,将岸上的船推到了水里。 第128章 到达对岸 船很大,容纳三十多人绰绰有余。 检查好船体没有进水,薛恒朝宋婉清他们招手,示意可以出发了。 宋婉清扶着洪乐下了马车,将她交给了黑甲卫。 昨天晚上,黑甲卫就做好了抬洪乐的担架。 一百多人轮番抬,毫不费力。 洪乐从下了马车就开始哭,宋婉清一开始还安慰几句。但她很快就发现她越安慰,洪乐就哭的越厉害,索性闭了嘴。 许万里和张伯他们已经牵着马车迫不及待的朝船只走去,只有宋婉清还留在原地,她看向陈啸天,拱手道:“多谢大人这一路的护送。” 陈啸天摇头,“宋姑娘,有缘再见。” 简单的两句话,为这短暂的同行,画上了句号。 宋婉清又看了洪乐一眼,转身追上了许万里他们。 两头驴不敢上船。 宋婉清和许万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们拉到了船上,又怕他们乱动,便摘了岸边的枯草,喂给他们吃。 “大家都坐稳了”,薛恒喊了一声,与其他几名黑甲卫同时挥动船桨。 船瞬间驶离了岸边。 身后传来洪乐的喊声,宋婉清转过身,朝她挥手。 随着船离岸越来越远,视线内的人影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小。 很快,就已经完全看不见岸上的人了。 宋婉清放下手臂,视线朝前看去。 微风拂面,吹乱了她的发丝。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疲惫,都在此刻被风吹走。 好轻松。 “这种感觉好不真实。” 顾盼儿轻叹一声,“这不会是梦吧?” 她掐了自己一下,又赶紧揉了揉,“会疼,不是梦。” 许万里握住她的手,宠溺的笑了开来。 孩子们趴在船边,好奇的看着水面。 “娘,这里会不会有鱼?”林书勇好奇的问道。 “应该有,等一会到了岸,娘给你们抓鱼吃。” 张昌平听到这话,激动的一蹦三尺高,“太好了,有鱼吃了。” 他这一蹦,船身跟着一晃。 众人的心也跟着忽悠一下。 沈春芽捂着胸口,脸色有些发白。 三丫和月牙也被吓得大哭了起来。 张昌平知道自己闯祸了,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张伯黑着脸,一把将他拽过来,按在腿上,抬手往他的屁股重重打了两下。 “爷爷,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张昌平连忙开口求饶。 沈春芽最是心疼孩子,忙道:“行了行了,别打了,昌平也不是故意的。” 她伸手拦了一下,张昌平趁机连忙躲到了宋婉清身后,“婶婶救我!” “这臭小子”,张伯黑着脸,“这急急燥燥的性子,早晚要闯祸。” “爷爷,我一定改,下次绝对不会了”,张昌平探出一个头,弱弱的道。 “你还想有下次?”张伯更怒了。 张昌平这下不敢说话了。 月牙和三丫渐渐止住了哭声,船上又安静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 之前觉得很远的对岸,已经近在眼前,连地上长得什么草,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众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 “到了倒了,马上就到了”,朱宝嘴里念叨个不停,在船只靠岸的一瞬间,他立刻就跳了下去,在岸上大喊大叫。 仿佛要把这一路上的辛苦都宣泄出来一样。 萧在山无奈的摇头,“咱们还没到衢州呢,你先别激动。” “我咋能不激动”,朱宝笑的嘴都合不拢,“宋姑娘不是说了吗,过了这条河,很快就能到衢州了,这样的苦日子就要结束了。” 萧在山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理,就任由他去了。 这边,宋婉清和许万里终于艰难的将两头驴从船上拽了下来。 薛恒和其他几名黑甲卫调转了船头,“宋姑娘,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宋婉清笑着朝他挥手。 “咱们今天晚上就在这里休息吧”,许万里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道。 宋婉清点头。 接连赶了好几天的路,她能看出来,大家已经在力竭的边缘了。 而且,两头驴也累了。 是该歇歇了。 她解开了拴着驴的绳子,放两头驴去吃草喝水。 自己则在附近转了一圈。 让她惊喜的是,她在河边的树上发现了不少藤条。 正好可以用来编织鱼网。 她摘了不少回去,坐在地上忙活了起来。 张伯和沈春芽知道她的用意后,都过来帮忙。 三人合力,很快就编好了一张渔网。 虽然简陋了一点,但应该能用。 宋婉清拎着渔网,扔到了河里。 又掰了一些碎糙面馍馍扔在渔网附近,充当鱼饵。 很快,就看见有好几条鱼游了过来。 张昌平惊得长大了嘴巴。 林书勇见状,连忙捂住了他的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张昌平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吓跑了鱼。 他眨了眨眼眼睛,示意自己明白了。 林书勇这才放心的松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转头去看河里的情况了。 宋婉清全神贯注的盯着鱼的动向,在他们钻进渔网后,立刻将渔网给捞了上来。 鱼儿脱离了水面,在地上蹦跶着。 一共捕了五条鱼。 每一条个头都不小。 宋婉清把鱼交给张伯去处理了,自己则继续下渔网。 沈春芽见到捕了这么多鱼,立刻叫来沈春芽和顾盼儿都帮着一起编。 吕璐见状,也来了,跟着一起学。 很快,许万里和萧在山都各自有了一个渔网。 他们学着宋婉清的方法,在渔网附近撒上糙面馍馍,不一会,就捕到了不少鱼。 三个人,连着捕了半个时辰,一共捕了二十多条鱼。 “别捕了,够吃了”,宋婉清招呼两个人停手,“都歇歇吧。” 鱼交给张伯他们去处理了。 三人躺在地上,只觉得两眼发黑。 这扔渔网的动作,看似很简单,实则也是有门道的。 既要将渔网铺开,又要扔的远,下的深。 不是一般的累。 宋婉清扔了几次后,就觉得胳膊发麻了。 更别提萧在山和许万里了,两个人这会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石头和宋白青捡回来了干柴,生了一堆火。 第129章 进城 张伯一共处理了七条鱼。 鱼头割下来,放在锅里,熬鱼汤。 鱼身子则用木棍串起来,两面涂油,架在火上烤。 烤出香味后,在上面撒盐调味,味道就更浓郁了。 这还是他们出了川水县后,第一次吃肉。 虽然现在他们对肉还是没多大的兴趣。 但还是将鱼肉都吃光了。 肉是最补充体力的。 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营养均衡。 张昌平胃口最好,吃的也最多,一个人就吃了一整条。 林书勇和林书元两个人才堪堪吃完一条。 吃完饭后,已经是下午了。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众人没闲着。 而是又捡回来一堆柴火,生了好几个火堆,把所有的锅都架在上面,开始烧水。 马上就要到衢州了,这样继续臭着可不行。 刚好有河水在,他们可以尽情的洗。 洗一个痛快。 宋婉清他们倒还好,之前在依安县的时候,擦洗过身子,身上的味道不算特别重。 萧在山他们味道可就大了。 不过,经过这一路的荼毒,大家的鼻子都已经免疫了。 男人们自觉地将靠近火堆的位置,留给了女人们,一个个端着盆,走到远处林子里面去了。 烧完水后,天已经黑了,好在温度不低,再加上有火堆在,并不觉得冷。 没有浴桶,大家只能用盆洗帕子,一点一点的擦。 不过他们对此已经很知足了。 毕竟平日里,就算是想洗,也舍不得洗。 林书勇和林书元都被许万里带走了。 宋婉清简单的给三丫擦了擦,就开始洗自己。 等她洗完后,其他人也都洗完了。 顾盼儿擦着头发,笑道:“终于能痛痛快快的洗一下了,之前舍不得水,只敢简单擦擦,很快就又有味道了。” 宋喜歌被热气熏得脸通红,“有味道还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一到晚上浑身上下痒的厉害,都睡不着觉。” 顾盼儿感同身受的点头,“真希望到了衢州,每天晚上都能洗个热水澡。” 长时间不洗澡,对男人来说没什么,但对女人来说,是会引发很多疾病的。 正说着,男人们也回来了。 每个人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可算没有味道了。 “衣服都堆在河边,等明天再洗,这几日赶路大家都辛苦了,都好好歇一晚”,许万里道。 “好”,萧在山点头。 宋婉清抱着三丫,躺在草席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翌日。 吃过早饭后,大家便开始洗衣服。 直到晌午,才正式赶路。 出发前,宋婉清特意让大家都带上口罩,并嘱咐他们,路上不要和任何人接触。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走了一个下午,一个难民都没有碰到。 甚至路上,连脚印都没有。 显然这条路,暂时只有他们走过。 没有人来过,就说明不会有疫病。 宋婉清松了一口气,让大家拿掉了口罩,并催促大家加快脚步。 “陈大人说过,衢州有好坏村落之分,越快赶到,分到好村落的几率就越大,大家再坚持坚持。”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都有了干劲。 五天的路程,缩短到了三天。 原本只需要两天就能赶到的。 但最后一天下了雨,路面泥泞,速度便慢了下来。 在一个雨后的清晨,宋婉清一行人终于来到了衢州。 和之前的川水县一样。 巍峨的城墙,足有三人高的城门。 唯一不同的,便是川水县城门紧闭。 而衢州,城门大开,进城的队伍排成了一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竟然有这么多人比咱们还快”,许万里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可是抄了近路的。 萧在山道:“受灾的村路,有近有远,到达的速度肯定也会有所差异,但不管怎么说,咱们的速度绝对算快的,应当是远近上吃亏了。” “没事,这人也不算多,快来排队吧”,许万里招呼着。 他牵着驴车,排到了队伍后头。 宋婉清也牵着驴车排在他后面。 他们一行人的出现,立刻就引来了不少人的注视。 排队的都是难民。 每个人都是面黄肌瘦的,身后的背篓也没有多少的物资了。 在看宋婉清他们,除了晒黑了一点,精神头十足,孩子们一个比一个水灵。 甚至还有两辆驴车。 车上面还堆放着不少物资。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你们是哪里来的?”很快就有人和许万里攀谈起来。 “我们是从南方来的”,许万里客气道。 “南方?” 那人满脸怀疑,“南方到衢州少说也有两千里路,你们走了这么远的路,还能有这么多的东西?路上就没遇到土匪拦路吗?” “遇到了”,许万里笑道:“但是我们运气好,都逃掉了,你们是哪里来的啊?” “我们是肃州的。” “没听过,也是受了天灾?”许万里问道。 “是啊,地震。” 宋婉清从他们的对话中,算是听明白了。 在这排队的人,出发地都比他们要近许多。 朝廷这是要把所有受了灾的难民,都被一股脑的塞进了这衢州。 “大家都把口罩戴上”,宋婉清道。 她已经听见好几个人的咳嗽声了。 这衢州的官兵,肯定是知道疫病的存在的。 却没有进行分流,而是让所有人都挤在一起。 太危险了。 沈春芽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都赶紧把口罩带好。 队伍太长了,他们从早上,一直排到了中午,也没有轮到他们。 “啊!” 就在这时,排队的队伍里,传出一声尖叫。 循声看去。 就见一个女人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脸上遮挡的布也随之掉落,漏出大面积的红斑,有的还在流脓,看起来十分的可怖。 瞧见这一幕,人群立刻四散开来。 “这,这人怕不是有疫病,她是和谁一起来的?”有人惊恐道。 人群中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 女子还在抽搐,眨眼的功夫,已经呕出了好几口鲜血。 翻着白眼,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娘!”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一个小女孩扑到了女子身上,嚎啕大哭。 第130章 城门闹事 母女二人,能活着走到衢州的几率实在是太小了,一定还有和他们同行的人。 众人下意识地朝女孩跑来的方向看去。 可这会儿人又多又乱,一时间,根本分不清谁才是和她们一道的人。 人心惶惶之际。 方才和许万里搭话的人,猛地指向躲在人群后面的一名中年男子,大声叫嚷道:“是他,就是他,我刚才看到了,他和那女娃站在一起,还给她梳辫子了!” 此话一出,中年男子身边的难民顿时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站在后面的难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挤摔了。 严重的,直接被踩断了手脚。 一些年迈的老人和半大的孩童,被这样一通乱踩,受了重伤,当场咽了气。 叫骂声和哭嚎声连成一片。 城门口,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宋婉清及时察觉了不对,带着大家绕到了人群的最后方,没有被波及到。 张伯捂着胸口,眼中满是后怕。 其他人也是一样。 顾盼儿脸色发白,“宋妹子,那妇人当真得了疫病了吗?” 宋婉清点了点头。 疫病有很多种。 身上有大面积块状红斑,就是典型的天花症状了。 这种疫病传播速度快,范围广,是十分棘手的一种。 “那咱们会不会……”顾盼儿手都开始发抖了,眼睛也红了。 他们走了这么远的路,可不是来这里送死的。 “带好口罩,不要多想。” 这天花虽然能通过空气传播,但也没有那么夸张。 否则,岂不是只要喘气的人都不能幸免了? 天花,最主要的传播途径,还是靠唾液。 他们方才离妇人有一段距离,而且又一直带着口罩。 感染的风险可以忽略不计。 宋婉清将原理简单给大家解释了一遍,顾盼儿的情绪这才好转了一点。 张伯叹了口气,“只要进城,就势必有这一遭,避不开的,这就是命。” 宋婉清不可置否。 城是一定要进的。 没有户籍,孩子们就不能读书。 林书勇和林书元以后都是会有大出息的。 决不能在这个关节点放弃。 而且,她相信衢州县令绝对会有应对疫病的法子。 不然放任难民进城,只会害了全城的百姓。 哭嚎声越来越大。 这些难民好不容易走到了衢州,眼看着就要安稳下来了。 却被踩死了孩子、爹娘,一个个哭的别提有多么得凄惨了。 “都是因为你们,你们这一家得了疫病的,还要挤在这里排队,到底有没有良心!” “黑心肝的,你们这一家人不得好死!” 谴责声一句接着一句。 中年男人也没想到竟然会引发这一连串的反应,惊愕的站在原地。 “呜呜呜……还我爷爷,你还我爷爷!”一个五六岁模样的小男孩,举着石头就要冲过去打他,却被爹娘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 “放开我,我要给爷爷报仇!”小男孩哭闹不止,直接将手中的石头朝着中年男人砸了过去。 有了他的开始,众人纷纷弯下身子,捡石头,朝中年男人砸去。 “啊!” 中年男人被砸的头上血流不止,边捂着头,边大声为自己辩驳,“别砸了,别砸了,我根本就不认识她们!” “我呸!” “为了自己活命,连妻女都不管了,小姑娘,我问你,你认不认识他?” 小女孩正握着妇人的手,一张小脸上满是泪水,她抽抽噎噎的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向中年男人。 然而还不等她说话,中年男人便急不可耐的朝她大声喊道:“快告诉他们,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快啊!” 小女孩被吓得浑身一颤,哭的更厉害了。 在场这么多人,岂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自私自利的狗东西,给我砸,砸死他们!” 中年男人见瞒不住了,便发起狂来,见谁扑谁。 “疯了!” “他疯了!” 就在场面一度不可控制的时候,官兵终于来了。 一共来了十人,和黑甲卫一样,都用面具遮住了口鼻,只不过他们的面具覆盖的范围更大一些,连额头都挡住了,只漏出了一双眼睛,身上也穿了厚重的盔甲,防护的十分严密。 官兵一出现,便一刀背打在了中年男人的腿上,紧接着,又是一刀背,将他敲晕了过去。 “爹!” 小女孩刚死了娘,爹又不醒人事,剧烈的刺激下,也晕了过去。 其中四名官兵,将三人给抬到了不远处的马车上。 剩下来的六人,开始逐一排查难民们的身体状况。 “身上有红疹的,发热的,立刻站出来,若是进了城被我们发现,有你们好果子吃!” 一开始没有人站出来。 直到官兵们检查出来了两人身上有红疹,立刻往他们身上抽了二十鞭子。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难民们的耳边。 没有人再敢隐瞒了。 主动站出去了十几个。 官兵们没有就此作罢,而是继续检查。 不分性别,统一检查手臂和脖子。 最后,被带走的一共有三十多人。 被踩踏死的尸体,也都带走了。 一场闹剧,终于停了下来。 若不是地上的血迹,他们都要恍惚,是不是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三丫她娘,那些人都被带哪里去了?” 张伯压低了声音问道。 宋婉清摇头,没说出真相。 衢州县令为了防疫,肯定会采取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除了将得了疫病的人隔离以外,宋婉清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方式了。 难民命贱,衢州县令根本不会耗费钱财为他们卖药治病。 这些人最后的结局,就是活生生的被病痛折磨死。 官兵们又抱来一大堆晒干的艾叶,堆放在地上,点燃。 烟味弥漫开来。 呛得人眼睛都红了。 这一闹,难民们都安分了,进城登记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又等了半个时辰,就轮到了宋婉清他们。 “哪里来的?” 登记的官兵看了他们一眼,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难民见得多了,但这么富裕的,还是第一次见。 “回官爷,我们是下羊村来的。” 第131章 防疫手段 许万里和萧在山他们也都各自说了自己的来处。 没有路引,也没有户籍。 洪灾和地龙大翻身的时候,命都不保了,哪里有人顾得上这个。 这衢州地处偏僻,又是个苦寒之地。 除了走投无路的人,也不会有人愿意来这里。 “都叫什么名字?” 登记的官兵又问道。 张伯一一说了大家的名字,并详细告知了官兵,谁和谁是一家的。 怎料,官兵越听脸上越不耐烦,最后竟直接撂下笔,双手抱胸,冷冷的看着他们,也不说话。 张伯心里都开始发毛了,讨好的笑道:“官爷,可是哪里有不妥?” 官兵冷着脸,“你们这么多人,一个一个登记,要什么时候?” 宋婉清见状,忙掏出一块碎银,偷偷塞到了官兵手中。 官兵的脸色好了点,但不多。 宋婉清又塞了一块。 官兵依旧无动于衷,反而讥笑一声,“这点钱,连打酒都不够。” 宋婉清咬牙,又塞了二两银子过去。 官兵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开始提笔在户籍册子上下写下他们的名字。 宋婉清趁着这个间隙,飞快的朝周围扫了一眼。 一个有八个士兵,四名在前,四名在后。 前面的负责登记户籍。 后面的应该就是负责将他们分配到各个村落了。 宋婉清脸色不太好看,光是登记个户籍,就花了三两银子。 分配到好的村落,不知道还要花多少钱。 户籍登记好后,出来两名士兵,将他们领到了后面的官兵面前。 分配的官兵看见他们,第一句话便是说,他们人太多,不能分到一个村子里。 许万里连忙开口,求他通融通融。 官兵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便开口拒绝。 美名其曰,十多个人分到了一个村子里,后面的就不好分了。 拙劣又可笑的谎话。 明摆着就是要钱。 宋婉清依旧是先塞碎银过去试探,最后,还是花了五两银子,官兵才同意把他们一行人分到一个村子里。 “官爷,不知道哪个村离城内近一点?” 官兵从他们哪里捞了好处,自然想再捞一点,直接开门见山道:“西岗村离城内最近,也最富庶,村里有很多的空房子,住的大多都是从京城流放来的人,你们若是住进去,可以多多讨好他们,说不定有朝一日,他们东山再起,连带着你们也能跟着鸡犬升天呢。” 他说完,直接朝宋婉清比了一个四根手指。 四两,不可能。 那便是四十两了。 四十两换一个好的住处,值吗? 对于别人或许是值的,但对宋婉清来说。 不值。 她想去富庶的村子,本意只是想可以省去盖房子的钱和时间。 但这四十两,都能盖多少个房子了? 这些官兵真是看见他们有驴车有物资,就拿他们当冤大头,肆无忌惮的狮子大开口了。 她委婉的拒绝。 官兵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大笔一挥,在户籍上写了几个大字,扔给了他们,“下一个!” 又有两名官兵来引路。 张伯忍不住打开了户籍,喃喃自语,“北沟村,这是啥地方?” “估计不是一个好地方。” 宋婉清在拒绝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思想准备。 官兵一个比一个势利眼,没捞到想捞的油水,自然会心生不满,故意把他们分到一个差的地方,也不是没有可能。 许万里倒是乐观,“咱们路上那么难都挺过来了,现在不过是村子偏一点破一点,根本不算啥大事。” “也是”,顾盼儿笑道:“只要咱们在一起,没啥不能克服的。” “对!”沈春芽用力点了点头。 宋婉清笑了笑。 听着许万里和张伯的豪言壮语,对未来的日子,也多了几分期许。 两名官兵一路将他们带进了城。 城内,空无一人,连街道两旁的店铺都紧闭大门。 凄凉的感觉,扑面而来。 许万里忍不住问道:“官爷,这城里的人呢?” 官兵回头瞥了他一眼,“不该问的事情,少问!” “快点跟上!” 两人加快了脚步。 一炷香的时间后,宋婉清一行人站在了客栈的门前。 这客栈足足有四层高,面积很大,差不多有川水县福玉楼的两个大了。 客栈门口,燃烧着大量艾草,熏烟缭绕,让人不受控制的想流眼泪。 “进去!” 两名官兵催促着他们。 前脚踏入客栈,后脚,宋婉清他们,便被关进了一间房内。 没错,十多个人,两头驴,关进了一间房。 挤的不能再挤。 “这段时间,你们就在这里待着,待够半个月,没有疫病的症状,就可以去户籍所在地了。” “早中晚会有人来给你们送饭的,每个人每天有两次出去方便的次数,当然,方便的期间会有官兵看着你们的,都别搞什么幺蛾子,老实待着。” 官兵说完这一番话,就离开了。 “在这里待半个月,这不是要人命吗?” 朱宝揪着头发,看着这个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只觉得莫名的烦躁。 “这是好事。” 宋婉清面色冷静,开口道。 “这算哪门子的好事?”朱宝捏着鼻子,“这两头驴总不能出去方便吧,半个月下来,咱们臭也臭死了。” “行了,你别抱怨了”,萧在山看了他一眼,“先听听宋姑娘怎么说。” 张伯他们,也朝着宋婉清看去。 宋婉清也不再卖关子,“天花的发病期大概有半个月的时间,官兵把我们关在这里,是想进一步确定我们有没有患病,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你们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就明白了。” “是好事”,顾盼儿肯定的点头,“半个月后,从这客栈里离开的,都是没有得天花的人,村里人知道这一点,肯定会更容易接纳我们,我们和别的难民相处的时候,也不担心他们会得天花。” “对”,宋婉清点头。 不得不说,这衢州县令的防疫方法,超乎她的意料了。 朱宝这下不说话了。 萧在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132章 阴差阳错 “忍一忍吧,最起码咱们在这不用担心遇到土匪。” 朱宝叹了口气,“话是这样说,但一想到要被关上半个月,这身上就好像有虫子爬一样,浑身难受。” 有这种感觉的,不止他一个人。 房间狭小,空气又不流通。 他们进来的时候分明是白天,可屋内没有窗。 昏暗的连人脸都看不清。 只有门缝,能透进来点微弱光来。 张伯苦笑两声,“我咋感觉,咱们现在跟蹲大牢似的。” “蹲大牢最起码不用和牲畜关在一起,可比这舒服多了”,朱宝颓然道。 似乎是为了印证了他说的话。 两头驴扭动了一下身子,先后各拉了一坨粪便,粪便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闷响,紧接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在房间内弥漫开来。 因着宋婉清说过,天花会通过空气传播,所以他们都没摘口罩。 但就算这样,还是被臭的不轻。 其实,驴吃草,粪便的味道不大。 之所以这么难闻,是因为还掺杂了客栈外熏得艾草的烟味。 两者叠加,又呛又臭。 本就浑浊的空气,此刻,简直让人无法呼吸。 风寒刚好不久的顾盼儿,剧烈咳嗽起来,宋喜歌身子骨最弱,这会弯下腰,一个劲的干呕。 宋婉清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着难受,从驴车上翻找出一个洗脸盆,从水桶里装满水,放在地上。 “用手捧水,将口罩打湿,能隔绝烟味,就没有那么呛了。” 没有人犹豫,都立刻按照宋婉清说的去做。 顾盼儿脸咳得通红,大口喘气,渐渐的平复了下来。 宋喜歌也好转了许多。 臭味虽然还在,但最起码没有那么呛了。 门外不断的响起脚步声。 仔细听,还能听见有人在大声叫喊求官兵放他们出去的声音。 应当是在他们之前被关进客栈的难民们。 朱宝也朝外面喊了两声,自然是没人搭理。 他也不气馁,继续喊。 没有人拦他,实在是这房间的味道太难闻了。 叫来官兵,他们可以将粪便收拾起来,以出去方便的借口带出去扔了,否则这样被熏上一整天,连吃饭都没有胃口。 在朱宝坚持不懈的喊了差不多半炷香的时间后,终于有人搭理他了。 但声音却不是从门外传来的,而是从隔壁传来的。 “别喊了,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朱宝一愣,下意识的看向了萧在山和宋婉清。 萧在山用眼神,示意他问话。 朱宝便道:“这大白天的,睡什么觉啊。” “白天?”那人似是明白了什么,“你是今天新来的吧,在这里呆上五天,不,三天,三天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朱宝疑惑道:“照你这么说,你已经来了好几天了?” 男人应了一声,“我来了五天了,是最早一批进城的人,还有十天,我就能出去了。” 男人嗓音粗犷,但说这话的时候,却尽可能放缓了语气。 虽然看不见人,但宋婉清的脑海中却不自觉的浮现出来一个眼中充满对未来期望的中年男子。 “那你可知道,这官兵什么时候来?” “中午和晚上送饭的时候,除此之外,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官兵搭理你。” 朱宝脸色有些难看,“不是说每人一天有两次出去方便的次数吗?” “是这样没错,但也不是你想什么时候方便就什么时候方便的。” 男人耐心的解释着,“只有官兵来送饭的时候才能出去,官兵虽然说有早饭,但实际上是没有的,所以想出去,只能趁中午和晚上。对了,奉劝你们这十几天还是少吃饭少喝水,别总想着出去了,小心被染上疫病。染上了,被官兵发现,就是个死。” “大哥,你来了五天了,这客栈里得疫病的人多吗?”宋婉清开口询问道。 “多,当然多,房间里面只要有一个人出现疫病的症状,同住的人就都要被带走,我听你们那边人不少,应该是一路同行过来的吧?” “没错”,宋婉清回道。 男人笑了两声,“你们运气不错。” 宋婉清听出他话里有话,试探性的问道:“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会混住?” “你这姑娘,倒是聪明”,男人叹了一口气,“一个房间里面最少要住十人,户籍上不足十人的,就要和别人混住,这才短短几天,已经空了不少房间了。” 宋婉清心里一沉,她算是知道,男人为何说他们比较幸运了。 若是运气不好,和得了疫病的人住在一起,岂不是白白送命。 萧在山张伯等人也面色凝重。 这会,竟然连粪便都不觉得臭了。 沈春芽后怕的手都在发抖。 “大哥,那我们住的这间房,之前可有人住过?” “放心吧,没有,你们来的也算早的,房间都还没住满,后面来的人,怕是就逃不过要住得了疾病的人曾住过的房间了。” 男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难民的命,可真贱啊,这些官兵,压根就没把咱们当人。” 宋婉清松了一口气,十分庆幸自己坚持抄近路的决定。 若是当时她没有选择帮助陈啸天,而是选择原路返回继续走官道。 赶路的时间大大拉长,很有可能就成了晚到衢州的那一批人,住进了染病的人曾住过的房间。 要知道,古代可没有有效的消毒手段。 仅凭艾叶熏,效果还是有限。 实际上,他们这么多人,隔离在同一个客栈。 虽然住着不同的房间,但也会有染病的概率。 但,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他们只能尽可能的减少和别人接触的次数。 带好口罩,做好防护。 沈春芽听到男人的话,也是一阵后怕,想当初,她还劝宋婉清不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帮陈啸天他们,改路便是。 但现在,却阴差阳错的,帮了他们。 萧在山一伙人,更是一个个脸色难看,若不是跟着宋婉清,他们怕是难逃一死。 这份恩情,怕是要当牛做马,才能还清了。 第133章 艰难度日 “你们被分到哪个村了?”男人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北沟村。” “你们也是北沟村?”男人大笑开来,“我和我家人也被分到北沟村了,还真是巧,以后咱们可就是同乡了。” 几人又交谈了几句,便听有官兵大喊一声,“开饭了,一个个的都给我消停点!” 张伯和沈春芽互相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去收拾驴粪。 他们用铁锹将驴粪铲到了空了的水桶里,又取了水倒在地上,用破衣服擦洗干净,最后,用皂角洗了好几遍手。 做完这一切,官兵也来了。 “你们这屋什么味?” 官兵蹙眉,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饭菜搁在地上,而后快速后退,生怕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朱宝将饭菜端进来。 说是饭菜,实际上就是一个糙面馍馍和一碗飘着几片菜叶的清汤。 都不够一个成年男人吃的。 少吃饭,少喝水。 可不是,不吃饭,不喝水。 他们十多个人,靠这点饭菜。 别说半个月了,七天都撑不过去。 想归想,却没有人敢真的说些什么。 他们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可没有不满的权利。 官兵给的不够吃,他们吃自己的便是。 “官爷,我能出去方便一下吗?”宋婉清问道。 “你们不是刚来吗?”官兵冷着脸,“等晚上吧。”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门,落了锁。 “没事,把水桶盖子盖上,味道基本没有了”,顾盼儿说完,又斟酌着开口,“不如之后我们都在水桶里方便吧,把床推出来,水桶放在床后面,这样方便的时候,别人就看不见了,两天倒一次,大家轮番去倒,尽可能的减少出去的次数。” “这……”沈春芽有些犹豫,看不见了是看不见了,但是能听到声啊,可转念一想,命都要没了,哪里还能管的了这么多,便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宋婉清道。 有了她的点头,宋喜歌和吕璐她们也都纷纷表示同意。 女人们都没意见,男人们自然也无异议。 说来好笑。 就在刚才,他们还因为驴的粪便,而感到难以忍受,现在,却接受了自己之后也要在屋内方便的事实。 恶心吗? 恶心。 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没有。 通过隔壁男人的一番话。 他们真正意识到了这客栈内疫病的风险有多么的大。 意识到了自己命有多么的不值钱。 宋婉清也没有想到,官兵竟然会让难民们混住。 这样一番操作下来,让传染率在原有的基础上,起码提高了三倍不止。 张伯从驴车上取了馍馍,分给大家。 没有人喝水,只干嚼着。 每个人都只吃了一半。 虽然说在屋内方便是不得已的办法,但大家还是感到难为情。 许万里吃完后,便招呼着萧在山他们,将床给推了出来。 取了一个干净的桶放在里面。 外面依旧吵吵嚷嚷的,但房间内却很是寂静。 宋婉清打了几个哈欠,算是知道隔壁男人为什么要睡觉了。 无事可做。 她穿书之后,就没有这么闲的时候。 其他人也是一样,百无聊赖的。 “萧先生,你讲一个故事给大家听吧”,林书勇凑到萧在山旁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好”,萧在山算是找到了解闷的法子,一个故事接着一个故事的讲。 不止孩子们听的津津有味,连宋婉清他们都听得入迷了。 萧在山讲的口干舌燥的,也不喝水,就是硬讲。 讲到后面,嗓子都哑的不行了。 宋婉清忍不住道:“萧大哥,你喝口水,歇歇吧,等晚上官兵来送饭的时候,我看看能不能问他们要个油灯来,这样你好能教孩子们认字。” 萧在山眼睛亮了一下,连连应下。 到了晚上,饭菜依旧是一个馍馍一碗水。 宋婉清塞给了官兵一两银子,换来了一个油灯。 张伯吹了火折子点燃,昏暗的房间终于亮了起来。 萧在山掏出书本,迫不及待的教孩子们读书识字。 张伯和石头他们因为太无聊,也跟着一起学。 一直到外面没有动静了,宋婉清才吹了油灯,招呼着大家躺下休息。 “也不知道夏村长他们怎么样了”,张伯突然出声道。 “别担心,夏村长手里有地图,就算没有抄近路也不会落后太多的”,宋婉清道。 张伯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宋婉清却想起来徐江月,也不知道她现在在何处,之后,还会不会来这衢州。 还有洪乐,过了这么多天了,她应当不难过吧? 在客栈的第二日。 宋婉清是被门外的哭嚎声吵醒的。 她爬起来点了油灯。 房间亮起。 张伯他们陆陆续续都坐起来了。 “官爷,官爷,我们和那女人没有接触,我发誓,我和我的家人没有被传染,你们不能带我们走!” “官爷,我求求你们了,给我们留一条生路吧!”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 “别废话,你们住在一个屋,还能没有接触?全都带走!” “我们没有病,我们没病,你这是让我们去送死……啊!” 一声清脆的骨裂。 男人撕心裂肺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重物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爹!” “当家的!” “儿子!” “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带走!” 宋婉清一行人,听得心惊胆战。 门外的声音响了很久,显然不止这一家。 “吓坏了吧?”隔壁男人的声音响起,“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吓坏了,但后来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他们这是被带去哪了?”朱宝问道。 “去哪?”男人似乎是在嘲笑他的天真,“不是去哪,而是拖到城外的林子里,挖个坑埋了。” “进城的时候,官兵警告过了,若是不主动承认,之后被查出来,有好果子吃。这些人,在城门口没被查出来,进了城瞒不住了,官兵自然不会放过他们,反正怎么都是死,死的痛快点也好。” “至于那些被波及的难民,只能说他们命不好,运气太差了。” 第134章 枉死的人 命不好,运气差。 一语带过的背后,是不知道多少条枉死的人命。 残酷,却又真实的可怕。 朱宝低下头,沉默不语。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沈春芽和宋成风抬手捂住了林书勇和林书元的耳朵。 张伯也将张昌平抱在怀里。 三丫和月牙年纪小,没有受到一点影响,在宋喜歌和顾盼儿怀里睡得很沉。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安静了下来。 房门被打开,这次官兵送来的,除了一个糙面馍馍和一碗水之外,还有一个装满汤药的陶罐。 “把这药分着喝了,一人一碗”,官兵往屋内扫了一眼,注意到床挪了位置,冷声问道:“那床后面放了什么?” “回官爷,是水桶,用来方便的”,张伯笑的讨好。 官兵露出嫌恶的表情,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的道:“你们这办法倒是好。” 说完,他就关门落锁走了。 “没想到还有药给咱们吃,这些官兵难不成是良心发现了?”顾盼儿惊奇的道。 宋婉清倒了一碗药,放在鼻尖嗅了嗅。 黄芪、白术、甘草,有健脾益气,扶正祛邪的效果。 她在川水县采买的防疫药材中,也有这三种草药,之前赶路的时候,煮了分给大家喝了一半,剩下的一直没有机会煮。 毕竟这房间不通风,若是生火,怕是要把他们活活呛死在这。 “这衢州县令为了防止疫病肆虐,想到了用客栈隔离的方法,还送了这药材来,既然如此,又为何要放任官兵让难民们混住?”萧在山不解的问道。 宋婉清沉吟片刻,“或许是难民太多了,想用这种办法,来削减难民的人数,方便管理吧。” 除此之外,她实在是想不到还有其他的原因了。 萧在山苦笑,“到真如隔壁大哥所言,能不能活全靠命了。” 之前,他们在路上,自己的命好歹掌握在自己手里,到了这衢州,反而要任别人摆布了。 虽然他们现在还处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状态下,但这种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不知道悬在头顶的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滋味,是真不好受。 “行了,别说丧气话了,赶紧把药喝了吧”,隔壁男人的声音传来,“这药可不是天天有的,我来了六天了,算上这次,才喝了两次。” “对,先喝药吧,想那么多没用”,沈春芽取来十几个碗,依次摆在地上。 宋婉清拎起陶罐,将汤药均匀的分好。 想到月牙怕苦,她特意取了糖放在里面。 想了想,给每个人都放了点。 喝完药吃完午饭后,门外响起了一阵敲锣声,官兵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一个个的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都不允许出去方便了,一会有人给你们发恭桶,一个房间两个,按住的楼层轮番倒,两天轮一次,都听清楚了没有?” 话落,议论声顿时四起。 有人反对,有人叫好,有人默不作声。 “这法子是官兵从你们那学来的吧?”隔壁男人道。 宋婉清应了一声。 客栈不隔音,说话的声音大一点,就会被人听到。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被隔壁的打鼾声吵醒了好几次。 所以,男人知道,也并不奇怪。 “一开始我也打算像你们这样来着,但可惜,水桶在进客栈的路上摔漏了,没有桶,总不能在地上方便,官兵这倒是算做了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还不是为了方便自己”,一道暴躁的女声响起。 这还是宋婉清他们第一次听到隔壁除了男人以外的人说话。 “难民出去,这些官兵就要跟着,等这么多人都方便完,半天都要过去了,用这恭桶,还不是为了省事!”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不管咋样,这对咱们来说,不也是一件好事吗?”男人放缓了声音说道。 女人冷哼一声,“我就是看不惯有人说官兵好,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害了那……”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可闭嘴吧!” 男人急了,听动静是上手捂了女人的嘴。 “大哥,你和嫂子怎么称呼啊?” “我姓严,名唤云飞,你嫂子姓荣,单名一个霞字。” 宋婉清又问了他们是从哪里来,是不是和人混住的。 严云飞一一都回答了。 和其他人一样,严云飞原本住的村落,离衢州并不远,走半个月就到了。 但不幸的是,他们是和其他难民混住的。 而且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们房间内的其他人,状态好像很不好。 实际上,宋婉清已经猜个七七八八了。 否则,严云飞也不会在得知他们是同行人住在一间房时,说他们运气好了。 她出口宽慰几句,严飞云倒是不在意,“活着,是命,死了,也是命。” 他说完这话不久,官兵就来了。 让宋婉清意外的是,官兵明知道他们有水桶,却还是给了他们两个恭桶。 恭桶和水桶基本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水桶顶部的口大一点,桶高一点,而恭桶小一点,矮一点。 “这两个恭桶,我们用,你们男人用水桶吧”,宋婉清正愁那水桶太高了,方便的时候很费劲。 “好”,许万里将两个恭桶,放到了床后面。 屋内的味道,比昨天还难闻了。 但他们已经麻木了。 萧在山继续给孩子们讲故事,教他们读书识字。 许万里则指点石头和宋白青练习出拳姿势。 其他人躺在草席上,闭目养神。 日子就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 倒了第五天,终于轮到他们倒恭桶了。 虽然每个人都被关的浑身难受了,但大家还是一致决定,让宋婉清去。 她一个大夫,总比他们更懂得如何防护天花。 官兵打开门后,宋婉清先后搬了两个水桶两个恭桶出来。 “官爷,我一次拿不了那么多,能分两次拿吗?” “可以”,官兵点头,眉头皱的很紧,“走吧。” 宋婉清一手拎着一个水桶,跟在官兵的身后。 一边走,一边朝周围看去。 第135章 终见夏村长 他们进来的时候太匆忙,只粗略扫了一眼,就被关进了房间里。 此刻,宋婉清才看清了客栈的全貌。 大。 是真的大。 比现代的普通酒店都要大。 每一层大概有六十个房间,一共有四层。 一个房间,按最少关了十个人来算,也能关两千多人。 而且这段时间,每天都有难民被检查出来有天花的症状被带走。 连他们也被检查了好几次。 原本这恭桶,是两天轮一次去倒的,但实在是味道太大了,官兵送饭的时候都被熏的受不了,就改成了隔一日倒一次。 他们是在二层,一层前天倒过了,正好轮到他们。 一百多人整齐的排成队,力气大的拎了两个桶,力气小的则拎了一个桶,准备一会再倒一遍。 宋婉清从跟着官兵走,改成了跟着队伍走。 倒恭桶的地方,是在客栈后院。 地面被挖出来一个大坑,难民们排队往里面倒,旁边还有一缸水,倒完之后,舀一瓢水涮干净,便可以走了。 官兵们双手抱胸,冷眼站在一旁,被熏得直皱眉头。 当然,排队的难民们也不好受,有胃浅的直接边走边吐,别提有多恶心了。 宋婉清嘴角抽搐。 这百人倒恭桶的名场面,也是让她给碰上了。 她排在队伍的后方,都不敢想象,等自己去倒的时候,土坑里面的场面,该有多么的不忍直视。 这念头刚一闪而过,她胃里就开始往上翻酸水。 宋婉清忍不住感叹,纵然人经历的再多,心智再成熟,也仍然逃不过屎尿的制裁。 太可怕了。 “宋姑娘?”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唤她的名字。 声音还很熟悉,有点像…… 夏晚秋? 她连忙回头看去,就看见一张许久未见的脸。 “夏村长,真的是你!” “宋姑娘,真的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的道。 因为人太多,所以官兵也没有管难民们说话,只警告他们不要乱窜,待在原地老实排队就行了。 夏晚秋这会探出来半个身子,两人中间隔了十多个人。 往前窜难。 但往后窜就容易了。 没有出来透气的愉悦感,所有人都想赶紧倒完,赶紧回去,实在是太熏人了。 宋婉清趁着官兵不注意和后面的人换了位置,窜到了夏晚秋面前。 夏晚秋看见她很是激动,若不是手里拎着恭桶,都要来抱她了。 宋婉清也是一样,宋喜歌吃落胎药大出血的时候,若不是夏晚秋出手相助,宋喜歌就危险了。 纵然,她已经加倍偿还。 但这份恩情她始终都会记得。 “你和你家人都好吗?” “都好着呢,夏村长,你这一路可顺利?” 宋婉清说完,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有看见熟悉的面孔,眉头微蹙。 她记得福家村也是有二三十人的,之前一起走了一段路,虽然没有接触过,但也面熟。 怎么这会一个都没瞧见。 她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夏晚秋叹了一声,轻轻摇头,“我们从川水县改路后,没过多久就碰见了一伙流民,这些流民见啥抢啥,手里还有刀,伤了不少人。之后,又遇见了土匪,队伍被冲散了,大部队活下来的不足一半,我们村的人更是伤亡惨重,只活下来了十三人。” 他越说,语气越沉重,眼睛也越红。 宋婉清看见有泪水从他的脸上滑落。 “我家里人,除了我和我婆娘,还有一个小孙子以外,全都没了……” 夏晚秋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哀伤与自责,悲痛欲绝。 “我没本事啊……我婆娘现在天天以泪洗面,若不是为了我孙子,我现在真的不明白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当初,他是看出来宋婉清有本事的,也曾有过想带着家人,和她一起走的想法。 但这念头刚萌芽,就被他掐死了。 村民们那么信任他,他若是弃他们而去,那岂是一个君子所为? 可他没有想到,在危险来临之际,之前受了他那么多恩惠的村民们,却推他们一家人出去挡刀。 只有十几个人,念着他们的恩情,冒死将他们救走。 他后悔! 他太后悔了! 若是当初,他跟着宋婉清他们一起走,是不是他的儿子儿媳不会死,还能好好的活着。 这个家还在? 宋婉清心情沉重,“夏村长,人活着,就要向前看,你还有孙子,他还小,还需要你,你千万不能自暴自弃。” 夏晚秋抹了一把脸,挤出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容,示意自己明白。 宋婉清道:“那你们现在,可是和别人混住?” 夏晚秋摇头,“都是福家村的人。” “那就好”,宋婉清松了一口气,从怀里摸出来一个口罩,递给夏晚秋,“夏村长,你把这个带上,回去后,让段大娘照着多缝制几个,让你们房间的人都带上,在出客栈之前,都不要摘下来。” 夏晚秋当过县令,自然是知道这天花的厉害。 他原本是用一块布系在脑袋后,来遮住口鼻的,但奈何,这布只要一说话,就会被吹起来,而且动作大了,还会松掉。 宋婉清给他的口罩,刚好完美的解决了这些弊端。 “多谢”,夏晚秋道谢,飞快将口罩戴上。 “对了,夏村长,你们被分到哪个村了?” “我们被分到了北沟村,其他人有分到黄家村的,还有分到土家村的。” 宋婉清有些惊喜,“我们也是北沟村。” “当真?”夏晚秋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有相熟的人,总是好事。 最起码,没有那么不知所措了。 宋婉清点头,压低了声音,“我们花了银子,所以都分到了一个村。” 夏晚秋苦笑,“我们十几个人,是一路啃草皮,吃野草过来的,是一分多余的银子都没有了。” “那官兵给你们发的粮食能吃饱吗?” 夏晚秋点了点头,“我用背了一路的笔墨纸砚和官兵换了粮食,从一天一个馍馍,变成了一天五个馍馍,能对付个半饱。” 宋婉清了然。 这流民和土匪,一个抢粮,一个抢人,这笔墨纸砚都看不上,到了衢州,就可以拿去当铺换钱,才能派上用场。 第136章 和你们关在一起好不好啊 “你们来了几天了?”夏晚秋问道。 “五天。” “我们才来了两天”,夏晚秋叹了一口气,“还有的熬呢。” 话音刚落,就听一道喜悦的男声自他们身后响起,“熬着吧,我算是要熬出头了。” 宋婉清听到这有些熟悉的声音,微微一愣,连忙转头看去,在看见一名面容清俊的年轻男子隔着三个人朝她挥手时,有些错愕,“你,你是严大哥?” 严云飞笑着点头,“怎么这么惊讶?” 宋婉清忙摆手,“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严大哥你竟然这么年轻。” 她听严云飞的声音,一直以为他是一个中年人呢。 严云飞大笑,“我声音确实成熟了点。” 宋婉清扯了扯嘴角,这何止是成熟了点啊,简直是成熟了一个辈分。 她本想问,严云飞房间内的其他人怎么样了,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她和严云飞住的房间是挨着的。 但出来的时候,有两名官兵一左一右的开门,一人负责三十个。 他们二人各自住的房间,刚好就是第三十个。 不过严云飞那边有一个难民,拎恭桶出来的时候没拿稳撒了一地,官兵气得对他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她出来的时候,官兵还没停手呢。 这也导致严云飞慢了许多,两人刚出来的时候没有见上面。 “这位是?” “这是住在我隔壁的严大哥”,宋婉清向夏晚秋简单介绍了一下严云飞。 得知严云飞还有五日就能出去了,夏晚秋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感慨道:“真好啊!” “再坚持坚持,咱们在北沟村见”,宋婉清拍了拍他的肩膀。 夏晚秋红着眼睛点头。 没过多久,就排到他们倒恭桶了。 土坑内,一片狼藉。 宋婉清屏住呼吸,飞快倒完水桶,涮干净后,朝夏晚秋点了点头,便加快脚步回去了。 她还有两个恭桶没倒,还要再跑一趟。 等全都倒完后,宋婉清只觉得自己都要腌入味了。 好在沈春芽已经提前为她准备好了清洗的水。 宋婉清一边洗,一边将遇见夏晚秋的事情和大家说了。 “这夏村长也是个苦命人”,张伯叹了口气。 同为老年丧子,他十分的理解夏晚秋的心情。 “那夏村长现在瞧着怎么样?”沈春芽担忧道。 “挺好的,就是人瘦了点,等下次倒恭桶的时候,我偷偷给他塞点粮食。” 下次倒恭桶,就是第八天了。 久的他们都要出去了。 宋婉清太阳穴突突的狂跳。 不过,她也没有太担心,毕竟官兵受不了味道,还会像这次一样调整倒恭桶次数的。 “宋姑娘,那你可看见严大哥了?”朱宝凑过来,好奇的问道。 “当然看见了”,宋婉清笑道:“不过,你不应该叫他大哥,而是他应该管你叫大哥。” 这几日,朱宝和严云飞隔着一面墙,聊的十分的投机,有的时候甚至能从白天聊到黑夜,十分的夸张。 她好几次都在想,这或许就是古代的“网聊”吧。 朱宝一愣,“啥意思,难不成我比他大?” 宋婉清点点头,“严大哥应当只比我大了几岁。” 朱宝虽然性子莽撞,但却已经三十出头了。 这年纪没成家,也是罕见。 “这怎么可能,宋妹子,你别和我开玩笑了。” 就严云飞那声音,叫大哥都是把他往年轻叫了,正常来说,是要叫大伯的。 “真的”,宋婉清失笑,“不信,你自己去问问严大哥。” 见她一脸认真,朱宝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他朝隔壁喊了好几声,但不知为何,却没有人回答他。 从宋婉清回来后,隔壁就安静的可怕。 “兴许是睡了,等一会,严大哥……不,严兄弟醒来了,你再问吧”,萧在山道。 朱宝挠了挠头,不情不愿的坐到一旁,苦思冥想去了。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敲锣声。 在这住了五天,他们已经摸清楚了这客栈的规则。 敲锣,除了代表有大事宣布以外,就是要例行检查了。 果不其然,官兵打开房门,便嚷嚷着道:“把胳膊都伸出来,翻开衣领,漏出脖子,开始检查了。” 一行人起身,按照官兵说的做。 官兵并不会直接用手接触他们,而是和他们保持着一米的距离,只用眼睛看。 这些官兵都是练家子,视力可不容小觑。 官兵来回看了好几遍,确认无误后,才转身离开。 没有说话,便代表他们是过关了。 与此同时,其他的房间陆陆续续的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嚎声。 宋婉清自顾自的躺到草席上,面不改色。 她已经麻木了。 其他人也是一样,练拳的练拳,教书的教书,苦想的苦想。 对外面的声音充耳不闻。 可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声。 所有人的动作齐齐一顿。 宋婉清也一个咕噜从草席上爬起来。 “怎么回事?”朱宝不安的道。 萧在山摇了摇头,示意他保持冷静。 “大人,我真的没有病,这红疹不是天花,是这房间太脏了被虫子咬的,劳您仔细看看……天花的红疹会流脓的,我这个不会……”妇人的声音急促,着急的证明自己没有病。 官兵的声音冷的毫无情感,“所有人被发现后都这样说,来人,带走!” “我们没病,是她有病,为什么要带走我们!” “你们这群黑了心肝的畜生,若不是你们把我们和得了疫病的人关在一起,我们怎么会有事,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闭嘴!” 哭声,骂声,挣扎声,仿佛在一瞬间迸发。 当然,这其中也有严云飞和荣霞的声音。 朱宝坐不住了,急切的拍着大门,“官爷,官爷,这一定是误会,你们再好好检查检查吧,他们不是已经来了十天了吗,这么长时间都没事,怎么可能会突然染上天花呢?” “呵!” “既然你说他们没事,那把他们和你们关在一起好不好啊?” 第137章 这种日子终于结束了 只一句话,便将朱宝怼得哑口无言。 “怎么不说话了?” 官兵讥笑一声,“本以为你们这间房都是聪明人,没想到还是有蠢货,老实待着吧,你也不想因为自己而害了房间内的所有人吧?” 朱宝深受打击,直愣愣的站在门前,许久都没有动作。 萧在山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朱宝眼眶就瞬间红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刚才的心情。 他原本是想给严云飞求情的,可在官兵说出那句要将严云飞和他们关在一起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想法就是拒绝。 所以,在他的潜意识中,也是认为严云飞被传染了疫病的,是会给他们带来危险的。 “我……”朱宝张了张口,吐出一个字。 萧在山拍着他的肩膀,“你不用说,我明白。” 朱宝低头,满面颓然地蹲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萧在山还想上去安慰,却被宋婉清拦了下来,“让他自己消化消化吧。” 萧在山点头,坐在了宋婉清身侧。 门外,传来了严云飞的喊声,“朱兄弟,你不必再为我求情,我之前就说了,这就是命,我的命到这了,带着我那份,好好活下去吧。” 他说话的语调急促,但却没有半点恐惧,坦然的就像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一样。 朱宝没说话,但他哭了,哭的很大声。 嚎啕大哭那种。 他这一哭,沈春芽他们也忍不住了。 他们还记得快要到衢州的时候,激动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以为到了这里,就能安定下来。 可结果却是被关在这客栈内,关在一个狭小的房间内,不见天日。 忍受着房内的恶臭,忍受着被疫病感染的风险,忍受着每天都被哭嚎声惊醒……这和他们一开始预想的千差万别。 虽然这里没有土匪,但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精神折磨。 严云飞,便是压倒骆驼得最后一个稻草。 宋婉清心里同样很难受,鼻子发酸。 她和严云飞不过才分开了不到两个时辰,结果,就出事了。 而且,还是白白的枉死。 他说自己就要熬到头时候的笑脸,还历历在目。 可,怎么是这种意义上的熬到头。 想到朱宝喊严云飞的时候,他没有回应,想必是那时候就发现了,和他同住的人有问题。 她用手捂住脸,努力的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的声音逐渐安静了下来,房内的哭声也从放声大哭变成了抽噎。 官兵冷着脸,送来了晚饭,还有装药的陶罐。 她起身取了碗,分给了大家。 一行人难过归难过,但该喝的药还是要喝的。 朱宝哭的最凶,但也老老实实的喝了宋婉清递过去的药。 他要活,要好好的活。 带着严云飞那份。 “再熬十天,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张伯长叹一口气,“只是可惜了严云飞这孩子了,婉清不是说,他还没到三十呢吗?” 宋婉清点点头,“交情一场,等我们到了北沟村,为他和荣霞立个碑。” “好”,朱宝第一个答应下来。 “都休息吧”,宋婉清说完,和衣而卧,躺在草席上。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躺下了,却只有孩子们睡着了。 不需要赶路,被关在这里不分昼夜,不睡觉也不算什么大事了。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五天。 官兵再一次调整了倒恭桶的次数,宋婉清出门的时候,往怀里塞了几个糙面馍馍和一个装满水的水囊。 趁着排队的时候官兵不注意,塞给了夏晚秋。 夏晚秋比上次更瘦了,皮贴着骨头,满脸的憔悴。 感受到宋婉清塞到他怀里的重量,夏晚秋红了眼睛,“宋姑娘,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好了。” “拿着吧,夏村长,保重身体”,宋婉清道。 夏晚秋这么憔悴,怕是睡不着觉的缘故。 老年丧子,可不是别人安慰几句,就能缓过来的。 只能自己慢慢熬。 夏晚秋点头,朝前后看了看,“怎么不见住在你隔壁房里人呢,叫什么来着,严……” “严云飞”,宋婉清道。 “对,他人呢?” 宋婉清没说话,夏晚秋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发沉,没再追问。 身后,传来官兵的喊声。 “你们出了客栈,立刻去自己的户籍所在地,不得停留,听到了吗?” 还在排队倒恭桶的难民,都被声音吸引,回头看去。 但奈何官兵似是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拉成了长排,将难民们的视线,遮挡的严严实实。 宋婉清收回视线,语气有些怅然,“算算时间,今天是第一批被关进来的难民们离开的日子。若是严大哥没出事,也是这批离开人中的一员。” “世事难料”,夏晚秋叹道:“再过五天,你们也要走了。” 没等宋婉清回话,看管难民倒恭桶的官兵,不耐烦的大力敲锣,“一个个的,别人出去可把你们激动坏了,都给我闭嘴,抓紧给我倒恭桶,一个时辰还没倒完,就都不许倒了,怎么抬来的,就给我怎么抬回去!” 难民们一听这话,顿时不在吭声了。 一来,是他们真被熏怕了,二来,惹怒了官兵,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宋婉清和夏晚秋也没再说话,老老实实的排队倒恭桶。 回去后,宋婉清将今天有难民离开客栈的消息,和大家说了。 朱宝想到了严云飞,心情又不好了,躲到墙角默默消化去了。 张伯呼出一口气,“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你看那两头驴,晒不到太阳都蔫吧了,别说人了。” 这段时间,之前摘的草都被驴吃没了。 驴只能吃馍馍了,有的时候宋婉清会奢侈一点,给两头驴喂顿糙米。 顿顿喂,是不可能喂的起的。 接下来的五天,并未有什么变故。 官兵打开门,告诉他们可以走了的时候,一行人都有些恍惚。 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反映了过来,等收拾好东西,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他们才意识到,这隔离的日子,真的结束了。 第138章 终于出来了 昏暗的地方待久了,一点光亮都会觉得刺眼。 一行人同时眯起了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客栈内部。 四周都是和他们一样刚被放出来的难民们。 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他们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等待着官兵们吩咐。 刚来的时候,不少难民还身有反骨,敢和官兵对着干,但十五天过去,难民们可谓是对官兵言听计从,不敢有一丁点的违逆。 “行了,都别愣着了,还是那句话,出了这客栈,不得停留,立刻回到自己的户籍所在地去。” 官兵冷声说完,便命令他们排队往出走。 宋婉清一行人,恰好排在首位。 顾盼儿和沈春芽带着孩子们走在前面,张伯和石头他们走在中间,宋婉清和许万里则牵着驴车走在最后。 正值晌午。 太阳高悬在头顶,不冷不热的阳光洒在身上 ,凉爽的秋风轻轻拂过面颊,让人感到身心都舒畅了起来。 城中依旧和他们来时一样,空无人烟。 但这会却完全感觉不到萧瑟了,感觉到的只有亲切。 想趴在地上亲吻大地的那种。 听起来很夸张。 但确实是宋婉清一行人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张伯深吸一口气,叹道:“出来了,咱们终于出来了,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啊!” “这提心吊胆的狗屁日子,老子再也不要过了!”朱宝抹了一把眼泪,哽着脖子道。 “不过了,再也不过了,到了北沟村,咱们就能安定下来了”,吕璐眼中满是憧憬。 顾盼儿抱着月牙,笑中带泪。 许万里走在她身后,将双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大人们激动,孩子们撒欢。 张昌平张开手臂,边喊,边往前跑。 一向性子沉稳的林书勇和林书元也跟在他身后跑着。 可想而知,被关着的这段时间,把孩子们都憋成什么样了。 听着孩子们的笑声,沈春芽终是忍不住了,低低的哭出了声。 太苦了。 无论是逃荒路上,还是到了衢州被关在客栈里,都苦的让人不愿意回想。 “娘,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宋婉清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安慰道。 “对……会好”,宋成风抱着三丫坐在驴车上,艰难的吐出了几个字。 三丫也像感觉到大人们的喜悦一样,咯咯的笑出声来,稚声稚气的模仿宋成风,“候,候!” 宋婉清一惊。 沈春芽怔愣了一瞬,而后一拍大腿,快步上前从宋成风怀里接过三丫,喜上眉梢,“哎呦,我们三丫会说话了,来,再说一句给外祖母听听?” 三丫眨着紫葡萄般的眼睛,撅着小嘴咿咿呀呀的,“哎,哎。” 宋婉清目光微动,她走到三丫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叫娘。” 三丫嗦着手指,含糊不清的道:“凉。” “会说了,会说了!” 沈春芽激动的看向宋婉清,“这是不是就代表三丫已经好了,和正常孩子一样了?” “还要在观察看看,不过会说话了,肯定是好事。” 宋婉清心里既高兴又难过。 寻常的孩子在三丫这个年纪,已经可以自主说很多词汇了。 若不是原主将三丫踹到了炕下摔到了头,三丫绝对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哎哟,我们家三丫会说话了,三丫,我是外祖母,来,和外祖母学,外、祖、母”,沈春芽喜笑颜开,耐心的引导三丫学话,刚才的坏心情,早就烟消云散了。 张伯他们听到声音,都围了过来,得知三丫会说话了,一个个都很高兴。 “书勇,书元,你们两个别跟着昌平这混小子跑了,快回来,三丫会说话了”,张伯喊道。 跑了一身汗的林书勇和林书元,一听这话,撒丫子就往回狂奔。 “慢点,慢点”,张伯看着这两个孩子火急火燎的样子,生怕他们一个不小心摔了。 林书勇和林书元跑近,就听见三丫咿咿呀呀学着叫“外祖母”的声音。 虽然咬字不清楚,但细听也能听出个大概。 两人更激动了。 “三丫,我是大哥。” “我是二哥。” 沈春芽一字一顿,耐心的教着三丫,“哥、哥。” “锅,锅。” “哎!” 林书勇和林书元大声应下,高兴的又蹦又跳。 宋婉清掏出帕子,给他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将他们抱到了驴车上,“娘,把三丫给书勇抱一会。” 沈春芽点头,小心翼翼的将三丫递到了林书勇的怀里。 这会,他们已经快要走到了这条街的尽头。 在往前,便是一大片农田。 让宋婉清惊讶的是,这田里竟然有庄稼,要知道他们一路走来,看见的都是荒地。 其他的难民欢呼雀跃了一路,逐渐冷静了下来,在看见庄稼时,眼中皆流露出惊诧的神色。 田地里还有百姓,见难民们往田里看,冷冷的注视着他们。 当然,难民是不敢动歪心思的。 他们是外来人,若是还没到户籍地呢就抢了别人的粮食,传出去后,岂不是永远无法再这里安身了。 这点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出客栈的时候,官兵告诉了每个村路的具体方位。 大家都没有停留,直奔各自的户籍地而去。 往宋婉清这边走的人最少。 算上他们,只有三队人,加起来也才不到五十人。 其他的村,少说都有一百多人。 宋婉清一行人牵着两辆驴车,物资又多,十分的显眼。 很快就有一名和张伯年纪相仿的老伯上前搭话。 张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着,得知此人姓胡,名大海。 “我听别人说,这北沟村是最穷的,村子里都没几户人,村民都住窝棚,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还有人睡山洞里面”,胡大海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咱们这运气咋就这么不好,怎么就被分这来了呢?” 张伯回头看了胡大海的儿孙一眼,道:“你们是不是也给官兵塞钱了?” 这胡大海有三个儿子,两个儿媳,一个孙女,大人们都背着大大的背篓,里面塞得满满登登。 第139章 北沟村在山谷里 虽然不如他们,但和其他难民对比,也算是有钱的了。 “塞了。” 胡大海一提这事,有些气愤,“我们一家人的名字原本都在一个户籍上,那分配村落的官兵竟然以我们人太多了为借口,要去找办户籍的官兵给我和我两个大儿子分别办户籍,好把我们分到不同的村落去,这么莫名其妙的理由,摆明了不就是要钱嘛,没办法,给他塞了五两。”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我寻思给了银子,咋也能分个好地方,结果却分了这么个破地,真是没天理了。” 张伯大笑,“分好的村,那是另外的价钱。” 胡大海摆手,“狮子大开口,要我三十两银子呢,实在是掏不起。” “你还比我们低十两”,张伯道。 胡大海:“你们也是?” 张伯点头,“连话术都一样。” “这些官兵,真是疯了”,胡大海低骂一声。 “胡伯,你从哪里打听来的北沟村的消息”,萧在山问道。 “和我们关在一起的一个汉子说的,他爹生前在药铺做工,跟着公家采药的时候,去过这北沟村。” 听到这话,宋婉清挑了挑眉,“北沟村靠山?” 胡大海面色难看,“听他的意思,是这北沟村就在山上。” 若是好年头,山上可能会有东西。 但这荒年,山上早就被席卷而空了。 村子在山上,无论是出行,还是种地盖房子,都十分的不便。 若是倒霉,遇见了山崩泥石流,性命都堪忧。 众人的心情都不由得变得沉重起来。 一路上都没有人再说话了,倒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是实在是没工夫闲聊了。 越往前,路就越难走。 地上都是一块比一块大的石头。 路两侧是密林,驴车肯定是过不去的。 绕路是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车轮卡在石头上,驴拉不动,气的驴一个劲的嚎叫。 顾盼儿薅了一把草喂给驴吃,安抚它的情绪。 宋婉清和许万里还有萧在山他们一起推驴车。 胡大海和另外两伙难民,原本是走在他们后面,这会都绕到他们前面去了。 好在这样难走的路就一段,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不过车轮还是磕坏了一个,宋婉清用麻绳捆住断裂的地方,勉强维持能用。 他们脚程快,远不是胡大海他们能比的,没过多久,就追上了他们。 三队人就这样走了两天。 就在他们怀疑是不是走错路的时候,终于在路的前方,看见了个人影。 胡大海连忙吩咐大儿子胡泽刚去问问什么情况,然而,不等胡泽刚动身,那人瞧见了他们,主动朝他们走了过来。 “你们是落户到北沟村的难民吧?” 这人身材矮小,四五十岁的年纪。 和他们说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 “正是”,宋婉清点头,“敢问老伯是?” “在下是北沟村的村正,你们都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孟山边说,边扫了他们一眼,在注意到宋婉清一行人牵着两辆驴车,驴车上还堆放了满满当当的物资时。 眼中流露出一抹惊讶。 他们这村子,位置偏,人还少,分到的灾民,大多都是条件很差的,这么富裕的,他第一次见。 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 肯定是有钱,但不舍得花钱,得罪官兵了。 三队人各自说了自己的来处,取出来户籍交给孟山。 孟山仔细检查后,才还给他们,“跟我来吧。” 没有继续走大路,而是改走了一条小路,好在路够宽,能容纳驴车通行。 “北沟村和其他的村落不一样,是在山谷里面,你们可以选择自己盖房子,也可以选择住在山洞里。 山谷很大,也没有什么宅基地一说,只要不把房子盖在别人山洞前,影响到别人就行。 至于山洞,这几天陆陆续续来了五伙难民,不知道还有没有空的了,等一会到了,你们可以自己找找。” 孟山边走,边简单的介绍着北沟村的情况。 “村正,你是说,这北沟村不在山上,而是在山谷里?”胡大海惊道。 “谁和你说北沟村在山上的?”孟山看了他一眼。 胡大海讪讪一笑,“没谁,没谁,我就是随便问问。” 宋婉清松了一口气,虽然说村子在山谷里还是会受到山崩和泥石流的影响。 但好在地面平坦,可以种地,盖房,比在山上好太多太多了。 而且这山谷里面,说不定会有河,打水也方便。 听村正的话,这村子里人少,也没有那么多规矩。 情况倒也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一行人总算到了北沟村。 初秋。 山谷里草木已经开始发黄。 站在峡口,被风吹得浑身都发凉。 大家连忙加快了脚步,走到了山谷中间。 房子很少,只有五个。 两侧的山上分布着很多山洞。 听见有人来了,村民们探出头,好奇的张望着。 “该说的情况都和你们说了,自便吧”,孟山扔下这一句话,便转身走了。 “这,是不是太随便了”,朱宝挠了挠头。 “先找个山洞落脚”,宋婉清反而觉得这样很自在,她吩咐沈春芽和顾盼儿以及张伯留下来,其余的人都分散开来,四处寻找山洞。 宋婉清找了好几个,一进去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她只好连连道歉。 这些人应当也是刚来到这里的难民,山洞外面没有生活痕迹,所以她才会误以为没有人。 “宋姑娘,你来看看这个山洞行不行!” 萧在山的声音响起。 宋婉清快步走过去。 萧在山站在洞口,朝她招手,“这四个山洞连在一起的,这个最大的,宋姑娘你们住,另外三个,我们分着住。” “行”,宋婉清立刻点头,因为她看见和他们一起来的另外两伙难民,正对着萧在山寻到的山洞虎视眈眈。 “我来守着,你去把大家叫过来”,宋婉清道。 “好”,萧在山点头,快步离开。 那两伙难民仍不死心,一直盯着看。 第140章 先来后到的道理你不懂? 宋婉清见他们眼神不善,脸色冷了下来, “这地方我们占了,先到先得的道理,需要我教你们吗?” 两伙人加在一起,也有快二十多个人,其中不乏七八个年轻的壮汉。 她一个姑娘家的威胁,实在是难以让他们感到畏惧。 更何况能活着逃到衢州的,又有几个是软柿子? “你占了?这山洞是写你名字了吗?我怎么没看见?” 两伙人中长的最为魁梧的男人眯了眯眼睛,上前一步。 他比宋婉清高上一个头,昂首挺胸的,似乎是想要以气势来逼宋婉清退让。 宋婉清直接笑出声来。 有许万里这座小山在,一般人的人,她还真瞧不上眼。 “你笑什么?” “笑你。” 魁梧男人受到了挑衅,脸一下就黑了,捏紧了拳头,手背青筋鼓起,一副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冲上来的样子。 站在他身旁的老伯,抬手挡在了他身前,“这位姑娘,我们无意与你为敌,我们两伙人之前是一个村的,人多,这山洞你就让给我们吧,你们人少,再寻一处便是。我儿子是个不知轻重的,真要是动起来手来,伤到了你,可就不好了。” 这话,说的可真“好听”。 宋婉清懒得和他们废话,勾勾手指。 “来。” “爹!你就让我上吧!” 魁梧男人脸涨的通红,他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还是个女人。 老伯沉了脸。 这伙人,有驴车,有物资,还是从南方来的。 能走这么远到衢州,肯定不是善茬。 若是人都在,他们也不敢轻易动手,但这会就一个女子在。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哪有不抓住的道理? 只要能赶在其他人回来之前,将这女子赶出去,这山洞就是他们的了。 反正他们人多,真打起来,也不一定会输。 而且说不定,这伙人折了一个人,就害怕了呢。 老伯回头,一连串叫了好几个人的名字,“你们和刁卓一起上,尽量别伤人,把她丢出去就行。” “不用!” 刁卓大手一挥,自信的挥舞拳头,“我一个人就够了。” 说完,他便迫不及待的朝着宋婉清冲过去。 说的是别伤人。 但这挥过来的拳头若是躲不掉。 牙都得被打掉两颗。 老伯不但没有阻止,反而十分骄傲的笑了起来。 其他人也是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 土匪见过太多了。 这人对宋婉清来说,实在是没有半点威胁。 她故作不敌的躲了几下,在刁卓上头的时候,默默掏出了匕首,也不躲了。 你拳头再硬,还能硬过刀吗? 刁卓拳头挥出去一半,猛地瞥见匕首,惊慌失措的想要停下动作,但已经为时已晚了。 拳头,就这么水灵灵的砸向了匕首。 只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刁卓躺在地上,捂着右手,疼得左右翻滚。 “卓儿!” 老伯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大喊一声,飞奔的跑过来,查看刁卓的情况。 其他人同样跑了过来。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 “我的手,我的手,废了,废了!” 刁卓疼得面色煞白,左手紧紧捂住伤口,眼中满是恐惧。 “让爹看看!” 老伯抬手摁住他的肩膀,“深呼吸,冷静,先冷静,松手,让爹看看。” 刁卓又疼又怕,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他红着眼睛看向宋婉清,“贱人,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他被愤怒冲昏了头,也不捂着伤口了,从老伯的背篓里面拎起斧头,就朝着宋婉清砍来。 宋婉清也不惯着他,抬脚就将他踹在了地上,“若是另一只手也不想要了的话,尽管来。” 其他人一脸骇然。 他们方才认为刁卓没打过是这女子胜之不武。 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刁卓都快要有这女子两个大了,却被她一脚踹出去三米远。 这么大的力气,别说刁卓一个人了,就算是他们刚才一起上,也打不过吧。 他们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 方才那年轻男人为何敢放心让这女子一个人留在这里。 山谷很大。 许万里和石头他们都分散到四处寻找山洞。 萧在山寻他们就花了点时间。 一行人走到半路,突然听见了从不远处传来的惨叫声,都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 他们到了的时候,看见的便恰好是这一幕。 “婉清。” 沈春芽快步来到宋婉清的身边,“怎么回事?” 宋婉清手朝着摔晕过去的刁卓一指,“有人不明白先来后到的道理,我便大发善心的教了教他。” 许万里和萧在山站在宋婉清身边,冷眼看着老伯等人。 许是因为见识了宋婉清的厉害,两伙人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心虚的挪开了目光,只有老伯和几个妇人迎上他们的视线。 “你凭什么伤人!”一名妇人抹着眼泪,大声控诉道:“我爹都说了,让我弟弟不伤你,只把你赶出去就行了,你为什么要下这么狠的手!” 宋婉清一脸无辜,“我没出手啊,我只是拿出了刀挡在脸前,是你弟弟自己砸上来的。” “你!”妇人一噎,脸又青又紫的,半晌才憋出来一句,“真是不要脸!” 顾盼儿原本站在后面,听到这话,扒开许万里就冲了出来,一巴掌甩在了妇人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妇人的头被打的偏向一侧,不可置信的看着顾盼儿,“你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 顾盼儿瞪着她,“究竟是谁不要脸,你心里有数,再敢胡说八道一句,我不把你脸扇歪了,我跟你姓!” 许万里冷着脸,默不作声的走到了顾盼儿身后。 妇人张了张嘴,下意识的看向身后的丈夫,男人低下头,回避她的视线。 笑话,这男人比他高快三个头了,他拿什么打? 妇人气的咬牙,算是看出来了,这一伙人,就没有一个善茬。 尤其是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滚吧,还用我请你们吗?” 宋婉清冷着脸,朝老伯看去。 一想到宝贝疙瘩的儿子被伤成了这样,老伯疼的心里都在滴血,恨不得将宋婉清碎尸万段。 可他看见其他人都起了退缩的心思。 他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面咽。 第141章 来到恶人谷了 “爹,要不然咱们报官吧。” 妇人捂着脸,回到了老伯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走两三天才能到衢州,怎么报?”老伯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妇人一眼,“一个个没用的东西,养你们有什么用。” 妇人被打了没得到关心,反而又被骂了一通,肉眼可见的失落,“既然报不了官,那就去找村正,让村正把他们赶出去。”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喊道:“都住手,村正来了,村正来了!” 胡大海拉着孟山,焦急的催促,“村正,你快走两步啊,要出人命。” 孟山一脸的不情愿,这几天来这里的难民,就没有不因为抢山洞吵架的,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若不是这胡大海一直不依不饶的缠着他,他才懒得管。 “胡老弟,你咋来了。” 胡大海小张伯两岁,路上两人就一直在以兄弟相称了。 胡大海并未回答他,而是看向了宋婉清,语气十分惊讶,“宋,宋姑娘,你没事?” 宋婉清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胡大海便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原来,他最小的儿子胡小树在寻找山洞的时候,正巧看见了这边发生的事。 于是他连忙跑回去和胡大海说了。 胡大海本想带着两个大儿子过去帮忙,但两个大儿子也不知道走哪里去了,怎么喊都没有人回应,他便只好去寻了村正过来。 “多谢胡伯了”,宋婉清感激道。 胡大海摆手,“也没帮上忙,而且……” 他看向村正一出现就大声控诉宋婉清的妇人,挠了挠头,“貌似还帮了倒忙……” 村正来的路上,慢的像蜗牛一样。 他本以为这么长时间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可没想到宋婉清竟然没事,反到是来找麻烦的受了伤。 看向刁卓的手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砸吧砸吧嘴巴,感动一阵肉痛。 “村正,你要替我们做主啊”,妇人指着宋婉清,“她伤了我弟弟,和她一伙的人还打了我一巴掌,他们留在村子里,绝对是一个大祸害,必须把他们赶出去,还村里一个清净!” “不是这样的……”顾盼儿想要解释,却被孟山抬手打断。 孟山一脸不耐烦的看向妇人,“照你这么说,这村里就该没人了!你们是一路逃难过来的,这样的事看到还少吗? 好心奉劝你们,北沟村和其他的村不一样,这里有这里的规矩,爱惹事的人,在这山谷,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说完,瞥了胡大海一眼,“这样的小事以后不要找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不影响到其他人,你们在这山谷,做什么都行,当然,大喊大叫,也会影响到别人的。” 说完这些,他一甩衣袖,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孟山离开的背影。 胡大海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村正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村子里,经常死人吗?” 张伯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明白。 “不必担心,这句话的前面,还有半句”,宋婉清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老伯说的,“爱惹事的人,会死。” 老伯脸已经黑的不能再黑。 本以为村正来了,看见刁卓伤的这么重,会为他们做主。 可他就说了这几句无厘头的话,就走了? 就这么走了? 他恨不得一口血呕死过去。 “我们走!” 老伯说完这句话,其他人明显放松了一些,快步走远了。 刁卓还昏迷着,是被人抬走的。 “路上的时候,也没发现,他们这么不讲理啊”,胡大海奇怪道。 “有利益冲突了,人的本性就暴露出来了”,张伯这段时间,跟着宋婉清耳濡目染,学到了很多,也能说出点人生大道理来了。 “行了,既然没事了,那我就走了,我还得去找我那两个孽子去,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快去吧,刚才的事,多谢了”,张伯又道谢。 胡大海摆摆手,“小事。” 他走后,朱宝道:“没想到这胡伯,关键的时候,还挺靠谱的。” “难得啊”,张伯叹道,“刚才那伙人,看样子是个难缠的。” 宋婉清点头,“以后都小心一点,不过也不用担心,毕竟村正说了,爱惹事的人,在这村里,是活不长的。” 她现在,对北沟村越来越感兴趣了。 萧在山笑了两声,“我怎么感觉,咱们好像来到恶人谷了。” “恶人谷好”,顾盼儿笑道:“不怕人恶,就怕人伪善。” “嫂子,你刚才可真厉害”,想到刚才顾盼儿刚才坚定维护自己的样子,宋婉清的心里就暖暖的。 顾盼儿笑的温婉,将发丝别到了耳后,娇俏的眨了眨眼睛,“宋妹子这么厉害,我们怎么能给你拖后腿。” 宋婉清挽唇一笑。 “娘,这山洞真大”,林书勇的声音,从山洞内传了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三个孩子都钻进了山洞中。 宋婉清一行人,先后走了进去。 不怪有人眼红,这山洞面积不小,最大的有八十多平,连在一起的四个小山洞,也分别有三四十平。 山壁牢固,洞内也没有动物的尸体,连霉味都没有。 这么干净,一看就是有人住过的。 果不其然,每个山洞的最里面,都搭了火炕,不过都很小,只能睡下两个人,多一个多挤。 每个山洞的连接处,还有木板挡着。 除此之外,倒是没有什么生活痕迹了,连锅碗瓢盆都没有。 “萧大哥,这山洞是你找的,你来分吧”,宋婉清道。 虽然萧在山说了,这最大的山洞给他们住,但这四个小的,还没分。 “我和朱宝还有陶婆婆住,吕璐和郑大哥住,剩下的宋姑娘你分便好。” 萧在山道。 最后,许万里一家分了一个。 张伯一家分了一个。 宋婉清一家人住最大的。 分配的倒也算合理。 大家将驴车上的东西都搬进来归置好。 忙完这一切,天都黑了。 张伯在山洞外面生火做饭。 吃完饭,众人正准备休息,胡大海的声音突然从洞外传了进来。 第142章 和白青一样,掉坑里去了 “张大哥,你们休息了吗?” “没有呢”,张伯喊了一声,起身朝外走去。 胡大海正在洞口焦急的来回踱步,见到张伯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我……我有个事想请你们帮忙。” 说完,他牵动嘴角,扯出一个比哭难看的笑容。 张伯瞧见他手都在抖,连忙道:“胡老弟,出啥事了?” 胡大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大儿子和二儿子去寻山洞到现在也没回来,我和我两个儿媳都找了好几圈了,也没找到人,这天都黑了,我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了,你们家人多,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找找,不白找。” 他从站在他身后的儿媳手中接过米袋,“这是四十斤小米,就当是请你们帮忙的辛苦费。” 小米一斤十文钱左右,四十斤就是四百文。 若是省着喝,能喝一个月呢。 若不是担心两个儿子出事,胡大海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拿出来送人的。 “这事,我做不了主,这样,你在这等我,我进去和大伙商量商量。” “好,好,多谢张大哥了”,胡大海连连点头,目送着他走进去。 宋婉清耳力好,已经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许万里也听见了,带着顾盼儿来了。 朱宝则是在胡大海来的时候就走到了洞口听着,这会和萧在山以及吕璐一家也到了。 沈春芽和宋成风他们本是不知情的。 晚上起了风,风刮的呼呼的,耳力不好的人只能听见模糊的对话声。 但见大家都来了,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沈春芽问道:“这是出啥事了?” “胡大海的两个儿子不见了,请我们帮忙找找,还拿了一袋小米”,张伯一五一十的说了。 沈春芽沉声道:“两个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可能好端端的不见了,怕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就是说呢”,张伯看向宋婉清,“三丫她娘,这忙咱们帮还是不忙?” 宋婉清毫不犹豫的点头,“胡伯刚帮了我,这份人情,我得还。张伯,许大哥,萧大哥,你们若是想帮就帮,若是不想帮,也不要因为我,而去为难自己。” 顾盼儿上来,轻轻打了一下她的手,“宋妹子,你再说这样生疏的话,我可就要生气了。” 萧在山点头,“这山洞是大家的,胡伯叫来了里正帮忙也算是间接帮了咱们,这人情不能让宋姑娘你一个人还,咱们一起还。” 他们都这样说了,宋婉清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 她让大家先走,自己则掏出在客栈用的油灯,扯了几个布条,沾了点油灯里面的油料,这才快步追了上去。 等在洞外的胡大海心急如焚。 晚风很凉,他搓着胳膊,探头往洞内瞅。 在看见张伯和宋婉清他们后,激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村正说了,不是大事不能去找他。 因着白天的事,另外两伙难民不记恨他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帮他。 眼下他能指望上的,也就只有宋婉清他们了。 胡大海激动地上前,握住张伯的手,“张大哥,多谢,多谢。” 他拎起米袋子,往洞里送。 张伯连忙阻拦,“这小米就不必了,你帮了我们,我们也自然要帮你。” 胡大海想到自己差点帮了倒忙的事,愧疚的不行,“那算哪门子的帮,这小米你们一定要收下。” 两人撕吧的时候。 宋婉清已经捡了好几个长短适中的木棍,将布条缠在上面,做了好几个火把了。 这次有了油料,火把燃烧的时间,会延长很多。 多少也能抗风一些。 她将火把分给大家,看向胡大海,“胡伯,先找人吧,这晚上若是没有挡风的地方,怕是要得风寒了,咱们越快找到人越好,胡大哥他们,是从哪个方向走的?” 胡大海连忙放下手中的米袋,伸手朝南边指去,“那边,两人都往那边走了。” 张伯取出火折子,为大家一一点燃火把。 一行人便出发了。 宋婉清这边一共有九个人,宋白青和石头也来了。 胡大海带着小儿子和两名儿媳,小孙女就让沈春芽帮忙照看了。 “大家小心点,尽量离树木远一点,千万不要失火了。” 山脚下并没有多少树,但该叮嘱的还是要叮嘱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一行人沿着一左一右两座山的山脚往南寻找。 边走边喊两个人的名字,但走了半个时辰了。 耳边除了呼啸的秋风,根本没有人回应。 “能不能像之前和白青一样,掉洞里面了?” 许万里在对侧的山,朝宋婉清这边大喊。 “有可能,大家都留意着点地上”,宋婉清同样大喊回应。 离得远,风又大,这说话的动静小了,是真听不清。 两边人交流全靠喊。 一个时辰下来,大家的嗓子全都哑了。 胡大海的两个儿媳,一个叫左珍,一个叫梅花。 眼见着一直找不到人,都急哭了。 也不知是被风吹得,还是太过担心了,胡大海脸色白的吓人。 天黑着,但火光一照,皮肤的颜色都和别人不一样。 “胡伯,你没事吧?”萧在山走在他身边,见他脚步虚浮,问了一嘴。 “没事”,胡大海摆手,一刻也不停的找人。 萧在山察觉到胡大海有些异常,正准备和宋婉清说一下,就听许万里那边传来喊声,“找到了,人在这呢,两个人都在这!” 听到声音,胡大海立刻带着两个儿媳朝着声音的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期间因为太过着急,摔了好几次。 “爹,你别急,你慢点”,梅花扶着他,担忧的说了一句。 胡大海连声答应,但脚上依旧是跑着的。 宋婉清脚程快,赶在胡大海之前到了。 许万里趴在洞边,见她来了,抬头道:“还真和白青当时一样,掉洞里去了,不过这洞很深,也不知道人是摔晕过去,还是……” 后半段话,他没忍心说。 石头和宋白青趴在洞口,探头往下看着。 宋婉清往下看了一眼,心里一沉 第143章 人还活着,做心肺复苏 这洞的高度,足足有宋白青当初掉下去的地洞两个高。 人就算是侥幸不死,也得有个好歹。 胡大海很快赶到了。 见许万里和宋婉清他们都蹲在一个地洞旁。 他双腿便不自觉地发软。 若不是梅花扶着他,险些就要摔在地上。 “爹,你没事吧?”左珍也上来扶着他,眼睛已经红了。 胡大海摇头,他深吸一口气,一瘸一拐的走到洞口,往下看去。 洞很深,火把照不到底,不能完全看清楚,但还是可以依稀瞧见洞底有两个人影,穿着白色衣裳。 许万里需要通过两人的穿着打扮判断,而胡大海不需要。 为人父母的,哪有认不出来自己孩子的? 他怔愣了片刻,而后整个人突然像是不受控制了般,竟要往洞里倒去。 “爹!” 左轮和梅花大惊失色,尖叫一声。 宋婉清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胡大海,将他拉到一旁。 许万里和萧在山他们都吓得不轻。 这胡伯是吓糊涂了不成? 不想着救人,咋还要往下跳呢,要知道这洞虽然深,但却很狭小,跳下去只会给两人造成更大的伤害。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胡大海浑身瘫软,连战都站不稳。 宋婉清在抓住胡大海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四肢无力,这是晕厥了。 她连忙将胡大海平放在地上,伸手探上了他的脉搏,脸色顿时一变。 “我爹他这是咋了?”梅花连忙道。 “他之前可有得过什么病?”宋婉清飞快说了一句,手上已经开始为胡大海做心肺复苏了。 梅花哪里见过这场面,支支吾吾半晌,连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左珍开口,“七年前,小叔子胡泽原死的时候,我爹就晕过去一次,抬到县里花了不少银子才救过来的。” 她将一旁哭的厉害的胡小树抱在怀里,道:“胡泽原,是他三哥。” 这就对了。 这老爷子八成是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 两个儿子同时出了事,生死未卜。 寻常人根本难以承受,更何况还是一个已经经历过丧子之痛的老人。 宋婉清手上的动作,一刻都不敢停。 当然,她是收着力气的。 虽然说心肺复苏按断肋骨很常见,但她还是再保证力度的同时,尽可能的避免这一点。 这可不是现代,有各种医疗手段。 断了肋骨,在这古代,搞不好是要命的。 许万里和萧在山也吓坏了,底下的人还生死未卜呢,上面的人反而出事了。 他们虽然不理解宋婉清在做什么,但他们的直觉告诉他们,宋婉清在救人。 没有人打扰她。 梅花和左珍他们站在一旁,无声流泪。 “石头,你回去把麻绳取来”,许万里开口道。 底下的人不管是死是活,都得救上来再说。 张伯沉吟片刻,道:“我去牵一个驴车来吧,不然这三个人,咱们怕是不好弄。” “也是,白青,你和张伯一起去”,许万里点头。 待石头和张伯他们回来时,胡大海也有了动静,发出了很大一声吸气的声音。 宋婉清这才放下了酸胀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心肺复苏对体力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正常来说,两分钟就要换一次人,但她无人可换,硬是一个人按压了十多分钟。 好在,人是救过来了。 “我爹他没事了吗?”胡小树带着哭腔问道。 “没有性命之忧了,但人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 胡小树抹了一把眼泪,握住了胡大海的手。 “宋姑娘,你是大夫吗?”梅花眼睛亮了一下,似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宋婉清点头,会意道:“放心,等人救上来,若是能救,我一定会救。” “多谢,多谢”,梅花激动的又哭又笑的。 萧在山他们把胡大海抬到了驴车上。 许万里那边已经准备下洞救人了。 许万里体重太大,下去不方便。 郑文森便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我去吧。” “行”,许万里点头,“你下去之后,就用绳子把他们绑上,喊一声,我们就拉。” 郑文森系好绳子,便翻身下洞,他下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就到底了。 “人咋样,还有气吗?” 许万里喊道。 左珍和梅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还有气,两个都有”,郑文森的声音从地洞传出来。 “活着,人还活着……”梅花紧紧握住左珍的手,嚎啕大哭。 宋婉清缓过来后,便跟着一起拉绳子,左珍和梅花也来帮忙了。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很快就将洞底的两人救了上来。 “宋姑娘,你快来看看他们咋样了?”梅花急道。 宋婉清先检查了一下他们的手脚和脊柱,又检查了一下口鼻有没有出血,最后,才探上了他们的脉搏。 “不算好,但也不算差,先回去,这风太大了”,宋婉清说完,看向左珍,“对了,你们寻到山洞了吗?” “寻到了,就是有点小”,左珍回道。 “那就行。” 因为有三个病患,回去的路上,大家都走的很快。 生怕耽搁了胡泽刚和胡泽铁的治疗。 宋婉清先一步跑回了他们的山洞,取了草药。 她没带胡大海的小孙女回去。 孩子太小了,回去看见爹爹和祖父都倒下了,幼小的心灵怕是会受到不小的打击。 胡泽刚在最底下,伤的最重,额头磕了一个大口子,断了一只胳膊和一条腿,口鼻有血流出,内伤不轻。 外伤可以治疗,但内伤正能靠养了。 她烧红了绣花针,用缝衣服的线在盐水里浸泡了一会,便开始为胡泽刚缝伤口。 针线有细菌,但若是不缝上,这么大的伤口,很难长好。 洞内的光线太暗了,她便叫来许万里和萧在山在一旁为她举火把照亮。 左珍看见自家丈夫伤成这样,心疼的止不住掉眼泪。 宋婉清面不改色的缝完伤口,又用盐水清洗了一下伤口附近的脏污,这才开始接骨。 接完后,她拿了两块木头,固定在断骨处。 胡泽铁有胡泽刚作为肉垫,伤势轻了非常多。 第144章 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除了头上的伤需要缝针以外,其他的都是轻微的擦伤。 宋婉清给胡泽铁缝完额头上伤口后,将草药捣碎,敷在破皮处。 做完这些,已是后半夜了。 举火把的人也从萧在山和许万里换成了梅花和左珍。 两人眉眼间满是憔悴,手臂又酸又涨,但尽管如此,两人还是咬牙坚持着。 被救的人,是她们的丈夫。 宋婉清一行人已经帮了她们很多了,这点小事,不能再麻烦他们了。 宋婉清揉了揉眼睛,呼出一口气,示意她们可以放下火把了。 左珍连忙问道:“宋姑娘,我丈夫他现在情况如何?” 宋婉清沉声道:“胡大哥伤的很重,人几乎就剩一口气吊着了,左嫂子,你平日可以多和他说说话,若是三天内人能醒,就没事,若是醒不过来,就难了。” 身体的疲惫,加上精神上的打击,左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 “嫂子”,梅花吓了一跳,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宽慰道:“宋姑娘说了,大哥还有机会,嫂子,你要挺住,有妞妞在,大哥不会舍得走的,他一定没事。” 左珍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不复之前的冷静。 她想不明白,这一路这么难他们都挺过来了,眼见着就能安定下来,好好生活了,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 泪水顺着她的面庞滑落,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洇湿了地面。 梅花将她抱在怀里,两个人失声痛哭。 看见这一幕,宋婉清心里也不好受。 好好的一家人,一夜之间,病了一个,伤了两个,其中一个还生死未卜。 造化弄人。 “许大哥,萧大哥,你们先回去吧,我还要熬药,今天晚上就睡在这里了,帮我和我娘说一声,别让她们担心”,宋婉清道。 “行”,许万里和萧在山起身,打了个哈欠,一起走了。 听到宋婉清要煮药,梅花抹了一把眼泪,低声和左珍说了几句,起身走到山洞里面,从背篓中翻出一个锅来,之后又小跑着出去,抱了一堆柴火回来生火。 宋婉清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脑海中不禁浮现刚才在洞边时她哭哭啼啼的场景。 那时候,左珍是那个冷静的,现在,两个人完全反了过来。 这两个妯娌,和顾盼儿一样,有软弱的一面,也有坚韧的一面。 宋婉清将草药扔进锅里,开始煮药。 药煮好后,她端着药碗来到了左珍面前,“左嫂子,你喂胡大哥喝药吧。” 左珍的泪水已经哭干了,整个人呆滞的坐在胡泽刚身旁,眼神空洞。 宋婉清将药碗塞到了她手中。 感受到掌心的热度,左珍才渐渐的回过神来,她盯着碗中浓稠的汤药,眼中逐渐有了光亮,拿起勺子,开始给胡泽刚喂药。 梅花松了一口气,也去给胡大海和胡泽铁喂药去了。 宋婉清背靠石壁,陷入了沉思。 他们是白天到的。 天亮着,那地洞上面也没有什么遮挡,胡泽刚和胡泽铁两兄弟无论如何也不该看不见地洞才是。 就算是分了神没看见,以那地洞的大小,也不可能两个人同时掉下去。 难不成是胡泽刚先掉下去,胡泽铁救人的时候着急了,也不小心掉下去了? 这几率也未免太小了点,又或者说,人也太蠢了点。 这两兄弟不像是会把自己生命当儿戏的人。 那就是另有隐情了。 宋婉清目光朝山洞外面看去。 风依旧很大,树影摇曳,莫名的有一种森凉的感觉。 风吹进山洞,带着一股湿意。 下雨了。 宋婉清眉心蹙起,这一场雨过去,啥痕迹怕是都冲刷干净了。 只能等胡泽铁和胡泽刚醒来,问问怎么回事了。 “宋姑娘。” 耳边的声音,拉回了宋婉清的思绪。 她扭过头,对上一双肿成核桃的眼睛,“左嫂子。” 看左珍的样子,是冷静下来了。 左珍坐到宋婉清身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笑来,“宋姑娘,今日的事多亏你了,这诊金和药材的钱是多少,我付给你。” 宋婉清摇头,“之前那袋米就够了。” “那袋米只是请你们帮忙的辛苦费”,左珍低头从怀中掏出来几块碎银,“这三两银子,宋姑娘你收着,若是不够我后面再补。” “这太多了”,宋婉清连忙拒绝。 “你就收着吧”,左珍起身将银子塞到她手中,“你若是不收下,我爹醒了,是要骂我的。” 她央求的看向宋婉清,“宋姑娘,我丈夫,还有我爹,小叔子,就拜托你了。” 宋婉清明白她的意思了,笑了笑,道:“我只要一两银子的药材和诊金钱,剩下的左嫂子你拿回去吧,你放心,就算你不给我这诊金,我也会尽力救治他们的。” 左珍表情有些羞愧,应了一声,去胡泽刚身边给他喂水了。 洞外,雨越来越大,梅花取了被子来,给宋婉清盖上。 这雨,一直下到了第二天早上。 宋婉清教了梅花如何煮药材,煮药只需要掌握住火候就够了,和做饭有异曲同工之处。 宋婉清一直在山洞内待到了中午,雨停后才出发往回走。 左珍也和她一起,说要将胡妞妞带回去。 路上,两人看见了今天新来的一批难民,一共有四十多人,绝大多数的人都被雨淋湿了。 正要散开来,去四周寻山洞。 两人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正准备离开时,孟山突然叫住了他们,“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这话,明显是带着怒气的。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朝孟山看去。 宋婉清笑道:“村正,怎么了?” “怎么了?”孟山冷笑一声,“你们昨天晚上干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我有没有说过,大喊大叫,会打扰到山谷的人?” “我丈夫和小叔子不见了,我们也是为了找人才喊的”,左珍嗓子已经哑的不行了,若是不细听,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当然,宋婉清也没比她好到哪去。 “别跟我说这些,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第145章 和你换一点葱花 孟山手指着她们,冷冷的警告道。 丈夫危在旦夕,左珍心里本就难受,又被这样劈头盖脸的指责一通,红了眼睛,“就算你是村正也不能这么不讲理啊,谁家没有点事,你身为村正,难道不知道这谷中有地洞吗,若是你提醒一二,我丈夫他们也不至于出事。” 孟山笑了一声,“看路需要提醒,你们吃饭用不用我提醒啊?” “你……”左珍面色涨红,欲要再说,却被宋婉清拦了下来。 “村正,昨天晚上我们也是迫不得已,之后会注意的。” 孟山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宋姑娘,你拦着我干什么”,左珍不甘心的道。 宋婉清摇了摇头,“和村正起争执,让他记恨上,对我们没有一点好处,而且我们初来乍到,这谷中的很多规矩都不知道,你怎么就能肯定村正的话不是为了我们好?” 左珍沉默了半晌,道:“是我冲动了。” “走吧”,宋婉清拍了拍她的肩膀。 两人刚走近山洞,就听见里面传出嚎啕的大哭声。 “我要我娘,我要我爹,我不要在这里待着,我要回去!” 紧接着,一道蓝色的身影,埋头冲了出来。 “妞妞!” 左珍喊了一声。 “娘!” 胡妞妞抬起一张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的小脏脸,一头扎进了左珍的怀里,咧开嘴,哭声更加响亮了。 左珍想到孟山说的话,连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别哭了,娘这不是来了吗?” 沈春芽火急火燎的追了出来,看见这一幕,停下了脚步,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宋白青跟在后面,顶着两个黑眼圈,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左嫂子,你把妞妞带回去吧,她再在我家待着,就要把我们折磨疯了。” 昨天大家忙活了一晚上,都已经筋疲力尽了。 回去后还没等休息。 胡妞妞就一直哭着喊着要找娘。 偏偏雨下的大,不能点火把照亮,伸手不见五指的,也没办法把她送回去。 就这样,她折腾了一晚上,大家也一晚上都没睡着觉。 左珍听到这话,愧疚道:“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家妞妞这也是第一次离开我,可能是太害怕了。” “理解,理解”,沈春芽笑道:“小孩子嘛都这样。” “那我就先带她回去了,多谢”,左珍歉疚的道。 “回去吧”,沈春芽摆手。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沈春芽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这简直是她带过最难带的一个娃了。 宋婉清走过去,给沈春芽捏了捏肩膀。 沈春芽拍了拍她的手,“胡大海的两个儿子,情况怎么样了?” 许万里回来后,只说了大概的情况,具体的病情,他是不清楚的,自然也没说。 “不太好”,宋婉清摇了摇头。 两人一起往山洞里面走。 “造孽啊”,沈春芽叹了一声,想到当初宋白青之前掉进了地洞里面却只磕破了头,还有人及时给处理了伤口,双手合十,道:“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宋婉清去驴车上取了草药,煮了一大锅治嗓子的药分给大家喝。 许万里端着药碗,哑着嗓子道:“这洞里的火炕太小了,只有郑大哥和张伯两家能住的下,我和宋姑娘还有萧兄弟的都得扒了重新砌,不然的话冬天受不住。” 张伯点头,“昨天寻山洞的时候,我在南边看见了有黄土,可以拿来做土坯,不过得等天好才行。” “也不急这一天两天得了,喝完药,大家先睡一觉,补补精神”,宋婉清道。 几人点头。 他们睡下后,宋婉清装了一小布袋的小米,出了山洞。 她去寻了孟山。 进山谷的路上,孟山和他们说了他家在一棵三个人都环抱不住的柳树正对面的山洞。 这也是胡大海刚来第一天,就能找到他的原因。 宋婉清脚程快,眼力也好,不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 孟山住的山洞不大,洞口栽着小葱,已经开花了。 一名四十多岁的妇人正将上面的花一一掐掉,放在盆里。 听到脚步声,她循声朝宋婉清看去。 四目相对。 不等宋婉清开口说明自己的来意,妇人便热情的道:“这位姑娘瞧着面生,是新来的吧?” 宋婉清点头,“昨日刚来,大娘,我来寻村正。” “我祖父没在家,你等会再来吧”,一名四五岁的小男孩,从山洞内跑出来,抱着妇人的大腿撒娇,“祖母,我想吃鱼,我想吃鱼。” 妇人揉了揉他的头,“好好好,祖母一会就去买鱼肉,给你做鱼肉豆腐,你帮祖母把盆拿洞里去。” “好耶!”男孩一蹦三尺高,拿着盆,欢呼着跑进了洞里。 宋婉清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从两人的对话中,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 “大娘,这山谷中,哪里可以买鱼啊?” 衢州县内的百姓闭门不出,肯定不可能是去县城买鱼。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山谷里了。 妇人擦了擦手,笑道:“在一户姓郭的人家那,他家是咱们谷中的杂货铺,不仅卖鱼,啥都卖,你缺啥都可以找他买,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去”,宋婉清连忙应下。 “走吧”,妇人上前挎着她的手臂,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对了,你找老孟什么事?他这会不在家,你可以先和我说,我帮你转告给他。” 宋婉清笑道:“不必转告了,我本来也是想问问村正,这谷中是否有卖东西的地方,现在已经知道了。” 说着,她将手里的一小袋子小米递了过去,“大娘,我能不能用这小米,和你换点葱花?” 葱花晒干了里面就是种子。 在北方,现在就可以种下去,开春了抽薹后不久,就可以吃了。 “当然可以”,妇人很是爽快,接过袋子后,回了山洞。 不一会,就拎着满满一袋子出来了。 宋婉清打开一看,除了葱花以外,还有好几根大葱。 “多谢大娘。” “谢啥”,妇人笑呵呵的,“真要论起来,是我占了你便宜呢,快走吧,再晚点,一会鱼都要让人买没了。” 第146章 恶人谷坐实了 路上,两人交换了姓名。 妇人名叫于慧兰。 和孟山生养了一双儿女。 女儿嫁到了衢州县内,儿子则去了战场再也没回来。 得知儿子死讯当日,儿媳撇下刚满月的孩子,也跟着去了。 时间已经过去四五年了,但于慧兰说起这段往事的时候,还是红了眼眶。 宋婉清在安慰人的事情上一向不擅长,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我丈夫也死在战场上了。” 之前,她听人说过,安慰人的最好方法,就是说自己比她更惨。 于慧兰一愣,果真不哭了,似是是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宋婉清一脸认真道:“我一个人抚养三个孩子,于大娘,咱们活着的人好好生活,死去的人才能放心转世投胎。” 于慧兰抹掉脸上的泪痕,“宋姑娘,你说得对,我这一时没控制住,让你看笑话了。” “人之常情”,宋婉清笑了笑。 不知不觉中,两人已经快到了,于慧兰说的杂货铺,是坐落在山谷入口处的一间房子。 之前进山谷的时候,宋婉清还特意多看了两眼。 一来,是因为这山谷里房子不多。 二来,是因为这房子围了一个小院,小院里面养了一头驴。 她买的这两头驴都是母驴,若这头驴是公的,说不定日后有机会,母驴能生几个小驴崽崽。 路上人渐渐的多了起来,不少村民和于慧兰打招呼。 于慧兰挽着宋婉清,热情回应。 倒是没有人惊讶村正夫人为何和一个刚来不久的难民如此熟络。 宋婉清猜测这于慧兰应当是对谁都这么自来熟,所以大家都习惯了。 毕竟若不是如此,哪有人刚一见面,就将自己的经历往外说的。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于慧兰也是个聪明人。 丈夫唱红脸,她就唱白脸。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这两夫妻算是玩明白了。 杂货铺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一名穿着灰布衫的年轻男子,正站在驴车上大声喊着,“都别挤,都别挤,一个一个人来。”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驴车旁的村民们更躁动了。 于慧兰拉着她就走了进去,伸出手大喊道:“给我来两条鱼!” 来都来了,就没有空着手回去的道理。 宋婉清也跟着大声喊,“我来六条!” 在吃食上可没有人因为你的身份而对你客气。 村民们都争前恐后的往郭东东面前挤,于慧兰压根挤不进去。 “就剩二十条了!先到先得!” 此话一出,驴车附近的村民们就像是烧开的热水般沸腾了起来。 于慧兰在后面急的不行,宋婉清抿了抿唇,伸手拉住了她,拽着她往里挤。 人群乱,但宋婉清力气大。 她几乎是轻而易举的就拉着于慧兰挤到了最前面。 “一个两条,一个六条是吧”,郭冬冬扫了两人一眼。 有些惊讶。 他方才还看见,这两人在人群的最外圈呢,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窜到这里来了? “对,多少钱?” “一条鱼十文钱。” 两人立刻付了银子。 郭东东的声音,适时响起,“鱼都卖没了,一条都没有了!” 人群中一阵怨声载道。 “我说郭东东,你能不能多收点鱼,每次都整这么点,买你的鱼跟抢钱似的,真是扫兴!” “就是,若不是衢州现在不能去,我宁可走两天去城里买鱼,也不在你这抢!” “……” 有村民忍不住抱怨,但更多的,则是默默离开的。 郭冬冬笑眯眯的搓了搓手,“下次一定,下次一定,三日后还有鱼,各位一定要来捧场啊!” 笑话,他才不信,“宁可走两天去县里,也不买他鱼”这种鬼话。 眨眼之间,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小院,顿时就剩下了宋婉清和于慧兰两人。 于慧兰买到了鱼,别提有多高兴了,嘴都笑得合不拢了,“宋姑娘,我得回去了,你回吗?” “于大娘,你先回去吧,我再看看有什么要买的”,宋婉清道。 “行”,于慧兰点头,嘴里哼着小曲走了。 “这位姑娘,你要买点啥?”郭冬冬一听她要买东西,两眼放光。 货物都在驴车上。 种类还真不少。 宋婉清一眼就看中了用绳子绑在一起的三只兔子,“这兔子多少钱一只?” “二十文一只,我看姑娘是新客,我给你便宜一点,三只给我五十文就行了。” 看着他精明的眼神,宋婉清便知道,这价格绝对是高了,但她却并未戳破,而是十分爽快的取出五十文钱。 郭冬冬收下钱,笑得眼尾都有褶子了,又接连给宋婉清推荐了浴桶、皮毛护膝等,宋婉清大手一挥,全都买了。 当然,她可不是白买的。 她借此机会,从郭冬冬的口中打探到了不少关于山谷的消息。 这山谷中住的绝大多数,都是从京城中流放来的罪大恶极之人。 但因为种种原因,而逃过了死刑,终身被禁止出谷。 一开始这山谷是不允许有外来人进入的,入口处还有官兵把守着。 但渐渐的,时局动荡,也没有人关注这些罪犯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户籍出去不方便,还是在这山谷呆惯了,这些罪犯竟也不逃了,就在这山谷住了下来。 这么多年来,不安分的早就死了,谷中一直都处在相安无事的状态。 直到这次天灾,朝廷政令,要求衢州大大小小的所有村落,都要接受难民,这才打破了谷中的平静。 宋婉清终于明白孟山为何要说那样一番话了。 这还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恶人谷。 有人看着面慈心善,手上却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 宋婉清得知这消息的时候,震惊了好一会,才渐渐的缓了过来,她问,“这些罪犯若是杀人,就没有人管吗?” “罪大恶极之人,却没有被判死刑,而是流放到这谷中,你觉得是为何?” 郭冬冬笑的意味深长。 “有人保他们?” “所以,你觉得会有人管吗?” 当然不会。 宋婉清沉默了。 “偷偷告诉你,谷中的这群人之所以会同意接受难民,就是县令答应了他们只要看见不顺眼的就可以杀了。” 第147章 将她整个人紧紧的按在怀里 “不顺眼的都杀光了,谷中自然可以恢复成之前相安无事的日子。” 郭冬冬坐在驴车上,口中叼着一个狗尾巴草,语气散漫,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宋婉清面不改色,垂在两侧的双手却缓缓收紧。 她没有想到,一个国家竟然能腐败成了这个样子,为了让罪犯们过的舒心,竟将百姓的命视若草芥。 简直荒唐至极。 她想起陈啸天,想起林宴。 忍不住开始怀疑,打败了异鬼,这个国家真的就会好了吗? 根都是烂的,再怎么修补,也是无济于事。 书里的结局,只写到恶毒女配死在巷子里就差不多结束了。 其他的细节,作者没有提过。 不过如今剧情已经偏成了这个样子,剧不剧情的也不重要了。 这已经是一个近乎独立发展的世界了。 见宋婉清不说话,郭冬冬笑了笑,“宋姑娘,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能在这山谷里活下去的,看你买了我这么多东西的份上,我再好心提醒你一句,这山谷里有两家人,你一定要避而远之。” “哪两家?” “尹家,田家。” “为何?” 郭冬冬跳下驴车,拍了拍手,“话说多了,就会惹祸上身,宋姑娘请回吧,我要去收货了。” 他这样说了,宋婉清自然不会再多问了。 道谢后,便离开了。 出了小院不远,一群扛着镰刀和锄头的人,从山谷外面走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小半袋子粮食。 看样子,不像是原本住在这山谷里的人,倒像是刚逃难来的难民。 山谷里的原住民,没有经历过逃荒一路上的风吹日晒,个个都皮肤白皙。 而他们这群难民,个个晒得黝黑。 所以很好分辨。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群难民看见宋婉清手里拎着的鱼,立刻有人开口问道:“姑娘,这鱼是在哪里买的?” “在谷中的杂货铺买的,不过现在已经卖完了,听陶掌柜说三日后还会卖,你们可以等几天”,宋婉清回道。 “怪不得我们之前去没看见呢,多谢姑娘了”,一位大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着说道。 “大娘,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 “到了秋收的时候了,我们都去给其他村的人收粮食去了,虽然没有钱,但东家会管中午和晚上两顿饭,还会另外给一小袋稻米”,妇人拎起手中的米袋子,在她眼前晃了晃,“虽然不多,但煮粥吃,也能吃五六天呢。” 像宋婉清一行人这么富裕的难民还是少数。 绝大多数的人,走到衢州,都已经弹尽粮绝了。 很快就要入冬了,这过冬的粮食得提前囤好。 不然以这山谷的地理位置,冬天下雪了想出去一趟,怕是十分的艰难。 所以就算没有钱,但给粮,就有人愿意干。 “大娘,这活计可还缺人?” 他们暂时还不缺粮食,但缺了解衢州的渠道。 若是和村民们一起干活,肯定能打听到不少消息。 这对他们现在的处境,是很有益处的。 而且多攒一些粮食,也不是坏处。 妇人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上午。” “那你等着吧,今天晚上村正会去和你们说这件事的,我们都是来的第二天被通知的。” 宋婉清点头,她抬头看了眼天色,“今天雨下的这么大,你们也去了?” 妇人摆摆手,“别提了,我们是昨日去的,这不下雨了,便在地里的草棚里躲雨来着,雨停了才往回走。” 宋婉清了然,又问了一些关于收庄稼的事情后,便和妇人告辞,回了山洞。 许万里正在洞口做木模,为做黏土砖做准备。 宋白青和石头带着孩子们在练拳。 张伯在烧火做饭。 顾盼儿和宋喜歌弯着腰,在拔着洞口的杂草。 沈春芽和宋成风两人照看着三丫和月牙。 每个人都有事忙。 张伯是最先发现宋婉清的。 这会,宋婉清拎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浴桶,浴桶边上还挂着六条活蹦乱跳的鱼。 张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三丫他娘,哪来的这么多东西啊?还有鱼呢!” 许万里他们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 宋婉清便将她出去后,看见的、听到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和大家说了。 当然,也包括这个山谷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谷这件事。 许是大风大浪见的多了。 众人没过多久,就从震惊中缓了过来。 “村正不是说了吗,爱惹事的人才会死,咱们只要老老实实的,不得罪人,肯定就没事”,张伯乐观的说道。 “对”,许万里跟着点头,“路上那些难民,说实话,也没比罪犯强到哪去,咱们现在好歹有个安身之所呢,比之前的日子好太多了。” 顾盼儿和沈春芽几人,都纷纷开口,赞同两人的想法。 大家这么乐观,倒是宋婉清没有想到的。 不过,这倒是让她安心了不少。 她将买回来的东西交给张伯,自己则去洞内取了药材,打算去看看胡家人。 就在她准备动身的时候,梅花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宋姑娘,我丈夫他醒了!” 宋婉清一听,立刻跟着她小跑着去了胡家人居住的山洞。 胡泽铁躺在草席上,面色苍白。 听见洞外的脚步声,挣扎着想要起来。 梅花连忙跑进去扶他,“铁哥,宋姑娘来了,是她救了你,救了咱爹和大哥,她是咱们家的大恩人。” “多,多谢宋姑娘”,胡泽铁感激的看向宋婉清。 宋婉清摇头,蹲下身子,探了一下他的脉搏,确定有好转后,问道:“你和你哥是怎么掉进山洞里的?” 胡泽铁眉头皱的很紧,“我们在寻山洞的时候看见了一只狗,就想着抓回来吃肉……之后的事,我就记不太清了,只隐约记得,看见了人……那人比许大哥还高……” 比许万里还高,难不成是…… 异鬼? 宋婉清心里一惊。 “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说完这话,她转身就出了山洞,直奔地洞而去。 一场雨过后,路上已经看不见他们昨日来过的痕迹了。 但也有好处,地面泥泞,若是有人来,必定会留下脚印。 宋婉清在地洞附近寻了好几圈,没有任何的发现。 正准备去旁边的山上看看时,一道黑影,倏地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往山上窜去。 “谁?” 宋婉清厉呵一声,拔腿就追。 跑在前面的人,果真如胡泽铁所说,人长的非常的高,有两米多。 但并不壮。 很瘦,非常瘦。 远远看上去,和竹竿差不多。 而且,他腿上貌似受了伤,跑的不快。 宋婉清用足了力气,正准备一口气追上竹竿男时。 不知从哪里伸出来一只手,将她整个人拉了过去。 许是担心她会挣扎。 男人竟钳住她的双手,俯身将她整个人紧紧的按在怀里。 第148章 豆花是一条狗 宋婉清可以清楚的感知到身后的男人比她高了一个头还多。 她甚至都没到他的肩膀。 而且,男人能将正在全速奔跑的她一把就扯了过来,力气也不可小觑。 高、壮。 宋婉清的第一反应,便是此人是异鬼的同伙。 她剧烈的挣扎起来。 手上一时半会挣不开,便抬脚,使了力气,狠狠的朝男人的脚踩去。 奇怪的是,男人并未设防,轻而易举的就让她得手了,他痛的闷哼一声,虽然没有松开手,但力道却减弱了几分。 宋婉清趁势挣脱开来,抽出腰间的软刀,回身朝男人刺去。 却在余光瞥见男人面上带着的半边面具时,动作顿了一下。 “黑甲卫的人?” 许是疼了,男人眉头皱的很紧。 “是,别去追了。” 宋婉清的嗓子本就已经很沙哑了。 但却没想到,男人比她还哑。 若不是天生的,那就是受过伤留下了后遗症。 既是黑甲卫,那自然没有继续拔刀相向的道理。 宋婉清后退几步,和男人拉开了距离,眯着眼睛打量着他。 虽有面具遮挡,看不清相貌,但男人漏出的眉眼冷峻坚毅,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宋婉清十分肯定,她和陈啸天同行的时候,并未见过此人。 因为男人给她的感觉,和原主记忆里的林宴有六分像。 若是她见过,一定不会忘。 但转念一想,黑甲卫也未必都去护送陈啸天了,有几支小队单独去做任务也说不定。 “刚刚那是什么人,你为什么要拦我?”宋婉清问道。 男人不语,只垂眸看着她。 宋婉清从怀中掏出陈啸天给她的令牌,拿在手中晃了晃,“这回可以说了吗?” 男人眉梢微不可查的挑了一下,“你怎么会有令牌?” “自然是陈大人给我的,多的你无需多问,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就是。” “此事事关机密,恕我无法告知。” “有令牌也不行?” 男人点头。 从始至终,男人都没回避过她的眼神,看样子并不是骗人。 宋婉清沉吟片刻,换了一个问题,“这山谷附近可是有异鬼?” 黑甲卫们在密谋什么,她不关心。 她只关心会不会有人给她的家人、朋友带来危险。 “没有。” “那可有会对谷中造成危险的人?” 男人摇头,“不会再有了。” “再”,那便是之前有了。 看来她猜测的没错,胡家两兄弟果真是遭了毒手,只不过幸运的没直接摔死而已。 她一连又问了好几个问题,男人都老老实实的回答了。 这一点,倒是让宋婉清很是满意。 不过,她也清楚,男人之所以事无巨细的回答她,怕是因为令牌的缘故。 秋风掠过,漫山树叶簌簌作响。 男人站在树下,任由枯叶飘落在他的肩上。 宋婉清沉吟片刻,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认识我吗?” 男人一怔,而后摇头,“为何这么问?” “没什么。” 宋婉清收回视线。 林宴隶属铁甲卫。 书中写过,铁甲卫的面具是遮盖全脸的。 她心知这一点。 但那隐约的熟悉感,还是让她心生怀疑。 这才问出了口。 现下得到肯定的回复,她心里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不是就好。 以林宴的现在的身份。 他出现在哪就代表着哪里要出大事。 她们一行人才安定下来,好歹也得歇够一年才行。 否则那可是真的有点惨了。 孩子们虽然想见林宴,但现在可不是时候。 若是让有心之人察觉到,只会给他们招来杀身之祸。 “想问的我都已经问完了,我就先走了,对了,记得替我给陈大人问好,还有洪乐。” 宋婉清说完,转身离开。 然还没走几步,突然听到不远处有好几道脚步声,正在朝他们二人急速靠近。 宋婉清握住刀柄,冷声道:“有人来了。” “别担心,是我们的人。” 男人话音刚落,一道喊声,从右侧的林子中传了出来,“大哥,不好了,不好了,豆花受伤了!你快来看看!” 男人眼眸一眯,快步而去。 宋婉清见状,也跟了上去。 林子中一共有三人,都带着面具。 其中两人脱下了身上的外衫用来抬着什么。 宋婉清一直以为豆花是人,但走近了才发现,豆花是一条狗。 外衫,就是用来抬它的。 这狗体型很大,少说也有八十多斤,一身的皮毛被鲜血尽数染红,若是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它原本毛发的颜色。 它伸长了舌头,艰难呼吸。 每喘一口气,贯穿它腹部的羽箭都会随之上下浮动。 触目惊心。 让宋婉清惊讶的是,这狗在伤的这么重的情况下,看见男人后,竟抬起头,蹭了蹭他的手,委屈的呜咽几声。 男人眼中早已不复刚才的冷静,红着眼睛,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有一人诈死,被豆花发现了,然后就……”说话的人,身高是三人中最矮的,眼下有一颗泪痣,他不敢抬头去看男人,说着说着话,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哥,都是我们三个的错,你罚我们吧。” “废物!” “这么低级的错误你们也能犯!” 宋婉清站在男人身边,能察觉到他似乎在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豆花呜咽着,舔了舔男人的手。, 男人闭上眼睛,满身的戾气收敛。 “起来。” 三人不动。 “我说让你们起来,没听见吗?” 三人立刻起来了,垂手低头站在一旁,宛若翻了错事的小孩子。 男人蹲下身子,握住豆花的爪子,“挺住,我带你去找大夫。” 豆花大口喘着气,连呜咽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别动他,他等不起了,让我来试试”,宋婉清开口道。 她一说话,旁边站着的三人视线齐齐的落在了她身上。 他们方才就注意到了这名女子,但见她是和大哥一起来的,再加上豆花危在旦夕,都没心思管她了。 这会听到她能救豆花,三人都激动不已。 “你会医术?” 宋婉清点头,“我只救过人,救狗还是第一次,但若是不救,它活不过半炷香了。” “救,当然要救!” 三人异口同声的道。 宋婉清看向了男人,男人让开了位置。 “救它。” 第149章 什么时候来看豆花? 宋婉清点头,蹲在了豆花身边。 羽箭一头有倒刺,不能直接拔,只能先将一边折断,再将剩下的取下来。 “会很疼,你们摁着点它。” 三人立刻上前,和男人一起分别摁住豆花的头、尾、前爪还有后腿。 宋婉清眼疾手快的拔下了羽箭。 豆花没有力气,挣扎的幅度不大,但因为剧烈的疼痛,本能的发出嚎叫声。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宋婉清的手,她从怀中掏出针线,便开始为豆花缝合伤口。 这针线还是她为胡家两兄弟缝伤口的时候剩下的。 箭矢穿过腹部,有很大的可能性会伤到内脏。 但她总不能为豆花开腹。 没有专业的器具,钝刀割肉,光是疼,就能将豆花活活的疼死。 更不用说开腹后会大量失血。 不能输血,开腹就是个死。 “你们可有带金疮药?” “有”,男人从怀中掏出药瓶,递给了宋婉清。 宋婉清朝着她缝好的伤口,撒了厚厚的一层。 最后,她从衣服上撕下来一块布条,包在了豆花的肚子上。 这一切看似简单,实际上却并不容易。 这不是比较规整的刀口,而是箭伤。 狗的皮肤比人类的薄很多,下针既要收着力气,又要在不断出血且无法剃毛的条件下精准快速的缝完伤口。 豆花已经疼晕过去了。 不过还有呼吸,那便是有希望。 动物的恢复能力,远比人类要强很多。 “我要把它带回去,它需要喝药”,宋婉清看向男人,询问他的意见。 男人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给他用最好的药。” 说完,他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其他三人见状,也纷纷掏出碎银,一股脑的都塞到了宋婉清的手中。 一锭银子,是五十两。 算上零零散散的碎银,一共有六十两。 宋婉清咽了一下口水,“用不了这么多。” “多的就当是你的诊金和照顾豆花的辛苦费”,男人沉声道。 宋婉清故作镇定的收下了银子,“放心,我一定给豆花吃最好的,你们什么时候走?” “晚上。”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暂时还不知道,不过我会尽快回来看它的。” 宋婉清起身,“你们抬着豆花跟我来吧。” “我们不能进村”,泪痣男子说道。 “放心,只抬一段距离就好,快点吧,一会天黑了,脚步都放缓一点,不要着急。” 她一个人抬会拉扯到豆花的伤口,对它的恢复不利。 路上,几人都没说话。 快进村的时候,宋婉清止住了脚步,“就到这里吧。” 他看向男人,“先说好,我只是尽力救,但若是没救活,你可千万不要怪我。” 她能看出来,男人和豆花的感情不一般。 “那是自然。” “怎么称呼?” “我姓双,名木。” “双大哥”,宋婉清现在看男人怎么看怎么顺眼,毕竟收了人家那么多钱呢,某种意义上来说,男人是她的顾客,那就是她的上帝。 “我叫宋婉清”,她礼貌的告知了自己的名字。 话落,有村民在不远处走过,她摆手道:“你们快走吧。” “宋大夫,你一定要照顾好豆花”,泪痣男再三嘱咐。 “我会的。” 她既然救了,那就会救到底。 “走吧”,男人瞥了三人一眼,率先转身离开。 泪痣男三人跟在他的身后,表情有些不安。 “咱们就庆幸吧,大哥现在想起来了些记忆,不似之前那般暴戾了,否则,豆花在咱们三个人眼皮子底下出事,咱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女子叹了一口气,“不是说大哥的妻儿都死了吗,若是一直陪着他的豆花也出事……我倒不觉得他性子好了,反而觉得他在忍,只希望那宋大夫能治好豆花,不然,我真怕大哥又像之前一样……” “行了,别说了,大哥的事情,不是我们能非议的。” …… 宋婉清看着豆花,想去寻人来帮忙,但又怕自己一走,豆花被谷中人发现,偷走吃了。 毕竟胡家两兄弟就是为了吃狗肉,才遭了毒手。 她猜测,两人说的狗就是豆花。 但对他们下手的人,肯定不是黑甲卫,应当是当时那个竹竿男和他的同伙。 就在她准备自己将豆花抱回去的时候,前方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喊声,“宋妹子,你在那干嘛呢?” 宋婉清眼睛一亮,“许大哥,你快来帮我一下。” 许万里小跑过来,看见豆花,惊讶道:“这狗是哪来的,咋还受伤了?” “是黑甲卫的”,宋婉清道。 “黑甲卫也在这?” “在,但不是之前和咱们同行的那队人,是另一队。” 许万里点了点头,脱下外衫,轻轻的罩在了豆花的身上,“这狗生的这么大,要是让村里人瞧见了,怕是会起歹心。” “还是许大哥想得周到。” 许万里提到的这一点,宋婉清自然也想到了。 豆花伤得重,病重的动物是很少叫的,只要将豆花安置在山洞深处,其他人就发现不了。 就算发现了也无妨,她若是连一只狗都护不下,那还是她吗? 两人抬着狗,回到了山洞。 大家都围了上来。 沈春芽心疼的道:“这好好的狗,咋就伤成了这个样子,这能挺过去了吗?” “看造化了”,宋婉清取了药材,去洞口煮药了。 林书勇三人蹲在一旁看,看着看着,张昌平竟然哭了起来。 “你哭啥?”张伯给他擦了一把鼻涕。 “呜呜呜……狗狗太可怜了……”张昌平吸了吸鼻子。 宋婉清回来的时候,就嘱咐他们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豆芽的事,所以张昌平说话的声音非常小。 “好了,都别看了,让豆花好好的睡一会”,沈春芽开始赶人了。 林书勇和林书元都听话的离开了。 宋婉清煮好药后,掰开豆花的嘴,一点一点给它喂了下去,之后取来一床旧棉被,给它搭了一个窝,让它睡得舒服一些。 “对了,宋妹子,我忘了和你说了”,许万里道:“刚才村正来了,说了出谷干活的事,咱们要不要去?” 第150章 囤粮食,出谷干活 “去,当然要去。” 宋婉清毫不犹豫地点头,“咱们可以借此机会打探衢州城内和附近村落的消息,而且过不了多久就要入冬了,以这山谷的地势,一旦下雪,定会封路,咱们要在这之前屯够过冬的粮食。 这次去帮收稻米,可以和农户商量商量,看看这粮食提前定下,价格可不可以便宜一点。” 稻米收下来后,还要经过脱粒、舂碓、晒干、簸扬四个过程,才能拿到市场上去贩卖。 这中间,短则十几天,长则需要一个月左右。 地多,靠卖粮食挣钱的农户,会花钱请人来帮忙。 不但速度快,质量也会好一些。 毕竟是花了钱的,农户肯定会派人监工。 但这种多半早就和粮铺达成了合作,是轮不到他们的。 不过,地不多,粮食少,家里人又多,只有一小部分的米能兜售,这样的散户不在少数。 粮铺嫌一家一家收麻烦,又认为散户们会把好的大米留着吃,不好的拿出来兜售,质量不如地多的农户,便会压价。 散户们不满,便会自行售卖。 这恰恰也就是他们的机会。 但这荒年里粮食减产,粮铺若是收不够粮食,说不定会连带着散户手里的也一起收去。 所以,他们必须提前去收才行。 许万里心生感慨,“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出山谷帮人收粮,他只能想到可以换粮吃。 但宋婉清却能想到这么多事。 人和人的脑子,真的不一样。 “宋婶婶,我也去”,石头起身道。 这一路上他为大家做的事不多,但宋婶婶却一直带着他,还教他练武。 他很愧疚。 现下终于有了可以用劳动换粮的机会,他自然不会错过。 他坚信,假以时日,他一定可以帮到宋婶婶,成为她身边有用的人。 宋白青见石头去,也嚷嚷着要去。 宋婉清沉吟片刻,道:“许大哥,你留下吧,让我娘和张伯去,孩子们就劳烦你和顾嫂子照顾了。” “成”,许万里一向对宋婉清的决定没有异议。 “婉清,我能去吗?” “我的身体好多了,可以干活了”,宋喜歌说完,怕她不同意,连忙补充道:“我会量力而行的,绝对不会逞强。” 宋婉清犹豫一瞬,最终还是松了口。 一个月多月过去了。 宋喜歌的身子也确实养的差不多了。 适当的劳动,对她的身体是有好处的。 “那就这样决定了,我去看看胡家兄弟。” 她当时急着确定对他们两人下手的究竟是不是异鬼。 还没给他们换药就走了。 这会得过去一趟才行。 她到的时候,左珍正坐在山洞外,默默流着眼泪。 见到宋婉清,她慌忙抹了一把脸,挤出一抹比哭都难看的笑容,“宋姑娘,你来了。” 宋婉清点头,“胡大哥和胡伯醒了吗?” “我爹醒了,但泽刚还没有。” 已经一天过去了。 还有不到两天的时间了。 想到这,左珍眼睛又红了,她忍不住抓着宋婉清的手,恳求道:“宋姑娘,我求求你了,你一定要救救我丈夫,我家妞妞还这么小,她不能没有父亲啊……” 说完,她弯下身,竟要给宋婉清下跪。 宋婉清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左嫂子不必如此,胡大哥吉人天相,他会醒过来的。” 左珍清楚这只是安慰,捂着嘴,低声哭泣。 “你先在外面冷静冷静,我进去看看他们”,宋婉清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进了山洞。 许是累了,梅花已经靠在石壁上睡着了。 胡泽铁和胡大海也睡着。 宋婉清轻手轻脚地走到了胡家两兄弟身边,手脚麻利的为二人换好了药。 都没有发热,这是好迹象。 药碗里面有新鲜的药渣,看样子梅花已经喂三人服过药了。 她留下明日的药材后,走出洞口告知了左珍一声,就回去了。 今日这一番折腾,天已经黑了。 回去的路上,漆黑一片。 但这难不倒眼力极好的宋婉清。 她着急回去查看豆芽的情况,几乎是跑着的,十五分钟的路,五分钟就到了。 宋婉清一进山洞,就看见豆花已经醒了,它没有继续在窝里面待着,而是站了起来,焦躁不安地在原地转圈。 “汪……呜……” 沈春芽急的不行,“豆花,豆花,好狗狗,你别动,你这还受着伤呢,你若是出了事,我们可咋和黑甲卫交代啊。”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豆花竟迈着四条腿,朝外跑去。 沈春芽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中午刚送走了个磨人的,这晚上就碰见了个更磨人的。 一个是不听人话,一个是听不懂人话。 她心力交瘁啊。 好在,她准备追的时候,看见了宋婉清。 “站住!” 宋婉清急的厉呵一声。 豆花喘着粗气,竟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乖乖的站在了原地。 同时,尾巴高高的翘起。 宋婉清压下心中的惊讶,继续道:“回窝里去,老实待着,不许乱叫,也不许乱跑。” 豆花垂下了尾巴,委屈巴巴地回去了。 如果说刚才是巧合,那这次绝对不可能是了。 这条狗竟真听宋婉清的话。 沈春芽太阳穴跳了跳,“我还以为这狗不通人性,听不懂人话呢,原来只是不听我的话。” 宋婉清失笑,“可能是因为我救了它的缘故吧。” 她蹲下身子,揉了揉豆花的头,“你放心,等你好了,你主人会来接你的,他没有放弃你,把你送到这,也是为了你的伤能更快的好起来。” “汪”,豆花轻轻叫了一声,用头蹭了蹭宋婉清的手。 “真乖”,宋婉清起身,去盛了一碗张伯正在煮的鱼汤过来。 是用鱼头煮的,所以里面没有刺。 担心豆花低头会扯到伤口,她便把碗端到了豆花嘴边。 豆花舔了几口,便不喝了,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宋婉清检查了一下它的伤口,松了一口气。 能站起来,还能走,应当是没有伤及内脏。 命不该绝。 吃晚饭的时候,萧在山过来说了,他们也要去出谷干活的决定。 在川水县买的粮食和水,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他们必须得去。 翌日,天还没亮。 宋婉清一行人,便来到了村口等候。 早上很冷,他们外面都裹了薄袄,换上了薄棉鞋。 第151章 为何要忍? 其他来得早的村民,有不少还穿着单衣,这会冻得瑟瑟发抖,看向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羡慕。 此时此刻,他们十分后悔路上为了节省力气,将厚一点的衣裳都扔了的决定。 本想着到了衢州买的。 可衢州县内所有商户都关了门。 谷中杂货铺的秋衣都被来得早的难民买去了。 郭冬冬说是去进货了,可进了这么多天,连个秋衣的影子都没看见。 他们只能默默的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要挺过早晚就行了。 中午还是很暖和的。 不冷不热,温度适宜,十分适合干活。 朱宝将衣服裹的很紧,看别人冻得鼻尖发红脸发白,而自己却丝毫感觉不到寒冷的时候,感慨道:“幸亏当时听了宋姑娘的话,买了这秋衣和棉鞋,不然咱们也要挨冻了。” “是啊”,吕璐十分认同的点头。 “三丫她娘,你说那刁家人会不会来?”张伯看着陆陆续续赶来的难民们,开口问道。 “应当会”,宋婉清点头。 抢山洞的那日,她观察过了,这刁家一共有六个女儿,一个儿子。 典型的耀祖家庭 她伤了耀祖,怕是已经被记恨的死死的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要让许万里留下的原因。 “二姐”,宋白青拉了她一下,努努嘴,示意她往后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宋婉清转身看去。 正巧对上一双怨愤的双眸。 是那日被顾盼儿抽了一大嘴巴的妇人。 妇人身边,还站着五名女子,不但长得像,年纪差的也不大。 没有见到其他人,老伯和刁卓都不在。 连那妇人的丈夫都不在。 这是全家的男人,都靠女人养呢。 简直是奇葩他娘给奇葩开门,奇葩到家了。 那妇人一对上宋婉清的眼神,就慌乱的移开了视线。 那日刁卓受伤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她们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和宋婉清正面硬刚。 宋婉清轻笑一声,也收回了视线。 这六个妇人,是个蠢的,不足为惧。 真正棘手的,是那个老伯。 她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她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尤其是一路走来,她见识了太多人性的险恶、见识了太多因为一时的心慈手软,给自己给家人带来灭顶之灾的人。 有一句话说的好。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当时,她之所以会放掉刁家,是她以为有了户籍,便会受官府管辖,杀人,是要一命偿一命的。 可怎料,这一整个山谷,都是罪大恶极之人。 夸张点说,他们这些难民,就是送来给他们解闷的。 活着还是死了,根本就没人会管,也没有人在意。 那么,她又何须要忍? 这刁家一日不除,他们一家便一日不能安生。 这可并不是寻常邻里间的吵闹。 别忘了,他们之前可没有同乡情分的。 那老伯任由刁卓对她下死手,嘴上说的好听,好事是一个都不做。 若在场的不是她,而是其他人,不被打死,也被打残了。 村长来了后,这群人还倒打一耙。 可见,这刁家人都是刁蛮不讲理的货。 没有原则,更没有底线。 被他们盯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石头,白青。” 两人看她。 宋婉清语气平静,“今天晚上,我带你们去杀人。” 至于杀的是谁,无需她多言。 两人自然明白。 石头毫不犹豫的点头。 逃难路上,他为了给宋婉清帮忙,是杀过人的。 在他的眼里,没有好人和坏人之分。 只有宋婶婶和其他人之分。 宋婶婶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 宋白青见石头应了,自己也梗着脖子点了点头。 他和石头不一样,他有家人保护。 对杀人一事,接受程度还没有那么高。 但他也清楚,自己也不能一直躲在家人的臂弯里。 他必须面对。 沈春芽听到了三人的对话,心里感到一阵悲戚。 这世道都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如果不是形势所逼,谁愿意杀人? “分镰刀,过来取镰刀!” 一声呦呵,人群躁动起来。 有过经验的难民们,立刻上前,挑走了好的镰刀。 剩下的都是卷了边的,生了锈的。 宋婉清一行人算是新来的难民里反应快的,抢到的镰刀,不能说不好,但也绝对说不上好。 只能说中规中矩,能用。 有的难民抢的着急了,划破了别人的手背。 双方争执几句后,就打了起来。 还是孟山来了,他们才分开。 两人各执一词,非让孟山给评理。 孟山冷笑一声,“既然你们觉得各自都有理,那就接着打吧,打死为止,其他人,排成两队,跟我出谷!” 难民们纷纷按照他的要求排好队伍。 在他的带领下,往山谷外面走。 两人被噎的说不出话,但见人都要走远了,只得咬咬牙跟了上去。 一直走了一个时辰,才看到了一片稻田。 许是因为雨下的太大了,这稻米很多都已经倒了。 收割的难度,增加了好几倍。 这么多的难民,地又多,只能抽签来决定每个人负责哪块地。 宋婉清一行人是幸运的,抽到稻田的大小,都是较为中等的,稻子倒的也很少。 但有的人,就很倒霉了,不但抽到的稻田面积很大,田中的稻子也倒了一大片一大片的。 抱怨声顿时四起。 孟山敲着锣,“都给我闭嘴,赶紧去干活,天黑之前,若是谁干不完,除了管饭以外,就不给稻米了!” 此话一出,没有人再敢耽搁,都马不停蹄的跑到了自己抽中的稻田里,用镰刀开始收割稻子。 这稻子割下来后,不能随意丢在地上,必须放到指定的位置才行。 这样才能方便统一处理,进行脱粒。 宋婉清力气大,割稻子对她来说十分轻松,轻而易举的就割完了一大片。 沈春芽和张伯等人手脚麻利,速度虽然不比宋婉清,但也不慢。 毕竟以前都是农户。 对于收稻谷,已经很熟练了。 而且,逃难路上,宋婉清一直在给他们调理身体,肉也吃了不少。 他们的身体素质,比绝大多数难民都要好。 不出两个时辰,宋婉清就割完了自己分到的小半亩地。 第152章 你的粮食我包了 孟山已经离开了。 负责看着他们的是一个姓庄的年轻农户,瞧着三十出头的年纪。 宋婉清朝他招手,示意自己已经割完了。 庄大福一开始还不信,冷着脸让宋婉清站在原地等,自己则进进去检查了一圈。 出来的时候,乐了。 他笑呵呵道:“姑娘,你这割的可真快,是不是经常割啊?” 宋婉清顺着他的话接,“经常割。” 实际上原主未出嫁的时候,别说割稻米了,就连饭都不做。 一干活,原主不是说这疼,就是那疼,偶尔还会装晕。 这一来二去,宋成风和沈春芽也就不让她干了。 说起来,原主还是嫁给林宴后,才开始干活的。 当然了,这时候不干也不行了。 原主一心想要讨好林宴,该有的样子,还是要装装的。 “干的不错,旁边这块地也归你了,放心,咱们是干的越多,分的粮食就越多,不会让你白干的。” “成。” 宋婉清点头应下,转身又去干活了。 到了晌午,庄大福招呼众人休息。 难民们割了一上午的稻米,年纪大一点的,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了,干脆就这么弯着腰,一点一点的挪过来。 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 庄大福给每个人都分了两碗水,难民们喝了一碗,剩下的一碗,用来洗手洗脸了。 不是他们爱干净,而是割稻米的粉尘粘在皮肤上面,痒的厉害。 宋婉清一行人带了水囊,直接将两碗水都喝了,用带的水洗手洗脸。 嗓子都要冒烟了,这水真不能省。 喝完水,庄大福又将推车上的粮食,分给大家,一人两个糙面馍馍。 到了宋婉清这,庄大福给她塞了五个。 沈春芽和张伯分了三个。 朱宝分了三个。 其他的人,都是一人两个。 但这样,还是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 “凭啥我们就只能吃两个,他们能吃四个!这不公平!”有人抱怨道。 刁家几个妇人也跟着附和。 四个吃不完,但是可以装回去留着慢慢吃。 不管怎么说,都是宋婉清他们占便宜了! “宋姑娘一个人一上午收了五块地的稻米,沈大娘和张伯各自收了三块,朱老弟三块,你们一个个的,连两块都没收上,有啥资格叫唤!” 就算地有大有小,但也不会相差很多。 “你们若是有本事,也像他们干这么多,这糙面馍馍我也给你五个,没本事就给我闭嘴!” 庄大福冷着脸说道。 这下没人吭声了。 刁家六个妇人悻悻的闭了嘴。 看向宋婉清一行人的眼神,恨不得将他们拆之入腹。 庄大福的午饭,也是馍馍加水。 他坐在大树底下,看着一大片稻田,眉心紧蹙。 宋婉清走了过去,将沈春芽带的咸菜分给了庄大福两筷子。 “多谢”,庄大福冲她笑道。 “庄大哥,这些田地都是你的吗?”宋婉清坐在他对面,开口问道。 庄大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算是吧,这些地都是我租来的。” “租?” 宋婉清险些都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天灾年租地,这不是血亏吗? 看着这庄大福是个精明的,怎么会做这样的糊涂买卖。 庄大福咬了一大口馍馍,苦笑道:“我是个孤儿,自小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前些年我靠手艺赚了点钱,便想着回报当年的恩情。 正巧又赶上了天灾,养育我的大娘大伯们年纪也都上来了,看着他们辛辛苦苦种地,一年到头,都不够吃的,更别说卖了换钱了,连赋税都交不起,我于心不忍,于是脑袋一热,就把地租了下来,无论这地收成如何,都会交付固定的租金。” 宋婉清还真没想到,这其中竟然有这样的内情。 她朝庄大福拱手,“庄大哥仁义,真让人佩服。” 庄大福听到这话,却摇了摇头,眉眼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哀愁,“地租了五年了,前四年都是亏本的状态,我的全部家当都填补进去了,今年是最后一年,租金我是实在没钱给了,就一直在拖着。 我答应他们,只要今年的粮食一卖,就会立刻把租金连本带利的还了,但他们却固执的认为,我是见今年粮食收成好,想独吞这笔钱,若不是衢州封城,都要闹到官府去了。” 他垂下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除了北沟村,我们村是最穷的,请人干活别人都不愿意来,再加上我兜里没钱,便只能用粮食请难民们来帮忙。 难民们老幼不齐,这收粮食的速度就会慢很多,等我制完大米,粮铺都已经收够粮食了。 散卖,我是实在等不起了,这日子,真是没盼头啊。” 升米恩斗米仇。 宋婉清现在算是知道了,为何庄大福一直皱着眉,满面愁绪。 这事换成谁,谁都不好受。 自己明明是好心,却成了恶人。 而这些人对自己又有恩。 最后,自己怎么做都不对。 “今年庄稼的收成很好吗?”宋婉清问道。 “对比前几年来说,算是好的了,南方发了涝灾,北方却没受多大影响,下了几场不大不小的雨,土地喝了水,庄稼就长的快,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如此急迫的要钱了。” “原来如此”,宋婉清点头,“那庄大哥,你租了多少亩地,一共能产多少斤粮食?” “十五亩地,一亩地多的能产二百到三百斤,少的能产一百五十斤左右,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三千斤粮食吧。” “粮铺收的话,是多少钱一斤收?” “一斤八文钱左右,散卖的话,一斤能卖上十文。” 说完,庄大福将馍馍三两下塞进嘴里,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去喊人干活了。 “庄大哥”,宋婉清起身,叫住了他,“这粮食,我都收了,我不着急,只需要在下雪前,收到制成的米就行,这价格能不能再便宜一点?” 庄大福一愣,似乎是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又或是不敢相信她说的话。 一个难民,竟然说要收三千斤粮食? 这可是要二十多两银子呢。 “宋姑娘,你没开玩笑吧?” 宋婉清笑了笑,“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 第153章 迫不及待想看她痛哭流涕了 庄大福脸上露出狂喜的笑容,“可以便宜,当然可以便宜,宋姑娘,坐,咱们两个详谈。” 对比他的激动,宋婉清则冷静很多,“庄大哥,这粮食的价格,最低能多少?” 她本没想收这么多粮食,只想着收他们一行人够吃一整个冬天的就够了。 但转念一想,这事儿既然让她碰上了,那就是老天爷给她的机遇。 谁不想赚钱呢? 来年开春,她打算送林书勇和林书元还有张昌平去城里上学塾。 若是衢州的房子可以买卖的话,她就带着家人搬到衢州去生活。 若是不能,就租一间铺子。 孩子们必须得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才行。 这前前后后,可都少不了银子。 至于为什么现在不去。 他们一行人,在山谷中都没站稳脚跟,就去城里,定是少不了被人磋磨,吃穿住行,哪一样都要钱。 人不能太好高骛远了。 开春能顺利进城,都算是他们运气好了。 当然了,这些只是宋婉清对未来日子的憧憬。 能不能成真,还要两说呢。 毕竟按照书中的剧情,用不上一年,异鬼就会突破边境。 他们或许会被迫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也不知道她救了陈啸天,剧情会不会有变化。 但既然有希望,他们现在就要好好生活,正常生活。 总不能因噎废食。 害怕死,就不活了。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但不管怎么说,去城里生活,肯定是好事。 城里有官兵,就算异鬼来了,也能抵挡一二。 村里却只有恶人,谁也不想和一群罪犯一直生活在一起。 虽然以她的经验,官兵也不全都是好人。 现在只能矮子里面拔大个了。 庄大福思索片刻,道:“八文钱,已经是最低了,这样吧,前两千斤粮食,算八文钱,剩下的,算七文钱,宋姑娘,你看这样如何?” “若是散卖,最低可以卖到十文钱以上呢,只不过我的情况你也知道,实在是等不起了。” 庄大福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得罪了宋婉清,她就不收了。 散户价格卖得高,但耗费的时间和人力也不能忽视。 而且粮铺为了控制粮食价格,是会特意打压他们这群散户的。 之前还有人因此被打断过一双腿呢。 散户不好当,不然哪有人会把钱让给其他人赚。 他现在最大愿望,就是把粮卖出去,还了租金,用最快的速度远离这糟心的人和事。 “可以”,宋婉清对这个价格已经很满意了,就没再继续压价。 北方的粮食,是一年一熟。 价格自然要比南方要贵。 见她答应,庄大福激动地手都在抖,“我这就回去取纸笔过来,咱们签书契,这事便算是定了。” “先不急”,宋婉清拦住他,“这件事情我暂时还不希望被其他人知道,还请庄大哥替我保密。” 在地里签书契,是瞒不住其他人的。 若是让其他的难民知道自己是在间接给她干活。 这一个个心里都得不平衡。 虽然不会掀起多大的风浪,但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情。 而且,这粮食她也不打算自己卖。 庄大福愣了愣,很快就猜到了宋婉清的顾虑。 同时,面上也浮现出来几分担忧,没有白纸黑字定下,就代表会有变故。 他斟酌开口,“宋姑娘,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回村签书契呢?” 不等宋婉清回答,庄大福又连连否定自己提出的主意,“不行,村子里的人若是看见我带你回去,指不定要怎么编排呢。” “这样吧”,宋婉清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既然打定了主意,还是尽快定下来为好,她提议道:“一会大家收稻米的时候,庄大哥你就回去取纸笔,等晚上其他人都走了后,咱们再签。” “好!” 庄大福立刻应下,笑的眼尾的褶子都炸开了。 压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气通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干活,干活!都起来干活!” 他大声吆喝着。 宋婉清不着急,但是他着急。 他担心再拖下去,等衢州恢复正常了,真要闹上衙门。 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难民们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看见庄大福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由得心生诧异。 这是遇见啥好事了? 上午还愁眉苦脸的呢,这会咋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宋姑娘,要不然下午你们就别干活了”,庄大福对走在自己身边的宋婉清说道。 宋婉清眨了眨眼睛,笑道:“这可不行,我还等着晚上分稻米呢。” 庄大福哈哈大笑起来。 刁秀看见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气得差点咬碎了后槽牙,再加上割稻米累的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一屁股就跌坐在了地上。 这可把旁边的刁雪吓了一跳,“大姐,你没事吧?” 刁秀不说话,只眼睛死死盯着宋婉清所在的方向。 刁雪明白她这是气得狠了,连忙为她顺气,“大姐,且就让她们得意去吧,等回去后有他们哭的,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就行。” 刁雪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刁秀缓缓回过神,眼中闪过一抹狠毒,“你说的对,我倒要看看,回去后他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刁雪将她扶了起来。 刁秀疼得直抽气。 这不是刚才摔的,而是刁烨华打的。 刁卓的手伤的重,吃了大亏,刁烨华便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了她们的身上。 她是大姐,被打的最重。 而且,为了给刁卓治病,家里的所有粮食都卖了,才在杂货铺换了点草药。 她们这两天,吃的都是草叶子、树皮子。 别提有多么惨了。 而这一切,都是宋婉清造成的。 刁秀恨恨的瞪了宋婉清一眼,弯下腰,使劲割稻米。 稻米割得少,晚上分的粮食就少。 回去还得挨打。 她不禁想起那日打了她一巴掌的女人。 那女人的丈夫生的又高又壮,模样不丑,更重要的是还很护妻。 再想到自己家的那位。 她只觉得快要嫉妒的发疯了。 等爹爹事成。 她就用男人的妻女性命相威胁,她就不信,男人不会委身于她。 改嫁,倒也不错。 刁秀越想越开心,方才的不愉快都抛之脑后了,她只希望,时间可以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见,宋婉清和男人流泪满面,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们的样子了。 第154章 庄大福被揍了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庄大福自大伙开工离开之后,就一直都没回来。 虽然没有人叫停。 当天色暗了下来后,大家都默契的停下了动作。 “这庄大福跑哪去了,咋这么晚了还不回来,这一会天都要黑了,难道要让咱们摸着黑回去吗?” “谁知道了,说好的供晚饭呢,肚子都要饿瘪了。” “哼,我看他就是狗眼看人低,看咱们是难民就故意摆谱呢,这要换成别人,我看他还敢不敢。”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但说归说,走的人一个都没有。 宋婉清一行人坐在地上,分着吃着中午剩下来的糙面馍馍。 刁秀等人时不时的向他们投来怨毒的眼神。 这一整天下来,不但宋婉清习惯了,就连沈春芽他们都习以为常了。 愿意看,就让她们看去,反正也不会掉块肉。 不过,宋婉清从她们的眼神中,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猜测应当是刁烨华要起什么幺蛾子了。 虽然有许万里在,但她还是想尽快回去。 也不知道这庄大福是出什么事了。 又等了半个时辰,庄大福可算是姗姗来迟的出现了。 难民们远远的看见他,都闭上了嘴,不敢再抱怨了。 毕竟庄大福是东家,这粮食分多分多少,都是他说了才算。 万一得罪了他,分到的稻米很少,哭都没地方哭去。 “我咋感觉他走路一瘸一拐的呢,上午好像还没这样吧?” 朱宝站在宋婉清身旁,眯着眼睛说道。 天已经快黑了,离得远看不清,只能看见人的影子。 “得了,我过去帮帮忙,不然我看他走过来,又要半小时”,朱宝是个急性子,说完就跑了。 其他的难民见状,纷纷腹诽他是个爱拍马屁的马屁精。 当然了。 这纯粹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他们不想吗? 想。 可有心无力啊。 干了一天的活,又饿着肚子,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有了朱宝的加入,庄大福的速度快了不是一星半点。 没过多久,就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啊!” 有人发出一声尖叫。 只见庄大福一头的血,一只眼睛肿的青紫青紫的,嘴角也烂了,一条腿瘸着,每走一步,都十分吃力的样子。 原本素色的衣裳,沾满了泥土,夸张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来。 这模样,着实骇人。 “这是咋的了”,沈春芽惊道。 宋婉清还没和他们说买粮食的事情,所以沈春芽并不知情。 她叹了一口气,庄大福这样,多半是让催债的人给打了。 “都……来取……馍馍”,庄大福不敢一次性说太多话,不然的话,嘴角疼的受不了。 他这会头昏脑涨的,但还是坚持着给每个人分了两个馍馍,甚至还去地里看了一圈,按照每个人割的数量,为他们发了稻米。 沈春芽和宋婉清以及张伯和朱宝,下午依旧干的最多,发的馍馍和稻米也最多,再次引来了一众人的眼红。 “娘,你们先回去,我还有点事要和庄大哥商量,萧大哥,朱大哥,劳烦你帮我照看一下我娘他们”,宋婉清道。 朱宝拍着胸脯,一口应下。 萧在山看向宋婉清,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宋姑娘,你若是要向庄大福买粮食,能否把我们的份也带出来,事后钱我会一分不少补给你的。” “好”,宋婉清点头。 实际上,她心里已经接纳了萧在山和朱宝,只不过她对其他三人还不是很熟悉。 所以保持现在的距离就很好。 “多谢”,萧在山道谢后,和沈春芽一行人离开了。 难民们都陆陆续续的走了。 刁秀临走的时候,再一次恶狠狠的瞪了宋婉清一眼。 若眼神能杀人的话。 宋婉清已经不知道被她杀了多少次了,是死了都会被拉出来鞭尸的程度。 人都走了后,庄大福从怀中掏出皱皱巴巴的一张纸以及一根只剩半截的毛笔,一手指盖大小的墨,还有一块红色的印泥。 “让宋姑娘见笑了,条件有限,对付用吧。” 他将纸铺在推车上,用口水润了润笔墨,便开始写了。 书契的内容并不复杂,并不像现代一样写很多条例,只简单的写清楚了价格,交付时间,交付数量等。 两人签下名字,各自按了手印。 书契一式两份。 这件事,便算是定下了。 “你这伤,是村里人打的?”宋婉清收好书契,忍不住问道。 庄大福苦笑,不愿意多说。 宋婉清提议先付他一半定金,写到书契里,也被他拒绝了。 “我就不信,他们敢打死我,打死我了也好,这条命就算是还给他们了!” “时候不早了,宋姑娘回去吧,我也回去了。” 宋婉清明白,庄大福这是彻底寒了心,憋了一口气呢。 她没再多说,只把随身带的药材给了庄大福,便离开了。 宋婉清走后,庄大福看着手里的药材,竟红了眼眶,“哇”的一声的哭了起来。 另一边,萧在山和沈春芽几人回去后,离得老远,就看见洞口围了一圈人。 几人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跑了起来。 沈春芽急得手都在抖,她扒开人群,第一个钻了进去。 就见许万里一脸铁青的站在洞口,在他的身前跪着一个婆子,以及刁卓和刁烨华两人。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没见过的年轻男子。 沈春芽咽了一下口水,目光扫过许万里身后,确定孩子们和顾盼儿都没事后,才放下心,开口询问道:“出啥事了?” 张伯等人也小跑进来,询问的看向许万里。 “这几个不要脸的,竟想趁着你们不在,对我们用迷烟,还联系了人牙子,想把书勇他们都给卖了!” 许万里一边说,一边抬脚,往刁卓身上狠狠的踹了一脚。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刁卓就是刁烨华的宝贝疙瘩。 打他,比打刁烨华本人,更让他难受。 果不其然,刁烨华大喊一声,“你冲我来,对一个孩子动手算什么本事?” “你大爷的”,许万里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被激出来了。 第155章 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这回。 许万里不但踹刁卓,还专门往他包成粽子的手上踹。 刁卓疼得大喊大叫,想躲,却又被麻绳捆得死死的,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在地上一个劲的左右打滚。 “别,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看见儿子这样,刁烨华哪里还刚才的硬气,只觉得心都在滴血,他“砰砰”给许万里磕着响头,“别打他了,别打他了,事是我做的,和他没有关系!我求求你了,别打他了!我求你了!” 一下一下,磕得极重,很快就磕出了血。 围观的人捂住了自家孩子的眼睛. 有人看不下去,“这位小兄弟,这老伯都道歉了,又下跪又磕头的,不管咋说,他都是你的长辈,你这样做说不过去吧?” 许万里动作一顿,扭过头,眯着眼睛看着为刁烨华说话的男人。 那男人被他的眼神看的浑身发冷,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许万里则大步一跨,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质问:“你的孩子差点被人卖了,别人下个跪,磕个头,你就能原谅了,是吗?” 男人足足矮了许万里两个头,这会被提着,脚都不能沾地,都快要被吓尿了。 “我……我”,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 一是没理,二是不敢。 许万里冷哼一声,松了手,男人脚踩在地面上,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这才意识到自己腿都吓软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有了男人这个前例,其他人也不敢再说话了,都消停了。 沈春芽去看了顾盼儿。 顾盼儿人都没缓过来呢。 她双手环抱着三个孩子。 林书勇和林书元各自抱着三丫和月牙。 看见沈春芽,顾盼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沈大娘……” 沈春芽连忙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回来了。” 顾盼儿哭了。 她太害怕了,她不敢想若是孩子真出了事,她要怎么办,又该如何向宋婉清和张伯交代。 张伯也来了,他腿脚慢,往回跑的时候着急摔了一跤,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张昌平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扑到张伯怀里,“爷……爷……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张伯平日里对张昌平很是严格,时不时还会动手,但这都是为了让张昌平改改毛毛躁躁的性子。 他哪能真不疼自己的孙子呢? 儿子死了,张昌平就是他的命根子。 谁敢动张昌平,那就是和他拼命。 他现在恨不得将刁家这群恶人扒皮抽筋。 “让爷爷看看。” 张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抬起张昌平的头,这一看,可不得了了。 只见张昌平一张脸红的就像是煮熟的虾一样,连带着脖子、手背都是红的。 若是摸上去,还能摸到皮肤表面上的疙瘩。 他吓了一跳,声音不自觉的就提高了几分,“你这脸和脖子咋这么红呢?你哪里不舒服吗?” “呜呜……我闻到了烟味,然后……然后就这样了,爷……咳咳,我感觉喘不过来气”,张昌平伸手抓了抓脖子,十分难受的样子。 听到爷孙两个人的对话。 顾盼儿也顾不得哭了,连忙跑过来查看张昌平的情况,“沈大娘,张伯,宋妹子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 天色暗了,洞口外面生了火。 张昌平离火堆最近,沈春芽还以为他脸红是火烤的。 这会才意识到不对。 这红,也不能浑身都红啊,还起疹子。 沈春芽也着急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宋婉清不在,他们就好像没有主心骨一样。 她连忙叫朱宝去寻宋婉清。 张昌平的情况急转直下,每一次喘气都带着哨声,张伯把他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再坚持坚持,你宋婶婶很快就回来了。” 回应他的只有一连串的咳嗽声。 张伯急红了眼,问顾盼儿,“是不是刁家人在迷烟里面用啥了?” 顾盼儿摇头,“他们什么都交代了,就是没交代这个,昌平一直都和我们在一起的,最开始我也是看见昌平脸红的吓人,觉得他是热了,想着带他出去透透气,结果一出去,就看见有人和万里打了起来,也幸亏昨天宋妹子让万里留了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次性来了这么多人,也就只有宋婉清和许万里可以一个人制住他们了。 不仅张伯,就连一向好脾气的沈春芽脸色都铁青。 对孩子们动手,这还是人吗? 畜生都不如。 眼见着张昌平的情况越来越差,张伯急的老泪纵横。 就在这时,朱宝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了过来,“回来了,回来了!宋姑娘回来了,让开,都给我让开!” 他一把拨开人群,清出一条路来。 路上,宋婉清已经听朱宝说了情况,她没想到,刁家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不过,她现在没空理会刁家人。 张昌平的情况,很像是对迷烟中的某种成分过敏了。 否则,不可能林书勇他们都闻到了,只有张昌平一个人有了问题。 过敏不是小事,若是发作的急,可是会要命的。 她穿过人群,直奔张昌平而去。 果真,和她猜想的一样。 喉头肿大,呼吸不畅,皮肤泛红,都是过敏的症状。 她从张伯怀中接过张昌平,让他平躺在地上,又解开他的上衣,让他呼吸可以更通顺一些。 之后,她快步进了山洞,取了药材出来。 防风,银柴胡,乌梅,五味子,都是她在川水县买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将药材扔进了锅中,煮了起来。 “爷……我……咳咳咳……我上不来气,我感觉我快要憋死了……”张昌平脸憋得发紫。 张伯心疼的啪嗒啪嗒掉眼泪,“再忍忍,你宋婶婶回来了,她会救你的……” “宋……婶婶,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张昌平扭过头,看着宋婉清,艰难的说道。 宋婉清摸了摸他的头,从怀中取出银针,刺入了他几处大穴,“昌平,你觉得有没有好一点?” 张昌平深吸一口气,脸色缓和了不少,“好,好多了!” 听到这话,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林书勇和林书元,都松了一口气。 张伯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好点了就好,好点了就好。” 火烧的很旺,药很快就煮好了。 宋婉清刚将药倒出来,就听见一道尖锐的喊声。 “爹!” 第156章 癫狂的刁花花 “你们抓着我爹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松开!” “你们若是再不放开,我就报官抓你们了!” 刁秀她们来了。 六个人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们刚才在路上,还看见朱宝火急火燎的跑回去找宋婉清呢。 不应该是事成了才对吗? 为了能欣赏到宋婉清一行人崩溃欲绝的脸。 她们还特意放慢了脚步,甚至回来的路上还躲到林子里,不让宋婉清和朱宝看见,故意拖延成了最晚进村的人。 怎么一切,都和她们想象的不一样? “放开?” 许万里方才一直留意着张昌平那边的动静,心里可一直憋着一股火呢。 他这个人,是不吃软,也不吃硬。 “我不仅不放,我还要打他们,你快去报官吧,不报我瞧不起你。” 许万里将几人当成了人肉沙包,打了一套拳。 他自己打还不解气,还叫着宋白青和石头一起打,美其名曰,教他们实战技巧。 两人自然是没有让许万里失望。 连带着人牙子,和三个年轻男人,都被他们痛扁了一顿。 六个妇人扑上去拦,哭天抢地。 但她们也是聪明人,竟想趁着挨打的间隙,给刁烨华和刁卓还有三个年轻男人解开麻绳。 但宋婉清哪会给她们这个机会,直接一人赏了一巴掌。 把六个人都给打懵了。 “废物,我养你们有什么用,你们能帮上什么忙!” 刁烨华看见这一幕,大声骂道,看向她们的眼神像淬了毒。 “看我回去,不打死你们的!” 他又恶狠狠的补了一句。 六个人中,年纪最小的叫刁花花,十九了。 被刁烨华毒蝎般的视线扫到,她瑟缩了一下身子,最后,竟然像是疯了一样,不知从哪里拿了一把匕首,不要命的朝许万里刺去,“我杀了你,我杀你了,我杀你!” 一连三声,一次比一次凄厉,一次比一次恨! 爹说打死她们,那就是真的会打死她们! 她已经死了两个妹妹了,下一个死的,一定是她! 她不想死。 她要活着。 只要为爹为弟弟出了这口恶气,杀了眼前这人,爹肯定就不会打她了。 许万里拧着眉,后退几步。 “好,好,做的好,杀了他,杀了他!”刁烨华放声大笑起来,额头上的血流到了他的嘴角,他舔了一口,笑的更癫狂了。 刁卓眼中也露出兴奋的神色,大声叫好。 这刁花花一个没有练过武的妇道人家,怎么可能会是许万里的对手。 许万里一个手刀,就把她手中的匕首打掉了。 匕首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刁花花跌坐在地上,状若疯魔,“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所有人……” 她双目在人群中环视一圈,竟把主意打在了最弱的林书勇和林书元身上。 要知道他们两个怀里还抱着三丫和月牙呢。 她爬着想去捡匕首。 匕首却被人死死的踩住了。 她顺着鞋面往上看,对上了一双带着杀意的双眸。 “闹够了吗?” 宋婉清眯着眼睛问。 “我……”刁花花愣了一瞬,也不去捡匕首了,而是一边爬起来,一边死死的盯着宋婉清,“是你,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你,真正该死的人是你,不是我!” 她伸出双手,朝着宋婉清的脖子掐去。 可没等她发力,就感觉自己背心处,有热热的液体流下。 不知为何,她冷静了下来。 也不去掐宋婉清了,而是往后背抹了一把。 一手的血。 “我……” 刁花花只吐出一个字,人便轰然倒地。 石头紧握着匕首,脸上还有被溅的鲜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啊!” 一声尖叫! 刁家几个姐妹,忙不迭地扑过去,“花花,你醒醒,你醒醒!” 刁烨华和刁卓也愣了,显然是没有料到,他们竟然敢杀人。 看热闹的大多都是难民,看见这血腥的一幕,不少妇人吓得花容失色,男人们虽然没有太大的反应,但也是被吓了一跳。 虽然逃难路上死人很常见,甚至他们绝大多数都杀过人。 但现在他们可是有了户籍,那是正儿八经的北沟村村民。 依照律法,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这家人明目张胆的动手,是疯了不成? 有人沉稳,就有人不安。 “快,快去请村长!就说杀人了!村子里出事了!” “早就去请过了,村长不但不来,还把我怼了一顿,说我要是没事干,就去挑大粪,气死我了。” “那报官,快报官啊!” “衢州城内封城呢,当然了,要是进去也行,就要冒着被感染瘟疫的风险,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 话赶话说到这。 难民们才恍然大悟。 村正不来,也不能报官,那岂不就是没人管了? 难民们竟惊出了一身冷汗。 许万里冷冷的扫过看热闹的众人,“滚!” 一行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看个热闹,可不至于把命给搭上。 这一家人连个十五六岁的孩子都敢杀人,更别说其他人了。 他们一走,洞口顿时就冷清了下来。 刁秀不敢哭了,她看着宋婉清和许万里,看着拿刀的石头,声音都发颤,“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杀人是要偿命的,你们不能杀我!” “你也知道杀人要偿命?”宋婉清笑了,“若不是我们提前戒备,死的人就是我们了吧?” 刁秀慌了,她看向刁烨华和刁卓,竟咬了咬牙,“害你们的是他们!和我们无关,我求求你们,放了我们吧!” “你说什么?” 这句话像是拔了刁烨华的逆鳞,他大喊一声,一张脸气的涨红,恶狠狠的瞪向刁秀。 刁秀缩了缩脖子,显然是害怕了。 刁雪梗着脖子道:“这件事情本来就和我们无关,是你,是你让弟弟对他们动手,也是你联系人牙子,要死的也该是你!” “花花因为你们送了命,你还要让我们也陪葬吗?” 刁烨华浑身颤抖起来。 他大吼一声,硬生生挣脱了半边绳子,捡起地上的石头,没有朝宋婉清他们去,而是砸在了刁雪的头上。 第157章 自相残杀的一家人 石头不偏不倚的正中刁雪后脑,她闷哼一声,身子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但显然,刁烨华还不想放过她,竟举着石头,一下一下的继续朝她脑袋上砸。 石头边角十分尖锐,三两下,就能砸死一个人。 沈春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忙拉着林书勇和林书元躲进了山洞。 张伯抱着病情好转的石头,也快步进了山洞。 这画面,大人看见都恶心,别说孩子们了。 顾盼儿和宋喜歌捂着胸口,到一旁吐去了。 “爹!” 刁秀怔愣片刻,终于回过神,嗓音凄厉的喊了一声,扑上去阻止,却被刁烨华揪住了头发,不受控制的一头栽倒在地上,正巧与刁雪凸起猩红的双眼对上。 没有一点光亮,这是死人的眼。 “啊!” 刁秀大声尖叫,惊恐的想要起身,却被刁烨华死死的摁住,她眼泪鼻涕横飞,求饶道:“爹,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刁烨华脸上的笑容瘆人,他扬起手,似是在享受一般,闭上了眼睛。 又是一石头落下。 刁秀脸贴在了地面,眼中流露出浓浓的绝望。 求饶声停了。 许是求生的本能,她竟爆发出空前的力量,将刁烨华给掀翻在地。 她掐着刁烨华的脖子,大声控诉。 “是你,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逼死了娘,如今还要害我们,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连畜生都不如!” “在你的眼里,只有弟弟,我们姐妹几个,还有娘,就是你们的奴婢!” 一边说,一边哭。 身体都跟着颤抖起来。 刁烨华表情越来越狰狞,他握着刁秀的两条手臂,想要将她扯开。 刁秀身上本来就有伤,再加上刚才后脑勺还挨了一下,根本不敌。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另外四个妇人扑了过来,她们两个摁着刁烨华的手臂,两个摁着他的大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决绝。 “贱人,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是贱人!和你们那个死娘一模一样,都该死,你们全都该死!” 刁烨华被掐着脖子,仍在扯着嗓子咒骂。 刁秀手上用了力气,他终于说不出话了,翻着白眼,脸色也变得青紫。 另外四人全都哭了,却没有一个人松手,她们都铁了心的想要置刁烨华于死地,为她们死去的娘和妹妹们报仇。 “爹,你们疯了!你们是不是疯了!”刁卓疯狂大叫,用力挣扎着身上的绳子。 “疯?” “你是坐享好处的那个,你当然可以说我们疯了。” 刁秀冷笑一声。 刁卓目眦欲裂,眼见着刁烨华就要断了气,他扑拼尽全力的弓起身子,用脚发力,朝刁秀她们撞去。 这一撞,他用尽了全力。 刁秀被撞的仰躺在地上,本就受伤的头又一次重重的磕在了地面,胸口剧烈浮动几下,没了声息。 另外四人也都多多少少受了伤,半天都起不来。 “爹”,刁卓被麻绳绑着,刚才全是凭着惯性撞了过来,这会头在下,屁股在上,十分的滑稽。 刁烨华“哇”的吐出一口血,却强撑着爬起来,解开了刁卓身上的麻绳。 刁卓转过身,扶住他,焦急道:“爹,你没事吧,你怎么样?” 刁烨华每喘一口气,口中都流出血沫子,这是被憋得狠了,再加上之前许万里动手,伤上加伤了。 “逆女……一个一个都是逆女……杀了他们,你,你替爹杀了他们”,刁烨华握住他的手,说完这句话后,就断了气。 从小到大,刁卓就是在刁烨华的精心呵护下长大,他穿什么、吃什么、做什么,也都是在刁烨华的安排下,这下,刁烨华死了,供他吃穿的人没了,给他指路的人也没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报仇,无论这人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只知道,毁了他幸福生活的人,都该死!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手上拿着一块硕大的石头,朝四个妇人走去。 四个妇人看见这一幕,竟大声笑了起来。 此时此刻,她们本该哭的。 可她们不! 她们就是要笑! 他们六个姐妹,都到了适龄的年纪,却只有大姐出嫁了。 被刁烨华卖给了村头的鳏夫。 此人对外软弱无能,对内却喜欢在男女房中事上下功夫。 前三任妻子,都是死在了这事上。 刁秀晚上在床上挨着,白天就一个劲的打男人。 想让男人厌烦她,休了他,她好改嫁。 男人确实动过这样的心思,休书都写了。 可就算这样,刁秀还是摆脱不了男人的折磨。 刁烨华不让。 刁秀回家,他就把她打回去。 刁秀去了别的地方,他也要追过去,打到她回去为止。 为什么? 因为刁秀走了,男人就找刁烨华要钱。 刁秀这辈子,最大的盼头就是改嫁,可直到死,也没实现。 她们几个,本也被找好了好人家的,不是性子暴戾的,就是缺胳膊短腿的,要不然,就是年纪都能当他们爷爷的人。 这些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愿意出高价,买媳妇。 至于为何没有成功,是因为天灾来了,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重要的是在逃难路上活下来。 路上,她们被逼着以身子换粮,换来的粮食,永远是刁烨华和刁卓先吃,她们只能吃剩下的,不够吃,那就吃野菜,啃树皮。 她们为这对父子做了这么多,却落得个被推出去挡刀的下场。 不可笑吗? 太可笑了。 四人哭着和刁卓扭打在一起。 最终,刁卓解决掉了两名女子,自己也受了伤起不来了,刁卓颤抖着声音,“三姐,四姐,你们别杀我,别杀我……” 剩下两名妇人崩溃大哭,他们不明白,怎么就成了这样了? 不。 她们本就该有这么一天的,只不过是因为之前没有碰到硬茬而已。 两人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没有对刁卓动手,而是一头撞在了树上。 许万里咽了一下口水,只觉得自己好像看了一场大戏。 他想不明白,这刁烨华和刁卓挣开绳子不对他们动手。 而是对自家人动手,这脑回路是怎么想的? 宋婉清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她记得,这刁秀是有个丈夫的。 这人呢? 她视线朝四周扫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一个躲在暗处的人影。 这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宋婉清的视线,毫不犹疑,拔腿就跑。 可还没跑两步呢,就吓得双腿发软,摔倒在地上。 宋婉清乐了,这胆子,还真是小得可怜。 她朝男人走了过去,男人哆哆嗦嗦地举起匕首,“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第158章 果子,肥料? 宋婉清不过去了,用暗器给了他一个痛快。 就凭刁烨华的心狠程度,让刁秀嫁的能是什么好人? 自己的媳妇都被人打了,不去帮忙,还偷偷摸摸地躲在这里,不就是等着坐享其成呢吗? 而且,她可不是会给自己留后患的人。 解决掉男人后,宋婉清拖着他的尸体回去。 都放在一起,一会好处理。 刁卓躺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断央求。 说的无非是自己是无辜的,甚至还说,是刁烨华指使的他。 听到这话,宋婉清笑了。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刁烨华这样的人,只能养出比他品行更低劣的儿子。 至于刁秀她们。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抢山洞的时候,今日在地里的时候,一开始她们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神情。 是事态发展得出乎她们的意料了,危及她们的生命了,这才表现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想要推卸责任。 只不过,她们怕是没有想到,这刁烨华竟然如此疯魔。 说来也是,掌控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们,突然想挣挣脱自己的控制,这刁烨华怎么可能接受? 这一家子,说白了,都不是好人。 又坏又蠢,一个比一个自私,都想自己活着。 否则,怎么可能刀不对着敌人,反而对着自己人。 简直是世间罕有。 不过,不用他们出手,这倒是省事了,唯一可惜的是,就是她本来打算带白青和石头去教他们实战的,这下,这刁家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宋婉清想着,视线落在了刁卓身上。 刁卓抱着手,蜷缩在地上,他的脚筋被咬断了。 此时此刻,他宛若一只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吓得连连求饶。 他身下蔓延了一滩水。 吓尿了。 宋婉清抬头,看向宋白青,道:“他交给你了。” 石头将手里的匕首,交给了宋白青。 宋白青握紧刀柄,咽了一下口水,来到了刁卓面前。 “别杀我,别杀我,我给你磕头,爹,大姐,二姐,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对准那里,捅进去”,石头充耳不闻,给宋白青指了一个位置。 宋白青有些紧张,额头泛起一层细密的汗,他闭上眼睛,脑袋里面浮现出刚才张昌平差点被憋死的脸。 他杀的是坏人! 宋白青睁开眼睛,朝刁卓的心口捅去。 刁卓嘴里涌出鲜血,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他。 宋白青身子一抖,吓得松开了手。 石头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呕”,宋白青捂着嘴,跑到一旁去吐了。 另外三个年轻男人,以及人牙子,都已经吓傻了。 许万里手起刀落,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他审问的时候,得知这人牙子就是这三个人寻来的,迷烟也是,不知道在他们之前,有多少人遭受了他们的毒手。 现在除掉他们,也算是为民除恶了。 “这尸体可咋办”,朱宝捂着鼻子,十分嫌恶的垫着脚走路,生怕踩到地上的血迹。 许万里看着一地的尸体,有些后悔,早知道就把他们绑远一点了。 “我去牵驴车出来,把他们都装驴车上,拉到山上去吧”,宋婉清道。 “只能这样了”,许万里点头。 就在宋婉清准备进山洞时。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脚步。 “等等!” “老婆子我有事与你们商议!” 一个看模样六七十岁的老妇,佝偻着脊背,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烛火的光亮,照亮了老妇的面庞。 那是一张布满沟壑的脸。 老妇咧开了嘴,冲他们笑。 可不为何,许万里他们竟然觉得有些心慌。 “婆婆,有事吗?” 许万里说了一句。 “我只是想问问,这些尸体你们可还有用啊?” 许万里一愣,看向宋婉清。 宋婉清面不改色,沉声道:“没用了。” “那正好,那这些尸体就给我吧,不瞒各位说,我在北山上养了一片果林,正缺养料呢。” 拿尸体做肥料? 许万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老妇比他们还狠。 “可以”,宋婉清点头答应,“婆婆你住哪里,我们装好了给你送过去。” “不用”,老妇见她同意,很是高兴,拍了拍手,从黑暗中,走出一个十分高壮的男子,体型竟然和许万里差不多。 这男子一身白色褂子,脚上踩了一双不合时宜的草鞋,赶着一辆牛车,走起路来,左摇右晃的。 不过,比起这些,宋婉清更在乎,这男人是怎么隐匿身形的。 这么大个人在附近,她们不可能察觉不到才是。 许万里也朝她看来,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暗暗心惊。 这老妇和男子,怕都不是一般人。 “娘……嘿嘿……娘,要,吃糖”,男子走到老妇身边,乖乖的蹲下了身子,傻笑道。 这老妇个头极矮,男人站起来的时候,老妇只到他的肚子,蹲下后,老妇才能堪堪与他平视。 “去把那些尸体都装走,娘就给你糖吃”,老妇笑眯眯的摸了摸男子的头。 “有糖吃,有糖吃”,男子起身,一蹦一跳的牵着驴车来到了洞口。 他力气很大,一手拎一个,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尸体都甩在了牛车上去。 几个愣神的功夫,就已经装好了。 男子一蹦一跳,牵着牛车,又回到了老妇身边。 老妇果真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人糖,递给了他,“吃吧。” 男子很是高兴,含在嘴里,哼着小曲。 “多谢了”,妇人朝宋婉清几人道谢,“我就住在北面的山上,你们若是想吃果子,可以随时来找我,今年的收成很好呢,果子又大又甜。” 说完,老妇也不等他们回答,带着男子,转身离去。 临走的时候,还喃喃道:“真是想不到,能收到这么多肥料,看来明年果子还会更甜呢,大宝会更喜欢吃的。” 许万里打了一个寒颤,搓了搓胳膊。 这果子谁敢吃,光是一想,都头皮发麻。 顾盼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许万里身后道:“你难道不觉得吃着用仇人的尸体浇灌出来的果子,吃起来更有感觉吗?” 第159章 采蘑菇,砌火炕 “盼儿,你别吓我”,许万里捂着胸口,一脸惊恐的转身看向顾盼儿。 “逗你玩呢”,顾盼儿忍俊不禁,将手里的铁锹分给他一把,拎着另外两把去寻宋婉清了。 许万里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的扶额摇头,唇角却是翘着的。 宋婉清接过铁锹后,便开始铲土。 洞口的血迹还需要处理,不然臭不说,看见了也觉得晦气。 换山洞是不可能的了。 这几天每天都有五六十个难民过来,山洞早就都被住满了,很多人都睡在外面了。 地上有血,将土直接铲掉就行了。 再往上撒一层草木灰,味道就能遮盖的七七八八了。 几人一起收拾了一个时辰,才算是收拾干净了。 宋婉清顺便将大葱种子,种在了山洞口北边的一片地上,又往土里混了驴粪。 当然,她是特意避开了风口的,毕竟在客栈天天闻驴粪味的日子他们已经受够了,可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张昌平这会已经睡下了,宋婉清为他检查完身子,才去看了豆花。 豆花趴在窝里,睡得很沉,听到动静,掀开眼皮看了宋婉清一眼。 宋婉清摸了摸它的头,重新给它的伤口换了药。 期间豆花只轻轻的哼唧了两声,便又乖乖的睡下了。 顾盼儿走了过来,道:“这狗简直太通人性了,刁家人来的时候,我让它别出声,结果它就真的一声都没叫。” “毕竟是黑甲卫的狗,若是听不懂人话,他们应当也不会带它出来了。” “也对”,顾盼儿点头,又似想起来了什么,“对了,婉清,刁家人死了,应该就没有人会来找麻烦了,换我和万里出谷干活,让沈大娘和张伯留在山洞照看孩子们吧,他们毕竟年纪大了。” 宋婉清摇头,“咱们不去了。” “咋不去了?” 宋婉清挽唇笑道:“因为我将那些粮食都买下来了,咱们现在不缺粮,没必要为了那点粮食累死累活了。” 这割稻米,可不是一个轻松活。 她手都磨脱了一层皮了。 干一整天下来,只能换一点米,太不值当了。 还不如修缮修缮山洞,为入冬做准备。 “啥?” 顾盼儿愣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你说,你把那些地里的粮食都买了?” 沈春芽和张伯几人对视一眼,都坐不住了。 “婉清,你真买了?” “真买了”,宋婉清笑了笑,“一共三千斤左右的粮食,二十多两银子,咱们留下一部分过冬的口粮,剩下的都卖出去,这谷中来了这么多难民,不愁卖。” “也是。” 想想也确实是这个理,沈春芽冷静了下来,乐了,“还能赚钱呢,这是好事,好事啊。” “娘,大家,这件事情要保密,不能跟任何人提起,我不打算自己卖,而是打算委托给郭冬冬,让他代卖,不然难免会招人眼红”,宋婉清沉声道。 一听这话,沈春芽和顾盼儿都捂着嘴,一副生怕被人听去的模样,连连点头。 山洞不隔音,隔壁的萧在山几人也自然听到了。 他们现在跟着宋婉清他们,自然不会出去瞎说。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他们还是清楚的。 只不过得知宋婉清竟花了二十两银子买粮做生意,几人还是忍不住惊讶。 吕璐咂吧咂吧嘴,叹道:“二十两银子,我做梦都不敢想这么多钱。” 他们五家人,把所有银子凑在一起,才凑了六两银子。 之前花了不少了,现在就剩三两银子了。 若是不赶紧想办法赚钱,熬过一个冬天,就分文不剩了。 “宋姑娘他们不去了,咱们还是要去的”,萧在山沉声道。 几人点头。 赚来一点粮食,就能省一点钱,总不能坐吃山空。 许是累了,这一晚上,每个人都睡得很沉。 萧在山一行人依旧是天不亮就去山谷口等着了。 张伯和许万里也起来了,不下雨了,这砌炕的计划就要提上来。 两人牵着驴车去了南边,打算拉两车的黄土回来。 这不去不知道,一去才发现黄土都被人挖没了一半了。 若是再晚来两三天,怕是连黄土的影子都瞧不见了。 有两个难民正在往推车上装着黄土,瞧见两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也不敢挖土了,收起铁锹,推着推车,跟见鬼一样跑了。 看来,昨天晚上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没人和他们抢土,张伯和许万里也乐得自在。 宋婉清则去寻了郭冬冬,除了和他商议卖粮一事外,还要买稻草。 制土砖,光有黄土不够,还要有稻草,也就是稻米的茎叶。 若是没有这东西,这土砖的硬度要大打折扣。 现在大家都开始收粮,收完了才会统一的脱粒。 去地里捡是行不通的。 不过,之前她跟着于慧兰去杂货铺买鱼的时候,她瞧见了郭冬冬家的院子里,摆放着不少稻草。 应当也是拿出来卖的。 宋婉清走在路上,不时的遇见难民,每个人看见她,都先是一惊,而后像是躲洪水猛兽一样,拔腿就跑。 快到山谷口的时候,她突然碰见了孟山。 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宋婉清停下了脚步,解释道:“村正,昨天我们……” 孟山抬起手,打断她,“闹出动静的不是你们,是刁家人,你不必解释。” 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宋婉清,就转身离开了。 宋婉清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孟山在某些时候,还挺讲道理的。 昨天晚上大喊大叫的确实是刁家人,他们几个人根本没说几句话。 她转身,快走了几步,进了郭冬冬家的小院。 院子里没人,驴车也没在。 去进货了? 宋婉清蹙眉,出了院子,往附近的山上转了转,许是她运气好,竟在好几棵大树根部,发现了成片的蘑菇。 这蘑菇顶部是黄色的,根部是淡淡的奶白色,有点类似榛蘑,十分的鲜嫩。 想到前几天下了那么大的雨,再加上秋季,正巧是长蘑菇的季节。 宋婉清心中一喜,连忙将蘑菇摘下,装进了身后的背篓里。 越往山里走,这蘑菇就越多。 还没到半个时辰,宋婉清就采满了一背篓。 她背着背篓下山,正巧郭冬冬也回来了。 第160章 生财之道 郭冬冬第一眼看的不是她,而是她背篓里面的蘑菇。 “山上长蘑菇了?”他语气莫名的有些激动。 “就是在你家附近山上采的,你不知道吗,我瞧着不少都要烂掉了。” 蘑菇长得快,烂得也快。 太阳多晒一点不行,雨下的太大了也不行。 是个难伺候的主儿。 “我这么忙,哪有工夫上山啊”,郭冬冬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我虽然没有时间采蘑菇,但是我能收啊! 这蘑菇味道鲜美,尤其是和鸡肉一起炖,简直是一绝,是大户人家和酒楼的最爱。 其他村的村民们不能进山谷,每年一到这个时候,不惜绕路,走上三天两夜,也要绕到山的另一边去采。 今年没来,应当是因为府衙拦截难民的缘故。” “拦截难民?”宋婉清挑眉。 郭冬冬大咧咧往驴车上一坐,解释道:“也算是为了防异鬼吧,有些异鬼细作会故意扮成难民,带着得了疫病的人,翻山越岭的偷溜进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府衙在各个山上派了人,拉了人网,连路过的苍蝇都不放过一个,其他村的村民自然不敢乱走了,不然,这蘑菇哪里轮得到你?” 宋婉清了然,看来这衢州的城墙,是依山而建的。 她放下背篓,“这蘑菇多少钱一斤?” “二十五文钱一斤。” 宋婉清震惊了。 怪不得其他村的人,愿意走上三天也要来采蘑菇了。 这谁能忍住不采啊! “快,赶紧算算我这一背篓能卖多少钱。” 她要赶紧回去叫上张伯他们都来采,至于稻草和卖粮食,都等采完蘑菇再说,都给她往后等着去! “一共是三斤,七十五文钱,这背篓就给我吧,不然蘑菇倒出来该碎了,我再给你一个我的。” 宋婉清收了银子,拎起郭冬冬递过来的背篓,拔腿就往回跑。 路上的难民光看见有人跑过去了,脸都没能看清,是谁都不知道。 山洞外,张伯和许万里正在卸土。 瞧见宋婉清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心里都不由自主的“咯噔”一下。 就听宋婉清上气不接下气道:“快,快,都背上一切可以装东西的家伙事……和我上山……上山采蘑菇。” 沈春芽和顾盼儿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宋妹子,上山采蘑菇我和大娘去就行了,咱们这些人也吃不了多少,让张伯和万……” 宋婉清打断她,“采多了咱们卖,一斤蘑菇二十五文。” 几人齐齐一愣,而后利落的放下手中的活计,进山洞拿了箩筐,背篓,布袋,只要是能装东西的,全都拿上了,当然,除了锅碗瓢盆。 就连林书勇和林书元都上阵了。 张昌平和宋成风病还没好利索,两个人留下照看月牙和三丫。 陶婆婆得知这个消息,也背了背篓,跟着去了。 路上一直在念叨,亏大了,亏大了。 萧在山他们都去收稻米了,这干一天下来,换来的那点粮食,也卖不上二十五文啊,可不就是亏大了吗! 沈春芽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么大的山,一天可采不完,而且蘑菇还会长呢,明天再采就是。” 陶婆婆心里这才舒服一些。 这山谷中的原住民绝大多数都不愁吃穿,很少有人会劳神费力的亲自上山采蘑菇,想吃的话,他们更倾向找郭冬冬买。 而其他村的村民们来采的时候,也只敢采背面。 所以面对山谷这一面的蘑菇,长得十分的密。 宋婉清一行人上山就开采,由于都是一片一片的,根本不费什么力气,就把带来的背篓、箩筐、布袋都装满了,便下山去找郭冬冬卖。 郭冬冬背篓换不起了,只好让他们把蘑菇都倒出来,全都堆放在驴车上。 他们上山的时候,就有不少的难民好奇跟上去后,发现他们这么多人,竟是上山采蘑菇,还对他们嗤之以鼻。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因为他们听见,郭冬冬说这蘑菇竟然二十五文钱一斤。 他们一个个都疯了! 都跑回去叫着自家人上山了。 这其中当然也有像陶婆婆一样后悔的人,而且还不少。 毕竟萧在山一行人,对比其他难民都算是富裕得了,最起码他们没有饿肚子,有山洞避寒,还有秋衣棉鞋保暖。 他们都去干活换粮食,其他人更得去了。 而那些来的晚的难民们,虽然都没有出谷干活,但因为没有山洞避寒,冻的患了风寒的有一大半,个个都发着高热,一家撑死能有三两个人可以上山采蘑菇。 看着山上的人越来越多,宋婉清一行人都没什么想法,继续采着自己的。 倒是陶婆婆抱怨道:“刚才就应该藏着点的,这下来了这么多人,都和咱们抢来了。” 沈春芽摇头,“这山这么大,咱们也不能把蘑菇都采光,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这可是一左一右两座大山呢,仅凭他们几个人,是无论如何都采不完的。 蘑菇烂在山上,倒不如让别人采了去。 其他人有了钱,日子好过一点,对他们来说也有好处。 毕竟,过段时间,宋婉清可是要卖粮食呢。 而且,就算是他们想瞒,人多眼杂的也不可能瞒得住,倒不如心胸开阔一点。 陶婆婆显然是没有听进去,一个劲的唉声叹气。 宋婉清和许万里力气虽然大,但在采蘑菇一事上,显然不如张伯和沈春芽他们。 于是两个人一合计,干脆他们两个就负责往郭冬冬家送蘑菇,而张伯和沈春芽他们则负责采。 一共有五个背篓,三个箩筐,四个布袋,装满一半,两人就开始往山下送。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的提高效率。 陶婆婆的他们也帮忙了,只不过是分开算的。 一整天的时间,宋婉清一行人,一共采了二百五十斤蘑菇,共赚了六两银子,二百五十枚铜钱。 陶婆婆一个人采了二十斤,挣了五百文。 为了能多采一点,他们连中午饭都没吃,一直到晚上天黑透了,这才下山。 其他人也是一样,不过,他们采的远远没有宋婉清他们多。 他们虽然眼红,但也不得不佩服,这一群人,就没有歇着的时候,完全就是不要命的采法,连小孩子也是一样。 第161章 采蘑菇大爆发 郭冬冬也累的够呛。 宋婉清她们卖完最后一波蘑菇回去的时候,还有不少难民排队等着卖呢,看样子少说也得干到凌晨去。 采了一天蘑菇虽然累,但每个人都是发自内心开心。 采蘑菇,就像是在山里捡钱。 这感觉,太爽了! 在南方只要发现一处山上有蘑菇,十里八乡的人就都会来采。 满山都是人,哪能像现在这样,最多只有一个山谷中的人来采,只要肯动,都能采不少。 因着赚了钱,心情好,宋婉清几人轮番上阵,大展身手,准备了一顿十分丰盛的晚饭。 主食不再是米粥和糙面馍馍,而是实实在在的大米饭。 还把之前没吃完的鱼用油炸了,酥酥脆脆的,一口下去满口都是鱼肉的香味。 除此之外,宋婉清还用黄豆发的黄豆芽,和小葱炒了炒,十分鲜嫩爽口。 顾盼儿则做了一道鸡蛋羹,上面撒上点葱花搭配,金黄软糯,把孩子们可馋坏了。 寻常萧在山他们是不和宋婉清一起吃的。 但这次,宋婉清叫了陶婆婆一起。 萧在山他们还没回来,怕饭凉,留住他们的分量后,几人就开动了。 一顿饭,风卷残云般的被众人席卷一空。 张伯拍了拍肚子,打了一个饱嗝,“咱们明天还上山去采蘑菇,天不亮就出发,这蘑菇就长这么几天,采完了就没了,砌火炕的事暂且先往后推推吧,总归离入冬还有一段时间。” 许万里点头,表示十分赞同张伯的决定。 衢州不能进,现在想寻到一个挣钱的门道可不容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宋婉清也是这样想的,她低下头,从怀中取出今天卖蘑菇赚来的银子想要分给大家,可银子刚拿出来,就被几人察觉到了她的用意,立刻开口拒绝。 “宋妹子,这一路上多亏你了,若是没有你,我们根本走不到这,而且这粮食都是你买的,我们怎么还能要钱呢,快拿回去吧。” “是啊”,张伯叹了一口气,他前前后后加起来,只给了宋婉清二两银子,这么长的时间下来,早就花光了,可他没有多余的钱了,于是就只好将做饭一事大包大揽下来。 但他知道,这远远是不够偿还宋婉清对他的恩情的。 如今好不容易赚了点银子,他怎么会将这钱自己揣下。 石头当然也是不要。 “既然这样,那我就收下了”,宋婉清不再推辞。 “算算日子,咱们已经来了这山谷四天了,明天夏村长他们就要来了吧?”张伯说完,又叹了一口气,“想想严云飞一家……唉……” 想到严云飞,几人的心情都变得有些沉重。 沈春芽似是想到了什么,道:“这山洞都住满了,夏村长来的话,岂不是要和其他人一样睡在山洞外面了?” “要不然让他们一家和我们爷孙俩挤一挤,等搭好了草棚,再让他们搬出去?” 张伯知道这夏晚秋一家对宋婉清有恩,这才提议道。 宋婉清沉吟片刻,道:“到时候再说吧。” 若是让他们搬进来,那就没办法再叫人搬出去了。 加上萧在山五人,他们的队伍人数已经够多了,若再加上夏晚秋一行十几个人,不说别的,肯定没有现在这么方便,很多话也不能直接说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 夏晚秋她都不能完全信得过,更别提其他人了。 这个提议,在她心里已经被否决了。 这时,萧在山和朱宝他们回来了,个个造的灰头土脸的,满脸疲惫。 然而,比起身体上的累,他们感受到更多的是心理上的累。 尤其是回来的路上,听到其他难民的话…… “宋姑娘,我听说你们上……”朱宝话说了一半。 一直沉默着的陶婆婆拍着大腿哭了起来,“哎呦,我的老天爷啊,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今天上山起蘑菇了,一斤二十五文钱,我一个老婆子还卖了五百文,宋姑娘他们卖了六两银子呢,你说咋就这么不赶巧呢……” “这事是真的?”朱宝只觉得太阳穴一阵狂跳,他扯出一抹比哭都难看的笑容,“我还以为是他们说笑呢。” 哪怕几个人再强装没事,面上还是能隐隐透露出心中的苦涩。 他们是最缺钱的,眼下错失了一整天的机会,心里哪能舒服呢? 不过他们也清楚,这事纯粹是他们自己倒霉,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而且,和他们一样的也有不少人。 这样想着,几人的心里都轻松了不少。 “陶婆婆,你别哭了”,吕璐蹲下身子,宽慰道:“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去采就是了。” “是啊”,郑文森点头,“而且我们今天也没白去,看。” 他将身后的背篓解下来,里面竟然装了不少的稻草。 “这稻草是哪来的?”张伯走上前去,惊讶道。 “是小箫弄的”,朱宝骄傲的拍了拍萧在山的肩膀。 萧在山笑道:“咱们不是要砌火炕吗,我看庄大福给咱们的稻米是沉的,这稻草上说不定也有,就和他提了一嘴,没想到,他还真给拿了,许是看在了宋姑娘的面子上。” 他说着,也将身后的背篓解下来,里面除了稻草之外,还有半袋子的稻米,“分给我们的粮食,也比其他人多,能吃半个月呢。” “这庄大福还真是个敞亮人”,张伯忍不住夸赞,“这下不用去郭冬冬那里买了,省钱了。” “你们几个累了一天了,快洗洗手,吃饭吧”,沈春芽招呼着。 “我们自己做就成”,萧在山立刻拒绝,他们沾了宋婉清很多光了,可不能有小便宜就占。 “特意给你们留的,你们不吃,我可就白热了。” 听到这话,萧在山几人都不再推拒了,洗干净手,围坐在火堆旁,吃了起来。 宋婉清取了一点稻草,进了山洞,将稻草铺在了兔子窝里面。 她买回来兔子后,张伯便用两个废弃的箩筐,简单做了一个笼子。 四个月的兔子,勉强能关住。 不过兔子一般五个月左右就可以开始繁殖了,到时候就不够用了,必须在这之前,准备好大的笼子才行。 第162章 林书元一如既往的羞涩 兔子吃的是车前草。 在路边随便薅一把扔给它们就行了。 这种野兔,是好养活的。 等过几日,她还要去寻庄大福一趟,让他把稻草全都给她留下来,这样冬天驴的吃食就解决了。 也幸好收了粮食,不然这两头驴一天最少要吃十五斤左右的草,靠人来割,根本割不起。 这两天驴拴在山洞外面,把草都啃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地皮,赶路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这一歇下来才发现这驴是真能吃。 不过想想也是,这两头驴跟着他们被关在客栈的时候,饥一顿饱一顿,瘦了不少。 现在好不容易有的吃了,再加上快要入冬了,动物的本能就是要多囤脂肪来御寒,自然要多吃一些。 还要赶在入冬前,给驴也搭一个草棚,遮雪保暖。 这样一想,时间还真挺赶的。 宋婉清边想边去查看了豆花的情况,豆花今日的状态和昨天一样,一直在昏睡。 她扒开豆花的嘴看了一眼,舌头和牙龈都发白,鼻尖也是,这是典型的缺血症状。 齐少天给她的血灵芝,之前给三丫入药用了一半,现在还剩一半,正好可以用来给豆花补血。 不过一次不能全煮,需要分几次才行。 宋婉清切下一小块血灵芝,放在锅里和其他补气血的药材熬煮起来。 豆花喝下去后,看起来有精神了一些。 宋婉清这才放下心,转身出了山洞,准备去看看胡家人的情况。 她出了山洞不久,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人影朝她狂奔而来。 是梅花。 梅花看见她,兴奋的朝她招手,“宋姑娘,宋姑娘,我正要去寻你呢,醒了,我爹和大哥都醒了!” 人醒了,宋婉清也高兴,两人很快就到了山洞。 山洞内,左珍扑在胡泽刚身上,肩膀剧烈颤抖,“孩他爹,你醒了,你倒是动动啊,话不说,人也不动,你这样让我们娘俩咋活啊!” 胡妞妞跪坐在一旁,哭个不停,“爹,爹,你动动,你抱抱妞妞……” 胡泽铁脸色难看的坐在一旁,不发一言。 胡大海也醒了,整个人面容憔悴,双目发直,仿佛只剩了一副躯壳一样,行尸走肉。 梅花和宋婉清站在洞口,看见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她走的时候,胡泽刚才醒,所以,她并不知道胡泽刚人醒了但身体不能动的事。 梅花抹了一把脸,紧紧拉着宋婉清的衣袖,急道:“宋姑娘,你快给看看吧,看看我大哥是怎么回事?” 听到动静,左珍这才发现宋婉清来了,她急忙让开了位置,挤出一抹笑来,“宋大夫,又要麻烦你了。” 宋婉清摇头。 她蹲下身子,为胡泽铁检查了一遍身体。 没受伤的胳膊和腿都动不了。 但和他说话,他眼珠子会动,意识是清楚的。 “怎么样了?” 左珍抓住她的双手,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满眼哀切。 “左嫂子,先别担心,胡大哥的这种情况,许是脑部受到了撞击,产生了淤血所致,一会让梅花和我回去拿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过来,服用一段时日,应当就可以有所好转。” “当真?”左珍眼中迸发出光芒。 宋婉清点头,“但我也不能保证,胡大哥能恢复成什么样,恢复好的话,或许能和以前大差不差,但也有可能手脚能动,但不灵敏,以后就干不了活了,左嫂子,你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左珍眼泪又落了下来,她低下头,喃喃道:“只要比现在强就行,比现在强就行……” “平日里你和胡大哥说话,多帮他活动关节,这样有助于他恢复,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千万不要在他面前动不动就哭了,病人的心情和恢复的好坏也息息相关的”,宋婉清嘱咐道。 左珍连连应下,又道:“宋姑娘,你再看看我爹吧,他自从醒了后,人就像是丢了魂一样,自己儿子都成这样了,他还跟无事发生似的。” 宋婉清叹了一口气,“胡伯这是心病,我治不了,或许等他哪天想开了,就好了。” 逃避现实,不愿意接受真相。 两个好好的儿子,一夜之间,伤成了这样,有几个父母能接受得了。 “梅花,走吧。” “诶。” 两人出了山洞。 梅花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吸了吸鼻子,道:“我丈夫伤的轻,一半的缘故是因为有他大哥在下面垫着,也就是说,他大哥的伤,有一半是为了我丈夫受的,看见我大嫂哭的那样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些天,我连觉都睡不好,只觉得亏欠了我嫂子,亏欠了妞妞,宋姑娘,你说我嫂子会不会怨我,怨我丈夫。” 人性这东西,太复杂了,宋婉清不敢揣测,避开了这个问题,“这几天山上起蘑菇,二十五文钱一斤,你若是得空,也上山采一些吧,生活总归还要继续的。” “多谢”,梅花点头道。 取了药材后,梅花就回去了。 得知了胡大海一家子的情况,张伯几人都感到一阵唏嘘。 世事无常啊。 感慨几句后,大家就都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上山,得养精蓄锐才行。 翌日,天还没亮,宋婉清几人就醒了。 张伯站在洞口,望着天空,道:“我咋感觉,这天这么阴呢,不会是要下雨吧?” 许万里正收拾着箩筐,接话道:“那咱们带上油布,幸好昨天没做土砖,不然一天干不了,还要折腾到山洞里面去。” “是啊”,张伯也感慨,“日子果然是好起来喽,连老天爷也向着咱们。” “哎呀,快快快,已经有人出发了”,沈春芽往洞外扫了一眼,就看见了好几个背着背篓往山上走的身影,连连催促。 “书勇和书元别去了,留下来照顾妹妹吧,天太黑了,你们若是去,娘会不放心的”,宋婉清道。 “好。” 林书勇和林书元很懂事,不让去也不闹人。 “真乖”,宋婉清弯下腰,往他们脸上一人亲了一口。 林书勇很是淡定,林书元依旧很羞涩。 “走了”,宋婉清揉了揉他们的头,转身出了山洞。 第163章 夏村长来了,雷劈死人 萧在山和朱宝几人早就等在门口了。 一行十几人,快步朝山上爬去。 昨日采蘑菇是在对侧的山上,这次他们就近去了他们这边的山,总归哪里都有蘑菇,这样还能节省走路的时间。 和他们有一样想法的,有不少人。 天边才泛起了鱼肚白,山上已经有一百多人了。 秋霜白雾。 人一走一过,鞋袜、衣裳全都被露水打湿了。 偶尔刮到树枝,便要被溅上一脸的水,凉的人心尖都打颤。 沈春芽边采蘑菇,边道:“山上一起蘑菇,怕是没有人去地里帮忙干活了,收粮食的进度要耽搁不少。”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宋婉清将采下来的蘑菇,扔进反背在胸前的背篓,“我和庄大福说了,粮食不急,只要能在下雪前制成米就行。” 沈春芽点头,不再说话,埋头狂采。 天一直很阴,始终都没有出太阳,身上的衣服潮湿的黏在身上,风一吹,冷的不行。 宋婉清他们穿的厚,还好一些。 但对其他人来说,几乎是在硬挺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风渐渐的大了起来。 这是要下雨的前兆。 “张伯,娘,咱们不采了,这天挨浇怕是要染上风寒,都下山”,宋婉清朝众人喊道。 “诶”,张伯几人知道风寒的严重性,不敢多留,摘下手边的蘑菇后,就开始往山下走。 空气中的湿意越来越重了。 萧在山见他们走了,也招呼朱宝他们快下山。 陶婆婆还不想走。 最后是被萧在山和朱宝硬拉下去的。 下了山后,天已经开始下毛毛雨了。 宋婉清一行人背着背篓往回走的时候,正巧碰见了孟山,他身后跟着二三十个新来的难民。 张伯一眼就在人群中看见了夏晚秋,朝他招手,“夏村长!” “张老哥”,夏晚秋也笑,只不过笑容有几分苦涩。 两个月不见,他失去了儿子、儿媳,整个人浑浑噩噩,形销骨立。 而张伯却精神饱满,甚至比他们分别的时候,还胖了点。 他们两个人现在简直是天差地别。 越是这样想,他心里就越难受,越懊悔自己当初没有坚定的选择和宋婉清他们一起走的决定。 张伯和宋婉清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只以为他脸色难看,是因为赶路累了。 “你们认识?”孟山问道。 “认识,之前逃难的时候,同行过一段时间”,宋婉清回道。 孟山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过身例行公事的嘱咐完新来的难民后,就离开了。 “这蘑菇多少钱一斤,我们刚才一路走过来,瞧见好多人在山上采”,和夏晚秋同行的村民,问了一嘴。 “二十五文钱”,张伯客套回道。 得知价格,和夏晚秋同行的几个村民差点惊掉了下巴,若不是眼看着雨就要下大了,他们肯定也要上山去采,这种赚钱的好事,百年难遇。 几人在路口说着话,时不时有从山上下来的难民,从他们身边经过。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麻布外衫的少女在几人不远处停下了脚步,“村,村长……” 夏晚秋循声看去,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芳菲?” 被叫做芳菲的少女一脸震惊的看着夏晚秋等人,“你,你们还活着,你们没死?” “我们……” 段秋霞叹了一口气,不愿多说,上前握住了芳菲的手,问道:“你爹,你娘,还有你弟弟他们呢?” 芳菲听到这话,眼睛立刻就红了,“他们,他们都死了……” 她一边哭,一边将她这一路上的经历说了。 原来,芳菲一家被土匪冲散以后,本是想回去寻夏晚秋等人的,可半路就被一群穷凶极恶的难民们给盯上了。 他们一家乖乖给了粮食。 这些人却还不满意,竟然将主意打在了她和她娘身上。 为了保护她们母女二人,她爹被这些人活活打死。 家里顶天的男人死了,芳菲母亲一狠心,便带着儿女跳进了河里。 一家人,只有芳菲死里逃生,在河里飘了三天三夜,最后被路过的一名老伯救起,这才跟着老伯,侥幸逃到了这衢州。 芳菲说完,眼泪和鼻涕已然流了满脸,“段大娘,我没有娘了,我也没有爹了,我以后就是一个孤儿了……” 段秋霞心疼的把她抱在怀里,有泪水从她眼中滑落,“谁说你没有娘,以后我就是你娘,你夏伯就是你爹!” 话是这样说,但芳菲一个都到了能出嫁年纪的姑娘家,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认别人为爹娘呢。 她清楚,段秋霞只是安慰她。 而且,她也看见了,夏村长一家只剩下了一个小孙儿,她怕触及到夏晚秋和段秋霞的伤心事,绝口不提。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好心情,道:“夏村长,段大娘,这山里的山洞已经都被人占了,你们若是不介意,就来和我住吧。 我和救我的爷爷住一个挺大的山洞,这几天已经被人盯上了,这马上雨就要下大了,他们说不定会来抢山洞,你们若是去了,他们肯定就不敢了。” 因为怕山洞被占,她平日里根本不出山洞,更别提看热闹了。 所以,她根本就没在山谷中见过宋婉清他们,不然的话,她肯定能认出来的,当时逃难路上她中暑,就是宋婉清的法子让她缓过来的。 夏晚秋他们正愁没有地方落脚,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宋姑娘,雨要下大了,你们快回去吧”,夏晚秋道。 宋婉清应下。 夏晚秋有了住处,她们也就不必担心了。 回到山洞后不久,雨就下大了。 伴随着阵阵的雷鸣声,有一种梦回他们刚从下羊村逃出来的感觉。 沈春芽站在洞口,叹道:“看那山上还有人呢,这么大的雨,还打雷,山上又都是树,可千万别出啥事了。” 一语成谶。 三个小时后,雨停了。 一个妇人急匆匆的跑下山,“快来帮帮忙啊,有没有人会医术,我丈夫被雷劈了,求求你们救救他,救救他……!” 她跪在山谷正中央,哭的撕心裂肺。 可没有一个人,对她施以援手。 第164章 逗小狗 难民们从妇人面前走过,却不是来帮她,而是上山。 这世道,已经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不相熟,甚至陌生的人发善心了,谁也不想让农夫与蛇的故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最后,妇人是被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扶起来的。 不用想都知道这妇人答应了男人什么条件。 沈春芽叹息,“被雷打了,人就没救了,这妇人咋这么糊涂呢。” 宋婉清眉头微蹙,被雷击中,以现代的医疗手段救治都难,更别提古代了。 沈春芽说的没错,人确实是不可能救回来了。 但妇人糊不糊涂,这可就要两说了。 看样子,妇人一家并没有与他们同村或是同行之人,家里的男人死了,只留下一女人,少不了被人欺负。 妇人这样,又何尝不是在给自己寻求新的庇护。 宋婉清一行人去找郭冬冬卖完了上午采的蘑菇,也继续上山了。 路上,恰好瞧见了妇人的丈夫。 确实是被雷劈了。 男人裸露出来的皮肤上,爬着一道道红黑色的条状斑纹,这是被雷击中的特征之一,雷击纹。 男人口鼻都有血溢出,脸色青紫青紫。 看样子,应当出事了有一个时辰了。 妇人跪坐在地上,低声啜泣。 刚才将她扶起来的男子,正拿着铁锹,就地挖坑,掩埋尸体。 前来采蘑菇的难民都觉得晦气,绕的远远的。 出了这种事,少不了遭人议论。 但说归说,众人却都在心里长了一个教训。 晚间又下起雨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留在山上了,忙不迭的都逃下了山。 没占到山洞的难民们,对树产生了深深的恐惧,有雨披的穿雨披,有油布的盖油布,什么都没有的,就这样硬挺了一宿。 一场雨过去,山上的蘑菇又多了,但采蘑菇的人,却越来越少了。 很多人都病了,发起了高热。 宋婉清采蘑菇的时候,一直都在特意留意草药,但让她不能理解的是,这么大的两座山,草药竟然极其的稀少。 采了这么多天蘑菇了,她也只发现了几棵常见的淡竹叶和金银花,其他一无所获。 她在川水县屯的药材也用去了一半了,对于这谷中的病人,她实在是有心无力。 倒是有聪明的难民,去追问胡家人,他们是哪里来的草药,胡家人只说是之前屯的,都已经喝没了。 当然,之前胡家人出事的时候,宋婉清他们可是帮了不少忙,难民们自然而然的会怀疑到了他们身上。 不过,难民们也清楚,当初刁家人一夜之间全家消失,这伙人绝对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但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谷中死了一个又一个人,事态就变得不对劲了。 后来的难民们开始合伙闹事,抢占先来人的山洞,山谷中死了不少人。 尤其是人少但占的山洞又大的,就成了第一个被盯上的羊肉,等着被人分食。 孟山依旧是一如既往的不出面,只来告诫过几次,不要大吵大闹。 但后来,闹事的人就抓住了漏洞,只要大喊大叫的人死了,村正就不会来警告他们。 于是,山谷内死的人越来越多 那日来用尸体做肥料的老婆婆并没有再出现,这些尸体,都被人拖着扔到了当初胡家兄弟二人掉的地洞里面去了。 宋婉清他们虽然还在继续采蘑菇,却也不敢全部出动了。 许万里带着白青还有朱宝守着,或许是因为刁家一事,这些闹事的人,还不敢对他们下手。 实际上,闹事的难民有三伙,一伙三四十个人,他们抢了一个山洞,带头的人就住下,不再管了,于是队伍人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弱。 这场闹事,维持不了多久。 同行人多的,都和宋婉清他们一样,留下几个人守着,另一半则上山继续采蘑菇,不走太深,谷中的动静是可以听到的。 五六天下来,蘑菇越来越少了,倒不是被人采没了。而是时间久了,很多都烂了。 “今天采完了,明天咱们就不来了”,宋婉清道。 之前他们一上午能卖两三趟, 现在一整天下来,箩筐和背篓都装不满。 继续采下去,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石头点头。 沈春芽朝两人走过来,笑道:“我瞧前面有好多果树,树上的果子长的通红通红的,馋死人了。” “昨没摘几个尝尝呢?”张伯道。 “这山上的野果怕是不能长得那么好,应当是有人种的,说不定就是那个用尸体当肥料的大娘提到的果树。” “也是”,张伯道。 那老婆婆一双眼睛锐利的和刀似的,为了吃几个果子,去得罪她,得不偿失。 而且,一想到这果子是用尸体当肥料,嘴巴再馋,也忍了。 几人正说着话,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小声的谈话声。 “一会,你们两个就用这个糖,哄骗那个傻子,其余的人和我一起摘果子,速度要快,能摘多少就摘多少,知道了吗?” “放心吧,大哥,一个傻子,发现就发现了,你不用这么紧张,咱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个傻子吗,要我说,咱们就直接上,哪用这样畏畏缩缩的。” “你懂什么!” 被叫大哥的男人皱了皱眉头,一巴掌打在了说话人的脑门上。 小心使得万年船。 比起动手,他更喜欢用智慧解决问题。 那男人生的人高马大的,力气可不容小觑,他看过太多低估对手,而被对方反杀的例子。 “行了,走吧!” 男人一声令下,几人立刻出动。 “这……这还真是那大娘的家?”沈春芽有些惊讶。 “看样子是了”,宋婉清点头。 “那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张伯道。 “静观其变吧。” 他们只与那老婆婆有过一面之缘,那男人也未必记得他们,所以也不一定会相信他们的话,万一将他们也当成坏人了,就麻烦了。 “糖……糖……” “给你拿糖了,你看,哥哥是不是说话算话。” 男人手拿着一个发黄的糖块,在中年男人眼前晃来晃去。 第165章 戏弄一个痴儿 尹项峰的视线跟着糖左右转,伸出手想要去抓。 只不过他每有要抓的动作,广进生就会把糖拿走拿远。 一来二去,尹项峰急了。 “给,给我!糖!” 与广进生同行的人,迸发出一阵嘲笑声。 尹项峰迷茫的看了他们一眼,还没等想明白这些人在笑什么,注意力就再一次被糖给吸引了过去。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广进生大声催促几人。 几人不敢再耽搁,拿起手中的箩筐,钻进果林里就开始摘果子。 几人手脚麻利,再加上果子长的密,不多时,就装满了一箩筐。 另一边,广进生依旧在戏弄尹项峰,嘴角勾起的讥讽笑容,明晃晃的,格外刺眼。 “我呸!” 张伯低骂一声,“这些人欺负一个痴儿,也好意思!” 但说归说,宋婉清没有发话,他是不敢擅作主张站出去为尹项峰出头的。 沈春芽向来心软,见不得这种画面,偏过头去,不忍再看了。 宋婉清眉心紧蹙,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使了暗劲儿扔出,精准的打在了正在疯狂摘果子的毛尖身上。 钻心的疼,自背部蔓延开来。 “啊!” 毛尖吃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广进生心里一惊,连忙让尹项峰舔了一口糖,将他稳定住。 其他人见尹项峰稳住了,松了一口气,咬牙切齿的看向毛尖,做口型道:“你发什么疯!” 毛尖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捂着后背,疼的龇牙咧嘴,然而不等他开口解释,左腿突然又开始剧烈的疼了起来,他死死咬紧牙关,但痛呼声还是从齿缝中溢出。 紧接着,右腿、胳膊、后颈,都以相同的痛感疼了起来。 毛尖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 疼的在地上直打滚。 其他人都傻眼了,果子都不摘了。 好端端的,这是中邪了不成? 广进生这会儿把糖都送到尹项峰的嘴边了,但已经无济于事了。 尹项峰扭过头,看见地上和筐里的果子,垂在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娘说了,要他保护好果林,回来才会给他带小人糖吃。 若是没有保护好,那就没有小人糖了。 这男人,给他的糖,根本比不上小人糖! 而且,这些果子,都是娘为他种的,没有经过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吃,更不能摘! 尹项峰发出一声怒吼,朝着摘果子的几人就冲了过去。 广进生眼疾手快的抓住他的胳膊,想拦下他,却怎料丝毫没有作用,反而被拽的摔了一个狗吃屎,嘴唇被磕破,流了一嘴的血。 看着冲过来膀大腰圆的男人,几人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只可惜,他们还没跑多远,就感到腿部不知为何突然钻心的疼,不受控制的摔在了地上。 尹项峰抓住其中一个人,摁在地上朝脑袋上就招呼几拳,拳拳到肉,被打的人很快就没有意识了。 尹项峰便去继续去追第二个。 不过,这样一个一个打速度太慢了,给了别人反应过来逃窜的机会。 看见有人跑远,尹项峰气的哇哇大叫。 树后。 张伯将自己精心挑选的石子递给宋婉清,“用这些,都是有棱有角的,打人疼!” 宋婉清接过石子,继续朝逃跑的人打去。 她扔石子的速度很快,有的时候甚至可以一次扔出两块石子,精准命中。 几次下来,竟然没有让一个人逃出果林附近。 跑不掉,就要挨揍。 那些挨了尹项峰几拳的人,都一脸的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看着自己带来的人,无缘无故的疼的满地打滚,广进生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怎么回事。 他踉跄的爬起来,眯着眼睛朝四周看了看,“谁,谁躲在暗处偷袭我们,有本事就给我出来,别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 无人回应。 反倒是他胳膊,被石子击中,疼的他面容扭曲。 “都别跑了,这男人还有同伙!” 广进生咬紧后槽牙,叫住了四处逃窜的几人,“都到我这边来,他们就两个人,咱们有十多个人,先一起先做掉这傻子,再对付帮他的人!” “我就不信,这傻子死了,那背后帮他的人还不出来!” “等他出来,我定要让他好看!” 话音落下,他另一条胳膊,也被击中。 广进生疼的直翻白眼,对着空气破口大骂。 距离远,再加上有衣服隔挡,宋婉清扔出去的石子,打不破皮肤,只会让人感觉到疼痛。 不过,这疼是皮肉上的,只疼一小阵。 等人缓过来了,就好了。 四处逃窜的几人听到广进生的话,都逐渐冷静了下来,忍着身体上的疼痛,避开尹项峰,聚在了一起。 几人都拿出来了刀。 一副杀意凛然的模样。 只不过,只能维持一秒。 因为下一秒,就被石子击中,疼的跳脚。 “打的好,疼死他们!一群畜生!” 张伯捏着拳头,咬牙切齿的骂道。 说完,又露出担心的表情,“那些人有刀,这痴儿能对付得了吗?” “这些人不是他的对手”,宋婉清在帮忙的同时,也在观察着中年男人的身手,此人出手狠戾,身形矫健,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只不过思想有些笨拙,这才需要她出手帮忙留人。 这些人若是聪明,就应该忍着痛,赶紧跑。 可惜,太蠢了。 虽然她也没有打算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杀了他!” “一起上!” 广进生大吼,为了起到引导作用,他率先冲了出去。 其他人见状,也不甘示弱追上去,与他齐头并进。 身上还疼。 甚至现在还有时不时的石子打在他们的身上。 但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要杀了尹项峰。 杀人不过头点地。 哪有这样折磨人的。 他们心中的怒火已经被彻底点燃了。 等杀了这傻子,揪出背后之人,他们一定要用石头,将她活活砸死。 让她也体验一下他们的疼。 若不是这幕后之人,他们早就跑了。 几人越想越气,提着刀就朝尹项峰砍去。 尹项峰随手折了一根树枝,拿在手上。 第166章 树大招风 没有躲,也没有跑。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 正面迎敌。 剧烈浮动的胸膛,昭示了此刻他的怒气。 广进生等人暗自嘲笑。 傻子就是傻子。 他们手里拿着的可是刀,那是能用树枝挡住的吗? 就算有同伙在背后用石子帮忙,也是无济于事。 广进生曾是个猎户,身手比寻常人要好,作为猎户的本能,见到猎物的第一反应,就是朝他的死穴刺去。 他矮尹项峰一头,砍脖子费力,那就扎心脏。 他反手握刀,使出浑身力气,朝尹项峰心口刺去。 然,他刀还未触及到尹项峰的衣角。 手臂就被树枝挑起,明明只是一个树枝,却好似有千斤重,竟将他整个人都掀翻了过去,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尹项峰朝他肚子重重的踩了一脚,“就是你……就是你指,指使使他们偷我的果子!就是你……你害我吃不上小人糖了!你该死,你最该死!” 他一脚一脚跺下去。 广进生“哇”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大哥!” 其他人见状,冲上来想救他,却都被尹项峰一一撂倒,断了手脚,起都起不来。 他们想不明白,只不过是一个树枝而已,怎么会砍都砍不断…… 不对……他们根本就没有人砍到树枝。 树枝在对付他们的时候,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像一条毒蛇般灵巧,抓不到,赶不走,却总是在关键的时候给予他们致命一击。 看见这一幕,张伯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怪不得,这山谷是恶人谷。 连一个痴儿都有这样的身手,简直是卧虎藏龙。 若不是亲眼看见,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的。 “我求求……求你……放了我们吧……这果子我们不要了,我还给你买糖……给你买多多糖”,广进平求饶道:“卖多少都行……只……只要你肯……放过我们……” 他伤的不轻,不止口鼻,连眼珠子都溢出了血。 每说一句话,嘴角都有血液涌出,这是五脏六腑都严重出血了。 尹项峰扫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继续对其他人又踢又踹,惨叫声连成一片。 广进平面露绝望,望着灰沉沉的天空,眼神逐渐失去了神采。 “别打了,别打了!” 毛尖抱头求饶。 他声音又尖又细,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宋婉清一行人自然而然的混在了里面。 “别打了!大宝住手!” 一声厉喝,自人群后响起。 尹项峰听到这声音的刹那,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讪讪的举着手,垂下头,看着鞋尖,连头都不敢抬。 “让开!” 又是一声厉喝。 人群中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尹婆婆牵着牛车,快步来到了尹项峰面前,“大宝,出啥事了?” “我,我……”尹项峰眼睛通红,委屈的指着躺在地下的几个,“他们偷,他们偷大宝的果子,还骗大宝……大宝没保护好果子……没有糖……没有小人糖了……” 说着说着,尹项峰竟然哭了起来。 尹婆婆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大宝做的好,娘还给大宝小人糖吃,大宝不哭。” 一听到有小人糖吃,尹项峰顿时不哭了,满眼期待的看着尹婆婆。 尹婆婆从怀中取出小人糖,递给尹项峰,“拿去吃吧。” 尹项峰拿着糖,一蹦一跳的走了,“小人糖,小人糖,娘给我买小人糖了!” 尹婆婆扫了眼围观的众人,挥了挥手,道:“散了,都散了。” 她眼神阴鸷,面相又刻薄。 再加上刚才尹项峰打人时候的疯癫模样,大家都对他们母子二人产生极大的惧怕。 见尹婆婆发话了,忙不迭转身就走,生怕走晚了被她记恨上。 宋婉清他们也混在其中。 蘑菇已经采够了。 没必要再留着了。 “妈呀,你们刚才瞧见了没有,那老太婆比她儿子都狠,竟然把那几个活着的人生生的用刀捅死了。” “你也不想想能在这山上种这么大一片果林的能是善茬吗?要我说这群人就是疯了,活该!” “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 张伯听到这话,忍不住问道:“那些尸体,是不是又被当成果树的肥料了?” “或许吧”,宋婉清淡淡道。 方才她们混入人群的时候,她察觉到那尹婆婆扫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她压下思绪,道:“张伯,娘,咱们直接去郭冬冬那把蘑菇卖了。” “成。” 几人脚程快,很快就到了。 经过这几日收蘑菇的摧残,郭冬冬整个人宛若老了十岁,头发乱糟糟的披在肩上,脸上和身上全都是灰尘。 驴车上没有货物,堆满了蘑菇。 原本干净的小院,全都是泥巴脚印。 “你们来了”,瞧见宋婉清,郭冬冬熟练的起身,拿筐,倒蘑菇,算秤。 “一共是二十斤,五百文。” 这几日采不到蘑菇,二十斤已经是往高里算了。 宋婉清收好钱,看着沈春芽道:“娘,你们先回去吧,我有点事要和郭掌柜商议。” 不用想,也知道是卖粮食的事情。 沈春芽点头,和张伯几人拿着箩筐、背篓回去了。 几人一走,郭冬冬就忍不住好奇的追问道:“啥事?” “我收了一批粮食,想托你来卖。” 宋婉清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了。 “卖粮?你收了多少斤粮食?” “三千斤。” 郭冬冬看宋婉清的眼神中多出了一抹惊讶。 这段时间,他可谓是没少和难民打交道。 那么多难民中,绝大多数都穿的破破烂烂的,有些连饭都不舍得吃,更有甚者,腿脚不好不能上山采蘑菇卖钱,竟然把一两岁的孩子抱过来,问他能不能卖钱。 他拒绝后,这些人竟然主动降价。 在他们的眼里,孩子不是孩子,而是交易的商品。 而宋婉清,不但有钱,还一下收了三千斤粮食。 三千斤,至少也要十几两,二十几两银子。 着实有钱。 “你为何不自己卖?” “树大招风,而且我相信,他们更愿意来找郭掌柜你来买粮食。” 第167章 尹婆婆的来历 同样都是逃难来的难民,别人还吃不饱饭呢,你却已经开始卖粮了。 搁谁谁都会眼红。 郭冬冬思索片刻,道:“可以,但我要从中抽两成的利润。” 宋婉清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人心难测。 让出几成利益,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而且,郭冬冬需要负责售卖、储存、整理,两成并不算多。 郭冬冬走进屋内,取出纸笔,二人签字画押后,这件事情就算是定下了。 宋婉清正准备离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问道:“这山谷中种果林的人家,以前是做什么的?” 郭冬冬手上的动作一顿,掀开眼皮看她,沉默半晌,才缓缓说道:“那老妇之前是在宫中贵人身边侍奉的嬷嬷,有人说她是为了给贵人顶罪,这才被流放至此,但这件事情是真是假,我就不得而知了。” 他语气顿了顿,又道:“之前那刁家人的尸体,是不是被那老妇要去了?” 对于郭冬冬知道刁家的事,宋婉清一点也不惊讶。 这郭冬冬虽然住在最边上,但谷中不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毕竟每天都有人来买东西,光是听八卦怕是都要听的耳朵起茧子了。 “是。” 宋婉清看他表情有些奇怪,皱眉道:“可是有什么不妥的?”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这山谷内一定要对两家人避而远之吗?” 宋婉清拧眉看他。 郭冬冬继续道:“那老妇便是其中那姓尹的一家,名白花,她儿子,名叫项峰。” 尹项峰的身手虽然好,但宋婉清从未将两个人与郭冬冬警告她的话联系在一起。 毕竟尹项峰再厉害,也是一个痴儿罢了,空有一身武力,只要碰见懂得善诱的人,尹项峰绝对不是对手。 能让郭冬冬如此忌惮的人,不是尹项峰,那就只能是尹婆婆了。 宋婉清沉吟片刻,道:“那尹婆婆,难不成会用毒?” 郭冬冬一愣,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宋婉清面色平静,“否则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妇,如何能让这谷中人如此忌惮。” 山上没有草药一事,也就能说得通了。 既然宋婉清猜到了,那郭冬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将知道的有关于尹婆婆的事情和宋婉清说了。 这尹婆婆刚来谷中的时候,才三十多岁。 独自一个人带着一个一两岁的孩子。 她模样生的好,那个时候,谷中又有不少孤身一人的男子。 她的出现,可谓是让不少人蠢蠢欲动。 但,对她示好的男子,都被她拒绝了。 被她拒绝的那些男人们,在京城那都是一呼百应的存在,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于是,这些人竟然一合计,趁着她不注意,偷偷绑了她的儿子,扔进了地洞中,准备给她一个教训。 却未料到,那一晚上,天降大雨。 她找了一晚上,终于在地洞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儿子。 命是救回来了,但从那以后,尹项峰就变成了一个痴儿。 那一晚上,整个山谷都听到了她撕心裂肺的声音。 第二日天一亮,那些对她示好过的男人。 全家上下,全都死了。 近百具尸体,个个双唇发紫,面部铁青,身上都是抓挠的印子,有的人甚至将肠子都掏出来了。 死状极其的凄惨。 一开始,还有人为死去的人打抱不平。 但很快,便都闭了嘴。 因为,打抱不平的人全都死了。 这谷中人身份都不简单,会有人保障他们的吃食,但却没有人保障他们的安全。 这之后,山谷中再无一人敢靠近尹家母子。 能在一晚上神不知鬼不觉的毒死近百人,可见这尹婆婆用毒的厉害。 宋婉清听完,倒是不觉得尹婆婆可怕,反倒是庆幸她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不然,那些男人,指不定还要怎么欺负她。 种什么因,就得什么鬼。 在阴雨天将一个两岁左右孩子扔进地洞中,其心可诛。 “那尹婆婆自儿子痴傻之后,自己也有些疯癫了,之前也不是完全没有人和她相处过,但最后都落得一个中毒惨死的下场,我劝你最好不要和她接触,否则,若是哪一天惹得她不顺心,不止你,就连你的孩子,都会遭到毒手。” 郭冬冬见宋婉清似乎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又嘱咐了几句。 宋婉清点头,她虽然能理解尹婆婆的做法,但并不代表,她会毫无防备。 她向郭冬冬道谢之后,就回去了。 张伯和许万里几人正巧在吃饭。 沈春芽起身给宋婉清盛了一碗饭,递到了她手中,“粮食的事已经和郭冬冬安排好了?” 宋婉清点头,“安排好了,他要两成的利润。” “不多”,许万里点头。 其他人也都没有什么意见。 吃过饭后,张伯和许万里,终于开始做土砖了。 土砖制作方法很简单。 先在地上挖一个坑,将拉回来的黄土倒在里面,之后加入水和稻草,用铁锹搅拌均,最后将混着稻草的黄泥,装入长方形的木模里面,用夯大力捶打,直到黄泥紧密的和木模连在一起,一块土砖就完成了。 不过这土砖做好后,并不能直接用,还需要晾晒。 这个过程,总共需要十多天。 萧在山和朱宝也跟着帮忙。 沈春芽坐在炕上,缝补着衣裳,宋婉清则在检查着豆花的情况。 豆花的求生欲望很强,身体恢复的很快。 又精神了不少。 宋婉清揉着它的头,道:“豆花乖,不要乱叫,你主人很快就会来看你了,你要快快好起来,你主人知道你好了,肯定会开心的。” 豆花呜咽几声,用头蹭了蹭宋婉清的手。 “这几天那些闹事的人终于消停了,不然现在这个时候,又该打起来了”,顾盼儿道。 “可不是吗!” 张昌平点头,“吵得我都不能专心练字了。” 林书勇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别给自己不想练字找借口。” 张昌平被戳破心思,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装模作样的拿起树枝在地上划了几下。 第168章 不敢吃果子? “萧先生说了,你若是再不好好练字,明天就不让你听故事了”,林书勇板着脸道。 张昌平一听这话,瞬间起身,小跑到林书勇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撒娇道:“书勇哥,你别和萧先生说,我练字,这回我肯定好好练字,再也不偷懒了。” 林书勇拽着他蹲下来,“我写一个字,你写一个字,不然我就去告诉萧先生。” 张昌平委屈的瘪瘪嘴,“我知道了。” 这回,终于是认认真真的学了起来。 “书勇现在是书元和昌平的小先生了”,顾盼儿笑着说道。 她眼底流露出一丝羡慕,“若是我家月牙以后也能像书勇这么乖这么懂事就好了,这孩子太让人省心了,跟小大人似的。” 宋婉清视线落在林书勇身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和进补,林书勇的个头窜了一个头,原本蜡黄干瘦的脸蛋长了肉,在加上他平日里抿唇皱眉的习惯,光看侧脸,不看身子,竟真有几分大人的影子。 少年老成。 说白了,就是在不该承受的年纪,承受了太多,催熟了心智。 原主对林书元和三丫的不管不顾,让林书勇小小年纪就肩负了太多本不属于他的责任。 林书勇越是懂事,就越是让人心疼。 宋婉清鼻尖发酸,她走到林书勇身边,道:“等过几日,娘去问郭冬冬给你们买笔墨纸砚,让你们正儿八经的在纸上练字,再找人给你们打三张桌椅,这样以后就不用蹲在这地上了。” 郭冬冬这几日一直在收蘑菇卖蘑菇,人跟陀螺一样,忙的不可开交,根本没有时间进其他的货。 她之前去了这么多趟,也没瞧见他有卖笔墨纸砚。 应当是要和他说一声,现进货才行。 如今住所稳定了下来,又赚了钱,也是时候提升一下生活条件了。 听到这话,林书勇却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开心,而是仰着头,懂事道:“娘,纸和笔要很贵吧?我们就在地上练字就好了,那些钱还是留着买粮用吧。” 林书勇和张昌平也跟着点头。 宋婉清揉了三个孩子一把,“不贵,这笔墨纸砚迟早都要买,早买早享受。你们之前跟着采了一天的蘑菇,自己赚了钱,可还有想要的东西?娘帮你们买。” 说完,又补充道:“这是你们自己赚的钱,不要不好意思,想要什么,大胆的说。” 三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 最后,是张昌平率先开口,“宋婶婶,我想要一把匕首,可以保护大家的匕首。” 宋婉清一愣,之前她捡回来了不少的刀剑,但却没有让孩子们拿刀过。 毕竟有他们在,孩子们又太小,拿刀没有必要。 见她不说话,张昌平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不可以吗?” “可以。” 宋婉清点头,“当然可以。” “只不过,这刀很危险,昌平要答应婶婶,这刀只能对准敌人,不能对准自己人,平时不可以拿出来玩,知道了吗?” “嗯!我知道!” 张昌平激动的脸都红了,拉着宋婉清的手,左摇右晃,“我就知道宋婶婶最好了!” “行了,乖乖练字去吧。” 张昌平连连点头,蹲了回去,抄林书勇写的字。 “你们两个呢?” 宋婉清看着林书勇和林书元道。 “我想给娘……” 林书勇话说了一半,就被宋婉清打住,“娘希望你们能为自己买东西。” 林书勇沉默了,似是陷入了沉思。 ”娘,我想要书,我想要很多很多的书……”林书元垂着头,低声道:“这样,昌平和哥哥都能看。” 宋婉清笑着点头,“只要是你自己想要的就可以。” “是我自己想要的。” 林书元抬头,飞快看了她一眼后,又低下了头。 以林书元的性子,他若是不想要,不会开口。 这一点,宋婉清不疑有它。 这下,就剩林书勇了。 “不急,慢慢想。” 林书勇沉吟片刻,抬头道:“娘,我现在没有想要的,可以等我以后想起来了,再和你说吗?” “当然可以”,宋婉清点头答应,“等你想到了,娘再帮你实现。” “谢谢娘!” 林书勇小脸也红了。 这时,张伯的声音突然从洞外传了进来,“三丫她娘,你快出来看看,那种果林的老妇往咱们这边来了。” 尹家人? “你们三个乖乖练字。” 宋婉清说了一嘴,连忙起身,走出洞外。 张伯走在她身侧,惴惴不安。 按道理来说,他们帮了尹项峰,这老妇应该是来道谢的才对。 可看这两人来势汹汹的模样,倒像是来找茬的。 许万里和萧在山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站在原地,表情严肃的看着缓缓走近的母子二人。 “婆婆,可是有什么事吗?”宋婉清拧眉,开口问道。 尹婆婆没有答话,而是看向了尹项峰,“是她吗?” “我……我不知道……要……要她扔石子……才行”,尹项峰磕磕巴巴的道。 尹婆婆将手中的石子,朝宋婉清扔去,“扔。” 宋婉清接住石子,也不啰嗦,朝着五米开外的树干就扔了过去。 石头打在树干上,留下了一个凹坑。 “是她!” 尹项峰突然高兴的大喊道:“是她,是她……帮……帮了我……果子,给,给她……” 他神情激动,手舞足蹈,转过身从牛车上搬下来满满一背篓的果子,就往宋婉清的怀里塞,“果,果子,谢……谢……” “这……”宋婉清接过背篓,询问的看向尹婆婆。 尹婆婆笑了起来,依旧是一脸褶子,不和善,甚至有些瘆人,“拿着吧,你们帮了我儿,这是他给你们的谢礼。” 张伯汗颜。 哪有这样送礼的,冷着两张脸,杀气腾腾的,差点要吓死人了。 但想归想,他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 “这果子就不必了”,宋婉清想要拒绝。 尹婆婆突然干笑了两声,意味深长的看她,“难不成你也觉得,这用尸体滋养的果子,不吉利,不敢吃?” 第169章 是我 “怎么会?” 这话,宋婉清没作假。 这个朝代太穷了。 毫不夸张的说,罪犯游街,都只有被扔石头的份。 臭鸡蛋,烂菜叶子就别想了。 不可能放烂了的。 粪便也不可能。 人和畜生的粪便,都是庄稼天然的肥料,那是可以卖钱的。 尹家种了这么大一片果林,光是买粪都要不少的钱,用尸体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世道,人命都不值钱,谁还管尸体。 再往深了想想,用屎当肥料的都吃了,还有什么恶不恶心的。 “只不过是觉得太贵重了而已。” “果子多的都放烂了,我儿既然给了你们,你们就收下吧”,尹婆婆收起了笑容,恢复了往常的表情。 “收……收下……果,还有,有很多”,尹项峰用手比划了一下,“你们,要,还有。” “这些就够了”,宋婉清连忙摆手。 尹项峰见她收下了,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他长得高壮,面相又凶,但笑起来,漏出一排整齐又很小颗的牙齿,莫名给人一种憨憨的感觉,亲切不少。 “多谢”,宋婉清也回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尹项峰愣了一下,而后竟然低下了头,羞涩的躲到了尹婆婆的身后。 当然,他这么大块头,是躲不下的。 宋婉清此刻的注意力并未在他身上,而是被尹婆婆牛车上的草药吸引了过去,“婆婆,这些草药是在哪里采的?” 尹婆婆摇头,并未直接回答她,而是道:“除了谷中的山,其他的山头都有官兵看守,我劝你不要去了,你若是要,我可以分你两棵。” 宋婉清想到郭冬冬说的话,摇头拒绝。 尹婆婆面无表情,没再多留,牵着驴车,带着尹项峰走了。 张伯呼出一口气,“这母子二人明明啥也没干,咋就让人觉得心慌呢。” “这家人姓尹。” 宋婉清将果子放在地上,眼眸深了几分。 张伯脸色骤变,急忙追问,“三丫她娘,你说那婆婆姓什么?” “尹。” “那,那不是郭冬冬说的,一定要咱们避开的那两户人家吗?” 张伯五官紧紧的皱在了一起,他怎么感觉,自己每次想要帮的,都不是好人呢? 许万里和萧在山脸色也很是难看。 “一个老妇,一个痴儿,怎么让那郭冬冬这么忌讳?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沈春芽狐疑开口。 宋婉清摇头,将今日从郭冬冬那里得来的消息和大家说了。 沈春芽边替尹婆婆惋惜,边感到一阵后怕,她看着那放在门口的一背篓果子,头皮发麻,“婉清,这果子里面能不能下东西了?你刚才摸了这背篓,会不会有事?” “这果子尹项峰也拿了,不会有事。” 看着几人严肃的表情,宋婉清开口宽慰道:“平白无故的她害我们干什么,别担心。” “那,那这果子怎么办?” “当然是吃了。” “能行吗?” 张伯脸色发白,本来这果子就是用尸体当肥料,让人心生抵触,如今又得知,这尹婆婆擅毒,就更不敢吃了。 “你就不怕咱们不吃这果子,被那尹婆婆发现,她心感不悦,而暗中报复吗?”宋婉清挑了挑眉。 张伯打了一个寒战,“三丫她娘,慎言慎言,隔墙有耳,隔墙有耳啊。” “我吃,我吃还不成吗?” 张伯说着,从背篓里面拿出了一个果子,放在嘴边,却迟迟的咬不下去。 宋婉清笑着摇头,拿了一个果子,咬了一口,“我刚才逗你们呢,若是实在不想吃,就不吃,不过我敢说,不吃的话你们会后悔的。” 她又咬了一口,感叹道:“真甜啊。” 不愧是用尸体作为养分,这果子,一口下去饱满多汁,不酸不涩,只有脆爽与甘甜。 “书勇,书元,昌平,出来吃果子了。” 宋婉清喊了一声,三个孩子小跑出来。 张昌平嘴馋,瞧见果子,两眼放光,擦都不擦,拿起就往嘴里面塞,“好甜啊!好好吃!” 林书勇和林书元也吃了,异口同声道:“好甜。” 三个孩子三两口,就吃完了一个,扔掉果核,继续吃下一个。 看见孩子们狼吞虎咽、赞不绝口的样子,张伯口水疯狂的分泌。 不止他,就连许万里和萧在山以及朱宝几人,都馋了。 “爷爷,你咋不吃呢?” 张昌平捧着果子,递到了张伯嘴边。 张伯忍不下去了,接过果子,咬了一口。 甜! 他三两口将果子吃光。 许万里见状,也拿了一个尝尝,瞪大了眼睛。 这会,所有人都被味道征服了。 什么尸体不尸体的,好吃才是王道。 “这果子若是拿出去卖,肯定能卖的很好”,张伯感慨道。 宋婉清也有这个想法,只不过看那尹婆婆和尹项峰怕是不愿意卖果子。 晚饭,是宋婉清做的。 将果子放在锅中煮熟,再加点儿水,一份简单的甜水就做好了。 三个孩子喝的不亦乐乎。 一碗接一碗。 这也就导致三个孩子晚上频频起夜,把大人们折腾个够呛。 第二天起来后,三个孩子还是想喝,抱着宋婉清的腿撒娇。 总归是白天。 上厕所也无妨,宋婉清就随他们去了。 她去寻了郭冬冬,说了要买笔墨纸砚和做书椅的事儿。 笔墨纸砚要等三天。 桌椅可以买。 但价格不便宜。 一套要四五百两银子。 而且要等上一两个月。 若是不等就是别人淘汰下来的二手货。 宋婉清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自己找木工做。 难民里有不少木工。 山上的木材多。 她特意选了木质坚硬的榆木。 她力气大,砍树对她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一上午的时间就砍了四五棵。 树砍下来还不算完。 还要把树皮剥掉。 给做木板做准备。 她正砍的起劲时候,突然瞧见一个人影从她眼前闪过。 “谁?” 她皱起了眉。 “是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男人静静的站在树下,依旧是上次的模样,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双大哥?” 男人应了一声,“豆花怎么样了?” 第170章 武学与鱼 亲人已故,再加上跳河求生,渔网也算是唯一遗物了。 她不能收。 芳菲含泪看了她一眼,不肯接。 夏晚秋见状,连忙伸手替她接过,而后塞到了芳菲手里,语气加重了几分,“你宋姐姐答应你付钱就教你学武,已是对你照顾有加了,还不快跪下磕头道谢。” 之前,他任职的平定县,是有武馆的。 武馆分内门和外门。 内门就是正儿八经行过拜师礼的弟子,品行出众,天赋超群,是跟着主家直接学武的。 而外门就是缴纳了习武的费用,但资质平庸,只能学一些简单防身招式的学徒,连弟子都算不上。 在十几年前,若是能成为武馆的内门弟子,那是需要写进族谱的大喜事。 毕竟,那时候的武馆教的是真东西,且选徒标准又高又严格,招弟子,只看天赋,不看其他。 底子差,就算你花再多钱,都只能是一名外门弟子,永远进不了内门。 凡是在武馆学成出师的人,通过科举选拔,简直是轻而易举,不少穷苦人家的孩子,一跃成了武将,反倒是出身显赫的子弟,全都被比了下去。 这样的局面,一直维持了四年,在第五年的时候,世家大族,终是坐不住了。 他们开出天价,只为将自家纨绔子弟送入内门,以达到降低内门含金量的目的。 人性本质贪婪,终是有人受不住诱惑,放弃了底线。 这些放弃底线的武馆,手中有了钱,将武馆办的更加的红火。 受世家大族的蛊惑,公开降低了内门的标准,顺势打压其他的武馆。 殊不知,这恰好中了他人的奸计。 不少恪守本心的小武馆招不到门生,被迫关了门。 从这之后,武学日渐式微。 直到今日,武馆只不过成了一个虚词,教的都是一些假把式。 所以,现在想学武是很难的,许多人习武之人练的招式,那是家族中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是不外传的。 他虽然不知道宋婉清习的武是家族传承还是师从他人,但这两种,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轻易的教人。 宋婉清能答应让芳菲付钱学武,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更何况,师傅一词,可不止是一个称呼这么简单。 要承担徒弟的吃穿住行,甚至连未来都要替之筹谋。 现在这乱世,谁愿意平白无故,负担一个人的一生? 太荒唐了。 宋婉清不答应不奇怪。 答应了才奇怪。 也是这芳菲年纪小,不懂得里面的弯弯绕绕,再加上被人欺负,回想起父母惨死的画面,这才脑袋一热,不管不顾的说了这话。 瞧见夏晚秋越发严肃的表情,芳菲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她连忙接过渔网,跪在地上磕头,“多谢宋姐姐。” 宋婉清侧过身,避开了这一拜,“无需谈谢,我不过是赚些银子罢了,我教你只是交易。” “是”,芳菲红着眼睛,“我知道了。” “好了,别跪着了,快起来”,夏晚秋笑了笑,将芳菲从地上拽起来,道:“你带了渔网,快去捕鱼吧,我来打水。” “我也去”,宋婉清从驴车上取下渔网,往人少的地方走。 芳菲一听,连忙擦干净眼泪,跟了上去。 在岸边捕鱼的人不少,用鱼钩的,用鱼叉的,不过,用的最多的还是渔网。 这条河并不深,岸边还有人围了石沪。 这种捕鱼方式,是利用海水的涨潮,来利用石壁围困鱼群。 像河就要依靠降雨或者上游防水了,不在这段时间,石沪是没用的。 见到又有人来捕鱼了,岸边的人都露出了不悦的神情,但碍于刚才米二毛找茬反被扇了一巴掌一事,没有人敢说什么。 宋婉清和芳菲一前一后下了渔网。 宋婉清的渔网是用植物编的,耐久性本来就不好,再加上搁置了一个月之久,一抖散开,都开始掉渣了。 和芳菲的对比,毫不夸张的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以前捕鱼,需要用蚯蚓来诱捕,现在,用糙面馍馍就可以。 这荒年,不止人,动物也不好过。 太阳一热,河水里的微生物都死绝了,小鱼没有吃食,再加上天又热又不下雨,水被晒得温度都升高了,时间长了鱼也受不了,之前,河里根本看不见鱼,也就是今年,衢州天气恢复如常,村民才能下河捕鱼。 唯一可惜的是,捕上来的鱼个头都不大。 渔网每隔一炷香的时间收一次,不用时时刻刻盯着。 宋婉清和芳菲便回去帮忙装水。 四个人合力,几个水桶没用多久就都装满了。 许万里便用木棍简单做了两个鱼叉,和夏晚秋一起挽起裤腿,下河捕鱼。 许万里眼神好,力气也大,鱼叉入水时都带有嗡鸣声。 不到半个时辰,就叉住了三条鱼。 夏晚秋就笨拙许多了,一条鱼都没有捕到。 鱼直接就扔在装满水的水桶里。 这水本来也不是用来喝的,不用特意区分。 宋婉清和芳菲的渔网也该收了。 芳菲一拽渔网,竟然没有拽动,她面露狂喜,连忙叫夏晚秋来帮忙。 两人合力,将渔网拽到了岸上,网中的鱼活蹦乱跳的,足足有数十条。 “有鱼,好多鱼!” 芳菲忍不住高兴的喊了一声,激动的抱了夏晚秋一下。 夏晚秋笑的慈爱,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这下能给你阿爷炖鱼补身子了,怕是吃一个月都吃不完呢。” 芳菲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笑的开怀。 另一边,宋婉清也将渔网拽了上来,她捕的鱼比芳菲少了一半,只有十条。 鱼的个头都在七八厘米,最长的不超过十五厘米。 虽然小,但对于他们来说,有的吃就已经很好了。 加上许万里捕的,也有十五条了。 四人装好鱼,就又马不停蹄的开始捕鱼了。 一直忙活到了下午。 宋婉清和许万里一共捕了八十条鱼。 渔网没用几次,就彻底报废了,鱼多半都是两人下河抓的。 芳菲和夏晚秋则捕了一百五十条。 带来的三个水桶里面,都是鱼。 若是再捕,都要装不下了。 第171章 买你点菜还要帮忙 芳菲激动得小脸涨红。 夏晚秋也很替她高兴,这些鱼拿回去能卖不少钱,再加上之前卖蘑菇的钱,应当差不多够芳菲学武的钱了。 芳菲的爹娘,和他们一家交情颇深,如今好友已故,他理应对芳菲照拂一二,也算是让好友在九泉之下安心。 “宋姐姐,这一桶里面一共有八十条鱼,这桶鱼归你,这是我之前答应你的”,芳菲拍着水桶,笑吟吟的对宋婉清说道。 天色渐暗,她的眼睛却熠熠发亮。 宋婉清一怔,摇头拒绝,“驴车有地方,多你一个不多,况且我们有鱼,你不必给我。” “宋姐姐,我既然答应你了,就要说到做到,否则岂不是成了言而无信的人了”,芳菲语气严肃。 宋婉清笑了笑,“你辛辛苦苦捕的鱼,给我一半,你就不觉得心疼吗?” “心疼?” “这有什么好心疼的?” 芳菲一脸认真,“若是没有宋姐姐带我来,我一条鱼都捕不到。” 这不是一两条,这可是八十多条,若是卖钱,可是能卖六七百文的。 小小年纪,有这份气度,着实令人惊讶。 “心意我领了,鱼我就不收了。” 芳菲还欲再说,却被宋婉清抬手打住,态度坚决。 夏晚秋见状,拉住芳菲,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强求。 “你宋姐姐看你孤身一人不容易,不收你的,等日后你跟着你宋姐姐习武的时候,定要多刻苦几分,学成后好好报答她的恩情,知道了吗?” 芳菲抿抿唇,郑重点头。 夏村长欣慰的笑了笑。 芳菲扯住他的衣袖,指着一个水桶,“夏村长,这桶是给你的,里面一共有三十条鱼,渔网虽是我的,但若是没有你帮忙,我也不可能捕到这么多鱼。宋姐姐不收,你总要收了,否则,我这心里得有多么过意不去啊,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说完,她委屈的低下了头。 夏村长怎么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无奈道:“那我就厚脸皮的收下了,不过我只要十条,多了不要。” “好”,芳菲拉着他的胳膊,撒娇的晃了晃。 几人将水桶都抬到驴车上,便开始往回走了。 车上装着水,人都下来走。 否则载水又载人,怕是要把驴累坏了。 岸边的人们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个个恨得咬牙切齿。 这伙人,是没吃过鱼? 从白天捕到晚上,他们都不觉得累的吗? 寻常他们一天能捕六七十条鱼的,可今日就只捕到了十几条,全都让这伙人抓去了。 北边的人来他们南边抢物资,简直是岂有此理! “米二毛,你不是整天吹嘘自己多么多么厉害吗?怎么被两个女子治的服服帖帖的?我看你也不怎么样,一天天就会吹牛!” “就是,都下跪求饶呢,不过是被人捏了一下手腕,也不知道怎么疼成了那副样子,没有骨气!” “……” 米二毛冷着脸,甩袖离去。 夏虫不可语冰。 那是捏了一下吗? 简直都要把他的手腕捏碎了好不好? 一个个都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怂? 他们更怂! 宋婉清四人依旧是亥时休息,寅时起来赶路,也是赶巧,又一次在清晨路过彩云村。 村里人不欢迎他们,虽然眼馋那些蔬菜,但几人也没打算多留,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想要赶紧出村。 却没想到,半路又被唐迎拦了下来。 宋婉清蹙眉,率先开口,“我们返程避不开此地,多有打扰,不劳烦村正驱逐,我们这就离开。” 唐迎却没有让开,而是换上了一副笑脸,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雷家村离我们村甚远,我看你们神情疲惫,想必是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这样,你们若是不介意,可以在此处落脚,稍作休整,等明日再上路。” 短短一日,唐迎对他们的态度大变。 这其中,定是发生了些他们不知道的事。 宋婉清想也没想的便拒绝道:“多谢村正好意,只不过我们家里人还在等着我们回去,若是回去的晚了,怕是要让他们担心了。” 说完,她回头看了三人一眼,三人会意,跟着她往前走。 路很宽,唐迎站在路中间拦路,但只要沿着路边走,还是能走过去的。 “等等”,唐迎咬了咬牙,忍不住追了上去。 “你们不是要买我们村的蔬菜吗,我卖给你们!” 四人齐齐停住脚步。 “当真?”芳菲问道。 唐迎点头,声音压低了几分,“不过,你们要帮我做一件事。” 芳菲露出不情愿的神色,“不卖拉倒,没听说过买菜还要帮人做事的,又不是不给你钱,用不了多久衢州就能恢复正常了,晚几天吃死不了人,到时候我们进城买去!宋姐姐,我们走!” 说完,她忐忑的看向宋婉清,怕自己一时冲动,说错了话。 宋婉清认同点头,“走。” 见几人铁了心要走,唐迎急了。 “等等,等等!” “我付钱,我付钱请你们做事,只要事成,蔬菜你们要多少,我卖给你们多少。” “各位,你们就行行好吧,我这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这才求到了你们头上。” 唐迎双手合十,语气恳求,就差给他们跪在地上了。 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倒是勾起了宋婉清的好奇心,“你要我们做什么事?” 唐迎咬牙,“教训难民!” “教训难民还要请人?”许万里不解。 唐迎长叹一口气,“我也不想花这份钱,但……但那群难民有刀,杀起人来不眨眼,村里人都不愿和他们对上……” 他本来以为这些难民不过就是偷偷果子罢了,未曾想,昨天晚上他们竟然联合其他村的难民一起,对村里人打家劫舍。 足足有一半的人家遭窃。 死在难民手中,有十五人。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他们村原住的村民,也就只有一百人出头而已。 青壮年少,老年人和孩童多。 所以这群难民,才会率先对他们动手。 村里突遭大变,人心惶惶。 第172章 请人帮忙 身为村长,他有责担起此事,可惜他家男丁不旺,自己又年事已高,且老年才得子,如今上有七十岁老母要照顾,下有一双八岁的儿女要养育,全家的重担都压在他的身上,他是万万不能出事的。 思来想去,他只好将主意打在了这四个外来人身上。 他们既然是从北沟村出来的,手腕肯定比他们强。 人虽然少点,但当领头人正好。 只要能办好事,花点钱不算什么。 他们村紧挨着河,前几年的旱灾对他们影响最小,再加上他们村地势平坦,土壤肥沃,每一年的蔬菜产量都很高,家家户户手里都有钱,日子过得算是舒坦的。 要论富庶,他们村可是能排进前列的。 许万里扭头,询问宋婉清的意见。 宋婉清语气微沉,“难民一共有多少人?” “我们村一共来了一百多个难民,不过闹事的只有十人,加上外村的人,一共也就二十多个人”,唐迎道。 人不多,但也绝对说不上少。 唐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许万里和宋婉清两人的面部表情,补充道:“几位别担心,我们村也有壮年劳力,我会让他们协助你们的,只需要你们打头阵,为我们出谋划策就行。” 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在任何时候都适用。 宋婉清皮笑肉不笑,“敢问村正打算出多少钱?” “五两,一个人五两”,唐迎说完,看向芳菲和夏晚秋,讪讪笑道:“不过,我看这二位就不必了,刀剑无眼,莫要伤到了他们。” 被这样直白的嫌弃,两人面上都不好看,但却不敢反驳什么。 他们没有习过武。 唐迎说的没错,若是真动起手来,他们只是个拖累。 宋婉清摇头,“村正若是要我们做事,就要把我们四个都雇上,否则,劳烦村正另请高明吧。” 芳菲和夏晚秋一愣,不约而同的看向宋婉清。 宋婉清回之微笑。 这些聚在一起的难民,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有她和许万里在,护他们二人全身而退,并不难。 有钱,就要一起赚。 “这……” 唐迎犹豫,不甘心道:“姑娘,主要是这二位,也发挥不了作用,我们雇他们,不是白花钱……” “我们走!” 宋婉清直接打断他,带着三人转身就走。 唐迎大惊失色,连忙追上去,妥协道:“别走,别走!我答应你们,答应你们,你们四个人我都雇,这下行了吧?” 多雇两个人,只多花十两银子。 难民拖一天,被偷走抢走的东西,价值可远远比这要多得多。 而且,村民若是再死,他这个村正怕是也坐不安稳了。 宋婉清停下脚步,莞尔一笑,朝他伸手,“既然如此,那就请村正先付钱吧。” “不行,我若是先付了钱,你们跑了怎么办?或是你们没能对付得了那些难民,我岂不是白花钱了?”唐迎面露谨慎。 宋婉清收回手,“这可是搞不好会要命的事,既然村正不信任我们,那我看也没必要合作,我们还是走吧。” 停下来的脚步,再一次动起来。 几人都是逃荒过来的,脚程比寻常人快很多。 唐迎只能小跑着追,他咬了咬牙,“我先付给你们银子!各位快别走了!” 他从怀里掏出碎银,塞到了宋婉清手里,“你数数,二十两,一分不少。” “村正大气”,宋婉清抬手示意几人停下,笑道:“村正放心,这件事情,我们一定当自己的事,尽心尽力为您办好!” 听到这话,唐迎心里好受多了。 他暗暗腹诽,这北沟村的难民,果真个个难缠。 他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笑的和煦,“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各位,先随我回去休息吧。” 几人点头。 回去的路上,有不少难民站在各家院子里,打量着他们。 眼神中有质疑,也有恨意。 难民杀了人,抢了东西,在这些失去家人的人眼里,所有难民同罪。 “自己的地方待不下去了,就逃到别人的地方来,杀人抢粮,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无耻!” 有人忍不住,大声咒骂。 唐迎走在路上,立刻一记眼刀扫过去,怒道:“我再说一遍,做这种事情的,不在男女,也不在出身,只在个人,谁若是再让我听见这种话,就别怪我把人逐出村去!” 村里可还有一百多名难民没有闹事呢! 这话如此难听,若是激起了其他难民的逆反心理,可就糟了。 再说了,他请来的四人也是难民。 钱都给了,若是人家一怒之下,直接走了。 衙门又不开,他说理都没地方说去。 “村正,你到底是哪边的,你咋还向着他们说话呢”,男人不服气,嚷嚷道。 这时,从屋内跑出来一个妇人,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快别说话了,还嫌村里不够乱是不是?” 男人疼爱妻子,见她恼了,立刻收敛了神色,轻声哄道:“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便是。” 唐迎松了一口气,朝宋婉清笑道:“我们村都是粗人,让你们见笑了。” “无妨”,宋婉清道。 懂得用难民叫教训难民,这唐迎是个聪明的。 “村正,你不是说,昨天晚上有难民来闹事了吗,可我怎么没瞧见有打斗的痕迹啊?” 芳菲左看右看,好奇的问了一句。 提及此事,唐迎长叹一口气,“再往里走便能看见了。” 他带着几人绕过一条路,往左走了差不多一百米,路两侧的房屋,就大变样了。 基本没有一间房屋,窗户和门是完好无损的。小院里的蔬菜,也被一扫而空,不少菜叶子散落在地上,地上,还能看见血迹。 四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几个人家里院子大,种的菜多,便被他们盯上了,栗家一家五口人,全都惨遭毒手……” 唐迎话说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夏晚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前面就是我家了。” 唐迎家住村子最左边,小院不大,只有三间屋。 一位老妇正坐在门前的大树下,晒着太阳。 第173章 软弱丈夫与不好相处的婆婆 只不过老妇面上却没有丝毫惬意,反而眉头紧锁,望着地面出神,以至于几人都快走到她面前了,她都没有发现。 “娘”,唐迎唤了一声,快步上前,将她扶起,“天冷,你坐在这干什么?” “你这一大早出去,我不放心,你不是说要去找人对付难民,可找到了?”唐兰淳握住他的手臂,视线落到走在后面的宋婉清几人身上,“不会他们就是你找的人吧?” “对”,唐迎颔首,“他们都是从北沟村来的。” 唐兰淳上下打量了四人一眼,面色微变,她将唐迎拽到了一旁,“你请他们花了多少银子?” “一人五两,一共二十两。” 听到这话,唐兰淳毫不犹豫伸手朝他头上就打了一巴掌,“你是不是糊涂了,他们再厉害,那也才四个人,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你不懂吗?更何况,从北沟村出来不代表他们就厉害,要我看,还不如去其他村请几个帮手来呢!二十两,都能请上百人来了!” 收种庄稼的时候,请人做工,干一天也才三十五文钱。 也不知是她年迈糊涂了,还是有意让宋婉清几人听见。 她说这话的时候,音量一点都没收着。 夏晚秋冷笑一声,“我瞧这村正是个明事理的,没想到他家里人却这么糊涂,这是要命的事,若是不能一次将这些闹事的难民解决,事后恐会被找上门来灭口,其他村的人又不是傻子,二十两请十多个人?呵!怕是二十两请一个人都没有人愿意来!” 看似他是在和宋婉清三人谈论此事,实际上,这话是故意说给唐兰淳听的。 芳菲捂着嘴偷笑,在心里给夏晚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唐兰淳脸色一黑,瞪向夏晚秋,“你说谁糊涂?” “谁恼了我就说谁”,夏晚秋笑眯眯的,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唐兰淳深吸一口气,她扯了一把唐迎,“你说,这件事,我和他谁说的对?” “娘”,唐迎皱眉,语气无奈,“这件事情儿子自有定夺,你就别跟着掺和了,行吗?” “你的意思,糊涂的人是我了?”唐兰淳胸中憋闷,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唐迎想要给她拍背顺气,却被她一把推开。 她瞪着唐迎,一副非要他给个答案的样子。 唐迎叹气,“娘,他们说的没错,这件事是烫手山芋,根本没有人愿意来。” 有钱,但没命花有什么用? 若是其他村的人能来,他何必低三下四的求别人。 “你,你”,唐兰淳指着他,眼眶逐渐变红,而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撒泼打滚起来,“老了,老了,说话都没有人听咯,翅膀硬了,就不把我这个娘当回事了,可怜你父亲走的早,我一人受了那么多的苦,把你拉扯到大……” 宋婉清几人听得眉头直皱,这唐迎,年纪少说也有四五十岁了,这老妇还把他当孩子呢? 在古代,医疗不发达,四五十岁已经算是老年了。 像唐兰淳这七十的岁数,十分罕见,属于长寿了。 儿子都成老伯了,这唐兰淳还要求事事听她的,这控制欲未免太强了。 “娘,你别闹了好不好”,唐迎抓了抓头发,烦躁道:“这件事情我另有安排,你就别管了!” “我不管,我不管,我老了,不配管你了!”唐兰淳拍着大腿嘶吼,她吼完,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 唐迎想为她拍背顺气,却又被她一把推走,“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唐迎长叹一口气,就在他束手无策之际,从屋内走出来一个妇人,“娘,你快回屋吧,安安醒了,哭着喊着说要找阿奶呢!” 唐兰淳一听,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往屋内跑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故意挤了妇人一下,低声咒骂,“就是你,肯定是你撺掇我儿子,让他和我母子离心!你给我等着,有你好果子吃!” 妇人背磕在门框上,疼的吸了一口冷气,半晌不敢动弹。 唐迎一直等唐兰淳进了屋,才走上去扶妇人,“孩他娘,没事吧?” 史琴摇头,看向宋婉清几人,迎上前去,“来者是客,我家有一间偏房,可供几位休息。” “多谢”,宋婉清点头。 这妇人神情憔悴,头发白了大半,想来是受了那老妇不少的磋磨。 有一个难相处的婆婆,再有一个妈宝的丈夫,这妇人的日子,想必并不好过。 史琴从许万里手中接过驴缰绳,将驴拴在院中,热情的将几人迎至偏房内,取了水和吃食来,“委屈各位先对付一口了。” “不委屈,不委屈,多谢大娘”,芳菲甜甜一笑,看着史琴拿来的饼子,疯狂吞咽口水。 这可是用精面做的饼子。 平日里,她连糙面馍馍都舍不得吃。 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用精面做的饼子了。 光是看着都诱人,这咬一口下去,得有多香啊。 看见她两眼放光的盯着饼子,口水都要露出来了,史琴淡笑,拿起一个饼子递到她手里,“孩子,饿了就吃吧,不用拘束。” “我……”芳菲吞咽口水,询问的看向夏晚秋。 夏晚秋点头,“吃吧。” 芳菲心中一喜,她接过饼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多谢大娘,这饼子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史琴笑着点头,她看向宋婉清几人,“我叫史琴,我丈夫叫唐迎,婆婆叫唐兰淳,不知各位该怎么称呼?” 宋婉清几人先后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唐迎自进屋后,脸色就一直很难看,他沉声开口,“不知宋姑娘和许小兄弟,打算如何对付这些难民?” “很简单,都杀了便是。” 她观察过了,彩云村附近的庄稼都在收割中,这些抢粮抢财的难民,就算身无分文,但只要肯干,每日的温饱不成问题,若是手脚麻利的,说不定还能在入冬前,攒下些钱财。 明明有生路,但却非要杀人谋生。 该死。 “都杀了?” 第174章 踩点 “那我们村岂不是要死人了?” 唐迎十分不情愿。 那些闹事的难民当然是杀了清净,可他请了四人,其中也就两人能打的,其中一人还是个女子。 对方可是有二十多个人呢。 以二对二十,显然不现实。 那些难民,比他们村的人身手都好,又或者说,他们村的人,根本就不敢杀人。 若是对上,村里人肯定是要有死伤的,这也是他不想看到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保全我们村里的人,不然我没办法交代啊”,唐迎蹙眉,发愁道。 “当然有,你们在屋子里躲着便是,那些人交给我们”,宋婉清面不改色回道。 此话一出,不止唐迎心生惊讶,就连夏晚秋和芳菲都瞪大了眼睛。 “宋姑娘,此举是不是太冒险了”,夏晚秋忍不住开口。 宋婉清摇头,“人多了我和许大哥反而不好施展,毕竟村里人和难民只能靠衣服辨别,但打起来,可没空去注意那么多,错杀了无辜之人,可就不好了。” “没错”,许万里手搭在袖口,有些跃跃欲试,他早就想试试这臂环的威力了,只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 有这暗器在,别说二十人了,就算是四五十人,只要找准时机,取胜都不在话下。 两个人泰然自若,语气笃定。 但唐迎心中依旧忐忑不安,“此举,你们当真有把握?” “没有把握的事,谁会去做呢?”宋婉清笑了笑,“没有人愿意送死。” 唐迎攥紧了拳头,咬牙道:“那就照你们说的办,不过这是你们自己要求的,若是出了点什么事,可别怪我们不帮忙。” 宋婉清勾起唇角,“村正也要警告好你的村民,若是谁不听我们的,出来凑热闹,被误杀了,也与我们无关。” 和聪明的人相处,会觉得舒服。 但聪明过头了,只会让人感到厌恶。 唐迎自知自己的小心思藏不住,讪讪笑了笑。 史琴见状,连忙给他打着圆场,“宋姑娘勿怪,我丈夫这人嘴笨,不善言辞,他不过是太担心村里人罢了,绝对没有其他的意思。” “对”,唐迎打着哈哈,“那些闹事的难民,只有晚上出没,二位需不需要做什么准备?我和内人定会全力配合。” 宋婉清思索片刻,“这些难民今天晚上会来抢谁家,你心里有大概的猜测吗?” “有,我们村除了栗家,就属卫家最有钱了,他家院子和栗家差不多大。” “你带我们去看看。” “好”,唐迎站起身,若有所思道:“卫家在我们村最中央,离哪里都不远,你们最好就在那里进行埋伏,就算猜错了,再赶到村里其他的地方也来的及。” “到了再说。” 四人跟着唐迎出了小院,一路往西走,不一会就到了,果真如唐迎所说,这卫家不但院子大,就连房子也比其他人大,不被人盯上就怪了。 此时,卫家人也没有闲着,而是在墙边挖坑,挖好之后,在坑底布置上削尖的木刺,最后用稻草挡上。 人若是想翻墙,百分百会掉下去,扎烂脚心,动弹不得。 妇人和孩子们,则拎着大包小包走出来,正巧与几人迎面撞上。 “村正,你怎么来了?”姚小草自说自答,“是因为难民一事?” 唐迎点头,“姚妹子,你们这是要去哪?” 姚小草满面愁容,“我带着孩子们去娘家躲躲。” 家里的财物,她拿走了大半。 她本也想带丈夫和公婆走的,奈何三人固执的认为,这房子是他们家的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 她磨破了嘴皮子,还是没办法改变他们的想法。 一气之下,她本也不打算走了。 可看孩子们这么小,她终是忍不下心。 “娘”,姚小花手中牵着的女娃扯了扯她的衣袖,“这几个哥哥姐姐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姚小草这才注意到宋婉清几人,“你们,你们怎么瞧着这么眼熟,你们不是昨天要问我们买菜的吗?” 她狐疑的看向唐迎,“村正,你不是把他们赶走了吗,这是咋回事?” “我请他们来帮我们解决难民,我这次来,就是要和你们家说这件事的。” 唐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丁家的其他人也出来了了。 丁全压根就不信宋婉清几人能对付二十多个难民,“村长,我们家忙的很,没空和你们闹了,你快带着他们,从哪来的,回哪去吧。” 宋婉清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她上前一步,握住丁全的手臂。 丁全本来还是不屑的,但下一秒,他就变了脸色。 “啊!” 只一下,他就疼得冷汗津津。 宋婉清松开手,沉声道:“这回信了吗?” 丁全捂着手臂,没说话,但却侧开身子,给他们让出了路。 他之前和府衙里的侍卫动过手,那些人当时抓他的手臂,和这女子抓他的手臂,给他的感觉十分相似。 不。 这女子抓他还要更疼一些。 那府衙里面的护卫都是练过武的,那是不是就说明,眼前这名女子也习过武,而且身手比他们更厉害? 民间有传闻,习武之人,一人可抵一百人。 顿时间,他沉重的心情缓和了许多,若真是这样,那他们就有救了。 宋婉清和许万里并肩走在前面,夏晚秋和芳菲跟在后面。 小院有唐迎家两个大,院中一共有五间房,都快和京城的小府院差不多了。 怪不得这丁家人这么着急。 那群难民昨晚得手,士气大涨,今晚一定会一鼓作气,来攻打丁家。 “这院子里面的东西,你们都不要动,保持原样,若是他们发现我们早有准备,只怕是不好办了”,宋婉清道。 丁全点头,“这院子里面都是些不值钱的。” “你们家下午都去村正家躲着,不要出村了,现在出村也不安全。” 姚小草看向丁全。 丁全握住了她的手,“就听他们的吧。” 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 许万里和宋婉清在每间屋子都走了一圈,熟悉好格局和位置后,才和唐迎离开。 第175章 一个个蠢货 史琴为他们备好了午膳,两道荤菜,两道素菜,这年头,能拿出来这么多吃食招待,很难得了。 唐迎还拿了烈酒,不过被几人婉言拒绝了。 喝酒误事。 几人是在偏屋吃的,期间唐兰淳来了一次,看见桌子上摆的菜,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骂骂咧咧的将门摔得震天响。 唐迎给几人赔笑,追出去哄了。 史琴看着丈夫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落寞,她强挤出一抹笑来,“我婆母独自把我丈夫拉扯大,节俭惯了,烦请各位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一个女人独自带着孩子,若是性子不刚烈一点,着实会挨不少的欺负。 这一点,宋婉清倒是能理解。 不过如今儿子都这么大了,还要事事管着,着实令人窒息。 也是史琴性子怯懦,能忍。 若是换成原主,怕是要把房子顶都掀了。 想归想,毕竟这是别人的家务事,他们都没资格插手,自然不会多言。 用过饭后,芳菲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这会困得不行,躺在炕上睡了一觉。 宋婉清让夏晚秋陪着她,自己则和许万里出了门。 两人将村子里的路每一条都走了一遍。 难民们住在最东边,一小部分人买了空置的房子,正在修缮,剩下的人只能自己起房子,随处可见建了一半的地基。 宋婉清并不担心他们二人的出现会打草惊蛇。 难民之间互相并不认识,就算有眼线,他们只有两个人,闹事的人根本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二人回去后,已经是下午了。 村里人都在唐迎的吩咐下,躲进房中,紧闭门窗。 整个村子,顿时变得肃静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唐迎领着丁家人从门外走进来,他擦了擦额头薄汗,“宋姑娘,许小兄弟,你们可以去了。” 宋婉清颔首,她回头看向芳菲和夏晚秋,道:“你们在这守着,我和许大哥没回来之前,不要出来。” 芳菲点头,满眼担忧,“宋姐姐,许大哥,你们两个千万要小心,一定要平安无事的回来。” 夏晚秋也在一旁点头。 “放心吧。” 话落,宋婉清便和许万里直奔丁家而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众人心思各异。 姚小草看向丈夫,惴惴不安,“他们真的能行吗?” 丁全并未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唐兰淳佝偻着背出屋,看着院中站着的几个人,冷笑,“一个个蠢的盖世的玩意,就凭他们两个人,能打过二十多个人?真不知道是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了!竟然你们信以为真!” “娘,儿子求你的,你别说了!”唐迎忍无可忍道。 他已经够糟心的了,偏偏唐兰淳非要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 丁家人脸色难看,却碍于村正的面子,什么都没说。 夏晚秋和芳菲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同样保持沉默。 唐兰淳被儿子吼了,气急败坏,“好好好,那我就等着看,看倒是事情没成,你们怎么办!” 她摔门就进了屋。 唐迎愁的人都老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扼住心中的烦躁,“天快黑了,大家快进屋吧。” 丁家人互相对视一眼,跟着唐迎进了屋。 夏晚秋和芳菲走在最后,刚一进去,就被姚小草抓住了手腕,“老伯,小妹,你们对这件事到底有没有把握?” 她笑容深了几分,“若是他们没能成事,被闹事的人杀了,你们两个的处境想必也会很尴尬,此刻担心的应该不止我们吧?” 芳菲蹙眉,用力抽回手,“我们不担心。” 姚小草莞尔一笑,“那也就是说,这件事情,是有把握的了?” 芳菲脸色更难看了,这人是在故意套她话呢? 她看向夏晚秋。 夏晚秋冲她摇了摇头。 此时,宋婉清和许万里已经到了丁家。 “宋妹子,等那些刺客来了,咱们就直接使用暗器,对不?”许万里有些激动的道。 “对,但也要见机行事,若是见事情不对,你我就立刻撤进屋内,与他们周旋”,宋婉清表情严肃道。 “明白。” 一路逃难而来,两个人的默契程度,无需多言。 一个眼神,都知道彼此要做什么。 天色渐暗,晚风萧瑟。 除了风声外,再无任何声音。 宋婉清和许万里藏在墙后,凝神屏息。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人抬眸,对视一眼,表情凝重。 听声音少说也有三十几人,完全不是唐迎所说的二十人。 一把匕首,从门缝刺进来,往上挑去。 好在宋婉清早有准备,用铁钉将门栓定在了木门上,门外人用匕首挑不开,要想进来,就只能硬生生将门撞开,或是翻墙而入。 “大哥,打不开,咋办?” “先撞门试试!听幺娘说,这丁家人忙活了一上午,许是在墙根埋陷阱了。” “……” 话落,门被接连撞响。 不过,这丁家老伯会木匠手艺,这门十分的结实。 门外之人撞了许久也没有撞开。 “行了,翻墙进去,大家千万要当心”,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知道了,大哥。” 宋婉清蹙了蹙眉头,这说话的几人中,怎么有一道声音那么熟悉呢? 但眼下情况紧急,来不及细想,她朝许万里比了一个手势。 两人蹲下身子,躲在暗处。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院中还有人。 陆陆续续的有人翻墙而下,有稳当的跳到地面上的,也有脚滑掉进陷阱里面惨叫连连的。 先跳下去的人,想去开门,却发现门栓已经牢牢钉死了,根本打不开。 三十个人,没费多久,就都跳进了院子中。 其中有六名踩中陷阱的,不过,根本没有人管他们,这群人跳下来后,就都往屋内摸去。 宋婉清眯了眯眼睛,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米二毛。 在河边找他们茬的那位。 他竟然也是闹事中的一员。 宋婉清朝许万里比了一个手势,两人同时动手。 第176章 人的求生欲 一连二十几枚银针发出,伴着破空声,二十名闹事之人应声倒地,血液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 许万里一共发出了十五根银针,但只中了八根。 他懊恼的揪了揪头发。 到底是紧张了,准头比他日常练习的时候差太多了。 宋婉清之前在刺客那得了两个暗器臂环,分给了许万里一个,剩下一个她留在了自己手里。 也就是说,她现在一共有四十根银针。 刚才发出了十五根,还剩下二十五根。 她没有停手,快步上前,继续扣动暗器,又是五人倒下。 三十九人,瞬间削减到十四人。 “有埋伏,快躲!”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接连倒下,侥幸活下来的人面露惊惧,忙不迭的躲进房中,紧闭房门。 他们背靠墙壁,脸色煞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额上的汗水,一颗一颗滑落。 “怎……怎么回事?”有人颤抖着声音问道。 到底是什么样的埋伏,能在几息之间,杀了他们这么多人? 孙方毅右手发抖,就在刚刚,一根银针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后钉在他面前的木门上,入木三分,也是在同一时间,他亲眼看见走在他身侧的驴三儿被银针贯穿了背心。 只差一点,差一点,他也要命丧当场。 “大哥,咱们现在怎么办?”米二毛缩了缩脖子,不敢大声说话,只敢用气音说。 他运气好,最先发出的银针就是冲他来的,只不过被耍了心机想跑快点进屋拿钱财的其他人挡住了,这才活了下来。 孙方毅抬头环视了一圈活下来的人,压低了声音,“难不成幺娘情报有误?你们方才可有瞧见对方到底有几人?” “我……我只看见了一个人影……看身形,好像,好像是个女子……”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女的?你肯定是看错了!” “就是女的,你凭什么说我看错了?” “……” 几人就是男是女争执了起来,但还不敢大声吵,只敢小声嘀咕,看起来十分的窝囊。 “行了!” 孙方毅蹙眉,“是男是女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使用的武器,我之前听人提起过,有一种暗器,就是用银针来作为攻击方式,可以在三十米内杀人于无形,只不过这暗器十分稀有,甚至连军队都在秘密收购,这唐迎到底请了什么人来!”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齐刷刷的变了,有人嘴唇打着哆嗦,眼神恳求的看向孙方毅,“大哥,大哥,我还不想死,你想想办法,是你说要带我们发财的,若不是你,我们也不会……” “闭嘴!” 孙方毅怒喝一声,“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但这句话显然已经不管用了。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有人大喊一声,害怕的想要打开门逃出去,可前脚刚踏出房屋,后脚就倒在了地上。 见到这一幕,其余人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瑟瑟发抖,更有人直接吓尿了。 “起来,都给我起来!” 孙方毅气得不行,上前一个一个拉他们,却根本无济于事。 这些人的心已经乱了,满脑子只有濒死的恐惧与后悔。 早知道他们安分守己好了,早知道他们不听孙方毅的好了……早知道……早知道…… 几人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他们杀过人,但杀的都是些老弱妇孺,或是以多对少,赢得丝毫不费力气。 就连这一次,他们也是从幺娘口中得知对方只有两个人,才大摇大摆来的。 一开始,他们根本没有将这两个人放在眼里,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次他们竟然撞上了硬茬。 “废物,你们这一群废物!” 孙方毅一脚将墙边的水桶踢翻,气得胸口上下浮动。 米二毛吞了吞口水,弓腰来到孙方毅面前,讨好笑道:“大哥,你是我们这群人里最聪明的,我知道你有办法,这些懦弱无能之辈,你就别管他们了,带我,带我,我定全力配合你!只要能活下去!” 孙方毅视线落在他身上,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倒是聪明。” 米二毛笑着应下。 屋外。 许万里蹙眉,“宋妹子,这些人都躲在屋子里了,咋办?” 门是内闩的,外面打不开。 “许大哥,你在下面守着,我去房顶”,宋婉清说完,跳到墙边的水缸上,三两下就爬到了屋顶。 这彩云村富庶,房顶不是用的稻草,而是瓦。 瓦片不厚,只能堪堪撑住一个人的重量。 宋婉清轻手轻脚的走在上面,掀开瓦片。 房内的人,顿时看的清清楚楚。 她眉头一皱。 不对。 本该是十四人,为何现在只有十二人? 她和许万里出来的时候,特意将其他房间的门都堵死了,他们是去不了其他的地方的。 人应该还在这,只不过躲起来了。 是早就猜到,她会从房顶偷袭? 没想到这群人中还是有聪明人的。 她眯了眯眼睛,视线落在了屋内唯一一个桌子上。 没有丝毫犹豫,她抬手发出了几枚银针,又是六人倒地。 “啊……啊!” 屋内顿时乱了起来。 宋婉清也看见了消失的二人。 孙方毅的确猜到了他们若是迟迟不出去,两人会从房顶下手,于是和米二毛躲在桌子下,准备时机一到,便趁乱浑水摸鱼逃之升天。 只不过,他漏算了一件事。 人性。 几乎是在发现房顶有人的瞬间,其他人将主意都打在了桌子上。 几人一拥而上,硬是将孙方毅和米二毛从桌子底下挤了出来。 米二毛被挤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巧不巧,恰好与房顶上的宋婉清四目相对。 “是你!” 他不可置信的喊了一声。 “蠢货,愣着干什么,快进来!” 孙方毅吼了一声,往桌子底下挤,他咬咬牙,竟取出匕首,捅进了一直挤他那人的心窝。 其他几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也发了狠,取出带来的匕首,扑上去和他互捅。 米二毛见状,连忙手脚并用的爬进了桌子底下,帮孙方毅。 宋婉清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第177章 川水县孙家 并未动手。 狗咬狗,永远是最好看的戏。 有了米二毛的帮忙,孙方毅很快就占了上风,能当上这些人的大哥,可不能只靠聪明,更要靠武力。 他虽然没有习过武,但一身的蛮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孙方毅将匕首扎在最后一个人的脖颈上,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在了他的脸上,衬得他整个人如同索命的厉鬼一般。 米二毛都被他吓了一跳。 他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若不是他刚刚早早站队,怕是现在也是尸体中的一员了。 两人把尸体从桌子下推出去,没有了尸体的阻挡,他们终于能全须全尾的躲在桌下。 米二毛身上共有四处伤口,虽然都不致命,但是很疼,他龇牙咧嘴的问道:“大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孙方毅脸色阴沉,“躲在这里不是办法,我们必须想办法出去。” “可门外有人,屋顶上还有人,咱们就算是插翅也难飞啊”,米二毛唉声叹气,眼露绝望。 孙方毅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牌,拿在手中摩挲着,目光沉沉。 “这是什么?” 米二毛注意到,凑过来问道。 令牌上刻了一个“孙”字。 孙方毅似是打定了主意,“我们就靠这个出去,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一切听我行事。” 米二毛连连点头。 孙方毅握紧令牌,大声道:“两位,我们与你们无冤无仇,何必苦苦相逼,放我们一条生路,唐迎给你们多少钱,我给你们十倍!百倍!” 宋婉清好笑,“你若是有这么多钱,还需要抢粮杀人?” 米二毛也暗暗咂舌,这话,也吹得太大了点。 孙方毅声音沉了几分,“我乃是川水县,商贾世家,孙府二公子,就连县令都奉我爹为座上宾,你若是动了我,必会有人登门取你性命!” 听到熟悉的州县名字。 宋婉清眸色深了几分,她与萧在山在川水县买粮的时候,确实曾路过一个姓“孙”的府邸。 当时她还在心里默默感叹过,这小小州县竟然建了如此气派的府邸,怕是比之县令府都不逞多让。 她曾听陈啸天说过,川水县县令之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门生而已。 入仕虽然主要通过科举,选贤选能,但若是能有德高望重者的举荐,这求学之路,难免会顺畅不少。 若是得主家器重,甚至会为之在科举一事上徇私舞弊。 县令这样的七品小官,虽然没有这样的本事,但慕名拜在他门下的也有不少。 每年春季,便会有大批追名逐利者,带着各种珍贵礼品登门拜师。 川水县县令能在这么多门生里面,脱颖而出,只靠自己想必是没办法做到的,他可以容纳孙家在川水县门庭显赫,想必便是得了孙家的扶持。 那这贪污粮草一事,想必孙家也插手了。 而且,怕是比川水县县令贪得更多。 想通这其中关窍,宋婉清轻笑一声。 孙方毅浑身紧绷,“你笑什么?你若是不信我的身份,我手里有令牌,你一看便知!” “你既然想让我看,那你先出来,把门打开,否则……” 宋婉清笑眯眯的,“我就一把火,烧了这房子。” 丁家房梁建的高,人跳下去,怕是会扭伤脚。 孙方毅咬咬牙,作势就要爬出去,米二毛一把拉住他,紧张道:“大哥,你先冷静冷静,若是她出尔反尔,你不就危险了。” “你说的对”,孙方毅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和我一起出去。” “这……”米二毛面露犹豫。 孙方毅脸色一冷,“怎么,你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米二毛眼珠子转了转,这孙方毅若真如他所说,出身显赫,能拿钱买命,听他的或许真的有活命的机会。 两人爬出来后,同时抬头看向房顶上的宋婉清,见她没有动手,孙方毅立刻催促米二毛去开门。 米二毛做了好一会的心理建设,才颤颤巍巍开了房门。 一把长刀,眨眼间横在了他的脖颈上。 孙方毅后退数步,一脸防备的看着许万里,他没有想到,这女子的帮手,竟生的如此魁梧。 许万里冷冷的看着两人,“别动。” “不动,我不动,大哥饶命!”米二毛举起双手,就差跪下去了。 许万里眼都不眨,干脆利落抹了他的脖子。 谄强欺弱之辈,死有余辜。 米二毛倒在地上,一双不甘的眼睛死死盯着孙方毅。 孙方毅吞了吞口水,他举起手中的令牌,一字一顿道:“你若是动我,我敢保证,你必死无疑。” “是吗?” 许万里面色一沉,眼中迸发出杀意。 下一秒,孙方毅捂着脖子,跪在了地上,满眼的不可置信。 宋婉清缓步走了过来,从他手中抢过令牌,蹲在他面前,“孙家已经自顾不暇了,怎么还会管一个流落到衢州与杂碎为伍,打家劫舍的弃子呢?” 像孙家这种商贾大户,姬妾成群,最不缺的就是儿子,若孙家真的器重孙方毅,怎么会任由他来此? 更何况,朝廷已经来派人严查粮草一事,孙家现在怕是忙着出逃呢。 孙方毅视线落在令牌上,眼神逐渐失去了神采,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把银针收回来,顺便搜一搜他们身上的财物”,宋婉清道。 院内,屋内,都是尸体。 血腥味扑鼻。 类似这样的事情经历的多了,对两人而言,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两人一共搜出来十五两银子。 孙家的令牌,宋婉清没收,而是用刀劈成了两半。 “走吧。” 许万里点头,两人并肩离去。 “宋妹子,你还得再教教我,为何你发出的银针精准度那么高,我十针只能中一半。” “等下一次准度就高了,我第一次用的时候,因为太紧张,也空了好几针。” “这样的事情,还是越少越好。” “……” 唐迎家内。 丁家人急得在地上走来走去。 唐迎叹口气,“我说丁大哥,你快坐下来歇一歇吧。” “我这心慌得厉害”,丁老伯长叹一声。 第178章 给我一个交代 虽说贵重财物都带在了身上,但那间房子可是他们丁家好几代人的老宅。 他真怕唐迎请来的人不敌闹事难民,房子被洗劫一空之后,又一把火烧了干净。 他越想越心慌,不安道:“不行,我要回去看看。” “不可”,夏晚秋起身拦住他,“宋姑娘说了,她没回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出去。” “丁老伯,你难道没听见刚才外面的惨叫声吗,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芳菲也走了过来,语气严肃。 他们两个根本不在乎这丁家人是死是活,他们是怕丁老伯贸然回去,会扰乱宋婉清和许万里的计划。 丁老伯犹豫半晌,斩钉截铁道:“不行,就算是死,我也必须回去,你们两个给我让开!” “丁老伯,你这是何必呢”,芳菲无奈,这人怎么倔得像一头驴一样。 “让开!” 丁老伯见两个人不动,竟来扒拉他们,他手劲很大,一下将芳菲推了一个踉跄。 夏晚秋不乐意了,用肩膀将他撞得后退数步。 丁全瞧见亲爹被人欺负,大步一迈,挡在了丁老伯身前,怒喝道:“你干什么?” “干什么?” 夏晚秋气笑了,“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你爹要回去送死,我们替你拦着他呢!你当儿子的不知道劝劝,还有脸问干什么,怎么好意思问出口的?” 丁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不是不想劝,是因为他清楚,只要是他爹想做的事情就没有人能拦住。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他皱了眉头,冷着脸说道。 “你做了还怕人说?”夏晚秋待人一向有礼,这是芳菲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咄咄逼人的样子。 二人剑拔弩张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屋内人身体齐齐一震。 芳菲趴在门上,沉声问道:“谁?” “是我”,宋婉清的声音传了进来。 芳菲和夏晚秋对视一眼,心中大喜,连忙打开门。 屋内的烛火光亮映出站在门口的两道人影。 两人脸上沾了血迹,衣裳也被血染红,一身的血腥味。 芳菲和夏晚秋在路上见惯了死人,对尸体都见怪不怪了,更何况区区溅在身上的血了,两人不以为然,但唐家和丁家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捂着嘴一个劲的干呕。 芳菲白了他们一眼,冲宋婉清和许万里笑道:“宋姐姐,许大哥,你们没有受伤吧?” “没有。” 两人从驴车上取了水,简单清洗了一下。 唐迎呕得面色涨红,好一会才平复下来,他来到几人面前,小心翼翼的道:“两位,那些难民……” “难民都死了”,宋婉清抬眸看他。 “都,都死了?”唐迎满眼的不可置信。 “当然”,宋婉清语气沉了几分,“村正之前说闹事的难民一共有二十多人,可今日来的难民一共有三十九人,只差一人就四十人了,村正可有什么要说的?” “这”,唐迎眼神躲闪,“或许是我记错了吧,我也是从村里人口中听说的。” 许万里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拽了过来。 宋婉清从腰间取出软刀,眯了眯眼睛,“是吗?” “当……当然,宋姑娘,许小兄弟,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唐迎额上沁出冷汗,嘴唇都打着哆嗦。 一旁的史琴见状,忙跑过来,却被芳菲和夏晚秋拦住,她没有办法,只得喊道:“宋姑娘,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你们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宋婉清没有搭理她,盯着唐迎,冷声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重新说。” “我……”唐迎避开她的视线,犹豫不决。 宋婉清举起手中的刀,作势就要朝他砍来。 “慢着”,唐迎大喊一声,惊出了一身冷汗,“我说,我说,是我,是我骗了你们,我怕说实话,你们就不来了,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宋姑娘,许小兄弟,我上有老,下有小,你们就饶了我吧!” 他本想着,这两人就算身手极好,真的能打的过三十九人,那也必定会负伤,届时,他趁机杀了两人,便可以不费分毫解决心头大患。 可他没想到这两人竟然毫发无损。 许万里这段时间,在宋婉清身边耳濡目染,看透人心的本事厉害了许多,他冷哼一声,一脚踹在唐迎腿窝,“狗杂碎,枉你为一村之长,心思竟如此歹毒!请人办事还想杀人灭口!” 听到这话,芳菲和夏晚秋看唐迎的眼神也变了。 史琴张大了嘴,不解的看着唐迎,“你为何要如此啊,咱们家不缺十两银子!” 唐迎垂着头跪在地上,没等他开口,一道蛮横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我让他这样做的”,唐兰淳昂首挺胸的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瞪着宋婉清和许万里,“你们两个还不放开我儿子!” “娘,你这个时候跟着添什么乱啊!”唐迎看见她,脸色白了白。 他太怕了。 他怕母亲又说了难听的话,惹得两人不悦,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 这两人杀得了难民,就杀得了他们,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宋婉清面无表情的看向唐兰淳,没有说话,但不知为何,唐兰淳竟无端打了一个寒颤,她匆忙避开宋婉清的视线,不敢看她,便将心里的怒气,往史琴身上撒,“你一个妇道人家,赚不了钱也就罢了,竟然还在这大言不惭,十两银子不多,你倒是赚十两银子给我看看啊!” 史琴手指着院子,“娘,这院子里面的菜,哪一样不是我种的,田里的活也都是我干的,你说这话,你昧不昧良心!” “你还敢犟嘴!” 唐兰淳大吼一声,扑上来就来撕扯史琴,史琴并没有还手,只捂着头,放声大哭。 “娘,你别打了,你别打了!”唐迎焦急的喊道。 “我打死你个吃白饭的东西!”唐兰淳越打越起劲,一边打,还一边往宋婉清这边瞟,“瞧见了没,你刚才对他们那么热情,又是炖肉,又是炒菜的,结果人家见你被打了,帮都不帮你一下!” 第179章 为母则刚 听到这话,史琴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她笑容发苦。 婆母打她,除了拿她撒气以外,还想以此来获得宋姑娘一行人的恻隐之心? 太荒唐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但凡是个聪明人,就不会无缘无故插手别人家的事。 明明该诚恳道歉,祈求原谅,却非要用这种旁门别路的法子。 自以为聪明,实际上愚蠢至极。 她自幼丧父丧母,十四岁就被叔伯一家以一百文钱卖到了唐家,在这当牛做马了半辈子,每天经受唐兰淳歪理的荼毒,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 但显然,她错了。 无论什么时候,唐兰淳依旧能一次又一次的刷新她的认知。 唐兰淳身体不好,最开始她以为只要熬一段时间,熬到她死了,日子也就顺心了。 可转眼几十年过去了,婆母越活越精神,反倒是她,像一棵被吸干养分的枯树,衰老麻木。 村里人都在背后嘲笑她看着比婆母都要老。 她面露哀戚,口中喃喃自语,“打吧,打死我了,我看谁伺候你们母子。” “你还敢顶嘴?” 唐兰淳勃然大怒,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 “阿奶,你别打阿娘了,别打阿娘了”,一个身材矮小的女孩从屋里冲了出来,瘦小的身躯紧紧护着史琴。 史琴反手将她拉入怀中,轻声呵斥,“小葵,你出来干什么,还不快回屋里去!” “我不回去,娘,阿奶会打死你的”,唐葵抱着她,眼泪扑簌簌的掉。 “小赔钱货!” 唐兰淳啐了一口,她眼珠子一转,一把从史琴手里唐葵,拎着她就来到了宋婉清面前,“你们不是要个交代吗,这女娃子给你,我之前问过人牙子,等她长开了,卖到城里的花楼去,能卖二三两银子呢!你们算捡便宜了,这回能放了我儿了吧?” 二三两银子,是她瞎说的。 一个小女娃,能卖一两都顶天了。 “娘”,唐迎欲要说话,却被唐兰淳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他下意识的看向史琴,史琴同样也在看他,眼中满是哀求之色。 “爹,阿葵不要去青楼,不要离开家,爹……”唐葵也在哭闹着挣扎。 唐迎攥紧拳头,下定决心般,“我一人做……” 话说了一半,就被宋婉清开口打断。 “这倒是一笔不错的买卖,不过,我要先检查一遍”,说完,她伸手抬起唐葵的下巴,又捏捏她的手,拍拍她的肩膀,竟是认真的模样。 许万里并未说话,他了解宋婉清,她绝对不是会将孩子卖进花楼里的人。 唐兰淳见状,面露喜色,朝唐迎看来。 唐迎紧攥的拳头松开,剩下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史琴双目黯淡下来,自嘲出声,她在奢求什么呢,这么多年,他有一次没听过婆母的吗? 她晃晃悠悠的起身,朝屋里走去,充耳不闻身后的哭声。 宋婉清看向史琴离去的背影,“她……” “管她作甚,她爱干什么干什么去,最好是去河边,投河自尽,像她这种人,活着有什么劲!”唐兰淳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话,着实太难听了一些。 丁大娘想要开口劝说,却被丁全给拦了下来。 宋婉清视线落回唐葵身上,掰开她的嘴,检查了一下她的牙口。 唐兰淳不耐烦了,“你能不能快点,卖给人牙子也没像你检查的这么细!” “别急”,宋婉清笑了笑,“我在等人。” “等人?”唐兰淳面色一变,朝四周看了看,“难不成还有闹事的难民?” “不。” 宋婉清看向唐兰淳身后,勾了勾唇角,“她来了。” 下一秒,唐兰淳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撞飞,扑摔在了夏晚秋和芳菲面前。 两人吓了一跳,齐齐后退一步,而后朝推她的人看去。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推人的竟然是史琴。 史琴气喘吁吁的站在众人面前,双手发颤,似是也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娘!” 唐葵见状,挣开宋婉清的手,扑到了她的怀里。 史琴回神,一把抱住她,轻声安抚,“不怕,不怕,有娘在,谁也不能卖你,娘带你走,娘带你离开这里。” 婆母竟然早就打了要卖掉她女儿的念头,继续留在这里,不过是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而且,她刚才一怒之下动了手,等唐兰淳反应过来,肯定不会饶了她的。 她必须带着女儿走。 唐迎目瞪口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过,史琴竟然敢动手,以前她都是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 他脸色阴沉的可怕,想要起身,但却被许万里牢牢的摁住,他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你敢对我娘动手,你给我等着,我非要打死你不可!” 史琴捂住女儿的耳朵,看向宋婉清,“宋姑娘,你们冤有头债有主,这件事完全是他们母子二人谋划的,与我们无关,我就算是死,我都不会卖我的女儿!” 她说完,拉着唐葵转身就走。 唐迎目眦欲裂,“你今日若是踏出了门,就永远别想回来。” 史琴冷笑一声,步子没停。 唐迎急了,大喊,“你不要安安了吗?” 史琴脚步一顿。 安安是她的儿子,她当然不舍,但更因为他是儿子,所以才要留在这里。 出了大门,她就要带着女儿独自讨生活,日子怕是饥一顿饱一顿。 安安留在这,有唐兰淳捧着护着,比跟着她过的更好。 “娘”,唐葵拉了拉她的手,乖巧道:“要不然我们不走了。” “不”,史琴斩钉截铁的摇头,“我们必须走。” 两人很快就出了大门,消失在了唐迎的视线中。 “哎呦,这造孽的东西,天杀的啊!”唐兰淳从地上爬起来,哭天抢地开始嚎,这下唐葵走了,他们家岂不是又要拿银子了,不管多少,那都是钱啊! 宋婉清勾了勾唇角。 为母则刚。 史琴性子懦弱,但能看出来,她是个护孩子的。 像她这样的人,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卖入青楼。 这也是她刚才笃定的理由。 同为女子,虽然不好插手人家的家务事,但她希望自己能助她拨开迷障,看清真相。 “别嚎了,既然人走了,那你们就拿钱吧,不然,就把命留下。” 唐兰淳恨得咬牙切齿,“不就是二三两银子吗,我去给你拿就是。” “是二十三两,不是二三两。” 第180章 处理尸体 “你说什么?” 唐兰淳大惊,“那小丫头片子,能值一两就不错了,你刚才不也同意了吗?” 宋婉清轻笑,“我留那小丫头可是有大用,在你眼里她值一两银子,但在我眼里,那可是值百两,粗略算,你儿子一共少说了十五人,一个人二两,那也是三十两呢,我要你们二十三两,已经是看在史大娘的面子上了。” 唐兰淳气得头脑发昏,那史琴若是不走,乖乖将唐葵卖出去平事,她何须出钱,偏宋婉清又说看在她的面子上少要了钱,她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的,别提啥滋味了。 “娘,去拿钱吧”,唐迎长叹一声,他这次本是想自己拿主意的,所以,他才没有去其他村请人,而是在村口等宋婉清一行人。 但在和他们商议的时候,他还是不自觉听从了母亲的意思,将人数少说了快一半。 “造孽啊,造孽啊!” 唐兰淳捶胸顿足,苦着脸回屋取了钱出来。 交给宋婉清的时候,她心都在滴血。 许万里一把就从她手中抢了过来,“你答应我们卖给我们菜的,这话还作数吧?” 唐迎点头,“作数,当然作数。” 他哪敢出尔反尔啊,他现在只想快点把这四位大爷赶紧送走。 天已经黑了。 几人就去了唐迎家后院。 韭菜摘了九斤。 白菜十一颗。 冬瓜、南瓜、各十个。 辣椒五斤。 葱、土豆、胡萝卜各二十五斤。 夏晚秋和芳菲,买了五颗白菜,土豆和胡萝卜各十斤。 天冷了,菜不容易坏,尤其是像土豆和胡萝卜白菜这种,只要挖个地窖放在里面,再用土盖上,一个冬天都不会烂。 对宋婉清他们来说,这菜不多,只够吃一个月的。 地里虽然还剩一些,但驴车没地方了,靠人力背,这么远的路,可背不起。 “这些菜,一共给你们一两银子够了吧?”许万里粗里粗气的道。 这一两银子,并不少。 他们不想仗势欺人,该要的补偿要,该给的买菜钱,也要一分不少的给。 唐兰淳收了银子,就回了屋。 唐迎满脸赔笑,“各位,请回吧。” 几人自然不想多留,出了院子。 耽误了一天的时间,想必沈春芽和顾盼儿他们要着急了。 不过这一趟收获颇丰,还是值得的,许万里将钱分给了夏晚秋和芳菲一半。 夏晚秋立刻拒绝,“这钱,我和芳菲,一人只要五两,其他的,还请许小兄弟收回去吧。” 前面五两,是说好的,但后面的完全是宋婉清和许万里拿命挣来的,他们不能要。 许万里没有推辞,将剩下的钱,都给了宋婉清。 几人正准备上路,身后突然传来丁全的喊声,“等等!” 他快步追上去,朝着几人拱手,“宋姑娘,许兄弟,我听你们说我家一共有三十九具尸体,不瞒几位,我家里人胆子都小,还有孩子,能不能请你们帮忙处理一下尸体,价钱好说。” 他想过请村里人,但村里人胆子怕是比他们还要小。 生意上门。 但值不值得让他们耽误行程去干,还要视价格而定。 “你打算花多少钱请我们?”宋婉清问道。 丁全斟酌开口,“一个人五两,一共二十两,各位觉得如何?” 这价格,许万里和夏晚秋都很心动了。 宋婉清却眉头一皱,“少了。” “四十具尸体,且都是男子,可不好搬运,一个人十两,若是你们家有推车,一个人八两。” 既是生意,那就可以讨价还价。 而且,丁家院落那么大,如今连尸体都要花钱雇人来搬,家底想必很殷实。 再加上,她和许万里赶回来的时候,听到了丁家和夏晚秋争执的声音。 夏晚秋是她带来的,和他争执,那便是看不起她。 她这个人睚眦必报。 吃了亏,就要想办法找回来。 丁全抿抿唇,心中暗自盘算。 他家有推车,四个人一个人八两,八九十三十二两。 超出他的预期了。 他笑的讨好,“推车我家有两辆,宋姑娘,你看这一个人七两银子可好?” “成,走吧”,宋婉清点头应下。 “诶”,丁全点头,在前面领路。 “你爹他们呢,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芳菲开口问道。 “他们害怕,还赖在村正家呢,等尸体都抬出去后,我收拾好了,再叫他们回来。” 芳菲笑了一声,“你家人还真不怕那唐婆子找你们麻烦。” “给了钱的”,丁全干笑道。 “怪不得”,芳菲咂咂嘴,那唐兰淳的刁蛮程度,简直比她们村八卦最厉害的老婆子都要厉害。 丁全看向宋婉清,小心翼翼道:“宋姑娘,你们这武功,是在武馆学的吗?” “不是”,宋婉清随口敷衍。 “那是在哪里学的?”丁全不死心的追问道。 宋婉清看他,“自学成才。” 丁全嘴角抽了抽,见从她嘴里问不出话,便换一个人问,“许兄弟,你的武功和宋姑娘是一个地方学的吗?” “不是”,许万里赶着驴车,只来得及瞥他一眼,“你问这干什么,你也想学?” 丁全不好意思的点头。 “那你问错人了,我是自学的”,许万里道。 他自小力气就大于常人,所用的拳法,全是自己一点一点悟出来的。 这倒是没有作假。 丁全脸色有些难看,这一个两个的,全都是自学成才,他怎么不信呢? 但想归想,质疑他是不敢的。 他换了一个话题,“许兄弟,你们北沟村的难民也会闹事吗?” 许万里想到前段时间,难民们为了争抢山洞,死了快一半的人,他点头道;“当然有。” 丁全还等着他继续说呢,却发现他就是只说这三个字,他又问了几个问题,许万里依旧是这样,只回答关键问题,细节的是一句话都不说,听得人抓心挠肝的。 “是不是快到了,这血腥味越来越浓了”,芳菲捂着鼻子,问道。 “拐个弯,就是了。” 丁全停下脚步,“宋姑娘,我就不进去了,等尸体都清理干净,你们叫我。” 第181章 有本事,有能力,可以独当一面 宋婉清颔首,带着几人往丁家走去。 许万里看了一眼芳菲,上前几步,和宋婉清商量道:“要不要让芳菲也在门外等着,她一个小姑娘,我担心会把她吓坏了。” 这活计要对尸体又背又拉,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受得了的,路上见惯了尸体,也只是匆匆一瞥,并无接触。 两者之间是有壁的。 宋婉清摇头,“她不是想要学武吗,正好可以借此事锻炼锻炼她,若她怕得狠,也就知难而退了。” 许万里觉得这话颇有道理。 很多人空有一身的功夫,在取人性命的时候,却优柔寡断,过不去生死这道坎,在这点上,宋白青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乱世之中,真动起手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是容不得任何犹豫的。 一息之间,足以改变很多事了。 提前锻炼,确实是好事。 丁家大门敞开,尸体从门口便开始堆叠,一路延至屋内,地上血泊成片,倒映着张张扭曲的脸。 一眼望去,只觉得浑身都冷了。 饶是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夏晚秋和芳菲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除了害怕以外,还有震撼。 难以想象,仅凭两人是如何敌得过这么多人的。 许万里从丁家库房里面找出两辆推车,和宋婉清一人一辆。 两人拎起尸体,手脚麻利的往车上装。 夏晚秋和芳菲愣神的时间,他们已经装了七八具了。 两人吞咽了一下口水,连忙上前帮忙。 芳菲选了一个身材矮小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趴在水桶上的尸体,她用力一拽,尸体翻了一个面,一双死鱼一样的眼睛,赫然对上她的视线。 “啊!” 她下意识的尖叫一声,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夏晚秋忙跑过来,“出啥事了?” 宋婉清和许万里也停下手中的动作,朝她看来。 感受到宋婉清的视线,芳菲逐渐回过神来,她又看了一眼那具尸体,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夏村长,我没事,就是被绊了一下。” “可摔疼哪了?” 天黑,只有月光照亮,若是没注意脚下,确实容易跌倒。 这话圆的好。 夏晚秋欣慰的笑了笑。 他自然清楚芳菲是被吓到了,也清楚她之所以这样说,是怕自己胆子小,惹得宋婉清不满怕不教她练武了。 他能看出来,宋姑娘那么聪明岂能看不出? “没有,哪都不疼”,芳菲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露出了一个十分自然的笑容。 “好孩子”,夏晚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年纪大了吃不消,咱们两个一起抬一个,这样你我都省了力,速度也能快些。” 芳菲求之不得,连忙应下。 “真是想不到,芳菲这小丫头倒是有一股韧劲”,许万里摸了摸下巴,“和石头有点像。” 宋婉清点头,芳菲的表现,确实出乎她的意料了。 推车装满之后,需要运送到村子后山,无需埋,那是另外的价钱。 这些人,可不止是来找丁家的麻烦,是找全村人的麻烦,所以丁家不愿意,也不会出这笔钱。 不过,尸体埋不埋,谁埋,那就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几人齐心协力之下,很快就将尸体都运送到了后山。 此时,已经过了子时。 丁全坐在地上,打着盹。 “丁兄弟”,许万里唤了一声。 丁全睁开眼睛,看着站在面前的几人,连忙起身,“辛苦各位了,这是银钱,你们收好。” 几人依次接过,客套几句后,转身离开。 他们一路出了彩云村,又走了一个时辰,天快亮了,才寻了一处空地休息。 这次出来,一共花了三天的时间。 次日天黑,他们一行人才到了北沟村。 沈春芽一脸担忧的站在洞口,心里七上八下的。 顾盼儿站在她身边,宽慰道:“沈大娘,你就别担心了,宋妹子和万里一起出去的,他们两个不会出问题的,兴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沈春芽摆手,“我就是看看。” 顾盼儿失笑,“你这都从白天看到晚上了。” 话音刚落,沈春芽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臂,激动了起来,“盼儿,你眼神好,你快看看,那是不是婉清他们?”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远远的就能瞧见一伙人牵着驴车朝他们走来。 正是宋婉清他们。 “是,是”,顾盼儿一连说了三声,高兴的朝山洞里面喊道:“张伯,宋伯,书勇,书元,婉清他们回来了!” 两人率先迎了上去。 “咋这么久才回来,不是说一来一回两天就够了吗?” 沈春芽一边说,一边朝驴车上看去,惊呼一声,“呀!咋这么多菜呢!” 她走到驴车旁,高兴地对菜挑挑拣拣,“白菜,南瓜……都是好菜,哪里来的,衢州不是还不能进吗?” “买的”,宋婉清笑着说道。 “买的好,买的好,终于是能换换口味了?”沈春芽连连点头。 “不止呢,沈大娘,我们还抓了鱼”,芳菲甜甜的说道。 “真的?”沈春芽眼睛又是一亮,“你们就是因为这个,在路上耽搁了一天?” “这……”芳菲语气一滞,有些为难。 “怎么了?”沈春芽笑着道,见芳菲不说话,她又转头看向宋婉清,眸中是询问之色。 顾盼儿这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吸了吸鼻子,道:“怎么有股血腥味?” 沈春芽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 宋婉清见状,连忙开口,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她将闹事之人从三十九人减少到了十人。 饶是如此,沈春芽仍觉得心惊肉跳。 不过,她倒是并未表现出来,而是皱眉道:“这彩云村村正可真不是个东西,竟然少说了五人,若不是你和万里身手好,岂不就危险了?” 她的忧心关爱,何尝不会为孩子们带来难以言说的负担。 她要相信宋婉清有能力,有本事,是可以独当一面的。 “就是”,宋婉清一副谴责的样子,实际上心虚的厉害。 夏晚秋和芳菲自觉保持沉默。 第182章 押金五两 林书勇和林书元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张开双臂就要来抱她。 宋婉清一手伸出一个手指,点在两个孩子的脑门上,“娘身上脏,等换了衣服再抱。” 林书勇捂着脑门,体贴道:“娘,你们辛苦了。” 林书元虽然羞涩,却也鹦鹉学舌,跟着说了一遍。 一股暖流,在宋婉清心里缓缓流过。 张伯和宋喜歌他们也来了,宋成风跟在身后,一步一步走的很稳。 宋婉清惊讶,“娘,爹的腿好了?” 若是寻常的伤,过了这么久早就该好了,但宋成风中的是蛇毒。 毒性不小,伤口附近的皮肤,不是这烂,就是那烂,迟迟难以愈合。 药物只能缓解疼痛,却根治不了,只能靠人体将剩余的毒素排出。 “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呢,好了,完全好了”,一提到这事,沈春芽乐得合不拢嘴,“这回砌火炕他也能赶着帮帮忙了。” 这一路上,就属他家人休养的时间最长了,好在许万里和张伯都不是计较的人,不然,可少不了争执吵闹。 如今宋喜歌和宋成风都好了,都能干活,她心里的愧疚也能减弱几分。 “干活不着急,养好伤最重要,免得留下什么隐疾”,张伯语重心长道。 宋婉清也是这样想,“爹,我一会再给你检查一遍。” 宋成风点头。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在这里站着了,宋妹子和万里都累了,让他们回去喝口水歇歇”,顾盼儿招呼道。 “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回去做”,张伯加快了脚步,就差跑起来了。 宋婉清喊道:“张伯,你慢点,别摔了!” 张伯抬手,示意放心。 回去的路上,沈春芽悄悄拉住了宋婉清,“一会你给你爹检查的时候,好好劝劝他,他脾气倔,说话一直说不好,一生气,已经好几天不练了,我一提这件事情,他就生气。” “爹这是太要强了,放心吧,娘,我一会一定好好劝劝他,你别担心了”,宋婉清拍了拍她的手。 到了山洞,几人先将水桶和菜搬了下来,夏晚秋和芳菲回去叫人了,这么多东西,凭他们两个可搬不动。 沈春芽另生了一堆火,开始烧水。 宋婉清和许万里两人坐在洞口,没有进山洞。 他们身上味道重,细菌也多。 等一会水烧开了,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再进去才好。 天虽然黑了。 但难民们还是有很多人在外忙碌着,不是他们不想睡,而是不能睡。 这几日,村里的水越来越紧张,已经演变成谁家人多劳力多身手厉害,谁家就能打水。 若家中都是老弱妇孺,或是打不过别人的,排队一直会被插队,一整天下来,一点水都打不到。 这样的好处,就是这些倚强凌弱的人,起房子的进程大大加快。 他们若是先完工,就不需要大量打水了。 用水的人是少了。 但起了这个头,后面基本就都要按照这个规矩来。 人那么多,总有强有弱,盖房子的耗时又久。 这样下去,有一半的人,在入冬前,都盖不好房子。 无奈之下,许多人都开始摸黑干活。 当然,声音大了,也是不被允许的。 轻拿轻放,视线也不好,干活的速度慢的像蜗牛一样,难民们就更愁了,一个个嘴上都起了燎泡。 此刻他们得知去外村打水的人回来了,争先恐后的朝宋婉清一行人所在的山洞跑去。 宋婉清正洗着脸,一抬头,就看见乌泱泱一群人朝他们跑来。 许万里脸色一变,抽刀起身,要去拦人。 宋婉清按住他,“许大哥别急,这些人应当是来租车的,若是来找茬的,他们为何不趁你我二人不在的时候来呢。” 许万里冷静下来,收回了刀,笑道:“还是宋妹子聪明。” 两人说话的时候,难民们已经冲到了近前。 看着洞口处满满当当的水桶,一群人眼红不已。 这些水,足够用七八天了。 “宋姑娘,你家驴车能不能租给我家一用?” “我家也要用,我家也要用,宋姑娘,一趟我给你二百文!” “你们这些人,懂不懂先来后到的道理,宋姑娘,我是那日你们走时和你们商议租车的那位,咱们说好了的。” “价高者得,你说好了有什么用,我家出三百两!” “……”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竞拍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大。 宋婉清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驴车我可以租,不过需要先付五两银子,作为押金。 谁若是毫无节制的装水,累坏了驴,这五两押金分文不退,若是驴安然无恙,五两银子我会悉数退回。 每一趟,驴需要休养两天,押金也是两天后确定驴无事才能退回。 租金一趟二百文,两辆驴车都可以租,能接受的来我这里登记,先到先得。” 钱虽然不算多,但赚点是点。 而且她担心若是不借驴车,会有人心怀怨气,在村子里的草上下毒,把两头驴活活毒死。 这可不是她杞人忧天。 人性本质而已。 她没有办法一直盯着村里人,更没有分辨村里那么多草,哪根有毒,哪根没毒。 驴是花一两银子买的,但她不确定这衢州的物价,便将押金设置的高一点。 还规定了休养的时间,已经在尽可能的保障驴的安全了。 听到要五两银子作为押金,许多人一下熄火了。 前段时间卖蘑菇,大家手里现在都有钱,五两银子不是拿不出。 但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小钱。 这钱放在别人手里,他们的心不安呐! 这万一要是驴没事,非说有事,扣下押金,他们打又打不过,找谁说理去? 难民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无人说话。 就在这时,最开始和宋婉清他们商议租车的年轻男子,举起了手,“我租!我租两辆!” 他从人群中走了出去,从怀中取出银子,递给宋婉清。 “这是五两押金,这是四百文租金,你数数。” “你叫什么?” “我姓鲍,名真,你叫我小真就好。” 第183章 全员习武 “鲍真”,宋婉清念了一声。 萧在山在木头上用匕首刻这个人的名字,朝她点头。 宋婉清早就拜托郭冬冬帮她采买一套笔墨纸砚了,只不过郭冬冬寻遍了附近村落都没有买到。 寻常庄户人家哪里会有这东西,只能等衢州恢复正常后进城买了。 “可以了,等后日你来取驴车吧。” “多谢宋姑娘”,鲍真拱手,欢天喜地的走了。 他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了,好在村里人对他照拂有加,带着他一路同行,他这才能活着来到衢州。 如今安定下来,他也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回报他们。 这驴车的租金,花的都是他卖蘑菇的钱,便是他给同村人的谢礼了。 有了鲍真打头阵,陆陆续续又有好几位站出来,驴车的档期,很快就排到半个月后了,越往后,时间就越紧。 刚才还在犹豫的难民,这回彻底坐不住了,争抢着付押金,交定金。 宋婉清又收了四个人的银两,高声喊道:“大家请回吧,两辆驴车都已经排到一个月后了,说不定不久之后衢州恢复正常,大家可以进城买驴了。” 城里也可以直接买水,只不过进城的路太远,依旧要驴拉,买了驴再买水,是最好的方法。 难民们稍一思量,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也不再闹腾了,纷纷退去。 宋婉清看向还没走的几个交了租金的人,明白了他们的意图,“放心,若是还没排到你们的时候,可以进城了,租金和押金我会分文不少的退给你们。” 几人乐了,说了一番恭维的话后才离开。 送走了难民们,水也烧好了,宋婉清将银两交给沈春芽,让她先帮忙收好,自己则打了水,准备洗洗身子。 “宋妹子,来这洗,反正一会你许大哥也要洗”,顾盼儿招手。 宋婉清没有拒绝。 男人们都自觉地都去捡干柴了。 洗完后,沈春芽拿来了干净的衣裳,正巧捡柴的也回来了。 洗澡的人,换成了许万里。 宋婉清看着洞口堆了快有一面墙高的干柴,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叹,这些干柴,应该足够熬过冬天了。 她走进山洞,为宋成风检查了一下身体。 “婉清,你爹他怎么样?”沈春芽一脸期盼的看向她。 “和娘说的一样,已经完全好了”,宋婉清道。 “太好了,太好了”,沈春芽强忍住高兴的泪水,“你和你爹说说话,我去给张伯搭把手。” 沈春芽走后,宋婉清握住了宋成风的手,“爹,娘说你近日心情不好,话都不练了,可是真的?” 宋成风低下头,没吭声,就是默认了。 “爹,你如今身体已经大好,女儿日后还要仰仗你呢”,她露出伤心的表情,“如果连爹爹都不愿意护着女儿,谁还能护着我呢?” 宋成风心疼孩子,当年举家远走,也是因为相信林宴可以照顾好宋婉清。 他和林宴交情颇深,此人品行极好,就算二人之间并无情愫,也会善待宋婉清。 只不过他没想到,林宴竟然早早战死了。 如今,他对宋婉清除了爱,更有一分愧疚在。 是他的疏忽,让他的小女儿平白无故受了很多的苦。 他不敢想,得是吃了多少苦,才将原本那个执拗顽劣的女儿变成了如今这幅沉着冷静的样子。 他还记得宋婉清没有出嫁前,一闯下祸事,就会抱着胳膊,委屈巴巴的冲他撒娇。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她了。 现如今,宋婉清向他示弱,他只觉得心都要化成了一汪水,他连连点头,努力咬字,“好……学!” 他越着急,越说不好,脸都涨红了。 宋婉清连忙安抚他,“爹,女儿明白你的意思了,明日爹就跟着白青和书勇一起练武吧,多运动运动,对你的身体也有好处。” 他打算,让他们这支小队的所有人,都练武。 张伯和宋成风以及沈春芽虽然年纪大了,但庄稼人力气还是在的,不求练出个模样来,强身健体就行。 宋成风红着眼睛重重点头。 宋婉清莞尔一笑。 站在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的沈春芽,别过身去,擦掉泪花,深吸一口气,喊道:“婉清,吃饭了!” “诶,这就来了”,宋婉清起身,“那爹你好好休息。” 宋成风摆手。 其他人都吃完饭了,张伯这是特意为宋婉清和许万里做的。 吃饭的时候,宋婉清将自己的决定和众人说了。 张昌平张大了嘴巴,“宋婶婶,我爷爷也得学武?” “当然”,宋婉清点头,“除了三丫和月牙,其他人都要学,就连书元也要。” 她其实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不过之前他们一直四处奔波,能抽空教宋白青和石头已经实属不易,练武很苦,沈春芽和张伯练上一天,走路都费劲,更别提逃难了,由此种种,才一直没有实施。 但现在不一样了。 日子安定下来,休息的时间也变多了。 自然可以将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你这臭小子,看不起你爷爷我呢?” 张伯抓住张昌平,照着他的屁股抽了一巴掌。 张昌平捂着屁股,一脸无辜,“爷爷,这不是怕你闪到腰和腿吗?” “放心,闪到了,我来治。” 张伯干笑两声,试探性的问道:“三丫她娘,咱们往后也不用逃难了,干嘛非要学武呢?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啊?” 此话一出,几道视线齐齐的看向宋婉清。 “大家就权当未雨绸缪吧,这样,你们练武也能认真一些。” 几人面面相觑。 没有说没有,那就是可能会有了? 只不过,宋姑娘她现在也不确定,所以才让他们习武,为以后做准备? 几人心中瞬间有了紧迫感,山洞内的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 宋婉清抿抿唇。 有些紧张感总比懒散懈怠要强。 “宋姑娘,我们来取东西了”,夏晚秋的声音,适时响起。 “都拿走吧”,沈春芽出去招呼着,夏晚秋和几名男子搬完菜和水桶就回去了,只有芳菲一个人留了下来。 “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第184章 往牛角尖里面钻 “大娘”,芳菲手中紧攥着银子,“我想见见宋姐姐。” 沈春芽笑着看她,“见就见,你这孩子,这么紧张干什么?” 芳菲双手攥在一起,笑得憨厚。 沈春芽似是想起来了什么,“不过你不能跟我一起进去,你在这等一会,我进去叫婉清出来。” 豆花在山洞内养伤呢,那么大一只狗,进去后人只要不瞎都能看见。 防人之心不可无。 那是黑甲卫的狗,可千万不能出了差错。 芳菲乖巧地点头,“多谢大娘。” 沈春芽进了山洞,说了这件事,“婉清,那芳菲找你做什么啊?” “她想要拜我为师”,宋婉清飞快扒拉着碗里的饭。 宋白青一脸惊讶地走过来,“阿姐,你答应了?” “没有,我可担不起师傅的责任,我只是让她付钱学武。” 宋白青若有所思的点头,“原来是这样。” 宋婉清将他扒拉到一边去,出了山洞。 “宋姐姐”,芳菲一看见她,立刻迎了上来,她双手将手里的荷包奉上,“这是我全部的银钱了,不知道够不够。” 宋婉清接过荷包,打开看了一眼。 算上出去这一趟的收入,一共有二十两银子。 在难民中,也算是很富裕的了。 她思索了片刻,从中取了三两银子,“剩下的你拿回去吧。” 芳菲知道这是宋婉清在照顾她,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多谢宋姐姐。” “你快起来”,宋婉清扶起她,“事先说好,我只教你练武,其他我一概不负责,你也不要把我当你的师傅看待,你我之间,是交易。” “是,我知道了。” 芳菲眼中闪过一抹失落。 宋婉清自然是察觉了,她面色不改。 当初她之所以会教石头习武,主要的原因是她当时需要帮手。 包括张伯、许万里都是。 人与人之间,本质上就是利益的交换。 尤其是这乱世,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人好。 若她并没有一身的好功夫,张伯和许万里他们,岂会和她同行? 只不过在后来的相处中,彼此之间产生了感情,成了值得依靠信任的伙伴罢了。 她现在不需要人手,自然不会接纳芳菲。 比芳菲可怜,愿意讨好她的人多的是,如果每一个她都心软,那她无论对家人,还是对其他人,都是一种不负责任。 她一个人,能力终归有限。 她能做的,只是教授芳菲能活下去的本事而已。 “从明天起,你便每日卯时来此,不可迟到。” “是”,芳菲双目亮晶晶的,“那宋姐姐,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宋婉清摆手。 芳菲一蹦一跳地走在谷中的小路上,像一个活泼雀跃的小兔,朝气蓬勃。 送走了芳菲,宋婉清正准备回去休息,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左珍。 自从胡泽刚醒过来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之前谷中动乱的时候,她派石头过去探望过两次。 那些强抢山洞的难民们,嫌左珍他们所住的山洞太小,连个火炕都盖不下,无法过冬,再加上他们一家人刚到山谷就出了事,觉得晦气,这才放过了他们。 “左嫂子,你咋来了?” “我来是有一件事想要求你们”,左珍为难开口。 她不说,宋婉清也猜到了是什么,“左嫂子是要借驴车?” “正是”,左珍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很低,“我们家住的山洞小,这么住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我公公便想起个小房子,能搭个火炕就成。” “左嫂子,那你来晚了,刚才驴车我已经租出去了,剩下的一个月都排满了”,宋婉清如实答道。 “一个月……都满了?”左珍喃喃道。 “都满了”,宋婉清耐心地重复一遍。 “这,这……早知道,我就早点和你说了,都怪我……”左珍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紧紧握住宋婉清的手,“宋姑娘,你能不能看在我爹的面子上,先借我们家一用,就当嫂子我求你了。” 说着,左珍竟要跪下来。 宋婉清连忙拦住她,“左嫂子,我这押金、租金都收了,我若是这时出尔反尔,日后如何取信于人?你就别为难我了。” 左珍仰头,两行清泪,缓缓滑落。 “宋姑娘,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这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帮帮我,帮帮我……” 说到最后,她已经是泣不成声。 胡泽刚醒过来已经有大半个月了,可他的情况一直不见好。 她心急如焚。 偏偏小叔子和梅花整日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她羡慕。 这份羡慕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演变成了嫉妒。 她嫉妒,为何小叔子运气这么好,有他丈夫做垫背的。 她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 宋婉清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蹙了蹙眉,“这样吧,驴车中间我家会用两趟,到时,我替你打两桶水,若是我家水用不了那么多,也会分给你点。” “多谢宋姑娘,多谢宋姑娘”,左珍作势竟要给她磕头。 宋婉清摇头,担忧地看向她,“左嫂子,你没事吧?” “没事”,左珍吸了吸鼻子,“日子总会好起来的,对吧?” 宋婉清点头。 左珍双目含泪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左珍的哭声,将沈春芽和张伯他们都哭出来了。 沈春芽叹了一口气,“这还不到一个月呢,我瞧着这左珍憔悴的像老了十多岁似的。” “自己丈夫出了那么大的事,她心里肯定不好受,她小叔子不是没事吗?”顾盼儿长叹一声,“怕就怕,她往牛角尖里钻啊。” “罢了,这是别人家的事,咱们也管不得,都回去睡觉吧”,沈春芽招呼着。 翌日。 宋婉清早早地叫起了大伙,教他们练武。 芳菲见这么多人,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很快就发现大家都很好相处,尤其是沈春芽和顾盼儿很照顾她,渐渐的,她也就放松了下来。 两个时辰练下来,众人都精疲力竭,连腿都抬不动了。 宋婉清让他们回去休息,自己则提着装鱼的水桶去了郭冬冬家,将打来的鱼都卖给了他,给他高兴坏了。 郭冬冬时不时也会卖鱼,她若是也卖,倒是有一种竞争的感觉了,她还有事指着郭冬冬,两人之间,可不能生了嫌隙。 许是受到她的影响,夏晚秋和芳菲也将鱼都卖给了郭冬冬。 第185章 汤木匠 这么多的鱼,足够他卖好几日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宋婉清一行人除了练武就是砌火炕。 为了加快进度,所有人都跟着忙了起来。 一周过去,所需火炕全都砌好。 因着有烟道,所以张伯和许万里在靠近洞口的地方,建了一个灶台,灶台连着火炕,做饭的时候烧火,炕自然就热了,可以节省干柴,靠近洞口,也方便散味。 灶台只建了两个,一个是在宋婉清一家人住的山洞,另一个是萧在山所住的山洞。 洞内洞外全都是泥土灰尘,几乎都没有下脚的地方,几人又如火如荼的打扫了整整两日。 九天,他们终于将当前最紧要的活计做完了。 次日一早,一行人筋疲力竭的从山上走了下来。 许万里守家没来,宋婉清走在最前面,刚走到洞口,迎面就瞧见四个人朝她走来。 为首的男子是木匠汤卫国,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三个徒弟,汤雷,汤风,汤雨,三人吃力的搬着三套桌椅,速度比汤卫国慢了不是一星半点。 “宋姑娘”,汤卫国朝她招手,“你定做的桌椅我已经做好了,你看看,可满意?” 跟在他身后的三人咬牙,快走几步,而后小心翼翼的将桌椅放在了地上,让开位置,方便她查看。 宋婉清上前检查了一番,眼中闪过一抹惊叹,木无开裂、倒刺,表面光滑,尺寸大小完全是按照她图样标注做的,几乎没有误差。 纸笔,她用的都是汤卫国的。 干木匠这一行的,少不了绘制,无论是样式,还是尺寸,都需要详细记录下来,确保无误。 这段时间,难民们陆陆续续都开始打家具。 汤卫国手里的纸张本就不多,自己用都紧巴巴,不然,她倒是可以问汤卫国买一些,给孩子们练字用。 “满意,汤木匠的手艺是我见过最好的。” 宋婉清说完,从怀中取出一百文钱,递给汤卫国,“这是额外的辛苦费,您收着,我的图样和寻常的桌案不同,汤木匠能做的这么好,定是花费了一番巧思的。” 这一套桌椅,因为是定做,所以价格贵一些,一共五两银子。 这笔费用,她在送木材过去的时候,就已经付清了。 虽然很贵,但对比四五百两银子,也是便宜非常非常多了。 这些现成的桌椅,那都是为达官贵人们准备的。 寻常百姓,只能自己上山砍木材,然后找木匠打。 “哪里哪里,是宋姑娘的图纸画的好”,汤卫国连连摆手,“这钱我就不要了,不过,我有一件事想要和宋姑娘商议。” “汤木匠但说无妨。” “我在给你制作这套桌椅的时候,被村里的其他人瞧见了,他们十分喜欢宋姑娘你的图样,想找我打几套一模一样的,如果可以,我愿意支付二两银子,买下这套桌椅的图样,以后由我任意售卖,不知宋姑娘意下如何?” 菜式、图样。 朝中虽然没有明确的律法规定,但在这个朝代,除了自创以外,若是想要学或是仿制别人的,除了拜师学艺,便只有花钱购买。 这是坊间不成文的规定。 匠人若是有违此规,便被视为有违匠心,遭世人所不耻。 当然,这是朝中繁盛的时候,像现在这样灾害丛生的,规矩自然也就荒废了。 所以,听到汤卫国的这一番话,宋婉清的第一反应就是惊讶。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坚守匠人本心,真不知是该称赞他坚毅,还是该嘲笑他愚笨了。 “当然可以”,宋婉清点头,“银子就不必了,本也是匆匆所做,并不精细,汤木匠能看的上,随意用便是,等日后我得了空,精心画个图样,再拿去给你,倒是可要劳烦汤木匠给我开个高价了。” 他完全可以不来问她,想卖就卖的,这山谷中,谁会管那么多有的都没得,而且,归根结底,这也并不是她的图样。 她只不过是把现在的,原封不动搬来了而已。 “你是说还有更好的?” 汤木匠瞪大了眼睛,激动的脸都红了,“宋姑娘,不是我瞎说,你真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等你日后有了新图样,一定要拿来给我看看,价格好商量。” “放心。” “那就多谢宋姑娘了”,汤卫国看向身后的三名男子,“你们几个去把东西抬进去”, “不必,我们自己来就好”,宋婉清喊了一声,许万里和朱宝快步跑来,两人力气大,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桌椅都抬了进去。 三名男子面部抽搐一下,他们三个抬着桌椅走的跟蜗牛一样,这两人却健步如飞,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是累的头晕目眩,眼花了。 “桌椅既已经送到,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汤卫国朝她拱手,眼中满是敬佩。 宋婉清思索片刻,“汤木匠,再劳烦你帮我打一些寻常样式的餐桌、木椅、衣柜、橱柜吧,木材我过几日砍了给你送去。银钱你回去算算,我送木材的时候一起给你。” “是。” 生意上门,尤其是自己有心结交的人,汤卫国打心底的高兴。 回去的路上,只觉得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书勇和书元以及张昌平已经迫不及待的坐上了属于自己的桌椅,这摸摸,那摸摸,爱惜不已。 张伯心中感慨万千,他和昌平能过上现在的日子,全仰仗着宋婉清,这份恩情,也不知道他一把老骨头能不能还的完。 还不完也无妨,他下辈子为她当牛做马便是。 宋婉清并不知晓张伯的想法。 她看着三个孩子高兴的样子,只觉得之前砍木头的一切辛苦,全都值了。 “谢谢娘”,林书勇和林书元异口同声,飞扑到她怀里,母子三人,紧紧相拥。 “好了,好了”,宋婉清拍着两个孩子的后背,“这是娘答应你们的,当然要兑现。” “谢谢婶婶”,张昌平小脸红润,站在一旁说了一声。 “乖孩子”,宋婉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她起身,一手拎着林书元,一手拎着林书勇,将两个孩子放在了桌椅上。 第186章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你们新鲜去吧,娘还有事要忙呢,就不陪你们了”,她一边说,一边将张昌平也拎了上去。 她要去郭冬冬那里打听打听农户的粮食还要多久才能收完。 虽然郭冬冬并不认识庄大福,但他总是出谷,肯定知道其他村落的粮食的收成情况,可以做对比估算时间。 眼下距离她出城,已经过去十日了。 距离和庄大福收购粮食,已经有一个月了。 已是深秋。 谷中万物凋零,不见半点绿,远比她刚来的时候,更加凄凉。 谷中如此,谷外想必也是一样。 两头驴没了新鲜草吃,今日只能吃些干草,租车的人怕驴饿到,还会喂他吃糙面馍馍。 在大家的投喂之下,驴不但没有消瘦,反而还更加胖了。 当然也和动物在入冬之前会囤积脂肪御寒有关。 宋婉清沿着小路,往郭冬冬家走去。 树叶在地面堆积了厚厚一层,人走在上面,发出声声的脆响。 路上,她碰见了孟山。 孟山正一脸不耐烦拉着一名喝得酩酊大醉的中年男子,也不知道是要去哪里。 “村正”,她侧过身子,礼貌问好。 孟山不冷不热看了她一眼,催促那中年男子,“你若是再不走,就死在这吧!” “死?”中年男子眯着眼睛,走路七歪八扭,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孟山,“我巴不得你能给我一个痛快,奈何,你心太软……哈哈哈哈……” 他大笑起来。 孟山脸色更黑,阴沉得都快要滴出水来。 宋婉清不敢再留,加快步伐离开,一直走了很远,她的心都在狂跳。 听两人的对话,他们认识? 那应当不是新来的难民了。 可她来了这么久,村里绝大多数人她都见过,唯独对这名中年男子却没有一点印象。 终日闭门不出,还是进谷探亲? 若是前者她倒是不担心,但若是后者……孟山是从京城流放而来,他的旧交故识,绝大部分应当都是久居京城,身份尊贵之人。 这醉酒的中年男子,若也是被流放来倒还好,但若是特意来此探望旧友,那就很难不让人多想了。 衢州距离京城,要经过十三道城池,全程一千五百里路。 可别小看这一千五百里地,地图上标记过,京城四周群山环绕,也就是说这一千五百里,绝大部分都是山路。 走山路,赶路的时间就要大大的拉长。 一个半月就能走完的路,寻常人能在四个月内赶到,已经是快了。 更何况,山,是土匪盘踞之地。 如今匪徒如此猖獗,想必也有朝廷不再剿匪的缘故。 无论是进京还是离京,想必一路都不会太平。 于慧兰曾和她说过,他们二人在此谷中生活了很久,女儿都已经出嫁了,那少说也已有十五年了。 十五年,足够一个人改头换面,便是亲情也该淡薄了。 这中年男子长途跋涉来此,就为了探望旧识? 不太可能。 只怕,他是带了目的来此。 难不成,是京城出事了?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宋婉清给掐灭了。 天子脚下,京城若是出事,那其他的州县应该早有预兆才对。 可如果不是这个,这中年男子长途跋涉来此,又是为了什么?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到了郭冬冬家门口。 “宋姑娘,你怎么来了?” 郭冬冬见她一直在门口站着不进来,走出来迎她。 自从卖鱼一事后,两人的关系可谓是十分融洽。 宋婉清回神,笑了笑,“我来向你打听打听,庄稼还要多久才能收完?” 想不出,干脆不想了。 依旧是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进来说吧,我新泡了一壶茶,给你尝尝。” 郭冬冬平日里除了外出收货,便是在院中泡茶,除此之外,似乎再没别的乐趣了。 像他这样二十三四的年纪,许多人儿子都八九岁了。 可他却无妻无子,孤身一人。 倒也乐得自在清闲。 他有模有样的倒了两杯茶,将其中的一杯,递到了宋婉清面前,“宋姑娘,请。” “多谢”,宋婉清端起茶杯,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清甜的味道,自舌尖蔓延,充斥着整个口腔。 “好茶”,宋婉清赞叹一声。 茶受朝廷管控,是有茶税的,寻常的百姓根本喝不起茶。 “那是当然”,郭冬冬一脸得意,“这可是我花了高价从私人手里买的,也就是你,寻常人我可舍不得拿出来。” 宋婉清笑道:“你这样说,我可要受宠若惊了。” 她敲了敲桌子,“说正事。” 郭冬冬清了清嗓子,“我前天出谷的时候,特意找人问了,庄大福的地都收完了,正在制米呢,想来也快了,也就这个月的事情了。” 宋婉清裹紧身上的衣服,呼出一抹白气,“若是再不制好,只怕是要下雪了,你有没有觉得天冷的很快?” 虽然说北方的秋季本就很短。 但最起码气温不会下降的这么快。 前几日他们还穿的薄袄,这几日连厚棉袄都裹上了。 这还是没有下雨的情况下。 一场秋雨一场寒。 若是下了雨,气温只会更低。 这几日,她估计一早一晚气温都在零下了。 “可不是”,郭冬冬将手揣进袖子里,“天天有人来找我买棉袄,我那点存货全都卖了,不过也不用急,咱们村今日只来了一位难民,想必衢州城内很快就要恢复正常了。” 宋婉清皱了皱眉,“你说今日来了一位难民?” “是啊,是个中年男子,叫温家鸣”,郭冬冬朝她招手,在她耳边低声耳语,“我瞧着那人,似乎是村正的旧识,两人都冷着脸,你想想刚来的难民,哪个敢对村正冷脸,而且两人的举止也不像第一次见面。” 宋婉清想起在路上时看到的场面,若有所思。 她还是觉得,这温家鸣来此的目的并不简单,难民的身份是假的也说不定,又或许连名字都不是真的。 思及此处,她不由得想起双木。 他身为黑甲卫,肯定要比普通人知道的多,或许可以向他打听打听消息。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他。 第187章 天降雷火 宋婉清压下思绪,“你这几日帮我盯着点,若是庄大福来找我,你便速来通知我。” “知道了”,郭冬冬摆手。 他话音刚落,天空忽然响起一道惊雷。 白光横劈下来。 两人只觉得眼前一闪,便看见远处的林子,冒出滚滚浓烟。 驴吓得嘶鸣一声,焦躁不安的在院子里打转。 正带着人往家走的孟山猛地停下脚步,往浓烟处眺望一眼,脸色顿时大变,也顾不得温家鸣了,拔腿就往回跑。 “着火了,快,快点出来灭火,快!若是不想死,都出来灭火!” 他焦急的大喊。 林子在谷口外,按理来说,火着起来是危及不到村里人的。 但偏偏这林子连着山脚,还处在风口的位置。 今日风又大,秋天干燥,久未下雨。 风一刮,火苗往山上蹿,定会引发山火。 一侧山着了,对侧的山定也不能幸免。 那么住在两侧山中的村民们必死无疑。 不用火烧,光是被烟呛就能呛死。 村民们都从屋里冲出来,提着水桶就往林子里面跑。 此时此刻也顾不得哪个水井能用,哪个不能了。 许万里一行人也奔跑在其中。 宋婉清和郭冬冬对视一眼,也加入救火的队伍中。 “救火,救火!所有人都出来救火!” “水,水不够,快点打水,快,快点!再快点!” 孟山指挥着众人,扯着嗓子喊。 人们的叫喊声,树木燃烧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人刚一靠近,就被熏得咳嗽不止。 “把袖子撕下来,用水打湿,系在脸上!” 宋婉清和许万里几人汇合,大声喊道。 几人立刻照着她说的做,果然缓解了不少。 倒不是他们不知道这个方法,而是他们心里又惊又怕,一时间想不起来。 其余的难民,也都纷纷效仿。 没有一个人敢偷懒,这是关乎自己的性命身家的大事。 奈何,人力,终究是敌不过火蔓延的速度。 他们分明是在救火,这火却越烧越大,越烧越旺。 照这样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就烧到山上去了。 众人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微乎其微,提水救火的速度慢了下来。 望着冲天的火光,满眼绝望。 火一旦燃到了山上,山洞便不能再住了,许多人的房子已经将近完工,日子眼见着就能看见曙光了,却摊上了这样的事。 就算他们现在逃了,可没有住所,一入冬,依旧是必死无疑。 许多人跪在地上,遍布灰尘的脸被火光映的通红。 “天降火雷,这是老天爷让我们死啊!没用了,没用了……” “别说丧气话,都给我起来救火”,孟山走过去,一脚踹在说话那人身上,目光朝停下来的人看去,吼道:“谁敢停下,死!” “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还不如现在死了,也好过日后受苦!”被踹的男人爬起来,垂头丧气的说道。 “好,那我成全你”,孟山一把掐住此人的脖子,额头青筋绷起。 周遭响起一阵惊呼声。 “等等!” 宋婉清从人群中走出去,“我有办法,我有办法阻止火势蔓延!” 孟山蹙眉,松开手,“你有什么法子?快说!” 男人瘫软在地上,捂着嗓子咳嗽不止,眼中满是恐惧。 孟山身为村正,竟然真的敢对村民动手,他难道就不怕失了民心吗? 孟山现在根本没空搭理他,只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宋婉清,大有她说不出来好办法,就让她命丧当场的架势。 宋婉清不卖关子,直接道:“砍树,所有人跟着我去山上砍树,砍出来一条隔离带,没有可燃的树木,火势自然蔓延不上去了!” 这个方法,是现代常用的救火手段。 “在哪个位置砍?”孟山问。 宋婉清手指向距离林子二百米开外的位置,“就在那。” 砍树需要时间,二百米,时间已经很迫切了。 “还想拼一把的回去取斧头,一会在宋姑娘所指的方向集合,那些自暴自弃等死的,随你们的便!” 孟山说完率先往家中跑。 宋婉清一行人紧随其后。 “拼了!” “大家拼了!” 他们身后跟着一大批的人,有原住的村民,也有刚来不久的难民,刚刚差点被掐死的男人也在其中。 没有人想死,只不过是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罢了。 现在新的希望摆在他们眼前,他们当然要拼尽全力的抓住。 很快所有人就都提着斧头来到了宋婉清刚才所指的位置,无需多言,埋头就开砍。 男人一人一棵树。 女子三人一棵树。 宋婉清习武,一个人砍一棵。 她和许万里是其中速度最快的。 宋白青和石头速度也不慢。 萧在山一伙人速度也很快。 让宋婉清惊讶的是,她发现这些原住的村民砍树的速度竟然都很快。 有几名女子竟然和她一样一人砍一棵。 速度比她慢一点,但和难民比快的不是一星半点。 吃的有营养力气大? 显然不可能。 应当是也有习武。 还有几名男子,砍树的速度竟然和许万里持平,其中就有尹项峰。 这村里习武的竟然这么多? 官家子弟难道都练武吗? 眼下时间紧张,宋婉清来不及思索太多。 在一群人的齐心协力下,终于在火势来临之前,砍出了一条隔离带。 在宋婉清宣布可以停下的那一刹那。 所有人都扔下斧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弄花了脸,但众人的心却是雀跃的。 累点算什么,能活下去才是重要的。 孟山站在宋婉清身边,一脸冷静的看着火势蔓到跟前,火光烤的皮肤发烫。 这个方法,稍一思量,就能知晓其中原理。 所以,她不是信任宋婉清,而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事实也确实如此,看着火没有烧过来,火势越来越小,难民们欢呼不断,相拥着喜极而泣。 “宋姑娘,这次多亏你了”,孟山破天荒的笑了,语气放缓了许多。 宋婉清摇头,“我只是提出一个方法,功劳是大家的。” 郭冬冬抹了一把脸,“宋姑娘,你就别谦虚了。” 第188章 小冰河时期 “若不是你可就要出大事了,我珍藏的茶叶要是烧毁了,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郭冬冬一脸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孟山颔首,他后退几步,朝宋婉清郑重的拱手行礼,语气严肃,“多谢。” 瘫在地上的村民们也陆陆续续爬起来,一个接一个向宋婉清道谢,甚至还有人直接下跪的。 站在宋婉清身后的沈春芽和宋成风对视一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张伯和许万里等人也挺起了胸膛,一脸为她感到骄傲的模样。 “宋……姑娘……等回……我摘果给……”尹项峰走过来,磕磕巴巴的道。 他眼神飘忽不定,看东看西,就是不敢看宋婉清。 宋婉清正欲开口拒绝,他突然一下拔腿跑的飞快。 “这是咋了,吓我一跳”,宋白青挠了挠头,狐疑道。 “许是有急事吧”,石头双手抱胸,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这是一个痴儿,行为举止自然和常人会有所差异。 宋婉清没有多想,带着几人往山下走。 走在他们附近的难民们三三两两的嘀咕。 “这大晴天的,怎么突然打雷了?看样子也不像是要下雨啊……” “谁知道呢,要不然说见鬼了吗?” “见什么鬼,这是老天爷不想让咱们活了,你们没听过一句谚语吗,冬雷闹,雪堵门,虽然现在是十月末,深秋的季节,却已有初冬的寒冷,天气如此不正常,只怕是要有寒冬了!” “……” “宋婶婶,真的要有寒冬来了吗?”石头表情凝重,沉声问道。 不止他有这个疑问,其他人也有,一连数道目光朝她看来。 宋婉清虽然也不愿意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 冬天打雷,是因为冷暖空气交锋,的确是极端天气概率增加的一种表现。 连着三年大旱,今年入夏后洪涝频发,年末气温骤降,眼见着又要遭灾。 这让她不得不想起华夏历史上经历过的四次小冰河时期。 殷商末年,是第一次小冰河时期。 几年的时间里,接连出现水旱蝗虫等多种自然灾害。 一时间,民不聊生。 有学者统计,这一时期,人口从六百万锐减到三百万以下。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明末,崇祯大旱,持续七年,席卷华北、西北、华东,伴着蝗灾、瘟疫。 粮食减产绝收,瘟疫横行,到了冬天又遭寒潮霜冻。 死亡人数,高达七千多万!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尸横遍野! 当然,这些人不仅仅是直接死于饥荒和瘟疫,还包括战争。 资源匮乏,农作物减产绝收。 为了活命,人们开始起义,开始争抢自己的地盘。 异鬼为何要冒死攻打燕国? 是因为他们国家也遭遇了空前的危机,甚至比燕国更加严重,已经到了不得不背水一战的地步。 就和商周时期,北方的游牧族群因草场退化而南侵一样。 而明末,赈灾失效,辽饷、剿饷、练饷占农户收入的百分之六十,饥荒年却依旧照常征收,是引发民变的主要原因。 “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大门迎闯王”,一句口号,传遍大街小巷。 两者本质上都是资源和生存的争夺。 旱灾、饥荒、瘟疫、战争…… 和他们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高度重合,甚至比之更加严峻,像是殷商和明末的结合体。 苛捐杂税,乱世兵祸。 百姓的生存空间,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压缩。 为何朝廷明知百姓负担不起沉重的赋税,却依旧不减免,难道是想送所有人去死,然后将资源拢在自己手里吗? 想到这,宋婉清后背不由得冒起一层冷汗。 如果真是这样,那战乱就无论如何都避不开了。 只有让异鬼打进来,才会死更多的人。 人死的越多,活下来的人享用的资源就越多。 三千里逃荒路、客栈混住、瘟疫蔓延、土匪横行…… 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原因。 见她沉默,且脸色越来越难看,张伯等人岂能还不明白什么意思。 “不就是严冬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砌了火炕,建了灶台,囤了干柴,还有粮有菜,齐心协力,肯定能挺过去的”,许万里宽慰道。 “对”,张伯从噩耗中回过神,“对对对,这还没入冬呢,咱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准备呢,肯定没事的。” 经历了一路的大风大浪,这寒冬他们还真没放在眼里。 毕竟他们现在有稳定的居所,只要干柴足够多,就冻不死人,这可比在路上逃难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只不过,他们不明白宋婉清的脸色为何如此严峻。 “婉清,是出啥事了吗?”沈春芽担忧的问道。 宋婉清敛眸,压下思绪,“没有,就是想事情想入迷了。” “有事你就说出来,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应该共同分担,不能什么事情都让你自己扛着。” “是啊”,宋白青点点头,看着宋婉清。 宋婉清摇头,笑道:“我只是在想,这火什么时候能灭,飘得到处都是灰,咱们又要重新打扫山洞了。” “而且,我什么时候有事情没和你们说?” 这点,倒是确实如她所说。 沈春芽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只要火烧不过来,有点灰就有点灰吧。” 几人很快下了山,宋婉清和郭冬冬告别后,就回了山洞。 路上,她看见很多人脸都没洗,忙着和泥,晒砖,搭建房屋。 以前还有人敢偷懒,但自从刚才一事后,1怕是再没有一个人敢了。 这是要命的事。 灭了火后,村里原住民才能喝的水,又被封上了。 难民们咒骂不断,但依旧无济于事。 此时此刻,他们非常后悔没有第一时间租宋婉清的两辆驴车。 一来一回两日的时间,能打回来足够用半个月的水。 水可以先用来洗澡,再用来和泥,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干着急。 林书勇和林书元以及张昌平都留在山洞里,照顾着三丫和月牙。 他们回来后,三个孩子已经为他们烧好了热水。 “真懂事。” 沈春芽一个劲的夸赞,把孩子们都夸飘了。 第189章 为什么伤重的不是他 由于灰太大,几个人耳朵鼻子头发里全都是灰,简单洗是洗不干净,只能洗澡了。 许万里他们依旧是自觉带着孩子们出去捡柴火。 宋婉清最先洗,她洗过之后,去检查了一下豆花的情况。 豆花的伤口已经结痂了,站着没问题,走起来还是有点吃力,一瘸一拐的。 宋婉清揉着它的头,“你可真是大难不死啊!” 豆花张开嘴哈气,将爪子搭在了她的手上。 “再过一个月就能完全恢复了,你就能看见你主人了。” 豆花似乎是听懂了她说的话,用头一个劲的拱她的手,表达感谢的样子。 宋婉清陪豆花玩了一会。 沈春芽他们都洗好澡后,许万里带着人回来了。 他们一人怀中抱着一大捆干柴,“现在山上全都是捡柴火的,有人都因为柴火打起来了。” “这有什么好打的”,顾盼儿擦着头发,“这满山不都是树吗?” “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许万里将手中的柴火放下,带着宋白青他们也去洗澡了。 这时,尹婆婆带着尹项峰来了。 二人牵着牛车,牛车上放了两个箩筐,里面装满了果子。 “吃,吃。” 尹项峰一看见宋婉清,就不自觉傻乐。 他捧着一筐水果,往宋婉清怀里塞,“你,吃,果多。” 盛情难却,宋婉清只能伸手接着。 她看向尹婆婆,道:“婆婆,你家果子若是多的吃不完,可以卖给村里人,这样也好补贴家用。” 她见这母子二人的衣裳都有些破旧,想必并不富裕。 这么多年过去,想必当初顶罪的主子,都未必在世了。 “多谢宋姑娘好意,老婆子我心领了,只不过我这个人不愿意与人打交道,别人也怕我,我儿话说不利索,实在是有心无力”,尹婆婆冷冷的说道。 这还是宋婉清第一次听到她说这么多话,她疑惑道:“不能卖给郭冬冬吗?” 尹婆婆冷嗤一声,“那小子对我避如蛇蝎,一见到我都要吓得尿裤子,他不敢收。” 宋婉清思索片刻,“那这样吧,我帮你卖,从中抽两成,作为辛苦费。” “好,好!” 没等尹婆婆说话呢,尹项峰就拍着手欢呼道。 尹婆婆叹气,“也罢,你愿意卖就卖吧,不过我明日要带着我儿出谷,你等后日我们回来吧。” “好”,宋婉清点头应下。 尹项峰又将另一筐果搬下来,递给了许万里,而后一蹦一跳,跟在尹婆婆身后离开了。 两人一走,许万里再也忍不住,“宋姑娘,这尹婆婆擅长用毒,咱们帮她卖水果,万一惹得她不高兴了,岂不是危险了。” “她会用毒,我也会解毒,不必担心。” 这尹婆婆是最早来山谷的人,对这谷中的事情,她知晓的肯定比旁人要多。 那新来的温家鸣,一直让她感觉到不安。 还有……山谷中很多人都会武一事。 她若是想打探清楚这些,必须和村里人打好交道,尹婆婆算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尹项峰痴傻,但却有一颗善良的心。 凭这一点,她就相信,尹婆婆不会无缘无故的对人用毒。 到了晚上,雷火终于彻底灭了。 许多难民们到了晚上也不肯休息,其中就有胡大海一家。 胡大海搅拌泥土,吃力地用铁锹装进木模当中。 他们有两个木模,其中一个是宋婉清他们用完,给他们的。 梅花和胡泽铁则两人抡着锤子,负责捶打泥土,使之与木模严密贴合。 胡小树则负责将木模里的黏土砖倒出来,整齐的摆在一旁。 左珍坐在山洞口,双眼黯淡无神,胡泽刚躺她身后的草席上,努力想说些什么,但奈何,嘴一张开,就往外流口水。 “嫂子,你看看大哥是不是想要方便”,梅花好心提醒道。 “知道了”,左珍身体僵硬的转过身,在看见胡泽刚流了一被褥的口水时,不耐烦地皱眉。 她抓起一旁的帕子,用身子做遮挡,粗暴的往胡泽刚脸上抹去。 在帕子蒙上胡泽刚脸的刹那,她竟无端的生出一抹恐怖的想法。 就这样捂死他吧! 他死了,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改嫁,不用整天伺候一个废人。 想着,她手上不自觉就用了力气,表情也逐渐狰狞起来。 “娘”,在山洞最里面睡觉的胡妞妞爬起来,看见她的表情,吓得一下子大哭了起来。 女儿的哭声让左珍猛地清醒过来。 她连忙松开手,也顾不得胡泽刚,伸手要去抱女儿,“不怕,来,娘抱抱你,就不怕了。” 胡妞妞小小的身子一个劲的往山洞里面躲,哭喊着:“娘要杀……” 左珍心头一惊,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语气严肃,“胡说八道什么?” 胡妞妞身子颤抖,眼泪扑簌簌而落。 左珍心里心疼,但她知道,此事绝对不能败露,她声音压低了几分,“你若是敢乱说,我就真的杀了他,让你再也没有爹爹。” 胡妞妞身子又是一抖。 “知道了没?” 胡妞妞点头。 左珍这才松开捂着她嘴的手,抱着她大声低声哭了起来。 胡妞妞虽然害怕,但还是伸手为她擦眼泪,“娘不哭,娘不哭。” “娘不想哭,但是娘苦啊!” 左珍用力捶打着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缓解疼痛一样。 山洞外的四人,听见哭声,似是早就习以为常了一般,没什么表情。 胡泽铁垂下头,心里不是滋味。 梅花握住了他的手,做口型道:“不是你的错。” 胡泽铁回握住她,冲她笑了笑。 左珍哭了许久,心情才平静下来。 她转过身,看见帕子还在胡泽刚脸上,心慌了一瞬,她忙扯下来帕子,正巧对上了是胡泽刚带着泪水的眼眸。 她害怕极了,匆匆出了山洞。 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她将帕子扔在地上,重重踩了几脚。 以前,她的日子是比妯娌好过的。 夫君疼她,公公看中她,还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儿。 当初,只有她安慰梅花的份。 如今二人身份调转,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第190章 过不去这个坎 为什么瘫痪的不是她小叔子,而是她的丈夫! 她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啊! 左珍蹲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不断抖动。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停在了她的面前,“小娘子,这是遇了什么伤心事了?” 左珍心中一慌,她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长满麻子的脸。 她立刻起身,抹了一把脸,转身就走。 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小娘子,你丈夫不是摔瘫痪了吗?是不是很久没有被疼爱过了?” 说着,井三就凑了上来,“不如你跟了我吧?” 左珍浑身发抖,转头就甩了他一巴掌,“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赶紧给我滚,不然我就喊人了!” “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井三怒喝一声,将她扑倒,用力撕扯她的衣服。 左珍剧烈挣扎,“来人,快来人啊!救命,救命!” 寂静的深夜,喊声格外的响亮。 井三慌了,一只手死死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擒住她的双手。 奈何他力气不够大,被左珍挣脱开来。 左珍抓起地上的石头,用力往他头上砸去。 井三个子矮小,许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十分紧张,警惕度不够,竟真的让左珍得手了。 他登时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左珍推开他,拿起石头,果断的再一次砸下去。 这人不能活,虽然没有得手,但若是他出去乱说,她一样会被毁了清誉。 一下、两下、三下…… 直至井三头破血流,再无呼吸,她才停下动作。 此刻,她身上脸上全部都是血。 左珍这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颤抖着双手,扔下石头,拔腿就往山洞跑。 胡妞妞趁着左珍不在,到底是将刚才山洞里面发生的事和胡大海说了。 胡大海得知这个消息,整个人一下子苍老了不少,他并没发怒,而是嘱咐胡妞妞不要告诉任何人后,独自坐在洞口,准备等左珍回来和她好好谈谈。 他不是不讲理的人。 若左珍真的有改嫁的心思,他不会阻拦。 大儿子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左珍还年轻,总不能耽误了她一辈子。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小孙女。 他长叹一口气,目光沉沉的望向黑夜,也是赶巧,这抬头一望,正好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慌慌张张的跑来。 “左珍?” 胡大海蹙眉,猛地起身。 左珍看见她,就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扑跪到他的脚下,“爹,爹,怎么办,怎么办,我杀人了,杀人了……” 按道理来说,衙役暂时没空管难民的事。 但问题是,井三的家人不会善罢甘休。 那井三她见过,是有家室的,妻子凶悍、长兄无赖,最先抢占水井的便是他家。 可以说,一家子全都是地痞流氓。 一旦被他们发现,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梅花和胡泽铁听到动静走了出来,见到左珍一身的血,吓了一跳。 连忙吩咐胡小树看好胡妞妞,不让她出来。 梅花上前,不顾脏污,将颤抖的左珍抱在了怀里,“嫂子,你别怕,你详细说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左珍泪流满面,陆陆续续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 得知情况,胡大海当机立断让她把衣服换下来。 梅花为她打来水,帮她清洗脸上的脏污。 血衣连夜被胡泽铁扔到了被雷火点燃的林子烧了。 纵然如此,几人依旧一夜未眠。 翌日,天更冷了。 宋婉清一行人照例上山练武。 经过一段时间的操练,大家身体都逐渐习惯了强度,得心应手起来,手中的棍子舞的虎虎生风。 棍子长度约二十厘米,大约一把刀的长度。 练拳打底子,练刀提高作战技巧,二者齐头并进。 练完武,大家已不再感觉疲惫,而是从内而外的神清气爽。 宋婉清叫住许万里和石头还有宋白青,让他们留下帮自己砍木材。 汤木匠那边还等着要呢。 砍完木材,天已经大亮了。 正巧,今日是驴车的休息时间,将木材装到驴车上,一趟就能送完。 这一次她打的东西多,但都是常规的,相对来说比较容易,所以一共花了六两银子。 回去的路上,石头看着每日孟山规训新来的难民的空地上,竟然空无一人,惊讶不已,“宋婶婶,以后都不会来难民了吗?” 宋婉清点头,“应该不会来了,走吧,咱们还得抓紧给驴建个草棚,不然这冬天它们是熬不过去的。” 谷中路途遥远,需要驴代步拉货,不然她或许会将驴卖了,冬天,牲畜很难活,尤其是寒冬。 两人正往回走,突然听见东边传来喊叫声,“谁,是谁杀了我弟弟!识相的就赶紧站出来,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不然被我揪出来,我定要将你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割下来,扒皮抽筋!”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胡大海一家附近。 不少人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去看热闹。 宋婉清和石头对视一眼,也赶了过去。 二人将驴车拴在树上,挤进人群中,在看见那躺在人群中的尸体时,一同蹙了蹙眉头。 尸体的脑袋被砸烂,血和不明物体黏在一起,光是看一眼就忍不住作呕。 不少人去吐了。 尸体旁边跪着一个妇人。 席氏眼睛红肿,一边哭天抢地,一边在尸体上摸索,检查有没有线索。 旁边还有两名壮汉,应当是死者的手足,一人低头在附近寻找蛛丝马迹,一人一个一个对围观的百姓盘问。 当然,他们是不敢问宋婉清和石头,还有那些硬茬的。 可谓是把欺软怕弱展现的淋漓尽致。 盘问的人把看热闹的百姓问了一个遍,却没有丝毫线索。 这时,井二突然大喊一声,“大哥,你快来看。” 他将地上被撕碎的衣裳布料捡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捻了捻,道:“害了三弟的是个女子。” 井大一把将布料夺过,拎着一角展示给众人看,“有谁见过穿这个料子花样的人,提供线索者,可以以我的名义去打水。” 第191章 被人当挡箭牌使了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躁动起来,他们现在可正缺水呢! 一时间众说纷纭。 说谁的都有,还有当场指认身边人的,场面十分热闹。 石头盯着那料子看了半晌,凑到宋婉清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宋婶婶,那布料我之前看左婶婶穿过。” 宋婉清同样想到了左珍。 左珍和梅花两个人手巧,袖子和领口会用针线缝制一个花边。 而那块布料,恰好就有一半花边。 宋婉清朝人群中看了一眼,并未看见胡家人的身影,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都给我好好想认真想!谁若是再胡说八道,妄想蒙混过关,就别怪我不客气!” 井大一手攥拳,转动手腕,威胁道。 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时,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走了出来,“你说可以以你的名义打水,可作数?” “当然算数”,井大沉声,“你有线索?” “有。” “这花样,我在胡家大儿媳身上看见过。” “胡家?”井大皱眉,“谷中还有这户人家?” 有人好心提醒,“就是刚来山谷第一天,两个儿子就掉进地洞,其中一个摔成废人的那户人家。” 井大这才想起来,他将布料收好,吩咐着井二和他一起抬着人,直奔胡家而去。 “宋婶婶,这下怎么办?” 宋婉清斟酌片刻,“你把驴送回去,我跟过去看看。” “好。” 宋婉清跟在人群中,很快就到了胡家。 洞口外,只有胡大海、胡泽铁、梅花三人。 胡大海看了眼井大,又看了看地上惨不忍睹的尸体,道:“敢问小兄弟,你们这是何意啊?” “装!” 井大抬手就推了他一把。 胡大海踉跄好几步,最后还是胡泽铁扶住他,才稳住身形。 “你什么意思?”胡泽铁勃然大怒,双手紧握成拳。 井大从怀中掏出布料,“有人指认你家大儿媳左珍,在昨夜杀了我弟弟!” 胡大海心中一慌,面上却不动声色,斩钉截铁的道:“不可能!昨天我们一家早早的就睡了,从来没有出去过。” “人证物证都在,你们还想狡辩!把她交出来,我放你们一条狗命,不然就都给我弟弟偿命吧!” 井大一招手,从人群中走出来好几名壮汉,他们这伙人,能占着水井这么久,可不是吃干饭的。 硬拼,显然不现实。 但让他们把左珍交出去,也不可能。 井大揪住胡大海的衣领,挥起拳头就朝他的脸砸来。 “爹!” 胡泽铁和梅花异口同声喊道。 “住手!” 左珍再也忍不住,从山洞里冲了出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将井大撞了一个踉跄。 她一出现,席氏立刻朝她冲了上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就是你,就是你这个小贱人勾引我丈夫,然后见要钱不成,就下黑手杀了他是吧?” 说话间,已经连甩了左珍五六个巴掌。 左珍唇角溢出鲜血,耳朵嗡嗡的,头晕目眩。 梅花几人想来护她,却被几个男人拦住。 席氏可没打算放过她,眼见着巴掌又要甩上来,左珍突然大喊,“不是我,这布料我之前给了宋姑娘一套,我还特意缝制了花样,你们找错人了。” 席氏手中的动作一顿。 宋? 这谷中,可就只有一户姓宋的人家。 宋家人的厉害他们还是知道的。 井家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没有了动作。 胡大海几人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左珍,你说什么呢?这件事情和宋姑娘有什么干系!” “爹,我知道你和宋家交好,但也不能因此让我顶罪啊!” 宋婉清站在人群最后,听见这话轻笑一声。 敢情这是把她当挡箭牌使了? 不过也罢,这井家人仗着人多势众,在谷中作威作福,抢水的时候,打伤了不少人,其中有五人因为重伤而死。 左珍杀了井三,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至于使用了她的名义开脱,权当是相识一场最后的情分吧。 两家人的情谊,算是走到了尽头了。 她转身,正准备离开,忽然有人拦在她面前,喊道:“宋姑娘不就在这呢吗?到底是谁杀的,一问便知!” 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路来,这下,宋婉清想走都走不了了。 左珍心里咯噔一声,她看着宋婉清,眼中满是祈求。 宋婉清只当没有看见,她若是走掉了,可以当这件事没有发生,但没走掉,她也不会有好脸色。 席氏见到她,讪讪一笑,“宋姑娘,我刚才那些话,不是骂你,我也是在气头上……” 宋婉清沉默。 左珍急道:“宋姑娘,我是不是给你了一件衣服,人是你杀的,对不对?” 她说这话的时候,摆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这井家人显然不敢得罪宋婉清。 只要她承认人是她杀的,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 反正她不也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了吗? 多承认一个又不会掉一块肉! 见宋婉清不搭话,左珍又急道:“我当初那么信任你,给了你好几两银子救我丈夫,可他现在就成了一个废人,我都只怪我们命不好,从未埋怨过你……” “够了!” 胡大海怒声斥责,“这件事情和宋姑娘没有关系!是你,是你……” “爹!” 左珍慌了,“到底她是外人,还是我是外人?” “这件事情和谁是外人没有关系”,胡大海长叹一口气,在左珍失望的眼神中,一字一句道:“人是你杀的。” 左珍表情一下子变得狰狞,“你为了一个外人竟然要害我?” “爹不是害你,爹是救你啊,做人可以犯错,但是不能没有良心啊!” 胡大海扑通一声朝井家人跪下,“砰砰”磕了两个响头,“是你家井三先要欺辱我儿媳,她一时间惊慌失措,这才失手杀了人,人已经死了,就算杀了我们全家泄愤也没用,我愿意补偿。”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将银两尽数倒了出来。 “这是十五两银子,是我们全部家当,你们全都拿去,只求你们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一命,放我儿媳一命。” 这十五两银子,确实不少。 以前在路上逃荒的时候,一斤米都能买一条人命了。 很快就能进城买粮食了,正是缺钱的时候。 井大井二互相对视一眼,笑了一声,“杀了你们,我们一样有钱拿。” “钱和人,你们只能要一样。” 第192章 情分已断 宋婉清冷道。 井大讪笑,“宋姑娘,这女人诬陷你,你还帮她做什么?这样,你让我杀了她,拿了钱,十五两银子我分你三两,如何?” 既能为弟报仇,又有钱拿,一举两得。 宋婉清看向他,轻笑一声,“你这算盘倒是打的好。” “哪里,哪里”,井大被她看的有些发慌,咬了咬牙,正欲加大筹码。 山洞内突然传出来一道撕心裂肺哭声。 “娘!呜呜呜……我要去找我娘……娘……”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妞妞?” 左珍本一动不动的瘫坐在地上,这会终于有了反应。 “娘,你脸怎么了,是不是很疼?”胡妞妞边哭边说,她想去左珍身边,但刚出洞口,就被几个拦住胡大海目光凶狠的男人们,吓得不敢动弹。 她缩缩脖子,委屈道:“娘,阿爷,我害怕。” “小树,快把妞妞抱回去!”胡大海心疼坏了,吼道。 胡小树追了出来,瞟了左珍一眼,心虚的将胡妞妞抱回了山洞。 “娘,娘,呜呜呜……”胡妞妞还不愿意,剧烈挣扎。 “妞妞,乖乖回去,娘没事”,左珍抹了一把眼泪,蓄泪的眼眸里满是懊悔。 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当初,是宋姑娘带人在深夜里帮忙找胡泽刚和胡泽铁,也是她熬了一整晚为他们处理伤口。 在难民们大批感染风寒四处求药的时候,她家还有当初宋姑娘送来给两人治病的药材。 建房缺水,也是她出手相助,分了他们两桶水……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他们家占了便宜,她到底是哪来的脸埋怨? 这一刻,她仿佛终于变回了原本的自己。 她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跪行到宋婉清面前,恳求道:“宋姑娘,诬陷你是我之错,但我爹他们并不知情啊!” 她又看向井大,“人是我杀的,我一人做事一人担,和其他人无关!” 她可以死,但她的女儿还那么小。 何其无辜。 井大笑了一声,“你倒是有脸在这要价还价上了,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他抬脚就踹,脚即将落在左珍身上的刹那,他整个人突然飞了出去。 井大“哎呦”一声,捂着屁股,“宋姑娘,好端端的你踹我干什么,我这不是给你出气吗?” “少在这里假好心,钱,人,你们选,选完了赶紧滚!” “别动什么歪心思,若是日后这胡家人出事,就算不是你们做的,我也会来找你们。” 宋婉清危险的眯起眼睛,嗓音极冷。 井大吞咽下口水,看来这胡家人还真和宋家人有些交情,这是铁了心要护胡家了。 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去和井二商量了。 不一会,井大走到了胡大海面前,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钱,“这次,算你们走运,我和我二弟心善,放你们一马。” “井大!你是不是疯了!” 席氏看见这一幕,满眼的不可置信,“死的人是井三,他是你们的亲弟弟啊,你们就为了这十五两银子,就这么放过杀害他的人了?” “就这十五两银子?” 井大讥笑了一下,“弟妹是不是日子过的太好,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了,不如想想这十五两银子,能买多少粮食了?” 要知道宋婉清买了三千斤粮食,才花了二十多两。 这笔钱,若是节省一些,够他们一家花上十年了。 “好,你们不杀,我来杀!”席氏红着眼睛。 井大握住她的手臂,嗓音阴冷,“三弟妹,你想死不要紧,但别拖上我们所有人,你的两个孩子还在家等你呢,你也不想看见他们出事吧?” 一提到孩子,席氏渐渐冷静了下来。 井大摩挲着她的胳膊,意味深长,“放心,我会替三弟好好照顾你们母子三人的。” 席氏冷着脸,胸口剧烈浮动几下,到底是没有拒绝,也没再有所动作。 井家人拿了钱,抬着井三的尸体,很快就离开了。 左珍劫后余生,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水里,冷汗淋漓。 胡小树见人走了,牵着胡妞妞从山洞走了出来。 “娘!” 胡妞妞飞奔到左珍怀里,抱着她不撒手。 孩子小,但不代表孩子不懂事。 “宋姑娘,多谢”,胡大海走到宋婉清面前,扑通跪了下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若是有需要,宋姑娘吩咐一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放弃左珍。 他本想着血衣都处理干净了,又是黑夜,井家人未必能查到他们身上。 井三欺辱左珍在先,作恶多端,死有余辜。 可未料到,竟有布料遗落。 到底是他们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粗心大意了。 而这十五两,也是他早就为可能发生的这种情况准备好的。 只不过,他低估了井家人,他们竟然想着人财都要,还不止想要左珍一人,想让他们全家陪葬。 若不是宋婉清出手相助,怕是要搭上他们全家的命。 当然,若真是如此,他们也不会坐以待毙的。 殊死一搏的勇气还是有的。 胡泽铁几人见父亲下跪,也都连忙跪下。 宋婉清伸手扶起他,“胡伯言重了,既然已经没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宋姑娘,我……”左珍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宋婉清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望着她的背影,胡大海连连叹气,他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左珍,“你说说你,到底为何,为何要诬陷宋姑娘,你糊涂,你糊涂啊你!” 在这乱世能结交宋婉清一行人,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莫大的幸运。 可偏偏就让左珍给坏了。 左珍不敢反驳,只一个劲儿的落泪。 胡泽铁和梅花站在一旁,都没有说话。 他们是真没有想到,左珍竟然会做出诬陷他人的事情。 自从胡泽刚瘫痪,左珍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有的时候他们都觉得,已经不认识她了。 胡大海长叹一声,“我知道,我家留不住你了,等这件事风波过了,你就走吧,十五两银子,算是买断了你与我们胡家的情分。” 第193章 胡大海借刀杀人 “爹,你这是赶我走?” 左珍一下慌了神,她紧紧攥着胡大海的衣袖,“爹,这件事情是我不对,我会想办法,想办法把这十五两还上的。” “有些事情,我不想说的太直白。” 胡大海看向胡妞妞,笑道:“来,妞妞,阿爷带你去看爹爹好不好呀?” 胡妞妞看了眼左珍,又看了眼胡大海,最后点了点头,“好,妞妞和阿爷一起去看爹爹。” “真乖”,胡大海将她抱在怀里,转身走进了山洞。 胡则铁几人紧跟其后。 洞外只剩下了左珍一人。 秋风很凉,冷的她浑身打颤,但同时也让她格外的清醒。 这段时间她做出的糊涂事,如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她捂着眼睛,泪水顺着指缝溢出来。 山洞内。 胡大海正在低声训斥胡小树,“谁让你自作主张放妞妞出去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胡小树垂着头,“爹,大嫂她刚才都魔怔了,我若是不让妞妞喊喊她,让她清醒清醒,难不成真让咱们全家都和她一起送死吗?” 他嘀咕一句,“要我说这十五两都不该给她拿,就和宋姑娘说把她交出去算了,咱们家现在就剩二两银子了,连买过冬的米都不够,咱们怎么活啊!” 胡大海大怒,踹了他一脚,“你给我闭嘴,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她没离开咱家之前,她就永远是你大嫂!” 胡小树不吭声,显然是不服。 胡大海气得面色发白,“我再说一遍,是那井家人欺辱在先,你大嫂在这件事上没错,她错就错在不该诬陷宋姑娘,听明白了没有?” 说完,他剧烈咳嗽起来。 胡小树担心的扶住他,“爹,我知道了。” …… 沈春芽一行人在得知胡家出事,左珍还诬陷人是宋婉清杀的时候,大吃一惊。 顾盼儿摇头,“她到底还是钻牛角尖里面去了。” 如若不然,人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变了一个性格。 “罢了罢了,权当是了断两家的情分了”,沈春芽叹道。 左珍这样说,肯定是认为宋婉清能对付井家人。 但他们家似乎还没有和她熟到,要帮她解决麻烦的地步。 得亏那井家人是个欺软怕硬的,也得亏宋婉清在场。 如若不然,这麻烦不就摊到他们身上来了? 万一偏偏这个时候,许万里和宋婉清都不在山洞,井家找上门来,岂不就危险了? 那可真就是无妄之灾了。 无论如何,左珍这事做的不地道。 “那井三已经不是第一次对妇人下手了,我听说前段时间,就有一个妇人被他折磨致死,丈夫上门去讨说法也被他成重伤,没两天就死了,这样的人死了倒是好事,不过,婉清,那井家可都是群小人,他们会不会伺机报复?” 宋喜歌的担心不无道理。 “他们怕是没有机会了”,宋婉清勾了勾唇角。 左珍本性不坏,但井家人可就不一样了,保不齐会在背后捣鼓什么小把戏。 不过这次倒是不需要她出手了。 财不外露。 马上就能进城买东西了,再加上人们对严冬的恐惧,这个时候,难民们肯定都想手里的钱越多越好。 而井家人今日得了十五两银子,在很多人眼里,这可是一笔巨款。 自然会被盯上。 她看了眼天色。 想必就是今晚了。 衢州一旦恢复正常,杀了人那就是要偿命的。 所以今晚,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胡大海拿出这么多钱,肯定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他们打不过井家人,那就借刀杀人。 只要井家人死了,他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能带着家人们活着走到衢州,果然是有头脑的,她倒是小看这胡大海了。 正想着,郭冬冬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宋姑娘,宋姑娘,你快出来!” 郭冬冬来找她,只有一件事,宋婉清快步走出去,问道:“庄大福来了?” “嘘!” 郭冬冬比了一个手势,“你不是想保密吗?谷外人多眼杂,我偷偷领他去我家等着了,你带好银钱,快跟我走吧。” 路上,郭冬冬一直絮絮叨叨,“你不知道啊,我这几日特意没进货,货少,没人来买东西,就是在为今日做准备,你可要好好感激我,这样吧,卖粮的钱你再给我多让一成,如何?” 宋婉清指着自己,“你看我像猪吗?” 郭冬冬盯着她仔细看了半晌,莫名有些脸红,他挠了挠头掩饰,“不像啊。”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宋婉清长得这么俏呢? “那就收回你的小算盘”,宋婉清翻了一个白眼,“村里人都等着去衢州大买特买呢,你那是为了我不进货吗,你那是知道进了货也没有人买。” 被赤裸裸的揭穿了目的,郭冬冬讪讪一笑,“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 宋婉清停下脚步,“我可以考虑,但你要为我做一件事,如果你能做成,我就答应你。” “什么事?” 郭冬冬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宋婉清沉吟片刻,“帮我再收七千斤粮食,不,有多少收多少。” “你要这么多粮食干什么,咱们这小山谷,可卖不了这么多”,郭冬冬道。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用处,你就说你做不做吧?” “做,当然做”,郭冬冬一口应下,反正他平日里也要到处跑收货,收粮食不过是顺便的事,“不过我可不能保证能收多少粮食。” “无妨”,宋婉清摆手。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 郭冬冬家的前院,是用木头围起来的,他直接拔下来一根木头,钻进去打开大门门闩。 宋婉清嘴角抽搐,她怎么感觉,门闩实是多此一举呢。 好在房子还落了锁,郭冬冬拧开锁,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庄大福听到声音,连忙从炕上站起来,“宋姑娘,你来了。” 宋婉清视线落在他身上,“伤都好了吗,他们没再打你了吧?” 一说起这,庄大福反而笑了,“他们现在不但不敢打我,还得帮我干活呢!” 宋婉清挑眉,“怎么说?” 庄大福又不笑了,叹了一口气,“因为我威胁他们,若是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就把稻米全都烧了。” “他们信了?” 庄大福看她,“我是真烧了,他们才怕了。” 第194章 粮食和稻草 郭冬冬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庄大福连忙摆手解释,“我就烧了一点点。” 郭冬冬松了一口气,“下次说话一口气说完,差点把人吓死。” “是,是”,庄大福连连点头,他又看向宋婉清,“这之后村里人对我都变了个态度,还主动帮我制米,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过来。当然,我清楚,他们只是怕我鱼死网破,自己拿不到钱罢了。” 他满面愁容,“本是为了回报恩情,却成了如今这副两相对峙的局面,我……唉……太失败了……” “人生在世,逃不过一个“利”字,“利”字一沾,亲人手足都能为之撕破脸,更何况和一群并无血缘的“恩人”了。” 郭冬冬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因为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才被人欺负,俗话说得好,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对别人于心不忍,不如想想他们为什么舍得为难你。” 宋婉清颇为惊讶地看了一眼郭冬冬。 郭冬冬挺直脊背,洋洋得意。 要论安慰人,那他论第二,就没有人敢称第一。 他出去收货的时候,可经常能遇见很多货主为了抬高价格,对自己大倒苦水,说自己多么多么不容易。 这个时候,就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或宽慰、或陪骂、或倾听,只有说到货主的心坎里,才能以最低的价格拿下货物,甚至,有的货主会觉得遇到了知己,白送给他。 这,就是嘴皮子的功夫。 庄大福显然也被他说到心坎去了,脸色缓和了不少,“不提这些糟心事了,粮食我已经找人称好了,一共三千五百斤,就按照当初商议好的价格,一共是二十六两五钱。” 和宋婉清预料的差不多,她从怀中取出银子,交给庄大福。 庄大福清点后,看着银子,眼中隐隐有激动的神色,他朝宋婉清拱手,“粮食就在外面,我让村里人看着呢,还有稻草我也带来了,烦请郭兄弟和我走一趟吧。” “成。” 郭冬冬点头。 三千斤粮食,驴车一共来回拉了十趟,稻草拉了五趟,好在郭冬冬家离谷口很近,只花了半个时辰。 两人在谷口送别庄大福,“你日后做什么打算?” “还是干老本行,去城里帮人做工”,庄大福目中含泪,朝两人挥手,转身离去。 两人也往山谷中走。 郭冬冬一想到那么多粮食,就从内而外的感到高兴,他摸了摸下巴,道:“这粮食不急着卖,我觉得还是等等为好。” “我也是这样打算”,宋婉清点头。 现在所有人都等着进城,现在卖只会压低价格。 她不准备卖高价,但也得卖一个适当的价格才行。 两人商量好后,宋婉清便回去了。 稻草太多,得回去用驴车来拉。 三个孩子坐在书桌上,认真听着萧在山讲故事,听得津津有味。 朱宝在旁笑道:“小萧,我觉得你现在真有几分教书先生的样子了。” 许万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道:“我看山谷中可有不少的孩子呢,萧兄弟若是愿意,倒是可以开办一个小学堂。” 萧在山放下书册,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孩子多了,难免会吵,我怕会影响到书元他们。” 毕竟当初是他以此为条件换粮食的,总不能现在有了粮,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不必有所顾虑,想办就办,正经的学塾也不会只有三个人,不过人多的确会吵”,宋婉清走了进来,顿了顿,又道:“这样,你可以挨家挨户去问问谁家孩子想学,若是能借用房子,就可以免除费用,一天不用太久,一个时辰足以。” 朱宝一拍手,“我知道了,就按宋姑娘说的办,小萧,你若是担心会影响书勇他们的话,可以教完其他孩子再回来教他们,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萧在山眸光发亮,这倒的确是个好主意。 林书勇扯了扯他的袖子,贴心道:“萧先生,我们和其他人一起学就行,教两遍你会累的。” 张昌平站在凳子上,手舞足蹈,“对,而且我们还可以认识新的朋友!” 张伯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坐没坐样,站没站样,你给我老老实实的!” 张昌平捂着头,委屈的坐了回去。 宋婉清忍不住莞尔,“就按孩子们说的做吧。” 萧在山感激地看向她,“多谢宋姑娘。” 宋婉清摆手,吩咐石头和宋白青牵着驴车去拉稻草回来,自己则和张伯几人去外面搭草棚。 萧在山几人则出了门,去忙活学堂的事情了。 为了过冬考虑,说是草棚,实际上还是要用到黏土砖的,只不过所需不多。 搭草棚,还需要木头。 砍树的活,自然是落在了许万里身上。 宋婉清用铁锹在地上挖出柱坑,沈春芽和顾盼儿则去采摘白茅了,宋喜歌带着孩子们,帮着和泥。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一行人都在忙着搭草棚,速度还真不慢,草棚的大框已经出来了。 晚饭是沈春芽做的,南瓜粥,搭配土豆丝,简单营养。 正吃着饭的时候,萧在山几人回来了,每个人都兴致缺缺,完全没有走的时候那种欣喜感。 陶婆婆从山洞内走出来,看见他们这副模样,心里一沉,“是没有人愿意让孩子读书?” 朱宝烦躁的抓了抓头发,“那些人一听我们的来意,就笑个不停,说什么饭都吃不起了,哪有钱读书,嘲笑我们想赚钱想疯了。” 他大大咧咧往洞口一坐,“我看此事是行不通了,咱们还是另寻赚钱的法子吧。” 郑文森小声嘀咕,“说实话,我觉得他们说的挺有道理的。” 朱宝瞪他,“你到底是和谁一伙儿的?” 郑文森耸耸肩,和吕璐一起回山洞了。 萧在山叹口气,沉默着没有说话。 “萧大哥,你既然想让他们花钱,就要让他们知道从中能获得什么好处”,宋婉清提点道。 萧在山这人聪明是聪明,但许是读书人的通病,不圆滑,也不懂得变通。 第195章 去尹婆婆家摘果子 萧在山目光微动,起身道:“明天咱们再去一趟。” “我就知道小萧你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朱宝一乐,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张昌平咬着筷子,突然用手指了一个方向,“阿爷,宋婶婶,你们看,那边好像着火了。” 几人心中一惊,连忙扭头看去。 只见远处浓稠的夜色中,有点点光亮快速游动,隐约还能听见人的叫喊声,只不过因为距离的原因,听不真切。 “不是着火了,是有人点了火把”,宋婉清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漫不经心道。 “瞧那方向,是井家?”宋喜歌沉吟片刻,“难不成是井家今日拿了十五两银子,引人眼红,遭抢了?” “阿姐聪明”,宋婉清称赞道。 宋喜歌脸瞬间红了,“我,我就是胡乱瞎猜的。” “人在做天在看,这井家人终于遭报应了,今晚怕是很多人睡觉都能笑醒”,沈春芽道。 谷中少了一个祸害,这可是一件大喜事。 几人说说笑笑,用过饭后,就休息了。 一夜安眠。 次日,井家人惨遭灭门的事,传遍了整个山谷。 没有人为他们哀悼,更没有人为他们感到惋惜,甚至连尸体都没有人愿意埋。 好在他们一家都死在山洞外面,不埋也不耽误难民们抢占山洞。 让宋婉清惊讶的是,这山洞,竟然归了胡大海一家。 不过几人,包括左珍,脸上都挂了彩。 看样子是殊死一搏了。 想来也是,家中青壮年劳力多的,在之前难民们集体闹事的时候就抢到了山洞。 现在争抢井家空下来的,都是些劳力少、人口也少的队伍。 这个时候,谁家敢拼命,山洞就是谁家的了。 世人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但这仅仅一日,胡家就从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井家放他们一马,翻身入住了井家的山洞。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能意识到,那十五两银子就是胡家给井家下的局。 而宋家,就是这场局背后的推手。 但他们也清楚,左珍昨天的所作所为,算是彻底断了两家的情分。 这胡大海聪明,奈何儿媳妇是个蠢笨如猪的。 胡家能守住山洞多久,还是未知数。 争抢山洞的风波结束后,孟山来了,他皱着眉,点了几个人,带着他们将井家人的尸体抬走处理了。 这便是让宋婉清惊讶的第二件事。 因为孟山点的那几个人,都是抢占水井,虽然没有井家恶劣,但也绝对算不上好人的。 而这几人,也是最可能对井家动手的人。 她一直以为,孟山根本不把难民的事放在眼里,但现在看来,她错了,他不是不知道,他只不过是不想管。 梅花在人群中看见宋婉清,还想和她打招呼。 但宋婉清只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她悻悻的放下手,叹了一口气。 左珍更是不敢面对宋婉清,一直在山洞里面照看胡泽刚。 胡泽刚虽然不能动,但他意识还是清醒的,他十分清楚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很失望,但又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让左珍变成这样的,又很愧疚。 两种复杂的情绪纠缠在一起,让他无法再面对左珍,所以只要左珍在,他就闭着眼睛装睡。 左珍当然知道胡泽刚是在装,她想让他睁开眼睛看看,看看自己的眼睛,让他知道自己是真心实意的悔过了。 可她好话赖话说尽,胡泽刚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她真的陷入绝望了。 今日是许万里教练拳,宋婉清才有空出来看一眼,昨天晚上起夜的时候,宋白青把脚扭了,有他照看着三丫和月牙,她才能出来看一眼。 回去后,许万里他们也都回来了。 张伯一边洗脸一边道:“今天是不是该去尹家摘果子了?” 宋婉清应了一声,眨着眼睛看他,“要和我一起去吗?” “不,不”,张伯连连摆手,“我就是问问,石头,石头手脚麻利,你带着他去吧。” 石头一脸认真,“宋婶婶,我和你一起去。” “你看,石头这孩子多好,多能干,老了,老了,不服老不行了”,张伯一脸心虚的躲进了山洞。 石头在后面喊,“张伯,你现在来害怕劲了,吃的时候怎么不怕了?” “你这臭小子,和我混熟了是不是,说话没大没小的!”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好了,别逗张伯了,我们走吧”,宋婉清拎起地上的水桶,递给石头一个。 石头一蹦一跳的跟在她身后。 之前上山采蘑菇的时候,他们来过尹家的果树林,所以这次,也就直奔这里来了。 尹婆婆似乎早就猜到他们会直接来这里,已经在这等着了。 尹项峰像一座小山似的,站在他身边,面无表情的脸上,在看见宋婉清的刹那,瞬间堆满了笑意,如沐春风。 “宋,宋……来了!” 尹婆婆看见自家儿子这副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尹项峰是个痴儿,他心智只有六岁的孩子。 他喜欢一个人,并不是男女之情,只是单纯的,和喜欢果子、小人糖一样,并无不同。 “尹婆婆”,宋婉清带着石头行礼。 郭冬冬说尹婆婆之前是宫里的掌事姑姑,宫里出来的人,肯定很讲究规矩,包括之前见尹婆婆的那两次,她的头发每次都梳的一丝不苟,衣裳更是干净整洁。 礼仪这些,不一定要做的周全,但一定要让人感到你的用心。 “来了,不急着摘果子,坐下歇一会吧”,这一套,尹婆婆果然很受用,神情比每一次都要柔和。 “不了,天太冷了,这果子耽误不得了,必须尽快摘下来”,宋婉清道。 “项峰,去带他们摘果子,你也跟着帮忙。” 尹项峰似乎就在等这句话,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摇晃树干,果子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 “宋,来,来,果子,多。” 宋婉清带着石头走过去,两人很快就装满了两桶。 尹项峰又拎来四个桶。 “装,你们装。” 第196章 卖果子 宋婉清摇头,“两桶足够卖了,摘下来太多,卖不出去,天冷虽然不会烂,但会不新鲜,不新鲜就没有人会买了。” 衢州城内进不去,只能在谷中先卖,市场不大,价格也提不上去,无需太多。 要想让果子能卖上价,还是要去衢州。 尹项峰听她这样说,神情有些失落,盯着四个桶不自觉的抠着手指。 宋婉清见状,道:“等这些卖完了,我还来采,卖了果子,给你换小人糖吃,好不好?” “小,小人,糖?” 尹项峰眼睛一亮,忍不住拍手,“好,好,买,小人糖。” 他说完,一手拎起一个装满果子的桶,就朝尹婆婆飞奔而去。 他跑的飞快,像是丝毫没有受到重量的影响。 石头咂舌,这人的力气也太大了,不过也是,尹项峰身材高大,桶拎在他手上,看着都小了好几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过了年,他就十七了,个子才五尺半,比宋白青还要矮半个头。 他双手紧握成拳,许大哥说了,只要多练武,个子就能长高。 他一定要再勤奋一点,长得像尹项峰一样高,成为宋婶婶的左膀右臂。 宋婉清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催促他快跟上。 尹项峰将水桶放在地上,围着尹婆婆左蹦右跳,“糖,买糖。” “好了好了,别闹了”,尹婆婆嘴上这样说,眼角眉梢却是掩盖不住的喜色,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尹项峰这么开心了,“娘答应你,等宋姑娘帮忙卖完了果子,就给你买糖。” “买,买!”尹项峰高兴地冲宋婉清眨眼睛。 宋婉清被他的情绪感染到,不禁莞尔。 她朝尹婆婆拱手,道:“婆婆,果子摘完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你们再摘一桶,拿回去自己吃吧。” “多谢婆婆好意,只不过上次你们送的果子还没吃完呢,摘多了只怕要浪费了。” “那就等吃完了再来摘”,尹婆婆摆手,“项峰,送送他们。” 尹项峰一直送他们下山,才恋恋不舍地回去。 两人各拎着一桶果子,回去的路上,惹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有人忍不住道:“这果子是尹家的?那古怪的老太婆竟然让你们摘?” “尹婆婆委托我们帮她卖的,怎么样,要不要来点?” 宋婉清说着,拿起一个果子,用袖子擦了擦,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果香味弥漫,直往人鼻子里面钻。 问话的人,吞咽了一下口水。 秋季,本是丰收季。 但他们刚逃难而来,没有地,一点菜都吃不到。 前段时间还能有蘑菇和野菜吃,现在草木枯萎,只能吃干粮果腹,手中富裕的,可以买鱼炖肉,但这是荤食,不是素菜。 人长时间不摄入蔬菜,营养不均衡,身体是受不了的。 这果子虽然不是菜,但和菜也差不多,他们已经惦念很久了。 不过惦念归惦念,之前抢果子的人死得有多惨,他们可记得清清楚楚。 现下,听宋婉清说可以买,立刻就有人挤上前问道:“多少钱一斤?” “不论斤,论个,一个果子五文钱”,宋婉清道。 “五文钱,这也太贵了”,说话的人嘴上抱怨着贵,但却抓着果子没有放下。 宋婉清故作为难,“如果一起拿十个,可以四文钱一个,二十个可以算三文钱一个,买得越多,优惠越多。” 这边的热闹,吸引来了很多在盖房子的难民们,他们一个个累的口干舌燥,一见到果子,都移不开眼睛了。 不过,五文钱一个不大不小的果子,确实很贵。 所有人都在斟酌。 “给我来二十个吧”,突然有人开口说道。 宋婉清抬眸一看,是个熟人,鲍真。 他从怀中取出铜板,双手递过去,“六十文钱,宋姑娘,你数数。” 宋婉清扫了一眼,笑着收下,“你来挑吧。” 鲍真上前,挑挑拣拣,选的都是个头又大又红,外表圆润光滑的果子,他脱下外衫,把果子兜了起来。 正准备离开,宋婉清叫住他,“免费送你一个,尝尝。” 鲍真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把果子往身上一蹭,张口就咬了下去,甘甜的果香顿时充斥整个口腔。 他由衷的发出一声赞叹,“这,这也太好吃了。” 他算是知道,宋婉清为何如此自信的让他当场尝尝了。 他三两下就将剩下的半边果子嚼碎咽肚,连果核都没舍得吐。 毫不犹豫的道:“我再来二十个!” 看他吃的狼吞虎咽,犹豫不决的人们口水疯狂分泌,“鲍小兄弟,这果子真这么好吃吗?” 鲍真捧着外衫都要兜不住的果子,笑道:“若是不好吃,我能买这么多吗?” 蠢蠢欲动的心,再也按捺不住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来二十个!” “我来十个,若是好吃再买!” “……” “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排队来,先付钱后选果,买二十个赠一个!”宋婉清喊道。 石头自觉的去维持秩序。 买的人越来越多,眼见着又大又红的果子,都被人挑走了,其他人急了,争着抢着购买。 这场面,就和当初租驴车时候差不多。 两桶果子,很快就卖光了。 最后剩下来品相差一点的,都被宋婉清以一文钱一个的价格甩卖了。 一共大概有三百多个果子,大多都是一起买的二十个,少数一起买十个,极少数只买一两个尝尝味道。 不多不少,一共卖了一两银子。 买果子的全部都是难民,倒是有原住的村民站在远处张望过。 不过还是没买,想必还是惧怕尹婆婆的原因。 她和石头收摊的时候,有很多才听到消息赶来的人,都没买到,懊恼的在原地直跺脚。 沈春芽正和张伯他们在搭建草棚,见到两人拎了两个空桶回来,还以为他们吃了个闭门羹。 在得知两桶果子都卖完了后,她倍感惊讶。 宋婉清也没有想到这果子如此畅销,两桶都没卖够。 想必也有难民馋了太久的缘故。 忙碌了一个时辰,一两银子她只取其中二百文。 实在是少了些。 不过,她帮尹婆婆卖果子,目的是为了打探消息,并不是为了挣钱。 第197章 共淋雪 吃过午饭后,宋婉清看了眼天色。 太阳高悬,晴空万里。 但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今天比往常都要冷上许多。 她穿了过冬的棉袄,都不觉得热。 豆花被安置在炕上,眯着眼睛,无精打采的样子。 宋婉清走进山洞,捏了捏它的爪子,“我带你出去晒晒太阳,好不好?” 一听这话,豆花立刻抬起头,兴奋地“汪”了一声。 这可把洞内几人吓了一跳,好在山洞外无人,宋婉清连忙捏住豆花的嘴筒子,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豆花似是也知道自己犯错了,低低呜咽,讨好的蹭她的手。 宋婉清取来一块布,像包孩子一样将豆花包了起来,捏住两角,反手往背后一系,轻而易举的将豆花挎在了身上。 豆花养伤的这段时间,不但没有瘦,反而还胖了。 沈春芽闲来无事,变着法地给它做营养餐,孩子们也很喜欢它,每天都要省下来一点吃食,分给豆花。 这八十多斤的大狗,换一个人都抱不动。 她走出山洞,在外忙碌的几人看见她,忍不住停下动作,“婉清,你这是?” “我带豆花上山晒晒太阳放放风,心情好有利于伤势的恢复。” “能行吗?”宋喜歌有些担心。 这若是让村里人瞧见,怕是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放心吧,我会注意着点的”,宋婉清道。 她抱着豆花,往每日练武的山上走去,为了避免碰到捡柴的人,她走了很久,绕到了后山。 捡柴的人嫌远,不会来此。 宋婉清解开布,将豆花轻轻地放在了地上,鼓励它站起来试试。 豆花口中发出“呜呜”声,艰难的起身,走了几步,就又无力的倒下了。 若是在山洞出现这样的情况,它会趴在地上委屈好一会,但现在它却伸长舌头,努力爬起来,继续朝前走。 倒下,就爬起来,反复几次,它行走的时间更长,摔倒的次数更少。 秋风掠过,吹动豆花身上的毛发,它迎风而站,丝毫不惧寒冷,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宋婉清坐在地上,看着豆花的欢快的背影,心里也跟着感到高兴。 自从穿过来后,像这样完全独属于她的放松时间,太少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天,只觉得这一刻无比轻松。 “汪!” 这时,豆花突然叫了一声。 宋婉清眼睛一眯,朝豆花看去,就见豆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整个狗猛地朝右边跑去。 摔了,就起来继续跑。 “豆花”,宋婉清心里一惊,忙追了上去。 追了一半,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林子里面走了出来。 宋婉清放下脚步,“双大哥?” 豆花激动地在男人又蹦又跳,男人蹲下身子揉了揉豆花的头,豆花激动地差点没晕过去。 “你把它,照顾的很好”,男人幽深的眼眸看过来。 宋婉清笑笑,“双大哥给了那么多银子,我自然不会苛待豆花。” 她寻了块石头坐下,试探性的问道:“黑甲卫们最近在忙什么?” 男人坐在她对面,“异鬼近日来异动频繁,似是在谋划着什么,而且有一小部分军队正在往北方移动。” 宋婉清面色一沉,“据我所知,北方就有两座城池,徽州在前,衢州在后。” “是。” “是陈副将让你来告知我这个消息的?”宋婉清眉头紧紧的皱起,不等他回答,又追问,“那他有没有说些什么,这些异鬼为何要突然攻打北方,军队可有应对措施?” 她心里一急,不自觉的就抓住了男人的手臂。 男人目光微动,道:“陈副将已经派黑甲卫进行截杀了,宋姑娘暂且不必忧心。” “我怎么能不忧心”,宋婉清叹口气,收回了手,“罢了。” 上位者已经决定要送所有人去死,这战乱无论如何都避不开。 逃兵乱,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粮草一事,进展如何了?” “涉案官员皆被处理,只不过送来的粮草依旧不够,户部称朝廷赈灾,银两不足,但他们承诺,这次秋收一过粮草便会补齐”,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缓慢而沉重。 宋婉清摇头,“你回去替我转告陈副将,不要再奢求朝廷会补粮草了,若是不想让将士活活饿死在战场上,就趁着这段时间,抓紧收粮食。” “何意?” 宋婉清将自己的分析,包括小冰河时期,毫无保留地说了。 若这次小冰河强度和明末一样,那绝对是一场史无前例的人类危机。 要知道,明末社会制度都发展的较为完善,同时也引进了西方许多技术。 可尽管如此,在小冰河时期,还是饿死了足足七千万人。 她不敢深想,她现在生活的这个远比明末落后时代,会死多少人。 男人沉默良久,才道:“我会将你的话悉数转达给陈副将的。” 宋婉清点头,“我在托人收粮食,若是能收到,可以转卖给你们应急。” “多谢。” 两人谈着话,豆花在一旁又跑又跳,宋婉清担心它会扯到伤口,正准备叫它过来。 突然鼻尖一湿,一股凉意弥漫开来。 她抬眼望去,一朵朵雪花,悠然的飘在空中。 宋婉清伸出手去,喃喃道:“下雪了?” “下雪了。” 雪越下越大,越下越急,这才片刻,两人身上都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 “我得带豆花回去了”,宋婉清起身,“双大哥也回去吧。” 豆花黏在男人身边,不肯走。 宋婉清耐心哄它,“你的伤还完全好,不能和你主人走,再等等,我以后经常带你出来玩,你主人若是有空,就会来看你的,好不好?” “听宋姑娘的”,男人双目含笑,拍了拍豆花的背部。 豆花呜咽一声,低垂着尾巴走到了宋婉清身边。 宋婉清依旧是用布把它包好,挎背在身上,“若是局势有变,希望陈副将能派人来通知我一声,我好提前做准备。” “宋姑娘放心。” 宋婉清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第198章 人开凿的地洞 在她走远后。 几道人影从林子中窜出,来到男人身边,毕恭毕敬行礼道:“大哥。” “都起来”,男人背手,“刚才宋姑娘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三人面容严肃的点头。 元五不解,“大哥,粮草不足,让将士们饿着肚子上战场,若是敌不过异鬼,被攻破边境,对朝廷来说有何好处啊,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做?” 男人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下令道:“元五,你速回军营,将此事告知陈副将,元九,你继续带人在附近守着,密切观察谷中人的动向,小心行事,千万不能被发现,以免打草惊蛇。” “是。” 两人齐齐应下,快速离去,三人只剩下了元七一人。 元七眼尾的泪痣妖异,一脸期待的看向男人。 男人瞥了他一眼,“你跟我走。” “是!” 元七兴奋应下。 可算是轮到他活动筋骨了。 “对了”,他似是想起来什么,“大哥,我听元九说,那宋姑娘一家是从衢州逃荒而来,而且她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只不过,孩子们姓林,大哥你姓双,不然的话,我都要以为他们是……”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的眼神中,竟藏了一股杀意,“谁准你们打听的?” 元七后背冒起一层冷汗,“我,我……” 男人收回视线,“这话,我不希望从你嘴里说出第二次。” “是。” 元七呼出一口气。 懊恼得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家人是大哥的逆鳞,他好端端的多什么嘴。 …… 宋婉清抱着豆花赶山洞时,雪已经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沈春芽在洞口等她,一见到她,就拿干草捆给她清扫身上的落雪。 “这第一场雪就下得这么大,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张伯从山洞内走出来,望着洞外白茫茫的景象说道。 沈春芽叹了一口气,“不少人房子还没盖完呢,这会没办法都顶着风雪硬盖呢,老天爷可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留。” 他们的草棚也没有盖完,不过立柱搭好了,顶部铺了一层油布,也能挡雪。 “估计谷中又要乱起来了”,张伯沉声道。 “可不是”,沈春芽催促,“都别在这洞口站着了,都进去,炕烧得可热乎了,上炕暖和暖和。” 张伯拎来一块木板,把洞口堵住。 洞内,燃着油灯。 几个孩子挤成一团,互相取暖。 豆花依旧乖乖趴在独属于自己的一角。 宋婉清脱鞋上炕,立刻就被一股热气包围,忍不住感慨道:“真暖和。” 宋喜歌笑道:“有了这火炕,过冬没问题。” 宋婉清也点头,山洞内温度很高,丝毫不觉得冷。 在炕上坐着,甚至还觉得热呢。 这种密闭的空间,只能靠炕取暖,若是用炭盆取暖,定会一氧化碳中毒。 “张伯,我觉得咱们得趁着地还没上冻,挖一个地窖,也好储存粮食”,宋婉清提议道。 张伯一乐,“地窖不用挖,有现成的。” 宋婉清狐疑。 “你们跟我来”,张伯招手。 几人穿鞋下地,跟着张伯来到了他和昌平居住的山洞。 张伯神秘兮兮地将一个老旧的柜子挪开,一个地洞,顿时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柜子一股霉味,还生了虫,我昨天想着搬出去晒晒太阳,没成想,就发现了这个洞,我特意看了,这洞的深度和地窖差不多,本想着和你们说的,结果忙起来就忘了,老了,记性不行了”,张伯笑呵呵的说道。 “好,好,这洞好,我还担心在外面挖地窖粮食会被人偷走呢,这下不用担心了”,沈春芽高兴不已。 说完,她又好奇地问道:“不过,这洞是人挖的吗,这山洞下面,不应该也是石头吗?” “娘,你把油灯给我,我下去看看”,宋婉清道。 “你小心点,石头,去取麻绳过来”,沈春芽看她,“这样保险点,万一这下面是空的怎么办?” “还是娘想的周到”,宋婉清将麻绳一头绑在腰上,另一头让许万里几人拽着,接过油灯,这才翻身跳下洞。 洞不算深,大约三米左右,洞底很干净,只有久不见阳光的霉味。 面积比她预想的要大很多,有十平米左右,在四个边角处,还有立柱作为支撑。 不用想,是人工开凿的无疑了。 只不过在这山洞里面开凿一个地洞是要做什么? 要知道这可是山体,不是土,以这地洞的大小,这可是很大的工程量,没有个一年半载绝对完不成。 她拎起油灯,在地洞内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却没有任何发现。 “婉清,怎么样?”沈春芽喊道。 “可以放粮食,拉我上去吧。” “宋妹子,你抓稳”,许万里喊了一声,几人同时用力,毫不费力就将宋婉清拽了上来。 “这地洞是人工开凿的,或许之前是用来躲避战乱用的?” 她所学的历史中,确实有农户人家,在兵祸发生的时候,躲在地窖中,甚至还有挖一条地道用来逃命的。 “别管它之前干什么的了,现在能放粮食就行”,沈春芽笑道。 宋婉清点头,几人各自回了各自的山洞。 洞内昏暗,不知不觉中,困意就席卷上来。 宋婉清醒来的时候,张伯正在做饭,身边是睡着林书勇和林书元。 她揉了揉眼睛,穿鞋下地,往外走。 “三丫她娘,外面冷,你穿件衣服”,张伯关心道。 “没事,我就看看雪停没停”,宋婉清将木板挪开了一个小缝,冷气卷着雪粒顿时就钻了进来。 张伯探头过来,“还没停?” “不但没停,反而还越来越大了”,宋婉清心中升起有不好的预感。 张伯也面色凝重,“三丫她娘,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油布禁不住太厚的雪,把驴牵进来放我和昌平住的山洞吧,我们爷俩来和你们挤挤。” “好,委屈你们了”,宋婉清道。 “这有啥委屈的”,张伯摆手。 宋婉清叫了石头,两个人裹紧袄子,出门的时候,还是被冷得打了个寒颤。 第199章 初雪就成灾? 宋婉清估计现在的温度,比中午的时候下降了十度不止。 体表温度,有零下十五六度了。 人处在零度左右超十二个小时,人体就会失温,更别提零下十五六度了。 那些房子还没有建好的人,若是找不到避寒的地方,恐怕连今晚都熬不过去。 这才是仅仅第一场雪而已。 按道理来说,下雪的时候不会很冷,但这次实在是太反常了。 反常得令人害怕。 两人蹚着没过半截小腿的雪,无比艰难的将两头驴牵进了山洞。 驴也怕冷,一开始死活都不肯出草棚,最后是宋婉清拿了稻草诱惑,驴这才三步一停地动了。 许万里帮忙系缰绳,两人飞快地扫落身上的落雪。 “也不知道这雪还要下多久”,张伯叹息,“怕是今晚就要死不少人。” 几人面色都很严峻。 宋婉清不由得想到尹婆婆家的果子,被这样一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了。 不过她之前的世界,就有冻梨和冻果,味道也很不错,在冬天特别受欢迎。 这雪下得这么大,短时间内是出不了谷了。 宋婉清不禁感叹,幸好庄大福提前把粮食送来了,否则这一耽搁,不知道要耽搁多久。 晚上的一顿饭,大家心情沉重,吃得都不多。 傍晚,时不时地可以听见山洞外面的哭嚎声,争斗声。 当然,也有来试图抢他们山洞的,不过宋婉清一行人用的遮挡洞口的木板都是打磨过的,严丝合缝不说,而且又厚又结实,再加上是从内堵住的,外面的人想挪开,也没有受力点。 期间,也有哭着喊着求他们收留的,妇人居多。 一行人只当没有听见。 这时候救了别人,很有可能就害了自己,没有人愿意去冒这个险。 洞外的吵闹,一直到后半夜才安静下来。 宋婉清抱紧三丫,终于沉沉睡去。 翌日。 雪依旧没有停,甚至比昨日还要更冷一点。 所有人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一套拳或是舞一套刀法。 半个月的时间坚持下来,这已经成为他们的习惯了。 练完后,几人浑身直冒白气,刚从被窝钻出来的寒意尽数被驱散。 张伯生火做饭,烧热了炕,山洞内就感觉暖和了。 萧在山吃完饭后过来开始教三个孩子读书识字,这一点上,他倒是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宋婉清想到自己早上出门清理雪时候,看见的几具冻僵尸体,提醒道:“门口有铁锹,除了书勇他们,大家出去方便的时候都顺手清理一下洞口的积雪,不过,清理过程中可能会看见尸体,要做好心理准备。” 三丫和月牙年纪太小,出去受不住,就在水桶里面方便。 林书勇和林书元以及张昌平,三个小伙子,火力旺,只要穿戴整齐,方个便的功夫不会冻坏的。 当然,屁股会冻麻。 沈春芽坐在油灯旁,缝补衣服。 宋婉清则带着石头他们将粮食都藏在地洞下面,再用柜子挡上一半。 外面冷,雪又深,没办法出去,众人都被迫地休息了下来,整日除了吃喝就是练拳,无所事事,还有些不习惯,甚至有一种,回到了在客栈隔离的感觉。 只不过这次自由多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的时候,雪终于停了,天空放晴,不过温度没有升高,雪并未融化。 活下来的人都陆陆续续地出来,清理各家门口的积雪,尸体则默契地统一抬到一起,等晚点由孟山统一带人处理。 第三天的时候,刮起了大风,吹走了还未冻结实的雪,如若不然,雪怕是有半个人厚了。 宋婉清几人清理了一上午,才将洞口和草棚附近的积雪清扫干净,没闲着,又继续搭建草棚。 “宋姑娘,宋姑娘!” 忙碌之际,宋婉清突然听见有人喊她,循声看去,就见郭冬冬露出半个身子,朝她用力挥手。 他头上戴着狐裘帽子,身上裹着皮袄,一看就价格不菲。 “宋姑娘,你过来吧,我实在,我实在是走不动了”,郭冬冬有气无力的说道。 宋婉清看着沿途他蹚过来的痕迹,扛着铁锹,朝他一路挖了过去。 郭冬冬朝她扬起一抹笑,“宋姑娘,我觉得你现在就像一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我现在就像战场上受伤不能动的将士,你于危难之中救我于水火,就像是一束光,照亮……” “行了”,宋婉清不耐烦地打断他,“你来找我,可是为了粮食一事?” “正是。” 一谈到正事,郭冬冬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这场雪封了山谷,没有个把个月,这路挖不开,这段时间肯定会有不少难民无粮可吃,这可是卖粮的大好时机啊!” 宋婉清点头,“确实如此,你觉得一斤粮食卖多少钱合适?” “五十文”,郭冬冬毫不犹豫的道:“物以稀为贵,这种时候你若是卖十几文钱,他们不但不会念着你的好,反而会觉得你趁机涨价,除非按照市场价格十文钱一斤卖,但是这样倒还不如不卖了,万一到了后面,雪灾越来越严重,粮食价格水涨船高,咱们低价卖了,后面还要高价买回来,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就按你说的办吧”,宋婉清道。 第一场雪就如此大,可想而知真正入冬后的厉害。 这寒冬,远超她的想象了。 她本还想着按正常价格售卖,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人都是利己的。 无论价格多少,有的吃就已经算间接帮了难民们了。 “明天就开卖吧,不过我要自己留一千斤粮食,而且我建议你限购售卖,每个人只能买三十斤,不然到了后面就不够分了。” 郭冬冬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宋婉清的意思,他拍了拍胸脯,“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对了,我之前和你说的,收粮食可有眉目?” “我联系了好几个农户,手里有散粮,总共加起来有一千斤,但下了这么大的雪也过不去。” “那会不会被别人收走了?” 第200章 几百人一起铲雪 郭冬冬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们一个个都鬼精鬼精的,眼见要遭灾了,恐怕不会卖了,就算卖,也不会按照商议好的价格卖。” “人之常情,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宋婉清皱眉,“等路通了,再看看情况吧。” “只能这样了”,郭冬冬搓了搓冻发麻的脸,“那我就先回去了,我家院子里面的雪还没铲呢。” “好。” 郭冬冬很快沿路返回了。 看着满山谷的积雪,宋婉清不由得叹了口气。 本想着多收一些粮食,卖给黑甲卫们,但现在看来,怕是难了。 虽然现在这两千斤粮食也能卖给黑甲卫,但绝对卖不上五十文钱,卖高了,显得她趁火打劫,卖低了,等留下来的一千斤粮食吃完了怕是又要高价收回来。 她这三千斤粮食收回来,本来就是打算卖钱。 帮助别人的前提,是自己有富裕。 一旦异鬼攻进来,她带着家人们躲避战乱,无论去哪里都需要打点,再加上物价水涨船高,她手里必须有足够的银钱傍身,才能提高活下来的几率。 若是路通后,还能收到粮食,她会按照原本的计划,以收价卖给黑甲卫。 实际上,她觉得自己也无需过多操心,该提醒的她提醒了,粮食一事,陈啸天肯定比她一个初来异世不久的人有办法。 山谷所有人,包括原住村民都出来铲雪了。 原本各家铲干净自家门前雪,就打算回去避寒,孟山却强制性要求,每家必须出五人来铲雪通路,人口少、老弱妇孺多的可以出两人,或是一人。 天寒地冻,很多人都没有御寒的衣物,难民们是一百个不愿意,叫苦连天。 但原住村民却没有一个人反对的,都十分默契的听从孟山的安排,就连尹项峰都在其中。 宋婉清看了一眼许万里,两人会意,打了头阵,石头和宋白青以及朱宝自觉地跟了上来。 夏晚秋和芳菲见状,立刻招呼同村的人,上前铲雪。 之后是胡家,一家人身上都有伤,走路全都一瘸一拐的。 但最严重的是胡大海,他左半边脸,竟然被烧伤了,皮肤皱皱巴巴的黏在一起,往外流脓,十分可怖。 “村正,我爹受了伤,能不能让他休息?”梅花恳求的看向孟山,她脸上也有伤,除了擦伤外,半边眼眶乌青乌青的。 孟山同意了。 于是,除了胡大海、胡泽刚、三丫,胡家一共出了四个人。 汤木匠带着四个徒弟,也站出来了。 陆陆续续,还出来几家人,除此之外,其他的难民都留在原地,一动不动,摆明了是不想干活的意思。 孟山铁青着一张脸,“好心提醒你们,现在雪松,铲起来不费力气,等过几天冻硬了,铲都铲不动,到了那时,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怎么出谷,又怎么去衢州购买过冬的衣物,储备吃食。” 他满眼讥讽,“究竟是你们着急,还是我们着急,现在,还想不明白吗?” 经此提点,难民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原住的村民,家里的物资肯定比她们多,说不定就算一整个冬天不通路也没事,但他们呢? 粮食已经要见底了,御寒的衣物也没有。 再不抓紧挖雪通路,气温更低,怕是要活活饿死、冻死。 这一刻,对死亡的恐惧战胜了对寒冷的畏惧,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所有人都拿好铁锹,自觉加入了铲雪的队伍。 几百人,铲了一整天,山谷内的路才堪堪通行。 很多人防护不够,耳朵和手都冻了,宋婉清一行人也没有逃过,在川水县的时候,宋婉清是买了冬装的,也有暖帽,但这暖帽设计有很大的缺陷,挡不住耳朵,只能护住脑袋。 至于手套,形状和她所在的世界,用的手闷子差不多,只不过填充的棉花太少,长时间使用,还是会冻手。 铲雪期间,萧在山和张伯几人还唤过他们两次,但就算这样,还是多多少少的有冻伤。 石头最严重,耳朵肿的像猪耳朵一样。 张伯去外面捡了雪回来,用力搓他的耳朵,石头从一开始的毫无感觉,逐渐龇牙咧嘴。 “有知觉了不?” “有了,有了”,石头连忙道。 被冻伤的滋味很不好受,一开始像被火烧了一样,发热红肿,之后,便是钻心一剜一剜的疼。 “娘,你在帽子沿上缝一个能盖住耳朵的布,往里面塞点棉花,在最尾端,缝一个细细的布条,带的时候,可以系在下巴下面,这样就能保护住耳朵了。” 宋婉清一边说,一边给沈春芽比画着。 沈春芽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一拍大腿,“还是婉清聪明,我咋就没想到呢!” 她一边说,一边找出棉花和布,“我这就缝,这样明日你们就不用受冻了,对了,还有这手闷子,娘也往里面多续点棉花。” “谢谢娘”,宋婉清趴在她的背上,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膀,“娘辛苦了。” “多大了,还撒娇,去去去,别耽误我干活”,沈春芽嘴上这样说,实际上心里比谁都开心。 宋喜歌和顾盼儿也来帮忙了,没过多久,吕璐和陶婆婆也来了。 五个人一起忙活,赶工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宋婉清几人累了一天,实在是受不住了,吃过晚饭后就早早歇下了。 深夜,宋婉清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沈春芽他们还在赶工,她本想要催促她们赶紧睡吧,但话还没说出口,眼皮就合上了。 累,实在是太累了。 第二日,几人是被外面的敲锣声吵醒的。 “都抓紧给我醒一醒,半个时辰后,所有人在谷口集合!” 是孟山的声音。 宋白青揉着眼睛,忍不住抱怨,“这村正他家里是不是很缺粮啊,不然,他干嘛要管这件事啊!” 宋婉清也有这个怀疑,之前,村里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动静不搞得太大,孟山都不会管。 这次铲雪为何要这么积极? 难不成,他也有非要到衢州才能办的事? 买粮?买衣? 第201章 这是我姐想的,我娘做的,厉害吧 但看孟山的穿着打扮,实在是不像会缺衣少食的人。 难不成是因为温家鸣? 说起来自那日雷火过后,宋婉清就再也没见过他,这人是离开了,还是被孟山关起来了? 孟山之所以积极地带领众人挖雪,会不会是想把温家鸣送走? 一时间,心思百转。 宋白青见她不动弹,伸手推了推她,“二姐,你身体不舒服吗?” 宋婉清回神,压下思绪,“没有,我刚才只是在想事情。” 不管孟山是因为什么,有他领头铲雪,对他们而言是一件好事。 昨天挖了雪她才知道,郭冬冬说的个把个月,已经是往很快说了。 要知道从北沟村到衢州,脚程快都要走两天。 期间只经过两个村落,也就是绝大部分的路,都需要他们来通,这可是相当大的工程量了。 她粗略估计,若是无人带领,偷奸耍滑的人太多,两个月能铲完都算快了。 而这么长的时间,雪估计都下了好几遍了。 “快,都起来,都起来吃口热乎饭,胃里有东西,一会才不至于太冷”,沈春芽招呼道。 几人离开被窝,被冷气激得浑身一颤,好在外衣都提前压在了被褥下面,穿在身上是热乎的。 吃过饭后,天还没亮,但已经到了孟山规定的时间了。 “来,这是我们几人昨天晚上按照婉清所说重新缝制的帽子,手艺粗糙了点,但肯定结实,里里外外缝了两遍呢,都戴上试试”,沈春芽将帽子递给几人。 宋婉清将两边的细绳一系,帽子的“耳包”严严实实的扣在耳朵上。 许万里几人有样学样,感受到耳朵被厚实的棉花盖住,都要喜极而泣了。 “这下可算是不用担心耳朵冻掉了”,张伯笑呵呵的说道。 “可不是”,宋白青戴上手闷子,喜滋滋的,他都能想象到,其他人看见他们“新装备”嫉妒的眼神了。 “娘,阿姐,顾嫂子,吕嫂子,陶婆婆,你们辛苦了。” 沈春芽几人一晚上可不止是赶制了几个帽子,几幅手闷子,还将他们的棉袄,棉裤,都添了棉花,比昨天起码厚了一倍。 几人眼睛熬的通红,人都憔悴了。 “这有啥辛苦的”,沈春芽摆摆手,“你和你弟弟先去,娘和你阿姐一会就去换你们。” 宋婉清摇头,“娘,还要辛苦你们再做五个围巾。” “围巾,那是什么?”沈春芽疑惑,这个名字,她听都没听过。 宋婉清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了,她用手笔画了一下长短,“就是可以围在脖子上,挡住脸的。” 沈春芽似乎懂了,“行,娘试试。” “宋妹子,咱们该走了”,许万里提醒道。 宋婉清点头。 几人穿戴整齐,走出山洞的那一刻,宋白青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二姐,我有一种从夏天到冬天的感觉。” “不止你有,我也有”,宋婉清吸了吸鼻子。 没下雪的时候,温度都是在零上的,下雪那日,温度急转直下,没给人一点招架的时间。 没有人想到温度会降得这么快。 那些房子久久未建好的人,若是早知如此,想必就算拼了命也要抢水。 几人往谷口赶的时候,碰见了夏晚秋一行人。 看见几人戴的帽子,夏晚秋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这是?” “这是我二姐想到的,我娘做的,怎么样,厉害吧?”宋白青双手叉腰,十分得意。 “厉害,厉害”,夏晚秋赞不绝口,“宋姑娘,能否让我仔细看看,回去后照着缝制?” “当然可以”,宋婉清毫不犹豫的答应。 “你来看我的”,张伯凑到夏晚秋身边,解开细绳,大大方方的让他看。 “记下了,记下了,快戴好,千万别冻到了”,夏晚秋说着,还想亲自给张伯系。 张伯大惊失色,一把挥开他的手,“我自己来就行。” “你这还不好意思上了”,夏晚秋瞥他一眼,感激的朝宋婉清拱手,“多谢宋姑娘。” “小事儿”,这制作方法并不难,不要低估人的创造力,这样冻几天,会有不少人想出这个法子的,她根本没必要藏着掖着,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来的实在。 宋白青走到芳菲身侧,贱兮兮的道:“小芳妹妹,你这几天有没有练武?我可是一天打两套拳呢!你可别偷懒,小心被大家甩得太远哦!” 芳菲斜眼看他,“真是不好意思,我一天练四套拳。” “我不信,我还练六套呢!” “我练八套。” “我练十六套!”宋白青不甘示弱的。 两人绊着嘴,石头从两人身边快步走,冷冷甩下一句,“幼稚。” 芳菲抿了抿唇,追了上去,“石头,我打拳的时候,有一个动作使不上力,你能不能再给我重讲一遍。” 宋白青瘪了瘪嘴,阴阳怪气地学了一句,“幼稚~” 几人说说笑笑,走在路上都不觉得冷了,很快就到了谷口。 已经有不少人都到了,他们算是到的晚的。 因为帽子的原因,宋婉清一行人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有不少人上前询问如何制作,宋婉清都大方的一一告知。 这做法实际上很简单,来询问的多是一些年轻的小姑娘和男子,对于熟用针线活的妇人,只远远的看一眼,就知晓该如何做了。 宋白青本在得意洋洋的炫耀着,却突然看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梅花,胡家人。 他连忙扯了扯宋婉清的衣袖,“二姐,二姐,胡家人来了。” 宋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巧与梅花的视线对上。 “宋姑娘”,梅花怯怯一笑。 石头面色一变,伸手拦住她,“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赶紧离开。” 梅花笑的牵强,“我,我知道我嫂子上次做的不对,但,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宋姑娘,拜托你救救我爹吧。” “我爹自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在发烧,说胡话,我用了很多方法,温度始终都降不下去,求求你,大人有大量,帮帮我家吧。” 第202章 铲雪变成工作了 梅花说着,就要下跪。 石头眼疾手快地一把拎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跪下去,冷嗤道:“我算是发现了,你们胡家人都一个德行,动不动就下跪。” 被小自己五六岁的人嘲笑,梅花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段时间,她日子也不好过。 明明事情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并不是她的错,但她一看见左珍,就有一种愧疚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背着左珍偷偷幸福一样。 此时,左珍正站在不远处,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这边的动静,见到梅花被为难,脑袋一热,就要冲过去。 她一人做事一人当。 胡泽铁吓了一跳,忙拦住她,无奈道:“嫂子,你冷静点,你去情况只会更糟,这是咱们有求于人,事关爹的性命,你就别闹了。” “闹?” 左珍一把甩开他的手,眼泪唰的就下来了,“我闹什么了,我那天之所以那样说,不也是为了咱家好?” “好在哪了?”胡小树走过来,冷嘲热讽。 左珍一噎,竟说不出话来反驳。 两人的一举一动皆落入宋婉清的眼里,风大,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多少也能猜到。 她视线转而落在梅花身上,“梅嫂子,治疗烧伤和抗炎的药材,一共一两银子,晚上铲完雪,你带着银子来买吧。” 她松了口,梅花却高兴不起来,“宋姑娘,这价格能不能再低点?” 这几日没少有人来抢他们的山洞,他们身上的伤都是与人争夺的时候受的。 好在不管再难再险,山洞总算是守住了,还趁机在死人身上摸了点钱,加在一起也有三两银子了,但一两银子,对他们现在的积蓄来说,还是太贵了。 “这价格还贵?”石头皱眉,冷道:“你要不要看看这谷中多少人想买药都没地方买,宋婶婶肯卖你,已经是看在之前的情分上了,可别不识抬举。” 石头说完,松开了紧握住她的手。 宋白青来赶人,“去去去,赶紧走。” 梅花揉了揉手腕,还有些不甘心,许万里往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躯将她的视线遮挡的严严实实。 她实在没有办法,想要求助张伯,却见张伯正和夏晚秋交谈甚欢,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这一行人,有的并无血缘关系,只是同村人,有的甚至连同村人都不是,却都出奇的默契,她真的好奇,宋姑娘是如何把他们拧成一股绳的。 万般无奈之下,梅花只好离开。 胡泽铁见她往回走,快步迎上,又见她面色难看,心里“咯噔”一下,“宋姑娘没同意?” “同意了,但是她要一两银子,咱们家粮食可没剩多少了”,梅花愁的五官紧紧皱在一起。 二两银子,去了衢州,怕是买不了多少粮食。 “只要能救咱爹的命,一两银子算什么,爹在咱家才在”,胡泽铁伸手将她抱在怀里,“至于买粮食的钱,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能有什么办法? 去偷,去抢吗? 想归想,梅花却没有说出来,她依偎在胡泽铁怀里,一只手悄然抚上小腹。 左珍瞧见二人亲昵的一幕,不禁想到这段时间胡泽刚对她的态度。 心里止不住的发酸。 胡小树看见她这幅表情,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宋婶婶,要我说就不该卖他们药材。” 石头冷着脸,宋婶婶心善,可以不计较,但他可不能。 宋婉清揉了揉他的头,“治疗烧伤的药材没有人买,既然他们需要,不卖白不卖,送上门的生意,哪有拒绝的道理。” “原来是这样”,石头脸色缓和了许多。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少了几个人,但家属都向孟山解释了原因。 孟山一声令下,几百号人一起铲雪。 人动起来体温就会升高,可以驱散寒意,可时间久了,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还是受不了,很多人铲一会雪,就要将手揣进怀里,捂热了之后,再捂在耳朵上。 宋婉清一行人有改良的帽子和手套在,对比其他人,舒服了不是一星半点。 到了中午,所有人统一回去吃饭,下午,人少了十分之一。 “村正,真不是我爹不来,我家就一双厚鞋子给我穿了,我爹脚都冻烂了,这样下去,不等挖通到衢州的路,人先没了,还有啥意嘛!” “村正,你看你穿的这么好,再看看我们,这不是把我们往死路逼,反正都是要死,我还不如躺在屋里,舒舒服服的死。” “就是,这不是逼人送死吗?” “……” 互相附和的几人,都是之前抢占水井,劳力多的人家。 下午,朱宝和萧在山换了张伯和宋白青,其他人都没变。 朱宝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一幕,“看那几人挤眉弄眼的,一看就是商量好了,这是想等其他人把路挖通了,他们坐享其成呢!我呸!真是不要脸!” 他话音落下。 一人直接放声大喊,“这雪,我是不铲了,你们谁爱铲谁铲!” “我也不铲了,娘,咱们走!” “走!” 十几个人,拎着铁锹,轻蔑的看了一眼孟山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村正,你不拦着他们?”有人气不过问道。 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这几人可比他们日子要好过多了。 这就是明摆着的偷奸耍滑! 见上午有人称病不来,村正同意了,下午就开始找各种借口了! 孟山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众人,高声问道:“还有没有人要走?”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什么,他们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平日里,村正从来都是不苟言笑,说话不是阴阳怪气,就是嘲笑讥讽。 但现在,他却笑了。 对,就是阴森森的笑了。 一时间,竟无人敢说话,也没有人敢走。 难民们进山谷之前,都是多多少少打听了北沟村的情况,一传十,十传百,逐渐大家就都知道这北沟村之前是关押罪大恶极犯人的地方。 所以,这么长时间,无论发生什么,难民们都不敢把原住的村民扯进去。 可谓是井水不犯河水。 第203章 村正也有暗器 时间久了,除了尹婆婆,其他原住的村民,都从未对他们有过危险行为。 就连村正都只是嘴厉害,并未与难民们动过手。 于是渐渐的,原住村民在难民们心中的地位开始下降,甚至有人怀疑之前打听到的是不是真的。 这也是刚才那三户人家敢和村正唱反调,堂而皇之偷懒的原因。 孟山目光扫过一张张脸,露出一口白牙,“都不走,很好。” 他挥挥手,“干活吧。” 说完,他快步离去。 “小萧,村正这是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萧在山摇头,“但我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朱宝打了个寒颤,“我也有这种感觉。” “行了,干活吧”,萧在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孟山这一走,一直到太阳落山都没回来。 天完全黑下来后,难民们自觉地收工回家。 一下午的时间,路往前通了十里地,一整天通了二十多里地,这速度超出宋婉清的预料了。 回去的路上,郭冬冬裹紧棉袄,站在院子外面,大声吆喝,“卖粮,卖粮食,都是新米!家里粮食不够吃的可以来这买了!” 郭冬冬孤身一人,平日只有一头驴相伴。 村正规定,家中只有一个人的,不用每天都来铲雪,可以干一天休息一天。 不然没人换班,就算是牲畜也受不了。 “卖米”,有人揉了揉耳朵,“我不会是听错了吧?” 谷中有人卖粮食,他们何必累死累活地铲雪去衢州? 至于过冬的衣物,只要不出屋,也能挺过去。 “你没听错,真的有人卖粮食!”几乎是所有难民都激动了起来。 立刻有人套近乎问道:“郭小兄弟,你这粮食多少钱一斤?” 郭冬冬看了一眼宋婉清,笑道:“七十文一斤。” “七十文?你开什么玩笑?” “你这是金子做的米吗?” 难民们顿时闹了起来。 郭冬冬面不改色,“老伯,你说笑了,我这米若是金子做的,可就不止七十文了。” “你,你这简直就是黑商!” 要知道,之前粮食才十几文钱一斤,南方六七文钱一斤都有。 这是足足翻了十倍啊! 郭冬冬笑了笑,“就这个价,各位若是有需要,欢迎随时来买,对了,还要提醒大家,我这只有不到两千斤的粮食,为了防止不够卖,一人只能限购三十斤。” 三十斤粮食,只够一个成年人吃一个月的,这还是在有菜有肉的基础上,否则,连一个月都吃不上。 而天气转暖,至少还要三个月。 两千斤粮食,一个人三十斤,只有六十六个人能买到粮食。 衢州县令往北沟村塞的难民数量最多,足足有四百多人,死了一百多人,现在还剩下二百多人。 也就是说,难民们就算买得起粮,也依旧要铲雪通路去衢州,否则粮食根本就不够吃。 “粮食,先到先得。” “不排除后面会涨价的可能哦。” 郭冬冬笑着说完,转身进了屋内。 “黑了心肝啊!七十文钱一斤,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就是把我杀了也买不起啊!” “大家都别买,没有人买,他卖不出去价格就降低了。” “……” 众人七嘴八舌,气愤填膺。 当然,也有人起了坏心思。 粮食买不起,但他们抢来不就行了吗,这郭冬冬只有一个人,抢他不是轻而易举? 每个人都暗自在心里盘算着。 “七十文钱,可真敢要啊”,许万里感叹一声,压低了声音,“宋妹子,那日你不是说卖五十文吗?” 宋婉清不由得想到,自己答应郭冬冬,分他两成利润。 原来昨日提到的五十两,是她的纯利润。 果然是商人。 她摸了摸鼻子,“我误会了,加上他的两成利润,确实该卖七十文没错。” “这样也好,还能多卖点钱”,许万里点头,“回去吧,太冷了。” “好。” 几人加快了脚步。 刚到洞口,突然听见远处有喊声,“死人了,死人了!” “邱家,车家,冷家,三家一个不剩,全都死了!” 这三户人家,正是下午的时候偷奸耍滑之人。 宋婉清和许万里互相对视一眼,表情严肃。 绝大部分的原住村民都在铲雪,孟山一个人,不可能杀死四十多人,除非,他也有暗器。 “你们先回去,我和宋妹子过去看看”,许万里道。 萧在山点头,“你们小心。” 两人快步而去,距离最近的是车家,一家十一口。 两人到的时候,车家的山洞已经被人占了。 尸体被人搬到外面,有不少难民正在尸体翻找值钱的物件,想发一笔死人财。 见到二人过来,正在扒尸体衣裳的两个难民露出不悦的神色。 “先到先来的到底懂不懂?” 许万里没说话,大步朝他们走去。 两个难民见他来势汹汹,不由自主地让出了位置。 许万里站在尸体旁,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此时,尸体的衣裳都被扒了个干净。 “兄弟,你这癖好,倒是挺特殊啊?”抱着衣裳的难民,笑得意味深长,“这男人的尸体有啥好看的,这,这有女人的。” 许万里冷冷地瞥他一眼,那人立刻噤了声。 宋婉清也没有闲着,将剩下的几具尸体都检查了一遍。 无一例外,十一具尸体,额头都有一个窟窿。 那窟窿,她和许万里太熟悉了。 是暗器。 两人不动声色,装作是来看热闹的,和别人七嘴八舌的谈论起来,一边说,一边往剩下两家走。 邱家和冷家的情况十分相似。 山洞被占,粮食被夺,财物也被洗劫一空,就连衣裳都被人扒去。 “真是奇了怪了,这三家人,额头上怎么都有一个窟窿?”有人好奇道。 “还能是因为啥,肯定是因为得罪村正了呗!看来,那传言是真的,从京城被流放到这里的人,果然不是咱们能得罪起的。” “……” 人渐渐地散去。 宋婉清和许万里也已经回到了山洞。 暗器的事情,宋婉清并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特意嘱咐了许万里。 第204章 北沟村并不简单 所以当沈春芽他们问起时,两人只提及人死得奇怪,其他的并未多言。 谷中平均每一段时间就要死几个人,大家早就已经司空见惯了,至于是怎么死的,更是没人在意,也不会追问。 朱宝端着碗,喝了一口热水,“死了好,村正这是想杀一儆百,往后可没有人敢偷懒了!” 石头点头,“那三户人家自私自利,占着水井,间接害死了那么多人,死有余辜。” 在几人的谈论声中,宋婉清陷入了沉思。 现在能肯定的是,孟山有暗器。 仔细想想,这也并不奇怪,孟山一不缺钱,二不缺粮,从京城而来,也不缺人脉。 刚来北沟村的时候,他人生地不熟,当然要想办法自保,这暗器就是最好的武器。 可若这么想,这一整个北沟村的人,都是从京城而来,其中和孟山相似的人可不在少数。 那这一整个村子的人,难不成都有暗器? 宋婉清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 暗器的威力她再清楚不过了,在会武的人手里,杀人不过是须臾之间的事情。 她和许万里常年习武,能凭借着本能躲避过去,但沈春芽他们绝对做不到,就连石头和宋白青练了一段武的,在这种杀器面前,也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且之前灭火的时候,村里少说有三十多名习武之人,这还只是表现出来的,肯定不乏隐藏较深之人。 这种潜在的巨大危险,让她心神难安。 沈春芽察觉到她面色不对,担忧问道:“婉清,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可能是凉到了”,宋婉清回神,脸色恢复如常。 “没事就好,对了,你说的围巾已经做好了,你快来看看,若是哪里不行,好抓紧调整”,沈春芽一边说,一边朝火炕走去。 宋婉清压下心中的思绪,跟了上去。 炕上,宋喜歌和吕璐还在忙碌着,听到动静,抬头看去。 “婉清。” “宋姑娘。” 两人异口同声地唤道。 宋婉清眉头一皱,“阿姐,吕嫂子,你们俩眼睛都红成啥样了,快别缝了,赶紧歇歇。” “没事,不累。” “你们若是再不停,我可就要抢了。” 两人见她这样说,这才揉着眼睛将手里的活计放下。 “她们啊,想着你们铲雪在外面站的时间久会冻脚,就想着给你们缝几个厚鞋垫,这也是你来了,不然,我是说破了嘴皮子,她们都不会听我的”,沈春芽无奈道。 “娘,这不是时间紧吗?”宋喜歌上前抱着她的手臂撒娇。 沈春芽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时间再紧,眼睛也不能不要了。” 宋喜歌捂着额头,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行了,你和吕丫头,都闭着眼睛躺一会,歇歇你们的眼睛。” “好嘞。” “谢谢大娘。” 见两人终于听话躺下了,沈春芽才朝宋婉清招手,“婉清,你看看,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能系在脖子上的围巾?” 说着,她将手里拿着的抖散开来。 宋婉清眼前一亮。 沈春芽手里拿着的这条围巾,虽然不是像她记忆里的用毛线勾成,但却十分的精致,深紫色的布料为面,两端缝制了皮毛,内里絮了薄厚适中的棉花,不但不臃肿,反而别具一格,一看就是花了一番巧思的。 宋婉清连连点头,“对,娘,就是这样。” 她忍不住伸出双手抚摸了一下,赞叹一声,“做的真好。” “那当然了,这可是你阿姐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赶工出来的,这布料你阿姐宝贝了一路,稀罕得很,却给你用了,在她心里,你比我这个娘都要重要呢”,沈春芽佯装吃醋,神态却是笑着的。 宋婉清下意识的朝宋喜歌看去,却见她呼吸平稳,已经是睡过去了。 沈春芽压低了声音,“一整天都没合眼了。” 宋婉清心中一暖,“那等阿姐醒来,我再好好谢谢她。” “你这傻孩子,一家人还说什么谢”,沈春芽嗔怪,抬手将围巾戴在了宋婉清的脖子上,却在系法上犯了难,“你阿姐和我说来着,要怎么系,我给忘了。” “阿姐还研究出来了系法?”宋婉清更是惊讶。 “可不”,沈春芽叹口气,“咱们不远万里来了衢州,却没成像是这幅情景,之前答应你阿姐给她开一个铺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 开铺子,是宋婉清提起的,也是一家人的共同决定。 当然,他们也一直在努力的践行中。 只是如今衢州的情况,实在是不能去。 她握住沈春芽的手,“娘,你放心,迟早有天,阿姐一定有一家自己的铺子的。” 宋婉清也没有想过,宋喜歌的领悟天赋竟然这么高。 她只不过是简单描述了一下,宋喜歌就能在条件有限的基础上做到了最好。 她不敢想若是有足够支撑发挥宋喜歌天赋的条件,她该做的有多么的好。 这样的才华,不能被埋没,也不该被埋没。 沈春芽重重点头,眼中有点点希翼,“咱们家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会的”,宋婉清肯定道。 沈春芽眼中有泪花,她扭过头,“这还有五条,不过是我们做的,没有你阿姐做的好看。” “我瞅瞅”,宋白青走过来,将围巾往脖子上一缠,余光瞥见宋婉清带着的,叫嚷道:“阿娘和大姐都偏心,二姐的那么好看,我的就这么平平无奇。” “去去去,你个混小子要什么好看。” 宋婉清唇角勾起,将围巾解下来,小心翼翼的放好。 这时,石头走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宋婶婶,胡家人来了。” “我去拿药”,宋婉清快步走到驴车旁,将药材包好,递给石头,“你去拿给梅嫂子,这个大包,是用来煮的,一天一碗,另一个是用来敷的,三天换一次药。” “知道了”,石头点头,他走出山洞,将送宋婉清所说,原封不动的转达给梅花。 梅花取出银子递给他,“帮我谢过宋姑娘。” 石头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梅花知道自己不受待见,识趣的走了。 石头回到山洞,将一两银子递给宋婉清,什么话都没说。 宋婉清收好银子,张伯那边也开饭了。 大家都累了,一顿饭吃的狼吞虎咽。 沈春芽为众人铺好了被褥,吃完饭洗漱过后,躺在被窝里,众人只觉得卸去了一身的疲惫。 极度舒适。 山洞内,鼾声四起。 宋婉清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了,近日来发生的种种,让她越来越觉得,这北沟村并不简单。 第205章 得了一场风寒 暗器。 练武之人。 一切却似乎又都合乎常理,挑不出错来。 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一整夜,辗转难眠。 锣声响起,宋婉清神情憔悴地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爬起来时,可把张伯他们吓了一跳。 “三丫她娘,你这是没休息好?” 宋婉清摁了摁太阳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没事。” “宋妹子,你再睡会,上午让萧兄弟去,你下午去”,许万里皱眉,这么多人里,只有他一个人清楚宋婉清为何好端端的会彻夜难眠。 因为他前半夜也因为暗器一事没能睡着,好在他一个男子,身强体壮,睡了后半夜就足够了。 宋婉清没有拒绝,又钻回了被窝里,说来也怪,她刚躺下,困意就像是潮水般席卷上来。 她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人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许万里五人穿戴整齐,便出了门。 “沈大娘,你带着盼儿和喜歌他们,还有孩子们来我这吧,让婉清好好睡会”,吕璐小声道。 沈春芽正有此意,忙不迭就答应了。 宋婉清下午也没能去铲雪,是宋成风去的,她这一觉,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宋喜歌在旁守着,见她醒了,露出欣喜之色,“醒了,醒了,娘,婉清她醒了。” 宋婉清想要起身,刚一动,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让她不得不躺了回去,“我,我这是怎么了?” “你染了风寒了”,沈春芽端着一碗药走过来,自责不已,“都怪娘,你说你冻着了,娘还没放在心上,怎料这一晚上你就病倒了吗,你都昏睡整整一天了。” 宋婉清眸中闪过一抹惊讶,她昨天晚上,确实感到一阵头疼,但她还以为是自己上火了。 还纳闷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何时这么差了。 没想到,是得了风寒了。 她摇了摇头,“不怪你,娘,我自己都没发现。” “总之,你这几日就好好在山洞歇着,铲雪有你爹他们呢”,沈春芽扶起她,吹凉了药,一勺一勺喂进她的嘴里。 宋婉清现在连自己坐着都做不到,浑身没有一点力气,眼前一阵阵发晕,头和嗓子也疼得厉害。 没穿来之前,她就很少生病,穿越到这,也是第一次。 病来的突然,难受的厉害。 宋喜歌端来米粥。 她吃过药,喝完米粥,就又睡了过去。 这一场病,熬了五天才好。 这五日,宋婉清一直都没有出门,谷中的消息,全从许万里他们口中得知。 自那日邱家、冷家、车家被灭门后,所有人都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而郭冬冬那边,粮食也开张了。 只不过,买的人还很少。 但也无需着急,用不了多久,难民们粮食都见底了,就会像疯一样抢粮了。 宋婉清病好后,宋成风也坚决不让她去铲雪。不单单是不让她,而是不让所有女子出去铲雪。 许万里点头,“外面太冷了,你们姑娘家最怕受寒,我们几个大男人轮番换着来铲就行了。” 他是最清楚女子受凉厉害的。 顾盼儿在来葵水之前,喝点凉水,都会导致腹痛不止。 见他们这样说了,宋婉清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说来也奇怪,她来这异世这么久,一直都没来过葵水。 她仔细把脉过,并无异常,应当是这具身体和她没穿越之前的体质一样,都是一年才来一次的葵水的。 这样的体质,其实还是很常见的。 她不能铲雪,也没有闲着,而是去了尹婆婆家。 尹婆婆年迈,自然是在家休息。 尹项峰一个人干活也是干一天休一天。 她去的那日,特意挑了尹项峰休息的时候。 许万里说,原住的村民和难民绝大多数都像他们一样,在帽子上缝了一个耳包,做了一副手套。 唯独尹项峰一直没有,耳朵都冻起泡了,看着怪可怜的。 想来,那尹婆婆年岁已高,针线这种活计,肯定是干不来的。 一想到一个痴儿,在冰天雪地里受冻,沈春芽于心不忍,便用余下来的剩布和棉花,为尹项峰特意做了一套帽子手套。 帽子虽然不如市场上买的,但胜在用料实在,丑了点,但暖和。 这次来,她特意给带来了。 尹家住的也是山洞。 山洞内,晾晒着各种各样的药材,其中最多的,就是乌头、半夏、天南星,这种必须要经过炮制才能入药,毒性与药性参半的药材。 她提前让许万里和尹项峰说了她今日会来,所以,尹项峰早早地就在洞口等她了,一见到她十分的高兴,“你,你,咋……咋没来?” 他做了一个铲雪的姿势。 宋婉清笑着解释,“我生病了,我家人替我,我就不去了。” “病,病?”尹项峰急了,拉着她往里面走,“娘,宋,宋姑……病,病了。” 尹婆婆坐在炕上,伸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她坐上来,“宋姑娘,应该会医术吧?” 宋婉清想到,自己曾经问过,尹婆婆的药材在哪里采的,笑着应下。 “我前不久染了风寒,现下已经痊愈了,不过我爹他们担心女子会受寒,不让我去铲雪了。” 尹婆婆看向尹项峰,“听到了没,宋姑娘的病已经好了,瞧你急的那副样子,真是没出息。” 尹项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宋婉清看了他的耳朵,敷了药材,看起来只是有些红肿,但这样反复受冻,长远来看,也不是好事。 她从怀中取出帽子、手套、围巾,“这是我娘让我带来的。” 尹婆婆有些惊讶,“这,这是给我儿的?” 宋婉清点头,“这些不费事,你们就收下吧。” “项峰,还不快谢谢宋姑娘”,尹婆婆语气,竟莫名有一丝激动。 尹项峰人红的像一个熟虾,飞快的看了宋婉清一眼,又低下了头,“谢,谢谢。” “我这年纪大了,眼睛花,手也抖,这针线活,我是实在做不来了,多亏宋姑娘你了,不然我儿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替我谢过你娘。” 第206章 武将是真是假 宋婉清笑了笑,“婆婆,我这次来除了送手套和帽子以外,还有几件事想向你打听。” “你说”,尹婆婆摆手道。 “这山谷中习武之人很多吗?”宋婉清试探性的问道。 尹婆婆似乎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动作顿了一下,而后转过头,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干瘪的嘴唇勾起,“你来问我,想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吧?” 宋婉清笑了笑,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尹项峰,“婆婆,尹大哥的武功,是和谁学的?” 郭冬冬和她说过,尹家母子来比沟村时,尹项峰才两岁不到。 而她观察尹婆婆,见她并未习过武。 尹项峰一个痴儿,却有一身好功夫,总不能是自学而成,一定有人耐心教导,循序渐进。 “我儿习武”,尹婆婆似是陷入了回忆中,“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从京被流放来一位武将,到山谷时,武将一家三十六口,只剩下他和尚在襁褓中的男婴。那武将不知是得罪了何许人,身无分文, 又无人接济,就连衢州县令都不管,最后,是他以教大家习武为条件,和我们换了粮食,这才带着儿子,在这谷中生活了下去。” “武将?” 宋婉清有些惊讶,继续追问,“那他现在还在谷中吗?” 尹婆婆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悲伤的事情,垂下头,“早在十年前他就死了。” “那他儿子呢?” “失踪了,那年他小儿子才不过五六岁,想必也是凶多吉少。” 宋婉清抿了抿唇,“十年前,谷中出什么事了?” “准确来说,不是山谷出事了,而是那名武将家出事了”,尹婆婆叹口气,“多的我也不知道了,这山谷中很多人,都受过那武将的恩惠,只可惜,好人不长命啊。” 说完,她深深看了宋婉清一眼,警告道:“这件事是山谷中的忌讳,若不是看在你今日有心的份上,我是断不会告知于你的。” 言下之意,便是要封她的口。 宋婉清了然,道:“婆婆放心,此事我会烂在心里,绝对不会出去瞎说。” “如此,甚好。” 宋婉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便提出想让尹项峰带她上山,去看看果林如何。 尹婆婆欣然应允。 尹项峰刚才就将宋婉清带来的帽子手套和围巾都带上,巴不得能出去。 果林靠近山脚,山上的雪被风刮下来,都堆积在这了,两米高的果树被掩盖了一半。 雪表面冻硬了,宋婉清体重轻,可以踩在上面走。 尹项峰就完全不行了,踩一脚,整个人陷进去一大半,就露了个上半身。 宋婉清连忙道:“尹大哥,你在这等我,我进去看看。” 尹项峰朝她点头,努力的从雪壳子里往外爬。 宋婉清踩在雪上,都能看见果树的顶端了,不少的果子都被埋在了雪下面。 零下的气温,果子被冻得硬邦邦的,不过外表却红彤彤,只有个别表面起了褶皱。 宋婉清摘下来一个,放在手心里焐热,用力咬了一口。 眼中一喜。 味道和冻果一样。 还能卖。 不过现在路还没通,所有人都累的半死,粮食都快见底了,卖村里人是行不通了。 只能等。 宋婉清原路回去。 尹项峰已经将自己身边的雪地折腾出来一个大坑,人还搁里面没爬出来呢。 他越是出不来,越是着急,越是着急,就越是出不来,完全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宋婉清连忙道:“尹大哥,你别动,我来帮你。” 尹项峰急的面红耳赤,将身旁的雪打的满天飞,在听到她的话,竟立刻停下了动作,眨着眼睛,一脸委屈。 “尹大哥,你把手给我,我拽你的时候,你不要用腿,你用上半身,趴着上来”,宋婉清指挥道。 尹项峰点头。 两人尝试了几次,终于在第三次的时候,尹项峰顺利爬了上来。 他鼻尖和手背都冻得泛红,却盯着宋婉清一个劲的傻笑。 宋婉清回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尹大哥,我们快回去吧。” 尹项峰重重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宋婉清将果子还可以卖的消息告知了尹婆婆,并承诺等去往衢州的路通了,会遵守之前的承诺,将果子都卖掉。 回去后,宋婉清一直在复盘尹婆婆说的话。 若她所说为真。 那这山谷中,习武之人多就有了解释。 可若是假呢? 她总觉得,尹婆婆当时的神态是在隐藏着什么,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而且也是尹婆婆绝对不能和外人说的。 她到底隐藏了什么? 正想着,许万里他们回来了。 “宋妹子,村正说想借咱们驴车拉雪,我说回来和家里人商量商量,这事咱们要答应不?” “路通到哪里了?” “有三百里地了”,许万里道,“这几日光是走路都有的走了。” 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让所有人都几乎是绷着一根弦。 许万里几人也是一样,这几日几乎是回来吃完饭,倒头就睡。 肉眼可见的疲惫。 若是借驴车,许万里几人也能有驴车代步,可以节省不少力气。 宋婉清点头答应,“这两天太阳很足,比前几天暖和多了,借吧,对了,村正有没有说大约还要再挖多久的路。” “村正的意思是,前面的路地势平,雪都被风刮走了,就不用挖了,到时候直接蹚雪过去便是,大约还需要十日。” “这村正之前的杀鸡儆猴,效果可真是不错”,沈春芽笑道:“这样看来,还没到一个月就铲完了。” 宋婉清认可的点头,比她预想的也要快很多,她原本以为要铲上两个月呢。 人多,果然力量大。 再加上孟山的威慑力,效率极大的提高。 次日,两辆驴车都借走了。 之后的几日,许万里几人回来,肉眼可见的轻松不少,但就在第十五天的时候,几人回来的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尤其是石头。 “出什么事了?” “宋婶婶,有一头驴受伤了。” 第207章 黑甲卫与铁甲卫 宋婉清一听,连忙起身出去查看情况。 两头驴,一头精神抖擞,另外一头则状态萎靡,身上、腿部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滴落在地上,宛若点点梅花,拉的板车也不见了踪影。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伤口并不深,不像是利器所伤,倒像是树枝的刮伤。 之前他们为了躲避匪帮,硬着头皮穿过有人高的荒草地时,驴身上也有类似的伤口,只不过没有这么严重,有刮痕,但并未出血。 但就算这样,宋婉清还是给上了好几天的药。 “怎么回事?” 这两头驴性子温顺,从未发过狂,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往林子里面钻,定是人为因素导致。 “是候翠花。” 石头双拳紧握,红着眼睛,“我们铲雪的时候,她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拿着刀就往驴身上扎,虽然被许大哥拦了下来,但驴还是被她吓到,钻到了旁边的密林里,板车被撞坏了,驴也伤了。” “她竟然还活着?”顾盼儿皱了眉。 这个名字萧在山几人不熟悉,但他们可谓是印象颇深。 就是此人当初在大部队的时候煽动刘大和刘二,给他们招来不少麻烦。 那时候刚逃荒不久,大家都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很少对人动手,杀人也并不常见。 若是放到现在,她估计都死八百次了。 他们为了去依安县与大部队分道扬镳后,便再也没有见过此人,后来听夏村长说大部队遇了流民和匪帮,他们都默认此人也出了事,没想到,她竟然能活着走到衢州。 “她人呢?” “许大哥去牵驴,我和白青去抓她,人没抓到,让她跑了。” 石头低下头,一副自责的模样。 “路通到哪里了,这冰天雪地的,她不可能住在外面”,顾盼儿道。 “村正说前面就是观泉村,剩下的路不用铲了,蹚雪过去就行,明天要派人去踩踩点,看看另外两个村把路通成什么样了”,宋白青道。 除了他们的两辆驴车,郭冬冬和尹婆婆的驴车、牛车也都借去了,除此之外,还有五六户人家。 一共九辆驴车。 原本预计十天的工期,减少了一半。 “石头,你去和村正说一声,明天由我们家去踩点。” 这么多的驴车,候翠花却能精准的挑中他们家,只怕根本就不是冲着驴车来的,而是冲着人。 只不过,驴车恰好就在旁边而已。 石头应下,快步出了山洞。 “驴皮糙肉厚,这点伤无碍,好好休养一阵便是,许大哥,你们都别愁眉苦脸的了,换下衣服吃饭吧”,宋婉清宽慰道。 几人点头。 吃过饭后,宋婉清捣好药材,给驴上药。 沈春芽在旁帮忙,感慨道:“这路可算是挖通了,也不知道衢州恢复正常了没有。” “快一个月了,肯定恢复正常了,娘,这几日咱们得好好想想缺什么少什么,都一次买全了,越多越好。” 上一次见双木,已经是二十多天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说有一群异鬼正在往北方移动,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决定多买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过几日若是又下雪,风一吹,路肯定又会被堵住,不止他们,村里所有人估计都是这样想的。 沈春芽点头应下。 与此同时。 北境。 一队人马正在急速奔驰。 马蹄间,雪飞成雾。 为首之人面具掩面,身上薄甲血迹斑斑,一双眼在黑夜中锐利的如同一把利剑。 不知过了多久,马蹄声终于停止。 几人翻身下马,进入营帐。 “回来了?” 双手按在案桌上的伏铎海,从舆图中收回视线,转而落在了林宴几人身上。 林宴拱手,“将军。” 伏铎海看向了身旁的陈啸天,摆手示意他退下。 陈啸天颔首,又瞥了一眼林宴,转身出了营帐。 元七抬手,招呼几人跟在陈啸天身后出了门,在外驻守,不让人靠近一步。 伏铎海大步一迈,坐在营帐正中间的铁椅上,“北沟村这次进了那么多难民,可有什么异常?” “之前来探查的叛军属下已派人传递了假消息,攻打徽州的异鬼也已经尽数剿灭,将军的大计并未泄露,还请将军放心。” 伏铎海满意一笑,又道:“这屋里只有你我二人,这面具就不要带了。” “是。” 林宴应下,抬手取下面具,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这张脸俊美异常,唯一可惜的是下颌处有一道五厘米的伤疤。 如同精美的瓷器上有了一条裂纹,让人见之生憾。 伏铎海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暗芒,他端起一旁的酒坛,仰头喝了好几大口,“这么多年,本将身边,只有你这一位可以推心置腹之人,因为本将知道,你永远都不会背叛本将。” “将军说笑了,你是军中主帅,这军营内的一兵一卒,皆听命于将军,不止属下,是所有人都不会背叛将军”,林宴拱手回道。 “你啊,惯会哄我开心”,伏铎海笑了一下,“你的记忆现在能想起来多少了?” “回将军,只能想起属下家在衢州,其他的暂时还想不起来。” “很好,在这军中啊,落马、打架、摔伤、上战场,伤到脑子的不计其数,像你这样情况的也不少”,伏铎海说完,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把本将军让军医熬制的药端进来。” 话落,走进来一位手中端着药的小卒。 伏铎海双目含笑,“喝了吧,这里面可都是大补的药材,对你恢复记忆有好处。” “多谢将军”,林宴皮笑肉不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伏铎海亲眼看着他喝下后,又沉声道:“陈副将方才来说粮草一事恐生变故,是你派元五向他进言的?将士是为朝廷效力,不要在外面听见了什么风言风语就带回来,这是会影响军中士气的,本将已让元五自去领了军棍,若是还有下次,本将就连你也断然不会轻饶。” 林宴一愣,眸色深了深,拱手应是。 第208章 侯翠花的经历 “行了,本将累了,你下去吧”,伏铎海按了按太阳穴,神情有些疲惫。 “是。” 林宴拱手。 出营帐的刹那,他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守在门口的元七快步跟上他。 两人一路无言。 晚间起了风,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将士们浑然不觉得冷,有的直接坐在地上,围着火堆喝着烈酒,有的靠在稻草堆上,歪着脑袋就睡着了。 世人皆知黑甲卫和铁甲卫都隶属于陈啸天。 实际上,铁甲卫是直接隶属于镇国大将军伏铎海的,除此之外,不会听命于任何人。 这并不是秘密。 只不过这样说的人多了,就算有人更正,也无人相信。 至于原本这个消息,是谁放出去的,对谁好处最大,显而易见了。 进了营帐。 林宴用手击向胃部,将方才喝的汤药尽数吐了。 元七皱眉,“大哥,将军又让你喝药了?” 林宴嘴角牵出一抹讥笑,后飞快压了下去,“元五被罚了,你和我去看看。” “元五,他不是……” 话说了一半,元七突然想到什么,脸黑了下来,“将军这是不信粮草一事?” “这件事之后不要再提”,林宴沉声道。 伏铎海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多说再劝,只会造成没有必要的伤亡。 这是边境,随时有敌军来犯,一旦上了战场,一点小伤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致命的弱点,随时可能丧命。 元七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将军糊涂,这可是事关将士们的性命,怎么能如此草率的就做此决断。 两人到元五所住的营帐时,他正趴着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他艰难的掀开眼皮,朝来人看去,“大哥,元七,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你了”,元七扒拉了一下火盆里面的炭火,“你这炭火都要烧没了,不冷吗?” “你们刚回来还不知道,军营里面炭火不多了,这还是看我受伤了,才多分了我一些,已经不错了”,元五有气无力的道,他看向林宴,道:“大哥,你放心,我没有和陈副将说粮草一事是宋姑娘说的,我只说是偶然间打听的民间传闻。” 林宴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是我考虑不周,害你受苦了。” “大哥,这和你没关系,再说了,要不是你,我们几个早就已经死了”,元五似是想到了难过的事情,垂下了头,声音闷闷的。 元七神色也黯淡了下来。 “大哥,你说会不会将军早就知道了朝廷不会给我们粮草,若非如此,他之前为何一而再再而三阻止陈副将去依安县,路途这么远,他连个战马都不给配,若不是陈副将中途遇见了宋姑娘他们,他怕是早就已经身死途中了。” 林宴没有说话,便是默认了。 “到底为什么这样?”元五情绪激动,剧烈的咳嗽起来。 元七给他端来水。 “按宋姑娘所说,大天灾要来了,所以朝廷在削减人数,希望人死的越多越好,而我们这些将士最好大败异鬼,这样异鬼进城,可以屠杀大批百姓,上位者的目的,也就能达到了。” 元七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 一个国家,竟然迫害自己的将士,让敌军进城屠杀百姓。 何其荒唐。 “皇帝就不怕这样会灭国吗?”元五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的道。 “所以就需要有暗器了”,林宴开口。 此话一出,元五和元七都懂了。 营帐内,落针可闻。 半晌,元七开口道:“将军,一个月快到了,豆花能接回来了。” “是啊,该接回来了。” 被几人提到的豆花,此时正被顾盼儿捂进了被子里,当然,鼻子是露在外面的。 做完这一切,她和宋喜歌一起坐在前面,用身体将豆花挡的严严实实。 许是因为候翠花一事,夏晚秋和芳菲来了。 顾盼儿挡的及时,两人并未发现。 宋婉清和沈春芽给驴涂好药后又喂了稻草。 刚回山洞就看见来了人,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朝豆花所在的方向看去。 顾盼儿朝他们眨了眨眼睛,示意放心。 宋婉清松了口气。 夏晚秋不明所以,“宋姑娘,可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叨扰到你们了?” “夏村长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你不来我还要去寻你呢,上炕,上炕,炕上热乎。” 两人拗不过盛情邀约,脱鞋上了炕。 “我来是要和你们说候翠花的事。” 几人都来了兴趣,“你说。” “自你们离开大部队后不久,刘大就因伤口溃烂而死,这之后候翠花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再唯唯诺诺,反而成了下羊村那伙人的领头人。 你们劝我们绕路依安县后,大部队陆陆续续又加进来不少人,其中有一家姓卜,家中有三个男丁,这候翠花勾搭上了三兄弟中的大哥。 这之后她越发嚣张,行事简直和刘家兄弟毫无差别,下羊村的村民们被她压榨久了,心有怨气。 在流民来的时候,其中一人,拿她女儿当了挡箭牌。 她女儿死后,她就疯了,说这一切都是宋姑娘的错,卜大光棍久了,好不容易混了一个媳妇,不但没有撇下她,还答应帮她报仇,后来,土匪把我们都冲散了,就没见过她了。” 夏晚秋一口气说完,端起碗喝了口热水润嗓子。 “她女儿死了,关宋妹子什么事?”顾盼儿无语。 “这我就不知道了”,夏晚秋摇头。 “或许是因为嫉妒吧”,芳菲沉思片刻,“我之前听到过她说都是死了丈夫自己带孩子,凭什么宋姐姐日子就能过的这么好,她就要依靠别人求生,诸如此类的话。” 顾盼儿翻了一个白眼,“怪谁啊,还不是怪她自己,石头当初没帮她吗?她自己不领情,还整天想着害人。” “就是”,宋白青点头,伸手拍了拍石头的肩膀。 “多谢芳菲和夏村长了”,宋婉清感激道。 她虽然不把侯翠花放在眼里,但多知道些有关于她的信息也是好事。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那我们就回去了”,夏晚秋和芳菲穿鞋下地,“天太晚了,别送了。” 第209章 怎么又是地洞? 送走夏晚秋后,已经快要到后半夜了。 三个半大小子早就睡着了,张昌平时不时的还说着梦话,三丫和月牙被吵到,在睡梦中砸吧了一下小嘴。 宋喜歌伸手为孩子们掖了掖被角,眼中满是疼爱之色。 萧在山和许万里他们都回了各自的山洞,沈春芽做气音催促宋婉清几人,“都快上炕睡觉吧。” “诶”,几人应下,和衣而卧,鼾声很快在山洞内响起。 不过,石头却没有睡着,翻来覆去,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中间还伴随着几道叹息声。 宋婉清和他中间隔着林书勇和林书元,压低了声音,轻声唤道:“石头,你睡了吗?” “没呢,宋婶婶”,石头扭过身子,对上她的视线,又慌忙避开。 “是不是在想侯翠花的事?” 石头抿唇,点了点头,他内心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如果当初宋婶婶你没有带着我,侯翠花说不定就不会缠上你们,驴也不会受伤,都是我……” 宋婉清无奈摇头,开口打断他,“石头,不要把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是坏人的错,不是你的错,如果没有带上你,我的左膀右臂可就要缺一个了,快睡吧,明天你和我一起去。” 石头一怔,内心波涛汹涌起来,明明宋婉清方才说了一大段话,但他满心满眼却只有那一句。 左膀右臂。 宋婶婶这是说,他是她的左膀右臂? 石头心中狂喜,嘴角不受控制的高高扬起。 这回叹气声没有了,倒是换成了噗呲噗呲的偷笑声。 好在宋婉清这几日睡眠好,宽慰完石头后,倒头就进入了梦乡。 翌日。 几人早早的就起来了。 吃过饭后,宋婉清、许万里、石头三人穿戴整齐后,牵着驴车就出发了。 孟山在谷口等着他们,竟塞给了宋婉清一两银子,说是借驴车的费用,借驴车的几家都有。 宋婉清没推拒,收下了。 一共九辆车,一辆车五百文,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不过这对于孟山而言,或许根本不算什么。 得知他们出谷踩点,不少难民都裹着棉袄,远远的跟在后面。 若是路通了,那明日,不,今晚就可以赶路去衢州采买了。 这段时间,难民们的粮食都见了底,郭冬冬那里的一千多斤粮食都没够卖,卖到最后仅剩的一百斤的时候,价格都涨到了一百文一斤,但照样有人因为抢买粮食,而大打出手。 吃不饱饭,又要顶着严寒在外铲雪,谷中一下子病倒了很多人。 现在,所有人的希望都在衢州。 买药、买粮。 别说粮食一百文钱一斤了,就算是一两一斤,他们也要买,就算是死,也要吃饱饭了再死。 宋婉清三人坐在驴车上,在一众期盼的视线中出了山谷。 约莫走了三个时辰后,石头突然指着一片林子,道:“宋婶婶,候翠花昨天就是从这冲出来的,我抓她的时候,她也跑进了这里,但不为何,我在后面追着追着,她突然就消失了。” “消失了?” “你昨天怎么没说?” 石头有些惭愧的低下头,“我怕你们觉得我在给自己没抓到人找借口,就,就没说。” 宋婉清皱眉,跳下驴车,“你们两个在这等我,我进去看看。” 石头也跳了下来,“宋婶婶,我和你一起去。” “也好。” 她也不知道侯翠花具体是在哪里失踪的,带石头去方便确定位置。 她看向许万里,两人默契的朝对方点了一下头。 宋婉清带着石头,朝密林中走去。 密林雪很深,纵然昨天晚上起了风,但依旧能看见雪面上的痕迹。 两人一直走到深处,往外眺望,许万里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 石头终于停下脚步,原地踢了踢雪,“就是这里,候翠花昨天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宋婉清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这时,石头突然奇怪的嘀咕一句,“我怎么记得昨日这里的雪没有这么硬,我还陷下去来着。”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跺了两下。 他们两个人体重轻,现在都站在冻硬的雪上面。 但再硬的雪也不抗这么大力的跺。 可奇怪的是,石头脚下的雪竟分毫不动。 “石头,你让开。” 宋婉清蹲下身子,将上面的雪拂落,看着逐渐露出的冰,皱紧了眉头。 “这,这怎么结冰了?” 石头心中一惊,连忙蹲下身子去扫旁边的雪。 然而,只有方才那一片地方有冰了,其他的地方,雪下面还是雪。 宋婉清取出匕首,用力砸在冰上。 冰面只破开了一个小口。 结实,相当结实,看样子已经冻了很久了。 可这么大一块冰,为什么会好端端的出现在这? 要知道,无论是雪融化,还是往雪上浇水,都不能有这样的效果。 这块冰,要不然是从河里挖出来的,要不然就是有心之人用容器冻出来。 但这两者,都需要人力搬运,为何要把一块冰搬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来,还要用雪掩盖住? 若不是石头昨日来过这里,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 等等。 她抬头看向石头,“你昨天追侯翠花来这里的时候,还陷在了这里?” “是啊,我记得很清楚”,石头点头,“昨天根本就没有这块冰。” 那也就是说,有人连夜搬了一块冰过来? 难不成,冰下面有东西? “石头,你帮我把这冰附近的雪,都清理干净,露地皮那种。” “好”,石头点头。 两个人都带了手闷子,直接扒雪也不觉得冷。 很快,冰的全貌就都显露了出来。 这下,宋婉清便更加肯定了。 就连石头都发觉了不对劲,“宋婶婶,这下面是不是有东西?” 宋婉清点头,“你和我一起,把冰推开。” “来!” 冰和地面冻在一起,十分结实,两人费了好一番力气都没推动。 宋婉清拿出匕首,在四周铲了一圈。 这一次,可算是推动了。 一个可以容纳一个人的地洞,出现在了二人眼前。 “怎么又是地洞?” 石头趴在洞口,往下看去。 第210章 你演戏?我也演 “难不成昨天侯翠花就是掉这里面去了?” “下去看看。” 宋婉清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吹着后,扔进了地洞里面。 并没有灭。 证明里面有氧气,可以进。 “我下去,石头你在上面守着,若是有事立刻喊人。” 石头重重点头,“宋婶婶放心。” 宋婉清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练了快半年的武,石头的身手远超常人,就算对上练家子,也未必不是对手。 若是两人一起下去,洞口被人堵住了,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下了这么多次地洞,宋婉清已经十分熟练了。 不费吹灰之力就到了洞底。 在上面看不清楚,下来她才发现地上竟然有很多脚印。 其中最多的,看大小尺寸,是一个女子。 且这地洞,和当时胡家兄弟掉下去的地洞不一样。 这里面竟然四通八达的,有点类似,她当时遇见陈啸天和洪乐时的地洞。 宋婉清弯腰捡起火折子,朝里面走去。 这一走,便是二百多米。 洞内漆黑一片,也没有杂七杂八的动物尸体,她这一路走来,连蜘蛛网都没看到,就像是有人经常来打扫一样。 她一边走,一边四处观望,同时精神状态高度紧绷,暗器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状况。 大约又走了一百多米,她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她眉头紧紧的皱起。 如果说刚才的一切,还可以用大自然鬼斧神工来解释,但现在是无论如何都解释不了了。 因为这两条岔路口竟然无比对称,且洞内两侧,不再是土,而是石砖。 她刚才走过来的路程,粗略估算,也有将近五百米了。 这对她原本所在的时代,并不是问题,但这是异世,且是十分落后的异世。 这已经是相当大的工程量了。 而且很明显,这地洞远不止五百米,甚至还有很长、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要能保证这么长的地洞不坍塌,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人就能做到,还有这石砖,寻常农户也用不起。 这地洞难不成是衢州县令派人挖的,可他为何要耗费人力物力,挖一个地洞呢? 正在她疑惑不解之际,突然一道细微的声响,自右边的岔路口传来。 宋婉清眸色一凛,手中的暗器瞬间发出。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宋婉清循声找过去,就瞧见一个比石头还小一点的少年正抱着腿,左右打滚,面上汗如雨下。 “你没事吧?” 宋婉清眸中闪过一抹错愕,竟有些手足无措。 她急忙蹲下身,先要将他扶起,然而,手刚碰到少年的肩膀,就被人擒住手腕,拽了个飞扑,一把闪着寒芒的匕首,挟着暗劲儿,朝她后颈刺来。 卜震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他方才瞧那银针的架势,还以为此女有多厉害,看来,也不过如此。 女子,就是心软。 看见自己误伤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愧疚难当,而这个时候,只要抓住机会,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之反杀。 这一招,他百试百灵,从未失手过。 瞧这女子一身都是好东西,等杀了她,扒了她的衣服,抢了她的东西,拿去衢州能换不少粮食。 他心思万千,实际上也不过眨眼间而已。 恰在此时,变故突生。 那本该扑倒在地的女子,以手掌击向地面,整个人瞬间向前飞去,而后足尖上挑,不偏不倚的正巧踢向他的手臂。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卜震三还没反应过来,刀就已经脱手,落入了方才还被自己暗算的人手中。 他心中一慌,以最快的速度摆出了跪姿,“姐姐,姐姐这是误会,误会,你饶……啊!” 宋婉清懒得和他废话,直接上手卸掉了他胳膊的关节,“小小年纪,倒是够阴。” 她可不是会莽撞到见人就杀的人,否则洪乐早就惨遭她的毒手了。 她刚才发出的暗器,是打算起威慑作用,故意射偏了的。 伤没伤人,她最清楚不过。 他演,那她也跟着演便是。 “贱人,你这个贱人”,卜震三恶狠狠的瞪着她,顿时改了口,恨得将她剥皮拆骨,咬牙切齿的道:“你最好赶紧放了我,不然,等我两位哥哥寻来,有你好果子吃!” 宋婉清轻笑,“你看我像吓大的吗?” 卜震三见威胁没用,竟想用腿踢地上的石子。 宋婉清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若是不想你腿真的废掉的话,最好老老实实的。”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一个眼神而已,卜震三却莫名其妙起了一身冷汗。 竟真的不敢再动弹。 直觉告诉他,他若是再乱动,这女人是真的会废掉他的腿。 宋婉清将手中匕首往他脸上拍了拍,“我问你答,说的不满意,我就在你腿上扎一刀,这地洞里,就你我二人,我杀了你,现在离开,谁能寻到我?等你两位哥哥寻来,你尸体怕是都已经凉了,所以我劝你,乖乖配合,或许我心情好了,会放你一条生路。” 卜震三咽了一下口水,点了点头,“姐姐,你问,凡是我知道的,我都说。” “你姓甚名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卜震三眼珠子一转,“我姓候……” 宋婉清森人一笑,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落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啊!” “你他娘的!” “贱人,你这个贱人!” 卜震三口不择言,疯狂咒骂。 宋婉清笑眯眯的,又捅了一刀下去,“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卜震三这下不敢说话了,他两条胳膊被卸,连捂住伤口都做不到,疼得摇头晃脑。 宋婉清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我,我姓卜,名震,家里排行老三,大哥、二哥都叫我震三,我是被困在这山洞的……” 宋婉清惊吓,姓卜,家中兄弟三人? 这不就是夏晚秋所说卜家吗? “候翠花是你什么人?” 卜震三一愣,“你认识我嫂子?” “之前在大部队的时候,受过她的恩惠,我一直想感激她,但奈何没有寻到机会。” 第211章 卜家人 宋婉清信口胡诌。 卜震三冷哼一声,“我嫂子对你有恩,你却对她的小叔子下如此狠手,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恩情的?” 他虽然在逃荒大部队并未见过此人,但转念一想,或许是之前冲散了也说不定,毕竟大部队人来人往,有眼生的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宋婉清皱眉,“侯翠花丈夫早死了,你这个小叔子是哪里冒出来的?” 卜震三眼睛一亮,“你放了我,我带你去找她,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你先回答我问题再说”,宋婉清似是被说动,“你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堵在洞口的冰是谁放的,这地洞是又怎么一回事,是谁挖的,又是做什么用的,你可知道?” 她一连问了很多问题,问得卜震三眉头直皱,不过,观她反应,或许真的会看在侯翠花的面子上放过他也说不定。 而且,他发现这女人洞察能力细致入微,他方才语气不过略有迟疑,这女人就毫不犹豫用刀扎进了他的大腿。 他生怕自己再撒谎,会被扎成筛子。 不是夸张,他十分确信这女人绝对能做出来,心狠手辣,可怕至极。 总归这山洞也是他们偶然发现的,并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他忍着痛,道:“这山洞是我大哥捡柴的时候发现的,发现的时候,山洞内有不少粮食和衣物,我大哥怕一次拿出去会引人怀疑,于是就决定分次拿,可才拿了一次,就下雪了,雪太大,过不来,这几天听说北沟村的人铲雪铲到了这里,再加上雪都冻硬了,我大哥才让我和我嫂子来拿。” “侯翠花呢?” “我嫂子发现那北沟村里有她的仇人,她冲动之下,被仇家发现了,匆忙躲回了山洞,我们两个一直躲到了晚上才敢出去。 往上爬的时候,我不小心扭伤了脚,无奈之下,只能让我嫂子先回去,叫我大哥二哥来接我。 昨晚后半夜,洞口突然传来脚步声,我还以为是他们来接我了,刚要喊人,却见他们用冰块把洞口堵住了,之后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堵洞口的人,你可有看见他们的样子?” “没有”,卜震三摇头,“他们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一看就是预谋好的。” 观他的神情并不像在说谎。 宋婉清眉头紧锁。 看来,这地洞是何人建造,又是做什么用,卜家人并不知情。 她站起身,站在岔路口,往地道深处望去,“这地道,你可都一一走过了?” 卜震三一脸恐惧的摇头,“我大哥说这或许是哪个大人物的陵墓,说不定哪条路的尽头就有棺材,我可不敢乱走,若是惊扰了长眠之人,可是要倒大霉的,而且,要是万一有什么机关呢?我听说,触动了机关,那可是要人命的。” 宋婉清垂眸看他,讥讽的勾了勾唇角。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卜震三和侯翠花几乎一模一样,扮猪吃虎,表面装出一副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样子,背地里始终在为自己图谋。 逃难路上看了那么多的死人,甚至自己都亲手杀过人,还怕什么惊动了长眠之人? 真是可笑。 至于机关,不过是怕她惦记上了这山洞内的东西,编出来恐吓她罢了。 真正的陵墓,她没穿越过来之前,可是亲眼看见过,这个由头还真唬不住她。 就算她原本所处的时代和异世有差别,那也不至于相差这么多,要知道,这个异世,归根结底,也是和她同属于一个时代写的。 历朝历代,哪一个大人物会把自己的陵墓,建在一个荒野之地? 编出这么个荒唐理由,她倒是好奇,这山洞内还有多少粮食。 不过不急,先把人带出去再说。 卜震三被她笑的有些心虚,不敢看她。 宋婉清伸手将他拎起来,往外走。 卜震三这下是真的被震惊到了,他不管怎么说,也有一百多斤呢,这女人就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拖着他走? 他惊恐的咽了一下口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多说。 “石头”,宋婉清走到洞口,喊了一声。 石头本在警惕的巡视四周,听到声音,立刻趴在洞口,探出来半边身子,“宋婶婶,我刚才听到山洞内有声音,你没事……” 话说了一半,他余光突然瞥见卜震三,心中一惊,“这,宋婶婶,他是何人?” “卜震三”,宋婉清淡道。 “什么?” 石头眼睛立刻危险的眯了起来,浑身散发出一股杀气。 “你先去把绳子拿来,留他还有用”,宋婉清对上他的视线,道。 “我这就去”,石头收敛杀意,快步离开。 卜震三缩了缩脖子,“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留我还有用处,我大嫂不是你的恩人吗?” 宋婉清回眸,笑的人畜无害,“我瞎说的,你还真信了?” 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卜震三脸瞬间涨得通红。 从小到大,只有他骗别人的份,何时有他被别人骗的团团转的时候。 他想骂娘。 但不敢。 憋得浑身颤抖。 石头很快取回来麻绳,将另一端丢了下去。 宋婉清把卜震三捆了个结实。 她先上去,再和石头一起将人拽了上来。 宋婉清扎卜震三大腿的时候,是特意挑选了位置的,会出血,但不会出的太多。 但尽管如此,这一番折腾,卜震三还是疼得脸色煞白。 刚上来,就双腿一软,瘫坐在了雪地上。 石头瞪了他一眼,扭头看向宋婉清,温声问道:“宋婶婶,这地洞用不用重新盖上?” 宋婉清思索片刻,道:“盖上吧。” 两人合力,将冰块推到洞口上。 石头踢了卜震三一脚,“起来!” 卜震三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气,不敢反抗,忍着剧痛爬起来。 他胳膊不能动,踉跄摔了好几次。 石头推着他,逼着他朝前走。 宋婉清并未阻拦,冷眼看着。 许万里一直坐在驴车上等着两人,瞧见卜震三,惊讶道:“这是? 第212章 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呢 “卜家人。” 许万里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面对一个两个对自己的敌意,卜震三就算是再迟钝,现在也明白过来了。 驴车、力气奇大的女人、身材高壮的男人…… 这一伙人,不会就是候翠花口中的仇家吧? 这是因为昨天的事,来寻仇来了? 一想到自己刚才还一口一个嫂子,叫候翠花叫的亲热,就悔的肠子都青了。 “带我们去找候翠花”,宋婉清跨坐在驴车上,冷冷的看着他。 “我,我……”卜震三心中一慌,这三人明显不是善茬,若是带了他们回去,他家怕是要遭殃了,可若不带他们回去,他小命怕是现在就会交代在这。 思来想去,他还是点了点头,艰难的爬上了驴车,用手指了一个方向。 就算他不说,这三人肯定也能找到,不过是多花点时间罢了。 倒不如他现在乖乖听他们的,等到了村里,有大哥和二哥在,再加上村正不会允许外村人来这里闹事,量他们三人也不敢做什么。 从这里往前的路都是没铲过的。 不过确实如孟山所说,雪不深,才没过脚脖子,人完全可以淌过去。 路上,卜震三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 宋婉清瞥了他一眼,突然轻笑了一声。 卜震三被她笑的心里发怵,纠结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有些人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呢。” “你什么意思?” “照你所说,昨天晚上候翠花就回去叫你两个哥哥了,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有五六个时辰了,为什么他们到现在都没来寻你?” 卜震三心里莫名生出来一个恐怖的想法,他梗着脖子,“或许是因为他们有事耽搁了。” 宋婉清嘴角牵出一丝讥笑,“为什么不能是候翠花为了让你两个哥哥替她报仇,就没打算救你呢?” 卜震三一下变了脸色。 宋婉清视线落在他脸上的冻疮上:“你脚扭伤的厉害,一个人根本爬不出去,就算地洞里有粮食,但那么低的气温,冻死一个人不过是一两日的事情,而候翠花只需要将你的死推到我们身上,你两个哥哥自然会寻我们替你报仇,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她越说,卜震三的脸色就越难看。 脚脖子和大腿的疼痛,像刀子一样,钝钝的疼。 他不由得想起他扭脚时候的情景。 他们是带了绳子的,一端绑在树上,一端顺到洞底,以防被人发现,他特意用雪将地面上的麻绳,遮盖的严严实实。 候翠花往上爬的时候,一下没抓稳,摔了下来。 他这脚踝就是当时急着去接她扭的。 说实话,他看不上候翠花。 但大哥却十分中意她,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还勒令他和二哥都要尊敬她。 久而久之,他也认了这个嫂子,所以在她有危险的时候,才会第一时间去护她。 可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候翠花又瘦又矮,一个人根本无法将他拉上来。 他也试过靠自己爬上去,但一个脚使不上力气,实在是有心无力。 昨晚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了。 洞口被堵住后,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都只有无穷无尽的黑夜。期间有好几次他都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睡着了,还是被冻死了。 他拼了命的告诉自己会有人来救他,可等来的,不是两个哥哥,而是宋婉清。 说白了,如果不是宋婉清,再这样冻一晚上,他必死无疑。 他的大嫂要害他。 大嫂的仇人却救了他。 何其荒唐。 宋婉清看他脸色黑的都要滴出水来,就知道他是听进去了。 “你若是还不信,等一会见了你两位哥哥,自然就清楚了。” 她语气轻飘飘的,但却压得卜震三喘不过气。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几人的视线中终于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村落。 “是那吗?”石头没好气的问道。 “是”,卜震三点头,神情紧张起来。 村口无人看守,一路进村都没瞧见人影。 “人都去哪了?” “都去铲雪了。” “前面的路还要多久能铲完?”宋婉清又问。 “今天是最后一天”,卜震三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里了,此时此刻,他就想知道候翠花到底是不是真的打算害他。 他主动给几人指路,穿过几条巷子口,卜震三突然叫停,“就是这里。” 他迫不及待的跳下车,因为太过着急,直接摔了个大马趴,可他却浑然不觉,爬起来一蹦一跳的敲响了大门。 “谁啊?” 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男声。 卜震三语气激动,“大哥,是我!” 门内人一愣,脚步声突然加快,手忙脚乱的打开门闩。 门被打开,兄弟二人四目相对。 卜宵大眼眶瞬间就红了,不可置信的道:“三弟,你,你还活着!” 此话一出,卜震三哪能还不明白? 他阴着脸,“大哥,候翠花都和你说什么了?” 卜宵大尚沉浸在弟弟活着回来的喜悦中,“你大嫂说你被宋婉清一行人抓走了,我和你二哥正准备去救你呢,没想到你就回来了。” “贱人!” 卜震三突然怒吼出声,“候翠花,你这个贱人,你给我滚出来!” 他因为太过激动,眼前一黑,倒头就要栽下去。 卜宵大连忙扶住他,这才发现他腿上有伤,“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又与你大嫂又有何干系?” 卜震三脸涨得通红,只一个劲叫喊着,“贱人,贱人!你给我滚出来!” 卜宵大扶着他,一头雾水。 外面闹了这么大动静,屋内人自然听到了。 候翠花在听到卜震三的声音时,心里咯噔一下。 这怎么可能? 她当时明明再三确定了卜震三脚伤爬不上来,才起了杀心,将罪责推到宋婉清那贱人身上的念头。 怎么他就爬上来了? 候翠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早知道,她当时就应该一刀捅死卜震三,这样,也就不会有变故了。 想着,她表情不自主的扭曲起来。 浑然忘了,卜流二还在她身边。 第213章 候翠花撒谎 卜流二蹙眉,冷声道:“大嫂,你还不打算出去吗?” 候翠花一怔,连忙整理好面部表情,朝他讪讪笑了笑,硬着头皮推开门走了出去。 卜震三一看见她,两眼顿时充血,指着她大声控诉:“你这个贱人,你为何要说我被你仇人抓走了?我明明是扭伤了脚,让你回去叫我大哥二哥来拉我上去!我在那地洞下面等了一晚上,结果呢?你和我大哥二哥怎么说的?” 这一路上,他虽然对候翠花有过不满的时候,但他扪心自问从未为难过她。 可她呢? 竟然想害死他,用他的死,来利用大哥和二哥替她报仇!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卜宵大听到这话,满脸惊愕,“震三,这话可不能乱说。” 卜震三冷笑,“我乱没乱说,这毒妇最清楚!” 卜宵大看向候翠花,未等他开口,候翠花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声泪俱下,“是我的错,都是我没搞清楚情况,但我扪心自问,说的句句属实,我亲眼看见震三被宋婉清一行人抓走了,不会有假。” “你看”,候翠花眼尖,指着卜震三腿上的伤口,“你看他腿上还有伤呢!” 卜震三瞪大了眼睛,“你胡说八道什么?” “宵郎”,候翠花拽着卜宵大的衣角,抬眸对上卜震三震惊的视线,委屈至极的道:“我知道震三你不喜欢我,但你也不能为了把我赶出去,如此诬陷于我。” 她越说越委屈,踉跄站起了身,“我原以为,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你会接纳我,可我没想到……既然如此,那我走便是。” 说完,她掩面就要往出走。 “翠花”,卜宵大拦握住她的手腕。 一个是自己的亲弟弟,一个是自己的枕边人,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有什么误会大家说开,震三绝对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 候翠花摇头,挣开卜宵大的手,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直奔门外。 奇怪的是,卜震三这会竟然冷静了下来,一双眼睛像一条毒蛇一样死死的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 候翠花自然注意到了,她感到有些不对劲,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出了门,往巷子口走去。 越走,心里就越不安。 下一秒,她就看见三道熟悉的身影。 “宋,宋婉清?” 候翠花下意识的惊呼出声,语无伦次,“你,你,你们,你们怎么在这?” 宋婉清挑眉,“你说呢?” 卜震三扶着门框,大笑起来,“我看你这回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若是被他们抓走了,他们为何要把我送回来?你这个毒妇,见害我不成,就想挑拨我和大哥的关系!” 候翠花顿时哑口无言。 所有的证据都摆在面前,她就算是有一百张嘴都狡辩不过。 这下她算是知道为何卜震三要用这样眼神看她了。 这是局,他们在给她设局! 卜震三趁机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和卜宵大说了一遍。 卜宵大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一步一步走到候翠花面前,红着双眸,“我之前答应过你,会为你报仇,你为何还要这么做?” 候翠花抓住他的衣袖,“我,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卜宵大一把甩开她,满眼失望。 候翠花一个站不稳,跌坐在地上。 她看着卜宵大,突然笑了起来,“是,你是说帮我报仇了,可你打算什么时候报?一天拖一天,你不看看你自己的这幅样子,你知不知道,我和你过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候翠花二十三岁。 卜宵大瞧着少说也四十打底了。 这话,更是深深的刺痛了卜宵大的心。 “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利用我?” “不然呢?”候翠花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你不会以为我对你是真爱吧?” “闭嘴!” 卜流二见不得自家大哥难过,冲上来,甩了候翠花一巴掌。 候翠花脸一歪,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她强撑着爬起来,却装作没站稳。 卜宵大纵然心中再痛恨候翠花,但几个月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掉的,下意识的扶了她一把。 候翠花顺势跌落在了他的怀中。 候翠花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嗤——” 是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 “你,你……” 卜宵大掐住候翠花的脖子,双目圆瞪。 候翠花拧了一下手中的匕首。 卜宵大“哇”的呕出一大口鲜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轰然落地。 “大哥!” 卜震三和卜流二异口同声的惊呼一声,两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抓候翠花,而是去检查卜宵大的情况。 候翠花眼珠子一转,攥着匕首,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石头见状,拔腿就追。 “宋妹子,这里交给你,我去帮忙”,许万里飞快的说完这句话,也追了上去。 卜家两兄弟抱着卜宵大的尸体,嚎啕大哭,“大哥,大哥,你醒醒,你醒醒啊!” 自打他们两个记事起,就是卜宵大一直在照顾他们,卜宵大当时也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将他们二人拉扯长大,这其中的艰辛不言而喻。 卜宵大于他们而言,是长兄,是父亲,三人之间情谊深厚,这也是为什么,卜震三和卜流二哪怕不喜欢候翠花,也十分尊敬她的原因。 宋婉清上前查看了一下卜宵大的情况,眸色沉了沉。 候翠花这一刀扎的又深又准,正中心脏,人已经断气了。 另一边,候翠花正在狂奔逃命。 她知道自己一旦被宋婉清一行人抓住,必死无疑,几乎是拼尽了全力,再加上她熟悉村里的路况,专门往窄小的巷子里面钻。 一时之间,石头和许万里竟真拿她没办法。 时不时有村民路过,看见候翠花一身血,手里还拿着一把刀狂奔,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吓得转身就跑。 “我去绕路赌她”,许万里拐进了一个巷子里。 石头会意,刻意诱导候翠花。 眼见着就要把她逼进许万里埋伏的箱子里,路上的村民突然多了起来。 候翠花眼珠子一转,往村口冲去。 第214章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这是咋回事啊?” “候翠花这是被谁追呢,这咋一身的血?” “……” 村民们议论纷纷。 候翠花不顾其他人诧异的眼神,一路狂奔到奚剑山身边,抓着他的衣袖,焦急道:“村正,村正,有人杀了我丈夫,还要杀我,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说着,就跪了下去。 奚剑山垂眸,下意识的看向她手中带血的匕首上。 候翠花察觉到他的视线,似是受到惊吓一般,双手一抖,匕首摔落在地上,“这,这就是他们杀我丈夫的凶器,他们还有同伙,我两个小叔子让我来喊人帮忙,村正,你快带大家伙去看看吧,他们杀了我家,下一个遭殃的还指不定是谁家呢!” 她边说,眼泪边往下掉,丝毫看不出有一点撒谎的痕迹。 奚剑山显然信了她的话,举起手中的铁锹,对着石头和赶来的许万里,质问道:“我没见过你们,你们是从哪个村来的?” 站在他身边的村民们都自觉举起铁锹,将两人团团围住。 候翠花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北沟村。” 许万里皱眉,“卜宵大是她杀的,此女谋杀亲夫,你们确定要护着她?” 一听到两人是从北沟村来的,村民们顿时不安了起来。 他们可听说了,北沟村隔三差五就要死几个人,听闻前不久,北沟村村正屠了三户人家满门,上到五六十岁的老妇,下到五六岁的幼童,无一幸免,简直是惨无人道。 还听闻这北沟村之前一整个村都是关押重犯的地方。 这卜家人是怎么招惹上北沟村的人了,竟被追杀到家里来了。 这卜家说白了也是刚来不久的难民,而且一家子都十分小气,要他们为了这家子人得罪北沟村,他们可不愿意。 这样想着,有不少难民都收回了铁锹,快步跑回家中紧闭门窗,选择不掺和此事。 奚剑山目光沉了沉,并未阻拦。 眼看着人越来越少,候翠花急了,忙道:“村正,你别听他们胡说,我一个弱女子,若没了丈夫庇护,如何能活下去,我杀我丈夫,不是自寻死路吗?” 许万里的身手她是知道的,以一敌十对他而言绰绰有余,还有那石头,怕是也跟宋婉清那个小贱人学了功夫,这么点人,真动起手来,根本挡不住两人。 奚剑山眉头紧锁,半晌,才在候翠花期待的眼神中,憋出了一句话。 “二位远道而来就是贵客,不如去我家中坐坐,或许是有什么误会,说开了,不就好了,何必要打打杀杀的,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皆大欢喜。” 石头直接被这话无语笑了,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都死人了,还化干戈为玉帛? 化你爹! 不止他,候翠花也是一样,连脸上场面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 真是个废物! 这话不就是摆明了不愿意插手此事吗? 若是卜震三在,他定也会知道自己原本指望村正的念头,有多么的天真。 “我数三个数”,石头耐心已经耗尽,“你们不让开,我连你们一起杀。” 若是之前面对候翠花他或许会犹豫,但现在,凡是遇见了会威胁到宋婶婶的人,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铲除后患。 无论此人是谁。 他之前帮了候翠花挨了刘家兄弟那么多的打,他已经仁至义尽了。 “村正”,候翠花不甘心,楚楚可怜的抓着奚剑山的衣袖,企图他能看在同一个村的情分上,改变主意。 “三。” 石头开始倒数。 “二。” 眼见奚剑山毫无反应,候翠花一跺脚,转身就往村外面跑。 石头像一头猎豹一样窜出去,在村子里候翠花还能靠熟悉路况取胜,但现在这是宽敞的直路,她哪里还能跑过石头。 眨眼的功夫,就被石头一脚踹在腿窝,飞扑在了雪地里。 “啊!” 石头攥紧了手中的刀,一步步朝她逼近,候翠花惊恐的往后退。 “别杀我,别杀我!之前,之前我也帮过你的……” 许万里及时赶过来,卸掉了候翠花两条胳膊的关节。 “押回去交给你宋婶婶,看她打算怎么处理”,许万里道。 石头浑身杀意顿收,点了点头。 他一把将候翠花从地上拎起来,推搡她往卜家走。 从奚剑山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候翠花恨恨的剜了一眼,朝他吐了一口吐沫,“废物东西,别人村的人都欺负到你地盘上的人了,你还跟什么事没发……” “闭嘴!” 许万里蹙眉,厉呵一声。 候翠花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几人走后,奚剑山冷着脸跟了上去。 村民们互相对视一眼,也壮着胆子跟了上去。 候翠花心里焦灼难安,她刚杀了卜宵大,卜家兄弟绝对不会放过她,她想跑,但胳膊被卸掉的疼痛让她浑身无力,连走路都虚浮,更别提跑了。 她自知无望,心中愈发悲凉。 另一边,卜家兄弟二人还在哭着,宋婉清站在巷口,四处看了看。 观泉村比北沟村要大许多,新建的房子也多,看来被分来的难民也有不少。 她站在门口往卜家的院子里望了一眼,本就不大的院子,却被地窖占了一半的面积,格外突兀。 宋婉清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有没有一种可能,密林里面的地洞一直连通到观泉村或是更远点的地方? 她不由得又想到,张伯在山洞中发现的地洞,会不会北沟村里也有通往地洞的入口? 若和她想的一样,这么长的地洞,得耗费多少的人力物力? 正想着,一阵纷杂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宋婉清收回思绪,循声望去,远远的瞧见走在人群前面的许万里和石头以及候翠花。 人抓到了。 她迎上前去。 卜家兄弟这会也从悲痛中醒悟,两人双目遍布血丝,充满杀意。 哭没用,他们要给大哥报仇! 他们要将候翠花这个贱人,剥皮抽筋,以慰大哥在天之灵。 卜流二抹了一把眼泪,冲到候翠花面前,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嘶吼道:“你这个贱人,我大哥对你掏心掏肺,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第215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村民们面面相觑。 这两个外村人竟然真的没撒谎,真的是候翠花谋杀亲夫! 这女人咋这么狠呢! “掏心掏肺?” 候翠花咧开嘴,牙齿上都是血,“卜宵大就是个畜生!” 她情绪一反常态,身体都跟着颤抖,“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还想欺辱我的女儿,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我女儿怕是被他这种畜生糟蹋了…… 被我质问时,还找借口说什么,我女儿太像我了,他太爱我了,这才没控制住,真是笑死个人! 这之后,我对我女儿寸步不离,却未料到,卜宵大这个畜生竟然将我打晕,想将我女儿卖给他人,刚好也是在这个时候,土匪来了,如果不是他,我女儿怎么会在混乱之际无人相护,被与我结仇的人抓到空子,成了他们挡箭的工具?” 说到最后,候翠花的声音,几乎是在泣血。 她运气好,在那样的情况下活了下来,她运气也很差,千挑万选,选了一个畜生,间接害死了自己的女儿。 她有罪。 她罪该万死。 她早该下去陪女儿的,可她不甘心,她不甘心看着卜家人逍遥快活! 她要他们死,死的越惨越好! 她之所以想让卜家人对付宋婉清一行人,也是有这个原因在。 卜家人打不过,死了合她的意。 卜家人打过了,她也有后手,算是她一石二鸟。 没有人想到候翠花谋杀亲夫,竟是为了给女儿报仇,不少妇人感同身受,大声谴责起卜宵大来。 就连宋婉清三人都皱起了眉头。 这种事在逃难的时候实际上很常见,但不代表着就是正确的行为,买卖妻女,无论何时都是人渣行为,毫无底线,更没有良心,自私至极。 更何况,这卜宵大还将主意打在了继女身上,令人发指。 听着周遭越发难听的话,卜震三咬牙切齿,跳脚道:“死到临头了,你还要污蔑我大哥!我大哥不嫌你二嫁,对你言听计从,他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定是你这贱人胡编乱造!” “胡编乱造?” 候翠花眼神逐渐冷了下来,“我倒是希望我在胡编乱造,你说他对我言听计从?” 她自问自答,“不过是他在装而已,说起来,卜宵大真是我见过最会装的人,表面看上去有多么的疼我,实际上每天晚上恨不得把我往死里折磨。” 卜家兄弟二人紧皱起眉头。 “不信?” 候翠花眉梢上挑,“不信的话,你们挽起我的袖子、掀起我的衣衫看看,反正我一个将死之人,也不怕被人看。” 卜流二咬牙,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袖子往上面一撸。 青黄交加的淤痕,顿时出现在众人眼前。 卜流二不敢相信,复又扯开候翠花的领子,新旧的牙印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的刺眼。 “这回信了吧?”候翠花满眼戏谑,语气轻飘飘的,“自己尊敬的好大哥,背地里竟然是这样的人,没有想到吧?” “你给我闭嘴!” 卜流二恼羞成怒,一把掐住她的脖颈,额头迸起青筋。 候翠花任由他掐着,她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她心里畅快,太畅快了。 “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候翠花喘不上气,却仍旧一字一句艰难的说着,“我早就在你们三人每日吃的饭菜中下了毒,几个月下来,毒早就已经深入骨髓,你们,必死无疑。” 这毒药是她用身子跟人换来的。 大戟和甘草两味药,毒性甚微,但若是同服,药性相冲,堪比毒药。 她白天给他们烧水时将甘草放进去同煮,晚上在用大戟和饭菜同炒。 这样日复一日,卜家三兄弟的身体每况愈下。 若按照她原本的计划,本毫无破绽。 但她偏偏在这个时候,遇见了宋婉清一行人。 看见他们越过越好,她心里嫉妒,恰好这个时候,卜震三扭伤了脚,于是,她这才一不做二不休选择赌上一把,想趁着卜家人还没毒发之前,逼他们动手。 杀不掉宋婉清,那就随便杀了他们队伍中一个人就可以,若是能杀掉三丫就更好了。 让她也感同身受,她的这份苦痛。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她赌输了。 但不重要,因为在她原本的计划里,本就只要卜家兄弟死就够了。 宋婉清一行人不过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妨。 “你说……什么?” 卜流二手一松,慌张的后退几步,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力不从心,他心里慌张不已。 他千里迢迢走到这里,是为了过好日子的。 他不想死。 卜震三更是直接冲过来,“解药呢,解药呢?” “我说了你们必死无疑”,候翠花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癫狂大笑。 她踉跄起身,突然朝宋婉清冲了过去。 石头眼睛一眯,在她靠近宋婉清之前,手中的匕首,已经没入候翠花的腹部。 候翠花呕出一大口血,一双眼睛死死的瞪着宋婉清,继而转向石头,最后,竟露出了一抹解脱的笑容。 身子一歪,重重的摔在地上。 候翠花,死了。 石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取出帕子擦干净刀刃,将匕首收了回去。 “自作自受。” 在他的眼里,候翠花今日的遭受的一切,都是自找的。 她原本有机会选择避开刘家兄弟的折辱,但她没有,她也有机会离开卜宵大,但她也没有。 归根结底,还不是她要在他们身上榨取好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更何况,候翠花根本算不上可怜人。 真正可怜的,该是候翠花的女儿才对。 卜家兄弟二人刚才还恨不得亲手杀了候翠花,但看她现在死了,反而又抓狂起来。 “你杀了她干什么,你没听到她说给我们下毒了,她还没说解药是什么呢!” “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卜家绝后,想让我们死,你们也不是善茬,给我滚,滚远点!” 卜流二和卜震三嚷嚷着,像被吓破了胆子一样。 石头眼中闪过一抹厌恶,“宋婶婶,要不要我杀了他们?” 第216章 路通了,路通了 石头话音刚落。 卜震三突然扭过头,恶狠狠的瞪向宋婉清,“我知道了,你们,你们和候翠花就是一伙儿的,你们想害死我们独占粮食,独占地……” “洞”字还没说出来,他的嘴便被冲上来的壮汉死死捂住。 “关进去。” 奚剑山冷声吩咐。 壮汉反扣着卜震三的手臂,押着他往院子里面走。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放开!” 卜震三胳膊本来就被卸了关节,这一动疼得脸都皱在了一起。 卜流二见状,想要上去帮忙,却被人拦住。 他低骂一声,挥拳招呼上去,气势十足,但使出来的力气却又绵又软,两招就败下阵来,同样被扣住了手臂。 兄弟二人拼了命的挣扎,到门口时被齐齐踹进了院子里,重重的摔在地上。 等他们缓过劲爬起来的时候,门已经被关上,落下了沉甸甸的铁锁。 “放我们出去!开门!” “奚剑山,你个畜生,帮着外村人害我们,你不是人!” 奚剑山充耳不闻,沉声道:“卜家兄弟受了刺激,神志不清,为了避免外出伤人,这段时间由我看守,其他人谁也不准靠近,等他们什么时候冷静下来,什么时候再放他们出来,行了,大家伙都散了吧。” 没了热闹看。 村民们都纷纷离开,除了奚剑山,只有刚才对卜家兄弟动手的两个壮汉留了下来。 二人站在奚剑山身后,一脸戒备的看着宋婉清三人。 候翠花已死,恩怨已了,通路的消息也已经打探到。 他们没有继续留下去的必要。 宋婉清拱手,“告辞。” 说完,三人转身离开。 奚剑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龚双成不满,“村正,他们杀了咱们村的人,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北沟村的又怎么样,有我和我哥在,真动起手来,他们未必是我们的对手!” “就是,这也太嚣张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当我们北沟村的是什么地方,真当我们村没人了呢!” 龚单全气愤的附和道。 “行了”,奚剑山抬手,“此事,我另有安排。” 他如此说了,龚家兄弟二人只能咽下这口气。 宋婉清坐在驴车上,一直在复盘刚才发生的事情。 不对劲。 她越想越不对劲。 卜震三提到地洞的时候,奚剑山恰好派人捂住他的嘴。 这是巧合,还是特意为之? 若按照常理来说。 这样的世道,再加上身中剧毒,命不久矣,若是任由卜家兄弟二人在外走动,保不齐就会大起杀心,报复社会。 人走投无路的时候,往往会为自己找几个垫背的。 这样想,倒是能理解。 可她为什么总觉得奚剑山在特意隐瞒什么。 会不会他也知道地洞的存在? 还有一点。 他们离开的太顺利了。 她本以为奚剑山还要与他们拉扯一番的,没想到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石头见她面色难看,开口问道:“宋婶婶,你怎么了?” “没事”,宋婉清回过神,摇了摇头。 只可惜她现在忙着去衢州采买物资,否则,她定要去那地洞走上一遭。 通往衢州的路途径两座村庄,观泉村只是其中之一,另外一个是头舟村,距离衢州最近。 不过那段路修的很宽,两侧又都是低洼的田地,不会堆雪。 不然探路这一来一回,最起码要一天一夜。 纵然如此,三人回山谷的时候,天也已经黑了。 谷口站着不少人,个个脸蛋冻得通红,听到驴蹄声,都裹紧棉袄往前凑去。 鲍真按捺不住,小跑着迎了上去,双手按在驴车上,一边跟着走一边问道:“宋姑娘,怎么样,路通了没?” 黑夜中,他的一双眼睛格外的亮。 在他期冀的目光中,宋婉清重重点头,“通了。” 鲍真恍惚了一瞬,“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路真的通的”,宋婉清理解他的心情,耐心的重复一遍。 “通了,通了”,鲍真呢喃两句,突然迸发出狂喜的神情,他手舞足蹈的往谷中跑,喊道:“通了,通了!路通了!能去衢州买粮食了!” 这话,等在谷口的难民们听得真真切切。 所有人的反应如出一辙,先是一愣,紧接着是狂喜。 “路通了,路真的通了,太好了,太好了!” “当家的,咱们今天晚上就出发!” “天无绝人之路,这下好了,能去衢州买粮,就能活下去了!” “……” 有人喜极而泣,有人抱头痛哭。 这段时间,绝大多数的难民们都勒紧裤腰带咬着牙硬挺,树皮、干草用雪水煮一煮,用来果腹,隔日方便的时候,简直是酷刑。 能进衢州,对他们而言就是天大的喜事。 谷口的难民们一下子全都各回各家,收拾东西准备上路去了,一个都不剩。 宋婉清瞧见郭冬冬家的灯还亮着,便让许万里和石头牵着驴车先回去。 自己则敲响了郭冬冬家的大门。 郭冬冬穿戴整齐的出来开口,背上还背了个包裹,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看见宋婉清,他扬眸一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这是?” 宋婉清指了指他的一身打扮。 “路通了,我当然得出门办事了”,郭冬冬眨了眨眼睛,“我还等着多分一成卖粮的钱呢。” 一斤粮食七十文钱,两千斤粮食,那便是一百四十两。 更何况卖粮期间他还涨价了,甚至还私下托人倒卖粮食。 这价格表面上起伏不大,背后早就在他的暗箱操作下直冲一两一斤。 当然,这个价格卖的不是难民,而是原住村民。 总共卖了两百一十两银子。 若是能占得三成,也是一笔可观的数目。 再者说,他本来就要出去进货,收粮食不过是顺手的事。 “进来说话,外面冷”,郭冬冬打了个寒颤,拉着宋婉清进了屋。 一进屋,一股冲天的臭味,差点没给宋婉清熏吐了。 驴粪。 这味道她太熟悉了。 她捂住口鼻,眉头紧皱。 郭冬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外面太冷,只能把驴养在屋里,难免有点味道。” 第217章 去衢州 “理解,理解。” 宋婉清直接说出自己的来意,“你知不知道这衢州城内包括村落,是否修建过很大的工程,最起码要半年,甚至一年以上才能完工的那种,比如,挖地道?” 郭冬冬是衢州城内的人,并不是从京城流放而来。 这一点,宋婉清之前听他提起过。 只不过他为何好端端的放着城内的好日子不过,非要跑到北沟村里当一个东跑西颠的杂货铺子掌柜,这她就不得而知了。 但不用想,这其中肯定另有隐形,郭冬冬不说,她自然不会多问。 听见这话,郭冬冬做出沉思的表情,而后摇了摇头,“我来了这北沟村有十多年了,没听说过有这事,好端端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宋婉清眸光一暗,“随便问问。” “等我出谷收货的时候,给你打听打听”,郭冬冬说着话,手上也没闲着,一直在忙上忙下的将驴拉的板车上的杂货搬下来。 宋婉清上前帮忙,“那就多谢了。” 郭冬冬将手里的木箱子递给她,“我都没客气,你客气啥,帮我放那边去。” 宋婉清笑了笑,将木箱子放到了他手指的位置,又去接他递下来的东西。 两人忙活了好一阵,才将板车上的杂货清理干净。 郭冬冬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跑进了里屋,“宋姑娘,劳烦你帮我把缰绳套上,我得再多穿几件衣裳。” 宋婉清和驴大眼瞪小眼,她突然有点后悔来了,但想归想,她还是帮忙把缰绳套好,并把驴牵到了院子里。 郭冬冬提着大包小包,从屋内冲出来,咧嘴冲她一乐,“多亏你了,不然我一个人又得耽误不少时间,干我这一行的,这种时候时间就是金钱,去的晚了村民手里的东西都被别人收走了,或者被抬价了。” 宋婉清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否则她也不会一直留下来帮忙。 郭冬冬一跃,坐上驴车,朝宋婉清摆手,“时间不等人,我就先走了。” 宋婉清颔首,“路上小心。” 郭冬冬离开后,她也回去了,路上已经能看见不少难民兴高采烈地往谷外走,每个人身后都背了被褥。 晚上寒凉,裹被子御寒保暖。 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山洞内。 沈春芽和张伯几人已经在收拾了,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只要带够布袋子和过夜的棉被就足够了。 但他们已经在谷中憋了太久,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衢州转转了。 惊喜说突然也不算突然,但依旧让人感到手足无措。 况且,练武后大家的胃口都好了很多,家里的物资已经消耗了一大半,之前在彩云村购买的菜也全都吃光了,他们虽然有粮,但也没有菜了,也是时候该采买了。 宋婉清离得远远的就看见张伯、沈春芽、许万里、石头、顾盼儿、宋成风几人帽子手套围巾全副武装往驴车上一坐,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宋妹子”,顾盼儿朝她招手,一脸兴奋。 宋婉清快步走近,“娘,张伯,你们都要去?” “去,当然去,人多力量大,买的多还快,万一要抢呢”,沈春芽十分认真的道。 宋婉清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这次进城,光是难民就得有近千人,再加上村民们人就更多了。 说不定还真得采购。 她原本想着,她和许万里、石头去就可以了,但现在看来,怕是行不通了,不过,这一下去七个人还是有点多。 “爹,娘,张伯,你们两个留下照看孩子们吧”,宋婉清用商量的口吻道:“去的时候可以坐驴车,但回来驴车上装满了物资就得下来走了,而且这次是去采买,估计会忙的脚后跟都不沾地,这一来一回,我怕你们身体吃不消,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再带你们去衢州城好好逛一逛。” “行,我听你的”,张伯毫不犹豫的点头,从驴车上跳了下来,从怀中掏出来几块碎银,塞到宋婉清手里,“这点银子,是之前卖蘑菇的,我也用不上,三丫她娘,你拿着。” 说完,他也不等宋婉清说话,小跑着进了山洞。 手心的银子被揣在怀里,还有些许温度。 “张伯给你了,你就收下,别让他心里过意不去。” 沈春芽走到她面前,将身上多套的一件的棉袄脱下来,披在了宋婉清身上。 她和宋成风两人之所以要去衢州,本来就是想着给女儿分担,如今她开口,他们也自然不会反对。 宋婉清点头,将银子揣好,又把棉袄裹紧。 萧在山和朱宝这时候也背着棉被,走了出来。 “萧大哥,朱大哥,一起走吧”,宋婉清道。 两人应下,“我们走着就行,驴车就不坐了。” 驴的速度,和人步行差不了多少,唯一可取的,就是驴力气大,一次能拉不少货物。 宋婉清几人压根也没打算一直坐驴车,没有过多客套。 几人商议好后,便出发了。 许万里和石头都下来走了,宋婉清和顾盼儿在驴车上坐着。 路上的难民们看见驴车,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同时心里又有些遗憾。 宋家的另一头驴受伤了,不然的话,他们说不定能像上次一样租借驴车。 有驴车,可能省不少力气。 夜色已深,好在今晚有月色。 众人借着月光赶路,浩浩汤汤。 这架势,颇有一种梦回在大部队逃难赶路时候的感觉。 路虽然通了,但雪并未完全铲干净,走在雪地上远比走在地面上累的多,因为地面太滑了,一不小心就会摔倒,所以精神要高度集中。 到了后半夜,温度越来越低,许多人都坚持不住了。 他们拿出背了一路的干柴,寻一处避风的地方,生火取暖。 宋婉清一行人穿得厚,又有驴代步,期间除了停下来给驴喂几次热水和稻草以外,一直在赶路。 待靠近观泉村的时候,前方的路上多出了一群人影,不过人数远远没有北沟村的人多。 这就是离得近的好处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宋婉清一行人已经追赶上观泉村的人。 看见他们,观泉村的人就像是看见了鬼一样。 第218章 你们主家可是姓郭? 在卜家门口,石头眼睛眨也不眨地杀了候翠花,带给他们的冲击太大了。 这北沟村的人,他们得罪不起。 许万里和石头回去的时候,就把在观泉村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大家,所以顾盼儿对他们的态度并不惊讶。 他们初来北沟村的时候,走了两天两夜,这次去衢州,花了三天三晚。 雪路难走。 这速度,在难民中已经算快的了。 天刚放亮,宋婉清一行人终于站在了衢州城内,这一次,衢州城内不再萧瑟,而是热闹非凡。 分明是清晨,街道上却挤满了人,商贩们无需卖力吆喝,自有顾客上门。 各种小食摊,热气腾腾,香味扑面,包子刚出笼,便被洗劫一空。 蔬菜、粮食、冬装,不止铺面里,街道两旁的小摊上也围满了人。 人声鼎沸。 熙熙攘攘。 两只眼睛都看不过来。 “还真让沈大娘说对了,这么多人”,顾盼儿暗暗咂舌。 “这驴车怕是牵不进去了”,宋婉清皱眉,人多的有点超乎她的想象了。 她环顾了一圈,指着城边的几棵大树,道:“咱们把驴车停在这,石头,你在这看着,我们进去采买。” 石头应下,不敢耽搁,接过缰绳,快步而去。 树下已经停了好几辆驴车,若是再不快点,位置被后面的人抢了,就只能停更远的地方了。 停的远,买完东西背出来时,受累就多。 “我去买粮食,顾嫂子,你去买冬装,许大哥,你去买蔬菜,咱们分头行动,至于数量,都买咱们人口的双倍,以备不时之需。” 宋婉清说着,从怀中取出银钱,分给两人。 三个人分头行动一头扎进了人群。 萧在山和朱宝两人紧随其后。 粮铺人是最多的,几乎家家都爆满。 宋婉清原本想着在农户手里买,可寻了好几圈,都没看见有私售的商贩。无奈之下,她只能挑了一家人相对少一点的。 店内小厮探出头,见人这么多,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反而满是厌烦。 他小碎步跑出来,大喊道:“糙米,一斤 三十五文,精米一斤五十文,买得起的,留下排队,买不起的,就别在这堵着了,赶紧离开!” 听到粮食价格,议论声顿时四起,都是谴责粮食卖的贵的,但说归说,绝大多数人都继续排队,只有一小部分人摇头满脸苦涩的离开了,这其中,就有宋婉清。 他们留下的一千斤粮食,吃过这个冬天没有问题,价格既然这么贵,那便不急着囤。 突如其来的大雪,把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又刚刚通路,粮商囤货居奇,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等过段时间,粮食价格就会下降很多。 更何况,能替代米面的还有很多。 从粮铺离开,宋婉清去了肉铺。 鸡肉、鹅肉也都按斤算,一斤八文钱,一整只鸡约五斤,算下来才四十文钱,鹅大约十斤,八十文,比粮食的价格便宜非常多。 宋婉清一口气买了十五只鸡,十头鹅。 其实也有鸭子,但她没买。 鸭肉少骨头多,更重要的是,鸭肉难做,异世调料少,很难做的好吃。 寻常人家吃的最多的还是鸡和鹅。 她还买了半扇猪肉、腊鱼、腊肉、兔子肉、血肠、猪肥肉、猪油等。 肉铺掌柜见她买的这么多,嘴都要笑歪了,买肉的人虽然多,但一次性买这么多的,还是少数。 他亲自带人帮宋婉清把冻肉拿到了驴车上。 光是这肉,就占了一半驴车的面积。 路上的行人瞧见她买这么多的肉,眼睛都红了。 买完了肉,宋婉清没闲着,去寻了一家书铺,买笔墨纸砚和书本,这可是重中之重,孩子们的学习,是万万耽误不得的。 另一边,顾盼儿和许万里也在各个店铺奔走着。 被褥、棉袄、冬鞋、棉花、布匹、针线、里衣、外衫、袜子等等,凡是能想到的,顾盼儿全都买了。 红枣、红糖、土豆、干蘑菇、黄豆、鸡蛋、酸菜、冻豆腐、腌菜、酱油、盐、姜、醋…… 许万里统一都买了能吃到明年开春的份量。 当然,盐是偷偷问商贩买的是私盐。 人这么多,府衙的人想抓都抓不到,所以这会卖什么的都有。 许万里和顾盼儿将东西分成好几批,运送回去后,驴车已经快要装满了。 这时,宋婉清带着买回来的笔墨纸砚和书册匆匆赶来。 分明是冬天,三人却硬是挤了一头的汗,狼狈不已。 但心里却是难以言喻的开心。 有了物资,就感觉心里有了底,让人安心。 宋婉清清点了一番,道:“我还得再去买些药材。” “我们两个也再去逛逛,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许万里道。 “好。” 衢州城内有三家药铺。 让宋婉清惊讶的是,其中一家竟叫“郭善堂”。 这个朝代十分讲究宗族观念,同城或是同村里有同姓的,都是互为亲属的关系。 郭善堂以姓氏作为铺名,十有八九和郭冬冬有关系。 宋婉清看着眼前这占地面积约有四百多平的药铺,由衷的发出一声感慨。 若郭冬冬真与这郭善堂有关系,那他高低也是一个公子哥,这或许就是她在原本所在世界电视剧中看到的大少爷体验生活的具象化了吧。 但这也不过是她的猜测罢了。 毕竟一个宗族,可是有很多分支,混的好混得差的都有。 三家药铺,郭善堂门口排队的人对比其他两家,人要少很多。 想必是因为这郭善堂太过气派,让人下意识的认为这里售卖的药材会更贵。 可尽管如此,宋婉清还是排到腿酸了,才进了门。 排她前面的还有五个人。 又耐心等了一会,终于是轮到她了。 “客官来点什么?”药童笑吟吟的询问。 宋婉清将常用药和补药,全都备了十份。 药童见她买了这么多,眼中流露出惊讶的神色,用最快的速度包好药,双手毕恭毕敬的递给她,“一共五两银子。” 这价格倒是在宋婉清的预期之内。 “敢问你们主家可姓郭?” 第219章 郭家马车 “是”,小厮利落的回道。 用“郭”字作为铺名,自然没打算藏着掖着,这整个衢州谁不知道这一点? 能问出这话的,只能是刚来不久的难民。 想归想,小厮态度没有半点改变,依旧是毕恭毕敬。 “多谢。” 排在后面的人出声催促,宋婉清不方便多问,拎着药材就出了门。 刚走出去没几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让开,让开,所有人速速让开!” 听见喊声,行人纷纷避让,让出了一条路来。 宋婉清也在其中,她站在路边,看着疾驰过来的马车,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其实和受灾难民不得进入州县只能远赴衢州的政令一同下来的,还有关于马匹受朝廷的管控,只有七品以上的官员才能买马的政令。 只不过当时大家都关注逃难去衢州的政令,忽视了这一条。 凡是家中有马的,都要上缴朝廷,不得私卖。 要知道陈啸天回边境的时候都没有用上马,而是全程徒步。 按道理来说,陈啸天的官职绝对不低,是有资格用马的,她问起来时,陈啸天也只是无奈一笑,为何没用,她不得而知。 不过,不管这其中究竟有何缘由,也一定有马匹紧张的缘故。 赶车的是一名年轻男子,穿的是绸缎,这布料,可不是寻常的车夫能穿得起的。 商贩们的话很快就印证了这一点。 “那赶车的人,不是郭家三公子吗?这火急火燎的,是出啥事了?” “谁知道了呢,真是奇了怪了。” “……” 眨眼的功夫,马车已经稳稳的停在了郭善堂门口。 “吁——” 郭涤尘跳下马车,着急的伸出手:“大嫂,快,把蕊儿给我。” 他又扭头朝郭善堂里喊,“郭掌柜,郭掌柜!快,快出来救人!” 话落,一个貌美的妇人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钻出马车。 那妇人一身绫罗绸缎,头上簪着鎏金翡翠,矜贵得不可方物。 她一出现,看热闹的难民们只觉得四周的其他事物全都黯淡了下来。 那可是黄金啊! 就这么戴在头上了? 这对一路逃难过来的他们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宋婉清当然也有同样的感觉。 无论是什么朝代,黄金都是最值钱的。 一根金簪,就能值几百两银子。 有人为了买不起粮食发愁,有人却将几百两银子戴在头上作为装饰。 这种感觉,就像是黑中一点白,太割裂了。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从妇人转到了她怀中抱着的女孩身上。 那女孩每一次喘气,都伴随着十分明显的哨音,脸憋得都有些发紫了。 她眉头不由得皱的更紧。 郭涤尘从窦芝瑜怀中接过郭蕊儿,抱着她就往郭善堂里面冲。 这时候,药童也从店内跑出来了,一看见他,脸色顿时骤变,手足无措地道:“叶公子,叶公子,我家掌柜的刚才去药房取药材了,这会还没回来呢!” “那其他的坐堂大夫呢?” “一个告假了,另两个也跟着掌柜去取药材了,这会店里一个大夫都没有。” 郭涤尘脸色一变,“不是还有你吗?” 药童连忙摆手,“小的学艺不精,实在是难以胜任。” 眼见着郭蕊儿的情况越来越严重,郭涤尘急得大吼一声,“还不快去找人。” “小的已经派人去寻了,但,但怕是要一些时辰”,药童满头大汗,声音越说越小,就差给他跪下了。 窦芝瑜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滚滚而落,弄花了她精致的妆容,“这可怎么办?” 郭涤尘咬了咬牙,“走,大嫂,去向家药铺。” 窦芝瑜整个人近乎崩溃。 城中的另外两家店铺,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面,无论哪一个,在行人这么多的情况下,赶过去都要费一番时间。 只怕是来不及了。 但她身为母亲,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女儿死在面前,还是认命的准备上马车。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女声,叫住了他们。 “等等!” 宋婉清从人群中挤出,“我来试试。” “你?”郭涤尘狐疑的看向她,瞧见她村妇模样打扮,眼中闪过一抹怀疑,“你会医术?” “会。” 宋婉清忽略了他质疑的眼神,指了指郭蕊儿,“她吃东西呛住了,若是再耽搁,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要不要我救,你们最好快点做决定。” 郭涤尘有些惊讶。 她说对了。 能从症状判断出是因何而引起,看样子的确有点本事。 他询问的看向窦芝瑜。 窦芝瑜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你若是治不好,我拿你是问”,郭涤尘语气威胁。 宋婉清从他怀中接过郭蕊儿,将她整个人都翻过来,用后背对着自己,两只手握成拳,用力压向郭蕊儿的胃部。 只几下,郭蕊儿就将呛住的异物吐了出来。 她整个人就像是搁浅的鱼回到回到水中一样,大口大口呼吸,青紫的脸色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娘……”郭蕊儿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窦芝瑜连忙蹲下身子,将她上上下下的检查一遍,“蕊儿,没事了吗,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郭蕊儿摇头。 窦芝瑜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她抱着郭蕊儿,喜极而泣。 “太好了,太好了,蕊儿你没事,你真是要吓死娘了,知道吗?” 郭蕊儿哭的一抽一抽的,懂事的点头。 郭涤尘也松了口气,他看向宋婉清,郑重地给她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我姓宋,你叫我宋姑娘便好。” “宋姑娘救了我侄女”,郭涤尘抬眸看她,“不知想要什么报酬?” 窦芝瑜此时也站了起来,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她,“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要姑娘开口,凡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为你做。” 两人十分郑重。 这可把旁人羡慕坏了。 这二人这么有钱,这报酬怕是十分丰厚。 宋婉清笑了笑,“既然二位都开口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第220章 请你为我祖父看病 “很简单,我要钱。” 言简意赅的六个字。 对于有钱人来说,最怕的是挟恩图报,只要钱反而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不知宋姑娘想要多少?” 窦芝瑜眼尾湿润,声音娇柔,一双黑眸望过来时,让人不自觉的心里发软。 未等宋婉清开口,郭涤尘朝她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外面人多眼杂,宋姑娘不妨进去说。” 感受到从四面八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宋婉清惊讶于郭涤尘的细心,点头应下。 “这边请”,药童见状,连忙为他们引路,同时驱赶着看热闹的人群,“行了,大家都散了吧,别在这里围着了。” 三人进了郭善堂。 人却只散了一小半。 留下的人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贪欲。 药童将四人一路带到了郭善堂后院的堂屋里,并贴心的关好了门。 一进门,郭蕊儿就爬上了床榻,沉沉的睡了过去,窦芝瑜坐在床边,轻轻揉着她的小手。 郭涤尘坐在了桌前,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其中一杯分给了宋婉清。 “宋姑娘救了我侄女,就是我们郭家的恩人,我以茶代酒,这一杯,我敬你。” 说完,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客气。” 宋婉清端起另一杯,尽数喝光。 这茶入口甘甜,味道比她之前在郭冬冬那里喝到的茶还要好。 果真是商贾之家。 寻常一间铺子,待客用的也是上等的好茶。 “这报酬就不劳宋姑娘开口了,这样,我说个价,一百五十两,宋姑娘看意下如何?” 宋婉清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脸平静的应下。 “可以。” 她本来只想要五十两来着,这比她预期的还要多上一百两。 送上来的钱,哪有不要的道理? 这钱对郭家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他们来说,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富贵人家从指缝里面漏出点粮食,就足够寻常百姓年年温饱了。 郭涤尘满意的笑了笑。 若是郭善堂的坐堂大夫相救,只怕是要借此与郭家攀亲,索要甚多。 根本不是一百五十两银子就能解决的。 毕竟谁不知道郭家病中的老爷子,最疼爱的就是郭蕊儿这个重孙女。 疼爱之至。 满城皆知。 当然,他提出的这个价格,也是自己深思熟虑过,十分合理,既不是损伤到郭家的利益,又不会薄待了救命恩人。 “来人。” 郭涤尘朝外唤道。 方才离去的药童没走,一直在外面候着,前厅药堂,还有其他的药童看着。 “去从药铺账上支三张五十两的银票。” “是。” 药童瞥了宋婉清一眼,拱手应下,快步退去。 “还要劳烦宋姑娘多等一会。” “无妨。” 等钱自然有耐心。 药童很快就回来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 他一进来,径直朝郭涤尘跪下,“老奴该死,老奴该死,老奴方才在医书上寻到了一味对老太爷病症十分有效的药材,便自作主张带坐堂大夫去库房寻找,没想到竟险些酿成大错,请三少爷责罚!” 宋婉清挑了下眉梢。 奴。 这郭善堂看来是用府中奴仆经营铺子,这在大户人家倒是不常见。 郭涤尘皱眉,摆手道:“行了,你起来吧。” “多谢三少爷”,方海起身,目光朝宋婉清看去,“这位就是救了蕊儿小小姐的宋姑娘吧?真是想不到,宋姑娘竟然这么年轻,在下听药童描述,小小姐当时的情况很危急,不知宋姑娘用的是什么方法缓解了小小姐的症状?” 方海眼中闪过一抹暗芒。 他看似在谦卑请教,实则是在故意试探。 她的心思,宋婉清自然洞察到了,她迎上方海的视线,反问道:“如果是掌柜你,会采取什么办法?” 方海毫不犹豫,“自然是拍打背部催咳、或用羽毛催吐,如若不行,再灌下蜂蜜、麻油。” 宋婉清笑了笑,“如果还不行呢?” “怎么会不行……”方海语气提高了几分,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忽然止住,“难不成宋姑娘用的不是这几种方法?” “当然不是”,宋婉清摇头,一脸认真,“来,我教你。” 她一个异世之魂,实在是不愿在医术上有什么优越感。 虽是书中世界,但也是古代。 古代人的很多造诣,也是让现代人叹为观止的存在。 “第一步,先把双手紧攥在一起,然后抵住脐部偏上两指的位置,即上腹部正中,靠近胃部,像这样”,宋婉清说着,从背后抱住方海,手抵在他的腹部,快速向内发力。 标准的海姆立克急救法。 方海还没反应过来的,胃部就泛上来一股酸水。 他急忙挣开,捂住嘴,缓了好一会,才将胃部的不适感压了下去。 身为医者,他怎能不知此动作的效果,是比他之前说的任何一种方法,都要有效,见效都要更快的。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这就是事实。 “如何?” 宋婉清着看他。 “宋姑娘医术高超,方某佩服”,方海拱手,脸色有些难看。 “那我这该得的银子,可以给我了吧?” 方海一愣,他没有想到宋婉清竟然猜到了他的意图,顿时心虚不已,忙道:“自然,自然,小川。” 被叫做小川的药童立刻上前,将手中的三张银票毕恭毕敬的双手呈交给宋婉清。 宋婉清检查了一下,才揣在怀中。 “多谢郭三少爷,窦夫人,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等等”,郭涤尘起身,看向方海,询问道:“刚才宋姑娘用的方法,你可知道?” 方海脸色微变,硬着头皮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宋姑娘的医术比你高?” 方海心中一惊,顿时意识到什么,忙道:“不,少爷……” 郭涤尘语气不善的打断他,“你治疗我祖父的病这么久,却没有半点起色,反而越来越差,依我看,也该换一个大夫瞧瞧了,从今天起,我祖父那边你就不用去了。” 他转而看向宋婉清,“宋姑娘,不知你可愿意为我祖父诊治?” 第221章 郭冬冬是郭家三少爷? “只要我祖父的情况有起色,诊金好谈。” 宋婉清脚步一顿,立刻转身应下来,“当然可以。” 给郭家老爷子治病,诊金绝对不会低。 她缺钱,很缺。 而且郭家在衢州家大业大,对局势的动荡肯定十分敏感,知道的消息也比寻常人要多的多。 对她来说,能去郭家,百利而无一害。 方海脸色顿时黑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故意为难宋婉清,竟然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他不甘心的看向郭涤尘,道:“三少爷,此女师从何人尚不可知,她方才所用的方法,不过就是民间……” 郭涤尘抬手打断他,“我刚才说的话,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方海哑然,不敢再说。 “下去!” 郭涤尘冷道。 “是”,方海恨恨的瞪了一眼宋婉清,咬牙走了。 宋婉清摸了摸鼻子,这可怪不着她。 这等好差事,他想做,她也想做。 况且,若不是刚才他有心试探,或许郭涤尘也不会起这个心思。 自食恶果,不值得同情。 方海一走,窦芳瑜就款步走了过来,“换得好,这方海借着给祖父治病,贪了不少名贵药材,看在他对祖父还算尽心,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派人敲打过几次,未曾想他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最近越发变本加厉了。” 郭涤尘冷哼一声,“这就是爹口中的老人,老的已经开始把自己当成主子了。” 宋婉清站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窦芳瑜来到她面前,十分亲昵的拉住她的手,“宋姑娘,等蕊儿醒了,你就和我们一起回郭府。” 宋婉清:“自然好,不过我住的村落甚远,我要先出去一趟寻我的家人,让他们寻个地方待一会,别一直站在冰天雪地里等我。” “这简单,我派药童将他们请过来,暂时休息在郭善堂便是”,窦芳瑜道。 “这会不会太麻烦了?”宋婉清有些不好意思。 “宋姑娘太客气了”,窦芳瑜轻笑了一声,唤来小川。 “不知宋姑娘的家人在哪?” “就在内城外的大树下,有一个名叫石头的少年,寻到他,他自会带你寻到剩下两人。” 宋婉清说完,将沈春芽为自己做的脖套取下来,递给小川,“这是信物。” 小川双手接过,小跑着离去。 “宋姑娘是哪个村的人?”窦芳瑜好奇的问道。 “北沟村。” 此话一出,宋婉清明显感觉到窦芳瑜和郭涤尘明显愣了一下。 是因为郭冬冬? 宋婉清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面上却佯装不解:“可是有什么不妥?” “这……” 窦芳瑜看向郭涤尘,似是在等他开口。 郭涤尘笑了笑,“没有。” 窦芳瑜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本来拉着宋婉清的手,也不自觉的松开。 “我……时候不早了,我去叫蕊儿,咱们快回去吧,省得爹娘担心”,窦芳瑜寻了个借口,背过身去,走向床榻。 若是细看,便能瞧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冷之色。 “宋姑娘,你是从哪里逃荒而来?”郭涤尘又抿了一口茶。 “从永安县。” 郭涤尘一脸诧异,“永安县距离衢州可是有三千多里路呢吧?” “正是”,宋婉清回道。 郭涤尘若有所思,斟酌着开口,“北沟村可有一位姓郭的男子?” “有啊,说起来,他也姓郭,你们也姓郭,还真挺巧的,不会他就是你们郭家人吧?” 郭涤尘避而不答,笑意减了几分,“是挺巧的。” 他站起身,“我去抱蕊儿。” 宋婉清侧过身子,让开路。 床榻前有屏风遮挡,两人说话声音很低,宋婉清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语气中,能察觉到两人起了争执。 两人从屏风后走出来时,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窦芳瑜更是连看都不看宋婉清一眼,连带着郭蕊儿也不让郭涤尘抱,和刚才的态度截然相反。 她独自一个人抱着女儿自顾自的出了门。 看着她摔门而去的背影,宋婉清目光沉了沉。 得知她是从北沟村来的,竟然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装了。 如此大的反应。 莫非这郭冬冬真是这郭家离家出走的少爷? 大嫂。 就证明还有个大哥。 郭涤尘排行老三,郭冬冬是郭家二少爷? “蕊儿今日受了惊,我大嫂着急带她回去,先走一步,宋姑娘若是不介意,就和我共乘一辆马车吧”,郭涤尘挤出一抹笑来,却难掩心事重重。 宋婉清只当看不出来。 窦芳瑜出来后,郭善堂外顿时又热闹起来,不少人蠢蠢欲动,惦记着宋婉清手里的报酬。 两人出来后,暗流涌动到了一个顶峰。 如果眼神能杀死人,在场的所有人,无一幸免。 倒不是对宋婉清,而是对想要争夺报酬的竞争对手。 报酬还没拿到呢,这些人就默认已经是自己的了,不允许其他人觊觎。 但却又怕露出端倪,打草惊蛇,一个个只能互相翻白眼。 近百人互相使眼刀,这场面,别提多滑稽了。 所有人都以为宋婉清拿了报酬就会离开。 可转眼就看见她上了郭涤尘的马车。 顿时惊的下巴都合不拢了。 怎么回事?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马车飞快驶离。 这还是宋婉清穿到异世,第一次坐马车。 车厢内都铺了软垫,正中间还摆了一张小桌案,茶壶杯盏一应俱全。 她掀开车帘,朝外看去,四周的景色,飞快掠过。 这还是在街道上,速度提不起来的情况。 若是空阔无人的大道,只会更快。 “郭三少爷,郭家是有人当官吗?” 郭涤尘听到她这么说,便知道是因为这马车,应了下来。 宋婉清了然。 怪不得。 否则就算是商贾也不能和朝廷政令对着干。 这衢州县令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包庇。 马车速度很快,半个时辰不到,就到了郭家。 当站在郭家府邸门口时,宋婉清再一次被深深深的震撼到了。 大。 粗略扫一眼,这郭府占地面积怕是有七八千平。 第222章 郭家风云 这让宋婉清不由得想到了占地面积六万多平的恭王府。 那可是名副其实的皇亲国戚,天子脚下。 衢州地处偏僻,郭家一介商贾却能在此有一座占地面积如此之大的宅院,仅凭家底丰厚怕是远远不够。 在晋国,对官吏住宅有着明确的法度规定。 三品以上官员,堂屋开间不超过五间,进深不超过九架,只可建三进院落,而五品以下官员,堂屋开间不超过三间,进深不超过七架,仅限一进或两进院落。 和唐代一样,强调“禁奢”。 朝中如此规定,这也就间接导致了一个现象——地方百姓们所居住的院落都要比官员低一等,否则,官威何在? 郭家宅院如此之大,少说也是三进院落。 虽然说商贾和百姓不受朝廷律法所管辖,但事关颜面,没有哪个官吏愿意让区区商贾排场比自己还大,压自己一头。 除非,这商贾背后的势力远超官吏,甚至,官吏还要反过来依仗商贾。 郭家在朝为官之人,官职恐怕不低。 她心思百转,实际上也不过就是几秒钟而已。 她收回视线,抬步跟上郭涤尘的步伐,两人刚踏入府门,就见一个小厮步履匆匆的赶来,语气焦急,“三少爷,你可回来了,老太爷方才又发病了,老爷和夫人还有大少夫人都赶过去了,小的还想去请方掌柜,却被大少夫人拦下,说,说少爷你给老太爷寻了新的大夫,老爷得知后气坏了,这会正在北苑发脾气呢,你快过去看看吧。” 小厮眼尖,自然是瞧见宋婉清了,却一个字都没有多问。 “我知道了”,郭涤尘蹙眉,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小厮走后,他转头看向宋婉清,沉声道:“宋姑娘,我爹性子倔,一会他若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还请你不要和他计较,也别往心里去,只管给我祖父治病便是。” 宋婉清颔首,“三少爷放心。” 郭涤尘这才抬步往北苑走去。 穿过抄手游廊,远远的就能瞧见一处小院,没有过多的装饰,反而种着许多花草。 朱栾、瑞香、木兰,都是用来制香的花种,想必是有心之人特意栽种,用来遮掩药味的。 “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了,方掌柜侍奉了这么久,他说换就给换了?我看他是存心想害死他祖父!” “老爷,消消气,涤尘说不定是有自己的考量,你且等他回来好好问问,实在不行再换回来便是,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你啊,你就惯着他吧!他就是被你惯坏了!” “……” 小院内的争执声不断的传出来。 两人站在院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宋婉清看了一眼郭涤尘,见他面色难看,压低了声音询问道:“郭三公子,你没事吧?” 郭涤尘摇头,挤出一抹笑容,“进去吧。 两人一踏进院落,三道视线齐齐看了过来。 “逆子,你还有脸回来!” “你倒是说说,你为何要擅自为你祖父换大夫,你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今日非要打死你不可!” 郭文昌勃然大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一旁桌子上的茶盏就朝郭涤尘砸来。 “啊!” 刑思月急的惊呼一声。 宋婉清眼疾手快拉了郭涤尘一把,杯盏砸在距离两人只有一寸的地上,四分五裂。 刑思月见状,松了口气,急忙上前拉着郭涤尘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遍,“怎么样,没有伤到吧?” “母亲放心,儿子没事”,郭涤尘拍了拍她的手,早就习以为常了一般。 刑思月抓着他的胳膊,“你爹的性子你也知道,你顺着他来,说些软话,千万别和他对着干。” 郭涤尘闷闷的应了一声。 刑思月这才一脸不放心的回到了郭文昌身侧。 她挤出一抹笑脸,“老爷,涤尘说他知道错了,涤尘,还不快过来给你爹道歉,把方掌柜再请回来。” 郭涤尘朝前走了两步,倏地轻笑了一声,“爹,你不是说要我给你一个交代吗?”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这是方掌柜这么多年借口为祖父研制新的药方,从中变卖药材,为自己谋取私利的实证!这些算下来可是有一千多两银子,这,还不够吗?” 郭文昌脸色难看,大手一挥,毫不在意的道:“只要他能治好你祖父,区区点银子算什么。” “那他治好了吗?” 郭涤尘再度发问。 郭文昌哑然。 窦芳瑜见状,开口道:“方掌柜是府中的老人了,人虽然贪财了点,但对祖父尽心尽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祖父年岁越高,不求治好,只求别越演越烈。” 她的视线落在宋婉清身上,“不管怎么样,方掌柜知根知底,但这位……” 剩下的话,她没再说下去。 宋婉清对上她的视线,面上没有流露出来太多情绪,心里反倒是觉得事情有趣了起来。 得知她是来自北沟村的后,窦芳瑜对她的态度转变似乎也太大了点,要知道,她可是刚刚才出手救了她的女儿呢。 就算郭冬冬真的是这郭府的二公子,窦芳瑜身为她的大嫂,为何要有如此敌意? 郭文昌和刑思月的视线,也落在了宋婉清身上。 “呵”,郭文昌上下打量了宋婉清一眼,不加掩饰的露出鄙夷之色,“她就是你新找来的大夫?” 郭涤尘皱眉,用身体挡住宋婉清,“是,刚才在郭善堂方掌柜擅离职守,是宋姑娘及时出手相助,救了蕊儿,否则,你现在唯一的孙女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 刑思月惊呼一声,扭头看向窦芳瑜,“涤尘说的可是真的?” “爹,娘,她救蕊儿时,用的方法特别奇怪,连方掌柜都没听过,谁知道有没有不妥之处”,窦芳瑜语气不满的道。 “听到没?听到你大嫂说的没,还不快把此人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 “儿子若是不呢?” 郭涤尘一脸固执,“爹执意要用方掌柜,莫非是压根就没有想让祖父痊愈?” 第223章 一个农女能掀起什么风浪 此话一出,时间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郭文昌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郭涤尘,一副被气极的样子,“你,你说什么?” 郭涤尘沉声,又将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如果不是,爹为何要执意用方掌柜,又为何不敢让其他的大夫为祖父诊病?” “好,好,好!” 郭文昌用手指颤抖着点着他,一连说了三声好,一声比一声重,“既然如此,那你便让此女来治,我倒是要看看她有什么本事!” “爹!”窦芳瑜坐不住,“事关祖父,怎可儿……” 郭文昌抬手打断,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不必多说,就照他说的办!” 他语气不容置喙,又冷冷的瞥向郭涤尘,“如若你带回来的此女没查出来个所以然来,你,我定当家法伺候!” 郭涤尘拱手,“儿子明白。” 郭文昌冷哼一声,甩袖进了屋。 郭涤尘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他转身看向宋婉清,嗓音温和,“宋姑娘,刚才的事让你见笑了,一会你只需正常为我祖父诊治即可,无需有任何压力。” 宋婉清颔首,“先去看看老太爷吧。” 郭涤尘也正有此意。 两人很快进了屋。 与窦芳瑜擦肩而过的时候,那股恨意,扑面而来。 她越是如此,宋婉清就越是好奇,这郭冬冬到底和这郭家有何恩怨。 看着二人的背影,窦芳瑜不自觉捏紧了帕子,唇瓣咬的殷红,满眼都是不甘心。 刑思月收起了担忧的神色,转而变得面无表情,她看向窦芳瑜,冷声道:“行了,摆出那副样子给谁看?当时同意换掉方掌柜,让她来府中治病的时候想什么来着?” “那方掌柜行事越发无法无天,涤尘说开口要换了他,定是已经查到了把柄,我若是再加以阻止,我怕他会起疑心……我也没想到,这农女竟然是从北沟村来的。” “为什么没提前问?”刑思月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我告诫过你多少次了,现下今也不在府中,行事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儿媳知错了”,窦芳瑜心中焦急,“那现在该怎么办,万一那宋姑娘,真的是郭冬蕴派来的……或是郭涤尘故意寻她来的……” “事已至此,只能见机行事”,刑思月眉头紧皱,“现在只能盼着这一切只是巧合,那农女是个假把式,免得乱了我们的计划,切记,不论发生什么,千万别自乱阵脚。” “知道了,娘”,窦芳瑜点头,两人并肩而入。 屋内。 宋婉清已经在为老太爷做检查了。 看着榻上瘦的只剩一层皮,正在昏睡的老人,她收回探脉的手,沉声问道:“老太爷的病可是泄泻?” “正是”,郭涤尘连忙应下。 他方才就想细细告知宋婉清祖父的症状,但却被父亲拦下,阴阳怪气的嘲讽他寻来的大夫若是连什么病都看不出来,那根本不配踏入郭家的大门。 说的极为难听。 他还想辩解一二,却见宋婉清没有受丝毫影响,已经在为祖父号脉了,便压下了想要反驳的话。 眼下见到宋婉清诊出病状,他心中暗喜。 “这泄泻的症状多久出现一次?”宋婉清又问。 这次,是候在床边伺候老太爷的董伯回答的。 “之前大约八天左右一次,现在越来越频繁,三天左右一次。” “一次持续几天?” “一般服药过后第二天就好转了。” “泄泻最早是出现在什么时候?” “去年春天,一开始老太爷只是方便的时候会觉得腹痛,一个月也就那么两次会泄泻,咱们寻常人吃坏了东西,不也照样会肚子疼吗?都没当回事,后来,也不知怎的就越演越烈了,方掌柜开了那么多方子,什么方法都尝试过了,都没用。眼见着老太爷一天天消瘦下去,老爷和夫人是想尽办法为老太爷补身子,可……”董伯沉沉叹了一口气。 宋婉清若有所思的点头,“可否把方掌柜开的药方拿给我看看?” “自然,老奴都随身收着呢”,董伯说着,从袖子里面取出一沓药方。 宋婉清接过,一张一张仔细的看了一遍。 “这药方我找人问过是没有问题的”,郭涤尘道。 “的确是好方子。” 郭文昌冷嗤一声,“既然方子没问题,那你倒是说说,我父泄泻这个毛病,为何迟迟不好?” 宋婉清蹙了眉,沉默了下来。 窦芳瑜见状,眼中闪过一抹庆幸,见缝插针道:“要我看,她根本就不知道问题出在哪,还是赶紧派人把她送出去,再把方掌柜请回来才是最好。” 郭涤尘似笑非笑的看她,“大嫂这么着急,莫不是怕宋姑娘发现什么?” “我有什么好怕的?”窦芳瑜哽着脖子,心里却莫名有些心虚。 “那不妨再等等?”郭涤尘勾起唇角。 窦芳瑜见宋婉清那副为难的表情,心里的底已经有了七八分。 故弄玄虚。 一个农女,还能真会医术? 救蕊儿只怕也是运气而已。 “等就等。” 宋婉清并未在意两人的争执,她思索片刻后,道:“我能否看看老太爷平日里都吃些什么?” “当然”,董伯再次从袖子中取出一个册子,“老太爷每日的吃食与补药都在这里,包括每日发病的日期,老奴也都做了标记。” 宋婉清抬眸看他一眼,此人倒是格外细心。 她翻开账册,一页一页的查看起来。 老太爷的吃食,都是很清淡的家常菜,按照常理来说,只要不是食物变质,基本不可能会引起泄泻,每日喝的补药,用的也都是上等的药材,同样没有问题。 药方、吃食、补药,三者全都没有问题。 这就奇怪了。 “老太爷今日发病之前的吃食,能不能端过来给我看看?” 听到这话时,刑思月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窦芳瑜更是紧张的攥紧了帕子。 “宋姑娘稍等。” 董伯转身离去,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七八个人,每个人手上都端着一道菜。 第224章 洞悉了计划 “给我拿一副碗筷”,宋婉清道。 虽然不解,但董伯还是很快就去办了。 宋婉清站在每一道菜前,先是闻了闻,后又夹起来尝了尝。 窦芳瑜阴阳怪气地道:“宋姑娘,你若是饿了,我可以派人给你重新做一桌子吃食。” 宋婉清只当没有听见,自顾自地尝着每一道菜,在她尝到补药时,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宋姑娘,怎么了?”郭涤尘紧张的问道:“难不成,是这补药有问题?” 宋婉清点了一下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董伯一头雾水,“宋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补药是用什么熬制的?”宋婉清问道。 “当然是水”,董伯毫不犹豫的道。 宋婉清:“只怕不是,你们都尝尝。” “这……”董伯犹豫。 “去,再取几双碗筷来”,这话,不是郭涤尘说的,而是郭文昌说的。 “是,老爷。” 董伯不敢耽搁,取来碗筷后,依次盛好,递到四个主子手里。 郭涤尘率先喝了一口,眉头紧皱,“怎么这么腥?” 郭文昌听他这样说,也喝了一口,汤药刚入口,就吐了出来。 苦,腥,两种味道掺在一起,让人难以下咽。 “你们熬完了汤药,都不尝尝味道,就拿给我父喝了?”郭文昌将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怒道。 “老爷,这汤药所用都是珍贵药材,老奴尝了岂不是浪费,况且”,董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况且老太爷自从被这病缠上后,就尝不出味道了,否则,这汤药味道如此奇怪,老太爷定会察觉的。” 泄泻之人,胃里空,口中苦。 再加上老太爷年岁已高,症状会比常人严重很多,确实会有尝不出味道的情况出现。 郭文昌一怔,身为儿子,却连父亲的身体情况都不清楚,还要靠一个下人提醒,他心中惭愧,沉默了下来。 “宋姑娘,这汤药为何会发腥?”郭涤尘开口询问。 “三公子可以去查查府中后厨这段时间可有出现过甲鱼?若是查不出,便去城内售卖甲鱼的地方问问,是否有郭家奴仆来过,还有煮药之人,也要细细审问,难保是有人故意毒害老太爷。” “甲鱼?”郭涤尘皱眉。 “正是。” “照你的意思,是有人趁煮药的时候在汤药中加了甲鱼,煮好了之后又捞出来?”刑思月故作镇定,询问道。 “夫人好聪明”,宋婉清笑着看向她。 被她的一双黑眸盯着,刑思月感觉浑身不适,只觉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一样,但到底是在这后宅摸爬滚打多年,心里就算再慌乱,面上也波澜不惊。 “这多了一味甲鱼,就会导致泄泻不止了?宋姑娘还是莫要开玩笑了。” 宋婉清将药方拿起,依次摆放在桌子上,“苋菜,性凉味甘,有调理肠道的功效,搭配上其他止泻药材,可以使之达到一种均衡状态,方掌柜一共换了五个方子,每个方子里面都有这种药,此药最忌讳的就是与甲鱼同服,二者同服,人会轻度中毒,症状便是腹部绞痛,泄泻不止。” “我不懂医,但既然二者同服会中毒,为何这病症,只时不时发作,这补药和汤药可是天天喝呢”,刑思月双手抚在郭文昌的肩膀上,一副担忧又后怕的表情。 “自然是因为这背后之人手段高明,她知道若是这甲鱼每天都放,老太爷天天泄泻,难保不会引人怀疑,但若是隔几日放上一顿,众人便只会以为老太爷是得了病”,宋婉清顿了顿,又继续道:“而且此人早就知晓老太爷味觉失灵一事,这才敢肆无忌惮。” 这,只能是老太爷身边亲信之人,才能知道。 “竟有此事”,刑思月蹙眉,“来人,快去按照宋姑娘说的去查。” 郭涤尘起身,“此等大事,儿子亲自派人去查,就不劳烦娘了。” 他朝宋婉清看去,“还请宋姑娘在此稍坐一会,我去去就回。” 宋婉清说的几种方法,确实不会花费太久。 宋婉清颔首,“三公子最好把人带回来当场审问。” 郭涤尘会意,快步离开。 刑思月收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不过是一个农女罢了,竟真的洞悉了她的计划。 这怎么可能? 是郭冬蕴,是他,一定是他! 人都去北沟村了,还要搅得她不得安生! 自己精心布局了这么久的计划,如今功亏一篑,她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却不能显露分毫。 郭涤尘走后,屋内便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董伯斟酌着开口,“宋姑娘,这之前的药方老太爷是不是不能再吃了?” 宋婉清点头,她走到桌案旁,拿起纸笔,飞快的写了一副方子,“按照这个去抓药,前五天,一日一顿,之后,隔一天一顿,一个月后,便无需服用了。” 董伯有些激动,“那是不是说,老太爷一个月后就能大好?” 郭文昌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可以这么说,但病了这么久,肠胃难免会受到影响,还需要好好调养身子”,说着,宋婉清低头,又写了一副进补方子,“补药虽然好,但补多了也会对身体造成负担,这方子上的,三日服用一次便好。” “多谢宋姑娘”,董伯满眼感激,他日夜伺候着老太爷,是最知道他有多难受的。 只一年的时间,就将原本那么硬朗的人,摧残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宋婉清起身来到床榻旁,从怀中取出银针,为老太爷施针。 “老爷”,刑思月忍不住唤了一声。 郭文昌阴沉着脸,并未阻拦。 刑思月脸色更加难看。 施针的过程,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宋婉清最后一根银针拔下来时,老太爷悠悠转醒。 “醒了,老太爷醒了!”董伯高兴的道。 郭文昌立刻起身,来到床榻边,刑思月和窦芳瑜紧随其后。 “爹,你感觉怎么样?” “舒服啊……身子很久没有这么轻了”,老太爷感慨。 他视线落到宋婉清脸上,“这位是?” “她”,郭文昌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开口,“她是涤尘给你请来的大夫,刚才就是她为你施的针。” “好,好!” 第225章 兵乱要爆发了? “涤尘有心了”,老太爷长叹一声,“怎么不见他人?” 郭文昌眸色深了几分,“他出去办事了,一会就回来。” 老太爷点头,神情疲惫的合上眼,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我要睡一会。” “是。” 几人心思各异的出了门。 刚走出小院,远远就瞧见郭涤尘押着一男一女过来。 行至面前。 郭涤尘拱手,“爹,儿子派人去查,便是这小兆偷买的甲鱼,茯苓负责为祖父煮药,定是这二人串通,与背后之人里应外合,意图谋害祖父。” 听到这话,两人面露惊慌之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爷,夫人,我们,我们冤枉啊,我二人连不通药理,如何能得知这苋菜不能与甲鱼服用,这,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 郭涤尘冷笑,“那你倒是说说为何要往我祖父的补药中加甲鱼?” 小兆垂着头,飞快抬眸看了一眼刑思月,颤声道:“是小人,是小人胆大包天,想偷喝老太爷的补药又怕被发现,便求着茯苓,将我买来的甲鱼放在里面一并熬煮…… 小人本想着,这甲鱼也补身体,万万没想到,竟与老太爷喝的汤药相冲,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说完,他“砰砰”往地上磕着响头,三两下,就见了血。 这话倒是圆的好,一时之间,郭涤尘竟寻不到可反驳之处。 宋婉清垂眸看向他,“你每月月钱多少?” 小兆一愣,“二两银子。” 宋婉清又看向郭涤尘,“郭三公子,这甲鱼多少钱一只?” 经此提点,郭涤尘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甲鱼一只三两银子,前段时间衢州禁城时,更是高达十两一只,你一月二两银子,是如何能买的起的?” “我……” 小兆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顿时慌张起来。 郭涤尘一把拎起他的衣领,逼问道:“说!背后指使你的人到底是谁?” “我,我……”小兆眼神飘忽不定,身子抖的厉害。 刑思月上前一步,柔声劝道:“小兆,老爷宽仁,只要你供出背后之人,会饶你一命的,我记得你在彩云村还有一双儿女吧?你就算不想着自己,也该想想他们,这背后之人,真的值得你用命相护吗?” 小兆下意识的看向她,张了张口,却未吐出一个字。 刑思月并未避开他的眼神,朝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小兆嘴唇颤动,飞快的低下头,在抬头时,眸中带了一丝决绝。 “此事就是我做的,无人指使,郭老太爷之前重罚过我,我记恨在心,这才费劲心思打探到方掌柜给老太爷开的方子,又花了大价钱买甲鱼,就为了报当日受辱之仇,如今被你们发现,我自知没命活,就不劳你们动手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剧烈挣扎,一头朝院中杏树撞去。 一声闷响。 惊飞了树梢上的鸟。 他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的滑落在地,一双充血的眼睛睁的老大,死死的盯着刑思月和窦芳瑜的方向。 “啊!” 窦芳瑜惊呼一声,吓得后退数步。 刑思月扶住她,用力握住她的手臂。 窦芳瑜对上她警告的视线,这才强稳住心神。 不止她,被吓得六神无主的还有跪在地上的茯苓,“三少爷,此事,我真的不知情,我知道错了,是那小兆,是他逼我的!我若知道,这会害了老太爷,我绝对不会这样做的!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茯苓一张小脸毫无血色,惶恐不安。 郭涤尘的视线始终看着小兆,抬手冷声吩咐:“把她送到府衙去。” “是,三少爷。” 茯苓被拖走。 院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从始至终,郭文昌未发一言,只负手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 “老爷”,刑思月挤出一抹笑脸,“老爷可还觉得背后有人指使那小兆,要不要派人再查查?” “小兆已经认罪,无需再查。” 郭涤尘眉心紧蹙,“爹,儿子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人已死,你有何证据?仅凭你的猜测吗?” 郭文昌面容严肃,“你既然不放心府中之人,那之后你祖父的吃穿住行,一律由你负责。” 说完这话,他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刑思月眼中闪过一抹喜意,她佯装心疼的拍了拍郭涤尘的肩膀,“行了,你爹他就这个脾气,今日之事,你做的很好,还有宋姑娘,去库房多支一些银子,好好答谢人家。” 郭涤尘颔首,“儿子明白。” “今日娘也累了,就先回去了”,刑思月按了按眉心,有些疲惫。 “娘,我扶你”,窦芳瑜一直感觉那撞死的小兆在盯着她,巴不得快点离开。 两人走后,院内,除了一具尸体,便只剩下了宋婉清和郭涤尘,以及两名小厮。 “郭老爷身为一家之主,心中想必已经有数了,他也有他的考量,逼的太紧,反而适得其反”,宋婉清见他眉头皱的能夹死一个苍蝇,开口宽慰道。 郭涤尘神色缓和,“无妨,反正我最开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日后我祖父的饮食起居都由我负责,便足够了。多亏宋姑娘你了,若不是你,我祖父怕是……事情也不会进展的如此顺利。”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我该做的。” 郭涤尘大笑,“宋姑娘放心,诊金不会少你的,来人,去账房以我的名义,支六百两银子。” “是。” “这六百两都是诊金?”宋婉清试探性的问道。 “当然,宋姑娘可是嫌少?” “不少不少”,宋婉清心生感慨,果然,还是大户人家的钱好挣。 这一趟,比的上她之前一路辛辛苦苦攒半年的还要多得多得多。 加上之前的一百五十两,这一趟出来,就挣了七百五十两。 短时间内,他们都不会缺钱了。 “郭三公子,我想问问这衢州城内的房子可能租赁?” 若和她之前猜测的一样。 用不了多久兵乱便会爆发。 再加上双木曾告知她,异鬼在北方开始活动,届时衢州也不能幸免于难。 所以,买不如租。 第226章 点连成线,真相大白 郭涤尘摇头,“衢州城内的空房之前全都被县令隔离难民了,听说,那瘟疫能存活很久,那些房子一直空着,无人敢靠近,就算宋姑娘你不怕,但城中的百姓们怕,遭人排挤,你们在这城内如何生活?” “就没有没隔离难民的空房吗?”宋婉清心觉遗憾。 郭涤尘摇头,“其实,来城内未必是好事。” “为何这么说?” 郭涤尘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反问道:“宋姑娘为何想来城内?” 宋婉清沉默了下来,她来衢州城内,自然是因为这里比北沟村要安全,最起码有府衙、有官兵,若是发生了兵乱,能抵挡一二。 等等…… 郭涤尘这么说,难不成是在提醒她衢州城内也不安全? 宋婉清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一颗心都跟着狂跳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兵乱是不是迫在眉睫了? 这可是寒冬。 这个时候逃兵乱,是要冻死人的。 正想着,小厮匆匆赶回,将银票双手呈上,“三少爷。” 郭涤尘直接转递给宋婉清。 宋婉清回神,接过银票,道:“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告辞。” 郭涤尘朝她拱手,“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小厮引路,“宋姑娘,这边请。” 宋婉清点头,跟上他的步伐。 说来也怪,郭府这么大,应当有许多丫鬟小厮伺候才是。 可这一路上除了引路的小厮以外,没有瞧见任何一个人奴仆。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一路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她刚为老太爷治了病,小厮不敢怠慢。 “回宋姑娘,原本府上人是很多的,丫鬟婆子侍卫小厮加起来有一百多号人呢,前不久大少爷回来,遣散了一大批人,就剩下我们几个家生子了。” 宋婉清蹙眉,更加印证了心中的想法,如若不然,好端端的遣散奴仆做什么。 正想着,前方迎面走来一批身着青色长衫手拿书册的人,老少都有。 “他们是?” “是账房先生,最近府上在拢账呢”,小厮回道。 宋婉清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加快了步伐。 出了府门,便径直上了马车。 车夫载着她,一路到了郭善堂。 下了车,她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尤其是附近摆摊商贩看她的眼神。 她没放在心上,大步进了郭善堂。 门口的小厮瞧见她,立刻笑着上前,“宋姑娘,你来了。” “我家人呢?” “在客房休息呢,请跟我来。” 她一走一过,原本在为病人诊治的坐堂大夫,都站了起来,向她投来尊敬的眼神,就连几名药童也是。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宋婉清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客房内。 顾盼儿三人正在说些什么。 石头率先听到脚步声,“宋婶婶来了。” 他快步上前,打开了房门。 宋婉清恰好走到门口。 顾盼儿和许万里迎了上来,“宋妹子,你没事吧?” 宋婉清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 “进来说”,许万里语气有些严肃。 宋婉清察觉有些不对劲,转身关上了房门,道:“出什么事了?” “方才那郭涤尘带着人来药铺,抓走了方掌柜,还说你治好了郭老太爷的病症,这事可是真的?” “是真的。” 怪不得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许万里又道:“你没回来前,我向药童打听了郭家的事,这郭家还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名唤今也,二儿子名唤冬蕴。冬蕴,冬蕴,同姓郭,名字里也都有一个冬字,这郭冬冬会不会就是郭家那离家出走的二少爷?” “应当是了”,宋婉清点头。 起初她也只是猜测,但郭家人的反应,让她确信了这一点。 “那你知不知道,这郭冬冬为何离家?又为何要改名在北沟村生活?” “为何?”宋婉清皱眉。 “因为这郭文昌宠妾灭妻,任由发妻郁郁寡欢,病死偏院。” 宋婉清心里一惊,“那郭家现在的夫人?” “是之前的妾氏。” “冬冬的母亲杜氏死后,郭文昌便将妾氏扶为了正妻,连带着郭今也都变庶为嫡,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郭家家大业大,也无人敢说什么。” “而且,听说郭文昌当初是入赘到杜家的,如今的郭家家产,实际上都是杜氏的,这杜氏一族,在十年前,远赴咸阳城,杜家家主,更是身居三品官职。” 咸阳城,距离京城只有不到一天的路程。 三品。 怪不得郭家能压衢州县令一头。 “不对,既然女儿受辱,为何这杜家还要庇护郭家?” 宋婉清不解,只觉得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顾盼儿叹道:“因为郭涤尘也是杜氏所生,想必是为了照顾外孙才如此。” 宋婉清一愣,“父亲宠妾灭妻,逼死母亲,可我见他与那刑氏还很亲昵的样子,还唤她……母亲?” 不应该像郭冬冬一样,对刑思月恨之入骨才正常吗。 忍辱负重? 但又不像。 “因为郭涤尘是刑氏抚养长大的。” 宋婉清一愣。 之前的种种仿佛都在此刻点连成线,逐渐清晰了起来。 她终于明白,窦芳瑜为何对她态度大变了。 郭冬冬是名正言顺的郭家长子,是郭家家主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而窦芳瑜身为郭今也的妻子,自然对他有所忌惮,在得知她来自北沟村时,许是怀疑,她是郭冬冬派来的,才会一时间,判若两人。 郭涤尘如此信任她,难不成也是因为,误以为她是郭冬冬派来的? 还有郭老太爷。 实际上,在郭家时,她就有猜测这背后毒害老太爷的人是窦芳瑜,但现在看来,怕是还要添上一人——刑思月。 是了。 那小兆之所以会选择一头撞死,就是在刑思月说话后。 儿女,这不就是隐晦的威胁吗? 而这用甲鱼和苋菜毒害老太爷一事,如此周密,就算被人察觉,也有人顶罪,此等计谋,不像是窦芳瑜能想出来的。 一个是郭今也的母亲,一个是郭今也的妻子,二人冒险毒害老太爷,只有一个原因,老太爷是偏心郭冬冬的,只要他不死,郭今也就一日不能坐的安稳。 郭文昌就算在偏袒杜氏,也无法枉顾孝道。 不,也不尽然。 刑思月毒害老太爷,他当真一无所知吗? 只不过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罢了。 第227章 郭家人都是老戏骨 郭涤尘想尽办法护下老太爷,定也清楚这背后之人是谁。 想通了其中关键,回想起在郭府,郭涤尘与刑思月互扮母子情深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好笑。 但不得不说,这郭家人还真都是老戏骨,险些连她都要骗过了。 如此看来,她反倒觉得,郭涤尘才是最适合当郭家家主的人,能有如此耐性,不显山不露水,徐徐图之,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郭冬冬,迟早都能成事。 “宋妹子,那刑氏大计将成,却被你横加阻拦,功亏一篑,只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顾盼儿面带忧色。 听到她这样说,宋婉清有些惊讶。 顾盼儿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和你相处久了,很多事,我和万里都会学着你,静下心多想想,久而久之,就也能明白个大概,刚才瞧你的反应,就知道我们没猜错,而且事关你的事,我们不敢马虎,你许大哥不止向药童打听了,还有附近的商贩,也塞了银子问了事,知道的情况说不定比你还多些呢。” 宋婉清目光微动。 是了。 他们这一行人,无论是谁,都在逐渐改变,石头从一开始被野猪追着跑,到现在连杀人都不眨眼,沈春芽从遇事就红了眸子担忧不止,到现在沉着冷静,顾盼儿的柔软也长出了尖刺…… 这一切,都只为了在乱世能活下去,能为队伍做更多的事,他们就像是一股绳,遇到的困难越多,彼此之间,就拧得越紧。 她不由得对即将到来的兵乱,少了几分担忧。 她从怀中取出银票,依次摆在桌面上,“这是郭家给我的诊金。” “这,这是七百,七百五十两?”顾盼儿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不止她,许万里和石头也是一样。 目瞪口呆。 出手就是几百两银子,难以想象,郭家到底多有钱。 “为了这些钱,就算被找几次麻烦,也认了”,宋婉清道,“而且,不管怎么说,我这也算是帮了郭涤尘一个大忙,他会从中周旋的,郭冬冬既然躲在了北沟村,那就证明刑氏不敢将手伸到谷中,只要回到谷中,就无事了。我打听过了,衢州没有空房可租,除了进城采买物资,刑氏没多少机会对我动手,不必如此担心。” “那就好”,顾盼儿松了口气,眉头紧接着又皱了起来,“衢州没有空房可租,那可以买吗,否则,我们岂不是要一直生活在北沟村了?” 宋婉清摇头,“只怕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离开这了。” 顾盼儿心里一沉,“宋妹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万里和石头也朝她看去。 眼看兵乱迫在眉睫,宋婉清并不打算继续隐瞒,而是将自己之前的猜测,包括在郭家的发现,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三人脸色越听越难看,屋内落针可闻。 实际上,早在之前天降雷火的时候,他们心中就有了大概的猜测,只是现在宋婉清亲口说出来,一时间,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天灾将至,上位者想要减少人口,让活下来的人享受到更多的资源,那他们这群人,岂不就是牺牲品? 许万里一拳砸在桌子上,低骂了一声。 顾盼儿握住他的手,想要开口安慰,话到嘴边,却发现怎么也说不出来。 若兵乱爆发,那情况远比逃难时更加严峻。 除了应对异鬼以外,还有叛军、起义之人,难怪宋婉清要让他们所有人习武,原来是在为以后做准备。 “宋婶婶,若真是这样,那我们该去哪里?”石头问道。 宋婉清不由得想起季冬宛曾和她说的话,“去京城吧,只有京城,才是最安全的。” “可我听说,京城的户籍可不是那么容易能拿到的”,顾盼儿顾虑道。 “户籍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宋婉清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否则,这些难民还来衢州干什么,都挤进京城就行了。 顾盼儿点头,故作轻松道:“行了,都别想了,宋妹子说了,这只是猜测,说不定不会发生呢,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石头,你去牵驴车”,许万里起身将地上堆放着的行囊分给几人。 石头小跑着出了门。 三人表现的若无其事,但他们心里清楚,在这种大事上,宋婉清就没有猜错过。 几人大包小包的拿着物资来到前厅,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小川小跑着迎上来,谄媚道:“宋姑娘,我来帮你们拿吧。” 顾盼儿皱眉,冷声拒绝,“不必。” 小川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询问的看向宋婉清。 宋婉清淡道:“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药童讪讪一笑,“是。” 在一屋子人打量的视线中,三人自顾自的走出了郭善堂。 石头已经牵着驴车在门口候着了。 三人将包裹都放在驴车上,一一清点,确认没有遗漏后才启程。 “宋妹子,一直有人在跟着咱们”,许万里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紧皱。 “这些人倒是有毅力”,宋婉清轻笑一声。 她去了一趟郭府,这一前一后,少说也有两个时辰,那在郭善堂门口,候着的心怀不轨之人,依旧是那几张面孔。 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先不用管他们,一会出了城,视情况而定。” 许万里点头。 突然得了一笔巨款,出城的路上,宋婉清又买了不少东西,其中就有一百串冰糖葫芦。 难民们进城,都是直奔粮铺、肉铺,像冰糖葫芦这种零嘴并不受欢迎。 她一下买这么多,卖冰糖葫芦的商贩乐得都合不拢嘴,将草靶子都给了她。 草靶子外面用纸包好,便可以放在驴车上。 “回去后,孩子们可要乐坏了”,顾盼儿笑着道。 宋婉清脑海中已经有了画面感,不禁莞尔。 四人不紧不慢的出了城,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他们,“宋姑娘。” 萧在山和朱宝牵着一头驴,兴高采烈的冲他们招手。 第228章 郭家人埋伏 许万里:“这驴怎么这么瘦呢?病恹恹的,萧兄弟,你们不会是让人骗了吧?” 两人牵的驴足足比他们的瘦了两圈,走起路来,驴腿都打颤似的。 朱宝叹道:“若非如此,我们哪能买得起呢,那掌柜说,这驴生下来时就比其他的驴小,没有病,牵回去好好养养能壮实一点,看,我们还买了稻草呢。” 说着,他朝驴车上拍了拍。 “还买稻草干什么,多一头驴,山洞那些足够吃”,宋婉清道。 朱宝笑的眼尾炸褶,“无妨,反正这价格也不贵。” 顾盼儿往驴车上看了一眼,惊道:“呀,你们咋还买了粮食?” “前不久宋姑娘让郭冬冬以收价卖了我们三百斤粮食,我二人已经很感激了,总不能一直占你们的便宜,我买的也不多,就买了五十斤白面”,萧在山解释道。 “萧大哥,日后不要这么客气了,我们既然同行,那就要彼此帮忙”,宋婉清道。 在今天之前,她确实无力再负担萧在山一行人,但现在她有钱了,或许可以考虑将他们拉拢过来,像许万里和张伯两家一样,把钱放在一起花,并让他们为队伍做事。 一个月之前,她还不需要人手,现在,却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一旦兵乱爆发,事态严峻起来,队伍人越多越好。 至于芳菲和夏村长……宋婉清皱眉,他们一行十多个人,一大半她都没接触过,不知人品如何,还有待商榷。 能被她拉拢的,必须是聪明人品好,且有分寸懂感恩之人,不然就是给自己埋下隐患。 这种愚蠢的事,她不会做。 萧在山感激的点头。 朱宝招呼着,“快走吧,趁着天亮,咱们多赶一会路。” 六个人牵着两辆驴车,不紧不慢的走在冰天雪地中,身后,坠着数条尾巴。 听见身后的动静,许万里无奈摇头,“原本有五伙人跟着咱们,现在就剩三伙了,照这样下去,无需咱们出手,他们互相争斗就都死完了。” 顾盼儿捂住偷笑,“这样岂不是更好?” 萧在山和许万里听到两人的对话,并未觉得奇怪。 刚才郭善堂的事闹得那么大,虽然他们亲眼目睹,但也是有所耳闻的。 这些人跟着他们无非是起了歹心。 夜色渐浓,温度逐渐下降。 六人裹紧了身上的棉袄,都加快了步伐,动起来,便会生热,一直走到天色完全黑下来,他们才寻了一棵能挡风的大树,升了一堆火。 许万里抬头看了眼天色,“今晚没有月色,不会明天要下雪吧?” 顾盼儿轻轻拍了他一下,嗔怒道:“别瞎说。” 许万里见她鼻尖发红,握住她的手,搓了搓。 “冷了?” 顾盼儿摇头,“还好。” 她目光看向远方,有些忧愁,“那些人会不会趁着夜色动手?” 宋婉清扒拉着火堆,点头,道:“大家都小心着点。” 顾盼儿起身取来被冻得有些发硬的馍馍,“这能直接吃吗?” 宋婉清捏了捏,“热热再吃,以防万一。” 没带锅,宋婉清便折下来几根树枝,用雪擦拭干净后,将馍馍串起来,插在火堆旁边烤。 没有直接架在火上面,树枝不会被烧着。 然,还未等馍馍烤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听声音,少数也有二十多个人。 宋婉清和许万里面色一凛,立刻起身,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伙人,并不是一直跟踪他们的那一行人,是提前埋伏在这的? 郭家的人?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分别隐匿在一左一右的两棵大树后。 顾盼儿扑灭了火,躲在了驴车后面,手中紧握匕首。 萧在山三人,同样紧握武器,警惕四周。 “来了!” 宋婉清压低了声音。 在第一个人影出现在二人的视线中时,宋婉清立刻扣动暗器。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就轰然倒地。 后面的人似乎是被吓住,止住脚步,迟迟没有动静。 敌不动,我不动。 野兽狩猎时,比拼的也是耐心。 就在这时,远处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听声音,是在这些人身后。 一直按捺不动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却不是冲宋婉清一行人,而是冲后面赶上来一伙人。 两伙人竟厮杀起来。 刀剑碰撞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的清晰。 “是郭涤尘出手了,收拾东西,咱们离开这里”,宋婉清一边从死人身上拔下银针,一边催促道。 几人不敢耽搁,牵着驴车,凭着感觉往前走。 “站住!” 就在这时,那一直尾随在后,蠢蠢欲动的一伙人,终于动了。 简直是老天爷都在帮他们,前有狼,后有虎,这伙人,便是插了翅膀也难飞。 这郭家的报酬,他们要定了。 夜太黑,只能朦胧的看见数道人影挡在他们面前。 “许大哥”,宋婉清回头唤了一声,同时吹亮火折子。 许万里毫不犹豫,手中银针齐发。 拦路的一共十五人,顷刻之间,倒下十人。 宋婉清和石头快步上前,以最快的速度杀了剩下的五人。 许万里这个时候,也已经将银针全部收回,还趁机礼尚往来的反劫了一番。 “走。” 尸体就不必处理了。 既然郭涤尘插手,他自然会处理好一切。 六人干脆赶了一晚上的路,一直到第二天晌午,才停下来休息。 用火烤的馍馍也没有吃上,几人饥肠辘辘,饿的厉害,干脆就这么直接吃了。 “这刑氏派了这么多人,真是势必要将我们置于死地,还好这郭涤尘有点良心”,许万里道。 宋婉清点头,“赶了一晚上路了,大家都好好歇歇,我来守着。” “宋婶婶,你休息吧,我来守”,石头道。 “不用。” 见宋婉清打定了主意,石头咬了咬嘴唇,“那宋婶婶,一会我换你。” “好”,宋婉清笑了笑。 说是休息,实际上也休息不好。 驴车上有东西,拿上拿下的不方便,几人便只能在地上铺一个被子,坐在上面,闭目小憩。 第229章 又降大雪 宋婉清坐在一块石头上,也算能歇口气。 他们不眠不休赶了一整夜的路,再加上有驴车,脚程也快,远远地将其他难民甩在后面,大概一个时辰后,才瞧见有人赶了上来。 并不是北沟村的人,从看见他们的反应来看,应当是观泉村的人。 几人窃窃私语,被宋婉清看了一眼,像惊弓之鸟一样四散飞去。 几缕发丝被吹乱,荡在眼前,宋婉清将之别在耳后,眯了眯眼睛。 起风了。 灰白的天空,不见半分太阳,只怕真是要应了许万里的话,又要下雪了。 第一场雪过后,陆陆续续又下了几场,不过下的不厚,所以并未过多影响铲雪的进度,也不知道这次的雪有多大。 但此时此刻下雪,无论是大是小,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她心中隐隐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冬天的风很硬,刮在人身上,就像是刀割一样,宋婉清扯了扯“围巾”将脸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快步走到顾盼儿几人身边,低声唤他们的名字。 许万里和石头在她唤第一声时,就醒了过来。 两人根本就没有睡沉,前方还不知道会不会有郭家人埋伏,就算有宋婉清守着,他们也要时刻保持戒备。 这是对自己也是对伙伴负责。 顾盼儿一睁眼,就被刮来的寒风吹得打了一个冷颤。 “气温越来越低了,再睡下去,怕是要失温”,宋婉清解释道。 零下的温度,人若是不动体温会下降的非常快,一旦到达一个程度,人体的控温系统就会向大脑发出错误的信号,不但不会觉得冷,反而会觉得很热。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就被冻死。 顾盼儿被许万里搀扶着扶起来,喃喃自语,“这咋突然起风了,不会真的要下雪吧?” 话音刚落,便有片片鹅毛大的雪花,纷纷扬扬的从眼前落下。 顾盼儿转头看了一眼许万里,捂住了嘴巴。 “这雪看着架势小不了,咱们快赶路吧,千万别被堵在路上了”,萧在山语气严肃。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几人的心情都凝重起来,不敢耽搁,收拾好东西就出发了。 不一会的功夫,几人的帽顶就落了一层的雪,之前铲出来的路,被人和驴车走的压的很光滑,又下了新雪,人走在上面都打滑,更别说驴了。 哪怕再心急,速度也提不起来,尤其是萧在山他们的驴,几乎就是罢工的状态。 宋婉清皱眉,“大家辛苦点,把东西拿下来背着走,这样驴能走的快点。” “好。” 将驴车一半的物资背在了身上,驴的速度果然快了不少,就这样走了三个时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雪丝毫没有减小的架势,之前观泉村的人已经落在了他们后面,朝身后望去,可以看见不少匆忙往回赶的人。 地上的雪,已经快要到小腿了,每走一步,都要耗费之前两倍、甚至三倍的力气,驴车更是难走,遇到雪特别厚的地方,便要一起推。 这种时候,驴车反而成了负累。 顾盼儿脸色涨红,气喘吁吁。 “顾嫂子,你上车”,宋婉清道。 顾盼儿摇头,“我把东西放下一半就好,还能坚持。” “给我,我来背”,许万里伸手将她的背篓拿下,挎在了身前,看着顾盼儿担忧的眼神,笑道:“这点重量不算什么,别担心。” 他整个人被前后两个背篓夹着,就像是一个人,挑起两座小山似的。 说不重,只是宽慰她的话。 顾盼儿红了眼睛,咬着嘴唇,坚定道:“我歇一会,缓过来我就自己背。” 许万里握紧了她的手,牵着她往前走。 没过多久,天就完全黑了下来,没有月色,风太大,火折子也吹不起来,一行人只能摸黑赶路。 石头和朱宝摔了好几次,宋婉清拽着石头,萧在山则扶着朱宝,互相搀扶着。 风卷着雪粒,刮的睁不开眼,但却没有人敢停下脚步,所有人都硬着头皮顶着风雪往前走。 停下,就是个死。 冷。 纵然宋婉清一行人穿戴整齐,但依旧耐不住在刮风下雪的天气里待这么长时间,没穿过来之前,她曾去过北方,这种天气,叫刮大烟泡儿,是没有人愿意出门的。 几人连睫毛上都凝了冰霜。 “宋妹子,前方有亮光,到观泉村了,咱们要不要先落个脚,等天好点再赶路?”许万里的声音,被风刮的细细碎碎。 宋婉清却是听明白了,她比了一个手势,示意往观泉村走。 之前候翠花一事,他们算是与观泉村结下了仇,但没有人会和钱过去,只要开的价格足够高,自然有人愿意让他们留宿一晚。 观泉村的出现,就像是悬崖边的救命稻草,一时间,所有人都朝这涌来,甚至有人在路上就商议好了留宿的价格。 这世道,人人都是自私的,好心人或许也有,但看见别人借此赚的盆满钵满,心里定然会觉得不平衡,人是随波逐流的,没有人会做赔本的买卖。 进了村,顾盼儿就开始一家一家的敲门。 一连敲了八户人家,全都住满了。 在敲第九家的时候,地方是有了,但那户主老伯说着说着话,突然脸色大变,匆匆敷衍几句就要关门,不用想也能猜到是认出了宋婉清三人。 宋婉清伸手拉住房门。 时伯脸色大变,一脸警惕的看着她,“你,你想干什么?难不成还想杀人强住不成,速速离开,不然的话我要喊人了。“ 宋婉清提高了音量,“老伯说笑了,这天寒地冻的,我们也不过是求个住所活下去罢了,只要你能留我们一晚,我给你十两银子,如何?” 时伯面露犹豫。 十两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村里的其他人最多的也只收了三两而已,不是他们不想多收,而是观泉村前面只有北沟村,那里的难民一个个都穷的叮当响,在加上刚买完东西,根本拿不出更多的钱。 若是不收留他们,那便一点钱都赚不到。 这年头没有人会嫌钱多。 所以就算钱少也认了。 他这可是要足足多七两银子呢。 第230章 借宿观泉村 “你若是不愿意,那我们就去别家问问,宋姑娘,我们走”,朱宝表现出来十分不耐烦的样子,背过身就开始朝几人挤眉弄眼。 宋婉清会意,松了手,转身就走。 时伯心中一急,连忙叫住她,“可以,但是你们要先给钱。” 宋婉清脚步一顿,回身从怀中掏出碎银,递了过去。 时伯眼睛一亮,收好银子,道:“进来吧,进来。” 他福薄。 两个儿子,一个去捕鱼的时候失足落水淹死了,另一个生下来就是个痴儿,无法自理,全靠他和妻子二人伺候。 早些年倒是有余力,但现在他二人年岁已高,再加上年头不好,这手里越来越紧。 这十两银子,够花好几年的了。 这若是错过了,他非得半夜肠子都悔青了。 宋婉清看了朱宝一眼,这激将法,还真是有用。 时伯家院子十分干净整洁,北边有一处草棚,搭建得很好,密不透风,正好可以将驴拴在这里。 时伯自然也是默认了。 等他们拴好驴后,他招呼几人往屋内走,“我家有三个屋,现下就西屋空着,虽然小了点,但挤一挤还是能住下的,就是要委屈你们一晚上了。” “无妨”,宋婉清道。 见她语气中没有一点不满的情绪,时伯松了一口气。 他帮忙抵着门,方便几人搬东西进屋。 茅婆婆在里屋听到动静,走出来一看,立刻变了脸色。 她搬来凳子抵住门,将时伯拉到里屋,压低了声音,“你疯了,那三个人可是杀了候翠花,你怎么把他们给招来了,不是说好的,招几个面善的吗?” “你知道他们给多少钱吗?”时伯从怀中掏出银子,“十两,足足十两,你让我怎么不答应。” 茅婆婆一愣,“这……” “行了,你把钱收好,再把烧好的热水拿来,我去把西屋的炕点着,小心伺候着”,时伯道。 埋怨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茅婆婆接过银子,细细数了很多遍,布满愁容的脸上,难得展露了笑颜。 时伯一出门,就换上了一副笑脸,“来,我帮你们拿。” 说着,他就要去接石头手里的东西。 石头不着痕迹的避开,摇头道:“不麻烦了。” 时伯讪讪的收回手,“那你们先回屋歇着,我这就去烧炕。” “多谢”,顾盼儿柔声道。 这群人中,只数顾盼儿瞧着最好接触,只有和她说话,时伯才不会胆战心惊。 来回往返了两趟,才将东西全部倒腾到屋内。 肉类放在窗边,其他的都堆放在墙角,屋子久不住人,阴凉阴凉的,就算炕烧热了,温度只怕也不高。 这样也好,不然的话还要将容易化的东西,挪到院子里面去。 都是花钱买的,这不放在眼皮子底下,就不能安心。 石头将带来的被褥都放在炕上,几人脱了鞋上炕,一人裹着一个棉被,才觉得被冻得发麻的身体有了知觉。 时伯端来火盆,放在地上。 茅婆婆则端来了好几碗热水,看他们冻得这幅样子,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快来喝点水,暖暖身子。” “多谢”,几人异口同声道谢,端起碗就喝,热水下肚的那一刻,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慢慢喝,慢慢喝,还有呢”,茅婆婆连忙道。 三碗热水下肚,几人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丝丝缕缕的疼,窜了出来。 无一例外,脸全都冻伤了。 脚趾也是一样。 好在宋婉清买了冻疮药,敷上之后,缓和了不少。 “得回沈大娘他们没来”,顾盼儿叹了一口气,“少一个人,就少遭一份罪。” 听着窗外狼哭鬼嚎的风声,萧在山沉声道:“下了这么大的雪,他们肯定很担心,等雪停了,咱们还是要尽快赶回去才行,说不定,沈大娘他们会带人来铲雪,给咱们通路。” 宋婉清也想到了这一点。 被堵着回不去的都是北沟村的人,出去买粮买物资的那都是全家人的希望。 不止沈春芽,其他家也一定会做些什么的。 “明早若是雪停了,咱们就往回赶”,宋婉清道,“这么大的风,说不定路上不会堆积太多雪。” 上次铲雪通路,花了大半个月,他们总不能在这干等二十多。 就算他们能等,其他人也等不起,他们不回去,家里人就会被饿死,冻死。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倒不如齐心协力的蹚雪赶路。 她的决定,自然是无条件赞同的。 “也不知道芳菲和夏村长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借宿的地方”,顾盼儿道。 “芳菲机灵,不会有事的”,许万里安慰道。 顾盼儿点头,合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许万里给她掖好被子,看向宋婉清,“我来守夜,宋妹子,你们也都快睡吧。” “一会我换你”,朱宝打了一个哈欠,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婉清朝他点头,和衣而卧。 许是体力真的到达极限了,几人几乎是秒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 第二天清晨了。 茅婆婆敲了门,“我们热了馍馍,你们要不要来吃点?” “这就去”,顾盼儿同样睡眼惺忪的,应了一声。 几人陆陆续续的爬起来。 屋外,便是时家厨房。 一张四方桌,坐着三个人,坐在中间的男子二十五六的年纪,神态和尹项峰很像,只不过没有尹项峰灵动。 看见他们,茅婆婆和时伯立刻起身,一人带着男子回屋,一人拿来了新的碗筷。 “我们吃完了,你们吃,你们吃。” 茅婆婆对着顾盼儿笑着说道。 “多谢大娘,我们不白吃,这钱,你收好”,顾盼儿往她手中塞了几块碎银。 茅婆婆摊开手一看,一两银子。 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一行人,出手太阔绰了。 糙面馍馍,哪能值这么多钱。 “锅里还有热水,我给你们打点”,茅婆婆说完,兴高采烈地掀锅去了。 “吃饭吧,吃饭吧”,时伯也出来招呼。 宋婉清落了座,拿起糙面馍馍咬了一口。 早就已经吃腻的味道,不知为何,现在却格外好吃。 第231章 宋姑娘求你帮帮我们 或许是因为刚经了生死一线,所以觉得什么都更亲切一些。 茅婆婆一边倒水,一边说道:“昨天晚上冻死了不少人,就连我们村都有好几个人没回来,这不,大清早的,家里人就冒着雪出去找了,也不知道是借宿在头舟村了,还是已经没了。” 昨晚那样大的风雪,几人心里早有预料,但听茅婆婆提及此事,仍感到一阵唏嘘。 在大自然面前,人如蝼蚁。 茅婆婆见他们不说话,意有所指的道:“这雪一晚上都没停,我刚才出去都快到大腿那么深了,只怕是走不了了。” 宋婉清这下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笑了笑,道:“婆婆,这雪下得再大,也得回家不是?” 茅婆婆眼中闪过一抹失望,笑的牵强,“是,是这个理”, 她撂下水瓢,进了东屋。 时伯连忙问道:“怎么样,他们还住不住了?” 茅婆婆摇头。 时伯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 昨晚他们千盼万盼,盼雪别停,哪怕多住一个晚上,也能多挣十两银子。 可没想到,雪是没停,但人还是要走。 老两口连连叹气。 屋外。 石头放下碗筷,抹了一把嘴,“我去把东西搬到驴车上。” “我也吃完了,和你一起去”,朱宝道。 宋婉清也跟着起身,“你们先搬,我出去打探打探情况。” 门一推开。 冷空气顿时灌了进来。 确实如茅婆婆所说,雪已经没过小腿,马上就要到大腿了,好在雪是松软的,不然走都走不动。 她蹙眉,蹚着雪出了院子。 出了院门,雪反而薄了一些,许是因为昨晚风大将薄雪都带走了。 路上有不少人,大多都是和她一样出来查看情况的北沟村难民,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其中,就有芳菲和夏晚秋,以及鲍真等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宋姐姐!” 看见她,芳菲眼睛一亮,飞快跑到了她面前,她有很多话想和宋婉清说,可一张口,嗓子就堵得难受。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开来,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和她被人欺负了之后,跑回家看到爹娘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眼前的小姑娘眼眶通红,左右脸颊上遍布冻疮,已然不见了之前的清秀。 宋婉清眉头紧皱,“这脸,咋冻成这样,疼不疼?” “不疼”,芳菲飞快说完这一句,垂下头,晶莹的泪珠滚滚而落。 “怎么哭了?” 宋婉清轻轻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 夏晚秋走了过来,叹了一口气,“这孩子是被吓到了。” 他脸上的冻疮,比芳菲还要严重,又红又肿,眼睛都被挤成了一条缝,若不是看身形,几乎都要认不出来了。 “出啥事了?”宋婉清道。 夏晚秋将两人的经历一五一十的说了。 两人原本很快就买完了东西,准备回去的时候,却被同村的几人叫住,声称帮他们看一下东西,很快就会回来,怎料这一等就是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东西大包小包的,两人也不能走。 这也就导致了,他们几乎是最后一批到观泉村的,那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路上很多人走着走着,就摔了下去,再也没起来。 还有人冻急了,竟开始抢别人的衣裳。 夏晚秋和芳菲便被抢了,抢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同村之人。 为了活下去,简直毫无底线。 好在芳菲学了武,这些人不是她的对手。 但被芳菲打伤,难以赶路,最终难逃一死。 他们一共出去七个人,活下来的只有他们两个。 宋婉清了然,这是间接杀了人,心里一时间接受不了。 她松开芳菲,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又捧住她的头,强迫她看着自己,赞许道:“做的好。” 芳菲身体微微一僵,鼻子发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告诉我,你学武是为了什么?”宋婉清一脸严肃。 芳菲声音哽咽,语气却异常坚定,“为了活下去,也为了保护我在乎的人。” “你现在已经做到了,为什么还要哭?” 芳菲一怔。 是了,是那些人先动的手,死的若不是他们,就是她和夏村长。 夏村长对她很好,她不想再看见任何一个对自己好的人,死在自己眼前。 所以,她杀了那些人。 她有什么好愧疚的呢? 是他们自作自受而已。 她原本也没有想哭的,但看见宋姐姐,她就不知为何控制不住自己…… 她吸了吸鼻子,情绪缓和了很多。 宋婉清揉了揉她的头,“去进屋问你顾姐姐要冻伤药,涂涂小脸,千万别落下疤痕了。” 芳菲点头,进了院子。 夏晚秋看着她轻快的步伐,松了一口气,“宋姑娘,多亏你了,不然我感觉这孩子得把自己憋坏了。” 宋婉清摇头,“其实她心里已经想明白了,只不过需要有一个人来肯定她、认可她,让她更加确信自己做的是正确的。” 夏晚秋似懂非懂地点头,“芳菲是个好孩子,若不是她我也没命了。” “这些心思不正的人趁早除掉也是好事,现在谷中难民越来越少,都有住所,也不会有人来抢山洞了。” “是啊”,夏晚秋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仍感到一阵苦闷。 这些人在大部队遇到土匪后,还等他一起走,一路那么难都挺过来了。 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会生出害人的心思。 他不理解,也想不通。 “夏老伯,宋姑娘”,鲍真一直在一旁观察着,见两人没再继续交谈,才一脸讨好的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五六十个北沟村的村民。 “你们这是?” 宋婉清不解的问道。 鲍真斟酌开口,“这雪这么厚,走上一天一夜,也不一定能赶回北沟村,宋姑娘,你聪明,能不能求你想想法子帮帮我们,这借宿一晚上就要几两银子,我们实在是付不起了……” 宋婉清听明白了。 他们这是误以为自己还要在这观泉村借住。 既然这样以为了,那她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倒不如就顺水推舟,让他们误以为自己是为了帮他们才没有继续借宿下去的。 第232章 平安回到北沟村 “法子,我有,就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配合了。” “什么法子?”鲍真心中一动,连忙追问。 “轮番开路,所有人排成一排,排在首位的,便是开路之人,是最耗费力气的,反之,排在越后面,越省力气,每隔半炷香,首位之人便去队伍的最后,由第二人继续开路,如此反复,便可最大程度的节省力气。” 她解释的十分详细,不难听懂。 鲍真认真思索了一番,连连称赞,“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好!” 其他人也纷纷认可,激动起来,“若按照宋姑娘的法子,咱们说不定晚上就能到了。” “可不是吗?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发!” “……” 几人说着就要走。 “等等!” 鲍真急了,拦住他们,“咱们得统一一个时间一起出发,不然怎么按照计划行事?” 他皱紧了眉头。 计划是好的。 但回去路上能不能一直维持就不一定了。 按照这些人的自私程度,少不了偷奸耍滑,而一旦有一个人偷懒,就会引起不满,最终导致更多的人偷懒。 没有凝聚力,这就是一盘散沙。 必须得有人带领才行。 就像是铲雪一样,不铲,敢违抗命令,便只有一个下场。 死。 但他们这群人,谁也没有这样的好身手,除了…… 宋婉清一行人。 鲍真试探性的开口,“宋姑娘,既然如此,你们也和我们一起回去吧?有你带领,我们信心倍增啊!” 说完,他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就怕听到拒绝的消息。 这个主意,不止他一个人想到了。 “是啊,是啊,宋姑娘,你就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好几道恳求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宋婉清身上。 “可以倒是可以,但我事先说好,谁若是偷懒,不听指挥,便会被我打断腿,扔在路上,自生自灭。” 宋婉清说这话的时候,笑眯眯的,但却不知为何,在场的人,齐齐打了一个冷颤。 不过,这正是鲍真几个聪明人想要。 他们感激的看向宋婉清,带头道:“反正我不会偷懒,谁若是觉得这个主意不好,自行离开便是。” 难民们面面相觑,竟没有一个人走。 鲍真再次询问,“最后一次机会,要走的赶紧走,留下的,就是默认宋姑娘说的了。” 依旧没有人走。 “那行,大家都回去收拾东西,速度要快,半炷香后,咱们就在这集合。” 一听到只有半炷香的时间,没有人敢耽搁,连忙回去取东西了。 夏村长和芳菲的东西,都背在身上,无需另取。 这时,许万里和萧在山,各自牵了一辆驴车出来了,顾盼儿和芳菲以及石头和朱宝走在后面,每个人身上都背了背篓。 几人对夏村长点头示意,顾盼儿将冻伤膏递过去,“这是宋妹子买的药,夏村长,你自己涂涂。” 夏晚秋连连道谢,他简单涂了一下,就要递回去,被宋婉清拒绝,“这一瓶,夏村长你和芳菲留下用吧,我买了很多。” “那我给你钱”,夏晚秋下意识的道。 “不必”,宋婉清摇头,“又不贵,拿着吧。” “这……那就多谢宋姑娘了”,夏晚秋感激不已。 等待的时间,宋婉清将自己的主意,和许万里等人简单说了一遍。 “那牵驴车的怎么办?” “走两排,就足够驴车通行了。” 不然的话,人太多,从首位到末尾,还要走上一会呢。 走两排,反而更能节省时间。 “好主意”,萧在山感慨,知道宋婉清聪明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但他还是会被她的聪慧所折服。 半炷香后,所有人都准时到了。 人数比之前还要多,有快一百人了。 正好可以分成两排。 宋婉清安排好后,一声令下,两支队伍同时朝前行进。 茅婆婆和时伯目送着他们远去,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有宋婉清一行人坐镇,难民们还真没有人敢偷懒。 一上午的时间,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已经比宋婉清预料的要快很多了。 “所有人,停下休息!” 宋婉清喊道。 话落,紧绷着的难民们身子一软,直接躺倒在雪地里。 腿,腰,都酸疼酸疼的。 风停了,倒是不觉得有昨天那么冷了。 再加上不停地走,甚至有些热。 但这点动起来的热量,流失的很快,不一会,所有人都乖乖爬起来了。 宋婉清喝了热水,暖了暖身子。 依旧啃着冻得发硬的馍馍。 还在下雪,火是生不起来的。 歇了半个时辰,宋婉清就催促众人,赶紧赶路了。 在一群人的坚持不懈下,在天黑之前,可算是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你们看,前面好像有人”,有人兴奋大喊,“好像是宋家人,有沈大娘,还有张伯,还有,还有,我娘!他们在铲雪给咱们通路呢!” 这话就像是一记兴奋剂。 所有人都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大家加把劲,很快就到了!” “娘!” “爹!我们回来了!” 有人边赶路,边兴奋的大喊。 正在铲雪的沈春芽几人,自然也听到了动静。 几人倒是冷静,“大家别停,咱们也加把劲,咱们多铲一点,孩子们就能少受一点累。” 留下来的,绝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 为了儿女,干劲满满。 在两方人的共同努力下,很快就碰了头。 “婉清”,沈春芽扔下铁锹,就朝几人跑了过来。 宋成风、宋白青、张伯紧随其后。 郑文森和吕璐以及陶婆婆也来了。 “娘,我们没事”,宋婉清被这阵仗弄得也有些感动。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沈春芽连连道。 看见几人安然无恙,心可算是能放回肚子里了。 “二姐,你把东西给我,我来背”,宋白青道。 “我没事,你给你盼儿姐背。” 顾盼儿有些不好意思,却拗不过宋白青,只好答应。 宋成风默默地将宋婉清的背上的背篓抬了起来,“给,爹。” 宋婉清心中一暖,“谢谢爹。” 沈春芽瞪她一眼,“一家人还说什么谢。” 第233章 终于吃上了热乎饭 有人欢喜,就有人忧愁。 许多人左等右等,都没瞧见亲人的身影,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了一般,瘫坐在在地上,神情哀恸,嚎啕大哭起来。 若是一并出去的人全都没回来,还有希望是借宿在头舟村或是观泉县,人或许还活着。 但若是只回来一两个,便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活着回来的人,在他们眼里,自然就成了罪人。 夏晚秋和芳菲便是如此,二人站在原地,神情麻木的看着面前痛苦的老妇。 “夏村长,我儿子呢,我儿子呢,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回来了?” 妇人崩溃欲绝,眼神里满是怨恨,她手握成拳,重重的砸在夏晚秋身上,“为什么,为什么死的是我儿子!不是你们,为什么!你们两个就该去死,去死!” 芳菲忍无可忍地攥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推开。 “够了!” 妇人踉跄后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芳菲,“你,你推我?” 芳菲冷眉冷眼的瞧着她,“你儿子死了,你若是想活下去,能依靠的只有我们,你最好想清楚还要不要与我们撕破脸!” 妇人一怔。 芳菲和夏晚秋在山洞内还有家人,她只有自己了,人数上她不占优势,若是再闹下去,激怒他们,万一被赶出去,她一个人该如何在北沟村生存。 想清楚了其中利弊,她渐渐冷静了下来。 芳菲不再搭理她,也不想再继续听周遭的哭声,声音有些疲惫,“夏村长,我们回去吧。” 说完,她看向宋婉清。 却未料到,宋婉清也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 芳菲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宋姐姐,我,我先回去了,你们也快些回去吧,外面冷。” 她飞快扔下一句,一溜烟的跑了。 夏晚秋朝宋婉清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芳菲这丫头,如今也算是能独当一面了”,张伯由衷的发出一声感慨,他拍了拍宋白青的肩膀,打趣道:“你一个大小伙子被一个姑娘家比下去喽!” 宋白青不服气,扬着下巴,“那是我这次没去,我若是去了,郭家人都不是我的对手。” 方才,宋婉清便将在衢州发生的事情,挑重点说了。 郭家自然也在内。 几人得知这一趟宋婉清赚了七百多两银子,高兴之余,也感到一阵后怕。 不过,既然这北沟村那郭家人不会来,日后,若是再需要去衢州城内采买,不让宋婉清去了便是。 “你这孩子,说大话眼睛都不眨的”,沈春芽气得敲了他的头一下。 宋白青捂着头,跑到了宋婉清身后。 沈春芽瞪了他一眼,又换上一副笑脸,看着宋婉清和许万里几人:“都冷了吧?别在这站着了,快回去,饭都在锅里热着呢,就等你们回来吃了。” 这不提还好,一提到饭菜,肚子里都饥肠辘辘的。 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另一边。 宋喜歌抱着月牙,身后是抱着三丫的张昌平,两人站在洞口。 林书勇和林书元则站在雪地里,垫着脚,使劲往更远的地方眺望。 “哥”,林书元最先发现,他兴奋的喊一声,“你看,那是不是娘!” 林书勇定睛一看,“是,就是娘!” 两人对视一眼,撒丫子就跑。 “娘!” “娘!” 两人异口同声,边跑边喊。 宋婉清快步迎上去,“慢点,你们慢点,路上滑,别摔倒!” 两个孩子跑的又急又快,但,扑向她的时候,却刻意放慢了脚步。 一人抱着一条腿。 像袋鼠一样。 “娘,你的脸……” 两个孩子一起红了眼眶。 “娘没事,男子汉大丈夫,不许哭。” “嗯!” “走,快回去,猜猜娘给你们买了什么好东西”,宋婉清故作神秘。 两个孩子顿时来了好奇劲,围着她问个不停。 沈春芽和宋成风走在后头,看见这一幕,发自内心的笑了。 “大灾大难,咱们经历了这么多,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沈春芽目光充满期望,走在她身侧的许万里和顾盼儿神色却十分不自然。 月牙和三丫年纪还小,外面太冷,怕染了风寒,宋喜歌和张昌平心里就算再着急,也一直按捺住,等在洞口。 “来了,来了,回来了”,张昌平激动的大喊。 宋喜歌眼眶直接红了,昨晚刮风下雪,他们担心的一整晚都没有睡觉,天不亮,张伯就召集大家伙出去铲雪了。 宋婉清心里发软,“阿姐,让你担心了。” 宋喜歌鼻子一酸,克制住泪意,“你们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盼儿看见她眼底的乌黑,比其他人都要重一些,不好意思的道:“月牙是不是闹人了?” “孩子虽然小,但也知道离开了爹娘,闹人也正常,不碍事的”,宋喜歌伸出手指,在月牙眼前晃动几下,逗的月牙咯咯直笑。 她一笑,月牙也跟着笑。 宋婉清想伸手去抱她,但一想到,自己身上凉,就止住了念头。 一行人一前一后都进了山洞。 扑面而来的热气,让宋婉清和沈春芽都有了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上炕,都上炕”,沈春芽忙前忙后,又去端来了热好的饭菜。 几人饿的不行,脱下棉袄,就开吃了。 天知道,他们这几天过的是什么日子。 那冻得梆硬的糙面馍馍,到了胃里,只觉得从内而外散发着凉气,别提有多难受了。 张伯和沈春芽在一旁收拾着他们带回来的东西。 林书勇三个孩子围在一旁,十分兴奋。 “天,三丫她娘,你还买糖葫芦了”,张伯惊讶的道。 “爷爷,我想吃”,张昌平吞咽了一下口水,迫不及待的道。 “你啥都想吃,能不能和书元学学。” 林书元舔了舔嘴唇,小声道:“我,我也想吃……” 张伯一愣,旋即露出大大的笑脸,从草靶子上取下来一串糖葫芦,递给了林书元,“来,拿着。” 林书元红着小脸,双手接过,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眼睛瞪的大大的。 “好甜!” 第234章 准备去探地洞 张昌平见状,更加坐不住了,抱着张伯的大腿就开始撒娇,“我也要,爷爷,好爷爷,给我吃吧,我想吃,好想好想……” “你这臭小子”,张伯被他磨的脑瓜子疼,取下来一串递给他,“去去去,一边吃去,别在这闹人。” 张昌平满心满眼只有糖葫芦,被嫌弃了还很高兴,捧着糖葫芦,喜滋滋的爬上炕,坐在炕沿上,不敢大口咬,只一下一下的舔,小短腿直晃。 张伯看见这一幕,不禁有些心酸。 是他这个当爷爷的没本事,不然,哪至于让孩子吃个糖葫芦都舍不得大口咬。 他整理好心情,又取下来一串,递给林书勇,称赞道:“书勇就是懂事。” 林书勇接过糖葫芦,第一反应,竟然是高高举起,“张爷爷,你吃。” 张伯一愣,笑的合不拢嘴,“谢谢书勇,张爷爷不爱吃,你吃吧。” 林书勇又跑到宋婉清面前,“娘,你吃。” 宋婉清毫不客气的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外面还撒了一层芝麻。 味道非常好。 林书勇又递顾盼儿、许万里…… 最后,硬是将全屋子的人,都递了一个遍。 不过除了宋婉清,其他人都拒绝了。 这一串糖葫芦才有七个,若是每个人都吃一个,都不够分了。 张昌平和林书元见状,也效仿他。 张伯咬着亲孙子递来的糖葫芦,都快要笑岔气了。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张昌平每天和林书勇、林书元形影不离,潜移默化的也改变了很多。 以前,张昌平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一时兴起,从来没有坚持下去的时候。 但现在不一样了。 张昌平的武功练得比他还要好,每天练一套拳,无需人督促,风雨无阻。 他心甚慰。 宋婉清将碗里的米饭扒拉完,放下碗筷,便下了炕,她从背篓里面翻出来一个硕大的包裹,鼓鼓囊囊。 张伯好奇,“三丫她娘,你这里面装什么了,我刚才拎都没拎起来。” 宋婉清笑笑,“给孩子们买的。” 一听这话,张昌平又第一个凑过来,林书勇和林书元紧随其后。 “猜猜是什么,猜对了的,就能再吃一根糖葫芦。” “是衣服!” 张昌平想也不想的就开口。 “不对。” “那是吃的!” “也不对。” “那我也不知道了”,张昌平踢了踢地上的石子,有些懊恼。 “书勇和书元呢?” “娘,我也想不出来”,林书勇摇头。 林书元见哥哥没说,有些不自信:“是笔墨纸砚,娘之前说过的。” “猜对了,书元真聪明!” 草靶子就立在一旁,宋婉清取下来一串,“这是奖励。” 林书元腼腆一笑,接过糖葫芦,“谢谢娘。” 一旁的张昌平懊恼极了。 他怎么就没有想起来呢,明明之前宋婶婶说过的。 他一脸羡慕的看着林书元,那眼神直勾勾的,让人想不忽视都难。 林书元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中的糖葫,大方的递了出去,“你吃。” 张昌平脸瞬间就红了,“这根糖葫芦是你的,我不能要,我就是看看,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能猜到,我也一定会多吃一根糖葫芦的!” 林书元小脸上满是认真,“我相信你。” 两个孩子相视一笑,竟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林书勇早就将糖葫芦吃完了,正在帮宋婉清往桌子上摆放砚台。 之前,他只听萧在山描述过。 如今真正得见,他爱不释手。 每一处,都要仔仔细细的摸到。 “你写几个字,给娘看看”,宋婉清道。 “我,我不会用……”林书勇有些紧张。 宋婉清买的都是上好的宣纸,纸张洁白如雪。 林书勇生怕弄脏了哪处,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的。 “娘教你”,宋婉清飞快研好墨,用笔沾着,写了几个字。 “会了吗?” “会了。” 宋婉清将笔递给他,“你来试试。” 握笔姿势早在他们在地上用木棍练字的时候,萧在山就教过。 他三令五申,握笔姿势一定要正确,前前后后指导了小半个月,才将三个孩子的握笔姿势,调整的十分标准。 林书勇聪慧,一点就通,他深吸一口气,十分认真写下几个字。 字迹算上好看,但也绝对算不上丑。 假以时日,勤加练习,一定是一手好字。 “不错,比娘写的都好看”,宋婉清夸赞。 林书勇难掩高兴,转头又写了几个字,宋婉清见他兴致高昂,就没继续打扰。 转身去帮张伯收拾物资,却被他拒绝,“你们这几天在外面,吃吃不好,睡睡不好,这点活就让我们来做吧,你们几个,都快睡会,千万别熬坏了身子。” “是啊,快睡会吧”,沈春芽一脸心疼。 宋婉清没有拒绝,上了炕。 沈春芽和许万里也抱着月牙回去休息了,宋喜歌早就帮他们把炕烧热了。 石头到底是年纪小,几天的折腾,已经筋疲力尽,吃过饭后,便睡下了。 宋婉清本还以为自己能挺,一沾枕头,铺天盖地的倦意袭来。 精神,体力,被压迫到了极限,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晌午。 她醒过来的时候,石头还没醒。 沈春芽和张伯他们的动作都很轻。 三个孩子正在练字,三丫还在睡觉。 淡淡的烛光下,所有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 其乐融融。 只可惜…… 这样的日子,不会维持太久了。 她翻身下地。 张伯见她醒了,从锅里拿出吃食,示意她吃点东西。 宋婉清拿了一个馍馍,出了山洞。 外面,雪已经停了。 山洞外,空无一人。 不知为何,这一次,孟山没有再组织铲雪。 就仿佛,之前如此严格,真的是在逼着所有人,为自己寻一条生路一样。 但,他真的有这么好心? 宋婉清不信。 她总觉得其中有什么端倪。 她不由得想到了卜家发现的地洞。 或许是时候,该去探个底了,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她一向雷厉风行,想到什么便做什么。 她三两下吃完手中的馍馍,进屋换了一身衣服,就准备出发。 第235章 地洞内突然出现的人 沈春芽见她穿戴整齐,忍不住开口问道:“婉清,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我去找郭冬冬说点事情,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们不用等我一起吃饭了,热锅里就行。” 宋婉清寻了一个借口。 地洞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现在告诉他们,只是徒增烦忧罢了。 沈春芽并未起疑心,叮嘱她早点回来。 雪还是很厚,山谷内的路,完全是人蹚出来的,也幸亏之前铲过一次雪了,不然两次大雪加在一起,就别想出门了。 宋婉清一边往山谷外走,一边环顾四周。 冰天雪地里,很少有人外出,这也就导致了。 有人,就非常的显眼。 瞧见有人从孟山家出来,宋婉清下意识侧首隐在了树后。 温家鸣。 闲聊时,她听郭冬冬提起过,此人从进谷后就一直住在孟山家。 算算时间,已经有一个月了。 探什么亲,能一个月都没探完? 或许有,但也太少见了。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注视。 温家鸣眼神锐利的朝宋婉清所在的方向看来。 早在他动的一瞬间,宋婉清就收回了探出去的头。 温家鸣没看见人,却并未放下警惕之心,而是一脸阴沉的走了过来。 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宋婉清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好在,脚步声在距离她只有十几米的时候,停下了,转而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有些惊讶。 那个方向是……尹婆婆家? 温家鸣和尹婆婆也认识? 为了确定是否只是误会,她一路小心尾随,之后更是直接爬到了就近的一棵大树上。 站的高,望的远。 她所处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见尹家和温家鸣的位置。 半炷香后,她从树上跳下来,面色凝重。 她想不通,尹婆婆和温家鸣,是怎么扯上的关系? 可她刚才分明看的清楚,温家鸣确实被尹婆婆迎进了山洞,两人交谈甚欢,十分熟络的样子。 温家鸣是孟山的旧友,而尹婆婆却是从宫中出来的,这二者之间,根本搭不上边。 难道说他来这山谷一个月,就和尹婆婆混熟了,还是说,他很久之前来过,也是这北沟村的一员,只不过后来东山再起,重回京城了? 无论是哪一种,她依旧是最开始的想法,温家鸣突然来此,一定是有什么目的。 而且,很有可能会牵扯到整个山谷。 她一边走,一边思索,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那日她和石头发现地洞的地方。 她来的时候,为了避人耳目,都是沿着人走的脚印。 昨晚又下了雪,地上的脚印却未完全遮掩,风一刮就看不出来了。 但地洞在密林里,完全没有人走过的痕迹。 这也就说明,她若是进去,就一定会留下十分清晰且明显的脚印,风是掩盖不住的。 以防万一,她绝对还是要尽可能的不留下痕迹。 宋婉清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视线落在了树干上。 树与树的距离都很近。 只要跳的稳,跳的准。 倒是可以借助树干。 虽然树上会掉下来落雪,但也要比直接走过去强。 说做就做。 宋婉清脚下发力,身子一跃,跳到了距离最近的一棵树上,为了不滑下去,她手脚并用,紧紧的抱着树干,略显滑稽。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爬到了适中的位置,她蹲下身子,将全身的力气都灌在腿上,用力一跃,顺利跳到了第二棵树上。 有了经验,后面她速度越来越快,没费多少的时间,就到了之前她和石头发现冰块的地方。 冰块已经被雪盖住了,但,要比周围其他地方,稍微高一点。 若不是有心,寻常人很难发现。 她一跃而下,半边身子都陷入了松软的雪中。 外面的雪没有足迹就行,里面就无所谓了。 宋婉清为了加快清雪,整个人直接躺在了地上,胳膊和双腿快速摆动。 效果立竿见影。 待清出冰块,她和上次一样,用匕首将冰块的四周都铲了一遍,之后用力一推。 地洞出现在眼前。 她又将冰块推远了一点,这才跳了下去。 和上次来一样,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宋婉清吹亮火折子。 加快了脚步,来到了上次发现卜震三的岔路口。 两条路,选哪一条? 她摇了摇头,罢了,来都来了,不如干脆都走一遍。 她正要朝左边的路走去,却突然听见有谈话的声音传出来。 她心里一惊,忙不迭吹灭了火折子,躲到了来时的地洞中。 上面盖了冰,人是不可能从下面推开的,所以,他们只能走右边的洞道。 她屏住呼吸。 寂静的地洞内回荡着脚步声,清晰的就像是在耳边一样。 “放哥,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不用想,肯定是耗子,天冷,这耗子全都躲在地洞里面了,咱们前段时间都累成孙子了,不就是拜这群死耗子所赐!等这一趟送完货,我一定要买点药,药死他们!” “……” 两人说着话,举着火把从地道内走了出来。 宋婉清身体紧紧贴着墙壁,朝他们看去。 十分大众化的两张脸。 她不认识,但又好像认识一样。 两人交谈甚欢,其中一人却突然顿了一下脚步,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竟朝着宋婉清所在的地道走来。 被发现了? 她脑海中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头看去,就发现,火把照过的地方,亮起了一连串的白色脚印,有亮有暗,其中以她刚刚走过的地方,最为显眼。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了,北宋《武经总要》所记载的。 以明矾融与水,再以矾水写帛上,干而白,以火烘之,字显。 之前她两次进来,用的都是火折子,火折子温度不够,自然不会显现。 她这才一直没有发现。 起初,她只以为是地洞内潮湿,现在细想,或许是每隔一段时间内,都有人来洒矾水? 听起来非常离谱。 她想了这么多,实际上也就只有一两秒而已。 破空声凭空响起。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第236章 墨家机关术 暗器。 这两人竟然有暗器。 可瞧着二人和寻常的农户并无区别,甚至一个跛脚,一个驼背,非常不起眼。 宋婉清偏过头,一根银针钉在她耳侧的石壁上,碎石飞溅在她耳朵上,一阵刺痛。 这力道。 两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不等她反应,又是数道破空声响起。 宋婉清飞身闪躲,并未直接使用暗器,而是采用近身搏斗。 暗器的优势,在于远程,一旦被人近身缠住,优势便会成为劣势。 黑暗中,宋婉清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以被银针擦伤为代价,闪到了跛脚男面前,她手握成拳,一拳砸在了此人面门上。 跛脚男闪躲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啊!” 这一拳,宋婉清用了实打实的力气,直接打断了跛脚男的鼻骨。 他踉跄后退数步,跪在地上,痛的浑身无力。 宋婉清没有就此打算放过他,而是取出软刀,再次朝他攻去。 驼背男见状,发出银针阻挡,同时上前与宋婉清缠斗在一起。 驼背男和她交了手,才知道了她的实底,不敢再有分毫轻视。 眼前这女子,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 竟有如此好功夫。 对方是两个人,又有暗器在手,宋婉清同样不敢松懈,招招凌厉。 几次交手下来,驼背男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武功不如眼前女子,他一边出手,一边咬牙朝跛脚男喊道:“再不来帮忙,你我都得死!” “老子杀了你!” 跛脚男捂着鼻子,双目血红,他大喊一声,举着刀就朝宋婉清砍去。 宋婉清勾唇轻笑一声,暗器发动,熟悉的破空声再度响起。 跛脚男不可置信的捂着心口,双膝跪在地上,一头栽倒了下去。 “你,你怎么会有暗器?” 驼背男满眼的不可置信,他不等宋婉清说话,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就跑。 宋婉清自然不会让他走,又是两根银针发出,精准的刺入了驼背男的两条腿上。 驼背男双腿一软,扑倒在了地上。 宋婉清捡起掉在地上的火把,照了照他的脸,确定自己不认识。 她盘问道:“这地洞是做什么用的?” “呵!” 驼背男嘴唇动了动,突然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宋婉清心中一惊。 口中有毒? 没有多想,伸手就去掰驼背男的嘴。 却怎么也掰不开。 几息的时间,驼背男就无了声息。 为了不被审问,而服毒自杀。 是死士? 死士,都是大户人家精心培养出来的,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怎么会有死侍的出现呢,而且还有暗器。 越想越奇怪。 她伸手在两人身上摸索了一番。 竟搜出来六个暗器。 其中两个有使用的痕迹,而另外四个却非常的新。 新到,就像是刚做出来一样。 她不由得想到刚才两人提到过“送货。” 这暗器,难不成就是他们送的货? 宋婉清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如果真是这样,是不是说明,这附近,可能有一个倒卖暗器的组织? 是北沟村? 若真是这样,那之前的孟山手中的暗器,就都能说的通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宋婉清将暗器收好,举着火把,便朝着两人来时的地道走去。 这内部地道和外部地道并不一样,内部用的都是石砖,石砖上长着嫩绿的青苔,走起路来有一点滑。 不过,那么难走的雪路都走了,这滑一点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走了大概有六七百米,石壁两侧,突然出现很多木头人偶。 这木偶不算精美,但胜在神态、姿势,若是冷不丁一眼瞧到,怕是要吓一跳。 “这木头倒是上等,竟然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没有腐败。” 走在中间,宋婉清觉得一左一右人偶,全都在看着她,她暗自嘀咕,“好端端的摆这么多木偶干什么,怪吓人的。” 她不再理睬,正准备一口气跑离这里,脚下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咔嚓”声。 紧接着,宋婉清似乎听到了齿轮滚动的声音。 她深知不对劲,拔腿就跑。 然而,眼前惊恐一的一幕,让她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木偶活了。 他们走起路来很僵硬,但速度却很快,一股脑的朝宋婉清冲来,这画面,诡异到让人汗毛倒立。 前面的路完全被木偶挡住了,后面也是一样。 宋婉清停在原地,看着朝她扑来的木偶,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挥出火把驱赶。 木偶怕火。 她从怀中取出一瓶酒,喝了一口,把火把放在前面,又将酒全部吐出来。 窜出来的火苗,将在前面的木偶顿时点燃。 一传十,十传百,烧成了一锅汤。 宋婉清趁乱跑了出去,被烟呛了一下,又喝了那么多酒,嗓子里火辣辣的疼。 难受得紧。 想必,这地洞内有很多的出口,不然这样烧下去,一氧化碳的味道应该很浓才对。 不过,这木偶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动? 见鬼了? 不,不对。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 难道是墨家机关术? 这个世界,还有擅长机关术的人家吗? 这个答案,只能回去向张伯打听了。 宋婉清压下思绪,继续朝前走。 倒是没有比人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但是大大小小的麻烦,就没有断过。 不够,这倒不像是机关。 因为,这并未要置人于死地,反而好像是在炫技一样。 又走了一会,前方的地道,突然出现一扇门。 此门严丝合缝。 她推了一下,没推动。 她用火把往地下一照,两道脚印。 那两人,正是从门口走进来的。 那就一定有进去的办法。 宋婉清举着火把,在石壁上找了两三遍,都没发现任何端倪。 “不在墙上……难不成在地下?” 宋婉清转而朝地上看去,果不其然,发现了一个小小凸起的石砖,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正欲按下,手却突然在半空中停止。 “不对劲。” 这凸起的石头上,没有一点磨损。 这是个假的。 宋婉清后退数步,这回也不着急了,而是好整以暇的坐在地上,让自己冷静下来。 第237章 他掌心的温度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超乎了她的预料。 心难免躁动起来,一急,就难以保持大脑理性的思考。 跑了这么远,宋婉清也累了。 她掏出临走时塞在衣服里的糙面馍馍和入了冬后就一直随身携带用来御寒,刚立了大功的烈酒。 一口馍馍,一口酒。 洞内烟不小,有些呛,还有些辣眼睛。 不过,比这恶劣的环境她也待过,最起码这烧的是木头,而不是人。 烈酒驱散了寒意。 宋婉清一直等到气息完全恢复平稳,才起身继续寻找打开石门的办法,看着地上凸起的石砖,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地上的是假的,那……会不会在洞顶上? 她仰头,眯着眼睛一寸一寸检查。 果不其然,在石门附近,发现了一块小小的凸起,并不是石砖,看材质,像是木头,边缘的十分光滑,微微泛着亮光,这是长年累月使用的痕迹。 地道高度,大约两米,宋婉清一跃而起,按动凸起。 伴着一道轻微的咔嚓声。 石门应声而开,带起一大片灰尘。 出于谨慎,宋婉清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扔了进去。 并无任何异常。 她抬步迈入。 前后都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她只身一人,心理压力不小。 一路走了这么远,也不知道若是按照地洞上面,是到了哪里。 地道左拐右拐,就像是特意让来此的人迷失方向一样。 大约又往前走了六七百米,宋婉清突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也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自她眼前,一闪而过。 还有人? 宋婉清下意识抬步便追。 若真如她想的那样,这地道是用来运送暗器的,还与北沟村有关系的话。 此时被发现,事关重大。 万一这人是北沟村的,凭借她的身形认出来的话,她的家人就危险了。 必须铲除后患。 此人也是一个练家子,而且对这地洞十分熟悉,宋婉清一时半会竟抓不住他。 他移动的速度太快,暗器也派不上用场,且一旦贸然发出,不但会暴露底牌,射不中的话,还会遗失银针。 不过,她发现,两人距离越近,鼻尖的血腥味就越重。 他受伤了? 意识到这一点,宋婉清反而不急了。 受了伤,还如此狂奔,体力很快就会到达一个极限。 只要她跟不丢,抓住此人,不过是早晚得事。 见她速度慢了下来。 跑在前面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想法,不过,他却浑然不急,反而讥笑了一声,转头钻进了拐角的地道里。 他的笑声,在寂静的地道里,显得无比诡异。 宋婉清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但又不甘心放走此人,还是选择追上去视情况而定,刚拐进地道,她手腕,被猝不及防的拉住。 宋婉清心里咯噔一声。 不止一个? 没有丝毫犹豫,她握紧火把,下了死手反击,却在看清来人脸的时候,动作硬生生顿住。 双木。 她正欲开口,林宴突然朝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虽然不知为何不能说话,但“双大哥”三个字,还是被她硬生生咽进了肚子里。 她现在有满腹的话想问。 憋得慌。 她看了林宴一眼,一把扯过他的手,在他手心上用手指写。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指腹划动,带来丝丝缕缕的痒意。 林宴看着眼前伸出手示意他也写的女子,目光动了动,垂眸握住她的手,神色认真的写下两个字。 “保密。” 宋婉清简直要被气笑了,她压抑着心里的怒气,又写。 “你为什么要拦我?” “你和刚刚那个人是一伙的?” 莹莹火光下,她的表情很生气。 林宴深深看了她一眼,弯腰从地上捡起来一个硕大的石头,朝前方扔了过去。 石头落下,地上竟凭空出现一个翻板。 翻板下,漆黑无比。 而石头,早已落入洞中,消失不见。 宋婉清脸色微变,她扭头看向林宴,飞快在他手上写字。 “刚才那人为何安然无恙的跑过去了? 她问完,又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回答了 那人熟悉地道,自然知道哪里有陷阱。 那日卜震三说这地洞里有机关,不过是打算恐吓她,却未想到,竟一语成谶。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眯着眼睛,看向林宴。 有些粗暴的拽过他的手。 “你既然刚才拉住了我,为何不杀了那人,你还说你们不是一伙的?” 她瞪着他。 这下人跟丢了,她要上哪里寻人去。 一想到可能因此牵连到自己的家人朋友。 她心中懊恼不已。 早知道,她不该来的,又或许,她该更谨慎一点。 她收回视线,这件事情,怪不了别人。 双木还出手救了她。 她将怨气撒到人家身上算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见双目,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每次都搅得她心神不宁的。 她深吸一口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逃跑的人。 还有机会,轻易言弃,不是她的性格。 她又在林宴掌心上写,“谢谢你救了我,我先走了。” 他的掌心上全是老茧,温度高的吓人,写完后,宋婉清只觉得指尖都要烧起来。 见林宴盯着她。 她笑了一下,松开了抓住着他的手,然,下一秒,手却被他反过来抓住。 宋婉清抬眸,疑惑的看着他。 林宴微微低下头。 滚烫的指尖在她掌心划动。 “跟我走。” 宋婉清神色有些不自然,她收回手,挑了挑眉,做口型道:“去哪?” 林宴没有说话,而是拉着她的手臂,往地道另一边走去。 宋婉清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跟着他,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大约走了半炷香的时间,林宴才停下脚步,他又朝前方扔了一块石头。 翻板开启。 他迅速飞身上前,用刀抵住一边。 宋婉清走过来,探头往下一看。 下面,是一具被木刺扎成筛子的尸体。 从身形判断,正是刚才逃走的那人。 见她看清了,林宴抽回刀。 翻板再次合上。 隐入黑暗之中。 宋婉清看着林宴,皱了皱眉。 “这是怎么回事?” 第238章 林宴一句话让一切水落石出 话音落下。 前方又传来几道脚步声。 宋婉清心中警铃大作。 林宴却一脸冷静。 察觉到他的反应,宋婉清便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也冷静了下来。 果不其然,和她想的一样,来的,是那日抬着豆花的三人。 三人看见她,明显一愣。 元七拱手,“大哥,我们三个将这地洞前前后后都跑了一遍,可以确定没有人了。” 说完,他眉梢微动,不着痕迹的瞥了宋婉清一眼,又与元五、元九交换了一下眼神。 怪不得方才大哥非要亲自来清理这边的人。 原来是宋姑娘在这里。 难道…… 大哥是看上宋姑娘了? 倒也不是不行…… 元五、元九和他也有着一样的想法。 三个人默默打量着两人。 男人身材高大,虽看不见样貌,但从那晦暗锋利的眼神,便可预料到藏在面具下的是怎样一张冷峻的脸。 而女子身段纤细,一身极为朴素的衣衫,与那张娇艳的脸,格格不入,虽是笑着的,却莫名给人一种畏惧的感觉。 这二人,给人的感觉,几乎是一样的。 倒是登对。 宋婉清被三人看得浑身发毛,她皱眉,“我脸上有东西吗?” 方才林宴不让她说话,估计是担心这山洞内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毕竟他的声音太过特别,一旦被相熟之人听到,定能认出来。 现在既然没人了,自然能说话了。 想到这,宋婉清突然觉得自己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北沟村或是观泉村,除了她,难道还有别人认识林宴? 被抓了包,三人连忙收回视线,“当然没有,我们只是好奇,宋姑娘,怎么会在这里?” 宋婉清收回思绪,“这地洞在北沟村通往观泉村的密林里,要问,也该是我问你们吧?” 元九一噎,“这……” 宋婉清知道她做不了主,她转头看向林宴,道:“双大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别跟我说什么保密。” 宋婉清语气沉了下来,“我无意让你违背军令,但我是人,我也想在乱世活下去。这地洞到底是做什么用的,和北沟村到底有什么关系?你若是不说,我就拿着令牌去边境,去寻陈副将,亲自问。” 元九三人,齐齐变了脸色。 林宴半边身子,隐在黑暗里,双眸深沉如墨。 宋婉清看不透他,但也不愿意,就此作罢。 她知道,林宴肯定知道点什么。 错过这次下次,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我曾经一路护送陈副将,这还不足以让你们信任我吗?” 宋婉清语气有些失望。 她想起陈啸天给她令牌的那天,说对于黑甲卫来说,见令牌,如见他。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 林宴终于开口,“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宋婉清连忙追问。 “你手中的暗器,制作之人,就藏身在北沟村中。” “你说……什么?”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一样,炸响在宋婉清耳边。 令她心神都恍惚了一瞬。 这,这怎么可能? 陈啸天不是说,此人十分神秘就连黑甲卫和异鬼,都遍寻不到吗? 是骗她的? 那既然找到了,为何让她为军队制作更多的暗器,对抗异鬼? 能牵扯两国局势、如此重要之人,又为何不由朝廷保护起来,而是任由她躲在一个山谷当中? 不对,不对。 她能想到的,上位者怎么可能会想不到? 藏在怀中的暗器,此刻仿佛变成了烙铁,灼烧着她的皮肤。 让她异常清醒。 如果说,这北沟村就是上位者,为此人专门打造的藏身之所呢? 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一颗心,剧烈的跳动起来。 如果是这样,那么山谷中的习武之人……、 孟山手中的暗器…… 地洞…… 一切,似乎都能说得通了。 山谷中的所有人,全都是伪装成村民的的武者,都是为了掩护暗器制作之人,而存在的。 且,都是上位者,精挑细选,在京中选的人才中的人才。 以罪犯之名,将他们从京城送到衢州,将他们关在一起,禁止外出,又禁止其他人进入。 为了避人耳目,每次,还会间隔一段时间。 这样,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所有人都只以为是流放了几个人而已,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尹婆婆之前和她说,山谷中的人之所以会武功的多,是因为一个武将。 现在看来,只怕是真假参半。 谎话的最高境界,便是用部分代替全部事实。 再联想到,小冰河时期。 天灾灭世。 黑甲卫明明寻到了暗器制作之人,却不能让之大批量生产,对付异鬼。 这其中,一定有上位者的插手。 至于这地洞。 则是秘密往外送暗器的关键。 因为在地底,所以才迟迟找不到源头。 不过,上位者既然不让军队使用暗器对付异鬼,又为何要让暗器流放到市场上,供人售卖? 这一点,她暂时还想不通。 还有。 上位者让难民全部落户衢州,就连北沟村都大开谷门,是想要增加人口,来遮掩衢州的秘密? 是不是证明,除了黑甲卫外,还有其他人发现了? 这让她想到了,温家鸣。 宋婉清惊出了一身冷汗。 “宋姑娘,你没事吧?”元九见她脸色十分难看,问了一句。 宋婉清回神,摇了摇头。 “你们怎么会来这?这地方陷阱那么多,地道那么多,你们竟然没一个人迷路?” “这,这”,元九面露纠结,“这你还是问我们大哥吧。” 宋婉清视线落在林宴身上。 “不知为何,我对这里很熟悉,就好像曾经来过一样”,林宴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纸。 宋婉清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张地图。 很明显,是有关地道的。 每一处陷阱,每一条地道,包括出口,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这是我凭借记忆画出来的。” “这……双大哥,你确定你之前没来过?” “我确定。” 林宴的话,让她惊愕不已,地图,也是一样。 衢州。 北沟村。 这地道,竟然从北沟村一直通往衢州! 第239章 一起走? 如此大的工程量,竟无人知晓。 是一直秘密进行的? 那这修建地道的战线拉得该有多么长啊。 难道,上位者早在很久之前就预感到小冰河时期的到来,所以一直在提前布局筹备? 古有,天文占星、阴阳五行、周易筮法等,预测吉凶、祈福禳灾之术。 《左传》中曾记载晋文公重耳流亡时筮得“屯卦”,预示“元亨利贞”,最终归国即位。 古人对自然规律的解读,可见一斑。 说不定,真的就预测到了未来。 这些年来的大小天灾不断,也间接的印证了这一点。 思及此处,宋婉清心里有了一丝紧迫感。 这北沟村,不能呆了。 有如此遭人惦记之人,藏身在此,迟早会有祸事发生。 心思百转。 实际上,也不过只有几秒钟而已。 她稳了稳心神,接上林宴的话,“会不会,双大哥你父母是建造这地洞的工匠,他们带你来过,或者是和你提起过,你才会对这里有印象?” “有关于我父母的事,我一概不记得了”,林宴语气低沉。 “对,大哥和我们都是孤儿,不然怎么能做好兄弟呢!” 元七见气压有些低,连忙缓和气氛。 但又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怎么听怎么奇怪。 他背过身去,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俗话说得好,祸从口出。 他若是再不警醒自己改了说话不经大脑的这个毛病,迟早要生事。 元九沉吟片刻,道:“孤儿也是有父母的,大哥不记得,并不代表宋姑娘猜的不对,不然如何解释大哥记忆里有地道地图的事? 不过,有一件事,我没想明白,这地洞建完距今已经有十六七年了,若是只来了一次,或者偶尔提起,大哥又不是过目不忘,会记得这么清楚吗?” 元五摸着下巴,“那会不会是,来了很多次或是强调了很多次呢?” “那为何要一再强调,这地洞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元九疑惑的道。 宋婉清眉心微蹙,“你们为什么来这?” 元七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我们来这是为了验证这地图,至于其他的,我们也没摸清楚呢。” “就为了验证这地图,来了四个人?” 她意有所指,“没想到黑甲卫还挺闲的。” 元七挠了挠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宋婉清不再理会几人,低头看向手中的地图,指着北沟村内,地道尽头,“这里为何画了一个方块?” 林宴站在她身侧,偏头看来,“许是暗器制作之人的藏身之所。” 也是。 整个地道,就属方块附近的陷阱最多。 地图上并未详细标注地道尽头的具体位置,只知道,是在北沟村里。 元七试探性的问,“宋姑娘,大哥,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不可。”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完,下意识的朝对方看去。 四目相对。 宋婉清率先收回视线,解释自己拒绝的理由。 “我的家人还在北沟村,我担心贸然过去,会搅乱谷内现有的平静。” 至于林宴为何拒绝,那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了。 她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地图,将之牢牢的记在脑子里,才还给林宴。 “我先回去了,对了,豆花已经痊愈了。” 林宴颔首,“多谢宋姑娘,今天晚上我去接它。” “好。” 宋婉清似是想起来什么,将火把拿低了一些,“这些脚印,怎么办?” 林宴语气不以为然,“无妨,总之他们也不知道是谁。” 这倒也是。 看着站在原地的四人,宋婉清疑惑,“你们不出去吗?” 元九三人齐齐扭头看向林宴。 “出去。” “那一起吧,我刚进来的地方有些粮食,咱们可以平分。” 提起粮食。 宋婉清想到了自己之前让林宴带给陈啸天的话。 “你可和陈副将说了粮食一事?” “说了。” “陈副将怎么说?” 林宴沉默着没有说话。 元五见状,急忙开口,“我大哥把话带到了,但将军和副将如何决定,那就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事了。” 话是这样说。 但宋婉清却还是从中听出点不对劲来。 屯粮一事,只怕是不顺利。 她能看的出来,林宴是信她的。 而陈副将,更是一个惜才之人。 那么问题只能出现在镇国大将军身上了。 她自身都难保,实在是无暇再去操心其他的事情了,她摇摇头,摒除多余的思绪。 “走吧。” 她说了一声,朝前走去。 宋婉清并没有按照地图上标注的最近的出口回去,而是绕了一圈,回到了最开始她下来的地方。 当然特意避开了有木偶的地道。 木偶烧成了灰,人一走一过,别说身上了,脸都得黑。 地道四通八达,有很多路可以走。 林宴四人就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一直到岔路口。 宋婉清才停下脚步。 她来的时候是为了探知这地洞的秘密。 所以并未特意去寻粮食。 但卜震三既然说有,那就一定会有。 宋婉清朝地道的角落里寻去,果不其然,发现了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元九心思细腻,注意到宋婉清一手拿着火把,主动上前将布袋打开。 “是精米。” 她又将布袋拎了起来,“大概三十斤左右。” 一共有十个袋子,都按照三十斤来算,那就是有三百斤精米。 三百斤,两个成年人,虽然费点劲,但足以一趟抬回去了。 卜家却要分几趟来拿。 肯定不止这些。 宋婉清走进岔路口右边的地道,果然,又发现了十五袋。 还有意外之喜。 两包银子,有三十两。 这些许是北沟村的人用来补给或是应急用的。 不过这未免也太少了点。 不知道卜家人拿去了多少。 “双大哥,这银子和粮食,咱们一人一半,我可以再付五两银子,劳烦你们帮我抬回去。” “不必。” “军中不准收来路不明的粮食和银钱,宋姑娘,你都收着吧,粮食,我们会帮你抬回去。” 不能要? 那为何还跟着来了? 不会是特意来帮她搬东西吧。 宋婉清有些不好意思,“这么麻烦你们,不好吧?” 元九看了一眼自家大哥的脸色。 第240章 林宴,你出什么事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有什么麻烦的,权当是负重训练了。” 说着,元九弯下腰,将四个袋子系在一起,轻松扛在了肩上。 元五和元七则一人扛了六个袋子。 林宴扛了七个。 宋婉清扛了两个。 原本林宴要一个人扛九个的,被宋婉清拦下了。 一分钱没付,自己什么也不干,实在是过意不去。 五个人全都会武功,背着东西,也能轻松跃上去。 在地洞内呆久了,适应了黑暗,冷不丁一上来,满目的雪白刺的眼睛生疼。 都缓了好一会,才能正常睁开眼睛。 “这咋有一块冰呢?”元七好奇的道。 “为了挡洞口吧。” 宋婉清说完,朝四周看了一圈。 没有脚印。 前天晚上大雪,恐怕还有不少人在赶回来的路上。 正路不能走。 那就只能往山上走了。 地洞里面的脚印和尸体,迟早会被发现,往山上走,是往林子里面走,正合她意。 “上山吧。” “好嘞”,元九笑眯眯的,大步跟上她。 林宴和元五、元七,这跟在两个姑娘的身后。 山路本就不好走,再加上雪厚,几人还背着粮食。 速度就更慢了。 宋婉清看着一直闷头赶路的四人,有些懊恼。 她本以为,林宴没有拒绝,就是会要一半的粮食。 粮食是她找到的,分给他们一半,若是多的话,就辛苦他们帮忙背一点。 倒也说得过去。 没想到,到地方了,林宴说不要。 这粮食,若是这一次拿不回去,就没有下一次的机会了。 她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人,但现在,她却又确确实实的在麻烦别人。 元九似乎是看出她的顾虑,道:“宋姑娘,你若是觉得不好意思,就再给我们开几副药方吧,你之前给齐少天的,叫什么消炎药,十分有效,将士们受了伤,吃了就不会发热了,医师说,多亏你这药,不然不少将士,怕是没死在战场上,也得死在发热上了。” 宋婉清立刻应下,心里终于稍稍宽慰了一点。 之前,她和洪乐提起过,齐少天手中的药方。 所以元九知道,并不奇怪。 “等晚上,双大哥你来接豆花的时候,我再给你药方。” 林宴淡淡的应了一声。 他背的最多,走起路来脸不红气不喘的。 宋婉清在心里暗暗咂舌,这人的体力真是不错。 五人这一走,就足足走了两个时辰,也就是几人都习武,身体比寻常人健硕,体温也比常人高。 否则,早就冻伤了。 “就放在这吧,我一会叫我家人上来拿”,宋婉清往山脚下看了一眼,见谷中并无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她们经常练武的地方,距离山洞非常近。 “你们在这等我,我去给你们拿点热乎的吃食。” 宋婉清说着就要走,却被元九拦下。 “不必了宋姑娘,我们还有要事要去处理,就先走了。” 宋婉清看向林宴。 林宴也朝她点了点头,“晚上我会再来。” 既然如此,宋婉清也不好再说什么了,道谢后,目送着他们离开。 她用雪将二十几包粮食掩盖起来,又拎起一包粮食藏在衣服里,快步下了山。 沈春芽看见她裤脚子上沾了一堆雪,拿起抹布替她扫了扫,口中念叨个不停,“你这是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都快要黑天了。” “娘,这外面还大亮呢,怎么就要黑天了。” 沈春芽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冬天天短,未时一过,就离黑天不远了。” “我可是出去干大事了”,宋婉清得了粮食心情极好。 “什么大事?” 沈春芽瞧着她。 宋婉清将藏在棉袄里的布袋拿了出来,“娘,你看看。” 沈春芽打开一看,惊呼出声,“精米!” “这是哪弄来的?” 张伯等人听到声音,也都围了上来。 他们现在不缺米,但也不会嫌米多。 尤其是在得知衢粮食的物价已经翻了好几倍后。 这粮食,那就相当于真金白银啊。 今天,他们连米饭都舍不得吃了,又开始像逃难的时候一样喝米粥了。 “我捡的”,宋婉清将那日发现卜震三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刚才在地洞发生的事情,则被她避重就轻,只提到有黑甲卫帮忙,其他的一概没说。 快到吃晚饭的时辰了。 现在说了,大家一定愁的吃不下去饭了。 但这件事,也不能再继续瞒下去。 山谷说不定已经被人盯上了,随时都会暴动。 思来想去,她决定等吃完晚上饭再说,先让大家吃一顿饱饭,垫垫肚子。 “这一包三十斤,还有二十四包,在后山上呢。” “啥?” “那还不快点拿回来!” 这若是被别人拿了去,可怎么办。 “我去!” 宋白青自告奋勇。 “等等”,顾盼儿拦下他,“别冲动,先听听你二姐怎么说。” “这粮食,拿回来的时候,绝对不能被发现,一次最多拿两包,多了不许拿。” “一会,谁若是想出去方便,就去后山,趁机拿回来一袋粮食,千万不要着急。” “这,这是为何啊?” 沈春芽不解,“这粮食一没偷,二没抢,咱们为啥要藏着掖着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许万里道。 沈春芽想想也是个理,就没再多问。 宋婉清将今天穿的衣服脱下来,扔进了地窖的最角落,准备找个机会烧了。 等天完全黑下来,二十几包粮食,也都拿回来了。 一人拿两包,算上萧在山他们,一共十多个人,一人一趟就足够了。 看着堆放在角落里的粮食,萧在山满眼羡慕。 心里却有些发愁。 吃完饭后,宋婉清抱着豆花,上了山。 晚上又起了风,白天走的脚印,已经被刮的看不太出来了。 她用棉被将豆花紧紧裹住,豆花身上还穿了沈春芽给它做的小衣裳。 或许是因为要见到主人了,豆花很是兴奋,一直哼哼唧唧的。 但两人在冷风中站了很久,却一直没有等到林宴的身影。 豆花也从激动,变成了失落。 耳朵都耷拉下来,无精打采的。 宋婉清摸摸豆花的头,安慰道:“你主人可能是突然有事了,我们再等等,说不定一会就来了。” 林宴,不像是不守约的人。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 就在这时,林子中突然冲出来一道人影。 是元九。 “宋姑娘,宋姑娘,快,回去收拾东西,带着你的家人赶快离开!” 第241章 制作暗器之人,不见了?! 宋婉清心中咯噔一声,眉头紧皱,“怎么回事?” 元九似是跑过来的,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涨红。 “制作暗器之人。” “不见了!” 宋婉清脸色骤变,也顾不得元九了,转身就往山下跑。 她火急火燎的冲进山洞。 “快,快收拾东西,北沟村要出事了!” 张伯正要从凳子上起身,听到这话,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其余人也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怔愣的看着宋婉清。 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但,也只有十几秒钟而已,所有人就都回过了神。 沈春芽她穿鞋下地,快步朝地窖跑去。 她一动,紧接着所有人都动了。 “盼儿姐,你去取干净的背篓来,这被褥都得放在外面,一会赶路的时候用得着,这些薄衣裳装进布袋里面就行。” 宋喜歌飞快的说道。 “诶!” 顾盼儿额头上都冒了一层汗,小跑着回她和许万里住的山洞拿了。 宋喜歌边忙着手上的活计,边道:“白青,你去把立在门口的锄头铁锹用绳子捆起来,放在驴车上,一会别落下。” “我这就去!” 张伯把铁锅从灶台上扣下来,将碗筷和陶罐、盘子等,全都放了进去当中,最后用布包上,方便携带。 萧在山和许万里以及宋成风则帮忙将地窖里面的东西抬出来,搬到驴车上。 林书勇和林书元、张昌平各自抱着笔墨纸砚,将之小心翼翼的装了起来,各自背着。 在北沟村生活的这段时间,他们的物资多了不少。 好在没有人受伤,除了孩子小怕受寒需要坐驴车以外,驴车的其他空间都可以放物资。 舍弃一些不需要的,凑合也能装下。 宋婉清那一嗓子十分嘹亮,山洞的隔音本就不算太好。 萧在山一行人自然也听见了。 他们也在收拾东西。 陶婆婆得知这个消息,哭天抢地。 老天爷这是不准备给他们安生日子了。 这外面冰天雪地的,他们这个时候离开北沟村,能去哪啊? “陶婆婆,你快别哭了,哭有什么用,赶紧收拾东西,一会咱们跟紧宋姑娘他们,或许还有活路。” 吕璐被她哭的心烦意乱,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慰了她一句。 陶婆婆抽噎了几下,不敢再哭了。 她是队伍中年纪最大的人,是拖累。 这一路上以来,她都一直在尽力不给大家伙儿添麻烦。 生怕惹人嫌弃,不带着她了。 刚才是得知噩耗,一时没控制住,这才如此。 他们的物资,远比宋婉清一行人的要少,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都收拾完了。 萧在山便带着朱宝前去帮忙了。 宋婉清也没闲着,她出了门,去寻芳菲和夏晚秋了。 两人得知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便是道谢。 虽然不知道事情起因,也不知道宋婉清是如何得知的这个消息。 但二人却没有丝毫的怀疑,而是无条件的信任她。 “收拾完东西,尽快去寻我们。” 宋婉清说完这句,便离开了。 胡大海一家之前抢占的山洞,距离夏晚秋一行人十分的近。 梅花此时正站在洞口,借着月色,将三人交谈的一幕尽收眼底。 她是出来方便的,没想到会看见这一幕。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几人的神色和匆匆离去的步伐,她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但她又担心,是自己多想了。 因为,这段时间,他们经常能看见两伙人互动,尤其是那个叫芳菲的女孩。 听说,每天早上都去和宋婉清他们一起练武。 要知道。 在晋国,普通人想要学武,可是难如登天。 就算运气好,碰见了武者,但也是要拜师费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等拜的师傅老了,还有赡养的责任。 像宋婉清这样不要钱不用拜师就能教练武的人,凤毛麟角。 梅花时常在想,若是没有左珍那件事情的发生。 说不定,他丈夫胡泽铁也能跟着一起学武。 这乱世,若是能有功夫傍身,那才是十足十的有底气。 可惜。 太可惜了。 对左珍,说不怨是假的。 但怨又有什么用? 她叹了一口气,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将自己刚才看到的和想法告知了胡大海。 “是你想多了吧,天冷,走路的步伐就快了点呗”,胡泽铁不以为意的道。 他说完,看向胡大海,寻求肯定,“你说是不是,爹?” 胡大海沉默着,没有接话。 胡泽铁挠了挠头,也不知怎么办好了。 “爹”,梅花一只手抚在小腹上,看向眼前的公公。 自胡泽刚一事后,胡大海老了非常多,两鬓斑白,背也驼了,完全没有之前的精神气了。 他沉默片刻,看向胡泽铁,“你去打探打探,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父亲发话,胡泽铁不敢违背,披上棉袄就出了门。 梅花坐在炕上,心中惴惴不安。 左珍见她面色难看,凑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梅花笑了笑,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 左珍讪讪一笑,垂下眼帘。 之前,他们二人,是妯娌,更是知心好友。 无话不谈,无话不说。 但现在,彼此之间终是生了嫌隙。 她与梅花,就像是她和胡泽刚一样。 破镜无法重圆。 胡泽刚现在虽然不抵触她的接触了,但对她态度依旧回不到从前。 除了吃饭、喝水、方便以外,他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她。 久而久之。 她心里的愧疚,也慢慢消散了。 反而越发觉得,这胡家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他们厌恶她,嫌弃她,冷落她…… 她诬陷了宋姑娘是错,可她也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 且那宋家人那么厉害,帮帮她怎么了? 这件事,她也是受害者。 可却没有一个人能体谅她。 现在每天都要照顾胡泽刚,还要面对冷眼。 她真的是过够了。 与其守着一个瘫子过一辈子,倒不如就顺了他们的愿。 和离、另嫁。 只是可怜了她的女儿了。 胡妞妞察觉到她的视线,冲她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左珍避开她的视线,眼眶微红。 第242章 绝境逢生 女子想要改嫁,孩子是无论如何都带不得的。 而且,她一没能力,二没钱,自己都是浮萍一样随水漂泊。 就算她想把郭妞妞带在身边,胡大海也不会同意。 她正想着,身旁的梅花,突然小声干呕了起来。 她极力压制,胡大海和胡小树坐在洞口,听不见,但梅花却听得清楚。 “你不会是?” 梅花拭去眼角的湿润,强压着不适道:“许是刚才去外面凉到了。” “都是过来人,你能唬得住别人,可唬不住我。” 梅花见瞒不住了,只好道:“这件事情,先别和爹他们说。” 左珍疑惑,正要询问。 被派出去的胡泽铁回来了,他弯着腰,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爹,那夏晚秋他们、他们大包小包的往宋家去了,我趁他们走远了,去那山洞看了一眼,啥东西都没有了!爹,你说,这,这是咋回事啊?” 胡大海从凳子上起身,面色凝重,“不管咋回事,咱们先都把东西收拾起来。” “有这么严重吗?” 胡泽铁还是觉得小题大做了。 “按爹说的做”,梅花道。 几人站在山洞内,互相对视,心“砰砰”的跳动起来。 …… 宋婉清回到山洞。 沈春芽他们已经装了一大半了。 宋婉清赶紧上前帮忙,有了她的加入,速度又快了一大截,很快,就都收拾好了。 前前后后,大约花了一炷香的时间。 已经算是很快了。 宋婉清将三个男孩抱到驴车上,又将月牙和三丫,交给林书勇和林书元,边嘱咐,边用棉被,将他们团团围住。 “可以了。” 许万里和石头将驴车牵出了门,在山洞内忙活了许久,几人一身是汗,这一出门,被冷风激得头皮发麻。 “宋姑娘!” 恰在此时,夏晚秋和芳菲他们也赶来了。 看着他们,宋婉清皱了皱眉,除了芳菲,全都是老弱妇孺,也不知道大晚上赶路,能不能坚持下去。 “夏村长,让你小孙子上驴车吧。” 夏晚秋没有拒绝,连连道谢。 “出发!” 宋婉清一声令下,队伍朝谷外走去。 寒风呼啸,卷着雪粒往脸上砸,骨头缝里都冒着冷气。 风声太大,听不见其他。 宋婉清手握匕首,一直戒备四周。 浓稠的黑夜里,前方不远处突然亮起火光。 看位置,正是村正孟山家。 这火光就像是会扩散一样,眨眼的功夫,从一片,扩散到了二十多片。 “快点,都快点!”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破碎,几乎是在她话落的瞬间。 原本风平浪静的山谷。 变了! 耳边也不再只有风声,而是厮杀的叫喊声、人群的脚步声、刀剑的碰撞声! 眼前也不再只有黑,骤然烧起的房子,不断移动的火光,如龙摆尾,在众人眼前伸展开身子。 整个山谷被映照的宛若白昼! 火光下,数以千计的人影,在山谷内攒动。 声势太大。 难民们不明所以,打开房门,便被割断了喉咙。 鲜血飚飞,死不瞑目。 杀人的刺客,并未打算放过屋中之人,踹门而入。 这一幕,恰好被正在急速奔逃的宋婉清一行人撞见。 宋婉清紧紧攥着软刀。 这些人不止是来杀原住村民,而是要杀所有人! 屠村! “快走!” “许大哥,石头,白青,萧大哥,郑大哥,朱大哥,芳菲,和我一起保护大家,其余人,全速赶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停下!” 宋婉清的喊声,及时拉回了众人的心神。 牵驴车的换成了宋成风和张伯,以及吕璐。 顾盼儿和宋喜歌则紧握匕首,一左一右走在孩子们坐的驴车旁,眼中没有恐惧,有的只有坚毅。 大不了,就是一起死。 没什么好怕的! 就是死,她们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来了!” “许大哥!” 宋婉清看着朝他们涌来的黑衣人,大喊一声,在他们靠近的瞬间,数十发银针射出,刺客们顿时倒了一大半。 还有没死,但被银针伤了胳膊腿的。 石头和宋白青冲上去,手起刀落,取了他们的性命。 刀子刺入人的身体,宋白青手都在抖。 但他知道,他不能停。 停下,死的人或许就是他的爹娘!阿姐!侄子! 他的至亲之人,需要他的保护! 他是除了石头,最先开始练武的人,他能做到,他一定能做到! 芳菲也不甘示弱,冲上去杀敌。 她个子小,力气也小,和这些训练有素的刺客们硬拼,绝对不是对手。 于是,她就在萧在山和朱宝身边打辅助。 这种感觉,就像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一样。 刺客们对上萧在山和朱宝,本是不落下风的。 但偏偏芳菲在旁边见缝插针,他们时不时的就要分神来应对她的攻击。 夏晚秋看着这一幕,嘴唇都在打着哆嗦。 若不是宋婉清。 若不是她。 他们必死无疑。 这到底是怎么了! 到底出啥事了? 他想喊,想叫,他想问问,他们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要赶尽杀绝。 他哭了,泪流满面。 一批刺客,全部被解决。 “快,大家再快点!” 沈春芽红着眼睛大喊。 她咬咬牙,取出绣花针,往驴屁股上狠扎了三下。 驴吃了痛,速度顿时快了非常多。 沈春芽又去扎领两头驴。 宋婉清和许万里飞快的收回银针,跟上队伍。 又走了一段距离。 芳菲突然大喊,“宋婶婶,又来人了,又来人了!” 上一批,有二十多个人,这一次,则是五十多人。 显然,这些人是有计划的。 第一批任务没有完成,则会派更厉害的一批来。 宋婉清咬牙,从怀中取出之前陈啸天给他的火药,利用暗器,将之射向天空。 一朵小小的烟花,在天空炸开。 她刚才一直没放,是怕打草惊蛇,但现在,她不得不放了。 想到元九当时寻她时候,一脸的血,想必他们那边的局势也很差。 但她相信,只要那边的事情解决了,黑甲卫一定会有人来。 只要拖一拖,拖一拖…… 不知为何,刺客们在看见这烟花的时候,却齐齐一愣。 趁着这个功夫,宋婉清和许万里再次配合。 但,许是暗器暴露过,竟失手了一半。 好在宋婉清在地洞捡了不少的暗器,早在出发前,她就给了许万里。 就这样,暗器与近战结合,第二批也就剩下几人了。 众人刚萌生出希望。 第三批人,已经来了。 这回有一百多人。 暗器暴露了。 这么多刺客,且个个训练有素。 黑甲卫还没来。 宋婉清站在原地,转头看着大家,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挫败感。 要折人了。 她懊恼! 她悔恨! 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参破北沟村的秘密! 为什么没有带着家人们去衢州! 沈春芽远远的看向自己女儿。 看见了她眼里闪烁的泪花,顿时明白了什么。 此时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朝宋婉清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要自责。” 听不清声音,但宋婉清看懂了她的口型。 泪水在这一刹那,夺眶而出。 然,也是在这一瞬间。 熟悉的破空声响起。 这些人还有暗器! 宋婉清和许万里脸色骤变。 “蹲下,所有人躲到驴车下面!” 二人撕心裂肺的大喊,同时,飞身向后,手中的刀挥的飞快。 银针碰撞刀刃的声音,格外的刺耳。 二人爆发了身体极限,竟真的将所有银针都挡了下来,虎口剧烈的疼痛,让两人手臂颤抖。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那日责怪夏晚秋的妇人,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下一秒,被出现的刺客一刀捅进腹部。 不远处,就是夏晚秋一行人。 “夏村长!爷爷!” 芳菲大喊一声,急速跑去,石头和宋白青也冲了过去。 宋婉清双目充血,发出银针,替石头几人解决掉了后面的人。 无法再走了。 宋喜歌,顾盼儿,沈春芽,张伯,都站了出来,要加入战斗。 但宋婉清知道,他们远远不是刺客的对手,坚持不了太久。 她不愿意,她不想看见任何一个人死去。 虎口的疼缓和了一些,她再次冲上去与人厮杀。 许万里也是一样。 近一百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就这么死了? 不甘心! 他们不甘心! 说好了,还有好日子要过的! 芳菲红着眼睛,挥出匕首,却被人砍伤肩膀,她痛呼一声,眼见着刀要落下,宋婉清及时赶来,挥刀挡住。 “啊!” 与此同时,宋白青也受了伤。 宋婉清分身乏术,她想抬起手臂射杀那人,可那刺客早有预料,竟躲在宋白青身后! 而其余人,也都各自抗敌,无法相救。 她几欲崩溃。 “白青!” 沈春芽目眦欲裂。 千钧一发之际。 破空声再度响起。 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倒下的人,不是宋白青而是刺客。 “双大哥!” 第243章 受了伤,就别乱动 林宴朝宋婉清点了一下头,将发愣的宋白青拎到了身后,提剑朝刺客们杀了过去。 元九、元七、元五也来了。 四个人配合默契,转瞬间,刺客就死伤了一大半。 局势逆转。 宋婉清连忙大喊,“爹,娘,张伯,你们快去牵驴车!” 队伍,终于再次开始行进。 宋婉清和许万里几人奋勇杀敌,身上、脸上全部都是飞溅上来的鲜血,一路杀过来,石头和萧在山都已经在力竭的边缘了,但仍旧咬牙坚持着。 不能停! 今时今日,不是敌人死,就是他们活! “快了,马上就要出山谷了,大家再坚持一下,许大哥,元九,护住驴车!” 她担心刺客们会朝三头驴动手。 事实证明,她猜想的没错。 刺客们眼见不敌,忽然乱放暗器。 “躲到驴车下面!” 宋婉清大喊,挥刀挡下射来的银针。 这暗器威力非常大,打在刀刃上,震得虎口剧痛无比,再加上之前就挡过一次,宋婉清到底是失了手,被射中了肩膀,剧烈的疼痛,让她眉头紧皱。 “宋妹子!” “婉清!” “娘!” 沈春芽抱着林书勇躲在马车下面,两人在马车最外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泪水瞬间充满眼眶。 许万里连忙从驴车另一侧翻过来,将她护在身后,“宋妹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 宋婉清摇头,换手拿刀,继续抵挡。 三头驴不能出事,否则物资全都要折在这,他们这么久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林宴冲在最前,为众人开路。 他自然清楚宋婉清受伤了,可他无暇分神。 第三批刺客,只剩下十几人还在苦苦坚持。 远处,已经出现第四批人的身影。 此时,一行人距离谷口,还有二百米不到的距离。 他们必须在第四批人到达之前出谷。 林宴刀刀致命,利落解决掉剩下的所有刺客。 宋婉清也在此时,带着大家来到了他的身边。 “宋姑娘,你们先走。” 林宴语气无波无澜,浑身杀气极重,一个眼神,都会让人遍体生寒。 走在后头的宋白青和石头不敢直视,只敢偷偷打量他,其他人也是一样。 “大家快走。” 宋婉清没有丝毫犹豫,催促众人。 这些刺客不是黑甲卫的对手,只要他们离开,林宴四人便可找机会离开,无需恋战。 张伯和宋成风不敢耽搁,牵着驴车往前走。 沈春芽几人,小跑着跟在后面。 宋婉清站在原地,看着林宴,语气郑重,“多谢双大哥出手相助。” 林宴垂眸,从怀中取出一瓶金疮药,“肩膀受伤了,就少做抬手臂的姿势。” 说罢,他朝前方的驴车看了一眼,目光沉了几分。 手中长剑一甩,带着元九几人,朝第四批人奔去。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宋婉清抿了抿唇,收好金疮药,正准备跟上队伍,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 “宋姑娘!宋姑娘!” 宋婉清顺着声音望去,就看见一个人火急火燎的从地上爬起来,冲她招手大喊,“宋姑娘,是我,我是郭冬冬!” “还不快过来!” 宋婉清心中着急,声音都冷了几分。 郭冬冬被凶了,却不恼,反而有些想哭,他快驴加鞭的狂奔过来。 靠近了,他才看见宋婉清肩膀的伤,“你,你受伤了?” 宋婉清担心大出血,还未将银针取出来。 她摇头,“快走!” 郭冬冬咽了一口唾沫,追上她的步伐。 宋婉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她出谷的时候,门还锁着呢。 郭冬冬挠了挠头,“我,我这刚回来,不到一个时辰呢,这不,驴车上的东西还没卸下来呢!也亏得我这个人小心谨慎,将值钱的物件都随身带在身上,不然可坏了。” 他的驴车很大,上面满满登登的。 宋婉清还看见了好几袋子粮食。 “快点,追上他们。” 两人紧赶慢赶,可算是在出谷前一刻,和一行人汇聚在一起。 “都不要停,继续赶路!” “离北沟村越远越好!” 宋婉清发话,众人自然听从。 大雪刚下过不久,虽然有人蹚过,但也并不好走。 可对他们来说,只要没有刺客追上来,那便比什么都强。 风越来越大。 若非说话人在身边,什么话都听不清。 一行人走了一个晚上,在第二日天亮之前,抵达了观泉村。 宋婉清敲响了茅婆婆家的门。 茅婆婆和时伯被一阵“哐哐”的敲门声惊醒,外面冷,两人都不愿从被窝出去,互相推搡,最终,时伯起身,裹着棉袄,骂骂咧咧的出了门,“谁啊,这天还没亮了,赶着投胎去啊!” “是伯,是我,宋婉清。” 听到声音,时伯一愣,旋即大喜,隔着门就喊,“老婆子,宋姑娘他们又回来了!” 屋内的茅婆婆一个鲤鱼打挺,手忙脚乱的往身上套衣服。 财神爷来了,财神爷回来了! 时伯迫不及待地抽下门闩,开了门,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宋婉清、石头、许万里、萧在山、朱宝、宋白青、芳菲一个个都成了血人,身上的血,已经分辨不出来是自己的,还是其他人的。 风中都带着一股血腥气。 时伯捂着嘴,干呕不止。 “老头子,你咋不让宋姑娘他们进来呢?” 茅婆婆从屋内走出来,见到时伯在那干呕,她还不明所以,疑惑的朝门口看去。 她捂着嘴,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来借住,一晚上二十两,明天晚上就走。” “不,不行!” 茅婆婆吓得嘴唇都打颤,“老头子,快,快把门关上。” “三十两。” 时伯犹豫了。 “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杀人了?” “不该问的事情,别问。” 宋婉清已经没有力气去找借口解释。 “你在犹豫啥呢!” 茅婆婆心惊胆战,声音都发颤,“快,快把他们都赶走啊!” 时伯咬了咬牙,侧身让出了一条路,“进来吧。” “你!” 茅婆婆说了一个字,就被时伯捂住了嘴。 第244章 晕倒的众人 “你们先拴驴车,我们进去烧热水。” 时伯拉着茅婆婆就进了屋,一进门,茅婆婆一把甩开他,“你是不是疯了,他们一看就是惹了事,说不定正在被仇家追杀呢,咱们收留了他们,到时候你,我,儿子,咱们三个人的小命都得跟着一起玩完!” “若真像你说的那样,他们之前就在咱家住过,今天又到了咱家门口,咱们已经和他们扯上干系,仇家杀过来,怎么都逃不掉!” 时伯眉间满是愁绪,“倒不如赌一把,这是三十两银子啊,有了这笔钱,咱们说不定,能再试试儿子的病,你还记得郭善堂的方掌柜,曾说他有法子治儿子的病吗?” 茅婆婆一怔。 时伯长叹一口气,“你我二人,迟早有死的那天,到那时候,儿子可怎么办?” 茅婆婆不说话了,她蹲坐在凳子上半天,才起身,“我去烧水。” 此时,宋婉清一行人也走了进来。 也亏得时伯家的草棚子够大,四辆驴车正好能挤下。 他们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将物资搬进屋。 所有人都没力气了。 一进了西屋,宋婉清便眼前发黑,她踉跄几步。 “娘!” 林书勇和林书元冲上来,小小的身体努力的扶着她。 沈春芽等人都围了上来,“婉清,你没事吧?” 宋婉清摇头,“就是有点晕。” 说完这话,她揉了揉林书勇和林书元的头,缓缓坐在了地上,抬起手臂,一下将银针拔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让她闷哼出声。 “娘,帮我把衣裳脱了,给我上药”,宋婉清已经没有力气,她艰难的从怀中掏出金疮药之后,就晕了过去。 “婉清!” “宋妹子!” “出去,万里,你们先出去,我要给婉清上药。” 平日里最爱哭的沈春芽,却是最先冷静下来的人。 许万里等人连忙走出去,屋里只剩下了女眷。 沈春芽飞快将她的衣裳脱下来,将金疮药洒在上面。 顾盼儿去驴车上取了药材,里面有宋婉清早先就预备好的布条,还有标注好药效的药包。 “我去煮药。” 顾盼儿小跑出去。 沈春芽将宋婉清的肩膀用布条包住。 不等她松一口气。 芳菲、萧在山、朱宝、石头、宋白青、吕璐、陶婆婆全都先后晕倒了。 这可把她吓坏了。 检查发现,这几人中,只有吕璐是因为精神压力太大,昏了过去。 其余人全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沈春芽又重新给宋婉清检查了一遍,眼睛顿时红了。 她身上根本不止暗器这一个伤口,少说还有十几处,大大小小的刀伤、擦伤,方才她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暗器的伤口上,完全忽略了。 她心疼坏了。 沈春芽忙着为宋婉清处理伤口,芳菲和陶婆婆就交给了顾盼儿和段秋霞。 许万里和张伯以及郭冬冬则负责宋白青他们。 林书勇、林书元、张昌平,以及夏晚秋的小孙子夏小小在旁打着下手。 时伯端来一盆又一盆的热水,不消片刻,一盆又一盆的热水端出去。 他不敢乱倒,都倒进了自家茅房里。 再往上面铺一层雪,冻一晚上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处理完伤口,喂所有人喝下药后,天已经完全亮了。 许万里和顾盼儿这才开始处理自己身上的伤。 实际上,这一趟下来,除了孩子们,所有人都受伤了。 只不过,分轻伤和重伤。 宋婉清、芳菲、石头、萧在山伤的最重。 尤其是萧在山,比宋婉清还要严重一些,其余人喝了药就退烧了,但萧在山却一直高热不断。 “这样下去不行”,郭冬冬皱了眉头,“人要是一直高热,会烧成傻子的。” “那怎么办?” 沈春芽犯了愁,他们也不会医术啊,那些乱七八糟、没有标记的药材,他们也不敢胡乱煮给他们吃。 郭冬冬沉吟片刻,起身,“都有什么药材,我看看。” “你会医术?” 沈春芽疑惑的看着他。 “略知一二。” 郭冬冬笑的有几分苦涩。 他从郭家出来后,就发誓,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用他从郭家学出来的本事。 可眼下,人命关天。 沈春芽一愣,旋即大喜。 是啊,这郭冬冬可不是普通人,那是从衢州城内大户人家出来的。 而且,刚才他偶然几句对包扎伤口的指点,和煮药时候的提醒,都十分关键。 她怎么就忘了这茬呢! 她连忙将药材包递给了他,“你看看,都在这了。” 郭冬冬从中挑选了几株药材,“我去煮药,你们有没有酒,给他物理降温。” “有,我们有!” 郑文森连忙道。 负责给萧在山搓手搓脚的人,归他莫属。 郑文森也不嫌弃,像模像样的。 煮好药后,萧在山服下去,温度才终于降了下来。 如此一番,所有人都耗尽了仅剩的体力。 伤重的睡在炕上,他们则坐在凳子上、地下,趴在桌子上,就睡了过去。 宋婉清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屋内燃着烛火。 身旁,是昏睡了一炕的伤患。 她眉头紧紧皱起,起身就要查看他们的情况。 沈春芽急忙拦下,怕打扰其他人休息,她压低了声音道:“他们没事,郭冬冬会医术,已经为他们检查过了。” 郭冬冬朝她点头。 宋婉清这才放心,她一动,浑身就扯着疼。 她本还想着,住一晚上就赶路去衢州呢,现在看,是不能了。 她的视线,落在芳菲家人身上。 这个结果,已经超出她的预想了。 虽然受了伤,但除了那个妇人,所有人都活下来了。 “娘,你可和时伯说了。” “说了,他们巴不得我们多住几天呢。” 宋婉清点了点头,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沈春芽起身去了厨房,端来一碗粥,“娘特意给你做的,你手不方便,娘喂你。” 宋婉清扯出一抹笑来,张大了嘴。 沈春芽一勺一勺的喂着她,喂着喂着就红了眼眶,“上一次这样喂你,还是你小时候。” 宋婉清知道她在操心什么,“会好起来的,娘,咱们这不是活下来了吗?” 第245章 说服郭冬冬 “对,咱们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沈春芽憋回去想哭的冲动。 母女二人,相视一笑。 喝完粥后,宋婉清就躺下休息了。 说是休息,实际上她也没睡着,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后该怎么办。 去衢州暂时落脚是一定的,但她不打算买房。 一来,不久后定会起兵乱,届时又要逃难,买房的钱,还不如多囤积一些粮食。 二来,晋国规定官吏住宅的政策和唐代一样,那么买卖房屋,应该也逃不脱。 要知道,唐代在卖房上实行“求田问舍,先问亲邻”的政策。 房主若是想要卖房,必须先询问左邻右舍和亲属是否要购买。 在他们明确表示不买,或者出价过低的情况下,房主才能将房子卖给他人。 若是不遵守此规定,亲邻可以向官府告状,以原价赎回房屋,重新出售。 古代,绝大多数的人家人口都不少,这样问来问去,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之久,最后,还不一定能买到。 若真是如此,她即便是想买也买不了。 去衢州租空房子,同样也不可行,衢州城内的人害怕瘟疫,对他们避如蛇蝎,届时,该如何屯粮、囤物资、打探消息? 宋婉清望着墙角处的蜘蛛网,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 客栈。 对啊。 他们可以去住客栈啊! 只不过这么多人,怕是要花不少的钱。 而且,北沟村出了这么大的事,客栈的掌柜想必不会轻易答应让他们入住。 更重要的是,郭家。 想到这,宋婉清坐了起来,她一动,一旁的沈春芽立刻过来扶她,“可是要方便?” 宋婉清摇头,视线落在了郭冬冬身上,“我有点事,想要问你。” 郭冬冬一愣,“什么事?” “你本名,可是叫郭冬蕴?” 郭冬冬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神情先是激动,后是冷静,最后一脸阴鸷,连声音都低了几分。 与他平时能言善道的样子,一点也不同,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你怎么知道?” “你别激动”,宋婉清一喘气,身上的伤就疼得厉害,眉头皱得死紧。 郭冬冬看见她如此难受的模样,神色缓和了不少,又坐了回去。 “是。” “你别怪我,只是这名字我太久没听过了,一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他低下头,似是有些自责。 若是没有宋婉清,他根本逃不出来。 “无妨。” “这个名字,是我在衢州打听到的。” “他们说你是郭家的二公子?” 郭冬冬攥紧了拳头,“我早就不是了。” “离家这么久,你就没回去看看?”宋婉清又问。 “我没有家”,郭冬冬板着脸,语气又冷了几分。 宋婉清观他的反应,就知道郭家肯定还有他在乎的人。 否则离家十多年之久,他早就该淡漠了,不会为之牵动一分一毫。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口一句赌气的话,像是在闹别扭的孩子。 她不疾不徐,将去衢州采买那日事关郭家的事一一说了。 郭冬冬面上的冷漠再也维持不住了,而是转成了愤怒,若不是看还有人在休息,他恨不得破口大骂。 “刑氏这个毒妇,竟然敢害祖父!” 他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 说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怨恨不已,“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维护刑氏,为了她,装聋作哑,连自己的亲爹都不管不顾,宋姑娘,你说,这样的人,还配称之为人吗?是不是禽兽不如?” 郭冬冬红着眼睛,抬头看她。 宋婉清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 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经此一事,我与刑思月结下了仇,你一母同胞的弟弟虽然未直接与他们撕破脸,但也暴露了其并不简单,日后在府中只怕举步维艰,他一人,对抗四人,还要护着你祖父,你就真的不打算回去帮帮他吗?” 郭冬冬久久都未说话。 宋婉清叹了一口气,“这几日,你考虑清楚,然后给我一个答复。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我希望你日后,永远不要为自己这次做的决定,而感到后悔。” 说了这么多话,她也累了。 沈春芽端来水,喂她服下后,扶着她躺下。 郭冬冬出了门,去厨房了。 宋婉清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面上没什么表情。 她承认。 这件事情上,她确实有自己的私心。 刑氏在后宅能斗倒杜氏,可见此人心思之深沉,手段之阴险。 与她结仇,他们一行人到了衢州,不会有安生的日子过。 若是寻常人,她倒是可以直接杀了,但这是衢州城内,又与郭家有关,死了人,官府一定会追查到底的。 她那日救治老爷子的事,在郭善堂闹得沸沸扬扬。 细查下去,便知道此事和她脱不了干系。 她就算是跑,官府也可以快马加鞭,通知各州各县,抓捕于她。 这样,反而从一种麻烦,转变成了另一种麻烦。 虽然身处乱世,但很多州县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平和,法度还是在的。 衢州的各个村落,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涌入了大批难民,再加上瘟疫,管不了而已。 但城内,就不一样了。 若是只有她自己还好,但她还有家人、朋友呢。 除非,把郭文昌和郭府的奴仆都杀了。 但郭文昌,毕竟是郭冬冬的爹。 她拿郭冬冬当朋友,纵然郭文昌有千错万错,也不该由她来审判。 而且,奴仆是无辜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一时半会,摸不清楚郭涤尘到底是怎么想的。 万一,他只是想夺回生母的应有的一切,但并不想要刑氏的命,怎么办? 她杀了郭文昌,郭涤尘还会追究。 把他也杀了? 此人,也是郭冬冬的亲弟弟啊。 所以,这件事最好的方法,就是交由郭冬冬自己去办。 只要他回到郭家,与郭涤尘携手斗倒刑氏,那么一切就都能顺理成章的解决了。 而他们,说不定可以借助郭家在衢州的势力,将他们一行人的户籍改成衢州城内村民。 第246章 养病 不然这北沟村的户籍,迟早都是一个祸患。 当然,她是会帮郭冬冬的。 为了他,更为了自己。 这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事,不然,这份经年旧怨,怕是郭冬冬一辈子的心结。 郭冬冬最善与人交谈,他肯定读懂了她话里话外隐晦的意思。 宋婉清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已经是白天了。 吕璐、朱宝、宋白青醒了,其余的人还在昏睡。 “今天感觉怎么样?可有好点?”沈春芽帮她捏腿,揉腰,放松身体。 “好多了。” 宋婉清确实觉得今日比昨日舒服了一些。 伤口没有那么疼了,人也有精神了许多。 顾盼儿端来熬好的汤药,“宋妹子,我喂你。” “我自己来就好”,宋婉清眨了眨眼睛,故作轻松,“我这不是还有一条胳膊能动呢吗?” “好了,你们都别大惊小怪的了,这点伤不算什么”,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那我去给石头他们喂药”,顾盼儿又去端药了。 “娘,你也去帮忙吧,我没事”,宋婉清靠在墙壁上,笑着说道。 “那你好好歇着,有事就叫我。” “放心吧。” 沈春芽去了厨房,她一走,林书勇和林书元就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娘。” 看见宋婉清,两人眼眶一下就红了,瘪瘪嘴就要哭。 宋婉清佯装生气,“娘和你们说什么来着?” “男子汉不许哭。” 林书勇飞快抹了一把脸,又伸手帮林书元将眼泪擦掉,挤出一抹比哭都难看的笑,“娘,我们没哭。” 看见他们这样懂事,宋婉清一阵心酸。 她张开手,“过来,娘抱抱你们。” 林书勇和林书元轻手轻脚地爬上炕,不敢用力,只敢轻轻虚抱住宋婉清。 “前天晚上,是不是吓坏了?” 林书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和弟弟不怕死,我们怕娘你受伤……” 他坚定的看着宋婉清,“娘,过了年,我就十一岁了,我一定好好练武,下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希望娘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对待。” 宋婉清一怔,笑着点头,“好,娘答应你。” “娘,我也会努力的”,林书元飞快跟上一句。 “娘也相信书元,以后你们兄弟二人一定会有一番大造化。” 宋婉清不知为何,突然想到徐江月。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何方,又在做些什么。 林书勇坐在炕沿上,双手握成拳,纠结再三,鼓起勇气道:“娘,你有没有觉得……” 他话说了一半,又不说了,飞快低下头,欲言又止。 “觉得什么?”宋婉清疑惑的问。 “没什么”,林书勇摇头。 “快说,和娘还遮遮掩掩的干什么?” “娘,你有没有觉得,前天晚上来帮忙的黑甲卫中,有一个人特别像爹爹。” 林书元在一旁点头附和,“我们看见他下颌有一道疤,爹爹也有。” 宋婉清一怔,摇头,“你们看错了,久经沙场之人,身上到处是伤,有一处相同位置的疤痕,是很常见的事情。” 林书勇故作镇定的笑了笑,“娘说得对,如果是爹爹,他早就回来找我们了。” “娘,爹爹真的死了吗?”林书元闷声道。 “咱们往好了想,说不定爹爹有苦衷,他只是诈死,等他处理好一切,会回来找我们的,在这之前,咱们只需要好好活下去,然后,耐心等待。” 林书勇吸了吸鼻子,“娘说的对。” 林书元也点了点头。 虽然,他们都一致认为,这一番话,是安慰他们的。 屋外,宋成风和沈春芽听到这话,同时叹了一口气。 前天晚上看到那名黑甲卫,他们也恍惚了,以为那是林宴。 但现在看来,是他们看错了。 否则,以他们女儿的性子,如果真的是林宴,她怎么会这么冷静。 况且,那是官府下来的文书。 人是真的死了。 宋婉清刚才那一番话,哄哄孩子还行。 林书勇和林书元昨天睡得厨房,宋婉清往侧边让让,两个孩子就睡下了。 陶婆婆、萧在山、石头,还在昏睡着,待沈春芽和顾盼儿给他们喂完药后,宋婉清还是强撑着,给他们检查了一遍身体。 三个人都是背部中刀,伤口已经缝上了,是沈春芽缝的,郭冬冬在旁指点的。 萧在山是个读书人,身子比朱宝弱上很多,练武的时候也比其他人要吃力。 背部的伤,看起来比石头要轻,但以他的身体素质来说,是很难熬的。 不过到底是个成年男子,不会危及性命。 石头状况是三个人中最好的,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了。 让宋婉清真正发愁的,是陶婆婆。 她岁数本来就大了,这次又受了伤,且还不轻,虽然郭冬冬及时为她处理了伤口,还服了药,但情况也不容乐观。 吕璐在一旁,一直在哭。 “都怪我,都怪我,若不是我非要去捡从驴车上滚落下来的陶罐,陶婆婆也不会为了保护我,而身受重伤。” 当时的情况,太过危险,宋婉清他们都无暇顾忌太多。 “别哭了”,朱宝烦躁地抓了抓头,“事已至此,哭也没用。” 吕璐抽噎着,扑在了郑文森怀里。 从北沟村来观泉村的这一路,都是她和丈夫轮番背着陶婆婆的。 他们以为她会没事的。 不曾想…… “还有救”,宋婉清下意识的掏银针,却掏了个空,一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 沈春芽一拍脑袋,“瞧我,娘给你换完衣服,忘了把东西拿给你了。” 她去厨房取来。 宋婉清接过银针,刺入陶婆婆的几处大穴,陶婆婆的呼吸,顿时平稳了许多。 吕璐又惊又喜。 “人虽然能活,但怕是日后体力会大幅度下降,走不了多久,就累了。” 宋婉清这话说的很委婉。 “只要能活就好,陶婆婆走不动,我来背!” 吕璐点头,“对,我们夫妻二人背。” “那便无需担心了”,宋婉清收好银针。 屋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所有人,心中一凛。 第247章 坏了皇上的大计 时伯紧张地跑进来,声音都在发抖,“这,这可咋办?” 其他人也都朝宋婉清看来,询问她的意见。 “时伯,你去开门,许大哥你带着张伯和我爹埋伏在院内,应对突发情况”,宋婉清沉声道。 “我去开门?” “这,这能行吗?” 时伯一脸的不情愿,这两天没什么动静,他还以为是自己赌赢了,没想到,是在这等着自己呢。 “放心吧,估计是你们村的人,不然直接闯进来便是,敲门岂不是多此一举?” 这话,确实在理。 众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时伯脸色也缓和了一些,“那,那行吧,要是出啥事了,你们可要保护好我。” 他不敢直视许万里,说完,就着急忙慌地出去了。 许万里朝宋婉清点头,带着张伯和宋乘风跟了上去。 沈春芽和顾盼儿担忧地站在窗前,观察外面的情况。 “谁啊,谁啊,别敲了,再敲门都要敲裂了!敲裂了你赔啊?” 时伯壮着胆子,骂骂咧咧的,却出奇的有效果,门确实不敲了,但却无人应话。 “谁啊?” 时伯又吼了一嗓子,给自己壮胆。 “别喊了,是我。” 从门外,传进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时伯一愣,“村,村正?” 他扭头看了一眼许万里几人。 许万里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开门,而是先问话。 现在他们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时伯自然清楚自己该听谁的,他道:“村正,这么晚了,我老婆子和儿子都睡下了,你有事吗,要是没事的话,你改日再来吧,不,最好过个十天半个月再来,我儿害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你。” 门外安静了一瞬,“时老哥,这话,你骗骗别人可以,但骗不过我,你家是不是收留从北沟村跑出来的人了?” “北沟村?当然没有!” 时伯语气不由自主的有些心虚。 许万里和张伯对视一眼,两人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奚剑山语气沉了几分,“你若是开门,此事还可以好好商量,若是不开,就别怪我把全村的老少爷们全都叫过来,硬生生把你家的门撞开!你可知,北沟村全村都死绝了,此事牵扯重大,恐会给整个村子招来祸事,一旦摆到明面上来,日后你家在观泉村,可还有立足之地?” “这……” 时伯怎么能听不出来,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把宋婉清一行人赶出去。 赶出去,他自然是不愿的。 这住一晚上,能挣三十两银子呢! 但,奚剑山把事情说的如此严重,万一,万一,真的如他所说,因为他一时贪财,害人害己,他也是不愿。 纠结再三,时伯咬牙,开了门。 许万里三人并未阻止。 他们现在身份确实比较特殊,强住,恐会引来整个村子的逆反,倒不如开诚布公,好好谈谈,说不定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而且,这北沟村究竟为何如此,因何如此,他们也不知情。 万一真的会因为他们害了别人,这也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村正,村正,这件事真的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吗,你是不是吓唬我呢?” 看着背手走进来的奚剑山,时伯担心得不行,围在他身边一个劲的追问。 奚剑山并未理他,而是径直朝屋内走去。 待他进屋后,许万里三人从暗处走出,匆匆跑到门外,检查可还有埋伏之人。 好在,没有。 三人这才放心,关好大门,随后进了屋。 屋内。 沈春芽和顾盼儿早就将看到的情况,一一和大家说了。 所以,在见到奚剑山那一刻,众人并未感到惊讶,但戒备是少不了的。 尤其是后走进来的许万里,仿佛奚剑山一旦有任何动作,他就会手起刀落,取了他的小命一般。 “又见面了,奚村正”,宋婉清客套开口。 奚剑山自顾自的坐在凳子上,对落在身上的视线,视若无睹。 “宋姑娘,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来此的用意。” 宋婉清抿唇,“奚村正是想让我们离开观泉村。” “没错。” “北沟村被屠一事,已经惊动了官府,再有一日,他们就要调查到观泉村,我不想让我们村与北沟村一事扯上关系,任何一点都不行,所以,请你们今天晚上,就离开。” 奚剑山特意咬重了“今天晚上”四个字。 宋婉清看向仍在昏睡着的石头、陶婆婆、萧在山,解释道:“我们并非赖着不走,而是实在走不了,在这住一晚,要三十两银子,衢州客栈一晚才不过一两银子,只要不傻,都知道尽快去衢州才是最好,可伤患还没醒,深夜折腾,怕是要丢了命了。” 说完,她试探性的看向奚剑山 观他面色铁青,神色没有丝毫的动容,宋婉清便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既然奚村正有所顾虑,那我们今天晚上就走。” 奚剑山满意的笑了笑,“如此,甚好。” “那我便回去了,还望宋姑娘,说到做到,相互理解。” 宋婉清颔首,“自然,许大哥,快替我送送奚村正。” “不必”,奚剑山摆手,大步出了门。 时伯跟了上去,半晌,又顶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回来。 坐在地上,叹息不止。 说实话,他是真没想到,北沟村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他只以为是宋婉清一行人,与人结仇,遭了报复呢。 若是早知道,他是万万不会冒这个风险的呀! 听着他一声又一声的叹气,宋婉清开口,“时伯,你放心,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说白了,那些刺客针对的也不是他们,而是北沟村内,皇帝安插的“假”村民,之所以把逃来的难民一起杀了。 不过是想在外人眼里,故意伪装成灭村惨案。 她也不相信,除了他们,村中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她想到了孟山,以及尹项峰和尹婆婆…… 能被皇上选中的人,自然不俗。 那些刺客,想必不是他们的对手。 更重要的是,那制作暗器之人不见了,就等于是有人间接坏了皇帝的“大计”。 第248章 被请出观泉村 所以,皇帝必会勃然大怒,定会下令派人彻查。 那些刺客无论是谁的属下,办了一件这样大的事情,必定不会被主家所留。 或者说,他们本来就是特意为此培养的死士。 斩草除根。 所有刺客全都死了,幕后之人的身份,才不会被泄露出去。 因此,这幕后之人,不会为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逃跑之人,而冒着被圣上发现的风险,去追杀他们。 否则,刺客早就来了。 在大人物眼里。 他们这些难民,不过是运气好了一点,但再好有什么用? 生活在这样的世道,保不齐哪天就一命呜呼了。 时伯和奚剑山不知内情,有这样的担心很正常,她又不能将自己的分析一一告知他们。 且衢州县令既然插手了这件事,若知道有活下来的人,定少不了盘问。 所以再三思考,宋婉清还是决定,就此离开。 时伯听她这样说,没由来的安心了不少。 宋婉清一个女子,能当这群人的领头人,定是有一番本事的,说不定,她知道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 “我出去再给你们烧点热水,灌在水囊里面,随身带着,暖身子。” “多谢。” 时伯一走,吕璐就焦急的问道:“宋姑娘,咱们今晚就走,陶婆婆他们可怎么办啊,驴车上都装着东西,没办法躺人,而且你和大家也受着伤呢,要不然,再和奚村正商量商量吧。” 宋婉清摇头,“如果能商量,奚村正刚才就会松口了。” “而且,若是我们强赖着不走,惹恼了他们,整个村子这么多人,赶也能将我们硬赶出去。” “没错”,许万里点头。 两人就是队伍里的定心丸,见他们都这样说,其他人自然也没有意见了。 “郭大哥”,宋婉清视线落在郭冬冬身上,寻了一个套近乎的称呼。 见她这样称呼自己,郭冬冬就猜到她要说什么,主动道:“我驴车上还有地方,你们腾出来一辆驴车,把东西全放在我的驴车上便是。” “那就多谢了”,沈春芽感激,招呼着宋喜歌和宋成风出去收拾了。 宋婉清挪动身子,穿鞋下地。 “你可以吗?” 张伯担心的想要上前来扶住她。 “没问题。” 宋婉清摆手,“都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无碍。” 顾盼儿给她拿来棉袄,小心翼翼的放轻动作,帮她穿上。 之后又去给六个孩子穿衣服,夏小小也算上了。 “水烧好了!” 时伯喊了一声。 “诶,我这就来”,顾盼儿取了水囊,匆匆去装水。 沈春芽搓着手进来,“婉清,那驴车最多只能躺下四个人,这……” “正好”,宋婉清点头,“我可以自己走。” “只能这样了”,沈春芽心疼的看着她,“到时你要是走不动,娘和你爹换着背你。” “好。” 炕上昏迷的四个人,很快就被搬出去了。 下面铺了三层被子,上面也盖了三层被子,双重保暖。 孩子们则坐在夹空,堪堪挤下。 每个人手中都抱了一个装满热水的水囊,充当热水袋。 一切都准备就绪。 时伯和茅婆婆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你们千万要小心啊!” 经过两段时间的相处。 他们发现这一行人只是看着凶了点,实际上,待人十分有礼,让人找不到出错的地方。 和他们相处起来,极为舒服。 若不是村正来了,他是真不想让他们走。 算算时间,他们一共住了两天两夜,毫不费力就挣了六十两银子,夫妇二人别提有多么的开心了。 “时伯,有机会可以多囤一些粮食”,宋婉清说完这句话,就一声令下,吩咐队伍出发。 时伯虽然不明白她为何要这样说,却还是暗暗记在了心上。 天还没有完全黑。 温度也不算很低。 一行人艰难的朝前行进着。 一直走到天黑,才停了下来。 每个人眼睫毛上都上了霜,最要命的是,冻脚。 张伯取下来干柴,连忙生了火。 围坐在火堆旁,众人才觉得暖和了不少。 “歇一会,咱们继续赶路”,宋婉清抿了一口烈酒,浑身骤然热了起来。 她没有休息,而是爬到驴车上,去检查陶婆婆几人的情况。 “怎么样?” 吕璐一直守在陶婆婆身边,连忙追问。 “不必担心,暂时无碍。” “那就好”,吕璐松了一口气。 队伍再次出发的时候,郭冬冬牵着驴车,来到了她的身边。 “我想通了,我要回去,我绝对不会让那刑氏享受本该属于我娘的东西!” 郭冬冬攥紧了拳头,语气极为坚定。 这话,正合宋婉清的意。 “我相信你。” 她鼓励了一句,之后,又顺势打听道:“郭家的产业,除了郭善堂,可还有别的?” “当然有,衢州城内一大半的商铺,都是我娘的陪嫁,成衣铺子、糕点铺子、胭脂铺子、首饰铺子,应有尽有。” “可有客栈?” “当然。” 郭冬冬察觉到了她话里的意思,“等到了衢州,你们就去客栈休息。” “十多年过去了,他们若是不认你怎么办?” 郭冬冬从怀中掏出来一半羊脂玉佩,“我有信物,他们不敢。” 宋婉清松了一口气,如此,客栈的难题便算是解决了。 “郭大哥,你的户籍现下是在衢州城内,还是北沟村?” “衢州城内。” “那你知不知道若是想更改户籍,该怎么办?” “更改户籍,必须要官府的印章,宋姑娘,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便是。” “那就多谢郭大哥了”,宋婉清郑重道谢。 郭冬冬摆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也需要宋姑娘你们帮忙。” “那是自然,有什么需要,郭大哥尽管开口便是。” 听到她这样说,郭冬冬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为难了自己这么多年。 也是时候了自己的一桩心事了。 后半夜,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再加上受了伤,每个人都快要达到极限。 “婉清,咱们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休息?” 第249章 到达衢州 “不行,大家再坚持坚持,等到了衢州再休息”,宋婉清摇头拒绝。 每走一步,身上的伤都在扯着疼,但,此时此刻,他们不能停、更不能歇。 突然起风了。 天气越来越恶劣,温度也越来越低。 就算有干柴,也未必能生起来火。 之前在时伯家攒的热乎气都散尽了,现在他们全靠不断的走路来生热,一停,热气完全散光,火堆再生不起来,恐会急速失温。 再加上赶路时大脑为了维持行动,会抑制身体上的感知,一旦停下来,抑制解除,疼痛、寒冷、疲惫,都会集中爆发。 届时,就算是他们想动,也会疼得动不了了。 “不行了……我……我走不动了”,段秋霞停下脚步,推搡着扶着她的夏晚秋,“你们走吧,别管我了……” “老婆子,你这是说的啥话,来,上来,我背你”,夏晚秋蹲下身子。 段秋霞拒绝,眼眶发红,“还有半日的路程,你背着我,咱们两个都得被冻死……小小可怎么办?” “我,我,背。” 宋成风一字一顿,咬的清楚。 ‘这,这怎么行”,段秋霞连忙拒绝。 宋成风和夏晚秋的年纪相差不大,也就三岁。 虽然他个子高些,再加上吃的伙食好,看着比夏晚秋壮实不少,但年纪也在那摆着呢。 不能她心疼自家丈夫,就去麻烦别人,更何况,他们一家的命,都是宋家给的。 沈春芽知道,宋成风这是看在夏家曾救了宋喜歌一命的情分上。 她沉默片刻,道:“这样吧,夏村长你和我家成风轮番背,这样也都能省一点力气。” “好,好,多谢沈妹子,宋老弟”,夏晚秋连忙道谢。 许万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算上我吧,谁走不动了,知会一声,我来背。” “还有我”,朱宝拍了拍肩膀,笑道:“虽然受了点小伤,但背一个人还是有余力的。” “我也可以”,郑文森也举手。 “好,好,好”,夏晚秋感动的抹了一把眼泪,率先背起段秋霞,继续赶路。 经此一事,宋婉清惊讶的发现,队伍赶路的速度竟然快了不少。 一行人就这么不眠不休的在冰天雪地中走着,有人走不动倒下,就有另一个人将之扶起、背起,纵然速度很慢,但依旧保持着不断的行走。 从天亮走到天黑,在所有人眼前都一阵阵发黑的时候。 衢州。 终于到了。 “你们跟我来”,郭冬冬领头,他常年东奔西走,赶路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大家,都跟紧了,到了客栈就能休息了,就差这一哆嗦了!” 宋婉清想喊,但喊出来的声音却虚弱无力。 那暗器的威力,不容小觑。 这一路上,若不是沈春芽和宋喜歌搀扶着他她,她恐怕也坚持不到现在。 见状,沈春芽替她重复了一遍话。 许万里背着段秋霞,朱宝背着救芳菲的老伯,姓童。 郑文森则背着张伯。 之前难民们大采买过一次,街道上的人少了非常多。 但他们一行人牵着四辆驴车,拖家带口的,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也幸亏,之前在时伯家修整过,各自都换了干净的衣裳,洗去了脸上的血渍,不然,恐会闹出更大的动静。 此时此刻,他们根本无暇去顾及他人了,只想快一点到达客栈。 冷,累。 “这边!”郭冬冬招呼一声。 在拐过一条巷子后,一间三层高的客栈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门前的牌匾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临郭驿”,气派程度,比他们初来衢州时,被隔离起来的客栈也不遑多让。 门口候着四位小厮,其中两位,正在帮新入住的客人牵驴车,抬行囊。 另外二人见到一行人朝客栈走来,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穿衣打扮,再加上憔悴的神情,毫不夸张的说,仿佛下一秒就要晕死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 这是又新来难民了? 想归想,但郭家的宗旨,便是对待上门的客人一定要万分尊敬,不得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这点,是继先夫人在的时候,一直维持到现在的。 两人同时换上一副笑脸,“几位客官,可是要住店?” “正是。” “不知各位是从何而来,可有户籍文书?” 郭冬冬看向宋婉清。 宋婉清朝他摇了摇头。 不想被盘问,就只有隐瞒身份。 郭冬冬会意,他脸冷了下来,“怎么,本少爷带人住自己家的店,还需要你们点头应允?还不速速让开!” “这……” 两名小厮一头雾水。 本少爷? 自己家? 不应该啊,郭家的两位少爷,他们都见过…… 难道…… 两人一脸震惊的看向郭冬冬,“你,你是二少爷?” 虽然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骤然听到这个称呼,依旧十分别扭。 他不愿意承认这个身份。 但事实就是如此。 罢了,既然选择了回来。 就不再有任何逃避的念头。 更何况,他现在需要这个身份,来帮助自己的朋友、救命恩人,渡过眼前的难关。 他沉默的间隙。 小厮谨慎问道:“请问,这位公子,你可有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毕竟前些年来冒认我家二少爷的人可太多了,后来,还是我家三少爷放话,谁若是冒认被他辨出来,就要切掉一根手指,这才无人敢了。” 郭冬冬抿了抿唇,从怀中取出玉佩。 他并没有递给小厮,而是放在自己手心,让他们查看,“只能看,不能摸。” 两名小厮上前看了一眼,眼神顿时就变了。 这玉佩,和三少爷腰间佩戴的一模一样。 其中一人立刻进屋喊人,“掌柜,掌柜,大事不好了,你快出去看看吧!二少爷,好像是二少爷回来了!” 掌柜手中的算盘“啪嗒”一声,摔在了桌面上。 “此话当真?” “小人瞧那玉佩,确实像真的!” 掌柜立刻从柜台走出,提着长衫,就往外跑。 屋内空闲的小厮,也都跟出去看热闹了。 乌泱泱出来了一大群人。 第250章 入住客栈 郭冬冬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任由掌柜检查。 掌柜趴在玉佩上,认真研究了好一会,这才抬头,盯着他看。 不止看脸,还要绕到他身后,看身形,这是实打实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全方位的看。 “能不能行了?” 郭冬冬回头看了眼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众人,不耐烦的吼了一句。 掌柜这才感慨出声,“确与先夫人有几分相似啊!” 他瞥了一眼小厮,“还不快去将三少爷请过来!” “是!” “等等!” 掌柜又叫住他,“这件事情不得在郭府宣扬。” “是,小的明白”,小厮说完,快步跑远了。 掌柜换上了一副笑脸,毕恭毕敬的道:“公子,你的身份还需要等三少爷来核验才行,在这之前,你可以带着你的朋友们,先进客栈休息。” “还不快带路!” 郭冬冬皱眉,冷声催促。 “各位,请跟我来”,掌柜热情相迎。 “驴车交给我们便是”,有小厮从沈春芽手中接过缰绳,许万里和朱宝、郑文森、宋成风将还在昏迷的四人背了起来。 “走吧”,宋婉清点头,一行人迫不及待地进了屋,屋内摆放着好几盆炭火,一进去,热气扑面而来,让人觉得四肢百骸都舒适了。 只不过,这舒适没能持续太久,温度一上来,被冻伤的脸、手、火辣辣的烧了起来。 “这位公子,还要辛苦你们在这大厅等等,这桌椅可以随便坐”,掌柜笑的客套。 虽然此人有玉佩,模样也有几分相似。 但这些年拿仿造玉佩来相认的也不是没有。 这玉佩,他们只草草的在三少爷身上见过,并未仔细瞧过。 此人的虽然精美一些,玉料看样子也是上乘。 但说不定,是下了血本伪造的呢? 此人是真是假,只能等三少爷来才能断定。 郭冬冬冷眉冷眼的看着他,“先给我的朋友开客房,让他们休息。” “烦请公子再等等,待确定了你的身……” 郭冬冬不耐烦的打断他,“你担心我是假的,所以对我的命令一再拒绝。” 他逼近一步,“如此这般,你就不怕我是真的,待恢复身份,将你,将这客栈内的所有小厮,全都解雇了?” 此话一出。 不止掌柜,就连小厮们也都齐齐脸色一变。 这年头,他们这份差事,可是不少人眼中的香饽饽。 而且在这干了这么久,一下被解雇,那是会被邻里亲朋笑话的,爹娘也会跟着抬不起头来。 没钱挣,他们拿什么养家糊口? 掌柜是郭家的家生子。 不,也不能算是郭家,他之前是杜家人,是得先夫人看中,出嫁时,将他们带到郭家的。 只可惜,先夫人去得早。 府上又有了新的女主人,被训斥得多了,他也不敢提自己是杜家人了。 他想象不出来,自己若是被解雇,今后,该何去何从。 入郭家后不久,他就被派来看铺面,虽然并未见过二少爷,但却时常听人提起,二少爷待人和善,从不会为难下人。 可眼前之人…… 他叹了一口气。 物是人非事事休。 他笑的有几分牵强,“公子,你们可以出示户籍,也是可以正常办理入住的。” 郭冬冬脸色更加难看,却不说话。 他越是沉默,小厮们的心里就越是忐忑,一个个拼了命的给掌柜使眼色。 他们都慌了,掌柜心里也难免发慌,也罢,总归现在客栈生意不好,房间都空着。 且先让此人嚣张,若他是假的,三少爷自会叫他好看。 “来人,开上等的客房,请各位入住。” 郭冬冬松了口气,“我要上去帮忙,若是他来了,你让他等我一会。” 说完,他快步上前,将芳菲接到了自己背上。 小厮在前领路,半点不敢怠慢。 上等的客房在三楼,房间很大,基础设施一应俱全。 为了方便照顾宋婉清,沈春芽带着三丫,和她住一间房。 床榻很宽敞,睡三个成年人都绰绰有余。 朱宝和萧在山、石头睡一间,张伯和张昌平、林书元、林书勇一间,许万里一家、吕璐一家、夏晚秋一家各自睡一间,芳菲、陶婆婆则和宋喜歌一起睡,唐伯、宋白青则宋成风睡一间。 众人一进屋,顾不得换衣裳,直奔床榻而去,躺在上面就不想起来了。 沈春芽拿了冻伤的药膏,先给宋婉清和自己,还有三丫上好,又去招呼其他人。 看着脸蛋被冻伤的三丫,宋婉清心疼坏了。 她强撑着身子下地,从背篓里翻找出来治疗风寒和消炎的药材。 郭冬冬恰在此时来了。 “郭大哥,你帮我把这药材,拿给客栈的小厨房,让他们帮忙熬煮,分成二十五份,你也喝点。” 郭冬冬接过药材,“好。” “多谢你了”,宋婉清感激不已。 郭冬冬摇头,“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说什么谢不谢的。” 他犹豫了一下,道:“宋姑娘,你说,我一会要不要直接回郭家?” “当然要,这客栈内人多眼杂,保不齐就会传到刑氏耳朵里,与其被动,倒不如主动出击,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郭冬冬垂在两侧的双手攥紧,“好,我听你的。” “北沟村出了这么大的事,刑氏不可能不知道,她定也派人去查了。” 郭冬冬冷笑一声,“这个毒妇,肯定以为,我已经命丧于此,心里指不定有多么高兴呢,我确实该回去,宋姑娘,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刑氏看见我时的表情了。” 宋婉清看他一眼,“一会就要见到你弟弟了,心情如何?” “有点紧张”,郭冬冬垂下头,声音竟然有些胆怯,“你说,他会不会怪我,将他一个人扔在郭家,不认我这个哥哥。” “那你当年,是故意扔下他的吗?” “当然不是”,郭冬冬连忙否认,“我是要带他走的,但是他不愿,当时,他似乎要解释什么,但我当时一听到他不愿意跟我走,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我骂了他。” 第251章 兄弟相认 “而且是很难听的那种。” 郭冬冬一脸自责,“我当时真的是被气坏了,骂完他后,我转身就走,他还在后面追了我很久,但我一直都没回头……” 他似是想起了当时的画面,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他当时的确拒绝了你,你又何必纠结这一点?至于骂,你那时不到十岁,还是一个孩子,一时意气用事也情有可原,如今你们都已经长大,我相信,他会明白你,不会怪你。 不过,这样看,你弟弟确实要比你心性成熟许多,他知道自己若是也走了,郭家就剩下郭今也一个庶子,家主之位,自然无悬念了。” 宋婉清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说不定他不想跟你走,只是不想跟你去过苦日子,他保下祖父,只是在为自己争取利益,和你没有关系,若真是如此,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郭冬冬闷声道。 “坐下先歇歇吧,他的态度究竟如何,等你一会见了他就都明了了。” 郭冬冬长叹一口气,坐在凳子上,端起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喝完,又续上一杯。 一杯接一杯。 直到将茶壶内的所有茶水都喝光了,这才停下。 整个人满面愁容。 沈春芽拿着冻伤膏回来,见他坐立难安的,便道:“涂点药膏吧,当心脸上落了疤。” “多谢大娘”,郭冬冬接过,却没有涂,而是握在手心,一个劲摩挲瓶身。 典型的舒缓紧张的动作。 恰在此时,楼下传来了掌柜的喊声,“公子,我家三少爷到了,待你忙完了,就下来吧!” 宋婉清看向郭冬冬,就见他肉眼可见的打了一个哆嗦,手足无措的站起来,整理衣衫。 “大娘,宋姑娘,你们帮我看看,我现在可有不妥之处,要不要换一件衣服?” “不行,不行,此次出来的太着急,我总共就带了两套,另一套沾了血弄脏了,现下就剩这一件了,不能换,不能换……早知道就多带两套好了……” 他自问自答,双手不断的抚着衣角的褶皱。 宋婉清失笑,“郭大哥,你现在很好,放宽心,吸气,呼气,重复三次,你就下楼去。” 郭冬冬对上她的视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去。 重复三次。 神奇的是,他竟真的感觉,心中的紧张感缓和了不少。 “那我去了。” 他询问的看向宋婉清和沈春芽。 两人朝他点头。 郭冬冬便下定决心般,扭头朝楼下走去。 此时,楼下的郭涤尘正冷着脸,细细审问着掌柜,“我还没来呢,他们怎么就住客房去了?” 掌柜苦着一张脸,“那位公子说,小的若是不给他们开客房,等他验明了身份,回了郭家,就要把小的,连带着这客栈的所有小厮,全都解雇了,小的也怕万一,万一他真的是二少爷……” 郭涤尘冷笑一声,用手指点着掌柜,“你也是个没骨气的,他威胁你,你就怕了?前些年,这样的事少见了?呵!还不个个都是假的?” “是,三少爷说的是”,掌柜点头哈腰。 郭涤尘双手抱胸,眼眸深了几分,“不过,此人胆子倒是大,竟然不惜被砍断手指,也敢来冒认,我倒是要会会他!” 他一抬手,立刻有小厮搬来凳子。 他一脸严肃的端坐在凳子上,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 这么多年,有太多人来冒充了,他从一次次的期望,到一次次的失望。 他已经麻木了。 但,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 北沟村全村被屠。 得知这个消息后,他亲自去了路县令的府邸,打听郭冬冬的下落。 路县令连连叹气,带他看了死去村民的尸体。 无一例外,都是被利器所伤。 且,路县令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件事情牵扯甚大,就连他现在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在这种情况下,郭冬冬活下来的几率太小了。 但他一直不愿意相信。 恰在此时,下人传来了有人来认亲的消息。 北沟村出事,认亲,两件事串联在一起,那么认亲的这个人,很大概率就是郭冬冬。 得知此事时,他心中狂喜。 但他又害怕自己期盼太大,失望就会越大。 所以,哪怕到了客栈,他也仍在嘴硬,不断的用不相信的话语,来降低自己心中的期待。 若来人和以前一样,只是冒认的,自己也不至于会受不了。 “三少爷,下来了,人下来了!” 掌柜喊了一声,伸手指向楼梯。 郭涤尘双手紧握,朝楼梯上看去。 在看见郭冬冬的一瞬,立刻站了起来。 郭冬冬同样也在看他。 十多年没见,郭涤尘人瘦了,也长高了,站在那里,已然是一个翩翩公子的模样。 完全没有当初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那个爱哭包的影子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自己离家有多么久,久到能让两个人都改头换面,也不知道,郭涤尘能不能认出自己。 郭冬冬死死的盯着他,郭涤尘越走近,他就越激动,到最后,就连嘴唇都颤抖起来。 掌柜看见自家三少爷的模样,哪能还不明白什么。 他一挥手,遣散了看热闹的小厮,自己也跟着离去。 郭冬冬下了最后一阶楼梯。 转过身,正视郭涤尘。 两人四目相对。 情绪都在一瞬间迸发开来。 “哥!” 郭涤尘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飞奔上前,一把将郭冬冬揽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无需确认,在看见郭冬冬的瞬间,他就确信,此人,就是和他失散已久的哥哥。 “小弟”,郭冬冬声音哽咽,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楼上。 宋婉清和沈春芽等人,见到这一幕,都替两人感到开心。 但同时,又有些心里发酸。 尤其是张伯和夏晚秋,都红了眼眶,转身回了房内。 人活着,哪怕分别数十载,也有重逢的可能。 但人若是死了,那便是此生不能相见了。 第252章 命中贵人 这一路走来,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失去了孩子、孙子,失去了爹娘、兄妹,但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要带着他们的份,拼了命地活下去。 不仅要活,还要活得越来越好。 “回去休息吧”,沈春芽扶住宋婉清的手臂,温声说道。 “好。” 回房后没多久。 掌柜亲自带着小厮,端来了饭菜、糕点、茶水、汤药……甚至还有换洗衣物。 “各位,方才是小人招待不周,还望各位见谅,这些,是小人的一点心意,若是还有什么需要,请各位知会一声便是。” 言下之意,便是收了这些东西,就不可再因刚才一事计较了。 掌柜年纪已有五十,见识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家二少爷对这一行人态度的不一般,尤其是那个名叫宋婉清的姑娘。 不管怎么说,他刚才的的确确是怠慢了二少爷。 需得弥补了,让二少爷满意才行。 而二少爷如此重视几人,让这一行人过得舒坦,二少爷自然就开心了,他开心了,也就不会为难他了。 “多谢掌柜”,宋婉清笑道。 掌柜大喜,吩咐各位小厮,“还不快把菜肴摆上。” 小厮们不敢怠慢,将端来的东西,都一一归置好。 “东西送到了,我们也就不多打扰了,等饭菜用完了,喊一声便是,自会有人来收拾。” 掌柜毕恭毕敬的拱手行礼。 沈春芽起身,想要送送几人。 掌柜受宠若惊,“夫人,夫人你休息就好,不必相送。” 他反应这么大,沈春芽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便坐了回去。 掌柜朝两人笑了笑,贴心的关好了房门。 看着琳琅满目,摆满了一桌子的菜肴,沈春芽忙盛了两碗饭,“大半天都没吃东西了,快来吃点。” 宋婉清本来都打算睡了,但一闻到饭菜的香味,胃里就往上反酸水。 这是饿狠了。 为了避免吵醒三丫,她小心翼翼下了床,坐到了桌前。 沈春芽坐在她旁边,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 之前在依安县和川水县,她们已经吃过不少山珍海味,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只当这是一顿简单的饭菜而已。 宋婉清喝着粥,胃里的不适感,渐渐地消失。 两人吃完饭后,沈春芽开门,喊了一声,便有两个小厮前来收拾。 收拾完后,又端来了四碗汤药。 正是之前,宋婉清交给郭冬冬,让他去让掌柜帮忙熬煮的。 喝了药后,两人简单洗漱后,这才入睡。 “上一次睡这么软和的床,还是在川水县呢”,沈春芽望着绣着祥云纹样的床顶,感慨开口。 “娘,你漏了一个地方”,宋婉清闭着眼睛,附和了一句。 沈春芽立刻明白过来,她说的是被隔离的时候。 那简直是第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她嗔怒的轻轻拍了宋婉清的手一下。 “我错了,娘。” 宋婉清往被子里拱了拱,撒娇道。 “快睡吧。” 沈春芽心疼的替她掖了掖被角。 一夜好眠。 翌日。 芳菲和石头都醒了。 宋婉清吃过饭,去给两人的时候,两人都哭了。 一想到自己成为了队伍的拖累,却还是被平安带到了客栈里,二人就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一个是打小失去父母,一个是亲眼看见父母被杀。 他们在这世上没有血亲,但却有了一群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的人。 宋婉清又去看了陶婆婆和萧在山,两人的状态也都在慢慢的变好,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暂时安定了下来,她也终于落得空闲,去思索北沟村的事情。 制作暗器之人,想必是被温家鸣劫走的。 而那些刺客,一来是为了掩护两人,二来,是为了封锁消息。 孟山作为温家鸣的好友,他会不知道此事吗,这两人会不会早就串通好了? 不。 若二人串通好了,为何孟山会对他来如此的反感,甚至还要杀了他? 会不会是,孟山知道温家鸣此行的目的不简单,但却都没想到,他竟然敢做出劫走制作暗器之人这样的事? 北沟村是皇上的计划,温家鸣劫走制作暗器之人,那就是与皇上作对。 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帮助异鬼? 想到这,宋婉清突然发现,自己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皇帝不让军队使用暗器对付异鬼,是为了让异鬼攻进来,消减人口,以达到断尾求生的目的。 而让暗器流到市场上,供人售卖,会不会是在挑选乱世之中能活下去的人? 想要发挥暗器的全部威力,只有武者才能做到。 是以普通人就算有暗器,也很难在乱世中活下去,但对武者来说就不一样了,有了这暗器,无疑是有了一种十分强横的保命手段,活下来的几率大大提高。 异鬼攻进来,若是不想要灭城,就要打出去。 皇帝想让武者拥有暗器,活下去,来对付异鬼? 她之前还想不明白,但现在确实全想通了。 若真如她所想,温家鸣和他背后指使之人,劫走制作暗器之人,是为了阻止皇帝的计划? 确实。 在皇帝的计划里,只有有本事、有能力之人才能活下去,其余人,都只是被舍弃的存在。 身为君主,舍弃臣民,何其荒唐。 她能猜出来,那么官职更高之人,肯定也能洞悉到,自然会有一批反对此计划的人,应时而生。 不止如此,其他心怀不轨之人,也会在其中拼了命的谋取利益。 皇帝这一盘棋,下的太大了,也不知道如今的情况,还在不在他的计划当中。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 “宋姑娘。” 耳边响起一阵敲门声。 是郭冬冬。 “进来。” 宋婉清放下茶杯。 门被打开,郭冬冬和郭涤尘一起走了进来。 看见宋婉清,郭涤尘惊讶道:“还真是宋姑娘。” 说完,他拱手就给宋婉清跪下了,“宋姑娘之前帮我救了祖父,如今又救了我兄长,我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好了。” 说是他命中的贵人也不为过。 第253章 夜晚相见 他说完,郭冬冬也紧跟着跪下了。 宋婉清连忙将两人扶起,“你们不必谢我,我也从中获利了,不然,我哪来的银子,又怎么能不出示户籍就可以入住客栈呢?” 郭涤尘和郭冬冬心中清楚,宋婉清这样说,只不过是让他们不要有负担。 人命,哪能是钱财这种身外之物,可以相比的? 郭涤尘又朝她拱了一下手,这才说道:“宋姑娘,户籍一事,恐怕还需要几天才能办妥,这段时间,你们就放心在这里住着。 有什么需要,和掌柜或是小厮知会一声便是,如今衢州城内管的严,不怕别的,就怕刑氏指派官兵,专门蹲守你们,查验你们的户籍。 查不到,这件事情就可以蒙混过去,但若是查到了,就必须去官府走一遭了。”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们没事少出门。 “多谢。” 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在客栈内好好养病。 “对了”,她似是想起来了什么,问道:“三公子,北沟村的尸体可清点了?” “我之前去府衙只看见了几具,具体死了多少人,我也不清楚,等我再去打听打听,有了消息,再告知于你。” 郭涤尘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宋姑娘,你日后和我哥一样,叫我涤尘便好。” “好。” 两人年纪相仿,又有郭冬冬这层关系在,叫哥或是叫姐都不合适,叫三公子又显得有些生疏了。 郭涤尘既然开口,她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郭冬冬忐忑,“宋姑娘,那我一会就回郭家了。” 宋婉清看出他心中的顾虑,鼓励道:“当然,那是你的家,是你本来就该回去的地方。” 听到这话,郭冬冬立刻像是被打通了七窍一般。 是啊,郭家,是他的家。 不,不应该是郭家,而应该是杜家。 “时候不早了,哥,我们回去吧,祖父一直很惦记你”,郭涤尘道。 一提到祖父,郭冬冬鼻尖一阵发酸。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应了一声。 两人离开后,沈春芽走了进来,她一脸担忧,“也不知道这次郭冬冬回郭家,能不能顺利,万一,那郭文昌恼他当时赌气离家,说些难听的话怎么办,我看他可不像是心理承受能力很强的人。” 宋婉清握住她的手,“娘,人不可貌相,你忘了,郭冬冬这么多年是靠什么吃饭的了?” “他不是在北沟村开杂货铺……”沈春芽下意识的道,话说到一半,一拍大腿,“我咋把这茬给忘了。” 宋婉清失笑,“他东奔西走,到处收货,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人的心思和人打交道,嘴皮子厉害着呢。” 沈春芽坐在她旁边,感慨道:“光看外表,可真是看不出来。” 宋婉清笑了笑。 郭冬冬这人,长相端正,是正儿八经有几分俊秀在身上的。 实在是难以想象,他顶着这样一张文质彬彬的脸,和人起争执。 也难怪沈春芽会这样说。 “对了,婉清,我刚才下楼问了掌柜,咱们住的这上等的客房,要三两银子一晚呢,等咱们走的时候,把该付的都付了,省的欠人情。” 宋婉清也是这样想的,自然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要欠人情。 沈春芽斟酌着又开口,“北沟村到底发生啥事了?” “这件事情,等过几日大家的身体恢复一些,我统一说。” 宋婉清说完,打了一个哈欠,“娘,我困了,先睡一会。” 她起身回到床榻上,轻轻亲了一口还在熟睡的三丫,窝进了被子里。 一听要统一说,沈春芽便知道这一次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她叹了一口气,去整理物资了。 宋婉清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晚上,但,并不是自然睡醒,而是被身体的警备机制强制唤醒的。 有人。 在敲窗户! 宋婉清眉头紧皱。 这可是三楼。 她正欲拿起藏在床底下的软刀,倏地听到窗外人在唤她的名字。 “宋姑娘。” 这声音…… “双大哥?” 宋婉清心里一惊,连忙穿鞋下地,打开了窗户。 林宴单手悬在房顶,一双黑眸沉沉的朝她望来。 宋婉清连忙后退一步,让开了位置,“双大哥,你快进来。” 林宴身子一荡,轻松的跃了进来。 宋婉清关上窗户,确定无人发现后,才转过身。 她本想问林宴,怎么会知道她暂住在客栈里,但转念一想,他身为黑甲卫,打探消息对他而言,岂不是轻而易举。 她心里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双大哥,可是出什么事了?” “要打仗了。” “最多一个月,你们就要离开这里。” 宋婉清蹙眉,“怎么这么突然?” “不突然,实际上,打仗不过是早晚的事,但这一次,和以往不太一样,边境,守不住了。” “为何?” “没有粮草。” 宋婉清了然,看来,她当时的提议,果然没有被采纳。 “那制作暗器之人,可找到了?” “没有”,林宴起身,环视了一圈屋内,最终视线落在了三丫身上。 但他只看了一眼,就飞快的移开了视线,快到,连宋婉清都没捕捉到他的动作。 “豆花呢?” “在隔壁我爹的房间呢。” 顿了顿,宋婉清又道:“现在,它跟着你,怕是比跟着我还要危险,你最好还是不要带它走了,就让它跟着我吧。” 逃难时,豆花就一直被沈春芽安顿在厚厚的棉被下面。 许是因为有皮毛,来衢州的一路,他们都受伤了,但豆花却未损分毫,也是命大了。 豆花很乖。 让它藏好,它就会乖乖藏好。 是以,在北沟村那么长时间,没有一个人发现。 实话实说,和豆花相处了这么久,不止她,就连沈春芽他们对豆花都有感情了,孩子们更是舍不得豆花走。 那日,她抱着豆花出去等林宴。 都是偷偷出来的。 也就是回去后发生了动乱,否则,肯定有一顿好哄等着她。 林宴从怀中掏出一包银子,“等一切安定,我会来寻它。” 第254章 新户籍 宋婉清没接,“若不是你和元九他们,我和我的家人怕是无法,一个人都不少的,活着逃出北沟村,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这钱,双大哥你拿回去,你放心,我们也喜欢豆花,愿意养它。” 林宴眸色晦暗,将银子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北沟村,事发突然,就连我们也没有预料到,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宋婉清第一时间没理解他为何说了这话,但稍一思索,就想明白了。 想来,是因为自己放了陈啸天给了烟花,而他们支援晚了,在向她解释。 实际上,她也早就猜到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黑甲卫肯定要做些什么。 在那样混乱的情况下,林宴和元九一行人,赶过来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就算换做是她,都未必能做到更好。 她正欲开口说话,门外突然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婉清,你醒了吗?起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好喝药。” 是沈春芽。 不知为何,宋婉清在这一刻竟然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 “我先走了”,林宴扔下这句话。 打开窗户,三两下攀到了屋顶,消失在了浓稠的黑夜中。 宋婉清还想将银子还给他的,可他速度太快,根本没来得及。 望着桌子上的一包银子,听着已经走到门口的脚步声,她飞快将之藏到了衣袖里。 她穿的衣裳,是掌柜派人送来的,比她原本穿的劲装要宽松不少,尤其是这袖子,又宽又大,她今早还吐槽不方便,没想到晚上就派上了用场。 她还想去关窗户,却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没关系,窗户好解释。 沈春芽开门进来,看见窗户开着,连忙放下手中端着的粥,过去关窗,“这大冷天的,你开窗户做什么?都是当娘的人了,也不知道自己爱惜自己的身子……” 她关了窗户又用力推了推,确定没有一点风进来,才转身道:“以后可不许再开了!” “知道了,娘,我保证不再开了”,宋婉清拉着她的衣袖,“我这刚开,你就回来了。” “你啊”,沈春芽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去看看三丫,有没有冻着。” 床榻离窗户可远着呢,且窗户也就开了只有一分钟而已。 三丫又盖了被子,不会有事。 不过,宋婉清还是认真给三丫检查了一遍。 三丫咂吧咂吧小嘴,像是在梦里吃了美食一样,特别可爱。 她稀罕了好一会,才坐到桌子前,开始喝粥。 “娘,你可问掌柜打听郭冬冬的事情了?” “打听了,不过那掌柜说,他也不知情。” 宋婉清若有所思,看来,这郭家之行,只怕是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不然以郭冬冬的性子,肯定会递消息回来的。 不过,有郭涤尘在,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她放下心,将碗里的饭菜扒拉完,又两口将两碗汤药都干了,回到榻上休息。 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后会爆发动乱,那他们必须提前离开。 也就是说,他们一家还有二十天左右准备的时间。 不算短,但也绝对算不上长。 她必须多吃多睡,用最快的速度养好伤。 沈春芽只以为她是受了伤,身体不舒服,并未多想。 接下来的几日,一行人都待在客栈,足不出户。 第四天的时候,一直不见人影的郭冬冬回来了。 他一身绸缎长衫,头发用金冠束起,脚上踏着的是纹靴,腰间挂着的是玉佩,从头到脚,华贵不已,身后还跟了两名小厮,气派十足。 宋白青和许万里坐在一楼的桌子上,听着掌柜讲述早些年郭家和杜家的事。 两人最先见到郭冬冬,却都没有认出他来。 心里还纳闷呢。 掌柜前天送走了这客栈除他们以外,最后一批客人。 说,这段时间都不会接新客了,这怎么转头就接了一个富家公子哥,耍他们玩呢? 两人往楼上走,却被郭冬冬叫住,“许兄弟,白青小弟。” 许万里脚步一顿,皱眉看他,“你是谁,怎么认识我们?” “我”,郭冬冬一脸的不可置信,伸手指了指自己,“郭冬冬啊!” 宋白青大吃一惊,“你,你是郭冬冬?” 郭冬冬点头,笑道:“怎么,才几日不见,就认不出我了?” 宋白青不由自主地点头,“还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许万里赞同,“俗话说的好,人靠衣装马靠鞍,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郭兄弟原来生的如此俊秀。” 郭冬冬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道:“宋姑娘呢?” “还在三楼呢”,宋白青收回了视线,往楼上走。 锦衣华服虽然好,但归根结底,也就是一件衣服而已。 除了好看点,和他身上穿着的没有什么不同。 有买这衣服的钱,还不如多屯点物资攒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经过几天的休养,一行人的状态都好了不少,平日里会在走廊,来回走走,锻炼身子。 以至于,郭冬冬是在一众惊愕的目光中,才见到宋婉清的。 “你这一身行头,倒是衬你”,宋婉清称赞了一声。 “宋姑娘莫要打趣我了”,郭冬冬坐在她对面,喝了一杯茶。 “在郭家过得可顺心?” “挺顺心的,我回去那日,正好是祖父的七十大寿”,郭冬冬解气的道:“宋姑娘,你是没看见刑氏看见我的表情,太精彩了!那毒妇,为了不让我进门,绞尽脑汁,诬陷我是假的,最后,还是滴血认亲,才结束了这一场闹剧。” 宋婉清又问,“你祖父身体如何了?可恢复了一些?” “祖父这段时间都没有发病,整个人胖了不少,也越来越有精神了。” 郭冬冬说这些的时候,嘴角不自觉的上翘。 “那便好。” 他将怀里的户籍掏出来,“这是重新办理的户籍,宋姑娘,你看看。” “这么快?” 宋婉清伸手接过,这才过了五天而已。 户籍和之前的一样,只不过从北沟村改到了衢州城内。 “我亲自带人上门催的。” 第255章 贴身护卫 “我现在是郭家二公子,是名正言顺的未来郭家家主,他们不敢怠慢我”,郭冬冬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宋婉清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份酸楚。 她打趣道:“这话若是被刑氏听到了,怕是鼻子要气歪了。” 郭冬冬笑意淡了几分,“她现在想必正琢磨着,该怎么对付我呢。” 宋婉清点头,语气严肃,“你这段时间,要小心一点,郭府可有能用的护卫?” 郭涤尘摇头,“郭家的人,除了涤尘和祖父,我谁都信不过。” “这次我回去,只是为了不让郭家落入刑氏母子之手,待我祖父寿终正寝,我就改姓为杜,以后我与郭家没有半点关系。” 改随母姓。 这在这个朝代,可是罕见。 这郭文昌,当年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亲生儿子对他寒心至此,甚至不惜与他撇清关系? 宋婉清思索片刻,道:“那你考不考虑请一个贴身护卫?” 郭冬冬眼睛一亮,“当然,我本想请宋姑娘你们队伍里的人,不过,大家伙都受了伤,我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你可以请朱大哥,他伤势较轻,这几日已经恢复了大半,他的身手,比你们府中的护卫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她是打算,将萧在山一行人,纳入自己的队伍的。 那必然,所有的钱都要放在一起用。 她这个时候选朱宝。 倒不是嫌萧在山一行人钱少。 而是因为他们这一行人中,有较强武力值的几人,除了许万里和朱宝,都伤的不轻。 许万里要留下,保护大家,避免刑氏下黑手。 那就只有朱宝一个人选了。 而且,她的钱再多,也早晚有花没的一天。 她不是冤大头,掌控这个队伍,理应付出,但相应的,也必须要得到回报。 所有人,都要为队伍做事,包括但不限于、整理物资、做饭洗衣、照顾孩子、采买物资、打听消息等。 挣钱,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若有坐享其成者,她自将之赶出队伍。 郭冬冬是见过朱宝的。 一个朴实的庄稼汉子,一根筋,说话虽然有时候不过脑子,但做事却很踏实,来衢州的路上,他和许万里是出力最多的。 此人也一直是他的心仪人选。 眼下得知他伤势大好,可以雇用,自然高兴。 “那我一会就去寻问他的意见。” 宋婉清笑着点头,“郭大哥,还有一件事,北沟村具体死亡人数,府衙可调查出来了?” 郭冬冬叹了一口气,摇头,“听衙役说,有人在尸体上刻意点了火,一大半尸体都被烧得面目全非,连是刺客还是村里人都辨别不出来了,不过,肯定有人逃出来了,不然的话,为何有人要刻意烧了尸体呢?” 他语气很是低落,在北沟村生活了这么久,说和村子里的人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他恨自己没有本事,在那样的情况下,救不了任何一个人。 “宋姑娘,北沟村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这件事,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宋婉清沉吟片刻,起身朝外走去,“郭大哥,你且等我一会,我去把我娘他们都叫过来。” 陶婆婆和萧在山都醒了。 有些事情,也是时候该告诉大家了。 朱宝、石头、芳菲、萧在山正在三楼的走廊锻炼身体,见到她出来,芳菲迎了上来,“宋姐姐,你和郭大哥谈完事了?” “还没呢,芳菲,石头,你们去把我娘他们都叫过来,就说我有事情要说,让孩子们也来。” “是”,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宋婉清发话,两人立刻就去喊人了。 朱宝扶着萧在山走过来,“宋姑娘,可是有关于北沟村的事?” 宋婉清点头,“朱大哥,萧大哥,你们先进屋。” 三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屋。 郭冬冬本来是坐着,见他们进来,也站了起来。 朱宝和萧在山朝郭冬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郭冬冬视线落在朱宝身上,开门见山,“朱兄弟,我有一件事,想要和你商量。” “有啥事,你说就行”,朱宝神色有些别扭。 从北沟村逃到衢州,郭冬冬帮了不少的忙。 尤其是萧在山一事,他心里对郭冬冬很是感激,闲谈时,还大言不惭的放话,说以后会罩着他。 怎曾想,人家是衢州城内首富的儿子。 人家坐拥万贯家财,要什么没有,哪里需要他来罩。 一想到这,朱宝就囧的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郭冬冬压根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脸认真的开口,“我想请你当我的贴身护卫,保护我的安全。” “啊?” 朱宝一愣,“我?” 郭冬冬忙道:“只要你同意,价钱好说,这样,你看一天十两银子如何?” 府中护卫月钱五两。 一天十两,贴身保护,应当足以打动他。 “十、十两?” 朱宝惊得下巴都要掉了,点头如捣蒜,“可以,当然可以!” 他高兴的看着萧在山,“小萧,咱们有钱了。” 一天十两,十天就是一百两! 他们终于不用愁没钱买粮了,还有那头病恹恹的驴,可以卖了重新买一头,还可以多买些棉花,将棉衣絮的厚一些,还有,还要买一些礼品,给宋姑娘,还有…… 朱宝在心里盘算着,喜上眉梢,嘿嘿的傻乐。 萧在山却察觉出其中隐情。 郭冬冬与宋婉清交好,要雇人当护卫这件事,肯定事先知会过她。 那按道理来说,许万里武功高强,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这份好差事,最后却落在了朱宝身上。 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是宋婉清清楚他们手里紧,特意在关照他们。 萧在山心中一暖,感激的看向宋婉清。 感受到他的视线,宋婉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一会就打算提议,两家人把钱放在一起,若他们同意,朱宝便是在为队伍做事。 当然,他们交上来的钱,也只会花在他们身上,等安定下来,若有剩余,她会系数还回去的。 此时,沈春芽他们也都陆陆续续来了。 房间内,一下子挤满了人。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着宋婉清开口。 确定所有人都来了。 宋婉清才将自己得知的消息,一一的告知了大家,并拿出了自己之前收集到的暗器。 算上她和许万里的,一共八个。 第256章 整合队伍,铁血手腕 精致的臂环摆在桌子上,泛着阴冷的光。 石头、宋白青、芳菲、朱宝等人惊叹不已。 那日对抗刺客时,他们发现宋婉清和许万里时不时的就要从尸体上拔银针,到了激烈时刻,都无需二人动手。 他们看见身上有银针的尸体,就会上去收集,然后交给两人。 他们不知道暗器的存在。 但他们知道,这银针到了二人手里,就会变成杀人的利器。 原来,就是此物。 石头和宋白青眼中,闪烁着渴望的目光,“二姐,我们也能有吗?” 宋婉清摇头,“想要发射暗器,需要极强的手劲和能在一瞬集中的注意力,二者缺一,这暗器就只是一块废铁而已,你们现在虽然习武了,但还不够格。” 两人肉眼可见的失落了下去。 经此一事。 他们真切的意识到了自己的力量有多么的渺小,也是因此,才会迫不及待的想要暗器的助力,却没想到,连拥有暗器的资格都没有。 一时间,心里无比挫败。 许万里拍了拍二人的肩膀,“习武还不到一年,就这么急功近利了?” 宋白青不甘心的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够格?” 许万里笑道:“等你们什么时候,能掰动我的手腕,就可以拥有暗器了。” 宋白青顿时又熄了火。 他平日里,经常和许万里掰手腕,但却没有一次掰动过。 石头也是一样。 “别灰心,只要你们好好跟着我练拳,迟早有一日可以使用暗器的。” 石头双拳紧握,点了点头,“我会的!” 宋白青也不甘示弱,“从此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偷懒了。” 宋婉清欣慰的笑了笑,她将暗器的银针全部取出,分出一半交给了许万里,剩下的暗器,则都收了起来。 其他人都差点火候。 还需要再加以训练才行。 郭冬冬呼吸有些不稳。 他在看见暗器的瞬间,想到的便是,可以借此,不费吹灰之力得杀了刑氏,为母报仇。 但一听到,此暗器只有在习武、且武功高强的人手里才能成为杀器,顿时又冷静了下来。 他怨恨暗器不能用,同样,又庆幸暗器不能用。 沈春芽和张伯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婉清,你是说,还有不到一个月,衢州就要兵乱了?” “是,前几日黑甲卫告知于我的。” 张伯心慌的不行,“那,那咱们往后要去哪?” “去京城”,宋婉清斩钉截铁,“我们去天子脚下,求一个安身之所。” “老天”,陶婆婆瘫坐在凳子上,捂着嘴,失声痛哭起来,“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偏偏村子里有一个大人物,好不容易虎口逃生,兵乱却又要来了,这,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一哭,其他人心里都发酸起来。 吕璐红着眼睛拍着她的后背,想说些宽慰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夏晚秋和段秋霞脸色也很是难看,但一路走来,二人经历了太多,心都麻木了,情绪反而很稳定。 “还有一件事,要和大家商量”,宋婉清看向萧在山和夏晚秋,“之后的路,你们可要继续跟我们走?” “当然!” 两人异口同声开口。 夏晚秋小心翼翼,“宋姑娘,是不愿意让我们跟着了?” “不。” 宋婉清摇头,“你们粮食、银钱都不多,就算你们跟,也跟不了多久。” 她话说的很直白,但却是事实。 夏晚秋叹了一口气,萧在山更是一脸凝重。 “所以,我有一个提议,你们将钱都上缴给我,手中只留应急的银钱,之后的路上,听我命令行事,为队伍做事。 我会负责你们的吃喝住行,当然,等到了京城,稳定下来,你们交到我这里的钱,有剩余,我会悉数还给你们。 不过,我丑话也说在前头,在危难来临时,我会优先保护我的家人,之后才是你们,还有,谁若是偷奸耍滑,行不忠不义之事,轻则驱除队伍,重则,以命来偿。 所以,你们都考虑清楚。 不用着急回答我,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考虑。” “无需考虑,我同意!” 萧在山想也不想的便道。 保护自家人,乃人之常情。 享受了物资,为队伍做事,也是分内之事。 更何况在这种乱世,就需要一个聪明人来领他们。 而宋婉清,足够聪明、足够冷静、足够厉害。 没有比她更好的领头人。 且,和宋婉清一行人的物资银钱比起来,他们有的,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们在占便宜。 他们死皮赖脸的跟了宋婉清一行人这么久,等的,不就是融入他们的机会吗? 他不会错过。 见到他同意,郑文森和吕璐松了一口气,陶婆婆的哭声也止住了。 夏晚秋还在愣神,芳菲连忙拉了他一下,“夏村长,你说话呀!” 夏晚秋回过神,忙道:“我也没有意见。” 他刚才,不由自主的又想到,当初宋婉清一行人离开大部队的时候了。 若是那时候,他就选择跟着宋婉清,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 他眼睛有些发红。 夏小小注意到他的情绪,上前拉住了他的手。 夏晚秋低头看他一眼,挤出一抹笑来。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一会你们回去都各自整理一下银钱和物资,然后送过来。” “好。” “户籍都带了吗?” 宋婉清又问。 “带了。” “排好队,一个个都交上来。” 管理队伍,需要有铁血手腕。 无论是谁都得按规章走,否则,队伍松散成一团,迟早会被人吞的渣子都不剩。 除了郭冬冬,所有人都排起队来。 旧的户籍交上来,新的户籍收回去。 效率极高。 给一旁的郭冬冬都看傻了。 旁人也就罢了,沈春芽和宋成风身为宋婉清的父母,也没有一点特殊优待,这正常吗? 但偏偏,两人还压根不觉得有什么。 看表情,反而还很得意的样子。 “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若有事,我再通知你们。” 众人散去。 第257章 真失忆,还是假失忆 知道宋婉清还要议事,孩子们都被沈春芽带去其他房间了。 人一走,屋内顿时显得格外空旷。 宋婉清将旧户籍叠在一起,扔进了用来取暖的火盆里。 一簇火苗窜起,眨眼间就烧了个干净。 郭冬冬思索片刻,开口道:“宋姑娘,一个月后,我们能不能和你们一起走?” “当然可以”,宋婉清点头。 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观察郭冬冬的反应。 见他的注意力全都在暗器上,丝毫没有对兵乱的恐慌,心里就有了大概的猜想。 和她之前想的一样,郭家人脉广,财力强,早就知道了兵乱的消息,郭冬冬回到了郭家,自然也能知晓一二。 “就是不知道,郭家的其他人愿不愿意?” “放心,他们会同意的”,郭冬冬语气笃定。 宋婉清换了个话题,“郭家在衢州这么多家铺子,一旦兵乱,全都要毁于一旦,可有应对之法了?” “早在两个月前,涤尘就收到了从咸阳城传过来的消息。 祖父得知这个消息后,决定将衢州的产业暗地转移到了闵城。 原本是涤尘去办的,可他动身当日,祖父的病突然严重,他不放心,郭文昌便做主让郭今也去了。” 郭冬冬冷笑一声,“现在看来,哪里什么巧合,不过是刑氏在背地里使的阴毒手段。” 他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道:“那个畜生,不配做我父亲,我也不怕被人指责我不孝,他不仁,我凭什么要孝。” 宋婉清知道,他是在解释自己叫郭文昌本名的事。 在晋国,孝道大过天。 若是有不赡养老人者,不但会被人戳脊梁骨,严重的,甚至要闹到官府去,处以两年的徒刑。 只不过如今世道混乱,这条律法只在未受到天灾、兵乱影响的州县生效。 在衢州,或是逃难的路上,老人、妻女都是被拿来卖钱的货品。 宋婉清乃是异世之魂,又秉持着自扫门前雪的理念,不会对别人的家事妄加评断。 未经他人苦,莫劝人大度。 她抿唇,“闵城?” 她在地图看过。 闵城位于西北,盛产蚕丝,城中百姓皆从事纺织业,织成的布匹,不计其数。 其,更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 “没错”,郭冬冬点头,声音沉了几分,“以前我娘在的时候,在闵城买下了几家铺子,这些年来生意很好,也算是有点基业。 再加上闵城商业繁盛,有商人特意修的入京道,前往京城,若手续齐全,连十日都用不上。 搬到衢州,还可以继续做生意,若是异鬼打了进来,便可快马加鞭入京城避灾祸,进可攻,退可守,是个好去处。” 宋婉清从他的话中,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 入京道。 闵城距离京城,可是有一千里地。 这一千里地,一多半都是山路。 能节省脚程,自是最好。 不过,她能想到,其他进京的人,肯定也能想到。 土匪,当然也能想到。 这入京道他们能不能走上,还是未知数。 郭冬冬见她面色严峻,皱眉问道:“宋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宋婉清摇了摇头,“郭今夜去了闵城,可还会回来?” “回,不然怎么在父亲和祖父跟前尽孝,当一个孝顺儿子,争夺家主之位呢?” 郭冬冬语气讥讽,“这会在路上,得知祖父身体康健,我又活着回来了,怕是急的嘴都起燎泡了,日夜兼程的往回赶呢,昨日递来消息,说是最迟后日就能到了。” “对了”,他似是想起来了什么,“后日郭府要为我和郭今也设宴,宋姑娘也来喝一杯吧。” “好啊”,宋婉清爽快的答应。 这种热闹,不凑白不凑。 刑氏之前对他们动手,她可记得清楚呢。 “那我就先走了”,郭冬冬起身,朝外走去。 宋婉清跟在他身后送他。 一开门,朱宝就在门外站着。 他朝两人挤出一抹大大的笑脸,“二少爷,属下从现在起就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 郭冬冬一愣,有些不太自在,“你我就以兄弟相称就好。” “不可”,朱宝一本正经的摇头,“你是主家,是我的雇主,叫你一声二少爷是应该的。” “这……那好吧”,郭冬冬妥协。 朱宝朝宋婉清眨了眨眼睛,“宋姑娘,那我就和二少爷去了。” 宋婉清点头,目送着两人离去。 见人走了,沈春芽抱着三丫回来了。 客栈的隔音,不算太好,她在隔壁,隐隐约约的能听个大概。 她奇怪道:“婉清,这都要兵乱了,这郭家还争这个家主之位有什么用啊?” “恰恰是因为世道要乱了,才更应该争这个家主。 主字,便是领导者,领导者,责任大,但相应的享受的也越多,不论是权力,还是财力。 郭家和我们不同,那么多钱都等着主呢,谁能当上家主,谁的日子就越好过,在乱世,活下去的几率也就越大。” 宋婉清耐着性子解释道。 沈春芽懂了,长叹一口气,“这郭冬冬也是个苦命的,她母亲本是下嫁,在怀郭涤尘时,发现了郭文昌和刑氏的私情,动了胎气,险些小产。 郭涤尘出生那日,杜氏在后院生产,郭文昌在前院击鼓喧天的将刑氏迎进门。 也是杜氏命大,鬼门关走了一趟,母子二人都活下来了。 但经此一事,她备受打击,身体每况愈下。 郭文昌却没来看她一眼,反而整日与刑氏缠绵。 杜氏死时,才二十六岁。 郭涤尘四岁,刚懂事的年纪。 两个孩子在郭文昌门前跪了一夜,都没求到他去看杜氏一眼。 郭涤尘大病一场,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刑氏见此,就将他带在了身边。 娘死了,弟弟认贼作母,郭冬冬这孩子,那时候不知道该有多无助。” 宋婉清沉默,良久,才道:“是客栈掌柜说的?” “是”,沈春芽点头,“外人眼里是如此,只怕还有咱们不知道的内情。” 宋婉清心头沉重。 能让郭冬冬不认生父的,还能是什么内情? 第258章 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刑氏只是一把刀。 真正想让杜氏死的是郭文昌。 也难怪郭冬冬会离开郭府了。 不过,真正让宋婉清在意的是郭涤尘。 大病后失忆……到底是真的失忆了,还是他在装失忆? 如果是装的。 四岁。 心机就如此深沉。 如今他已及笄。 心智只会更加成熟。 她突然觉得,郭蕊儿被呛,去郭善堂寻求救助,真的只是巧合吗? 是不是早在她踏入衢州的一瞬间,就已经成了郭涤尘手中为救她祖父的一颗棋子了? 她皱眉。 突然有了一种,与虎谋皮的感觉。 她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帮郭冬冬,除了户籍以外,就是希望两家人可以一起踏上前往京城的路。 这样,他们一行人,也可以借着郭家的光,使用马车了。 马的速度,可比驴要快上两倍,甚至三倍。 也就是说,正常三个月的路程,他们一个月就能走完。 这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时间缩短了,遇到危机的概率,也会相应减少。 目前看来,郭涤尘很在乎郭冬冬,他既然开口要一起走,此事多半就能成,不过,郭涤尘此人,还是需要多加提防。 她忍不住想起,郭冬冬临走时,提到的后日宴会。 不知为何,她觉得,郭家要变天了。 “婉清,咱们这回有了新户籍,是不是可以出门了?” 沈春芽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宋婉清点头,“不过,你们出门的话,必须要有我,或者许大哥陪同才行,独自出去,我不放心。” 沈春芽眉间拢着愁绪,“那等明日,我和你一起出去打探打探粮价,趁着还没乱起来,多囤些粮食。” “好”,宋婉清刚才说了那么多话,这会嘴里口干舌燥的,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沈春芽正在整理药材。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洒在她的身上,镀了一层光辉。 “娘,我教你学医吧”,宋婉清语气认真。 以后的路,越来越难了。 她打算将队伍,整合一下,不止要练武,还要根据每个人的特点,优势,擅长之事,为之划分在队伍中的位置。 像沈春芽和陶婆婆、段秋霞,她们年纪大了,再怎么练武,也难以有所精进,就可以将重心,往医术上倾斜。 打造一个女子医疗小队。 宋喜歌也可以加进来,当这个小队的队长。 张伯、唐伯、可以充当后勤,负责捡柴火、做饭、牵驴车、照顾孩子等。 虽然杂了一些,但有沈春芽她们在旁帮忙,也是可以应付的过来。 夏晚秋和萧在山,可以负责传授孩子们知识,教大家识字。 宋白青和芳菲、石头,年纪轻,跑的快,眼睛也好,精力充沛,则可以充当巡逻队。 而她和许万里、朱宝、郑文森等,则是队伍里主要武力,负责牵驴车,教大家练武,最重要的,是要保护好大家。 “我?” “娘可以吗?” “娘不认识几个字”,沈春芽有些不好意思。 “不认识可以慢慢学,只要娘你想,就一定可以”,宋婉清握住她的手,鼓励道。 沈春芽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那我想学。” 这一次,宋婉清受伤。 她才真切的意识到,队伍里面有人会医术有多么的重要。 而且,她会了医术,也能为女儿分担一二。 现下正好无事,宋婉清立刻就讲解起来,“娘,我先教你最简单的,这是当归……” 她将现有的药材,都结合症状,一一讲解了一遍,沈春芽认真听着,时不时还会询问两句。 宋婉清便耐心的为她解答。 沈春芽越学,越发觉,这医术,真的不像看起来那样简单。 就比如说,染了风寒。 也有热风寒和凉风寒。 一冷一热,就要用不同的药。 再比如说,光是肚子疼一个症状,就能衍生出来,非常多的不同病症。 怪不得,她去看大夫,大夫都要问的十分详细。 望闻问切,若不是医术十分精湛,最好一个步骤都不能省。 宋婉清见沈春芽有些疲倦了,就放下了手中的药材,“娘,今日就学到这里,等下午,你去问段婆婆和陶婆婆,还有阿姐,愿不愿意学医术,若是愿意,你就将我说的这些,讲给他们,若是哪里忘了,你就记下来,切记,若是有模糊记不清的,宁可不讲,也不要瞎讲。” “放心吧,娘晓得的”,沈春芽揉了揉眼睛,学了医术,才知道这医术有多复杂,对自家女儿更是敬佩,同时,心中又隐隐的为之感到骄傲。 女儿能做到。 她这个当娘的也不能落后。 “等晚上萧先生教书勇他们认字时,我也跟着一起去学。” “叫上大家一起,就说是我的吩咐,夏村长若是愿意,也可以让他教大家识字。”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沈春芽笑了笑,“娘觉得你现在越来越有魄力了。” 宋婉清将头埋在她的怀里,眨了眨眼睛,“现在呢?” 沈春芽轻拍了她一下,伸手替她揉了揉太阳穴。 力道不轻不重。 宋婉清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已经是晚上了。 三丫和沈春芽都不在。 桌上摆了餐食,还是温的,想必刚热好不久。 她坐在桌前,三两下吃完了饭,推门出去。 还未走近,就听到了从房间内传出来的教书声。 夏晚秋手持书本,一本正经。 张伯等人,盘腿坐在地下,认真听着。 宋婉清没有靠近,而是又回到了房内。 学习的过程,不应该被打扰。 到了晚上,沈春芽才回来,她脸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 “娘,如何?” “喜歌、段秋霞都愿意学,但,陶大娘不愿意,我也就没强求。” “夏晚秋很乐意教大家认字,大家也都愿意学,我认了不少字呢。” 沈春芽说着,将手中的纸摊开,“你看看。” “娘,你真厉害”,宋婉清夸赞道。 沈春芽抿唇笑了笑,“好了,快休息,明日一早,你就和娘一起出去转转。” 宋婉清应下,躺下休息。 有吃食、有软和的被褥,这样的日子,有一日,就要珍惜一日。 翌日,两人很早就出门了。 第259章 人命,不再是人命 在客栈憋了好几天,冷不丁出来,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尤其是沈春芽。 初来衢州时,扑面而来的萧瑟之感还历历在目。 再来,已是热闹非凡。 至于前几日赶夜路进城时的场景,她已经完全没什么印象了。 那时候冻得脑子都不会转了,完全是求生的本能在苦苦坚持,哪里还会在乎衢州是何等模样。 现在,她是看什么都新奇,拉着宋婉清,一会去这个小摊转转,一会去另一个小摊看看。 街上人流量中等,一路走来,宋婉清瞧见有不少驴车出城。 无一例外,车上都装满了东西,只不过用油布罩着,无法知道运送的具体货物是什么。 见她频频侧首,一旁卖发饰的小贩,眼珠子转了转,大声吆喝道:“卖发簪了!卖发簪了!” 宋婉清扭头看他,眉心微蹙。 他的声音响亮的有些突兀,就像是特意在叫她一样。 事实证明,她直觉没错。 摊贩瞥了一眼远去的驴车,冲她笑的意味深长,“姑娘,买一只发簪吧。” 宋婉清来了兴趣,她蹲下身子,挑了一个简单的木簪,“怎么卖?” 摊贩伸出了手掌。 “五文钱?” 宋婉清问。 摊贩露出了不满的表情,“姑娘,你好好看看你手里这根木簪,雕工多精美啊,我是看你有缘,不然,少于一百文我都不卖。” 宋婉清低头,看着光秃秃没有半点纹样的木簪,眉心一拧,“十文钱,不卖我就走了。” “卖!” 摊贩毫不犹豫的朝她伸手。 宋婉清取了银子给他,询问道:“那驴车上装的是什么?” 摊贩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凑近一些,神神秘秘的道:“是粮食,想不到吧,这五十文钱一斤的精米,都有人收。” “粮价没有降吗?” “降?不涨就好不错咯,真是不知道今年的粮价为何如此居高不下。” 摊贩不再理会她了,整理着摊面,物色下一个顾客。 宋婉清起身,心情沉重。 恰在此时,去对面街道买皂角的沈春芽回来了,看见她手里的木簪,道:“怎么买个款式这么普通的。” 宋婉清笑了笑,“眼缘。” “你喜欢就成,我瞧见前面不远处就有粮铺,走吧。” 母女二人朝粮铺走去,刚走近,竟瞧见粮铺的小厮要关门。 “等一下”,沈春芽连忙道:“我们要买粮。” “你们来晚了,粮都卖没了”,小厮冷冷的说了一句,锁上铺门,转身离去。 沈春芽一脸疑惑,活了这么久,她还没见过,粮铺没有粮卖的。 “别家你们也不用看了,衢州城内的粮食,都被人收走了”,路过的一位老伯,插话说道。 “被谁收走了?” 宋婉清问。 老伯指了指天,“被老天爷收走了,要出大乱子了,要出大乱子了。” 他神志似是有些不清醒,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堆让人听不懂的话就走了。 沈春芽察觉出来不对劲来,“婉清,会不会衢州城内的粮食都被军队收走了,不是说赈灾粮草出问题了吗?” “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宋婉清抿抿唇。 “衢州城内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即将爆发兵乱的事,自然也没有囤货的概念,如果,粮食,是皇帝下令收走的呢?” 沈春芽只觉心惊肉跳,捂着嘴,“那这不是推衢州百姓去送死吗?” 宋婉清点头,“这就是皇帝的目的,衢州人死的差不多了,北沟村的事情,也就成为了一个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事情。” 虽然,并不能完全掩盖。 但,已经能达到皇帝想要的效果了。 制作暗器之人被劫走,北沟村被屠,紧接着就要起兵祸。 两者之间,与其说是巧合,倒不如说是有心之人的暗自操控。 她再一次感受到来自上位者的无情。 人命。 孩子的父亲,母亲的女儿……在皇帝眼中,全都不过是棋子罢了。 “幸好咱们更换了户籍”,沈春芽喃喃自语,暗自庆幸。 宋婉清回过神,挤出一抹笑来,“娘,粮食不能买,但咱们可以买些别的,出都出来了,可不能空手回去。 这段时间,咱们就先吃客栈的,等离开时按市场价付给郭大哥就行。 之前囤的粮食,若是省着熬粥吃,差不多够吃两个月的,不用太担心。” “那咱们去买些棉被棉花,还有冬鞋,趁着这段时间,我把内里改一改,加到最厚,省的赶路冻脚。” 十几天后,他们就要在寒冬腊月的天气里,赶路逃兵祸,除了粮食外,保暖更是重中之重。 母女二人逛了许久,在絮帛铺定了五套被褥,被褥都要八斤厚的,还定了三十套加厚的棉袄、棉裤,除此之外,还单独买了三十斤棉花。 这可是一笔大生意。 絮帛铺掌柜毕恭毕敬的将两人送出来,并再三承诺,一定能在十天内完成。 宋婉清只付了一半的定钱,掌柜为了拿到尾款,不会出尔反尔,这点,倒是可以放心。 棉花也无需两人来拎,晚上会有伙计来为众人量尺寸,顺便一起送来。 离开棉絮铺,两人又去了郭善堂,买了一大批药。 小川见到宋婉清,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恭敬的不能再恭敬,想必也是知道了她与郭冬冬是好友。 药材,本也无需自己拎,但宋婉清担心会有人在药材里动手脚,便执意自己拎回去。 除此之外,两人还买了一些黄豆、绿豆、干蘑菇等,针线,银针,也一样买了十套。 宋婉清还去了书铺,买了五本医书,还买了三套笔墨纸砚。 尤其是纸,买了非常多,足够用半年的数量。 两个人手里都拎不下了,这才往回走。 待走到一个巷口,突然有一道人影朝二人冲了过来,宋婉清心中一凛,抡起医书就要砸过去。 “等等!” “宋姑娘,等等!是我!我是胡泽铁!” 听到名字,宋婉清动作顿止,眯着眼睛打量起眼前的人。 破旧的棉袄,打着补丁的棉裤,满脸脏污,披头散发,状若乞丐。 第260章 胡家恩怨 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也难怪她和沈春芽都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人来。 “你,你还活着?”沈春芽惊讶不已,“你爹,还有梅花他们怎么样了?” “宋姑娘,沈大娘,这里人多眼杂,进巷子里面说”,胡泽铁十分谨慎的看了一眼四周,一副生怕被人发现的样子。 沈春芽看向宋婉清,询问她的意见。 宋婉清点头,跟了进去。 她也想知道胡家人是怎么逃出来的。 说不定,还能从他们口中,得知有用的信息。 两人一进了窄巷,胡泽铁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宋姑娘,我求求你,救救梅花吧,她怀了身孕,昨日躲官兵的时候,不小心动了胎气,一直在出血。” 他颤抖着双手,从怀里往外掏钱,“我有钱,只要你答应救她,这钱,我都给你,我知道你不愿意再与我家有瓜葛,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现在在衢州买药,都要户籍,官府又在到处暗中抓北沟村的人……我求求你了……” 说到后面,他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宋婉清眉头紧皱。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北沟村的户籍会引来祸端,买药,之前是不要户籍的,但现在要了,肯定是衢州县令特意下令为之。 她二人方才是在郭善堂买的药。 户籍都是郭家吩咐人办的。 还用出示什么?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衢州县令既然能帮他们改户籍,想必不是皇帝安插的人,抓捕北沟村的人,只不过是听从上面指挥,例行公事罢了。 宋婉清看了胡泽铁一眼:“我可以给你药,但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胡泽铁一愣,旋即连连点头。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宋婉清问。 “是梅花,梅花外出方便的时候,发现宋姑娘你大晚上的在和夏晚秋和芳菲商量着什么。 她觉得不对劲,就和我爹说了,我爹派我去探探情况,却发现夏晚秋一行人全都不见了。 我们赶紧收拾好了东西,偷偷跟在你们后面,所有刺客都忙着对付你们,我们东躲西藏,一开始竟真的没有人发现,直到你们离开山谷后……”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满脸悲痛。 “那些刺客,绝大多数都追着那四位身手极好的人去了,但也留下了十人在原地巡逻,我爹便带着我们散开来,各自装死。 我、我爹、梅花、左珍,我们四个运气好活了下来,我大哥、胡小树、还有胡妞妞,都不在了。” 说到这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原本我们也逃不掉的,但山谷北边突然传来喊声,他们就都朝声音的地方去了,我们这才侥幸逃了出来。 出来后,我们一路没停,硬是挺着走了两天两夜。 原以为来了衢州就没事了,怎料到,偶然间得知衢州县令在抓从北沟村逃出来的人…… 我们就只好东躲西藏,目前暂住在破庙里……” 沈春芽脸色冷了下来,“你们一直跟在我们身后?” “是。” 有求于人,胡泽铁不敢胡说。 “呵!” “你们这是把我们一行人当盾牌用了,一点忙都不帮,就躲在后头坐享其成!” 沈春芽语气难得的冷厉。 “我,我们不会武功,就算上去也帮不了多大的忙”,胡泽铁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越是解释,就越是苍白无力。 他当时是想上去帮忙的,但被梅花拦住了,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得知了梅花有孕的消息。 他就快要当父亲了。 他不能死。 “婉清,咱们走!” 沈春芽气坏了,她原以为,这胡家只不过是有了一个不明事理的儿媳,但现在看来,这一家子,都是自私自利的货。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见二人要走,胡泽铁急了,“宋姑娘,你答应我只要我说了,就给我药的。” “怎么有你们这么无耻的人!” 沈春芽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 宋婉清低头,取出几株草药,拿在手中,又问,“除了你们,还有多少人逃出来了?” “我不知道”,胡泽铁摇头。 “那你口中所说的,那个声音是什么意思?” “他们好像是在抓什么人,我听到有人喊抓到了什么的。” 宋婉清将手中的药材递给他,“拿着吧,放在一起熬煮,一天一次。” “多谢宋姑娘,多谢宋姑娘”,胡泽铁磕头。 宋婉清勾唇,“看你这样子,是特意在这等我们呢,我们这段时间的动向,你也打探清楚了?” 胡泽铁不说话了。 宋婉清了然,也不放在心上。 她与郭家的事情,只要是认识彼此一方,就不难猜到。 “尽快离开这里吧,否则,你们迟早会被抓起来的。” 说完这句话。 她便拉着沈春芽走了。 胡泽铁从地上爬起来,抱着药材,使出浑身力气,朝破庙奔去。 但他的脚冻伤了,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根本跑不快。 “这胡家人,都是个顶个的白眼狼,早知道就不该答应他用消息交换药材的。” 沈春芽还在气头上。 “真是便宜他了!” “消消气,娘”,宋婉清也没有想到。 那日事发突然,太过着急,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梅花。 刺客来时,更是没空注意有没有人跟着。 离开北沟村后,她受了伤,完全是憋着一口气在赶路,哪里还有闲工夫去看其他人。 这次问话,也是有收获的。 胡家都能逃出来,那么尹项峰和尹婆婆也一定还活着。 母女二人一路走,一路交谈。 沈春芽气归气,但想到胡家经此变故,难免感到一阵唏嘘。 胡泽刚死了。 胡妞妞竟然也死了。 还有胡小树…… 世事难料啊。 两人回了客栈,将买的东西交给张伯和陶婆婆归置。 “许大哥,郑大哥,石头,你们跟我来一下,我有事情和你们商量。” 三人跟着她,进了房间。 “明日你们想不想和我一起去郭家?”宋婉清开门见山。 “郭家?” “做什么去?” “参加宴席,不过,这场宴席,怕是不简单。” 第261章 哪来的回哪去 “甚至,会很危险。” “去还是不去,你们三个人自己决定。” 一听到有危险,石头和许万里两人异口同声,毫不犹豫的道:“我去。” 他二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宋婉清独自涉险。 “我也去”,郑文森紧跟着说道。 他清楚,这世道只有跟对人,才能活下来。 无论是在逃荒路上,还是在北沟村,没有宋婉清,他们都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 这么长时间,宋婉清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是打从心里眼的钦佩。 之前没提出一起走的时候,宋婉清很少请他帮忙,他不傻,他能看出来,这是不信任他。 但现在,宋婉清委托他办事了,这就是一个融入的好机会。 毕竟,一个队伍中和领导者处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那就这么说定了”,宋婉清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送他们离开了。 走到门口,正巧有小厮端着饭菜进来。 宋婉清侧过身子,让出了位置。 上菜的小厮一共有五名,前三名端着两道菜品,后两名则端着主食、碗筷、和装着清水的脸盆。 沈春芽见议完事,便回来了。 三丫宋喜歌在照看,并未抱回来。 母女二人洗了手,五名小厮就毕恭毕敬的离开了。 沈春芽率先坐到桌前,眸光突然瞥到了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她伸手拿了起来。 宋婉清抬眸看了过去,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卷起来的纸条?” 沈春芽一脸疑惑,她正要打开看。 宋婉清突然伸手夺了过去,“娘,这是我之前给郭老太爷写的养生的药方,特意卷起来,方便随身携带的,许是刚才不小心掉这了,我先吃饭了,一会还得按方配药呢。” 她将纸条握在掌心,不动声色的往嘴里扒拉米饭。 左右不过一个纸条而已,再加上她听说宋婉清明日要去郭家赴宴,为老太爷再检查一遍身体也说不定,沈春芽便没放在心上。 吃完饭,宋婉清将新买的医书取出来,“娘,你去把剩下的几本医书拿给阿姐和陶婆婆他们,还有夏村长,让他今天教你们认书中的字。” “我这就去”,沈春芽在学医一事上,积极性很大。 待她走后,宋婉清这才打开了纸条。 等看清纸条中的内容,她脸色难看的快要滴出水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之揉成一团,扔进了火盆里。 思索片刻,她起身去寻了许万里,等回来的时候,天也快要黑了。 絮帛铺的小厮,按照约定时间准时来为众人量体。 先量了宋婉清一行人,轮到夏晚秋和吕璐等人时,他们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有份。 京城的棉衣,肯定不便宜吧? 众人心中感动不已,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为队伍做更多的事。 宋婉清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躺下睡了,明天还有一场好戏要看,她必须养足精神。 次日,天不亮,她就醒了。 沈春芽比她醒的还早,正拿着医书,认认真真的靠在床头看着。 “娘,咋不点灯,不暗吗?” “怕吵到你休息,咋这么早就醒来了?” “习惯了”,她翻身下地,点燃了油灯。 屋内顿时亮了起来。 宋婉清肩膀处的伤还没好利索,穿衣服费劲,沈春芽便下来搭把手。 她特意换了一件新衣裳。 去作客,总不能太寒酸。 头发就用木簪挽起,显得利索。 左右起的早,宋婉清便继续教沈春芽认药材。 一个时辰后,天亮了。 门外有人走动和说话的动静,是许万里在带着众人练拳,沈春芽推门出去,跟着一起练。 这一次,上到童伯,下到夏小小,全都跟着一起练武。 初学生疏,许万里就耐着性子一点一点指导。 楼下,有不少小厮在驻足偷看,甚至还跟着比划,企图也学个一招半式的。 这年头,武者走到哪里都吃香,再不济也可以去富贵人家,当一个护院的护卫。 运气好的,能像朱宝一样,在主家身边伺候着。 他们听说,朱宝一天能得十两银子,这是多少人辛苦好几年都赚不来的。 掌柜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没有阻拦,只吩咐了该上工的几人去后厨准备饭菜。 吃过饭后,宋婉清便带着郑文森下了楼。 掌柜迎了上来,热情道:“宋姑娘,马车已经备好了。” “走吧”,宋婉清跳上马车。 郑文森朝客栈内看了一眼,这才跟了上去。 “宋姑娘,石头和许兄弟呢,怎么不见他们人?” 郑文森疑惑的道。 “我安排他们去做别的事情了”,宋婉清道。 郑文森点了点头,有些拘谨的坐在她旁边。 车轮滚动,马车行驶起来。 宋婉清闭目养神。 郑文森掀开车帘,看着飞快后退的风景,感慨出声,“马车的速度,原来这么快,若是咱们也能有一辆马车就好了。” 宋婉清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客栈距离郭府隔了三条长街,期间,还路过了衢州县令住的府邸,比郭府小了不是一星半点。 小归小,可不代表没有钱。 一炷香的时间后,马车稳稳的停了下来。 “宋姑娘,郑公子,这街道上停了太多马车,过不去了,只能辛苦二位走一段了”,车夫的声音传了进来。 “无妨。” 毕竟是宴席,人多一点,也是正常。 两人一先一后,跳下马车。 这才发现,这一条街,停了将近十辆马车。 “宋姑娘,这衢州,家中亲眷入朝为官的,有这么多呢?”郑文森惊道。 宋婉清摇头,“这些人,应该都是郭家的旁支。” 郭府门口,有不少人在互相寒暄,穿的都是绸缎料子,腰间环佩,富贵逼人。 两人走近,立刻被其中一人带的贴身护卫呵斥。 “站住!” 护卫上下打量着他们,露出一抹鄙夷的神色,“哪来的回哪去,这不是你们能来凑热闹的地方,速速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寒暄的几人,也朝两人看来,其中一名中年男子,皱眉道:“聂归,人家说不定只是路过而已,说话客气点。” 第262章 欺人太甚 那名被叫聂归的护卫,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压根不理睬他。 “堂弟,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毛病,这么多年都改不掉,怪不得这日子越过越差呢”,郭贵语气讥讽,但说这话的时候,人却是笑着的,让人感到憋屈,却发不起火来。 说完,他瞥了一眼聂归。 聂归颔首,大步朝宋婉清和郑文森走来。 见到这一幕。 方才为两人说话的中年男子,脸已经黑的不像样子。 但其他几人,显然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皆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你干什么?” 郑文森护在宋婉清身前,冷道质问道。 “干什么,当然是请你们走!” 他说着,就要动手。 郑文森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我们是郭家二公子请来做客的,你最好弄清楚了!” “二公子?” 聂归冷笑,“呵!我还是三公子请来的呢!” 他欲要挣脱郑文森的手,却反被抓的更紧。 是个练家子? 他想也不想,抬脚便踹。 郑文森后退数步,依旧牢牢的抓着他。 聂归啐了一口,抽出佩戴在腰间的匕首。 宋婉清皱了眉,将郑文森拉了回来,随后抬脚,朝聂归狠狠踹去。 这一脚,她可没有收着力气。 再加上聂归被踹了个猝不及防,一下子飞出去两米远,跌坐在地上,捂着腹部,疼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 郭贵大吃一惊。 这聂归可是他花了大价钱,请来的护卫,跟了他有六年了,在这衢州城,可从未有过敌手。 他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不由得后退几步,惊恐的大喊,“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来我郭家闹事,是不想活了吗?来人,来人呐!有小贼伤人了!快去报官!报官!” 他一喊,立刻有两名小厮跑了出来。 他二人定睛一看。 哪里是小贼,这不是前不久为老太爷治病的宋姑娘吗? 且,也是他们一行人救了二少爷! “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去请官府的人来看,把他们抓起来?” 郭贵瞪着二人,“没看见他们把我的护卫都打伤了吗?” “大爷,这二人不是小贼,他们是二少爷请来的客人”,小厮解释道。 “你,你说什么?” “贤侄归家,怎么可能贸然请两个……难民?” 明知二人是二少爷请来的,言语却依旧一点都不收敛。 小厮无奈,“大爷您不知道?” 郭贵不解,“你这话是何意?” 小厮只好道:“这位宋姑娘,就是以前不久治好了老太爷的人,二少爷能平安归来,也是得了她的保护。” 郭贵大惊,“我,我为何从来不知啊?” 他看向身边的几人。 除了郭平繁以外,没有一个人有惊讶之色。 他顿时了然了。 他这是被做局了! 此次来郭家,除了赴宴以外,便是来商议闵城新开的铺面归属。 他这下惹恼了郭冬冬,就等于是得罪了老太爷。 就别想分到位置、客流量都好的商铺了。 “堂兄竟然不知,我们见你刚才如此笃定,还以为你知道呢?” 郭松和其他三人对视一眼,笑的意味深长。 “前不久堂兄新纳了一房妾室,正是情谊正浓的时候呢,哪能顾得上打探消息了,只怕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呢!瞧瞧这黑眼圈,该去郭善堂拿些补药了,小心伤身呐!” 听着冷嘲热讽的话,郭贵只觉得人都要炸开了。 但他却压制住了。 他快步走到宋婉清面前,赔笑道:“宋姑娘,宋姑娘,刚才都是误会,你看我这护卫也受到惩罚了,你就当这件事过去了,如何?” 宋婉清冷冷看着他,“不如何。” “那你想怎么样?” 郭贵咬牙,若是她能不追究,这件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跪下给我们磕两个响头,我倒是能考虑考虑。” “你!” “你别欺人太甚了!” 让他堂堂郭家大爷,给一个女子下跪,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让他以后如何做人! 他甩袖就走。 恰在此时,郭冬冬带着朱宝走了出来。 “宋姑娘!” “郑老弟!” 朱宝高兴的朝两人招手。 郭冬冬同样也面带笑意,只不过,看起来却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两人出了大门,就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地上,还有打斗的痕迹。 郭冬冬眼睛一眯,“出什么事了,宋姑娘?” 郑文森指着郭贵,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他越说,郭冬冬脸色越难看。 郭贵的心越慌,“贤侄,这件事是误会、误会,我若是知道,她有恩于你,我是万万不会如此的呀,我……” 郭冬冬一脸不耐烦的抬手打断,“宋姑娘不止有恩于我,更是有恩于祖父,你如此做,可考虑到郭家在外的名声?这件事,我会如实告知于祖父。” 经商,最重要的就是名声。 名声坏了,客人不买账,生意自然做不起来了。 郭家能把生意做的这么大,靠的就是母亲当年立下的规矩。 凡是有客进店,不论男女,不论老少,更不论穿着打扮,都要一视同仁,态度要好。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套规矩,虽然还在实行,但也渐渐的衰落了。 郭贵只觉得眼前一黑,“贤侄,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不值得和你祖父说……” 郭冬冬不再理会他,对宋婉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宋婉清点头,大步进了郭府。 其他人连忙跟上。 转瞬间,门口就剩下了郭贵和聂归。 郭贵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的走了进去。 聂归捂着胸口,亦步亦趋的跟上。 郭府内。 郑文森瞪大了眼睛。 瞠目结舌。 “这冬天,怎么还能有花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催花,每天都有专门的花匠来,用火给花取暖的。” 朱宝解释道。 郑文森满眼的不可思议。 他们连饭都吃不起,竟然还有的人家,冬天都非要让花盛开。 还要花钱请花匠。 他觉得,自己回去把今日的所见所闻,告知吕璐,她都不会相信。 第263章 家主之位 朱宝拍了拍他的肩膀,初来时,他和郑文森的反应一模一样。 但很快,他就习惯了。 因为,这郭府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从未见过的新奇东西。 花圃、书房、马厩、戏台…… 连下人住的房间,都要比普通人家好上数倍。 每日的膳食,无论几个人吃,都必须要有九菜一汤,吃不完,绝不回锅,而是直接倒掉。 这种日子,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但却有人的的确确的在过这样的生活。 若不是他亲眼所见,他也不敢相信。 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宴客正厅。 宋婉清粗略的算了一下,大概摆了三十张桌子。 一半都已经坐满了。 宾客有老有少,还有五六岁的孩子,正在空地上嬉戏追逐。 其中一人,正是郭蕊儿。 郭蕊儿看见宋婉清,下意识的停住了动作,也不再玩了,往后院跑去。 宋婉清挑了挑眉梢,不动声色。 “郭二公子”,有人唤了一声。 交谈甚欢的宾客,这才注意到主家来了,连忙起身,拱手行礼,吹捧寒暄。 郭冬冬对这种场面可谓是信手捏来,三言两句就把这些人哄的找不到北了。 阿谀奉承一番。 宾客们这才看向了宋婉清三人。 “郭二公子,这三位是?” “我的朋友”,郭冬冬不假思索的道。 “前不久治好了郭老爷子病的,难道,就是这位姑娘?” “正是。”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医术,真是后生可畏啊!” 宋婉清扯了扯嘴角,敷衍一句,“运气好罢了。” 那人还想再说,郭冬冬抢在前头,“宋姑娘,郑大哥,这边请。” 他为二人安排的座位非常靠前,在次主位。 席位上的郭家亲眷,见此,一大半都黑了脸。 他们都没坐上这次主位,这二人凭什么? 是,那姑娘是救了老太爷和郭冬冬没错,但他们这么多年来,为郭家四处奔波、牺牲奉献,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被两个外人踩在他们头上算怎么回事? 不过,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老太爷这么多年,咬紧牙关不立新家主,就是在等郭冬冬。 他还没回来尚且如此,这回来了还得了了? 万一这刑氏母子没争过,家主之位落在了郭冬冬头上。 此时得罪他,可就坏了。 宋婉清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她不以为然,拉着郑文森施施然落座。 郭冬冬坐在了二人旁边。 朱宝还要履行护卫的职责,站在郭冬冬身后。 察觉到四面八方朝自己看来的视线,郑文森只觉得无比不自在,如坐针毡。 但见宋婉清气定神闲,也只好按捺住莫名焦躁的心,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宋婉清注意他的不适,拿起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 立刻有人,露出嫌恶的目光。 粗鄙! 主家都没动筷,她反倒吃上了。 果真是穷酸,没有半点教养! 宋婉清只当没有看见,压低了声音,冲郑文森说道:“该吃吃,该喝喝,不然一会就吃不到了。” 她来之前,特意打听过。 郭家有家规。 家主在世,家主之位,不可传给儿子,只能传给孙子。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郭家祖上,人丁不丰,一度险些要断了香火的程度。 所以才想出了这个法子,鼓励后代多生多育。 儿子想要家主之位,那就必须再生儿子。 若是正妻生不出,那就纳妾。 妾室一个生不出,那就纳两个,两个不成,那就纳三个,直到生出来儿子为止。 否则,老的不死,儿子就别想得到家主之位。 按正常来说,在孙子年满十岁时,就可以立新家主了。 这个时候,新家主还未及笄,需要父亲从旁协助。 所以,真正的权力,是在父亲手上。 这就有点类似于,垂帘听政。 新家主空有其名,却未有实权,直到下一任新的家主出现。 郭老爷子坚持到现在不立家主,就是有心偏袒,想等郭冬冬回来。 郭文昌处处受制于人,遭人笑话。 才会对刑氏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这些郭家的亲眷旁支,祖上压根不姓郭,原都是跟着郭家族长四处打拼的家奴。 后来,幸得郭家族长看中,改了姓,入了郭家,从此以郭家人身份自居。 所以,他们的地位才如此之低,明明是长辈,却要对郭冬冬一个小辈,点头哈腰,谄媚至极。 这些人压根就不是郭家人,又是萍水相逢,在乎他们的想法干什么? 且,刑氏和郭文昌,怕是都对她动了杀心。 让她对他们敬重? 不好意思,办不到! 今日,本就是一场局。 一场杀局。 她此时,能坐在这里,已经算给郭冬冬面子了。 郑文森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但见又吃又喝,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 喝了一口桌上的茶。 他瞪大了眼睛。 又吃了一个糕点。 眼睛瞪的更大了。 而后,郑文森默默的掏出手帕,将糕点小心翼翼的装了起来,揣在了怀中。 这么好吃的东西,拿回去给媳妇尝尝。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老太爷、老爷、夫人来了!” 众人也顾不得去瞪宋婉清和郑文森了,连忙起身,拱手行礼。 但郭冬冬却稳稳的坐着,丝毫没有要起来的迹象。 宋婉清也稳坐着,甚至,还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茶。 郑文森见状,有样学样。 三人不起身,又坐的靠前,郭文昌想看不见都难。 他先是看向了郭冬冬,而后转向了朱宝、郑文森,最后,视线停留在宋婉清身上。 脸色阴沉的可怕。 被他扶着的郭老太爷皱了眉,敲了敲手里的拐杖。 郭文昌回过神,换上了一张笑脸,“爹,我扶你坐下。” 郭老太爷板着脸,坐在了主位。 郭文昌眸色变了变,面向众人笑着说道:“各位不必客气,来了就是客,都坐,都坐。” 他虽笑的和煦,但眼神却冷的骇人,给人一种假笑感。 这是宋婉清第二次见他。 此人面色发青,鼻梁起节,腮骨外翻,这是典型的易怒面相。 第264章 为何不阻拦?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郭文昌朝她看来。 宋婉清并未避开,而是挽唇一笑。 郭文昌也冲她笑了一下,只不过,笑得有些森然。 刑氏看在眼里,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心里掀起了翻天巨浪。 恨。 她太恨了。 若不是宋婉清,郭老太爷早就该死了。 郭涤尘虽是正儿八经的嫡次子。 但娘死,爹不疼,又无祖父偏宠,在府中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老太爷就算留有遗言,也是无济于事,死人的话,只要不认,谁能有什么办法? 她在好言哄着郭文昌,家主之位,自然落到了她儿郭今也头上。 只可惜。 刑氏深吸一口气。 计划暴露后。 她安慰自己,还有时间,她再另寻他法便是。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得知北沟村被屠的消息。 天知道,那一刻,她心里有多么畅快。 坏了她计划的贱人,以及她的眼中钉肉中刺的小杂种,无需她动手,全都死了! 可老天爷就像是存心耍她一样。 没两天,郭冬蕴竟然活着回来了,还是宋婉清一行人护送回来的! 宋婉清,宋婉清,宋婉清,又是宋婉清! 给她添了一次堵还不够,还要再来一次! 她恨不得将此人,剥皮抽筋,拆之入腹。 但让她更悔的,是自己没有早点对老太爷下手,她太过求稳,反而让事情一步一步,发展到了她不可控的地步。 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在这个过程,郭文昌和她站到了一个战线上。 她扭头看向郭文昌,勾了勾唇角,无需再遮遮掩掩,还有了他的助力,这一次,定然事成。 她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请各位来,一来,是为冬蕴和今也接风洗尘,二来,则是分配闵城商铺一事,不过今也路上耽搁了,只怕是要耽搁一会,各位且先吃先喝,无需拘束。” 她说完,道谢声四起。 郭平繁环视了一圈四周,道:“怎么不见涤尘贤侄?” 刑氏笑了一下,“涤尘性子贪玩,兴许一会就回来了。” “是,大家不用管他,喝酒”,郭文昌举起酒杯,豪迈道:“这酒乃是之前从闵城运回来的特产,我先干为敬!” “干!” “干!” 一杯接着一杯的酒下肚。 郑文森端起酒杯,也想喝,却被宋婉清按下了。 郑文森疑惑,“这酒……” 他刚说两个字,就被宋婉清用眼神勒令了。 这酒,有问题? 他忙将酒杯放下,却又像是看到了什么,满脸焦急。 郭冬冬的酒杯,已经送到了嘴边。 郑文森不敢喊,怕被人察觉这酒里有异样,但两人中间隔着宋婉清,又无法直接阻拦,只好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郭……” 只说了一个字,他就又被眼神勒令了。 郑文森不明白了。 宋姑娘明知这酒不对劲,为何还要让郭冬冬喝? 想不通,不想了。 反正,他只需要听宋姑娘的就行了。 宋婉清收回视线,坐直了身子,并未看向郭冬冬。 仿佛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郑文森继续吃着糕点,佯装无事,余光,却瞥见郭冬冬将那杯酒喝了个干净。 心里慌得不行。 他抬头,想去看看其他喝了酒的人都怎么样了,却恰好与刑氏和郭文昌的眼神相撞。 不,相撞只是位置上的错觉。 他们没看他,而是…… 在看郭冬冬! 郑文森连忙低下头,佯装无事发生,心却跳得厉害。 难道,郭文昌和刑氏,为了家主之位,在酒里下毒了,要毒死郭冬冬? 那宋姑娘为何不阻拦? 亲眼看着郭冬冬喝下了酒,刑氏和郭文昌不约而同的收回视线,对视一眼,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爹,如今兵乱将至,这家主之位,是不是该选了?我看今日就是个好时机,大家伙儿也都在,不如就一起选了吧。” 郭文昌的声音,突然响起。 其他人顿时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 要选新家主了? “这么多年,你一直对这件事避而不谈,儿子知道,你在等冬蕴,如今你等来了,怎么样,冬蕴可符合你对新家主的预期?” “自然符合”,郭老太爷手持拐杖,不怒自威。 郭文昌冷笑一声,“他一个离家十年,与罪犯混迹在一起的人,你说他符合?” 他突然发难,郭老太爷脸色冷了下来。 郭文昌继续逼问。 “凭什么?” “若是这个不孝之子可以,今也这么多年来,侍奉在你左右,为何就不行?” 一连三问。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都意识到不对劲了,席间众人,这下是大气都不敢喘了。 郭文昌公然忤逆郭老太爷,郭家要变天了? 郭老太爷看着郭文昌,满眼失望,“凭什么,就凭你对不起冬蕴他娘!你当年做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我做了什么?” 这话就像是触及到了郭文昌的逆鳞,“我之所以做这一切,还不是拜你所赐,是你逼我,是你逼我的!” 他怒吼完,指着郭冬冬。 “你非要立这个逆子可以,那就分家。” “郭家一分为二。” “这样,谁都不耽搁谁。” 郭老太爷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你,你说什么?” 他抬起拐棍,重重的往郭文昌身上砸去,“你这个逆子,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分家,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爹!” 刑氏见状,连忙拉开郭老太爷,假模假样的安抚,“老爷这么说,也是为了郭家好,难道你真的想看到郭家在冬蕴手中落败吗?”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郭老太爷一个活了这么久的人,什么把戏没见过。 他一把推开刑氏,气得直喘粗气。 郭冬冬连忙跑过来扶起他,“祖父,你没事吧?” 郭老太爷摇头,拐棍砸在地上,“我在一日,郭家家主,只能是冬蕴!” 郭文昌被打了脊背,踉跄直起身子,脸上已无半分怒气,只剩下失望、冰冷。 他看了一眼刑氏。 刑氏会意,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叠房契、文书。 席下的人大多都是郭家旁支,只有两名是与郭家合作多年,有利益纠纷的商贩。 第265章 这一切都是靠我 在刑氏取出房契、地契文书的瞬间,席下众人都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面面相觑,一脸惊愕。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文书,不都应该在家主郭老太爷的手里吗? 郭老太爷远比他们更心惊,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刑氏和郭文昌,浑身颤抖,“你们,你们竟敢偷文书……” 他一口气上不来,身子一软,跌坐在座位上,痛心疾首。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我郭家怎么出了你这样的孽种!” “大逆不道?” “呵!” 郭文昌指着郭冬冬,“你的好孙子如此待我,你怎么不骂他大逆不道?” “我偷了文书又如何?” 他双目通红,大声控诉,“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不肯让位,我这个当儿子的遭了多少人的耻笑!你知不知道,你的三个孙儿,最小的都年过二十了!” “人人都笑话我,人人都笑话我!” “笑话我这个当爹的,被自己的父亲压了一辈子,老了老了,又要被自己的儿子压在头上,一辈子都当不了郭家的掌权人!” “但你们是不是忘了,郭家今日的一切,都是靠谁得来的?” “靠我!” 他指着自己,崩溃咆哮,“靠的是我!” “当初,我早与思月两情相悦,可你却为了攀图富贵,逼迫我去吸引杜氏的注意,让她对我生情,与我成婚,你们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可你们谁问过我的意见,谁问我愿不愿意?” 郭文昌面目狰狞。 这些年所受的不公、屈辱、白眼,都在这一刻集中爆发出来。 他厌恶。 厌恶杜氏,厌恶郭涤尘,更厌恶郭冬蕴。 如今,也厌恶他的父亲,郭文昌。 他早该如此的,早该看透他这个所谓的父亲的。 “若不是牺牲了我,你,你们,你们所有人,如何能过上今天这样的好日子,你们竟敢看不起我,凭什么?” “你,你……” 郭老太爷指着他,“当初,和杜家的婚事是你点头答应的,这么多年,你在这个家何时受过屈辱了?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甚至,还将刑氏抬了进来!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婚事,是你逼我的”,郭文昌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道:“我若是不这样做,你如何能让思月进门?” “够了!” 郭冬冬再也忍不住,怒喝出声,他看向郭文昌,指着刑氏,“所以,你娶我娘,都是为了她?” “何止。” “更为了她的丰厚陪嫁,为了她爹的势力,否则,郭家如何能做到衢州第一商贾,你又如何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郭文昌不加掩饰,语气极尽嘲讽,就像是在故意挑衅郭冬冬一样。 郭冬冬红着眼,“你对她,就没有一点感情?” “从未。” 早就心知肚明的答案,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显得格外刺耳。 “所以,你袖手旁观,放任刑氏给她下毒,杀死了她!” “呵!” 郭文昌只笑。 郭冬冬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逼问,“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你娘,是抑郁而终,思月,只不过是帮了她一把,免得她在人间受苦了,你该感激才是。” 郭文昌冷眼看着他。 “畜生,你这个禽兽不如的败类!” 郭冬冬勃然大怒,攥紧了拳头,朝他脸上砸去。 眼前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郭文昌似是早就有所预料一般,一把挥开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郭冬冬摔到了地上,想要起身,却没有半点力气。 “郭二少爷!” “冬蕴!” 郭老太爷大惊失色,“你们对他做什么了?” 朱宝慌忙拉起郭冬冬,但他浑身却软绵无力,甚至连话都说不了。 末了,竟然呕出一大口血来。 “宋姑娘,宋姑娘!” 他急忙大喊。 “你喊她也没用,这是剧毒,就算是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 刑氏得意一笑,“今日不止他,你,你,还有你,你们所有人都得死,一个都逃不掉。” 她说完。 席下有几人不受控制的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这下,众人终于明白,刑氏的话是什么意思。 怪不得。 怪不得这等家丑,丝毫不避讳他们。 原来,早就想将他们除了! 这家人疯了,疯了! 宴客厅,一下子乱了套。 “请大夫,快请大夫!” 喊话的人刚说完,自己也呕出了一口鲜血。 有人想往外跑,门却被人从外面抵住。 求生不能。 刑氏满意的笑了。 却在看见宋婉清时,笑意冷了下来。 她本以为,自己的这番话,会吓的她六神无主,慌忙跪地求饶。 就算她没有喝毒酒,但这宴客厅外面,都是她安排的人,仅凭她们三个,根本不可能逃出生天。 可宋婉清没有,依旧是一脸冷静的样子,看向她的目光中,甚至还带着一股嘲弄。 刑氏莫名有了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但这种情绪,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文书在她的手中,郭冬冬和郭冬蕴也都在她手中。 且一个喝了毒酒,一个被打了个半死。 一切,都在按照他们的计划顺利发展。 这个贱人。 不过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且不管她,她到时要看看,此人还能嘴硬到何时。 郭冬冬又咳出一口血来。 朱宝急坏了。 这么近的距离,宋姑娘完全可以在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可她没有。 她不打算救郭冬冬? 可,宋姑娘为何要这样做? 郭老太爷拄着拐杖想起身,却因被气得浑身颤抖,一个站不稳,摔在了地上。 刑氏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要怪,就怪你这老不死的,偏心她杜氏的儿子,竟然背着我们偷偷将地契、房契给了郭涤尘,是想让他转交给郭冬蕴?” “可惜,被我们发现了。” “你猜,这文书是我从哪里得来的?” “你……你们……把涤尘怎么了?” 郭冬冬艰难开口。 “杀了。” 郭冬冬眼前一黑,彻底晕死了过去。 “冬蕴!” 郭老太爷大口大口喘着气,“你们疯了,我何时将文书给涤尘了?” 第266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事到如今,还装!” 郭文昌吼完,又冷静了下来,“如今文书都在我手里,郭家家主,自然是我,所以,你们都没用了,都可以去死了。” 他说完,拍了拍手。 预想中护卫破门而入,大杀特杀的场面却没有出现。 好半晌,门都没有动静。 郭文昌看了刑氏一眼。 刑氏拿起一个茶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这一次,门被推开。 可两人还没来得及笑,就僵在了原地。 走进来的。 根本不是他们安插的护卫。 而是,郭涤尘! 以及路县令和一众手持刀剑的府衙官兵! “你,你没死?” 刑氏不可置信的道。 郭涤尘满身是血,右边的眼睛肿成了一条缝,他用手指擦去嘴角的血,笑的瘆人,“我死了,岂不是遂了你的愿了?” 刑氏慌了。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可是亲手将毒药灌入你的口中的,就算你没被毒死,我派了那么多人守着你,你怎么可能逃出生……” 她还未说完,突然看见了两道人影,从队伍的最后走到了前面。 是许万里和石头。 朱宝和郑文森,下意识的看向了宋婉清。 宋姑娘,是早就知道了? 那这毒酒…… 宋婉清看向朱宝,朝他使了一个眼色。 什么意思? 朱宝一头雾水。 宋婉清又比了一个手势。 这下,他看懂了。 宋姑娘这是让他们将郭冬冬和郭老太爷拖到一旁去。 他不敢耽搁,趁刑氏和郭文昌不备,将爷孙俩拖到角落去了。 自己则,护在他们身前。 刑氏此时,根本无暇关心其他,她没见过许万里和石头,但从二人的穿衣打扮,就能看出来。 二人,是和宋婉清一伙的。 宋婉清。 又是她! 又是她! 她恶狠狠的看向宋婉清,眼神像淬了毒一样。 宋婉清一脸无辜的起身,“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是受人指使,从中求取利益罢了,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计谋,可和我没关系。” 言下之意,便是这一切,都是郭涤尘设计的。 郭文昌冷冷的看着郭涤尘。 郭涤尘也同样在回望着他。 父子二人,隔着满殿尸体,无声地对峙。 郭涤尘率先开口,“爹,你输了。” 紧接着,他厉声喊道:“路县令,郭文昌与刑氏,毒害同族,谋杀血亲,按晋国律法,该当何罪?” 路县令拱手,“回三少爷,按律,当斩。” “那你们还等什么?” 路县令一抬手,吩咐官兵,“还不快把两个杀人凶手,捉拿归案!” “我看谁敢!”郭文昌怒喝。 他看向路县令,“郭家的各式文书,都在我手里,我才是真正的郭家之主,路县令,是不是糊涂了?谁能给你的好处多,都记不清楚了?你确定,要为了一个郭家弃子,与我为敌?” “是吗?” 路县令站在原地,“郭老爷,不妨好好看看手里的文书是真是假。” “前不久,郭三公子特意寻了一位,擅长伪造文书之人,为此,本官特意亲自上门拜访,例行公事,这才发现,郭三公子托人伪造的正是郭府的文书……” 郭文昌脸色骤变,一把从刑氏手中夺过文书,仔细检查起来。 越检查,脸色就越黑。 “是不是奇怪,今早文书从我这里拿回去时,上面的官府印章还是深红色,看起来年头已经很久了,怎么现在就成了明红色?” 郭涤尘冷笑,“若是不用点手段,怎么能瞒过你们二人呢?” 这一点,宋婉清之前倒是在书上看见过。 朱砂与赭石混合,便可以达到短时间内,让印章呈现深红色,达到以假乱真的做旧效果,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印泥与空气接触,便会氧化,颜色自然也会随之改变。 古代文书分辨文书真伪,有很多种方式。 其中辨别印章颜色,在商人或是平民百姓不识字的人中,使用的比较常见。 郭文昌紧紧攥着假文书,面色阴沉的可怕。 郭涤尘饶有兴致的欣赏着他面部表情的变化。 “文书,祖父只是拿给我看过,我只是用了一个借位,没让你们具体看到交没交给我,你们就坐不住了。” “我故意被你们抓到,故意不反抗,这假文书,也是故意给你们的。”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引诱你们上钩,兵乱要来了,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坐不住。” 一瞬间,局势逆转。 掌控者,成了郭涤尘。 “我暗中联系宋姑娘,与我里应外合,偷换了我哥的酒,他服用的只是轻微毒性,吐血不过是口腔出血罢了,至于其他人,我可没换,所以,你们是真的杀人了。” “这件事,只有我和宋姑娘知道,其余人,都不知情,毕竟,知道的人越少,就越能让你们感受到真实。” “刚才,是不是觉得自己,真的要赢了?” 郭涤尘语气轻飘飘的。 但却给两人带来极大的羞辱感。 “果真是贱人生的杂种!早知道,在你小的时候就该掐死你!” 郭文昌大声咒骂道。 郭涤尘只当没有听见。 “路县令,抓人吧。” 官兵立刻动了起来。 眼见着最后的底牌都没了。 郭文昌想以郭冬冬和郭老太爷威胁郭涤尘,可一转身,哪里还有两人的身影。 远处,朱宝手持匕首,正冷冷的看着他。 幸好,幸好宋姑娘有先见之明。 否则,一切可就坏了。 刑氏见状,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求饶道:“涤尘,这件事情,是娘错了,这么多年,我对你无微不至,体贴入微,是拿你当亲儿子的。” 她指着郭文昌,咬咬牙,“这一切,都是他,都是他逼我做的!你要找,就找他算账吧,放我一条生路,放我一条生路!” “你说什么?” 郭文昌被官兵反扣住手臂,狼狈不已。 郭涤尘抬手。 示意官兵,先不要抓刑氏。 刑氏见状,还以为是自己念旧情的话起效果了,连忙又道:“你娘,也是他,也是他让我这样做的,毒药都是他给我的,这件事,真的和我没有关系,我也是被逼的。” 第267章 疯批郭涤尘 “哈……哈哈哈哈……” 郭涤尘大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看向郭文昌,讥讽道:“看见了吗,这就是你杀妻弃子也要抬进门的人,这就是你的报应,报应!” 笑出的泪,洇开了他脸上干枯的血迹,宛若流下了血泪,衬得他整个人又惨又疯。 郭文昌被他刺激得浑身都在抖,他猛地扭过头,死死盯着刑氏,抬脚就朝她身上踹去。 “啊!” 刑氏吓了一跳,尖叫着躲开。 “老实点!” 官兵一脚踹在郭文昌腿窝。 郭文昌顿时疼的浑身无力,只能任由官兵将自己往外拖,可就算如此,他的一双眼睛依旧没有离开过刑氏。 “贱人,你也是个贱人,你也看不起我,你们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他崩溃咆哮。 他想不通,更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怎么就将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恍惚间,他有一瞬想到了从前。 他与杜氏还是有过一段相敬如宾的日子的。 彼时,郭府在杜家的助力下,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好,登门送礼的络绎不绝,就连路县令也常常来拜访,这是以前郭家想都不敢想的。 那时候,府中所有人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就像是生机盎然的春天,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不像现在,阖府乌烟瘴气。 他也不像现在,满腹怨气。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他记不太清了。 只隐约记得,似是一个雨后,他在回府的途中,看见了跌倒在泥泞中的刑氏。 那一颗不安分的心,蠢蠢欲动起来…… 刑氏跪在地上,根本不敢看他。 直到郭文昌的咒骂声消失不见,她才颤颤巍巍的抬起了头。 郭涤尘正在看着她。 她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正要开口说话。 郭涤尘往身后瞥了一眼,立刻有官兵上前将她架了起来。 “你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刑氏急了,慌不择路喊道:“涤尘,涤尘,是我,是我养育的你,这么多年,我从未对不起你,你不能如此待我!” 郭涤尘面上毫无表情,“如果你觉得,给一口饭吃也叫养育的话,那今后的日子,我每天给你一口饭,是不是也叫给你养老了?” 刑氏顿时哑口无言,“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带下去”,路县令不耐烦的挥手。 刑氏一听,无辜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了,她先是骂郭涤尘白眼狼,后是诅咒宋婉清。 最后疯了般,说待郭今也回来,一定会来救她的。 “三少爷,这些人怎么办?” 路县令指着地上一具具毒发的尸体,询问道。 赴宴的,除了宋婉清几人,无一生还。 “交给你们处理了”,郭涤尘冷声道。 “是。” 路县令一挥手,官兵们立刻开始往外清理尸体。 郭涤尘则朝着郭冬冬走去。 朱宝起身,“三,三少爷。” 郭涤尘朝他点了一下头,“做的很好,现在,你可以走了。” 说完,他招来几个人,将昏迷过去的爷孙俩,抬回了房间。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宋婉清,冲她微微一笑,而后离去。 朱宝咽了一下口水,小跑回了宋婉清身边,“宋姑娘,他那笑是什么意思?” 宋婉清摇头,“我们可以走了。” 说完,她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朱宝和郑文森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许万里和石头紧随其后。 早已有人为他们准备好了马车。 五人共乘一辆。 车舆内。 许万里将情况简单的说了一遍。 “你说,是那郭三公子,给宋姑娘递了信息,让去城郊救他?” 朱宝语气惊讶。 “正是”,许万里点头。 “难怪从客栈出来的时候没见你们人影,原来是去救郭三公子了”,郑文森恍然大悟。 “他为何不找官府的人,偏要去找咱们呢?”朱宝挠了挠头,不解。 宋婉清不疾不徐的开口:“路县令这么精明的人,在没确定谁是郭家家主之前,是不会轻易站队的。 兵乱在即,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就算郭涤尘和郭冬冬的生母是杜氏,与杜家有关系,但若是二人被算计死,一切就都没用了。 路县令为了自身利益,当然会想方设法的将郭家的丑事压下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所以,郭文昌才敢如此大胆,想要毒死所有人。 路县令不靠谱,而我们,因为郭冬冬的关系,绝不会临阵倒戈,且本就与刑氏结仇,再加上,若是许大哥和石头没有顺利救下他,或是郭文昌和刑氏还有什么后手。 我与郑大哥看在情分的面子上,也会想尽办法救下郭冬冬。 更重要的是,他猜到我们此时最需要什么,以利诱之,他找我们,是当下的最优选。” 听完了她的分析,几人是彻底明白了。 郑文森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宋姑娘,那郭涤尘既然知道那酒有毒,也换了郭冬冬的酒,为何不把所有人的都换了,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送死。” “只有真的死了人,路县令才能给郭文昌定罪,而且……” 宋婉清抿了抿唇,“郭涤尘,想必就是要让郭家覆灭。” “你们想想,郭家覆灭,最痛苦的是谁?” “那当然是郭老太爷了!” 朱宝不假思索的道。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是说了多么震惊的一句话。 宋婉清目光深了几分。 事实就是如此。 郭涤尘以身入局,借兵乱在即,引得刑氏与郭文昌行了一步险棋,又借他们之手,杀了郭家所有旁支。 要知道,一个氏族之所以厉害,最重要的就是人多。 他此举,无疑是切断了郭家的命脉。 或许,郭老太爷是对杜氏心怀愧疚,又或许,是想继续借杜家之势,让郭家发展的更为强大,才会固执的等郭冬冬这个第一顺位继承人回来。 但归根结底,他身为郭家家主,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家族衰败的。 再加上,这些都是出自自己的儿孙之手。 第268章 他要所有人都去死 他身子本就孱弱,上次的病都还没完全好利索,又经受了这样的刺激,只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郭涤尘心思缜密,算无遗漏。 只要他想,他有千万种方法为母报仇,也有千万种方法瞒住郭老太爷,可他没有。 他选了最极端的方式。 他就是想让害了杜氏的所有人,全都去死。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为母报仇,他的这份魄力,宋婉清钦佩。 至于他的做法。 还是那句话,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不过,在这一刻,宋婉清几乎确定了,从她们一行人踏入衢州城内时,就已经被郭涤尘算进了自己的复仇计划中。 那次,郭善堂门口,救下郭蕊儿或许就是一个开始。 但,那日在客栈,郭涤尘与郭冬冬相见的反应,不像假的。 北沟村事变,想来是郭涤尘也没有预料到的事,许是因此,让他加快了自己计划的实施。 “这郭三少爷做的这么绝,郭家以后可怎么办啊,而且我看,郭冬冬与郭老太爷的祖孙关系,非常好,自己的亲弟弟,把自己的亲爷爷气死了,他们兄弟俩以后又该如何相处。” 朱宝语气有些担忧。 在郭家的这些日子里,他一直跟在郭冬冬身边,他能感受到,郭冬冬对郭老太爷和郭涤尘的珍视。 所以,他能想象到,郭冬冬醒过来,想清楚事情的缘由后,该有多么的崩溃。 “咱们只是外人,郭家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宋婉清道。 朱宝叹了一口气。 彼时,衢州城门口。 窦芳瑜左等右等都没等来郭今也,耐心已经耗到了极点。 她一脸烦躁的来回踱步。 候在一旁的两名丫鬟,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了主子的霉头。 “你!” 窦芳瑜停下脚步,指着其中一名丫鬟,“你回去看看府中是什么情况。” 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计划成了没有。 “是,奴婢这就去。” 丫鬟正欲离去。 “等等”,窦芳瑜又叫住她,“我和你一起回去。” 她看向另一名丫鬟,“你在这等着,若是大少爷回来,速回去通知我。” “是。” 窦芳瑜上了马车。 往回走的路上,看见街道上有不少官兵,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觉。 她催促车夫,“快点。” 半炷香后,车夫的声音再度响起,“少夫人,前面有官兵拦住去路了,说不让马车通行。” 窦芳瑜咬了咬牙,跳了马车,就看见一排一排的官兵将郭府的一条巷子,围得水泄不通。 数辆马车,依次从中驶出。 带着一股莫大的血腥味。 街道两侧,全都是看热闹的百姓。 见到她,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听说,是郭老爷伙同刑氏,下药将郭家旁支全都毒死了!” “这,这是为何?郭老爷是疯了不成?” “还能是为啥,当然是为了郭家家主之位了,听说,为了抢房契、地契文书,对前夫人杜氏生的两个儿子都下了死手,还好被路县令发现了。” “……” 窦芳瑜双腿都在发软,她强装镇定,快步往郭府走。 官兵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拦。 行至府门时,她膝盖一软,若不是丫鬟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她怕是要摔在了地上。 “夫人,你要坚持住啊,还有蕊儿小姐和大少爷呢,等大少爷回来,一切肯定有转机的。” “对,还有今也呢,还有今也呢”,她嘀咕着往里走。 迎面,就看见了郭涤尘和郭蕊儿。 “娘,娘!” 郭蕊儿挣扎着大哭。 “蕊儿!” 窦芳瑜想去抱她,却又畏惧郭涤尘,她深吸一口气,“今日之事,是爹和娘二人做的,和我无关,你快点把蕊儿放开!” “无关?” “那这是什么?” 郭涤尘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正是她在奴隶市场,雇佣护卫所写的文书。 这些护卫,自然是用来对付宋婉清一行人的。 衢州的奴隶市场,想要一次雇佣五十人以上,除了钱以外,还需要签字画押,登记入册,普通农户是无法雇佣五人以上的,所以,她必须用真实身份。 当时,刑氏事务繁忙,就委托她去了。 她想着,这件事,若是事成,她也能分一杯羹,也算是出了一份力,就同意了。 再加上,郭文昌都参与其中了,她就没想过,这件事情会失败。 “我,我……” 窦芳瑜想狡辩,但却不知道该用什么借口。 郭涤尘拍了拍手,立刻有官兵出现,将她扣押住。 “娘!” 郭蕊儿哭的撕心裂肺,她拉着郭涤尘的衣袖,“别关我娘,别关我娘……” 郭涤尘笑眯眯的看着她,“乖,不哭。” “你别碰她!” 窦芳瑜大喊,“你不能关我,我是你大嫂,我是你大嫂,等今也回来……” 郭涤尘站直了身子,冷冷的打断她,“他不会回来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他不会回来了。” “我派人给他传了假消息,告诉他,衢州的兵乱提前了,所以,他这个自私自利的人,抛弃了爹娘,抛弃了妻女,独自逃回了闵城。”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能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大嫂,想必你心里,比我有数吧?” 郭涤尘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 “还有,你既然舍不得你女儿,你就带着她,一起进大牢吧。” 郭涤尘将郭蕊儿推到了她的怀里,转身离去。 “你别走,你别走,你把蕊儿带走!她是无辜的,她不能和我一起受苦!” 窦芳瑜哀求,可郭涤尘头也不回,脚步一转,消失在了游廊。 官兵一个人抱着郭蕊儿,另两个人押着窦芳瑜,拖离了郭府。 午时。 却没有半分阳光。 天一片灰白。 宋婉清五人下马车时,天也正好飘下了雪花。 沈春芽和顾盼儿几人,等在客栈门口。 一见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没事吧?” “你们……” 许万里见他们神色不对,“郭家的事,你们知道了?” “我们也是听路过的行人说的。” 第269章 马车 许万里看了宋婉清一眼。 事情才刚发生,衢州城内就传遍了? 宋婉清目光微动。 想必,这也是郭涤尘提前安排好的。 无论他有没有被顺利救出来,都可利用舆论作为一把刀。 如今的赢家是他,借此宣扬,便可彻底将郭文昌的罪责落实。 而若赢家是郭文昌,如何想办法平息舆论也足够让他和路县令头疼一阵子。 看几人的神情,沈春芽和顾盼儿就知道,郭家,真的变天了。 “婉清,我听说,是路县令及时发现郭文昌的阴谋,救下了郭涤尘和郭冬冬,可,若是这样,郭家三公子为何送来了马车,还点名要交给你,是不是你们……”顾盼儿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 宋婉清心中一动,“郭三公子送马车来了?” “是啊,一共送来了四辆呢,而且,里面还装满了物资,粟米、腊肉、衣裳、药材、布匹……应有尽有。” “什么时候送来的?” “今天早上,你们走了之后,马车就到了,马车的事,你不知情吗?” “外面人多耳杂,进去说。” 马车的事,她知情。 郭涤尘很聪明,猜到了她接二连三帮郭冬冬是为了什么。 五辆马车和物资,就是他的诚意。 所以,对他所求之事,她没有拒绝。 或者说,也不能拒绝。 他们一行人现在与郭冬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赢家是郭文昌与刑氏,他们在这衢州城,也是待不下去了,甚至,还可能被追杀。 不过,当时纸条上写的是,事成之后,才会将马车和物资送来。 想来,许是郭涤是在为郭冬冬留后路,若是计划失败,她们一行人,便可带着郭冬冬,乘坐马车,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衢州。 不得不说,这郭涤尘对郭冬冬,是真的有情有义。 无情的计谋,却处处在为郭冬冬留情。 客栈内。 小厮们聚在一起,个个脸色难看。 主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多少也会受到影响。 见宋婉清几人回来,想要开口问询郭家的情况。 却又怕得罪了贵人,只敢促狭的站在原地。 上了楼,宋婉清才取出了纸条,放在了桌子上。 再加上朱宝和郑文森的补充解释。 众人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得知这一切竟然都是郭涤尘设计的,他们只感到不可思议。 那郭涤尘只来了客栈一次,但那一次,给人的印象,恭顺有礼,任谁都不会把他和心思深沉联系上。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众人正感叹着,门被敲响。 “宋姑娘。” 是掌柜。 “进来吧。” 那纸条能借饭菜送进来,掌柜必然也知情,没必要藏着掖着的。 石头走过去开门。 掌柜走进来,先是朝众人行了一个礼,而后,才开口道:“宋姑娘,这是我家三少爷让我交给你们的。”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叠纸,放在了桌子上。 又行了一个礼,便离开了。 宋婉清拿起一看,便了然了,“是郭家户籍,有了这个,咱们路上经过州县,便可凭此入城,且有马车也名正言顺了。” 沈春芽接过去一看,乐了。 “这感情好,是不是就相当于咱们有两重身份了?” 宋婉清嗯了一声:“再休养几日,咱们便离开,许大哥,顾嫂子,大家,你们都回吧,想想缺啥少啥,明早来我这里取银子,去街上采买”” 一提到离开衢州,众人的心情又沉重下来。 到底是严冬。 这时候赶路,有的苦受。 可若是不走,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走后,宋婉清将两份户籍贴身收好。 “婉清,有一件事”,沈春芽的脸色不太好看。 “什么事?” “是关于陶婆婆的,这几日,她私下和我说了好几次了,说她不想走了,就想留在衢州,我是好话赖话都说了一个遍,也没有劝动,这可咋整?” 沈春芽满面愁容。 起初,陶婆婆说不想识字,也不想学医,她只以为是她年纪大了,也没放在心上。 却未料到,她竟然萌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伤重,不愿意拖累队伍。 “娘,你把这件事情告诉吕璐和萧在山他们,比起我们,他们更了解陶婆婆,让他们劝劝,如果还是不能,那就尊重她的决定吧。” 宋婉清疲惫的按了按太阳穴。 现在,队伍里的所有人,力气都往一处使。 识字的识字,教书的教书,练武的练武,学医的学医,都在努力提高自身。 争取能为队伍做更多的事。 这时候,有一个人退缩,定会给士气造成一定的影响。 她不介意带上陶婆婆,但她介意带上一个整日抱怨个不停,对未来毫无希望,没有对生渴求的寻思之人。 “成,那就这么办,娘去给你煮药。” “谢谢娘”,宋婉清并未闲着,而是下了楼,去看了五辆马车。 草棚内。 放了好几个火盆,还挂了厚厚的门帘,用来给牲畜取暖保温。 车厢摆在棚内的右侧,驴和马匹则统一栓在左侧。 有一个小厮,正在喂草料,见到她进来,连忙行礼。 宋婉清接过他手里的草料,“我来吧,你去休息。” “多谢宋姑娘”,小厮只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自己的活有人帮忙干,出去的步伐都轻快了。 宋婉清的视线落在了五匹马身上。 许是郭涤尘精心挑选过,这马一个比一个精神,一个比一个精壮。 三匹黑色,一匹白色,一匹棕色。 舔草料的时候,她每一匹都摸了一下。 马儿都非常的温顺。 宋婉清又去看了车厢。 五个车厢,都有物资,不过,有多有少。 也正常,若是五辆车都装的满满的,人去哪里坐。 她还翻到了一些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的珠宝玉石,甚至还有几套精美的茶具。 届时,路过城池,少不了打点,这些倒是极好的送礼之物。 郭涤尘心思缜密,做事也周到。 宋婉清不由得感慨,这郭冬冬还真是有一个好弟弟。 否则,以他的性子,为母报仇,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从当年郭冬冬离家出走,且这么多年都没有回去,就能看出来。 第270章 美强惨 郭冬冬心性太软,善于逃避。 而郭涤尘,装失忆,认仇人为母,心性不是一般的强大、坚韧。 远比郭冬冬成熟许多。 或许,是因为郭冬冬生下来时,郭文昌还愿意装上一装,他的记忆里,是有过父慈母贤的幸福时刻的。 但郭涤尘没有。 从他生下来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他幼时的凄惨。 狠厉凉薄的父亲,身体孱弱的母亲,怨天尤人的哥哥。 这样的日子,他一过就是二十年,就算是好人,也会被折磨疯了。 所以他才会那么恨,那么狠,一场计划,算计死所有人。 她开始理解郭涤尘了。 离开草棚后,她寻了个路人,打探了窦芳瑜的情况。 得知她已经被关进大牢后,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回了客栈。 “这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沈春芽唠叨着,“也不知道这雪路,马能不能跑起来,若是路上没有挡风避雪的地方,马冻坏了咋整,马可比驴金贵多了,少了一头,都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娘,前日出去采买的时候,我看见路边有卖马衣的,等明日去买五套,给马保暖,还得买些草料,至于防滑,在车轮上绑上稻草,就可以达到防滑的效果,还可以去寻铁匠,做几套花纹蹄铁,这样问题基本就解决了。” 宋婉清不疾不徐说道:“还有那三头驴,明天让许大哥牵去卖掉吧,郭冬冬的那辆不用管,留给他自己处理,咱们卖咱们的。” 说起来,这驴跟了他们这么久,突然卖掉,是有些不舍的。 只是没办法。 他们总不能顾念着这份情意,有马车不坐,非要坐驴车吧? 这世道,人都顾不上了,哪里还能顾得上牲畜。 沈春芽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宋婉清嗯了一声,脱下棉袄,躺在床上,脑海中思绪翻飞。 冬天赶路,难于登天。 就算有马车,长时间处在低温下,人也是受不了的,而且,万一有寒潮到来,剧烈的降温下,一炷香的时间下,就能把马冻死。 马死了,他们就算侥幸活了下来,但也要拖着物资在雪中行走,最终的结果,也是死路一条。 而且,去京城,绝对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若是遇到了山匪和叛军,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已经快要到十二月末了,再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她更倾向于,先找一个村落或是州县,安定下来,让大家过一个好年。 最好,是离闵城不远的地方。 等熬过这个冬天,开春了再前往京城。 只是不知道,这个落脚之地,该选在哪里比较好。 宋婉清掏出夏晚秋画的粗略地图,仔仔细细的看着。 最终,视线落在距离闵城五百公里外的高城。 此城,距离衢州,大约有七百里,而距离闵城,有二百里。 七百里雪路,在不下雪不刮风,道路顺畅的情况下,大约不到半个月就可以抵达。 而去闵城,则最少需要加上四五天的时间。 虽然闵城有郭家的实力,但它还有入京道。 此城,消停不了。 所以,还不如去高城。 最起码能落得个清净,让大家伙安安心心的过个好年。 打定了主意后,宋婉清起身,去寻了夏晚秋。 和他打听了一下高城的情况。 高城,紧挨着一条江,城中百姓绝大多数皆以渔业发家。 只不过五年前遭了一场洪涝,死了一半的人。 得知了这个消息,宋婉清更加坚定,要去高城的决定。 人口少。 就是当下她最看中的点。 问清楚后,她就回房了。 正巧,小厮来上晚膳。 宋婉清见他脸色难看,几乎都要哭了,疑惑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掌柜说……掌柜说,三少爷要将铺子关了,说,只留下足够伺候宋姑娘你们的小厮就够了,我和其他四人已经被解雇了,今天,是在客栈的最后一晚了……” 实际上,就算不关。 这铺子也开不了多久了。 宋婉清斟酌着开口,“三公子或许有他的考量,这年头不好,回家后,你们多囤积一些吃食。” “奇怪,宋姑娘,你和掌柜说了一样的话。” 小厮挠着头,一脸疑惑的出去了。 吃过饭后,宋婉清几下教沈春芽辨别药材,还教了石头和宋白青、芳菲,一套刀法。 这一次,楼下的小厮们没有效仿。 只红着眼睛看着。 掌柜看见他们这幅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宋婉清休息时,已经是亥时末了。 接下来的几日,伤势恢复较好的朱宝等人,皆开始出去采买物资。 在朱宝的三寸不烂之舌的下,三头驴成功的卖了十两银子。 马的装备,也都安置上了。 物资都已经安置好了。 一行人便每天在客栈练拳。 在郭家出事的第三天。 终于有了新消息。 府衙监狱起火了,郭文昌、刑氏、窦芳瑜以及窦蕊儿,全都死在了这一场大火中。 第四天。 好几日不见人影的郭冬冬,终于出现在了客栈。 他整个人狼狈的不成样子,眼眶发青,双目血红,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休息过了。 他一进客栈,便要点名见宋婉清。 朱宝本来还想和他搭话的,但现在却是完全不敢了。 沈春芽出去了,将空间留给两人。 “郭大哥,你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宋姑娘,我知道这次的计划都是我弟弟做的,和你们没有关系,所以,你们不必对我小心翼翼的。” “我这次来,就是有一件事,想要求你。” “郭大哥但说无妨。” “我想请你去诊治我祖父”,郭冬冬眼睛更红,似是想到了极其不好的回忆,眉头深深的皱起。 “当然可以。” 宋婉清清楚,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郭涤尘的缘故。 “多谢,事不宜迟,宋姑娘,我们现在就走吧”,郭冬冬起身,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宋婉清同样起身,跟在他身后。 出了门,她朝沈春芽喊,“娘,不用等我回来吃饭了。” “诶”,沈春芽将两人送到了客栈门口。 第271章 陌生人 “早点回来。” “放心吧,娘。” 告别沈春芽,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车舆内。 只有二人。 面对宋婉清,郭冬冬终于卸下了伪装的面具。 整个人似是急速衰老了下去。 心气一下就散了。 每一次眼神的转动,都无比的疲惫。 他用手捂着脸,极为痛苦的开口,“宋姑娘,替我娘报仇,是我这么多年一直想做的事,可如今大仇得报,为何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宋婉清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郭大哥,你认可郭三公子的复仇方式吗?” 郭冬冬一愣,抬眸看了她一眼,复又低下了头,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 他不认可。 冤有头,债有主。 母亲的死,是郭文昌与刑氏的错。 与郭家旁支,与窦芳瑜有什么关系? 郭蕊儿,她还那么小,她做错了什么? 还有,祖父。 这是让他最痛苦的一点。 郭涤尘处处为自己谋算,为何就不能为祖父筹谋半步? 只要他愿意,他完全可以想办法,将祖父送到闵城,哪怕路途颠簸了一些,哪怕日后祖父还是会知道,但也要比,亲眼看见儿孙对峙,要好上千倍万倍。 也不至于病如山倒。 可他没有。 不是无心之举,而是刻意之举。 “你是在怨恨他做的太绝了。” 这句话,是肯定句。 宋婉清看着他,“你在怨恨你的弟弟。” 郭冬冬下意识的想否定,却在看见宋婉清的眼神时,话又噎了回去。 他沉默了。 “你恨的人,只有刑氏与郭文昌。” “在你心里,你恨刑氏,始终比你父亲更多一些,因为,你曾经真切的感受过父爱,你你对他有感情,对郭老太爷也有感情,而郭家其他人,你几乎很少接触,或是从未接触过,你对他们没有怨恨,亦没有感情,但你心性敏感,还是对他们的死,感到惋惜,你觉得不该死这么多人。” 宋婉清话锋一转,“但,你有没有站在你弟弟的角度,思考过?” 郭冬冬一怔,双手不自觉的收紧。 “他自小,面对的是什么,你走后,他又面对的是什么?这么多年,在郭家如履薄冰的苦楚,只有他自己知道,就算是你,也无法与他感同身受,你觉得他做的过分,但你有没有想过,是这些人,对他做了什么?罪有应得?” 郭冬冬似是被点醒了什么,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 “我,我……” 他张了张口,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自从得知是郭涤尘在暗中谋划,他满心就都是埋怨、责备。 甚至对自己的这个弟弟,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可,抛开血缘关系。 他们本不就是十几年未见的陌生人吗? 郭涤尘都年过二十了。 这十几年,他们不知彼此的近况,喜乐爱恨也没有交织。 没有父母的庇护,小树要长成大树,只能独自承受风吹雨打。 他尚且可以逃离痛苦之地,但郭涤尘呢?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不敢想,郭涤尘想起记忆时的苦痛。 宋婉清叹了一口气,“之前,我听掌柜说,郭涤尘是大病一场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才认了刑氏为母,但你细想想,他若是当时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会在你赌气离家的时候,追了你很远呢,会不会,他根本就没有失忆。” 这句话,宛若一道惊雷,让郭冬冬久久都回不过神。 寒风卷起车帘,灌进来一股冷气。 他突然抬手,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宋婉清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拦他,“郭大哥,你这是做什么?” 郭冬冬不说话,抬起另一只手,又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眼泪,倏地砸在宋婉清的手背上。 这下,她也不拦了。 她坐直了身子,看着眼前之人,自责忏悔,从无声落泪,到崩溃大哭。 “我不配……我不配……我怎么能怪他……怎么有脸去怪他……”郭冬冬捂着嘴,浑身颤抖。 涤尘有记忆,认仇人为母。 他分明是做哥哥的,可确实涤尘这个当弟弟的,背负的最多。 他是个胆小鬼。 更是个自私鬼。 事情发生后,他更是没有站在涤尘的立场思考过。 还需要宋姑娘来提醒。 涤尘是不是对他失望? “二少爷,宋姑娘,到了”,车夫的声音,传了进来。 “郭大哥,你先冷静一下,等寻个时间和郭三公子好好谈谈吧,兄弟之间,说开了就好了。” 宋婉清宽慰道。 郭冬冬情绪缓和了一些。 他抹了一把脸,点了点头。 等他完全冷静下来,两人才下了马车。 宋婉清第一次来郭府的时候,郭府人虽然少,但还不至于凄凉。 但现在,却满目荒凉。 就好像不止人,就连府邸也跟着一起衰败了下去一样。 一路走来,一个下人都没有看到。 花圃的花无人照料,已经枯萎了,路上的积雪也堆了厚厚一层,显得十分的萧瑟。 到了郭老太爷住的院落,这才瞧见了几个小厮和丫鬟。 董伯火急火燎地迎了上来,“二少爷,你可回来了,刚才老太爷又吐血了……” “大夫呢?” “就在屋内呢”,董伯说着,视线落在了宋婉清身上,哀求道:“宋姑娘,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老太爷,一定要救救他,算老奴求你了。” 他说着,竟要跪下去。 宋婉清拉住他,“董伯,我会尽力的,先带我去看看老太爷的情况吧。” “对对”,董伯拭去眼角的泪花,“请随我来。” 屋内。 浓厚的药味,十分刺鼻。 三个大夫,轮番为老太爷诊治,皆是摇头。 “二少爷,老太爷脉象无力,已是油尽灯枯之相,还请提前准备后事吧。” 说罢,三人摇头叹气的走了。 这下,两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宋婉清身上。 “宋姑娘,你快来看看。” 床榻上。 郭老太爷紧闭双目,只不过是三日的时间,他人瘦了好几圈,瞧着,竟然比,她初见他时,更瘦了。 宋婉清探向他的脉搏,脸色逐渐沉了下去。 “如何?” 第272章 从军 宋婉清摇头。 两人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董伯寻了借口出去。 郭冬冬强忍着悲痛。 实际上,他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了。 这几日,他把整个衢州的大夫都请了一个遍,都是一个结果。 他知道,宋姑娘医术高明,但再高明,也无法挽救一个将死之人的命。 “我祖父,还有几天?” “最多不超过三天”,宋婉清沉声道:“他几乎没有求生欲。” 马车上哭了一通,郭冬冬的眼睛,早已肿的像核桃仁一样了。 他看了一眼瘦骨嶙峋的祖父。 晦涩开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减轻一些他的痛苦?” 宋婉清摇头。 死前不痛苦,这是在现代,都很少用在临床的手段。 “药停了吧,老太爷现在的状态,也喝不下去药,强喂只会让他更难受,这几日,你多陪陪他说说话”,宋婉清道:“他就算是昏睡着,也能听见你说话的。” “多谢”,郭冬冬强挤出一抹笑来。 “对了,郭大哥,我们决定过几日就离开衢州了,你还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不打算去闵城,而是去高城。” “兵乱不是还有二十多天呢吗?怎么这么着急?” “早走一点,以防万一”,宋婉清笑笑,“不着急,郭大哥你先考虑考虑,五天内给我个消息就成。” 实际上,她打算三天后就走的。 但,考虑到郭老太爷,还是决定再延后两日。 “我知道了”,郭冬冬点头,“我派人送你回去。” 宋婉清朝他眨了眨眼睛,“和郭三公子好好谈。” “好。” 郭冬冬疲惫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宋婉清摆手,示意他不用送了,自己在小厮的带领下,乘坐马车回了客栈。 路上,她瞧见有好几个人,牵着驴车出城,车上有物资,还有老人和孩子。 这模样,倒是和他们逃难时候很像。 她眉心蹙起,叫停了马车。 “就送到这吧,我去街上买点东西,多谢。” 车夫受宠若惊,“这是小的应该做的。” 路两旁的摊贩,看见她从一辆驴车上下来,且还是郭家的驴车,顿时议论纷纷。 说的,无非是郭文昌几人的死,不简单云云。 宋婉清充耳不闻,她寻到了那日卖她发簪的商贩,又买了一根木簪。 商贩拿着钱,乐得一脸褶子,“姑娘,你这次有什么要问的?” “那些牵着驴车出城的人,是怎么回事?” “嗐,还不是有个疯子,说什么,做了一个梦,梦见异鬼打进来了,一个疯子说的话,还有人当真了,这不,今天都走了五家了,这冰天雪地的,也不怕冻死,我看啊,他们也疯了”,商贩骂骂咧咧的。 “那疯子是谁?” “这,我也不知道”,商贩促狭的笑了笑。 宋婉清只好又递过去三文钱。 商贩这才喜笑颜开的开口,“那疯子,是外来人,大家都叫他人来疯,不过,他昨天晚上已经冻死了,尸体都被官府拉走埋了,你就算知道他姓甚名谁,也没用咯。” 人,死了? 这是不是未免也太巧了点。 难道,是因为他透露了兵乱的消息,所以被人杀了? 如此说来,这衢州城内,还有皇上的人? 思及此处。 她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好在,她没有将兵乱的消息说出去,不然,可就要招来祸事了。 她没再停留,买了几串糖葫芦后,就回去了。 沈春芽几人问询了郭家现在的情况。 宋婉清如实说出。 几人唏嘘不已。 但却都没有说什么。 客栈内的小厮少了一半。 掌柜坐在门口,唉声叹气。 宋婉清一行人,依旧在练武、读书、识字…… 就这样,日子又过了两天。 傍晚的时候,有消息传来,说郭老太爷病逝了。 掌柜眼含热泪,带着几个小厮,匆匆离去。 “咱们要去看看吗?”许万里问。 “不必了”,宋婉清摇头。 第二日清早。 街上洋洋洒洒的都是纸钱。 郭家旁支,畏惧郭涤尘,更恨郭涤尘,不敢来,也不会来。 所以,送灵的队伍人很少,为首的是郭涤尘和郭冬冬,后面,则是董伯等一小批奴仆,加起来,也不过才二十人。 对于郭家来说,算是十分的寒酸了。 宋婉清关上窗户。 看样子,郭家两兄弟这是说开了。 也不知道,郭冬冬考虑好了没有。 他如果愿意跟他们一起走,那郭涤尘想必也会一起。 对于此人,宋婉清很欢迎。 有了郭涤尘,队伍就多了一个智囊。 此人手段是狠了一些,但就是这种狠人,才能活下去。 而且,此人是个哥宝,有郭冬冬在,他不会起异心,也不会伤害队伍。 这几天,离开衢州的人越来越多,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有钱的商贾,个别的,是和衢州县令有关系的。 这下,百姓中的聪明人,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各家各户,都开始囤积物资,准备离开衢州。 一瞬间,物价疯长。 好在她提前让人把物资都采买好了,不然,不知道要多花多少银子。 傍晚。 郭冬冬来了。 他开门见山,“宋姑娘,我和你们一起走,我弟弟说,他给你们送了五辆马车,我再带来两辆,再带两个护卫,不知你看可以吗?” “放心,这两名护卫,都是我弟弟精心培养的,身手极好。” “而且,他们也有暗器。” 听前面时候,宋婉清是笑着的,但再听到暗器,脸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这两名护卫手中的暗器,得交由我保管。” 暗器的厉害,没有人比她清楚。 她曾经用暗器,偷袭了刺杀陈啸天的一批刺客精锐。 这暗器用来偷袭,可以说是让人防不胜防。 她了解这两名护卫品行之前,她不允许,队伍中,有她不信任的人,手持如此杀器。 “当然可以”,郭冬冬不以为然。 “那就好”,宋婉清想起什么,“郭三公子呢?” “他不和我们一起走了。” “这是为何?” “他要从军。” 第273章 离开在即 宋婉清眉梢一挑,若有所思。 边境战乱刚起时,天灾还未演变的如此严峻。 百姓穿得暖,吃得足,无人愿意主动参军,所以朝廷曾下令,强征过三次兵。 这三次征兵,挑选的都是青壮年劳力,且要选好,选优。 起初,来选拔的官兵还有些许人情味,允许一家留至少一个劳动力,若家中只有一个男人的,则可以破格留下。 但到了第三次,许是战事越来越紧张,凡是壮年劳力全都要被征走。 当然,如果有钱,官兵则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不少人散尽家财,只为让儿子、丈夫、兄弟留下。 毕竟,边关战事频发,上了战场,便是生死一线。 但更多的,是没钱的人。 有胆子小的,冒着被抓的风险,逃到山上躲避。 一躲就是十天半个月,再出来的时候,都和野人差不多了。 而家人则因为包庇,被官府定罪,无论男女老幼,都要挨上二十大板。 这二十大板,对大人来说,或许只是皮外伤,但对于年幼的孩子和上了年纪的老人,可是致命的。 那一阵子,打死了不少老人、幼童。 朝廷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见此情景,出不起钱的,稍微有点良心的都不会逃。 林宴也是在这时,被强押走的。 那时候,谁也没有料到,两年后天灾会如此严重。 而今无需再强征兵,自有流民、饥民前去投靠,军队不但可以提供粮食,还可以发放俸禄,一下子成了许多无牵无挂走投无路之人的去处。 总归,吃不起饭也会被饿死,还不如豁出命去,去战场上搏一搏。 说不定搏出来一个名堂,混个军功,日后就可高人一等呢。 但这个几率,毕竟是极少数。 他们一没学过武,二没受过专业的训练。 一把刀,一把剑,一条命。 建功立业就别想了,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投军,现在几乎都是走投无路之人的下下选。 而郭家家大业大,就算日后再也不经商,留下来的钱财,也足够他们兄弟二人吃穿无忧。 所以,在得知郭涤尘要去从军,宋婉清的第一反应,是惊讶的。 但,转念一想。 许正是因为钱财不愁,才要去追寻一些人生抱负,也或许,是因为内心仍有伤痛,才想着上战场,为朝廷、为家国做奉献。 郭涤尘此人,入了军队,倒是适合做一个军师。 宋婉清敛起思绪,看了一眼楼下略显冷清的街道,道:“郭大哥,你回去后,就收拾东西,如果可以,咱们最好明天就动身,我担心再晚,没等异鬼打进来呢,衢州先乱起来了。” 郭冬冬也有这样的顾虑,一口应下。 “那明日卯时初,你家门口集合。” 郭家距离城门口,比客栈远一点。 但她考虑到,郭涤尘要去从军,两兄弟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肯定有不少的话要说。 绕一点路,也无妨了。 “好”,郭冬冬知道她的用心,感激不已。 确定了离开的时间,宋婉清心里终于踏实了一些。 “对了”,宋婉清想起什么,“郭三公子要去从军,你随我们去高城,那郭家在闵城的生意怎么办?” “有掌柜的经营,届时,若是有机会,我也会回去看看。” “郭今也,他还活着吗?”宋婉清试探性的问道。 “死了。” 郭冬冬眸光暗了暗,又开口解释道:“不过,此事和涤尘没有关系。” “涤尘只给他递了衢州兵乱提前的消息,他受了惊吓,匆忙赶回闵城,却不料,半路碰见了土匪。” “若是他得知消息后,没有急着独自逃命,而是回到了衢州,也就不会死了。” “还有,监狱起火,也不是涤尘做的,而是之前和郭蕊儿同上一个学堂,被她捅瞎了一只眼睛的孩子母亲放的火,人,已经被抓起来了。” 郭冬冬说完,长叹一口气。 “一切都是因果报应”,宋婉清道。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郭家若种的都是恶果,一朝大厦将倾,落井下石的人,自然不在少数,没有这位母亲,也会有下一个人。 这些是不是郭涤尘计划中的一环,已经不重要了。 “是啊”,郭冬冬深吸一口气,平稳了一下心情,拱手道:“府中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宋婉清点头。 送走郭冬冬后。 宋婉清便通知了众人,明日一早就动身前往高城的消息。 众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这几日,看着衢州越来越乱,他们心里不自觉的也焦急了起来。 掌柜得知这个消息后,笑着道:“我命后厨今晚多备几个菜,为各位送行。” 朱宝揽着他的肩膀,“那就多谢掌柜了。” 沈春芽苦口婆心,“待我们走了,你们也要尽快离开才是。” “诶”,掌柜红了眼睛,“三少爷给了我们很大一笔钱,还给了我们不少粮食,待送走你们,我便带着儿孙去闵城,继续为郭家效力。” 宋婉清抿抿唇。 这老奴倒是忠心。 只可惜,他们队伍中老弱妇孺已经够多了。 掌柜有儿孙,那就一定有妻子,有儿媳,少说,也要五人,且,除了掌柜,其他人都不知道品行如何。 她不敢、也不会冒这个风险。 经历了北沟村一事,宋婉清才真切的意识到,队伍中有年轻劳力的重要性。 她这个队伍,年轻人还是太少了,等有机会,必须再招纳一些。 且先不急,这件事,等到了高城再议。 晚饭,掌柜还特意备了酒。 但众人都没敢多喝,毕竟,明日卯时初就要起来,万一若是喝醉了,很有可能会耽搁时间。 都抿了一口,热热身子。 沈春芽和顾盼儿几人,简单吃了几口,就去了厨房。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蒸馒头、包包子,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也能对付一口,不至于饿肚子。 干柴,从北沟村带出来的有二百斤,张伯怕不够,又买了三百斤,一共五百斤的干柴。 以及火折子、火把若干。 因为出发的时间提前了,所以宋婉清吩咐石头去絮帛铺送了五两银子,请他们务必将工期缩短五日。 这一笔订单,就能挣二十两银子。 掌柜是昼夜不歇,在昨日就将定做的棉袄、棉裤、棉被都送来了。 第274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春芽也早已经为众人絮好了棉鞋。 万事俱备。 次日。 一行人天不亮就起来了。 每个人都穿了新的棉袄、棉鞋,笨是笨重了一点,但浑身都暖烘烘的,出了门,风一时半会都打不透。 五辆马车,两辆装物资,三辆载人。 宋成风、许万里、朱宝、郑文森、夏晚秋,五人充当车夫,谁若是冷了累了,便可以和张伯、石头等人轮换。 一辆马车,坐七八个人,虽然挤了点,但胜在不用行走,而且人多,也暖和。 车厢正中间,放置了一个暖炉,里面烧着煤炭。 郭涤尘为他们备了一百斤的煤,省着点烧,足以撑半个月了。 许万里几人第一次赶马车,略显生疏,速度很慢。 唯一庆幸的是,因为太早了,路上基本没有行人。 半个时辰后,也是顺利到了郭家。 郭冬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郭涤尘也在,他骑着高头大马,正低着头,和郭冬冬说些什么。 听见马蹄声,才直起了身子,朝马车看来。 许万里朝他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宋婉清跳下马车,问好,“郭大哥,郭三公子。” 郭涤尘并未下马,“之前不是说好了,叫我涤尘吗?” 宋婉清笑了笑,“一个称呼而已,郭三公子何必放在心上?” “罢了”,郭涤尘没再多言,而是向郭冬冬,“大哥,宋姑娘他们都来了,你也快走吧,别让大家等你。” 郭冬冬嗯了一声,语气有些不舍,“你也路上小心。” 郭涤尘摆了摆手。 郭冬冬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马车,宋婉清见状,道:“郭大哥,我们不急,你若是想和郭三公子说说话,我们可以等你。” 郭冬冬摇了摇头,埋头上了马车。 郭涤尘招手,“一路保重,京城见。” “京城见。” 宋婉清拱手,也上了马车。 “走吧。” 许万里重复喊了一声,马车调转方向,缓缓驶离了郭府。 身后。 郭府大门紧闭,只剩悬挂着的白灯笼,左右摇曳。 郭涤尘双腿夹紧马背。 “驾!” 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郭冬冬听见马蹄声,还是忍不住掀开车帘,探出头去。 少年似是早知道他会看,一只手高高扬起,用力挥了挥,而后身影一转,拐进了正街,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郭府,亦是如此。 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瞧不真切。 郭冬冬坐了回去,眼睛有些发红。 与他同坐一辆马车的护卫乔宗光想要开口安慰,却被郭冬冬抬手止住。 见此,乔宗光也不敢说话了。 守门的士兵,见到是郭家的马车,压根不敢拦。 一路畅通无阻,离开了衢州。 值得庆幸的是,之前离开的人为他们蹚出来了路,马车走的不算费劲。 沈春芽和宋喜歌,以及林书勇、林书元、张昌平,在马车内也没有休息,一直在读书识字。 林书勇和林书元认识的字,相比沈春芽和宋喜歌要多,便当上了小先生。 宋婉清抱着三丫,喂她喝完水后,便教她说话。 三丫这段时间,已经会说很多话了。 只不过,说话有些大舌头。 马车的速度很快,他们分明是晚走的,但路上却超过了好几个,先他们一步的人。 看见马车,众人就知道这是郭家的人,眼中满是羡慕。 到了中午,前方突然出现一大批逃难的人群,在树下生火休息。 他们和之前遇到的衢州难民不同。 这些人个个神情憔悴,裸露出来的皮肤上,生了大片大片的冻疮。 而且驴车上的物资,也不多了。 一看见驴车,两个眼睛都直放绿光。 不过,或许是还有一丝理智,他们到底是没有冲上来。 宋婉清不让他们探出头看。 但从车帘缝中,还是可以看个大概的, 马车从他们中间穿过的时候,那一双双眼睛,看的人心里都直发毛。 沈春芽心有余悸,“婉清,我咋感觉这些人不太对劲呢,从这到衢州,最多也就一天的路程,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落魄成这样吧?” “这些人兴许是徽州人。” “徽州?” “对。” 宋婉清取出地图,给沈春芽和宋喜歌指了一下。 徽州更靠近北边的边境。 衢州在后。 所以,兵乱在即,徽州的百姓,肯定早就开始躲避战乱了。 要比衢州多走二百里路。 可不得如此。 “照这么说,前边,岂不是还有徽州的难民?” 宋婉清点头,朝外面喊道:“许大哥,寻一处无人且避风的地方落脚即可。” 许万里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七辆马车停在一起,占的地方很大,也很显眼。 张伯和童伯正生着火,就瞧见有一队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而后,在他们旁边不到十米的位置,开始生火做饭。 众人都不自觉的警惕起来。 “老兄,你们是衢州人吗?” 那伙人,火还没升起来呢,就来套近乎了。 问话的人,是张伯。 张伯不答反问,“你们是哪里人?” “我们啊……” “还能是哪里的,徽州的呗。” 张伯没有看过地图,压根不知道徽州是哪里。 但他却一脸镇定,“徽州是个好地方。” “好啥啊”,打探消息的中年男子往地下啐了一口痰,“我呸!那地方要是好,我们至于死冷寒天的在外面挨冻赶路吗?” “那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去闵城,都说那地方离京城近,我就不信,天子脚下,还有异鬼。” “是个好去处。” 张伯不理他了,继续埋头做着手里的事情。 中年男子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出来点不对劲来。 他不是来打探消息的吗? 怎么反而被套话了? 他轻咳一声,“老伯,我是有一件事和你们商量。” 张伯停下手中的活计,“什么事?” “你们有驴车,肯定带了不少粮食吧,能不能卖给我们一点。” 他说完这句话,身后的徽州人,都露出了希冀的神色。 “不能”,张伯干脆的道。 中年男子被如此直白的拒绝,脸上的怒气终于遏制不住了。 他一把揪住张伯的领子。 第275章 大善人 “老不死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一边说,一边扬手,朝张伯的脸扇去。 然,还没等手落下,他突然觉得腹部一阵绞痛。 “哎呦!” 他松开张伯,蹲坐在地上,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疼成了一只虾米。 张伯一脸冷静的收回拳头。 笑话,当他这段时间早起练拳,是假把式呢? 好歹他现在也是习武之人,虽然不如孩子们练得好,但也不是谁都能拿捏他。 宋婉清和许万里一直盯着那边的情况,却始终站在原地。 这中年男子步履虚浮,摇摇晃晃,一看就知不是张伯的对手,无需担心。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 他们在观察,那中年男子的同伙,也同样如此。 见自己人吃了瘪,立刻有好几个人起身跑来。 朱宝和石头也动了,两人快步来到张伯身边看,冷眼看着瘫在地上疼得冷汗淋漓的中年男子。 “爹!” “你没事吧?” 一个瞧着十三四岁的少年冲上来扶住中年男子。 随后恶狠狠的瞪向几人,“好端端的,你们凭什么打人?” 朱宝乐了,“你是眼睛瞎是不是,是谁先揪人衣领子,要扇人巴掌的?” “我爹只是做做样子,并不是想真打!” 少年大吼,典型的没理也要辩三分。 朱宝被他气笑了,他挥着拳,朝少年的脸就砸了过去。 他出手迅速,猝不及防之下,少年被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朱宝的拳头适时收回,冲他龇牙一笑。 “你这么怕做什么,我只是做做样子,并不是想真的打你!” 这是小萧教他的,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别说,还真是好用。 “你敢耍我?” 少年恼了,脸憋得通红。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大吼一声,朝朱宝攻去。 “我杀了你!” 朱宝压根不惯着他,从一旁的火堆抽出一根干柴。 只一下,就砸掉了他手里的刀。 少年不服,捡起刀还再战,刀柄却被朱宝死死踩住。 “你滚开,滚开!” 他挥拳砸来。 这下,不止刀,就连人也被朱宝擒住了。 这期间,徽州的其他人只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丝毫没有想要上前帮忙的迹象。 看样子,也没有多团结。 “你放开我,放开!” 少年剧烈的挣扎。 “给我老实点!” 朱宝话音刚落,就听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住手!” 循声望去,就瞧见一人策马,朝他们疾驰而来。 在他身后,跟着十辆马车。 只不过,马车负重,落后此人些许。 宋婉清和许万里脸色一变,立刻上前,其他人也都跟了过来。 朱宝压低了声音,“宋姑娘,这些人还有帮手啊?” 宋婉清摇头,“不像,且先静观其变。” 朱宝定了定心神。 说话的功夫,策马之人,已经到了。 辛仁德翻身下马,一把将少年从朱宝手中夺过,“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为难一个孩子,你也好意思!” 这一句话,不止把朱宝骂懵了,就连徽州人都愣了一下。 宋婉清更是皱了皱眉。 “你这人怎么不分青红皂白,明明是他们先对我们动手的,我们只是……” “好汉,好汉!” 中年男人眼珠子转了转,高声大喊,打断了朱宝,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好汉,是我儿子不懂事,惹怒了你们,我替他给你们赔罪了,你们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他吧!” 他说着,顶着一张冷汗津津的脸,就开始磕头。 辛仁德面露不忍,他一把拉起中年男人。 “这位大哥,有我在,你不用怕,无需向这群小人低头!” 他用一种极其鄙夷的眼神,扫视着宋婉清几人。 朱宝急了,“你知道什么情况吗你,你就在这里装好人?” “呵!” 辛仁德冷笑一声,“不管是什么情况,你们恃强凌弱就是不对!” “你!” 朱宝气得脸红脖子粗。 宋婉清拉住了他,冲他摇了摇头。 朱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气。 见他冷静下来,宋婉清示意大家离开,不要与此人过多纠缠。 马,代表着身份。 此人的队伍中,能有十一匹马,就证明了他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且,那在后面赶车的车夫,一个个都身穿统一的服饰。 在晋国,只有武馆或镖局,才会这样穿。 从这名男子身着与车夫不同的服饰来看。 这些人,应该是镖师。 而雇主,自然就是这名男子以及他的亲属了。 对方马车比他们多,人应该也比他们要多。 在不清楚对方的实力前,还是要避免与之起冲突。 她发话,所有人都遵从。 但辛仁德却不乐意了。 “站住!你们打伤了人,就想这么走了?” 朱宝忍无可忍,“大善人,是他们先来问我们买粮食,我们不卖,他们就要对我们动手,出于自保,我们才反击的,你能不能搞搞明白,你这么好心,怎么还冤枉好人啊? 辛仁德蹙眉,他扭头看向中年男子,“他说的是真的吗?” 少年开口,“少侠,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爹和他们好好商量,是他们突然发难的!” “听到没?” 辛仁德看向朱宝,手中长剑一指。 “道歉。” 朱宝只觉得自己好像上不来气了,他从来没有如此无力过,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能如此的难沟通。 他求助的看向宋婉清。 辛仁德的视线,也随之落在了宋婉清身上。 宋婉清眼神却冷了几分,“我们不但不会道歉,还会见他们一次打他们一次,所以,你若是真的想保护他们,最好将他们收留了,否则,他们还会挨打!” 辛仁德眉头紧紧皱起。 这群人虽然有马车,但穿的却很是朴素。 麻料的棉袄棉裤,连绸缎都舍不得用。 依他看,这马车也是从哪位可怜之人手里夺来的。 且这队伍中,就连一个女子都如此霸道,其他人还指不定什么样呢。 他这几日,向师傅新学了几招,倒不如就拿他们练练手。 惩奸除恶的同时,还可以锻炼己身。 他冷笑了一声,“你应该庆幸,我不打女人。” 第276章 辛家 说完,他长剑一挥,就朝朱宝杀来。 朱宝一肚子憋屈正愁没处发呢,提刀就迎了上去。 他的干脆利落,倒是让辛仁德惊讶了一瞬。 刀剑碰撞,发出一阵嗡鸣声。 辛仁德后退数步,脸色微变,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此人,力气好大。 他轻敌了。 朱宝挑了挑眉,挑衅意味十足。 辛仁德深吸一口气,使出全力,每一次出招,都直击要害。 只不过,全都被朱宝挡住了。 而且,朱宝只是防守,还未主动进攻过。 两人打斗着。 落后的马车,终于姗姗来迟地赶来。 一停稳,队伍最中间的马车上就下来了好几个人。 各个衣着华丽,气度不凡。 其中一名老妇,面露担忧,“德儿……” 站在她身旁一身劲装的白衣男子,示意她稍安勿躁,“老夫人,别急,先等等看,必要时我会出手。” 老妇这才放下心来。 宋婉清眼睛微眯。 离远了没发现,靠近了才看见最前方的马车上,悬挂着一串铃铛,铃铛下面挂了一面小旗,上面写着“福兴镖局”。 和她猜想的一样,那些统一服装的黑衣人,果然是镖师。 她扫了一眼。 主家一共有十五人。 有老有少。 镖师则一共有二十五人,清一色的年纪都在三十上下。 两方人马,都互相打量着彼此。 显然,宋婉清一行人在人数上落在了下方。 但,朱宝可没有。 他越战越勇,手中的刀舞的飞快,一改防守的姿态。 不过十招,辛仁德就感到吃力了。 可傲气如他,就算是咬碎了牙,也不会轻易认输。 “黄师傅”,颜氏忍不住开口。 “老夫人放心”,黄意添眸中闪过一抹暗芒,手腕翻转,一个小型的弓弩,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下一瞬,他扣动机关,一根银针,直直朝着朱宝射去。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此时。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打斗的两人身上,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这银针,淬了毒,刺入皮肤中,就可让人短时间内浑身麻痹。 足够辛仁德逆转局势了,而他家这个小少爷,嫉恶如仇。 下手果断,从不留情。 定会一招制敌,死了人,一定会闹起来。 届时,他只需要趁乱将银针收回,就可当做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算不收回银针也无妨。 因为,这些没见识的人,就算发现了也只以为是一根简单的针而已。 谁能想到淬了毒呢? 赔点钱,就足够他们乐得了。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有一个人,一直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见宋婉清抽出软刀,飞身上前,用刀身卸了银针的力,而后将之夹在了指尖,另一只手抓住了辛仁德,将银针刺入了他的肩膀。 “走。” 朱宝得了她的令,飞速后退,回到了队伍当中。 辛仁德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摔在了地上。 “德儿!” 颜氏面色大变,不顾其他人的阻拦,冲了过来。 “德儿!德儿!” 她怒瞪宋婉清,“你对他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宋婉清冷笑,“你该问他啊。” 她手指向黄意添。 黄意添脸色难看的都要滴出水来,他顾不得其他,连忙蹲下身子,从辛仁德的背部取出银针,而后取出解药,给他喂了下去。 这下,众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主子打仗,还有奴才在一旁帮忙下黑手?还要不要脸!” 顾盼儿呸了一声。 “你别胡说八道!”辛仁安怒道。 “那你倒是说说,那取出来的银针是什么?他怎么好端端的就晕过去了?” 顾盼儿掐着腰,“我们都说了,是他们挑衅在先,你家主子偏偏不信,非要与我们较量,较量不过,还要下黑手,明明就是一个小人,还装什么大善人!丢人现眼!” 辛仁德迷迷糊糊醒来,听到的就是这样一番话,他下意识的看向黄意添,“师傅,她说的是真的吗?” “这……” “你怎么能这样做!” 辛仁德挣扎着从颜氏的怀中爬起来,满脸失望。 “怪不得,怪不得我之前每次与人比试,明明已经很吃力了,但最后依旧会赢,我还以为这真的是我的实力,却没想到,是师傅你在暗中助我。” “你不是说,习武最忌讳的就是投机取巧吗,那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黄意添哑然,说不出话来。 颜氏苦口婆心,“你别怪他,是我让他这么做的,他是你师父,纵然此事做得不对,你也不能这么和他说话。” “他不是我师傅”,辛仁德眼睛发红,“我没有这样的师父!” 他说完,转身就往马车上走。 方才那名中年男子连忙拦住他,“少侠,少侠,你好人做到底,帮帮我们吧,不然,他们还会打我们的。” 辛仁德脚步一顿。 吩咐一旁的镖师,“把他们带下去,好生安置。” 他扭头看向朱宝和宋婉清,“此事,是我之过,就算是与你们恃强凌弱扯平了。” 他头也不回的离去。 朱宝感觉自己都要呕出一股血来。 事到如今了。 这位大善人,还觉得是他们欺人在先呢! 不过也罢。 带上父子俩这伙人,有他们受的。 辛仁德走后,几名镖师和中年男人一行人面面相觑。 这又不是府邸。 这一伙十七人,往哪里安置? 颜氏看见孙子气成这幅样子,脸色黑的吓人,她看了一眼宋婉清,一甩衣袖,上了马车。 黄意添同样深深看了宋婉清一眼,转身离开。 一行人,连带着中年男子一伙人,都走了。 可算是消停了下来。 “这家人一个个都是疯子吧”,顾盼儿嘀咕一句。 “谁知道了”,朱宝收回刀,朝宋婉清拱手,“多谢宋姑娘。” 宋婉清摆手。 她本想着,不与之过多纠缠,但对方咄咄逼人。 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梁子算是结下了。 张伯挠了挠头,有些手足无措,“三丫她娘,我是不是做错了?” 要是他当时冷静一点,也就不会有这麻烦事了。 第277章 假君子,真小人 宋婉清摇头,“这件事和张伯你没有关系,是咱们运气不好,遇见了不讲理的人,偏还是个伪君子。” 假君子,真小人。 她可不想因此打压团队的士气。 像今日这样的事情,日后少不了,难道因为怕惹事,就让别人踩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吗? 不。 忍,只会使之更嚣张。 狠,才能震慑他人,在乱世活下去。 听到她这么说,张伯不安的心,安定了下来。 “之后路上想必还会遇见他们,大家都小心点”,宋婉清嘱咐道。 众人点头应下。 因为一场闹剧,火堆都要灭了,饭还没做好呢。 人胃里没东西,御寒的能力就会大大下降,冷的不行。 沈春芽和张伯等人,连忙添柴做饭,其他人围坐在火堆旁,烤火取暖。 孩子们无时无刻不在学习,现在,他们已经可以流利的背下一篇文章了。 朗朗读书声,回荡在荒无人烟的雪地。让众人觉得日子有奔头了些许。 主食是米粥,里面加了猪肉和白菜,荤素搭配,卖相不算好,但胜在味道不错。 菜则是一锅鸡蛋汤。 天太冷了。 堆放物资的马车里,没有暖炉,又没有人气,肉都冻得邦硬。 这鸡蛋,还是张伯提前揣在怀里解冻的。 这条件,有的吃就已经不错了,再加上都是穷苦出身,也不觉得寒碜。 郭冬冬亦是如此。 吃饭的时候,宋婉清特意和他打听了一下镖局的消息。 可惜,郭冬冬对此也不清楚。 不过,夏晚秋倒是知道一些。 晋国的镖局,也分三六九等,以走镖数量和成功次数来划分,镖局实力越强,铃铛下的小旗便挂的多,最多的可以挂到五面旗,实力越弱,小旗就越少,一般都只有两面旗。 这挂旗,除了划分强弱,更是为了震慑走镖途中的匪徒。 这一点,对于大镖局来说,益处颇多。 但对于小镖局来说,却是半点好处都没有。 旗少,代表实力弱。 劫匪大镖局惹不起,但对付小镖局,还是能刮走一层油水的。 小镖局叫苦连天,但朝廷规定,走镖必须挂旗,无奈之下,一些小镖局只好去和大镖局合作。 除此之外,也催生出了走私镖的活计,并渐渐的成为了主流。 “刚才那伙人,车上挂了三面旗,这是中等偏上?”宋婉清问道。 夏晚秋摇头,“不,三面旗,已经算是上等了,毕竟,能拿到五面旗的寥寥无几。 不过,因为走私镖,拿钱多,办事快,正儿八经的镖局都受到了冲击,走了不少人。 三面旗的含金量,已经不如从前了。” 话虽这样说,但许万里等人的心,还是不自觉的提了起来。 之后的路上,所有人都保持着高度戒备。 这也恰恰是宋婉清想要看到的。 冰天雪地,危机四伏,一点小事都会被无限放大,他们不能懈怠。 在赶了半个时辰路后,熟悉的辛家马车队,出现在了眼前。 走在他们后面,倒是有好处。 有十辆马车开路,路更好走了,风也有人挡。 那父子一伙人,不见了人影,坐在车厢外面赶车的镖师多了几个。 看样子,应该是坐在了马车里享福了。 想来也是,那父子俩如此精明,好不容易攀上了大树,可不得趁机捞点好处。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休息,宋婉清便吩咐人休息,他们赶路,宋婉清便招呼众人启程。 就这样走了一天,到了第二天。 辛家有人察觉出来不对劲了。 “祖母,他们好像是故意在咱们后面走,利用咱们给他们开路挡风呢!” 辛桃扶着颜氏,气恼的道。 颜氏是个人精,怎么能看不出来。 她几次三番命令队伍停下整顿,企图让这群人按捺不住,赶到他们前头。 却没料到,这群人脸厚的宛如城墙,屁股就像是钉住了一样。 他辛家不动,这群人是打死都不挪窝。 在徽州,辛家只手遮天,她身为老夫人,向来都是受人吹捧,哪里受过这样的憋屈气。 偏自己最疼爱的孙子,还在与她怄气。 两火交加,她头发都白了几根。 “那你说,该怎么办?” 辛桃眼珠子转了转,“依孙女所见,让镖头去与他们交涉,咱们辛家不出面,也不算折了面子,大不了,就用武力震慑,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吗,总好过像现在这样受窝囊气强。” 颜氏思索再三,觉得此事可行,她慈爱的拍了拍辛桃的手,“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 “祖母放心,孙女定会将此事办的漂亮。” 辛桃说完,就朝镖头迟絮走去,说了自己的来意。 迟絮眉头紧锁,他以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辛桃。 “辛姑娘,这路不是咱们开的,别人走前走后,那是他们的自由,你让我怎么开这个口?” “这不是情况不一样吗?”辛桃双手抱胸,脸色不太好看,“这雪这么厚,咱们走前面,人、马都吃力,难道就这么让他们坐享其成一路?” 迟絮无奈,“那走在咱们前头的人,不也在给咱们开路吗?咱们不也在坐享其成?” 辛桃脸色更难看了,“人和马车能一样吗?让你去,你就去,啰嗦什么,不就是要钱吗?” 她说着,从头上拔下来一根金簪,扔了过去。 “拿去。” “不论用什么方法,务必将此事办妥!” 说罢,她也不等迟絮再说,转身离去。 迟絮看着手里的金簪,指尖缓缓收紧。 “真是岂有此理,咱们是被请来保护他们辛家的人身安全的,不是给他们辛家当奴才的!” 迟流咬牙切齿。 “那辛家小少爷,非要收留那一伙人,还把原本咱们马车腾给他们用,弟兄们赶马车冷了,连个暖身子的地方都没有,全靠休息的时候生火取暖,再这样下去,迟早得冻坏了。” 他们走镖这么久,自诩什么人都见识过。 但像辛家这样傲慢无礼、自视清高的,还是头一回见。 这一路上本就危险重重,还非要带上一群心思不正的难民。 这一趟,迟早要坏在他们身上。 “大哥,怎么办?” 第278章 你们怎么回来了 还能怎么办,按照主家说的办。” 迟絮叹了一口气,“既接了镖,就要负责到底,难不成,你想中途悔镖吗?” 悔镖。 代表失信。 日后,便是告别镖师这一行了。 迟流张了张口,不说话了。 迟絮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会我去和主家沟通,要两辆马车来,且先再忍忍。” 迟流神色并未有所缓和,他梗着脖子,不情不愿的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站在原地的迟絮,看着他的背影,双手不自觉的收紧。 他们并不是徽州人,而是刚好走镖到徽州,后得了县令的委托,护送他的家人,前往闵城。 他本不想接的。 但奈何,徽州县令给的太多了。 有了这笔钱,弟兄们就不必再过刀尖舔血的日子。 是了。 他打算干完这一趟,便关了镖局。 这世道越来越乱,走镖也越来越危险。 弟兄们一大半都还没成家。 有的成家了的,但为了生计,还要疲于奔命。 这次只要顺利,弟兄们从今往后,便可过上安稳日子。 所以,为了钱,他也要忍。 他看了一眼金簪,犹豫再三,还是点了七个兄弟,朝宋婉清一行人走去。 辛桃见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朱宝见他走来,如临大敌,“你们要干什么?” 许万里、石头等人不约而同站了起来,一脸冷意。 迟絮摆手,“各位别紧张,我来,是有一件事,要与你们商议。” “何事?” 宋婉清皱眉。 迟絮将辛桃的要求重复了一遍。 宋婉清乐了,“照这么说,前日,在前趟雪的是我们,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们点补偿啊?” 迟絮哑口无言。 这件事,本就是个无理取闹的要求,但他就这样回去,没办法交代,可他又实在不想对这些无辜之人动手。 这一整支队伍,他能看出来,是有几个练家子。 但更多的,是老人和孩子。 他苦口婆心,“这位姑娘,你们最好考虑考虑我的意见,不要让彼此都难做。” “你在威胁我?”宋婉清眼睛危险的眯起。 “在下只是好言相劝”,迟絮皱了眉。 他说的话,已经很直白了。 若是聪明人,现在定当寻个台阶就下来了。 毕竟动起手来,这些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这名女子,怎么就跟傻子一样,听不懂话。 “那我也明确告诉你,这路,我们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在前在后,用不着你们来指使”,宋婉清冷声道。 梁子左右都已经结下了,还怕结的再大一点吗? “你确定?” 随着这句话落下,迟絮带来的人齐刷刷的抽出了佩剑。 朱宝、许万里、石头、芳菲等人见状,也都各自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刀剑。 “确定。” 宋婉清直视他,从腰间抽出软刀。 双方剑拔弩张。 “他们不愿意,你就给我打,打到他们愿意为止!” 辛桃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迟絮咬牙,一挥手。 “留活口,尽量不要伤人!” 他一声令下,自己率先出手,擒向宋婉清。 剩下七人也与许万里、朱宝等人纠缠了起来。 迟絮知道宋婉清会武,所以并未轻敌,这一招虽然没用上全力,但也有七分。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宋婉清竟然轻松挡下了。 见此,他毫不犹豫的拔出长剑,朝宋婉清的背心刺去。 宋婉清眼眸冷了几分,挥刀挡下,与之缠斗在一起。 她出招又快,力气又大。 迟絮刚开始还能抵抗,但渐渐的竟吃力起来。 他这边吃瘪,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一个个被打的节节败退。 许万里在将最后一个人踹飞出去后,眼神冷若寒霜,“滚。” 宋婉清也在此时,一拳砸在了迟絮肩膀。 逼的他后退数步,手中的剑也随之掉在了地上。 胜负已分。 不远处的辛桃瞪大了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 这些人,怎么可能打的过他们花大价钱请来的镖师? 迟絮远比她还要惊讶。 惊讶之余,他又有些庆幸,同时又有些自行惭愧。 曾几何时,他竟然也学会以貌取人了。 他见这些人穿衣打扮,就是寻常的百姓,一开始,就将自己的姿态放高了。 本来是来商量的。 最后,却好似成了给对方的施舍。 本知道他们当中有习武之人,但还是不自觉的轻视。 不论其他,光论心性,他就输了。 也幸好,幸好这些人,身手不凡,辛家人见他们也敌不过,也就不会继续来找他们麻烦了。 “还不赶紧滚!” 宋婉清怒喝一声。 “我不服,我们这两日一直在外面挨冻,身体都是僵的,若非如此,你们怎么可能……” “闭嘴!” 迟絮呵斥道。 “都跟我回去。” 他说完,转身就走。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不甘的跟了上去。 “你们怎么回来了?” 辛桃急得跺脚,“你就带着几个人,打不过也情有可原,这样,你带着所有人,再去一次,这次,你们一定可以打过他们。” 迟絮站住没动,“辛姑娘,这些人身手不凡,若真的给他们逼到了绝路,难保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得饶人处,且饶人。” 说着,他将金簪交还给她。 辛桃浑身颤抖,直接将手中的金簪扔在他脸上,“我用你来教我?” 迟絮被金簪刮了一下眼睛,火燎的疼,他语气冷了几分,“镖师的职责,是保护雇主的安全,其他的,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方才所做,是小人生了贪念。” 他一手扶上肩膀,被宋婉清击中的位置,一阵阵的闷痛,“小人现已受到了惩罚,金簪也已归还,还望辛姑娘莫要再为难。” “我家花那么多钱请你们,让你们做点事,就推三阻四的,还镖师呢,依我看,就是吃白饭的!” 辛桃破口大骂。 “行了!” 颜氏敲了敲拐杖,“迟镖头说的有道理。” “祖母,你怎么向着外人说话。” 颜氏看了一眼迟絮,“迟大人,继续赶路吧。” 她牵着辛桃上正准备上马车。 一抬头,突然看见,辛仁德不知何时站在了马车外面。 他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宋婉清一行人的方向,里面酝酿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德儿。” 第279章 愧疚与累赘 “德儿。” 颜氏唤了一声。 辛仁德看也不看她,转身钻进了马车,撂下了帘子。 “德儿!” 颜氏急地追上前几步,马车内,未有回音。 “祖母,三弟性子好强,这次想必是真的气到了,且先让他缓缓,等他冷静下来,他会明白祖母的良苦用心的”,辛桃柔声宽慰道。 这番话,说到了颜氏的心坎上,她脸色缓和了许多,“这么多儿孙,只属你最懂祖母的心了。” 辛桃亲昵的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委屈道:“孙女心里想着祖母,祖母却不想着孙女,不然,方才为何向着那镖头,落孙女的面子。” “你啊,就是太年轻”,颜氏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苦口婆心,“先是德儿,后是镖师,两次试探,皆落了下风,可见这群人绝不一般。” “那就这么算了?”辛桃直起身子,不甘心的道。 “当然不。” 颜氏朝不远处的宋婉清一行人望去,眼神像是淬了毒,“待寻个合适的时机,再动手。” “孙女听祖母。” 祖孙二人,双双上了马车,见他们启程,宋婉清立刻招呼大家动身。 辛家人自诩侠义,却险些伤了朱宝,这件事,她可记着呢。 走在他们后头,她就是故意的。 就是要让辛家人也尝尝与人难以沟通、不讲理的感觉。 宋婉清如此,其他人亦是如此,对这辛家是厌恶至极。 朱宝抽了一下马鞭,“我还以为这些镖师,有多厉害呢,看来也不过如此,连我都能以一敌二,更别说宋姑娘和许兄弟了。” 萧在山掀开车帘,探出一个头来,“不要轻敌,一个队伍里,镖师也有强有弱,这几人弱,不代表其他人也弱,这一趟,或许他们目的就是为了让咱们放松警惕。” 宋婉清替换宋成风驱赶马车,听到二人的谈话声,接话喊道:“没错,我与那镖头交手,能感觉到他没有用全力,而且,咱们都能有暗器,他们很有可能也有。” 朱宝是打心眼里尊敬两人,他二人说的话,他都听进心里,刚放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 宋婉清抿唇,她能看出来,那镖头似乎并不想与他们为敌。 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他们不得不防。 正想着,前方的马车内,传出一道细弱的哭声。 是陶婆婆。 这几日,大伙已经习惯了。 从衢州离开时,她就死活不想走,好话赖话都说尽了,她也咬死不松。 最后,是郑文森将她打晕,背到马车上的。 本以为,离开了衢州,她就能安心跟大家伙一起赶路。 未曾想,她是存了死志,竟寻了自尽的念头。 无奈之下,萧在山只好将她整个人绑起来来,吃喝拉撒,由吕璐全程盯着。 求死不能,她便动不动就哭,这几日,队伍的气氛都低沉了许多。 尤其是童伯、段秋霞、张伯等人,他们虽然与陶婆婆年纪相仿,因为她的原因,已经开始怀疑自我的价值,做事都不专注了。 比如,今早的热粥,就比往日咸了非常多。 宋婉清皱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爹,你来赶一会,白青,你也出来,在旁学着点。” 她说完,跳下马车,快步朝前追去。 朱宝见到她,吓了一跳,连忙冲她伸出手,“宋姑娘。” 宋婉清伸手握住,身子一跃,顺利上了马车。 她掀开帘子,径直钻了进去。 “宋姑娘”,萧在山对她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 陶婆婆这段时间对队伍的影响,他能感受到,但奈何,他们几人,都受过陶婆婆的恩惠,实在是难以下重口。 这件事,只能又麻烦宋姑娘了。 郑文森和吕璐满面愁容,见她来了,立刻让出位置。 陶婆婆躺在马车内,双眼空洞,细弱的哭声,不断的从她半张的口中传出。 “陶婆婆”,宋婉清坐在她面前,沉声唤了一句。 陶婆婆眼珠子转了转,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哀求道:“宋姑娘,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这样奔波求生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过了,我就是个累赘,我死了,你们也会更轻松。” 她声音低弱下去,“我就是个累赘,你们为何不让我死啊,为何啊……” 宋婉清定定的盯着她,“谁说你是个累赘了?” “我……” “之前,遇到匪帮,遇到流民占山为王,遇见刺客,你都没有认为自己是累赘,偏偏一切都在变好,物资从少到多,也从步行,逐渐到了驴车、马车,你开始说了,到底是你真的这样认为的,还是你只是在用这种方式让我们注意你、认同你、肯定你,以此来慰藉自己的内心?” 此话一出,马车内,安静了一瞬。 陶婆婆更是一愣,她慌张解释,“我没有,我……” “那看来,你是真的存了求死之志”,宋婉清的脸色冷了下来,“既然如此,那我便成全你。” 她说着,一把揪住陶婆婆的衣领,将她拖到了外面,作势就要将她扔下去。 “宋姑娘,不要!” 吕璐吓得脸色发白,扑上去阻止,却听陶婆婆带着哭腔的喊,“不,我不想死,宋姑娘……我不想死……” 她动作一顿,愣在原地。 陶婆婆双手死死抓住宋婉清的手臂,鼻涕眼泪横飞。 眼前,是宋婉清的脸,身后,是飞快掠过的雪地,甚至,她都觉得自己的背部已经挨到了地上。 只要宋婉清一松手,她脱离了队伍,必死无疑。 寒风刮面,她浑身都打颤。 宋婉清凝视着她,语气冰冷,“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想不想死。” “不!”陶婆婆连连摇头,“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宋婉清冷着脸,将她拽上来。 陶婆婆一上来,便手脚并用的爬进了马车内。 她缩在角落,浑身打着哆嗦。 宋婉清钻了进去,“说说吧,你既然不想死,为何这样?” “我,我”,陶婆婆不想说,但她一看见宋婉清,就像是看见了阎王,她不敢不说。 第280章 怎么就不知道关心弱者呢 “我,我就是太害怕了,我不识字,也练不好武,这次又受了伤,我怕你们会嫌我是个累赘,把我丢下,所以,我想了这个法子,我装出一心求死不拖累大家,你们就会对我心怀感激,小萧和吕璐不会让我死的……” 她说的颠三倒四,但在场的人却是全听明白了。 吕璐顿时就哭了,“陶婆婆,你咋能这样做,你知不知道这几日你把我们折腾成什么样了,不止你受伤了,我们都受伤了,大家的伤都没好全呢,还有宋姑娘,夏村长一家,所有人都因为你焦头烂额……” 赶了几天的路,她就有几日没有合眼了。 陶婆婆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她照顾她是天经地义,也是她心甘情愿的。 可这种,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就磋磨他人的行为,实在是让她难以接受。 也不能理解。 “我,我……”陶婆婆想解释。 吕璐抹了一把眼泪,钻出了马车。 郑文森连忙追出去。 车内,就剩下了萧在山和宋婉清。 “你说,你年纪大了,练不好武,我可以理解,但字,是可以学的,我爹,我娘,还有张伯、童伯,每天都在读书识字,你连试都没试,你就说你不行。 就算你连识字都认不明白,那你可以做后勤工作。 你可以做饭、整理东西、照看孩子,有这么多活计可以做,可以为队伍做事,让大家看到你的付出,但你没有,你选择了最差的一条路,以求死不拖累我们,让我们对你感到愧疚这种下下策。 你难道不知道,愧疚这种东西,只有在乎你的人才会有吗? 还有,人心是最善变的,真正危难之际,谁会为了这一点愧疚去帮你、护你,若是想要活下来,就要真正意义上的让自己强大。 今日之事,除了我们几个,我不会让其他人知晓,但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 宋婉清说完,朝许万里点了一下头,离开了马车。 吕璐坐在车板角落,眼眶湿润,郑文森担忧的守在一旁,两个人把朱宝挤得都快要没地方了。 宋婉清出来后,更是只能站在一角,“吕嫂子,外面冷,回去吧。” 吕璐吸了吸鼻子,也知道自己在这不妥,咬着嘴唇进了马车。 郑文森自然也跟了回去。 宋婉清直接坐在了朱宝身边。 朱宝挠头,“宋姑娘,陶婆婆为啥会突然这样做,之前,咱们一起逃难了那么久……” 他没说完,叹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咱们两伙人如今一起走了吧,主事的人,从萧大哥换成了我,所以,陶婆婆心感不安,这才如此,在她眼里,萧大哥不会让她死,但或许会听我的命令,丢下她,任她自生自灭。” 宋婉清摸了摸鼻子,原来,她在别人的眼里,是个这么心狠的人吗? 朱宝摇头,“她还是太不了解宋姑娘你了。” 他扭头,朝她扬起一抹笑容,“宋姑娘才不会做这样的事呢。” “你就这么笃定?” 朱宝重重点头,“这有什么好不信的,若不是你,我们或许早就死了。” 宋婉清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马车内,一直传出来窸窸窣窣的谈话声,还有哭声。 但宋婉清没有细听,靠在车壁,闭目养神,竟不知不觉,就这样睡了过去。 朱宝想喊她,让她进车内休息,正犹豫着,突然看见前面的辛家车队停了。 “吁!” 他连忙拉紧缰绳。 辛家人心术不正,都是不讲理的主,离他们越远越好。 他一停,后面跟着的六辆马车也都停下了。 宋婉清睁开眼,揉了一下自己冻僵的脸,“怎么回事?” “辛家不知为何停了。” 朱宝算了一下时间,他们才走了不到一个时辰的路,这也没到晚饭的时间。 难道,是这辛家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宋婉清起身,朝前望去,就见那对父子从马车上下来,旁边,还站着十几个难民打扮的人。 不对。 这些人,她之前没有见过。 想到这,宋婉清顿时乐了。 “宋姑娘,你笑什么?” 朱宝不解。 “你再仔细看看,看看那些徽州难民有什么不同。” 许万里和沈春芽等人,也在此时走来,听到她的话,都不约而同的看了过去。 “人好像变多了。” “之前只有十几个人,现在都快要有三十个了。” 宋婉清挑眉,“他们收留了那父子一伙人,开了这个头,自然会被更多的难民缠上。” “这么多人,光是物资就是个问题,更别说马车了”,沈春芽道。 宋婉清点头,“很快,他们就知道什么叫自讨苦吃了。” 辛家车队停了一会,很快就又启程了。 宋婉清一行人,自然跟上。 约摸着又走了半个时辰,辛家马车再一次停下。 辛桃和颜氏端坐在车舆内,就听外面吵嚷声不断。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掀开帘子,就看见被救回来的父子二人,飞扑到辛仁德的马车下面,双手紧紧的扒着车轮。 “少侠,少侠,你快管管你家的奴仆吧,这么冷的天,不让我们进马车,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赶来的迟流听到这话,气血翻涌。 “我再说一遍,我们是镖师,不是你口中的奴仆,说话给我放尊重一点,你们在外知道冷,难道我们就活该受冻?” 迟絮站在一旁,面色冷峻。 他原本打算,今天晚上,向主家商议马车分配一事。 但现在看来,完全是没有必要了。 因为,辛仁德做主又收了十二个难民。 这些难民,不愿意下路行走,马车内又挤不下了,竟然要将他们车板的位置也占了去,这冰天雪地的,走路,还要追着马车,人连牲口都不如。 这都已经不是忍不忍的问题了。 “你们拿钱办事,走点路怎么了,而且,我们之前在路上冻了那么久,理应休息,你们身体素质可比我们好多了,怎么就不知道关心下弱者呢。” “要论仁善,还是当属辛小少爷!” 第281章 你们也配 迟流冷笑一声,“你们也配!” “你说什么?”中年男子甘荣勃然大怒,用手指着他,“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迟流双手抱胸,“怎么,你还想和我比划比划?” 迟絮皱眉,按下迟流,“无需和他们浪费口舌。” 他朝辛仁德乘坐的马车喊道:“辛少爷,我们答应徽州县令走这一趟镖时,本就自带了三辆马车,这人是你们要救的,就算要腾位置,也该由你们来腾,而不应该由我们来让,还望你出面,给我们个说法。” “一点小事,墨迹个没完!” 辛仁德一把掀开车帘,不耐烦的道:“亏你们一个个还自称镖师,一点仁义之心都没有!” “你,你,还有你”,他伸手随便点了几个难民,“你们几个,上来和我共乘一辆,其他人,都和我祖母、堂哥他们挤一挤。” “啥?” 辛桃撩起车帘,不可置信的看着辛仁德,“你,你让他们和我与祖母挤一挤?” “怎么了?”辛仁德脸色冷了下来,“有问题吗?” “没问题!” 颜氏起身,紧紧握住辛桃的胳膊,朝她摇了摇头。 “祖母!” 辛桃不情愿,这些难民又脏又臭,和他们挤在一起,她都想跳车。 颜氏瞪了她一眼,哪还有刚才的和颜悦色。 辛桃讪讪地闭上了嘴,在辛仁德和她之间,她永远是下下选,继续说下去,只会惹恼了祖母,还改变不了什么。 颜氏探了半边身子,看向难民,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几分嫌弃的表情,但很快,她就将之完美的隐藏。 她和蔼的笑了起来,朝几位妇人招手,“女眷们都上来,其他人,去上另外几辆马车,仁安,照顾着点。” 辛仁安正探出头朝前看,被突然点中后,受宠若惊。 他立刻招呼来几个难民。 他是妾室所生。 向来不受祖母的待见,祖母如今肯看见他。 对他来说,都是莫大的恩赐了。 甘荣和儿子甘菜正好是被辛仁德选中的,两人嘴都咧到了耳根,大声称赞道:“看见没,辛小少爷才是真正的大侠,惩奸除恶,救我们于水火之中啊!” 他说完,其他难民互相对视一眼,紧跟着附和,甚至,还有人跪了下来,磕了两个响头。 见此,辛家人,就算心有不愿的也不好说什么了。 二十几个难民,先后上了马车。 迟流冷笑一声。 辛家人如此矜贵,和这些难民同吃同住,他倒是要看看能坚持到何时。 不会心善吗? 恶果能承担的住吗? 他转身朝后面几辆马车走去,“弟兄们,都进去暖暖身子。” 一切归于平静,车队开始行驶。 宋婉清一行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朱宝已经开始和宋白青、芳菲开始打赌。 赌辛家人何时拆下伪善的面具。 赌的是休息时的巡逻次数。 朱宝赌三天。 宋白青和芳菲都赌两天。 宋婉清笑眯眯,“我赌半天。” “这也太快了吧?”朱宝惊讶。 “不快”,郭冬冬说着,也来押了。 石头见状,也跟着二人赌了半天。 顾盼儿则赌了一天。 许万里也赌了一天。 其他人,都没有参加。 队伍继续启程。 到了傍晚。 用晚膳的时候,辛家人果不其然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争执的人,是颜氏的二子一家。 出乎意料的是,辛仁德这一次,竟然没有反驳,也没有为甘荣他们说话,而是一直冷着脸沉默着。 颜氏见状,竟然松了一口气。 她出来主持局面。 一开始,她是还想让比迟絮一众镖师,给甘荣等人让位置的。 却未料到,遭到了迟絮强烈的反对。 甚至不惜说出若执意如此,就别怪他们中途悔镖这种话。 这一趟,是很重要。 但钱得了,弟兄们都冻死、冻伤,那还有什么意义? 他敢这样说,也是有筹码在手的。 之后的路,还指不定有什么危险潜伏着,辛家此时失去了他们的庇护,那就是待宰的羔羊,等着被人分食。 他们不敢。 辛家人确实不敢。 被人威胁,颜氏心中就算再不悦,也知晓事情的轻重。 于是,她只能来当这个恶人,做主,对甘荣等人放下了狠话,让他们能跟着走,就走,走不了,就自行离开。 甘荣带人大闹,但辛仁德不放话,他无论怎么闹,都是无济于事。 最后,在迟絮等镖师的镇压下,可算是老实了。 最起码,跟着辛家走,还有镖师保护,总比自己走安全。 所有难民都没走。 一个个用哀怨的眼神,无声的控诉着辛仁德。 “伪善!” 有人忍不住出声低骂一声,立刻被另一人捂住嘴。 辛仁德眉头紧蹙,他闻着身上被染的恶臭味,嫌弃无比。 颜氏见状,吩咐辛仁安收拾车厢。 宋婉清挑了挑眉,回头看着朱宝几人,“如何?” “这辛家人,还真是一点都装不住”,朱宝有些失望,但同时,又觉得很合理。 他倒是高看辛家了。 尤其是辛仁德,骂伪君子,都是称赞他了。 宋婉清笑了笑,“辛家人如此不可一世,怎么可能容忍与难民共处,装出来的,始终就是装出来的,做不得真。” “是这个理”,郭冬冬对此,深有同感。 “好了,好了,这几日,你们的巡逻都交给我们了”,朱宝揽了一下宋白青的肩膀,大大咧咧的说道。 这打赌,不过是路上的玩闹罢了。 实际上,每次休息时的巡逻,守夜,都有人争着抢着干。 吃完饭后,宋婉清取出地图,点燃油灯,在马车内静静的看着。 他们已经走了五分之一的路程。 按照他们现在,一天五六十里的速度,明日下午就能到达遮天峡。 顾名思义,这是一处峡谷。 只有一条小路可以通行。 两侧都是山。 山上只怕堆满了厚厚的积雪。 她担心,会出现雪崩。 人少的话,倒是无妨。 但辛家,算上难民都快有一百多号人了。 万一有人动静大了。 可就坏了。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必须提前做应对准备。 不过这个消息,她暂时没有和其他人说。 第282章 遮天峡 已经是休息时间了,现在说了,一定有人会担忧得睡不着觉了。 倒不如等明早,从长计议。 沈春芽掀开厚重的车帘,钻了进来,“咋还不睡?” “这就睡”,宋婉清收好地图,侧躺在了车厢内。 车厢很宽敞,一辆马车,挤一挤可以躺下四个人,一个孩子。 守夜的人,多安排几个,分批休息,还是可以保障基础的睡眠时间的。 三丫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人的胳膊,小小的身子像一个小暖炉。 热烘烘的。 宋婉清抱着她,母女二人沉沉睡去。 旭日初升。 天边泛起了一层鱼肚白,众人就都起来了。 今日的早饭,是油煎馒头片,搭配上两个溏心蛋和昨晚剩的米粥。 馒头片裹了油味,表皮酥酥的,一口咬下去,十分酥脆,孩子们特别爱吃。 虽然有马车遮风,但寒冬腊月下,一晚上睡得依旧浑身发冷,尤其是刚起来的那一瞬间,四面八方的寒意,冷到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张伯和沈春芽、童伯、段秋霞为了让众人一睁开眼睛就能吃到饭,每天都是起得最早的。 宋婉清感激的同时,也不由暗自佩服。 这毅力,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非比寻常了。 等最后一人放下碗筷,宋婉清便招呼道:“大家都收拾收拾,抓紧赶路。” 许万里一脸疑惑,“宋妹子,辛家人还没动呢,咱们现在走了,岂不是要超过他们了。” “就是要超过他们”,宋婉清不再遮掩,取出地图,指给众人看遮天峡的位置,并将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 “咱们走在前头,可以快点通过遮天峡,但若是在后头,就要受到辛家人的遮挡,一旦雪崩爆发,咱们就算侥幸活下来,但路也堵住了,所以,无论出于哪种考虑,咱们都必须在前。” “雪崩,就是那种,山上的雪,突然滚落,将人埋住那种吗?” 张伯开口问道。 他大半辈子都没出过下羊村,又没识过字读过书。 再加上下羊村附近的几座山,都不算高,雪崩压根就没发生过,自然也没听过了。 “对。” 宋婉清点头,“这种悬在山壁上的雪十分脆弱,可能一点声音,就会产生振动,破坏雪与山体,原本维持的稳定性,从而引发雪崩。” 张伯是没见识过,但也知道,从山上滚落下来的雪的厉害。 之前,村里人有人冬天上山上打猎,就不小心踩到地洞,陷入了雪里,最终被活活冻死。 雪这种东西,就像是水一样。 养人,杀人,只在一线之间。 听了她的解释,沈春芽等人,可算是知道为何她要坚持走在前面了。 那辛家人人又多又杂,还缺乏管教。 且这段时间,他们经常爆发争吵。 雪灾能引发雪崩。 走在后面,保不齐得被他们害死。 还是走在前头,加快速度,赶紧离开峡谷为妙。 他们不再犹豫,不一会,就都收拾好了。 上车前,宋婉清拦住众人,嘱咐了一些常见的雪崩自救手段。 比如,在被雪埋了之后,张开嘴,让口水流出,然后朝着口水流向的反方向开始挖雪求生。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看了陶婆婆。 陶婆婆感受到她的视线,打了一个激灵。 但却一直没有逃离,而是站在原地,认认真真的听着。 这些知识。 如果不是宋姑娘说,他们还真不知道。 就连,夏晚秋和萧在山两个读书人,都没有听过。 或许正是因为没有听过,所以,大家听的全神贯注。 确定所有人都记下,一行人才正式开始动身。 车队的速度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辛家人附近。 辛家车队,除了福兴镖局的人,都没醒,但听到车轮声,辛桃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朝外看了一眼。 “祖母!” 她惊呼一声。 颜氏睡眼惺忪,“怎么了?” 辛桃指着外面,“你快看,他们,他们竟然走在咱们前头了。” 颜氏清醒了几分,起身朝外看去,“还真是他们。” 灌进来的冷气,吹得辛桃打了一个寒颤,她连忙放下帘子。 “祖母,这群人又是打的什么鬼主意?” 颜氏冷哼一声,“还能是什么,肯定是后知后觉的察觉得罪了我们,没有好果子吃,害怕了。” 辛桃点了点头,“孙女也是这样觉得。” 这是徽州辛家的底气。 “行了,招呼仁德他们都起来上路吧,风水轮流转,今日,也轮到咱们坐享其成了。” “是,孙女这就去。” 颜氏本以为,他们动手的速度不慢。 但一直快马加鞭追到了天亮,也才看见了宋婉清一行人的车尾。 远得几乎都成了一个黑点。 “大哥,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迟流语气有些担忧,“我咋感觉,他们好像在特意甩开我们一样。” 迟絮面色严峻。 之前,他带人前去交涉的时候,对方态度很是坚定。 今日,怎么突然就变了。 两人正想着,辛仁德的声音响起,“追,必须追上他们。” 两人一脸不解。 今天这一个两个的都咋的了,咋都这么奇怪呢。 不过,赶路的速度快一点,对他们而言,可是好事,但,对于只能徒步跟着的甘荣等人来说,可就是坏事了。 马车的速度,他们就算是跑断了腿,也追不上。 他们都怀疑,这辛家是不是故意的,想甩开他们。 甘荣咬紧牙关,朝身后喊道:“大家伙,只要跑不死,就往死里跑,郭家人想甩开我们,休想,跟紧他们,还能捞到好处,但若是跟不上,就只有死路一条!” 迟流看见甘荣等人今日狼狈的样子,想阴阳怪气嘲讽一番。 但想了想,还是止住了嘴,只是将手里的马鞭,甩的更频繁了。 石头站在车板上,朝后面望去,眼神冷了几分,钻回马车,嫌恶道:“这辛家人好像在特意追咱们,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宋婉清蹙眉,这在前开路,速度到底还是受到影响了。 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第283章 他要弄清楚 “不用管他们,咱们走咱们的就好”,宋婉清道。 石头点头,“就是看他们不顺眼。”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 “婉清,咱们要不要停下来休息?”宋成风的声音传进来。 宋婉清掀开车帘朝后看了一眼,仍能看见辛家的身影,她皱了一下眉,道:“休息吧,让马儿歇一歇,养好体力,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也能跑得快些,估计还有一个时辰,就能进入遮天峡了。” “成。” 车队停下。 张伯生了火,开始烧水。 宋婉清取了草料,还特意拿了精料,也就是黄豆,糙米等。 在旁还生了三个火堆。 水烧开后,也是第一时间拿来给马喝。 现在整个队伍里,最重要的就是这七匹马,保暖、营养都需要跟上。 见马儿哼哧哼哧地吃得正香,她才去拿碗吃饭。 辛家人见他们休息,也停下了。 好一阵,甘荣等一众难民才赶来了上来,他们一屁股坐在地上,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有人实在是气不过,大声控诉辛家人。 辛家二房,一家子都脾气爆,一点就着。 昨日,还跪地拜谢,慷慨施恩的两伙人,今日,就成了剑拔弩张的仇人。 辛家到底是读过书识过字,论骂人的功夫,哪能比得上荤话糙话信手拈来的难民。 吵到后面,被骂得都不知该如何还口。 一个个脸憋得涨红,不断大喘气。 颜氏更是觉得头脑发昏,被辛桃扶进马车休息了。 福兴镖局看见这一幕,只觉得他们是自作自受。 当时,若是不带着这些难民,哪还有这么多事。 就算现在,辛家人也可以让他们用武力将难民震慑走。 但,他们没有。 究其根本,还不是怕落了辛仁德的面子,毕竟,当初是他信誓旦旦要带着这群人的。 辛家这位小少爷,自诩仁义,实际上,不过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被人保护的太好了,一点大风大浪都没经历过,这一次也算是让他长了一个教训。 迟絮午饭都没吃,车还没停下来时,就像是想到什么了一样,一直在看地图。 迟流拿来一个饼子,“大哥,这地图都要被你看穿了,你看出什么来了?” 迟絮没接,眉头皱的很紧。 “前面是遮天峡。” “遮天峡怎么了?”迟流不解。 迟絮抬眸,“你有没有听过或是见过,山上的雪滚落下来,将人砸死或者埋里面憋死的?” 迟流点了一下头。 去年冬天,一个小镖局走镖的时候整队人都不见了,等到了开春,才被人发现,这一伙人竟都被埋在了雪里。 那时候,就有人猜测是山上的落雪砸的。 他疑惑道:“大哥,你是说,这遮天峡的雪会掉下来?” “不知道”,迟絮摇头,看向了远处的黑点,“但我总感觉,那队人的反常和遮天峡有关系。” 他们走镖来徽州时,走的是另一条路。 与前往闵城的路并不相交,是以,并没有经过遮天峡。 这一次,虽然没有经过。 但十年前,他曾跟着当时的镖头来过一次。 这峡谷,两侧的山非常高,高到遮天蔽日的程度。 那次来时,分明是夏季,艳阳高照,但走在其中,却是一点都感受不到炎热,甚至连太阳都看不到。 所以,虽然过去了很久,许多记忆都已经模糊了,但一在地图上,看见了这个名字,他就想了起来。 再加上,如今年纪大了,阅历上涨,他自然而然的就将两件事情联系在了一起。 迟流不以为然,“大哥,你想多了吧,他们又不是先知,这山上的雪啥时候掉下来,谁能猜得到?” 不说还好,他这一说。 迟絮腾地一下起身,“你带着弟兄们在这守着,我过去问问。” 说完,他便翻身上马。 迟流追了几步,“大哥,至于吗?就算和你想的一样,那他们不也得从遮天峡过吗?难道他们能精准的算到雪落下的时间,然后避开?” “不,他们说不定知道怎么安全通过的方法。” 迟絮沉声,“一定有什么,会引发落雪,不然,他们为何今日速度比往常快很多,就像是故意甩开我们一样,一定是我们的存在,影响了什么,我必须弄清楚。” 他说完,不再多言,策马离去。 迟流挠了挠头,只觉得他是小题大做,没放在心上。 “他干什么去了?” 颜氏注意到迟絮的动向,开口问道。 迟流没好气的开口,“去打听事情了。” “有啥事要去找那伙人打听?”辛桃语气不屑。 “有关你们小命的大事”,迟流咧嘴笑了一下,不再搭理辛家人,自顾自上了马车。 辛桃一口银牙都要咬碎,“祖母,你快想想办法吧,不然这一个两个的,都要骑在咱们辛家人头上了!” 颜氏叹了一口气,他们现在是骑虎难下,她若是有办法,也不会头疼到现在了。 另一边,宋婉清、许万里等人正围坐火堆,吃着饭。 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响起。 所有人齐齐的放下了碗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辛家雇的镖头?” 朱宝皱眉,“他怎么来了?” 许万里起身,“宋姑娘,他就一个人,要不要直接赶走?” “不必”,宋婉清摇头,眼眸深了几分,这镖头能来寻她,倒是个聪明的。 “许大哥,朱大哥,你们吃饭,这人我来应对。” “那你小心点,当心这小人使诈”,朱宝嘱咐道。 他二人相信她的实力,但,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放心”,宋婉清三两下,将碗里的饭吃完,起身迎了上去。 迟絮下马,朝她拱手,自报家门,“在下福兴镖局,总镖头迟絮。” “宋婉清。” “宋姑娘。” “不知迟镖头寻我何事?” 迟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我是想问,你们为何突然改了主意走在前头了,难道,是前面的遮天峡有什么问题?” 宋婉清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似乎没有必要告诉你吧?” 第284章 五旗镖局 迟絮忙道:“上次的事,是我一时生了贪念,为了主家给的一块金簪,来寻了你们麻烦,这件事,是在下之过。”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取出一包银子,“这算是赔礼,还望宋姑娘收下。” “银子,我们不缺”,宋婉清冷冷拒绝。 迟絮递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只好又收了回来。 方才来的路上,他还对自己的猜想,抱有怀疑态度。 但现在,却是十分肯定了。 如若不然,眼前女子大可直接将他赶走,何必与他周旋。 她,对他的来意,心知肚明。 眼下,就看他的诚意了。 他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此物,是闵城鹭远镖局的信物,凭此令牌,可以委托对方无条件为你走一趟镖,且无需排队,不可拒绝。” 说完,他又补充,“鹭远镖局,乃是除了京城两家外,唯一的五旗镖局。” 宋婉清挑了一下眉。 依他所说,这五旗镖局,整个晋国也就只有三家? 那这令牌,还真是一牌难求。 不过,这东西,很贵重,远超出她的预期了。 对方,也不是傻子,不会轻易给他。 “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迟絮语气硬了几分,“还有,若真的出事了,我要你们救我的兄弟们。” 这令牌,可是他当年拼死与救下鹭远镖局的镖师换来的。 这么多年,一直没派上用场,他也就一直贴身带着。 眼下拿出来,他心里也在滴血。 所以,他必须提出对自己足够有利益的条件才行。 宋婉清皱了皱眉,消息倒是好说,但救人可是一桩麻烦事。 “我只能在保护我的人安全的前提下,去救你们,这是我的底线。” “可以”,迟絮点头,同为队伍的领头人,他的顾虑,也同样是对方的顾虑。 宋婉清没再犹豫,将有关于雪崩的消息,一五一十,事无巨细的说了。 迟絮怔愣在原地,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竟然是声音? 难怪,难怪宋婉清一行人要远离他们。 辛家人与难民又吵又闹,等到了遮天峡,就是一个行走的不稳定因素。 “这令牌,可以给我了吗?” 迟絮点头,出声嘱咐道:“这令牌,不可售卖。” 他解释道:“鹭远镖局悬赏,凡是发现有售卖,买家举报卖家,可白得一块令牌,还会派人将卖家所卖的钱尽数抢回去,所以,真的买家和假的买家真假参半,一个不小心,便什么都没了。” 如若不然,他早就卖了。 “这鹭远镖局这么厉害?” “那是自然”,迟絮不舍的看了一眼令牌,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回去了,还望宋姑娘答应我的事,不要食言。” 宋婉清看向他,“就算你将我所说,告知他们,辛家人想必也不会信,你当如何?” “尽人事,听天命”,迟絮沉声。 说完,转身离去。 宋婉清攥着手中的令牌,眸色深了几分。 宋白青走了过来,“二姐,这是啥?” “五旗镖局的信物。” “啥?” “五旗镖局?” 宋白青嗓门很大。 许万里和萧在山以及夏晚秋等人,立刻就走了过来。 “宋妹子,这是方才那镖头给你的?” 宋婉清嗯了一声,“夏村长,你见多识广,帮忙掌掌眼。” 夏晚秋接过,仔细检查了一番,有些惊讶,“这是鹭远镖局的令牌?” “正是”,宋婉清点头,“可是真的?” “是真的,我之前当县令时,曾也得了一枚这令牌,与这枚一模一样,不会认错。” 宋白青插话,“那你的那块呢?” 夏晚秋语气沉了几分,“辞官时,一并留在县衙了。” 宋白青自知自己问到了他的伤心事,连忙岔开话题,“这鹭远镖局,很厉害吗?” “据说,这五旗镖局,背后都有朝廷做靠山,但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宋姑娘,这么贵重的东西,那人怎么会给你?”萧在山开口问道。 宋婉清便将刚才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的重复了一遍。 “值!” 许万里点头。 “不就是雪崩了帮忙救人吗?等雪都掉下来了,咱们挖人就是。” “而且,也未必就真的会雪崩。” 朱宝也在一旁点头。 他们当然知道,宋婉清想要得到这令牌的原因。 这是闵城的镖局。 闵城有入京道。 等开春了,他们就可以请镖局护送,前往京城。 这迟絮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行了,收拾收拾赶路吧,咱们尽量先通过遮天峡,之后的事,就静观其变”,宋婉清招呼道。 “好。” 众人纷纷上了马车,这一次,宋婉清也在外赶车。 一挥马鞭,马车驶动。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路两侧,就开始变样了。 都是高低起伏的山坡。 越往里走,山越来越高,也越来越陡。 “婉清,到遮天峡了吗?” 沈春芽探出头,用气音问道。 “不是,还要走小半个时辰”,宋婉清心情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这遮天峡,远比她想的要长。 她回头看了一眼辛家。 依旧是一个小小的黑点。 也不知道,迟絮和辛家人沟通的如何。 最好,是千万别需要他们来救。 每个人都记得宋婉清的嘱咐,不敢说话,连挥动马鞭的声音,都小的不能再小。 车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弱的声音,很快,又被风声掩盖。 就这样,又走了半个时辰。 遮天峡,终于到了。 两侧的高山,直冲云霄,仰头都看不见顶。 山底没有一点阳光,宛若黑夜。 再加上迎面直吹的寒风,冷入骨髓。 就算待在马车内,都冻得浑身发抖,坐在车板上赶车的众人,都已经没有知觉了。 情况,远比宋婉清设想的要严峻两倍。 他们不敢停下,顶着风硬走,更不敢发出大动静。 连对话,都少之又少。 沈春芽探出头,去查看辛家,发现他们也快要到了。 她连忙小声告知宋婉清。 宋婉清点头,吩咐众人继续赶路。 一进来,已经分不清白天和黑夜,更分不清时辰了。 第285章 你不是少侠吗? 在遮天峡内的时间,仿佛都被拉长一样,无比漫长。 度秒如年。 众人只觉得走了很久,却依旧看不到头,又要时时刻刻担心雪崩的发生,内心无比煎熬。 宋婉清仰头,看向一左一右的陡峭的山壁。 积雪足足有半米厚,许是因为太过陡峭,山体下方没有阳光照射,树木都很是矮小,草更是没有几根。 唯一长得长得茂盛的,就是喜好阴湿环境的藤蔓,几乎快要爬满了山壁,虽然早已干枯,但依旧顽强的挂在山壁上,昏暗的环境下,一眼望过去,就像是山体的血管一样,让人头皮发麻。 宋婉清眸色沉了几分。 藤蔓、矮树,都挡不住雪,更严重的是,雪与雪之间,是有连带作用的,一处雪崩,很有可能会连带多处。 她内心无比焦急,但,马儿若是跑起来,马蹄声的声音也会有一定的风险,只能放慢速度。 必须沉住心。 其他人,想必比她更焦灼。 好在,她提前做好了准备,自己打头,有她压着速度,其他人就算是想快也快不了。 最后面的,是夏晚秋几人乘坐的马车。 芳菲探出身子,朝后方看了一眼。 辛家人也进入遮天峡了。 不过,他们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下来。 芳菲有些惊讶,将自己的发现小声告知了在外赶车的夏晚秋。 夏晚秋感慨,“宋姑娘之所以告知那镖头雪崩的事,除了看重那鹭远镖局的令牌以外,想必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毕竟,辛家人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到他们。 芳菲似懂非懂的点头。 被提及的辛家人,此刻,正四处打量着遮天峡,神情难得的紧张。 辛桃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迟镖头,你是说,山顶上的雪可能会掉下来?” 迟絮嗯了一声,他已经将换来的全部信息,尽数告知了辛家人。 一开始,辛家人是不信的,冷嘲热讽,但在进了这遮天峡后,就都哑了火。 高。 实在是太高了。 且每一处凸起的山壁,都堆着厚重的积雪。 他们不得不信。 迟絮一脸严肃,时隔十年,遮天峡带给他的震撼,只多不少。 辛桃将身子缩了回去,打了一个寒颤,颜氏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甘荣父子等难民,跟在队伍的最后头,双手搓着胳膊,冻得嘴唇都哆嗦。 进了这遮天峡,温度骤降,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面钻。 冷到了极致,给人的感觉,就是疼。 浑身都疼。 双腿像是灌了铅。 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爹,爹”,甘菜弯下身子,双手拄着膝盖,眼前一阵阵发黑,“我,我走不动了。” “儿子,再坚持坚持,快了”,甘荣嘴唇发白,伸手扶他。 “不”,甘菜摇头,“爹,你别管我了,你自己走……你走。” 甘荣眼睛一下就红了,“你说啥傻话呢,我是你爹!走,走,爹扶你,咱们一定能活下去。” 甘菜嘴唇蠕动了几下,刚走一步,铺天盖地的眩晕感袭来。 整个人直直的往地下摔去。 甘荣拉住他,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儿子!” 与此同时,其他难民,也有人撑不住倒下了。 “娘!” “阿姐!”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迟絮一惊,连忙走出队伍看向他们,皱紧了眉头。 辛家人也不安了起来,他们掀开车帘,探出头,朝山顶上看去,见雪没有落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甘荣抱着甘菜,用力拍了他好几下来脸,“儿子,你别吓爹,你别吓爹!” 他又改为用手去搓,可那点摩擦生起来的温度,转瞬就被寒风淹没。 他红了眼睛,他不管不顾的跑到辛仁德的马车旁,“辛小少爷,我儿子快要被冻死了,我求求你,让他坐一会马车让他暖暖吧,不然,他真的要死了!” 他语无伦次,满是祈求,但车内却久久未有回音。 他只好看向迟絮。 迟絮拧眉,沉默下来。 他们二十几个人,挤三辆马车,外加一匹单马,根本容不下其他人了。 他不是圣人。 为了救陌生人,而让陪伴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挨冻。 且这一路上,他见识了太多死人,早已经麻木了。 “好,好,好!” 甘荣指着他们,目眦欲裂,破罐子破摔,“你们若是不让我们上马车,我就大喊,不是说声音会引发什么雪崩吗?你们不让我们活,那就都别活!” “对,都别活!” 其他人也大声附和道。 他们方才看的清楚,辛家有腿脚快的下了马车,去装物资的车上,取了好几趟煤。 车帘每一次掀开,都往外冒着白气。 不管怎么样,车内都比外面要暖和,他们要上马车,他们不想死。 “辛小少爷,不是自诩少侠吗,不是仁义吗?你就是这样仁义的?” 甘荣破口大骂,“你就是个卑鄙小人,我呸!” 这般大喊大叫,辛桃吓坏了,“祖母,你快想想办法。” 颜氏也心急,“德儿。” 辛仁德掀开车帘,看向迟絮,“他们威胁了我们的安全,杀了他们。” “你敢,你们敢!” 迟絮红了眼睛。 下一秒,一柄长剑贯穿了他的心口,他哇的吐出一大口血,不可置信的抬眸,“你,你……” 辛仁德冷着一张脸,加大了手上的力气,而后一把拔出长剑,温热的鲜血,飞溅在了他的脸上。 往日的翩翩公子面,此刻,宛若地狱的恶果。 甘荣轰然倒地。 失了神采的一双眼,死死盯着甘菜所在的方向。 似是有心灵感应般。 甘菜恰在此时醒了过来,看见的便是那毫无神彩的一双眼。 他悲痛欲绝,想哭,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身边,是一个个倒下的身影。 是了,在辛仁德动手的刹那,迟絮便带人对难民动手了。 死了人,难民们受到惊吓,一定会发出尖叫声。 杀的越快,雪崩的几率就会减小。 为了追求速度,迟絮不惜用上了暗器。 绝大多数的难民,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痛呼,就失去了意识。 第286章 雪崩了 迟絮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副样子,他原以为,辛仁德最后会妥协让甘荣等难民上马车的。 毕竟,人是他要带着的,也是他整日满口仁义道德、惩奸除恶。 却未料到,他竟是第一个动手的人。 也幸好,他反应的速度快。 不然,这么多难民尖叫起来,可是个麻烦事。 他发射暗器的准头很好。 但遮天峡内,实在是太过昏暗了,到底还是有几人失了手。 银针都没了,他只好驾马去追赶最后的几人。 灯下黑,乱起来后,没有人注意到,甘菜正在暗处,艰难的朝前爬行了一段距离。 而后,他颤抖着双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弹弓,又掏出一个小黑球。 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拉动弹弓,将小黑球射出去。 他并未射人,而是射的马,辛仁德坐的那辆马车的马。 小黑球精准的落在马的身上,而后,竟然炸开了一个火花。 “砰!” 马被吓到,高高扬起马蹄,嘶鸣一声,不管不顾,拉着马车就往前跑。 辛仁德乘坐的马车,在队伍中,本就靠后,这下,一连撞了好几辆马车。 一辆接一辆的马匹受惊。 辛家人在马车内,不是磕了头,就是撞了鼻子,不受控制的发出惊呼声。 局势,瞬间乱成了一团。 迟絮心里一惊,下意识的朝上方看去,漫天的白。 雪,动了。 “跑,快跑,跑!” 他发出了自己这辈子,最惊恐的声音。 辛家人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们想跑,可一双腿,却死死的钉在地上,怎么也挪动不了。 跑不掉了。 山壁上的雪轰然崩落,发出闷雷般的声响,只瞬间,便将一行人彻底掩埋。 雪崩依旧没停,从一处,像大地开裂一样蔓延开来。 宋婉清正专注着赶路,骤然听到“砰”的声响,就意识到了危险,她后背泛起了一层冷汗。 大喊,“跑!”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阵闷雷一样声音,连绵不绝的响起。 许万里、朱宝几人脸色大变,连忙甩动马鞭。 马儿似是也意识到了危险,跑的速度极快。 身后,宛如有一条巨龙在咆哮着追赶。 三丫和月牙吓的大哭起来,顾盼儿和宋喜歌一人抱着一个。 沈春芽抱着林书勇。 宋成风抱着林书元。 张伯抱紧了张昌平。 除了在外赶车的几人,每个人都两两成对,抱在了一起。 这是宋婉清提前安排的,一旦雪崩爆发,所有人都要做好准备。 两两成队,可以有一定的概率不被冲散,就算冲散了,也是在一个附近,方便寻找,如若一方醒过来,便可对另一方施展救助。 车外,宋婉清心急如焚。 她不断的频频朝后看去,看雪崩有没有追上来。 快。 就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们就可以离开遮天峡。 或许是上天保佑,又或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终于,在雪崩追上来的刹那,他们顺利出了这片峡谷。 宋婉清又让队伍走了一段距离,这寻了一处背风的林子停下。 众人纷纷从马车上下来,每个人,都满头的冷汗,纯被吓得。 缓了好一阵,他们才回过神。 “那,那辛家人在咱们后头,他们,他们是不是已经……”宋喜歌后怕的说完,鼻子一酸,哭了起来。 劫后余生。 既害怕,又欣喜。 沈春芽环抱住她,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 “张伯,童伯,你们先生火”,宋婉清沉声开口。 “我这就去”,张伯立刻去取干柴。 “宋妹子,咱们还要不要去救那镖头”,许万里低声询问道:“他们还能活下来吗?” “你们在这等我,我去看看。” “一起去”,许万里道。 朱宝附和,“对,一起去。” 宋婉清没有拒绝,她拿出水囊,喝了一口灌在里面的烈酒,大步朝遮天峡走去。 朱宝、许万里两人,紧随其后。 其他人也想去的,但被顾盼儿叫住了,“宋妹子他们就是去看看情况,若是进去救人,她会派人来知会一声的,先帮忙把东西都收拾出来。” 靠近遮天峡,便能感觉到从内向外散发出来的冷气。 宋婉清确定没有雪崩的声音后,这才走了进去。 峡口的雪,薄薄一层。 但,越往里面走,雪就越厚。 而且,似乎是因为冲击的原因,这些雪十分的松散。 人在上面一走,就要陷下去。 这,也恰恰是救援的黄金时间。 一旦雪表面风化变硬,人就很难自救了。 宋婉清走在雪中感受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救。” “许大哥,你回去带上郭大哥的两个护卫和石头,再带一些烈酒与热水,我和朱大哥在这等你。” 她答应过那镖头,会在保障自身队们的安全去救他们,这雪崩下来的雪,比她想象中要薄很多。 而且,出事的时候,辛家距离他们,不算特别远。 于情于理,她都该救。 不然,那么重要的令牌,她拿着也不安心。 队伍中的其他人,届时,也都会沾上这令牌的光。 现下救人,也是他们该做的。 许万里很快就带人来了。 郭冬冬的两名护卫,全都姓乔,一个叫乔宗光,一个叫乔宗暗。 “宋姑娘。” 乔宗光朝她拱手,塞过来一个精美的暖手炉。 “这是我家少爷,让我给你的,每个人都有。” 说完,他将自己的暖手炉拿了出来。 宋婉清没再推辞,接过暖手炉,一声令下,“走吧。” 几人齐齐朝前行走。 冷,很冷。 若非有这烈酒和暖手炉,还真难挺。 “宋姑娘,你看,前面有马车!”朱宝喊完,又连忙捂住嘴。 “大家都小心谨慎着点,小心再次引发雪崩。” 宋婉清嘱咐。 几人点头,朝着马车缓缓的走去。 马车只漏出来一角,其他的地方,都深深的陷入了雪里,几人戴着手套,一阵挖。 也是运气好。 这一挖,就挖到了镖师。 虽然都是生面孔,但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和迟絮一样的。 一辆马车内,有八个镖师。 其中四个人轻伤昏迷。 第287章 你们不准走 剩下四人运气好,没有受伤,挖出来人就醒了,只不过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神情怔愣,人还有些发懵, “雪崩时候,人都站在哪?”宋婉清盯着他们,厉声发问。 “人,人……” 一人猛地回神,手脚并用的冲到偏北的位置就开始挖,剩下三人,立刻跟上。 宋婉清见状,连忙带人过去。 伤者已经来不及处理了,当务之急,是尽快将埋在雪下的人挖出来,时间再长一点,定会窒息而死。 几人齐心协力挖一个地方,很快,一双手,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这是宋婉清告知迟絮的方法,伸高一只手,方便搜救。 只不过,这雪太厚了,已经有一米深,完全将手臂掩盖,这才难以辨别遇害人员的位置。 “快”,宋婉清催促。 几人加快了速度,待挖到足够的深度,连拉带扯的将人拽了上去。 这人额上受了伤,染红了脸上沾了雪,辨不出是谁。 宋婉清用手套抹了一把他的脸,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是迟絮。 四人一下就坐不住了,“大哥。” 宋婉清瞥了他们一眼,伸手试探了一下迟絮的脉搏。 “人还活着,就是晕过去了,你们几个把伤者拖到那边的车厢里面去。” “是。” 他们也知晓事情的严重性,不敢耽搁。 再加上迟絮提前告诫过他们,一旦发生雪崩,若是宋婉清带人来救援,那一切就要听从她的吩咐,不可擅作主张。 在迟絮没醒过来之前,宋婉清就是他们的头。 “宋妹子,这里,还有人!” 许万里喊了一嗓子,宋婉清又嘱咐几句,匆匆赶去。 又是一马车的人。 依旧是镖师。 但这次,情况不容乐观。 一共救出来八人,两人被雪崩冲下来的落石砸中,已经没有脉搏了。 还有四人胳膊、腿部、脚踝、皆受到被冲垮的车厢撞击,最严重的,一小截白骨已经刺破皮肤,裸露了出来,让人不忍直视。 只有两人保持清醒,但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 另外四人将伤者抬到了车厢里,回来时看见这一幕,眼睛顿时红了,但还有人被埋在雪下面,他们只能飞快整理好心情,继续寻人、抬伤者。 接下来,陆陆续续有人被挖出来。 有辛家人,也有镖师。 其中,还有自救成功的人,辛仁德与黄意添。 两人都受了伤,但伤的不重。 看见宋婉清带人一直在寻找剩下的几名镖师,辛仁德捂着头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焦急喊道:“你们别只顾着他们,还有我辛家人呢!” 没有人搭理他,都在专注着手头的活计。 冷,实在是太冷了,纵然穿戴整齐,但每个人都被寒风吹透了,手也早已冻僵了,宋婉清一行人最起码还有手套,清醒着的镖师们,直接赤着手挖雪,手被冻得高高肿起,手背上都起了水泡,往外流脓,惨不忍睹。 他们只想争分夺秒,将人救出来,无暇分神。 “我和你们说话呢!” 辛仁德大吼,冲上去扒拉距离他最近的朱宝。 朱宝反手将他推开,冷道:“我们答应迟总镖头救他们,可不是救你们!” 挖出来辛家人可不是他们的本意,是因为都被雪埋着,看不清谁是谁。 辛仁德踉跄几步,堪堪稳住身形,他心里陡然升起一股火。 但想到祖母和家人们还被埋在下面,只好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他又去扒拉迟流,“你们既然接了镖,就要护我们周全,你们现在是在干什么,先救我辛家人!” “滚开!” 迟流双目通红,他怒瞪着辛仁德,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 “若是你当时没有招惹那些难民,何至于此,你不是侠客吗,你不是满口仁义吗,你现在难道不应该舍己为人,让我们先救自己人吗?” 迟流语气讥讽。 他是自己从雪中爬出来的,但其他人没有他这样的好运气,一连挖出来的弟兄们,全都没了呼吸。 他们一行二十五人。 寻到了二十二人,其中七死,四重伤,还有三人,生死未卜。 走镖,本就是刀尖上舔血的活计,伤亡本是正常的。 但,若是路上遇见了土匪、叛军,搏杀之后,死了人,他认了。 可不是,这一切本可以避免的。 早在从徽州动身前,大哥迟絮就嘱咐再嘱咐,要辛家人对路上遇见的人,敬而远之,一再强调。 可辛家人完全没听。 他们傲慢、自大、愚蠢至极。 这一切,是他们辛家人活该,他们凭什么救,他们不该救。 辛仁德愣了一下,咬牙道:“你们不救,就别想拿到钱!” 迟流冷笑了一下,“都快死了,要钱有什么用?” 他不再理会,自顾自的开始挖雪。 辛仁德无可奈何之下,便拉着黄意添开始挖人。 少顷,朱宝喊了一嗓子。 “人,在这呢。” “剩下三个,都在这!” 迟流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 人已经被挖出来了,但也已经没有了呼吸。 “这些尸体带不出去了,只能留在这里”,宋婉清沉声道。 她的声音,被风吹的细细碎碎。 “先把伤者带出去,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若是不能在天黑之前出去,咱们都得死在这里。” 话音落下。 乔宗光和乔宗暗,牵来两匹马。 许是雪崩之时,冲断了缰绳,再加上动物本来就对危险有着敏锐的洞察力,这两匹马,就这样侥幸活了下来,也算是解了他们现在的燃眉之急了。 当然,他们在挖雪的时候,也挖到了好几匹被憋死、被车厢砸死的马。 还有扭断了腿的。 马最重要的就是四条腿,腿一断,必死无疑。 一开始,还能听见马的哀鸣声,但现在,却是一片寂静。 马都受不了,人又如何能受得了? 迟流和其他几个镖师,跪在地上,朝死去的弟兄们磕了三个头。 “走。” 许万里手脚麻利的将重伤之人扔到了马背上。 镖师们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许万里和乔宗光、乔宗暗在前,郑文森走在中间,宋婉清和朱宝垫后。 “你们不准走!” 第288章 只是交易 身后辛仁德崩溃咆哮。 至此,辛家才挖出来七人。 他和黄意添,祖母和辛桃,二房两人,以及辛仁安,要知道,他们辛家可是有十五人啊! 连一半都没到。 且,祖母和辛桃都受了重伤,陷入了昏迷,他们也筋疲力竭,没有马,他们如何将两个人带出去。 宋婉清脚步没停,其余人也是一样。 眼见着人越走越远。 辛仁德怒吼,“不准走,不准走!你们这些自私自利之徒!混账!小人!” 他想尽了毕生所有词汇去辱骂,但,他养尊处优的身子早就筋疲力竭,发出的声音,细若蚊蝇,被呼啸的寒风一吹,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气急败坏,转身抓着黄意添的胳膊,“师傅,你不是武功高强吗?杀了他们,你帮我杀了他们,只要你杀了他们,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是徽州辛家未来的家主,我祖父乃是徽州县令……” 黄意添皮笑肉不笑,一点一点,将手臂抽了出来,“你还是先活下来再说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 虽然受了伤,但他毕竟常年习武,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在这种情况下,他足以自保,但若是带上辛家人可就不一定了。 他必须走。 “师傅,连你也要弃辛家而去?”辛仁德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背影,“辛家待你不薄!” 黄意添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道:“方才,我本就可以离开的,但我还是留下,帮你挖出了三人,算是了却你我师徒一场的情分。” “哈”,辛仁德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直到笑出了眼泪,“都是小人,都是见利忘义之徒!” 辛家二房,娄氏与丈夫辛仁翘在辛仁德崩溃时,一直在挖自己的一双儿女。 皇天不负有心人,人,终于挖到了,且还都活着,更重要的是,人可以动,能自己走。 不然,女儿十七,儿子十三,他们两个上了年纪的,还真拖不动。 二房一家喜极而泣,哭完,也不再管辛家的其他人,起身就走。 “二伯,祖母是你亲娘,你不管了吗?还有其他人,他们……” 辛仁翘冷冷的打断他,“你祖母对你最好了,你说这么多,难道是不想管她?” 这话,揭露了辛仁德的内心,他气急败坏。 辛仁翘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与大哥、三弟都是他的儿子。 可颜氏却一心偏宠他们,对他的存在视若无睹,甚至,连这一次逃难都不愿意带上他们,还是他上交了几间铺子,这才换来了同行的机会。 过好日子的时候,不把他当人,现在,他又何必巴巴的凑上去。 辛仁德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跳脚,同时,他内心左右摇摆不定。 自己要不要也走? 祖母和辛桃,还有救的必要吗,受了这么重的伤,也很难活下来了吧? 他纠结之际,辛仁安起身,按住他,“三弟,勿怕,你还有我,你我二人合力,一定可以带祖母和大姐从这遮天峡走出去!” 辛仁德听见他叫自己“三弟”,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厌恶。 在他眼里,辛仁安是妾室所生,是庶,而他,乃是名正言顺的辛家嫡子,两人之间有云泥之别,怎么可能以兄弟相称? 若是以往,他定要勃然大怒。 但现在,他忍下了。 “好,你背祖母,我背辛桃。” 祖母身形圆润,少说有一百五十斤。 而辛桃,体型纤瘦,也就八十斤左右。 辛仁安并未觉得奇怪,甚至,这正是他最想要的安排。 这一次,救了祖母的是他,祖母一定会对他十分看重。 两人终于动了。 想象中,区区雪地,不算什么,真走起来,两步就要一摔。 辛仁德没走几步,就摔了两个马趴,背上的辛桃,也重重的摔在地上。 他们如此,宋婉清一行人亦是如此。 之所以走不稳,究其根本,是因为身体脱力了,核心收不紧。 其中最严重的是镖师们。 但哪怕摔死,也不能停,必须一直走。 迟絮此时也醒了,他趴在马背上,艰难的抬起头颅,看向走在队伍后方的宋婉清。 眼眶发热。 这种情况下,她她竟真的来救援了。 在雪崩来临的那一瞬间,他本以为,这一次必死无疑。 但,他活下来了,因为眼前这名女子。 他转了转头,清点了一下人数,少了十人,他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都是他,都是他的错。 他本是为兄弟们好,却间接害死了他们。 这趟镖,不该接的。 “迟镖头,你醒了?” 宋婉清的声音响起。 迟絮连忙收敛情绪,嗯了一声。 迟流和其他的镖师,纷纷朝他看了过来,“大哥。” 迟絮点头。 近十年的默契,让他们无需说太多,一个眼神,就足够解释一切了。 “宋姑娘,多谢,若不是你,我们这次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宋婉清说完,朝前高喊,“所有人,加快速度。” 迟絮满眼欣赏的看着她,还想再说,却被宋婉清打断,“迟镖头,无需客气,你我之间,只是交易,待将你们带出遮天峡,交易就算完成。” 迟絮清楚,对方是怕被赖上。 他清了清嗓子,“宋姑娘放心,在下不会让你为难。” “那是最好。” 半个时辰后,宋婉清一行人,终于顺利离开了遮天峡。 沈春芽、顾盼儿、石头等人,早早的就等在峡口。 一见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将用热水烫热的棉袄,披在了几人身上。 这次,已经不用问有没有事了。 因为,是肉眼可见的有事。 宋婉清和许万里、朱宝几人,眉毛上结了厚厚的冰霜,帽子、围巾上也都是,一看就是冻得不轻。 累。 好累。 宋婉清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她打起精神,催促众人回到临时营地。 镖师的人也跟来了,他们牵着两匹马,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生火休息。 但他们现在一穷二白,连干柴都没有。 迟流搀扶着迟絮,去寻了宋婉清。 得知他们的来意,宋婉清吩咐张伯,给他们拿了三次生火的干柴量。 第289章 更加的努力 迟絮从怀里掏出银子,却被宋婉清拒绝。 两人连连道谢,将干柴抱回去生火了,为了以防万一,迟絮早就让每个人在棉袄里塞一些药材。 这会,他直接用嘴嚼一嚼,处理着弟兄们身上的伤口。 宋婉清和许万里几人也冻坏了,上了马车后,盖上棉被。 沈春芽和顾盼儿忙前忙后的,为他们端热水,涂抹冻伤膏。 “这罪遭的”,看着自己女儿脸上的好了又犯的冻疮,沈春芽心疼的眼睛都红了。 之前在下羊村时,谁见了宋婉清都会多看她两眼。 纵然她行事跋扈,肆意妄为,但耐不住她长得漂亮,她及笄后,可是有不少媒人上门说亲的。 如今林猎户已死,也不知日后,宋婉清还愿不愿意再嫁,还有宋喜歌。 沈春芽摇了摇头,好端端的,想这事干什么。 就算再嫁,那也得等安定下来后,还要碰到个知心人,两情相悦才行。 不管两个女儿做什么决定,她都会支持,她们想嫁就嫁,不想嫁人就不嫁。 嫁人要嫁对。 否则,不如不嫁。 “娘,你疼不疼?”林书勇和林书元坐在宋婉清身边,担忧地问道。 “不疼”,宋婉清揉了揉他们的头,顺口问道:“今天可背诗了?” “背了!萧先生还夸我和弟弟背的好呢”,林书勇点头。 “昌平呢?” “昌平也被夸了”,林书元道。 “真乖,物资车上还有冰糖葫芦,去让小舅舅给你们拿。” 一听到有冰糖葫芦吃,林书元眼睛立刻亮了。 林书元还想再和娘亲说一会话,奈何受不住弟弟的央求,妥协的带他下了马车。 宋喜歌恰好在此时上来,她手中端着一碗肉汤,“婉清,喝点汤暖暖身子。” “给我吧,婉清她手刚上了药”,沈春芽往马车里面挪了挪,给宋喜歌让出地方。 “那辛家人怎么样了?”宋喜歌问。 宋婉清喝了一口汤,“应该活下来几个人,但具体是几个就不清楚了。” 挖了那么久,早就筋疲力竭了。 在那种情况下,他们真的无暇顾及其他人。 不是他们见死不救,而是再救下去,只会把自己也搭上,更何况,辛家本就与他们有仇。 宋喜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那他们的物资是不是也被雪埋住了?” “对”,宋婉清点头,“估计明天,镖师会带人去捡吧,毕竟,物资中也有他们的一部分。” “也是”,宋喜歌摸了摸鼻子,“我原还想着,咱们也能去捡,忘了镖师这茬了。” 宋婉清早就看出她在想什么,笑道:“咱们若是拿了这些物资,就是断他人生路了,只怕,会招来麻烦。” 宋喜歌点头,又道:“这些人也是的,不是都告诉他们,这遮天峡会容易引起雪崩吗,他们怎么还不消停,还有,雪崩前的那声“砰”的响声是什么?” 宋喜歌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打开后,几个小黑球显露了出来,“应该是这个。” “这是什么?” 宋喜歌拿起来一颗闻了闻,皱眉又放了回去,“好刺鼻。” 沈春芽也偏头看了一眼。 “应该是火药。” “火药?” 两人大惊,“那这东西,岂不是会爆炸?” “有这个风险,等明日我寻个机会,测试一下这小黑球的威力,但我估计,威力不大,只能起到震慑人的作用。” 她之所以如此肯定。 是因为制作火药的硝石、硫磺,在晋国十分有限,物以稀为贵,二者价格不菲,寻常百姓根本买不起。 这小黑球,是她在甘菜的尸体上搜寻出来的。 随之搜出来的,还有一本有关于炮竹的制作的书,书的内容全部是用手写的,应是民间的能人异士所作。 没曾想,这甘菜竟然识字,还真能在条件有限的情况下研究下来。 她估计,许是辛家与难民起了冲突,最终导致了雪崩的发生。 因为他们还挖出来好几具难民的尸体,身上竟然有暗器与刀剑伤。 说着话。 宋婉清已经将骨头汤都喝完了。 身体从内而外散发暖意。 “娘,辛苦你去熬煮一副治疗风寒的药吧,给大家都喝点,今天太冷了,明早,再煮点生姜水喝”,宋婉清道。 “成。” 沈春芽正有此意,应了一声,就下马了。 她再回来的时候,宋婉清已经快睡着了,她勉强掀开眼皮,“娘。” 沈春芽注意到她状态不对,伸手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有点热,来,喝药,娘喂你。” 宋婉清反手摸了一下自己,却是发热了,“孩子们怎么样?” “你就别操心他们了,一个个都好着呢,泼猴似的。” 宋婉清嗯了一声,“今天晚上,让许大哥和朱宝他们一起睡,麻烦顾嫂子照看一下三丫和书勇书元,先挤一挤,这风寒会传染。” “放心吧,娘都已经安排好了”,沈春芽只觉得心里闷闷的,这一路上,女儿为这个团队做了太多,如今人越来越多,她肩膀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她暗暗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努力识字学医,为女儿分忧。 “对了,婉清,娘刚才瞧见,那遮天峡出来人了,都朝镖头他们去了,应该是辛家的。” “无须担心,他们自己都快丢了半条命了,今天晚上若是寻不到避风的地方,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一个问题,他们没空来找我们麻烦。” “那就好。” 沈春芽松了一口气,扶着她躺下,替她掖好了被角。 “睡吧,娘在这陪着你。” 沈春芽像哄小孩一样,在她的身上轻轻拍哄。 宋婉清闭上眼睛,心里流淌过暖意。 实话实说,她自从穿到这书中,就一直在马不停蹄的逃难、奔跑,想尽办法带着家人、朋友活下来,似乎从来没有一刻真的休息过。 但她却并不觉得累。 亲人的陪伴、朋友之间的信任,都是她没穿来之前,从来没有拥有过的。 她很珍惜。 很珍惜她现在拥有的一切,所以,她要更加的努力。 第290章 信诺之人,他钦佩 她要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下她在乎的所有人。 这个目标很宏远,但她相信,只要自己为之努力,一定会有所回报。 这一晚,她睡得无比踏实。 但辛仁德等人,可一夜未眠。 好不容易拼死拼活的将人从遮天峡内拖出来,却连个过夜的地方都没有。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厚着脸皮,去寻了迟絮,辛家二房也在,团坐在火堆旁,只看了他们一眼,就飞快的移开视线,像不认识他们一样。 比起他们,迟流等人的反应就大了,他们蹭的一下站起来,有人冲上去,想要为死去的兄弟们出气,却被迟絮拦了下来。 “大哥,你拦我干什么?” “若不是这个小人,咱们怎么会折这么多弟兄!” “杀了他,为兄弟们报仇!” 迟絮摇头,“杀了他,弟兄们就白死了。” 迟流很快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大哥,你难道还要我们继续护送他们?” “对”,迟絮点头,“人已经死了,钱若是还拿不到,兄弟们就白死了!拿了钱,给弟兄们的妻儿老小,他们也能活下去……” 他说完,剧烈的咳嗽起来,越咳越激烈,最后,竟生生的呕出一大口血。 急火攻心。 身为领头人,他无法将自己置身事外,无法将罪责全部推到辛仁德身上。 如果他一开始就察觉到这趟镖不易,如果他那日没有把单马借给辛仁德,如果他能及时阻止,如果他能再强硬一点将难民赶出队伍,如果他能早一点出手,如果,如果…… 有太多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大哥”,迟流紧张的上前,“你没事吧?我去寻宋姑娘,请她想想办法……” “别去”,迟絮一把拉住他,“这么晚了,宋姑娘他们早就睡了,而且今日她比我们更累,这样危险的情况下,她能信守承诺,已是不易,不要再过多劳烦他们。” 他声音虚弱无力,说完,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 迟流怔愣了一下。 是啊,宋姑娘,只是一个女子。 女子最怕受寒,她却带着人在那样极寒的状态下,挖了那么久的人,如此信诺之人,生平罕见。 一开始,得知大哥将鹭远镖局的令牌交换,换来雪崩的消息和一次救援时。 他们都对此女不抱任何希望,但事实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她坚韧、强大,宛若一根劲竹。 对方已经将该做的做到极致,就也证明,她不想在情义一事上,有一分一毫的亏欠。 变相的,在与他们划清界限。 迟流想明白了,他沉默了下来。 刚刚还在义愤填膺的镖师们,都在一脸担忧的看着迟絮。 辛仁安讪讪的开口,“你们大哥都放话了……继续走镖……你们可以让开让我们……我们去火堆旁烤烤火了吧?” 一句话,他说的断断续续。 辛仁德力气小,不似他,自小什么活都要干,所以,有一半的路程,几乎是他一个人拖着两个人,此时,他已经眼冒金星,完全在凭一口气吊着。 镖师们没让,他们看向辛仁德,“这么多人因你而死,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辛仁德高昂着头,依旧是往日高高在上的自大模样。 辛仁安见状,连忙挡在他身旁,阻止镖师们对他动手,“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他,谁能料到之后发生的事情,你们死了人,我辛家也死了人,这件事就算是扯平了。” “呵!” 有人冷笑一声,指着辛仁德,破口大骂,凡是能想到的侮辱性词汇,全都一股脑的往外蹦。 纵然是辛仁德,也受不住了,他想要还嘴,可转念一想,自己乃是徽州县令长孙,与这些人,根本就不在一个阶层。 他又何必与这些人计较? 在他看来,这都是对他的嫉妒,这是他这个身份,本来就该遭受的,不是他的耻辱,而是他的荣誉,这些人越是这样,就证明他如今越优秀,有多遭人眼红。 他油盐不进,但辛仁安却是受不了了,他两眼一翻,直挺挺摔在了地上。 “行了”,迟流大喊,“大哥说得对,不能让一切都打了水漂,你们几个,把他们抬到火堆附近去,其余人,和我一起去寻找山洞。” 镖师们不情不愿,却也明白这个道理,纷纷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的妥协,极大的满足了辛仁德的虚荣。 他就说,这些人还是会为了钱接受一切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 如若不能,那就是钱不够多。 他大咧咧的坐在火堆旁,有镖师拿来草药,让他给颜氏和辛桃上药。 “你来上,等到了闵城,我多给你一份钱。” 镖师看了他一眼,直接将草药拿了回去。 辛仁德脸色变了变,却不以为然。 最后,药是辛家二房上的,山洞是镖师们找的。 翌日。 宋婉清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接近晌午了。 她揉着头,“娘,你怎么没叫我?” “万里和朱宝他们都发了高热,都在昏睡,娘就想着让你们好好睡一觉。” 宋婉清不再说话了,她喝了药,穿好棉袄,下了马车。 迟絮等人,已经不原本的位置。 在遮天峡左边大山的山洞里,只是不知为何,他们此时都在外面,而没有进去。 让她惊讶的是,辛仁德竟然真的活着出来了。 而且此人脸上,竟然一丝一毫的愧疚都没有。 不过,想来,倒也正常。 世家大族,很多都是面和心不和的,他们巴不得对方死了,这样家产,就都能由自己来继承。 她收回视线,走到了一片空地上。 而后取出小黑球,扔了出去。 一片寂静。 哑火了? 宋婉清上前将小黑球捡起来,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她这才发现,球身上,竟然有一根引线。 球的外表是类似于油泥状,混在里面,很难辨认。 宋婉清掏出火折子,点燃引线,而后快速扔了出去。 “砰!” 地上连个坑都没有出现,只震飞了一些薄雪。 声音倒是足够大。 也幸亏她走得远,不然,得把许万里他们都给吵醒。 第291章 抓蛇 果真和她想的一样,威力很小,声音很大。 盒子里面一共装了八个,她刚刚用了一个,还有七个。 她将每一个小黑球都拿起来,谨慎的又检查了一遍。 这火药毕竟是甘菜自行研究出来的,还是有一定的风险,果不其然,七个小黑球,五个是有引线的,两个是没有的。 没有引线的两个,粗糙了不少。 她将其中一个扔了出去,火药落地,顿时引爆。 和之前一样,依旧是雷声大雨点小。 她皱了皱眉头,将另一个也丢了出去。 放在盒子里,也无法保障不会被碰撞到,不缺这一个。 剩下的五个她都用盒子装好,这东西,狐假虎威最厉害,以后说不定可以用得上。 她往回走。 半路,突然听见迟絮一行人惊呼一声,原本围在山洞口的镖师,纷纷往远处逃离,跑在最前头的,是辛仁德,之后是背着颜氏的辛仁安等人。 在他们身后,密密麻麻的跟了一群蛇,一眼望去,像是会蠕动的布料,光是看一眼,都要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许万里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都站了起来,朝那边看去。 “怎么这么多蛇?”张伯疑惑。 这年头,许多人饭都吃不起,逼急了,连人都吃,更何况什么蛇虫鼠蚁了,是以,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蛇了。 “许是因为遮天峡内阴冷潮湿,正是蛇喜好的环境,再加上这山足够陡峭,罕有人迹,这才成了蛇的聚集之地。” 宋婉清赶了回来,解释道。 “这少数也有二百多条了吧?”张伯惊叹。 “可不是吗?”朱宝跃跃欲试,一脸兴奋“宋姑娘,咱们要不要去抓几条回来吃?” 宋婉清摇头,“这蛇是他们发现的,咱们若是抓了,就是与他们抢了,你若是想抓,就去掏一掏别的山洞,应该也有冬眠的蛇,就是要小心千万别被毒蛇咬了。” “对,千万要小心,你宋伯那腿,就是被毒蛇咬了,养了好几个月才好利索”,一提到蛇,沈春芽就一阵后怕。 “无妨,毒蛇我认得出,我去叫文森去”,朱宝摆摆手,去寻人了。 “这……”沈春芽有些担忧。 “无妨,让他们去吧”,萧在山走了过来,“之前在村子里,我们天天抓蛇。” 沈春芽点头,“那就好。” “三丫她娘,你干啥去了,刚才那“砰砰”的响声,是你弄的吗?”张伯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宋婉清眨了眨眼睛,将盒子取出来,“去试试捡来的东西。” “这有啥用?” “这是火药,威力虽然小了一点,但却是狐假虎威的利器,用得好了,可有大用处。” 张伯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许万里探头过来看了一眼,“这东西,是不是就是炮仗?” “对。” 张伯这下明白了,“这炮仗价格可贵着呢。” “所以这是好东西”,宋婉清笑道,将盒子收好。 许万里看了眼天色,“婉清,我咋感觉天好像要下雪。” 沈春芽走过来,捂住他的嘴,“别瞎说。” 上次他这么说,就下了一场大雪,她可不想现在再下雪了。 “张伯,娘,做饭吧,等吃了饭,我们就启程,地图上标注遮天峡前边有一个小村落,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了,咱们走快点,天黑之前,或许能赶到。” “我这就去。” 沈春芽连忙去准备,顾盼儿和张伯也跟着去了。 风寒还没完全好,身子很重,头也昏沉,宋婉清正准备上马车再休息一会,突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姑娘,宋姑娘,我大哥、我大哥他们被蛇咬了,你们可有解毒的药材,能不能卖给我们点!” 迟流背着迟絮,气喘吁吁的道。 身后,跟了好几个一瘸一拐的镖师,还有无法行走,像迟絮一样被人背着的。 细算下来,有七人。 除了迟絮,每个人都疼得直哼哼。 宋婉清转过身,拧眉,“咬他们的是什么蛇?” “是这个”,其中一人,拎着一条被打死的蛇出来。 这蛇又长又粗,颈部有黑斑,身上则有虎斑状纹路,十分特别。 虎斑颈槽蛇。 宋婉清眉头松了开来,“放心吧,这蛇毒性不大。” “那,那我大哥他们怎么这么疼?” 宋婉清看他一眼,淡淡道:“你被咬了两个血洞,你看你疼不疼?” 迟流一噎。 宋婉清继续道:“而且,我只说毒性不大,但没说完全没毒,疼,也是中毒的一种。” 她说完,去物资车上,取了半边莲、白花舌叶草等药材。 “拿回去,嚼烂了敷在伤口上,一天换一次,一共敷三天。” 迟流接过,感激不已,“多谢宋姑娘。” 宋婉清莞尔一笑,伸出手,“一两银子。” 这年头,药材和粮食,那都是硬通货,且,以后的价格,只会越来越高。 迟流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递了过去。 “宋姑娘,又麻烦你了”,迟絮嗓音虚弱,有气无力的道。 “无妨,我们要离开了,你们也抓紧赶路吧,看天气快要下雪了。” 这人也是可怜,刚受了重伤,又被蛇咬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诶”,迟絮应了一声,拍了拍迟流,“走吧。” 一行人缓缓离去。 宋婉清准备上马车,一回身,瞧见了整装待发要去抓蛇的朱宝和郑文森。 看两人的神情,显然是没把刚才那一幕看在眼里。 “朱大哥,郑大哥,那镖师都咬成那样了,你们还要去?”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去,当然要去。” 笑话。 他们两个大活人,还能怕区区几条蛇? “宋姑娘,我们可不是那镖师,可别把我们混为一谈,你就等着我们好消息吧。” 说着,二人十分兴奋的走了。 宋婉清无奈摇头,回到了马车上,睡了一小觉。 不到半炷香,她就叫醒了。 开饭了。 朱宝和郑文森吃午饭的时候都没回来。 就在众人担心,纠结要不要让人去寻他们的时候,二人回来了。 第292章 再次借宿 他们两个人,一人拎了一个水桶走的。 眼下,两个满满登登装满蛇的水桶,摆在了众人眼前。 张昌平乐颠颠的跑来,又被吓得嗷嗷叫的跑走,“蛇,有蛇,好多蛇,爷爷救我!” “兔子胆,死蛇把你吓成这样”,张伯嘴上嫌弃,但手上却牢牢将张昌平抱在了怀中,轻拍安抚。 林书元也害怕,扑在了宋婉清怀中。 只有林书勇十分冷静,他一脸崇拜,“朱叔叔和郑叔叔好厉害!” 朱宝腰杆子挺得更直了,“小意思,再过两年,书勇长大了,朱叔叔教你抓蛇。” 林书勇点头如捣蒜。 “你们没受伤吧?”沈春芽担忧道。 “放心吧,沈大娘,我们没事”,朱宝拍拍胸脯,“这天气冷,这蛇肉就冻在这水桶里就行了,煮汤或者是泡酒,都很补身体。” “成。”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肉,每个人心里都很开心。 这蛇身上可都是大补之物。 蛇肉、蛇肝可以吃,蛇胆、蛇皮可以入药,哪哪都是宝。 宋婉清也没有想到,两人抓蛇竟然真的如此厉害,比起她,萧在山就显得很淡定了。 “你们快吃点东西,咱们要启程了。” 锅碗还没收,柴火也还没烧完,一直在热着饭菜,直接吃就行。 朱宝一边吃,一边道:“我刚才瞧见镖头派人进遮天峡挖东西了,辛家人却死活不肯去,想要坐享其成,两伙人又起争执了。” “预料之中”,宋婉清道。 “对了”,朱宝似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昨天晚上,是那个叫什么辛仁安的将那辛家的老夫人从遮天峡拖了出来,可我刚才看,那辛家老妇人醒来后,却将功劳全都归在了那辛仁德身上,辛仁安解释,却反被斥责,辛仁德明知道自己霸占了别人的功劳,却是一句话都不解释,你们说有意思不?” 郭冬冬沉声,“像这种大户人家,最在乎的就是嫡庶,那辛仁安能被欺负成这个样子,想必生母是一个妾室,而且很有可能是见不得光那种。” “也是够惨的了”,朱宝叹息,“我看那辛仁安外貌还老实的。” “老实人能忍,但一旦爆发,也会很可怕”,宋婉清道。 “我也觉得,再忍下去,那就成了真孙子了。” 几人说着话,眼前突然出现了飘雪。 “下雪了?” 宋婉清抬眸,朝天上看去,只见一朵朵雪花就像是一根根羽毛一样,纷纷飒飒的落下。 和之前几次一样,雪花又密又大,又是不下上三四天不会停的架势。 “走了,走了”,朱宝和郑文森飞快扒拉完碗中的食物,与张伯、董伯一起收拾好碗筷,上了马车。 这一次,宋白青和石头,也加入了驾驶马车的行列。 两人第一次赶,好在路上没人,马儿又很是听话懂事,很快就上手了。 “之前路上还能看见人,这会咋看不见了呢?”沈春芽掀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 “再走走就能看见了,这遮天峡附近,风太大,没有马车的人受不了的”,宋婉清闭目养神。 沈春芽见她闭着眼睛,自己也跟着和衣休息。 母女俩忙里偷闲,睡了一小觉。 再醒来时,天已经快要黑了,路上,果然三三两两出现了人。 有两三伙人,拦下马车,表示愿意拿出自己的全部家当,只求进马车里暖一暖身子。 宋婉清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 让他们上了马车,就别再想把他们赶下去了。 最终,辛家的下场,就是他们的下场。 千万不要低估人为了活命,能做出多么极端的事情。 雪越下越大,马车走的已经开始有点吃力了。 “二姐,还有多久到?” 宋白青的声音,自马车外响起。 宋婉清取出地图,又根据今天赶路的速度,计算了一下,而后道:“还有半个时辰,差不多就到了,再坚持坚持。” 眼下,天快要黑了。 下了雪,火把也点不着,也没有月色,他们只能摸黑行走。 必须得趁着现在,天还没有完全黑透,用最快的速度到达村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风不是很大。 一行人快马加鞭,半个时辰后,宋白青指着前方星星点点的火光,激动的道:“有人,这有人,二姐,娘,咱们到了,咱们到了。” 村子不大,原本应该有三四十户,但不知为何,很多房子都因无人修缮而倒塌了。 只有八间房亮着灯。 宋婉清下车,敲响了一户的大门。 “谁啊?” 有人一边问一边走出来。 是个年轻的妇人。 妇人乐心看见他们的车队,瞪大了眼睛,“你们是官爷吗?” “不是,但我们当中有人家里在朝为官。” 乐心眼里流露出一丝羡慕,“那你们来此,是?” “我们想向姑娘你借宿,不知姑娘家可还有空房,只要能住人,暖和一点就成”,宋婉清直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借宿一晚可以,但你们这么多人,只怕是住不下,这样……” 乐心小跑到墙头,朝隔壁喊道:“小谷,小谷,你快出来,我有事和你说。” “心婶婶,啥事?” 一个看身高足足有一米八的少年,走了出来。 乐心指向宋婉清一行人,“这些人要来借宿,我家住不下了,分一半住你家,到时候得来的银子,你我二人一人一半,你觉得如何?” “当然可以”,小谷清楚这是乐心在照顾他,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 这种善意,有一份少一份。 他无法拒绝,也万不能辜负。 得到他的同意,乐心微不可查的翘了下去,“宋姑娘,你觉得这样如何?” “当然可以。” 她很快分好两伙队伍,一半入住乐心一家,一半入住小谷这边。 她之所以选中乐心一下,就是因为,她家院子中有草棚,可以让马也有个保暖的地方。 屋内,放了两个暖盆,温度不高,但也算不上冷。 乐心在前引路,将他们带到了偏屋,“今天晚上,你们就先委屈委屈睡这吧。” 第293章 京城能装下吗? 偏屋比厨房还要大一些。 一个大通炕,能睡下十个人不是问题,挤一挤,还能多睡两三个人。 地上摆了一张方桌,凳子则是农家常见的长凳。 这种凳子有一个特点,其中一个人要起来的时候,必须通知同坐的另外一个人一声,否则,会摔得很惨。 屋内没有火盆,但却比厨房暖和非常多,想来,是炕已经烧热了。 这条件,已经是他们逃难这一路以来,除了客栈以外,住过最好的了。 宋婉清发自内心的道:“不委屈,这很好。” 沈春芽和宋喜歌也连连点头,“这屋子收拾的真干净,我们来之前是有人住吗?” “对”,乐心点头,“这段时间基本每天都有人来借宿,今早还刚送走一伙人呢,听说是衢州和徽州要兵乱了,大伙儿都逃难呢。” “是啊,你们不走吗?”宋喜歌问道:“这里距离衢州也不是很远,若是乱起来,怕也不能幸免于难。” 乐心苦笑着摇头,“我们这本就是荒村,早些年能走的都走了,留下来的大多都是老人,我老爹老娘都六十多岁了,腿脚都不好,大病小病不断……唉……” 剩下的话她没说,而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宋喜歌愣了一下,而后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予安慰。 乐心笑了一下,“没事,我早就想通了,而且,那异鬼也未必能打进来,说不定我们没事呢。” “只不过,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没想明白,之前听说,朝廷颁布政令让南方的难民千里迢迢逃难到衢州,这下又要乱了,为何朝廷没有迟迟颁布政令,而是任由难民们四处逃难呢,眼下哪哪都不太平,这其中肯定很多人是奔着京城去的,那京城能装下这么多难民吗?” “这……” 宋喜歌下意识看向了宋婉清,却见她皱眉,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她只好道:“兴许是朝廷另有安排。” “也是”,乐心点了一下头。 “姑娘,你识字吗?” 宋婉清看着她,突然开口说道。 乐心摆手,“我家穷,村子里也没有先生,还是两年前,小谷搬来,我这才看到了书,不过,我现在已经会写我的名字了。” 说着,她从一旁的碗中,倒了一点水出来,用手指蘸着,在桌面上十分认真的写下两个大字。 乐心。 “小谷说,这就是我的名字,意思是,一颗天天欢喜的心,不过我觉得这个名字不适合我。” 她说着,双目黯淡下去。 “是那叫小谷的少年教的?”宋婉清试探的问道。 “是,他姓谷名忆”,一提到少年,乐心的眼睛重新焕发光彩,“还有刚才那些话,也是小谷对我说的。” 宋婉清若有所思,“你说谷忆是搬来的,那搬来之前,他家在哪?” “在徽州,小谷是个可怜人,全家六口,除了他,全都被杀,也不知道是得罪谁了,事发的时候,他才九岁,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乐心说着,表情难掩心疼。 “那凶手可抓到了?” “抓到了,是混入城中的土匪,早就已经斩首示众了,案子早就结了,不过……” “不过什么?” 乐心摇头,“这毕竟是他的私事,我也不好和你们说太多,你若是想知道,就去问他吧。” 宋婉清犹豫了一下,“是不是他家人的死,他觉得有异?” 乐心一愣,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不然,他为何好好的徽州不呆,而是来了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荒村呢?” 宋婉清解释道:“我打听他没有别的意思,而是想知会你一声,徽州县令的亲眷一家就在我们后面,眼看着雪越来越大,他们兴许也会来这里借住。” “你说什么?” 乐心脸色一变,“各位,你们且先休息,这屋内的东西,都可以用,我先出去一趟。” 说完,她火急火燎的走了。 宋喜歌看着她的身影,疑惑道:“婉清,你的意思是,谷忆与徽州县令辛家有过节?” “看样子是了。” “你咋知道的?”宋喜歌有些惊讶,他们与这谷忆也才有过一面之缘,甚至连话都没说一句。 “猜的”,宋婉清笑了笑,“谷忆瞧着已是弱冠的年纪,会读书识字,可见家境颇好,之前,他若是一直在徽州居住,那么两年前才来这荒村,一定是有什么影响了他,而辛家在徽州只手遮天,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们了,所以,我自然而然将两件事情连了起来。” 事实上,她也是看见了乐心的反应,才更加确定的。 宋喜歌暗暗惊叹。 婉清,真的好聪明。 同样都是交谈,她却能从中快速分辨整合信息。 更重要的是,她还特别擅长观察人表情动作,二者结合,难怪,难怪她这一路上,能带着他们规避各种危险。 芳菲和顾盼儿从马车上取来了被褥,沈春芽铺好后,便招呼着上炕休息。 孩子们和她们一起睡乐心家,男子们则都去了谷忆家,男女分开,也更方便一点。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觉都很大,一沾炕就睡,宋喜歌几人也都渐渐进入了梦乡。 一片静谧。 门外,有人的脚步声,应当是乐心回来了。 宋婉清躺在炕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满脑子都在回响,乐心今日说的话。 这么多难民都去京城,京城能装下吗? 是啊。 光是徽州与衢州的难民就要近五万,现在赶路的,都是提前感知到不对劲的聪明人,或是在朝中有关系的世家商贾。 仍会有一大批不知情的百姓,留在城中,成为战火纷飞下的牺牲品。 就算死了四万人,那还有一万人,这些人无论去哪里,都会给城池带来一定的冲击,影响一定的地方经济。 尤其是京城。 那可是天子所在的地方。 圣上一定不会希望京城受到动荡,但为何,他什么都没做? 不对。 宋婉清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快速翻身下地,点燃了油灯。 第294章 一张蜘蛛网 取出随身携带的地图,平铺在桌子上。 借着昏黄的烛光,宋婉清的视线,从每一个州县的名字上掠过。 最后,停留在了徽州与衢州。 南方,天灾不断,百姓连粮食都买不起,再加上大规模的逃难,各种瘟疫频发,早就已经民不聊生,人口急速下降。 而北方,却因为今年雨水丰富,粮食增产,过了一个好年,难道,圣上是故意让难民来到衢州,就是为了使之受到冲击,再控制军队粮草,让军队战败,异鬼入侵,从而达到大量削减人口的目的。 之后,再让走投无路的难民,被迫前往京城。 皇帝,是故意的。 她的视线,又移到其他几处位于边境的州县,如果她没有猜错,用不了多久,整个晋国就要彻底乱起来了。 这是一场皇帝精心设计的游戏,以京城为中心,铺开了一张庞大的蛛网。 他要让所有人,都前往京城,而进入京城的路,就是他为众人设置的重重关卡。 留在原地,不逃,后有异鬼虎视眈眈,逃,前又有皇帝的筛选盛宴,行差踏错,也是死。 事情,陡然变得更加的严峻起来。 她看向熟睡中的众人,眉头紧锁,也就在这时,她突然想到林宴和徐江月。 这本是书中世界,但所有人都觉醒了意识,他们不再是纸上的一句话,而是活生生的人,故事也有了新的发展轨道。 那么,两人身上还会有光环吗? 她突然担心,林宴会真的死掉。 还有,徐江月。 那次依安县一别,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也不知她现在如何。 或许,等一个万物复苏的春季,他们会在京城再次相见。 那制作暗器之人被抓,也不知寻回来没有。 等见了林宴,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她心情难以想象的沉重。 皇帝所设置的关卡,不会是人扮演,或是命人提前埋伏这种肤浅的行为。 她更倾向于,是在他的布局下自然而然形成的。 比如,压榨百姓的生存空间,就会加剧人们对资源的抢夺,是人性与人性的博弈。 再比如,放纵匪帮虐杀,是武力与武力的比拼。 还有,克扣军队的粮草,促使叛变、起义,动摇军心。 这简直就是在把自己的国家、百姓往死整。 狗皇帝就真的不怕玩大了吗? 若是国家都灭亡了,那垄断那么多资源还有什么用呢? 她叹了一口气。 “婉清,咋还没睡呢?” 沈春芽的声音响起。 “这就睡”,宋婉清挤出一抹笑脸,收好地图,回到了炕上。 这一晚,注定失眠。 她一下眼睛都没合,不是她不想睡,而是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是对未来的担忧。 以至于,她早饭也没吃几口。 “婉清,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宋婉清摇头,“就是不饿,没胃口,娘,我出去走走。” 她怕沈春芽看出端倪,裹紧了棉袄,快步出了门。 下了一晚上的雪。 已经没过小腿肚了。 这下,没有个三五天的,是别想走了。 她去喂了马,之后才出了门。 路上,有不少脚印,还有驴蹄印,想来昨晚和今早有人来了,又有人走了。 着急走的,肯定是物资匮乏的。 在这停一天,就要白吃一天的消耗,他们的时间耽搁的起,但物资却是耗不起了。 如若不然谁会愿意去前面开路,而不是在后面坐享其成呢。 宋婉清在村子绕了一圈,将内心的不愉快彻底消散,这才站定在了乐心家门口。 她想了想,脚步一转,去了谷忆家。 敲响了大门,里面传来一道清亮的喊声,“谁啊?” “我是许万里的朋友”,宋晚晴道:“我想见见他们。” 门被打开,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你是……宋姑娘?我昨晚听许大哥提起过你。” 小谷眼睛很亮,但却不清澈,时不时还透出一股冷意,与他笑容和煦的脸搭配在一起,实在是格格不入。 他让开位置,“他们就在屋呢,宋姑娘,你进去吧。” 宋婉清道了一声谢,快步而入。 许是一个人住,谷忆的房子没有乐心那样大,但也是干净整洁。 正屋和偏屋是挨在一处的,里面都有人。 石头和宋白青揉着眼睛,睡眼惺忪,“二姐,这么早,你咋来了?” “这还早,不看看是什么时辰了”,宋婉清佯装生气。 宋白青抱着她的胳膊撒娇,“这不是知道昨天晚上雪下的大,不用赶路了吗?” 宋婉清用力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就数你聪明是不是,还不快起来练拳。” “我这就去”,宋白青飞快的跑走了。 许万里恰在此时从内屋内走出来,“宋姑娘,可是出啥事了?” “没有,我就是顺路来看看”,实际上,她的目标是谷忆,他想知道,对方身处这村落,是如何能察觉到皇帝的心思的。 她进了主屋,环视了一圈,房间内什么都没有,唯独书多,非常多。 “许大哥,这谷忆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许万里惊愕,随后认真思考了一下,“没有,可是出啥事了?” “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习惯了。” “那就好”,许万里松了一口气。 “宋姑娘”,身后,传来谷忆的声音,“宋姑娘,那辛家真的在后面吗?” 宋婉清回身,“千真万确,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有一伙人似乎在门口逗留了一会,而后又离开了。 这个时间点,不用想,都知道是迟絮与辛仁德一行人。 之所以没有敲门,应该是看见了放在院子内的车厢。 马可以进草棚,但车厢却是装不下了,只能如此。 宋婉清敏锐的察觉到,站在自己对面的谷忆在辛仁德一行人出现的瞬间,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这种紧绷感,一直到他们离开都没有消失。 “谷公子,你没事吧?” 宋婉清开口道。 “没事”,谷忆回过神,扯出来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谷”,大门被推开。 第295章 突然出现的箭矢 乐心一脸担忧的走了进来,见到宋婉清,她眼睛一亮,加快了步伐,“宋姑娘,你在这呢,我正要去寻你呢,刚才那一伙儿骑着马的人,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徽州县令的家眷?” 宋婉清点头,“是。” “那小谷,你这几天还是尽量别出门了,免得和他们撞上”,乐心看向谷忆,满是忧心。 谷忆神色自若,“不必忧心,徽州马上就要乱起来了,就算是那狗官亲自来了,他都没闲心抓我,更何况来的只是他的亲眷了,他们没资格。” 乐心听他这样说,可算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关心则乱。 她方才瞧见那骑着高头大马的人来,整个人就吓得六神无主的,哪有功夫细想,完全是凭着本能在行动。 “抓?” 宋婉清挑了一下眉头。 谷忆笑了一下,“陈年旧事了,不值一提。” 见他不说,宋婉清并未继续追问,而是问出了自己的来意。 “谷公子来这荒村已有两年,是如何对时局的动荡掌握的如此清楚的?” 谷忆面色冷静,“这段时间,借宿的人多,我顺口就打听了,怎么了?” “顺口问问罢了”,宋婉清淡道:“我风寒还没好,就先回去了。” “小谷,我也先回去了”,乐心紧跟着道,“外面冷,你就别送了。” “好。” 谷忆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人离去。 出了门,隔着几户人家,果不其然地看见了正在与村民交谈的迟流几人。 迟絮和受了重伤的镖师都没有下地,而是在马背上,辛家一行人也是一样。 原本他们只有两匹马的。 许是进入遮天峡捡物资的时候,又寻回来了四匹受惊跑走侥幸活下来的马。 现下,一共有六匹了,其中一辆还拉着车厢,只不过这车厢歪歪扭扭的,一副随时都要碎裂的样子。 像辛家这么大的车队,出发的时候,最起码备了五辆马车的物资。 现在就剩下一辆了,可见这次的损失有多么的大。 而且为了装更多的物资,有马车,人却不能坐,只能在外面迎风冻着。 不过,辛家人还能有马骑,总比那些徒步走路的镖师,要好的多。 许是察觉到有人注视,迟絮朝她看了过来,认出宋婉清后,他立刻扬起一抹笑容,招手示意。 宋婉清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宋姑娘,你和这辛家人很熟吗?”乐心忍不住开口问道。 宋婉清摇头,“不算熟,之前在路上,打过几次交道,方才与我打招呼的,是辛家请的镖师,一路护送他们的,你看,那些穿统一黑衣的,都是镖师。” “镖师?” 乐心重复念了几次,“那他们是不是都很厉害?普通人打不过那种?” “是。” 宋婉清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乐心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又道:“那些没穿黑衣的,就是辛家人?” “当然。” 乐心脸色不太好看,“怪不得,当官的就是不一样,看人都斜着眼睛看。” 宋婉清失笑,转身回了院子。 乐心确定她进屋后,又返回了谷忆家。 宋婉清站在窗前,将她的动作,尽数收入眼底。 她在试探。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这乐心对谷忆关怀备至,远远超越了邻里之情。 女子,在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是会无时无刻为对方着想的。 她故意将辛家人有镖师保护的信息告知,就是在试探乐心的反应。 事实证明,她没有猜错,乐心迫不及待又去寻了谷忆,可见,这谷忆和辛家一定结下了梁子,甚至动了想杀了他们的念头。 实际上,她能看出来,谷忆是个聪明人。 辛家人家大业大,就算没有请镖师,那也会随身带着护卫。 他不可能想不到。 看他文质彬彬的样子,也不像是会武功的人。 所以,她更好奇,仇人近在眼前,他会选择什么方式复仇。 至于,他所说对局势的掌控,完全来源于对借宿之人的打听,她并不信。 她算是早的一批得知徽州、衢州要战乱的消息。 且他们是赶着马车的,速度比其他人,肯定要快出一大截。 而徽州又那么远,在他们之前的人,能有多少? 就算有,绝大多数,也都是有在朝为官的亲眷,提前得知消息的,或是心思细腻之人,关注到大户人家的动向,思索再三,决定跟随一起上路的百姓,再或者,是真正的聪明人,可这种人,怎么会将自己的计划,无缘无故告知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朝廷没有颁布政令……京城能装下那么多难民吗? 能将这两则消息联系到一起的。 定是或多或少,猜到了皇上的用意。 这也是她对谷忆如此上心的原因。 自从昨天想明白了皇帝是在故意将所有人都往京城赶。 她就意识到了,她所掌握的信息还是不够多。 所以,她在思考。 谷忆在这消息闭塞的荒村,能察觉皇帝的计划,他会不会,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消息? 还有,他将这几句话,隐晦的告知了乐心,是不是他也在试探。 他想通过乐心的口,去试探,同样察觉到皇帝意图的人? 宋婉清回到了桌子前,坐定,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林书勇和林书元正在屋内逗着豆花。 豆花蹭着两个孩子的手,将他们逗得咯咯直乐。 宋婉清听着笑声,心里的紧张,不自觉的放下了心来。 管他呢。 就算是她多心了,她也不会损失什么。 就在这时,她耳边响起了一道不同寻常的声响。 这声音。 宋婉清眉头皱起,猛地抬头看去。 是从房顶上传来的? 她的第一反应,是房顶上有人。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否决了。 乐心家的房顶,是茅草,只用了几块木头压住。 禁不住人。 这声音,倒像是有什么东西,钉在了木头上,发出的闷响。 她迅速起身,推门出去,踩在了柴火堆上,朝房顶看去。 一只箭矢,插在了压茅草的木头桩子上。 第296章 双木 箭矢的末端,绑着一个红色的布条,迎风飞舞,十分显眼。 上面,似乎还有字。 宋婉清心里一凛,朝四周看去,并未发现有任何人。 她收回视线,踮脚,伸长胳膊,将箭矢拔了下来。 柴火堆很高,直逼房顶。 而那射箭之人将箭矢射在了房顶边沿,且是斜着的,似是是特意考虑到拔取方便似的。 宋婉清将布条抻开,里面的字迹,映入眼帘 ——带走,谷忆。 下方,还写着两个字。 双木。 双大哥? 黑甲卫在这附近? 不对,或许只是路过而已,没有时间与她见面,这才选择用箭矢的方式,向她传递消息。 可为何要让她带走谷忆? 难道她真的猜对了,这谷忆果真知道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消息? 她看着手中的箭矢和布条,跳下了柴火堆,将箭矢藏在了,装物资马车的角落。 而布条,则进了屋直接扔在了火盆里,烧了。 “婉清,你刚才出去咋那么着急呢?”宋喜歌端着做好的饭菜进屋,问了一嘴。 方才,她和沈春芽还有顾盼儿,都在厨房做饭。 都没来得及问,就看见宋婉清匆匆跑出去了。 “方便去了”,宋婉清随便寻了一个理由。 宋喜歌不疑有他,“开饭了,快来帮忙端菜。” “来了。” 宋婉清起身,跟了出去。 乐心家一共两个屋子,对应着也是两个灶台。 眼下,顾盼儿和沈春芽一人一个灶台,食材在她们的锅铲下,变成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宋婉清和宋喜歌则依次将炒好的菜品端上桌子。 一共炒了五菜一汤。 汤,是蛇汤,加入了大枣、枸杞,还有一些补身体的药材。 菜,除了土豆丝,都是肉菜。 现在他们什么都不缺,就是缺蔬菜。 乐心回来的时候,闻到的就是扑面而来的肉香。 她忍不住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宋姑娘,你们……” 她话说了一半,就被宋婉清打断,“乐心姑娘,借用了你家的厨房,叫上大爷大娘一起吃吧。” 乐心看着一桌子的炒肉、炖肉、肉汤,连连摆手。 “不,这怎么好意思,你们先吃,我再做点就成。” “还做啥了,这么多呢,我们也吃不完”,沈春芽笑着道。 自家女儿都同意了,她当然也没有意见。 “是啊,乐心姑娘,一起吃吧”,宋喜歌也道。 “这……”乐心还在犹豫。 肉很贵。 她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肉了。 “大爷,大娘,吃饭了”,顾盼儿已经敲响主屋的房门,喊道。 宋喜歌也起身,双手按住乐心的肩膀,将她压到了座位上。 宋婉清则是和顾盼儿一起,将乐心的父母扶了出来。 许是因为常年操劳,两个老人看着远不止六十多岁。 一闻到肉香,两人步子都激动了。 一坐下,乐老伯就恶狠狠的瞪了乐心一眼,“你这黑心肝的,是不是就不想让我们两个吃顿好的?客人请吃肉,你还拒绝,我看你是脑子糊涂了,你这样的,娶回家就是赔钱货,怎么有脸挑三拣四的!” 老妇面色也不善。 “爹,你说啥呢?”乐心脸色一下就红了,又气又恼。 沈春芽和宋喜歌脸上的笑,也僵在了脸上,互相对视一眼,沉默了下来。 “我说错了咋的,村头的鳏夫肯出五十文银子娶你,你还不乐意,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你是不是,就想那谷忆呢?” “爹!” 乐心腾的一下站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瞧瞧,几位,你们瞧瞧,这不孝女,我这个当爹的说她几句,她还敢斥责我,真是翅膀硬了!” 乐老伯看向宋婉清几人,一副要几人为他评理的样子。 “乐老伯,你这腿脚不好,但这嘴皮子倒是利索”,宋婉清笑了笑,“我们家有个规矩,这在饭桌前,不能教训子女,动筷之后,更不能说话,刚才没来得及说,现在说了,应该也不晚吧?” “不晚,不晚”,乐老伯活了这么大岁数,哪能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吃饭,吃饭。” “对,吃饭”,沈春芽清楚,宋婉清这是在给乐心解围,她家可没有这个规矩,而且因为总是在逃难,他们经常在吃饭的时候商议事情。 她打着圆场,将乐心摁下,“咱们几个吃咱们的就行,张伯和董伯也做了。 乐心红着眼睛坐下,平复了一下心情,朝宋婉清投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宋婉清点了一下头,叫来林书勇和林书元吃饭,孩子上桌,气氛顿时就活跃起来。 不过,乐心还是没有吃多少。 乐老夫妇吃的倒是多,被乐心回去的时候,一脸满足。 门被关上。 里面传来争执声。 “这乐心,还真是个老实孩子,爹娘对她如此刻薄,她竟然为了照顾他们,继续留在这里,而不是去逃难求生”,沈春芽边收拾桌子,边叹气道。 “就是,我还以为,乐心的爹娘对她非常好呢”,顾盼儿也道,“真是想不到……” 几人说着话,乐心从屋内哭着跑出来。 宋喜歌皱眉。 “让她一个人冷静冷静吧,她性子要强,估计不喜欢让别人看到她的窘态”,宋婉清道。 宋喜歌点头。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乐心才从屋外回来,除了眼睛发红,其他已经看不出来,有哭过的痕迹。 “宋姑娘,今天让你们看笑话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这有啥的,别放在心上”,宋婉清满不在意的道。 乐心点了点头。 “你爹和你娘这么对你,你就不怨吗?”宋喜歌忍不住问道。 乐心犹豫了一下,道:“其实我爹和我娘,也是苦命人,我原本还有三个弟弟,只可惜,他们都死了,之后,我爹和我娘就病了……他们对我越来越差,这两年腿脚不利索了,还收敛一些……”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不自觉红了。 她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满怀歉意的笑了一下。 似乎觉得自己不该抱怨这些。 “他们是我爹娘,照顾他们是我应该的。” 第297章 我要带他走 这话,让人无法反驳。 宋婉清面不改色,在她看来,孝与不孝,不过是个人选择的一种,外人是没资格去干涉的。 只不过,乐心笑的好勉强,让人心疼。 沈春芽上前一步,轻轻抱了她一下,“好孩子,苦了你了。” 乐心一愣,双手紧紧攥紧衣裙,眼中有泪花闪烁。 她想说话,但张了张口,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半晌,她忍不住抬手,轻轻回抱了一下沈春芽。 宋婉清站在一旁,眼神越发柔和。 沈春芽内心柔软,情感细腻,或许,在外人眼中,沈春芽软弱,敏感,性格并不讨喜,但在她眼里,这些恰恰是一个女子最珍贵的品格,古往今来,因为一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迫使那么多无辜之人死于非命,若这些争权夺利者,心里都能有一份柔软,或许,这世上会少一条冤魂。 这句话,还是她未穿到书中前,在电视剧中看到的。 让她记了很久很久。 沈春芽又轻轻拍了拍乐心的背,这才松手。 乐心望着她温润的眼睛,眼眶发红,真挚道:“沈大娘,谢谢你。” 这一个拥抱,这一份理解。 她多么盼望父母能给予,可每次换来的都是更加严重的殴打和愈发不堪入耳的辱骂。 时至今日,她早已不再奢望。 却未曾想到,竟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得到了。 她心里发苦。 “你这孩子,有啥好谢的”,沈春芽似是想起来了什么,“你与那谷忆……” “这,这就是我爹娘胡说的,我比小谷大十多岁呢”,乐心语气有些慌张,生怕几人误会似的,慌忙解释。 “而且,小谷会读书认字,与村里的人都不一样,我知道,他迟早有一日会走的,我们不是一路人”,说到这时,她声音不自觉的低落了下来。 宋婉清抬眸看她,“万一,他不会走呢?” “没有万一。” 乐心语气笃定。 “你这么肯定?”宋喜歌好奇。 乐心坐在了桌子上,“他之所以来此,就是为了完成一件事,这件事情完成之后,他就会离开,这是他亲口和我说的。” “是有关于辛家的吗?” 乐心看了宋婉清一眼,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 宋婉清目光微动,她坐在了乐心对面,“谷忆认为,他爹娘死于非命,他不满徽州县令草草断案,又或是谷忆爹娘的死,就是辛家人所为。在徽州时,谷忆几次想翻案,却都未果,最后碍于辛家的权势,被迫离开了徽州。” “他等在这,是为了向辛家人复仇?” 她越说,乐心越心惊肉跳,到最后,她竟是直接站了起来,“宋,宋姑娘,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想到方才从谷忆家出来时,镖师与宋婉清打招呼,她不受控制的将二者联系在了一起,“难道,辛家人早就洞悉了小谷的计划,他们来此……还带了那么多镖师,是为了杀小谷,你们……你们难道也是和辛家人一伙的?” “你想啥呢?” 宋喜歌乐了,“我们怎么会和辛家人是一伙的,他们不找我们麻烦就不错了,你且先冷静冷静,听听婉清怎么说。” 乐心一颗心跳的厉害,紧紧抿着唇,不安的看向宋婉清。 “这些都是我猜的,辛家人并不知情,你可以放心”,宋婉清沉声,“辛家带了那么多人,若是知情,你觉得谷忆还能活?” 乐心一愣。 半晌,她又坐了回去。 她看着宋婉清,“你是如何猜出来的?” “你告知了我谷忆的大概身世,又说了他来此的目的,其中缘由,无非就是那些,只要稍一思索,就能明白。” 她说的在理,但不知为何,乐心就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这些话,她本是不想说的。 可为何…… “你是故意试探我,这顿饭,也是……” 她话说了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 就算是试探。 可这肉,她实实在在的吃了,还有沈大娘…… 她不识字,但她能分得清什么是装出来的,什么是发自内心的。 沈大娘,刚才是真的在心疼她。 而她也确确实实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温暖。 她抿了抿唇,换了一番说辞,“你为何对小谷如此关注。” “因为,我要带他走。” 此话一出,不止乐心,就连沈春芽都愣了一下。 几人虽然对突如其来的消息,感到惊讶,但他们相信,宋婉清这样决定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所以,我需要知道他的一切,我知道的越多,就能帮他越多,他对我心怀感激,便会心甘情愿加入我的队伍,与我离开,” “你也不想他孤身一个人,对付辛家一群人吧?” 乐心犹豫,“你们真的会帮他对付辛家?那镖师,不是很厉害吗?” 宋婉清轻笑了一声,“他们只有六匹马,只有一辆拉着车厢,而我们整整七辆马车,你觉得谁更厉害点?” 乐心陷入了沉思。 小谷和他说过,在晋国,只有家中有当官的人,才能买马。 能乘坐马车的,都是不能的得罪的。 辛家人害死了小谷全家,可见辛家人有多么的恶毒。 上梁不正,下梁歪。 辛家人车辆不如人家,若是打得过宋姑娘他们,一定会把马车抢过来,自己享用,而不是几人挤着坐在马背上吹寒风。 这样说,宋姑娘一行人,岂不是比镖师还要厉害? 如果小谷跟着他们离开,不但可以乘坐马车,还有人护着,确实是好事。 她心里高兴,却拼了命的没表露出来,而是继续问道:“除了这些,他加入你们,还有什么好处?” 宋婉清笑了笑,“好处不是说的,而是做的。” 乐心沉默了一会,才道:“其实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你猜的没错,小谷的父亲,确实是被辛家人暗害了,小谷来此,也确实是为了报仇。”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他为何非要来此复仇?” 宋婉清拧眉,“难道他早在两年前就知道,徽州和衢州会发生兵乱?” 第298章 我会帮他 乐心点了点头,“小谷确实知道,他经常说我们这个小村落,是前往京城的必经之地,所以,在不久的将来,辛家人一定会来此,他只需要耐心等待。” “这……” “这谷忆能预知未来?” 宋喜歌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觉得不可思议。 宋婉清蹙眉。 与其说是预知未来。 倒不如说,是他早在两年前,甚至更早,就洞悉了皇帝的计划。 天灾,早就已经开始了。 从北沟村一事就能看出来,皇帝的计划也早就铺垫开来。 可之前只是铺垫,并未真正的开始实施,谷忆是如何能这么早发现的? 宋婉清思来想去,只想到一种较为合理的想法。 谷忆的爹娘,会不会曾目睹过地洞的建造,或者说是参与修建过,又或者,这对夫妻,就是皇帝的人,只不过阴差阳错死在了辛家手里…… 不论是哪一种,都兹事体大。 难怪,难怪双大哥让她带着谷忆上路,随便一条消息,都足够极大的提高他们生存的几率。 宋婉清压下心中的翻涌,“那他打算如何一个人向辛家报仇?” “是一个可以射针的臂环”,乐心认真的道:“他不杀辛家全族,只杀一人。” “谁?” “叫,叫什么辛仁……什么”,乐心挠了挠头,“想不起来了。” “辛仁德?” “对”,乐心一拍大腿,“就是这个名字。” “你说的可以射银针的臂环,可是这个?” 宋婉清撩起袖子,将暗器臂环展示给她看。 乐心点头如捣蒜,她这下算是意识到,眼前人到底是有多厉害。 谷忆和她说过,这暗器臂环,寻常人可拿不到,他这唯一的一个,还是他爹娘留下来的道,所以十分珍贵。” “他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晚上。” “可还有其他的消息?” “没了”,乐心摇头,“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宋婉清应声,“你若是还想起来什么,记得及时和我说。” 乐心点头,“好。” “宋姑娘”,乐心有些紧张,“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会帮小谷的吧?” “当然”,宋婉清拍了拍她的肩膀,“交给我们了,放心吧,我保证不会让他受伤的。” “那就好”,乐心松了一口气。 “你我二人的谈话,暂时不要告知谷忆”,宋婉清嘱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乐心还是应了下来。 “乐心,乐心!臭丫头,死哪去了!”屋外,传来愤怒的喊声。 乐心面色一僵,朝几人点头后,匆匆而去。 “之前没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乐心姑娘的爹娘,咋没动不动就大喊呢?” 顾盼儿皱眉,伸手拍了拍被喊声惊到的月牙。 “或许是觉得,咱们与乐心姑娘相处融洽,看在她的面子上不会轻易换地方,这才肆意了起来”,宋喜歌合理分析。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喊声,听着竟像是把什么东西给摔了。 东西落在地上,发出“砰”的响声。 月牙彻底被惊醒,咧开嘴,“哇哇”的哭了起来。 她一哭,把三丫也给哭醒了。 沈春芽连忙抱着去哄。 “不行,咱们还少说要住三天呢,总不能一直都这样吧,我去找他们去”,宋喜歌板着脸,出去了。 她来到主屋门前,用力拍了两下门,“我们队伍里可是有孩子呢,方才都被你们吓醒了,这次就算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还有下次,我们立刻换地方。” 她喊完,立刻就没有动静了。 宋喜歌这才回去,宋婉清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婉清,你为啥突然想到,要带着那谷忆啊?”沈春芽询问。 “是双大哥让的。” 双木,沈春芽她们也都认识。 所以,她也不打算瞒着。 “黑甲卫也在这附近?”沈春芽忙道。 宋婉清摇头,“我没见到人,是用一个箭矢,传递的消息。” 沈春芽示意宋喜歌把房门关上,压低了声音,“这多带一个人倒是小事,我就是担心,万一这谷忆也喜欢乐心,而乐心顾及自己的爹娘,她爹娘要是不肯跟咱们走,可怎么办?” 这确实是个难事。 现在队伍的车辆,空间很紧张,最多,只能再带两人上路,四个人是绝对装不下了。 而且,带着乐心的爹娘,对队伍的士气,绝对有一定的影响。 她不是圣人,她做不到无私帮助任何人。 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和大家一点一点挣来的,很不容易,所以队伍只能接纳,对队伍有用的人。 “船到桥头自然直。” “也只能这样了。” 另一边。 辛家与迟絮等人,终于进了屋内,在外面的时候。 只觉得浑身都冻得僵硬了,只是干巴巴的疼。 但进了屋,温度上来后,只觉得浑身都好像要烧起来。 “祖母,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好烫啊”,辛桃坐在炕上,“又烫又疼,你快帮我看看。” “无碍”,颜氏随口敷衍一句,压根就没看她。 她此时的注意力,全在辛仁德身上。 “德儿,你的脸,你的脸起冻疮了”,颜氏心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快过来,快过来,让祖母看看。” 辛仁德站在原地不动。 颜氏就穿鞋下地,将他拉了过来,又用双手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了炕沿。 她从怀中掏出手帕,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他的伤口,“德儿,疼不疼?” 辛仁德也不说话。 颜氏似乎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是了。 她醒来后,辛仁德就没有和她说一句话。 许是还因为,之前,让黄意添出手相助一事。 “祖母,祖母,冻疮膏我刚才在马车上找到了,你不是说你手上长冻疮了吗,用这个就好使。” 辛仁安拿着冻伤膏,兴高采烈的走了进来。 但面对的,却是一张埋怨的脸。 颜氏粗暴的将冻伤膏从他手里夺过,“让你取点东西,磨磨蹭蹭,真是连德儿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她嘴上在骂,但动作却不停。 小心翼翼的挖出冻伤膏,轻柔的涂抹在了辛仁德的脸上。 第299章 偏心的颜氏 一边涂,一边吹。 慈祖贤孙的一幕,却像是一根刺一样,狠狠扎进了辛仁安的眼里,越扎越深,使得他双目剧烈的疼了起来。 他不明白。 从遮天峡将祖母背出来的,是他。 祖母心知肚明,却硬是要将功劳归功在辛仁德身上。 今时今日,他们所遭受的一切,都是辛仁德的假好心导致的。 他间接害死了辛家那么多条人命,害了他们无端吃了那么多苦。 他本以为,祖母醒来后,会责备辛仁德,甚至厌弃他。 可他错了。 大错特错。 或许,在祖母的眼里,辛家的其他子孙都不重要。 只有辛仁德。 只有他不一样,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可凭什么? 就因为辛仁德是正室所生,是嫡子,就理应将他们践踏在脚底? 他们也是人,身上也流着辛家人的血,他们也需要被正视! 辛仁安垂在两侧的双手倏地攥紧,他垂下眸。 恨意,这一刻,在心底疯狂蔓延。 辛桃也在看,实际上,她早就已经习惯了祖母的偏心。 但,自从遮天峡后,她每每看见祖母对辛仁德嘘寒问暖,都会心底发闷,难受非常。 或许,是因为,与她一母所生的小妹死在了遮天峡,又或许,是因为,她终于意识到,祖母根本不是偏心。 她眼中有泪花闪烁。 她本不愿承认的,可事实就是如此。 辛家的子孙死再多都无所谓,只要辛仁德活着。 可笑,可笑她还以为,自己在祖母心中,是有地位的,可笑,她这么多年,对祖母谨小慎微,绞尽脑汁投其所好,与之亲近。 一想到这,她只觉得喘不来气,她猛地咳嗽了起来。 但颜氏仍在专心为辛仁德涂药,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她彻底落下了泪。 泪眼婆娑中,她瞧见,辛仁安朝他看了过来。 那一双眼里,似是有狂风骤雨。 她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慌忙避开辛仁安的视线,心,似是感觉到她的不安,狂跳起来。 “涂了药冻疮很快就会好,等到了闵城,祖母再命人去买最上等的祛疤膏,保准让德儿脸上,不落下一丝疤痕。” 颜氏适时的说话声,让辛桃回神,她急忙道:“祖母,你也给安哥儿涂一点吧,他脸上也有冻疮……” “他是缺了胳膊,还是少了腿,还要我来伺候他?” 颜氏不耐烦的打断她,而后剜了辛仁安一眼,“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自己涂!” “祖母,安哥儿肩膀上还没好利……”辛桃话还没说完,辛仁安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辛桃的心,猛地坠到了谷底。 她咬紧了唇瓣,想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祖母,我……” “你,你又怎么了?一天天的,这个矫情!” 颜氏骂骂咧咧。 辛桃一噎,视线在颜氏与辛仁德身上转了一圈,最终,选择了沉默。 如果,她猜想的是真的。 说不定,对她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辛仁安一路出了院子,他脑海里,不断的在思索。 该如何杀了辛仁德。 只要他死了,那辛家适龄的继承人,就只有他一个。 辛家二房,到底还是远了一层关系。 那么,颜氏自然就能看见他了。 届时,他将不再是他人脚下的泥。 可,他从未练过武,空有一身蛮力,而辛仁德力气或许比不过他,但却是实实在在练过武的。 那黄意添心术不正,但身手确实是数一数二的。 辛仁德跟着他,学了那么久,一招半式肯定是会了。 他,很有可能不是对手。 万一被反杀,那一切就都结束了。 下毒? 可他没有毒药。 趁他在睡梦中动手? 可辛仁德睡觉极其谨慎,一点动静都会惊醒。 还有什么办法? 他步履沉重,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巷子口,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他眼前。 辛仁安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你,你是谷,谷忆,你没死?” “托你们辛家人的福,我还活着。” 谷忆淡淡一笑,“听说,你们现在过的很惨?” 他笑了起来,“尤其是二公子你,为了获得颜氏的宠爱,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可惜,功劳却还是被那三公子白白捡走。” “那辛仁德还真是没变啊,不管什么时候,都喜欢抢别人的。” 辛仁安脸色冷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说什么?” 谷忆笑了一下,人畜无害的脸上,透出一股狠戾,“我是来帮你的啊。” “二公子刚才一路上,不是一直在嘀咕,该怎么杀了辛仁德吗?” 辛仁安心里一慌,他方才太过专注,竟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空无一人。 他心中一松,还好,没有人。 庆幸之余,悲伤又涌上心头。 这是他幼时落下的毛病。 他亲眼目睹父亲怒斥母亲心机深重,表里不一,他说,他喜欢言行一致的人,表里不一的人,都该去死。 于是,他真的将母亲打死了。 这之后,所有人都告诉他,说话要说心里话,万不可弄虚作假,不然,也会落得和母亲一样的下场。 他记住了。 他也如实做了。 可他发现,父亲并没有因为他说的心里话而亲近他。 反而对他越来越厌恶,越来越疏远,最严重的一次,甚至打了他一巴掌。 他这才意识到,父亲喜欢的不是表里如一的人。 他喜欢的,是顺从他,能将话说到他心坎里的人。 他也才终于知道,母亲的死,是因为与人通奸。 可他不信。 母亲那么好的人,她那么爱父亲,怎么会与人通奸? 他认为是辛仁德的生母,木氏做的。 可不久后,木氏也死了。 死无对证。 这之后,他就有了,一紧张、激动,就会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心里话说出来的毛病。 但,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这个病,已经很久没有犯过了。 却没想到,再犯,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他握紧拳头,“你要做什么?” “你说我要是把这个消息,告知了颜氏与三公子,他们会如何?” 第300章 聪明人的博弈 “你说,他们会不会让那镖师直接杀了你?或是将你丢在半路上,任你自生自灭?” 辛仁安身体紧绷,“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谷忆笑了起来。 辛仁安眼神一冷,抽出腰间挂着的匕首,挥刀就刺了过去。 谷忆后退数步,轻松躲过,“就你这笨重的动作,杀我都费劲,还想杀从小习武的二公子?” “你不会是在搞笑吧?” 辛仁安被戳中了痛处,握紧了匕首,再次冲了上去。 这回,谷忆却不动了,他一脸冷静的看向辛仁安,“你杀了我,就别想杀了辛仁德了。” 辛仁安的匕首,在他眼前,堪堪停下,“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谷忆将他对准自己脑袋的刀移开,“我不是与你作对的,而是帮你,帮你杀了三公子。” “你有这么好心?” 辛仁安显然不信。 “我与你的目的,是一样的。” 谷忆语气冷了几分,“别忘了,当初,你祖父胁迫我全家,是辛仁德趁人不在,将我妹妹推下了水。” 话音落下,他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那你自己杀了他不就行了,何必与我合作?” “那么多镖师,我下不了手,所以,我需要你将他带出来”,谷忆语气冷静。 辛仁安皱眉,“可万一,你我二人都没打的过他,该如何是好?” “不会”,谷忆语气笃定,“只要你将他带出来,我有把握,至于你信不信,随你。” 他说完,越过谷忆,朝前走去。 “你就不怕,我将你的存在,告知祖母,让镖师杀了你”,辛仁安扭头,看着他的背影。 “你愿意一辈子做辛仁德的狗,我不拦你,还有,我若是死了,你祖父想得到的一切,都会随我一起下黄泉。” 辛仁安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等杀了辛仁德,你愿意将你知道的,告诉我?” “当然。” “你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一个人势单力薄,怎么能打得过你们辛家这么多人,还有镖师。所以,我退而求其次,杀了辛仁德,就等于是往你祖父祖母心口捅刀子,也算是为我父母报仇了。” 辛仁安脸色变了变,语气轻蔑,“你倒是识时务。” 谷忆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看见他进了院。 辛仁安目光一沉。 这不是对他们见死不救的那一群人吗? 难怪谷忆会对他们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 原来是这群人告诉的。 也罢。 辛家二房都不愿意帮忙呢,如何又指着外人。 之前,这伙人还让辛仁德丢了面子,四舍五入,也算是替他出了气。 不过,谷忆此人,只能信一半,合作可以,但他必须也要对此人有所防范。 他想了想,转身回了院子,去寻了迟絮。 他的身影消失后,藏在树上的宋婉清,终于跳了下来。 树就长在乐心家的院子里。 乐心将知道的信息都告知后,宋婉清便让乐心将宋白青叫回来,并吩咐他去监视辛家人的动向。 乐心还带回来了一个消息,谷忆要出门。 所以宋婉清早早的就爬到了树上,这树很高,她直接爬到了最上面,只要不是特意去看树,是看不见的。 虽然远,但她还是将两人的对话,半听半猜,知道了个大概。 她发现,这谷忆计划是有的,但他的计划,却是与仇人同归于尽。 她拧了拧眉。 她不相信,谷忆会将自家的秘密告知辛仁安,也不相信,全家被害的谷忆真的甘心只向一个人报仇。 她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去和谷忆摊牌。 本想着,是看看对方到底还有什么底牌,没想到,对方的底牌,是豁出自己的一条命。 她站在谷忆家门前。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忽视了什么。 谷忆在此等待两年之久,就为了与他们同归于尽? 这是不是不符合常理? 她不由得想起,谷忆将自己洞察到皇帝的心思告知乐心的事。 难道,她真的猜对了? 她试探的同时,谷忆也在试探他们? 那么,刚才他的计划,是不是就是故意引她露面。 宋婉清思及此处,心里反而轻松了不少。 若真是这样,谷忆试探他们,那也清楚,他们要的是什么。 事情反而简单了。 她敲响了大门。 开门的是谷忆,他笑了一下,“宋姑娘,又是来寻许大哥?” “不”,宋婉清摇头,“我来寻你,谷公子。” 谷忆面不改色,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宋婉清迈步而入。 “请随我来。” 宋婉清点头,跟在她身后。 谷忆引着她,进了屋内,主屋内没有人,许万里他们都在偏屋。 许万里见到两人进来,正要打招呼,却看见宋婉清面色沉重,谷忆也是一样,后出来的宋成风和石头、张伯,也不明所以。 宋婉清朝他们看去,笑了笑,“爹,许大哥,石头,张伯,我和谷公子有点事情要说,一会再与你们解释。” “去吧,去吧”,宋成风道。 他现在的蛇毒后遗症,好转了非常多,已经可以说一些简单的词汇了。 进了屋。 宋婉清顺手就关上了门。 开门见山,“谷公子,要杀辛仁德?” 谷忆回身,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我果然没有看错。” “我也果然没有想错”,宋婉清也回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刚才,你与辛仁安的话是故意让我听到的?” “正是。” “你如何得知,我是你要找的人?” “因为你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试探我的人。” 谷忆长叹一声,他比宋婉清要小,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神色却是十分成熟。 少年老成。 “你先是告知辛家人就在后头,后又告知,辛家人有镖师护卫,两次无缘无故的相助,不就是在试探我与辛家的恩仇吗?” “只要你继续查下去,一定会发现我们谷家被辛家觊觎着什么,而我更是像预知未来一样,不但提前来此静候辛家,还告知了乐心婶婶,让她不要跟随一起逃难。” 是了,以乐心的能力。 若是逃难,最后只会死在皇帝的游戏中。 第301章 金笛 还不如留在这里,还能活得更久一点,听起来很残忍,但,这就是事实。 “所以,你一定会好奇,好奇我是如何提前得知兵乱的发生,被辛家觊觎的又是什么。” “你就这么笃定?” “你已经猜到了皇帝的意图不是吗?” 谷忆看着她,“这是一场围猎游戏,得到的消息越多,你和你的家人活下去的几率就越大,所以,这摆到你面前的机会,你不会放过的。” 宋婉清并未否认。 她坐在了桌前,不疾不徐的道:“你提前得知兵乱的发生,又在两年前来此,是因为这荒村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 但,你武功不精,又没有帮手,你没有办法对抗辛家那么多人。于是,你来这荒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你想寻一伙人,帮你报仇,作为交换,你会告知你隐藏的秘密。只可惜,你等了这么久,也没等来合适的人选。 直到,我们出现了,谷公子,我说的可对?” 暗器,在武者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用处,所以,她猜测,谷忆会武,只不过学了个皮毛。 否则,他还何须来这荒村,等待两年之久? 事实证明,她确实没有猜错。 谷忆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 “那现下看来,你若是想杀死所有的仇人,就只能依靠我们了?” “什么意思?” 谷忆面色微变,从始至终都冷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你们不是与辛家人有仇吗,你们帮我杀了他们,我告知你我的秘密,不是两全其美吗?” “我们与辛家只是小仇,他们罪不至死,至于你的秘密,万一对我们无用呢?” 谷忆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道:“那你想如何?” “自然是,先看看你的诚意了。”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先说出掌握的信息。 谷忆几乎想也不想的便拒绝,“不可能。” 宋婉清起身,“那就只能祝谷公子好运了。” 话音落下,她人已经走到了门边,眼看着就要推门出去了。 “等等!” 谷忆心思百转,最终还是开了口。 宋婉清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谷公子改主意了?” “告诉你们,可以,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会帮我……” 宋婉清打断他,“我只能保护你不会受伤,最多能帮你拖住镖师,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辛家人虽然傲慢了一些。 但实际上,他们真的打交道也就只有一次,且真正想害朱宝的,是黄意添,若真要去追究过错,颜氏也算是有点干系。 但她也当场反击了回去,辛仁德可是颜氏的心肝,辛仁德受伤,比让她死了都难受,也算是扯平了。 之后,因为马车在前在后起的争执,是因为利益上,只是想将他们驱赶。 且,在遮天峡,他们也算是自食恶果。 如今,只剩下几个老弱妇孺了,黄意添也不见了踪影。 她不清楚,辛家人有没有想对付他们的后手,但最起码,目前还没有施展。 她之前杀过很多人,但都是主动招惹他们,她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家人,才不得不做的。 但这一次,有些不同。 若是,她因为一些小摩擦,为了获取利益,就要杀了对方的全家,那她和之前,死在自己手下的人,有什么区别? 拖住镖师,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多了。 “如果你接受不了,那这场交易,作罢便是。” 谷忆犹豫片刻,道:“可以。” 他还有辛仁安这个帮手,再加上暗器,只要出其不意,足够了。 宋婉清又坐了回去,示意他可以说了。 谷忆看了她一眼,坐到了她的面前,陷入了回忆中。 “十几年前,我爹曾在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一名百工,为了救他,我爹断了一条腿,自此之后,腿就跛了。 晋国有规定,身有损者,不得入朝为官,在此之前,我爹苦学数十载,却因一时的好心,一招毁于一旦。 那百工,为了补偿我爹,给了我爹半截金笛,并告知他,这金笛在未来可以保命,之后就离开了。 事后,我爹在那金笛中发现了一封书信,上面详细记录了,未来发生天灾的时间点。 我爹起初是不信的,但后来,晋国真的开始发生大大小小的天灾,这下,他不得不信。 与此同时,京城百工世家,全部被皇帝以谋反之罪处死。 得知此消息后,我爹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半个月,再出来后,人就病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他推断出,皇帝会为了让人类不灭绝,设下一盘杀局,送一大批人去死,只有活下来的,才有资格活下去。” “人类,灭绝?”宋婉清尽量让声音平缓,“难道,会有灭世大天灾?” 谷忆嗯了一声,“信上记载了,但没有标明。” “那信呢?”宋婉清焦急问道。 “被烧了。” “为何要烧了?” 谷忆攥紧了拳头,“徽州县令不知为何得知了天灾灭世的消息,他认定,那金笛和信件是在灭世之后能活下去的关键,便上门来抢,他不敢大肆宣扬,也没有告知家人,但却独独带着辛仁德,后来……后来……”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他已经没有回想细节的勇气了。 他深吸一口气,简单说了个大概,“我爹娘,我妹妹,我堂弟,尽数死在辛家人的手中,之所以留我一命,是因为他们没有在我家搜到那金笛和信件,他们逼我找,认为我爹一定会给我留下线索,但当初的我,压根对金笛一事不知情。” “就这样,我在辛家人的掌控下浑浑噩噩的活着,终于有一天,我发现了我爹留下的蛛丝马迹,于是,我拿到后,诈死脱身,也是因为,我平日里都在寻死,辛家人还派人看着我,我死后,他们也没有怀疑。” “之后我就按照我爹根据天灾推测出来的兵乱时间,来到了这荒村,我爹在信中说,原信,他已经烧了。” “那他有没有说,之后除了灭世大天灾,还有什么小天灾吗?” 第302章 换他活下去 谷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爹在信中说会有,但没有说具体的时间。” 宋婉清有些遗憾,“那可还说别的了?” 谷忆摇头,“我爹不是神仙,能推测出来这次兵乱的时间,已经耗费了他大半的心神。” 时隔十多年,他还记得,父亲从房间里面出来时,整个人像是一下就老了一样。 他想,是不是父亲,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料想到谷家的结局了。 所以,他才提前将东西藏好,给自己留下了线索,甚至,还为他准备了一颗假死的丹药。 就像是,把一切都考虑好了一样。 越是这样想,他就越痛苦。 因为,在父亲的计划里,没有娘,没有妹妹,没有堂弟,只有他。 父亲赌上全家的命,换他活下去。 他一定要报仇,他一定要杀了辛家人,让徽州县令,也尝尝他的滋味。 他内心波涛汹涌着,宋婉清心中也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皇帝对百姓赶尽杀绝,是为了减少资源的消耗,将资源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如今看来,皇帝这是想保留人类的火种,赶尽杀绝的同时,也在挑选着武力高的聪明人,将资源倾斜到他们身上。 她不由得想到,自己之前推测的,皇帝在故意将所有人都赶到京城。 末世天灾来临,去了京城又能如何? 难道,京城里设置了避难所? 只有通过重重阻碍,顺利到达京城的人,才能进入避难所,拥有活下去的机会? 但若是这样,那原本居住在京城的人,岂不是都能活下去了? 不,不对。 一定还有什么她没有想到的。 宋婉清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看向谷忆,有什么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金笛。 对,就是金笛。 那百工说,金笛在未来可以保命。 会不会是拥有这金笛,才可以进入京城的避难所? 若真是这样,徽州县令还真的没有猜错。 金笛若是入场券,不可能只有一个,一定还有其他的,只不过,寻常百姓不知情而已。 那,这金笛究竟是以何种方式下发的,又或者说,什么样的人,才会被皇帝选中,发放入场券? 又或者说,这入场券也是筛选的一环,聪明人很多,能拥有并守住入场券,也是能力的一部分,否则,就会落得谷忆爹娘的下场。 宋婉清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怪不得,怪不得里林宴让他带上谷忆。 不然的话,她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得知这些消息,说不定,她历尽千辛万苦,带着家人来到了京城,却因为没有金笛,依旧逃不过必死的结局。 她回过神,问道:“信烧了,那金笛呢?” “在我这里”,他看了宋婉清一眼,“等事成之后,这金笛我会给你。” “给了我,你怎么办?” 谷忆笑了一下,“我会继续留在这,等徽州县令,杀了他之后,我就下黄泉,见我爹娘。” 他说的轻飘飘的,对生死似乎毫不在意。 “你爹之所以没有交出金笛,就是想让你代替他们好好活下去,你如此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当真是浪费了你爹的一番良苦用心了。” 谷忆一愣,沉默了下来。 宋婉清继续道:“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走,徽州县令最终也会去京城,两年你都等了,还差这一时半刻吗?” “你,要带我走?”谷忆似乎有些惊讶。 “拿了你的金笛,自然要带你一起。” 谷忆又不说话了。 宋婉清也不急,她起身,“你好好考虑。” “对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说百工都被杀了,这百工,可会做暗器?” “你也有暗器?”谷忆惊讶。 她让乐心看见自己的暗器,也是在通过她,向别人试探。 乐心性子单纯,对人不设防。 他承认,自己利用了她,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意的。 “当然。” “我爹在信中没有提到过,我也不知情。” 宋婉清点头,推开了门。 许万里和石头几人,都在门口候着,一见到她立刻迎了上来。 宋婉清并没有提到末世大天灾的消息。 只说了,要帮谷忆的忙,去缠住镖师,并避重就轻说了谷忆与辛家结仇的原因。 几人格外的同情谷忆,但也知道,宋婉清不让他们动手的原因。 宋婉清详细吩咐了几人的行动,就翻墙回了乐心家。 “怎么样了,宋姑娘,小谷可是真的要对辛家动手了?” 乐心在屋内,看见她的身影,立刻就冲了出来。 宋婉清点头,“今晚动手。” “不过有我们在,不会让他受伤的,乐心姑娘放心便是。” “多谢宋姑娘。” 乐心嘴上是这样说,实际上,她心里是不可能放下的。 自从辛家来了后,她就一直提心吊胆,已经连续着没睡个好觉了。 两人往屋内走去。 临进门的时候,乐心开口,“宋姑娘,你可和小谷说了,你要带他走的消息了?” “说了。” 乐心紧张起来,“他可同意了?” 宋婉清看她一眼,“没有同意,但也没有拒绝,我说给他时间考虑。” 乐心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她就意识到不对了。 她在干什么? 她竟然因为,小谷没有直接答应,而感到庆幸。 不,小谷留在这,就只能像她一样的等死。 小谷那么聪明,他不该死在这小荒村,他本该有一番大造化的。 进了屋,宋婉清又将刚才告知许万里等人的话,对沈春芽等人重复说了一遍。 这也是乐心,头一次详细知道了谷忆的全部遭遇。 她心疼的眼眶都红了。 她不想让别人看见这副样子,寻了一个借口,匆匆出去了。 沈春芽叹气,“我看谷忆,并不喜欢乐心。” “为何?”宋婉清问。 “谁会去利用自己喜欢的人呢?” “也不知道,等谷忆和咱们走了,乐心得难过成什么样子。” 宋婉清抿了抿唇,换了个话题,“娘,今天下午早点做饭吧,我怕晚了吃不上了。” 第303章 只要能杀了你 “成,我这就去。” “娘,我给你打下手”,宋喜歌跟了上去。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乐心才从外面回来,眼睛肿的像核桃似的,饭桌上,乐老夫妇许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消消停停的吃完了饭,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乐心吃的比中午还少,收拾碗筷的时候,也愣愣的出神。 沈春芽出言安慰几句,她就一副又要哭的样子,见此,沈春芽也不敢多说了。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宋婉清按照计划出了门。 芳菲也要跟着去,却被宋婉清拒绝了。 芳菲的身手,是队伍女眷中,除她以外最好的,她留在这里,宋婉清才能放心一些。 芳菲被委以重任,一下子严肃起来,握着匕首,守在门口一动不动,弄得沈春芽几人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宋婉清再次爬上了树,刚上去,就有了发现。 昏暗的路上。 辛仁安一脸不安的走在前面,辛仁德则十分不耐烦的跟在后面。 “行了。” 辛仁德停下脚步,“你有什么不能让祖母听见的话,就在这里说吧。” 辛仁安脚步一顿,回头笑道:“再往前走走吧。” 辛仁德歪头,不屑的笑了起来,“怎么,走这么远,你难道是想杀了我不成?” 辛仁安一愣,眼中闪过一抹慌乱,“三弟,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想杀了我,而后取而代之。” 辛仁德逼近一步,看着他逐渐变的难看的脸,拍着他的肩膀,大笑起来,“二哥,我和你开玩笑呢,你不会当真了吧?” 听到这话,辛仁安不动声色的收回放在腰间匕首上的手,挤出一抹笑来,“三弟真会说笑。” 辛仁德不再理会他,自顾自的往前走,“庶子永远都是庶子,庶子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你可知,为何祖母要把你的功劳强加给我? 因为,我是嫡子,遮天峡一事是我之错,但若是有了危难之际救了祖母的功劳,便可功过相抵,等回到闵城,族人依旧会认可我,日后,我依旧是辛家未来的家主。” 他自顾自说着,浑然不觉,身后之人神情的变化。 “二哥,你放心,这次的恩情,我会记在心里,等我登上家主之位,便让你从旁辅佐我,辛家一半的权利交给你,你说可好?” “那,我还真要感谢三弟你了”,辛仁安声音无波无澜,但若是辛仁德此时回头看,就能看见,他浑身上下,都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凭什么? 他的功劳,凭什么给他? 庶子又如何,就算是庶子,身上流着的也是辛家的血! 他前二十多年,都被辛仁德踩在脚下,后半生,还要像狗一样任他驱使,什么辅佐,都是狗屁! 他眸中涌出隐忍已久的恨意,他再也按捺不住,取出匕首,飞身上前,朝辛仁德的背心捅去。 他浑身的血液都翻涌起来。 来了,他改变人生的机会来了! 刀尖在即将刺进辛仁德身体时,他突然像是提前预知一样,迅速抽出佩戴着的短剑,反手挡下。 利刃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冲击力,让辛仁安忍不住后退数步。 辛仁德一步都未动,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眼中满是戏谑的意味,“看来,我真的没说错啊,二哥是真的想要杀我。” 他脸上毫无震惊,有的只有玩味。 辛仁安咬牙,“你早就知道了?” “何止呢”,辛仁德轻笑一声,“从遮天峡出来后,我做的事说的话,都是在激怒你,只有你死了,这功劳,才能彻彻底底的归我,不然,到了闵城,这些闲言碎语也是很烦的。” 辛仁安攥紧匕首。 他真是小看辛仁德了,也是,辛仁德一直是按照辛家未来家主培养的,他都能想到杀了取而代之,那辛仁德又怎么不会提前排除风险? 在此之前,他竟然完全没有想过这一点。 他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何祖父会如此器重辛仁德,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真的很像。 但,他不服。 他若是从小,有专门的先生教导,有专门的学武师傅,他未必就比辛仁德差,说不定,会比他还好。 也罢,也罢。 这样也好,这样,他杀了辛仁德也算没有愧疚感了,谁让他故意激怒他的? 辛仁安怒喝一声,再次攻了上去,他横刀劈砍,被辛仁德轻松挥剑挡住,他又朝他肩膀攻去,依旧被挡。 几次攻击下来,他累的浑身是汗,面色涨红。 与他相比,辛仁德轻松的不是一星半点。 “二哥,你就这点本事,还想杀我?你是高看你自己了,还是小瞧我了?” 辛仁安大口喘气,他朝四周看了看,突然听见了两声突兀的鸟叫声,他心下一喜。 来了。 “别说那么多废话,今天,你我二人只能活一个!” 他再次冲了上去,这次,他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 辛仁德似是被他的改变惊了一下。 在此之前,辛仁安的攻击束手束脚、谨小慎微。 但现在,却是大开大合,十分自信。 他皱了一下眉头,隐约的察觉有些不对劲,但辛仁安的攻击,太多太杂,他不得不专心应对,无法分神。 辛仁安一直正面与他过招,将辛仁德的背身留给谷忆,但他却迟迟等不到谷忆动手,他咬紧了牙关,在他身上又多出五道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口后,他终于忍无可忍的大喊,“我撑不住了,你还不动手,在等什么?” 辛仁德心中一凛。 然而,不等他做出防御的姿势,一根携着暗劲的银针,就朝他射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辛仁德扭动身子,原本正中他后脑勺的银针,刺入了他的背部。 许是伤到了内脏,他弯下腰,“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辛仁安也累得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剧烈喘气。 “你,你,你勾结外人,害我?” 辛仁德不可置信的看向辛仁安,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辛仁安方才为何会突然变的很有底气。 “只要能杀了你,就足够了。” 第304章 厮杀 辛仁安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期望。 成了。 成了。 从今天起,辛家未来的家主,只有他,再没有人可以阻拦他了,也再没有人敢瞧不起他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辛仁德艰难的转过身子,朝后看去。 一道人影,从黑暗处缓缓走出。 月光淡薄,他只能看清来人的身影,看不清他的脸。 他拧紧了眉头,第一反应,是宋婉清一行人。 可他们若是想杀他,早就可以动手,何必要拖如此之久,而且,又为何要与辛仁安合作? 镖师们没受伤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现在受了伤。 不,不对,杀他的一定另有其人。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很多人影。 但都被他一一否定。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际,来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谷忆吹亮了火折子,莹莹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居高临下,冷眼看着十年前,亲手杀了他妹妹的人,冷眼看着,这个凌虐了他十年的人。 “好久不见。” 辛仁德抬头,看清他的脸后,浑身一震,“你没死,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亲自确定他断了气,这才命人将他丢进乱葬岗的。 谷忆蹲下身子,“我没死,但你现在,可以去死了。” 他取出匕首,一刀扎在了辛仁的大腿上。 “啊!” 剧烈的疼痛,让辛仁德惨叫出声。 谷忆没有停下,一刀,一刀,又是一刀。 辛仁德疼的快要崩溃,生命一点一点流逝的感觉,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辛仁安,你救我,你不是想要辛家未来的家主之位吗,我给你,我把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给你,你救我……你救我……啊!” 辛仁安身上被他刺了大大小小十几道伤口,因为失血太多,他浑身没有半点力气。 但他高兴。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辛仁德会像是一条狗一样,求着自己救他。 他太高兴了。 “你今晚和我出来时,想的是杀了我,看我对你摇尾乞怜吧,如今这幅场面,你可想到了?” “蠢货,你这个蠢货!” 辛仁德已经没有力气在支撑,他像是一条死鱼一样,平躺在地上,身下满是鲜血,使出浑身力气骂道:“你以为我死了,谷忆会放过你?”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辛仁安目光闪了闪。 辛仁德开始说胡话了,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说自己的江湖道义,说自己的阴狠毒辣。 最后,再无声息。 他死了。 谷忆算了,自己一共扎了辛仁德三十六刀,最后一刀,扎在了他的心口,彻底取了他的命。 三十六刀,正好是她妹妹的名字。 此时此刻,他脸上、身上、手上全都是血,衬的他整个人,宛若索命的恶鬼。 辛仁安爬了过来,确定辛仁德真的死了后,他狂笑起来,他拍了拍谷忆的肩膀,“合作愉快。” 下一瞬,他目光陡然变得凶狠,取出匕首,朝谷忆攻去。 谷忆侧身躲过,一脚踹在他的腹部。 举起手中的暗器,朝他射去。 辛仁安没见过这东西,但从方才辛仁德被此物射中,就再无反手之力,也猜到了暗器的威力。 他不敢小瞧,使出浑身解数,堪堪躲过。 “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杀了他,没看见你们的雇主已经受伤了吗?” 他对着空气大喊,这一个两个的,没有一个靠谱的,若不是他自己有点本事,非得把命交代在这。 迟流带着人,终于出现。 辛仁安又有底气了,他看向谷忆,“我就知道,你杀了辛仁德后,还会对我动手。” 谷忆摸了摸下巴,“虽然我是有这样的想法,但貌似,是你先动的手吧?” “不过,我确实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还是有脑子的。” 辛仁安的脸色逐渐变的难看起来,“杀了他。” 迟流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动手。 这件事,是他瞒着大哥答应下来的。 辛仁德害了他们那么多弟兄白白送了命,他必须付出代价。 正巧,辛仁安在此时出现了。 他说,他有办法杀了辛仁德,但需要他们帮他也杀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谷忆。 他擅自做主答应了,兄弟们也都同意,彼此之间,都十分默契的瞒着迟絮。 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要犹豫。 迟流带头,朝谷忆冲去。 在树上的宋婉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立刻吹了个口哨,早就已经埋伏好的许万里、朱宝、石头、宋白青立刻冲出,与迟流们缠斗了起来。 宋婉清快速从树上爬了下来,来到了谷忆身旁,将他护在身后。 “宋姑娘,你们……” 迟流根本没有想到,宋婉清一行人竟然也会掺和此事。 宋婉清笑了笑,“我们和你们一样,保护雇主。” 谷忆入场券在手,怎么不算他们的雇主呢? 迟流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还本想着速战速决,尽量瞒着,不让迟絮知情。 但现在看来是瞒不住了。 辛仁安也不安了起来。 这些镖师都受了伤,根本不是对手,而且,他发现,宋婉清一行人虽然没有对他动手,但却将镖师们缠得死死的,无法对他有一点的支援。 看着谷忆那一双饱含杀意的眼睛,他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倒流了一般。 他突然想明白了,为何在他与辛仁德打仗的时候,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下手,但他却迟迟不动手。 原来,他是故意的。 谷忆在等,在等他们两败俱伤,这样杀他也会更轻易一些。 他不由得想起,辛仁德骂他的话。 蠢货。 他确实很蠢。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他竟然才想明白。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下意识的跑,对方有暗器,他又受了伤,他不是对手。 谷忆跟在他身后,一步步地追,而后,射出几根银针。 前面的几根银针,辛仁安还能躲过,但后面的,就不能了。 一根银针,没入了他的大腿,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辛仁安扑倒在地上,强大的求生欲,让他用手,支撑着身子,朝前爬去。 第305章 杀人 谷忆一步步朝他走近,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暗芒。 “别……别杀我……别杀我,杀了你妹妹的是辛仁德,害了你全家的是我祖父,与我无关,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无关?” 谷忆只觉得自己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他一脚踩在辛仁安的背部,将他挂在腰间的玉佩扯了下来。 “既然无关,你为何还要带着我谷家的玉佩?” “这玉佩是你家的?” 辛仁安眼神慌乱一瞬,“我不知道是你家的,这玉佩是去年祖父随意赏给我的,我就一直戴着……” 他是真不知情。 这玉佩质地普通,雕刻的图样也平平无奇,比辛仁德佩戴的寒酸了不知多少。 可笑的是,二十年来,祖父唯一赏给他的,竟然是个这么寒酸的玩意。 他根本想带,但怕引得祖父祖母不满,这才将这象征着自己庶子身份一样的玉佩带在身上。 没想到,还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他心中对辛家的怨恨,又多了一些。 谷忆双目通红。 这玉佩,是他爹娘的定亲信物,虽然不算名贵,但意义非凡。 昨天,在看见辛仁安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这玉佩。 天知道,那一瞬间,他有多想立刻杀了辛仁安。 但他还是忍住了,也要多亏辛家人,帮助他养成了处事不惊的性子。 十年前,父亲考仕途,母亲经商,谷家在徽州,也算得上是有钱人的行列。 也是因此,徽州的百姓才会对谷家被土匪截杀,深信不疑。 这之后,谷家的全部家财包括铺面都被辛家用各种“合法合规”的手段夺走,徽州县令还以保护他安全、照顾他为由,派人看守谷家的宅子,实际则是囚禁他,对外则宣称,他深受打击,不愿与人过多接触。 而时不时来“探望”他的辛仁德,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外人眼中,他唯一的“好朋友。” 可事实却是,辛仁德每一次来,都会对他拳打脚踢,逼迫他与之比拼武艺,那几年里,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他试图求助,想尽办法的将自己的处境传到外人耳朵里,但每一次,都被颜氏和辛桃用各种手段,将他的“求助”变为“赌气”。 于是,人们开始纷纷谴责他,认为辛家对他如此之好,他怎么还不知足,甚至还有人说,想取而代之的。 那段时间,他一度想去死,但辛家人不同意,他就算是想死都死不了。 后来,他想通了,既然不能死,那他就好好活,迟早有一日,他要让辛家的所有人都下地狱,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 他从对辛仁德反击,从反驳外人,一点一点,徐徐图之。 于是,在今日,他真的做到了,他要让辛家所有人都去死。 他心中这般想着,浑身的杀意越发明显,辛仁安察觉到了,他觉得,谷忆再次挥刀的时候,就是他身死的时候。 这一刻,他也体验到了,辛仁德的崩溃与恐惧,他身下涌出一股热流。 他,吓尿了。 “别杀我,别杀我!” “迟流,救我,救我啊!我死了,你们就别想拿到钱……你们死的弟兄全都白死了!” 他声音发颤,心中是难以言喻的恐惧。 迟流当然着急,但他的对手是宋婉清,他能感觉到,对方与他过招时的游刃有余,若是对方认真起来,他在她的手下,过不去十招,让他难受的是,对方是故意不对他下死手,然而,他也无法脱身。 其他的几名镖师,也是一样,他们本就受了伤,许万里几人,以一缠二,绰绰有余。 反正又不需要打败他们,只需要保证自身的安全,牵制住他们就足够了。 “啊!” 辛仁安发出一声惨叫。 谷忆一刀扎在了他的背部,手上用力,越扎越深。 迟流急得满头是汗,手上的招式也凌厉了起来,“宋姑娘,我大哥给了你鹭远镖局的令牌,看在令牌的份上,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给?” 宋婉清:“这个词可不妥,我们是交易,若不是迟总镖头用这令牌向我换了信息,换了救你们一次,你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吗?” 迟流哑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停下了动作,冷声吩咐其他镖师。 “都住手。” “二哥!” “我说住手!” 迟流又重复了一遍,再打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的结果。 镖师们互相对视一眼,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宋白青抹了一把脸,这些镖师还真难缠,若不是他们受了伤,牵制住他们,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啊!” 辛仁安又是一声惨叫,只不过这一次,比上一次声音要小很多。 临死之际,辛仁安只觉得不甘心。 明明,他已经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可还未来得及享受,就要死了。 他脑袋里闪过了很多片段,最后,定格在辛仁德向他摇尾乞怜的那一刻。 死之前,能瞧见辛仁德如此狼狈的模样,心里的不甘,似乎消散了一些。 大不了,就下了阴曹地府,再与他争。 谷忆缓缓起身,用脚踢了踢地上的辛仁安,一动不动。 “死了。” 他肯定道。 迟流等几名镖师,脸色很是难看,身为镖师,雇主在自己眼前被人杀死,还有比这更打脸的事情吗? 更严重的是,对方似乎并不甘心只收走辛家这两条人命,他,还要更多。 “二哥,咋办?” 迟流拧眉,“宋姑娘,这件事……” 他话未说完,突然听见一声怒吼,“你们在干什么?” 是迟絮。 在他身后,跟着颜氏与辛桃,以及二房一家四口。 因为离得远,再加上上了年纪眼睛花,颜氏没有在第一时间,辨认出地上的两具尸体。 但辛桃和二房一家,却是看的清清楚楚。 辛桃在辛家不算最受宠,但也算是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登时吓的双腿发软。 为了不让自己发出尖叫声,嘴唇都被她咬出了鲜血。 她没叫,但辛家二房叫了。 第 第306章 杀了他 小妹辛巧儿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大哥辛永冷静一些,但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鬓边的两缕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两个大人,脸色更是白了又白。 瞧见他们的反应,颜氏顿时慌了,在她的视线里,虽然看不清,但还是能看见地上躺了两个人的。 而恰巧,一个时辰之前,辛仁德和辛仁安一起出了门。 寒风吹来一股血腥味,颜氏的心降到了谷底。 她几乎快要站不稳。 “祖母”,辛桃在一旁扶住她,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了。 颜氏一把甩开她,而后重重的扇了她一巴掌,“好端端的,你哭什么哭!” 辛桃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张了张嘴,还是不敢反驳,辛巧儿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几人都站在原地没动。 只有颜氏一个人,跌跌撞撞的朝前方走去。 谷忆看见她时,眸光一沉,不自觉的将匕首攥的更紧了一些。 然而,颜氏根本没有看他。 此时此刻,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被扎成筛子的辛仁德的尸体上。 “德儿……” 她蹲下身子,将辛仁德抱在了怀里,用力晃着他,“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祖母,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 她悲痛欲绝,眼睛大颗大颗的滚落,但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她可怜。 自作自受。 能教养出这样的孙子,可想而知,平日里将他骄纵成了什么样子,惯子如杀子,这句话,用在颜氏身上也是一样。 “德儿,德儿……”感受到怀中的人冰凉的身体,她整个人近乎崩溃。 她抬头,恶狠狠的在场的人,“是谁,是谁杀了我孙儿,是谁敢杀我辛家的人!” 泪眼朦胧,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手持软刀,素以而立的宋婉清。 她几乎想也不想的,就把宋婉清定成了凶手,“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你们不安好心!” 她转而又看向迟絮,“镖师?呵!我孙儿就在你们面前,你们都救不下来他!你们这群废物!废物!” 她将辛仁德放下,摇摇晃晃的站起,捡起地上的短剑,指着宋婉清,“你这个贱人,我要让你给我的德儿偿命!” 说完,她大喊一声,就冲了过来。 距离宋婉清一米距离时候,她突然从袖子中,掏出一把小型的弓弩,一连十发,朝宋婉清射去。 暗器宋婉清都能挡的下,更别说是这弩箭了,不过,颜氏还是着实让她惊讶了一下,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这是实打实练过的,只不过受制于年纪,招式虽好,但速度却不快。 她手中软刀飞舞,将弩箭尽数挡下。 与此同时,颜氏手持短剑,已经逼近了宋婉清的心口,下一秒,她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扑摔在地上,半晌都爬不起来。 石头收回脚,眼神冷了几分,“宋婶婶,你没事吧?” “没事。” 宋婉清称赞道:“做的好。” 石头顿时觉得脸要烧了起来,好在天色已暗,看不清肤色。 颜氏这一下摔得不清,她左右翻滚,疼得直哼哼。 “祖母!” 辛桃心软,到底还是跑来了。 辛巧儿也想来,但被辛永拦住了。 辛桃护在颜氏的身前,红着一双眼睛看向宋婉清,“我祖母年岁已高,你们这么多人,欺负她一个,你们……你们也好意思,还有,还有……你们这些镖师,就在一旁冷眼看着,什么都不管,你们也配叫镖师!” “你”,迟流气得不行,“实话告诉你们,辛仁德是被辛仁安杀的。” “辛仁安?” 这句话,就像是外伤神药。 颜氏一下子就觉得身体不疼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怒不可遏的朝另一具尸体冲过去。 “你怎么敢,怎么敢对德儿动手,你这个下贱胚子,你也配,你也配!” 她状若癫狂,一巴掌又一巴掌的扇着已经是尸体的辛仁安的脸,浑然不觉有人在靠近她,直到,一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老夫人,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脾气大的很呐。” 听见声音,颜氏浑身一僵,她艰难的扭过头,看清谷忆那张脸后,她只觉得眼前一黑。 “我就知道,你这个小杂种不会那么轻易死,早知道,我就该将你的尸体大卸八块,扔给鸟儿分食。” 颜氏终于冷静下来,“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谷忆笑了一下。 这笑容里,隐藏了几分杀意。 “快,杀了他!” 颜氏自然察觉到了,朝镖师们大吼。 但晚了一步。 匕首,已经没入了她的腹部。 “祖母!” 辛桃已经吓傻了。 她一喊,谷忆朝她看去,而后上前,不顾她的挣扎与求饶,将匕首捅进了她的心窝。 胸口剧烈的疼痛,让辛桃不受控制的跌坐在地上。 她唇角溢出一丝鲜血,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这么死了。 香消玉殒。 宋婉清看见这一幕,有些唏嘘,但她没有阻止。 反而是迟流道:“谷公子,辛家已经死了四个人了,剩下的四个都早就已经与辛家断绝关系,你能不能放过他们。” “放过他们?” 谷忆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陡然变的凌厉,“不可能。” 下一瞬,他快步跑了起来。 暗器里面的银针,他已经趁着刚才的功夫,收了七根。 足够了。 七发银针连续射出,正中辛家二房四人。 他们本来见情况不对,是想跑的,但是没有想到,谷忆然还有这样的后手。 转瞬间,辛家人全部死绝了。 迟流浑身发抖,他们为了这一趟,不知付出了多少,但现在却因为他们的无能,雇主都被人杀光了。 这下,他们该何去何从。 宋婉清看着他们,“辛家装物资的马车里,应该有不少贵重物品,你们可以拿走,寻一个当铺当了。” “当真?”迟流又觉得有希望了,但很快,便被迟絮的一计眼刀,吓得不敢说话。 “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赶紧把尸体都处理了去,都听见了吗?” “是。” 镖师们面面相觑,应了下来。 第307章 离开在即 迟流带人走了。 迟絮看向宋婉清,朝她拱了一下手。 宋婉清点了一下头。 从始至终,两人都未说话。 迟絮转身,重重叹了一口气。 是他,御下无方。 他早就知道,迟流几人对辛仁德积怨已深,但他一直都没有特意去纾解,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若非如此,迟流也不会擅自做主……哪怕他就算提前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但这也无法遮掩他失职的事实。 谷忆将银针一根一根取回来,每取一根,心里的恨意,就释怀一分。 或许在外人眼里,他残忍心狠,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可十年前,谁放过他的母亲了,谁放过他的小妹、堂兄了? 一切,都是因果报应,死在他手下的辛家人要怪,就去怪徽州县令,怪他们的祖父、丈夫。 他不过是报了灭门之仇。 他坚信,他无错! 他攥着带血的银针,缓步来到了宋婉清一行人面前。 他浑身是血,一靠近,冲天的血腥味。 若是寻常人闻到,怕是要吐个昏天黑地。 但宋婉清他们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都不觉得难闻。 再难闻,能有驴粪难闻吗? 宋婉清伸手,“现在,金笛可以给我了吗?” 谷忆点头,将衣领往下拽了拽,而后将挂在脖子上的绳子取下,没有丝毫犹豫,塞到了宋婉清手里。 金笛就穿在绳子上,表面金黄,不长,粗略估计只有七八厘米,中间是空心的, 但拿在手里,却是沉甸甸的。 这是黄金,所特有的。 宋婉清惊讶,她本以为,这金笛不过是一个代称,没想到,竟然是货真价实的黄金打造的。 如果说之前她还对谷忆的话信了七分,那现在,就是信了九分。 许万里几人并不知道金笛的事情,伸长了脖子,凑过来看,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金……” 许万里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朱宝的嘴,冲他摇了摇头。 这么大一块黄金,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了,又要惹来一身麻烦。 朱宝立刻会意,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原本还好奇,为何宋姑娘突然对谷忆的事情如此上心,现在,却是全明白了。 原来,是为了这黄金。 宋婉清将金笛贴身收好,“我们回去。” 她去了谷忆家。 用随身携带的药,给谷忆处理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 谷忆抿了抿唇,这伤,是追杀辛家二房的时候,他太过着急,使用暗器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自己,连他自己都没注意,眼前女子却记住了。 这是家中变故后,除了乐心,第二个能让他感受到温暖的人。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想好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宋婉清静静的看着他。 谷忆犹豫半晌,终于开口,“好。” “石头,把咱们队伍的规矩说给他听,我先回去了。” 她不打算解释金笛的事,灭世大天灾这种事,现在说出来,这个年就过不好了。 一切,都等过了年再说。 出了谷家门,路上辛家人的尸体都已经不见了,但还有两三个镖师,正在将地上染了血的雪铲走。 她脚步未停,进了院子,回了屋内。 “宋姐姐”,芳菲唤了一声。 “辛苦你了,去休息吧”,宋婉清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不累”,芳菲摇头。 她话音落下,主屋内传出一阵争吵声。 “咋回事?” 芳菲压低了声音,脸色有些不好看,“那乐家老夫妇偷听到咱们要带谷忆离开,就动起了歪心思,想让乐心与和谷忆说说,让咱们也带他们一家一起走,乐心应该是不愿意,这才吵到了现在。” “宋姐姐,咱们要带他们走吗?” 宋婉清摇了摇头。 乐心没什么表情,宋姐姐不管做出任何决定,她都会无条件的支持。 “我说了,这是不可能的事!你们不要强人所难!” 乐心大喊一声,忍无可忍的推门出来,正巧撞见了宋婉清。 她抹了一把脸,“宋姑娘,小谷没事吧?” “辛仁德死了吗?” “谷公子没事,不止辛仁德死了,辛家人都死了。” 乐心松了一口气,“死了就好。” 早在宋婉清详细告知谷忆十年前所遭受的一切时。 她就意识到,谷忆告诉她只杀辛仁德一个人是假的。 也是她太蠢,这可是灭门之仇,怎么能是一条人命可以消弭的? 谷忆之所以这么说,想必是怕她忧心。 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证明,谷忆心里还是在乎她的? 只是这份感情,是爱还是亲情? 她心里发苦的时候,手臂猛地被人抓住,往屋里拖去。 乐老伯:“你这个逆女,给我进来!” “我不进去!” 乐心拼尽全力甩开他,“爹,你能不能不要再逼我了,我在这,我在这陪你们一起死,难道还不够吗?” 刚才争吵声那么大,该听的也都听见了,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宋姑娘一行人只是来我们家借宿几晚,就要被你们赖上,你们能不能要点脸!” “你说谁不要脸?” 李氏冲了出来,一巴掌甩在了乐心的脸上。 “我说你们不要脸!”乐心冷笑。 她羞愧,她羞愧她竟然有这么不讲理的父母,而她,偏偏又被钉在孝道上,挣扎不得。 几句重话,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了。 “你这个白眼狼,你就是想活活气死我们!哪天异鬼就要打进来了,现在有活命的机会,你却不抓住,等真要死的那天,有你后悔的!” “你平日里帮了那谷忆那么多,你不是喜欢他吗,你去和他说,你说,你愿意嫁给他,你们两个是夫妻,他自然就得带咱们走!” 乐老伯颤抖着手指着宋婉清,眼睛看着乐心,“他们,他们就算是不愿意,但要是想带走谷忆,就必须带上咱们!” 乐心浑身发抖,“你们这么想走,我带你们走,不要去为难其他人。” “你怎么带,他们有马车……” 乐心一手拽门,将门狠狠的关上,只听“砰”的一声。 第308章 你们追我们干什么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乐老伯愤怒的咆哮声,隔着门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还想推门出来,但门却被乐心从外面抵住,两人打不开门,就将门敲的震天响。 不过,二人毕竟上了岁数,没过多久,就没力气敲了,只时不时传出来几句叫骂声。 都是骂乐心的。 乐心的身体顺着门滑落,最后,坐在了地上,她双手抱着膝盖,闭上了眼睛。 她现在连羞愧的感觉也没有了。 有的只有疲惫,这种疲惫,并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心力憔悴。 可尽管如此,她只缓了一会,就打起精神,朝宋婉清笑道:“宋姑娘,芳小妹,我爹和我娘是老糊涂了,她说的话,你们别放在心上。” 她语气小心翼翼的。 她很怕,很怕会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宋婉清一行人不带谷忆走了。 “我能理解。” 宋婉清蹲到了她面前,“谷忆,答应和我们一起走了。” 乐心神色平静,“小谷还要去寻徽州县令报仇。” 宋婉清看着她,“我很抱歉,我不能带你一起走。” 乐心摇了摇头,“我听沈大娘说过,你们是从南方一路逃难而来,这马车、物资,都是历经千辛万苦得来的,带人走,就意味着要分享这些,所以,我知道,你们不会无缘无故带人走的,之所以带走谷忆,也是因为他身上的秘密,我爹娘老了糊涂,但我没有。” 宋婉清敛眸,“若是今晚不下雪,我打算明早就启程,你可以去见见谷忆。” “好。” 乐心起身,搬来一旁的桌子,将门抵住,洗了一下脸,就出了门。 见她走了,沈春芽才出来。 她怕自己刚才也在场的话,乐心会更不是滋味。 乐心,是要强的性子。 她不会希望,有太多人看见她的狼狈,见到她羞愧难当的样子。 沈春芽依旧是照例拉着宋婉清,将她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这才放下心来。 “那辛家人都死了,福兴镖局的镖师怎么办了?” “那是他们的事了”,宋婉清不觉得有什么。 走镖这种事,本来就危险重重。 她没杀他们任何一人,还曾出手相助过,已经仁至义尽了。 “你可弄清楚,黑甲卫为何要让你带谷忆走了?” “还没有”,宋婉清摇头。 “左右不过是多带一个人,带就带着了”,沈春芽轻叹一声。 宋婉清点头。 宋喜歌端着热水过来,“婉清,过来洗洗吧,再擦擦身子,今晚睡个好觉。” “多谢阿姐。” 简单洗漱后,宋婉清就脱鞋上了炕。 她没睡着,而是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大约一个时辰后,乐心才回来。 有挪动桌子和关门的声音。 宋婉清翻身下地,吹亮了火折子,在火光的照映下,仔细检查着金笛,笛子身上,没有任何的痕迹。 她又取出一张纸,叠起来,塞到了金笛中。 确实可以塞得下。 她像是谷忆一样,将金笛挂在了脖子上。 做完这一切,她又去窗边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下雪后,才放心上炕睡觉。 翌日。 依旧是天不亮,就起来了。 宋婉清揉着肩膀从屋内出来时,看见乐心正坐在灶坑旁边,摆弄着什么。 她走过去一看,挑了一下眉。 暗器? 听见脚步声,乐心回眸,见到她后,立刻起身,“宋姑娘,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谷忆给你的?” 乐心应了一声,神情是掩饰不住的开心,“昨天晚上,我去找了小谷,他给了我这暗器,还教了我一套基础的招式。” “瞧你开心的”,她打趣道。 乐心脸色微红,“我给你们烧了两大锅热水,你们装在水囊里,路上喝。” “多谢。” 乐心连连摆手。 吃过早饭后,许万里几人便来了,其中当然还有谷忆。 他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一百斤粮食与一些干蘑菇,还有一些锅碗瓢盆,除了这些东西以外,就是书了。 想到林书勇、林书元、张昌平可以用到这些书,许万里便让萧在山和夏晚秋挑了几本孩子们能用的上的带走,不然的话,书实在是太多了。 马又拉人,又拉书,非要把马累死不可。 乐心一见到谷忆,就去找他说话了,还拿了一个小包裹给他,“这是我烙的饼子,还有几个煮熟的鸡蛋,你都拿着,路上吃。” 谷忆拒绝,却又被她硬塞了回来,便只好收下了。 宋婉清将马车都牵出来,招呼大家上马车。 “去吧”,乐心摆手。 谷忆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上了马车。 宋婉清下来,付了借宿费,她多付了十两,乐心还想给她,她却已经上了马车。 “保重!” 她一边挥手,一边大喊。 马车在她的视线中,渐行渐远。 她一直送到了村子口,才往回走,路上,她还碰见了迟絮一行人,她吓得打了一个哆嗦,但这些人,压根没有注意到她,只快马加鞭,出了村落。 乐心松口气,走到了家门口。 谷家已经空无一人了,人一走,房子立刻就显得空落落起来。 她心里五味杂陈,步伐沉重的回了家,一进门,就听见了咒骂声。 她为了避免又发生昨日的事情,只睡了一个时辰,就起来将门抵住。 “你这个逆女,逆女,当初死的怎么就不是你啊,我的儿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吧,看看你阿姐是如何坑害我们的!” 乐心自顾自坐在桌子上,一口一口吃着饭菜。 她要活,她要好好活下去。 “宋姑娘,那镖师好像在后面追咱们呢!” 许万里喊了一嗓子。 宋婉清探出头,向后看去。 迟絮等人的速度很快,不像是在赶路。 “停下来,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好。” 马车停住。 宋婉清带人跳下了马车。 “宋姑娘,宋姑娘,可算是追上你们了。” 迟流气喘吁吁。 辛家人都死了,他们这些人挤一挤,能都坐在马上。 “你们追我们干什么?”许万里冷道。 “我来给你们东西。” 第309章 高城到了 “为何要给我们东西?” 迟絮并未回答,而是朝身后招了招手。 迟流与另一名镖师,一人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上前,而后同时打开,两套精美的发饰映入眼帘,一套是发冠,一套则是钗环,全部都是用黄金打造,十分重工,一看就价格不菲。 “无功不受禄,迟总镖头还是收回去吧”,宋婉清毫不犹豫拒绝。 迟絮未料到她竟然拒绝的如此干脆,他笑了一下,顺势道:“实不相瞒,在下确有一件事,想向宋姑娘请教一二。” “说。” “在下听闻,辛家与谷公子结仇,是因为辛家在向谷家讨要一样东西,这东西,到底是何物?” 宋婉清面色一沉,眼中多了几分冷意。 “迟总镖头怕是误会了,我们这一行人,只是谷公子请的护卫,按吩咐办事,这些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呢?更何况,这是雇主的隐私,就算我知道,那也断不会说出去,迟总镖头还是别为难我了。” 这迟絮是个聪明人。 想必是辛仁安在请迟流办事的时候,多说了几句,仅凭这一点信息,他就能察觉出来不对劲,真不愧是一家镖局之主。 宋婉清高看他几分,但不该说的,不会泄露出半个字。 聪明人,很难缠。 她这一番话,客套又疏离,迟絮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借口。 宋婉清淡笑,“既然迟总镖头没有其他事了,那我们就告辞了。” 她说完,不给迟絮等人反应的机会,转身就上了马车。 许万里冷冷看了迟絮一眼,跟了上去。 队伍,再次驶动。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迟絮将木盒盖上,不解的道:“大哥,我觉得你就是多心了,不过就是灭门之仇的恩怨,有什么好打听的,咱们还是尽快回到闵城,把这头面当了换成银子,也算是对弟兄们的补偿了。” 迟絮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反驳,“不能去当铺,去黑市卖,免得惹来麻烦。” 镖局走镖之前,都会将这一趟押送的物资、和护送的人数一一上报给官府。 按常理来说,他们走镖失败,是没有任何佣金的。 当然,雇主留下的物资,他们也不能动。 而是要原封不动还给主家,若是主家全都死光,则交由官府分配给亲属。 若是镖师们没死,事后,还要对主家做出一定的补偿。 若是不然,就要遭到官府的通缉。 这是为了避免,镖师们见财眼开,对雇主下手。 当然,像他们这种,镖师活着,主家全死,物资还留下的情况,是极少数。 因为,大多数被截镖,都是奔着钱来的,人或许能活着,但东西一定会被抢走。 但不可否认的是,于情于理,这辛家的物资,他们都不该碰。 一旦碰了,东窗事发,必定会遭官府通缉,且在江湖道义上,也过不去。 但看着兄弟们一张张被冻得遍布冻疮的脸,迟絮还是起了贪念。 至于辛家与谷家的事,或许真的是他多心了。 “成!” 迟流重重点头,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 其他的镖师也很是高兴,一边赶路,一边交谈,甚至有的人已经开始幻想,钱拿到手后,该怎么花。 “我要给我爹娘,各做一身新袄子,再多买一些肉,过个富裕年。” “我要娶个媳妇,再生个大胖小子,一年抱俩!” “……” 一字字,一句句,都是发自内心的憧憬,对美好的祈愿。 迟絮犹豫了很久,到底还是没有将自己打算关闭镖局的决定说出来。 且先让兄弟们,再开心开心吧。 …… “这福兴镖局的人,真是阴魂不散,还在后面跟着呢”,宋喜歌放下车帘,嘟囔一句。 “这就一条路,也是无法避免的事”,宋婉清闭目养神,没放在心上。 宋喜歌叹口气,“也是。” 刚下完雪,虽然有人蹚过,但也并不好走。 速度比刚出衢州时候,下降的不是一星半点。 路上,依旧可以看见许多难民,拦车的、扒车的……络绎不绝。 但这都是小打小闹,不足挂齿。 一行人,就这样平静的赶了三天路,第四天的时候,被土匪拦了。 但这一次的土匪,身上穿的是普通百姓的服饰,眼神、动作,都是怯生生的,除了有一把刀以外,实在是难以和记忆中的土匪联系起来。 宋婉清略一出手,才杀了一个人,其他人就被吓得屁滚尿流,逃也似的跑了。 但宋婉清却并未掉以轻心。 路上有小匪帮,就有大匪帮。 她必须时刻严阵以待,许万里等人也是一样,每天休息时,按时按点的在附近巡逻,每晚守夜的人,都要安排五个人。 确保万无一失。 这期间,迟絮一行人就一直跟在后面。 宋婉清并未觉得不满,毕竟,他们的伤还没好,一大半人都是病恹恹的。 若是他们在前,怕是会有更多的匪帮蠢蠢欲动。 若是打起来,他们在后,只会耽误时间。 天太冷,马也受不了,每次休息,宋婉清第一件事,就是给马取暖,热水、精料、烤火、马衣、一应俱全。 所以,他们必须将除休息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用来赶路。 之后的路程,虽然会时不时的受到匪帮骚扰,但也算是顺利。 又走了十三天,终于在一个黄昏,看见了高城的城墙。 一行人喜不自胜,激动地下了马车,望着前方巍峨的高墙。 高城不愧占了一个高字。 城墙比川水县、徽州都要高,在漫天的白里,格外的显眼。 沈春芽、宋喜歌都红了眼眶,“到了,到了,咱们终于到了。” “是啊,再走下去,真是受不了了”,张伯长叹一声。 半个月的路程,因为下雪与匪帮干扰的缘故,多走了好几天。 虽然有马车,但天越来越冷,待在马车里,手脚都冻坏了。 最后几天,马更是不愿意走了,精神萎靡,也不知道是不是病了。 宋婉清喂了好几天的药,也不见起色。 “城门快关了,大家快上来,等进了城再激动也不迟。” 第310章 明天去看房子 冬天,天黑的早。 北方更是下午申时就开始天黑了。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是赶上了。 守城门的官兵,看见他们,眉宇间满是不耐烦,“户籍、路引都拿来!” 宋婉清将郭冬冬为他们办理的郭姓户籍,递了上去。 官兵只看了户籍写在最下方的人数,就让人都出来,依次点人。 “不对啊,你们多了一个人啊”,官兵皱眉,看着谷忆,“这人是谁?” “回官爷,这是我们主家在路上捡的可怜人,此人得了失魂症,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户籍也没有。” 宋婉清说完,飞快掏出五两银子,递了过去,“烦请官爷通融通融。” 官兵神色这才缓和一些,又问道:“你们都是衢州来的?” “是,官爷。” “你们为何有马车?” “我们主家,姓郭,有亲眷在朝中任职。” “姓郭?” “正是。” 两名官兵又翻开户籍,确定之后,脸上不耐烦的神色顿时消散殆尽,态度也毕恭毕敬了几分,双手将户籍路引还回去,“你们进去吧。” “多谢官爷。” 宋婉清又塞了二两银子过去。 不算多,但已经是两人遇见过出手最大方的人了。 这几日,经常有衢州、徽州的人。 但大多数都是坐的驴车、牛车,像他们这样坐马车的根本就没有见过。 他们本以为,只不过是小官小吏,却未料到,竟然是三品官员的家眷。 说实话,这钱拿着都烫手。 但收都收了,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放行!” 官兵高喊一声。 宋婉清上了马车,一甩马鞭,队伍前进,驶过了城门。 她探出头,回头望了一眼。 迟絮一行人并未跟上来,已经不见人影了。 她心下稍松。 城中人并不多,铺面也少,一眼望过去,比他们初到衢州时,还要凄凉一些。 但比起下羊村和北沟村,可是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街道两旁的行人,纷纷驻足,打量着他们。 对于这些视线,宋婉清不但没有避讳,反而朝一名少女招手,“小妹,劳烦问问,哪里有客栈?” “前面,一直走三个路口,然后右拐就能看见了,这城中只有一间客栈”,少女很是热心肠。 “多谢”,宋婉清拱手。 路上,宋婉清还停下马车,买了一些肉馅饼和肉包子。 摊贩听闻他们要去住店,好心提醒让他们抓紧时间,说再晚一点,就到了宵禁的时候了。 届时,会有官兵出来巡逻,任何人都不能在外游荡,更不允许车辆通行。 宋婉清起初还不以为意,毕竟现在天还没完全黑透,距离宵禁的时间还早。 但当赶起路来,她才发现,摊贩说的并无道理,这高城,大,太大了。 街道非常的长,而且,有很多空的铺面和空房子。 好在她听了摊贩的话,提前预留了一些时间,不然,怕是还真无法在宵禁之前赶到了。 客栈只有两层,占地面积很小,与郭家的不能比,但价格却不便宜。 宋婉清一共开了十五个房间。 这样,松快一点,晚上也能睡得好。 掌柜难得接到这样的大单,嘴都要笑裂了,亲自为他们引路,“客官,来,这边请,这边请。” 宋婉清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跟在后头,毕竟初来乍到,万事都要小心一点,这物资就算麻烦一点拎到房间去,也不能继续放在马车上了。 这么大的动静,有不少人出来看,都是住店的人。 宋婉清往下扫了一眼,都是生面孔,且一个个模样都很吓人,裸露出来的皮肤,红得吓人,这是被冻伤了。 这也正常。 闵城与高城,隔得不远,但也不近。 但因为闵城经商业发达,在加上有入京道,整体来说,比高城好了非常非常多。 是以,绝大多数的有钱人,都会前往闵城,这样日后,去京城也方便。 来高城的,则更多的是普通的百姓,这里便宜,不管怎么样,也算是能有一个容身之地。 她收回视线,快步上了台阶。 掌柜将钥匙依次分给几人,“小店有免费的热水,还有早、中、晚,三顿饭的膳食,不过膳食要加钱。各位若是有需要,再叫我。” “知道了”,宋婉清应了一声,“记得帮我们把马牵到草棚里,要有取暖措施,否则,若是马冻坏了,我找你负责。” “姑娘放心。” 掌柜拱手,快步离开。 宋婉清看着手中的钥匙,缓缓打开了房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霉味,不过这霉味并不重,开门放放就行了。 被褥都是干净的,很松软。 屋内摆着一套桌椅,以及一张案桌,分别放着茶水和书卷。 “床,床。” 林书勇和林书元兴奋的脱了鞋,趴在床榻上就睡了过去。 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就是容易嗜睡。 宋婉清将三丫放在床榻最里面,耐心哄睡后,她走到桌子前,拿出了肉包子,“娘,书勇、书元他们都吃完了,你也吃点吧。” 她咬了一口,肉味在口腔中炸开。 很快,就将一整个都吃掉了。 沈春芽也吃了,“婉清,来的路上,我看见路边有不少的铺子和空房子,你说,咱们要不要也租一个,这客栈,总不能一直住。” 宋婉清早就有这个想法。 “等明日我就去看房,争取早点搬出去。” 沈春芽点头,“咱们这么多人,得租一个大的。” “放心,娘,我晓得的。” 门外,传来敲门声。 “客官,要不要热水。” “要。” 沈春芽打开门,从小厮手里接过一盆热水,招呼着,那“这段时间赶路累坏了吧,快来洗洗,好好睡一觉。” “娘,你先洗。” 宋婉清从物资中取出药膏,出了门,给沈春芽他们一个房间,送了一瓶。 也亏得她当时,图便宜,买了很多。 别看这冻疮膏价格不贵,但效果还是不错的。 回去后,宋婉清简单洗漱后,涂完药膏,就睡下了。 沈春芽倒是没睡,一如既往去寻了夏晚秋识字。 雷打不动。 第311章 租房 这一夜,是众人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晚,唯一可惜的是,生物钟一时半会还改不过来,都早早的就醒了。 不过正好,可以用来练拳。 客栈内人多眼杂,不能像在衢州一样在楼梯过道练习,只能在屋内。 但也足够了,总比在冰天雪地里要强。 天完全亮了后,有小厮来敲门,询问要不要在客栈内吃早饭。 宋婉清直接给每个人都定了一份,这么大的单量,小厮乐得合不拢嘴,很快去准备了。 吃过饭后,宋婉清便带着石头、宋白青、芳菲下了楼,然而,还没出客栈的大门,就被掌柜拦了下来,“几位客官,你们可是要租房?” 宋白青看他,“你怎么知道?” 掌柜搓手一笑,“这段时间小店接待了不少徽州和衢州的人,他们在此暂住一段时间后,都去寻合适的房子在高城安定下来了。” 宋婉清会意,“掌柜是有空房要出租?” 掌柜摆手,“没有没有,我是要给你们介绍房牙子。” 说完,他朝身后招手,“来。” 一名与宋白青年纪相仿的少年小跑了过来,朝掌柜唤道:“三哥。” 掌柜笑呵呵的拍着他的肩膀,向宋婉清几人介绍道。 “这是我的亲弟弟,姓印,名洋,自小就在这长大,每一条大街小巷他都走过不下百遍,正在牙行任职,毫不夸张的说,无论你们想租什么房子,他都能给你们找到。” 印洋挠了挠头,腼腆的笑了一下,“你们叫我小洋就好。” 宋婉清本就有找房牙子租房的想法,眼下有现成的,正好省事,“我想找一个大一点的,房间越多越好,可以直接入住,不需要过多修缮的。” 来的路上,闲置的房子虽然多。 但大多数,都因为年久失修,而显得十分破败,这样的房子,入住的话,不修缮个十天半个月没办法住人。 她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最好可以短租三个月的。” 印洋思索片刻,道:“大一点的有,但就是要比其他的贵一点,一个月二两银子左右。” “二两银子?” 这远远低于宋婉清的心理预期了,“那寻常的房子多少钱一个月?” “多少钱的都有,便宜的十几文,贵的几两,你们肯定也看见了,这城中啥都缺,就是不缺空房,说白了,要是要求不高,有的房子不花钱都能住。” 宋婉清点头,“那先去看看房子。” “好嘞,各位跟我来。” 他说着,裹紧棉袄,快步出了门。 宋婉清几人跟在他身后,“远不远?” “不远,就在这附近,一炷香的路程。” “好。” 清早,街上的人比昨晚多了很多。 能看见不少坐着驴车或是背着行囊,拖家带口往客栈走的。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也是逃难来的人。 许是年纪相仿的缘故,宋白青和印洋聊的十分投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石头则相反,他本来话就少,一直沉默的走在宋婉清身侧。 芳菲时不时的附和几句。 宋婉清一边钦佩自家小弟的交际能力,一边问了印洋这高城的粮价。 得知粮价七十文钱一斤的价格,她大吃一惊,“这价格,寻常百姓如何能吃起?” 要知道,衢州粮价也只有五十文一斤。 按照印洋所说,这一斤粮价,都能租一个房子了。 宋婉清只觉得荒谬。 “外籍人员买粮是七十文钱一斤,但若是高城本地人买粮则是十五文钱一斤。” 宋婉清了然,“若是这样说,我们是不是可以请本地人帮忙买粮?” “可以,但本地人一个月,一人也只能买五斤粮食,必须要找家里人口多的才行,否则,自己都不够吃,如何能帮别人了。” “你家有多少人?” 印洋一愣,道:“一共有十二口人,但宋姑娘你也知道,我三哥家客栈需要的粮食多,所以……” “无妨,我只是随口问问。” 印洋嗯了一声,旋即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我认识一个人,他可以帮忙买粮,但一斤粮食,他要收十文钱。” 十文钱,加在一起,也就是二十五文钱一斤,比外籍人员直接买,少四十五文,划算了非常多。 但宋婉清并未立刻答应下来,她还需要再考察考察,万一还能寻到抽成更少的人呢? 他们这一行人消耗的粮食可不少,别看十文钱不多,但十斤就是一百文,一百斤就是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省吃俭用点,都够寻常人家花一年了。 说着话。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就是这里。” 宋婉清看着眼前两米高的府门,着实是被惊讶了一瞬。 这宅子与郭府类似,不过要小上一大半,但从那石砖高墙、青瓦飞檐也能看出来,之前住在这里人,也是家底颇丰。 “这宅子这么好,住在这里的人呢,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宋白青问道。 “这里之前住的是一户商贾,后来他们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好,便搬离了这里,听说是去闵城了,这房子十年前就空了出来,挂到牙行出租,不过,高城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涝灾频发,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来此,就一直空着。” “这么久了还能住人吗?”芳菲有些怀疑。 “别看空的久,但牙行定期派人维护的”, 印洋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他转身,朝宋婉清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宋婉清也不客气,快步而入,院内的雪,被人清扫过,和她想象的一样,两进两出的院子,分主房、配房、客厅、书房、厨房,除了厨房,都可以住人。 其中,主房和配房,各有两间屋子。 也就是说,一共有七间房可以住人。 这对于他们来说,可谓是正合适。 她肉眼可见的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印洋又开了房门,“进屋看看。” 宋婉清点头。 屋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但该有的桌椅、案桌、床榻等,全都齐全。 她特意每间房都走了一遍。 第312章 谢做了决定的你自己 确定窗户密不透风,屋顶没有漏雨漏雪后。 她便立刻付了一两银子定钱。 接下来只要去牙行签了文书,就可以入住了。 不过,在入住之前,还需要定做几张床铺,他们人多,那小小的床榻,可睡不下他们这么多人。 宋婉清让石头他们先回客栈,自己则跟着印洋去了牙行。 来签文书的,算上宋婉清一共有四人,都是租房的。 看见宋婉清一次交上去了五两租金,二两押金,算上之前的一两定金,一共八两银子,另外三人着实惊讶了一下,不免有些眼红。 能提前得知战乱的消息来此的,都是有点门路,但钱不多的人,像她这样,一次性能拿出八两银子的,着实少见。 他们租的房子,不过只有几百文钱而已。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签完文书后,印洋亲自将她送了出来。 这一笔,他能从中分八百文钱,高兴的连话都多了起来。 “宋姑娘,日后有什么需要,你就来找我,我就在客栈。” “我想问一下,哪里可以有现成的床榻卖,最好是通铺那种。” “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能看见一棵大树,大树旁有一间木匠铺,你可以去那里看看。” “多谢”,宋婉清拱手,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对了,那宅院,我能不能做一点改动,比如,加高院墙这种?” “可以是可以,但你们离开时,需要恢复原状,不然二两押金,是要扣下的。” 宋婉清点头,从他手里接过钥匙,直奔木匠铺而去。 她一共买了六张床铺。 一张床铺可以住四五个人那种,都是现成的,她说了地址,和木匠约定,今晚就送过去。 之后,她又去买了几床被褥,这才大包小包的回了客栈。 客栈掌柜知道她支持了自家人的生意,对她的态度十分的好,派了几名小厮接过她手里的包裹,帮她抬了上去。 一上楼,还没等进屋,冷不丁地撞到了一个熟人。 彩云村的史琴。 史琴看见她,也明显愣了一下,“宋,宋姑娘?” 宋婉清笑了一下,“史大娘,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刚来”,史琴张了张口,想问什么,身后的房间内,传出唐葵的喊声,“娘,咋还不进来呢?” “这就来了。” 史琴喊了一嗓子,朝她笑了笑,就进了屋。 看样子,只有她们娘俩。 宋婉清眉梢挑了挑,没再多想,从小厮手中接过包裹,进了屋。 沈春芽连忙迎上来,“这又买啥了?” “棉被,谷忆还没有盖的呢。” 她将包裹放在桌子上,拿起桌上的碗,灌了几口水。 门外,传来敲门声,“娘,是我,还有盼儿。” “进来。” 两人进了屋,便道:“婉清,听说你租了一个宅院?” 宋婉清点头,“两进两出的院子,咱们这么多人,正好住得下,唯一可惜的是,没有炕,只有床,但每个房间都有火墙,一会我带着张伯和石头他们提前过去烧火,你们就在这住一晚,等明天再过去。” 冻了半个冬天的火墙,不会好烧,还要通一通,最起码烧一天才能彻底热乎起来。 “好”,一想到要住宅院了,二人脸上满是激动。 “一下子从山洞,换成宅院,这差距未免也有些太大了,我还真怕我不习惯呢”,宋喜歌笑道。 “那让婉清再给你找个山洞住”,沈春芽打趣道。 “娘”,宋喜歌用头撞了一下沈春芽的肩膀。 一片祥和的气氛。 这时,门再一次被人敲响。 “宋姑娘,是我。” 沈春芽几人不约而同的回头看宋婉清。 这声音,他们没听过。 “是之前在彩云村碰到的人”,宋婉清起身,打开了门。 史琴局促的冲她笑了一下,“宋姑娘,我,我……” 她“我”了好一会,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史大娘,进来说。” 史琴点头,畏手畏脚的走了进去。 “这是我娘,这是我嫂子,我阿姐。” “这是史琴,是之前彩云村唐村正的妻子,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印象。” 沈春芽一拍大腿,“是那个不做人的村正,要卖女儿的?” “对”,宋婉清点头,也正是因为史琴最后有了保护女儿的勇气,她才会对她的印象如此之深。 为母则刚,她一直记得。 “快坐,快坐”,沈春芽招呼道。 史琴有些不知所措,最后是被宋婉清按到座位上的。 “史大娘,那之后,你去哪了?” “我带着女儿离开彩云村后,就去了县里,之前我一直给一个裁缝铺子里面做工,也幸得掌柜照顾,给了我母女一个容身之所。” 宋喜歌目光微动,“你是裁缝?” “不,我是绣娘。” “你能在城里的铺子做工,手艺一定很不错”,沈春芽称赞道。 史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绣工浅薄,不足挂齿。” “谦虚了”,沈春芽笑道。 “史大娘,你是如何来这高城的?”宋婉清问道。 “是我做工的主家,得知了即将要兵乱的消息,便带着我和我女儿一路逃了过来,不过,主家要去闵城,我想着,不能再继续拖累人家,便来了这高城,没想到,能在这遇到宋姑娘。” “那唐村正还有你儿子……” 史琴叹气,“主家说了,此事事关重大,我若是告知了他们,就不能再带着我们母女了,于是……” 剩下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眼光,有泪花闪过。 “其他人我不在乎,我只心疼我的儿子,但我若是带着女儿回去,又害了女儿,我……” 她声音哽咽起来。 沈春芽拍了拍她的肩膀。 待她的情绪稳定下来后,宋婉清才开口问道:“史大娘,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我……” 史琴猛地起身,朝她鞠了一个躬,“我来,我是来道谢的。”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唐家人的真面目,有了带女儿离开的勇气。” 宋婉清将她扶起来,“这是你自己的决定,你无需感谢我,要谢,就谢做出这个决定的你自己。” 第313章 提前去收拾 史琴身体一震,隐忍已久的泪水涌出眼眶,顺着脸庞滑落。 “我……” 沈春芽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婉清说的对,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是你自己,要是你自己没想明白,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法把你从泥潭里面拽出来。” 她说着,侧头看了宋喜歌一眼。 当年,她和宋成风不知劝了宋喜歌多少回,让她和栗沐白和离,可每次,一提到这话,宋喜歌就哭。 久而久之,他们也不敢说了,就这么熬着,熬到宋喜歌彻底寒了心。 这番劝诫的话,是发自肺腑的。 宋喜歌感受到她的视线,低垂下了头,心中满是懊恼。 沈春芽叹了口气,又道:“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别想了。” 史琴抹了一把脸,含泪点头,“宋姑娘,我听说你们租完房子了?” “租完了”,宋婉清道:“离客栈不远,你要是也要租房,可以和掌柜说一声,他会介绍给你房牙子,能省不少麻烦。” 史琴点头,面露纠结,“宋姑娘,我能不能带我女儿租在你们旁边,彼此之间也算有个照应……” 她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宋婉清几人的脸色,似是怕她们不开心,连忙补充道:“不行也没事……” “可以。” 宋婉清没有拒绝,城中的空房又不是她家的,别人想租哪就租哪,她管不着。 而且,旁边住陌生人也是住,住熟人也是住。 “多谢宋姑娘”,史琴感激不已,连连道谢。 在这高城,她举目无亲,唯一可以依靠的,竟然是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宋婉清一行人,感到可悲的同时,她又感受到庆幸,两种情绪交杂在一起,让她心中悲喜交加,又哭又笑。 “那我这就去找房牙子看房子”,史琴喜笑颜开的走了。 送走她后,沈春芽感慨出声,“这母女俩也不容易。” 这年头,一个妇人带着女儿讨生活,可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宋喜歌不由自主的抚摸了一下自己平坦的小腹。 若是当初她执意将孩子留下来,史琴的现在,就是她的未来。 唯一不同的是,她有父母帮扶。 但她自讨苦吃,不该让父母也跟着吃苦。 失去了孩子,她很痛苦,但她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午饭,依旧是在客栈吃的。 吃完后,宋婉清便去寻了张伯,一番商量后,决定由她、张伯、宋成风、石头四个人先过去烧火收拾,其他人则利用下午的时间去采买。 粮食先不买,先主要买干柴,越多越好。 之前囤积在山洞中的干柴,只带出来了一小部分,连十分之一都没到,这一路上的消耗,干柴已经所剩无几。 为了避免过段时间,难民越来越多,商贩囤货居奇,价格水涨船高,必须趁着这段时间,将必备品都准备妥当。 两伙人一前一后出发。 宋婉清几人,直奔宅院而去。 上次来的时候,光顾着惊讶了,她都没有发现,这门上还有牌匾。 “松府。” 宋婉清念了一句,“等以后寻个梯子,把这牌匾换下来。” 张伯和宋成风仍处在惊讶的情绪当中,“这,这,这房子也太好了吧?” “一个月二两银子呢,当然得好一点”,宋婉清笑道。 “值,真值”,张伯咂吧咂吧嘴,有些迫不及待道:“三丫她娘,快开门,让我和你爹进去看看。” 宋婉清笑了笑,利落的拿出钥匙,开了锁。 张伯首当其冲,走在最前面,口中不断发出惊叹声。 “这院子,这院子也太大了吧,这地上铺的都是石砖,这得多少钱啊!” “这么多房间,我的天,这之前不会是官老爷住的地方吧?” 张伯一脸惊讶的看向宋婉清。 宋婉清失笑,“这之前是一户商贾的住所,生意越做越大后,搬去闵城了,这里就空了下来。” 张伯摆摆手,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只觉得哪里都满意。 宋成风说话还不算太利索,但从他的神情也能看出来,此时心情的激动。 比起他们,来过一次的石头就很是冷静了,他将来的干柴拿去灶房。 “张伯,爹,你们快来看看这烟道用不用通一通”,宋婉清喊了一声。 两人这才回过神,开始办正事了。 因为每一间房都要依靠火墙来取暖,所以,后院都单独建了灶房,只用来烧火。 张伯拿木棍捅了捅,摇头,“不行,这里头都堵死了。” 他将袖子挽上去,徒手开始通烟道。 宋成风也没闲着,通另外房间的。 宋婉清和石头,在一旁打着下手。 通完所有房间后,一下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宋婉清团了一大团雪,扔进锅里,点燃火煮了起来,这锅是被盖住的,是以过了这么多年还能将就用。 雪水煮开之后,几人直接在锅里洗了起来。 总归,这锅也是要换的。 前前后后,洗了四遍,才将烟灰洗干净。 宋婉清取出一串铜钱,拿给石头,让他去街上买点包子回来当晚饭,几人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将就一晚,不回去了。 石头走后不久,木匠来了。 “有人吗?” “来了。” “客官,这是你买的床铺,你看看,放哪里比较合适?” “抬屋里来”,宋婉清指挥着。 床铺放置好后,她又给了每个小厮十文钱小费。 小厮们止不住的道谢,宋婉清便趁机打听了一下几人的家庭情况。 但可惜的是,小厮们家里人口都不多。 想要请人买粮,只能另想办法了。 不过她也不急,还有印洋认识的人给她兜底,她只需要慢慢碰即可。 送走了小厮,她开始清理院子内的积雪。 用的是,宅子墙角立着的工具,想来应该是牙行的人拿来的。 她力气大,手脚麻利,半炷香的时间,院内的雪就都被她扫干净了。 恰在此时,石头拿着包子也回来了。 “宋婶婶,快来吃东西吧”,石头招呼着。 “来了”,宋婉清放下笤帚,又喊,“爹,张伯,来吃东西了。” “诶!” 四人去主房吃的。 第314章 入住“新房”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忙了一下午累了的缘故,四人只觉得这包子格外的好吃。 石头一共买回来十二个包子,一个都没剩下,甚至还有一些意犹未尽。 吃完饭后,几人就接着干活。 房间的分配。 宋婉清已经想好了。 主屋,她家里人住。 沈春芽和宋成风睡一间,她则和宋喜歌带三丫睡一间。 顾盼儿和许万里带着月牙睡一间,郑文森和吕璐睡一间,夏晚秋和段秋霞带着小孙子睡一间…… 总体来说,夫妻俩人单独睡,其他人则各自自行分配,当大通铺睡,男女分开。 条件有限,只能这样将就将就。 几人将院内和屋里的杂草落叶都收拾干净,天黑下来后,才和衣睡去。 虽然没有被褥,但床榻紧挨着火墙,甚至还有些热。 几人轮番起夜添柴。 一晚上就这样对付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宋婉清便起了个大早,去客栈了。 她身上还有烟灰,昨晚没休息好,瞧着有些狼狈,但也顾不上太多了。 沈春芽等人,早就将东西都收拾好,牵着马车在客栈门口等她了。 “走吧”,宋婉清上了马车,坐在驾驶马车的宋白青身边。 宋喜歌的声音传了出来,“婉清,不知为何,我有一种以后咱们的日子越过越好的感觉。” “可不就是越过越好吗?”沈春芽笑道:“以前你能坐上马车吗?” 听着二人的说话声,宋婉清心情也大好,但一感受到脖子上挂着的金笛,心情又不由得沉重了起来。 但她并未表现出来,面色如常。 一路说说笑笑,终于是到了“新家。” 张伯和宋成风、石头,都出来迎接了。 从马车上下来的众人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以后,咱们就住在这么大的宅子里面了?”朱宝不可思议的道。 宋婉清笑着点头。 沈春芽和宋喜歌几人更是激动的脸都红了。 虽然早就知道租的是个宅子,但亲眼看见,带来的冲击感还是很大。 “真是不敢相信,有生之年,还能住到这么好的房子”,童伯紧紧握住芳菲的手。 芳菲用力回握住。 陶婆婆站在最角落,心里又高兴又难受,之前因为她闹生闹死的事情,吕璐和萧在山都和她生疏了。 宋婉清虽然答应了她不会说出去,但不知为何,她还是觉得,其他人也与她有了隔阂。 这种滋味,很不好受。 之前,萧在山和吕璐都十分的敬重她,照顾她,但现在…… 她懊恼极了,这或许就是偷鸡不成反噬把米。 “都进去吧”,宋婉清招呼着。 宋白青和石头跑过去,拉开府门。 府门又宽又大,马车通过,绰绰有余。 将所有物资都卸下来后,马车就被牵到了后院,拴在了马棚中。 所有人齐上阵,打扫卫生,归置东西。 空荡荡的府中,逐渐整洁,有了人气。 所有东西都归置好后,花了一上午的时间。 床铺都铺好了,房间的分配,也和宋婉清之前所设想的差不多。 唯一不同的是,夏晚秋和段秋霞没有住一间,而是和大家挤在了一起。 这么多房间,怎么住都能住的下,宋婉清太忙了,也没时间管,就由他们去了。 昨天许万里、宋白青、夏晚秋、萧在山、朱宝五个人一共买了一百斤的干柴,和卖柴的人约定了午时送过来。 吃完饭后,人果然陆陆续续的来了。 干柴一点一点多了起来,众人的心里也踏实了一些。 下午,一大半人又出去采购了,土豆、木耳、酸菜、药材,都买了一小批。 宋婉清没有去,而是带着人,加高围墙。 她先是将木头砍成了尖刺,然后,用泥浆牢牢地黏在墙头。 “三丫她娘,你这是干啥?” 张伯不解的问道。 好端端的墙,黏了这东西,都破坏了美感了。 “怕有人会翻墙进来。” 等衢州和徽州乱起来,高城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届时鱼龙混杂,他们住的宅子大,肯定会被人盯上,这些措施,必须越早做越好。 张伯一听,深觉有道理,帮着她一起忙活了起来。 童伯、夏晚秋、石头、宋白青也加入了其中。 宅子很大,要想将每一面墙上都黏上木刺,工程量不小,不是一时半刻能做完的。 六个人忙活了一下午,也才黏好了一面墙,还有十六面墙。 天黑之前,许万里等出去采买的人都回来了,马不停蹄的也加入了黏木刺的队伍中,可算是黏好了两面墙。 吃完饭的时候,宋婉清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咱们虽然现在有了安身的地方,但这不比山洞,暗处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所以,晚上必须有人守夜,除了孩子们,所有人都要守。” “我同意”,许万里附和。 实际上,也无需人同意,宋婉清对这个队伍,有绝对的掌控权,这是在决定加入她时,就要服从的要求之一。 “今天晚上白青我娘,还有芳菲、童伯分别守上半夜和下半夜,其余人等我明天列一个排单,在告知你们。” “好。” 吃完饭后,天也完全黑了。 除了巡逻的人,所有人都各自回房间。 宋婉清和宋喜歌躺在一张床榻上,中间隔着三丫。 “婉清,这好像是咱们姐妹难得的睡在一起”,宋喜歌轻声道。 宋婉清轻轻拍着三丫,哄睡,压低了声音,“之前在马车上,咱们不天天挤在一起吗?” “这不一样。” 喜歌翻过身子看她,“我说,是只有你我两个人。“ 她顿了顿,看向三丫,“除了她。” 宋婉清点头,她打了一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宋喜歌自顾自的说着话,回忆着从前,一扭头,听话的人已经睡着了。 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宠溺的笑了笑。 她的妹妹,实在是太累太辛苦了。 翌日。 宋婉清起来后,便坐在了案桌前,将每晚巡逻的排单表写了出来。 她一共写了五份,让宋白青分了下去。 张伯早上做了瘦肉粥。 第315章 防范措施 吃过饭后,宋婉清便带人继续开始粘木刺。 才黏了一半,天突然开始飘雪花了。 之前每一次下雪都是他们最上火、也是最遭罪的时候。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他们有了房子,且就在城里,离主街也很近,不必再担心大雪封路,也不用再担心地面积了雪后,无法赶路。 内心,是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几人顶着雪赶了一会工后,雪下的越来越大了,只好作罢,回了屋内。 “这雪下的可真不小”,张伯一边拍落头顶肩膀的积雪,一边说道。 “可不是”,沈春芽点头附和,端来一个火盆。 众人围坐在一起,计划着如何将防盗措施做的更加严谨周密。 “我觉得可以在墙顶上洒一些小石子,只要有人翻进来,一定会碰落石子,石子掉在地上,发出声响,就可以起到预警的作用”,萧在山沉声道。 “这个主意可以”,朱宝连连称赞,“宋姑娘,你觉得呢?” 宋婉清也点头,“就照萧大哥说的办。” 她又环视了一圈,“大家还有别的主意吗?” “多养几只狗怎么样?”一直沉默寡言的谷忆,看向正在撒欢的豆花,开口说道。 这一路上这么难、这么艰辛,这一行人竟然乐此不疲的带着一只狗赶路。 且每天人吃什么,它就吃什么,甚至有的时候,还要开小灶。 简直是不可思议。 但同样,也从侧面证明了,宋婉清一行人不缺粮、手段强硬之处。 不愧是全员习武的队伍。 宋婉清若有所思。 狗,确实可以看家护院。 但弊端就是,这天灾年头,人都吃不饱,狗当然也吃不饱,若是有心之人,故意往院子内投毒就危险了。 要是想杜绝这种可能,就必须要训练狗不吃来路不明的食物。 怕是要花一番功夫。 她思索再三,决定下来,“等一会我上街转转,看看有没有卖狗的贩子。” 反正她时间多的是,不怕浪费,一旦训练出来,来带的效益也是很可观的。 更重要的是,有豆花这么通灵性的狗从旁协助,她相信,可以事半功倍。 豆花跑过来,用头蹭宋婉清的手,似是听明白了人说的话,为自己即将拥有一起玩耍的伙伴而感到开心一样。 宋婉清揉了揉她的头,“乖。” 豆花伸长舌头,懒洋洋的趴在了她脚边。 “阿姐,还可以把墙根下面倒上水,冻成冰后,跳下来肯定得摔”,宋白青道。 宋婉清点头,“不错。”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把墙上的木刺布置好。” “三丫她娘你放心,一会我把干柴抱屋里来,在屋里削”,张伯道。 “好”,宋婉清起身,戴上宋婉清之前给她做的帽子,“我去街里一趟。” “我和你一起去吧,宋婶婶”,石头起身道。 “也好,走吧。” 两人快步出了门,地面上的雪已经盖过脚面了。 “这雪比上次还大”,石头道。 宋婉清嗯了一声,步伐不由得又快了一些。 虽然下了雪,但街道上还是有不少商贩在叫卖着。 宋婉清又去了一趟木匠铺子,拿出图纸,让木匠照着打一模一样的。 之前在下洋村的学习桌,因为太大太沉,没能带走,还有打的柜子,也一并都作废了,现在一想起来,她都觉得可惜。 想到这,她又联想到尹婆婆、尹项峰等人,心情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掌柜,你可知道,哪里有卖狗的?”石头出声问道。 木匠一心只顾着看手中的图纸了,压根没有听见石头的话。 石头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木匠这才回神,“你们要吃狗肉是吧?” “不是”,石头连连摆手,“我们要买狗,活的,能看家护院的。” 木匠脸惊讶的看了看两人,这年头,还有买狗看家的? 真是见鬼了。 但想归想,他还是给两人指了方向,“出了门,你们往东走,有一个肉铺,那里或许有卖的。” “多谢掌柜。” 宋婉清道了一声谢,与石头转身离开。 两人一走,木匠颗眼睛立刻又钻到了图纸里面。 宋婉清和石头脚程很快,一会的功夫,就到了木匠所说的肉铺。 肉铺掌柜将菜刀往木板上一撂,看着两人,“来什么肉?” “我们不卖肉,买狗,活狗。” 肉铺掌柜会意,“你们要自己杀是吧?” 不等二人开口,他将手上的脏污顺手抹在了身上,转身就朝身后的屋子里走去。 “来,跟我来。”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沉默着没有开口,跟了上去。 穿过屋子,来到了后院。 一踏入,狗叫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七八只狗关在一个木笼子里,连转身都费劲,其中三只狗,瘦的连骨头都能看见了。 肉铺掌柜踢了一脚笼子,狗顿时被吓得低声哼唧,不敢大叫了。 “都在这了,你们看看吧。” 宋婉清走近,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的视线每扫过一只狗,狗的神情、动作,就低落了几分。 “这狗多少钱一只。” “一两银子一只。” “你这也太贵了吧?”宋婉清双手抱胸,眉眼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这狗这么瘦,能有多少肉,还有这三只,看着病恹恹的,好像要死了,这样吧,我说个数,二两银子,这些狗我全带走,这笼子,我也带走,你同意,就成交,不同意,我们就走。” “你这砍价砍的也太厉害了”,肉铺掌柜不满,“这可是有七只狗呢,光这笼子,当时定做就要不少钱。” “狗多有什么用,加起来还没一只猪沉呢,还有你那笼子,都不知道用了多久了。” 肉铺掌柜依旧犹豫不决。 宋婉清见状,给了石头一个眼神,石头会意,两人转身就走。 “别走,哎!别走啊!” 肉铺掌柜一看,急了,“行了行了,二两银子,拿走。” “成。” “但是我不能给你们送啊,自己抬走吧。” “不用你送。” 宋婉清摆手,掏出银子塞给他,与石头一人抬一边。 第316章 莫名恨意? 合力将笼子抬了起来, 木笼子加上七只狗的重量,对于两个习武之人来说,不算吃力,尤其是宋婉清还有天生神力傍身。 狗儿不安地在里面打转,但却没有一个叫出声,只低低的哼唧,都十分的安静,那三只瘦骨嶙峋的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勉强抬了一下头。 肉铺掌柜见状,只觉得再晚一两天,这狗就得病死砸在手里,越发觉得这笔生意划得来。 虽说狗死了也能杀了卖肉,但若是有人吃坏了来闹事,他也有的麻烦,倒不如卖了省心了。 宋婉清和石头出了肉铺,便往家赶。 路上的行人,见到二人抬着好几只活狗,纷纷侧目。 宋婉清并未在意,一边抬着笼子,一边观察路过粮铺的生意。 往返几次,每一次这粮铺门前都没有多少人。 她大概算了一下,一个时辰内的客流量不超过十五人。 这对她们来说,是好事。 买的人少,说明衢州和徽州的局势,还没有波及高城,这些商贩不可能不知道兵乱的消息,恐怕用不了多久,粮价就要涨了,她必须把握住先机。 宋婉清打算将狗送回去后,就去寻印洋代买粮食,那几文钱既然省不下,就不省了。 她收回视线,也就在这一刹那,她敏锐的感到有人在看她。 循着直觉看去,与一个约摸着十一二岁的小乞丐的视线对上。 那小乞丐察觉到自己被发现,转身就跑进了巷子,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连串的脚印。 “宋婶婶,咋了?” 石头见她心不在焉,步子都要跟不上自己了,疑惑问道。 宋婉清摇了摇头,“没事,刚才在想事情。” 她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想起方才那名小乞丐看她的眼神。 恨,十分清晰的……恨意。 可她才来这客栈四天,她实在是想不出,自己在哪里得罪了他。 她边走边思索,约摸着走出五百米,拐进一条巷子后,突然,一块半大的石块砸在了两人面前。 “谁?” 两人脚步不约而同一顿,放下笼子,冷脸朝后看去。 一共六个小乞丐,浑身脏兮兮的,头发打结,乱糟糟的黏成一团,为了取暖,身上左一件右一件地套着薄衫,显得十分臃肿,与肿胀的蜡黄小脸,显得十分得不和谐。 他们一出现,一路安静的狗顿时躁动了起来,狂叫不止,很是激动的样子。 宋婉清皱紧了眉头,隐约猜到了什么。 石头冷眼看着小乞丐们,厉声呵斥,“你们干什么?” 六名小乞丐中,有两名被他身上的戾气震慑到,缩了缩脖子,露出畏惧的表情,但还是坚持站在原地。 “兄弟们,别和这二人废话,砸,给我狠狠砸!砸死他们!给小黄小黑报仇!” 方才逃走的小乞丐,首当其冲,将攥在手里的石块扔了出去。 其他五个小乞丐,每个人肚子前都用衣裳兜了一大兜石块,此刻,也不管不顾的朝二人砸来。 也是赶巧,这段路一个人都没有。 宋婉清和石头皱眉,同时快速移动躲避。 二人的速度,显然不是这些小乞丐可以比的。 见打不中他们,小乞丐们脸色微变,看向钱飞飞,“大哥,咋办?” “冬瓜,毛驴,你们跟我一起扔,把他们逼走,小狗,生子,小野你们去把笼子打开,把大将军们它们都放出来。” “好!” 六个孩子分工合作,各有目标。 宋婉清给了石头一个眼神,石头会意,取出腰间佩戴着的匕首,挡下迎面砸来的石块。 几步就冲到了钱飞飞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钱飞飞用衣服的兜的石块,哗啦啦的落了一地。 “放开我!” 钱飞飞剧烈挣扎,下意识将手中的石块朝石头脸上砸去。 石头也不惯着他,另一只手,握住他的胳膊,微微发力,直接卸了下来。 “啊!” 伴随着他的凄厉惨叫声,石头高声喊道:“都不许动,否则,我就杀了他!” 牧子野三人已经摸到了笼子边,见此,开锁的动作顿了一下。 钱飞飞疼得冷汗津津,咬紧牙关,“杀人要偿命,他们不敢杀了我,你们赶紧放了大将军,然后别管我,快跑!” 牧子野咬牙,收回视线,下定决心道:“先开笼子!” “三哥……”小狗吞咽了一下口水,眼神往笼子上面瞟。 “你还愣着……”牧子野话说了一半,话就顿住。 宋婉清从笼子上跳下来。 没有给三人反应的机会,干脆出手,一人卸了一条胳膊。 石头那边也在同步进行着。 惨叫声,响彻整条街道。 有人开门来看,在瞧见是乞丐后,露出习以为常的表情,关上了门,这是连热闹都不愿意看了。 可见,这几个小乞丐,怕是经常惹事。 六个人被两人丢在了一起,横七竖八的躺在雪地里。 宋婉清看着六人,“你们跟踪我们,还拿石块砸我们,是为了救这一群狗?” 钱飞飞挣扎着从雪地里坐起来,红着眼睛道:“是又如何?这是我们的狗!你们不能吃它们!” “你们的狗?” 石头皱眉,“这狗是我们刚从肉铺买的。” 钱飞飞吐了一口唾沫,“我呸,就是那丧良心的畜生,耍手段把我们的狗骗走的!” 他说着,望向笼子,眼中有泪花闪烁。 石头冷哼一声,“你们几个人,为了这狗不惜杀人,还能被他骗走?” “他把我七弟抓了,说,我们若是不把狗交出去,就把我七弟打死……”钱飞飞咬牙切齿,“是你,你交不交?” “那你们为何不报官?” “那些官老爷,和那畜生就是一伙的,根本不管,我硬闯进去,还被赶了出来。” “算了,我和你们说这些有什么用!”钱飞飞一扭头,吸了吸鼻子。 “你说这些本就没用!” 石头冷着脸,“狗在肉铺掌柜那里的时候,你们不找他报仇,不去找他抢狗,反倒恨上了我们,是当我们好欺负?” 第317章 小乞丐帮买粮 钱飞飞不吭声了。 “不是的,是我们七弟,还在那畜生手里”,小狗声音怯怯的,已经带了哭腔,“那畜生说只要看见我们一次,就打七弟一次……我们也没想砸死你们,大哥说要装的凶狠一点……别人才会怕我们……我们只想救狗……” “不许哭,哭什么,咱们打不过,再买回来就是了”,钱飞飞急了,他看向石头和宋婉清,“你们花多少钱买的大将军他们,可不可以卖给我,我买!” “你有钱吗?” 钱飞飞咬了咬嘴唇,“我现在没有,但一个月内,我肯定能还给你。” “怎么还,又用石块去砸人,逼他们给你钱?还是去偷,去抢?” 宋婉清冷冷的道:“你们几个饿成这副样子,还是先顾好自己,这狗我们就带走了,放心,我们不会吃了它。” 钱飞飞一愣,“当……当真?你们真的不会吃了它们?” “骗你们干什么?”石头不满。 “太好了,太好了”,钱飞飞扒拉着其他小乞丐,“快,咱们给恩人磕头,给恩人磕头!” “多谢恩人!” 霎时间,宋婉清和石头,从仇人变成了恩人。 宋婉清暗叹一声,“石头,给他们接骨吧。” 七个半大孩子,养活七…… 不,算上他们方才口中喊的小黄、小黑,一共九只狗,且都养到了七八个月大,难以想象,这几个月内,光是想方设法地不让其他人发现,就得花了多少心思。 更不用说,狗的吃食了。 九条狗,一天的进食量可不少,这些孩子怕是把自己辛辛苦苦讨来的口粮都分给狗了。 这世道,绝大多数都认为狗是粮食,是食物。 但却有人,省下来食物,饿着自己也要让狗有的吃。 太割裂了 但,这或许就是人性复杂的一面,就像是乐心为了爹娘,放弃活下去的机会一样。 她能看出来,几个小乞丐本性不坏,不过是被逼狠了的可怜人。 卸了胳膊的痛,就算是让他们长个记性,免得日后再闯下祸事。 “都接好了,宋婶婶。” “走吧。” “等等”,钱飞飞揉着胳膊,小跑了过来,“两位恩人,能不能让我们再看看大将军它们,我们都很想它们……” 他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 “看吧。” 宋婉清让出了位置。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钱飞飞跪在地上,又给她磕了一个响头,而后招呼牧子野他们,来笼子旁边。 六个人围着笼子,将手伸进去摸着狗身上的毛发,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汹涌而出。 “呜呜呜……大将军……你以后要好好地,好好的活着……一定要听两位恩人的话……” “左副将,副将你腿咋了,咋受伤了,呜呜呜……!” “右副将,你一定要乖,别吃太多,吃太多了,就会被人吃掉……” 宋婉清和石头默默站在一旁,耐着性子等着吗。 说实话,看见这一幕,二人心中没有动容,是不可能的。 “好了,好了,兄弟们,别让恩人们等太久,下雪了外面也冷,让大将军它们跟恩人们回去吧。” 钱飞飞率先起身,抹了一把脸,说道。 他一开口,其他五个人虽然不舍,但都起身,走到了一旁。 宋婉清看了钱飞飞一眼,“你们想不想救人?” “想,当然想!” 钱飞飞攥紧了拳头,又泄了气,“但是他店里还有两个打手,我们打不过他们。” “这样,我给你们个差事,你们若是能办好,我就帮你们把人救出来,如何?我们的身手,你们刚才也看见了。” “当然好!”钱飞飞点头如捣蒜,想也不想的就答应,“恩人,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我要你们去帮我寻家里人口多的人,最好是一家八九口人,可以代买粮食的,粮铺十五文钱一斤米,我二十文钱收,最高不超过二十八文钱,人越多越好。” “那我们算不算?” “当然算。” “这件事,可以是可以,但我们收粮食,显然不会有人信……”钱飞飞有些失落。 “这个简单”,宋婉清递过去一串铜钱,“你先付一斤粮食的定金,就会有人信你了。” “宋婶婶……这……”石头有些担忧,这些人虽然本性不坏,但也才见过一面,这钱万一打水漂儿了,可咋办? 宋婉清摇头,深深地看着钱飞飞,“我不是信你们,我信的是你们对大将军它们的感情。” 钱飞飞十分郑重的点头,“恩人,你们放心就好。” “那天黑之前,在这碰头。” “好。” 宋婉清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让她惊讶的是,这六名小乞丐,其中两名都读过书,不但识字,还会算数,倒是省事了。 回去的路上,石头一直在盯着身后有没有人跟上来。 但,没有。 这些小乞丐,好像真的听命令去办事了。 回去后,宋婉清将路上发生的事情,告知了众人。 众人除了惊讶,只有惊讶。 七个半大孩子,养九条狗? 太不可思议了。 然而更不可思议的是。 宋婉清竟然了他们一两银子,让他们去帮忙收粮,说实话,大多数人都觉得小乞丐们不可信。 不管有什么苦衷,也不该上来就用石头砸人,这得亏遇见的是宋婉清和石头,这若是不会武功的人,非得受伤不可,若是偏是个犟种,就是抱着狗笼不撒手,说不定真的会被钱飞飞他们砸死。 冤有头债有主,找不知情的无故人报仇,算什么本事,是以,他们对这几个小乞丐没有什么好印象。 但当然,大家信与不信,都不会很明显露出来。 朱宝摸了摸下巴,“将军,右副将,左副将,还挺会起名字的。” “可不是”,宋婉清将笼子门口打开,将其中那只黑色的大将军拉了出来。 豆花好奇的过来闻闻。 她的个头比大将军足足大了一大圈,看起来,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大将军看见她,尾巴不由自主的甩了起来。 第318章 买粮食 豆花尾巴翘得高高的,试探着闻着大将军的味道。 大将军也是一样。 两只狗十分友好的交流,没一会,就在院子里面小范围的追逐起来。 豆花吃得饱,有力气,跑得快。 大将军则与之相反,跑一会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总显得有些不尽兴。 其他被关在笼子里面的,除了那三只病恹恹的狗以外,都站起来朝外面吠叫着,迫切的想要出去。 说来也是神奇,自从这七只狗见了那六个小乞丐后,便没有了一开始的焦躁不安,后半程路都是趴在笼子里面,就像是听懂了人话,知道不会伤害它们一样。 宋婉清又放了左右副将出去,这两条狗长得十分相似,都是土黄色的,只能靠右副将额头的一撮白毛来分辨。 于是,追逐的狗,变成了四条。 宋婉清又放出了笼子中仅剩还能动的,也是七只狗里唯一一只小型狗,小兵。 小兵刚出笼子,宋婉清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伸出手,将小兵轻轻压在地上,而后顺势将它翻了过来,一块半个拳头大的伤口,映入眼帘。 伤在腿部,是以走路才会一瘸一拐的。 伤口附近的毛,染了血,都打结成了一团。 沈春芽走过来,看了一眼,露出不忍的神色。 “我去拿点草药来。” 宋婉清点头,看向朱宝,“朱大哥,辛苦你去帮我打点热水,再拿把剪刀来。” “小事”,朱宝摆摆手,转身进了厨房。 趁着这个时间,宋婉清将笼子中剩下的三只狗,军师、先锋、盾牌依次抱了出来,又带着小兵转移到了门口,避免雪直接落到它们身上。 这才开始为它们检查,四只狗,都各自有外伤,其中军师最是严重,伤在腹部,已经化脓,也亏得天冷,不然怕是都能看见蛆虫了。 病症,和她预料的差不多。 她虽然没有系统性的学过动物医学,但也多少了解一二。 从这七只狗截然相反的状态,就能看出来,这并不是传染性的疾病,否则,不可能三只精神萎靡,而另外四只精神亢奋。 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外伤。 只不过,伤的如此严重,还是已经超出她的预料了。 她从怀中取出干净的帕子,沾着温水,一点一点擦拭着创面。 小兵似是知道人在帮它,哪怕疼的浑身直哆嗦,也一动不动。 豆花和大将军也都围了过来。 擦洗干净伤口后,宋婉清掏出随身携带着的针线,为小兵缝合伤口,缝完后,从草药包裹里挑出几株,捣碎后敷在伤口上。 一只,才算是处理完。 还有三只,情况更严重的,除了要缝伤口以外,还要用刀挖除腐肉,前前后后,宋婉清忙了一个时辰才都处理完,紧接着,又开始熬草药。 沈春芽蒸了一锅土豆,捣碎后,喂给了豆花、大将军它们,还炖了一只鸡,鸡肉留着吃,鸡汤给狗分了。 豆花吃得慢条斯理,而大将军、左右副将、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 小兵也吃了一点,但不多,另外三只,是一口没吃,还在昏睡着。 草药熬好后,是直接灌进去的。 大将军、左右副将拴在了马棚里面,小兵和另外三只受伤的狗,则放在了前厅,紧挨着火墙的地方,豆芽依旧是散养,它自小跟着黑甲卫,受过专业的训练,会感知危险,婉清放心。 做完这一切,也快要到了她和小乞丐约定的时间了。 宋婉清简单吃了两口饭,叮嘱沈春芽照看好小兵它们后,便急匆匆出门了。 这一次,她谁都没带。 但牵走了一辆马车,还翻出了一个杆秤带着。 沈春芽几人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这四只昏迷的狗。 只觉得有些发愁。 但事已至此,也没有人说什么。 没有人想买到病狗。 更何况,狗训好了,对他们日后的处境,真的大有裨益。 张伯招呼着众人,继续削木刺。 另一边,宋婉清驾驶着马车,提前到了约定的地点。 空无一人。 她也不急,耐心的等着。 一炷香的时间后,钱飞飞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内。 钱飞飞看见马车,先是一愣,但很快回过神,快步跑了过来,“我……我来晚了。” 宋婉清摇头,示意没事,“其他人呢?” “我让他们等在别处,这里不方便”,钱飞飞一边说,一边谨慎的朝四周看了看。 宋婉清会意,这条路虽然人少,但不代表没有,而且路两侧都是有人住的居民区。 官府虽然并不紧张代买粮食,但为了避免麻烦,还是最好避人耳目。 “你上马车,带路。” 宋婉清说着,伸手将他拉了上来。 钱飞飞只觉得恍惚,难以想象,他这个身份,有生之年,竟然也能坐上马车。 “往哪走?” “那边”,钱飞飞指了左边的巷子。 一路东拐西拐,马车终于是停在了一处破庙旁。 “大哥”,等在外面的牧子野看见二人,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你们可算是来了,那些卖粮的人,正吵着闹着要走呢,你们快进去吧。” 宋婉清点头,取了杆秤,快步进了破庙。 破庙内,站着三十多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袋,或者多袋的粮食,正吵吵嚷嚷的往外走,看见宋婉清走进来,脚步一顿。 郎毛驴跑了过来,一脸怒气,“我就说了,我们不是骗你们的,她,她就是收粮食的人!定金都付了,你们还想走,一个个什么东西,我呸!” “你这小兔崽子,说话给我放干净点”,有人抬脚就朝他踢了过去。 郎毛驴机灵避开,又朝他吐了一口唾沫,转身跑走了。 那人脸都青了,还想再骂,宋婉清开口了。 “我们是超过了约定的时间吗,所以各位要走?” “当然没有”,钱飞飞连忙道:“我和他们约定的是天黑之前,这天还没黑呢!” 宋婉清当然知道,她就是故意这么问的。 钱飞飞换了地方,就肯定会与他们重新约定时间,能将狗藏那么久,她可不认为这群小乞丐中的“大哥”是个蠢笨的。 第319章 带人前去闹事 “既然如此,那大家怎么就想走了呢?这定金虽然不多,但我们也都付了吧?” 卖粮人互相对视一眼,讪笑,“我们还以为是这些小乞丐们骗我们,这才如此……” 宋婉清见好就收,“既然如此,那就是误会一场。” “是啊,是误会。” 众人纷纷附和道。 他们如此客气,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看见了破庙外停放的马车。 这马车,哪是普通人能有的? 眼前人身份恐怕不一般,得罪不得。 宋婉清也知道他们误会了,但她也懒得去解释,她之所以牵马车出来,只是为了装粮食,没想到,反倒还有这妙用。 她突然有了一种,狐假虎威的感觉。 “各位都要卖多少粮食,一个一个来。” 钱飞飞趴在宋婉清耳边,“粮食是按二十二文钱的价格回收的。” 这个价格,宋婉清很是满意。 来卖粮食的一共有三十人,每个人一个月只能买五斤,但所有人都不止是来卖自己的,还有家人那份,且一半人,都卖两份以上,宋婉清这一趟,一共收了三百七十斤粮食。 不少,但也不多,只够五个成年人,吃一个月的,还要节省着吃。 但宋婉清并不打算,再从百姓手中收粮了。 之后的局势只会越来越差。 哪怕卖粮食的这些人,心里清楚,是自愿卖的,也许需要钱有急用,毕竟人除了吃食以外,还需要衣裳、肉类、蔬菜,这些,都需要花银子。 但,她依旧有种利用信息差断人活路的感觉。 而且,这一趟,小乞丐们多半跑了大半个城,才凑足了三十个人,这个月内,就算是想收也收不到多少了。 所以,干脆不浪费这个时间了。 至于之后该如何囤积粮食,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宋婉清将粮食,都装在了车上,期间并未让小乞丐们帮忙。 她最后留下了十斤粮食,“算是给你们的辛苦费。” “我们拿了这粮食,你还会帮我们救七弟吗?”小狗吸了吸鼻涕,怯怯的问道。 “当然”,宋婉清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还没完全黑,她直接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真的?”小狗激动。 “当然,你们平时是住在这里?” “是”,钱飞飞点头。 “那你们就在这等我,一会我会将人送回来的。” 宋婉清说完,便跳上了马车,她想了想,又指了指牧子野,“你跟我一起去吧。” 她观察了,钱飞飞人虽然有点小机灵,但十分看重义气,性子冲动。 而牧子野是这群人中,情绪相对稳定的一个,喜怒不形于色,且还认识字,读过书。 若是那“七弟”真有点什么事,他不至于做出什么不可控的行为。 至于为什么要带着他。 当然是让他做个见证。 万一她来个一个一身是伤的人回来,这些人,情绪崩溃,不管不顾把一切都赖在她身上怎么办? 虽然这种几率很小,但不是没有。 “我?” 牧子野第一反应,是看向了钱飞飞。 “去吧”,钱飞飞点头,“小心点。” “我知道了”,牧子野话刚说完,宋婉清就将他拎了上来。 天快黑了,她赶时间。 马车驶远。 “大哥,咱们真的就在这等着吗,要不要赶上去帮忙?”冬瓜问道。 钱飞飞摇头,“她让我们在这等,我们就在这等,万一惹了她不快,不止七弟,就连大将军它们都会遭殃,况且还有小野跟着呢,不会有事的。” 冬瓜抿了抿唇,“也不知道七弟现在啥样了……” “行了,一会人就回来了,都快收拾收拾,把锅拿出来烧点水刷一刷,我来熬粥,一会七弟回来,正好能喝。” “我这就去。” 日落西沉。 天边大片大片的晚霞。 宋婉清紧赶慢赶,终于在半个时辰内,赶到了肉铺。 肉铺掌柜本来已经打算关门了,但远远看见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还以为是来大客户,便暂时歇了关门的心思,走到路边相迎。 却未料到,马车上坐着的,竟然是他的两个熟人。 “怎么是你?” 肉铺掌柜脸色一黑,用手指着宋婉清,“我说你怎么一来就买七只狗,原来是和这小兔崽子一伙的!” 说完,又去指牧子野,“还有你这个小兔崽子,我是不是和你说了,只要你出现在我眼前一次,我就打你那弟兄一次!你那弟兄,还真是要感谢你,要不是你们,他哪能多挨这么多揍!” “我这次来,就是让你把我七弟还回来的!” 牧子野提高了音量。 肉铺掌柜不屑的笑了起来,“就凭你们两个?” 他双手掐腰,“小爷我在这高城这么久,就没有怕过谁,一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崽子,带了一个妇人,坐着一辆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马车,就想学狗仗人势欺人了?” “是又如何?” 宋婉清笑了一下,突然一腿发力,砸向肉铺掌柜的腿窝。 登时将他踹得跪在了地上。 肉铺掌柜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预料到,眼前女子力气竟然如此之大。 他怒吼一声,抓起地上的石块,就朝宋婉清砸去。 宋婉清这一天躲石块都躲烦了,她一把握住肉铺掌柜的手臂,之后发力,将他一边的胳膊卸掉。 肉铺掌柜疼得大喊一声。 “放心,只是让你骨头错个位,没有真的把你的胳膊揪下来。” “我七弟呢?” 牧子野大声问道。 肉铺掌柜不但不说,反而还朝周围大喊起来,“来人啊,来人啊……!” 牧子野直接掏出帕子堵住了他的嘴巴。 “你把人绑了,把官府的人喊来,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宋婉清威胁道。 “还有,你卖给我的七只狗,都是从别人手中抢来的,你不清楚吗?” “就算是我抢来的又如何,不过就是畜生罢了!” 肉铺掌柜呜呜咽咽,但还是能听清一点。 是一点也不服。 他皮糙肉厚,与肉打了一辈子的交道,为了能砍动肉,他身材极其的健硕。 宋婉清懒得再和他废话,直接又卸掉了他另一条胳膊。 第320章 他祈求上天,不要把他带走 一条胳膊的疼痛尚且能忍,两条就已经有些超出极限了。 肉铺掌柜额角青筋暴起,栽倒在雪地,疼出一脑门的汗。 “走,进去找人。” 宋婉清不再理会他,大步朝铺子内走去。 牧子野趁机踢了肉铺掌柜一脚,小跑着跟了上去。 屋内,光线非常差。 也幸亏宋婉清有随身带火折子的习惯,不然,别说找人了,不被地上乱糟糟摆放着的杂物绊倒都好不错了。 “你去那个房间,我去这个。” 宋婉清点燃桌子上的油灯,递给牧子野,不等二人行动,一个面相刻薄的妇人走了出来,她身量不高,体型也瘦,但一双眼睛却闪烁着精明的光,一看就不是个善茬。 “你们谁啊,你们?” “我七弟呢?”牧子野死死攥着拳头,强忍着怒气。 妇人露出了然的表情。 “没爹没娘的小崽子,带着个人就敢私闯民宅,信不信我报官来抓你们,趁着我家当家的没回来,赶紧给我滚!” 她劈手就要去夺牧子野手中的油灯,宋婉清眼疾手快,拎住牧子野的后脖领,将他往后拽了几步。 妇人抓了个空,不满的瞪着宋婉清。 宋婉清迎上她的视线,“私闯民宅犯法,你们绑架人就不犯法了?” 妇人哑口无言,又被她看的莫名心里有些发毛,她朝外喊道:“当家的,当家的?” 回应她的,是风声中掺杂着的几道细微的哀嚎声,她肉眼可见的慌了起来,连忙就跑了出去。 宋婉清上前,一把将大门关上,而后落了门闩。 “找人。” 牧子野不敢耽搁。 然而,两人仔细寻找,一个角落都没放过,却还是没有找到人。 “怎么办……七弟……我七弟不见了”,牧子野到底是个孩子,这会手足无措,慌了起来。 宋婉清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她面容严肃起来,朝后院走去。 这肉铺,有两个后院,中间是隔开的。 买狗,是去的左边的后院,除了杂物以外,只有狗笼子和装冻肉的大缸,所以人不可能在这里。 那就只有,右边的后院了。 她快步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草棚。 草棚外面,有很多动物的皮毛,应当是用来杀猪宰羊的地方。 她抿抿唇,缓步走近。 草棚是有顶的,所以,里面并没有雪,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那躺在地上的小小的、蜷缩起来、被冻僵的人,才格外的刺眼。 她没有走进去,而是站在原地,朝屋内望去。 牧子野是个聪明的,在宋婉清朝外面走去时,他就意识到了什么。 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他在心里拼了命的告诉自己,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可…… 宋婉清望过来的眼神,是那么怜悯、那么惋惜,甚至,还有一丝悲伤。 他只觉得浑身无力,眼前一阵阵发黑,然后,他弓起身子,吐了起来,眼泪鼻涕伴着呕吐物,一起涌了出来。 他哭完、吐完,抹了一把脸,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十米不到的路,他硬是摔了两三次。 最后一次,再起身时,他看见了蜷缩在地上的人。 他身上起了寒霜,脸色苍白苍白的,额头上、衣服上都有大片的血迹,在他附近,还有着几块不大不小的皮毛,黑黄交加,他认识,那是小黄和小黑的毛发。 “不……不要……” 牧子野呢喃出声,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悲伤,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眼前早已模糊,一眨眼,便落下大串大串的眼泪。 “小齐,小齐,你醒醒……醒醒……醒醒啊……” “我以后再也不叫你小气鬼了,我再也不叫了,求求你了,别死,我求你了,别死……” 他几乎是爬进去的,他握住房小齐的手,是那么冰,那么凉。 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都没有办法使之温暖过来。 他跪在地上,以头磕地。 求老天爷,求阎王爷,求他知道的所有神仙,求他们不要带走房小齐。 宋婉清看不下去,伸手拦了下来,“我们回去吧,让小齐入土为安,好吗?” 牧子野泪眼婆娑,嚎啕大哭起来。 最后,尸体,是牧子野背出去的,宋婉清想帮忙,但被他拒绝了。 “开门!再不让老子进去,老子真的报官了!” 门被敲得震天响。 宋婉清看了一眼牧子野,见他情绪稳定下来,嘱咐道:“杀人偿命,会有官府的人惩治他,小齐肯定也不希望你把自己搭进去。” 这里不是逃难路,也不是荒村,更不是下羊村,这是城,是一个相对稳定的州县,这里的秩序并未崩坏。 杀了人,是真的要偿命的。 牧子野咬着嘴唇,眼底一片寒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宋婉清这才放心,打开了门闩。 门外的肉铺掌柜和妇人冻得直哆嗦,看见她和牧子野背着尸体出来,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两人神色如常,显然是对房小齐的死,早就知情了。 宋婉清将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皱起了眉头。 不正常。 这二人如此嚣张,就真的不怕闹到官府去吗? 牧子野一直走到马车旁,才转过身,看着二人,阴恻恻道:“你们杀了我七弟,我会让你们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肉铺掌柜没说话,甩着两条脱臼的胳膊,进了屋。 牧子野眼尾的湿润,被风吹干。 “上车。” 牧子野摇头,“我背着他,走回去。” “坐车,太快了,我怕他找不到家了。” 宋婉清一愣,民间确实有这种说法,死在他处的人魂归故里,要一路走,一路喊,但在现代,对速度并没有严格的规定。 或许,在这个异世与之有差别,又或许,是每个地方的习俗不同。 她尊重。 牧子野在前面走,她驱赶着马车,在后面慢慢跟。 仰头,是漫天分纷扰的雪,垂眸,是一步步走的沉稳的少年。 “人你已经帮我们救到了,你可以回去了,没必要跟着我”,牧子野闷闷的声音响起。 宋婉清摇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若是那肉铺掌柜追上来又把你绑了怎么办,以防万一,还是先把你送回去。” 第321章 可悲可怜可叹的小乞丐们 小乞丐们答应她的做到了,那她也不能食言。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姓宋,名婉清。” “那我叫你宋姐姐行吗?” “当然可以。” 一路上,二人说了很多话。 宋婉清也知道了他们的身世。 七个小乞丐,其中四个被父母丢弃。 另外三个,则是压根没见过父母,在病坊长大,牧子野便是其中一个。 据他所说,在病坊孤儿们到了一定年纪,就会被毒哑卖给有独特癖好的达官显贵、富贾乡绅,只有个别运气好的,会被卖到正经人家做奴才,不用受此侮辱。 宋婉清只觉唏嘘。 病坊,本是国家矜孤恤穷,敬老养病之所,但却被有心之人利用,成了大肆敛财的工具。 牧子野继续说,宋婉清便继续听。 牧子野的运气,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 他被卖进了闵城一户商贩家里,卖进去第一天,那商贩欲要对他行龌龊事时,被大夫人抓了个正着。 那商贩之所以能拥有一切,全靠大夫人扶持,于是,当场就被大夫人撕了。 那大夫人是个明事理的,给了他一笔钱,将他送到了高城。 他花了所有的钱,治好了自己的嗓子,之后,就一路乞讨,直到遇见了房小齐。 他们几个人,其实性格大不相同,之所以能聚在一起,全靠房小齐,他善良、阳光,会甜甜的叫他们哥哥,需要他们的保护…… 可惜…… 他说着说着,又哽咽了,但他没有停,就像是在一遍一遍重复,他们相遇时候的场景,之后,又开始道歉,说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说自己不配当三哥……说了很多很多。 宋婉清早就见惯了生死,但这一幕,还是心生触动。 七个人中,最需要保护的老幺,却惨死在冰天雪地,这一切对他们们的打击太大了。 她眼前浮现那肉铺掌柜和妇人冷静的脸……难道,这府衙里,二人有靠山? 到了破庙,天已经完全黑了。 牧子野摇摇晃晃,一步一步走的极重、极慢,他体力已经耗尽了,但家还没到,他一定要亲自背着七弟回家。 破庙内,燃着火光。 风吹过,卷来淡淡的米香味。 路上的雪被清扫过,郎毛驴和小狗拿着破笤帚,还在扫。 车轮驶过的声音,吸引了二人的注意,两人登时兴奋不已,扔下笤帚便朝牧子野跑来,同时,大声喊道:“大哥,大哥,回来了,人回来了,你们快出来!” 牧子野鼻子发酸,头一次,对伙伴们的靠近,如此抗拒。 “三哥,咋了?” 小狗不解,“你快让俺们看看七弟,他没受伤吧?” “小齐,小齐?”郎毛驴笑着喊,“这孩子咋还认生了,是不是因为俺们没去救你,生气了,你听二哥解释……” “二哥,小狗”,牧子野叫住他,抬起头,一双眼睛在月色下泛着水光,他张了张口,“小齐,没了。” 郎毛驴一愣,旋即笑了,推了他的肩膀一下,“你说啥呢?” “这可不好笑,大哥饭都给小齐盛好了。” 小狗也气鼓鼓的,“三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牧子野只垂着头,不说话。 拖着房小齐身体的手臂,因为吃力,而微微颤抖。 郎毛驴意识到不对劲了,他下意识看向宋婉清,在她避开视线那一刻,郎毛驴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 他大步一迈,伸手去摸房小齐的脸。 一片冰冷。 他险些没站住。 “二哥?” 小狗扶住他,确定他站稳后,急急忙忙也去查看房小齐的情况。 “小齐?” 小狗年纪只比房小齐小几个月,活着的人中,他是最小的。 情绪顿时就控制不住了。 “咋了?” 刚走出来的钱飞飞,听到哭声,飞快跑了过来。 他在脑海中设想了很多,房小齐回来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过,回来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接下来的场景,宋婉清不忍再看。 她上了马车,离开了破庙,往家走去。 身后,传来数道悲痛欲绝的哭声。 她在路上和牧子野说了很多,她相信,为了不失去任何一个人,他们会按照她说的报官。 天完全黑了。 宋婉清不敢赶快了,只敢慢慢走,花了半个时辰,可算是到了。 雪,已经下到了小腿上方,且依旧没有停的架势。 沈春芽一直在大厅等着,听见马车声,她连忙出门,“谁啊?” “我,娘。” 宋婉清道。 沈春芽一喜,连忙喊人,“白青,石头,快,快,婉清回来了!” 三人开了大门。 沈春芽一脸忧心,“咋这么晚呢?” “去兑现承诺了”,宋婉清道。 石头会意,“宋婶婶,他们给你代买到粮食了?” 宋婉清从马车内搬出来几袋粮食,“换了三百多斤呢,交给你们了。” 宋白青拍拍胸脯,“小意思。” “对了,二姐,那小乞丐救回来了,怎么样了?” 宋婉清沉默了一下,“死了。” 安静了一瞬,石头才道:“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宋婉清摇头,她总觉得,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但她一时也没有头绪,想不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她呼出一口气,罢了,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她跟着沈春芽进了大厅,顺便检查了一下四只病狗的情况。 除了军师,呼吸都很平稳。 “娘,还有饭吗,给他们喂点。” “有,我都热在锅里了,你先吃点,剩下的再给他们。” “好”,宋婉清跟着去了厨房。 一进去,就看见两个小山堆的木刺。 她着实惊吓了一下。 “张伯带着我们整整做了一整天呢。” 宋婉清走到她背后,为她揉了揉肩膀,“辛苦了,娘。” “为了队伍做事,娘不辛苦。” 沈春芽端出饭菜,“你吃了饭,我来喂狗,你去看看书勇和书元,两个孩子好像染了风寒了,有点咳嗽。” 一听到有关于孩子,宋婉清不免心急起来。 沈春芽皱眉,“你慢点吃。” 宋婉清将最后一口饭咽下去,“对了,娘,你去叫一下许大哥和朱大哥、郑大哥,让他们将房顶上的雪扫一扫。” 第322章 粮食有着落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门口也扫一下吧。” 雪下得太厚,她怕房顶被压塌了,也怕明早被雪堵门。 沈春芽点头,“我晓得了。” 宋婉清喝了一口水,脱下了棉袄,顺手搭在凳子上,洗干净手,这才进了屋。 为了方便照顾,林书勇和林书元都被沈春芽安置在了宋婉清的屋内,三丫则被宋喜歌带去和段秋霞一起睡了。 两个孩子已经睡下了,但呼吸却都不是很平稳,时不时就要揉一下鼻子。 她伸手依次摸了摸两人的额头,确实发热了,但只是轻烧,不算严重。 床榻边的桌子上,摆放着空了的药碗,看样子,沈春芽已经给他们喂过药了。 她取了水盆过来,用帕子搓手脚,为他们物理降温。 待林书勇和林书元体温降下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期间,沈春芽来了几趟,想要替她,被宋婉清拒绝,好言哄回去休息了。 宋婉清揉了揉眼睛,吹灭了油灯,上床休息,因着担心孩子,这一晚上她也没有睡踏实。 旭日初升。 天亮了,却不见太阳。 宋婉清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外面是否还在下雪。 答案是肯定的,放眼望去,满目的白,且还起风了,刮的望不出去多远,站在窗前,连府墙都看不清。 “娘……” 林书元爬了起来,嗓子发哑。 他一起来,林书勇也跟着起来了,小脸皱在一起,很难受的样子。 宋婉清走过去,“还不舒服吗?” 林书勇点头,“鼻子不通气,嗓子也疼。” “书元呢?” “我也疼”,林书元声音虚弱。 “娘现在去煮药,今天天冷,你们就别起来了,盖着被子发发汗,好得快。” 宋婉清替二人掖好被子,这才出去。 宋成风坐在正厅,见她出来,问道:“咋、咋样、样了?” “没啥大事,不用担心”,宋婉清顺便检查了一下四只狗的情况,只有小兵精神一些,其他的依旧在昏睡。 宋婉清撸起袖子,去了厨房。 张伯和沈春芽正忙着做早饭,宋婉清拿了药材,支起了一个小锅,将药材直接扔进去煮。 “书勇和书元好点了没有?” 张伯问道。 宋婉清摇头,“昌平没有被传染吧?” “那个臭小子,皮实的很。” “那就好。” 张昌平的身体,一向要比林书勇和林书元要好一些。 宋婉清叹了一口气,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小的时候身体的底子没有打结实,这才动不动就会有些头疼脑热。 药煮了一半。 饭做好了。 这段时间,为了方便,所有人都来正厅吃饭。 主屋比其他的房屋都大,除了有两间卧室以外,还有一间单独的正厅,以及一间厨房。 正厅很大,容纳三十个人,绰绰有余。 人陆陆续续的都来了。 朱宝边跺雪,边道:“宋姑娘,幸亏你有先见之明,让我们昨晚扫门口的雪了,不然,今早就别想开开门了,我咋感觉这雪越下越大呢,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 萧在山摇头。 夏晚秋接过话,“这场雪架势比在北沟村下的第一场雪还要大,再这样下两天,必定成灾。” 旱灾,人在没有水的情况下,能挺七天不死。 涝灾,洪水来临时,有预兆,人可以上山躲避。 但雪灾不一样。 房子被雪压塌了,没有遮风挡雪的地方,身上穿的衣裳再无法御寒,一晚上,人就会被活活冻死。 算算时间,衢州和徽州动乱,就在这几天了。 或许,早就已经打起来了,只不过消息慢,还没有传过来。 兵乱、雪灾,二者其一,就能够导致大批百姓死亡,更何况,二者兼具。 一切,都巧合的不成样子。 不。 谷忆说过,信上写了数次天灾的时间,皇帝定也知情。 这不是巧合,这是故意为之。 宋婉清心情沉重。 他们虽然逃出来了,但不代表就安全了。 高城虽然暂时不会受到兵乱的波及,但也会受到雪灾的影响。 人一旦陷入了绝境,为了活下去,会不择手段。 到了那时,他们这群外来者,一定会被高城的人,群起而攻之。 府邸的防护措施,必须要尽快完善起来。 她收敛思绪。 将煮的汤药盛了出来。 沈春芽从桌子上起身,“我吃完了,我去,你坐在这吃饭。” “娘,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我刚才一边做,一边还吃了点。” “那好”,宋婉清将药碗递给她,自己则坐在了桌子上,吩咐道:“石头,你和白青吃完饭后,穿厚点,去府衙看看。” 石头思索片刻,道:“是因为那群小乞丐的事?” “对”,宋婉清点头,“我总感觉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总之,辛苦你们两个了。” “二姐,你放心吧,我和石头保准给你打听的明明白白的”,宋白青拍着胸脯保证。 吃完饭,两个人就走了。 宋婉清给林书勇和林书元留了点饭,剩下的,全都拿去喂给豆花、大将军、小兵它们了。 从马厮出来,她正准备去削木刺,却见郭冬冬朝她走来。 “郭大哥,怎么了?” “我要和你说粮食的事。” 郭冬冬说着,从袖子中取出一个信件,双手递来。 宋婉清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打开了信件,看清信中内容后,她眸色一喜,“郭大哥,郭家在闵城有囤粮,且有八千斤?” “没错。” 郭冬冬笑着点头,“这信件,是我在衢州命人快马加鞭送去闵城的,没想到拖到现在才有回信。” “那届时,这粮食能否卖给我一些?” “无需谈卖,宋……” 宋婉清打断,“一码归一码。” 她语气严肃,郭冬冬便只好妥协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 世事弄人,昨天她还在发愁粮食一事,没想到今天就解决了,不过,她不是一个会将全部希望都压在一处的人,郭家的粮食,只能是之一,若是还有其他囤粮的机会,她一定要抓住,或者是主动去发现。 这样,万一出了什么变故,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第323章 鸣冤鼓,衙役上门寻人 她搓了搓脸,进了厨房,和张伯等人一起削木刺。 张伯算过了,一面墙,最少需要一百根木刺。 而这府邸,一共有十七面墙,也就是要一千七百根木刺。 宋婉清目测,还差两堆,再忙活一日,就差不多了。 她正削着,石头和宋白青风风火火从门外跑了进来,“二姐,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宋白青双手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的,“有……有人朝咱家……来了……” 宋婉清起身,皱眉问道:“谁来了?” 在场的张伯、许万里、朱宝、萧在山等,也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一脸严肃。 朱宝:“你别急,你慢慢说。” 宋白青摆手,“石头……你说。” 他体力本就不如石头,刚才一顿猛跑,现在只觉得自己的肺要炸了。 石头状态比他好了不是一星半点,他深吸了几口气,就缓过来了。 “是府衙的人,我们打听到,今日一早,钱飞飞就带着房小齐的尸体等在府衙门口,那府衙的官兵,却硬是不受理,无奈之下,钱飞飞敲了鸣冤鼓。” “鸣冤鼓?” 夏晚秋眼皮跳了一下,“敲鸣冤鼓,搞不好可是会死人的啊!” “为何这样说?” “这鸣冤鼓,本只在京城设立,但先帝仁慈,为了方便百姓伸冤告状,下设了很多州县,可未料到的是,许多百姓对鸣冤鼓误用、滥用,世道乱起来后,这种现象更是屡禁不止,无奈之下,当今皇帝便下令,凡是敲鸣冤鼓的人,需先受二十大板,才能开堂审理案件,衙役的二十大板,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这才断绝了此现象。” 他之所以对这鸣冤鼓记忆如此深刻,是因为在他任职县令期间,就曾审理过一个案子,案子审完,当事人冤屈洗清了,但人却死了。 “那府衙的人,来找宋妹子干什么?” 许万里沉声问道。 石头摇头,“我们起初也没弄明白他们要去哪,是距离咱家还有三百米时,才意识到的。” 也是因此,他二人才会如此焦急。 “这可如何是好?” 宋喜歌有些心急。 顾盼儿相对冷静,“会不会是因为,那小乞丐死了,府衙的人想叫宋妹子去问问话,了解情况?” 宋婉清点点头,“应该是这样。” 话落。 府门被敲响。 张伯看了宋婉清一眼,迎了出去,“谁啊?” “大爷,我们是府衙的人,敢问,这里可是郭家?” 张伯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 他们进城时,使用的户籍都是郭家人,他们一行人,现在的身份,都是郭家的护卫。 “正是,这冰天雪地的,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这段时间,他听夏晚秋讲了不少书,他学着书中管事的样子,活灵活现的学了起来。 夏晚秋一个劲给他竖大拇指。 张伯很是得意。 “昨晚郭府的一名女护卫,带着一名小乞丐私闯了一家肉铺,师爷派我来此,请此人前往府衙审讯。” “我郭家家大业大,会去抢肉铺?”张伯语气冷了下来。 门外人讪笑了一下,“郭府护卫闯肉铺是为了救人,小人嘴笨拙舌,还望管事不要与小人计较。” 扈田脸色铁青,不管咋说,他也是个正儿八经的衙役,是在府衙当差的人,还是师爷面前的红人。 区区一个管事,一个奴才,竟敢这么为难他,若不是师爷再三叮嘱,让他一定要卑微、谦逊,他才不会如此低三下气。 张伯开了门。 “进来吧。” 扈田立刻换上一张笑脸,带人走了进来。 “不知哪位是那名女护卫?” “我。” 这些衙役的态度,让她有些出乎意料,但转念一想,定也是因为郭家才如此,她现在,不是宋婉清,而是郭婉清。 “还请姑娘和我们走一趟,放心,只是协助办案。” 没等宋婉清说话,他又补充道。 “对了,主家也要去,毕竟,有主仆关系在,还望理解。” 宋婉清听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是担心,她去闯肉铺救人,是因为听从了“主家”的意思,但她救人是好事,又不是坏事。 她眉头微皱,试探性的问道:“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主家无关。” “我们师爷说了,主家一定要去。” 扈田丝毫不退让,“若是少一个人,我们一行人回去就无法交差,还望理解,而且,那小乞丐,需得尽快医治,二位早点到了,也好能尽快办案。”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是笑眯眯的,宋婉清的神色一下就冷了下来。 她看向郭冬冬,朝他使了一个眼色。 郭冬冬走了出来,“我和你们去,走吧。” 他没带护卫,有宋婉清在,足够了。 而且,他这段时间也学了点防身的招式,初见成效。 “二位,请。” 扈田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二人上马车。 郭冬冬率先上去,宋婉清则在后。 “回府衙。” 扈田喊道。 “宋姑娘,你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马车上,郭冬冬压低了声音问道。 宋婉清眼眸深深,“我怀疑这是一个圈套,但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还要等一会才能知道。” 郭冬冬心里一沉,他敏锐的察觉到,此事似乎和自己有关。 马车摇摇晃晃,没用多久,就到了府衙。 “到了。” “二位下来吧。” 宋婉清率先跳下去,又扶着郭冬冬,将护卫的职责,做的恰好好处。 府衙和她想象中的有一些不一样,没有威严的感觉,四周都很是破败,门口的朱砂红大门,都掉皮了。 想必是之前发生涝灾,冲击的缘故。 一路往审讯前厅走去。 “师爷,我冤枉啊,这天这么冷,大人都能冻死,又何况小乞丐了,这群小兔崽子,之前去我店里偷肉,被我抓住狠狠教训了一番,这之后就记恨上了,几次三番的找我麻烦,这次,竟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具尸体,说是我杀的,这怎么可能吗?” “我老肉,就算杀再多畜生,那也是万万不敢杀人的啊!” 第324章 不愧是杜大人的外孙 “还请师爷明鉴!” 肉铺掌柜朝地上磕了两个响头,一副受了极大冤屈的模样。 在他旁边,是趴在担架上气若游丝的钱飞飞与牧子野五人,个个眼睛肿成了核桃仁,此刻,被肉铺掌柜的话,气得面色涨红。 “你放屁!” 郎毛驴忍无可忍,“是你,是你把我七弟抓走,用他来威胁我们交出狗,供你售卖,我们按你说的做了,但你却依旧不肯放过我七弟,说不定……” 他语气哽咽一瞬,“说不定我七弟那时候就已经死在你的手里了!” 相对于他的悲愤,肉铺掌柜则要冷静许多。 他斜了郎毛驴一眼,“空口白牙,你有何证据?没证据,就是诬陷!” “我们怎么没有证据,你杀了大黄小黑,买了他们肉的就是证人。” “那你让他们来啊,知道是谁吗你?” 郎毛驴一噎,“你。” 牧子野往前跨了一步,“你把大将军它们卖给宋姑娘了,她是证人,她会来的!” 他语气笃定。 肉铺掌柜不以为意,“就像我说的那样,你们偷了我的肉,被我抓住后,拿狗来抵,狗抵给我,就是我的,买卖合法合规,谁来我也不怕。” 他说完话,与一旁的衙役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衙役唇角翘起,拱手道:“师爷,这几个小乞丐手脚不利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经常惹事,这次竟然胆大包天,敢以人命诬陷,依属下看,必须严惩!” 端坐在上位的人,一身黑色长衫,约摸着四十五左右的年纪,两鬓发白,面色沉稳。 他并未说话,而是手指轻叩桌面,一下一下,连带着牧子野与郎毛驴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他二人身为二哥、三哥,是除了钱飞飞以外,六个人中唯二能抗事的。 大哥倒下了,他们有责任,也必须谋一个公道出来,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二人一踏进这府衙,就一直在死死盯着肉铺掌柜。 方才他与衙役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这衙役,他们识得,此人名唤彭民。 在这高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因此人长着一双巧嘴,能说会道,又极善察言观色,本是酒楼的一个小小杂役,却意外得了师爷的青眼,不但被提成了衙役,短短一年内,就成了衙役首领,手下掌管着十多号人。 如今,想要见到师爷和县令,都必须先请示他,可见在这府衙,他是有一定地位的。 这一刻,二人终于明白,这肉铺掌柜为何有恃无恐,为何敢杀人,他们又为何被驱赶,若不是敲了鸣冤鼓,连这府衙都进不来。 如果说,他们原本还抱有希望,那现在就是被兜头兜脑浇了一盆凉水,彻底浇灭了他们的心中的火焰。 对方有师爷跟前的红人撑腰,他们有什么? 求公道? 呵! 哪来的公道! “你们……你们就是一伙的!” 郎毛驴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垂在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就不该来的。 就该直接去杀了这肉铺掌柜的。 不然,大哥也不会遭了这皮肉之苦。 他们没有钱,不会有大夫愿意为他们治病,大哥挺不过去,也是个死。 一下子搭进去两条命,依旧换不回来一个公道。 郎毛驴浑身颤抖起来。 他们怎么这么蠢,竟然相信别人会还他们一个公道。 现在,或许还不晚,只要杀了肉铺掌柜,再搭上他这一条命,又如何? 他从腰间,摸出一根巴掌大的木刺。 凡是登堂者,都要被搜身,这木刺,他贴身藏在腰部,许是因为冬季的衣服厚,又或许,是因为他身上的味道难闻,搜身的衙役还真没发现。 或许,这就是老天在给他机会。 “胆大包天!你诬陷我就罢了,还敢诬陷衙役和师爷,你是疯了不成?” 肉铺掌柜还在诡辩,边说,边朝郎毛驴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郎毛驴突然大喊出声,扬起手就朝他刺来。 走到门口的宋婉清见到这一幕,眼神一凛,飞身冲了过去,拦下了他。 “冷静点!” 宋婉清紧攥着他的手臂,将他拉入自己怀中,同时,不动声色地夺下了他手中的木刺。 “让我杀了他,让我杀了他,呜呜呜……”郎毛驴挣扎两下,不动弹了,嚎啕大哭起来。 牧子野惊出了一身冷汗,脸色发白。 同样如此的,还有肉铺掌柜。 他胳膊虽然找大夫接上了,但他上了年纪,恢复的慢,痛感犹在,方才郎毛驴猛地出手,跪在地上的他下意识的用手撑着后退,疼的他差点灵魂升天,别说逃了,动都动不了,若不是郎毛驴被拦下,他真的要被那木刺扎个好歹! 他抹了一把脸,回过神后,立刻道:“师爷,师爷,求您为小人做主啊,公堂之上,此子,携带凶器对小人动手,这是压根就没将您放在眼里啊!” 宋婉清起身,“你说的凶器,在哪呢?” 她看的仔细。 方才,郎毛驴用手掌覆盖住木刺,他速度又快,再加上事发突然,若不是近距离,根本看不清。 “就在他……” 肉铺掌柜意识到什么,“是你!” 他转而看向案桌后的人,“师爷,定是此女将那凶器转移走了!” “证据呢?”宋婉清冷道。 “我……”肉铺掌柜一噎,总觉得这话有点熟悉,他哽着脖子道:“他方才喊着要杀了我,就是证据。” 宋婉清笑了笑,不再理会他,朝霍子墨拱手道:“师爷,来这公堂的,都是心里有冤叫怨之人,受到刺激一时说了胡话,应是常有的事吧?” 霍子墨的视线,一直在郭冬冬身上,听到她说话,这才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 “没错。” “这……” 肉铺掌柜脸色铁青,“那他刚刚要杀我,就这么算了?” “你这不是好端端站在这?” 霍子墨漫不经心的起身,朝郭冬冬走来,“早闻郭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气度不凡,不愧是杜大人的外孙。” 第325章 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听到有人提起外祖父的名字,郭冬冬皱了一下眉头,说实话,他这个“外孙”,连外祖父长什么样都没有见过。 若是杜家知道他逃离郭家十年,徒留郭涤尘一人,认不认他这个外孙,都不清楚。 这也是为何,他没有改掉郭姓的原因。 他问心有愧。 明明,回郭家之前,他底气十足。 但当他得知,郭涤尘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么多的时候,他所谓的底气顿时就散了,直到现在,他都无法原谅自己,身为长兄,他从未有一刻,承担应尽的责任。 虽然没有见过外祖父,但他年幼时,经常听母亲提起,外祖父刚正不阿,为官清正,从不徇私舞弊,一步步从父母官做到中书侍郎,是百姓认可的好官。 这样一个高节清风的人,肯定不希望自己的外孙,是他这样一个没有担当的人。 郭冬冬眼底闪过一抹懊悔,脸色不由自主的变得难看起来。 “郭公子,可是在下哪句话说错了?”霍子墨察言观色道。 郭冬冬摇头,“我此次前来,是因为宋……家中护卫牵扯了一庄命案,地冷天寒,还望师爷将县令请出来,尽快断案才是。” 霍子墨笑了一下,“郭公子莫急,县令病重,这次案件审理,全权交由本师爷来办。” 他说着,回到了座位上。 两人的对话,在场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肉铺掌柜脸色铁青,心跳如鼓。 怎么回事? 什么杜大人,什么郭公子……霍师爷为何要对他如此尊敬,甚至,还有一丝讨好的意味? 他拼了命的给彭民使眼色,但对方却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心慌的不行,“师爷,我……” 霍子墨打断他,看向宋婉清,“你就是这几个小乞丐口中的买狗之人?” “是我”,宋婉清点头,指着肉铺掌柜,“房小齐的尸体,就是在此人家中发现的,当时,我和牧小野都在场。” “并且,昨天晚上,我情急之下,卸掉了此人的两条胳膊,现下就算已经接好,但也一定会有淤青,派人一便知。” “你们几个,去。” 霍子墨一抬手,立刻有两个衙役上前,去撕扯肉铺掌柜的衣服。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疼疼……”肉铺掌柜拼了命的挣扎,但无济于事,棉袄连带着里衣都被扒下来大半,场面十分辣眼。 “回师爷,确实有淤青。” 衙役复命。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霍子墨拿起气拍,重重撂下,冷道。 肉铺掌柜顿时慌了,“师爷,师爷,小的冤枉啊,是这小乞丐先偷肉在先,我才,我根本不知情……” 他口不择言,突然伸手指着彭民,“彭兄弟,你快帮我解释啊,你收了我那么多好处……你……” “住口!” 彭民急的连忙打断他,“见事情败露,就胡乱攀咬,我看你是疯了你!” “师爷,事情已经水落石出,莫要让郭公子等着急了,还是尽快将人押入大牢吧。” “来人。” 霍子墨一抬手,“压下去。” “你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彭民,你说过你会帮我的,你收了我那么多好处……!” “呸!” 彭民吐了一口唾沫。 而后换上一副笑脸,亲自上前将牧子野等人扶了起来,郎毛驴就不必了,宋婉清扶着他,压根就没跪。 “一个个的,还愣着干啥,犯人已经被关入大牢,还不快叩谢师爷?” 牧子野和小狗愣神。 这也不怪他们,就连宋婉清都有种恍惚的感觉。 只草草问了一句,就断案了,虽然结果对他们来说是好的,但未免有些太草率了? 还是……对方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肉铺掌柜被拖走时,喊话是何意? 她的视线,在彭民与霍子墨身上打了个转,才收回来,心中,已然有了考量。 牧子野等人,和她想的根本不是一方面,本以为一切已经再无转圜的余地,却未料到,只是因为来了一个人,一切就都变了,没有审问,没有咄咄逼人…… 待回过神来时,几人忙不迭的就要下跪,宋婉清却把他们拦住了。 “怎么回事?” 彭民皱眉。 宋婉清看着他,“还苦主公道,是师爷分内之事,为何要谢?” 彭民“啧”了一声。 这人,咋就这么不上道呢。 “行了,行了”,霍子墨不以为意,走到了郭冬冬面前,“不过是一件小事,却劳烦郭公子跑了一趟,这样,改日,改日我做东,请郭公子去我们这最好的酒楼赔罪。” “这就不必了。” 郭冬冬拒绝。 “诶”,霍子墨热情的拍着拍着他的肩膀,“这是在下的一番心意,郭公子千万要来,否则,若是今日之事县令知道了,定会责备于我,在下还有事,无法奉陪,彭民,务必备好马车,将人送回去。” 说完,也不知道是不是怕郭冬冬又拒绝,匆匆的离开了。 “大哥,大哥”,小狗蹲下身子,喜极而泣,“大哥,你能听见吗,害了小齐的畜生被关进大牢了,咱们为小齐报仇了,呜呜呜……” “好……好”,钱飞飞掀开眼皮,十分艰难的吐出两个字,而后整个人,彻底昏死了过去。 “大哥!”牧子野和郎毛驴异口同声喊道。 “让开”,宋婉清急忙开口,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的将钱飞飞的衣服掀了起来,而后取出之前剩下的金疮药,撒了上去。 “把人搬到马车上去。” 宋婉清道。 郭冬冬连忙上前帮忙。 牧子野等人小跑着跟上。 彭民站在原地,越看越觉得奇怪。 郭公子才是主家,怎么反而对那个女护卫唯命是从,而且那女护卫,说话做事,根本不请示主家,就好像,于主家的地位是平等的一样…… 是他的错觉吗? 肯定是错觉吧。 这世上,哪有会将下人当人的主家。 他莫名想起肉铺掌柜被拖走时的场景,不知为何,心中隐隐升起了一股不安感。 他甩了甩头,没再多想,谄媚的笑了起来,“郭公子,可有什么需要小的帮忙的?” 话到。 马车也走了。 第326章 送你上路 彭民看着离开的马车,又往地下啐了一口,“我呸!都是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他活动了一下身子,自他身后走上来一人,是扈田。 “班头,花楼来了个新姑娘,属下请你喝酒去?” 彭民斜了他一眼,“今儿咋这么大方,怎么,从郭家人手里捞到钱了?”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班头的眼睛”,扈田谄媚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小包银子,双手奉上“还要多谢班头将这好差事交给我。” “上道。” 彭民毫不客气的将钱袋子收为己用,背着双手,扬着下巴,“走吧。” 扈田扔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雪越下越大,温度也低。 为了少挨点冻,扈田提议抄近路。 彭民一心只想温香软玉在怀,欣然应允,行至窄巷,却发现雪没人清理,已经快要没过大腿了。 彭民一脸烦躁,“这近路抄的,白走了,还要在绕回去。” 他一甩衣袖,往回走,行出几步,却发现扈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皱眉,心中烦意更甚,“走啊,你杵在这里干什么?” “走”,扈田回头,朝他森然一笑,“属下这就送你上路!” 利刃一瞬出鞘,直奔彭民而去。 彭民几乎是第一时间抽出腰间的佩剑抵挡,却还是被划伤了手臂。 “你疯了?” 他咬牙切齿的骂。 扈田冷笑,拍了拍手,窄巷两侧的矮墙内,飞出六名衙役。 “杀了他!” 扈田大吼一声,七个人顿时将彭民包围起来,对他展开了围攻。 “你们敢对我动手,一个个的都不想活了不成?” 彭民挥刀抵挡,却无济于事,身上的伤口一次比一次多。 他并未习过武,能混到班头的地位,全仪仗师爷的青眼。 别说七个人了,光扈田一个,他都不是对手。 “班主说笑了,属下们只是听吩咐办事。” 扈田一刀砍来。 彭民躲闪不急,被砍中肩膀,疼龇牙咧嘴,他不可置信道:“是,是师爷让你们来杀我的?” “不然呢?” 彭民满脸惊惧,“怎么可能,师爷怎么会杀我,一定是你们在胡说八道!” “信不信由你。” 他本可以直接杀了眼前人的,但他不要,他就是要一点一点,折磨他,凌辱他。 他要将这些年来受过的憋屈,全都发泄出来。 论资质、论实力,他远超彭民,这样一个攀炎附势的小人,有何资格踩在他的头上? 他不服。 班主之位,本该是他的。 好在,苍天有眼。 师爷终于看见他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 彭民紧张的咽了一下口水,他清楚,再反抗下去,也不过是徒劳而已,他扔了武器,下跪求饶,“你放过我,放过我,我什么都给你,都给你。” “我把我这些年,攒下来的金银,全都给你!只要你放过我!” 扈田冷笑,“那些都是师爷的赏你的,你还真当自己的了?” 彭民浑身一震,察觉到他话里的深意,“你们对我的家人做什么了?” “师爷好心,当然是送你们团聚了。” 彭民咬紧牙关,低吼出声,眼泪瞬间飙出。 他不明白。 为何前几日还对他委以重任的师爷,突然就翻了脸。 等等…… 重任? 他脑海中逐渐清明起来。 是了,是了! 五日前,郭家入城的第二日,师爷突然让他去结交那肉铺掌柜。 并让他话里话外暗示对方,不论做了什么,都有他兜底。 他起初不明白,直到今日一事发生……他本以为师爷是要保下肉铺掌柜,可后来,郭公子以来,就什么都变了。 莫非。 师爷之所以如此授意他,就是为了让那肉铺掌柜自以为有靠山,不管不顾杀了那小乞丐? 只有这样,师爷才能名正言顺的请来郭家人,若郭家心软,收留了这小乞丐,还能使之记下他的一份恩情。 可,师爷是如何就肯定,小乞丐一定会和郭家扯上关系呢? 他想不明白。 但可以笃定的是,他成为弃子,一定和郭家有关。 “也是,师爷有求于郭家,怎么会暴露自己的阴险手段,杀了我,一切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他大笑起来,状若癫狂的指着扈田,“取代我,早晚有一日,你也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不劳你费心了”,扈田冷冷下令,“杀了他。” 一名衙役上前,一刀捅进了他的心窝。 彭民睁大了眼睛,瞳孔一点点涣散。 “找个地方埋了。” “是。” 几人走后,趴在房顶的石头,才跳了下来,直奔府邸而去。 宋婉清此时,正在为钱飞飞处理伤口。 牧子野和郎毛驴几人等在前厅,显得局促不安,连小兵它们都不好意思去看。 他们又脏又臭,怕弄脏地面,本想去外面等着的,却被沈春芽强硬的拦了下来,说,来着就是客,哪有让客人去外面的。 客人。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他们。 这几年来,他们就像是这高城的蛆虫,人人唾弃,人人驱赶,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做,只因他们是孤儿,唯一不嫌弃他们的,只有大将军这几条狗。 可,最后,他们连狗也护不住,人也护不住。 想到这,几人鼻子一阵阵发酸。 小狗一直在低声啜泣着,“二哥,三哥,大哥会不会死……” “不会的”,牧子野安慰道,“快别哭了。” 沈春芽知道自家女儿的医术,但她不敢轻易对几个孩子许诺,凡事都有万一。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紧闭着的房门终于开了。 牧子野几人连忙迎上去,“宋姐姐,我大哥怎么样了?” “伤口处理好了,人还在昏睡,暂时不会危及生命”,宋婉清道。 “多谢,多谢,宋姐姐!” 牧子野大喜,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郎毛驴等人,紧随其后。 “快起来”,宋婉清将他们扶起来。 牧子野不但不起来,反而朝地上磕着响头。 “宋姐姐,若不是你,我们根本无法为小齐报仇,甚至,我大哥也会,也会……你的大恩大德,我们铭记于心,愿意当牛做马报答。” 第327章 费了这么大一番功夫 他不起来,其他人也不起来。 宋婉清皱了眉,“帮你们一开始也只是交易,是交易,就无需报答。” “而且……” 她长叹一声,“房小齐的死,或许与我们有关。” 牧子野一愣,“宋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都先起来”,宋婉清坐到了桌子旁。 牧子野与郎毛驴对视一眼,缓缓起身。 恰在此时,石头回来了,他身上满是落雪,鼻尖冻得发红,沈春芽忙拿了帕子,替他清理落雪。 牧子野几人看在眼里,打心眼里的感到羡慕。 宋婉清并未急着回答他们,而是看向了石头,“怎么样?” “和宋婶婶你猜的一样,彭民死了,是师爷派扈田杀的。” 宋婉清眼眸一沉。 石头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事无巨细,全盘托出。 “石头,你去把谷忆叫来。” “是。” 谷忆很快就来了,察觉到屋内的气氛不对,他面色也严肃了起来,“出什么事了?” “谷忆,你为何会在那日,提出养狗来加强防护措施?” “我只是看见了豆花,就顺口一提,怎么了吗?” “只是如此?” 宋婉清强调了一遍。 “只是……” 谷忆语气一顿。 不对,他那日清早出去扫雪,偶然听见一个路过的老者,口中嘀咕着要买狗看家护院,他只是偶然一听,但之后想着这个主意确实好,便提议了。 他连忙将此事说了,“宋姑娘,难道是有人故意在给我们下套?” 宋婉清点头。 “怕是我们刚进城,就被人盯上了,高城师爷是个聪明的,他猜到,我们一定会加强府上的防范措施,所以故意假扮路过的行人,给你种下了一个“买狗”的念头,他赌“买狗”的提议会被我们采纳。 在这之前,他想必还命彭民去给肉铺掌柜撑腰,给他一种,杀了人也不会偿命的错觉,是以,肉铺掌柜才会如此嚣张。 我与石头去买狗,一定会被你们找麻烦,且,无论最后帮没帮你们救出房小齐,这杀人案都与我们扯上了关系。 就算事情最后没有进行到府衙那一步,师爷也有理由,名正言顺的来“郭府”。” “那他为何要杀彭民?” 石头问道。 “自然是因为,事情顺利的超出了他的意料,我不但帮忙救出了房小齐,甚至,在公堂上,还出言维护,出手相救。 而他顺水推舟,关押了肉铺掌柜,“郭家”说不定还能记他一份恩情,再不济,也会对他印象颇好,他肯定不会希望事情败露。” 牧子野嘴唇打着哆嗦,“他费了这么大一番功夫,就是为了见郭公子?” “是。” 宋婉清肯定道。 在他们眼里,是很麻烦,但对于霍子墨来说,不过就是几句话而已。 几句话,就能换来一个名正言顺,与郭家结交的机会,何乐而不为? 甚至,说不定还有超乎意料的效果。 就比如现在,如果她没有从中发现端倪,一定会认为,霍子墨是个明事理的好人。 事实证明,他这几句话也没有白费。 牧子野泪水涌出眼眶,“小齐是人啊,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他不是工具,师爷想见你们不是有千万种方法吗,为何要把他也算计进去?” 他近乎崩溃,“小齐是无辜的啊!” 他终于明白,在府衙,宋婉清为何不让他们跪彭民,又为何要说,刚才那一番话。 如果不是师爷要见郭公子,要求他们办事。 他就不会吩咐彭民去暗示肉铺掌柜,房小齐说不定就不会死。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在大人物眼里,他们就和蝼蚁一样,随随便便的就能被碾死。 更可笑的是,死了,都不明白是怎么死的。 “你们若是愿意留下,可以留下。” 小狗有些心动,说实话,他现在都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郎毛驴跪了下来,给她磕了一个响头,而后一言不发,起身。 牧子野也是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进了屋,将钱飞飞抱了出来,就往外走。 “二哥,三哥,你们干啥去?” 小狗喊了一声,冬瓜也急了,纷纷追上。 六个人,全都走了,一个都没剩。 “这件事跟咱们有啥关系,咱们也是受害者”,石头不解的道。 宋婉清叹口气,没再说话。 “不跟着也好,不然六个人也要不少口粮呢”,陶婆婆不经意的道。 这点,没有人否认。 但相对的,耗费了口粮,也能换取来劳动。 并不能单一的衡量。 “宋姑娘,若是这师爷递了拜帖,咱们还见不见?” “见,当然要见,我倒是要看看,他究竟所求何事。” “好”,郭冬冬点头。 宋婉清活动了一下肩膀,方才为钱飞飞缝伤口,可花了不少时间。 她叹了口气,但愿,这群小乞丐能好好活下去。 她起身,回了屋内。 林书勇和林书元还在睡,也能看出来是染了风寒身体不舒服了。 否则,也不会外面这么吵,这二人还能睡得这么沉。 沈春芽进屋,将方才钱飞飞染血的被褥换掉,忍不住骂道:“这师爷真不是个东西,要是想见郭冬冬,派人通传一下不就是了,何必大费周章,害了无辜之人。” 宋婉清抿唇,“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或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这话,她没说错。 此刻,霍家的书房内。 霍子墨听着扈田的汇报,心情不由得大好。 “可算是死了,这彭民,本师爷早已忍他多时了。” 起初,收下他,不过是恍惚之间,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彭民,没有了当初他的影子,反而,现在看他,就像是在看镜子。 他如何卑微讨好县令的,彭民就是如何讨好他的。 他见不得自己那般卑躬屈膝的样子,所以,正好趁这个机会,除了他。 当然,这次,他只是毛头小菜。 真正的重头戏,是房小齐和郭家。 谁能想到,一个乞儿,竟然是一城县令走失的孙儿。 第328章 来了新邻居 一个月前,高城发生了一件大事。 县令殷阳江的小孙子病重,遍寻城中大夫,病情却依旧每况愈下。 为了救儿子,殷易不顾殷阳江的反对,带人前往京城,寻太医回来问诊。 可人才走不到半月,就遭遇了土匪,尸体还是护卫拼死送回来的。 同一日,小孙子也不治而亡。 殷江阳子嗣不丰,八房妾室,只育有一双儿女。 女儿殷香君有一女,殷易也只有一子。 一夜之间,殷家断了香火。 殷阳江急火攻心,病的连床都下不来,也就在这时,他才想到,殷香君在出嫁之前,曾被一畜生哄骗,与之诞下一子。 当初,他为了隐瞒这件丑闻,亲手杀了那畜生。 又暗中派人,将那孩子送给了一户农户。 为了不留一丝风险,事后,他连所派之人,也杀了。 现如今,他想寻回来这孩子,却连那农户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那农户,家在高城下的村落。 也就是说,孩子多半可能还在高城。 为了香火能继承下去,殷阳江也顾不得要脸了,将此事广而告之,悬赏全城人一起寻找,因此,殷香君还回来和他大吵过一次。 说来,也就是赶巧。 这么多人,偏偏就被他霍子墨寻到了,无论是年纪还是相貌,都十分的符合, 为了断定房小齐到底是不是殷家遗落在外的子孙。 他特意乔装打扮一番,亲自告知了肉铺掌柜破庙有狗的消息,并与之一起去抓狗,趁着混乱之际,取了房小齐的血,又哄骗殷阳江,取了他的血。 二者相融,确定无疑。 不过,他可不打算将实情告知殷阳江。 要怪,就怪他这么多年,也不肯为他谋取个一官半职,光嘴说得好听,但事是一个不做,白白耽搁了他二十多年的光阴。 不过也罢。 如今天灾频发,边境动荡,皇帝任由土匪烧杀抢掠,数座州城沦为人间炼狱,连能不能活下去,都是未知数,这官,做不做还有什么意义? 他现在只想去京城,他想带着家人活下去。 只有那里,才是真正安全的地方。 但他霍家势单力薄,这高城,也没有个像样的镖局、武馆,就算他想请人,也寻不到。 所以,他才会将主意,打在了郭家身上。 郭冬冬乃是杜大人的外孙,他的人马,必定个个都是人中翘楚。 于是,他顺水推舟,利用肉铺掌柜杀了房小齐,又利用“提议买狗”顺理成章,与郭家产生了联系。 且达到的效果,远超他的意料。 这下,郭家人肯定对他的印象非常之好。 只可惜,刚才下人来报,郭家人并未收留小乞丐,否则,还能记下他这一份恩情。 一箭三雕。 他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来人,上酒,本师爷今日,要好好庆祝庆祝!” 扈田见状,拱手,“师爷,那属下就先回去了。” “你留下,陪本师爷一起喝!” 扈田心中一喜,“是。” 次日。 雪依旧在下。 木刺都已经削好了,但却暂时没有用武之地。 一大清早的,史琴就来了,还送来了几个鸡蛋。 她家就住在对面的一条街,两家隔了只有不到二百米的距离。 按史琴说,她原本是想租他们隔壁的房子的,但奈何也要一两银子,她负担不起,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宋婉清挑眉,“我之前问隔壁只需要三百文一个月,这才几天就涨价了?” 史琴点头,“印洋说现在来高城的人越来越多了,前两天我女儿病了,耽搁了,算下来亏了不少钱。” 她有些懊恼,早知道,就该早点租房的,她的本意,是紧挨着宋婉清一行人,如今隔了一条街,她还是有些不安。 “估计是打起来了”,宋婉清道。 史琴神情黯淡下来,半晌,才开口道:“应该不会波及到高城吧?” 宋婉清摇头,“暂时不会。” 攻打两座州县,最起码也要两个月,否则,敌军岂不是长刀直入,宛若无人之境了。 史琴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了,宋姑娘,我家屋顶雪太厚了,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清一下……” 朱宝拍了拍胸脯,“一会我跟你去。” “多谢,多谢。” “客气啥”,朱宝笑了笑。 史琴又与沈春芽说了几句话,便与朱宝一起离开了。 宋婉清将大将军、左右副将牵到前厅来,训练它们不能吃来源不明的食物。 过程很简单,手拿着食物,发出口令后,才可以吃,不然,就要被豆花打。 有豆花在,训练第一天,就初见成效,超出宋婉清的意料了。 张伯和童伯,利用木桶,为几只狗做了狗窝,外面裹上废弃的棉被,用来取暖,桶口用木刺钉了门帘,可以挡风。 只要不是极冷,狗天生有皮毛,是能抗住的。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吃午饭的时候,屋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宋白青端着碗,站在开门听了听,“声音好像是从隔壁传来的,隔壁住人了?” “我去看看”,宋婉清将手里的馒头塞进嘴里,穿好棉袄,出了门。 她走到墙根,踩着积雪往隔壁看去。 院内,站了二十多个人。 除此之外,还停了五辆马车,使本就不大的院子,显得更加逼仄。 实际上,隔壁的房屋也不差,但就是普普通通百姓住的院落。 宋婉清猜测,这之前应当是她们住的这套宅子的下人住所。 不过,这些人竟然有马车,这是她没有想到。 是像郭家一样,朝中有人的商户,还是正儿八经的官员家眷? 正思索着,一个模样娇俏的女子,出声抱怨,“这破地方怎么住人啊?祖父,就不能让房牙子再找找吗?” “牙行说了,咱们来晚了,现在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身披大氅的白胡老者,沉声开口,“且都忍一忍,天越来越冷,再走下去,马匹半路冻坏了,咱们都得死在路上。” “祖父,听房牙子说,隔壁这套宅院租的早,月租金只要二两,比咱们的还要便宜呢!” 第329章 一早上涨了二十文? “依孙女看,不如多给他们一点银子,和他们换房子住,只要钱够多,我就不信他们不动心。” “是啊,爹。” 一名貌美妇人上前握住了少女的手,语气里满是哀愁,“我和启荣尚且能忍,但黛儿和行儿年纪尚小,哪里吃过这样的苦,还有娘,娘身体孱弱,这屋子四处漏风,何以住得?” “爹,让儿子去问问吧。” “不可”,白胡老者摇头,“我问过人牙子,他虽不知道这隔壁住的人家是何身份,但对方有马车,还能早咱们来此,定也是非富即贵之人,不会缺银两。” “这……” 妇人看了自家丈夫一眼,男人冲他摇了摇头。 少女见状,眼眶立刻就红了,她还想再说什,却被妇人用眼神制止。 宋婉清收回视线,这些都是养尊处优之人,手里又有钱,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 不过,让她惊讶的是,这才短短几日,城中的好房子就都租没了,是不是未免有些太快了点? 不但如此,这一行人还就不偏不倚的住到了他们旁边。 若是乱了起来,两家可有的热闹了。 宋婉清严重怀疑,这是霍子墨搞的鬼。 她回了屋内,只将看到的和大伙说了,其他的猜测没说。 顾盼儿表示出了和宋婉清一样的担心。 宋白青不以为意,“我觉得住个有钱人挺好的,最起码乱起来,两家可以一致对敌,要是个穷的,不第一个抢咱们就好不错了。” 这倒是和她不一样的思考方向,且,还真有几分道理。 宋婉清认可点头。 宋白青得意一笑,“娘,以后可千万不能说我笨了,我就说,我二姐这么聪明,我怎么可能笨,有一个词,叫什么来着,大,大什么成……” 萧在山失笑,“大器晚成。” “对!” 宋白青双手抱胸,“这个词,用来形容我,再适合不过了。” 沈春芽无奈摇头。 几句玩笑话后,众人心中都轻松许多。 宋婉清原本是不打算出去了,但隔壁的到来,突然打乱了她的计划,她决定还是出去转转,顺便,再买一些干柴。 “宋姐姐,我也想去”,见她收拾要出门,芳菲小声请求着。 宋婉清答应了下来,带着她一起出门了。 因为隔壁的到来,窄巷内无人清扫的积雪,被蹚出来一条路来。 二人走的轻松许多。 路过隔壁时,芳菲好奇的往里看,恰好与一名少年的视线对上。 她心中一慌,生怕给宋婉清惹了麻烦,连忙收回视线,埋头往前走。 怎料,这少年竟然追了出来。 “等等!” “二位姐姐,请问你们是住在我们旁边的那户人家吗?” 芳菲下意识看向宋婉清,神情难掩紧张。 宋婉清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无事。 两家紧挨着,早晚会见面,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而且,他们又不是见不得人,没什么可担心的。 芳菲松了口气,后知后觉上来一股火,眼前这少年,怎么看也比她大,“你叫谁姐姐呢?” 白启荣一愣,连忙改了说辞,“方才离得远,没看清,还请小妹见谅。” 芳菲依旧不满意,“谁是你妹妹。” 白启荣挠了挠头,“两位……姑娘?” “这还差不多。” 白启荣笑容有些僵硬,他本想着叫“姐姐”、“小妹” 可以套一下近乎,没想到,对方根本不买账。 他心里默默祈祷,这么难相处的人,可千万不要是他家的邻居。 然后,他就听见了宋婉清的声音。 “中午听见外面有动静,还以为是路过的行人,没想到,是来了新邻居。” 白启荣笑的更苦了,“那还真是巧。” 宋婉清笑了一下,“我二人还有事,就先走了,改日必定登门拜访。” 白启荣拱手。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他转身回了院内,正巧与白黛儿撞上。 白黛儿往他身后望了望,“大哥,你刚才和谁说话呢?” 白启荣指了指隔壁,“我跟你说,幸好祖父拦下了我们,没去和对方提交换房子的事,否则,以那家人的脾气,非得把咱们轰出来不可。” “有那么夸张吗?” 白黛儿一脸不信。 “我骗你干什么?行了,不和你说了,我去找祖父去。” 白黛儿将手上的帕子扔到了地上,指着他的背影喊,“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来到了正街,路就更好走了,商贩们为了不影响生意,都会将自家门前的雪清扫干净。 不止如此,宋婉清还看见有衙役也在帮忙清雪。 只可惜,人会累,清雪的效率还是太低了。 “宋姐姐,咱们去哪?” “去粮铺。” 粮食的价格,是最敏感的。 粮价的变化,也在体现着当前形势的变化。 二人直奔粮铺而去,路上,还听见有人讨论,肉铺掌柜杀人被抓的事。 宋婉清还听见了什么寻子,没听太清楚,也就并未放在心上。 两人还没到粮铺,就看见了前方有一条极长的队伍。 都要排到对面那条街去了。 走近了一看,正是粮铺。 排队的人大多都拿着袋子或是木桶、竹筐,个个都使劲的往前挤,粮铺外站了一名小厮,也不主持秩序。 谁挤到前面来,谁就能进去。 一时间,人仰马翻的。 期间,有身材矮小的孩童被推搡倒地,芳菲连忙将之拽了出来。 刚要开口嘱咐他小心,却见那孩子,拿着竹筐,一头又扎了进去。 芳菲愣住了,“宋姐姐,这些人买粮食为何要如此着急?” 她话音落下,就听见,门口的小厮高声喊道:“精米、粗米各涨价五文钱,当前价格,精米四十文,粗米三十五文。” “哪有你们这样的,今天早上还二十文呢,这一上午,涨了十五文,你们这不是要人命吗?” 排队的人,一同抗议起来。 小厮不以为意,“爱买不买,好心奉劝你们一句,今天不买,明天的粮价只会更贵,届时没得吃,别说三十五文了,就是七十文,你们不也得乖乖买?”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倒戈。 “我买!” 第330章 辛县令投降,徽州战败 “我也买!” 不断有人举着背篓、竹筐奋力挤到最前面,一头扎进粮铺里。 才冷却下来的抢粮氛围,又一次高昂了起来。 芳菲眼睁睁看着好几个身材矮小的老妇孩童,被拥挤的人群冲倒,被后涌上来的人,踩得哀嚎不已。 其中,就有她刚刚救出来的孩童。 她心生不忍,却也只是撇开了视线,没有动作。 这些人都被飙涨的粮价吓怕了,就算救他们出来,也会像刚才那孩童一样,继续回去抢粮。 说不定,还会因为耽误了他们的时间,而遭受埋怨。 “走吧,去买干柴。” 宋婉清收回视线,开口道。 芳菲点头。 卖干柴的农户,都是高城下村落的农户,统一在城门口摆摊。 两人到了后,只剩下四个老伯在售卖干柴,其余的全都卖光了,正三三两两,喜笑颜开的收拾东西离开。 看来,这段时间,高城来了不少人,这些农户的生意也好做了许多。 “姑娘,要不要买柴?” 见到二人,立刻有人招呼道。 “多少钱一担?” “四十五文钱一担。” 芳菲疑惑,“前几天买的时候,还是二十五文一担呢。” “这段时间雪下的大,天又冷,进山砍柴,不是一件易事,这价格自然就涨了一些。” 宋婉清并未讲价,“你们四个人的,我全都要了,能否直接送到我家去?” 一人一担,一共四担。 加起来,差不多三百斤的干柴。 四人一乐,忙不迭答应下来,“当然可以,不知姑娘家住何处。” “松府,你们可知道?” “原来是你们,前几日我还给你家送过干柴呢”,一位老伯笑呵呵的说道。 宋婉清思索片刻,“老伯,你们还有多少柴要卖?”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围了上来,“姑娘,你要多少?” “两千斤。” “有!” “我们就剩这些了,卖给你后,我们就不用再出来,可以安心过年了。” 宋婉清取出三百文,“这是定钱。” 老伯接过,面色大喜,“姑娘放心,我们一定尽快给你送去。” “好。” 买完柴,宋婉清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带着芳菲,去了一个小酒馆,要了两个小菜。 不过,吃饭是次,打听消息,才是真。 酒桌上的人讨论最多的,就是徽州战败一事 “你们还不知道吧?第一波攻进来的敌军,只有一千人。 按道理来说,徽州这么大一座边城,城中驻守的军队,硬守,也能守上十天半个月。 可好笑的是,徽州县令胆小如鼠,军队还未到,就携带着钱财落荒而逃了。 大军来时,异鬼已经攻进了徽州,上万的百姓已被屠杀殆尽,见此,大军只好退而镇守衢州。 徽州,已是人间炼狱,鬼城一座。” 听到这里,有人拍桌而起,愤愤不平,“这种畜生也配做一城县令,多少人因他无辜枉死,这种人就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讲话的跑腿子喝了一口酒,“你别急,这徽州县令也没落到好下场,半路上,被叛军截杀,连个尸体都没剩下。” “那他的家眷呢?” “你们可还记得前不久,遮天峡发生了雪崩一事?” “记得,难不成……” “没错”,跑腿子一乐,“这畜生早就安排家眷出逃,许是老天有眼,在遮天峡把他们全都收了!” “也算是便宜他们了!” “兄弟们,干,干!” “干!” 酒碗碰撞,清酒震溢。 宋婉清慢条斯理的吃着盘子里的花生,将这些人的对话,尽收耳中。 敌军来袭,弃城出逃,这确实像是辛家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毕竟,辛家人早就知晓了天灾一事,这么多年多半也猜到了皇帝的计划。 这城,是守不住的。 大军如今退守衢州,多半,也是在苦苦支撑,之所以如此,就是她之前提到的,粮草问题。 将军信任朝廷,而朝廷又故意不给粮草,放异鬼入城,将士只能听之任之,在上位者的操控下,无辜牺牲。 宋婉清突然觉得有些奇怪,皇帝的计划连她都能猜到,镇国大将军会不知情吗? 现在,暗处有两方势力。 一方,便是听命于皇帝的计划,将百姓逼至绝路,从而筛选武艺高强、心思聪慧之人,集中资源。 而另一方,便是不认可皇帝计划的人,从中阻挠的人。 镇国大将军,是前者的人,还是后者的人? 又或者说,他哪一方都不是。 要知道,国家现在乱成了这样,肯定会催生出不少叛军,有叛军,就有人起义,镇国大将军明知道粮草一事,却依旧不管不顾,送将士去死。 究竟是在顺应皇帝的意图,还是想事后将一切罪责都推到皇帝身上,激发将士们的逆反心理,从而达到,谋反的目的? 宋婉清面色凝重,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有结果了。 想到这,她不由得想到了双木。 他身为黑甲卫,级别不低,应当不会出事。 店内,喧哗声依旧。 却没有有用的消息了,宋婉清收敛思绪,起身带着芳菲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还路过了粮铺,才过了一个时辰,粮价又上涨了十文钱。 这回,有衙役在维持秩序了。 排队的人中,有不少鼻青脸肿的,衣服上也有鲜血。 宋婉清还看见了个熟人,扈田。 扈田见到她,十分热情的上前和她打招呼。 彭民一死,扈田自然而然的顶替了他的位置。 如今霍子墨眼前的红人,怕就是他了。 宋婉清对他没什么好印象,敷衍几句后,便告辞了。 扈田点头哈腰的将两个人送走,直到看不见二人的身影,他脸上的笑意,才消失殆尽。 这种攀炎附的行为,是他最厌恶的。 他苦笑了一下,他现在这样,算不算成了自己最厌恶之人? 卖柴的四位老伯,已经将干柴送来了。 四捆柴火堆放在墙角,用油布覆盖住,避免落雪。 沈春芽端来热水,顺口问道:“街上的人多吗?” “挺多的。” 宋婉清点头,“粮价已经涨到了五十五文钱一斤了。” 第331章 白家是郭家的熟人 “这么贵。” 坐在前厅的几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那有人买吗?” 他们刚逃难时,一斤粮食才六七文钱,现在都快要翻了十倍了。 “都争着抢着买呢”,芳菲道。 沈春芽轻叹,“真想不到,高城人还挺有钱的。” 在衢州,粮价飙升到五十文一斤的时候,便有人闹事了,对于他们这些逃来的难民来说,五十文一斤,更是天价。 若不是宋婉清有先见之明屯了不少粮食,且从郭家赚了不少钱。 这五十文一斤的粮食,他们还真买不起。 “也正常,高城人不种地,还有渔业傍身,只要勤快点,手里定都是有余钱的。“ “再多的钱,也不抗这么花”,张伯长叹一声。 “没粮食吃,饿死了,钱留着也没用”,许万里开口。 张伯点头,“也确实是这个理。” 生死关头,还是要保命。 但这年头,手里没了钱,也是死路一条。 无解。 说着话,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 几人对视一眼,最后是许万里推门出去。 “多有打扰,我们是隔壁新来的,想问你们买一些干柴应应急。” “卖吗?” 许万里回头,压低了声音询问。 “卖。” 宋婉清没有犹豫,一捆干柴结一个善缘,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事。 许万里这才开了门。 白黛儿见到开门的是个身材高壮的大汉,且一身的杀伐之气,吓得不由得躲到了自家祖父身后。 白启荣瞥了她一眼,一脸“我没有骗你吧”的表情。 白敏材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了快两个头的男子,眸中闪过一抹惊叹,而后面不改色的拱手行礼。 “在下姓白,名敏材,你叫我白伯就好。” “郭万里。” 许万里回了一礼。 “郭?” 得知他的姓氏,白敏材微微一愣,追问道:“这是你的本姓?” “为了方便,跟随主家的姓。” “那,你们可是从衢州来的?” “你怎么知道?” 白敏材大笑了几声,“你们主家人呢,快叫他出来,就说老熟人来了。” 他说完话,整个人放松了不少,也没有那么拘谨了。 他转过身,将白黛儿从身后拽了出来,笑着看着自己的两个孙子,“还这么紧张做什么,这是你郭伯伯家,还有今也、涤尘,黛儿不记得,启荣你还不记得吗?当时,你可是追着今也屁股后面叫哥哥……” 白启荣有些不好意思,“祖父,你别说了。” 白黛儿暗自偷笑。 白敏材有些感慨,“一晃这么些年过去了,今也和涤尘都成大孩子了吧?说不定,都成家立业了。” 他说着,瞪了一眼白启荣,“不是祖父说你,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没有个中意的女子?” “真没有”,白启荣无奈,神色正经了许多,“孙儿现在只想好好侍奉祖父,护着白家族人活下去,其他的,不敢肖想。” 白敏材神色动容,“你父亲九泉下有知,也能放下心了。” 他说完话,一转过头,看见许万里还在原地站着,不满道:“你咋还在这?快进去通传啊!” 许万里瞥了他一眼,“你们且先在这等着。” 白敏材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 这人,真是一点都没个下人样,明知道是主家的熟人,却连门都没让他们进去。 八年不见,郭家的门风,竟然降低至此,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几人的对话,屋内的人也听到了。 “宋妹子,这咋整?” “郭家人的事,就让郭冬冬自己去处理吧,石头,你去喊他一声。” “是。” 石头脚程快,人很快就叫来了,跟着郭冬冬一起来的,还有乔宗光和乔宗暗两名护卫。 路上,石头就将大概的情况和郭冬冬说了。 郭冬冬到了后,冲宋婉清等人点了一下头,就马不停蹄去见人了,早见晚见都要见,且他明白,这是他的家事,只能他自己去做。 白敏材见有人出来,还以为是自己多年的老友,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年轻男子。 眼前人气质虽然平平,穿着打扮也不显眼,但却有许多和郭文昌相似的地方,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他下意识的道:“今也,是今也吧?” 他张开手臂,伸手就去抱郭冬冬,“我是白伯伯,还记得我吗?” 郭冬冬不着痕迹的避开,“你认错人了。” 白敏材疑惑,“你是涤尘?” 看这年纪,也不像啊。 “我是郭冬蕴。” “你是郭家哪个分支?” 白敏材意识到自己真的认错人了,神情有些尴尬。 郭冬冬笑容发冷。 他特意说了自己的本名,可看对方的反应,压根是不认识自己。 “怎么,你的老友郭文昌没告诉你,他还有一个儿子吗?” 白敏材不可思议道:“你是文昌的儿子?他从没和我说过啊。” 他与郭文昌,是因为一场生意相识,虽然只见了几面,对彼此了解甚少,但二人一见如故,结拜为异姓兄弟。 后来联系渐渐少了,但他自诩,这份感情是没有淡的。 他也没有料到,对方竟然会向他隐瞒一个儿子的存在。 难不成,是私生子? 郭冬冬从他的表情,就猜出了他在想什么,“我与涤尘,乃是一母所生。” “原来如此”,白敏材若有所思,“那你父亲,还有涤尘、今也,他们人呢?” “涤尘参军,其他人”,郭冬冬顿了顿,“都死了。” “都死了?”白敏材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谁干的?” “我与涤尘干的。” 郭冬冬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这下,不止白敏材,就连白启荣,白黛儿,都呆住了。 “你,你……”白敏材想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郭冬冬面色平静,深深看了他一眼后,转身离开了。 许万里走了出去,看着愣住的三人,“干柴还要吗?” “要”,白黛儿最先回神,“多少钱?” “四十五文。” 白黛儿掏出五十文,“多的算给你的赏钱。” 第332章 她想去做工 郭冬冬没说什么,一并都收起来了。 白启荣还在愣神,白黛儿拍了他一下,他才回神,上前将干柴拎了起来。 “祖父,我们回去吧。” 白敏材双眼发红,长叹一声。 “走吧。” 本以为能见到多年未见的老友,可,人不但没见到,还得知了对方已故的噩耗。 他实在是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恩怨能让儿子对生父动手,他想问,但也清楚,他没有资格问,甚至连为老友抱不平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三人离去。 许万里关了大门,回了屋内。 郭冬冬也在前厅,他面色不改,道:“此人我并不认识,大家日后就正常与之相处即可,不必因为我而有所顾忌。” 宋婉清点头,又问:“白家,也是商贾出身?” 郭冬冬摇头,“看他们的谈吐,不像。” 如果是和他父亲一样的人,他方才说了那话,必定会遭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但对方没有,显然是讲分寸、明事理之人。 宋婉清了然,“那就是官宦家眷了。” 郭冬冬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涤尘如何了。” “郭三公子聪慧过人,定不会有事的”,宋婉清宽慰道。 郭冬冬的视线,看向窗外,“但愿。” 宋婉清没在多留,检查了一下小兵几只狗的恢复情况,洗干净手,去看林书勇和林书元了。 虽然不发热了,但鼻塞和嗓子痛两种症状,暂时还未好转。 她进屋时,两人各抱着一本书,靠在床头认真看着。 见她进来,齐齐抬头,异口同声喊道:“娘。” 宋婉清走过去,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等病好了,再看也不迟。” “不行”,林书勇一口拒绝,“已经落下两天的功课了,而且,我和书元这几日都没练武。” 林书元捧着书,点头如捣蒜。 两个孩子要强,宋婉清便不再劝了。 晚饭。 沈春芽和张伯炖了排骨,里面放了土豆,肉香与软绵的土豆结合在一起,十分下饭。 顾盼儿心灵手巧,蒸了枣糕,刚上桌,就被抢空了。 虽然他们现在有粮食,但对于吃饭一事,还是很节约的。 营养足够即可,绝不铺张浪费。 基本,一顿就是两道菜。 吃过饭后,众人都各自回房休息。 宋婉清正准备熄灯休息时,门被人敲响。 “婉清,你睡了吗?” “阿姐?” 宋婉清翻身下地,出了门,“这么晚了,咋还没睡呢?” “我有件事和你商量”,宋喜歌小声道。 “什么事?” “我昨天去史大姐家了,听她说她找了一份差事,在成衣铺做工,掌柜还在招人,我想去,一天十文钱,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笔收入。” “阿姐,咱们现在不缺钱,你若是为了赚钱,就没有必要去,但你若是想去学习裁缝手艺,我支持你。” 宋婉清对于宋喜歌来找她商议这件事,并不觉得奇怪。 城中不太平,出去做工看似事小,实际上,也有一定的风险。 而且,当时在客栈宣布几伙人同行的时候,就明确说明了,无论是谁都要听命于她,就算是她的家人也不例外。 宋喜歌眼眶一热,“阿姐不瞒你,我是想趁着现在多学学,等以后安定下来,能问你借钱开个铺子,这样日后家中也能多一分收入,我也能有所傍身。” 她苦笑了一下,眼中有泪花浮现,“你也知道,阿姐之前所托非人,今后,我只想一个人过……你放心,等赚了钱,阿姐就把铺子钱还你。” 宋喜歌能有这样的想法,是宋婉清没有想到的。 或许,是好不容易从泥泞中脱身,所以,格外珍稀现在的生活。 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大彻大悟了。 她佯装生气,“一家人还说什么借不借的,阿姐这是与我生分了?” “婉清,你知道的,阿姐不是这个意思”,宋喜歌连忙解释。 宋婉清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我知道,阿姐,你想做就去做,我支持你。” 人生,难得能有爱好,更多的是,漫漫长生都不清楚自己喜恶之人。 更难得的,则是将爱好变成工作的人。 宋喜歌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很后悔。 若是没有在栗家的那些年,或许,现在的她就是一个真正的女工。 好在,现在还不晚,还有愿意支持相信她的人。 她抹了一把脸,“时候不早了,婉清,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好”,宋婉清点头。 宋喜歌快步离开。 来时,她的心情是忐忑的,步子是沉重的,但离开时,心情却是雀跃的,步子也是轻快的。 看着她周身洋溢的喜悦,宋婉清也不由得勾起了唇角。 不管灭世天灾何时到来,也不管日后还有没有安定的日子。 现在,他们都还要生活。 与其担心未知的恐惧,倒不如珍稀眼前的没好。 如今能在这高城过年,又何尝不是一段安定的日子。 这一晚,宋婉清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她醒来时,林书勇和林书元都醒了,安静的在看书册。 “什么时辰了?” 宋婉清坐了起来,问了一句。 “娘,已经是巳时初了。” “咋没叫我”,她这一觉,都要睡到中午了。 沈春芽恰好推门进来,“好不容易看你睡得这么沉,就想着让你多睡一会。”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饭菜,放到了桌子上。 “阿姐去做工了吗?” 宋婉清翻身下地,朝洗脸盆走去。 “去了,我让白青送她去的,说是要申时末才下工呢,天都黑了,到时在让白青接人去。” 沈春芽说完,又道:“婉清,今日一早,有衙役来送了拜帖。” “是给郭大哥的?” “对”,沈春芽点头。 “说时辰了没?” “说是后日下午。” “那还早”,宋婉清用帕子擦脸,坐到了桌前,一口一口喝着碗里的粥。 沈春芽坐在她对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宋婉清不用猜,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晚上不用白青去接了,娘,你和我去吧,顺便看看阿姐做工的地方。” 第333章 势同水火 沈春芽连连应下,她正愁这事呢。 倒不怪她多想,今日一早,她出去抱柴火的时候,突听门外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求救声。 她壮着胆子开了门,就瞧见对面那条街的一户人家,房子被雪压塌了。 一个妇人十指流血,却像是不知疼一样挖人,半大的婴孩站在雪地里,声嘶力竭的哭喊,这场面,让人不忍多看, 这户人家,就在史琴家旁边。 史琴当时也吓坏了。 听她说,这一家昨天晚上刚搬进来,许是因为天太黑了,就没有清扫房顶积雪,简单收拾了下屋内就入住了。 谁曾想,就这一晚上,房子就被压塌了,一家七口只剩下一个妇人和一个孩子了。 当时,在场有不少看热闹的人,说,城里像这样的事,已经发生好几起了,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且,绝大多数的空房,都被压塌了。 只有极少数,在牙行手里的,有人清扫,还屹立不倒,但现在的价格,也不是一般人可以租得起的。 衢州和徽州的难民络绎不绝的来,却没有居住的地方,产生暴动,不过是早晚而已。 抢劫杀人,定也会频频发生,难保不会有人盯上宋喜歌和史琴所在的成衣铺子。 她今早得知宋喜歌要去做工,第一反应就是不同意。 但奈何,宋婉清答应了。 她便是再不乐意,也只能妥协了。 不过,她相信,宋婉清能同意,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但她身为人母,尤其是宋喜歌性子向来温顺,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不去担心。 宋婉清吃完饭,紧跟着又吃了一顿早饭,撑得不行。 下午,她依旧是例行公事的训狗,张昌平托着下巴,坐在一旁看。 这几日,见不到林书勇和林书元,张昌平只能和夏小小玩。 但夏小小这孩子,无论是说话做事,都十分的认真,且性子十分的执拗,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 就比如,在院子内打雪仗。 夏小小如果不把手里的雪球搓圆,让自己满意为止,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扔出去的。 而张昌平则是用手团一团直接丢出去。 这也就造成了,张昌平丢了雪球,拔腿就跑,满心以为对方会来追自己,扭头一看,他都跑出五十米远了,对方还在原地团雪球呢…… 他折返回去质问,又被嫌弃心急粗鄙。 两个人,完全是两个极端。 虽然年纪没差几岁,但两人谁也看不上谁,压根玩不到一堆去。 夏小小倒也不贪玩,每天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写字,闲暇的时间,跟着石头练练拳,日子不要太惬意。 而张昌平就不一样了,他是书也不想看,字也不想写,练一整天武,他体力又跟不上,一天别提多无聊了。 于是,他只能和狗玩。 但狗不会说话,他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 “宋婶婶,书勇哥和书元什么时候能好啊?” 他垂头丧气,声音闷闷的,“我觉得,我要想他们想到发疯了。” 话音落下。 夏小小正好拿着书,从门口路过。 张昌平顿时像一个炸毛的刺猬一样。 夏小小不屑的白了他一眼,握着书册,快步离开。 生怕多留一会,会被沾染上什么一样。 宋婉清看着两个人的举动,无奈的摇了摇头。 欢喜冤家。 “快好了”,她道。 张昌平黯淡下去的脸,又明媚了起来,“那就好,不然我都想去陪他们了。” 宋婉清狠狠敲了他的头一下,“感染风寒可不是一件好事。” 张昌平吐了吐舌头,跑远了。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 为了让时间富裕一些,宋婉清和沈春芽提前了一个时辰就出发了。 因为不知道成衣铺子具体在哪,还被迫带了宋白青。 成衣铺子离他们所住的地方大约要走两公里的路,说远也不远,说近,也绝对算上近。 走路,大约需要半个时辰,甚至还要再久一点。 街上的雪昨天要厚,路上的行人也比昨天要多,商铺、摊贩家家户户都开着,并没有因为雪灾而有所影响。 一路走来,宋婉清看见不少房子被压塌了的景象,再加上今早沈春芽看到的,乱起来,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三人到达成衣铺子时,天已经开始黑了。 成衣铺子规模很大,是一条街道上,铺面最大的,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名小厮,气息沉稳,下盘结实,竟不是假把式,而是真正的习武之人。 三人一前一后的走近。 刚踏进铺门,就听见一道尖锐的声音,“仲掌柜,来,你看看,这是我刚从你家买的棉袄,我才穿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破线了,这也就罢了,露出来的棉花还不是纯棉花,而是柳絮和棉花各掺一半,这棉袄一件花了三百文,这价格可不便宜,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跟你没完!” 说话的人,是一名二十七八的年轻妇人,此刻,正掐着腰,将手里的棉袄,狠狠扔在了桌子上。 桌子对面,同样是一位女子。 不过,她的年纪要大几岁,三十一二的年纪。 仲掌柜一边说,一边将棉袄拎起来检查。 “夫人,你是我家的老顾客了,我家的质量你清楚,你说的这种情况,绝对不……” 她语气一顿。 而后不可置信的将棉袄的内里都掏了出来。 有的地方缝在了一起,就直接用剪刀剪开。 一件做工不错的棉袄,眨眼间变成了一片片碎布。 与针线缝在了一起的棉花,乍一看一样,但若是细看,就能看出颜色略有差别。 很细微,但确实有。 妇人冷哼一声,“老主顾。” “你们就是这么糊弄老主顾的。” “夫人,你别急,这件事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仲掌柜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大步走向里屋,怒道:“这件棉袄是谁做的?” 碎布落在地上。 “这,这是新来的郭姑娘做的。” 一名中年妇人捡起其中一片,指着宋喜歌说道。 第334章 宋喜歌被做局了 因着做工要登记,宋喜歌交上去的,是郭姓的户籍,所以店内人,除了史琴,都认为她姓郭。 “这布料的花样是统一的,你如何就知道这是我做的?” 宋喜歌皱眉。 史琴也起身,将手里的缝制了一半的袄子拿起,“这样式的,我现在还做着呢,指证人要讲证据,你证据呢?” 自从逃离窦家,她越发想得明白。 人,一定要有自己的脾性,否则,别人都当你是软柿子,可以随意拿捏。 她隐忍了快半辈子,猛地硬气起来,她还不太习惯。 但她告诉自己,只要拿出当初带女儿离开的勇气,就一定能震慑他人。 事实证明,也确实有效果。 那妇人似是没有想到她看起来柔柔弱弱,发起火来,嗓门却这么大,吓了一跳。 但她也不是个窝囊的,“谁说我没有证据!” 她瞪了史琴和宋喜歌一眼,将布料抻开,展示给仲掌柜看。 “掌柜,你看这里。” “立针缝?” “没错”,妇人点头,“咱们店内六个女工,只有新来的郭姑娘用这种缝法。” 仲掌柜并未立刻下决断,而是走到宋喜歌的工位前,将她正在缝制的棉袄拿了起来,与布料上的阵法进行对比。 半晌,她叹了一口气,语气难掩失望,“郭姑娘,你也知道,今早与你同一批来找活计的,还有三人,我之所以留下你,是看重你的手艺,你还是史琴介绍来,我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你竟然会做这种事。” 店内的客人,都凑过去看热闹了。 宋婉清三人站在最外面,看不到人,但能听到声音。 宋白青捏紧拳头,愤愤不平的道:“大姐不可能做这种事,谁贪他那点棉花,而且,这天寒地冻的,上哪整柳絮去。” 沈春芽也一脸担心,想挤进去为宋喜歌辩解。 “娘,白青,你们两个冷静点”,宋婉清拦住二人,“相信阿姐,她可以解决。” 她语气坚定,抚平了沈春芽焦躁的内心。 沈春芽深吸一口气,“对,清者自清,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给宋婉清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娘,来这里”,宋婉清寻了一个人较少的位置,招呼道。 三人换了位置。 虽然只能看见宋喜歌的背影,但总算是能看见人了。 “掌柜,能否将布料给我看看?” 宋喜歌深深看了一眼妇人,一脸冷静的开口。 “给你。” 宋喜歌接过,将二者仔细对比着。 “掌柜都检查过了,确认是你的手艺,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妇人一脸不屑,又转头看着史琴,“她是你介绍来的,要我看,你也不是个好的,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事情还未下定论,你把嘴给我放干净点!” 史琴怒道。 她昨天已经来干了一日。 此人十分热情,一口一个史妹妹叫着,还亲自上手为她演示,帮她尽快熟悉做工流程。 她还以为对方是个好人。 这成衣铺工作量不大,氛围也不错,工钱也适中。 她这才在得知宋喜歌有一番好手艺后,推荐她来此。 早知道是这样的情况,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宋喜歌来的。 “这是被我说中了,急了?”妇人冷笑。 两人争执着。 宋喜歌却一点都没有受打扰,此时此刻,她全身心都放在辨认手法上。 针线活,看似大同小异,实际上每个人下针的角度、力度都有各自的习惯,经常与针线打交道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眼前这布料上的缝制手法,与她极为相似。 她确定自己没做过。 所以,这一定是有心之人故意伪造的,既然是假的,那就一定有破绽。 不知为何,她这会竟然想到了宋婉清。 之前,他们每一次避险,每一次死里逃生,都是宋婉清仔细思考后的决定。 她能从一切细枝末微的地方,寻找有利的线索。 她想着宋婉清,学着她的模样,冷静下来,仔细分析。 她做工的位置,紧挨着妇人。 在妇人的方向,若是眼力好,确实可以看清她的手法。 想到这,她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 上面能看的到,那下面还能看到吗? 她立刻将手中的布料放下,而后重新寻了一块有口袋的。 将之翻过来后,线头十分的杂乱。 宋喜歌心中一喜。 她,猜对了。 她连忙又将正在缝制的棉袄口袋位置翻过来。 “掌柜,劳烦你再细细看看,这二者还一样吗?” 一个线头杂乱,而另一个则十分整洁,二者的区别外人都能一打眼看出来,更不用提熟知工人手法的一店之主了。 仲掌柜眉头皱的更紧。 妇人也在此时,面色骤变。 “康大姐,这是你的手艺吧?” 这线头一事,她都不记得自己说过多少遍了。 从此人来,她就一直在说,但对方却硬是不改,是以,经她手缝制出来的衣裳,她都会亲自再剪一遍线头。 若不是看对方做事还算可靠,为人也老实,家中还困难,这样的人,她是绝对不会留的。 可谁能想到,这样的老实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这怎么会是我的手艺呢,掌柜,你要不然再看看?” 妇人明知事情败露,却仍是嘴硬。 仲掌柜摇头,“你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 此人来了两年。 她就足足剪了两年的线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看见熟悉的线头,就反胃的感觉,造不了假。 “你做了这样的事,我们店再不能容你,你走吧。” 妇人听到这话,彻底慌了,再狡辩不起来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掌柜,掌柜,你不能让我走,我上有老下有小,孩他爹还瘫在炕上,全家就指着我这点工钱呢,你把我赶走,你让我怎么活啊!” 仲掌柜摇头,“这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不,我在店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仲掌柜似是被这话刺激到了,“这两年,经你手制成的衣服不计其数,谁知道你从中私藏了多少棉花? “我没有私藏棉花!” 第335章 宋喜歌破局 妇人情绪很是激动,她飞快将地上的碎布料皮拼好,“你看,掌柜,你看,这衣服上面柳絮只有一点点,其他的全是棉花,哪有偷棉花偷这么少的,我就是为了,为了……” 宋喜歌笑了,“为了诬陷我是吧?” 她不解,“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与我过不去?今天你我二人才相识,一天的时间,也才说了不到二十句话吧,是我哪句话得罪你了?” 妇人闷着声不说话。 好一会,才开口道:“你没得罪我,这两年,铺子都只有我们四个人做工,我是其中手艺垫底的,掌柜突然招了你们两个进来,我担心会顶替我的位置,所以……” 她的本意,就是为了保住这份工作,可现在反倒偷鸡不成蚀把米。 仲掌柜无奈摇头,“这城中关了多少铺子了,谁会在这个时候辞掉老人换新伙计?我之所以多招了两个人,是因为这段时间,城中来了不少难民,需要的棉袄量大了不少,又要的急,是为了减轻你们的工作量。” “我,我不知道啊!” 妇人抹着眼泪,“你若是早说,我不就不会干这样的事了吗?” 仲掌柜叹口气,不愿意多解释,“你走吧。” “不,你不能辞退我,你不是说了不辞退老人吗,这就是误会,我……” 妇人又哭又喊。 仲掌柜冷冷的打断她,“你回头看看,这么多客人在,你今日之事,败坏了铺子的名声,我若是留你,今后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对顾客,对郭姑娘公平吗?” 她不再留情,“你既然做了,就该考虑到事情败露后的结果,来人,将她给我拖出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守门的两名小厮,一左一右的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架了起来。 “我不走,我不走!” 妇人剧烈挣扎,但她的力气,到底是比不过两个习武的男子,很快便被带走了。 史琴呸了一声,“好走不送! 仲掌柜走到宋喜歌的面前,“这件事,是我误会你了,还请郭姑娘见谅。” 宋喜歌摇头,“她模仿的针脚确实很像,再加上我刚来,掌柜你熟悉我的针法,一时分辨不出来很正常。” 仲掌柜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没看错你,你和史琴好好干,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宋喜歌和史琴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仲掌柜笑了笑,转头看向围观的客人,朗声道:“大家,发生这样的事,是我管理不当导致,这样,今日在我店内买棉袄者,一律便宜一百文,就当是我给大家赔罪了。” “再便宜那也要钱啊,反正,我是不敢买了,谁知道里面还有没有柳絮,娘,我们走。” “就是,这城中卖棉袄的又不止这一家,贪小便宜,吃大亏,更何况,这棉袄的价格也不算便宜。” “……” 妇人被辞退了。 但带来的影响还在。 热闹散去,店内人顿时少了一半。 也是在这时,宋喜歌才看见宋婉清三人。 “娘,婉清,白青,你们怎么都来了?” 她连忙迎上去。 “娘不放心,我就陪她来看看你”,宋婉清道,“没曾想看了一场好戏。” “大姐,你刚才可真厉害”,宋白青挤眉弄眼。 这一说,宋喜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也是跟婉清学的,刚才,阿姐满脑子想的都是你”,宋喜歌语气认真。 “不管跟谁学的,能学到就是本事”,沈春芽笑道。 “郭姑娘,这是你的家人?” 仲掌柜问道。 “是”,宋婉清为几人互相介绍道。 “看户籍,你们是从衢州来的?” “正是。” 仲掌柜有些惊讶。 这种感觉,她在看见宋喜歌的时候也有。 这几人,精神实在是太饱满了,穿着打扮虽然普通,但却很厚实。 要知道,这几日她看见的难民,大多都是精神萎靡,十分疲惫的。 “掌柜,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史琴问了一声。 “可以,反正也没有客人了”,仲掌柜苦笑。 好不容易生意好转了一些,却又出了这件事,可谓是当头一棒。 她不由得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招人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这和宋喜歌和史琴有什么关系。 线头这一件小事,说了两年都没改,可见此人有多么的固执,是她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自己埋下一个隐患。 “仲掌柜可是在想,该如何打消柳絮一事,给店铺带来的负面影响?” 宋婉清见她愁容满面,开口询问道。 “正是,不知郭二姑娘可有什么好主意?” 仲掌柜认真询问道。 “这件事简单,只要想办法,设计棉袄内胆和布料分离即可,这样客人看得见摸得着,知道里面是实打实的棉花,自然会买。” 仲掌柜一愣,“分离?” 她追问道:“二姑娘能否说的更详细一些?” “比如,将棉花缝在薄纱上,在薄纱上缝制扣子,这便是内胆,需要的时候,就可以将内胆扣在外衫上,不需要的时候,外衫就可以当做单独的外衣,一衣两穿,肯定会很受欢迎。” “这……这……”仲掌柜搓着手,满脸激动。 她突然拱手,朝宋婉清行了一个大礼,“郭二姑娘大恩,我仲梨铭记在心。” 她都已经能想象到,这件“一衣两穿”的棉袄一推出,该是什么样的盛况。 这样好的主意,对方竟然肯毫不保留的说出来。 她不胜感激。 宋婉清将她扶起来,“掌柜言重了。” 这主意,她原本是打算用在宋喜歌的铺子上,但以后什么时候能安定下来还是未知数, 现在,宋喜歌好不容易重新投身热爱,万一这成衣铺子没开两天,倒闭了可怎么办。 倒不如,现在说出来,不但能帮掌柜渡过难关,还能造福百姓。 毕竟,这样的主意,她还有很多。 “时候不早了,你们回吧,今天晚上我要通宵将样衣设计出来。” 仲掌柜一脸斗志。 “告辞。” 第336章 这活计是我堂堂正正靠本事得来的 五个人先后出了铺门。 天已经完全黑了,宋白青吹亮了火折子,在前引路。 史琴叹道:“天这么黑,也不知道我家葵儿一个人在家害不害怕,跟着我,也是苦了她了。” 宋喜歌扶住她的手臂,“别这么想,葵儿肯定很高兴,有一个这么护着她的娘亲。” 宋婉清道:“史大姐,以后你去做工,就把小葵送我家来吧,晚上你再接回去,她一个小姑娘在家,不安全。” 史琴心中一喜,“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不麻烦,孩子们在一起也能做个伴。” “那就多谢宋姑娘了”,史琴眼含热泪,连连道谢。 她之所以想租在宋婉清一行人旁边,就是想着自己去做工,挨着他们对唐葵来说,能安全一点。 可惜,价格超出了她的预算。 眼下,宋婉清看到了她的难处,主动开口,她心里别提有多感激了。 “邻里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无需客气,你不也帮我阿姐找到了这个活计吗?”宋婉清笑了笑。 几人正说着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婉清眼睛一眯,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将手中的石子扔了出去。 “哎呦!” 一声惨叫。 妇人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的,只觉得有一股热流涌出,手拿下来一看,借着火光,能看见血红一片。 “血,血……你们竟然敢打人,我要报官,我要报官!” 宋婉清冷笑一声,“你不如先看看你身后的人,都拿着什么呢吧?” 在妇人身后,站着三四名粗狂汉子,手拿棍棒,左右摇晃,站都站不稳。 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酒气。 妇人哑然,而后转身扶着一个汉子,“孩他爹,你女人都被人打了,你还在这愣着干什么,你忘了我找你来是干啥来的了?” “记得呢!” 汉子一把推开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死鱼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宋婉清几人,森然一笑,“几个臭娘们,还有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就敢抢我女人的活计,你们爹妈没有告诉过你们,断人生路,天打雷劈吗,看来是没有了,今天,我就替你们爹妈好好教训教训你们!” “兄弟们,给我上!” 几个人举着棒子,大喊一声,朝宋晚晴几人冲去。 “二姐,你们退后,这些人交给我”,宋白青将火折子递给宋婉清,活动了一下筋骨,迎了上去。 史琴有些担忧,宋喜歌握住了她的手,“放心吧,这些人不是白青的对手。” 史琴神色放缓,点了点头。 眼前的少年,面容稚气,还未及冠,汉子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高高举起木棍,对着宋白青的头狠狠砸去,怎料,对方速度实在是太快,他这一击不但没打中人,反而露出了破绽。 腹部,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 “呕!” 顿时,腹如刀绞,他只觉得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疼痛。 “孩他爹!” 妇人惊呼一声,快步跑来,“孩他爹,你咋样,你没事吧?” 汉子蜷缩成了一个虾米,冷汗直冒,浑身都打着哆嗦。 见他疼成了这样,另外两个人握着棍子不敢上前了。 “来啊?” 宋白青勾勾手指,“你们不是看不起我吗,怎么,怕了?” “你别嚣张”,其中一名汉子扔了手中的棍子,“大哥,你等我,我回去叫人去,马上就回来,有本事你们一个都别走!” 说完,他拔腿就跑进了一旁的巷子里,另一人见状,也像是受惊了的鸟一样,扔了棍子就追了上去。 “你们这两个不抗事的!”妇人见状,气得大骂一声,她抱着汉子,重复不断地喊,“我要报官,我要报官!” 就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一样。 “二姐,这两个人怎么处理?”宋白青拍了拍手,嘲讽回去,“还以为有多厉害呢,也不过如此,有句话叫什么来着,酒壮怂人胆,我看你啊,也就是个孬种!” 汉子咬牙切齿,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根本起不来。 “别管他们了,走吧。” “等等”,宋喜歌开口,“我想和她说几句话。” 宋婉清点头。 为了避免汉子暴起伤人,宋喜歌并未靠近,而是站在了宋白青身侧,与两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你说是因为掌柜招了我与史琴,你担心我二人会抢了你的活计,所以,你才做了这事,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何其他人就没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他们一直在勤学苦干,清楚自己的能力,你知道自己比起其他人,你做得不够,学的不够,所以,才会对我们的到来感到不安,若是在这之前,你也有一样的学习劲头,努力赶到前头,还会如此吗?” “我……” 妇人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不要再说你是因为我了,把自己至于如今境地的,是你自己,这一份工作,我不是抢了你的,是我自己堂堂正正靠本事得来的。” 说完,宋喜歌转过身,“白青,走吧。” 几人头也不回的离开。 妇人怔愣在原地,半晌,嚎啕大哭起来。 路上。 史琴担忧道:“婉清妹子,他们会不会真的报官?” 她特意换了称呼,这样叫,亲密一些。 “放心,他们不敢的,而且现在城中天天都有闹事的,府衙根本管不过来。” “那就好。” 史琴笑着看向宋喜歌,“喜歌妹子,你刚才说的真好。” “史大姐,你快别打趣我了。” 几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就到了,与史琴告别后,回了府邸。 许万里穿着棉袄在外面等着,“宋妹子,咋这么晚呢。”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没事吧?” “啥事没有。” “那就好,你嫂子担心你,特意让我出来等着。” “辛苦许大哥你了。” 许万里摆手,“这有啥辛苦的,路上冷了吧,快进屋。” “对了,宋妹子,今天又送来了一批柴火,那卖柴的老伯说,明天再来送一批,你看看,都在这了。” 第337章 出发去赴宴 一捆差不多一百斤,一共八捆,堆满了半边墙壁,透过上面盖的油布,可以看清里面都是硬木。 “没问题。” 几人进了屋,顾盼儿连忙倒了热水,“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饭都要凉了,快都洗洗手吃饭。” 为了等他们,众人都没吃饭,围坐了一大桌子人。 “喜歌,你今天辛苦,多吃点”,沈春芽给她夹了一筷子的菜,放到了她的碗里。你 “在成衣铺做工累不累?”顾盼儿好奇的问道。 “不累,就缝制几件衣服,就是不缺人了,不然,你和吕妹子都能去干。” 吕璐比宋喜歌小了两岁,两人平日里,就以姐妹相称,关系处得还算不错。 “我那点手艺,实在是不够看的”,吕璐连连摇头,“不过,你这样一说,我确实也想找个活计干了,就是不知道找点什么。” “你可得了吧!”郑文森一脸害怕,“你这脾气太暴,你要是去做工,受了委屈,我怕你把人家的铺子都给掀了。” “你再说一遍?”吕璐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郑文森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哪说错了,现在习了武,脾气越来越大了……” “你不要以为我没听见!” 两人斗嘴,看得人直摇头。 宋婉清不由得想到当时在山洞时候,吕璐为了陶婆婆与黄鹂争执起来。 她觉得,吕璐不是脾气大,而是见不得不公平的事。 陶婆婆吃着饭,也回忆起了当时吕璐维护自己的样子,嘴角噙着一抹笑,看向两人的视线里,满是慈爱。 吕璐察觉到她的视线,也笑了笑,只不过,笑中有着一丝疏离。 陶婆婆收回视线,苦涩的滋味从心底蔓延,一口一口,干咽着米饭。 至于做工一事,没有人再去提起这个话题。 城中形势越来越严峻,比起赚钱,他们更担心会为队伍惹来麻烦。 有宋喜歌一个,已经够了。 吃过饭后,众人各自回屋休息。 经过几天的休养,林书勇和林书元的症状轻了很多,嗓子也不疼了,只是还有一点鼻塞,说起话来闷闷的,但也无伤大雅了。 再吃一天药,就能好了。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请帖上的时间。 宋婉清和郭冬冬,以及乔宗光三人,提前了半个时辰就出发了。 这一场雪,可算是停了。 来高城的难民更加的多,城中,房子、粮价、客栈、衣服、酒楼……凡是和人沾边的,价格都水涨船高。 粮价从十五文钱飙升到了八十文钱一斤,租房的价格也从几十文涨到了几十两。 宋婉清忍不住唏嘘,有一种进了景区被宰的感觉。 霍子墨约定的地方,是高城最大的酒楼,暗花香,距离他们所住的地方,隔了大概半个时辰的路程。 宋婉清掀开车帘,看着街道上一个又一个步履沉重,形容狼狈的难民,面色沉重。 她收回视线,“郭大哥,一会你就静观其变就好,有一些拿不住的主意,你就看我的眼神。” 郭冬冬能说会道,宋婉清并未过于担心,但该嘱咐的还是要嘱咐一下。 “放心。” 郭冬冬信心十足。 马车刚停下,就有两名小厮迎了上来。 “二位,可是霍师爷请来的人?” “正是”,宋婉清将请帖递了上去。 小厮检查完后,朝二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二位,请跟我来。” 宋婉清和郭冬冬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暗香楼不算大,但胜在风格别树一帜,从进去到上楼,两人已经看见了好几个不同主题的客间了,有梅花的,有温泉的,门半开半掩,平添了几分神秘。 霍子墨预定的客间在二楼,并没有乱七八糟的装饰,十分典雅,质朴,屋内燃着熏香,淡淡的木香,味道很是好闻。 “郭公子,霍师爷公务繁忙,人还没到,但师爷嘱咐了,公子您若是先到了,一定要我们好生招待着。” 小厮点头哈腰的说完,一挥手,端着各式各样的菜肴、糕点、酒水的小厮们鱼贯而入,很快就将桌子摆满了。 宋婉清和郭冬冬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对这一幕,已是习以为常了。 “下去吧,我家公子喜静,师爷没来之前那,你们不要来打扰”,宋婉清道。 “是,若是有什么需要,便知会一声。” 小厮们一一退去。 宋婉清不再站着,坐到了郭冬冬旁边,她也不担心会被人发现,她耳力好,霍子墨若是来了,她能听得见,再站起来便是。 “这么多好东西,一会可以打包回去。” 郭冬冬忍不住道,他苦日子过惯了,纵然如今手里有钱,也并未大手大脚的挥霍。 “可行”,宋婉清估计,霍子墨也不会吃的。 这些都是做做样子。 “来了。” 她眼睛一眯,站了起来。 郭冬冬也做出十分正经的样子。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客间外,“师爷。” 霍子墨摆手,推门而入,朝郭冬冬露出了一个大大笑脸,“郭公子,可算是见到你了,这几日,我翻来覆去,每天都在为自己御下不严,让他们误会了你府中的人而感到愧疚。” “这几日,城中来了太多人,我忙得不可开交,本该登门道歉的,但奈何一直抽不出时间,还望郭公子,千万见谅才是。” 郭冬冬起身,假笑道:“师爷言重了,不过是小事而已,不足让师爷挂心,不知,那肉铺掌柜,如何了?” 霍子墨长叹一声,“昨日自尽于地牢。” 他摆摆手,“不提他了,快坐,快坐。” 两人互相谦让着,都想让对方先坐。 最后,到底是霍子墨先坐下的。 郭冬冬的这一番做派,使得他浑身极度的舒服,这可是三品官员的外孙,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师爷,连个正儿八经的官职都没有。 对方为何如此待他? 自然是因为,他的计谋足够好,为人处世足够周全,给人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他十分得意。 只觉得所求之事,也有了九分把握。 第338章 把霍师爷吓得落荒而逃 他轻咳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郭公子赏脸来此,本师爷以茶代酒,敬郭公子一杯。” 郭冬冬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霍师爷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能得您相邀,是我的荣幸。” 说着,他端起茶杯,与霍子墨的杯口齐平,不高也不低, 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霍子墨大笑出声,“郭公子真是抬煞我了,对了,不知,杜大人如今可安好?” 郭冬冬眼神黯淡一瞬,旋即笑道:“一切都好。” “那郭公子此行,可是为了去咸阳城投奔杜大人的?” 霍子墨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拐着弯的问出了自己的目的。 宋婉清眯了眯眼睛,眼神逐渐变冷。 郭冬冬余光瞥见,叹了口气,“霍师爷,你有所不知,前段时间,我霍家发生了大事,家中如今只剩下我一人了,我郭家的产业,现下都在闵城,咸阳城我倒是想去,但我也不能撇下一切不管不顾了,我外祖父公务繁忙,不瞒着你,这个月,我送出去的信就没有回音过,我真的害怕……” 他说着话,一双眼睛通红,他抬起袖子,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你说我郭家咋就造了这个孽,是得罪谁了呢。” 宋婉清在一旁听得直咂舌。 不愧是有着一张巧嘴,这一番话,真假掺半,就算霍子墨派人去查,也根本查不到实情,毕竟,从衢州能活着到达高城的,相对比之下本就是少数,郭家被灭,知道实情的人也不多,百姓们都是听风就是风,听雨就是雨,越传越神,根本信不得。 霍子墨派人去查,也查不到什么,就算真的查到了,没有证据,郭冬冬咬死不承认便是。 听到这话,霍子墨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郭公子,你怕不是在和老夫开玩笑吧?” 自称都换了,看来着实是吓到了,郭冬冬双目含泪,隐有怒色,“霍师爷,莫不是觉得我在拿族人一事在骗你?” “不,当然不是”,霍子墨勉强维持好自己的表情,露出不忍之色,“只是这消息太过惊讶,老夫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还望郭公子见谅。” “事情已经过去,郭公子节哀啊,可千万要保重身子。” 他嘴上说着好话,实际上心里恨得牙痒痒。 一族人,全都死了,且家中还有杜氏一族撑腰,能不顾及杜氏对郭家下手的,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是官职高于杜氏的人…… 无论是二人之中的哪一种,都不利于他计划的实施。 他可是要将全族人的性命交托在郭家人手里的,万一,被郭家得罪的人误将他们当成郭家人,或是当成了郭家的盟友,一并要了他们的命怎么办? 他在殷阳江手里,已经当了一回赌徒,事实证明,他输得彻底。 这一次,他已经不敢了。 赌徒,他不会再当。 可,眼下,郭家依旧是他备选中的最优选,他实在是不愿放过,他不甘心的问道:“郭公子,现下,你对杀害你族人的凶手,就一点线索都没有?” “没有”,郭冬冬叹气,“我外祖父迟迟未回信,我一个人能力始终有限,若不是我郭家,家财雄厚,能花的起重金雇护卫,霍师爷只怕是现在也看不见我了。” “难不成,那贼人只取人性命,不要钱财?” “是。” 郭冬冬红着眼睛点头,一副不愿意回忆的样子。 “那郭公子,你是如何活下来?” “实不相瞒,我与我父亲起了争执,离家十年,就在我回去认亲的那日……” 霍子墨的心,瞬间如坠冰窖。 不取钱财,那必定是杜大人的对家所做。 他就算再心有不甘,也不敢拿全族人的性命做赌注,这郭家,只能成为弃子了。 那这顿饭,自然也没有吃的必要了。 他笑了笑,“郭公子,老夫一位好友走南闯北,一路结交商贾豪绅,人脉甚广,我这就回去写信,命人快马加鞭给他送去,让他帮忙搜寻相关线索,若是能帮上,是最好,帮不上,还望郭公子莫要责怪。” “师爷能出手帮忙,已是不胜感激,怎会责怪?” 霍子墨拱手,脸色极为难看的转身离开了。 一出了客间门,就有护卫从一左一右跟随在他的两侧。 霍子墨一抬手,“去查一查郭家。” “是。” 两名护卫领命而去。 “宋姑娘,怎么样?” 人一走,郭冬冬立刻换上了一副邀功的表情。 他本就是洒脱的性子,只不过,因为之前在衢州遭遇了太多。 心中的事情一多,人自然就轻松不起来了。 他这副神情,宋婉清已经许久未见过了。 “不愧是郭大哥,将那霍师爷哄骗的一愣一愣的。” 郭冬冬摆手,“小意思,不值一提。” 他知道,之前在北沟村,为了收更多的粮食,他可是使劲了浑身解数。 时间久了,吹捧的话,信手捏来,撒谎扒瞎,眼睛都不眨。 这是他的生存之道。 “这些菜肴我们打包走,回去和大家一起吃?” 郭冬冬提议道。 “当然”,宋婉清点头,和她猜的一样,霍子墨一口桌子上的饭都没吃,只喝了一杯茶。 郭冬冬立刻叫来人,吩咐打包。 虽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师爷气冲冲的出去,定是有什么事情商议不妥。 得罪了师爷,在这高城可没有好果子吃。 几个小厮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霍子墨来之前,他们是宝,走了后,就是臭虫。 两人也不在乎,这样的事情见过了。 如果每个都去计较,耗费的精力实在是太多。 饭菜全部打包好后,便一起回了府中。 见二人回来,许万里迎上前看,“怎么样,那师爷可有为难你们?” “没有,郭大哥把他吓跑了”,宋婉清笑着道。 “什么意思?”顾盼儿疑惑的问道。 石头也瞪大了眼睛。 郭冬冬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照这么说,这师爷是想和我们一起走?” 第339章 霍家被烧了 “是。” 顾盼儿皱眉,“难怪他想方设法的讨好我们,真是可怜了那小乞丐了,死的太冤。” 宋白青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对了,二姐,我今早宋大姐去成衣铺的时候,瞧见了钱飞飞他们躲在一个巷子里,像是在躲谁一样,我没敢上前,再回来的时候,人就都不见了。” 宋婉清点点头,并未放在心上。 之前将一切说开,几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连带着大将军几只狗也不看了。 可见,心中对他们还是有怨的。 当时她确实起了将几个人留下的心思。 能将狗藏这么久,可见他们对这高城十分了解,说不定日后,能派上用场,还有训狗,她本也是打算将这个差事,交给他们的。 只可惜…… 招纳人是靠缘分和当下所需,对方不愿意,强求不来。 她也有原则,凡是在她第一次提出同行而拒绝的,之后,她绝不会再将对方收进自己的队伍中。 能不能把握住递到眼前的机会,也是个人能力的体现。 既然日后不会再同行,彼此的交易也已经完成,她便不会再过多的去关注对方,更不会去打听对方的近况。 “宋妹子,这霍师爷想与我们一起离开,那应当也是想去京城?他求我们不成,能不能还会寻找新目标?” “去哪里我不清楚,但他肯定会另寻他法的”,宋婉清往外看了一眼,“说不定,就是白家。” “那之前,郭大哥和白家人说……那白家人会不会告知霍师爷?”顾盼儿有些担心。 “告诉了又能如何,左右不过是一个师爷罢了”,许万里冷声,“上头还有县令在,哪里由得他作威作福。” “咱们在明,对方在暗,还是要小心为好”,夏晚秋沉声开口。 “不必担心,亲儿子杀爹这种事,没有人会信的”,郭冬冬自嘲的笑了一下,“那白家人,看样子是真心把我爹当成至交好友,这种不确定的事情,他不会说的。” “是这个理”,宋婉清也点头。 见她开了口,大家都放心不少。 里屋,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唐葵也在,这几天早已和张昌平打成了一片。 院子内的雪,已经被清扫干净,空地上堆放着一堆木刺,张伯与朱宝,正用泥浆往上面粘。 “娘,午饭不用做了,车上有打包回来的饭菜,都没动筷子呢,就是有点凉了,热热就好”,宋婉清吩咐石头和宋白青将食盒取出来,自己则与许万里、夏晚秋几人去帮忙粘木刺了。 不到半个时辰,饭菜就都热好了。 “宋妹子,张伯,朱大哥,万里……都别干了,进屋暖和暖和吃饭了!” 顾盼儿招呼道。 “来了”,宋婉清应了一声,将手上的几根木刺粘上,跺了跺鞋底的雪,进了屋。 许万里几人也是一样。 看着桌上十多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朱宝忍不住咂舌,“现在这一桌子菜可不便宜,这霍师爷可真是下血本了,这会,怕是鼻子都气歪了吧?” “草芥人命,活该”,石头低骂一声。 “吃饭吃饭!” 虽然平时也不愁吃,但像这样,一顿吃十几道菜的,是极少数,或者说,根本没有。 是以,大家说归说,但嘴上也没有闲着。 人多,吃的也多,一桌子饭菜,很快就被席卷一空。 下午,宋婉清依旧是带着众人,修缮府墙。 齐心协力之下,天黑之前,所有的木刺,都已经布置好了。 宋白青寻了石子,洒在了上面,还围着墙根浇了水,这天气,半天就能冻结实。 “这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张伯嘀咕一句,“再有大半个月,就要过年了,不该这么冷了才对。” 宋婉清搓着冻得发麻的手,往屋内走。 这温度确实不太正常,之前下雪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冷呢。 “二姐,娘,我去接大姐了”,宋白青出了门,绕到了马厮。 他本想着,赶马车去接人,这样也能少挨点冻,却没想到,这马鬼精鬼精的,知道外面冷,死活都不出去。 宋白青折腾出一身汗,还被踹了一脚,无奈之下,气鼓鼓的出门了。 大将军和左右副将在豆花的带领下,都正式上岗。 只不过还不太适应,自己家人出门也要喊,至于外人……除了史琴,暂时还没见到过。 宋喜歌和史琴回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唐葵坐在板凳上,托着下巴,见到史琴,一蹦一跳的扑进了她的怀里。 史琴揉了揉她的头,与众人告别后,便离开了。 她一走,宋晚晴突然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味。 就在此时,宋白青指着天上,惊道:“大姐,二姐,你们看,北边咋那么多烟呢?”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便能瞧见滚滚的灰黑色浓烟,以及忽明忽暗的火光。 “看这个方向,离咱们很远,或许是哪家走水了”,宋喜歌道。 宋婉清点头,“外面呛,都进屋吧。” 临进屋时,她往北边又瞧了两眼。 隔壁也传来了说话声,想来也发现了。 这火,似是一直烧到了半夜。 宋婉清半夜起夜,还有火光呢,她估计,这烧得不只是一家,应当是一大片。 昨晚有风,像是在北沟村一样,火势会越来越大。 次日,清早。 宋婉清想出去看看什么情况,便亲自送宋喜歌与史琴去成衣铺。 一路上,看见了不少人,嘀嘀咕咕的说话。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在霍家放火,那么大的府邸,烧毁了一半,连库房也被烧了,这得烧毁多少财物啊!” “财物算什么,这场火可呛死了霍师爷的小孙子,你是没瞧见,今早去府衙的时候,霍师爷的眼睛有多红。” “真是造了孽了!” 宋婉清眉梢微挑,“起火的,是霍家?” 她不由得想到宋白青所说,见到了钱飞飞等人。 心中隐隐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火,不会是他们放的吧? 一路走,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情,将宋喜歌和史琴送到成衣铺后,她特意绕了路,去了霍宅。 第340章 装作偶遇的样子 霍宅的府邸,是三进的院子,现下被烧毁了一半,四处冒着滚滚浓烟,将另半边没被烧的房子都熏黑了。 放眼望去,都是黑漆漆的砖瓦。 府门口,站着几名形容狼狈的妇人,瘫坐在地上哭泣不止,不断有衙役进进出出,旁边的几家全都被盘问了一圈。 看热闹的百姓,有的唏嘘,有的幸灾乐祸,还有的低骂烧得好。 “来了,来了!霍师爷回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便见一辆马车,从巷子口驶来,稳稳停在了府衙门口。 车夫放好脚蹬,又上前掀开帘子,霍子墨这才从马车上下来。 瞧见他的模样,宋婉清着实惊讶了一下。 只一夜之间,霍子墨像是苍老了十岁,面容憔悴,两鬓都生出了白发,青色长衫上沾着黑灰,整个人周身都笼罩着一股衰败之感。 他一出现,议论的人群顿时噤声。 “儿啊,儿啊,你可回来了!” 瘫坐在门口的老妇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跌跌撞撞的朝他扑了过去。 “娘,你小心点,可千万别摔了”,另两名妇人忙追上,一左一右扶着她。 “娘!” 几人到了跟前,霍子墨伸手扶住包氏,晦涩开口。 包氏紧紧握住他的手,“子讼没了,咱家也被火烧没了,咱们霍家这么多年的基业,一招毁于一旦,儿啊,你一定要找到凶手,不然,不然娘去了下面,如何向你爹交代啊!” 在左边扶着包氏的年轻妇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而落,一双杏眼早已肿成了核桃。 霍子墨脸色阴沉,“娘,你放心,儿子会的,这外面冷,儿子已经让山儿寻好了暂落脚的居所,你快上车吧。” 包氏又说了一些有关于家族兴衰的话,才在主母轻氏和孙媳岁年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走。” 霍子墨冷声开口,车夫不敢耽搁,一抽马鞭,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几个衙役来告知盘问之后的结果,霍子墨越听脸色越黑。 看来,是并未查到线索。 他拧紧了眉,朝着人群中高声喊道:“谁提供烧我霍家府宅凶手的线索,待府衙抓到人后,赏银五十两!” 五十两,对寻常的百姓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或者说,是天文数字。 这下,安静的人群又热闹起来。 “师爷,师爷,我有线索”,一个一脸麻子、身材矮小的男人挤了出来,点头哈腰道:“昨天,我晚上起夜的时候,瞧见院外有人影一闪而过,他身上好大一股的烟味吗,小人以为他一定是凶手!” “你可看清他是什么模样?” “他一身黑衣,天也黑,小人没看清,但小人能肯定的是,此人身量极高,而且很瘦,身轻如燕,说不定,还是一名武者,飞檐走壁不在话下……” 扈田看了一眼霍子墨,见他眉头紧皱,开口打断此人,“行了,你说的我记下了,退下吧,其他人可还有线索?” “有,有!” “我有线索!” 不断有人挤出来,大声叫嚷道,说来说去,越说越离谱,就没有几个真的有用的。 霍子墨脸色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在他的耐心即将要消耗殆尽时,一名在附近摆摊的商贩站了出来。 “师爷,草民这几人在这附近做点小生意,这几日经常能看见小乞丐出没,你说,会不会是他们?” 霍子墨脸色一沉。 心里的思绪,在这一刻,开始聚集。 事情发生后,他就一直在想到底是何人如此恨他,恨不得让他们全家人陪葬。 可思来想去,也没确定做出这等事的人,明明这段时间,他谁也没得罪,他甚至开始怀疑,昨夜起火,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直到商贩这么一说,他才像是想起来了什么。 他得罪人了。 他利用肉铺掌柜杀了房小齐,可不就是得罪了两家人。 那掌柜只留下一个妇人,连个孩子都没有,那妇人拿了钱财,又继承了铺子,听人说,这几日笑得都合不拢嘴,还放言要招纳一个新的俊秀男儿来入赘。 不是她。 那就只能是房小齐那个孽种的乞丐朋友了。 他当时本想着,借用他们,与郭家扯上关系,只可惜…… 霍子墨不再犹豫,朝扈田看了一眼。 “大人,有何吩咐?” 霍子墨低声说了几句,扈田点头,带着几个衙役很快离开。 “今日的线索够了,若是明日还没抓到人,再来征集。” 霍子墨朗声说完,一转身进入了满是黑灰的霍宅。 不少人的线索还没说呢,经过这一插曲,人们三三两两,泄气般的走了。 宋婉清也离开了。 她耳力好,那商贩说的话,她听得清楚。 看霍子墨神情的变化,怕是已经认定了此事是钱飞飞等人所做。 宋婉清刚走进宅院所在的小巷,就看见白家人赶着马车,往外走。 她走到路边上,给马车让路通行。 赶马的车夫,不是别人,正是白启荣,他看见宋婉清,朝她点了点头,“郭姑娘,这是也去霍家看热闹了?” “是啊”,宋婉清笑了一下,“人都散场了,你们现在去,怕是要走空了。” 车帘被掀开,白敏材探出了头,“你家公子可好?” “好着呢”,宋婉清眯了眯眼睛,“看样子,白伯你们不是要去看热闹了。” “当然不是”,白敏材晃了晃手中的请帖,叹了一口气,“说来也是巧,这霍师爷昨天递来请帖,邀我今日前去一叙,没想到,昨晚却出了那样的事。” “虽然,霍师爷现在怕是没空见我们,但也没有派人来知会一声,所以,该去还是要去的。” 宋婉清颔首,她倒是没有想到,这霍子墨的速度这么快。 “先走了”,白启荣说了一声。 宋婉清回了自家院子,不用说,沈春芽他们也都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啥事,毕竟,霍家起火,大街小巷全都传遍了。 她在屋内,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直到下午,白家人才回来。 她掐着点出去,装作偶遇。 第341章 把他们当成软柿子捏了 “白伯,白公子。” “郭姑娘”,白启荣勒紧缰绳,马车稳稳地停在门口,他手一撑,跳下马车,搬来垫脚凳,扶着白敏材下来。 白敏材的神情不见去时的轻松,满是沉重之色。 宋婉清看在眼里,“白伯,你们可见到霍师爷了。” 白敏材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 对于“白伯”这个称呼,是他默许的,他和白启荣一样,喜欢用称谓来拉近彼此关系的距离,或者说,这一招就是他这个当祖父的,教给孙儿的。 当时他来买柴,便许了许万里如此叫,所以郭家其他人也跟着叫,并不奇怪。 一个人叫也是叫,两个人也是叫,多一个少一个,对他而言,都是无所谓的事。 而且,这是高城,不是徽州,他们这些外来人都是平等的,他本就不喜欢摆谱,与人和善,现在到了这里,更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而斤斤计较,更何况,这还是他的故友之子请来的护卫…… 想到这,他本就沉重的脸色变得更加愁云密布了。 他轻叹一声,“见到了。” “那霍师爷可有说什么?” 宋婉清补充了一句,“是主家让我来问的,主家还说,若是不方便说也无妨,白伯无需为难。” 白敏材沉默了许久。 严格来说,郭冬冬是他的杀友仇人,他不为故友报仇,也当记住这份仇。 但,此人又是他故友的儿子,他左右为难,实际上,他到现在都不相信,故友真的死在自己亲儿子手里,这件事,无论谁听,都觉得太过匪夷所思了。 他犹豫片刻,决定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什么仇人故友之子,都抛之脑后,他们两家就是邻居,单纯的邻里关系。 “此事没什么好隐瞒的,但这不是说话的地方,郭姑娘同我进去说吧。” “好。” 宋婉清应了下来。 “你本姓是什么?” “姓宋,名婉清。” “那日后,我就唤你婉清姑娘。” “当然可以。” 两人走在前面,白启荣则跟在后头,三个人很快就走到门前。 没等敲门,门从内被打开。 “祖父”,白黛儿喜笑颜开的脸,出现在三人眼前。 见到宋婉清,她愣了一下,“郭姑娘,你怎么来了?” “祖父与婉清姑娘有事要谈”,白敏材的脸色并未缓和,心事重重的样子。 婉清? 是郭姑娘? 白黛儿收起了笑容,连忙让开了一条路,祖父不生气的时候,很是和蔼,但若是生气了,那就非常可怕。 往往这个时候,她都会识趣的不往跟前凑。 “你和启荣都跟着一起来”,白敏材说完,回头看了眼宋婉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宋婉清跟着他往里走去。 白黛儿和白启荣不敢耽搁,也连忙跟上。 白家房子的格局,和她所住的房子有所不同,倒是和乐心家的格局很像,一进门,就是厨房,左右两边,各有两间房,厨房也摆了床,应是住不下了,床上,凳子上都坐着人,都在打量着宋婉清。 宋婉清朝他们笑了一下,就算是打招呼了。 谈话的地点,在西屋。 屋内的炕上,躺着两名七八岁的孩童,很快就被人抱出去了,一个个都很紧张的模样。 看来,眼前这位老人,也并未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煦。 倒也正常,身为一家之主,若是没有点硬气的手段,如何能治家? “婉清姑娘,在我问之前,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这霍师爷,是否也寻你主家了?” “是。” 宋婉清并未隐瞒,这种事,她即使不说,白家寻人打听打听也就知道了。 白敏材了然,沉声开口,“霍师爷,想让我们之后离开高城的时候,带着霍氏一族人。” “之后呢?” “我祖父委婉拒绝,但霍师爷这种人精,就像是没听懂一样,一再为难,非要逼问出来一个结果,无奈之下,我外祖父就直截了当地拒绝了,结果,那霍师爷大变脸色,直接就冲出了门……” 白启荣开口道。 “他说,给我们三日改主意的时间,我总觉得,好像他要对我们做什么一样……” 他越说,白敏材的脸色就越黑。 宋婉清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情也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事情和她猜想的一样,霍子墨的算盘,从他们身上,转移到了白家人身上,但上一次,他可是处处斟酌着说,生怕得罪了郭冬冬,或是哪句话说的不周到。 甚至,还花了大心思,去筹备此事。 同样都是官员家眷,为何他对待白家的态度,截然不同。 像霍子墨这种人,不可能听不出对方的弦外之音的。 莫非是白家官职太小,或者说,是霍子墨被家里起火一事,搞得心情烦躁,黑化了? “婉清姑娘,霍师爷也和你们商量过此事吧?” 白敏材没有等宋婉清的回答,直接问道:“我想知道,你们是如何回绝的,他可有来找你们的麻烦?” “这件事,事关主家的隐私,我不方便说,但他并未来寻我们的麻烦,且谈话的过程,态度十分的恭敬。” 白敏材听完,一掌拍在桌上,“真是岂有此理,霍子墨这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真当我白家没人了不成,好歹我小儿子在朝身居正四品,他一个连官职都没有的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正四品,这官职也不低。 且二儿子,可见此人年纪不大,前途一片大好。 按理来说,霍子墨不可能去得罪白家。 之前她猜测的可以排除,那就只有后者一种理由了。 “启荣,拿笔来,我这就写一封书信,送到咸阳去!” “白伯,你且先冷静一下,这是高城,霍师爷在这住了这么久,定也有一定的势力人脉,若是他打定了主意为难,这封信你是送不出去的,反而还会彻底激怒对方。” 宋婉清沉着分析道。 白敏材大怒,他起初还以为,这霍子墨是对谁都这样,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 这是把他们当软柿子捏了! “那难道,就这么忍了?” 第342章 霍子墨黑化了 白敏材额上青筋暴起。 他与人交好,但也不代表谁都能往他头上踩上一脚。 两相对比,才能体现出不同,显然,霍子墨这是因为今日家中起火,把他白家当成泄愤的工具了,而让他最感到愤怒的,是对方竟然敢威胁他们。 亏他早早赴约,还考虑到对方的心情,带了厚礼。 现在想来,真是送到狗肚子里面去了,他恨不得现在就派人去将礼品取回来。 白启荣和白黛儿对视一眼,不敢说话。 宋婉清这下算是知道,为何白家其他人看见白敏材黑着脸都如此惧怕了,这白敏材生起气来,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过也情有可原,任谁感到被威胁,都不会好受,尤其是像白家这样,处处受人敬仰的家族。 宋婉清笑了一下,“白伯,你们一行有多少人?” 白敏材情绪稍微平缓了一些,“二十五人,怎么了?” “那你们这些人中,有多少是护卫,或者说,身怀武艺之人?” 白敏材看了她一眼,“有五名是跟了我很久的看家护卫。” “其他人呢?” “都是家眷”,白敏材察觉到了她话的用意,面色凝重起来。 “五名护卫,就算身手再好,也无法十分周全的护住二十人,这是高城,是霍家的地盘,他若是想要为难你们,你们打算拿什么和他斗?” 宋婉清的意思很直白。 听到这话,白敏材周身的气焰彻底熄火了。 他不是只带了五名护卫。 他带了二十个,只不过路上遇见了劫匪,都死了,他的族人,也从三十五人,到现在的二十人,马车,从十五辆,到现在的五辆。 这份悲痛,他记着,不表现出来,只是不想把家人再度拉回那段恐惧与哀痛的回忆当中。 “如今,殷县令病重,高城大大小小的事务全都由霍子墨处理,他一个人掌管着府衙上百名衙役,还不算暗中培养的势力,而白二公子,远在咸阳,他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在短时间内赶来高城,且这一路上,有多危险,白伯,你应该清楚。” 白敏材一愣,周身泛起了一层冷汗。 他有个毛病,只要气上来,就会冲动之下做决定。 为此,他之前特意请了两个幕僚,就是为了能在他冲动的时候,劝诫一二,也确实有效果,只是可惜,路上,两名幕僚皆死于劫匪之手。 半晌,他才开口,“那宋姑娘有何高见?”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不对。 霍家为难白家,是他们的事,和郭家,和眼前女子有何关系? 他连忙改口问道:“宋姑娘,你是郭公子请来的护卫,定有过人之处,能否请你说说你对这件事的见解,价钱随你开。” 宋婉清摇头,“不必。” “这三日,先什么都不要做,非必要不出门,一定要出,也一定要三三两两搭伙,最好,在院内做一定的防范措施,所有人都要警惕起来。” “说来说去,不还是要忍?”白敏材有些不甘。 宋婉清笑了笑,“他敢威胁你,定是要对你的族人下手,只要你能保护住他们,甚至反击对方派来的人,让对方知道你不好惹,不就够了?” “可……我们根本没有那样的实力”,白敏材深觉对方说的有道理,犯起了愁。 “你可以雇佣我们”,宋婉清沉声道。 她能肯定,霍子墨既然会对白家动手,那就一定不会放过他们,虽然那日,郭冬冬已遭人追杀拒绝了对方,但回去冷静下来一想,便能知道,得罪人的是主家,既然如此,那就把护卫都抢过来,把郭冬冬踢出去,不就可以了? 如今霍家出事,霍子墨只怕更加心急,更加焦躁不安,他若是没有一次处理两家的心思,又为何要将他们两家安置在一起? 一而再,再而三商议不成,那就毁掉,同时,还可以杀鸡儆猴,让其他的家族,不敢拒绝他的请求。 “当真?” 白敏材双目一亮,“你们主家,可会同意?” “这件事,就是主家让我们来的”,宋婉清道。 郭冬冬? 不知为何,白敏材心里竟生出一股欣慰感,“那这报酬……” “一千斤粮食,这应该不是难事吧?” “不是,当然不是”,白敏材也笑了,只不过笑的有些勉强,他现在,窝火的不行,好端端的,天降祸事,现在还要花钱平事,搁谁身上能好受?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几日,我会派人来巡逻,如果霍子墨没有动手,这粮食,我只收二百斤。” “多谢宋姑娘。” 宋婉清示意不必道谢,起身离开了。 白敏材将人送了出去,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白敏材才收起脸上的笑容。 “爹,出什么事了?”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不准外出,只能在家待着”,白敏材冷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所有人都气愤的不行。 “祖父,我看郭家的墙上都粘了木刺,咱们效仿着做吧,总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白启荣提议道。 白敏材点头,吩咐下去。 生死关头,白家人再不愿意,也都动了起来。 另一边,宋婉清刚进屋内,石头就迎了上来,“宋婶婶,刚才我出去扫雪的时候,看见扈田鬼鬼祟祟的在门口,说要请你去暗花香一聚。” “请我?” 石头点头,“对,说是请护卫的头领,不就是宋婶婶你吗?” 宋婉清了然,这扈田也不知道他们这一群人的头领是谁,所以只能这样说,她看了一眼许万里,“许大哥,你和我一起去吧?” 万一,这霍子墨狗急跳墙对她动手。 一个人深入敌营,到底是风险大了一些。 多一个人,也多一分保障,至于家里,还有石头、朱宝他们。 许万里一口就应了下来,“宋妹子,这扈田鬼鬼祟祟的,咋感觉不是啥好事呢?” “他们想撬人,当然得偷着来。” “撬人?” 许万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第343章 县令之女,殷香君? 顾盼儿思索了一会,倒是明白过来了,“宋妹子,你是说,这霍师爷是想要收买咱们,让咱们为他做事?” 宋婉清点头,“毕竟咱们在他眼里,只是郭家聘请来的护卫罢了。” 虽然他们这一行人有老有少,一看就不是镖局的人,但别忘了,晋国之前可是大兴武学,武学落寞之后,不少武者离开武馆各自成家立业,一身武艺传给下一代,是自然而然的事,如今乱世,粮价高涨,这些“下一代”为了生计,拖家带口的接活,也并不少见。 这条件,这局势,武者大多都被世家大族当货品一样垄断了,能聘请到有功夫傍身的武者,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 否则,霍子墨直接自己请护卫就行了,哪里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郭冬冬冷笑一声,“人前谄媚成那副样子,人后却想方设法的把我踢出局,呵!” 剩下的话,不用他说,众人也心知肚明。 骂得很脏。 若事情真如郭冬冬所说,霍子墨把护卫撬走了,他一个人岂不是必死无疑,这是要他命呢! “宋妹子,你打算如何应对?” 顾盼儿有些担忧,“要不然,咱们找个借口避而不见吧,就说,就说你病了?” 宋婉清摇头,“就是没有应对的办法,我才要去,被动化为主动,说不定能寻到转机,如若不然,待他真的派人对我们下手,那就只能杀了。” 说完,他看向宋白青,“晚上你不用去接阿姐了,我和许大哥去,我二人走后,你们谁都不要出院门。” 宋白青点头。 “万事小心”,顾盼儿目送着两人离去。 街上。 许多行人依旧在议论霍家起火一事,宋婉清随口问向路边的老妇,“你口中那几个放火的小乞丐,人可抓到了?” “若是抓到了就好了”,老妇努努嘴,示意她往东边的窄巷里看去。 几名衙役一脸烦躁的走了出来。 老妇压低了声音,“找了大半天了,这天寒地冻的在外面找人,搁谁能没有点怨气,听说,霍师爷又发话了,天黑之前找不到人,就挨家挨户的搜,城门都关了。” “一个师爷,权力这么大?”许万里忍不住问道。 在晋国,官员除了科举之外,还可通过捐官、举荐等,其中多有暗箱操作,无能之人不在少数。 任职之后,往往就需要博学多识的人,从旁辅佐,相当于幕僚,由于是替官员办事,便被尊称“师爷”,而这些人,往往就是屡试不第、怀才不遇之人,“师爷”还分刑名、书启、钱谷、征比四种不同的专功领域。 按照常理来说,高城的师爷应该不止这一位,不过,若是霍子墨一人就可处理司法、赋税、财政民生、起草文书等政务,八面玲珑,只有他一人,倒也正常。 老妇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你们是衢州徽州逃来的难民吧?霍师爷可是跟了殷县令二十多年,早在几年前,县令就将大大小小的事,全交给霍师爷去做,更别说如今县令病重了。“ 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都说霍师爷就是下一任高城县令呢。” 宋婉清沉默了。 在绝大多数常百姓眼里,虽然到处都在打仗,但他们还是信任朝廷、信任镇国大将军,认为动荡只是一时的,仍对未来充满了希冀。 殊不知,朝廷早已变成了催命符。 就连他们口中的下一任县令,都在暗中携带家眷跑路了。 “这高城,是只有一位师爷?” “之前一共有三位,只不过,这些年过去另外两人都得了病,死了。” 宋婉清若有所思的点头,“那县令也没有再找师爷吗?” “那还招啥了,霍师爷一个就够了。” 许是觉得她问的话太奇怪,老妇挎好篮子,一转身进了旁边的铺子。 宋婉清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脑海中思绪翻涌,若如她所说,那霍子墨还真是一个人才。 正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惊惧的喊声。 “让开,快让开!” 循声看去,就见一辆马车为了躲避路中间的孩童勒紧了缰绳,马蹄高高扬起,连带着车厢也跟着倾斜,从中滚落出一名妇人,眼见着就要被压住,危在旦夕。 宋婉清立刻冲上去,抓住妇人的胳膊,迅速将她拖到了安全的范围。 与此同时,许万里也将那受了惊吓一动不敢动的孩童,抱到了路边。 下一秒,马车轰然翻倒。 车夫眼疾手快,跳到了马背上,既保证了自己不会受伤,同时控制住了马匹,避免马匹受了惊吓,冲出去伤人。 “谁家的孩子!在路中间挡路,不想活了不成?” 车夫怒喝一声。 “雀儿,雀儿”,从人群中挤出一名年轻女子,将吓坏了的孩童抱在怀中,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是小人看管不周,还请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车夫并未理会她,而是翻身下马,来到了宋婉清救下的那名妇人面前,“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多亏了这位姑娘”,殷香君回神,后怕的扶着胸口,转过身,朝着宋婉清盈盈一拜,“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车夫也紧跟着行礼。 宋婉清摆手,“举手之劳。” 这时,人群中传来议论声,“这不是县令之女吗,她怎么回来了?” “谁知道了,婚前与人私通,说不定是让闵城吴家赶出来了!” “……” 车夫脸色一变,登时就要反驳,殷香君连忙按住他,“子仓,罢了。” 她苦笑了一下,“他们说的也是事实。” 她声音很轻,只有距离她最近的几个人才能听到。 宋婉清皱了皱眉。 方才还跪地求饶的那名妇人,见到冲撞的人是她,一把拽起孩童就走了,好像生怕沾染了什么一样。 临走的时候,朝许万里点了一下头,便算是道谢了。 殷香君看到也不恼,只将头低的更低。 “小姐,你且等我。” 雁子仓咬牙,转身去搬车厢。 但他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不够。 第344章 野种?私生子?霍子墨的计划? 许万里看了一眼宋婉清,得到她的示意后,大步上前,“我来帮你。” 宋婉清就站在旁边,自然也帮着抬了,三个人合力,将车厢了起来。 “多谢,两位的恩情,我子仓记住了”,雁子仓拱手,眼中满是感激。 周遭的人,越聚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殷香君朝两人点了一下头,就上了马车。 雁子仓单手一撑,跳上了车板,边重新系绳,边问,“二位身手这么好,可是哪家的护卫?” 这马车重量不轻,若换做是寻常人,最起码要五名成年男子才能抬起来。 他自小习武,对力气的感知很敏锐,他明显感觉到,有了二人的加入,一下子轻松了非常多。 “是郭家的”,宋婉清道。 雁子仓愣了一下,“可是闵城的那个郭家?” “是。” 雁子仓点了一下头,朝两人拱手,“我家小姐受了惊吓,改日,必定备下厚礼,登门拜谢。” 宋婉清和许万里回了一礼。 雁子仓一抽马鞭,马车疾驰离去。 人都走了,议论声仍未停止,反而,扯到了他二人身上。 一位老妇也不知哪里端来的一碗水,冲到二人面前,就开始泼。 宋婉清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冷道:“你干什么?” 老妇尖叫一声,一把挣开她的手臂,像是沾了脏东西一样猛拍手臂。 宋婉清严重怀疑,若不是过冬的袄子不便宜,她都会直接脱下来扔了。 “老婆子我好心帮你去去晦气,你还不领情,你刚才救那女子,可是婚前和人私通,生下了一个野种,这种水性杨花的贱人,凡是与之沾染上,都没好日子过!” 老妇指着许万里,一脸‘你看我说的对吧’的表情,“瞧,你瞧瞧,你看你男人眼睛都直了,魂都被那狐媚子勾去了!” 许万里脸色骤变,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二人是兄妹关系!” 自从那次郭家一事后。 顾盼儿就像是开窍了一样,越来越聪明,很多事,除了宋婉清、萧在山、夏晚秋以外,她都是第一个想出来的,有的时候甚至会提出其他人都想不到的想法。 他为之骄傲。 但同时,他也羡慕。 他也想为队伍做更多的事。 顾盼儿告诉他,遇到事情先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所以,他照做了。 所以,哪里是什么丢魂了,分明是他在思索事情好不好! 老妇被他一嗓子吼的心里犯怵,连忙跑了。 临走的时候,还十分锲而不舍地想将水泼到两个人的身上,好在,两人都起了戒备之心,完美避开了。 冬天衣服湿了,一时半会可不会干。 宋婉清沉吟片刻,试探道:“她可是县令之女,你们如此污蔑她,就不怕得罪县令,没有好果子吃?” “你可不要瞎说,我们这可不是污蔑,这是事实!”有人信誓旦旦的道。 “你如何能肯定?这种官家密辛你们怎么会知道?” “一看你二人就是外地来的”,刚才朝二人泼水那名老妇嗤笑一声,“这是县令亲口说的,还能有假?上个月,全城悬赏找那名野种,闹得沸沸扬扬的,这个月才消停了下来。” 宋婉清和许万里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 按照常理来说。 这种事,在寻常人家,都算得上是见不得人的事,一城县令又怎么会放任这种丑闻流传出去,不应该死死护着,当做一切都没发生才对吗? 不对。 听这些人话中的意思,一开始是瞒着的,甚至已经瞒了很久。 最近消息才传出来。 所以才会说,殷香君是被闵城的夫婿一家给赶回来了。 不惜破坏女儿的姻缘、名声、家庭也要将当年之事说出来,悬赏重金找这名私生子,难不成,殷家的香火要断了? 她故作不解的又追问几句,老妇一一都回答了。 同时,也印证了,她猜想的没错。 来高城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忙前忙后,竟从未听到过此事……不,她听到过,只是当时的她并未放在心上。 这种话,任谁听起来,第一反应都是假的。 “那悬赏如今可还在?” “当然在,就在府衙门口贴着呢。” “多谢”,宋婉清真挚的道了一声谢。 “宋妹子,咱们现在去看这悬赏告知吗?” “不,先去暗花香。” “好。” 宋婉清心里很是激动,实际上,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府衙门口,去看这告示。 但是,理智告诉她,她不能。 之所以,如此,是她猜测,那间接死在霍子墨手中的房小齐,就是殷县令找的“孙子”。 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霍子墨费尽心机的牵扯上小乞丐,就是为了装模作样,将他们引出来,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方便后续达成目的。 但同时,她也一直有一个疑问。 只为了一个“好印象”,就害死一个人,是不是太过严重了。 毕竟教唆肉铺掌柜的彭民,是霍子墨的心腹。 为此,葬送了自己的心腹。 想见他们,大可以像请白家一样请他们。 留下好印象,也可以用厚礼招待。 干什么非要将一个小乞丐的命牵扯进来,将原本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呢? 如果说……这个小乞丐,本就是他要杀的人呢? 包括,彭民。 一切是不是就都不一样了? 她只不过是误打误撞,误闯进了霍子墨原本的计划里…… 只可惜,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若是要验证,还需要将赏告示上的信息和钱飞飞他们一一核对。 当然,如果没有任何信息,这件事,就无从查起了。 宋婉清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中,就到了暗花香。 门口依旧有小厮在迎接,只不过态度较上一次对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小厮的态度,实际上,就代表着霍子墨的态度。 果不其然,一进门,就见霍子墨冷着一张脸,坐在桌前怒斥着衙役们。 桌上的饭菜,并不是新鲜的,虽然没有动过筷子,但显然,不是热的。 许是上午招待白家人的。 “见过霍师爷。” 两人拱手。 第345章 两千五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霍子墨瞥了他们一眼,并未搭理,而是继续斥责着衙役们。 “废物,都是废物!连几个小乞丐都找不到,高城就这么大,给我一家一家的搜,我就不信找不到,还能人间蒸发了不成!” “这……”衙役们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说,只好三三两两的朝扈田投去求助的目光。 扈田咬牙,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师爷,已经找了快一天了,天冷,能不能先让弟兄们回家吃一口热乎饭……” 霍子墨登时脸色大变,一把将酒杯砸在地上,碎瓷酒水溅了一地,屋内顿时充斥着一股浓郁的酒味。 “谁能让我的孙儿活过来吃口热乎饭?” 他颤抖着手指着几人,“我看你们一个个的,就是在府衙过得太安稳了,信不信我现在就去禀告县令将你们一个个都解雇了,外面可有的是人想要顶替你们的位置!” 几名衙役顿时不敢再有任何意见,忙出去了。 扈田讪笑,“师爷,你消消气,千万别和……” “你也滚!” 霍子墨斜了他一眼。 “是,属下这就去带人找。” 扈田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客套的朝宋婉清和许万里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正欲离开,又被叫住。 “等等!” 扈田起身,看着宋婉清,“郭姑娘,你之前出手帮了那几个小乞丐,你们之间关系应该不浅吧,你可知道他们在哪里?放心,只要你实情相告,我可以保证,绝不会向他们透露消息是你提供的。” 宋婉清笑了,“霍师爷说笑了,之前我会帮他们,不过是托他们帮忙买粮,彼此之间,是交易,交易完成,自然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她早就猜到,衙役没找到人,霍子墨这个时候请他们来,除了撬人以外,定也是为了这件事。 “你当真不知?” 霍子墨逼近一步,态度强硬,“若是你说的这样,那日,你为何要将钱飞飞带回郭家救治?” 宋婉清眼神冷了几分,“为何带回去,霍师爷心里没数吗?” 霍子墨一愣,“你什么意思?” “霍师爷心里想的是什么,我就是什么意思。” 宋婉清直视着他,眼神凛冽。 这个时候,再不露出点爪牙来,就真要让对方以为他们好欺负了。 还可以趁机从对方的反应,试探出她的猜测到底是不是真的。 至于会不会打草惊蛇? 她不担心。 就算霍子墨将告示收了起来,让她无从验证,但她还有殷家人呢。 只要能从殷家人的口中得知霍子墨身上有胎记一类的东西,再向钱飞飞几人求证,一切就不攻自破。 但若是没有,人死如灯灭,她只能另寻他法了,最坏的结果,就是杀了霍子墨。 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杀人。 实际上,霍子墨现在,还并未做出有损于他们利益的事。 他只对不起房小齐。 她不是圣人,但也不是毫无底线。 至少现在来说,霍子墨并未触及她的底线。 她心思百转,霍子墨也是一样。 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的计谋被发现了,郭家猜到肉铺与乞丐一事是他故意与郭家扯上关系的,所以,对小乞丐的死心怀愧疚,这才将人带走? 那房小齐的身份,会不会…… 不。 不会! 他斩钉截铁地想。 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而且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不过,能看透他的计划,这郭家请来的侍卫,还真是不一般。 这一点,他很是满意。 对方都这样说了,他若是再逼问下去,把对方惹急了就不好了,而且,看她的样子,与小乞丐之间,真的只是交易。 他意味深长的开口,“看来,郭姑娘是真的不知情。” 他看向扈田,“你去吧。” “是”,扈田听得一头雾水,很快离开了。 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霍子墨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幅笑脸,笑道:“郭姑娘见谅,我也是一时着急了,这才如此。” “无妨”,宋婉清淡道。 “坐,请坐。” 宋婉清和许万里拉开凳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霍子墨的眼神,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你二位,谁是郭府护卫的领头人?” 宋婉清:“我。” 这件事,没什么好瞒的。 她带许万里来,只是为了预防突发状况。 她虽为女子,但首领的身份她担得起,因为她的性别,而轻视她的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霍子墨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郭姑娘年纪轻轻,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霍师爷说笑了,不过是靠着点看家本领吃饭罢了,霍师爷找我们来,不会只为了询问小乞丐们下落一事吧?” “郭姑娘果然是聪明人,实不相瞒,我确实还有另一件事。” 宋婉清明知故问开口,“霍师爷但说无妨。” “我想请你们护送我与我的族人前往京城,期间的吃穿住行,皆由我霍家出,郭公子给你的酬劳,我可以给你双倍,只要你同意,一切好商量。” “这……” 宋婉清佯装惊讶,与许万里对视一眼。 “如何?” 霍子墨追问。 “这高城能人辈出,且还有衙役,霍师爷为何偏偏来寻我们?” “能人辈出?” 霍子墨冷笑一声,“那群废物若是有用的话,人早就抓住了。” 高城经常遭灾,有本事的都走了,留下来的都是无能之辈。 这些衙役也是一样,只有个好听的称谓,并不会武。 至于那些守城的官兵,那都是有官职的,只听命于县令,压根瞧不上他。 不然的话,他何必如此。 他气愤之际,就听宋婉清的声音响起。 “霍师爷,难道就不担心我们也只是假把式?” 霍子墨笑了一下,“我既然选了你们,自然是相信你们的能力。” 宋婉清面露犹豫。 “可以是可以,但,郭家这一趟,付给我们两千五百两银子,两倍的话,就是五千两,霍师爷,你看?” 两千五百两银子? 三旗镖局都没这么贵吧? 霍子墨眉头皱了皱。 第346章 想办法颠倒是非黑白不就行了? 双倍,需要五千两。 这和抢钱有什么区别? 虽然这二十几年里,他靠着职位之便,捞了不少油水,但五千两对他而言,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钱再多,也不是这么花的。 这郭家还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差满门被灭了,还能眼睛也不眨一下的拿出这么多钱。 果真是商贾。 但他既然开了这个口,现下也无法收回去了。 而且,他打听过了,逃到高城来有钱有势的家族共有五家,其中四家,都折了一大半护卫,都无法自保了,还准备重新在高城雇佣护卫呢。 只有郭家不同。 他一开始看中郭家,不仅是看中了财力,更是看中了背后的杜大人,对于护卫的能力他并不知情,但想来也不会太差。 真正让他肯定的,是那日在暗花香郭冬冬说的一番话,他虽然被吓得落荒而逃,但回去仔细思量,就发现了有利的信息。 郭家只剩下一人了,那剩下的二十七人,刨去老人小孩,岂不都是护卫? 其他家死了那么多人,但这一队人马,却还有不少老弱妇孺。 可见,实力之强。 目前为止,只有跟着他们,他才能心安,其他人,始终差点意思。 在没有更好的选择出现之前,他都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但他实在是不愿意,把这五千两银子,拱手送人…… 等等…… 他可以假意答应,等到达目的地之后,借用这一路同行的信任,挟持此女的家人,威胁她交出这笔钱,不就行了? 京城的府衙,可个个都是干实事的,无人敢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杀人。 京城能人辈出,到了那里,何愁请不到护卫,这一行人,算个屁,不过是动动手指就能碾死的蚂蚁。 就算这件事不成,他还可以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将这一行人背信弃义的行为,告知杜大人,想来,他一定会想尽办法为郭冬冬报仇,而他,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即可,说不定还可以借此获取杜大人的信任,谋取个一官半职的呢! 打定了主意,他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 “五千两,可以。” “霍师爷果真豪气,不过,这还不够”,宋婉清故作为难,“这可是背信弃义之事,需得三倍才行,除此之外,我还要三千斤粮食,三辆马车,而且,要先付。” 哪怕按照计划,这钱早晚都会回到自己手中,但霍子墨脸色还是不由自主的冷了下来,“郭姑娘,未免有些狮子大开口了吧?” “无妨”,宋婉清表现的很是洒脱,“既然这价钱谈不拢,那就算了。” 说着,她就从座位上起身,许万里也站了起来。 两人作势就要走。 “慢着!”霍子墨皱眉,“三倍的钱,我可以出,但只能给你一千斤粮食,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是请人办事,不是求。 身为一城的师爷,连县令看到他,都要礼让三分,何时有过如此卑微的时刻。 压低价格,是明确告知对方,他也是有底线的,让对方适可而止。 宋婉清脚步一顿,欣然应允,“可以。” 许万里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宋婉清给他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再度坐回了位置上,她道:“这钱,我今天就要,至于粮食,可以等正式出发之后,这是我的底线。” 霍子墨冷笑一声,“好,我答应你。” 他默默的将心里的计划,又完善了一些,他一定要想个办法,让这一行人死得惨一点,更惨一点,这是他们认不清身份的代价。 他从怀中取出几张银票。 起火后,他将府上的现银,全存到了钱庄。 不用担心钱庄会跑路,这钱庄,是朝廷设立,只要有票据,整个晋国,哪怕是京城,也可以取出来。 宋婉清数了一下,正好是七千五百两。 她满意一笑,收好银票,随口问道:“霍师爷,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先不急,你们且先在郭家按兵不动,等我 消息。” “好,那我二人就先走了。” 霍子墨又不甘心的问了一句,“你当真不知那几个小乞丐的下落?” “师爷,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骗你做什么?” 不是宋婉清不说,她是真不知道。 她倒是也想知道。 若是想验证房小齐究竟是不是殷家遗落在外的孙子,必须找到他们。 前提是,她要保证,钱飞飞他们没有被抓,否则,事情要麻烦非常多。 霍子墨摆手,“行了,你们走吧。” 宋婉清朝他点了一下头,带着许万里出了门。 两人飞快下了楼,一直走到了门外,许万里才开口,“宋妹子,咱们真的要接这一趟差事?” “当然”,宋婉清想也不想的便点头道。 许万里一愣,而后就看见宋婉清朝她眨了眨眼睛。 这一路走来,二人之间并肩作战那么多次,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他瞬间就猜到了,定是这附近,有霍子墨的人在监视。 他微微侧目,就看见路边的摊贩,包括守门的小厮都在有意无意的看着他们。 “霍师爷出了三倍的价钱,有了这笔钱,在京城都能买一个小宅子了,往后咱们吃穿不愁,再也不用过这种刀尖舔血的日子。” 许万里沉吟片刻,肯定的点头,“也是。” “这件事,在郭公子面前一定要瞒好,免得徒生事端,而且还能白吃白住一段时间。” “放心,暂时先别让你嫂子他们知道了。” “好。” 确定耳目都听见了,二人才离开。 路上,两人只唠一些家长,先在路边的粥铺喝了一碗粥,才朝成衣铺而去。 还没靠近,就见铺子门口挤满了人。 这架势,堪比粮铺抢粮了。 宋婉清莞尔,看来是她上次的提议被采纳了。 许万里上次没来,还没想通,一个成衣铺子怎么能遭这么多人的疯抢? 难不成,是棉袄低价卖了? 他正要询问,宋婉清要不要也抢两件,就猛地想起,宋喜歌和史琴在铺子内做工呢,他们也算的上是内部人员了。 第347章 我要给她二人请假 若是价格真的很实惠,宋喜歌自然会给他们留的,哪里还需要抢? 正想着,就听仲掌柜大喊,“别挤,别挤,都排好队,两穿棉袄现在就剩三十套了。” 她从人群中挤出来,数了三十个人,“从这往后,都可以回去了,等明天再来。” “啊?咋这么快就没了,我都排了好一会了,你家就不能多做几件吗?” “就是,真是扫兴,若不是看你家棉袄实用性高,谁来你家买!” “是是是”,仲掌柜赔笑,“这袄子刚设计出来,怕卖的不好,就没做太多,但大家放心,我已经让女工加紧赶制了,明天会有五十件,大家先到先得,卖完为止!” “都回去吧,回去吧!” 众人虽然心有不满,却没有再闹,逐渐散去了。 人一少。 仲掌柜立刻就看见了宋婉清,她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喜笑颜开的迎了上来,“恩人,恩人!你可来了!” “仲掌柜,我觉得你还是叫我郭二姑娘更好。” “哎呀!” 仲掌柜乐出一口大白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若不是你,我这铺子就快要倒闭了,你可不就是我的恩人吗?” “外面冷,快别在这站着了,进屋,进屋。” 她说完话,这才看见站在一旁的许万里,她眼前一亮,“这位是?” 宋婉清介绍道:“这是我兄长。” “原来是郭公子”,仲掌柜的眼神,死死的黏在许万里身上,欣赏之色,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她还从未见过,身材如此高大的男子。 许万里礼貌的笑了笑。 对于“郭”这个姓氏,宋婉清早就嘱咐过,此人这么叫他,他并未感到奇怪。 但落在身上的热烈眼神,让他感到很不舒服。 他偏过头,避开了仲掌柜的视线。 仲掌柜也意识到自己的冒失,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进去喝口茶,暖和暖和,郭大姑娘还要一会才能完工呢。” 宋婉清点了一下头,心思细腻如她,怎么能看不出来,仲掌柜眼神中的意思。 她意味深长的道:“大哥,我看嫂子的袖套旧了,正好,你了解她的喜好,一会替她选选。” 许万里一脸认真点头。 仲掌柜听到这话,神情难掩遗憾,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不过一个男人罢了。 这个不行,那就下一个。 虽然眼前这男人,十分符合她的审美,但她也不是一颗歪脖树上吊死的人。 这些年,她看顺眼的也不止这一个。 这下,她看向许万里的视线,顿时平淡了不少,再没有那股子热烈了。 三人进了屋。 仲掌柜为二人各自倒了一杯茶。 宋婉清喝了一口便发现,这是好茶,入口甘甜,回味清香。 和他们在郭家喝的差不多。 “这可是我花了好大一番力气买来的,若不是恩人你,我可舍不得拿出来”,仲掌柜笑道。 “你们先喝着,我先去卖货!” 她火急火燎的出去了。 许万里起身,认真的挑选起来。 不止在选袖套,还在选月牙能穿的里衣。 他挑挑选选,选了一套袖套,一件里衣,放在桌上,等仲掌柜回来,询问价格付款。 他坐在桌子前,眼神却一直落在那衣物上,不经意的扬起嘴角。 看见这一幕。 宋婉清心生感慨。 他们这一行人里,最幸福的就属许万里一家了,顾盼儿贤惠,月牙好带,许万里能干,又有好功夫傍身。 她庆幸,当时幸好与许万里一家人同行了。 这三十件袄子,仲掌柜花了半个时辰才卖完。 送走所有客人后,她冲进来,端起茶杯,仰头喝了一大碗茶。 “嗓子,嗓子要着火了!” 她又去柜台上,取了一粒药丸服下,这才一屁股坐在二人对面,“这一天,累死了。” 她声音疲惫,但眉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神采奕奕。 想来,累虽然累点,但钱也不少赚。 宋婉清方才看了,这两穿棉袄,她一件卖三百文,她从早卖到晚上,再加上,宋喜歌偷偷和她说过,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赶制两穿棉袄,已经赶了二百件出来。 二百件袄子,一件三百文,一共便是六十两银子,除去成本,净利润在四十两左右。 一天净赚四十两,确实非常可观。 宋婉清很不想在此刻打扰她的兴致,但她不得不说,“仲掌柜,这几日我想替我阿姐和史大姐告个假。” “告假?” 仲掌柜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好端端的,为何告假?” “不是我不同意,你也知道,这两穿棉袄我今日开卖,我这正缺人呢,过几日其他成衣铺子也窃取创意做了,竞争压力就大了,我也就这几天卖头……” 宋婉清沉吟片刻,“你看这样如何,告假这几天,让我阿姐和史大姐把布料和棉花都带回去,等做好了,我再送来,这样也不会耽误你售卖,如何?” “如此甚好”,仲掌柜连连点头。 她也不担心,不在眼皮子底下,宋喜歌和史琴会对布料和棉花上耍小心思。 说白了,她这挣钱的法子,都是人家提议的,别说是点棉花和布料了,就算要钱都没有问题。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也相信,二人绝对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又等了半个时辰,天快黑了,史琴和宋喜歌才揉着脖子出来,一起出来的还有另外几位女工。 见到二人来,宋婉清很是惊喜,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不对劲,小声询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总之,阿姐,史大姐,这几日你们先不要来此做工了,我已经和仲掌柜说好了,把布料和棉花拿回去赶制,我再定时送过来。” “我也要?” 史琴见提到了自己的名字,有些惊讶。 宋婉清点头。 只要霍子墨一查,就能知道史琴和他们走的很近,不能将无辜之人牵扯进去。 “我这就去拿布料和棉花,你们等等。” 仲掌柜起身,朝后院走去,不一会,搬来一个大箱子和一个布袋,“这些就是了,一百件袄子的量。” 第348章 伪装一下,自己都认不出了 许万里询问了袖套和里衣的价格,付了十五文钱后,毫不费力地将箱子搬了起来。 和仲掌柜告别后,四人便离开了。 路上,宋喜歌和史琴有满腹的疑问,但都忍着,一直到回了宅子进了屋,才问出口。 不用宋婉清解释,朱宝就将霍师爷想要“撬人”的事说了。 “那霍师爷可有为难你们?” 宋婉清摇头,将银票取了出来,“不但没有为难我们,还给了我们一笔大钱。” 沈春芽拿起来一看,吓得脸都白了,“七,七千五百两?” 她这一辈子,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钱。 不止她,在场的人,除了郭冬冬、夏晚秋都未曾见过。 郭冬冬那是真有钱,而夏晚秋,则是曾经做县令的时候,因为政务,经手过这么多公家的钱。 萧在山皱眉,“宋姑娘,你这是答应霍子墨了?” 宋婉清笑了一下,“答应了,他将这样好的机会送到眼前,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可……”萧在山犯了愁,“那到时候该如何收场?” “不急”,宋婉清并未过多的解释,她看向史琴,“史大姐,这几天你和唐葵就先住在我们这,石头,你陪史大姐回去取几套换洗衣服。” 史琴点头。 她清楚现在的形势很紧迫。 不。 是宋婉清一行人所处的形势很紧迫。 什么霍子墨,什么撬人,这件事本来和她没有一点关系,之所以牵扯到了她,是因为她与之交往密切。 但她不怨。 反而心中还有一丝小庆幸。 人都有利己的一面。 她从一开始接近宋婉清等人,就是想要寻求他们的庇护,本就是福祸相依的事,她相信,这件事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会更近,届时,她再言辞恳切的请求一番,说不定,宋姑娘会把她留下来。 这样,她和女儿,不再是顺水漂泊的浮萍,而是有树可依,有山可靠。 她蹲下身子,嘱咐了唐葵几句,就和石头一起出了门。 宋婉清又点了几人,“朱大哥,郑大哥,白青,谷忆,你们两两分组,让我阿姐为你们乔装打扮一番,去白家巡逻看守,切记,若是有刺客来袭,千万不要暴露身份,其他人正常每晚守夜巡逻,不可懈怠。” “是。” 谷忆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被委以重,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不自觉的挺起了胸膛。 他来的这些时日,大家都对他很好,尤其是宋婉清,毫不吝啬的教他学武,他能感觉到,这短短一个月比他自己埋头苦练了一年都强。 虽然宋婉清一再强调,她不收徒,教他们习武不过是为了增强队伍的实力。 可他早已在心中,默默的将她当成了自己的师傅。 所以,他想为队伍做的更多。 但他却听信那霍子墨的“买狗”计划,导致队伍陷入了对方的圈套。 那日,他装的没事。 实际上,心中懊恼不已,几天都没吃好饭,这可让豆花饱了口福了,他剩下来的饭,全被它给吃了。 甚至,他后来心情缓和后,吃饭的时候,豆花一直一脸期待的伸长舌头蹲守在他的旁边。 他都不好意思不给了。 最后还是顾盼儿发现豆花胖了不少,勒令所有人不许偷偷给他喂饭,这件事才告一段落。 他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被委以重任了,每天看着和他年纪相仿的石头,受到宋婉清的器重,他羡慕不已。 如今,可算是有了机会,他当然要紧紧抓住。 宋婉清看向宋喜歌,“阿姐,辛苦你了。” “小事”,宋喜歌笑了一下。 “我也来帮忙”,顾盼儿主动请缨。 “对了,阿姐,我也要,我一会要出去办点事,最好不要让任何人认出我。” 差点把自己给忘了,她还要出去看告示和寻找小乞丐他们呢。 “你先来”,宋喜歌从屋内拿出压箱底的胭脂水粉,在她脸上一顿操作。 这胭脂,还是沈春芽和宋成风陪送她的嫁妆,她一直没舍得用,当时离开栗家后,便一直带在身上,没想到能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在众人惊讶的眼神里,宋婉清原本好不容易养白的脸,再度黑成了逃难时候的样子,甚至比那个还要夸张。 细眉被眉黛涂粗,成了剑眉的形状。 配上宋婉清原本的一双鹰眼,戴上帽子“围巾后”真瞧不出是个女子。 身量虽然小,但逃到高城的难民,很多人都吃不饱饭,饿成瘦瘦一条成年男子,满大街都是。 “看看,咋样?” 借着忽明忽暗的烛光,宋婉清看着铜镜里面的自己,摸了摸脸,有些陌生。 “我都要认不出来我自己了。” 宋喜歌笑了起来,“手艺不算好,但晚上活动,旁人绝对看不出来端倪。” 朱宝已经迫不及待了,“换我来,换我来。” 宋婉清起身,将位置让给他。 “娘,我先出门了,我在外面喝了粥,晚饭不用等我了。” “万事小心,这包子,这包子拿着,饿了好吃。” 宋婉清顺手揣在了怀中。 看着宋婉清的身影没入黑暗中,沈春芽心疼不已。 但她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 悲伤春秋是没用的,做实事,才能减轻宋婉清的负担。 宋婉清出了家门,便直奔府衙而去。 白天的时候,怕引起怀疑,明明只几步的距离,她都没敢看。 忍了这么久,沉稳如她,也有些抓心挠肝。 府衙门口,灯火通明,不断有衙役进进出出。 她这一路走来,看见不少衙役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查。 这工作量,非常庞大。 高城虽然破败,但面积确实数一数二的大,那么多空房,都要一家一家的找,也难怪那些衙役一个个怨气十足。 她跟着街道上游荡的难民,边走边观察,在看到告示的影子,但却因为距离过远看不清时,她佯装被饿晕了,一头往墙上栽去。 而后,双手扒紧墙壁,仰头将告示看了个清楚。 “喂,干什么的?” 扈田走了过来,大声怒斥道。 师爷早就吩咐了,要密切关注一切靠近告示的人。 第349章 一个两个的,都来贴脸 宋婉清踉踉跄跄,颤颤巍巍的装成傻子的走远了。 扈田眉宇间的烦躁更深了。 大晚上的不能回家休息,他已经够烦了,偏偏这些不长眼的东西,非要往前凑。 若不是跑的快,他非要打断这傻子一条腿不可。 此时“差点被打折一条腿”的宋婉清,已经跑远了。 芒刺在背的感觉消失后。 她就连忙躲到了一棵树后,回想着告示上的内容。 并没有类似胎记之类的细节,只写了年岁。 只看这一点,房小齐倒是可以对得上。 看来,她只能去问问殷香君了,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到底有没有胎记,或者说,有没有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只有她这个当娘的清楚。 但,她不好亲自去找,只能等殷香君来了。 她转身,拐进小巷,朝破庙赶去。 她当时和钱飞飞一起来的时候,破庙外堆积的杂物虽然多,但被厚厚的积雪盖住后,也算得上整洁,庙内乱了点,但也不至于杂乱无章。 而现在,到处都是脚印以及翻找过的痕迹,就连佛像都搬动了。 风卷起雪粒,打在脸上,沁的心底一片凉。 通过脚印的深浅程度,可以看出,这破庙前前后后最起码来了五波人,就差将房盖都掀开了。 地毯式的搜索都没找到人。 要么,人不在这里,要么,人藏在“地毯”下面。 这一点,她早在来之前,就想到了。 毕竟钱飞飞几个小乞丐带着九条狗东躲西藏,一定有一个十分隐蔽的藏身地点。 她猜测,这藏身地点,是在地底。 这也是之前在下洋村的地洞给她的启发。 她避开杂物,朝破庙走了进去,双眼一直盯着地面。 她不敢喊,怕招来衙役,惹火烧身。 就连火折子都不敢放肆的用。 她先是来到了佛像面前,绕着圈,检查了一遍。 没有。 她双手环抱住佛像,试图将之搬起来。 搬不动。 她只好暂时放弃,去其他地方寻找。 可惜,找了好一阵,都没有任何发现。 她着实累了,便寻了个干净地方坐下,从怀中拿出来临走时候,沈春芽塞给她的包子,吃了起来。 这包子是用肉做的,蒸好后,还用油煎了一下,咬一口滋滋冒油,唇齿留香。 就在她吃的正香的时候,她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后脚发力,往前一滚。 方才坐的凳子,登时被半块砖头击中,若是她没躲过,这石头定会砸在她脑袋上。 不死,也得晕过去。 “谁?” 她双眼一眯,朝上看去。 就见佛像上,露出半个头,而后是更多的石块,噼里啪啦的砸下来。 宋婉清想也不想的就躲。 石块砸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宋婉清试探道:“钱飞飞?” 下一秒,是更多的石块,密密麻麻的像下雨一样。 “跑,你们几个快跑!” 是牧子野的声音。 确定了! 她连忙自报家门,“等等,快停下,我是宋婉清!” 仍在孜孜不断扔石块的钱飞飞,动作一顿,“别听她胡说,她分明是个男人!” 宋婉清急了,飞快的报上了几只狗的名字,“现在外面到处都是在找你们的衙役,我若是不伪装一二,如何敢来寻你们?” 钱飞飞的动作,彻底停了,“你,你真的是宋姐姐?” “是。” 宋婉清肯定道:“别再扔了,若是把衙役引来了,可就糟了。” “你怎么会来?” 牧子野率先从佛像上爬下来。 “我有一件要事,需要同你们商量”,宋婉清道。 钱飞飞等人,也都陆陆续续的爬下来。 小狗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宋婉清手里,吃了一半的包子。 宋婉清见状,递了过去,“吃吧。” 小狗接过,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牧子野钱飞飞等人,一个个馋的直咽口水,却哽着脖子,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没出息”,钱飞飞拍了小狗的头一下,“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害死了我们!” 小狗将包子塞到嘴里,“我饿!” “反正怎么都要死,还不如拼一把,刚才只要砸中了,就有饭吃!” “那你就可以拉上我们陪你一起死?”钱飞飞愤怒不已,却担心被发现,声音压的十分低,听起来,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哼!” 小狗偏过头去,“你敢说你不饿吗,当时,我们明明有机会,有机会留在宋姐姐家,最起码不用再饿肚子,可你们,却非要逞一时之快,烧了那霍府,你们不也再拉着我一起死吗?” “你当时怎么不说,你不愿意你可以不做,没有人逼你!” 牧子野红了眼睛。 “你们说,我们不做,就是对不起小齐,这不是逼吗?”一直沉默着的冬瓜也开了口。 牧子野和钱飞飞没有再说。 几人无声地对峙了起来。 宋婉清听明白了,是小狗闻到了包子的味道,自作主张,想要用石头砸死“她”,将包子抢过来。 看来,他们真正的藏身地点,是在这佛像内部。 她猜测,内部应该还有一个地底空间,且不止这一个入口。 她也明白了,为何牧子野之前说,房小齐是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纽带。 之前,为了将房小齐救出来,忙前忙后,没有一个人有怨言,但他一死,就不一样了。 “别吵了,我来是想问你们,房小齐的爹娘是谁?他身上是否有胎记,或者是从小一直带在身上的信物,又或是,与其他人不同,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 她这个时候提到房小齐,也算是缓和气氛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钱飞飞皱眉。 “你们先告诉我有没有”,如果没有,她也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钱飞飞陷入了沉思,“我想想。” 这时,小狗开了口,“有,小齐脚后跟有一块梅花样式的青色胎记,还有一个他戴了很久的骨头项链,说是她娘留给她的。” 宋婉清心中一喜,追问道:“这项链可还在?” “不在了”,小狗摇头,“小齐说过,这项链对他很重要,就一起埋了。” “那你可记得它具体的样子?” “就是用骨头磨成珠子,串成的项链。” “你问这做什么?” 第350章 真是冤家路窄 “你们可知道,高城县令正在寻找遗失在外的孙儿一事吗?” “听到过。” 牧子野疑惑,“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敢置信,“难不成小齐的生母是那殷香君?他就是殷县令寻找的外孙?” 小狗斩钉截铁的道:“这不可能,小齐说过,他的父母是农户,四年前发洪水的时候双双被淹死了。” 冬瓜也十分认真的点头。 宋婉清看了他们一眼,补充道:“殷香君未有婚配,却诞下一子,殷家为了遮掩此事,对外宣称殷香君病重,将孩子秘密送给了一户农家。” “这我知道”,牧子野皱眉,“但这也不能证明小齐就是那个孩子。” 宋婉清便将自己之前的推测简单说了。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来寻你们问些线索,等天亮,我就去寻殷香君,再向她验证,若这胎记和那骨链都为真,就可以断定房小齐的身份了。” 几人面面相觑,满是不可思议。 牧子野的脸色最为难看,“若是像你说的那样,霍子墨那个畜生,发现了小齐的身世还借刀杀了他,那就说明,他与殷县令有仇,不管你们来没来,都不会影响他动手。” 这样的话,房小齐并不是因为宋婉清一行人而死…… 他们埋怨错人了…… “在没验证之前,这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宋婉清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牧子野清楚,这件事一旦是真的,殷阳江得知唯一的希望被霍子墨掐灭了,一定会想尽办法的杀了他。 而他们,火烧霍家是为给房小齐报仇,说不定,不会被抓起来。 就算要蹲监狱,给霍子墨的孙儿偿命,也能少受很多罪。 尤其是小狗和冬瓜年纪还小。 只要他们几个担下来,或许不会牵连到他们。 “不是为了帮你们,而是为了我自己”,宋婉清直白道。 她说完,站起了身,“你们进佛像里面等我,我去给你们买点吃食。” “谢谢宋姐姐”,小狗扑上来,想抱住她的手臂,但想到自己身上脏,又收了回来。 宋婉清并未在意,离开了破庙。 买这吃食的钱,权当是换消息。 她绕回了街上,有铺面的,她是不敢进的,她要避免一切被人看出伪装的可能。 摆在外面的小摊,大多都收工了。 她找了好一阵,才碰见了一个包子铺,买下了最后二十五个包子。 她拎着包子刚要走。 迎面,看见了一伙衙役,为首的正是扈田。 宋婉清眉头不由得紧皱,还真是冤家路窄。 她低下头,尽量往阴暗的地方走,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大娘,来十个包子”,扈田将几枚铜板扔在了桌子上,一脸疲惫。 “官爷,包子卖没了。” “卖没了?”扈田眉头一皱,指着宋婉清的背影,“我刚才看她还买了呢!都闻到味了!” “最后剩的,都被他买走了”,经营摊贩是的一对夫妻,两个人都拘谨的赔笑着。 扈田脸色一冷,他现在又冷又饿,又困又累,整个人就剩一口气吊着了。 跟着他的下属们,更是找了一整天的人了,一个个满身怨气,但还有一半的房子没搜呢,为了鼓舞他们,顺便稳固人心,他勒紧了裤腰带答应他们吃饭,本想着正儿八经的酒楼太贵,吃点小摊小贩算了。 没想到,却卖没了。 这下,少说要多花一半的钱。 他看着那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有点像……刚才摔到贴告示墙边的那个傻子。 这人,怎么处处给自己找不痛快,他正欲追上去,却被人拦住。 “大哥,你这是要反悔了?你都答应请我们吃饭的!” “就是,大哥,不是弟兄们说你,你一个月的俸禄也不少,现下又是师爷眼前的红人,你至于这么小气吗?好不容易请客一次,就吃这露天的破包子,弟兄们想暖和暖和都没地方,你还拿不拿我们当兄弟了。” “……” 几名衙役喋喋不休的抱怨。 显然,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扈田被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他一脸不耐烦,“行了行了,去酒楼吃,去酒楼吃,但先说好,不去暗花香啊,那地方太贵了,不实惠。” 说着,他环视了一圈四周,选了一家装横看起来最一般的铺子,“就这家吧,这家不错。” 几名衙役无奈的对视了一眼,阴阳怪气道:“不愧是大哥,这眼光就是独特!” 扈田佯装恼了,“你们吃不吃?” “吃吃吃,当然吃”,几人不敢再说了,勾肩搭背的进了铺子。 扈田站在原地,往身后看了一眼。 空无一人。 跑的还真是快。 他愤愤的想,但终归是没有放在心上。 躲在墙后的宋婉清,终于松了一口气。 得亏那衙役把扈田拦住了,不然,怕是要麻烦了。 她将包子揣在怀里,一路避开衙役,绕了好几圈,才回到了破庙。 她敲了佛身,三长两短,这是她刚才离开时,与他们设定的暗号。 小狗第一个爬下来,“包子,我要吃包子。” “别急,每个人都有,一个一个来。” 一共二十五个包子,一个人最起码能吃四个。 不过,除了小狗和冬瓜,钱飞飞几人都只吃了两个就不再吃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留着下顿再吃。 “我回去了,在我验证完结果之前,每天晚上,我都会来此给你们送吃食,中午来不了,会有暴露的风险,你们就且先忍忍”,宋婉清看向小狗。 “像今日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了,否则,你们只会白死,真正的仇人,依旧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们难道想让小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吗?” 小狗垂头,“我知道了。” 宋婉清起身,“衙役还在搜人,你们回佛像里面吃,安全些。” “时候不早了,我要走了。” 算算时间,衙役快要搜到他们了。 钱飞飞几人都起身相送。 第351章 给白家接生 宋婉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小狗咬了一口包子,一下一下的嚼着,像是吃到了山珍海味。 他看向牧子野,不情不愿的开口,“若是 小齐的死真的和宋姐姐无关,咱们是不是就能跟着他们了?” 牧子野没有说话,自顾自的爬进了佛像中。 小狗气得跺脚,若不是牧子野是他们当中最聪明的,他才不会先低头问呢! 宋婉清回去后,将朱宝他们也叫回来了,几个人飞快的卸去了伪装。 宋婉清的最难,她整张脸都涂黑吗,花的时间最多。 朱宝几人,都只是在一些细节上添上几笔,重新画上也不麻烦。 但衣服帽子,是一定要换的, 说白了,这黑灯瞎火的,就靠这衣裳认人呢,根本看不清脸。 “白家可有什么情况?” “没有,就是好像有一个妇人要生了,那白敏材着急找大夫呢。” “这个节骨眼生孩子?”宋喜歌惊讶道。 朱宝嗯了一声,“说是月份大了,只能生下来了。” 宋喜歌神情有一瞬的放松,“怪不得,不然的话,她应当会选择落胎的吧?” “喜歌”,沈春芽握住了她的手,眼神担忧。 宋喜歌回握住她,笑了一下,“娘,我没事,我只是就事论事。” 沈春芽回了一个微笑。 心里却放不下心。 身为母亲,她怎么能不了解自己的女儿,那个流掉的孩子,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一道伤。 朱宝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这种落了胎的私密事,更不会挂在嘴边说。 感受到气氛不对劲,朱宝挠了挠头,“是我哪句话说错了吗?” “没有”,宋喜歌摇头,“朱大哥,你说你的。” 朱宝憨厚的笑了一下。 “宋妹子,你会接生吗?”顾盼儿问道。 “会”,宋婉清点头,“等明日我腾出时间去和白伯说一下,让他请我接生,多换一些粮食。” “接生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给你帮忙。” 宋婉清一口答应下来。 说着话呢,就听大门被人敲响,“府衙办事,搜寻罪犯,速速开门!” 大将军,左右副将,疯狂大叫了起来。 张伯去开了门。 见到陌生人,狗的叫声的更大,包括,豆花、小兵也冲了出去,冲着衙役一顿狂吠。 几名衙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们都怀疑,这狗会不会咬死自己。 “石头,你把狗都牵到后院去。” “是。” 狗都牵走了,十几名衙役,鱼贯而入,一个个就像是刚死了不久的尸体,怨气逼人,眼下乌黑,浑身泛着冰冷之气。 对于刚才被狗吓了一跳的事,没有一人在意。 他们都太累了,已经没有力气去计较了。 “所有人都出来,站成一排!” 宋婉清率先出门,许万里等人紧随其后。 一名衙役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开始核对人数。 “二十八个人,一个不少。” “你们几个,去搜搜那里是否能藏人,尤其是地窖,马车,柜子里。” “这是我们的隐私,你们就这么搜,不好吧?” 顾盼儿不满道。 “例行公事,还望理解一下,你们可以派出几个人跟着。” 宋婉清与徐万里、石头、朱宝、顾盼儿顿时出列,一人跟着一个。 一柱香的时间后,搜查的衙役都回到了院子里,“无人。” 师爷特意交代过,这郭、白两家,要好好的搜一搜,查一查。 但他们一个个都困得要死,眼皮都打架了,若不是身后有眼睛盯着,看见床,就想扑上去睡觉。 他们都有逆反心理了。 不过就是一个师爷罢了,又不是县令,狐假虎威。 我呸! 算什么东西! “告辞”,衙役没有过多纠缠,一个个像是行尸走肉一样的出去了,对于自己看到的一切,他们都不在意。 粮食、马车、衣物谁家都有。 还有那狗,一个个真是吓人。 他们一走,白家那边的院子,也没有了动静。 朱宝四人再一次做好伪装,去了白家。 其他人,除了该守夜的小队,都各自回房休息。 翌日。 宋婉清起了个大早。 简单吃了几口早饭后,就见朱宝火急火燎的冲了回来,“宋姑娘,不好了,那白家妇人今早摔了一下,见红了,说是要生了,你快过去看看吧……” 宋婉清一口将碗里的粥喝干净,“顾嫂子,你取一块干净的布料,还有剪刀,水盆。” “诶”,顾盼儿不敢耽搁,连忙去准备了。 宋婉清直接翻墙去了白家。 白敏材正站在院子里,焦急的来回踱步,见到她的出现,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宋姑娘,那姓朱的小兄弟说你会医术,可是真的?” 原本还要半个月才生呢,可谁承想今天竟然摔了一下,然后就小产了。 这高城,本就是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是大早上,天都没完全亮,根本寻不到接生婆。 “啊!” 屋内传来了一声痛呼。 宋婉清想也不想就冲了进去。 迎面,撞上了一脸惊惧的白黛儿,“宋姐姐,血,好多血……” 血崩了? 宋婉清没时间搭理她,大步进了屋。 屋内,那日见到的那名貌美妇人,正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只紧紧攥着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子的手,口中不断喊道:“用力,用力!” 那年轻女子额上满是汗水,双眼无神,已是脱力的症状。 盖子她身下的棉被,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宋婉清立刻取出银针,先扎入了白隐穴,紧接着,又扎了几处止血的大穴。 “她叫什么?” “什么?” “我问她叫什么?” “冯,冯素素。” 宋婉清掐住冯素素的人中,喊道:“孩子还没生出来,你要坚持住!” 为母则刚。 她刚喊完,冯素素眼中就有了色彩。 “不要乱使力”,宋婉清喊道:“我喊使劲,你再使劲,听明白了吗?” 冯素素艰难的点头。 “使劲!” 宋婉清喊话的同时,用手按在冯素素凸起的肚子上,微微使力,压了下去。 “啊!” 冯素素额上青筋绷起。 第352章 结一个善缘 “吸气,呼气。” 冯素素整个人已经没有意识了,只本能的听着声音,做出相应的动作。 一旁的貌美妇人黎氏吓得面色苍白,她生养过两个孩子,但自己生是一回事,看别人生又是一回事,尤其还是这么惊险的,可尽管如此,她还是紧紧握住冯素素的手。 “素素,你可千万要挺住,想想浩良,想想孩子……” “嫂子”,冯素素有气无力的唤了一声。 “嫂子在呢,嫂子在呢!” 宋婉清见冯素素缓过来了不少,忙道:“使劲!” 同时,她继续按压腹部。 “啊!” 冯素素发出凄厉的喊叫。 “孩子头出来了,出来了,素素,继续用力,再使把劲儿!” 黎氏焦急道。 冯素素紧咬牙关,使尽浑身力气,终于,身下一松,紧接着,有力的哭声响起。 “出来了!” 冯素素再也坚持不下去,头一歪,晕了过去。 门外,焦急踱步的白敏材,脚步一顿,喜极而泣,“生了,生了!” 与此同时,顾盼儿也来了,她将水盆放在炕沿,将剪子递给宋婉清。 宋婉清利落的剪下脐带,用温水将孩子简单清洗了一下后,用布包裹严实。 做完这一切,她又开始替冯素素清理脏污。 顾盼儿也没闲着,来来回回帮她清洗帕子。 黎氏怕自己碍手碍脚,不敢动弹,一直等两个人忙完了,才开口问道:“是男是女?” 宋婉清看了她一眼,“是女孩。” 黎氏双手合十,“男女都好,母女平安就好,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宋婉清取出银针,又施了一遍针,这才与顾盼儿一起离开。 两人一出门,就看见好几个人头,有老有少。 “怎么样了,人没事吧?” 白敏材焦急问道。 “母女平安,只不过,产妇亏了气血,需要好好补补,取纸笔来,我给你们开一个方子,按方子抓药。” “去,快去”,白敏材指挥着白启荣。 自己则郑重的朝宋婉清行了一个大礼,“宋姑娘这份恩情,老夫我记下了。”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这是二十两,算作这次的诊金,之后,宋姑娘若是有任何事,尽管来找老夫,只要是我白家能做到的,一定会倾囊相助。” “这钱直接换成等价的粮食就好。” 她不缺钱,只缺粮。 不管不久的将来,到底会不会发生灭世大天灾,粮食都是硬通货,到了那时,说不定一百两银子,都换不回来一斤粮食。 所以,她才一大早上的来救人,正所谓能多囤点,就多囤点。 而且,白敏材虽然脾气暴躁了一些,但人还算是识时务,这白家人品行不坏,否则,也不会带那么多老弱妇孺,也不会有护卫愿意保护他们付出自己的性命了。 乱世之中,她不介意多个朋友,说不定,在不久后的将来,她偶然结下的一个善缘,会反哺自己。 白敏材一口答应下来。 白启荣拿着纸笔过来,宋婉清接过,坐在桌旁,飞快写下一副方子,又递给白启荣,“去抓药。” “诶”,白启荣又马不停蹄的去了。 “宋姑娘,我们现在能进去看看孩子吗?” 白敏材一脸期盼。 “孩子父亲呢?”宋婉清环视了一圈四周,问到。 “这孩子的父亲,是我亲弟弟的二子,三年前就从军了。” 说完,他担心宋婉清误会,急忙补充了一句,“不过,他今年开春回来过一次。” “产妇需要静养,你们可以一个一个进去,换上干净的衣裳,洗干净手,切记,不可以亲孩子,最好不要用手摸。” “好好好”,白敏材激动的一连说了三声好。 宋婉清点点头,与顾盼儿回去了。 “生了吗?” “是男是女?” 吕璐也难得的有些激动,是最先上来问的。 “是女孩。” 宋婉清发现,面对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大家的情绪都是正面的,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敢要。 她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 “女孩好,贴心的小棉袄”,宋喜歌抬头道。 她和史琴,起来后就一直在前厅缝袄子,无她,这里光线好,而且还能让沈春芽和吕璐几人看着学,等这一阵子忙完了,买些布料棉花,为大家也做一身。 新年快到了。 宋婉清笑了笑,进屋换衣服去了。 换好衣服后,她知会了一声,就又马不停蹄的出了门。 也幸亏今天起的早,为冯素素接生没浪费太长时间。 她之所以起这么早,也是有原因的。 她特意问过夏晚秋和郭冬冬,像殷家这种大户人家,每日府中的吃食都会有专门的菜农送来。 而她要做的,就是找到此人,借机混入殷府。 若不这样的话,定会让霍子墨起疑心。 昨天晚上,府衙的人搜了一整晚,此时此刻,想必都筋疲力尽了,没人会有精力再盯着她,这是她最好的时机。 和她想的一样,街上虽然还有巡逻的衙役,但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有的人,甚至都闭着眼睛在走路。 宋婉清特意穿了一件非常低调的粗布麻衣,是沈春芽的,头发也特意梳的凌乱一点,可以遮挡住一半的脸。 她低下头,飞快的往殷府后门走去,她人到了,正巧看见那送菜的也到了。 “等等”,宋婉清拦下了那老伯,掏出五两银子,塞到了对方的手里,“带我进去,这钱就是你的。” “这……” 老伯瞪大了眼睛,“姑娘,你进去是要做什么?若是要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买卖,我可不做啊!” “我要去见殷香君,放心,绝对不会杀人放火,一会我再和你一起出来。” 老伯犹豫,最终还是欲望战胜理智,点了点头。 在他同意的瞬间,宋婉清立刻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一把擒住此人,将药丸塞到了对方的嘴里。 “呸,这是啥?” “毒药。” “啥?” “放心,只要你没有将见过我的事泄露出去,我会给你解药,如若不然,你将会穿肠烂肚,必死无疑。” 实际上,这只是一个强身健体的药丸罢了。 第353章 顺利进入见到人 老伯想骂娘了,“我现在拒绝,把钱还给你还有用吗?” “没用。” 老伯脸色难看,又警惕问道:“那这几天内,这毒药会不会对我的身体有影响?” 宋婉清坚定道:“不会。” “当真?”老伯一脸的怀疑。 宋婉清没有犹豫,直接取出一粒一模一样的药丸,吃了下去。 这下,老伯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他叹了口气,妥协了。 也罢,总归他也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这五两银子,是他一整年的收入了,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为家人买几件棉袄,买几双棉鞋。 他上下打量了宋婉清一遍,道:“一会进去,我就说你是我闺女,我脚扭了,你帮着送菜,我会将菜都搬进厨房,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那你可知道,殷香君住的院落在哪?” “在北苑,你进去之后一直往北走,就能看见。” “一炷香的时间,够了。” 如果殷香君不认识她,或许会麻烦一些,但她现在有了上次救殷香君一命的契机,花不了太多时间,而且,还有明确的方向,不必花时间去寻找。 宋婉清又取出二两银子递给他,“消息费。” “这……”老伯接过,想道谢,犹豫半晌又闭上了嘴,让他给喂自己吃毒药的人道谢,他做不到。 “走吧。” 他佯装跛脚,将推车放下,敲响了后门。 很快,就有人来了,也是一名身材矮小的老者,“今日怎么晚了些?” 他的视线落在宋婉清身上,“这位是?” “是我闺女”,老伯叹口气,怨愤的捶了一下大腿,“老了,不中用了,脚扭了,对了,你千万别和其他人说,我全家就指着这份活计吃饭呢!” 说着,他塞过去一串铜板。 那人顿时喜笑颜开,乐出了一口大白牙,“你看你又见外了!” 他侧过身,看向宋婉清,“闺女,快帮你爹推进来。” “诶!” 宋婉清低头应声,推动菜车,一进门,她就立刻打量起四周,护卫很少,最起码后院只看见了一个。 “把菜卸到这里!” 老伯点头哈腰,两人卸了一会,才给了宋婉清一个眼神。 宋婉清立刻捂住肚子,“哎呦,好疼,肚子好疼,我要忍不住了,我要上茅房!” 说完,她抓着老者的衣袖,焦急道:“茅房,茅房在哪?” 她左右脚接连抬起,不断地左摇右晃,一副忍无可忍的模样。 见她如此焦急,老者连忙为她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宋婉清拔腿就跑。 “这是吃啥了,急成这样?”老者望着她疾驰的背影,喃喃道。 “受凉了许是”,老伯表情有些心虚,不敢看他,也亏得这些年,给这人送了不少礼,彼此之间,也熟悉了,他女儿也恰好和宋婉清同龄,不然的话,还真不好糊弄过去。 宋婉清捂着肚子,跑的飞快,出了后院,护卫就多了起来,同时,风卷过来一股浓浓的药味。 宋婉清躲在假山后,看了一眼正前方的院落。 是殷江住的宅院,院内,不少丫鬟小厮正忙前忙后的端菜,许是准备用早膳。 她将视线转到护卫身上,分析了一遍他们巡逻的线路,而后,边走边停,一直在借用各种掩体隐藏自己。 或许是没有人料到,竟然有人敢擅闯县令所住的府邸,守卫较为松懈,一路上,她竟真的没有被发现。 等她真的站在殷香君居住的北苑时,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北苑明显偏僻了许多,周围也没有护卫,只有几名丫鬟进进出出,仔细看去,她们手里拿的竟然都是各式各样的礼品。 趁所有丫鬟都进屋,宋婉清飞快的来到了窗沿下方。 屋内,正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宋婉清听不清,她耐着性子,又等到所有丫鬟都出来,她才敲了敲窗户。 “殷小姐。” 她轻声唤道。 屋内,正与雁子仓商议,该选什么作为礼品的殷香君,身子一僵,而后猛地起身,朝身后窗户望去,“谁?” 雁子仓比她更快,人已经掀开窗户,将人拎进来了。 “哪里来的小贼!” 宋婉清被他抓住衣领,并未挣扎,就这么略显狼狈的进了屋。 不过,她时间紧迫,为了不被人发现行踪,只能这样做,她也不能给所有看见她的人,都服下“毒药”。 她站起身,还没等抬起头,雁子仓就抬脚往她的腿窝踹来,怒道:“放肆!” 宋婉清毫不费力的避开,自报名号,“我是郭家的护卫,那日,是我救了殷小姐。” 雁子仓动作一顿,别说,眼前人还真有点眼熟。” 殷香君瞪大了眼睛,心跳猛地加快,她怎么能忘,生死一线之际,眼前人就如同一道曙光一样,将她拉了出来,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场景,更不会忘记她的样子。 方才她是被吓到了才如此,若非如此,她定能一眼认出眼前人就是她的救命恩人。 “恩人!” 殷香君热络的握住她的手,“那日,周遭的议论声让我实在是不舒服,都没来得及好好和你道谢,还望恩人万不要与我计较。” 她挥了一下袖子,“你看,这些都是我准备送给你的谢礼,还有那日,与你同行的公子的,都在这。” “不过,恩人你怎么会来此……” 宋婉清饱含歉意的笑了笑,“我不请自来,是有一件要事,要询问殷小姐。” “什么事?” “恩人放心,我一定知无不言。” 宋婉清并未开口,而是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雁子仓。 “我先出去。” 雁子仓识趣的道。 “去吧”,既然是宋婉清的意思,她不会拒绝,若不是宋婉清出手相救,她怕是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雁子仓出去时,贴心的为两人带好了门。 “殷小姐,你可还记得,你之前生下来的那个男孩上是否有胎记,或者说,他被送走时候,有没有带着方便日后认祖归宗的信物?” “恩人,你问这做什么?” 第354章 你寻到他了?! “你寻到他了?” 殷香君语气激动起来。 宋婉清对上她期盼的视线,道:“如果接下来,我所说的信息和你记忆中的重合,那就说明我寻到了。” 殷香君手抚上胸口,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你说。” “脚跟处有一块青色的胎记,状似梅花,还有一串骨链,年纪……” 她越说,殷香君越是激动,不等她说完,便打断道:“是我儿,他在哪?” “那骨链是他父亲送我的定情信物,当年我爹要将他送走时,我偷偷将那一串骨链放在了他的包裹中,那骨链不值钱,没有人会去偷,有骨链,有胎记,一定是我儿……” 说到最后,她已是泣不成声。 确定了心中的猜测,宋婉清没有丝毫的高兴,只长叹了一声。 听殷香君的语气,她话里话外,都还惦念着房小齐的父亲,爱屋及乌,爱着父亲,那就一定爱着他们的孩子。 她不敢想象,殷香君得知房小齐已经身死,会有多么的悲伤。 但这件事,迟早都要说。 “恩人,我儿在哪,你快带我去见他!”殷香君焦急的握住了宋婉清的手臂,含泪的双眸满是乞求。 “他……” 宋婉清看着她,摇头道:“他已经不在了。” 殷香君一愣,“不在了?” 她手足无措起来,“这不可能,我打听过,你们才来高城一个月,你知道的这些,连我爹都不知情,你一定是最近才见到过他……” 她眼泪簌簌而下,身体颤抖。 屋内,一片静谧,只有她悲痛的啜泣声,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弥漫了开来。 “是吗?” 她又轻声问。 宋婉清无言沉默,只反扶住了她的胳膊。 “你说说话,你不要不说话……” 殷香君弓起身子,再也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她后悔,她懊恼! 如果,如果她当初反抗了父亲,将房小齐留了下来,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恍惚之际,她好像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她刚生产完,便得知了爱人已死的消息,而死因竟是因为父亲发现,他接近她只是为了殷家的财权,他以两人私通一事相要挟,逼迫父亲给他谋取一份官职,否则就将两人的事暴露出去,为了护住她的名声,父亲与之大打出手,这才失手杀了他。 她悲痛欲绝,郁郁寡欢。 这才放任父亲将孩子送走,与他人成婚。 可后来,她才偶然间得知,真相根本不是这样。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父亲想断绝后患罢了,掩盖住这件“丑事”罢了。 爱人并未背叛,死前,还在求父亲允许他二人的婚事。 可这时,她已经远嫁闵城四年了,小女儿都两岁了。 一切,都太晚了。 她迫于父亲,迫于夫家,她要维护两家的名誉,可结果,却是父亲突然将此事报了出来,且高调悬赏,哪怕是闵城,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当然想找到孩子,可她也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顾虑和坚持,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笑话。 她承受了夫家的怒火,承受了万人的唾弃,承受了身为母亲的失责,承受了父亲的无视,她承受了不相信爱人的后悔! 她几近崩溃。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或许,是因为想找回孩子的念头,想要弥补的念头。 可如今,这念头,也破碎了。 她用力地捶打着胸口,仿佛这样,就能将密密麻麻泛出来的疼,逼回去一样。 屋外。 雁子仓听到哭声,焦急不已,“小姐,出什么事了?” 没有回答。 但没有小姐的吩咐,他也不敢擅自闯进去,他只好喊话宋婉清,“郭姑娘,我家小姐到底怎么了?” “无事。” 宋婉清回道。 这话,丝毫没有让雁子仓放心下来。 他几次三番的抬起手,想推门进去,但每一次,又都放下了。 有人警告过他,身为仆人,要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抓耳挠腮,焦躁不安地在门口来回踱步。 宋婉清垂眸看向殷香君,沉声道:“殷小姐,我时间有限,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要有心理准备。” 殷香君抬眸,眼泪一颗一颗的顺着脸颊滑落。 宋婉清叹息,“他的死,并不简单。” “什么……意思?” 殷香君错愕一瞬,“是谁杀了他?” “是霍子墨,你父亲的师爷。” 殷香君第一反应就是父亲所指示,但下一瞬,就被她否定了。 此时此刻,父亲或许比她更想将人找回来。 他恨不得将之捧在掌心,又怎么会动手杀了他? 霍子墨她知道。 此人十分谄媚,且心思深沉,与他说话要万分要小心,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被套出话来。 她并不喜欢此人。 但也知道,此人对父亲,可谓是尽心尽力,他找到人了,应该将人带来才对,怎么会痛下杀手? “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宋婉清摇头,“你儿名唤房小齐,这些年来,一直以乞丐的身份,在高城内生活,与他作伴的还有六名小乞丐……” 她将这件事的前前后后的经过,全都详细告知。 过程中,殷香君崩溃了好几次。 最后,她竟然呕出一口血来,这可把宋婉清吓了一跳,“殷小姐,你没事吧?” 殷香君苦笑摇头,“老毛病了。” 她恨得手都在抖。 “我,我这就将此事,告知我爹。” “还需要你将小乞丐带来,最好,能带来那条骨链……我爹也知道此物……” 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她不敢想象,这些年房小齐受了多少的苦,死前该有多么的害怕,多么的恐惧。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 她永远都是,晚一步,再晚一步。 她恨得心里都在滴血。 她不理解,这些明明都是父亲的因果,为何都报应在了她孩子的身上。 她踉踉跄跄的起身,双目血红。 她一定要亲手杀了这畜生,不,杀还不够,她要让对方,也感受到房小齐当时感受到痛苦与绝望! 第355章 霍子墨派人来下毒? 宋婉清扶住她,“霍子墨正派人全城搜捕钱飞飞几人,人暂时带不过来,而且,你一定要劝殷县令冷静,最好打着问话的由头,将他传唤进殷府,不要打草惊蛇,霍子墨此人狡诈如狐,若他知道事情败露,必定会趁机出逃,届时,再想抓到他可就难了。” 殷香君紧咬唇瓣,甜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唇上泛起来的疼丝丝缕缕,远不及心上的万分之一,但却出乎意料的让她冷静了下来。 “你说得对。” 她握住宋婉清的手,“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说完,她朝外面喊了一声,“子仓,你进来。” 屋外,雁子仓步子一顿,立刻推门而入,见到满脸泪痕的殷香君,心里一紧,“小姐,到底出啥事了,难道,难道是小少爷找到了?” 殷香君鼻子一酸,努力克制住情绪,“此事,一会再说,你先将恩人送出去。” “是。” 雁子仓领命道。 宋婉清朝殷香君点了点头,出了门,她步子走得很快,距离她与老伯约定的一炷香,已经过了,见她如此焦急,雁子仓也不敢多问什么,一路无言。 也亏得有他,宋婉清不必再像来时一样,躲躲藏藏,节省了不少时间。 待快到后院,宋婉清停住了脚步,“就送到这里吧。” “恩人保重”,雁子仓着急回去问殷香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宋婉清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院。 她一出现,坐在石阶上的老伯立刻起身迎了过来,“我的祖宗诶,你是掉茅房了?你爹我菜都卸完了!” 宋婉清揉着肚子,装作虚弱无力的样子,“我这实在是难受,这会才好点……” “行了行了,赶紧跟我回家,找大夫给你开两副方子喝!” 老伯上来推了她一把,宋婉清顺势接过推车,往后门走。 老者起身,笑呵呵的,“以后可别瞎吃东西了,瞧把你爹急的。” 宋婉清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老伯走过来,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串铜板,“今日的事耽搁你时间了,我还要回去寻大夫,改日一定请你喝酒,喝酒!” 老者露出满意的微笑,“去吧,去吧。” 离开了殷府,两个人也没有停下,而是一直佯装父女,左拐右拐,进了一处无人的窄巷。 确定身后无人跟踪后,宋婉清才松了一口气。 老伯有些气恼,忍不住抱怨道:“不是说好了一炷香的时间吗,你都快花半个时辰了,肚子得闹成啥样,才能在茅房待这么久啊,差一点就引起怀疑了!真是,还让我多花了一百文钱……” 他喋喋不休。 宋婉清没再给他银子,而是问道:“老伯,你姓什么?” “你管我姓什么?” 他脱口而出,说完,又一脸警惕的看向宋婉清,“你问这做什么,难不成,是想追我家去,我可不能告诉你。” “反正我不管,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五天后,我来殷家后门等你,你给我解药,不然,我拼了老命也要去报官,拖着你一起死!” 老伯说完,从她手中抢过拖车,气鼓鼓的推着走了。 宋婉清并不恼。 确实是她耽搁了时间在先,换位思考,如果是她,她也会爆炸。 她的猜测为真,届时,她会向殷县令替老伯多美言几句,两人也算是扯平了。 压在她心底多日的巨石,终于尘埃落地,她脚步不由得轻快起来。 她并未去寻钱飞飞他们,而是往家走去。 到底是孩子,心性不成熟,临门一脚了,不能出现任何的变故。 她进了窄巷,隔着老远就听见了白家院内吵吵嚷嚷的叫声。 “说,是谁派你来的?” “不说,不说是吧,那小爷我现在就撕了你的嘴,让你永远都别说了!” 这声音,是朱宝? 她快步走近。 门没关,院内跪着两名穿着一身劲装的年轻男子,一个眼睛左眼乌青乌青的,一个右眼乌青乌青的,脸上还有擦伤,都被麻绳结结实实的捆了起来。 朱宝正一脸凶狠的伸手去掐其中一人的嘴角,口中大叫,“你还不说,还不说?” “啊——” 那人浑身颤抖,眼皮不受控制的狂跳,在朱宝的手触碰到他的那一刻,他再也忍不下去,发出了一声大叫。 “我说,我说!” 另一人朝他呸了一口,“你这个叛徒!小人!” 那人压根不理他,“是霍师爷让我们来的,我也是听命行事,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把我放了。” “他让你们来干什么?” 宋婉清大步走了过去。 “宋姑娘,你回来了”,朱宝松口气,这审问人的差事,他可真是干不得。 “这两个人,一个在白家屋顶抓住的,一个在墙边抓住的。” 宋婉清点头,看向两人,冷声开口,“说吧。” “巴远,不能说!” “说了就算他们能放过你,师爷也不会放过你!” 始终咬死不松口的男子怒吼道。 朱宝上去就甩了他一个巴掌,“你给我闭嘴,再说话,我就拿针给你嘴缝上。” 宋婉清并未理他,而是看着巴远。 巴远内心十分纠结,乌头说的没错,但,但他也不想受刑啊,嘴被撕了,以后还怎么吃饭,怎么见人,怎么娶媳妇了? 想到这,他不再犹豫,“是,是霍师爷,他让我们来踩踩点,等晚上的时候,趁你们都入睡,给你们下毒……” “你说什么?” 一旁端着饭碗,正扒拉着的白敏材,是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许万里和宋白青、谷忆,脸色也都逐渐变得沉重。 “蠢货,你这个蠢货!” 乌头大声骂道。 巴远被他这样一骂,心里莫名涌起了一股火。 “大哥,你去撕他的嘴,你撕烂了,我什么都告诉你!” “你疯了?” 乌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巴远哽着脖子,“你不是不怕吗,你不是忠义吗?” “你!” “行了!” 宋婉清冷声开口,“这里不是你们斗嘴的地方!” “毒下没下?” “没下”,巴远被她散发出来的戾气骇的缩了缩脖子。 第356章 小齐真的是殷家的孙子? “霍子墨是让你给白家下,还是郭家?” 巴远的头压得更低,“两家都下,只不过,郭家是慢毒,白家则是烈毒,师爷说,留你们郭家人还有用,白家不识抬举,咎由自取。” “畜生!” 白敏材一下子将手中的碗摔在了地上,气得脸红脖子粗。 “祖父,你先消消气”,白启荣立刻上前宽慰。 宋婉清蹲下身子,将地上的米饭捡起来,喂到他嘴边,“吃掉。” 他光凭嘴说,宋婉清当然不会相信。 宋白青见状,跑回家,将厨房内的饭菜,调料,凡是可以从屋顶撒在上面的,全都各盛了一点在盆里,最后用热水泡开。 做完这一切,他才跑了回去。 巴远刚吃完别人剩下的,还是掉在地上的米饭,恶心的直反胃。 他家里虽然穷,但他有活就干,挣来的钱足够温饱,从未饿过自己,他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有手有脚,靠乞讨过活的人,他也从未吃过任何人的剩饭,这是第一次。 他越想,胃里越翻江倒海。 也就在这时,宋白青将他的秘制“大杂烩”递到他的面前,“吃掉。” 看着眼前,漂浮着一层白花花的油的“大杂烩”,巴远一阵阵干呕起来。 这,这真的是人能吃的东西吗,他怀疑自己吃了,里面没有毒,也会被毒死。 他眼珠子转了转,“我,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他斜了乌头一眼,“还有人嘴硬啥都不说呢,说不定吃了这个,就不嘴硬了。” “有道理啊!” 宋白青惊喜,“你还怪聪明的。” 下一秒,他将自己的大杂烩,递给了乌头,“你吃。” 巴远松了一口气。 “我不吃!” 乌头恨恨的瞪了巴远一眼,巴远同样幸灾乐祸的回望着他。 “由不得你”,宋白青恼了,他们是俘虏,怎么一个两个的,这么多事。 他掐住乌头的嘴,硬是灌了下去。 “留一半,让他也喝。” 宋婉清道。 “为何?” 巴远急了。 “只有你们两个都喝了,我才放心。” 宋白青立刻给巴远也灌了下去。 “不许吐,谁吐出来,就继续喝。” 两人捂住嘴,硬是将到嘴边的咽了下去。 好恶心。 “除了下毒以外,霍子墨可还让你们做别的了?” “他说,若是有机会,最好把你们的钱偷了”,巴远道。 宋婉清明白了。 她就知道,这霍子墨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敢情当时在暗花香,答应下来她的要求,是有这一手呢。 “将他们带回去,腾出来一个空房,关起来。” “走吧”,朱宝和许万里一人拎着一个,不费吹灰之力的,像在拎小鸡仔一样。 派来下毒偷钱的人,身手竟然这么差,这高城,是无可用之人了吗? 也难怪霍子墨像死皮膏药一样赖上了他们。 “宋姑娘,这饭真的没毒吗?” “没有”,宋婉清摇头。 毒药,也是用草药调配而成,且毒药大多数都有一股特殊的味道,且米饭味道很淡,若真有毒,她不可能闻不出来。 “搜过身了,并未发现任何毒药”,谷忆补充道。 白敏材这才堪堪放下心来,“这两人被关起来,久久未回去,会不会引起那畜生的猜疑?” “不必担心”,宋婉清语气冷了几分。 家人,朋友。 一直是她的底线。 霍子墨在背后出此损招,也亏得她骗了对方的一大笔钱,不然,她可没办法这么冷静,毕竟,在骗对方钱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这个结果。 这钱,说白了,也是霍子墨通过不正当途径得来的。 否则一个小小的师爷,就算是干上十辈子,凭那微薄的俸禄,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霍子墨所做之事暴露,殷阳江绝对不会放过他,他死之后,他的家财也会被充公,最后,都会落到殷家人手里。 但那殷阳江就是什么好东西吗? 不是。 身为县令,碌碌无为。 身为父亲也同样失职,身为外祖父,更是如此。 更何况,霍子墨一个小小的师爷,都能猜到皇帝的意图,殷阳江会猜不到吗? 他肯定能猜到。 宋婉清甚至怀疑,他之所以放任霍子墨大肆揽财,就是在为自己做存储。 等时机一倒,随便寻个借口杀了霍子墨,这一切,岂不是水到渠成了? 这也是她为何在得知,殷阳江在寻上寻找孙子一事,就想尽办法验证,除了搬倒霍子墨以外的第二个原因。 她必须要有,一个足够大的恩情。 这样才可以避免她所担心的。 身为县令是不可以擅自离开自己的管辖范围,但,他走不出去,但可以将人留下来,万一强制性逼迫他们留下来,也可用这份恩情,从中斡旋。 “白青,谷忆,你们两个继续留在这,我先回去。” “知道了,二姐。” 谷忆闷声,没有说话。 宋婉清回去后,就将厨房的一切,都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毒素后,才放心。 “能吃吗?”沈春芽问道。 “可以。” 沈春芽立刻招呼众人来吃饭。 一口饭,还没吃完,大门就被人敲响。 “谁啊?” “我找郭姑娘”,门外人回道。 宋婉清一听,便知道来人是谁,她走出去打开门。 果真是雁子仓。 “人抓到了?” “抓到了”,雁子仓的眼睛红的像一只兔子,“不过他死活不承认,还说是你在污蔑,老爷让我请你过去,还要带着小乞丐们,当堂对峙。” “你等我一下”,宋婉清回了屋,拿了几个包子,“走吧,去城郊破庙。” 雁子仓是赶马车来的。 马车内,空间很大,雁子仓赶车的技术很好,不知不觉中就到了。 宋婉清用暗号敲响了佛像,“是我。” 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钱飞飞等人先后爬了出来。 再看见雁子仓这个陌生人时,他们明显有了戒备心,“他是谁?” “是殷府的人。” 牧子野一听,惊道:“小齐真的是殷府失散的孙儿?” “是。” 宋婉清点头。 第357章 这怎么可能呢?他万无一失的计划 钱飞飞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想骂人,又无处可以发泄。 宋婉清简单说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钱飞飞皱眉,“小齐已经入土为安,若要骨链佐证……只有挖坟,我不想搅扰他……” 牧子野也沉默了。 这时,一道怯懦的声音响起,“骨链在我这,小齐下葬那日,我趁你们不注意,偷偷取出来了……” “你!” 钱飞飞扭头看他。 冬瓜低下头,委屈道:“大哥,你别怪我,我,我也是太想小齐了,就想留着做个念想……” 钱飞飞叹了口气,并未责备,而是上前,轻轻抱了他一下。 是的,只是太想念了。 冬瓜如此,他们又何尝不是,小狗用过的碗筷、衣裳,他们都无比珍重的收了起来,有人说,留下死去之人的遗物会给生者带来不幸,但他们不在乎,房小齐是他们的家人,怎么会害他们? 他们不忍心将房小齐存在过的一切痕迹抹去,仿佛只要这些还在,终有一日,能再相见。 “大哥”,冬瓜哽咽着唤了一句,一滴泪,悄然划过。 钱飞飞的肩膀也微微颤抖。 牧子夜上前,抱住了两人,紧接着是郎毛驴,小狗…… 哭声在寂静的破庙中响起。 雁子仓别过脸去,抬头望天。 宋婉清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的等待着,只不过,或许也被悲伤的氛围所感染,她不由得想起了很多人,季冬宛、齐少天、徐江月、陈啸天、尹婆婆、尹项峰、双木……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半炷香后,一行人启程出发。 马车内,钱飞飞几人很是局促不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攥紧。 “别担心,到了之后,他们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就好”,宋婉清开口宽慰道。 几人连连点头,紧绷着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 宋婉清掀开车帘,街上已经没有衙役的身影了。 殷府,很快便到了。 殷香君等在门口,远远的看见马车,就迎了上来。 “小姐,外面冷,你怎么出来了?”雁子仓从马车上跳下来,说着,就要解开披在身上的大氅,给对方披上。 殷香君拦住他,“不冷,郭姑娘可来了?” “来了”,雁子仓这才想起马车上还有人,他忙从车后搬来垫脚凳,“郭姑娘,可以下来了。” 在破庙的时候,他听得清楚,这几个小乞丐叫的是“宋姐姐”,看来“郭”姓并不是恩人的本性,不过他也没多想,这种冠主家姓氏的,在现在算是很常见了,就连他,从闵城来高城时候,用的也是“殷”性。 宋婉清率先下来,钱飞飞等人随后。 “殷小姐”,宋婉清唤了一声。 意识到眼前这名貌美憔悴的妇人就是房小齐的母亲,钱飞飞几人的脸色忽明忽暗。 殷香君朝宋婉清点了点头,才看向他们。 瘦,太瘦了,哪怕身上裹着一层又一层的衣服,显得人十分臃肿,但裸露出来的脸和手骗不了人,巴掌大的小脸,几乎只有一层皮的手,疤痕叠加,是冻疮起了又消,消了又起留下的痕迹。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红了眼眶,她别过头,用手拭去泪水,艰难挤出一抹笑来,“你们就是小齐的朋友?” 钱飞飞梗着脖子,直视她,语气坚定,“我们是小齐的家人。” 殷香君愣了一下,眸光黯淡下来,比起她,这几人显然更有资格做房小齐的家人。 她压下心中的悲痛,我爹还在等你们,跟我进来吧。” 钱飞飞脚步没动,走出去的小狗和冬瓜见状,也连忙停下,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你们住这么大的宅子,养着这么多下人,难道,就养不了一个孩子吗?当初为什么把小齐送走,就算是为了掩盖丑闻,但可以给他捏造一个身份,养在府中又有何不行?你身为母亲,这么多年,又为何从未寻过他?” 钱飞飞看向殷香君,语气咄咄逼人。 “放肆!” 雁子仓下意识怒斥出声,“你怎么……” “住口”,殷香君打断,责备的看了他一眼。 钱飞飞双拳紧握,害怕的心都在抖,但他却一动不动,仰着头,仰视着殷香君,等待着她的回答。 半晌,殷香君才开口,“这件事,是我之过。” “呵!” 钱飞飞冷笑一声,不再听,“走吧。” 殷香君神情失落,却强打起精神,在前引路。 审讯,在主院。 霍子墨跪在地上,正大声诉说着自己冤枉,端坐在主位上,形容枯槁的老人一脸阴鸷,始终未发一言。 “爹,人来了。” 殷香君引着一行人快步走入。 殷阳江终于动了,他起身,焦急道:“骨链呢,骨链在哪?” “在这”,小狗怯生生将手中的骨链递了过去。 殷阳江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整个人险些没站稳。 “爹!” 殷香君连忙扶住他。 殷阳江摆手,指着小狗,“你,你说说我孙子的外貌、性格、身世……总之有什么说什么。” 小狗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 宋婉清投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小狗这才开口将他们与房小齐的相识相知,都说了一遍。 殷阳江越听,心越沉,年龄对上了,也有骨链,且也有胎记…… 难不成,这死去的小乞丐,真的是他的孙儿? “不,大人,你别听他们的,这是他们的计划,是有预谋的,就是为了害我,你千万不能上他们的当!” 霍子墨嘶吼出声,他指着宋婉清,咬牙切齿,“她,这个贱人,前不久刚收了我七千五百两银子,转头就诬陷我,这一定是阴谋!阴谋!” 他千算万算。 也没有料到,宋婉清竟然能在没有一点线索的情况下,推测出他的计划。 他被叫来时候,还以为是衙役不满这两日的高强度工作,闹到殷阳江面前了,却没想到,竟然是自己杀了房小齐的事暴露了。 再听到,殷香君将他的计划说出来的时候,他只觉得不可思议。 后得知,是郭家人告知,就更难以置信了。 这怎么可能呢? 第358章 审判时间 除了没有亲手杀死房小齐,其他的一切,都是他亲力亲为。 不对,期间还利用了一下彭民,但此人也早已被他灭口。 应该万无一失才对! 该万无一失才对! 他看向宋婉清的眼神宛若淬了毒,此女,不过是郭家雇佣的护卫,说白了,就是奴仆,怎么可能识破他的计划? 宋婉清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表情,只觉得好笑,“霍师爷,你可别乱说,你好端端的为何要给我钱啊?” 她一脸无辜。 霍子墨咬牙。 他清楚,宋婉清这样说就是笃定了自己不敢将雇人离开高城的事说出来,因为,他清楚殷阳江培养他的目的。 外人都以为殷阳江碌碌无为,是个无能之辈,但只有他才知道,殷阳江是真正的聪明人。 他第一次以师爷的身份为自己谋取利益,就是殷阳江暗中示意的,这之后,他一发不可收拾,十年如一日,大肆敛财。 那时候的他,天真的以为,殷阳江真的是个蠢货。 直到五年前,他才察觉到不对。 那是他第一次有了想带家人离开的念头,但他却发现,他的族人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每一个人都在殷阳江的安排下,有了极好的差事,受人尊敬的地位。 权力、地位、财富,人这一生所追求的都有了,好端端的为何要走,为何要放弃? 就连他最近的母亲、内人、儿女也是一样。 他隐隐怀疑,殷阳江似乎在用这些东西,将他们一家牢牢的捆住,困在了高城。 殷阳江为何要这样做? 他想不通。 直到天灾频发,边关开始打仗,异鬼入侵,他才恍然。 乱世,对人来说,最需要的不就是金钱吗? 有了钱,才能囤更多的物资,雇佣更多的武者。 那么,殷阳江如此,会不会是一开始就在利用他? 利用他大幅度揽财,等到关键的时刻,杀之弃之。 那么他这些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都成了对方的囊中之物。 他意识到这点后,就一直在筹备着逃离,殷阳江如今一门心思想要寻到香火,又病入膏肓,他这才放肆了一些。 此女,竟然也能猜到这一点。 她到底是什么人? 他一直认为,自己才是背后的下棋者,实际上,原来他才是棋子吗? 他笃定,这就是一场阴谋,怪不得,那日她狮子大开口,他还笑对方蠢,原来,她也在背后算计…… 他只要说了,就走不掉了,但若是不说,他就必死无疑。 两者权衡利弊,他几乎是没有犹豫的,“我雇佣你和你的家人,护送我霍家离开高城,你收了钱,却不想办事,这才出此下策。” 他转头看向殷阳江,“大人,我跟了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你是清楚的,好端端的,我为何要杀什么小齐,人是那肉铺掌柜杀的,那肉铺掌柜人已经死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确认了房小齐的身份后,便利用彭民,给予肉铺掌柜暗示,他认为自己在府衙有靠山,这才敢杀了房小齐,而彭民,也被你手下的扈田杀了,他死之前,可说了你利用房小齐的的死,有求于郭家,你若是不认,把那扈田叫来,一问便知真假。” “人确实不是你所杀,但却是你间接故意为之。” 霍子墨攥紧拳头,这件事,她竟然也知道?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说不定,你也把扈田收买了,而且彭民与肉铺掌柜已死,有什么证据是受我指使?” “你若不是心虚,为何要杀彭民?” “够了!” 殷阳江怒喝出声,“去把扈田还有那肉铺掌柜的家眷,都带过来,给我好好地审!” 几名衙役立刻去办了。 不一会,人就来了,两人见事关殷家未来香火。 当即就将所知道的,全都说了。 “大人,是师爷让我杀了彭民的,我也是听命行事,这件事,真的和我没关系!” “我,我其他的不知,但能肯定的是,彭民有一阵天天请我家死了的那口子喝酒,我家那口子本想着,关关那小乞丐就算了,哪敢杀人呢,可有一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把人给打死了,还让我不要担心……” 有了二人的口供。 霍子墨顿时陷入了绝望。 殷阳江浑身都在抖了,但他却并未直接发难,而是又唤来一个人。 得知此人的身份,宋婉清也着实惊讶了一下。 这竟然是一位画像师。 “你们说人物特征,我来画。” 钱飞飞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让牧子野作为代表,他读过书,见识广。 牧子野陷入了回忆,“小齐,嘴唇很薄,眼睛很大,是丹凤眼,鼻子上有小节凸起,脸型是尖尖的,这里,这里很高……” 他将自己能补充的,都说了。 画像师点头,开始动笔。 半炷香后,他将画完的,拿给牧子野看,“是他吗?” 牧子野看到画的时候,愣了一下,“好像。” “但小齐的耳垂,要大一些,眼睛要小一些。” 画像师耐心的重新修改。 “对!” 牧子野激动地喊了一声,“是,这就是小齐!一模一样!” 说着,他鼻子一酸。 画像师将画交给了殷阳江,“大人,请过目。” 殷香君也凑了上去。 在看到画像的瞬间,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愣了一下。 殷阳江双手颤抖。 这画上的人,与当年他亲手杀死败类长得几乎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这么多年过去,他都忘了对方的样子了。 否则,他早就请人画一个画像,方便寻人了。 这一刻看到画像,才激起了他内心深处的记忆。 这也就是说,这孩子,真的是他的外孙?是他殷家,最后一丝香火? 他“哇”的呕出一口鲜血。 染红了纸张。 “爹!” 殷香君吓了一跳,“大夫,大夫!” 殷阳江摆手,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死死的盯着丢了三魂六魄的霍子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大人,真的不是我做的,我冤枉啊,冤枉啊!” 霍子墨心早已坠入了谷底,但他不甘心,他不愿意认命。 第359章 一个烫手山芋,谁敢接? 殷阳江脸色铁青,拿起一旁空了的药碗,朝他用力砸去,“不是你还能是谁?” 看着迎面飞来的碗,霍子墨下意识的想躲,却被钱飞飞推了一下。 这下,那碗不偏不倚正中他的眉心。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瓷碗应声落地,碎成无数碎片。 霍子墨捂着头,鲜血从指缝中溢来,他抬眼朝殷阳江看去,一片猩红中隐约可见一张恨与怒以及一丝懊悔交杂的一张脸。 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大人,你是不是特备后悔没有早点杀了我?” 殷阳江胸口剧烈浮动,“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 霍子墨依旧在笑,“大人,你真是好狠的一颗心啊!我为你鞍前马后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你呢?” “只不过把我当成一个随时可以去死的替罪羊!” “见不得光的事是我在做!你只稳坐高台,唱好自己的戏,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一切收入囊中,瞧瞧,多么好的如意算盘!” “我就是要杀了你唯一的血脉!让你殷家从此以后断子绝孙!这就是你愚弄我,将我当成傻子的代价!” “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但你也活不长了,大不了,我先走一步,到阴曹地府等你!哈哈哈哈……!” 他笑的又癫又狂,甚至还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感。 “你这个畜生!” 殷香君飞跑过来,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呸!” 霍子墨偏头,一边脸高高肿起,吐出一口血水。 他嘲弄的看向殷香君,“你应该庆幸,你之前生产时伤了身子,无法再有孩子了,否则你以为你爹不会逼你吗?你爹还有多久的光景可活,你又已和离,你觉得他为了尽快续香火,会如何做?” 殷香君愣了一下。 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惊人想法——为她随便找一个愿意入赘的男人,这样,生下来的男孩,才是殷家的香火。 看见她的反应。 霍子墨笑声更大,“殷阳江,妻离子散,人丁不兴,就是你的报应,报应!” “快把他给我拖出去!” 殷阳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吼完,剧烈的咳嗽起来。 区区一个棋子,竟然反了天了! 想到殷家唯一的香火断送在此人手中,他胸口就一阵阵的窒息。 霍子墨说对了,他真的后悔了,他后悔没有早一点下手杀掉他,也后悔当时毅然决然的将尚在襁褓的房小齐送走。 可,晚了。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 这或许,真的是他的报应。 护卫不敢再耽搁,一左一右架着霍子墨的胳膊,被拖出去时,他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宋婉清,眼中,满是恨意。 宋婉清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霍子墨骂天骂地,人都看不见了,却依稀还能听见他的叫喊声。 殷阳江缓了好一阵,才恢复了一点人气,他看向宋婉清,“你找到了我外孙儿,我会按照悬赏的金额付你报酬,除此之外,你可还有其他想要的赏赐?” “民女不敢。” 宋婉清语气不卑不亢。 殷阳江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说,而是转而看向了钱飞飞几人,“你们若是愿意,之后可以留在殷府做事,还有,我孙儿的坟,我会重新找地方安置。” 并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通知。 钱飞飞攥紧了拳头,他清楚,就算他不同意也无济于事。 他们太渺小了。 就像是蝼蚁,可以轻而易举的被对方碾死。 房小齐被他们埋在郊外一处密林里面,孤零零的没有人陪,若是来年开春又发洪水,尸骨都有可能被冲出来。或许,迁至殷家祖坟,认祖归宗,也是一件好事吧。 他这样安慰自己。 可如果他有与之抗衡的能力,他想,他不会同意。 至于,留下? 他更不会。 就算是在外面饿死、冻死、被人打死,他也绝对不会留在殷家。 房小齐那么善良,或许会原谅殷家人,但在他的眼里,殷家人都是帮凶,这些人不配拥有那么好的小齐。 “迁走后,我要知道具体的位置,还要允许我们祭拜他。” “当然可以。” 殷阳江答应下来。 “选个好日子,来城郊破庙寻我”,钱飞飞说完,自顾自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是否留下,你们自己做决定。” 说完,他朝站在他左侧的宋婉清鞠了一躬,而后大步离开。 牧子野和郎毛驴也是如此。 三人都已离开,留在原地的小狗、冬瓜、生子对视了一眼,面露犹豫。 半晌,小狗走到了宋婉清面前,“宋姐姐,你还愿意留下我们吗?” 宋婉清沉默了。 没说话,便是答案。 小狗眼眶红了,低下头,闷声道:“我愿意留下。” “我愿意留在殷家。” “我也愿意。” “我也留下。” 生子冬瓜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面对他们的选择,宋婉清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逝者已去,生者还要好好活着。 能吃饱、能穿暖已经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了。 “香君,你院中不是缺人,就让他们去你院中做些杂事吧。” 殷阳江一脸疲惫,有气无力的说道。 “是,爹,女儿扶你回去休息吧?”殷香君担忧道。 “不必”,殷阳江起身,刚走出一步,整个人就一头栽倒下去。 “爹!” “大人!” 屋内,瞬间乱做了一团。 殷阳江被人七手八脚的抬回房间诊治,殷香君也追去了。 宋婉清自然没有再留下的必要,她和雁子仓说了一声后,便离开了。 她是徒步走回去的。 路上,她一直在整理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霍家一事,尘埃落定,她刚才看那殷阳江的脸上已经隐隐有了死气,只怕就是最近的事了。 他一死,这高城县令的位置,怕是要空出来了。 按照晋国的律法,官员病重,会写奏折上报,朝廷会新派官员,接替位置,这新来的官兵只怕是已经在路上了,除非,殷阳江胆大包天,隐瞒此事不报,不过这种概率太小太小,一旦被发现,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这不过,这高城可谓是一个烫手山芋,谁敢接手? 第360章 取钱!发财! “宋姐姐。” 正想着,一道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是钱飞飞三人。 “小狗他们……留下了吗?” “留下了,殷县令让他们去殷小姐的院中打杂,殷小姐是个好人,不会为难他们,你们可以放心。” 钱飞飞有些失神,“这样也好。” “你们三个,今后有何打算?” “还没想好,不过这天大地大,总能容得下我们,以前小的时候都没饿死,以后就更不会了,鸟儿有鸟儿的活法,蚂蚁有蚂蚁的活法”,钱飞飞努力的形容着自己的想法。 其实,他是想问问宋婉清还愿不愿意留下他们的。 但牧子野说了,如果一会她没有主动开口,那便是不愿意,他们就无需再问了。 不过,他并不怨。 若不是宋婉清,他们说不定也会死在肉铺掌柜的手里。 “等开春了,去京城吧”,宋婉清笑了笑。 “嗯!” 钱飞飞点头,三个人朝她挥手,走进了巷子里。 宋婉清也朝前走去,距离过年,还有十三天,路边的小摊已经开始卖灯笼与窗花了,宋婉清顺手买了两个大灯笼,几张窗花,还买了糖果,糕点等。 回去后。 沈春芽见到她手里拎着的东西,哎呦了一声,“这年货买的也太早了,三天就得被孩子们吃完。” “买了就是吃的。” 张昌平、林书勇、林书元、夏小小都围了上来。 “宋婶婶,我要,我要!” 张昌平一如既往,看见吃的就走不动道,两眼放光。 张伯无奈摇头,继续烧火。 “别急,每个人都有”,宋婉清依次分发下去。 每个人两块龙须糖、一根糖葫芦、一块杏仁酥、一块核桃酥、一块芝麻酥。 四个孩子捧着各自的吃食,欢天喜地的走了。 无需但心他们会吃的到处都是,夏晚秋和萧在山将他们教养的很好,不浪费一点食物,自己能做到的事情自己做,弄脏了他们自己会收拾干净,非常省心。 唐葵一直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 由于前厅需要用膳,于是,宋喜歌和史琴就去原本的“书房”现在是女眷们混住的屋子干活了。 到底是年纪小,母亲不在身边,又不是在自己家,到底是拘束了。 宋婉清早就注意到她了,笑着道:“唐葵,来。” 唐葵愣了一下,指着自己,“我?” 林书勇拉了她一下,“葵姐姐,你快过去呀,我娘在等你呢。” 唐葵紧张的扣着袖口,走了过去。 宋婉清将属于她的部分,放在盘子里,推到她的面前,“吃吧。” “我……我不吃。” “不喜欢吃吗?” 唐葵摇头,“我是女孩,阿奶和爹爹说,女孩不用吃太多东西,这些留着给弟弟们吃。” “这……”沈春芽愣了一下,旋即恼了,“哪里来的歪理。” 宋婉清皱眉,史琴是个能干的人,但她自己也才想通,一时间恐怕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女儿从之前的阴影里走出来。 宋婉清蹲下身子,“不管男孩女孩,都是一样的,女孩子也需要长身体,这是属于你的,只要你不愿意,没有人可以抢走,知道了吗?” 唐葵看着盘子里面的糖果糕点,喃喃道:“这是属于我的?” “属于你的”,宋婉清肯定道。 唐葵露出似懂非懂的神色,没有再抗拒,“谢谢婶婶。” 宋婉清揉了揉她的头,亲自端起盘子,递给了她,“去吃吧。” “我要让我娘先吃”,唐葵端着盘子,出了门。 沈春芽叹息,“多乖的闺女,对了,婉清,来找你那人是谁啊?” “是殷府的人。” 听她这样一说,许万里几人都站了起来。 宋婉清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告知了大家。 “怪不得你这几日早出晚归的”,沈春芽一脸心疼的看着她。 “我不累,总之,霍家一事,便算是告一段落了。” “宋妹子,那今天抓到的那两个探子怎么办?” “送给官府,公事公办。” “成,那我这就去,相信衙役会好好伺候伺候“他们”的”,许万里起身,“那白家那边,是不是可以将人撤回来了?” “再等等,等霍家倒台一事传的再热闹一点,不然白家人怕是不会放心。” “成,那我走了。” 许万里一个人,押送着两人,绰绰有余。 “郭大哥,你和我出去一趟去把银票兑了吧,这东西不换成银子,我始终不放心。” “好,宗光,宗暗,你们两个去牵马车。” 之所以路上没换。 一来,是因为她不知道这银票该怎么换。 二来,就算换了,这银子太多也没有个马车,路上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又要有麻烦登门了。 不过,她也觉得,这七千五百两,那是超级大主顾,一般来说钱庄会有措施掩盖客户取了多少钱的。 不过,这也有一个漏洞。 有的时候,掩盖的行为,反而有一种,此地无人三百两的感觉。 四个人很快上了马车。 钱庄,很快就到了。 里面空无一人,宋婉清喊了好几声,才出来一个睡眼惺忪的男子,“啥事?” “我来兑换银票。” 宋婉清递了过去。 男子一脸的不耐烦,毫不在意的扫了一眼,随后,像是不可置的又扫了一眼,而后一眼,又一眼。 “这银票,不是霍家的吗?” “对,我要将上面的七千五百两都取出来。” “这,你稍等……” 男子一下就精神了,转身往院内跑。 不一会,又出来了一位,身材圆润的中年男子,“烦请姑娘出示一下户籍。” 宋婉清递了过去。 “郭姑娘,你且稍等。” 之后,她朝下人招手,开始轻点银子。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五个人,一共点了一个小时,才将七千两五百两,悉数上交。 宋婉清是没有心情再去清点了。 足足两个大箱子,这得数到猴年马月去。 “我就这么搬出去,恐怕有点危险吧?” “郭姑娘放心,我们早就安排好了。” “请随我来。” 宋婉清点头,和郭冬冬一起,跟上中年男子的步伐。 第361章 我不想再继续死守这个秘密 她本以为取银票的流程会很麻烦,没想到只是等待的时间长了点,并未有多繁琐。 七千五百两银子,一共分成了五个箱子,一个箱子的重量,大约在八十斤左右,加起来一共是四百二十斤,两个小厮抬一个,一共十个箱子。 中年男子引着两人,一路往钱庄内走去。 本以为是要从后门离开,但没想到最后竟停在一处厢房门口。 “这是何意?” “二位别急,进去就知道了”,中年男子神秘一笑,推门而入。 宋婉清和郭冬冬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从外面看,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厢房,但里面却别有洞天。 没有任何家具,而是一个通往地底的阶梯,不深,站在洞口边,可以看清楚内部的构造,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又是地道。 宋婉清皱眉,她真是和地道杠上了。 “这地道,通往哪里?” 中年男子一脸得意,“我的府宅。” “放心吧,等到了地方,我会安排专门的马车和护卫,护送你们回去,没有人敢打你们的主意,更不会有人知道你们取了多少钱,除非,他想和朝廷作对。” 他咬重了“朝廷”二字。 宋婉清了然,钱庄能开遍更大州县,背后掌权之人的身份一定不容小觑,听此人话中的意思,这人很可能是朝廷,那是官员,还是皇帝? “这些小厮?”郭冬冬回头看了一眼。 “这些抬箱子的都是我的心腹”,中年男子没有再过多解释,走下了楼梯。 “走吧”,宋婉清道。 “诶”,这地道很长,幸好有小厮抬箱子。 一路走来,十个小厮脸不红气不喘的,再看他们太阳穴饱满,脚步沉稳,毫无疑问的练家子。 出来后。 中年男子吩咐小厮,将箱子抬到马车上,“你们的马车,我会派人送回去。” “多谢。” 两人也无需亲自赶马车,有车夫。 可谓是事事安排的极为周全。 马车上,宋婉清忍不住问道,“郭大哥,衢州的钱庄也是这样吗?” 郭冬冬摇头,“当然不是,不仅取钱的流程繁琐,也没有什么地道,或许是因为聚集的难民太多了,避免引起骚动才如此吧。” “应当是。” 郭冬冬挠了挠头,“我这次来也没帮上什么忙。” 宋婉清摇头,“哪里的话。” 两地相隔的距离并不远,半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宋婉清招呼着许万里,将一箱又一箱的银子抬了进来,交给沈春芽和张伯几人轻点后,才放进了地窖里。 史琴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心惊,她知道宋婉清一行人有钱,但没有想到,会这么有钱。 她攥紧了拳头,更加坚定要带着女儿留在这个队伍里的决心。 她要努力让自己的价值被看见。 宋婉清实在是累了,扒拉了两口饭就回房休息了,今天一天她就像是一个陀螺一样,不停地在每个地方跑。 这一觉,她睡得十分沉。 次日,她是被沈春芽叫醒的。 “婉清,殷家来人了,说要请你去一趟,我和他们说了,你吃了饭过去。” 宋婉清人清醒了几分,“知道了。” “会不会有事?”沈春芽担忧的多问了几句。 “不会,我现在可是殷家的恩人”,宋婉清笑了笑。 吃过饭后,她就出发了,原本许万里还要跟着,但被宋婉清拒绝了。 到了殷家,第一个见到的,便是殷香君,她眼睛比昨日还要红,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恩人,昨天我听小狗唤你宋姐姐,你本姓是姓宋对吗?” 宋婉清点头,“对,不知殷大人找我来有什么事?” 殷香君一脸为难,“还是让我爹亲口和你说吧。” 昨天殷阳江人还能走能坐,今天就不行了,连转动头都十分艰难,已是气若游丝之态。 殷香君声音有几分哽咽,“爹,我把人带来了。” “我扶你起来,来。” 殷阳江摇头,“不必。” 他转动眼珠,视线落在宋婉清身上,“我寻你来,是有一件要事要同你商量。” “大人请讲。” “我希望你能带上香君去京城,我会付你一大笔钱。” 宋婉清脸色一沉,果然。 她毫不犹豫的道:“我拒绝。” 她说的太过干脆,不止殷阳江,就连殷香君也愣了一下,随即,她眼中闪过一抹失落。 “我是替我主家办事,没有决定加人与不加人的权利。” 殷阳江发出“嗬嗬”的笑声,“你这话能骗过别人,却骗不过我,一个护卫是不会如此处心积虑,除掉对你们有危险的霍家,除非,你才是队伍的领头人。” 宋婉清笑了,“有些话,说的太过直白就没意思了。” “人,我不会带,殷大人还是另寻他人吧,不要再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也不要再打我们的主意,否则,我不介意杀了你如今唯一的女儿。” 宋婉清眼神冰冷,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殷香君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爹……女儿……” 殷阳江抬手打断她,一双黯淡无光的双眸死死的盯着宋婉清,“你这么硬气,不就是看我快要死了吗?” 宋婉清没有否认。 她不是圣母,她不会见到一个快要死了的人就大发慈悲心肠。 殷香君或许是个好人,但她绝对不是一个好点队友。 她需要绝对的听从,完全的掌控,可见的贡献,这些,都是殷香君一个自小养尊处优之人无法做到的。 “如果我说,你到了京城,也无法活下去呢?” 宋婉清眸色深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殷阳江长叹一声,“你应该猜到了,我利用霍子墨为自己揽财一事,你就不好奇,我为何要如此做吗?” “为何?” “只要你答应我……” 宋婉清转身就走。 “回来!” 殷阳江急了,剧烈的咳嗽起来。 “爹。” “你回来,我不要你带香君走了,我不想带着这个秘密去死。” 宋婉清脚步一顿,转过身,静静的看着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香君,你去将父亲一直锁着的木盒拿来。” 第362章 殷县令死了 “是。” 殷香君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宋婉清,低着头,快速从床下取出一个上着一把小锁的精致木盒,不敢多看她一眼。 “钥匙,钥匙在我枕头下的床板里……” 殷香君一手将殷阳江的头抬起来,一手飞快的掀开被褥。 一个小小的正方形镶嵌的痕迹出现在眼前,她折腾了好一会,才从中取出钥匙。 手臂酸的都在颤抖。 “打开它。” 殷香君点头。 “啪嗒”一声脆响,锁头落地,盖子打开,显露出来一封信件。 她正要将信取出,却被殷阳江厉声呵斥,“住手!” 殷香君手一抖,信件又落了回去。 殷阳江艰难的转动脖子,看向宋婉清,“宋姑娘,你来,这东西只有你能看,这个秘密我也只告诉你一人。” 殷阳江的语气带着蛊惑。 宋婉清冷笑,“你这么说,我能断定,这信的内容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嘴上这样说,但却已经上前,将信取了出来,细细读着。 天灾。 果然是天灾。 记载着每一次天灾的信件。 她看到最后,“灭世大天灾”五个字十分的刺目,旁边,并未标记时间。 和谷忆说的一模一样。 她朝盒子中看去,却并未见到金笛,是被带在身上了? 毕竟,从刚才的行为,就能看出来,殷阳江是一个极其缜密的人。 金笛这么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极有可能。 见她的脸色变得凝重,殷阳江竟满意的笑了笑,“这个秘密,如何?” “不怎么样”,宋婉清放下信件,“这上面的内容,是你瞎编的吧?” “你是个聪明人,是或者不是,不在我的一面之词”,他仰天感慨,“这个秘密,我守了二十五年,终于,终于……” 他守了多久,他就殚精竭虑了多久。 那信件下方的红印,普通百姓不认得,但他身为官员,若是也不认得,就贻笑大方了,那是皇帝的信玺。 普天之下,一人独有。 这信件上的内容,是国师所占,皇帝所写。 他这些年不敢向任何人提起此事。 他知道,这信件若是流传出去,就是掉脑袋的大事。 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这些年,他一直源源不断的往京城送金子,只为了从大人物口中试探出来一些信息。 可惜,什么都没有。 他不理解,这信件如此重要,怎么可能只有他一人知道,可知道了这信件的内容,谁能坐以待毙,为何其他人,都如此安稳,只有他一个人,惶惶不可终日。 他想不明白。 直到这一刻,他也想不明白。 他不愿意再想,他要将这个秘密传下去,要将这一份痛苦不安传下去。 而宋婉清,只不过是一个农户,却见他病重,就敢轻视他。 这,就是代价。 他得意地笑了起来。 宋婉清看向殷香君,“殷小姐,能否请你先出去。” 殷香君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快步出了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 宋婉清检查过了,并没有藏身在此的护卫。 “这信件,你如何得来的?” “从一个犯人的手中。” “偷窃犯?” “你怎么知道?” 殷阳江狐疑。 宋婉清笑了笑,“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但我知道,你的计划要落空了。你想让我感到畏惧,想让我余生都活在灭世天灾的阴影之下,但我告诉你,你错了。” “这信件是与一块金子相搭配,这信件是指使,这金子才是活下去的关键。” 殷阳江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你早就知道这信?” “这不可能,不可能……” 一时间,殷阳江只觉得心口剧痛无比,剧烈的疼,让他蜷缩起身子。 他眼中出现了一丝明悟。 他终于知道,为何其他人一直都稳稳当当,原来,他们还有另一件物品,而那才是关键。 他只知晓灭世天灾即将来临,却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才会紧张不安,精神焦虑。 而其他人,有活下去的“金子”,哪还会担忧? “那我这二十多年来算什么?算什么?” 殷阳江彻底崩溃了,他“哇”的呕出一大口血来。 “这信,我带走了。” “算是我告知你另一半秘密的费用。” 宋婉清双指夹起信件,转身离开,门一打开,就撞见了一脸担忧的殷香君。 “你进去吧,我走了。” 殷香君犹豫了一下,才下定决心道:“宋姑娘,你为什么不愿意带着我离开?” “因为你不适合。” “不适合我可以学,我不忍心看着我爹抱憾终生的离开。” “可以学?” 宋婉清神色认真了几分,“那我问你,若是途中,你遇见了你住在闵城的女儿,而你之前的丈夫,与我们有利益冲突,你会站在哪一边?” 殷香君面露犹豫,“他们不会这样做,若是真的发生了,我可以代你们与他好好商量。” 宋婉清露出一副“你看吧”的样子,“这不够。” 说完,她大步离去。 殷香君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眼中满是失落。 屋内,传来一声闷响。 殷香君收回思绪,就往屋内跑。 殷阳江半边身子都摔在了地下,整个人状若癫狂,一边哭,一边笑,一边呕血。 “爹!” “你这是怎么了?” “大夫,大夫,快点来啊,大夫!” …… 宋婉清离开殷府后,就马不停蹄的回去了。 她把自己关进房中,仔细的研究着这一份信。 只可惜,除了信上所给的信息,她暂时还没有发现其他。 不过,她不急,日子还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到了晚上,石头打探消息回来后,道:“殷大人,下午走了。” “走了?” “殷府门口都挂了红灯笼了。” “那新来的县令可到了?” “还没有线索,不过听说,城外这一段路,乱的厉害,短时间内怕是来不了了。” 正说着话,白敏材来了。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一件一件都是粮食。 “宋姑娘,你真是人不可貌相,竟然能扳倒了霍子墨,你是不知道,之前辱骂他的人,都死了。” 第363章 给你留点面子 “他自作孽,不可活罢了。” 白敏材笑了笑,“不管怎么说,你这次帮了老夫我一个大忙,那一共是一千五百斤粮食,多出来的五百斤,就算是你帮我白家铲除后患的谢礼。” “那我就不客气了。” 送上门的粮食,哪有不要的道理。 白敏材又客套的恭维了几句,便离开了,宋婉清吩咐宋白青和石头将粮食都搬进地窖,短时间内,他们是不愁吃喝了。 “婉清,那我和史大姐明天是不是可以正常去成衣铺子做工了?”宋喜歌一脸期待的问道。 仲掌柜今早托人送来了新的图样,这一次不是分体的棉袄,而是双面穿的棉袄。 很快就要过年了,仲掌柜的新设计很是应景,一面选用大红色的布料,一面则选用黑、青、灰三种常用抗脏的颜色,对标的就是那种过年想穿新衣服,但又觉得红色太过扎眼不实穿的人群。 毕竟,这天灾人祸的。 穿艳色衣裳,那简直就是移动的活靶子。 “当然”,宋婉清看出宋喜歌的迫不及待,笑着应下。 “太好了”,宋喜歌喜笑颜开,“对了,婉清,这袄子咱们要不要也一人留一件?” “好,快过年了,也喜庆喜庆。” 宋婉清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 尺寸不用再量了,之前在衢州时候量过了。 “在留一些薄一些的棉裤,马甲,鞋袜,除了袜子,其他的都不要艳色。” “等明日,我和仲展柜好好讲讲价格。” “辛苦阿姐了。” 宋喜歌摆手,“这算啥。” 她哼着小曲,去女眷房缝制衣裳去了。 史琴却没有,她攥紧袖子,十分艰难的开口,“宋姑娘。” 她只唤了一声,人就跪了下去。 “你能不能把我和我女儿留下,我知道我的请求强人所难,但,但我真的别无他法了,只要你愿意留下我们,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会砍柴、洗衣、做饭,还会刺绣,我不是毫无价值。” 她卖力的推销着自己,像是在推销一件商品一样。 宋婉清沉默了,她问出了和问殷香君一样的问题,“如果,我们之后的路上碰见了唐村正,窦婆婆,以及你的儿子,他们与我敌对,你会如何?会选择站在哪一边?” 同样的,史琴也给出了想同的答案。 宋婉清沉声,“抱歉,我不能将你留下,我要对我的队友们负责。” “我……”史琴很快就明白过来,“我说错话了,如果他们真的这样做,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你这一边。” 宋婉清依旧摇头。 “但,你可以在这里过个年再回去,这段时间,可以跟着一起学武,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多了。” “多谢宋姑娘”,史琴并不开心,她很难过,但她毫无办法。 她怪自己的太过妇人之仁了,明明婆家都不要他们母女了,她为何还要惦记着他们。 是因为儿子,她这样安慰自己。 可怎么想,心里怎么酸。 宋婉清看着她离开了背影,叹了一口气。 沈春芽和陶婆婆等人,正在听夏晚秋讲课,萧在山则教导着林书勇、林书元几个孩子。 院内,难得的安静祥和了起来。 吃过饭后,天色已暗。 宋婉清望着天边高悬的皎月,身心不由得放松下来。 过了年,在过上一个月,他们就要再一次启程了。 她在观望,如果高城新来的县令能够顺利且按时到达,就说明城外的局势尚且还在可控范围之中,如若不然,只怕……这一趟,风险万分。 宋婉清低下头,月色下,她手心中的令牌泛着阴冷的光。 五旗镖局吗? 接下来的几日,宋婉清并未再出去办事,而是专心的教导众人习武。 每日寅时起,申时休,中间只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包括孩子们也是一样。 这种高强度的训练,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但却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因为,他们见识过,弱肉强食的残酷。 在北沟村,就差一点,差一点他们就要折在那里,他们的招式,对付普通人或许够了,但对付真正习武之人,是远远不够看的。 就像他们练了这么久,实力也远不及宋婉清和许万里的五分之一。 石头和朱宝是众人中练的最好的,宋婉清看着二人满头大汗的模样,道:“一会你们去和许大哥掰手腕。” “掰手腕?”石头愣了一下。 他和朱宝还愣神之际,宋白青倒是反应过来了,“二姐,你是要给他们暗器?” 石头和朱宝双目一亮,“真的吗?” 宋婉清嗯了一声,“前提,必须要得到许大哥的认可。” 两人双手握拳,对视一眼,斗志昂扬。 “事不宜迟,许兄弟,咱们现在就来比一场!”朱宝兴冲冲的说道。 “来!” 许万里大笑着接受挑战。 朱宝先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两人身上。 宋婉清一声令下,比试瞬间开始,不出意料是许万里赢了,但朱宝足足坚持了近一刻钟。 结束后,朱宝双眼都充血,发丝黏在脸上,可见是耗尽了全力。 他有些失落的看向宋婉清,“宋姑娘,我和暗器是不是无缘了?” 宋婉清看向了许万里。 许万里点了点头,“朱兄弟的实力,我认可,我相信他能用暗器更好的保护大家。” “我……”不知为何,朱宝一时间竟然有些哽咽。 宋婉清取出一把暗器,递了过去,“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以后,这暗器就属于你。” 朱宝手都在抖了。 他双手捧着暗器,就像是捧着稀世珍宝,爱惜不以,除了小箫,还从未有人如此信任过他,如此贵重的东西,竟然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突然发出一声哽咽,捧着暗器跑进屋子里去了。 因为人太多,练武都是在院子里露天进行的。 虽然冷,但动起来就会缓和很多,也算是变相的提高训练效率。 “这……”沈春芽几人一脸懵。 林书勇扯了扯宋婉清的衣袖,“娘,朱叔刚才好像哭了。” 第364章 庆贺新年 宋婉清失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给你朱叔留点面子。” 林书勇捂住嘴,一脸认真。 “石头,到你了,只要你能坚持一刻钟,便算是过关。” “许大哥,你先歇歇,我不想你们照顾我,我要完全凭自己的实力,获得你们的认可。” 石头语气严肃的说道。 许万里赞许的看了他一眼,“好孩子。” 休息的时间。 宋白青开始磨人了,“二姐,我也要试试,我也要!” “你现在实力不够”,宋婉清毫不留情的推开他。 “你就让我试一次,试一次,我不试试我怎么知道我的实力在哪里?”宋白青耍无赖。 宋婉清却从中获取了灵感,“你说的倒是有道理。” 她轻声询问了许万里的意见,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才大声宣布,“等石头结束后,你们每个人每个月都有挑战我与许大哥一次的权利,以此来评估你们自身的实力。” “期间,若是可以坚持一刻钟及以上,就可以获得暗器,暗器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众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激动。 他们正愁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如何呢,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宋白青凑到宋婉清身边,“二姐,你看我想到了这么好点主义,你打算怎么奖励我?” 宋婉清摸了摸下巴,思索一番,“奖励你,除基本训练外,每天由我亲自单独训练你习武一个时辰。” “啊?” 宋白青垂头丧气,小声嘟囔,“这是什么奖励,明明就是惩罚。” 他跑去向芳菲寻求安慰。 芳菲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识好赖。” 宋姐姐的一对一训练,她求之不得,这家伙却当成惩罚,真是暴殄天物。 宋白青这下更委屈了,他应该和朱大哥一起去哭的。 不对。 朱大哥有暗器,他有什么? 宋白青的眼泪,真的要绷不住了。 他悲春伤秋之际,石头和许万里的比试已经开始了。 掰手腕看似简单,实际上是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四肢,想要坚持的久,底盘就一定要稳。 这一次,远没有朱宝掰手腕顺利,期间好几次,石头胳膊都在打颤。 每一次众人都以为他坚持不住了,但出乎意料的是,每一次他都坚持下来了,最后,甚至比朱宝坚持的时间更久一些。 “真不错。” 许万里赞许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我若是不认可你,可就说不过去了。” 石头喘着粗气,腼腆一笑。 他的手还在抖,但却将宋婉清递来的暗器牢牢的攥在掌心,眼中是坚毅之色。 这会,朱宝红着眼睛回来了。 他给石头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好样的,我就知道你行。” 宋婉清看着两人,“这暗器内,只有二十根银针,用了之后要记得收回,从明天开始,你们二人,由许大哥带领,额外锻炼一个时辰的暗器使用技巧。” “是。” 接下来,宋白青和郑文森、谷忆依次向宋婉清发出了挑战,都未在她手下坚持半刻钟。 这一刻,他们才意识到自己与宋婉清之间的差距,不,甚至,他们比石头大那么多岁,却连他也比不过。 一瞬间,团队的训练意识的空前高涨。 这也是宋婉清乐得看见的。 接下来的时间,宋婉清除了提高团队实力,就是在训练狗,打探消息,全靠宋喜歌和史琴。 第十天,距离过年还有两天的时候。 两人带回来了一个重要信息。 新上任的官员,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那新县令前脚刚到高城,后脚就广开粮仓,为难民们施粥。” “可不是,二姐,我接阿姐回来的时候,那领粥的队伍,从快要从城南排到城北了,我看那里面有不少人穿的都不错,看着不像是吃不起饭的人”,宋白青道。 宋婉清表情凝重,她都不知道该说这新县令是蠢还是笨。 大开粮仓,施粥救民。 可这么多张嘴,要有多少粮食才能够这么多人分食,有人坚守底线,就有人贪得无厌,这粮食谁都想来分一杯羹,短暂的和平,能维持到几时? 俗话说得好,生米恩,斗米仇。 待粮食发光了,又要如何确保对方不会恩将仇报,将无家可归的怨气,撒在县令身上,撒在无辜之人身上,从而引发暴乱? 这新上任的县令,是真不懂,还是故意为之? 她眉头紧锁,“你们可打听到这新县令来高城的途中,可有碰到危险,损伤了多少护卫?” “打听了,据说一共少了三十个人,县令自己也受了大大小小的伤”,史琴说道。 宋婉清轻叹一声,她预料到的最差结果,真的发生了。 她的手,抚上悬挂令牌的腰间。 她没再继续追问,新县令发不发粥,她不担心,她只担心发粥的行为一旦停止,就会引发动乱,被波及到而已。 但,一切都还未发生,她不会过多的杞人忧天。 接下来的两天,宋婉清带着一般人,采买了一大批的年货,有鱼,有菜,有排骨,有猪蹄,有猪肘子……应有尽有。 街道上,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 这一份新年的喜悦,竟难得的遮盖住了高城都荒凉、破败、动荡。 新年当日。 每个人穿上了新的双面棉袄,新的鞋袜,新的帽子、围巾。 总之,全身上下,全部换新。 以一种全新的姿态,迎接新年。 一大清早,宋婉清就起来了,带着书勇和书元以及三丫到处拜年,收了不少的压岁钱,当然,她也给出去了不少压岁钱。 沈春芽和张伯、童伯、陶婆婆,一直在厨房忙活着。 中午,摆了满满的两大桌子饭菜,二十多个人坐不下,只能分成两桌,好事成双,不避讳这些。 宋婉清买了农户酿的酒,喝上一口,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道十分的爽甜可口。 朱宝高举酒杯,“庆祝我们历经艰难,活了下来,庆祝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所有人起身,将酒杯举国头顶。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新年快乐!” 第365章 新年快乐 “干杯!” 所有人齐声道。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意,这是对当下的知足,也是对未来的期盼。 他们每一个人。 对。 是每一个人。 都在努力练武识字,为了队伍,也为了自己。 当然,他们清楚,此时此刻,能站在这,能吃着热乎菜,喝着美酒,穿着新衣,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归功于宋婉清。 她就像是一个定海神针,又或是指南针。 只要她在,他们就能安心,就能在迷茫的未来中寻到方向。 这是信任。 这一刻,仿佛所有人都想到了这一点,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宋婉清,眼神殷切,希望她能在此刻说些什么。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宋婉清目光微动。 她知道,这是鼓舞士气的最佳时刻,就像战场上的将士,在出征前夜会被将军亲自赐酒,许下赏赐,以振奋军心。 虽然与之有所不同,但本质上,是一类。 她又倒了一杯酒,将之高高举起,朗声道:“新的一年,祝我们顺利到达京城,然后,活着,活下去,一起活下去!” 她想不出慷慨激昂的话,与其说一些不切实际的,平白徒增幻想,倒不如说出心中最大的祈愿。 这也是她想为大家做到的,她想带领队伍的人,活下去。 “去京城!” “活下去!” “干!” 酒杯再一次碰撞,屋内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顶峰。 大话,他们不愿意听,这话,才是真真正正触动了心弦。 “喝!” “大家吃,想吃什么就夹什么,锅里还有呢!” “诶!沈大娘你也别忙活了,快坐下一起吃吧。” “我要吃肉,爷爷,我要吃肉!” 看着一张张笑脸,宋婉清在这一瞬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幸福,一切的烦恼都被她抛之脑后,什么灭世天灾,什么皇帝,什么男女主,都没有此刻的开心重要,她与许万里掰手腕,与朱宝打牌,与宋喜歌一起练习缝制棉袄,与林书勇、林书勇一起玩捉迷藏…… 就允许她,松懈片刻吧。 一直到晚上,她躺在床上,心都狂跳,仿佛在往外冒着泡,开心到冒泡了。 三丫睡在她旁边,口水流了一枕头。 她搂着三丫,听着她缓慢而沉稳的呼吸声,终于带着今日一天幸福而又美好的记忆,进入了睡梦中。 这一晚上,除了史琴与唐葵,所有人都睡得非常好。 新年已过,他们没有再在这里待下去的理由了,史琴叹了一口气,懊恼的默默流泪。 都怪她。 她其实很恨唐家的,恨那个软弱无能的丈夫,恨那个斤斤计较的婆母。 当然,她最恨的,是逆来顺受的自己,她以为她已经改变了,但,当时下意识回答宋婉清的话,暴露了她的本心。 她恨他们,但也在牵挂着他们。 若唐迎几人真的出现在她的眼前,她没有办法看着他们去送死,而无动于衷。 她的叹息声,在深夜中格外的清晰。 唐葵也没睡,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娘,你去哪里,葵儿就去哪里,有娘的地方,就是葵儿的家,葵儿会一直陪着娘。” 她声音很轻,但却很坚定。 史琴偏过头,对上了唐葵那一双熠熠发光的眸子,她鼻尖一酸,伸手将她牢牢的抱在了怀里。 新的一年。 每个人都长了一岁,三丫和月牙也像是一瞬间长大了一样,已经能跑能跳了。 只不过,三丫比月牙还是稍显迟钝一点,但也只有一点点而已。 一大早。 宋婉清嘱咐好大家练武后,就带着芳菲去街上了。 宋喜歌说过,施粥的时候,新任的县令也会来。 她必须来看看。 两人出发的算早的,到发粥地点时,依旧被惊了一大跳。 人很多,非常多。 一眼望过去,队伍都看不到头,而且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朝这边赶来。 粥铺一共设了四个地点,前来领粥的人也一共排了四列,期间,不断地有人因为抢占先后而破口大骂,甚至大打出手。 宋婉清和芳菲才到了不到一刻钟,已经看见了五伙打架闹事的了,就像是在北沟村占井一事一样,谁厉害谁就能排在前面。 宋婉清寻了一个模样和蔼的老伯,问道:“老人家,你可知道新上任的县令一般什么时候能来?” 老伯瞥了她一眼,和煦的神色瞬间消失,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厌恶,“滚远点!” 他攥紧了手中的匕首,“你若是敢站在我的前头,我就杀了你!” “我姐姐是向你打听新县令何时来,哪里有要插队的意思,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理的?”芳菲皱眉。 老伯一愣,依旧谨慎的看着两人,“你们真的只是打听新县令?” “当然。” 老伯松了一口气,“快了,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他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你们也别怪我,实在是来插队的人太多,我有些草木皆兵了,而且,我看你们的穿衣打扮也不像是穷苦人家,唉,这队伍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明明不缺粮,却偏要与我们争抢,真正需要的人得不到,不需要的人却获益匪浅……” 老人本质不坏,而且听他说话是读过书,这样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做这样冒犯他人的事。 宋婉清望向后方,依旧有不少人,在因为排前排后而大打出手。 她一下子明白过来,“难道,这粥量是有限的?先到先得?可我听说,这米粥会供应一整天。” “是一整天没错。” “但在前在后还是有差别的,前面,米多,后面只剩下汤喝了。” “喝汤不就是喝水,如何能果腹?” 宋婉清蹙眉,她现在越来越觉得,这新县令就是皇帝派来引发高城动乱,从而达到削减人口的目的。 不然,寻常的官员以自己的名义施粥,都会特意吩咐手下,每一碗盛的关键,不在多,不在少,而在平均。 只有样,才能广受赞许,不会引起任何人的不满,达成提高自身声誉的效果。 这新县令到底是新官上任不懂这些,还是有着其他的别的目的? 第366章 又来削减人口了? 又与老伯聊了几句。 宋婉清竟然在人群中看见了熟人,钱飞飞、牧子野、郎毛驴,三个人都穿着统一颜色的青色衣服,脚上踏着布靴,脸上的脏污也洗干净了,露出了原本的模样,没有多俊朗,但也算清秀。 “宋姐姐”,牧子野率先向她打招呼,但却碍于在排队,不好动地方。 宋婉清和老伯说了一下,就朝三人走去。 “你们这是?” “我们最近在酒楼做工,这些都是主家发的,一个月一个人能拿十文钱呢,我们三个人每月加起来,就是三十文,时不时的还有剩饭能吃,可好了。” “之前,是没有人找我们做工的,这次或许是因为霍子墨的原因,那酒楼与暗花香不相上下,但却被霍子墨暗中打压,这些年来,一直被暗花香踩在脚底,这次,终于能翻身了。” 宋婉清点头,“这倒是好事,不过,你们既然每个月都有俸禄拿,怎么还来领免费的米粥?” “能省则省”,钱飞飞一脸认真的道。 “该省省该花花,不错。” 宋婉清是真心实意为三人感到开心的,酒楼掌柜翻身,他们又何尝不是打了一场翻身仗。 五天前,霍子墨被发现自尽于地牢。 其他的霍家人,殷阳江并未杀他们,只是派人抄了他们的家。 实际上,让他们活下去,远比杀了他们更残忍。 在此之前,毫不夸张的说,他们是高城的“皇亲贵胄”。 是人人敬仰、不敢怠慢的存在。 但现在,霍家人所有的好差事皆被解雇,这些年来积累的财富也是一场空,他们只要出现街上,就会人人喊打,往他们身上扔石头,雪球。 白菜叶子和鸡蛋,那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扔的。 扔给他们,那不叫惩罚,那叫赏赐。 之前的大宅院,也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他们暂时住在一处破败的小院里面。 霍家远房亲戚,没有被抄家的,生怕有人惦记自己手里的钱,连夜离开了高城。 如今在高城的霍家人,只有三十多个人。 高城内的绝大多数百姓苦霍子墨久矣,没有人愿意对霍家施以援手,有的,也害怕被牵连上,更害怕被赖上,都避之不及。 霍家人寻不到差事,只能出去要饭,但饭也要不到,还会挨打。 霍老夫人没撑多久人就疯了,整日疯疯癫癫的在大街小巷乱窜,在过年当晚,死在了一个空无一人的巷子里,是被活活冻死的,今日一早,霍家人就都离开了高城。 至此,高城再无一名霍家人。 至于那个被火烧死的小孙子,早已无人提起,孩子,很无辜,但房小齐也同样无辜,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因果报应。 宋婉清作为一个旁观者,只能保全自身。 她敛起思绪,也是在这时,队伍后方,突然传来传来一阵躁动声。 “大人来了,大人来了!” “让开,都让开!” 车夫一甩马鞭,驱赶着围上来的难民们,难民们被打疼了,不敢再上前,空出来一条路。 “是新来的县令,姓柴,大家都叫他柴县令。” 牧子野解释道。 宋婉清朝马车看去,只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待马车停稳,车上的人才慢条斯理的下来。 那是一名年轻男子,眉眼如画,整个人透着一股妖异之气,阴柔异常。 所有人齐齐下跪,“见过柴大人!” 宋婉清没有跪,而是拉着芳菲蹲了下去。 同时,一个连她自己都忘了的记忆,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都起来吧!” 又是一道阴柔到极致的男声。 在场的难民,似是早就习惯了,并未对此有任何的特别反应。 唯独宋婉清,眸光变的冷凝。 她想过高城新来的县令很多种人选,但从未想过,会是一个太监。 太监当官?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场的人才不敢提出质疑,万一这人就真的是比较“女”化,并不是太监呢? 宋婉清从不是草草下决断的人。 这一次,她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她想起来了这人在书中的戏份。 也是刚好,她在跳读的时候,恰好扫了一眼此人。 柴醉,皇帝身边红人崔大太监义子,在剧情前期,表现得对义父十分的忠诚,且天真愚笨。 实际上,此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这些年来,隐忍蛰伏,不过在谋划罢了,他长出羽翼后,第一个杀的就是自己的义父。 最后,更是立山为王,只可惜,还是败给了林宴。 宋婉清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在此刻见到此人。 如今剧情虽然与书中的不同,但人物的性格,基本是相同的。 这人,是在装傻。 那也就说明,他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大太监指使? 那崔大太监的背后,是不是皇帝? 这一切,都是故意的? 故意煽风点火,引发动乱? “各位,大家稍安勿躁,本官此次前来,就是要向大家解释粮食一事。” “如今粮食只剩下三天的份量,为了确保大家每天都有的吃,每天一整天的时间,改为一上午,后面排着队,离得远的,都回去吧,明天早点来,还有的吃。” “什么?” 人群一下子沸腾起来,“那三天后会结束,我们该吃什么。” 柴醉并未回答,而是自顾自上了马车,扔了一地的百姓。 “我要买,卖给我,卖给我!” 一人反应最快,冲到最前,将碗递了出去。 挖粥人直接给他挖了一大勺。 这下,所有人都按捺不住了,一股脑的朝前拥挤而去。 宋婉清眼疾手快,将钱飞飞三人拎了出来。 这种人潮,一旦摔倒,必定会被踩踏而死。 必须远离。 “走”,宋婉清喊了一声。 几人迅速撤离。 钱飞飞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了此生最难忘的一件事。 人都去前面抢粥了,后方的空地上,露出那一具具染血的尸体,脸色青紫,面容狰狞,似乎遭遇了极大的痛苦。 钱飞飞捂住嘴。 第367章 送你们回去,她装作听不懂 忍不住干呕起来。 牧子野和郎毛驴地见到这一幕,小脸吓得煞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心中涌起一股后怕。 三个人当中,最年长的钱飞飞过了年也才十四岁,常年吃不饱穿不暖,营养跟不上,站在队伍里,比前后左右都要矮上一个头左右。 若是宋婉清刚才没有将他们三个拎出来,人群涌动,他们定会被挤得站不稳……后果难以想象。 “以后不要来排队领粥了”,宋婉清皱眉,“芳菲,我们去铁匠铺。” “是。” 毕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芳菲十分冷静,加快脚步跟上她的步伐,逆着人流离开了。 钱飞飞三人这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宋姐姐,又救了我们一次。” 铁匠铺,正好位于粮铺对面,粮铺大门紧闭,并未开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年的缘故。 进了铁匠铺后,宋婉清顺口问了掌柜这件事。 铁匠铺叹息了一声,“昨天晚上,一伙蒙着面的难民冲进了粮铺将看店的小厮和护卫都打伤了,偷走了不少粮食,人还没抓到,要我说早就不应该开了,天天都有难民在这里蹲点,前脚买完,后脚就会被抢。” 宋婉清心情逐渐沉重。 不知不觉中,高城的形势已经如此严峻了。 不过,这已经比她预料的要晚很多了,想必,这也和衢州和徽州的战事有关,她笑了笑,“掌柜,你这可有盾牌卖吗?” “有木头、藤、竹、铁,你要哪种材质的?” 不等宋婉清说话,他又说道:“还有一种,我自己的研究的,外面是一层薄铁,里面是硬木,结实得很,就是价格贵了一点,我拿给你看看?” “行。” 掌柜起身,从里屋拿出来一个长方形,高度有一米的盾牌,掌柜身高大概一米七,只能看见一个头和小腿以下的部分。 “就是这个”,他将盾牌放下,用手敲了敲,发出“咚咚”的响声,又取出一块铁,抡起胳膊用力砸了下去。 “砰!” 盾牌的表面的只摩擦出了一块痕迹,并未凹陷,也并未开裂。 “怎么样,不错吧?” 掌柜一脸得意,“不是我吹,这盾牌,整个高城只有我能造出来。” 宋婉清伸手将盾牌拿起来,一只手,可以轻轻松松,她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一个盾牌将近四十斤。 她又递给芳菲。 芳菲一只手就比较吃力了,只能维持几息的时间,但两个手,还是能坚持一会的。 “这多少钱?” 掌柜伸出一根手指,“一两,不讲价。” “可以,我要十二个,多久能做好?” 掌柜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爽快的客人了,他也拿出了自己的诚意,“我日夜赶工给你做出来,十天,先付定钱五两。” 宋婉清取出银子,递给了他,“那就多谢了。” “好说好说”,掌柜拿过钱,喜笑颜开的将两人送了出去。 出门口,芳菲才忍不住问,“宋姐姐,这盾牌有什么用?” “动身去京城的路上,或许可以派上用场,若是遇到强敌,躲在盾牌后,也能撑一段时间”,宋婉清不由得想起北沟村一战。 那一次,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若非黑甲卫及时赶来,必会死一大半的人。 那时候,若是能有这盾牌,挡在马车底下,她和许万里等人,也能有喘息的时间。 芳菲这下明白了。 “走吧,去买马,这盾牌的重量不轻,囤积的物资也多了,必须再多几匹马才可以。” 郭家的户籍,她贴身带在身上,驵侩自然知晓郭冬冬的身份,不会为难。 到了地方,询问了才知道,这一匹马就要五十两。 芳菲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明明可以直接抢,但却还要给你一匹马,真是大善人。 宋婉清同样觉得马贵,不是贵,是特别贵,但她还是毫不犹豫的买了。 买了两匹,一匹拉物资,一匹拉盾牌,足够了。 牵着马回去的时候,芳菲看着枣红色的马儿,发出一声感慨,“把我卖了,都未必有你贵。” 宋婉清失笑,“马贵也正常,这受众,本就是官宦之家,哪有穷的?” 芳菲点头,确实是这个理,不是马太贵了,而是她太穷了。 回去后,宋婉清让石头和芳菲把马牵到了马厩,自己则检查了一下众人的训练情况,正准备回屋换一身衣服的时候,被人叫住了。 是史琴,她还牵着唐葵,两个人大包小包的,“宋姑娘,多谢你们这段时间的招待,这年已经过了,我二人就回去住了,不便再多叨扰了。” 宋婉清站定,点头,“我让白青送送你们。” “不用,不用”,史琴连连摆手,“不远,也没多少东西,我们娘俩自己回去就行。” 宋婉清没再强求,“若是有事,你就来寻我们,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多谢”,史琴拉了一下唐葵,“给你宋姐姐道谢。” “谢谢宋姐姐”,唐葵脆生生的道。 宋婉清笑了一下,亲自将二人送了出去,沈春芽和宋喜歌也来了,过年放了三天假,两人都没有去做工。 互相说了一番客套话后,两人就离开了。 关上大门,沈春芽叹了一口气,“婉清,你方才听到没,那史琴话里话外都是想让你把她留下来,咱们都装作没听懂,这日后,不会记恨上咱们吧?” “那恰恰说明,不把她留下来,是正确的”,宋婉清道。 她当然也听出来了,她也看见了史琴眼中的期盼,但她不是圣人,她无法容纳一个不定时炸弹在队伍中。 她之前就下定了决心,队伍若是招人,要么是身手差,对他们有极大帮助的,要么,是身手好,能提升队伍战斗力的人。 宋喜歌也没有说什么,不管怎么样,他们都会全力支持宋婉清的决定。 吃午饭的时候,宋婉清将今日看到之事,和众人说了。 要求每天晚上,逻的人都要打起一万分的精神,绝对不可以偷奸耍滑,打瞌睡。 第368章 随时准备迎战! 众人自然知道其严重性,就算她不说,也没有人敢懈怠。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五天。 柴醉从一开始的全天施粥,到只有上午施粥,再到每天固定施粥的两个时辰,后又递减到一个时辰,最后,只有固定的十几碗粥,这一套流程,只用了短短十天。 因为争抢粮食而死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报官,柴县令都是一个话术搪塞,他会管,但报官的人太多了,短时间内处理不过来,都是需要时间的,回去等就行了。 渐渐地,那些恃强凌弱之人,意识到了官府实际上根本不会管,开始变本加厉。 每天的粥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其他人打不过他们,又饿又冷,又逐渐对官府失望,或许,是绝处逢生,恰在此时,有人带头,带领着这些难民,打击了一户人家,第一次,他们很生疏,但抢到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馒头,那是他们这些天以来,吃到的唯一一顿饱饭,尝到了甜头,有些事,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打家劫舍的队伍也越来越壮大,之前那些“强者”见状,也不满足于区区几碗清水粥了,加入了他们。 每天晚上,都有人家失窃,起初,他们只敢将目标放在小门小户上,一家只有两三口人那种。 可随着欲望的叠加,他们不甘于现状,他们不仅要抢粮食,还要抢袄子、房子、女人,他们的思想,从我只想有口吃的活下去,变成了我想要过上好日子。 他们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和他们十分痛恨的土匪,没有任何的区别,甚至比土匪更可恶,更可恨。 因为,土匪知道自己的“恶”,但他们只会认为这是自己“赢得”的。 高城,彻底乱了。 人人惶恐不安,为了应对流窜在城中的“匪帮”,城中百姓自发组成护卫团,将一座城,从一条街开始一分为二,左边已经是混乱区,而右边也就是宋婉清一行人所住的区域,则是暂时的安全区,不少人抛家舍业,来到了右边买房安家。 当然,殷家,柴家,衙役,以及衙役家眷,铺面,是在这场混乱之外的人,“匪帮”默契着不敢得罪他们,时不时的还要孝敬他们,而其他的百姓,可谓是对府衙的不作为恨之入骨。 这个时候,竟然有人怀念霍子墨了,最起码他在的时候,府衙还是在运转的。 高城一直以来,维持着的管理系统,几乎是彻底崩溃了。 每天晚上,各家各户都会在护卫团领导者,一位叫湛博宇的年轻男子的带领下,去街上巡视,防止匪帮的突袭。 宋婉清一行人当然也去了,既然有人带领,能维持平和,当然没必要拒绝。 宋婉清很欣赏这位领头人,两人短暂的打过一次交道。 此人身材高大,但却骨瘦如柴,病气缠身,说一会话,就要咳嗽好一阵,宋婉清打听过,并不是痨病,而是之前在战场上受了内伤导致,气血亏虚,又没有及时的得到增补营养,经年累月,成了顽疾。 已经有八年之久。 此人不过二十八岁,也就是说,二十岁就上战场了。 八年前边境的异鬼还没有太多动作,只需要时不时镇压即可,这种情况下,他能受如此重的内伤,也是够点背。 众人之所以能信服他,不仅是因为他上过战场,还因为他读过书,认过字,还学过兵法。平日里,待人也十分和善,拖着病弱之躯,还从“匪帮”手里救下过好几个人。 正是他这人人称赞的良好品性,才能得到如此多百姓的信服,拥戴。 就这样维持表面的平和,又过了五天,“匪帮”前段时间偷窃到的物资似乎即将消耗殆尽,开始蠢蠢欲动了,每天晚上巡逻的小队,都能抓到趁着夜色想要偷偷闯进安全区的心怀不轨之人。 这日,天还没黑,湛博宇就带着几个心腹敲锣打鼓的提醒众人,今晚不要睡死,一定要留人守夜。 宋婉清一行人正在吃饭。 听到外面的喊声,许万里扒拉完碗里的饭,“今天晚上我和宋白青去吧。” “好”,宋婉清点头,“那些人若是真的动手,你们就尽快赶回来,闯进来一次不容易,我估计他们会准备干一票大的,估计已经盯上咱们了。” 说的是互帮互助,可一旦他们真的被“匪帮”围攻,她不相信有人会真的对他们施以援手,大多数都会抱着“幸好不是我”的心态来看热闹。 无论何时,他们能靠的只有彼此,而非外人。 “好。” 许万里严肃点头。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虽然他们这段时间做好了随时迎战的准备,但真来时,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了紧张。 “别担心,这些人不成气候,咱们有提前布置好的陷阱,再加上暗器,这些人不是对手。” 宋婉清开口宽慰道。 她买的盾牌已经到了,此时都放在了里屋,将窗户用盾牌堵死。 孩子们在里面安全。 至于马厮,这几日他们也特意加固过,还在周围布置了不少陷阱,还特意放了很多碎雪,防止他们会放火。 包括前院,府外,都有各种陷阱。 豆花、大将军,左右副将,一共八只狗,都训练出来了,前后院一边四只。 只要对方敢来,就会让他们有去无回。 众人也知道没必要紧张,但心却不受控制,这一顿饭,到底是简单的对付了几口。 天彻底黑下来后,宋婉清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对策。 沈春芽和陶婆婆、童伯、段秋霞,武力值最弱,带着孩子们躲在里屋,保护孩子们,做最后一道防线。 宋婉清和石头在房顶上埋伏,只要人一出现,立刻用暗器击杀。 朱宝则带着吕璐、顾盼儿、宋喜歌、宋成风、郭冬冬、乔宗光埋伏在前院,做正面的迎敌。 其余人,则由萧在山带领郑文森、乔宗暗,夏晚秋,谷忆,芳菲守住后院。 一切安排就绪。 宋婉清似是想起来了什么,“石头,你去把史琴娘俩接过来。” “他们娘俩已经被湛博宇接走了。” 第369章 打算火攻?可笑! 宋婉清愣了一下,“湛博宇?” 许万里解释道:“他设立了一个安全屋,凡是家中没有男人或是年老体弱者,都可以申请,他会亲自去审查接人,以确保万无一失。” 宋婉清了然,他们算是“安全区内”最强的战力,这种消息不刻意去打听当然传不进他们的耳里。 这倒是省了她的事了,毕竟明眼人都知道,史琴和他们关系不一般,这些“匪帮”若是抓住她们,以二人相要挟,她会真的很难做。 “这湛博宇的心思还真是缜密,连这方面都能考虑进去”,萧在山道。 宋婉清颔首,能在乱起来后迅速崛起,成为领导者,再怎么样也绝对不是一般人,此人的行事作风,颇有行兵打仗那一套,成效十分显著。 许万里和宋白青已经准备出门了。 “娘,二姐,我和许大哥去巡逻了,你们小心。” 沈春芽站起身,掩饰不住的担忧,她拉着宋白青的手,一再嘱咐,“若是真碰见“匪帮”你一定不要逞强,一切听你许大哥的安排,切忌擅作主张。” “知道了,娘,你放心吧”,宋白青到底是年纪不小了,对这种场面觉得很是肉麻,神色有些不自在。 “沈大娘,白青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你找我算账便是”,许万里道。 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他的眼神却十分的坚定。 沈春芽悬着的心,一下子就放回了肚子里。 许万里和宋婉清一样,是让人心安的存在。 两人走后,其他人也都穿戴整齐,一旦听到任何风吹草动,可以迅速按照作战计划,开始行动。 宋婉清是坐不住的,她独自爬上了房顶,戒备四周。 在她的位置,可以看见附近的几条街道都有巡逻人的身影,还有和她有这样一样担忧的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白家人就是其中一个。 自从乱起来后,白家人时不时的就拿着各种礼品来做客,说不上几句话,就提出要去院子里转转。 显然是奔着想要效仿他们的防护措施目的来的。 这东西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一来二去,宋婉清干脆亲自上门,为他们好好规划了一番。 事后,白敏材给送来了一套极其精美的瓷器,和之前郭涤尘送来的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暂时用不上,但宋婉清还是欣然收下了,没有要求换粮食。 她清楚,白家的粮食想必也不多了,诚意到了,她没有必要强人所难。 正想着,白启荣的视线和她对上,他扭过头,不知道和白敏材说了什么,也爬上了房顶,招手道:“宋姑娘,今天晚上真的会打起来吗?” 白启荣并未习过武,半蹲在房顶上,手紧紧地抠着砖瓦,一条腿一个劲地抖抖抖。 宋婉清看着他,“不确定,但有很大的几率,如果你害怕就下去吧,若是有动静,我会大喊一声,你们也能听到的。“ 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白启荣快要抖成筛子了。 “那就多谢宋姑娘了”,白启荣摁住大腿,往下看了一眼,又连忙把头收了回来,显然是不敢下去了。 “祖父,祖父!你们在下面帮我扶着点梯子!” 折腾了好一阵,人终于是下去了。 也就在这时,宋婉清闻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她眉眼一凛,快步跑到房子后面,果不其然,看见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朝围墙靠近。 她没有立刻大吼,而是压低了身子,将自己的身形压的更隐秘了一些。 下一秒,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 “啊!” 石头瞬间从屋内冲了出来,看向房顶,宋婉清朝他点头。 “来了!所有人戒备!” 她喊得声音很大,白家人也听到了,与此同时,白家的陷阱也有人中招了。 “小心,有陷阱!” “都别过来,咱们中招了!” 是几道陌生男人的喊声,气氛在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石头迅速上了屋顶。 宋婉清则用暗器瞄准了一个人,那人,一直被护在最后面,距离城墙,大约有十米的距离,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扁形陶罐,远远看着就像是背了个背包一样。 她猜测,那刺鼻的味道,就是从此人身上传来的。 是火油的味道。 这些人,是打算用火攻。 虽然她早有准备,特意在墙边堆放了不少的雪。 但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不要让此人靠近,避免他们有后手。 只不过,这暗器的射程距离,没有那么长。 宋婉清只好冒着暴露的风险,趴在房顶顶端,将距离缩短了三米。 她眯了眯眼睛,暗器顿时射出,贯穿了那人的眉心。 陶罐落地,咔嚓一声,大量的火油涌出,与地面上的雪融在一起。 “怎么回事?!” “我就说你腿脚不好,这陶罐你别背,你别背,你非要背,这下好了,全都撒了,我看你回去怎么交差!” 有人怒骂,上前去拽倒下男子的胳膊,这一拽,可把他吓了一跳。 软的像一具尸体。 他连忙蹲下,将人翻了过来,眉心的贯穿伤映入几人眼帘。 “这,这怎么可能!” 一时间,人人自危。 他们连人都没有看见,难道,这也是陷阱之一? “大家戒备!” “有埋伏!” 宋婉清没有停下,又是几根银针射出,一连倒下五个人。 石头没有动,这距离太远,他准度不够,用了暗器也杀不死人,还会浪费银针,这些人明显是潜伏进来打头阵的,还有更多人在后头。 身边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打头阵的劫匪全都各自乱了阵脚,本就是胡乱凑在一起的,生死关头,全都顾着自己,哪里还管什么计划不计划的,扭头就跑。 宋婉清的速度比他们更快,十五人的小团伙,全军覆没。 白家那边,战斗似乎很是激烈,不过,听声音,白家也是占在了上风的,宋婉清没有去管。 她看向石头,“你继续盯着,我下去取银针。” “宋婶婶,你小心。” 石头本想跟着她一起去,但转念一想,他在上面盯着,作用更大 第370章 害怕了?晚了! 宋婉清出去后,直奔几人的尸体,用最快的速度将银针全部收回,还趁机在他们身上搜了一番,搜到了六串铜钱,加起来一共是六十文,除此之外,她还翻到了几件女子的肚兜。 她眉头皱的很紧,只觉得一击毙命的死法,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 尸体附近,弥漫着火油的味道,陶罐不大,装不了多少油,离得这么远,就算有人点着了,也对他们造成不了任何影响,更何况,油沾了雪,也很难点燃了。 宋婉清干脆就没再管。 这么长时间,巡逻的却没有一个人来,也不知道是遭遇了不测,还是街道那边打起来了。 不过能肯定的是,“匪帮”动手,就定在今晚了。 她又翻了回去,嘱咐朱宝几句后,再次上了屋顶。 白家那边也没有动静了,四周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只能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但越是这样,众人就越是不安。 他们迫切的希望,这“匪帮”一定会来的话,那就快点出现,提心吊胆,很难受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宋婉清一行人倒是耐得住,但白家人却是坐不住了,白启荣又爬了上来,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这次明显熟练了很多,最起码腿不抖了。 “宋姑娘,那群人还会再来吗,会不会,他们见我们有所准备,打消了念头?”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细细碎碎的。 “不,他们会来,否则,街道上巡逻的人,不可能都不见了。” 宋婉清眼神发冷,从刚才开始,她就再未看见一个巡逻的百姓。 这很奇怪。 巡逻的人之间是会交班的,不可能这么久都没有人来,除非,其他人也遭遇了毒手。 若是如此,那潜伏进来安全区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这段时间,湛博宇一直在带人检查,昼夜不息,按理来说,潜伏进来几个正常,但几十个就不正常了,而且,还一直没有被发现…… 能做到这一点,只有一种可能,这安定区内有“匪帮”的内应。 听到她的话,白启荣的脸色很是难看,他急匆匆的下去了。 也就在这一刻,远处,突然燃起冲天的火光。 不是从小变大,而是骤然变大。 能达到这样效果的,只有火油。 四周不再安静,而是充斥着叫喊声,这是远处传来的,除此之外,还有逐渐朝他们靠近的脚步。 豆花和大将军焦躁不安地狂吠了起来,他们没有栓绳,方便打起来后,它们随时跑路。 这次,无需提醒,所有人都听到了,他们没有慌乱,没有胆怯,有的只有决心,与敌人殊死搏斗的决心。 这么长时间的勤学苦练,就让他们检验检验成果吧! “兄弟们,这一伙人护送的主家可是衢州第一富商,只要把他们攻下来,咱们就又能过上吃穿不愁的日子了!” “大哥说了,杀一个人,奖励五两银子,能拿到多少,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给我上!” 一声嘶吼,足足七十多个人的劫匪小队,朝他们冲来。 或许是提前得到了信息,这些人并未有按照习惯翻墙,而是合力抱着一个巨大的木桩,准备撞门。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门口竟然也有陷阱。 首当其冲的五人,先后陷入了布满木刺的地坑里,脚上扎的鲜血淋漓,疼得鬼哭狼嚎。 “妈的!”领头人怒骂一声,“把他们给我拖出来,剩下的人继续撞。” “是!” 或许是巨大的利益在眼前,这些人的情绪都很是高涨,这一点小插曲,根本就没有被他们放在心上。 “砰!” “砰!” 撞门的响声,接连响起。 宋婉清看了石头一眼,示意他做好准备,在门被撞开的那一刹那,劫匪像是洪水一样,涌了进来。 豆花很灵性,第一时间带着大将军几只狗,逃到了屋内。 “就是现在!” 宋婉清喊道。 石头毫不犹豫的使用暗器,两人的银针如雨一样的落下,落在一个人身上,便取走一条人命。 率先冲进来的有三十多个人,瞬间只剩下十五人了,其中,大大小小的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石头咬牙,他空了太多,准度太差了,但他没工夫懊恼,一头扎了下去,与剩下的劫匪缠斗了起来。 朱宝也带人冲了出来。 他的暗器没用,宋婉清嘱咐过,要留在关键的时刻。 后院也来人了,是单独的一伙,同样有六十多个人,和前院的加在一起,这“匪帮”一共派了一百多人来对付他们,真可谓是大手笔。 宋婉清继续使用暗器,射杀了三十个人,消灭了一半。 她的银针还有,但也所剩不多了。 她没再继续使用,而是抽出软刀,攻了上去。 见她上了,萧在山也带着人上了。 前院后院,充斥着刀剑碰撞的声音,宋婉清一脚踹飞一个人,转身挥刀割破另一个人的喉咙,凡是与她交手的,都没能在她手下走过三招。 这些人都没练过武,也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甚至有的人十分生疏,连杀人都是第一次,就被欲望驱使着来了,多么恐怖。 “匪帮”的人也逐渐意识到不对劲了,他们可是来了将近一百五十个,根据情报,对方只有不到三十个人,这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人数越打越少了? 明明都是用刀,对方的就可以精准的砍在他们身上,而他们的,每一次都落空。 其中有几个人格外厉害。 “先挑老的,女的先杀!” 领头人喊完,视线就落在了顾盼儿身上,眼中满是垂涎之色。 他们别人打不过,这小娘子还能打不过吗? 等稍微过两招,就控制住对方,还能做个人质,威胁对方,顺便占点便宜。 领头人喜滋滋的想着,张开胳膊,像大鹏展翅一样朝顾盼儿冲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顾盼儿十分冷静的将刀从面前人的身体中拔出来。 她并未回身,而是迅速朝前跑去。 “怕了?” “晚了!” 领头人得意地大笑了一声,飞身上前,伸手朝顾盼儿抓去。 第371章 终于可以和她并肩作战 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顾盼儿的刹那,后者突然回身,手一扬,如烟一般的粉末将两人隔了开来。 领头人心中一惊,暗道不好。 他急速朝后退去,想躲,但奈何他所处的方向是逆风的位置,粉末几乎是迎面而来。 饶是他用最快的速度捂住了口鼻,还是不可避免的吸入了部分。 刺鼻的味道,让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前所未有的眩晕感,几个呼吸间,连站都站不稳了。 顾盼儿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想躲?晚了!” 她手起刀落,毫不犹疑取了此人的性命,同时在心中暗叹,宋婉清当真是料事如神,她早就猜到这些“匪帮”的人会挑“弱者”下手,于是特意为她和吕璐、宋喜歌几人特制了迷药,用于防身。 只不过这迷药十分烈,用时一定要确保自身处于上风位置,还要避免伤及友军,这也是她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将人引走的原因。 接下来,如法炮制,不费吹灰之力,杀了好几个劫匪,宋喜歌和吕璐见状,纷纷效仿,这药完美的弥补了她们的短板,让劣势转为了优势。 朱宝和郭冬冬、乔宗光三人还想着护着点,结果发现,对方根本不需要他们的保护,一个接一个的人,死在她们的手里。 心中有惊讶,但更多的是钦佩。 前院的六人越战越勇,后院的众人也没有落下风,有宋万琴和石头的加入,如虎添翼,这些劫匪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不多时,就都处理干净了。 院子里一地的尸体,天空飘起了雪花,与血融在一起,消减了血腥气。 “宋姑娘,都死了”,乔宗暗检查后,上前汇报道。 他和乔宗光的暗器,宋婉清也还给他们了,不过依旧是作为后手使用,不管之后“匪帮”还会不会派人来,底牌都不能一次全放出来。 “你们在此休整,我和石头去前院。” 她直接从屋内穿过。 前院的劫匪,只剩下了七八个人,见局势不对,拔腿就往外面跑。 宋婉清给了石头一个眼神,石头抬手,扣动暗器,取了几个人的性命。 豆花和大将军几只狗,也从屋内跑了出来,指引着石头收银针。 宋喜歌和吕璐也在一旁帮忙,银针从尸体上拔出来,有时会溅一身的血或者是人体组织,两人害怕,但动作却没有停。 这暗器,才是他们活命的关键。 “宋妹子,你许大哥和白青怎么还没回来呢 ?”顾盼儿小跑过来,担忧问道。 “估计是被什么绊住脚了,顾嫂子,你别担心,相信许大哥”,宋婉清说完,吕璐和宋喜歌两人也来了,她们也是一样的狼狈,但一双眼睛却是亮着光的。 终于。 这一次,她们终于有能力与宋婉清共同作战,而不是躲在后面,被她保护。 这种感觉,很好,她们简直爱上了这种感觉。 隔壁的白家,依旧有打斗声。 宋婉清倒是不担心,她之前卖给了他们迷药,只要利用得当,对付这些劫匪不成问题。 她之所以敢如此笃定,是因为这就是一群为了利益聚在一起的乌合之众,若是那日在北沟村训练有素的一群人,这迷药根本起不了作用,而她们也绝对不会如此轻松的解决这些人。 当然,她也不会选择留在此处,而是对方没来之前,就脚底抹油开溜。 迎难而上,不是蠢货是什么? “宋姑娘,接下来怎么办,还会有劫匪来吗?”朱宝走了过来,一瘸一拐的。 “朱大哥,你受伤了?”宋喜歌惊呼一声。 他们一个个都成了血葫芦,有没有受伤根本就看不出来,若不是朱宝走动有异常,也看不出来。 朱宝摆手,示意自己无事,看向宋婉清。 宋婉清沉声,“继续戒备,以防万一,受了伤的,尽快回屋处理下伤口,石头,银针全部收回来后来屋顶找我。” “是。” 宋婉清说完,就利落的又爬上了屋顶,下了雪,好在风小了,不然视线都看不出去了。 白家的院子里,也有不少的尸体。 至今还有五六个劫匪,与护卫厮杀着,宋婉清从屋顶捡起一块瓦,猛地扔了过去,吸引了几名劫匪的注意,白启荣趁机动手,杀了两人。 剩下三人不敌,先后被取了性命。 白启荣感激的看向宋婉清,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得到,宋婉清去和爬上来的石头说话了。 他收回视线,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相处的这段时间,他们白家就算是再迟钝,也能看出来这郭冬冬和宋婉清一行人根本就不是雇佣关系。 否则,哪有主家事事听从护卫的安排,且对她的态度毕恭毕敬的? 白启荣亲眼看见宋婉清指导郭冬冬习武,话里话外之间,更像是朋友、伙伴,而并非主仆。 雇佣,多半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也正是因此,他才更羡慕了,宋婉清每一次指导其他人习武,隔着一面墙,他听得清清楚楚,有的时候,他还会偷偷的看,他将看到的告知祖父,祖父也是和他一样的心情。 他们羡慕郭冬冬能寻到如此强大的同行之人。 在今日之前,他们想到了宋婉清一行人很强。 但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强。 他真的好想,好像也能跟着宋婉清习武,好想好想,他眼神黯淡了下来。 白敏材等人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并未注意到他的情绪,太累了,他们已经分不清身上的血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了,只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在疼。 五名护卫靠在墙上,在艰难处理伤口了,他们是正儿八经的习过武的,但到底是吃亏在人少,经不住车轮战,为了护住主家,受了不少的伤。 白敏材见到这一幕,也不休息了,掏出最上等的金疮药,亲自为几人包扎。 “启荣,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白敏材招呼一声。 “来了”,白启荣回过神。 宋婉清和石头在房顶上蹲守了很久,终于,两人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第372章 感谢对面送来的炸弹大礼包 只有一个人,一个男人,正跌跌撞撞地朝他们跑来,或许是因为太恐惧、太焦急,他跑一会,就会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爬起来,继续跑,时不时还回头看去,仿佛身后有人在追一样。 宋婉清凝神,她并未见过此人,但看这人的穿着打扮,应当是安全区的人。 不过,想到安全区内可能会有内鬼,她还是决定先看看情况再说。 不出她所料,男人拍响了大门,“郭公子,郭公子!” 郭冬冬从屋内走了出来,他抬头看了宋婉清一眼。 宋婉清朝他点头。 郭冬冬会意,问道:“谁啊?” 男人语速很快,十万火急,“是许兄弟让我来的,他说,他说,让你们派几个人去安全房帮忙,那边打起来了,很激烈!宋小兄弟还受伤了!” “受伤了?” 朱宝忍不住惊呼出声,旋即又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这里面有猫腻。 门外的男人又道:“对,伤的很严重,你们快过去吧。” “这……怎么会这样……”郭冬冬的语气十分焦急,但面色却是一副十分冷静的样子。 “辛苦兄弟你来通风报信了,你等我一会,我这就派人过去。” 说完,他原地踏步,而后又看向宋婉清。 宋婉清比了一个手势,示意已经准备完毕。 郭冬冬又原地踏步,才打开了大门,“多谢你了,你快进来歇歇脚。” “诶”,男人连连道谢,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激动。 下一秒,一根银针,正中他眉心。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嗬”的声音,就失去了生机。 宋婉清吩咐石头在上,自己则快速下去。 朱宝已经关上了大门。 许万里也已经开始搜身了,很快,他搜到了什么,摊开手,是几个黑球样式的东西。 “这,这黑球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朱宝摸着下巴,思索道。 “是火药,小心点”,宋婉清伸手接过,“之前在辛家人救的难民身上也有类似的东西。” “对,想起来了”,朱宝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宋婉清仔细检查着这黑球,这大小、材质都和她收起来的只会发出一声巨响的黑球不同。 她怀疑,这是真的有一定威力的。 “朱大哥,郭大哥,你们都回房,不管听到了什么,在没让你们出来之前,你们都不要出来。” “你要做什么?” 宋婉清攥紧了黑球,意味深长道:“试试这东西的威力,说不定,还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朱宝和许万里对视一眼,他们隐隐有一种猜测,宋姑娘这是要干一票大的。 二人没再多问,回了房内,紧紧的关闭了门窗。 宋婉清又回到了房顶,“可有什么异常?” 石头表情有些凝重,“宋婶婶,你看西边,你有没有觉得那里比之前更暗了一些?就像是……” 宋婉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接过他的话,“就像是藏了一群人一样。” 石头用力点头。 “是或者不是,很快就知道了”,宋婉清从怀中翻出装黑球的小木盒,她今天特意取出来,随身带在身上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她毫不犹豫将黑球扔到了后院,伴随着一声巨响,左前方那群黑压压的一片,竟真的开始蠕动了。 “真的是人!” 石头低骂一声,“这群人真是没完没了了,杀不完了是吧?” “你在这等着,不要下去”,宋婉清用最快的速度从房顶上下来,翻出了围墙,而后将从刚才搜出来要大上一圈的黑球,朝那群劫匪扔去。 “砰!” 这一次,不再空有响声,还有火光以及惨叫,在最前方打头阵的,都被炸倒在地,后方的人明显一愣,站在原地,不敢上前,“怎么回事?” “谁她娘的私自偷火药了!不要命了是不是!” “疼,好疼!救救我,救救我!” “别管他们,谁杀的郭家人多,回去后奖励越丰厚!” 宋婉清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她赌赢了。 现在她手上,有威力的黑球一共有五颗,这一批人,大约有二百人。 前后一共派来快要三百人了。 这“匪帮”是打定了主意要攻下他们。 第一波的时候,一百多人,听起来数量很惊人,但有提前布置的陷阱,还有暗器,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这才能如此轻松,他们的人几乎没有怎么受伤。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对方知道了陷阱、暗器的存在,宋婉清已经看见他们有人手中拿着盾牌了,而且,经过了一轮的战斗,大家都疲惫了,尤其是白家,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两家挨在一起,若是白家沦陷,他们只会四面受敌,这是不可取的。 她必须利用这黑球火药,谋取最大的利益。 她将身子压得很低,快速爬上了前方的树,蹲在树梢上,借助月光,她可以更好的瞄准。 她没在犹豫,一连两颗火药扔出。 而后,她从树上一跃而下,朝劫匪群狂奔而去,趁着混乱之际,三颗黑球,依次扔出。 接连响起的爆炸声,震得人心都在颤抖,耳朵一阵阵的嗡鸣。 屋内,沈春芽捂住孩子们的耳朵,脸色发白,三丫和月牙都哭了起来,她和陶婆婆忙抱起来哄。 张伯和童伯死死的抵住盾牌,不敢有丝毫懈怠。 前厅内,朱宝等人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这是怎么回事?” 宋喜歌心都在发抖,“这是婉清搞出的动静吗?” “是”,朱宝叹气,“宋姑娘嘱咐后,没有她的吩咐谁都不能出去,咱们要相信她。” 众人的心紧紧地揪起。 房顶上的石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见了宋婉清的身影,看见了被炸的人仰马翻的“匪帮”。 所有的黑球都扔完后,宋婉清拔腿就往回跑。 “是她,是她!咱们的计划一定被发现了!抓住这个贱人!” 一群人运气好,没有被爆炸波及到的人朝宋婉清追去。 宋婉清毫不犹豫,扔了一个空有声音的黑球。 第373章 她很耀眼,让人想追逐 “不好,快躲!” 追上来的劫匪们只觉得心跳都要漏了半拍,齐齐抱着脑袋趴在地上,尽可能的减少爆炸给自己带来的伤害。 然而,想象中的灼烧感却没有袭来,一声炸响后,四周归于沉寂。 再看给他们造成了这么多伤亡损失的女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他大爷的,又被耍了,让她逃了!” “谁能想到是个哑炮啊?” 劫匪们三三两两的爬起来。 人都跑回去了,也不着急追了,干脆清点伤亡人数。 屈彦明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以一种极其不耐烦那的语气问道:“如何?” “屈二哥,死了十五人,伤了一百人,其中失去行动能力的有七十三人,咱们一共来了一百八十五人,完全没受伤的有七十人,能继续作战的,只有九十七人了……”回报人能感觉到眼前人身上的散发出来的冷意,越说声音越小,生怕声音大一点,就被迁怒到。 “这个贱人!” 屈彦明双拳紧握,后槽牙几乎快要咬碎。 “屈二哥,咱们还要不要按照计划行事?” “要,当然要!” 他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我一定要亲手抓到那个贱人,捏碎她的骨头,以慰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兄弟们,我打头阵,跟我一起上!” 他高喊了一声,然而,却只有十几个人动了,其余的人都留在原地。 屈彦明不得不停下脚步,语气不满的道:“你们怎么回事?想反了?” “屈二哥,咱们为了打这郭家,都死了多少人了,第一批一百多个人,死的一个都没剩,我们死的死伤的伤,去了也是送人头……我,我不愿意去……” “我也不愿意去,我们是为了活命,而不是送死的……” “我也不去,大不了,你杀了我。” “你们!”屈彦明双目圆瞪,“一群废物!” 其他的人默不作声,垂下了头。 “你们若是不去,我回去后,就告知大哥,让他把你们逐出队伍!” 屈彦明开口威胁道,他面色镇定,实际上心中忐忑不安。 作为这次行动的指挥者,他前后一共带了三百多人,还带了黑火药,若是不能事成,回去后迎接他的肯定是雷霆怒火,还可能会被取缔了“匪帮”二哥的位置。 他不愿意,所以,他不能认输。 “都给我起来,起来,起来!” 劫匪们互相对视一眼,也就在这时,一道寒芒闪过,本正在跳脚的屈彦明,人抖了一下,而后,一头砸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幕,众劫匪吓了一跳。 “屈二哥?”有人叫了两声,见他没反应,小心翼翼上前。 月光下,屈彦明的尸身是趴在雪地里的,后脑勺上露出不粗不细的半截银针,泛着寒光。 “死了,死了!” 一声惊呼。 所有人如惊弓之鸟各自逃命。 “扶我一把,求你扶我一把!” “带我走,我把我所有钱都给你!” 伸出去的手,哀求的眼神,皆落了空。 一群利欲熏心自私自利的一群人,怎么会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他们甚至暗自窃喜,死的人越多越好,这样他们偷来、抢来的那些物资,也无需这么多人分了。 少一个人,他们就能多分一口粮食。 宋婉清藏在树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扔出黑球之后,并没有急着回去。 黑火药的破坏力,远超她的想象。 心理素质如她,也被吓了一跳,更不用说其他人了,极端的破坏力,会极大速度的摧毁一个人的信心,滋生恐惧。 所以,她预料到,劫匪中会有逃兵的存在,事实也确实如此。 意见不合,定会起争执,他们若是撤退了便好,若是不撤,她只需要添一把火,就足够了。 七十多个人受伤的劫匪,有的失去意识,有的腹部和胸口受伤正在流失着生命,还有的腿部骨折,正艰难的在雪地上爬行。 实际上,黑火药的实际威力并不大,能造成这样大规模的伤亡,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一点。 这群劫匪途径的这一片区域,路边摆了一堆的陶罐。 宋婉清专门将黑火药往这陶罐上扔,陶罐被炸裂,飞溅出来的碎片像是盘旋的刀刃,成了杀人的利器。 目的已经达成,她跳下树,翻墙回去。 “宋婶婶”,石头蹲在房顶上往下看,“那些丧失行动能力的,要不要我去处理了?” “不用管,冻一晚上就都死了,等明天我再去取银针。” 这些人里,可有不少还是有意识的,万一也有暗器、弓弩这种武器,趁着他们松懈之际放冷箭可就糟了。 她要杜绝这种可能。 石头唯她是从,她不让去做的事,他就绝对不会擅自主张去做。 “宋姑娘,我们能出来了吗?” 屋内,传出朱宝的喊声。 “可以了。” 话音刚落,屋内就被人推开,朱宝几人快步而出,见并没有劫匪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 “宋姑娘,那响声是咋回事?又来劫匪了?” 宋婉清点头,“又来了将近二百人,不过人都已经都撤走了。” 朱宝听见前半句,心都咯噔一下,听到后半句,心再次咯噔了一下,他张大了嘴巴,那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不可置信”四个大字,“宋姑娘,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是那黑球?” “对,与之前咱们在遮天峡捡的不同,这是正儿八经的黑火药,是有一定威力的,被炸了几次,那些人吓破了胆子,自然就撤了。” 她说的轻松,但众人清楚,当时的情景该有多么危险。 又一次,宋婉清又一次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感激的话,无需言说。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所以比起说,他们更愿意去做,努力变强,变得更强,直到有一天宋姑娘不需要再独自犯险,而他们也可以真正意义上的与她并肩作战。 当然,他们在进步,宋姑娘也在进步,或许她的脚步,他们始终无法企及,但只要他们坚持,只要他们在追赶,彼此之间的距离,终有一日会缩短。 第374章 我来找人,他们在哪? 几乎是同一瞬间,在场的几人心里都不约而同的涌起这一想法,目光更加坚韧,甚至胸膛里面都燃起了熊熊烈火,有一种想要为之冲锋陷阵的冲动。 然而,当事人宋婉清却是毫不知情,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竟然给几人带来了这么大的影响。 “乔大哥,你去把石头换下来,让他进屋暖和暖和,后面换你守,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宋婉清吩咐道。 “是”,乔宗光应下。 按理来说,他身为过郭冬冬的护卫,应该只听他一个人吩咐才对。 但奈何,郭冬冬都听宋婉清的,他自然也要听,他也愿意,此女的强大,让人面对她的时候,只有无穷无尽的敬畏之心,让人不自觉的就想要臣服。 这毫不夸张,她的实力和她为队伍的付出,众人有目共睹。 顾盼儿似是想到了什么,道:“宋妹子,那黑火药是从安全区的人身上搜出来的,此人还知道万里、白青,他到底是被威逼利诱了,还是“匪帮”的人安插的内奸?” “内奸”,宋婉清肯定道,“而且,说不定还不止他一个。” “那会不会万里和白青真的有危险,按理来说,早该回来了才是。” 顾盼儿有些着急,脸色微微发白。 宋婉清皱眉。 这一点,她刚才也想到了。 她嘱咐过许万里,一旦有见到劫匪,就立刻回来。 宋白青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了一些,但关键时刻,绝对不是掉链子的人。 许万里向来沉稳可靠,就更不用说了。 两人绝对不会无故的迟迟不归。 她望向远处烧红的半边天,眉头皱的更紧,沉吟片刻后,她还是下定了决心。 先等。 “他们会回来的。” “如果半个时辰后,还没回来,我就去找。” 她当然想去找人,但她一走,无人主持大局,若是劫匪卷土重来,凭朱宝几人,恐怕坚持不了太久。 而且,万一此事,就是敌人的圈套,故意调虎离山或是引人出去呢? 她也不敢派其他人,许万里都没回来,派别人去,说不定又回不来一个,火上浇油。 她的提议,没有人有异议。 顾盼儿也没有,她知道,宋婉清就是一根定海神针,有她在众人才能安心,她就算是心里再着急,也没有办法出言去催促。 她分得清轻重缓急。 “进屋喝点水,暖暖身子”,宋喜歌开口缓和气氛。 几人都回了屋,交给乔宗光守着。 顾盼儿打了水,让众人都擦擦身上的血迹,这一擦不要紧,擦了才知道,身上的血根本不是敌人的,而是自己的。 顾盼儿、宋喜歌、萧在山、芳菲……除了宋婉清与石头之外,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不过,都是轻伤,并不严重,或许是因为穿得厚,抵挡了大部分的伤害。 方才情绪太过紧绷,伤了也感觉不到痛,现在歇下来,才后知后觉。 宋婉清拿出准备好的草药,为众人处理伤口。 她并未让沈春芽几人出来,这种场面太过血腥,哪怕林书勇几人习以为常并不会感到害怕,但她依旧不想让他们看见这血腥的一幕。 外面还有那么多尸体呢。 做好这一切,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顾盼儿一直站在窗口,向外眺望。 宋婉清扭动了一下脖子,朝她走了过去,“我去找他们,宗暗,石头,你们两个也上屋顶” “萧大哥,我走后交给你指挥。” 萧在山对她的临时任命,感到受宠若惊,但很快,他就欣然接受了这个身份。 宋婉清又嘱咐了几句后,便出了门,她直奔有火光方向跑去。 一路上,她看见了不少的尸体,大多数都是安全区巡逻的人,她还看见了几张熟悉的脸,都是她上岗巡逻的时候与之打过交道的。 她感到惋惜,却并未停下脚步。 亮火光的地方很快就到了,果不其然,是安全屋。 她刚到,便被几个劫匪拦住了去路,她手一挥,没有丝毫犹豫地取了两人的性命。 着火的地方,果然是安全屋,又下着雪,火光忽明忽灭,冒着滚滚浓烟,十分呛人。 安全屋的大小和白家类似,房门紧闭,院内站着三十多个手拿刀剑正与劫匪厮杀的百姓,领头的正是湛博宇,在他身后,站着三十多名老弱妇孺,互相抱着,只有极少数,拿着匕首,见缝插针的帮忙。 这其中,就有史琴娘俩。 围着安全屋的,少说也有五十多个劫匪,人数占在上风。 湛博宇等人被打的节节败退,眼看着,就要被逼入了绝路。 这场面就和宋婉清想的一样,安全区内明明还有更多的战力,但真正的生死关头,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保全自身,对之视而不见。 来不及唏嘘,宋婉清扫了一眼,并未看见宋白青和许万里的身影。 没有,那人去哪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了? 她脑海中飞快的分析着,许万里和宋白青出来的时候,需要划分巡逻区,二人的位置,湛博宇一定知情。 也罢。 就帮他们一把。 她飞身上前,手中的软刀像是死神镰刀,快速取走了十条人命。 “什么人!” “啊!” 劫匪刚来的及喊一声,就被抹了脖子。 “有人来帮我们了,不要放弃!”湛博宇看见了宋婉清的身影,他眼中亮起了光芒,鼓舞着大伙。 由于太过激动,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撤退,撤退!” 有了宋婉清的加入,局势瞬间逆转,或许是看见有打赢的苗头了,从四面八方出现好几个人,加起来有十多个,显而易见,是来分功劳了。 宋婉清眯起眼睛,脚尖一踢,一把匕首落入她的掌心。 瞄准,掷出。 只在一瞬间。 最后一名劫匪被刺穿了背心,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们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一名老者扔掉手里的菜刀,喃喃自语。 “宋姑娘,多谢宋姑娘救命之恩!” 湛博宇被人搀扶着,缓缓走到宋婉清面前。 “我许大哥,还有我弟弟宋白青在哪?” 第375章 异鬼来高城了? 宋婉清直接了当的问道。 湛博宇有些错愕,“他们,他们没回去吗?” 宋婉清面色发冷,语气严肃,甚至带了几分不耐,“说清楚。” 见状,湛博宇不敢耽搁,忙道:“匪帮”的人打进来后,我就看见他二人疾驰离去……” “哪个方向?” “东边。” 宋婉清心中一沉,她就是从东来的,这一路上,她并未看见两人的身影,既然是朝东,那就证明,他们是按照计划往回赶的。 “你最后一次看见他们是在哪里?” “在苍云街”,湛博宇伸手一指,是她赶来的隔壁一条街道,两条街相距并不远,其中有很多条窄巷可以互通。 宋婉清神情凝重,道了一声谢后,就直奔苍月街而去,和她来时一样,每隔几米就能看见巡逻人的尸体,时不时还能看见几具劫匪的。 四周安静的可怕,只有呼啸的风声,以及她因为跑的太急,而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她放慢了脚步。 不能急,一定要冷静。 相处了这么久,她了解许万里,更了解宋白青,一定是有什么迫使他们改变了计划,若是如此,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一定会留下记号,他们清楚,若是迟迟没有回去,一定会有人来寻他们的。 宋婉清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开始检查四周。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寻到的地方不对,无论是房顶、柱子、墙壁,相对较为显眼的建筑,都没有任何发现。 她没有再找下去,而是停下脚步,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她,她会把记号留在哪里? 一定是最显眼的地方。 但说实话,这一条街,都是相差无几的建筑,实在是难以分辨。 她望向前方,空无一人。 整条街,只有她,以及满地的尸体。 想到这,她脑海中突然像是闪过了什么。 尸体。 会在尸体上吗? 她快步走向前方的尸体,蹲下身子,仔细检查起来,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一具,又一具,一连三具,都是一击毙命,且伤口深可见骨,砍在肩膀处的,几乎快要将一条手臂都卸下来,这绝对不是劫匪能做到的。 宋婉清脑海中,第一时间就浮现出来北沟村出现过的刺客,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否决了。 这群刺客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他们,之所以对北沟村的人赶尽杀绝,是为了隐瞒消息。 若是要杀他们,早在衢州的时候,就该动手了,没有必要拖这么久。 可不是他们,还会是谁? 宋婉清沿着“尸体”的指引,继续向前,大约走了三百米,她突然看见了一具与众不同的尸体。 是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黄头发的男人。 她将他的尸体翻过来,正面朝上,那是一张极具异族特色脸,硕大的鼻子,深邃的眼眶,以及十分白皙的皮肤,身形也要比寻常人高大一些,手臂小腿都是鼓起来的肌肉。 她记得书中描写的异鬼,就是金发碧眼,体型高大,力气非比寻常,再看他尸体旁的厚重砍刀,以及联想到衢州和徽州正在打仗一事…… 这人的身份,不用多说。 衢州还未战败,这些异鬼只能是偷偷潜入进来的。 潜入来此,是为了届时里应外合,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宋婉清看着尸体上银针留下的伤痕,看来,许万里和宋白青是发现了异鬼,一路追杀来此。 可就算是异鬼,这也不像是许万里会做出来的事。 他行事向来谨慎,在不清楚对方有多少人的情况下,怎么会贸然动手? 一定还有其他的原因,这原因,只能寻到他们才能知道了。 她加快了脚步,狂奔向前,一直跑到的街道尽头,她才停下来,尸体已经看不见了,但这尽头的雪无人清理,上面的脚印,清晰可见。 凌乱了一些,但恰恰说明,有人在这里动过手,她找对了。 不过,这脚印左右两边都有,就在她纠结该走哪边的时候,突然瞥见,右边的墙上有一根银针。 她几乎是没有犹豫的走了右边。 事实也证明,她确实选对了,这是一处死巷,越往里走,血腥味的味道就越刺鼻。 “许大哥?” “白青?” 她唤了一声。 无人回应,她又唤了一声,同时举着火折子往深处走去。 “白青?” 一连三声,都无人回应,她的视线落在地上的“围巾”,眼底一阵阵刺痛,这是沈春芽给宋白青做的,她不会认错。 “白青?” 她大喊了一声。 “二……二姐……”一道虚弱无力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很轻,甚至不如风声大,但宋婉清还是听见了。 “是我,你们怎么样,没事吧?” 她一边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一边大声回应。 宋白青靠在石墙上,全身是血,就像是一个血葫芦一样,而在他的身边,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他同样浑身是血,他半边脸高高肿了起来,那是受过重击导致的,此人,正是许万里。 见到来人,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声音轻的像是在低语,“回去告诉沈大娘,我护住白青了,没让他受伤……” 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许大哥!” 宋婉清忙上前扶他,探上了他的脉搏,而后毫不犹豫从怀中掏出几颗药丸,塞到了他的嘴里,后又掏出来一个小瓶,将能看见的伤口全部撒上。 “白青,你有没有事?” 宋白青为她拿着火折子,“我没事,我……我就是脱离了,再加上吓到了……” 他的嗓子沙哑,很是痛苦的样子,似乎又很是自责。 “二姐,许大哥,他,他没事吧?” 宋婉清摇头,“不好说,你还能站起来吗,我要尽快带他回去,处理伤口。” “可以,可以”,宋白青点头如捣蒜,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他站的很艰难。 宋婉清能看清,他腿都在发抖。 这确实是脱力的表现。 看着满地的异鬼尸体,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其中的细节,宋婉清并不打算现在问。 第376章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去为许万里处理疗伤。 许万里又高又壮,若非她天生神力,别说背他了,就连拖动都很是艰难。 然而此时,更让她担心的,是回去的路上会遇到劫匪。 无奈之下,她只好将暗器交给了宋白青,叮嘱他若是看到了劫匪,别管能不能射中,先射,吓一吓对方也是好的,最起码能给她争取将许万里小心放下的时间,他伤的太重,每次移动,都有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 她尽量走的很稳,尽可能少的产生颠簸。 宋白青接过暗器的时候,手都在发抖,但他很快摁住了,表情坚定。 宋婉清背着许万里走在前头。 宋白青拿着暗器,一脸戒备而又一脸谨慎的跟在一旁。 一路只能听见沉重、虚弱、紧张的三道呼吸声,以及一道沉稳、一道慌乱的脚步声。 值得庆幸的是,劫匪没有再来,待站在门口,宋婉清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她伸出一只手,敲响大门。 “快开门!” “是我!” “婉清!”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顾盼儿和宋喜歌担忧的脸,映入眼帘。 顾盼儿先是一愣,而后惊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乱,只是平静的问了一句。 宋白青人还愣愣的,“我,我……” 支支吾吾了半晌,一段完整的话没说出来不说,还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人都抖了起来。 “先进去说”,宋婉清及时打断。 “对,对,快进来,快进来”,顾盼儿忙道。 朱宝、萧在山等人上前帮忙,一群人手忙脚乱将许万里放到了床上。 “所有药都在这了”,宋喜歌将一直备在桌子上的药包,放到了宋婉清手边。 “石头,去给我打热水过来。” “芳菲,给我拿几盏油灯过来,还有剪子,匕首。” “其他人,给我照亮。” 宋婉清语气冷静地吩咐。 顾盼儿站在一旁,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许万里,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恰恰是这样,才最是不对劲。 人的大脑有保护机制, 当人体感受到剧烈且难以忍受的疼痛后,就会开启。 心痛,也是一种。 顾盼儿现在,就处在这种状态。 宋婉清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顾嫂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许大哥有事。” 顾盼儿木木的点头。 许万里的伤主要集中在上半身,为了避免拉扯伤口,她直接用剪子将棉袄、里衣全都剪烂,一共六处伤口,左腰一处、右肩一处,左腹部一处、背部三处。 只有腹部那处,最为严重,哪怕她撒了金疮药,仍旧在往外渗血,伤口附近,有很多的碎木屑,她本以为是不小心蹭上去的,可检查了之后才发现,是被人怼进去的。 他猜测,应当是被刀捅伤之后,与人颤抖过程中,敌人随手捡了树枝,对伤口进行了二次伤害。 她先是施了一边针,后给伤口敷了自己调配的麻沸散,虽然效果不如现代的麻药,但有总比没有强。 之后,把匕首烧红,将进入伤口的碎木都挑了出来,清理干净伤口后,进行缝合。 或许是麻沸散真的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许万里的忍痛能力和意志力高于常人,她缝针的过程中,他一声都没吭,按常理来说,就算是昏迷中,人也会受不住,痛呼出声的。 顾盼儿一直站在一旁,举着油灯,视线没有离开过徐万里片刻。 宋婉清缝完最后一个伤口后,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她又马不停蹄的开始为他上药、包扎。 最后,又施了一遍针,才从床边起身。 “怎么样了?” 顾盼儿焦急的问道。 “暂时无事,就是失血过多,我去煮药。” “大家都出去吧,许大哥需要休息。” 大家中,当然不包括顾盼儿。 众人同样都很是担忧,一步三回头,最后出来的是宋喜歌,她轻轻的关上了门,看着从回来后,就一言不发的宋白青,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想要问的,但现在不是时候,让白青缓一缓,石头,带他回去休息,他不想说,谁都不要去问,不要逼他。” 宋婉清道。 没有人对她的决定不满,任谁都能看出来,宋白青现在的状态不对劲,就像是吓傻了一样,呆愣愣的,这种情况,逼他,那就是火山浇油。 石头带着宋白青走了。 宋婉清找了一大堆草药出来,坐在灶台前熬药。 “我来吧,婉清,你歇一会。” 宋喜歌心疼的说道。 宋婉清现在是肉眼可见的疲惫,看着似乎和平时无异,但那股精神头却是没有了。 宋婉清点头,“那就多谢阿姐了。” 她往旁边坐了坐,望着跳跃的火堆,闭上了眼睛。 她很累了。 她是天生神力没错,但承载这力量的,也不过是一个人类的身躯,是人,就有极限,是人,就会累。 这一晚上,她先是使用暗器杀人,而后与劫匪近战,之后,又马不停蹄的对付第二波劫匪,紧接着,她又对付安全房的劫匪,还跑了三遍长街,还背着许万里,走了快一整条街。 这不仅仅是体力的消耗,还有精神上的。 尤其是,在看见许万里和宋白青后,她精神的弦几乎崩到了最紧。 还有异鬼。 难道,高城也要守不住了吗? 她心乱如麻。 “婉清”,宋喜歌握住了她的手,“会好的,不要担心,还有我们呢。” 宋婉清睁开眼睛看她,内心竟不由自主的平静了下来。 是啊。 她不是孤身一个人。 许万里虽然受伤了,但好在命保住了,宋白青人吓坏了,但也是会恢复的。 一切,都没有变得太糟糕,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她笑了一下。 这笑,确实是发自内心的。 “宋姑娘,湛博宇来了。” 朱宝走了过来,低声说道。 “不见。” 宋婉清摇头道。 “那我这就去回了他”,朱宝脚步一顿,“宋姑娘,湛博宇能来,是不是就说明,劫匪已经都撤退了?” 第377章 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对。” “那我带人去清理院中的尸体”,朱宝道。 他话说完,萧在山、郑文森、郭冬冬、乔家两兄弟都自觉地跟他一起离开。 院子内的尸体太多,一刻也不停地收拾了一个时辰,才将尸体全部用推车运走。 府衙虽然不作为,但每天都有死人,尸体横在大街小巷,等天一热,极有可能会引发疫病,城内的大夫集体反映过后,兴许是良心未泯,柴醉下令圈了一片地出来,专门用来处理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 这些劫匪的尸体,也都堆在那了,明日一早,会有轮值的衙役挖坑埋尸。 几人处理尸体的时候,也看见了那第二批手脚尽断,但人还有口气的劫匪,他们没管,远远地绕开了。 吕璐烧了一锅的热水,回来后,朱宝几人就轮番去洗澡了,屋都没进,身上的血腥味实在是太重了,臭的不行。 他们洗好后,宋喜歌几人轮着洗,袄子里面有棉花,沾了血洗不出来了,只能忍痛扔了,好在他们预料到这种情况,穿的都是旧的。 许万里的药材已经熬煮好了,顾盼儿喂他服下了,人还没醒,依旧在昏睡的状态中,好在暂时没有发热的迹象。 宋婉清没有休息,依旧在灶台前熬药,茯苓、酸枣仁、首乌藤、葛根,放在一起煮,有安神聚气的功效。 不是特意给宋白青煮的,而是给所有人煮的。 为了活命,杀了那么多人,晚上难免会梦魇,心悸发慌,尤其是吕璐、顾盼儿、宋喜歌三人,在此之前她们很少动手,心里冲击肯定不小。 她将锅盖拿起来,用勺子搅了搅。 芳菲贴心的拿来碗和勺子,“宋婶婶,好了的话,我来盛吧,你歇一会,去泡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宋婉清没有拒绝,将勺子交给她,取了衣服,往临时隔出来的“洗澡间”走去。 当热水没过身子的那一刹那,宋婉清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跟着舒畅起来,她轻叹一声,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闪过异鬼尸体的画面。 尸体都在巷子里,明日一早,巡逻的衙役一定会发现。 但她能肯定,这个消息一定会被隐瞒下来。 不然,本就混乱的城中局势,只会再一次严重,当百姓意识到县令对他们的苦痛视若无睹,而这座城池也不再安全,人心惶惶,一定会再起暴乱,甚至,火会烧到府衙身上。 反正,整座城很快就要被异鬼占据了,为了活命,他们必须拖家带口的离开,都要走了,不在这里生活了,那我还捧着你这县令做什么? 反正都不捧了,那我干脆抢一下,不抢白不抢。 有这种想法的,肯定占大多数,尤其是现在高城的人口几乎是原住民一半,衢州和徽州逃来的难民一半,难民中,又有三分之二的暴乱分子,想不乱都难,人云亦云,是人的天性。 引火烧身,这不会是柴醉想看到的,哪怕他的目的是为了推动皇帝的大计,但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牺牲自己。 柴醉这种老谋深算的人,更不会。 他既然不会,这异鬼就不可能是他放进来的,不然,这不是徒增麻烦吗? 想到这,宋婉清心中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懈。 既然不是柴醉做的,那么他就一定会去调查,还轮不到她来操心。 这也是她乐得且希望看到的。 至于许万里和白青,她猜测,是因为发现了这些异鬼要对他们不利,这才会不惜一切代价出手拦住了他们。 真正如何,只能等许万里清醒,或者是宋白青状态好转才能得知了。 她洗完澡后,沈春芽和张伯几人都出来了,院内的血迹都掩盖过,众人身上的血也都洗干净了。 在得知许万里重伤,宋白青被吓丢了魂的情况时,沈春芽眼前一黑,险些晕死过去。 她十分愧疚的看着顾盼儿,“盼儿,我……” 早知如此,许万里做出那样保证的时候,她就该拒绝,她完全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如此地步,更没想到一句玩笑话,许万里竟然真的践行了。 顾盼儿摇头,“沈大娘,这件事不怪任何人,这是万里自己的决定。” 她语气认真,听不出任何客套之意。 按照宋婉清的计划,二人几乎不会遇到危险,这样的突发状况,是没有人能够预料到的,哪怕是宋婉清也不能。 更何况,若是没有宋婉清,他们一家三口又怎么能走到这? 所以,她真的一点都没有埋怨的心思。 沈春芽和宋喜歌的眼神,反而让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一定会给许大哥用最好的药,让他完全恢复,不留下任何隐疾。” 宋婉清不是说大话的人,她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会做到。 当然,她也是评估了许万里伤势的,没有伤到五脏六腑,都是叫什一些的外伤。 “嫂子相信你”,顾盼儿握住她的手,“快去休息吧,你看你眼睛红的,今天晚上我守着你许大哥,三丫就交给沈大娘照顾,你安心去睡,若是你许大哥有任何突发情况,我会喊你的。” 宋婉清回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没有说话,但却像是什么都说了。 她回房休息后,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的回去了。 看出女儿的疲惫,沈春芽主动提出要照顾三丫,她有段秋霞和陶婆婆帮忙,三个老太太照顾两个一岁多的女娃,绰绰有余。 轮到巡逻的朱宝几人依旧没有休息,而是打起精神,四处环视。 许是真的累了,宋婉清脑袋沾了枕头,就失去了意识,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辰时初了。 她换好衣服,出了门。 沈春芽等人正在吃早饭,见她出来,立刻给她让出了一个位置。 “婉清,吃点东西吧。” “我先去看看许大哥,顾嫂子吃饭了吗,没有我正好拿过去。” “还没,就在这呢,我都盛好了,准备一会送去呢。” 木托盘上,摆着两碗小米粥,三个肉包子,宋婉清干脆将自己的也放了上去。 第378章 忙碌的宋婉清 顾盼儿还没吃饭,枕着手臂睡在床榻旁,因为凳子很高,床榻很矮,她整个人的姿势是极其不舒服的,人的眉头也皱着,睡得十分不安稳。 宋婉清将托盘放下,她就醒了,“婉清,你来了。” 她神情有些憔悴,“你快看看,你许大哥的情况可有好转?” “嫂子别急,我这就看,你先吃点东西”,宋婉清道。 顾盼儿摇头,“我还不饿。” 宋婉清知道,她不是不饿,而是心情不好吃不下去。 她没再多说,伸手探上许万里的脉搏,后又检查他的伤口是否有发炎的症状,确定没有任何异常后,她又掏出银针,给许万里走了一遍大穴,通了一下经络,有加快伤势痊愈的效果。 虽然很微弱,但聊胜于无。 这下,顾盼儿才松了一口气,有胃口了,“宋妹子,你也没吃饭呢吧,一起吃吧。” “好。” 两人坐到了桌子前,一人一碗粥,一人一个包子。 饭吃到一半,门就被敲响。 “宋姐姐,湛博宇又来了”,是芳菲的声音。 来了两次再拒绝就不好了,她只好道:“你让他在门口等我一会。” “是”,芳菲领命退去。 宋婉清将手中的包子飞快的塞进嘴里,和顾盼说了一声后,就简单洗漱,去开门了。 门外,是一张年轻面孔的脸,不过,湛博宇是坐在轮椅上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子,这人宋婉清为安全区巡逻的时候也见过,本名不知道,但大家不管男女老少都叫他敬哥,是湛博宇的邻居,为人朴实,忠厚,宋婉清对他的印象也不错。 “湛首领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宋婉清没有让开,将二人堵在门外。 许万里受伤的事,她暂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眼前这二人。 一旦知道了,难免会刨根问底。 “我来是有一笔交易想和宋姑娘谈。” “什么交易?” “要在这里说?”湛博宇笑了一下,“不请我们进去吗?” “空出了一间屋子”,张伯靠近宋婉清,低声道。 宋婉清这才道:“进来吧。” 被怠慢了,湛博宇也没恼,反而耐心地安抚了一下敬哥。 三人先后进了房间。 宋婉清坐在桌前,开门见山,“说吧。” “我想请你们郭家当护卫。” 宋婉清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她就知道,但她并未忙着拒绝,而是道:“保护谁,保护你?” “不”,湛博宇摇头,“是保护安全屋内的老弱妇孺。” 这下,宋婉清惊讶了,但她还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笔交易,我不做。” “为何?” “你还不知道我们能拿出什么诚意。” “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让我的家人、朋友去豁出命来,保护不相干的人,这是我的底线。” “你们的诚意在高,能高过郭家,能高过殷家吗?” 湛博宇沉默了,他做不到,他所能拿出最大的诚意,就是让出自己安全区领头人的位置。 但现在,他能确定,对方压根就看不上,不但看不上,甚至还会觉得,换了一口锅盖脑袋上了,还是一个生锈了的铁锅,给自己找罪受。 敬哥还想说些什么,但被他阻止了,“走吧。” “对了,也不让你们白跑一趟,这安全区内有内奸,而且身份恐怕还不低,你可以排查一下,否则,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你的位置只怕是要拱手让人了。” 宋婉清见湛博宇识趣,便将昨日与劫匪接触,获得的情报,告知了对方。 这也不算什么秘密。 她相信,湛博宇此刻一定也有猜测。 “多谢。” 湛博宇语气真挚,“还有昨日在安全屋,多谢宋姑娘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 “日后若是宋姑娘有需要,尽管知会一声,只要是我湛博宇能做的,一定会全力而为。” “多谢”,宋婉清也道了一声谢。 湛博宇是个聪明人,她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不需要说太多做太多,对方就懂,当然,个别的聪明人除外。 比如霍子墨,如果说,湛博宇的聪明是水,那霍子墨的聪明,就像是水中搀着刀子,一不小心就会受伤。 “告辞”,湛博宇拱手。 宋婉清前脚刚将二人送走,后脚,白家人又来了。 是拎着十分丰厚的谢礼来的,除了各种名贵的瓷器,还有五百斤粮食。 别小看这五百斤粮食,如今高城内的粮价,一斤粮食已经暴涨到了九十文,直奔一百文,这是前所未有的价格。 宋婉清猜测,这价格,一定有柴醉的插手。 白敏材带着白起荣、白黛儿,还有之前见过的那位貌美妇人黎氏,四个人一进门,就要下跪。 幸好被张伯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几位,你们这是做什么?” 白敏材拱手,“各位的救命之恩,我白家无以为报,这小小薄礼,还望各位千万不要见怪才是,从徽州带来的物资,实在是不多了。” “当然,老夫清楚,这份恩情光凭这薄礼还不完,这份情老夫记得,等回了咸阳城,老夫一定再携重礼登门道谢。” “老夫之前听你们说过,你们也是要去咸阳城的。” “白伯客气了,救你们,也是在帮我们自己”,宋婉清道。 白敏材“诶”了一声,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宋婉清看出来他还有事,“白伯有话,但说无妨。” “老夫那五名护卫,这次伤的厉害,我想请宋姑娘给他们开点药,我愿意出三倍的价格购买。” 不是他不想请大夫,而是请不来,大夫如今全都被柴醉掌控在手里,美名其曰,担心难民闹事,会波及大夫,毕竟大夫身份特殊。 “可以,我一会就去”,宋婉清没有拒绝。 三倍的价格,足够在的城中百姓手中收到新的药材了。 而且可以收两份。 “多谢宋姑娘”,白伯连连道谢,宋婉清摇头。 就在这时,大门再一次被敲响。 “谁啊?” 宋婉清按了按眉心。 “宋姑娘,是我。” 是史琴。 第379章 要不要请个先生来看看 这一大早上,已经前后来了三波人了。 “史姑娘,你怎么来了?唐葵那小丫头咋没跟来呢?”张伯开了门,询问道。 史琴轻叹一声,“兴许是吓到了,昨天晚上发热了,我走的时候还在睡觉呢,就没带她来,她也一直念叨着想和昌平他们玩呢,还说想宋婶婶和张爷爷……” 她说完,偷偷瞥了一眼宋婉清,见她神色没有丝毫动容,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张伯笑了笑,装作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吧。” “诶”,史琴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她走到宋婉清面前,将胳膊上挎着的筐往前递了递,“我拿绣品换了点鸡蛋,不多,我的一点心意,多谢宋姑娘昨日出手相救。” 说完,她余光瞥到了白家人拎过来的粮食与各种琳琅满目的礼品。 她面上突然一僵,举着筐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宋婉清按下了她的手,“史大姐,心意我收下了,东西你拿回去,唐葵还在长身体,正是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 她昨天会出手,确实有一小半的因素是因为史琴母子。 但,也只有很小的一半。 她能肯定。 如果没有湛博宇能询问许万里和宋白青的去向。 她不会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出手相救。 她晚上一秒,或许许万里和宋白青就会危险一秒。 在她的心里,他们的地位是史琴母女远远比不上的。 这或许很残忍,但这就是她,一个利己者,她不认为保护自己更在乎的人有什么错。 强大不保护弱小就是错,那一群无能之辈只想着依靠别人的就不是错了吗? 所以,这谢礼她不会收。 史琴讪讪一笑,从框里取出来六个鸡蛋,直接塞到了宋婉清手里,“给孩子们的,收下吧。” 宋婉清双手捧着鸡蛋,想到了什么,“史大姐,你等我一下。” 她回屋内取了几包分好的药材出来,“两副药,一副是安神的,一副是治疗风寒的,你拿回去煮好了之后喂给唐葵,两副药中间,隔一个时辰。” “这……”史琴很心虚,她之所以会拿这么多鸡蛋来,一来,是想试探一下有没有留下来的机会,二来,就是想从宋婉清手中得到点药材。 虽然可以拿鸡蛋问别人换,但问题是,她不懂医术,她听宋喜歌说过,这药材种类繁多,有的相生相克,是不可以乱吃的。 她清楚,她的这点计俩,宋姑娘看的懂,她更清楚,这样的算计,只会让彼此之间的距离拉的越来越远。 “收下吧,也是给孩子的”,宋婉清也直接塞到了她手里。 “那,那我就收下了”,史琴抿抿唇,“那我就先回去了,唐葵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路上小心”,宋婉清嘱咐一句。 宋喜歌从屋内走了出来,语气自责,“是阿姐让你难做了。” 如果她没有和史琴一起去成衣铺子,她们不会走的这么近。 当面对霍子墨、匪帮的时候,也不用担心会连累到她,而左右为难,事事牵绊。 宋婉清摇头,“当时也没有料到之后会发生这样的事。” 实际上,他们对史琴的弥补,已经远远足够了。 这段时间,因为“匪帮”闹得厉害,所以史琴和宋喜歌都在家缝制衣服,史琴一个女子,独自去街上实在是危险,于是一直是石头和宋白青去送。 之前和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她也毫无保留的教了几套防身的招式,还给了她与唐葵防身的武器。 而在一开始,也是史琴主动接近他们,包括去成衣铺子。 这个提议,提出来的时候,史琴的目的就已经很明显了,目的就是为了拉近两家的关系,史琴在赌,赌她会心软留下他们,只不过,她没有,史琴赌输了。 而这后果,不管她有没有提前预料到,也都是她应该承受的。 这不该由他们来弥补。 “要不然,我和仲掌柜说一声,辞了这份活计,让她另外找人,这段时间店内的生意也不算好。” 宋喜歌商量道。 她怕宋婉清再有顾及,又急忙补充道:“这制衣的手艺,我都烂熟于心了,继续干下去也学了什么了,而且我先提出来,仲掌柜找人还要一段时间呢。” “好,我们也不会再在这里待太久了”,宋婉清沉声道。 一旁的白敏材听到这话,立刻道:“你们要走了?什么时候?”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还没确定,但快了”,宋婉清道。 一个越来越乱的城,没有什么留下去的必要子。 “是该走了”,白敏材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 “宋姑娘,去看看我家的护卫吧?”黎氏道。 “好。” 白家的伤亡比他们要惨烈很多,五名护卫都伤的不轻,女眷们被吓得厉害,一个个精神气都十分的萎靡。 宋婉清为五名护卫处理完伤口后,又留下了几包安神的药材才回去。 这一趟,一共收了白家十两银子。 想当初,她刚来到异世时,浑身山下,也不过只有十几两银子,现在,她甚至觉得十几两银子太少了。 太狂了。 宋婉清回去后,帮着朱宝等人,清理院内的血。 昨天晚上只大概的草草掩盖了一下,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呢。 这也就是冬天,若是夏天当天就得臭的人脑瓜子发懵。 这一忙,就忙了足足一上午。 中午吃饭的时候,饭桌上依旧少三个人。 许万里、顾盼儿、宋白青。 一顿饭,吃的很是沉重。 下午,宋婉清去看了宋白青,他的状态依旧很差,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用被子捂着头,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回应。 之前,宋白青是队伍里除了张昌平以外最跳脱的,整日嘻嘻哈哈的,遇见什么事都不会往心里搁。 一个这样活泼的人,一下子转变这么大,任谁也无法接受。 “宋姐姐,你说白青是不是丢魂了,要不要请个先生来,做做法事?” 第380章 赌坊的筹码 芳菲说的很认真,“会不会是异鬼给白青下毒了?” 宋婉清摇头,“他的脉象是正常的,再给他点时间吧。” 她关上了房门,带着芳菲离开。 两人去了街上,宋婉清要打听一下,看看有没有异鬼的消息。 和她预料到一样,一丁点风声都没有。 她还特意去了巷尾,异鬼的尸体都被人清理干净了,一切就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又真真事实的发生了。 不过,街上出现了很多巡逻的衙役,虽然看样子是在漫无目的的闲逛,但官府的影响力是大的。 如果城内还有没被发现的异鬼,那么短时间内,他们绝对不敢再有动作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第一件好事。 除此之外,她还特意打听了衢州和徽州的消息。 徽州已经彻底被异鬼占据,沦为了幽灵城,顾名思义,城中没来得及逃离的百姓,都死了。 粮草不足,衢州节节败退,但就在昨晚,一只小队偷袭了异鬼的粮仓,这下,双方都没有粮食了,战况又焦灼了起来,但也是每况愈下了。 透露这些消息的人,三句里面有两句就是要离开高城,酒馆内,人心惶惶的,有的人恨不得扔下碗筷,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跑路。 芳菲也忍不住担忧,只觉得碗中的面都不香了。 “这件事,回去后谁都不要说”,宋婉清看了她一眼,嘱咐道。 芳菲点头,筷子搅着碗中的面条,有些心不在焉。 宋婉清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们也会走,但不是现在,最起码要等许大哥伤养好。” “放心吧,异鬼不会这么快打进来,就算打进来了,他们也不会立刻选择攻占下一座城池,而是会选择休养生息一段时间,异鬼也是人,是人就需要休息,连这打了快两个月,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受不了。” 异鬼会选择入侵也是因为受到了小冰河时期的影响,那么无论是人力、还是储备的粮草都会受到一定的削弱,而他们会选择主动进攻,说明境内的资源已经到了十分紧缺的时候,他们的局势想必比晋国更恶劣。 若不是晋国皇帝在暗中实施大计,故意借用异鬼之手削减人口,他们未必是对手。 听到这话,芳菲一下子就安心了,周围的人,也有人听到宋婉清的分析,有人嘲笑,有人深思。 宋婉清并不在意。 这些人走不走,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将碗里的面条都扒拉到嘴里,结账离开。 回去的路上,宋婉清又碰见了湛博宇,他和敬哥正审讯完两个年轻男子,周遭围了一圈的百姓,一个个气愤的往他们身上砸石头,十分用力的那种。 两人被五花大绑,想跑也跑不了,只能硬生生的受着,几下就被砸的头破血流。 “别打,别打了!” “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阿姐,你救救我,救救我……” 其中一名男子崩溃的大喊,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站在敬哥身边的中年妇人,眼中满是哀求。 妇人一脸泪水,手死死的攥紧,脸上没有丝毫怜悯,有的,孩子无穷无尽的恨意。 “杀千刀的,在有你这样丧良心的家伙,你竟然勾结劫匪,害自己的爹娘啊你,你知不知道他们把爹、娘都杀了,昨天晚上你在哪啊,你在哪啊你!” “你又去赌了,你又去赌了,我的家被你赌散了,爹娘也被你赌死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妇人声嘶力竭的控诉着。 宋婉清收回视线,没有再继续看下去,她正要转身离开。 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嚎啕大哭声,“这次不一样的,这次我赌的不是钱,而是异鬼,是异鬼!” “我已经杀了三个异鬼了,我可以带你去看,真的!我做的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你们凭什么抓我,凭什么! “阿姐,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你帮帮我求求情,你相信我,我真的已经改了!” “你真的是疯了,你这个疯子!” 妇人的情绪不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暴怒了。 她的眼神是那么失望。 “我真的没有骗你”,年轻男子哭的厉害。 宋婉清停下脚步,仔仔细细的端详着他的面部表情,“异鬼还没攻破衢州呢,高城内哪来的异鬼!” “有!” 年轻男子见有人质疑,立刻反驳,“我亲眼看见的,黄色的卷毛头发,一双眼睛都是蓝色的。” “这东西我们也没见过,你告诉我们也没有用啊!” “你们去花街,每天晚上六点,会有一个赌坊的活计出现,只要跟着他,就可以去赌坊就可以堵异鬼。” “我已经杀了三人了,只要杀了五人,就能得到奖励了!” “阿姐,你救我,我把奖励都给你。” “事到如今了,你还在胡说八道,我们家怎么就生了个你这样孽种!” 宋婉清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剩下的,她没有再听下去。 但她能肯定,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觉得此人说的是胡话。 别说衢州还并未被攻破,就算攻破了,那异鬼为何不直接闯进来,而是去赌坊当什么筹码。 这太不合常理了。 如果宋婉清没有见过异鬼,她也会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但此人所形容的异鬼,和她见到的一模一样。 那也就是说,这件事有可能是真的。 赌坊真的有异鬼。 但异鬼逃进了高城,为何会被人抓去,当什么赌局上的筹码? 谁又有还这么大的本事? 这件事,柴醉知情吗? 宋婉清加快脚步往回走。 或许是见到她脸色不对,芳菲一直默默地跟在身后,什么话都没有说。 二人一进门,沈春芽就火急火燎的跑了出来,“婉清,你可回来了,你许大哥醒了,你快去看看吧。” 宋婉清眼睛一亮,小跑着进了屋,去了许万里这段时间养病的房间。 许万里人躺着,正与顾盼儿说些什么,还艰难的伸出手,擦掉了她脸上的泪水。 宋婉清不忍心打扰,等了一会,才进去。 “许大哥?” 第381章 这伤口,真疼啊 许万里朝她看过来,虚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这样的他和以往很不一样。 平日里,他是严肃的、沉稳的,但现在他整个人都变得温和,或许,这才是原本的他,不受战争、天灾影响下的他。 “宋妹子,你来了”,许万里的声音很轻,这是伤口疼痛的表现。 宋婉清鼻子有些发酸,这么长时间的并肩作战,她早已将许万里和顾盼儿当成了自己的亲大哥,亲嫂子,亲人受伤,又何尝不是在她心口上捅刀子? 她布局筹谋,就是为了减少伤亡,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是她放松警惕了,她以为杀了霍子墨,断了殷家的心思,打退“匪帮”这一乌合之众就足够了。 她忽视了异鬼,只看到了表面,如果她能早点发现异鬼的存在,许万里和宋白青不会出事。 事已至此,懊悔已是无用,将这个教训记在心里才是真的。 她整理好心情,走到床边,“许大哥,我再给你检查一遍伤口。” 许万里摆手,“别忙活了,你嫂子和我说了,你中午刚检查完,一点皮外伤算不了啥,你坐,坐下说。” 顾盼儿拉着她,“都是一家人,怎么还客气上了?” 宋婉清顺从的坐在床边凳子上,她是愧疚,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许万里若不是为了保护宋白青,他不会伤的如此严重。 “许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万里叹了一口气,目光看向床顶,回忆了起来,“我和白青本是按照计划回来的,但行到半路,突然看见十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们每一个都长得又高又壮,体型相差无几,这很不正常。 不但如此,我还听见他们谈论,说要将几户人家汇报给谁,他们的语言和咱们的不太一样,我听懂得不多,但我能肯定,他们说了郭家、白家,其余的几家,也都是安全区内的富户…… 我猜测,他们是趁着劫匪突袭,混了进来,因为不熟悉高城的情况,特意来打听,筛选目标,若是放任他们离去,咱们说不定就危险了。 但我也清楚,仅凭我和白青二人,很难从他们手中全身而退,于是,我让白青回去,给你们通风报信,怎料,白青刚走,就撞上了一个去方便的异鬼,我们二人暴露了,不能逃回去,最后被逼到了巷子里,幸亏,幸亏有这暗器,否则……” 许万里一番话,说的断断续续,但宋婉清和顾盼儿是听得心惊肉跳。 “异……异鬼?” 顾盼儿惊呼一声,一颗心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就觉得不对劲。 自己丈夫的身手,她是最清楚的,那些劫匪连她都能打的有来有回,许万里和宋白青也应不在话下才对,无论如何都不该伤成这个样子。 但如果是异鬼……就都说的通了。 宋婉清面色凝重。 和她猜想的没错,只不过两人是被迫被发现,并不是主动,这倒是能将此事解释得通了。 她又想到刚才回来的时候,那男子提起的赌坊“异鬼”的事。 若是这样,那是不是说,这些异鬼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所以,才会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来掠夺粮食,也正是因为机会只有一次,才会专门挑选富庶的人家。 而赌坊里被当做筹码的“异鬼”,或许是真的。 这赌坊到底是谁开的? 用异鬼做赌局又是为了什么? 赚钱吗…… 这件事,柴醉真的不知道吗? “宋妹子,白青是不是吓坏了?” 许万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宋婉清回神,点了点头,“是吓到了,但他一点都没伤到,许大哥,我替白青谢谢你。” 说着,她站起身,双手抱拳,行了一个礼。 许万里无奈摇头,“你只记得别人对你的好,但却忽视了你对他们的好。” 宋婉清一怔,旋即笑道:“也分人,这若是旁人,那我可就记得清清楚楚了。” 恰恰是因为,他们很重要,她看重彼此的关系,才会珍而重之。 听到她这样说,许万里发自内心的笑了。 他早就当宋婉清是他的亲妹子了,但可惜,他能感觉到,宋婉清会百分百信任他,但却不会百分百依赖他,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合作,而非兄妹。 他认为,亲人之间就是要相互依靠、互相扶持。 所以,他一直以为,这是宋婉清疏离的表现。 直到这一刻,他才想通,每个人对亲情的定义是不一样的。 仔细想想,宋婉清对沈春芽、宋成风、宋白青、宋喜歌也并不亲近,就比如,她出门办事的时候,绝大部分时间带的都是石头,而并非宋白青。 但能说,她就不在乎宋白青吗,她不把他当成亲弟弟吗? 不能。 她或许就是一个独立自强的人,她可以允许自己信任一个人,但不允许自己依赖一个人。 她还是一个合格的领袖,她不会因为亲情就放松要求,为了提高亲人的地位,就听之任之,将之日夜不理的带在身边。 而是会认真挑选适合每一个人的工作,分派下去,不论别的如何,最起码在分工这一片,她是真的做到了相对意义上的公平。 习武也是一样,她嘴上说给宋白青一个人开小灶,但却还是放任想练的人就来练,每一个都悉心教导。 这样一个人,能百分百,全心全意的信任一个人,实属不易。 更何况,听了宋婉清的这番话,他几乎可以肯定,宋婉清是真的把他看做兄长了。 他努力维持着一个兄长的稳重,“你一会把白青带来,你们和他说再多都没用,这话,得我来说,他的心结在我,这孩子,是在自责呢。” 宋婉清也早由此想法,不过,他看着许万里苍白的脸色,疲惫的神情,摇了摇头,还是先拒绝了,“许大哥,你刚醒,还需要恢复,你先休息一晚上,等明日一早,我再把他带来。” 许万里没有拒绝。 累不累倒是小事,就是这伤口,真疼啊。 第382章 主动寻求合作 一说话,一喘气,都疼得让人头皮发麻。 若不是此事,事关重大,他也不会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宋白青能晚一点,更好。 宋婉清起身,“我去煮药,许大哥,你好好休息。” 说完,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许大哥,顾嫂子,异鬼的事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便离开了。 一出来,宋喜歌和沈春芽几人都围了上来,“人咋样了?他有没有说,到底是出啥事了?” “刚醒,人还有点糊涂”,面对一张张担忧的脸,她一脸认真的说道。 没有人质疑。 沈春芽轻叹一声,“也不知道这俩人到底是出啥事了,婉清,你说你弟弟他以后,不能一直那样了吧……” “当然不会”,宋婉清肯定道:“等许大哥好一点,让他开导开导白青,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听她这样说,沈春芽松了一口气,不止她,宋喜歌和宋成风也是如此, 吃过饭后,各人就都各自回房休息了,这次,宋婉清却是睡不着了,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异鬼的身影。 她甚至生出了现在就带着大家离开高城,去闵城的想法。 但,天还没暖。 路上无论是马的吃食,还是人的吃食,消耗的实在是太大,而且一旦有人破坏马车,到了晚上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必死无疑。 城中的那些难民,白日里在街上游荡,但人家是一直在行走的,而且,到了晚上,他们会回到各自寻找到的荒废破败的房屋居住,运气好点,还能烧火炕,运气不好的,也能有个遮风的地方,顶天遭罪点,却冻不死。 但在路上,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四面八方,空无一人,满目荒凉。 这个念头,浮现出几秒,就被她作罢。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亲自去赌坊看看,不过,她不会一个人去。 干脆去试探柴醉好了。 次日,宋婉清顶着一张憔悴的脸,就去了府衙,府衙的人都认识她了,她可是他们换了主子的背后推手,想不认识都难。 殷阳江和霍子墨在任的时候,他们的活计干了多了一点,但最起码生活是安定的,现在,他们每天在“匪帮”的区域上工,到了晚上又要回到安全区内的“家”,整天提心吊胆的。 衙役这个身份,暂时无人敢动他们,但随着时间的变化,可就说不准了。 这些“匪帮”一个个似乎都被欲望改成了疯子,为了钱、权力、粮食他们可以无恶不作,无所不惧。 这样的人,哪还有什么底线。 他们可信不着。 几个人都对她没什么好脸色,刀一横,拦住了她的去路。 “站住,干什么的?” “我有一件要紧的事,要见柴大人”,宋婉清停下脚步。 “见柴大人?” 一人冷笑一声,“柴大人公务繁忙,哪是那么容易见到的?” 宋婉清会意,一人塞了你一两银子,“劳烦几位大人帮我通传一下。” 这下,几名衙役的脸色缓和了非常多。 “也罢,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我们几个就破格帮你一把。” “多谢大人”,宋婉清笑道。 “小龙,你去。” “诶”,那被叫住的男子,没有丝毫迟疑,往府衙内跑去,不一会,就出来了。 “柴大人今日心情好,让你进去。” “多谢。” 宋婉清又道了一声谢。 这府衙,她可谓是来过好几次了,一路走近,就能看到一处房间,门开着,端坐在屋内案桌后的人,正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沉沉的朝她看来。 院子内的积雪还没扫干净,风一吹,卷着人都发丝、裙摆都跟着在动。 宋婉清拱了拱手,“见过大人。” 好半晌,柴醉才幽幽说道:“起来吧。” “上一任县令,猝然离世,上一任师爷,惨死大牢,这其中可都有你的身影,你说,本官哪敢怠慢你呢。” 在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位年轻男子,人长大很清秀,约摸着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边研磨,一边附和。 “爹说的对!” 爹? 宋婉清愣了一下。 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义子。 太监是最喜欢收养义子的其中一伙群体,他们收养的义子和养子不同,义子在他们的眼里,是讨好的他们的玩应,是奴仆,是一条贱命,随时可以丢弃。 “柴大人还是莫要拿我开玩笑了”,宋婉清不卑不亢。 “罢了,你进来说话”,柴醉慵懒的靠在了椅子上,一旁的义子见状,立刻奉了一杯新茶。 待宋婉清进了屋,他又贴心的关好房门,出去了。 期间,并未和柴醉说过一句话,都是十分自觉地。 “说罢,什么事”,柴醉手指轻叩桌面,“事先告诉你,本官可不是霍子墨和殷阳江那种好糊弄的,你若是说的事让本官不满意,本官可是会生气的。” “柴大人放心”,宋婉清清了清嗓子,“这消息,也是民女昨日偶然得知,在花街,每天晚上都会有一个秘密的赌坊出现,这件事,大人可知?” 宋婉清说完,一直盯着柴醉的神情,将他神色没有丝毫异常,才松了一口气。 这下,他要找的与她同行的人,看来是有了。 “你是在耍本官吗?” 柴醉脸上闪过一抹愠怒,“这赌坊哪里没有?” “赌坊确实常见,但如果我说,这赌坊里面的筹码,是异鬼呢?” “你说……什么?” 柴醉一下子站起来,“此事可是真的?” “这件事,民女也只是听闻。” 柴醉看着她,情绪逐渐变得平缓,“你为何要告诉本官?你也想去?” 宋婉清没有掩饰,“对,我希望大人可以带着我一起去。” “凭什么?” “凭这个消息,是我发现的,柴大人应该清楚,这异鬼意味着什么吧?” 柴醉眯了眯眼睛,“前日,那巷尾的异鬼,是你杀的?” “不是我,是我的伙伴。” 宋婉清语气沉重。 “你就不怕,本官也像霍子墨一样,逼迫你,护着我前往京城?” 第383章 如果他能再努力一点 这话,一语双关。 柴醉一个太监,本就是从京城来此,短时间内还回去干什么? 但她不能明说,否则,岂不是透露出自己知晓他身份一事了? 她摇头,“柴大人本事通天,哪是霍子墨一个师爷能比的?” 听到这话,柴醉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你倒是个铜牙利齿的。” 他眼神肆意的在宋婉清身上打量。 宋婉清面色不变,任由他看,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良久,柴醉才收回视线,他朝外喊了一声,“叫小狼来。” “是。” 门外传来义子的回应。 柴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不看她,自顾自的道:“记住,你这次去,是协助府衙办事,凡是都要以府衙的利益为先,若是能查出这赌坊的秘密,本官重重有赏。” “大人放心”,宋婉清颔首,“我与府衙的目的是一致的。” 话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用敲门,直接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身着黑色劲装的年轻女子,约摸着二十出头,一头长发梳成高马尾,用红绳牢牢捆住,右半边脸上盘踞着一道宛若蜈蚣一样的疤痕,没有女儿家的温婉,有的只有凌厉。 她走进来,并未分给宋婉清一个眼神,只看着柴醉。 “爹。” 她双腿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起来”,柴醉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今天晚上,你与这位宋姑娘去探一探花街赌坊。” 小狼这才看向宋婉清,皱了皱眉头,又看向柴醉,“爹,我一个人就可以,不需要她。” 宋婉清摸了摸鼻子,她这是被嫌弃了? 柴醉语气沉了几分,“小狼,这是命令。” 小狼低头,“是。” “这样,一会你就别走了,就在这用午膳,好与小狼熟悉熟悉,万一有什么事,也好配合。” “这……”宋婉清露出为难之色,她这次出来,并未告知沈春芽他们,太久未回去,他们怕是会担心。 她也不愿意留在这,柴醉此人阴晴不定,她不愿意与之牵扯太多,在这多留一分,就多一分的变故。 她看向小狼。 她虽然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但那浑身散发的冷意,也已经说明了一切。 “开个玩笑”,柴醉突然笑了起来,“看你们两个为难的。” 他摆手,“行了,都回去吧,本宫累了,要休息。” 宋婉清松了一口气,拱手后就离开了,小狼亦是如此。 两人一前一后,却并未说一句话,直到出了院子,小狼在开口,“什么时辰动身?” “酉时初,花街见。” 小狼冷冷的“嗯”了一声,而后瞥了她一眼,毫无预兆的挥拳朝她砸来。 宋婉清偏头躲过,她非但不停,反而攻击越发的凌厉。 宋婉清只守不攻。 她清楚,对方是在试探她的身手,她当然也要礼尚往来,试探对方的。 此女身手不差,而且速度很快,但吃亏就吃亏在力度不够, 宋婉清握住她的拳头,收紧了力气,笑道:“你这是做什么?” 小狼用力拽了拽,没拽动,她面不改色,干脆就不动了,依旧是那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明知故问。” “看来,你这是连你义父都信不过,担心他给你找了一个拖后腿的?”宋婉清道。 这下,小狼的脸色终于变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没有丝毫的犹豫的朝宋婉清脸上挥去。 宋婉清松开禁锢住她的手,后退数步,故作无辜,“你这么着急做什么,难不成是被我说中了?” “你?” 小狼更怒,竟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把刀出来,“我杀了你!” 宋婉清站在原地不动,“你杀了我,是要违抗你义父的命令吗?” 小狼双目发红,刀尖在距离宋婉清只有一只拳头大小的距离时,猛地停住。 宋婉清看着眼前的刀,挽唇笑了。 她伸手推开刀刃,微微扬起下巴,“我赢了,小狼小狼,还真是野性不改,需要训。” 说完,宋婉清不在理会她,转身离开。 身后,小狼握紧了拳头,浑身颤抖。 宋婉清回去后,第一时间去寻了宋白青。 他的状态甚至比昨天还要差。 这是宋婉清没有想到的,她原以为,许万里醒了,他心里的愧疚会少一点。 不,或许是少了。 但却有其他的情绪加重了。 “你是在逃避吗?”她看向凸起的被子,语气平静的问道。 “你打算在这被子里躲上一辈子?” “这不是我认识的宋白青,在我的记忆中,我的弟弟胆子虽然小了一些,但却是个机灵的,在面对危险的时候,哪怕害怕,却依旧会拿起刀,保护他人……” 被子动了一下。 “异鬼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是你的错,许大哥护着你,是因为将你当成家人,被保护的人应该心存感激,而不是感到愧疚。” 宋婉清坐在床边,手轻轻的搭在被子上,“二姐觉得,你应该去道个谢,而不是躲在这被子里,你觉得呢?” 没有回应。 宋婉清耐心地等,四周,安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足足的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她轻叹一声,“你再好好想想,明天,我会再来。” 她起身,转身往外走,行至门口,身后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我去。” 宋婉清脚步一顿,转身看他。 宋白青已经坐了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下乌青,整个人十分憔悴。 他对上宋婉清的视线,只一瞬,就飞快低下了头,“二姐,我……” 他紧张的拽着衣袖,准备迎接责备与训斥。 然而,没有。 “既然要去道谢,就收拾利索点,二姐在外面等你。” 只这一句,带着笑意的话。 门开了又关。 屋内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闭上眼睛,那被人护在身后,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瞬间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很痛苦,也很后悔。 他与石头是一起习武的,但却是石头比他先拿到了暗器。 如果他能再努力一点…… 第384章 小狼 如果他没有那般懒散,是不是就可以和石头一起得到暗器的使用资格。 那他说不定可以帮到许大哥,而非像个累赘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是的。 完全意义上的什么都做不了。 他练了这么久的武,对付一个异鬼都很吃力。 而面对十三名异鬼的围攻,他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躲在许万里的身后,被他庇护。 他什么都做不了…… 宋白青口大口喘着气,整个人大汗淋漓,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那晚的回忆像是一个漩涡一样,把他拼了命往下拉。 他用力掐着右手手背,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二姐说了,许大哥醒了,他该去看望他,和他道谢,而不是躲在这继续逃避。 二姐还在门外等他,许大哥也在等他。 如果他不去,他们一定会失望的,他不想看见他们失望的表情。 他一定要去! 他翻身下地,飞快洗漱,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期间只要一有逃避的心里,他就狠狠的甩自己一个巴掌,当出门的时候,右半边脸都微微的肿了起来。 “你这……自己打的?刚才还没有呢?” 宋婉清皱眉。 宋白青闷闷的“嗯”了一声。 “走吧。” 宋婉清轻叹一声。 她今日说的那番话,前几天她都说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嘴唇子都磨破了,但可惜,宋白青充耳不闻。 而今天,她依旧是那一套话术,只不过是多加了一句“许大哥醒了”,宋白青就立刻变了态度。 果然,解铃还需系铃人。 沈春芽几人对宋白青的出现,都感到十分的激动。 “白青,你,你终于舍得见娘了,你要让娘担心死吗?” 沈春芽红了眼睛。 这几人,她每天都去见宋白青,但每一次,都被拒之门外。 她真的很想打人了,她想好好教训教训这个臭小子,但现在一看见他,哪还有气,有的只有心疼。 宋白青任由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始终一个字都不说,要么就是低着头,要么就是发愣发呆。 “我先带他去见许大哥”,宋婉清及时开口。 “好。” 他们也意识到了,宋白青是为了许万里才来的,根本就不搭理他们,说再多,做再多,人家听不见去,就是没用。 “你进去吧”,宋婉清打开门,将白青往里面推了推,自己则站在门口。 这件事,就交给他们两个来处理。 顾盼儿也出来了,宋婉清顺口询问了一下许万里今日的状况,确定无碍后,才放下心。 “婉清,你这一大早上的,干什么去了?”宋喜歌一边缝制衣裳,一边抬头问道。 “我去了趟府衙”,宋婉清如实说。 “府衙?” 宋喜歌心里咯噔一声,不止她,在场的好几个人动作都顿了一下。 “去那干什么了,难不成,是这新来的县令也要请咱们当护卫?” 宋喜歌只觉得心惊肉跳,刚送走,又有人闻着味来了。 看着一张张焦急的脸,宋婉清摇头,“不是,是我主动找的他们。” “找他们?”宋喜歌不解。 “有一件事,需要府衙的帮忙。” 异鬼的消息,只有她和宋白青、顾盼儿与许万里知青,其他的人并不知道,她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告诉他们。 刚经历过劫匪,又来异鬼。 她怕有人会承受不住,像宋白青一样出现心理问题。 “什么事啊,我们难道不行吗?”朱宝道。 石头也板着脸,很是严肃。 “当然行,但你们的伤还么好,这个时候,还是要以养伤为重。” “这件事就不要再问了,等我查个水落石出,再告诉你呢。” 她语气强硬了几分。 众人都不说话了。 也不知道许万里和宋白青说了什么,两个人足足说了一个时辰,宋白青出来的时候完全恢复成了以前的性格,与进去的时候,就像是两个人一样。 “爹,娘,阿姐,二姐,石头,张伯……大家,让你们担心了。” 他一双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张伯笑道。 石头上前,用力抱了一下宋白青。 宋白青一把嫌弃的推开他,“好肉麻。” 石头被推了一个踉跄,咬牙切齿。 宋白青那边已经跑了。 见到他真的恢复如初,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宋婉清去看了许万里,特意问了两个人都说了什么。 怎料,许万里一本正经,“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宋婉清扶额苦笑。 但不管怎么说,宋白青好了,是一件大喜事。 当晚,沈春芽阿和张伯就忙活了一大桌子的菜。 就连米粥,都有三种,是特意为许万里准备的。 宋婉清草草吃了几口后,便动身去花街了,她这一次,特意也穿了一身劲装,但却在腰间挂了一枚玉佩。 和玉佩通体碧绿,乃是上等成色,一看就价值不菲。 毕竟是去赌坊,这有钱,才能赌。 有钱,才能被人重视,方便办事。 她到了花街时,小狼已经到了。 估算时间,距离酉时,还有快半个时辰呢。 “你来这么早?” 宋婉清主动搭话。 “刚来。” 小狼仰头,神情很是不屑的样子。 “你确定这里会有赌坊来? “不确定”,宋婉清直接做到了路旁摆放着的桌椅上,要了一碗花生米,还要了几根肉串。 小狼更不满了,“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嘘”,宋婉清比了一个手势,“你难道没有发现,这街上的人流量不正常吗?” “怎么不正常?” “人太多了,而且还有摊贩在这里摆摊,不过就是简单的小摊,座位却都要坐满了,对于一个偏僻的街道,这正常吗?” 小狼不说话了。 她默默的坐在了宋婉清对面。 “然后呢?” “什么然后?” 宋婉清咬了一口肉串,“好吃。” 随后,她将另一串,递给了小狼,“吃吧。” 小狼刚想指责,她就知道吃,就听见身后传来不大不小的讨论声。 “你们今天晚上能杀几个异鬼?” “三个!” 第385章 做什么白日梦? “这青天白日的,咋就做上白日梦了?” “现在赌坊里面杀异鬼最多的人也才四个,就凭你,想一晚上杀三个?真不怕把牛皮吹破了!哈哈哈!” “诶,话说,算上今天晚上的赌局,那人是不是就算杀五个异鬼了,岂不是就能得到奖励了?” “可不是,不然你以为今天咋来这么多人,大家都想知道这奖励是什么呢……小声点,别被人听去。” “怕什么,谁会无缘无故来这?不都是为了赌坊来的……” 小狼很谨慎,只听,不看。 她看了宋婉清一眼,抿了抿唇,刚才涌起来的怒气消了下去,还真让她说对了,有不少的百姓都知晓了赌坊的存在,人多,有利可图,才会有商贩来此。 不对。 说不定这商贩就是赌坊用来掩人耳目的,不然,一个偏僻的巷子,每天人来人往那么多人,肯定引人怀疑。 “你早就知道了?” 她问。 “也是刚猜到的”,宋婉清嚼着花生米,而后,在小狼惊愕的目光中,起身朝刚才那几名说话的男子走去。 “几位大哥,你们刚才说的那赌坊,怎么去啊?” 她笑了一下,“是这样,原本我朋友要带我和我妹妹进去开开眼界,我二人来了,他却派人来说家中有事来不了了,我二人来都来了,又听几位大哥刚才所说,这心里实在是好奇的紧,你们看,能不能带我们进去?” 一共五名男子,其中三名都喝的醉醺醺的,大话男端着酒杯,打了一个酒嗝,“你们……” 他的视线上下打量了一遍宋婉清,在看见她腰间的玉佩时候,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带你们两个去,倒是可以,只不过……” 大话男嘿嘿笑了两声,“你知道的。” 见他这样说,其他四个人都没说话。 宋婉清会意,取出二两银子放在桌子上,“辛苦费。” 大话男的眼神牢牢的黏在银子上,说出来话,却与行为极为相悖,“我们这有五个人,你就给了二两银子,这不妥吧。” 宋婉清叹了口气,直接将桌子上的银子收了回去,“这钱已经不少了,既然你们不愿意,那我就去问问别人。” 说着,她转身就走。 “别!” “别走呀!” 大话男急了,想抓她手臂,却抓了个空,只得加快步伐拦在她面前,怕引人注意,特意压低了声音道:“好说,一切好说。” 他摊开手,“带你们进去没问题,但你们要自己准备门票钱,一个人一百文,这钱,我们可不能给你出,二两银子就是我们的辛苦费,这赌坊必须要有熟人带来,才可以进去。” 宋婉清将银子递到他手心,“成交。” 大话男捧着钱,眼睛都乐成了一条缝,“两位姑娘先休息,还没到时间呢。” 宋婉清颔首,坐回了原位,在她的位置,正好面对着大话男几人,能将他们的动作尽收眼底,也不担心他们会收钱跑路。 小狼也坐下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就说。” 宋婉清将花生米推到桌子中间,“吃啊。” 小狼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你是不是来过这赌坊?” “没有”,宋婉清挑眉,“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怎么会知道,这赌坊必须要有熟人带才可以,也是猜的?” “当然”,宋婉清笑着看她,“怎么,你不信?” 小狼保持沉默。 “你自己猜不出来,就觉得别人也猜不出来,我现在倒是觉得,柴大人对你挺好的,找了一个我这么聪明的带你。” 宋婉清打趣。 不出意外,小狼又炸毛了,若不是在场的人多,她怕是又要动手。 宋婉清说了这句后,就不再搭理她。 表面上,她有心思打趣,实际上,心中早已千思百转了。 她本就是多思多疑的性子。 她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以玩笑的语气惹怒小狼,是在试探。 她原以为,柴醉选的人,最起码应该也是一个心思深沉之人,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 小狼明显是一个孩子心性,按道理来说,一个二十岁左右的成年人,再怎么样也会有或深或浅的城府,但她似乎完全没有,或许有,但太浅了让她完全感觉不到。 她方才提点的,都是显而易见,花点脑子就能观察出来的,可小狼听她说后,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表情太真,不像装的。 心思简单成这样,她都怀疑,是不是柴醉特意训练出来的,毕竟,越单纯,越好哄骗,越好驱使。 相对的,也会越莽撞,越愚忠,越容易白白送死。 柴醉选这样一个人,是想让她无法坐享其成,占府衙的便宜。 除了小狼有一些武力值能提供帮助以外,对她而言几乎没有任何作用,还多了一个时时刻刻监视自己的人。 这心思,还真不愧是书中的蛰伏大师。 她敛眸,掩住思绪,视线逐一扫过,花街内的行人与小吃摊的客人,有一半人都是普通百姓的穿衣打扮,但看他们脸上并未生冻疮,应当是原住民或者是在高城租买了房子的难民。 其余人,则是两极分化。 有面色红润,身着锦衣,脚踏云靴,从马车上下来的。 有衣不蔽体,冻疮遍布,瘦骨嶙峋,跪在地上挨个求人施舍的。 所有人数加在一起,大约有二百人。 “竟然没有匪帮的人”,她呢喃自语,觉得不对。 这幕后之人开这赌局是为了赚钱,匪帮的人抢了这么久,占据了半边的城,手里的钱说不定比安全区的人都多。 赌坊开在两区交界处,就是起了做两边生意的念头,不然直接开在安全区不就好了? 说不定,还有其他进入赌坊的街道。 正想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铃铛的声音。 除了两人,在场的人齐齐一阵,瞬间从座位上起身,朝巷子深处看去。 一片黢黑中,亮起了几抹火光,是火把,被风吹得左右跳跃。 “起来,起来”,大话男见两人还在坐着,急的直接跑了过来。 第386章 赌坊 “快起来。” 他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不起来会怎么样?”小狼冷冷的道。 “会给你们安排一个最差的位置。” “这位置有什么用?”小狼追问。 大话男火烧眉头,却还是耐着性子和她解释,“位子不好,就看不到赌局过程了,你们第一次来,若是不做,到时候进不去可别赖我!” 宋婉清一听,立刻站起身,学着其他人的模样,拱手行礼。 小狼不情愿,但也跟着做了。 巷子内,二百人保持相同的姿势,又隆重又诡异。 这架势,有点像被某销洗脑。 宋婉清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能看见举着火把的人影了,是个女子,脸上带着面纱, 看不清相貌,平添了几分神秘。 她并未停下,而是从巷子头走到了巷子尾,目光一一扫视众人。 最后,又走了回来,朗声询问道:“可有新人来?一会全都要记录在册,隐瞒的后果,你们清楚!” 她可以咬重了“后果”二字。 宋婉清压低了声音,“什么后果?” “留下一只手,或者一只脚。” 小齐不敢相信,“这么严重?” “他们不怕有人报官吗?” 大话男用一种很是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他们连异鬼都能制服,你觉得你报完官,之后会不会有好果子吃?” 小齐哽着脖子,还要在辩。 宋婉清急忙赶在她前头说道:“我这妹妹不经常出门,对这种事了解的不多,让大哥你见怪了。” 她急忙给小狼使了一个眼色。 小狼一脸不情愿的别过了头,不吭声了。 大话男一脸担忧的看着二人,“你们确定要去,这赌坊里面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我怕你们两个进去后被嚼的骨头渣滓都不剩,我也不为难你们,若是现在反悔,这钱我可以退给你们一两。” “我们确定去”,宋婉清语气坚定,“放心吧,我们进去后,不管出什么事,都不会找你的麻烦。” 这时,神秘女子又问了一声。 大话男连忙举手,带着两人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大人,大人,这二位是我的亲戚,一个是我小妹,一个是我堂弟媳,我想带她们进去开开眼界。” “叫什么?” “郭果。” “小郎。” 神秘女子示意身后的人记下二人的名字,“可以了,还有没有了?” 久久无人回话。 大话男子就站在神秘女子面前,用一种崇拜又狂热的眼神看她,也不回去,他不动,宋婉清和小狼自然不会动。 “很好,都跟我来吧”,没有等到回复,神秘女子,转身隐入黑暗。 立刻有人跟了上去。 “走,快走。” 大话男突然回头朝她二人大喊一声,说完, 拔腿往前冲,完全不等他们二人。 那速度,若不是亲眼所见,宋婉清都不敢相信,是这大腹便便的大话男能跑出来的速度。 不止大话男,其他的人也是一样,像潮水一样往前涌。 宋婉清毫不犹豫,抓着愣住的小狼就往前冲,在不跑被撞倒了不被踩死,也会被踩个好歹。 “放开我,我自己跑”,小狼挣开她的手。 “既然要自己跑,那就跟上我。” 宋婉清冷声说完,便不再理会她,她骤然提速,朝将她们远远落在后头的大话男奔去。 小狼也在跑,但没有了宋婉清的助力,她跑到速度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她这才意识到,貌似她真的拖累了宋婉清。 她咬紧了牙。 估计跑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众人才停下来。 而方才那神秘的女子,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人呢?” “别急”,大话男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很快就来了。” 宋婉清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已经不是城区了,而是郊外。 四周都是荒凉枯萎的树木,他们现在正处于一片密林附近。 天太黑,视线受阻。 她就算看的再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收回了视线,耐心的等。 小狼沉重的呼吸声靠近。 “这么慢。” “你习武都学什么了?” 宋婉清皱眉,她脸上看不出半分打趣的意味,这是真心话,俗话说的好,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这一趟,本就是来探查情况。 这人帮不到忙不说,关键的时候,还专门问一下蠢到发指,正常人一看便知的问题,想不引人怀疑都难。 “不用你管”,果不其然,小狼又又龇牙了。 宋婉清失去了耐心,将她拉远了一点,声压得很低,“既然你义父让你我二人一起办事,你就要协助我,关键的时候不能违抗我的命令,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随便向别人问话、说话,否则,一进赌坊,不用别人动手,我就会先想办法杀了你。” “你敢?” 小狼怒瞪着她。 宋婉清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能不能做到,敢不敢,你可以试试。” 小狼彻底愣了,好半晌都不说话了。 有的时候,沉默就是答案。 宋婉清不再理会她,也就在这时,火光又出现了,宋婉清这一次看的清楚,火光是从地底一点一点爬高的。 也就是说明,赌坊在地下。 这一次,不再是只有一名女子了,而是有三个人。 打扮都是一样,甚至连身高曲线都十分的一致。 “进入赌坊,一人一百文。” “进去后,自行找位置,赌坊内禁止动手,禁止使用武器。” “若有违背者,会受到来自赌坊的追杀。” 三句话说完,众人又一次,争先恐后的交钱。 看这架势,宋婉清猜测,这位置一定很重要,从刚才到现在,大家这么急,都是为了这位置。 她不禁开始好奇,这赌局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大话男早就去抢位置了,宋婉清和小狼排到了第三十名,她试图和身后的人搭话,得到更多的信息,但对方完全不理她。 她只能作罢。 耐心等了半炷香后,终于轮到宋婉清了,小狼就在她身后。 两人分别交了一百文钱。 跟着队伍,往地底下走去。 第387章 赌坊密道 本就是阴天没有月色,越往下走,眼前越黑。 从一点光亮,到伸手不见五指。 因为视线受阻,时不时就有人摔倒,或者撞到一起滚了下去,引起一阵阵惊呼声。 可饶是如此,却没有一个人使用火折子,小狼跟在宋婉清身后,抱怨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什么。 宋婉清一闻味道便知道是火折子,她连忙阻止,“不可,其他人都没点肯定是有原因的,只要你跟着我,不会有事。” 小狼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但最终还是将火折子收了回去,“我就算不跟着你,也不会有事。” 宋婉清笑了,“随你。” 她不再理会小狼,靠着耳力,通过脚步声判断其他的方向,走的又稳又快。 小狼就没有这么顺利了,因为心里赌气,宋婉清的脚步往左走,她就故意往反方向走。 结果下一秒就被撞倒,地是往下陡的,她整个人直接往前滚了五米,这才堪堪稳住,这还没完,没等她爬起来,就有人接连不断的人撞在了她身上,她整个人再一次向下滚去。 “啊!” 听见小狼的惨叫声,宋婉清面无表情,看不见,她就算是想救,也无能为力。 这坡度不大,一路滚下去也摔不死。 她仔细辨着脚步声,她一左一右各有两个人,算上她自己,这通往地下赌坊的路,宽度最少可以容纳五个人通行。 按理来说,能容纳这么多人一起进入,这入口应该很明显了才对,赌坊难道不怕有人会偷偷进来吗?” 看这大小规模,应当修建了很久,这让她不由得想起了衢州的地道,这高城的地道,也会是皇帝暗中派人修建的吗,作用又是什么? 她抬头往上看去,已经看不见那三名女子手中火把的亮度了。 她敛起思绪,加快往下走去。 走了半炷香后,能清楚的感知到脚下的路,从有坡度逐渐变为了平缓,通道似乎也窄了很多,时不时地就有人和她的肩膀撞上。 她正走着,突然有人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宋婉清心中一凛,正欲出手,突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是我。” 是小狼。 “你怎么找到我的?” 宋婉清疑惑,黑暗中,她虽然看不见,但从语气中也能感受到,小狼想必是摔得不轻,说话都带有吸气声。 “味道,你身上有一股药味”,小狼声音闷闷的。 宋婉清眉梢微挑。 她这段时间,因为许万里和宋白青的缘故,只要一空下来就是在与药材打交道,身上确实会有药材的味道。 不过,让她惊讶的是这地道内这么多人,虽然是冬天,但人味也很重,还有独属于地道的闷臭土腥味。 这种情况下,小狼竟然还能精准的从她身上的味道寻到她,还真是有一点本事。 最起码,她做不到。 “你这鼻子倒是挺灵”,宋婉清由衷的称赞一声。 小狼咬牙切齿,“你骂我呢?” “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宋婉清大步往前走。 小狼气得浑身发抖,但还是紧紧的跟在她的身后。 “怎么,这回知道和我一起走了?” “你管我!” 两人的谈话声,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因为大家都在说。 还有人寻找自己伙伴的,让人占位置的。 不断有人从后面硬挤过来,一时间,谈论声、骂架声、哭喊声……不绝于耳,地道乱的跟菜市场似的。 小狼不自觉的抓住宋婉清的衣袖,担心两个人被挤散了。 宋婉清表情逐渐变得严肃,四周漆黑一片,道路狭窄,空气稀薄,她刚才之所以毒舌几句,就是想借此缓和潜意识中的紧张感。 但现在,她却是完全没有这个心思了。 她担心再这样下去,会发生踩踏事故。 不。 听着或远或近时不时响起的惨叫声,她担心的事情或许已经发生了。 人潮涌动,一旦倒下去,想重新站起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抓紧小狼的胳膊,“往左边靠,我们挨着墙壁走。” 小狼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按照她所说,缓缓往左边挤,但显然,和他们有着同样想法的,不止她们二人。 两人挤了半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进去,摸到了墙壁。 不断有人想要挤进来抢占她们的位置,但都被二人打了回去。 打退了一个,还有下一个,一段路走的十分的艰难,明明是冬天却出了一身的汗,好在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后,路终于走到了尽头,前方五百米处,隐隐可见一丝光亮,越靠近,光亮越刺眼。 人群不可避免的沸腾了起来,向着光亮冲去。 借着微弱的光芒,宋婉清和小狼也抓紧时间,避开人群往前跑去。 在黑暗中待久了,踏进光亮的那一刻,宋婉清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小狼也是一样。 猛眨了眨眼,二人顾不得仔细打量,跟着人群往座位上跑。 大话男正冲两人招手,“这!” “这有位置!” 两人毫不犹豫的就坐在了他身边,屁股挨到了凳子,才真正的长舒一口气。 大话男看着二人,笑道:“真没想到,你们两个竟然能活着出来。” “你早就知道,为何不告诉我们”,小狼眯着眼睛看他,极力克制着身上的怒气。 宋婉清看向小狼,她身上黑色劲装破了五处,高马尾也歪了,眼角、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看样子是摔惨了。 “诶,姑娘,你这话就不讲道理了,我是不是和你们说了,这赌坊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是你们非要跟来的!” “你们两个坐的位置,可是我精挑细选,冒着生命危险抢来的,这还不够意思吗?” “换成别人,根本没有人会好心给你们占位置,你们还不知足,不乐意坐,就起开,有的是人想坐。” 大话男一连说了好几句,看样子真是气的不轻。 宋婉清往四周看了一眼,眸中闪过一抹不可思议。 这地方,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角斗场。 中间是一片空地,四周一圈都是从低到高的类似楼梯的座位。 座位并不是椅子,只是土平出来的一层又一层的平面罢了。 第388章 和他一样痛苦的独自活在这个世界上 每一层上都密密麻麻的坐满了人,宋婉清粗略的扫了一眼,大概有五六百人。 而他们这批下来的人,最多只有三百人。 看来她猜的没错,通往这赌坊的地道不止一处。 从她的位置看下去,真好可以看见清楚的看见中间的空地,无论是距离还是方向,都不错。 有些座位太高,距离太远,有点则会被前面的人挡住,真正要说好位置的,真就只有她所坐的前后几排。 已经有人为了争抢座位,而大打出手了。 大话男没有骗她们。 宋婉清按住了小狼,从怀中取出二两银子,“多谢你为我们占位置,不多,我的一点心意。” “哎呀,这么客气干啥”,大话男两眼放光,嘴上这样说,手上确实毫不客气的将钱收进了口袋。 他一脸得意的看着小狼,一脸“你看你姐姐多会来事”表情。 小狼板着一张脸。 宋婉清顺势向大话男打听道:“不是赌坊吗,这要怎么赌?” “诶,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大话男伸手之指向空地一处,“你看到那铁门没有?” “一会就会有两个异鬼在空地处搏斗,咱们就只需要押赌注,堵他们两个谁才会赢,赌赢的,不但可以得到下注本金的三倍金额,还可以得到一块木牌,这木牌积累五个,就累计一次杀异鬼的机会。” “杀五次异鬼,就可以得到奖励,最刺激的是,还是亲手杀!” “不过,暂时还没有人达到五次,奖励到底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 “赌谁赢?” 宋婉清皱眉,“这么多人,光是要记录押多少钱本金去赌,就要耗费不少的时间吧?” “没有那么麻烦,等开始前,会有人给我们发一个木板,这木板上有十个配对的小盒子,左边是赢,右边是输,每一对上都有数字标记,你只需要将钱扔进对应的小盒子里面,等结束的时候,会有人根据盒子里面的钱,来计算你押了多少钱,赌赢了多少局。” 宋婉清又问,“那万一有人见自己赌输了或者是赢了后觉得押的赌金少了,私自动手脚怎么办?” 大话男摆手,“哪有那好事啊,那东西不知道是怎么设计的,只能投一次钱,而且,你要是赌了赢,那输的那边投钱口就会被堵死。” “要不是检查严格,我真想偷偷带出去好好研究研究,这若是拿到市场上卖,肯定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真有这么神奇?” 小狼一脸不信。 就在这时,一阵铁链声响起,铁门打开,从内走出来五十多个骨瘦如柴的男子,每一个人身后都背着巨大的背篓。 他们分工有序的往上走,将背篓中的东西一个一个递出去。 大话男指着他们,“来了,神不神奇,你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宋婉清在看见这些人后,手倏地收紧,因为,她竟然在这些人中看见了一个熟人。 刘二。 下羊村的刘二。 他竟然没死? 除了他以外,她还看见了好几张眼熟的脸,都是之前逃荒大部队的人。 或许是感受到有人在看自己,刘二抬头,朝她看了过来。 宋婉清并未躲闪。 刘二,很有可能自己这一趟的突破点。 因为,他看起来过的很不好。 逃荒路上他身上还有肉,人看着也精神,但现在的他双目无光,骨瘦如柴,身上疤痕交错,两鬓都生出了白发,宛若老了十多岁一样。 他如果还有求生意识,那么,一定会想让她带他离开,哪怕,他们之前是仇人。 再看见她的一瞬间,刘二愣了一下,而后露出了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就连分发东西的动作,都停住了。 直到有人不耐烦的催促了他一身,他才回过神。 和宋婉清想的一样,他和身旁的人低语了几句后,便换到了她这一排来分。 宋婉清松口气,她还真怕这刘二已经麻木了。 “你看什么呢?” 小狼问了一声。 “我再想一会该赌多少钱。” 小狼一脸严肃,“你可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她这一嗓子,声音可不低,不止大话男,就连坐在他们前面的人,都扭头朝她们看来。 宋婉清面色不改,“当然是来玩儿的啊,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赢多多的钱,带你去买新衣裳,买新首饰。” 她看向小狼的眼神深了几分。 小狼也意识到了,心虚的同时,附和道:“这还差不多。” “真乖。” 宋婉清声音里面满是宠溺,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待其他人都收回露在她们身上的视线后,宋婉清立刻冷了脸,“若是再有一次,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我,我不是故意的。” 宋婉清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她的本意是想借柴醉之手调查此事,但现在,她明显是被柴醉摆了一道,反而成了,柴醉在利用她的手调查此事了。 不过和柴醉合作,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一旦她在这里闹起来,最起码出去后,遭到追杀,可以拉着府衙共沉沦,可以有官家这一层身份,或许可以震慑到这些人不敢对她动手。 不过,这都是她的后手。 暂时用不上。 她的视线落在刘二身上,他的动作明显加快了很多。 刚才看还在发第二排,现在已经发第四排了。 宋婉清在第五排。 刘二的视线,时不时的就落在她的身上。 宋婉清当然也再看他。 在发到第五排,刘二将木牌递到她手里时,他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 如果说,他刚才还在怀疑,那现在就是完全确定了。 真的是宋婉清。 她能出现在这,就说明,三千里逃荒路,她真的走下来了。 不但如此,她还从衢州的动乱逃出来了。 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明明应该死了才对! 幸好,幸好,他只看见了她一个人,并未看见其他人,看来,她也和自己一样,痛苦的独自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心里不由得好受了许多。 第389章 见到刘二了? 宋婉清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她虽然不知道刘二具体在想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情绪由嫉恨转变成了庆幸。 她没理会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木板。 和大话男所说一模一样,制造十分的精巧,这让她不由得想起曾在北沟村地洞时遇到的那些机关。 这难道是同一个人制造的吗? 那这个人,会不会是制作暗器的人? 她沉思之际,刘二突然一个踉跄,栽倒在了她脚下。 宋婉清垂眸看他,就见他手中不经意的落下了一个纸条,还特意往她脚底下塞了塞,而后,若无其事的爬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后,便继续去分发木板了。 待他走远,宋婉清才弯下腰,将纸条捡了起来。 上面不是字。 是画的图案,一个长方形。 上面还有二十个小方块,两两配对,一共十对,每一对上都有一个笑脸和一个哭脸。 她几乎可以毫不犹豫的断定这画的是木板,那这笑脸和哭脸……代表着输赢? 她不由得又看向刘二,他人已经走远了,瘦削的身子被背篓遮的严严实实,最终,走进铁门内,消失不见。 五十多个人分发木牌,发的很快,一炷香的时间,就都发完了。 她想起什么,看向大话男,“你在这赌坊杀过异鬼吗?” 大话男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没有。” “你一次都没有赌赢过?” 大话男理直气壮,“谁规定一定要赢了?” “那你还信誓旦旦的说你要杀三个异鬼,说的跟真的似的”,小狼翻了一个白眼。 大话男感觉到了屈辱,扔下一句“鸡同鸭讲”后,便不理会二人了。 不过,与他同行的四名男子,有一人称他杀过异鬼。 宋婉清立刻追问,“怎么杀,在何处杀?” “只要你赢下了赌局,会有人将你带进铁门里,里面有很多小房间,你可以在刚才送木板那些人的看守下,选不同的武器,杀房间内,手脚被吊起来的异鬼。” “如果你追寻刺激,还可以将绑在他们身上的绳子砍断,与之搏斗,不过会有被反杀的风险。” 胡子男耐心的解释。 宋婉清从他的话中,捕捉到了有用的信息。 在分发木板之人的监视之下。 也就是说,她若是赌赢了,或许有机会和刘二在一个房间。 “一共有几场赌局?” “三场。” “这监管之人,才有五十多个,难道赌赢的几率很低吗?” 胡子男长叹一声,“相当低了,一局游戏,能有十个人赌赢就很好了。” “这么多人,怎么可能胜率这么低,你开什么玩笑”,小狼语气不屑。 “三言两句解释不清楚,总之,一会你们试试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他看向铁门,语气中隐忍着疯狂,“快开始了。” 原本喧嚣的空间,已经不知在何时安静了下来。 “咚!” 一道鼓声突然响起,余音在众人耳边不断回荡,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的齐聚铁门。 “咚”,又是一声,已经有人激动的站了起来。 “咚!” 伴随着第三声鼓声,一起响起的还有哗啦啦的铁链声。 两道又高又壮的人影,从铁门中缓缓走出,足足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的铁链,拴在二人的脚踝处,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动作。 二人都穿着单薄的破布衣衫,一人身上写着“一”字,一人身上写着“二”字,和木板上小盒上标记的“一”、“二”相对。 异发,蓝眸。 和她那日见到的尸体一模一样。 “这就是异鬼?”小狼站起身,低语了一声。 “怎么样,和你想象中的一样吗?”大话男笑道。 小狼吞咽了一下口水,不自觉的摇了摇头,她从未见过身高如此高的人,她粗略的估计,这二人都有两米一以上。 大话男双手背在身后,发出一声感慨,“很难想象,镇国大将军率领的军队是和这样一群像猛兽一样的家伙在作战。” 他的话,让宋婉清猛地想起什么,她回想着自己脑海中刚才冒出的恐怖想法,手心直冒冷汗。 但愿,她的猜想,不会成真。 “我的天,今天第一场就这么猛,这两人看着都很厉害啊,该赌谁赢啊?” “赌一号,他的肌肉明显更紧实,还有那一双眼眼睛,锐利的像老鹰一样,他一定能赢。” “不,我觉得是二号,你看他的表情,从始至终就没有变过,一看就是个深藏不露的。” “……” 众人大声议论着,在二人出现的那一刻,整个“角斗场”都沸腾了起来。 “咚!” 又是一声鼓声响起。 手中的木板,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一直处于封闭状态的第一排盒子,打开了一个小口。 “愣着干什么,快塞钱啊,一会就关上了”,大话男一边从袖子中掏银子,一边提醒道。 小狼抱着木板,好奇的打开盒子,看了看,又扭头看向宋婉清,“你不投吗?” 宋婉清摇头,“我先观察一下。” “你不投,我也不投。” 两个人都没动。 大话男几人,一脸纠结的往里面塞银子,又是一声鼓声,木板像是感应到了一样,咔嚓一下,自动关上了。 “这东西,好神奇”,小狼好奇的抱着木板看。 宋婉清也同样有此想法。 她将木板放在耳边,轻轻的晃了晃,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是类似于,沙漏一样的计时器吗,当沙子积累到一定得数量,机关感应到重量,就会启动。 难怪,大话男会有将它带出去研究的想法,因为,她也有。 听人说,远不如亲眼见到,亲自感受到震撼。 “咚咚咚——!” 第五道鼓声,与之前的四道都不同,不再是敲击一下,而是一连敲击了数十下。 且没有任何停顿。 鼓声激荡,再一次将“角斗场”推向了高潮。 而那两名异鬼,也变了神色,各自占据一边,摆出迎战的姿势。 下一瞬,鼓声停止。 两人登时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 第390章 她恐怖的猜想 距离这么远。宋婉清能清楚的听见,拳头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偶尔还能听见骨骼的碎裂声。 “打的好!” “打!” “一号,打死他,打死他!” “一号,反击啊,你到底行不行!” 耳边充斥着叫喊声。 大话男几人撕心裂肺,扯着脖子喊,额头上青筋都蹦出来了。 小狼也似是被氛围所感染,也开始呐喊。 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唯独宋婉清坐在位置上。 因为地理位置好,她就算不用站起来,也可以看见中心区域正在搏斗的人影。 肉眼可见,一号选手正渐渐的落入了下风。 人群急躁的有一种恨不得自己上去帮他打的感觉。 这很不对劲。 宋婉清刚才就发现了,几乎是所有人,都在为一号呐喊助威。 按照常理来说,两个对决的人,处于上风一方的,呐喊喝彩的声音绝对会比处于下风的一方多。 但在这“角斗场”,却是完全反过来了。 从始至终,她就没有听到过有人在喊“二号”。 还有小狼。 两人接触的时间不多,小狼脾气虽然激动了一些,但她绝对不是会因为两个人打架而激动地脸红脖子粗的性格。 她甚至连赌注都没有下…… 所有人都宛若被程序设定好了一样,这不由得让宋婉清感到细思极恐。 但,越是紧张的情况,她反而越是能冷静下来。 这么多人的意识受到影响,只有一种可能,所有人都接触了同一种,可以蛊惑人心神的迷药。 她眉头紧皱,低头看向手中的木板。 所有人都接触了……似乎只有这东西了…… 可她也拿了,为什么没事? 她拿起木板,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檀香,是木头本身的香气,没有异常。 宋婉清眉头紧皱。 问题出在哪? 她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木板,最后,将目光放在了小盒上。 “一”、“二”,两个大字占据了小盒的表面。 她再次贴近闻了闻,依旧是檀香。 也恰在此时,看台上的两个异鬼,已经分出了胜负。 “一号”败。 “二号”胜。 小狼与大话男几人坐回了位置上,神情沮丧。 但这情绪,没能维持多久,鼓声就再一次响起。 手中的木板,也再一次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第二排小盒子和第一排一样,打开了一个小口。 热情未退,所有人毫不犹豫的掏钱,宋婉清特意观察了,大话男几人都十分默契的选了“二号”。 就连小狼也是。 她凑近二号,适可而止的闻了一下。 只这一下,她就感觉浑身轻飘飘的。 意识到不对劲,她迅速从怀中,掏出金疮药,用力闻了一下,这才感觉到脑袋清醒了许多,这金疮药,味道很重,她时时刻刻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能在这派上用场。 她回忆刚才闻到的味道。 浓郁的檀香味道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 这并不是土的腥味,土腥是咸的,而这股腥味,却是甜的。 如果不是发现了端倪,刻意去闻,根本无法发现。 她又回想起刘二给她的纸条,第一局,二号是笑脸,一号是哭脸,第二局,一号是笑脸,二号是哭脸。 而刚才那味道,确实是从“二号”盒子中传出来的。 果然,这赌局的背后,胜负早就有人在暗中操控。 因为这迷药的控制,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选择“输”的一方,且随着一次两次的叠加,越来越上头,押的钱越来越多,输得越来越多。 赌坊也就赚得越多。 能来这赌坊的人,大多都是心志不坚定之人,能闻到这其中味道的,肯定少之又少。 她想到赢过一次的胡子男,他刚才说话声音是哑的,想必是染了风寒,正巧在第一局游戏的时候,鼻子不通气…… 虽然这迷药藏得巧妙,但有的时候,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巧合,让迷药没有生效。 而这,恰恰给这赌局,增添了真实性。 好高明的手段。 宋婉清凝神,闭气,取出五两银子,塞到了一号盒子里面。 “你投一号干什么,信我的,投二号,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二号这次一定能赢”,小狼信誓旦旦的凑过来说。 火光的照应下,小狼脸红彤彤的,鼻尖还有汗珠,脸上神采奕奕,比意识清醒的时候,要灵动很多。 她并不打算,让小狼清醒过来。 到时候,以她的性子,肯定会刨根问底,说不定会在关键的时候坏事。 倒不如就保持现状。 “你快取出来呀!” 小狼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急了,好在鼓声适时的响起。 所有人齐齐起身,为二号高呼,这一次,远比上一次还要激动,还要兴奋。 宋婉清也站起来了,她想看看,有多少人保持着清醒。 不难看出来,闻到“迷药”的人,脸上都有一种癫狂的神态,这是正常人想模仿,也模仿不出来的。 这一看,还真让她发现了一个人,此人一身劲装,身段不高,十分瘦弱,脸上长满了络腮胡,头发也乱糟糟的,乞丐的打扮。 但那一双藏在头发下的眼睛,却泛着淡淡的寒芒。 这人,好熟悉,宋婉清只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但一时半会,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许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这人也朝她看了过来。 在看见她的一瞬间,此人身子微微一僵。 这也让宋婉清更加确定了,这人,她一定认识。 她绞尽脑汁,终于在脑海中发现了一个人。 但这个人,却不是男人,而是第一名女子。 元九。 她做了一个口型。 元九朝她点了一下头。 确定了她的身份,宋婉清却并未放松,反而心情越发的紧绷。 元九会出现在这,难道证明她的猜想,是真的? 这赌坊的幕后之人,是镇国大将军? 如果不是,她很难想象,到底是谁这么有本事,能抓住且困住这么多的异鬼。 要知道,寻常百姓一辈子,连异鬼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可元九是双大哥的部下。 第391章 陷入了沉思 而双木隶属黑甲卫,听从陈啸天的命令,陈啸天又是镇国大将军的左膀右臂。 镇国大将军身为臣子,是皇帝的部下。 这环环相扣关系的背后,真正发号施令的人,始终是皇帝。 难道皇帝是在利用“异鬼”开设赌坊,借以敛财,为国库筹集资金? 那刘二这群被劫匪抓走的难民,又是为何会出现在这? 还有元九,她又是为何伪装起来,混在这些赌徒中? 心里的疑问,实在是太多。 她隐隐的感觉,这件事或许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的视线落在场地中央正在搏斗的两名异鬼身上,二人衣裳都被撕扯的破破烂烂,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有着明显的鞭伤,这显然不是赤手空拳能做到的。 “打得好!” 人群中传来一声喝彩,二号异鬼一拳头击中一号异鬼的肚子。 一号异鬼踉跄数步,呕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显然是受伤不轻。 小狼语气得意,“你看到没,我让你选二号,你不听我的!一会钱都输光了,你可别哭!” “你就别往人身上捅刀子了!”大话男回过头,眼尾笑的炸出褶子来了。 宋婉清任由二人说着,没有反驳。 不止他二人如此,前后左右,所有人都兴奋不已,有的人,甚至都哭了起来。 “我要赢了,我终于要赢了!老子一会就要解开捆着异鬼的绳子,和他公平的打一场!” “你这个赌鬼!命都不要了!” 所有人都认为二号这一局必胜,二号自己也这么以为,他双膝跪在地上,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似是在聆这一刻,属于他的喝彩声。 他起身,攥紧双拳,浑身的肌肉都绷紧,扭动脖子。 “快看,二号打算给一号致命一击了!” 有人喊了一声。 空气中,都弥漫了一股紧张的味道。 宋婉清的视线也牢牢的锁在二人身上。 一号异鬼始终保持着蹲着捂住腹部的姿势,身体微微颤抖,大口大口的喘息,前额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成了一缕一缕的,像是跳上岸离水濒死的鱼。 二号越走越快,最后,他直接跑了起来,后脚发力,整个人像是炮弹一样,朝一号异鬼冲去。 众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有胆小的,甚至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 然而,想象中的一号异鬼被撞飞出去的场景却没有出现。 一号异鬼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双手死死的扒住二号异鬼的腰。 二号异鬼也同样感到错愕,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手肘毫不留情的重重的击向一号异鬼的背部。 他手肘每一次落下,一号异鬼身子都会颤抖一下,但他却始终不松手。 他张开嘴,呐喊出声,抱着二号异鬼,将他朝后推去。 二号异鬼一个措手不及摔在了地上,一号异鬼看准时机,整个人翻身而上,双手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二号异鬼还想将他的手扒开,他直接一头将对方撞晕了过去。 就这样,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一号异鬼反败为胜。 看台上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为他喝彩,有的只有震惊。 小狼抓着木板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她揉了好几下眼睛,抓着大话男的衣袖,“我是不是看错了?” 回应她的只有大话男沮丧的神情。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小狼眼睛都红了,这种到手的鸭子飞走的感觉,让她陷入了疯狂自我怀疑中。 “这场,明明就该赢的,就该赢的……” 听见小狼的呢喃声。 宋婉清的视线落在正往铁门走的一号异鬼身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转而落到了二号异鬼的尸体与上上局一号异鬼的尸体上来。 可以看得出来,两场赌局,两名异鬼都是毫无保留的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致对方于死地的。 怪也就怪在这一点。 异鬼若是知道输赢早已注定,他们绝对不会如此拼命,所流露出来的求生欲也不会如此真实。 这一局,一号异鬼伤成那副样子,却能将二号异鬼推倒,将之反杀。 她并不认为是一号异鬼突然爆发了绝境求生的潜力,她更倾向于,二号异鬼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变弱了。 这迷药,能给他们用,当然也可以给异鬼用。 当然,也不一定就要是迷药,还有可能是其他见效慢的毒药。 从全场寂静就能看的出,这一场,输的有多惨。 如果说,第一场赌局是绝望,那这一场就是先给了希望,又给了绝望,对人的打击太大了。 “我要和你选一样的”,小狼不甘心的声音,打断了宋婉清的思绪。 “随你。” 也是赶巧,宋婉清话音刚落,鼓声就再次响起。 “咚——” 铁门缓缓打开,新的两名异鬼登场,木板上的第三排小盒子,也再一次开启。 回忆起哭笑脸,这一局,依旧是一号赢,二号输。 宋婉清看向了小狼与大话男几人,六个人,又一次不约而同的选了二号。 宋婉清当着小狼的面,将钱塞到了一号盒子里。 前一秒还信誓旦旦的说要和她选一样的小狼,现在就像是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一样,“相信我,选二号,我有一种预感……” 小狼再一次说了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话。 宋婉清不由得怀疑,这迷药除了会迷惑中药之人的神志以外,或许还会操控他们的意识,让他们去引导其他人,顺应她的思想。 第三局,不出意外,依旧是一号赢,二号输。 场内的氛围已经远远不如一开始了,低沉的可怕。 鼓声,也不知为何,久久的没有响起。 众人像是恢复了意识,陆陆续续有人崩溃,有人大哭。 大话男双手发抖,“三局,一把都没赢?” “钱,我的钱啊,不是说好的,只赌二两银子,为何把全部身家都赌进去了,我回去后,可咋和婆娘交代啊!” “你们怎么不拦着我点!” “我们也没比你好多少!” 小狼看着空空如也的荷包,陷入了沉思,在今天之前,她连赌坊都没来过。 第392章 我是不是害你,输了一局? 对“赌”更是没有一点兴趣。 如果不是因为义父让她来调查,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踏足赌坊。 可,记忆中即将赌赢的兴奋和赌输后的沮丧又是那么的真切……若不是钱真的不见了,她甚至会怀疑,这段记忆是不是她的一场梦。 四周的哀嚎声像浪潮一样,一阵接着一阵,有人不甘心的大喊大叫想要继续赌,有人愤怒的砸着木板,想要将塞在里面的钱取出来。 大话男也试着砸了,可无论是用脚踩,还是用刀砍,都只能在木板身上留下轻微痕迹而已,连凹陷都没有,更别提将之彻底破坏掉了。 “这到底是啥玩意做的,这么硬!” 大话男气喘吁吁,转头看向四周,想要看看有没有其他人成功。 但可惜,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钱就在里面,却取不出来,大话男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被油烹烤一样,抓心挠肝得难受。 他有一种想要将木板用力扔出去眼不见为净的冲动,但他忍住了。 前几天的经验告诉他,如果没有这木板,是不允许从赌场出去的。 他忍住了,但有人忍不住,木板扔得漫天横飞,时不时的就有人被砸到。 宋婉清偏头避开朝她飞来的木板,同时抬手,将小狼的头摁了下去,另一块木板,擦着她的手臂向后飞去,摔落在地上。 小狼直起身子,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 她刚刚还处在恍神的状态中,等她注意到,迎面而来的木板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看向宋婉清,想到她之前警告自己的话,有些别扭地道了一声谢后,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要说什么你就说”,宋婉清瞥了她一眼。 “我是不是害你……输了一局?” 小狼表情古怪,在她的记忆里,第三场赌局开始前,她又一次十分笃定的劝宋婉清和她选一样的,只要相信她一定能赢。 宋婉清最后,听从她的劝告改选了二号。 结果那二号异鬼都没在一号异鬼手底下撑过去半炷香,可谓是输的异常惨烈。 宋婉清摇头,“无妨,赢一局就足够了。” 她之所以将钱塞到一号的盒子中,只是想试验一下这迷药的烈性而已。 这第三场赌局,她本就没打算要赢,赢太多,她怕会引人注意。 “那你一会是不是就要去那铁门里面了?我不能跟着你了?” 小狼心中很是惋惜。 如果她没有信誓旦旦的让宋婉清改选了二号异鬼,或许宋婉清赢下两局后,可以分给她一次进铁门的机会。 她刚才听大话男说了,这机会是可以售卖的,只不过价格非常昂贵,能不能买得起是一回事,有没有人售卖又是另一回事。 当然,就算卖出去了,那赢下五场就可以获得一次神秘奖励的机会,也始终都累积在卖家手里。 宋婉清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心里没有什么波澜,她早就清楚,小狼不是自责让她赌输了一局,而是惋惜失去了监视她的机会。 她之所以选择只赢一局,也是为了避免这种可能的发生。 “要不然,你一会花钱买一次进铁门的机会?” “我没有钱,你有吗?”小狼一脸天真的问道,“你先借给我,回去后,我爹会还给你的。” 宋婉清皮笑肉不笑,“没有。” 她算是发现了,这小狼不是不聪明,事关柴醉她比谁算的都精。 小狼不甘心,扭头去问大话男到底需要多少钱。 宋婉清也在听,有关这赌坊任何一点信息,她都不愿意错过。 “大概一百两左右……”大话男双手抱头,极为痛苦的说道。 “你们问这个干什么?”相比较之下,另外四个人就冷静了很多。 “是啊,你们问……”大话男身子一僵,惊愕的抬头,“你们两个,有人赢了?” 小狼嗓音嘹亮,“你们不知……” 宋婉清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她的嘴,压低了声音道:“我赢了。” 或许是五个人中有人曾赢过一次,他们的反应并没有多么惊讶,胡子男还十分贴心的和她说了许多铁门内的情况。 他了解的不算多,但有总比没有强。 宋婉清认真地道谢后,又问,“这么久没动静,是结束了吗?” “是。” “一会就有会有人来组织离开,和发放奖励了。” 这赌局,看似只开了三把,但花的时间可不少,只有第三场赌局结束得快一点,前两把赌局,加起来最起码也有将近一个半时辰了。 来赌坊的这段路,路不算特别远,但人多,又没有人维持秩序,也没有亮光,完全是摸黑在走,最起码花了一个时辰。 到了后,等待开始和分发木板,花了一炷香的时间。 算下来,现在应当是子时了。 众人闹也闹了,哭也哭了,扔也扔了,骂也骂了,渐渐地消停了下来。 半炷香后,铁门终于开启。 这一次出现的,除了分发木板的一群人以外,还有几名遮面的神秘女子。 “今日局连赢三局的,若有,请从位置上走下来。” 一片寂静,无人回答,有站着的人,但却没有一个人行动。 大家都在互相看着对方。 神秘女子又问,“今日赌局连赢两局的,若有,请从位置上走下来。” 依旧无人。 神秘女子环视了一圈四周,“今日赌局赢了一局,若有,请从位置上走下来。” 宋婉清并未着急,而是看向了元九,确定她往下走后,她才跟着往下走。 赢的人也不多,六百多号人,赢了一局的只有六个人。 其他几人里,也有宋婉清的熟人。 元五。 他伪装成了岣嵝的老伯,若非他与元九时不时会有眼神交流,宋婉清根本不会认出他。 另外三个人看样子都是普通的百姓,激动的眼泪都下来了,他们都不等神秘女子开口,就主动的道:“我要把我杀异鬼的机会卖掉!” “当然可以”,神秘女子微微一笑,“剩下三位,你们呢?” 第393章 仇人合作 三个人都寻了理由拒绝。 神秘女子并未多问,而是将六个人的木板依次要了过去,进行检验。 确认无误后,她朝看台高声喊道:“想买机会的人,可以出价了,价高者得。” “我出三十两!” “四十两!” “四十五两!” “六十两!” “……” 价格疯狂飙升,最后,以一百二十两的价格全部卖掉。 三名卖家各自拿着银票,这可是本金和赌赢的奖励以及卖掉机会三次加在一起的钱,足足的一大笔,而且,赌坊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特意派人护送他们先行离开。 可谓是考虑周到。 若不是为了调查事情的原委,宋婉清也会毫不犹豫的将这次机会卖掉,杀异鬼这种事,对她来说,实在是没什么吸引力。 “你们六位跟我来。” 神秘女子转过身,朝铁门内走去。 在众人羡煞的眼神中,宋婉清六人跟上她的脚步。 踏进铁门,扑面而来的腥臭味,地上还能隐约看见血迹,上面有蛆虫正在蠕动。 地道内不在昏暗,而是每隔五米,就有火把照明。 跳跃的火光将几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一直走了大概七八百米,前方空间突然变得宽敞。 宋婉清终于看到了胡子男所说的小房间,这是一处圆形的空间,面积大概有五六百平,比角斗场要小,但能从地下开凿出这么大的空间,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和地牢不同,小房间的墙都是实墙,并不是木头,房间门口,都有一个类似油灯的装置用来照明,从木门的窗口,可以看见里面被绑起来的异鬼,一走一过,还能听见他们的怒骂声。 “就是这了”,神秘女子停下脚步,“你们可以自己选。” 宋婉清选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也是最吵的一个,口中一直在叫骂着她听不懂的话。 待其他人都选好,神秘女子拍了拍手,从最中间的一个房间里走出来六名男子,看穿着打扮,正是之前分发木板的那群人。 没有例外,刘二也在其中,他自然而然的走到了宋婉清的身边。 “你们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可以提前结束,但不可以延长时间,时间一到,无论异鬼死没死,你们都要出来。“ “进去吧。” 神秘女子话音落下,便依次上前,用钥匙打开了门。 宋婉清与刘二是第一个,两人进去后,异鬼怒骂的声音顿时变的更加激烈,几乎是咆哮。 “你……”刘二看着她,迫不及待的开口。 宋婉清眉头一皱,用眼神示意他噤声。 异鬼可还活着呢,现在可不是谈话的时机。 她虽然听不懂异鬼说话,但外面的那名神秘女子可说不准。 万一这异鬼为了活命,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将二人相识的事情说了出去,而那神秘女子也能听懂异鬼的语言,那可就遭了。 她不敢赌。 保险起见,必须先杀了异鬼,不过在这之前,她还要确认一件事。 她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直接捏着异鬼的下巴塞到了他的嘴里,这药,具有镇定情绪的作用,见效很快,异鬼又骂了十几句后,终于停下来了。 宋婉清在地上写字、画图案,异鬼连看都不看,她又开始比手势,异鬼干脆闭上了眼睛。 她从腰间抽出软刀,对方依旧是一副“你要杀便杀的表情”,完全没有服软的意思。 确定了此人无法沟通,宋婉清的耐心也已经耗尽,她手起刀落抹了异鬼的脖子。 她动作很快,在血飙出来的那一刻,飞快后退,身上没沾染半点。 “刘二,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婉清甩干净软刀上的血迹,直接了当的问刘二。 刘二将宋婉清刚才动手杀异鬼的一幕尽收眼底,头皮有些发麻,在对上她视线的时候,心中不受控制的有些发慌。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道:“我……我是被土匪抓来的。” 宋婉清挑眉,“然后呢?” “被劫匪抓走后,我们被一直关在一处地牢里,进出眼睛都会被蒙上,捆住双手,具体是哪里,我也不知道……等后来,把我们放出来的时候,就在这地下了……” “你们一直在这?” “不,之前并不在高城,是最近才来的。” “你们之前在哪里?” 刘二说了几个地名,宋婉清只听过一个。 闵城。 商贾聚集之地。 “这些州县,可有什么共同之处?” 刘二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那为何要一直换地方?” 刘二再一次摇头。 “怎么来的?”宋婉清又问。 “伪装成逃难的家族,这些异鬼,则绑起来捆住,堵住嘴巴,关在马车里,一路上都会有劫匪看守。” 刘二没有隐瞒。 这半年,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度日如年,连看见太阳都成了一种奢侈,他时常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每天处理着异鬼们腐烂发臭的尸体,吃着发霉的食物,日如一日,痛不欲生。 可哪怕再痛,他都不想死,他想活着,他要活着出去,给刘大报仇。 是的,他在这赌坊,不止见过宋婉清一个人,他还见过下羊村的村正,他像是帮宋婉清一样帮了他,作为回报,他得到了刘大的消息。 刘大死了,死的很惨。 是被侯翠花想尽办法折磨死的,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 他陷入了深深地痛苦,如果当时他听了刘大的没有去带人去冒险抢粮食,或许,他就不会被抓走,他不必过上暗无天日的日子,而刘大有他照顾和保护,说不定也不会死…… 一步错,步步错。 他怪自己,但他更怪侯翠花。 这个贱人,在他和刘大面前装的毕恭毕敬,但他二人落难之际,竟然敢落井下石。 他一定要亲手杀了她。 也是这个念头,支撑着他挺到了现在。 如今,他好不容易又一次等到了一个“老熟人”,他当然不会放过。 宋婉清对他而言,是当下的唯一一棵救命稻草。 他二人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为了让对方出手帮自己,他自然不会藏着掖着,也要拿出诚意来。 第394章 赌坊是谁开的 “你可知,这赌坊是谁开的?” 刘二摇头。 宋婉清换了一个问法,“这赌坊的作用是什么?” “当然是为了赚钱了”,刘二毫不犹豫的道,“每一场赌局都至少能赚三百两,你见过这么多钱吗?” 宋婉清当然见过,但这个数额,还是让她惊了一下。 今天一共开了三场赌局,一场算三百两,三场就是一千二百两,除去损失,那也是净赚一千两左右,这是任何一个商铺都远远达不到的。 “这些钱都会用来做什么?” 她又问道。 “清点后,会有异鬼来取,至于做什么,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刘二老老实实地回答。 宋婉清又问了几个问题,他都一一回答。 也幸亏隔壁的异鬼不间断的叫骂着,不然他们二人的说话声,还真可能被人听了去。 见她发问的次数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刘二才开口,“我告诉你了这么多,你打算如何报答我?” “你要什么?” “我要你带我出去,我要亲手杀了候翠花。” “你与她有仇?” “她杀了我哥哥,我当然不会放过她。” 宋婉清了然,道:“她已经死了。” “死了?”刘二一愣,不可置信,“你杀的? 宋婉清点头,“我也与她有仇。” 刘二突然笑出声,“死了好,死了好,省得我动手了。” 他笑了一阵,才逐渐恢复了情绪,“就算她死了,我也依旧要你带我出去,如果没有我,你根本得不到你想要的,这都是我在背后帮你。” 他似是怕宋婉清拒绝,急忙补充了好几句。 宋婉清面无表情,“我若是不呢?” 刘二轻松的笑了一下,“我会与你同归于尽,反正我孤家寡人一个,也不怕死。” 宋婉清清楚,刘二说的,是指将她二人刚才的交谈,暴露出去。 赌坊绝对不会允许,秘密被泄漏,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的杀掉他们。 “我要怎么带你出去?” “有一个办法。” 刘二面色有些凝重,“我装死,你伪装成异鬼挣脱了绳子,我为了保护你,死了,你过意不去,要带我出去安葬。” “万一他们不同意怎么办?”宋婉清对此持怀疑态度。 刘二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他们会将我的尸体和异鬼的尸体一起拖到图上我圈出来的地方处理,我要你将假死的我从土里挖出来,放心,你不用担心我会找你麻烦,这高城内到处都有赌坊的眼线,我就算是想留在这也毫无办法,只能离开。” “假死,你怎么假死?” 刘二又掏出来一个药丸,“靠这个,这是劫匪中流传得玩意,只要服下去,就会陷入假死状态,六个小时后就会恢复。” 宋婉清忍不住问,你“你就不怕,我不挖你?” 在此之前,他们二人可是仇人。 “怕”,刘二对上她的视线,“但除了你,我找不到别人了。” 他说着,又耸耸肩,“就算我赌输了也无所谓,反正我也早就活够了。” 他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将薄衫全部划烂,又蹭了不少异鬼的血在上面,而后在宋婉清的注视下,服下了“假死药”。 他的呼吸渐渐停止,胸膛停止了浮动。 宋婉清上前探查了一下他的脉搏,有,但十分的微弱,如果不是医术高深之人,根本就察觉到不到。 她又重新布置了一下“现场”,最后,慌张的打开门,“死了,死了,人死了!你们的人死了!” 神秘女子皱眉,大步朝她走来。 宋婉清按照计划,一脸紧张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最后,她蹲在刘二身边,痛哭流涕。 “我要带他走,是他救了我,我能不能带他出去,找个地方好好安葬他,让他入土为安?” 一番话,她说的断断续续,听起来,就像是抽噎了一样。 “带出去,不符合规矩”,神秘女子摇头,“客人,你放心,我们之所以为你安排此人,就是为了保护你,应对这种事情的发生的,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您无需自责。”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救了我,是我的恩人,这份恩情,不是你一句轻飘飘的话就可以消弭的!” 宋婉清一挥手,“你们安葬也是安葬,我安葬也是安葬,既然都是一样的,为何不能由我来?” 神秘女子被她的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 好半晌,才叹了一口气,“罢了,你想把尸体带走可以,但今日你的赌金将会作为代价。” “区区点钱,哪有报恩重要”,宋婉清义愤填膺。 神秘女子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燃香。 宋婉清是第一个从房间出来的,接下里,是元九、元五,以及其他三个买机会的人。 “你们可以走了。” 神秘女子在前领路。 宋婉清实在是不想背刘二,但她刚才一口一个报恩,这会连恩人的尸体都嫌弃,也说不过去。 她只能自己背了。 元五和元九朝她眨了眨眼睛,还做了口型。 二人说,等到了合适的时机,这一切自会向她解释。 宋婉清点头,背着刘二,跟上步伐。 六个人出去后,就直接被神秘女子带着离开了,并未和大部队一起走。 除了宋婉清以外,其他五人都得到了至少五六十两的赌金。 宋婉清本也不缺钱,这一趟,她收获不少有用的消息。 跟重要的是,她看见了元五和元七。 他们在,说明双木可能也在。 黑甲卫的出现,像是一把双刃剑。 或许,这高城能安定一点了,又或许,会变得更加的乱。 或许是因为他们赢了,待遇和其他人不一样,可以一路畅行无阻的出去,还可以点火把,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几乎一倍。 只不过,在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她就被迫与元五元七离开了,她跟着另外几人,一起出去后,她就背着刘二,飞快的离开了这里。 她估计,她进来的入口和出去的出口,两地相隔很远。 第395章 你会死 她不敢停下,也不敢贸然回去,担心有人会跟踪自己,思索再三,她一路往反方向的郊外密林走去。 夜半三更,一个人影都没有,四周安静的可怕,只能听见她踩在雪地上的沙沙声和风吹树叶的簌簌声。 期间好几次,她特意放慢了脚步,去听有没有跟踪她的人。 好在,没有。 不过,她并未放松警惕,将刘二背到了密林深处,才将他放了下来。 刘二吃下去的“假死药”还没到药效结束的时间,宋婉清又没有时间等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弄醒。 刘二从地上坐起来,摸着肿起来的脸,龇牙咧嘴,一脸幽怨的看着宋婉清。 宋婉清摊手,“你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只能用这种方法了,总比你冻死在这里强吧。” 刘二看了一眼四周,“这是哪里?” “城郊,往前走五百米就是城门,东边有一个乱葬岗,你可以去扒死人的衣裳来穿。” 刘二双手抱臂,站了起来,“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帮我。” 宋婉清冷冷的看着他,“既然是交易,我自然会尽力为之,不过……” 她语气沉了几分,“你若是贼心不死,想继续与我和我的家人朋友作对,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你想多了”,刘二自嘲的笑了一下,他摊开手臂,低头看了一眼身上成了破布的衣裳,“我孤身一人,拿什么和你们斗,我就算是再蠢,也有自知之明。” 宋婉清沉默着看了他半晌,“我不信你。” “那你要怎么办?” “有一个办法”,话音刚落,宋婉清快步上前,将手中的药丸,塞到了刘二口中。 刘二捂着嘴,怒瞪着她,“你给我吃了什么?” “毒药,只要你做出有害于我的事,我就会立刻催动你体内的毒,让你穿肠烂肚而死,但只要我没有催动,这毒不但不会损伤你的身体,反而还会有延年益寿的作用。” 宋婉清语气平静,但刘二却听得心惊肉跳。 可事已至此,毒药已经吃了。 从宋婉清刚才喂他吃药的身手就能看出来,他不是她的对手,在被劫匪抓走的这半年,磨平了他的棱角,碾碎了他的傲气,此时的他,清楚自己的斤两。 他轻叹一口气,“你走吧,我要去扒衣服了。” 他的识趣,让宋婉清很是满意。 她转身走了。 实际上,她给刘二服下的毒药,就和当初给殷家送菜的老伯的一样,都是补药,并不是毒药。 借用一丝对毒药的恐惧,她想要的效果,就达到了。 有着“毒药”,她也不担心刘二会背后搞什么动作。 实际上,刘二,她根本不在意,真正让她在意的,是赌局。 不过,她也不用过多的担心,因为刘二若是想要借助赌局来害她,自己也会死,他好不容易逃出去,不会如此轻易放弃生命。 因为背了刘二走了一路,异鬼身上的血,也沾在了她的身上。 她本想着,回去后,自己偷偷去洗一下,但却未料到,所有人都没有睡,院子内灯火通明,都在等她。 “宋姑娘,你可回来了”,开门的朱宝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你再不回来,我们都计划着去府衙救你了。” 沈春芽迎了上来,“怎么了,是不是那柴县令为难你了?” “要不然,咱们就走吧,不在这高城呆了,这县令一个个三天两头的找事,真让人受不了!”宋喜歌眉头紧锁。 “呀!你这身上咋有血呢!”吕璐惊呼一声。 宋婉清连忙解释,“你们误会了,这血不是我的,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进去说。” 沈春芽稍稍放心。 进去后,宋婉清便将事情的经过,一一详细告知。 “真是想不到,这高城竟然有一个这么大的赌坊。” 萧在山难以置信的道。 他看向夏晚秋,“夏村长,你之前任职的州县也有吗?” “有赌坊,但和宋姑娘说的完全不同”,夏晚秋面色凝重。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这赌坊背后之人的目的。 钱。 做什么事,需要这么多的钱? 如果是皇帝,填补国库还好,但若是不是呢? 其他人并未想到这一层,但一路走来的经验告诉他们,这赌坊的出现,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宋婶婶,放走刘二真的没问题吗?”石头手放在腰间的匕首上,“要不要我现在追出去,杀了他。” 宋婉清摇头,“把他逼到绝路,对我们来说,或许不是一件好事。” 刘二能活到现在,肯定也是个有本事的,他本就要躲避赌坊的人,想要找到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万一被他发现,追杀他的人中也有她派去的人,把他逼急了,他与赌坊串通一气…… 总之,这样的结果,不是她想看到的。 石头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知道,宋婶婶不让做的事情,他就不会去做,哪怕他此时此刻,心中杀意翻涌,他也会克制住。 “那柴县令派来跟着你的小……小狼?你没管她,自己先回来了,柴县令会不会心生不满,故意找你麻烦?” 宋婉清笑了笑,“他不怕我给他找麻烦就不错了,娘,你们就别担心了,有热水吗,我要去洗洗。” “有,锅里呢,你去换衣服,娘去给你弄洗澡水。” “谢谢娘”,宋婉清起身,进了屋。 夏晚秋几人,也都三三两两的回去了。 宋婉清洗了澡后,倒头就睡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次日,她是被宋喜歌叫醒的,她一脸担忧,“婉清,府衙来人了。” “知道了”,宋婉清伸了个懒腰,“阿姐,你去帮我和他们说,我吃了饭就去,让柴县令耐心等等。” “好,那你快点起来。” 宋喜歌嘱咐一句,当然,她是不会和衙役这样说的。 她说的婉转,将几个衙役哄得心花怒放的,他们没有走,而是一直在门口等着。 宋婉清出去的时候,两人都很是热情,而后,偷偷先后问了宋喜歌可否有婚配。 第396章 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宋婉清一脸严肃,直接警告二人不要打她家人的主意。 两名衙役对视一眼,讪讪一笑,连连应是。 街上人很少,马车赶得快,半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府衙外。 小狼正双手抱臂,站在门口,看见马车,她不由自主地上前走了几步。 宋婉清从马车上下来,冲她挑了挑眉,“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 “丑时”,小狼闷闷答道,神情疲惫,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进来吧,我爹已经等你很久了。” 她说完,转身往内走去。 宋婉清欣然应允,抬步跟上。 依旧是在同样的房间,但这一次,柴醉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他并未坐在座位上,而是在门口来回地踱步。 听见脚步声,他视线朝二人看来。 “爹”,小狼毕恭毕敬的行了一个礼。 “大人”,宋婉清也低头拱手,她可以清楚地感知到一道犀利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而后便听到柴醉阴冷的声音。 “本官卯时末就派人去请你了,你却辰时末才来,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宋婉清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昨晚从赌坊回去实在是太晚了,便多睡了一会,这才耽搁了,民女这也是为大人办事,还请大人息怒。” 柴醉冷笑一声,“那你说说,你都调查到什么了?” “这赌坊不止开在了高城,闵城、肃州、泉县,长峰县等地也都有开设,赌坊内有不少是当时劫匪抓去的人,这些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赌坊做工,路上会伪装成逃难的大家族,而那些异鬼则被捆绑住手脚,堵住嘴巴,关进马车里。” 宋婉清将自己打听到的拣重点说了。 也没有必要隐瞒,柴醉这样心思深沉的人,肯定还会用其他的手段去打探赌坊,他早晚会知道。 “还有呢?” “我听小狼说,你赌赢了一局,这里面可有什么弯绕?” 柴醉眼神微眯,眼底带着探究之色。 宋婉清笑了笑,“怎么?大人派去的人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调查到吗?” 小狼一愣,下意识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宋婉清说的没错,她确实什么都没有调查到。 不但如此,她还倒搭进去十两银子。 “民女在得知赌坊的第一时间就想着要上报给大人,为大人分忧。” “可大人呢?” “说好了要和民女合作,却派了一个愣头青,一点忙都帮不上,大人身为县令,门下人才济济,为何偏偏选了小狼?当真以为民女猜不到大人的用意吗?” 一番话,宋婉清说的不卑不亢。 “民女将该说的都说了,大人若是还想问其他的,可就要拿出点诚意来了。” 室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小狼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她知道,自己这一趟什么忙都没帮上,但自己知道是一回事,听别人说又是一回事。 柴醉背着手站在宋婉清面前,神色晦暗,良久,他突然大笑出声,“本官真是低估了你。” “也罢,你说说,你想要什么诚意?” 宋婉清莞尔一笑,“钱。” “你说个数”,柴醉大手一挥。 “三千两”,宋婉清道,“要现银,不要银票。” 考虑到高城的局势,她补充了一句。 “狮子大开口”,柴醉坐回了案桌后,眉眼锋利,“一个消息值三千两?本官再派人去调查便是。” “大人说的是”,宋婉清拱手,“那民女就先告退了。” 说完,她转身便走。 “站住!” 柴醉起身,叫住她,“你若是敢诓骗本官,本官绝对不会轻易饶你。” “大人放心”,宋婉清转过身,将木板上迷药一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民女能赢,也是侥幸地克制住了。” “那我……”小狼低喃出声,恍然大悟。 难怪她只觉得那段记忆,不像是自己的,原来,是她被药物控制了。 柴醉手指轻叩桌面,他自然清楚这个消息的价值。 有迷药的存在,无论他派去多少人,他们都会折在赌不赢这一步,无法探查更多的消息。 而事先知情,便可以将鼻子堵住,或者是屏气,对抗迷药很简单,难就难在,它很难被人察觉。 他看向小狼,吩咐道:“去叫人备下三千两白银,抬到马车上。” “是”,小狼应下,推门出去了。 宋婉清唇角勾起,“多谢大人。” 柴醉摆手,“你可以走了。” 宋婉清拱手,缓缓退出了房间。 府衙门口,小狼正指挥着衙役将装着银子的箱子抬到马车上,她看见宋婉清,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对宋婉清来说,小狼不过是派来监视她的人,两人之间,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宋姑娘,可以了”,衙役拍了拍手,喊道。 宋婉清手一撑,跳上了马车。 有不少“匪帮”的人在路上游荡,但看见了府衙的马车,都远远地避开。 宋婉清掀开车帘,看向不断掠过的商铺,陷入了沉思。 她本是因为异鬼去调查这赌坊的,但,赌坊内的异鬼都是由劫匪一路押送,看样子,并没有逃出来的机会。 也就是说,许万里杀的那一伙异鬼,与赌坊内的异鬼,可能并不是一伙的。 宋婉清又想到了元九、元五,或许,可以等他们再出现的时候,问问他们。 回去后,将银子放好,宋婉清便重新拟定了一下巡逻的人员安排,人数没变,主要是根据能力,重新分配了一下。 这一次,“匪帮”入侵,给安全区造成的损失不小,当然,“匪帮”的损失也不小,甚至还高于安全区受到的损失。 高城内,终于难得的迎来了一段安生的日子。 在街上采买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宋喜歌早就向仲掌柜请辞,仲掌柜却迟迟不放人,甚至还亲自上门,开出三倍的工钱请宋喜歌再帮她撑一个月,将开春的衣裳做出来。 过年时,是一月初,现下已是一月中旬了,二月中旬便是立春,确实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第397章 将军谋反? 这段时间成衣铺的生意也不好,逃难来的难民越来越少,有钱买棉袄的早就买了,而且基本每天都有人死,缺袄子去乱葬岗扒一件就行了,完全没有必要买。 眼看棉袄卖不出去,仲掌柜便将主意打在了春装上。 受不住她的央求,再加上当初确实因为她而走了一位绣娘,宋喜歌到底是松了口,答应仲掌柜最多只能帮她撑半个月。 仲掌柜乐得嘴都咧到了耳根子,只要是她想找,绣娘随时都能找的到,她之所以缠着宋喜歌不放手,是看中了她在制衣上的天赋。 她画好的图样,宋喜歌看一眼便知道怎么做、用什么布料能达到最好的效果,有的时候,还会给出实用性非常强的修改建议。 有宋喜歌在,其他的绣娘只需要照着她缝制出来的做就够了,制新衣的时大大的缩短。 如果可以,她真是想让宋喜歌给她做工一辈子。 可惜,太可惜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宋婉清日复一日的训练团队,每天上午练武,下午她便会带着人出去采买。 许万里的伤比预期好的快很多,短短五日,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照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便可痊愈。 宋婉清已经决定了,等许万里伤一好,她们便启程去闵城。 有郭冬冬这个三品官员的外孙在,也不用担心去其他的州县会有被拒之城外的情况。 她这一次,并未大量囤积物资,而是囤了一些必备品,还找木匠定做了两个车厢。 这样,他们一行人的马车,便从七辆增加到了九辆。 除此之外,她还特意找铁匠铺,做了二十多支弓弩,虽然没有暗器的威力大,但关键时刻,也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她本来还想定做软甲,遗憾的是,整个高城都没有可以做软甲的手艺,而盔甲太重,穿上不便于行动,而且太过显眼,不是个好的选择。 无奈之下,宋婉清只好放弃。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宋婉清每天吃完晚膳,都会爬上房顶,想要看看有没有元五、元九的身影。 自从上一次赌坊一别,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赌坊她是不敢去的,万一刘二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发现,她贸然进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许万里的伤势都已恢复,为了巩固一下,最低还有一个月,他们就要离开了,按照她的计划,是半个月内就走,也不知道能不能在离开前看见他们,这样的话,可以向他们打听打听城外的消息。 黑甲卫知道的,肯定比酒楼里唠闲嗑的人要多。 “还是没来吗?”宋喜歌叹了口气,她正要从屋顶上爬下来,一根箭矢,倏地射中了她面前的瓦片。 箭矢上绑着红布条,和之前在荒村遇见谷忆时候的那根箭,除了没有字以外,其他的一模一样。 她心里一喜,将箭矢攥在手里,从墙翻了出去。 她沿着箭矢射来的方向,一路向前,终于在路过一条窄巷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宋姑娘。” “双大哥?”宋婉清眼睛一亮,冲着从黑暗中缓缓走出的人扬起一抹笑容,“真的是你。” 林宴轻轻点头。 宋婉清快步来到他面前,冲他拱手行礼,“多谢双大哥出手相助。” 她说完,将挂在脖子上的金笛,展示给他看,“我已经拿到了。” “拿到了便好”,林宴没什么情绪起伏,看起来就像是早就知道一样。 时间有限,宋婉清直接了当的问道:“真的会有灭世大天灾?” “是。” 林宴看着她,“这金笛便是去避难所的入场券。” 宋婉清心脏“砰砰”的跳,“避难所在哪里?” “我只知道,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去京城,具体在哪,没有人知道。”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豆花还在你那,算是报酬”,林宴语气平静。 宋婉清换了一个问题,“我之前在赌坊见到了元五和元九,这赌坊的背后之人,是劫匪,还是镇国大将军,又或是皇帝?” 她直接提出三个选项,“只要你告诉我答案,我答应你,会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豆花。” “这件事我不能说,但不久之后,你就会知道答案。” 听到这模棱两可的话,宋婉清也不恼,有的时候,不正面回答就是答案。 “是镇国大将军?” 她仔细地观察着林宴的面部表情。 “他要谋反了?” 两句话问完,宋婉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你呢?” “你出现在这,是为了阻拦镇国大将军?还是,听从他的命令,追随他,跟随他?” 林宴保持沉默,并未说话。 宋婉清又问,“制作暗器之人,找到了吗?” “并未。” 宋婉清说出了心中的猜测,“制作暗器之人,就在镇国大将军手里,对吗?” 如果说之前她只是猜测,那现在就是笃定了。 赌坊的木板制作如此精巧,且十分的坚韧,和暗器与北沟村地下的地道里面的机关有异曲同工之妙。 开赌坊,是为了赚钱。 可试想一下,皇帝若是充实国库,只需要提高征税,或者让自己的心腹伪装成贪官大肆敛财就足够了。 他完全没有必要搞上这一出,见不得人,还与劫匪有牵扯。 如此大的规模,仅凭劫匪是做不到的,于是就只剩下了镇国大将军一个答案。 身为臣子,与劫匪勾结,暗中揽财。 到底是要做什么? 才不惜如此大动干戈。 可能的结果,只有一个,谋反。 灭世大天灾催生出了两个派系,一派,便是皇帝,主张减少人口,将资源集中,为了达到目的,不惜让异鬼攻进来,而皇帝的后手,便是暗器。另一派,便是镇国大将军,他们不认可皇帝的做法,或者说他们完全不相信什么灭世天灾的出现。 他们只觉得,来到了一个谋反的最好时机,他们夺走皇帝手里的“利剑”,利用“利剑”武装自身。 一开始,劫匪抓难民,就是在为“谋反”做准备,养私兵。 第398章 旁敲侧击,你们是不是要离开了? 一切的一切,都说的通了。 不过镇国大将军如此肆意妄为,皇帝真的不知情吗? 不见得。 或许,在镇国大将军不知情的情况下,也成了皇帝计划中的一环。 “你很聪明。” 淡淡的月光下,林宴静静地垂眸看她,没有居高临下,有的只有赞许。 宋婉清摇头,“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这话,没说错。 从下羊村开始,一路上无论是流民还是劫匪,又或是与陈啸天同行的那一路,还是到了衢州在北沟村经历的一切,从衢州逃难到高城的一路,她若是不谋划,不利用能接触到的各种资源打探信息、不去猜皇帝的计划、不去观察时局的变化,他们这一群人,早就死了,她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自己绞尽脑汁,拿命去赌赢来的。 “半个月之前,我的家人杀了一伙异鬼,这伙异鬼和赌坊的异鬼可是一伙的?”宋婉清问。 “不,衢州与异鬼的战况很是焦灼,为此,异鬼首领专门设立了几支小队与内鬼里应外合偷偷潜入各大州县,专盯着富户抢夺钱财粮食,你家人杀的,就是这一伙人。” 宋婉清拧眉,“这一伙人,有多少?” 当时许万里说这些异鬼是要去汇报给谁,可见,这异鬼小队人数绝对不止十几人,还有一批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她这半个月来一直在戒备,却迟迟不见这群人出现,她都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许万里听错了。 林宴猜出她的意思,“其余的异鬼,我已经带元五和元九解决了,你无需担心。” 他眸中闪过一抹愧色,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若是他能提前来一日,这一批异鬼他早就能除掉,她的家人也不会受伤。 “难怪”,宋婉清松了一口气,“多谢你了,双大哥。” 不等林宴开口,她又飞快的补充道:“你的职责是你的职责,我感谢你是我感谢你的,这二者并不冲突。” 他会说什么,她早已猜到。 林宴一愣,将舌尖的“你不用谢”几个字咽了回去。 “双大哥,我打算半个月后启程去闵城,你觉得怎么样?” 林宴点头,“是该走了,衢州一旦失守,高城将会彻底乱起来。” 宋婉清不解,“衢州距离高城途径数个荒村,有大半个月的路程,而且异鬼派小队去各个州县烧杀抢掠,可见也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打下衢州后,他们应当会休养生息才对,会这么快就攻打高城吗?” 她问出这个话后,突然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很可笑。 异鬼攻破衢州,不就是镇国大将军借题发挥的大好时机? 只要他以朝廷不发粮草为由,导致无数将士惨死战场,疆土被侵占,接连失去两座州县,定会引起无数将士们的不满。 起义,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 “我知道了”,宋婉清轻叹了一声,“多谢双大哥。” 她又问了一些有关于高城外局势的问题,林宴都一一回答。 虽然只是几句话,具体并不明朗,但宋婉清却心里有底了很多。 远处响起一道哨声。 林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头看向宋婉清,“我要走了,宋姑娘,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宋婉清冲她笑了笑。 她对双木的印象很好,每次他出现,都会带给她很多她从其他地方打听不到的消息,不管这背后有没有陈啸天的授意,这份人情,她都记住了。 林宴的身影很快消失,宋婉清沿着原路回去,异鬼的事情告一段落,她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她将这个消息告知众人后,众人也是和她一样的反应。 “宋妹子,我的伤没事了,咱们可以随时出发,你无需顾及我”,许万里道。 “不可”,宋婉清语气坚定,“伤筋动骨一百天,许大哥,你养伤的时间本来就缩短了,不能再短了,若是留下隐疾可如何是好?” “更何况,早半个月和晚半个月没有区别,黑甲卫也说了,半个月后离开时间完全足够,我意已决,许大哥,你安心养伤就好。” 其他人也都没有意见。 许万里的伤,是为了大家受的,不只是因为宋白青。 拗不过众人,许万里只好妥协,他看向沈春芽,语气央求,“沈大娘,我明天能不能不喝鸡汤了?不止鸡汤,猪骨汤也不要,只要是汤就不要!” 养伤的这段时间,沈春芽几乎是每天变着法的给他煮汤。 不是他挑,而是他真的受不住了,营养过剩,补的他嘴都起燎泡了。 “这……”沈春芽看向宋婉清。 宋婉清失笑道:“既然许大哥不想喝,娘,你就换着点花样做。” “成”,沈春芽点头,“明天不给你煮汤了,给你炖肉!” 许万里嘴角抽搐了两下,如果他说他不想吃肉,会不会太飘了? 最后,还是顾盼儿站出来,说明天许万里的饭她来做,这个话题才跳过去。 宋白青自从好了之后,就变的格外的刻苦,在练武一事上,他几乎是在与石头比着学,石头多学了半炷香,他就要多学一炷香,石头见状,便再多学半炷香…… 两个人,陷入了循环,每天都要宋婉清出面将两个人赶回房屋去才算完。 宋婉清并未插手阻止,石头和宋白青的拼劲,效果很明显,两个人的实力都突飞猛进,一天比一天强。 他们的状态,也带动了其他人。 每个人都十分自觉地,早起一点,晚上多练一点。 实际上,这种压缩休息的时间去练武,她并不赞成。 这种方式,会在一定程度上,丧失对习武的兴趣。 不过,如今事态紧急,每个人都渴望变得更加强大,她也一样,队伍中的人强一点,她肩膀上重担就轻一点。 所以,她没有去干预,不过她下了严格的规定,每天每个人都必须睡满三个时辰。 宋喜歌在成衣铺的活计,终于结束了,史琴知道这个消息后,特意来了一次,旁敲侧击,他们是不是要离开了。 第399章 离开高城 宋喜歌没有否认,只说快了,具体什么时候还不清楚。 史琴又说了一番卖惨的话,这才十分不情愿地离开。 白家也有来过。 白敏材更是直截了当地开口,称想要带着家人与他们同行。 宋婉清直截了当的拒绝了,虽然白家开出来的报酬很是丰厚,但这钱可不好拿。 白家只有五个护卫,其余的都是老弱妇孺,还带着好几个孩子,武力值可以说是完全没有。 从高城到闵城的路途虽然不长,风险较低,但,从闵城到京城呢? 这一路答应了,后面的路呢? 一旦松了口,就摆脱不掉了。 亏本的买卖,她宋婉清不会做。 白敏材被拒绝后也没有生气,只是长叹一声,这之后,白家人便开始招护卫,开的报酬很是丰厚,只要到了京城,一个人五十两,相对的,要求也很是严格。 在一众人里筛选了好几日,也就堪堪只有两人凑合。 隔着一面墙,宋婉清一行人都能听到白敏材唉声叹气的声音。 宋婉清派送宋白青和石头每天下午都去酒楼大厅消息,可惜都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这正合宋婉清的心意,没有有用的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日子就这样按部就班的过,临走前两天,宋婉清让宋喜歌为每个人都买了一身春装,二十多个人,算上里衣、外衣、鞋子、手闷加起来差不多有一百多件,装了半马车。 离立春还有五六天,天气依旧很冷,但对比十二月份的时候,暖和了不止一星半点,这些春装短时间内穿不上的,实际上,完全可以去闵城再买,但郭家在闵城开的都是药铺、客栈、典当行,并没有成衣铺,在仲掌这里买,因为宋喜歌的原因,价格低了很多。 虽然她现在有钱,但该省省该花花,省下来的钱,能买不少菜了。 宋婉清也确实这样做了。 临走前一天晚上,她去酒楼点了十多道菜,每一道菜,都要了三份,酒楼老板亲自派人给送来的。 看着往来进出的小厮们,沈春芽几人一脸惊讶,“婉清,这是?” “明天就要离开高城了,咱们一起吃一顿好的”,宋婉清笑吟吟的挎住她的胳膊。 沈春芽清楚,宋婉清这是怕她累到,平日里做家常饭菜还好,但若是做这样一顿丰盛的,着实很累人。 她拍了拍宋婉清的手,“娘去拿碗筷。” 菜肴足足摆了三桌,酒楼贴心的送了果酒,不过众人是不敢多喝的,只敢尝尝味道,担心喝醉了明天耽误事。 “感觉回到了当时在依安县外的山洞时,吃着宋姑娘带回来的吃食的感觉,那是老头子我第一次,吃到那么丰盛的饭。” 张伯抿了一口酒,感慨道。 “是啊”,宋成风望着屋外,眼中有泪光闪烁。 那时候他中了蛇毒,宋喜歌私自喝了落胎药危在旦夕,林书勇的腿也还没好全…… 可如今,他说话虽然还有些磕巴,但对比之前可好了太多,宋喜歌也从栗家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林书勇的腿能跑能跳,与常人无异。 他们也从山洞住到了如今这大宅院里。 之前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却又像是如隔三秋。 让人恍然。 萧在山和夏晚秋等人是后加入的团队,并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从张伯和宋成风的表情就能看出来,那时候他们一定很苦。 朱宝举起酒碗,“过去的事就别想了,咱们以后一起努力,天天都喝酒吃肉!” “对!” “一起努力,争取天天都喝上好酒吃上好菜!” 张伯仰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宋婉清抱着三丫,双目含笑,也跟着喝了一碗酒。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 散场的时候,朱宝和郭冬冬等人还依依不舍,奈何已经是亥时,再吃下去,非得到子时不可。 宋婉清严肃要求每个人立刻回去休息,这才消停了,自己则和沈春芽、张伯一起收拾碗筷,同样帮忙的,还有宋喜歌、顾盼儿、吕璐,段秋霞,童伯,芳菲。 不到半炷香,就都收拾好了。 简单洗漱后,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宋婉清抱着三丫躺在床上,不知是不是被饭桌上的氛围所感染,这一次,她心中难得的没有对前路的担忧,有的只有坦然。 既来之,则安之。 这一觉,睡得很好。 翌日。 和在衢州一样,天不亮,所有人都起来了。 九辆马车都从马厩牵出来,占满了窄巷。 早在前几日东西就都归置好了,只简单收拾了一下,众人就都上了马车,依旧是来高城时候的安排。 宋婉清一家人打头,其他人跟在后面,装物资的马车,由朱宝、郑文森、乔家两兄弟赶车。 白家人也出来了,站在门口。 “宋姑娘,你们这就走了?”白敏材披着棉袄,眼底是深深的乌青。 他早有预感宋婉清一行人会在这几日离开。 虽然不能与之同行,但他原本的打算,是跟在他们后头。 可这护卫,接连找了七八天了,能入他眼的加起来都不超过八个,还都是勉勉强强。 招不到二十个护卫,他实在是难以安心,已经接连好几日都没睡过一个好觉了,尤其是昨天晚上还听到墙对面传来的饭香味和欢笑声,他纠结了一晚上,要不要跟着一起走。 直到现在,他都没下定决心。 “是啊,白伯,你们招够人了也尽快离开吧。” 看似无意的一句,但落在有心之人的耳中,就是提点。 这下,白敏材几乎是在一瞬间做好了决定。 他要跟着一起走! 哪怕远远的跟在他们身后也好! 客套了几句话,他便连忙回去招呼家人收拾东西了。 “我们走。” 宋婉清扬起马鞭。 长长的队伍驶动,清脆的马蹄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的清晰,冷空气的味道钻入鼻腔,顺着呼吸在眼睫眉毛上凝成冰霜。 “婉清,你回去,爹来赶。” 宋成风从她手中接过马鞭,将她往车厢里推。 宋白青拉开车帘。 第400章 追上来就怪了 “二姐,你就进来吧,一会我和爹爹换。” “好”,宋婉清低头钻进了车厢,一进去,沈春芽立刻递来暖手炉。 三丫在宋喜歌怀里酣睡着,林书勇和林书元靠在一起,打着瞌睡。 “这一早上的可真冷”,宋喜歌往暖炉里又加了点炭火。 “好歹比之前来高城的时候暖和多了”,沈春芽一边说,一边将三丫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倒是”,宋喜歌打了一个哈欠,却没睡,而是低头缝补着手里宋白青的裤子。 马车摇摇晃晃。 宋婉清估计着时间,又钻了出去。 距离城门口,还有一百米不到,在门口驻守的官兵,已然看见了他们。 “宋姐姐!”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几道熟悉的喊声。 宋婉清探头往后看去,眉梢一挑,“爹,停一下。” “吁——” 宋成风勒紧了缰绳,后面的朱宝等人,自然也跟着停下。 宋婉清跳下马车,看着气喘吁吁跑过来的牧子野、钱飞飞、郎毛驴三人,“你们怎么来了?” 昨天,她特意让朱宝将他们用不上还带不走的桌椅板凳、柜子等,给三人送去了。 “宋姐姐,你就要走了,我们来送送你,我们没有钱,买不起贵重的东西,这个,这个是我们去糕点铺买的糕点,很好吃的,你们路上吃。” 钱飞飞吸了吸鼻子,将手中拎着的糕点盒子像献宝一样,双手捧到宋婉清面前。 “这……”宋婉清一愣,旋即笑着收下了,“多谢。” 钱飞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比起你给我们的,算不上什么……” 她送来的那些桌椅,每一个卖出去都要二三两银子以上的程度,她完全可以卖掉,但她没有,而是送给了他们。 衙役见他们迟迟不过来,已经在大声催促了。 “宋姐姐,保重。” “你们也是,我走了”,宋婉清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在铁匠铺打造的弓弩,“这个你们留着防身,只要扣动这里,里面的暗箭就可以射出。” “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三人连忙摆手。 “拿着吧”,宋婉清强硬的塞到牧子野手里,“你最沉稳,由你保管,以后若是有机会,你们也来京城吧。” 宋婉清说完,转身上了马车,“爹,走吧。” 她帮了小乞丐,小乞丐也同样帮了她,所以她留下了桌椅板凳,让他们卖钱。 但她没有想到,他们会来送她,还给她带了糕点,这糕点她之前买过,价格不便宜,算上盒子,要一两银子。 这对他们来说,能花很久吧? 她不愿意欠别人的,这把弓弩,便算是还了。 牧子野拿着弓弩,和钱飞飞、郎毛驴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城门打开,马车出了城,再也看不见,才收回视线。 守门的官兵虽然很不耐烦,但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看见是郭家的人就立刻放行了。 城门一出,四周一片寂寥,北风呼啸而过,宛若婴孩哭嚎一般。 借着稀薄的光亮,车队朝着前方驶去。 许是之前就有人离开,路上有车轮驶过的车辙印,跟着走,顺利不少。 彻底走出高城的范围后,路上可以看见三三两两的难民,偶尔也能看见马车,还有人驾马而过,看穿着打扮,应当是传递消息的探子。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温度也升高了不少,到了中午,车队停下来,开始生火吃午饭。 沈春芽和张伯在离开之前,就煮了很多的大米饭,用鸡蛋一炒,就可以吃了,还有各种可以直接吃的馍馍,包子等。 现在有时间,还是最好热一下,避免吃凉的会闹肚子。 有难民见他们在吃饭,凑上前想要一点吃,宋婉清一个都没给,许万里直接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将他们都赶跑了。 给吃食就是无底洞,给了这个人,那另一个就会来要。 所以干脆谁都别给。 “我还以为这白家会追上来呢,也没瞧见他们的影儿啊”,宋白青说了一句。 朱宝哼笑了一下,“能追上来就怪了,前几天我出去的时候偶然路过,看见白家那马匹一个个都脏的不成样子,也不知道这马厩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收拾过,那马没病就怪了。” “白家人一个个都是养尊处优的主儿,白家那五名护卫现在都是一个人当成两个人用,碗筷都要他们来刷……马厩那么脏的地儿,白家人恐怕靠近都嫌脏,更别说收拾了”,郭冬冬道。 “这都啥时候了,还端着干嘛呀,我瞧那白伯人还挺好的,真想不到他们还会计较这些”,宋白青不解的道。 “过惯了好日子,心态是很难转变的”,郭冬冬轻叹一声,“我当初去北沟村的时候,每天深夜都想跑回去,完全是拼着一口气硬撑下来的。” “对了”,宋婉清看向郭冬冬,“郭大哥,你当时是怎么去北沟村了呢?北沟村在去年之前,不是不允许任何外来人进入吗?” “我当时也是赶巧了,说是里面需要一个卖货郎,我就去了,就留下了”,郭冬冬挠了挠头,“现在看来,那北沟村好像不简单。” 宋婉清笑了笑,“能在北沟村混的风生水起,郭大哥,你也不简单。” 郭冬冬连连摆手,“宋姑娘,你这话就抬举我了,他们不过是经常要来我这里买东西,而且时间久了,彼此之间都熟悉了,他们想必也不想让陌生人来接受我的活计,这才相安无事这么多年。” 他长叹一声,“那么多人,真的都死了吗?” “不好说”,宋婉清摇头。 其他人也都不由自主的想到尹婆婆,想到尹项峰。 其实在北沟村那段时间,对他们而言,已经是一段难得的安生日子了。 如果最后离开的时候,没有那般凶险,险些死在那,那会是一段美好的记忆。 “走吧,咱们要在天黑之前,找到可以挡风的地方。” 宋婉清一起来,其他人也都跟着起来。 车队再一次驶动。 天黑之前,一行人十分顺利的找到了一处背坡。 第401章 狼群? 生了六堆火,给马匹取暖。 宋婉清烧了两锅热水,放了药材泡好后,喂给马匹喝。 这九匹马是他们现在最重要的资源,毫不夸张的说,人生病可以,但马生病不行。 张伯拿来新买的草料,给每匹马均匀分下去。 安置好了马匹,饭也做好了,依旧是包子和米粥,赶路的途中一切都从简,不是他们怕麻烦,也不是为了节省食材,而是因为在外面生火做饭风太大,风刮得火忽明忽灭,根本不足以支撑炒菜所需要的火力,且若吃的太好,很有可能会遭到其他难民的哄抢,要尽量避免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朱大哥,白青,张伯,今晚,你们三个守上半夜,童伯,萧大哥,你们两个守下半夜”,宋婉清看了一圈四周,安排道。 他们附近都是难民,一来这里是背风坡,能生起来火,二来,人多聚在一起,也有安全感,但其中,有没有别有用心之人,就不得而知了。 该警惕的还是不能松懈。 宋婉清特意嘱咐了朱宝等人,要提防着附近的难民。 “宋姑娘放心”,几人一脸严肃的点头,在高城时日复一日的巡逻,早就让他们习惯时刻戒备,而且,他们光是坐在这,都能感觉到好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想忽视都难,就算宋婉清不说,他们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宋婉清冲他们点了点头,便叫沈春芽他们都赶紧回车上休息, 一早一晚是最冷的时候,要尽可能的保存体力,防备发状况。 她自己则将豆花和大将军、左右副将放了出来,和马匹拴在一起。 她只留了三只狗,剩下的几只,她还给了钱飞飞他们。 虽然这狗带着麻烦,但狗在,守夜能更轻松一点。 豆花特别通灵性,她会教其他三只狗定时在他们休息的时候上厕所,保持车厢内的干净,这一点,完全没让她操心过。 做完这一切,宋婉清才回到车厢内。 马车外,寒风呼啸,吹得让人莫名的心慌。 宋喜歌抱着三丫倚在软垫上,忐忑不安的问道:“不会有事吧?” “别担心,就算有事,我们也能应对”,宋婉清语气笃定,让人安心。 “睡吧”,沈春芽侧过身子,给宋婉清让出来了一个空位。 宋成风和宋白青都去和张伯挤了。 被褥盖在身上很是暖和,听着身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不知不觉中,便睡了过去。 还没睡踏实,突然听到一阵惊呼声响起, “来人,来人啊!” “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 宋婉清猛地睁眼,沈春芽和宋喜歌也都坐了起来,两人一脸懵,“出啥事了?” “我出去看看”,宋婉清拎起棉袄,裹在身上,人还没从马车上下来,朱宝就小跑过来了,“有个孩子好像是被狼咬了。” “狼?” 宋婉清面色凝重,朝不远处的林子里看去,眉头拧紧。 “之前在我们村那片山上,狼都被打光了,荒年人饿的都啃树皮,狼肉也是肉啊,真是没想到这里竟然有狼,也对,北边基本没怎么遭灾”,朱宝嘀咕着。 “带我去看看”,宋婉清跳下马车,两人顶着寒风,朝人声喧哗的地方走去。 “儿啊,我的儿啊,你们谁能救救我儿子,我把我家的所有东西都给你们……救救他吧……我求求你们了……” 一名妇人抱着怀中浑身是血的少年哭得撕心裂肺,哀求着,不断给周围的人磕头。 在妇人身边还站着几人,看样子应当是她的家人,正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大嫂,你别发疯了,你那点家当给出去了,可别是指着日后们养你呢吧?要我看,这就是你儿子的命,让他安心走吧!别拖累我们了!” “你的良心是不是让狗吃了!好歹我儿也叫你一声婶子啊!” “我呸,我求他叫我的?” 听着争执声,周围人议论纷纷。 朱宝小声道:“这说话可真够难听的,宋姑娘,你看那孩子还有救吗?” 宋婉清摇头,“咬到了颈动脉,失血过多,救不活了。” “可惜了”,朱宝轻叹一声,“瞧着才十一二三岁。” 话音落下,那少年停止了抽动,身子无力地从妇人怀中滑落。 “不,不!” 妇人几欲崩溃,将他的身体用力揽在怀里,豆大的泪珠簌簌而落,“你再看看娘……” 朱宝不忍再看,龇牙咧嘴移开了目光。 宋婉清问道:“人是在林子里被咬的吗?” “是”,朱宝点头,伸手往前一指,“我刚才正好巡逻到这一片,就看见那妇人抱着孩子慌慌张张的冲了出来,在他们身后亮起了好几双眼睛,肯定是狼,不会有错,幸亏火生的多,把狼吓跑了,不然,那妇人也得遭殃。” “你看见了几只?” “四只。” 朱宝斩钉截铁地道。 “狼是群居动物,估计不止三只,咱们要小心点了。” 宋婉清担心马匹,随便被狼咬伤一头,对他们而言都是很沉重的代价。 “我们回去。” 两人正欲离开,突然被一人拦住。 “是你们,是你们!” “就是因为你们!” 宋婉清和朱宝对视一眼,不明所以,不过此人,两人都有印象,是站在妇人身后的其中一位。 “你干什么?” 朱宝语气冷了下来。 中年男子咆哮,“我侄儿就是被你们害死的,就是被你们害死的!你们要负责!” 朱宝被气笑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那狼群就是被你们的马吸引来的!” “你怎么不说狼群是被你吸引来的呢,你身上也有肉味啊,还是说,你觉得狼不吃人啊?”朱宝双手抱臂,冷冷的看着他,“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男人不但不让,反而高高的扬起了下巴,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十分的欠揍,“怎么,你们害死了我侄儿,现在还想打死我?来,打啊!” 朱宝看了一眼宋婉清,“宋姑娘,我忍不了了。” 第402章 对峙 “给点教训就好,别闹出人命来。” 得到了宋婉清的允许,朱宝哪能再忍,登时出手,一拳狠狠地招呼在了男子的左脸上。 “啊!” 男子惨叫一声,整个人直接飞出去了三米远,重重的摔在地上。 头一歪,吐出两颗牙来。 “当家的!” 刚才讥讽妇人的女子尖叫一声,赶紧跑过去查看自家丈夫的情况。 “咋样啊?有事没有?” “腰扭了,起不来了……我就说,他们不是好惹的,你非让我来……这下好了吧……你满意了?” 男子捂着腰部,哎哟个不停。 “你这个时候埋怨我还有啥用,我不也想让你那侄子的死发挥发挥价值,做都做了,一会我扶你起来,你按照原计划说……” 两人小声密谋,殊不知习武之人耳力异于常人,根本瞒不过宋婉清和朱宝。 “打轻了”,朱宝惋惜道。 宋婉清扫了眼四周,“足够了。” 有和这二人着相同心思的难民不在少数,这些人根本不在意将狼的事诬陷给他们有没有理,只是想寻一个心安理得的由头,凝聚所有人,抢夺他们的物资罢了。 现实又残酷。 她刚才之所以让朱宝出手就是为了震慑这些人。 很显然,效果达到了,那些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都消失不见了。 此时,那二人也开始了表演。 “你,你们欺人太甚!” “大家,我侄子已经被他们害死了,狼群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来,是他们害我们置身于危险之中,咱们要团结起来!” “一匹马抵我侄子一条命,大家放心,只要你们帮我让他们乖乖将补偿给了,这马肉咱们平分!” 男子慷慨激昂的说完一番话,激动的看向四周。 很可惜,预想中一呼百应的场景却没有出现。 只有五六个人站出来,其余人都留在原地或者散开,对他所说完全不敢情趣的样子。 “这可是肉啊,马肉,咱们平分!” 男子不甘心的大吼。 依旧没有更多的人站出来,这肉他们不是不想要,而是清楚他们要不起。 刚才那人只一拳就将人打飞出去,绝对是练家子。 这队伍里二十多个人,还有四只狗,保不齐还有多少练家子。 他们眼馋,但也有自知之明。 而且,现在也不是什么好时机,他们承认跟在他们身后,有不为人知的心思,但最好的动手时机,不是现在。 朱宝冷哼一声,“你们谁要补偿?” “来,小爷我一个个好好补偿补偿你们!” 他迅速上前,将男子再一次揍飞了出去,刚才那几名支持他的人,朱宝也没有放过。 惨叫声接连不断的响起,看着这一幕,其他人纷纷暗自庆幸,幸好没有站错队伍。 “大哥,大哥,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朱宝踹飞一人,冰冷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众人。 “你们谁若是再对我们有不该有的心思,他们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记住了!” 一片鸦雀无声,有胆小的,直接连连点头。 朱宝冷着脸走到宋婉清身边,朝她眨眼睛,“宋姑娘,我表现如何?” “不错,你凶狠的形象想必在他们心里根深蒂固了”,宋婉清失笑。 “就是要扎根在他们心里才好,让他们在敢有事没事来找茬,虎不发威,真把咱们当软柿子捏了!”朱宝越说越气,恨不得在把这挑事的人打一顿。 好在宋婉清及时拦下了,“回去吧。” “放他们一马”,朱宝冷冷的看了一眼爬起来的几名闹事的人,转身和宋婉清往回走去。 走几步,就要回头,对他们做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你满意了,你满意了”,男人疼得龇牙咧嘴,一把推开女子的搀扶,气得牙疼。 女子瘪了瘪嘴,看了眼两人的背影,跺了跺脚。 宋婉清将九匹马车都按照圆形排列好,马车在外,马匹在内,她则和朱宝等人守在外围。 “婉清,是有狼来了?” 许万里掀开车帘,问了一句。 “对”,宋婉清说完,将萧在山也叫了出来,还叫了乔家两兄弟,帮着一起保护马匹。 这世道,人缺粮食,狼也缺粮食,他们一定会再来。 几乎是在她安排好一切后,远处就传来一声狼叫。 “小心点”,宋婉清一边说,一遍催促众人帮忙再多生几个火堆。 其他的难民也有样学样,当然,也有人顶不住压力,要跑的。 然而,这些人刚跑出去,就听接连不断地狼叫,从四面八方钻出来的狼群将他们扑到在地。 有好心人,拿着火把就去救人了。 人是救下来了,但却身受重伤。 这下,想逃也逃不掉了。 宋婉清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软刀,与头狼对峙着。 这头狼和其他狼长得略微有所不同,他的毛发更加的白,体型也要大上两圈,雪白的毛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宛若流光溢彩的绸缎。 狼不动,他们也不会动。 他们不动,狼也不动。 马车内的其他人,也都听见了外面的声音,这会紧张的心都到了嗓子眼了。 豆花带着左右副将,疯狂大叫,对着头狼龇牙咧嘴。 “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滚!”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话起到了作用,又或是头狼的伙伴们已经捕猎到了足够的食物。 总之,头狼退了。 又是一声狼叫。 所有的狼群不再攻击人,而是拖拽着尸体,往林子里走去。 朱宝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这狼群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威胁,但在面对这头狼的时候,却不由自主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之感。 “走了,走了,终于走了”,有人忍不住的激动道。 “依旧不能掉以轻心,万一他们杀了个回马枪可就糟了。” “是。” 宋婉清一直跟着守到了后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才回马车休息了一会。 天亮后,她便催促众人启程,连早饭都没有吃。 狼群在,她始终是不能安心。 对于狼群来说,杀死一匹马,可以吃上很久了。 第403章 遇见劫匪 对比猎杀人来说,猎杀马匹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路上,赶车的人由宋成风换成了宋婉清。 走出去十几里地,后方传来了许万里的喊声,“宋姑娘,你看左后方,那群狼好像在跟着咱们。” 宋婉清朝他所说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看见了狼群,冲在最前方的,正是昨晚那只头狼。 “继续走。” 宋婉清沉声说完,从怀中取出“无声”黑球,之前对付“匪帮”没用完,还剩了两个。 她勒紧缰绳,放慢了车速,瞄准狼群,精准地扔到了它们前进的道路上。 狼群被吓得接连发出叫声,纷纷停下,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他们,久久没再有所动作。 “快走!” 宋婉清大喊。 马儿似是也察觉到危险,无需驱赶,奋力奔跑,一直跑出去十几里地,速度才恢复如常。 宋婉清松了一口气。 动物对危险是有着天然的敏锐感的,马儿停下来,就代表着他们已经逃离了狼群的领地范围。 “二姐”,宋白青从车厢内钻出来,不解的问,“昨天晚上咱们在的时候,狼群怎么不攻击我们,怎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马也有一定的攻击能力,昨天九匹马在一起,狼群也是畏惧的,但跑起来了就不一样了,马自身的防御力下降,在狼群攻来时,咱们也无法立刻动手,对它们来说,这才是最好的时机。” 宋白青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二姐,我来赶车,你进去暖和暖和吧。” “好。” 一路疾跑,风早就将身上打透了,此时此刻,宋婉清只觉得每一个骨头缝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将缰绳交给宋白青后,她就进了车厢。 沈春芽看着她冻的发白的脸,立刻用棉被将她紧紧裹住。 “娘”,林书勇握住她的手,将脸贴在上面,用自己的体温给宋婉清取暖。 “娘不冷”,宋婉清忙抽回手,担心自己身上的寒气过度给孩子们,她还往边上挪了挪。 “娘,吃馒头”,林书元将一直揣在怀里用纸包着的馒头取了出来,递到宋婉清面前。 宋婉清伸手接过,馒头表面带着淡淡的温度,今天早上并未生火,这馒头是生生用体温捂热的。 “真是长大了,书元和书勇越来越懂事了,都知道心疼人了”,沈春芽笑道。 “书元和书勇一直都很懂事”,宋喜歌伸手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 因为早上众人都草草地对付了一口,辰时末,宋婉清便叫停了马车,寻了一处位置生火做饭了。 不吃一口热乎的,肚子里面没有食物,浑身都冷,若是染了风寒,可就糟了。 吃饭的时候,张伯冷不丁的道:“也不知道白家人能不能顺利躲过这狼群。” 朱宝轻叹,“我看悬,我本来还想留个标记提醒他们的,但细想想也没有必要,这冰天雪地的留了他们也不一定会发现,路上那么多难民在他们之前,就让谁破坏了也说不定。” “是啊”,张伯点头,“但愿他们能挺过这一关吧。” 吃完饭,喂饱马,一行人继续赶路。 越往前走,路越不好走,虽然有马车在前走过,但个别的地方被风卷来了雪,积雪太厚,他们时不时就要下来用铁锹将雪铲走。 一路走走停停,到了下午才走了十里地,算上上午的十里地,一天才走了二十里。 高城距离闵城,有五百公里。 而他们现在走了五十里,若是顺利,还有十天的路程。 接下来的三日,除了路难走以外,一切都很顺利。 离开高城的第六日,宋婉清一行人再一次遇到了难题。 望着朱宝扒开雪后露出来的冰面,宋婉清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这里怎么会有河?” 天还没有暖和到积雪融化的地步,所以这大范围的冰面,只有这一种可能。 “难怪马匹走到这一直打滑”,许万里了然。 宋婉清掏出地图,众人都凑上前,朱宝挠了挠头,“没标河流啊!” “宋姑娘,地图可能会有点出入,这地图是我做县令那一年的了”,夏晚秋语气里带着歉意。 “无妨”,宋婉清开口宽慰道:“大家伙去附近挖点土,铺在上面就行了。” 许万里立刻点了几个人,带着工具去挖了。 “夏村长,你这地图之前可帮了我不少的忙,这不过是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诶”,听到宋婉清这样说,夏晚秋的神色终于缓和了许多。 宋婉清往前走了几步,估算着走到对岸的距离,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四周,最终,视线落在了前面。 这河岸上,竟然没有车轮驶过的痕迹,这一发现让她心惊,要知道他们这一路上,可都能看见车辙印的。 她表情严肃,急忙走到了车队末端,与前方不同,这处无论是车辙印还是脚印都非常的多,甚至有点杂乱。 造成这样现象的,要么,是前面路根本不能走,都折返回来了,要么,是被迫不能走。 两者之间,她更倾向于后者。 想到这,她立刻喊,“许大哥,你们快回来!” 许万里和朱宝几人,挖的正起劲呢,突然听见宋婉清略带焦急的声音,第一反应有些懵。 但他们清楚,若不是事出紧急,宋婉清绝对不会如此。 他们信她! 几人毫不犹豫的拔腿往回跑,也是在同一时间,搭弓射箭的声音响起,几根箭矢,刺入他们刚刚停留过的地方。 看见这一幕,几人身上冒起一层冷汗。 “拿盾牌,护住马匹。” 宋婉清立刻吩咐,无论是张伯,还是陶婆婆都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赶回来的许万里等人,将马车团团护住。 四周,冒出来一个接一个的黑衣人,大约有三十多个人。 领头人双手抱臂,一脸的不耐,“啧!” “你们倒是一群聪明的,是我们抓的这些人中,最早发现不对劲的。” 毫无疑问,是劫匪。 宋婉清抽出软刀,冷冷看着他们。 第404章 偷袭,很合适 双方正对峙着,一道惊愕的声音突然自劫匪后方响起。 “宋……宋姑娘?” 虎头快步上前,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伙人,“真,真的是你们?” “虎头大哥?” 宋婉清也很是惊讶,虽然遇见了熟人,但她手中的武器依旧对准敌人,并未放松一丝一毫。 “虎头,这人你认识?”领头男子瞥了虎头一眼。 “认识”,虎头讪讪一笑,“荆大哥,这伙人是我朋友,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们一马?” “放?” 荆慈天用力拍了一下虎头的额头,“你的面子算个屁!用不用我提醒提醒你,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虎头后退两步,笑的更加讨好,“是小弟糊涂了,大哥消消气……” 荆慈天冷哼一声,“既然你们认识,那你就好好劝劝他们,让他们识相点,把钱财、粮食、衣物,还有马车都留下来,小爷我可以饶他们不死!” 这话,看似是在对朱宝说,但他的眼神却挑衅似的看着站在最前方的宋婉清。 当土匪这么多年,他什么形形色色的人没有见过? 他观察过,这队人的视线时不时的就会落到她身上,很有可能此女就是这队人马的领头人。 且她刚刚仅凭脚印就判断出了情况不对,如此机敏,绝对不是一般人。 但那又如何? 他们一共四十个人,比对方多出十几人,还有弓箭手。 该怕的不是他,而是对方。 他心思百转之际,实际上只过了几秒而已。 宋婉清面色平静,并未因他的嚣张有所波动,倒是朱宝坐不住了,他快步冲上前来,指着荆慈天的鼻子骂道。 “你做梦!” “钱财粮食都给你了,这和要我们的命有什么区别?” 虎头当然也明白这个理,哑口无言,低下头去。 “不愿意?” 荆慈天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那就先要了你们的命,再抢你们的物资!” 说完,他脸色瞬间冷了下去,笑容消失不见。 “兄弟们,给我上!杀了他们,回去后,大哥请你们喝酒吃……” 一道破空声倏地响起,紧接着,是利器刺穿头骨的咔嚓声。 “肉”字还未说出来,荆慈天便仰面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激起一片飞雪。 他双目圆瞪,眉心处插着一枚泛着寒光的银针,血顺着额头流成几股。 石头默不作声将举起的手臂放下,看向宋婉清。 宋婉清朝他点头。 早在刚才,宋婉清便给他使了眼色,石头站在最后方,年纪也小,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人,由他偷袭再合适不过。 朱宝唇角勾了一下,他这吸引注意力的任务,算是完美完成了。 不过,他的任务还没完,趁着其他劫匪还没回过神来,朱宝迅速取出暗器,一连二十根全部射出,同时,宋婉清和许万里也出手了,银针宛若雨丝,让人避无可避。 四十名劫匪,转瞬间就只剩下了一半。 “跑,快跑啊!” 有劫匪大吼一声,转身就跑,“他们有暗器,快走,回去报信!” 宋婉清立刻带着人追上去。 这些劫匪害了不知道多少条人命,留着也是祸害,至于虎头,看在他维护他们的份上,宋婉清留了他一命,至于其他人,全部杀光。 宋白青和芳菲以及顾盼儿等人,也在这一次中出了不少的力。 这一次能这么顺利,除了偷袭计划成功这个原因以外的第二个因素,就是他们这一个小队的实力都提升了。 这也多亏了在高城待的那些日子,让他们能专心致志的习武,而那一次“匪帮”突袭也来的恰好,让他们清楚自己的实力的同时,再一次提高了他们的心理素质。 面对敌人的时候不胆怯,杀人的时候不手软,这也是一种本事。 有的时候,犹豫一瞬,那就足够改变很多事,甚至,会被反杀。 虎头坐在地上,瞠目结舌,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他绝对不敢相信一群普通的难民竟然能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有了对抗劫匪的底牌。 从老到幼,出招都是有规律可循,而不是一味地胡乱打,一看就是专门练过的。 他的视线从宋婉清一行人身上缓缓转移到地上的尸体上,眼中竟莫名涌现出一丝狂喜…… 石头和宋白青、宋喜歌、顾盼儿,正在帮忙将银针收回来,顺便搜一下这些尸体上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宋婉清走到虎头面前,伸手将他拽了起来。 虽然虎头和菘瓜村一起来找过她的麻烦,但后来徐江月的线索,也是虎头告诉她的。 她对这虎头,印象不算好,但也不算差。 “宋……宋姑娘”,虎头收敛思绪,腿有些发软,他忍不住想如果他刚才没有为宋婉清他们求情,现在躺在地上的尸体,是不是也有他的一具? “虎头大哥,你怎么去当土匪了?”宋婉清问。 “这件事说来话长”,虎头叹了一口气,将这一年来自己经历的种种说了一遍。 原来,他们分别后,虎头便带着家人去追大部队,可没想到还没追到大部队他们一家人便被劫匪抓了去,他的家人全部被卖,只有他一个人因为嘴皮子利索,识时务,被留了下来。 虎头说到这,眼睛红得吓人,拳头攥的咯吱作响。 “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孑然一身,无处可去,倒是在土匪帮有几个好兄弟,他们还等着我回去”,虎头眼神闪躲,不敢看宋婉清。 他本不想说的,但宋婉清盯着他,语气中带了几分逼问,一副非要他给个答案的样子。 被她盯着,他又不敢撒谎。 他怕自己谎言被戳破,会落得个和地上的尸体一样的下场。 情急之下,他就慌不择路的把心里想的说了。 但一说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可惜,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他只忐忑不安的想,怎么将此事圆回去。 而且万一呢? 万一宋婉清就可没有起疑心呢,自己怎么说和她也有过交集。 第405章 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刚才也算是帮了她们,怎么说,她都不应该、也不会对他动手的。 他惴惴不安地想。 听到他的话,宋婉清神色未变,但眸光却沉了一下。 虎头松了一口气,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宋姑娘,你会不会觉得,我……” 宋婉清并未回答,而是看着这一地的尸体,“你回去后,如何交差?” “我就说我去方便了,放心,我绝对不会透露你们的消息”,虎头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她的,但敏锐如宋婉清,依旧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心虚与愧疚。 “你可以不回匪帮吗?” 宋婉清提议,“你可以去投军。” “宋姑娘,现在去投军,你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虎头笑了起来,但这笑,怎么看怎么假。 宋婉清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你打算回去后,用我们一行人的消息换取自己戴罪立功的机会,对吗?” 她声音很轻,但虎头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扯扯嘴角,忙道:“宋姑娘,你这说的哪里话,你若是不信,大不了我不回去了就是,我听你的,我去参军。” “晚了。” 下一瞬,宋婉清手中的匕首,已经捅进了他的腹部。 她刺的又准又狠,虎头一个字都没再说出来,就倒在了地上。 宋婉清面无表情,将刀上的血擦拭干净。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杀人,从一开始,她就没想杀虎头,但对方却起了想杀她的心思。 不。 一开始,或许是没有的。 他在说出那番为他们求情的话,是真心实意的想帮他们。 是从哪里开始变的呢? 从这群劫匪都被他们杀了开始。 她猜测,匪帮中也有大大小小的头领,从刚才他和荆慈天的对话来看,虎头怕是被此人踩在头上许久。 如今荆慈天已死,他回去后,自然可以将一切的罪责推到他们头上,而他,则借此戴罪立功,说不定会被任命为新的头领。 这一切,只是她的猜测,但虎头的反应做不了假。 从他说要回到匪帮的那一刻,她就起了杀掉他的心思。 她不信虎头,她也不敢赌,不敢拿所有人的生命去做赌注。 她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 宋婉清闭了闭眼,将心里纷杂的思绪压下去。 “宋妹子”,许万里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宋婉清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我还真以为这人是个好人呢,原来也不过如此”,朱宝看了一眼虎头的尸体,鄙夷道。 “这世道,哪有什么好人与坏人,只有会不会对咱们有危险的人”,夏晚秋叹息。 朱宝认可的点头,“宋姑娘,你别想了,也是这人自作孽不可活。” 宋婉清摇头,“我没事。” 她从不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她要活,那威胁到她的人就要死,她不认为自己求生有什么错。 这些死在她手中的人,要怪,就怪自己技不如人。 若是能打的过她,那死的不就是她了? 宋喜歌上前,向她汇报从劫匪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一共搜出来三十两银子,以及大大小小的武器若干,其中最特别的是,弓箭。 这弓箭竟然是用上等的木材打造,做工和质量都不像是劫匪能打造的,应当是打劫来的。 “都收起来吧,咱们要尽快离开这”,宋婉清道。 宋喜歌点头,忙着去铺土了。 宋婉清接过石头递过来的银针,统一放进暗器后,她便也去帮忙了。 到河的对岸,大概有四百米。 许万里他们挖土,宋婉清带人铺土,忙活了一个时辰,马匹走在上面可算是不打滑了。 趁着还没有人来,他们立刻上了马车,离开了这里。 前面的路,更加难走了,或许是因为马车都被劫匪拦住,所以前面的路,几乎没有人走过。 马匹几乎走一段路,就要歇一段路,速度大大的下降。 今天一天才赶了不到三十里路。 宋婉清想到之前看到的策马奔腾而过的人,望向她们的来时路,“或许,还有其他的,我们不知道的路。” 她掏出地图,仔细的辨认着上面画的道路,“咱们走的,应该是一条小路。” “你们看这里”,宋婉清指着地图中一点,“这应该是大路,距离咱们的位置,大概有十五里地,咱们今天绕到了小路,比走大路节省了不少的路程,粗略估计,应该有二十里地。” 原本大家都以为今天赶的路程少,却没想到,抄近路的路程弥补了这一部分,这一消息,让大家很是振奋,心中的阴霾与焦虑一扫而空。 “那咱们明天,是继续走小路,还是去走大路?”许万里问道。 这个问题,宋婉清犯了难。 夏晚秋提议道:“我觉得咱们可以这里斜着走过去,既可以节省一段路,还可以逐渐朝大路靠拢,这样最多还有五天,咱们就能到闵城了。” “就按夏村长说的办”,宋婉清点头。 夜色渐深,路上逐渐出现难民的身影,口中都在议论着劫匪尸体的事。 看他们有的人手里还拿着带血的衣衫,应该是把劫匪的衣裳都扒下来了。 守夜的人,换成了许万里、夏晚秋、宋成风、石头。 有了上次的教训,宋婉清这次再次将马车围成了一个圆圈的形状,避免有野兽。 昨晚众人都睡得不安稳,这也就导致了,今夜格外的困。 宋婉清也是如此,她再怎么强悍,也是人,是人就会累,就会困,昨天晚上她几乎是熬了一个通宵。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久违地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看见徐江月手中托着一个水晶球,而她,则是众多奔跑小人中的一个,她们都在努力的往水晶球跑,仿佛只有那里,才是安全的地方。 这梦太过奇怪,导致她醒过来后,仍久久无法回神。 “婉清,吃饭了!” 沈春芽掀开车帘,唤了一声。 “诶”,宋婉清收敛心神,裹了一件棉袄,下了马车。 第406章 有惊无险 她这一下来才发现天都亮了。 宋婉清有些发懵,她竟然睡了这么久,原本每天这个时候,他们都应该赶了半个时辰的路了才对。 她揉着头,走到了火堆旁,宋喜歌递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 宋婉清低头喝了几口,温热的米粥下肚,顿时驱散了身上的一半寒意。 顾盼儿坐在她身边,凑近道:“宋妹子,我发现和咱们走一路的难民都没动,还一直偷瞄咱们。” 宋婉清抬头,扫了一眼,“前面的路雪太厚走起来费力,估计他们是想等咱们在前面开过路后再走,任他们去吧。” 吃完饭后,宋婉清便招呼众人出发了,果不其然,难民们也都纷纷起了身。 瞧见宋婉清一行人看他们,还讨好的笑了一下,一行人都没什么意见,就像他们当初跟在辛家人身后一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按照计划,一行人边走边停,磨蹭了一整个上午,才走了十里地,趁着中午休息的时候,许万里带人去前方铲雪,下午这才好走了一点。 和昨天一样,依旧是二十多里路,边挖边走,实在是太耽搁时间。 他们歇下,其他人也都跟着歇下了。 宋婉清在附近转了一圈,检查积雪上是否有其他人或者动物的脚印,冬天就这一点好,一走一过都会有痕迹留下。 值得庆幸的是,没有,这意味着守夜可以稍稍放松一些。 今晚换成了她带人守夜,夜半三更,寒风凛冽,难民们互相取暖围着火堆而坐。 或许是瞧见守夜的都是女子与老人,有人壮着胆子上前与他们商议可不可以给他们腾一个地方,想用车厢来挡风。 被宋婉清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人心有不甘,还想再说,很快被人拉回去了,“你不要命了,那些劫匪可能就是他们杀的!不是说好了,他们不同意就算了吗?” “我,我不也是怕你和孩子冷吗……再说了就让咱们挡挡风怎么了……” “冷也比被人杀了强!别说了,小心被他们听见!” 听着两人的争执声,顾盼儿只觉得一阵头疼,“一个个的都什么人呢,无亲无故的,凭什么帮你,求人办事也要拿出诚意吧?” 宋婉清用软刀扒拉了一下火堆,笑而不语。 情商这种东西,不是人人都有的。 许万里从马车上下来,“盼儿,我替你守夜,你回马车去。” “你今天累了一天了,得好好休息,不然明天哪里有力气”,顾盼儿拒绝,她含笑着挎着宋婉清的手臂,“而且,我和宋妹子有不少私密话要说呢!” “这……”许万里看向宋婉清。 “你这什么这,哎呀,快回去吧”,顾盼儿直接将他给推了回去。 一共生了五个火堆,谷忆和童伯分别坐在其他方位的两个火堆旁。 于是,这一处火堆,只有顾盼儿与宋婉清两人。 顾盼儿眨了眨眼睛,神秘兮兮的坐到宋婉清面前,“宋妹子,你发没发现芳菲对石头的感情好像不太一样?” 宋婉清一愣,而后点了点头,“不过,这乎是芳菲单方面的……” 顾盼儿直起身子,叹道:“确实,这石头咋就不开窍呢。” “可能是因为还没安定下来吧,没有安稳的日子,哪有时间去想什么儿女情长?” 顾盼儿若有所思的点头。 她拉着宋婉清又说了好一阵话,这才回到自己的方位去守着。 下半夜,换了许万里他们,宋婉清几人短暂的眯了一下,就又上路了。 天不亮就开始走,一直走到天黑,终于走出了小路,来到了正路上,路终于好走了起来。 但一行人也累坏了,为了加快马匹的速度,他们都下来走了,不然恐怕还要在小路中走上一日。 之前跟着他们的那些难民,只走出来了一小半,剩下的,半路就撑不住跟不上了。 大路上有很多的队伍在休息,宋婉清看了一圈,四周都是平地,便就近寻了一棵粗壮一些的大树,招呼众人休息。 “再坚持坚持,还有三天就到闵城了”,看着众人疲惫的脸色,宋婉清鼓励道。 效果十分奏效,众人的精神明显饱满了很多。 沈春芽开始生火做饭,张伯却似看见了什么,“你们看,远处那车队是不是白家?” “白家不是五辆车?这只有四辆啊”,朱宝用力眨了眨眼睛,“诶,他们好像冲我们来了!不会真的是白家吧?” 几人对视一眼,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少了一辆马车,就代表他们这一路一定不太平。 原地等了一会,车队已经行驶到了他们面前。 正是白家人没错。 白敏材身子探出车窗,冲宋婉清招手,“宋姑娘。” 宋婉清点头示意,态度不冷不热。 待马车停稳,白敏材立刻下来,“我们这几日,不吃不喝的追你们,可算是赶上了。” 他嗓音沙哑,神情疲惫,眼底的乌青就像是七天七夜没有合眼了一样,像涂了锅底灰。 朱宝真怕他说着说着话,就睡了过去。 “白伯,你没事吧?”宋婉清问道。 “没事”,白敏材摆了摆手,招呼其他人下车。 看着走下来的白家人,朱宝目瞪口呆,“你们……” 他起初以为白敏材就够严重的了,却未料到,更严重的还在后面,包括白家新招的护卫在内,就没有一个人眼底的乌青比白敏材淡的,连几个半大孩子在内。 恐怕唯一有精神气的,只有马车内正在啼哭的婴儿。 “你们这是多久没有睡觉了?” “记不清了,也睡,就是眯一下就上路”,白敏材笑道。 这都是他犹豫不决犯下的错,若是他能早点做出决定,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白伯,你们怎么少了一辆马车?”宋婉清问道。 白伯长叹一声,愧疚之色更重,“半路上被狼咬了,好在没有伤到人,只折了一只马,还有一小部分物资,你们可有遇到狼群?” “遇到了”,宋婉清点头,“好在有惊无险,逃过了一劫。” 第407章 白家人的改变 听到她这话,白敏材人似乎更老了一些,“宋姑娘,你们是不是今晚就在这休息了?” “对。”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白敏材这才安心。 客套几句话后,他便借口离开,只是那离开的背影,显得十分落寞。 宋婉清收回视线,叫许万里他们将马车都赶到了前方,与白家保持一定的距离。 虽然白家特意留出了一段空地,但她也要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 她允许他们在后面跟着,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他们彼此之间和路上碰见的难民没有什么不同。 她要白家人摆正位置,不要触碰她的底线。 在路上赶路不抵在高城,稍有不谨慎就会让队伍陷入危险之中。 她高城的时候,她会帮白家,是因为两家离得近,一定程度上算是利益共同体,但现在,两家是个体,她没有义务去帮。 白敏材看见这一幕,步伐又沉重了许多,他并未上马车,而是缓慢的走到了护卫们生起的火堆旁,无力的坐了下去。 “祖父,你上马车睡一会吧,这里有我守着呢”,白启荣担忧的道。 白敏材摇头,望着跳跃的火光,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 狼群来时,他们几乎毫无招架之力,若非交代了一匹马,怕是要折人,新招来的几个护卫,身手平平,只有人品算过关。 说来也惭愧,白家身为徽州数一数二有声望的家族,如今却要靠依仗他人在乱世求生,如此狼狈,如此不堪…… “还不快点煮饭等什么呢?我发现了,你们几个最近是越来越能偷懒了,若不是你们不好好清理马厩,马也不会生病,连狼都跑不过!” 黎氏训斥护卫的声音响起,“再让我抓到一次,就罚你们不许吃饭!” “夫人,我们……”年纪较轻的护卫一脸委屈,想说些什么,却被拦住。 “行了,别说了”,几个人低着头,不发一言,默默去收拾了,但若是细看,就能看见他们脸上隐忍的神色。 白敏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的视线又落在远处的宋婉清一行人身上,每一个人都在分工合作,脸上洋溢着笑容。 而再看他们,干活的只有护卫,他的家人要么在马车上没有下来、要么在火堆旁坐着坐享其成、要么对护卫们颐指气使……没有一个人伸手帮忙…… 更可怕的是,他们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们是主子,护卫们是奴仆,主子使唤奴仆有什么错? 他以前也是这种想法,但现在,他才恍然发觉。 他错了,大错特错。 在徽州护卫们需要依靠他们,所以是奴,但现在,是他们依靠护卫,身份反过来了,但思想上却并未同步。 说白了,现在厉害的武者打着灯笼都难找,离开了他们,护卫根本不愁找不到新的雇主。 他们若是再这样高高在上下去,只会连最后的底牌都失去。 想清楚这一点,白敏材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同样身为队伍的领头人,他甚至连宋婉清一半都比不上,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这么晚才意识到。 不过还好,他发现的还不算特别晚,最开始跟着他的五名护卫还没有离开,只要他从现在改变,一定能留住他们。 他站起身,拦下了护卫们的动作,而是看向黎氏,“今天的饭你做,让春子他们休息。” 不止黎氏,其他人都愣住了,包括护卫在内。 “爹,你说什么?” 黎氏笑了一下,不可置信的道。 白敏材语气严肃的又重复了一遍,“从今天起,每天的饭都由大家轮着做,不止饭,烧水、生火、铲雪、喂马……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如此。” “祖父?”白黛儿喊了一声,“这怎么能行?” “你们……唉……糊涂啊”,白敏材看着一张张不情愿的脸,只觉得心口一阵接着一阵的发闷,他面色发白,再一次强调道:“谁若是不照我说的做,就是不认我这个家主!自行离去便是!” 他看也不看其他人,径直上了马车,留下一地的白家人面面相觑。 “春哥,这饭咱们还做不做了?”匣子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低声问道。 “当然是不做了,咱们要听家主的话”,春子脸上的神情终于缓和了几分。 听到他这话,其他的护卫纷纷将手中的活计放下。 黎氏在原地站了半晌,终于是妥协了,手足无措的热着包子,但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不满。 其他的白家人脸色也很是难看。 远处的朱宝看见这一幕,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新大陆,他拍着旁边的张伯,叫着宋婉清,“你们快看,那黎氏怎么在做饭呢,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我眼花了?” “这白家人终于算是做了一件聪明事”,顾盼儿道,“他们若是继续当甩手掌柜,将所有事都推给护卫们去做,这护卫迟早会离开。” “宋妹子,我说的对不?” “对。” 宋婉清点头,“白家人是书香门第,没有人习武,现在能依靠的只有那几名一开始跟着他们的护卫,这种情况下,互帮互助才是最好的选择,万一把护卫逼走了,岂不是陷入了两难境地?” 朱宝恍然。 “行了,时候不早了,都回马车上休息吧”,宋婉清催促。 一行人陆陆续续地回去,这一晚上也没有睡好,因为半夜就开始刮风了。 没有马车的人抱团挤在一起,又哭又喊,风停了后,就下雪了。 在得知下雪了后,宋婉清毫不犹豫的将所有人叫起来,继续赶路。 这一场雪还不知道要下多久,他们必须趁着地上的雪没积太厚,尽快到达闵城。 他们一走,白敏材听到动静,立刻叫所有人起来,紧紧地跟在后方。 原本以为今天能睡一个好觉,却未料到,竟然下雪了,真是老天爷都在和他们作对。 虽然不情愿,但他们却不敢反驳,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跟着宋婉清一行人,他们会安全很多。 第408章 他们的选择并没有错 事实证明,他们的选择确实没错。 丑时末,雪越下越大,坐在车板上赶马车的一个个都成了雪人,雪打在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 “婉清,你进来,爹换你”,宋成风从车厢内钻出来,声音被风吹得细细碎碎。 “辛苦你了,爹”,宋婉清攥着缰绳的手背冻得通红一片,没有坚持,用最快的速度进了马车。 可尽管如此,还是有风雪趁着空隙钻了进来,拼命将车内的温度拉低。 “冷了吧?” 沈春芽一如既往递来了热水,取了棉被将她裹住,但这一次,她脸上却没有了笑容,有的只有深深的愁绪。 “娘,别担心,今天咱们赶一整天路,剩下的路也没有多远了,就算被雪堵路上了,大不了,辛苦点一路铲过去”,宋婉清开口宽慰道。 沈春芽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马车摇晃,马蹄声与风声混在一起,将众人本就不安的心催的更加焦躁。 到了晌午,马匹似乎也累了,速度慢了下来。 宋成风的喊声传了进来,“婉清,朱宝喊你,离得远,我这耳朵背,听不太清。” 宋婉清钻出去,探出身子,朝后看,“怎么了?” “宋姑娘,白家人的马有一匹罢工不走了,白启荣刚才一直在喊咱们,估计是想让咱们帮帮忙”,朱宝高声喊道。 他清楚宋婉清对白家的态度,但真遇上这种事,他做不了主,必须请示宋婉清。 宋婉清的视线往后看去,一片白茫,白家人的车队都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她沉声道:“继续走,不用管他们。” 宋成风高扬马鞭,马匹的速度再一次提速,很快,连后方的小黑点都看不见了。 一队人就这样不眠不休的赶了一整天的路,一直到天完全黑透,宋婉清顾及马匹,才叫停。 雪下的太大,生不起来火,她只好拿来草料与粗粮,喂给马匹,还倒了一些磨成粉末的药材在里面。 等马吃完,继续赶路。 赶路的途中,宋婉清时刻戒备。 亲自赶车,她担心会有土匪趁着天黑打劫。 其他八辆马车也都换成了武力值较高的许万里、朱宝、郑文森、石头等人。 行至一处山脚下,宋婉清抬手叫停。 马匹的速度越来越慢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必须先找个能生火的地方,让马匹取暖,虽然耽误了一些时间,但马匹休息好了,第二天就能大大提高速度,换算一下,并不会差多少。 显然,眼前这座高山就是最好的选择。 之前逃亡衢州的路上,他们可没少睡山洞。 在北沟村,更是直接把山洞当家。 对于他们而言,找山洞自然也是信手拈来。 她告知了众人自己的计划,众人毫无意见,跟着她直奔山脚下而去。 路上有很多脚印,偶尔还能看见几道人影,看来和他们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许万里和朱宝几人直接跳下马车,徒步去找了,这种情况下,徒步反而比坐马车更快。 因为有马匹的原因,山洞一定要大,地势一定要平。 这两点无论是哪一点,都很难找,一行人找了快半个时辰,终于在山的侧面,发现了一个可以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山洞。 可谓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一处山洞的大小,竟然和他们在北沟村住的大小差不多,只不过它并不是长方形,而是圆形,就像是一个葫芦一样,入口窄内部宽。 九辆马车,就这么将将巴巴的挤下了。 由于太挤,人都紧挨着门口,无奈之下,宋婉清只好将车厢对准门口,只留了一个小小的出入口,方便进出,而他们则是被马匹围在了中间,马匹暖和起来,便开始方便。 闻着空气中的异味,谷忆和芳菲、夏晚秋等人,手中的米粥是怎么都喝不下去了。 但宋婉清、朱宝、许万里等人,却是习以为常了,当初在客栈内被关的那些日子,早就让他们练出来了。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看着夏晚秋狼狈的样子,张伯笑了起来。 夏晚秋干呕的眼泪都出来了,一句话都说不出,只一个劲的摆手。 他虽然是农户出身,但家里鼎力支持他读书,牲畜向来很少接触,尤其还是这样的“大场面”。 是以,他也是一群人中,反应最厉害的,哪怕他也曾在客栈呆过。 张伯很是感慨,“这你就受不了了,当初在客栈的时候,我们可是和驴一起同吃同睡不知道多久,那可真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夏晚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有了这个插曲,众人的情绪也都放松下来。 宋婉清嘴角噙一抹笑,望向山洞外,雪依旧在下。 “好了,大家今日也都累了一天了,抓紧休息,明天咱们继续赶路”,宋婉清道。 等待着别人在前淌路还不知道要多久,与其在这浪费时间,她更倾向于尽快到达闵城。 “我守夜,宋妹子,你们也休息”,许万里自告奋勇。 “我和你轮换”,朱宝也道。 两个人渐渐地成为了队伍主导的位置。 宋婉清没有意见。 这山洞只有一个入口,守夜若是他二人,一人守上半夜,一人守下半夜就够了,但若是其他人,必须要有四个人守,不然她不放心。 昨晚基本都没怎么睡,这一晚上,有人沾了枕头就着,有人翻来覆去,硬是睡不着。 宋婉清就属于后者,只堪堪眯了一小会。 然而,就这一小会,她还做了一个梦,依旧是她带着人去追徐江月手中的水晶球的梦。 寅时,一行人再一次上路。 刚一出山洞,就看见了白家人。 “宋姑娘”,白敏材声音很是虚弱,白家其他人跟在他身后,马车由护卫们牵着。 仅剩的四辆马车,又少了一辆。 “我们听见这边有动静,就想着过来看看是不是有人要离开了,没想到这么巧。” 白敏材对待他们的态度没变,但白家人当中有不少人看他们的眼神变了。 第409章 白眼狼到底是谁?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黎氏,她双目充血,满脸哀怨的瞪着宋婉清一行人。 林书元胆子小,拽着石头的袖子,往他身后躲了躲。 石头低头看了林书元一眼,又抬头顺着他视线看去,不偏不倚正对上了黎氏的视线。 他眉头一皱,直接质问道:“你看什么?” 白敏材正与宋婉清谈论,听到这话,立刻回头看向黎氏。 黎氏的神色还没来得及收回来,迎上他严肃的目光,慌乱了一瞬,“爹,我……” 白敏材恨铁不成钢,“我和你说的话,你全都忘了是不是!” “我……”黎氏欲言又止,垂在袖中的手,攥紧又松开,反复几次,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双拳紧握。 “我没有忘,爹!你说要跟着宋姑娘,为了追上他们,我们一连五六天都没合眼,好不容易追上了,可结果呢?” “他们可有分给我们一个眼神?” 她指着宋婉清,大声控诉起来,“你精通医术,定能看出我家的马匹病了,可你为何就是不能给我们分一点药?哪怕不分,卖一点也行啊!说不定有了药,那马就不会死了,我们也不至于丢失物资,更不会这么多人一起挤在三辆马车上,还有黛儿,黛儿也不会擦伤手臂!” “这也就罢了,你们在看见马车栽倒后,甚至没有伸出援手,而是继续赶路,你们……你们简直冷漠至极!亏我爹,当初变着法的给你们送了那么多东西!都给白眼狼了!” 因为愤怒,她精致的面容都开始变得扭曲,说完这些,她胸口上下浮动。 期间,白黛儿和白启荣都有拦她,让她不要再说了。 但她却不管不顾,大倒苦水,将内心的不满都说了出来。 宋婉清一行人站在原地,脸上早已没了笑意,冷冷的看着他们。 石头更是迸发出杀意,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匕首,泛着寒光,仿佛随时都要出手。 黎氏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了后怕,忍不住后退几步。 白敏材面色难看,忙道:“宋姑娘,她,她糊涂了,你别和她一般见识,我……看在我的面上……” “你的面子?”宋婉清看他,面无表情。 “对,对”,白敏材讪笑,“咱们好歹也……” 宋婉清歪头,逼近一步,“那是什么?” 白敏材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宋婉清嗓音冰冷,“你们白家为何送礼品给我们,难道是忘了吗?” 她看向黎氏,“因为我除掉了对你们有威胁的霍子墨、默认你们效仿我们应对劫匪设下的陷阱、“匪帮”来的那日帮你们吸引了大半的劫匪、救了难产的孕妇……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忘了?” 她一字一句,“没有我们,你们能站在这里?” “到底谁才是白眼狼?” 几句反问,字字诛心。 白敏材羞愧的无地自容,不敢看宋婉清,白家其他人,也都哑口无言。 宋婉清还会好好说话,但吕璐可不会,她脾气向来一点就着,直接开骂,“一群不要脸的东西,是你们非要跟着我们一起走,这会还反咬一口,什么人呢?” 她指着黎氏,“来,你说话啊,我们凭什么帮你们,我是你爹还是你娘啊?” “还书香门第呢,我呸!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你,你……”黎氏被怼的哑口无言,最后,竟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娘!” 白启荣和白黛儿立刻上前,接住黎氏。 吕璐冷眼一扫,其他白家人都后退了一步,连看她都不敢看。 “一群废物”,她冷哼一声,冷脸回到了队伍。 “宋姑娘,我们……真的不是故……”白敏材仍想挽回。 宋婉清深深看了他一眼,“刚才她说话时,你并没有阻拦,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你内心深处,都是认可她说的话的。” 说完,她不再理会白家人。 “我们走!” 恰在此时,远处看热闹的一队人挤上前,谄媚笑道:“姑娘,你们走了,这山洞就让给我们吧?” 白敏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山洞……” 宋婉清毫不留情打断他的话,看向男子,“当然可以。” 许万里正站在门口,闻言立刻让出位置。 “多谢姑娘”,男子嘴咧到耳根,他早就看上这山洞了。 原本以为这两伙人是熟人,自己是没戏了,却没想到,他们竟然吵起来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他可是一个知恩图报之人,当场便开始阴阳怪气。 “这有些人啊,占便宜没够,人家不让他占了,就不乐意了,啧啧啧,有你们遭报应的时候。” 男子吹了个口哨,拽里拽气的走进了山洞。 他们一行人有二十多个,个个都是庄稼汉子,根本不会把这群大户人家放在眼里。 都在路上逃难,那就都是难民,谁比谁高贵? 就算以前是凤凰,现在也得夹着尾巴乖乖当草鸡! 宋婉清一行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很快消失在白家人的视线中。 白敏材望着到手的山洞被被人抢去,口中一片腥甜,“哇”的呕出一大口血来。 “祖父!” “爹!” 几道惊呼声响起。 白敏材挥开要来扶自己的手,沉默着,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白启荣见状,连忙小跑着跟上去。 此时,黎氏也从昏迷中悠悠转醒,入目的就是一张张充满怨气的脸,“嫂子,好端端的你说那些干什么,这下好了,惹怒了郭家人,到手的山洞都归别人了。” “我……”黎氏一噎,也火了,“不是你们在路上一而再再而三的抱怨吗,这会来埋怨我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你们的心里话吗?” “心里话就一定要说出来吗?现在大家都因为你要去再找山洞,找得到倒还好,若是找不到,马匹说不定又会冻死!” “你们”,黎氏红了眼眶,愤恨的爬起来,“我去找,我去找山洞!” “娘!” 白黛儿急的跺脚,忙追上去。 白家的其他人,也都一脸沮丧的四散开来,寻找山洞。 第410章 有惊无险到达闵城 黎氏浑浑噩噩地走着,此时此刻,她也后悔了。 她出身商贾,但自小也是请的名师教导,是养在深闺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嫁到白家后,婆母早逝,她早早的便接手掌家权。 她这前半生顺风顺水,遇到的最大难事,就是现在。 像今日这种蠢事,她本是万万不会做出来的,或许是因为昨日由她为众人做饭,又或许是看见黛儿的手擦破了皮……总之,她一时气上了头,就将这段时间的怨气都朝宋婉清发泄了出去。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她说的哪句话占理? 许是思虑过重,一时间她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都变得模糊起来,沉重的困意袭来,闭上眼睛的前一秒,她看见白黛儿朝她跑来。 …… 另一边,宋婉清一行人已经走出去了近十里地了。 路比想象中好走很多,或许是因为天气变暖,后下的雪,竟然落下便融化,连带着昨天下的雪都开始化了。 不过,这也是小幅度的。 但对宋婉清一行人而言,绝对是好事,虽然还是要时不时下来铲雪清路,但相较于之前的,频率降低了很多。 这好处也仅仅限于乘坐马车的,徒步的难民们可就遭罪了,温度大幅度降低,一走一过鞋都湿了,脚趾头冻得生疼。 马车内,宋喜歌不解的道:“这白家人在高城的时候挺好的,这咋上了路,就跟转性了似的,尤其是那黎氏,光看外表,真看不出来她竟然是这样的人。” “人是复杂的”,宋婉清道。 她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只不过没有想到,竟然会来的如此之快。 一切看似不合理,冥冥之中,却又十分合理。 白家身为大户人家,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或许在白家人眼里,两家相交好,那是他们的福气,他们应该感恩戴德才是,怎么能允许逆反呢? 郭冬冬和谷忆以及夏晚秋都享受过好日子,但也吃过更多的苦,反而在他们的身上看不到这种特质。 “升米恩,斗米仇”,沈春芽长叹一句,“不过也好,省的还要跟着咱们。” 宋喜歌点头,“婉清,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到闵城?” “快了,今天中途不停,一直赶路,大概明天晚上就能到。” “太好了”,宋喜歌露出笑容,沈春芽眉宇间的愁绪,也褪去半分。 “到了闵城,咱们再好好休息”,宋喜歌道。 两人用力点头。 遇见白家人的小插曲,很快被众人遗忘,就这样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终于有惊无险到了闵城。 望着高耸的城墙,众人熬了快三天了的困意顿时消散,有的只有激动。 宋婉清递了户籍,并且强调了“郭姓”,守城的官兵一听,立刻放行。 一进闵城,众人便被街上的繁华惊到了,各种铺子琳琅满目,街道两侧都挤满了小摊,脚下踩的路面不是土路,而是方便马车通行的石砖。 街道上人满为患,马车在其中往来通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同样是接受难民的城池,却仿佛没有半点收到影响。 “天,闵城都如此繁华,那京城得是什么样啊?”宋白青感慨道。 “京城,比这还要好上五倍”,夏晚秋语气笃定,早些年,他也是进京高考过的人。 众人感叹,眼睛几乎黏在左右两侧的街道上,这里的很多商铺,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十分的新奇。 郭冬冬乘坐的马车驶到了最前方,领头带众人去郭家客栈休息。 或许是因为注意力都被吸引,几乎是没花什么时间就到了。 但宋婉清却注意到,郭家的客栈,这一次开的并不是在主街,地理位置远没有在衢州好。 看来,这闵城有钱有势之人不在少数,把商铺开在这里,应该是每一个商贾的追求。 客栈足足有四层,换了一个名字,名叫“云来阁”,客栈的装潢和名字一样典雅。 但奇怪的是,客栈却紧闭着门。 郭冬冬和乔家两兄弟对视一眼,快步下了马车,三人正欲敲门,就听见客栈内响起一阵争执声,“景耕,你是不是疯了,你有什么资格替主家变卖铺面?认清自己的身份,你就是个奴仆!” “伏忠,你是真把自己当成郭家的狗了?替他守门是吧?” “你难道不知道,衢州递来消息,郭家现在只有郭冬蕴一人活着,其他人全都死了,衢州到闵城这么远的距离,他根本不可能一个人走到这!” “这铺子卖了,咱们瓜分了钱财,去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 “实在不行,你六我四,我买家都联系好了……” “我呸,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夫人当初真是看走眼了,竟然选了你这么个畜生,我告诉你,有我在这,你们谁都别想打这个铺子的主意,不止这一间,其他的也是一样!” “我好说好商量你不听是吧,那你就别怪我,把他给我抓起来!”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来人啊,来人啊!” 郭冬蕴脸色阴沉得都要滴出水来,“撞开!” 乔家两兄弟毫不犹豫,同时抬脚。 只听“砰”的一声,门直接被大力踹开。 宋婉清怕三人吃亏,带着许万里、朱宝、石头连忙跟进去。 刚才的话,他们也听到了。 路过的行人被吓了一跳,有的骂骂咧咧的走远,有的上前凑热闹。 屋内一共有八个人。 其中六人正三三成伙压着剩下两人。 景耕眉头紧皱,“你,你们谁啊你们?” “敢擅闯云来阁不想活了不成?” “赶紧出去,不然我要报官了!” “报官?” 郭冬冬冷笑一声,“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是谁?” 景耕心里咯噔一声,一股不好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熟悉的双眼……不会…… “少爷!” 被他攥着衣领的伏忠发出一声惊呼,“真的是你吗,少爷?” “是我”,郭冬冬沉声道。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你们不认识我,但这东西,应该认识吧?” 第411章 你一定是假冒的 杜氏一族的令牌!” “不,这不可能,你一定是假冒的!” 证据摆在眼前了,但景耕却依旧不愿意相信。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可以摆脱奴籍,过上吃穿不愁,不用受别人颐指气使的日子。 他怎么能甘心放弃! 要他就此认命? 他不愿! 景耕扭头看向另外五人,“别听他胡说,他肯定就是害了主家的凶手,伪装了身份!想要私吞郭家的家产!兄弟们,和我一起抓住他们,送去见官!看他还嘴不嘴硬!” 几人对视一眼,却没有动作。 眼前这人几乎是和夫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且还有杜家的令牌,他的身份,怎么会有假?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见了门口停着的马车,对面加起来少说有二十多个人,而他们只有六人,动起手来,根本讨不到好。 看见几人没有动作,景耕心头一窒,“你,你们!” “景兄弟,主家回来了,这客栈我们卖不掉了……我当初就劝你不要这么心急,现在闹成这样,可如何是好?” “对,只有我急了,你们不急!当初是谁先提议的?呵!若是你们早跟我过来控制住伏忠这一条好狗,客栈早就归我们了!” “你们以为现在停手还能有好果子吃?” “住口,休要诬陷我们,我们是受你蒙蔽,这才……” 景耕放声大笑起来,“买家都是你们找的,还说什么受我蒙蔽?我只是做了你们想…” “砰!” 一声闷响,声音戛然而止。 其中一人扔下手中的棍棒,神情有些慌乱,“我……少爷,他一直在胡编乱造,我这才出此下策,你千万不要信他的,我们对夫人可谓是忠心耿耿啊!” “把伏忠和失耳放了!” 郭冬冬冷声道,他在来时,郭涤尘早已简单告诉过他闵城的情况,尤其是客栈的。 几人连忙松开。 伏忠立刻拉着失耳跑到郭冬冬身边,他咳嗽几声,喘着粗气道:“少爷,你别信他们的,郭今没死之前,这些人经常帮着他挪铺面的钱去吃喝享乐,老奴没本事,没能帮夫人和少爷守住那些钱……” 他说着说着,就要跪下去。 郭冬冬一把握住他的手臂,“伏伯,你快起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伏忠双眼微红,“老奴不辛苦。” 郭冬冬拍了拍他的手,转而看向满口谎言的几人,“宗光,宗暗,把他们绑起来,送到官府去!” “是!” “少爷,我们冤枉啊,你不能听信伏忠一人之词,这不公平!” 郭冬冬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见他铁了心,几人面对乔家两兄弟,还想反抗。 但他们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只三招,便都败了,被五花大绑的捆了起来。 乔宗光狠狠扇了景耕一耳光,将他扇醒过,把六个人捆在一根绳子上。 “散了,散了,都散了!” 乔宗暗一边喊,一边牵着六个人往官府走,乔宗光则跟在队伍后头。 一串人在街上的回头率非常的高,有人认出来这是郭家的仆从小声议论,乔家两兄弟便大声将他们的所作所为喊出来。 了解事情实情后,有路见不平的行人朝六个畜生扔石头、扔烂菜叶子出气,六人被砸的惨叫连连。 “活该!”宋白青收回视线,低骂一句。 “少爷,他们是?” 伏忠看向门口的一群人,疑惑问道。 “他们是我的朋友,这段时间要借住在这里,伏伯,给他们安排最上等的房间”,郭冬冬道。 伏忠恍然,十分热情的道:“原来是少爷的朋友,恕老奴眼拙,快进来,快进来。” 他朝失耳比了几个手势,又道:“他会把马牵到后院的马厩中,你们放心。” 失耳又比了一个手势,宋婉清一行人看不懂,只好询问伏忠。 “什么意思?” “他说,让你们把贵重物品都拿到楼上去,最近不太平。” 宋婉清点头,认真道了一声谢。 一队人,一半跟着失耳去安置马匹,一半将行囊拎到楼上去。 其实在一楼对他们来说要更方便一些,但相对的,也更危险一些,客栈若是开门营业,一楼人多眼杂,很容易被人盯上。 这也是为什么,客栈内上等客房都在高楼层。 宋婉清一行人住在四楼,安静,人也少,正是他们需要的,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爬楼梯,但对于他们来说,权当锻炼身体了。 “这一层的房间,各位可以随便住”,伏忠笑着道。 宋婉清粗略扫了一眼,一层里共有二十间客房。 众人没有客气各自选了房间,不过众人都默契的选了连在一起的,没有间隔开。 宋婉清没动,她和宋喜歌住一间房就可以,“伏伯,在闵城,奴仆难道可以变卖主家的铺面?” “这不合常理吧?” 伏伯长叹一声,“姑娘有所不知,在闵城很多铺面都是由家主所信任的仆从来经营,衢州和徽州的战乱,波及了不少商贾……主家人都死光了,这铺面便成了无主之物,于是,有些仆从便起了不轨之心,这种事,只能私下交易,不敢闹到明面上,官府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算是半默许了吧。” “那这手续,合规吗?” “当然,半默许。” 伏忠咬重了“半默许”三个字。 宋婉清了然,看来闵城还是多多少少有受到难民的影响,不然,县令不会默许这种行为的发生,买卖商铺,代表着很大一笔钱流通,是要缴税的。 “万一主家人没死,回来一看,铺子被卖了,那怎么办?”郭冬冬忍不住问道。 “简单,若是一个两个,那就推给家仆,若是人多,闹起来了,那就随便推一个替罪羊出来便是”,伏忠道。 郭冬冬面色难看,“伏伯,我娘在闵城留下了多少铺面,目前盈利如何,还有家仆人数……你再和我详细说一遍。” 宋婉清默契的寻了个借口,回房间了。 屋内的布置,远比衢州还要好。 可以说是他们这么久以来,住过最好的一间客栈。 第412章 鹭远镖局 宋喜歌已经简单洗漱,躺了下来。 见到她进来,微微撑起身子,“婉清,水我已经打好了,你快洗洗躺下睡一觉吧,这几天你几乎就没合过眼。” 他们还能时不时眯一会,但宋婉清却要时刻地保持清醒。 “知道了,阿姐,我这就睡。” 宋婉清嘴上这样说,但实际上还是掏出地图看了一会,又出门去询问了伏忠几件事,这才和衣睡下。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亮。 宋婉清是被一阵叫喊声吵醒的,宋喜歌也是一样,两人都是一脸懵。 宋喜歌揉了揉眼睛,“这是咋了?” 宋婉清翻身下地,简单用清水洗了一把脸,“我出去看看。” 开了门,往下看去,便见一楼站着一群人,一半家仆打扮,站在伏忠身后,应当是从郭家其他铺面调过来的。 他们面前,站着一位老妇,叉腰怒道:“不开门,不开门你们开什么客栈啊!” “这是主家的吩咐,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没有办法”,伏忠道:“出门左转,还有一家客栈,夫人可以带着家人去那里看看。” “早就去过了,一个两个的,不是房间满了,就是不开门……” 妇人正说着,余光突然瞥见站在四楼的宋婉清,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指着她道:“不是不营业吗,那她是怎么回事?” “那位姑娘是我主家的朋友”,伏忠解释完,再次强调了一遍,“今日闭店,不对外接客,各位若是再不走,那就只能叫官府的人来了。” “你敢威胁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在明知本店闭店的情况下,还要强行入住,胡搅蛮缠,不管是谁都不占理,看夫人穿着打扮,应是大户人家出身,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怕是对夫人的名声有影响吧?” 伏忠不卑不亢。 “你,也罢,我们走!” 妇人气急,一甩衣袖,扭头离开。 “夫人慢走”,伏忠拱手行礼,将人送出去后,立刻把门关上,之后快步上楼,来到宋婉清面前,喘着粗气道:“宋姑娘,打扰你们休息了,老奴有罪。” 宋婉清摇头,“伏伯,你千万别这么说,我们本就是借郭大哥的光住在这里的,你不必顾及我们,客栈完全可以正常营业的。” 伏忠叹了口气,难掩悲伤,“这是少爷的意思,他说,他说……要将闵城的产业都变卖掉……这客栈,自然是无需再经营了。” 宋婉清若有所思。 如果灭世天灾真的会来,那这些铺面变卖掉换成物资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她虽然并未将灭世天灾的消息告知众人,但郭冬冬毕竟在北沟村独自生活了那么久,又有郭涤尘这样一个有能力的弟弟,他或许有察觉到什么。 实际上,现在局势紊乱,无论是有钱还是没钱的人都想往京城跑,是很正常的事。 不过,这对于干了数十年之久的家仆们来说,无疑是一个沉痛的打击。 这么多年,他们恐怕是早已经将经营的铺面当成了“家”,更是为此花了诸多心血,突然要卖掉,一时间定会很难接受。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这些人的去留。 家仆中虽然有像景耕一样心思不轨之人,但也有像伏伯一样忠心耿耿之人,且还不在少数,毕竟,能被郭冬冬的生母选中的家仆,一定有其过人之处。 “郭大哥呢?” “少爷今儿一早便去其他的铺面统计账目了”,伏忠的双手不自觉的摸着护栏,眼中是深深的留恋,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忙道:“宋姑娘,昨晚你们就没吃饭,饿了吧?老奴这就去命人准备吃食。” 说完,他匆匆下楼。 宋婉清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屋内。 宋喜歌也起来了,正在洗脸。 宋婉清坐在桌前,喝了一口茶,将刚才事发经过说了一遍。 宋喜歌擦了脸,坐到她面前,“咱们不会要带着这些家仆一起去京城吧?” 宋婉清清楚她的顾虑。 竟现在郭冬冬和他们同行,且他帮了很多忙,若他要开口,他们不好拒绝。 这一点,她自然也想到了,不过,离开闵城还有一段时间,事情还未敲定,她不打算提前为此事烦恼。 而且,她手中有鹭远镖局的令牌,如果有镖局的人护送,那么带上这些人,未尝不可。 “到时再说”,宋婉清道。 门外,适时传来敲门声。 “宋姑娘,小的来送早膳,方便进来吗?” 她起身开了门,给家仆们让出位置。 六个人鱼贯而入,将手中端着的饭菜依次摆放到桌上,并且十分贴心地为他们盛好米饭。 一共八道菜,七菜一汤。 有很多都是他们没有吃过的菜系。 一连十天他们都没吃过一顿好饭好菜,宋婉清本没觉得有多饿,但一闻到味道,饥饿感便涌上来了。 吃过饭后,她去寻了夏晚秋,两人一起出了门。 她要去鹭远镖局,护送他们去京城这件事必须尽快敲定下来,宜早不宜迟,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鹭远镖局不认这令牌了,她还要另想他法。 夏晚秋好歹以前当过县令,说场面话比她擅长,二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多的人就不带了,让他们好好在客栈休息,她特意嘱咐了,若是想要出去采买或者是逛逛,必须要有许万里、朱宝或石头的陪同,不可独自出去。 按照伏忠所说的路线,赶了半个时辰的马车,眼看着目的地就在前面,但路却被堵死了,街上停着一辆接一辆的马车,水泄不通,人只能下来走。 宋婉清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些人不会都是去鹭远镖局的吧? 她站在车板上,努力往前看去。 果不其然,鹭远镖局门口,已经挤满了人,这架势宛若高城抢粮一样,这也说明从入京道去京城,绝对危险重重,否则不会有这么多人不惜花钱花时间等在这里,请镖师护送。 若是镖局不认这令牌,再想去京城,只怕是要九死一生了。 她和夏晚秋将马车拴在一旁,顺着人流往里走。 第413章 你这令牌是假的 “宋姑娘,咱们直接到前面去,你有令牌,按理来说无需排队。” 宋婉清点头。 不管有没有免排队的特权,她都得去试试。 不然排队怕是要排到天黑去,一整天的时间都得浪费在这。 沿着队伍,两人直奔大门,行至中途,宋婉清突然察觉到有人从后面追上来要抓她的手。 她侧身躲过,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看清来人后,她眉梢挑了一下,好巧不巧,这人,竟是今早在客栈闹事的妇人。 “有事?”她问。 夏晚秋本就落后她几步,自然也跟着停了下来。 妇人扬起下巴,冷哼一声,“你在客栈搞搞特殊就罢了,还想在这搞?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我来干什么?” 宋婉清语气淡淡,给人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妇人咬牙,“知道你还不赶紧去按顺序排队,我都盯你们半天了,知道吗?” “就是,我也发现了,你们是想插队,还是有什么办法能不用排队就进去啊?” “开啥玩笑,就他们,这穷酸样,怕是连走镖的钱都给不起!” “又是从哪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跑出来的小门小户来丢人现眼来了。” “……” 周围排队的人毫不避讳大肆议论着,一句比一句难听。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嘴巴给我放尊重一点!” 夏晚秋怒道。 到底是当过县令,风光不在,但气势仍在。 当真震慑住了几人。 妇人也生出了一丝惧意,但她敢在这个时候来找茬,就不是没有底气的人,“我儿就是鹭远镖局的镖师,我还按照规矩老老实实排队呢!” 她上下打量宋婉清一眼,鄙夷道:“你有什么本事搞特殊?” 她这话一出,立刻有不少人向她投来羡慕的视线,当然也有附和她,贬低宋婉清讨好她的。 此人在鹭远镖局有人脉,万一可以通过她加入走镖的队伍呢? 这种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夏晚秋气不过,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宋婉清拦住。 她抬眸看向妇人,冷冷的笑了起来,“我有没有本事没必要告诉你,但你在这排队,不代表你就老实,只能代表你没本事。” 妇人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你、没、本、事”,宋婉清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 “你!” 妇人顿时觉得又羞又燥,她高高扬起手臂。 宋婉清眼睛一眯起,在她甩下来之际,一把握住她的胳膊。 刹那间,妇人只觉得自己的手臂都要碎了,“啊!你快松手!” 恰在此时,一道惊讶的声音自后方响起,“姨母?” 循声看去,又是熟人。 竟然是白家人,不过只有黎氏、白黛儿、白启荣三人,其余人包括马车都不在。 他们三人此刻十分狼狈,头发凌乱,身上散发着一股臭味,衣裳也染了污渍。 他们一出现,排队的人都捂住了鼻子。 夏晚秋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宋婉清一把甩开妇人,借势将她推远几步。 白黛儿心里一急,连忙跑上前,接住了她,妇人疼的龇牙咧嘴,却不忘看她,“你,你是……黛儿?” 白黛儿连连点头,扑到了妇人怀里,妇人也不顾脏污,紧紧的抱着她,语气里满是心疼,“你们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搞成这幅样子了?” 黎氏在看见宋婉清时候,就想拦住白黛儿。 但却晚了一步,现下,她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半点都没有见到长姐的欣喜感。 她硬着头皮道:“从徽州来的路上,遇到了劫匪。” “我就说那白家不是个靠谱的,不是有人在京做官吗,怎么,就没派人来接你们?” “阿姐,别说了,这里人多耳杂的”,黎氏低头,闷声道。 “行了不提她了”,妇人想摆手,但手腕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她恶狠狠地瞪了宋婉清一眼,“我见了我小妹,心情好,不和你一般计较!不然,我非要报官把你们抓起来不可!” “我好怕啊”,宋婉清懒得搭理她,“夏村长,我们走。” 夏晚秋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这回,也没有人拦他们了。 贸然出头的是极少数,万一对方真的有本事,在鹭远镖局那说的上话,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一句话就能让他们这些日子的辛苦白费。 黎氏望着二人的背影,久久都没回神。 妇人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你看什么呢,你认识他们?” 黎氏艰难的点了点头,“此事说来话长,现在……已经闹掰了。” “我就知道这人不是个好东西”,妇人忿忿不平的道,“走,跟上去,我倒是要看看,她有什么本事,总归今日多半也排不上了。” “阿姐,算了吧”,黎氏摇头,“她说不定真的有什么办法。” “算了什么算了”,妇人强硬的拉着她跟了上去,白黛儿立刻跟上。 白启荣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准备看宋婉清和夏晚秋笑话的有很多,两人到了门口,还被人阴阳怪气几句。 一回头,又看见阴魂不散的白家人和妇人跟在身后。 宋婉清收回视线,拾阶而上,走到了守门的小厮面前。 这小厮长得又高又壮,虽然比不上许万里,但对比寻常人来说,至少大了两圈。 “两位,有序排队”,小厮长臂一展,将二人拦下。 宋婉清掏出令牌,“我要见你们镖头。” 小厮接过令牌,仔细端详了片刻,又把它扔了回去,“这东西你也敢作假?” “假的?” 宋婉清拧眉,“这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每天都有人拿着这令牌说要见镖头,一天最起码有二十个!” “去去去,赶紧走,要不然,你就去后面排队去。 身后,顿时传来大大小小的嘲笑声。 宋婉清和夏晚秋对视一眼,道:“别人的是假的,但我们这个绝对是真的,你若是看不出来,就请请身份更高的人来。” “我一个人就足够了,我看了那么多令牌,难道是真是假还分不清了?” 第414章 我的本事 看见了吗 “那你倒是说说,我这令牌和真的哪里不一样?” 小厮不愿,“你这让我怎么说,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吗?” “呵!” 宋婉清语气讥讽,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大有耍无赖的架势,“要我看,你们就是看见这么多人想花钱走镖,为了点利益,连曾经许出去的诺也不兑现了,还五旗镖局呢,言而无信,也不过如此!” 小厮一下急了,“你休要污蔑!” “污蔑?” “是被我戳中了心思着急了吧?不然,你为何不敢找其他人出来,辨一辨我手中的令牌?” “你一个人空口白牙,我不信,我自然可以这么想,我不但要想,我还要去做,我要将你们鹭远镖局言而无信之事,传遍整个闵晨!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的真实嘴脸。” “好,好,你给我等着!” 小厮从未见过如此蛮横不讲理的人,指着她的手指都在颤抖,一甩头进去寻人了。 宋婉清松了一口气。 这招激将法,奏效了。 当初迟絮将这令牌给她的时候,十分不舍,那份情绪绝对不是可以装出来的。 要么,这令牌是假的,她被骗了,迟絮也被骗了。 要么,这令牌是真的,小厮能力不够,辨认不出来。 等待的时间,耳边充斥着各种嘲讽的声音。 宋婉清充耳不闻。 “你瞧见没,哼,一会就有好戏看了,我就说,这鹭远镖局的令牌有价无市,她一个穷酸的村妇,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妇人黎兰初一脸解气的道。 她手腕可现在还在疼呢,真不知道一个女子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黎氏神情复杂,她对宋婉清是有愧疚的,但刚才那小厮说令牌是假的时候,她竟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解气。 对,那一晚,宋婉清的话还历历在目,响彻心间。 她丢了这么大的面子,她怎么可能不想找回来,她突然有些庆幸,刚才幸好听了阿姐的没有离开。 否则,哪能看见这么精彩的一幕? 没等多久,一道粗犷带着一丝愤怒的声音,从门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是谁敢如此大放厥词,说我鹭远镖局言而无信啊?” 紧接着,一名与许万里身形差不多的男子出现在宋婉清的视线内。 这样的身高,光是站在面前,就能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小厮走在他身后,都显得娇小了许多。 “温大哥,就是她,拿一个假令牌帅无赖!” “哦?” 温石磊低头看向宋婉清,“可有这事?” “你先看看我的令牌再说。” 宋婉清装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不容他拒绝,直接将令牌塞到他手里。 温石磊也不好发作,只好认真辨认起来。 在他看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后。 宋婉清悬着的心就落了地。 小厮此刻已经是一脑门的汗水了。 其他看热闹的一群人,眼下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躁不安。 尤其是黎家姐妹两人。 “怎么回事,一个假的令牌怎么看了这么久?” 黎兰初不满的抱怨一声。 “这令牌,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温石磊问道。 “一个名叫迟絮的人给我的,他也是一名镖师。” “什么镖局?” “福兴镖局”,宋婉清老实答道。 “他为何会将令牌给你?” “他用这令牌与我交换了一则事关他一堆人性命的消息。” 温石磊深深看了她一眼,表情逐渐变得郑重,“令牌是真的,你可以进来了。” 宋婉清唇角勾起,微微侧头,看向小厮,“你刚才不是说我的令牌是假的吗?” “我……” 也不知道是为刚才的信誓旦旦而感到羞愧,面上挂不住,还是担心会因此受到惩罚,小厮语无伦次的找补着,“这……这不可能,温大哥,你再好好看看……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是啊,一定是你看错了!她怎么可能有真的令牌!” 黎兰初大声附和。 黎氏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点头,袖下的手微微发颤。 温石磊被质疑,眉心蹙起,“你们是鹭远镖局的人还是我是鹭远镖局的人?” 他强调道:“我再说一遍,令牌是真的!” 说完,他做出一个毕恭毕敬的姿势,“二位,里面请。” 宋婉清脚步未动,“这些咒骂我的人,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拥有令牌的人就是我鹭远镖局最重要的客人,姑娘放心,他们将不再有走镖的资格,无论他们开出多少钱!”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黎兰初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这不行!我不接受!” “对,我们不接受!凭什么?” “这是鹭远镖局的规定,容不得你们!” 温石磊冷冷的道。 宋婉清很是满意,“我可以允许他们参与走镖,但,要付出原本价格的十倍,这钱,我与你们五五分。” “当然可以。” 温石磊没有丝毫犹豫的便同意了。 宋婉清朝黎兰初看去,模仿她的口吻讥讽回去,“我的本事,你现在知道了吗?” 她饶有兴趣的欣赏着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而后与夏晚秋一起,头也不回的进了鹭远镖局。 黎兰初身形一晃,几乎要站不住。 “姨母!” 白黛儿担忧的扶住她。 黎兰初双目通红,咒骂声自她耳边响起,“就是她,就是她刚刚误导我们!都怪她!” “我呸,你儿子不是鹭远镖局的吗?让他出来啊!我看真正说大话的就是你!真不要脸!” “不是的……不是的……” 黎兰初辩解着,但哪有一个人听? 她不由得想到儿子嘱咐她说的话,到了鹭远镖局一定要按照规矩来,可她现在,真的没办法继续按照规矩来了。 她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 眼看着温石磊就要进入,她飞快冲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儿姓毕,名轩辕,你去叫他,我是他娘!我也算是半个鹭远镖局的人啊!” “毕轩辕?” 温石磊重复念了一句,“鹭远镖局没有这个人。” “这,这不可能!” 一旁的小厮上前一步,“温大哥,有,有这个人……” 第415章 年轻的镖头 温石磊疑惑地看他。 小厮讪笑,解释道:“毕轩辕和小的一样,在鹭远镖局做工,温大哥公务繁忙,不记得小的们很正常。” 这番话,似是凭空响起了一道炸雷,震得黎兰初耳边嗡鸣阵阵,脑中一片空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 她嘴角扯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说道:“你说什么?” “做……做工?” “我儿在鹭远镖局做工,他并不是镖师?”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激动。 小厮奇怪的看她一眼,“你自己的儿子做什么,你不知道吗?再说了,这可是五旗镖局,这里的镖师可不是想当就能当上的。” “这不可能!” 黎兰初眼前一黑,后退几步,被白黛儿扶住。 “不可能……轩辕明明和我说他是鹭远镖局的镖师……他在镖局地位举足轻重……他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厮……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这话,也不知道是解释给旁人听的,还是解释给自己听的。 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无法让人信服,哪怕是她自己。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能有什么误会?要我看,就是儿子随娘,爱说大话呗!” “说谎话也不打个草稿,早就该猜到的,就她这性格,若是儿子真有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在这里排队,虚伪!” “刚才还嘲笑人家呢,咱们真是被她带跑偏了!” 排队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每一句话,都像是一个巴掌,狠狠的扇在她的脸上。 巨大的打击,让她再也坚持不下去,瘫坐在地上。 温石磊给小厮使了一个眼神,小厮会意,跑了进去,没多久,带出来了一个年轻男子,二十七八左右的年纪,个子很高,但却很瘦。 他步子匆匆,边走边问,“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着急?” 小厮迈步出了大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后,让开了位置,“你自己看吧。” 一张布满泪水满是责备与不甘的脸,猛地撞进他的视线当中。 毕轩辕的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窖,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后退几步,他想离开。 “站住!” 黎兰初察觉到他的意图,挣扎着爬起来,大声质问,“你不是说你在鹭远镖局当镖师吗?” “你,你为何要骗娘啊你!” 她痛心疾首。 “娘,你听我解释,我,我也是怕你担心……” 毕轩辕想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够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早知道,我就不该来闵城找你,而是应该直接去寻你大哥!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说完这话,黎兰初看也不看他,扭头就走。 毕轩辕的手横在半空中,微微发抖,他并未去追,而是站在原地。 周遭的骂声越来越大,黎氏也不敢再留,带着白启荣和白黛儿匆匆离开。 三人追上黎兰初,毕家的其他人也在,眼下都在抱怨着,“这下好了,要露宿街头了!大嫂,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可真给毕家长脸!” “行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一个可以住的地方,赶了这么久的路,大家都累了。” 黎兰初按了按眉心,看向黎氏,“你们可有寻到住的地方?” 黎氏摇头,“还没有,不过,黛儿她祖父带人去找了,应当一会就会有消息。” 毕家老爷子叹了一口气,“难,这闵城的客栈都住满了,唯一一家有空房的,竟然还不营业,只让刚才那拥有鹭远镖局的女子一行人住……” “只让宋姑娘他们住?” “她姓什么,我们不清楚,不过确实只招待他们。” 黎氏抿抿唇,心情十分复杂。 白家人知道这件事,定会又开始埋怨她,毕竟在没闹掰之前,两家的关系,虽到不了多熟悉的地步,但也算是相敬如宾。 白敏材开口,向他们求一个借宿的位置,估计他们会同意的。 这一刻,她再一次陷入深深地自责当中,白敏材说的是对的,宋婉清远比他们看到的,要厉害,要有能力许多。 两家人相对无言。 —— 宋婉清进了鹭远镖局,便有小厮在前领路。 这鹭远镖局,并不是简单的铺面,而是像一个大宅院一样,但没有装饰的假山水榭,有的只有一片一片的练武场地。 宋婉清粗略估计,这鹭远镖局的面积,和郭家宅院类似。 对于一个镖局来说,这么大的占地面积很惊人了。 “宋姑娘,夏老伯,镖头正在与人议事,请您二位在这里稍等片刻。” 小厮将二人领到了书房旁屋,语气恭敬道。 他说完,亲自为两人倒了茶水,拿了糕点。 “多谢”,夏晚秋道。 小厮拱手退去。 “夏村长,你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夏晚秋沉声,“这么大个镖局,你我二人走来,竟然一个镖师都没看见。” 宋婉清点头,“这镖局都没有镖师,为何这镖头还让百姓们在外候着?” 夏晚秋摇头,“或许,这镖师在其他地方也说不定。” 宋婉清抿了一口茶。 在她喝到第三口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道爽朗的笑声,“听说,我鹭远镖局来客人了?” 宋婉清给夏晚秋使了一个眼色。 夏晚秋会意,起身迎上前去。 让二人惊讶的是,镖头竟然很是年轻,看着和宋婉清的年纪不相上下。 夏晚秋神色恢复如常。 “客人算不上,我二人登门造访,实则是有事相求。” “让我猜猜,你们想走镖?” “正是如此。” 夏晚秋严肃道。 “坐坐坐,你二人坐下说话,放松点,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们,我姓鹭,名水鹤,你们叫我小鹤就好。” 鹭水鹤说着,自顾自的坐到了椅子上,一把折扇刷的打开,放在胸前摇来摇去。 “老夫姓夏,名晚秋,这位姑娘,姓宋,名婉清。” “你二人是什么关系?” 鹭水鹤躬身上前,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不是祖孙,胜似祖孙。” 鹭水鹤露出羡慕的表情,“真是让人羡慕。” 第416章 谋反? “鹭镖头,我二人一路走来,为何一个镖师都没看见?” 夏晚秋将话题扯到正事上。 鹭水鹤笑了笑,“自然是都被我派出去走镖了,你们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不知道多少达官显贵的家眷挤破脑袋想请镖师护送呢,正可谓是一镖难求。” “能赚钱,为何不呢?” 夏晚秋和宋婉清对视一眼,他二人方才还以为这背后什么特殊的缘由…… 也不怪二人会这样想,一路走来,无论是迟絮还是刚才门口发生的一切,都在潜移默化中,提高了五旗镖局的威望。 这也导致他们忽略了镖局本质上,也只是一个赚钱的营生罢了。 夏晚秋又问,“既然没有镖师,门外的那些人……” “他们愿意等,就任他们等,这是他们的事,我也控制不了”,鹭水鹤依旧笑着,“不过你们放心,既然二位拿着令牌来了,鹭远镖局自然会履行承诺,三日后,会回来一队镖师,待他们休息调整几日,就由他们护送你们前往京城,不过……” “你们一行,有多少人?” “目前只有二十八人”,这句话,是宋婉清说的。 “目前?” 鹭水鹤挑了一下眉,“还会加人?” 宋婉清想到郭冬冬,道:“可能会。” 鹭水鹤摇头,“这一趟,我只能给你三十人的名额。” “目前镖局人手不够,你们又是突然来此,镖局早在上月之前,就接好了下一趟的活计,只能将你们临时安插进去,若是等下一趟只护送你们的行程,只怕是要等上一个月。” “宋姑娘,夏老伯,你二位能理解吧?” “当然,如果你们要等,也是可以,不过我不能保证会不会出现什么其他的变故,我建议你们,越快离开越好。” “还能不能再加五个名额?”宋婉清争取道。 “三十人的名额,已经是我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鹭水鹤起身,收起折扇,“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考虑,明日这个时辰给我答复。” “多谢鹭镖头。” 夏晚秋和宋婉清同时站起来。 客套几句,夏晚秋就借口告辞,临走之际,宋婉清似是想起来了什么,问道:“鹭镖头,走镖去京城,是走入京道吗?” “不,入京道如今已经被叛军占据,就算是我们也难以通过”,鹭水鹤脸上的笑容在说起这句话的时候,逐渐消失。 “叛军怎么会在此?”夏晚秋不解。 “内忧外患”,鹭水鹤只说了四个字,但夏晚秋却是明白了。 他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两人告辞后,没出镖局,夏晚秋便迫不及待的将自己的想法向宋婉清说了。 叛军能盘踞在入京道,这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 只怕是朝中早就有人起了谋反的心思,此人联合多名官员,而闵城县令,很有可能就是其中一个。 也就是说,闵城并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很有可能在某处,暗藏着不少私兵,随时准备通过入京道攻入京城。 宋婉清虽然早就知道镇国大将军要谋反,但也没想到,他的布局竟然已经到了箭在弦上的地步。 这一根箭,随时都有可能离弦。 难怪鹭水鹤会说,让他们不要继续等下去。 “咱们必须赶在这一次的机会走”,夏晚秋强调道。 宋婉清点头,“别慌,先回去。” 出了门,几人便被排队的人们包围了起来,有问他们鹭远镖局内情况的,有问他们能不能带人的…… 宋婉清一律拒绝回答,与夏晚秋上了马车后,径直离开。 路上,还好巧不巧的碰见了黎氏一行人。 宋婉清驾驶着马车,只淡淡瞥了他们一眼,没什么表情,就像是看见了陌生过路人一样。 黎氏连头都不敢抬。 白敏材望着驶离的马车,长叹一声,“客栈都住满了,若是不想露宿街头,就给我挨家挨户的去问,能否让咱们借住一段时日。” “是,爹。” 黎氏与白黛儿匆匆离去。 黎兰初与毕家人站在一旁,也不敢说什么,这件事,说来说去,确实是黎氏的错,就算是在心有不满,但对方还有利用的价值,那也应该忍着,而不是说出来。 否则,他们也能跟着沾点光。 —— 回去后,郭冬冬还没回来。 宋婉清便没急着说。 这件事,主要就是看郭冬冬。 毕竟这么多间铺子,短时间内出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还有账目要统计,每间铺子的家仆也要安排…… 这些事,行外人不懂,又是郭冬冬母亲一点一点打拼下来的家业。 无法舍弃,也没有办法假手于人。 但若是继续开下去,只会亏损。 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一直到了晚上,正巧众人一起在一楼吃晚饭的时候,郭冬冬回来了,他眉宇之间满是疲倦。 许万里忙让大家让个位置出来。 郭冬冬摆手,“不用管我,我吃过了。” 他看向宋婉清,问道:“今日鹭远镖局一行,可顺利吗?” 今早离开的时候,伏忠和他说了,宋婉清向他打听鹭远镖局的事情。 “还算顺利,但……” “什么?” “宋姑娘但说无妨。” 宋婉清看了他一眼,道:“鹭远镖局只给了三十个名额,且三日后就要启程。” “三日?” 郭冬冬眉头顿时皱紧,三日,他连账目都没统计完,“就不能晚一点吗?” “可以晚,但继续等下去,可能会有危险。” 这句话,宋婉清是压低了声音说的,只有他二人能听到。 郭冬冬立刻屏退伏忠,“你们都下去吧,我们有些话要说。” “是。” 待所有家仆走后。 郭冬冬才急着追问,“什么危险?” 沈春芽几人一脸疑惑,宋婉清便将双木告诉她,镇国大将军要谋反一事,和众人说了,“之所以瞒着你们,也是怕你们担心。” 夏晚秋震惊不已,“这么说,入京道的叛军,很有可能是镇国大将军的人?” 宋婉清点头,“没错。” 郭冬冬面色沉重,他寻了一把椅子坐下。 第417章 金家人 良久,他长叹一声,“既然如此,那宋姑娘你们就先走吧,无需管我。” “这怎么行?” 朱宝起身,望向宋婉清,“就没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了吗?” “实在不行,郭兄弟你就用这三天的时间把铺面赶紧都低价卖了,就算亏点钱也比把命搭在这里强啊,宋姑娘不是说了,镇国大将军随时可能谋反,一旦叛乱,闵城一定会受到波及,真到了那时候,就是想走都走不掉了。” “是啊,郭兄弟,你再考虑考虑”,许万里拍了拍郭冬冬的肩膀。 郭冬冬摇头,“真正让我难做的,并不是铺面,而是闵城的家仆,这些人当中,有一大部分是我娘从娘家带出来的,忠心耿耿,不是拿钱打发就可以的,等送走了你们,处理好闵城的铺面,我便带他们去咸阳城寻我祖父,咸阳城离京城很近,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见他这样说了,众人没法再劝。 从北沟村到衢州,再到高城、闵城,这一路上一起患难与共,突然要分开,众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你一定要小心”,朱宝故作轻松的捶了一拳他的胸口。 “不必担心,大不了我多花一些钱,请鹭远镖局的镖师护送,实在不行,多请一些护卫也一样的。” 宋婉清颔首,“一个月后还会有镖师队伍回来,等明日我和鹭镖头商议一下,看看能否提前帮你定下来。” “多谢宋姑娘”,郭冬冬感激道。 一顿饭,吃到最后,味同嚼蜡。 并不单单是因为郭冬冬,更因为镇国大将军谋反一事,在他们心中,镇国大将军就是晋国最后一道防线,是安定的希望。 可如今…… 这让他们深深的陷入怀疑当中,往后,还有安生日子可以过吗? 江山易主,受苦受难的只会是百姓。 “都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大家就出去采买物资”,宋婉清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一行人先后上了楼,回了房内休息。 宋婉清并没有睡,而是将必要的物资,列了一个简单的清单出来,避免遗漏。 他们一行有二十八人,郭冬冬离开,乔家兄弟二人也会跟着一起,一下子少了三个人,算下来,空出来了五个人的名额。 她不打算浪费掉,无论是招聘新护卫又或是卖掉,都是比较好的选择。 不过,到底选前者还是后者,她还在纠结。 她内心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本就有镖师随行。 聘请的护卫就算再厉害,也比不过镖师,有些多此一举。 当然,后者也同样有缺点有风险,就像是白家人一样,人是利己的,既然卖掉的是他们这一队的名额,那么走镖的路途中,应当也是要待在一起,这对她挑选买家的眼光,十分苛刻。 思来想去,她决定将这件事交给鹭远镖局,让他们帮忙挑选买家。 换而言之,就是她将这五个名额,卖给鹭远镖局。 他们现在虽然不缺钱,但去京城开销肯定会飞速增长。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她不能放过。 做完这一切,她吹灭油灯,和衣而卧。 翌日。 众人早早的就都起来了,昨天起来的晚,完全是因为赶路太累了,休息一晚恢复过来,就回到了正常作息了。 老样子,依旧是先练拳。 伏忠早就为众人准备好了早膳,练完拳后,下楼就可以直接吃。 宋婉清将昨晚写好的清单,交给了沈春芽,“娘,这上面是必买品,其他没写到的,你们就看着买就好。” 沈春芽扫了一眼,“成。” “伏忠,你派个机灵的和沈大娘他们一起去,他们初来乍到,不了解闵城的价格,免得被漫天要价”,郭冬冬贴心的道。 “是”,伏忠心里很快就有了人选,他朝后厨喊了一声,一个身材矮小的少年快步跑了出来。 他将手胡乱往腰上的围裙上抹了抹,冲着宋婉清几人露出了一个憨憨的笑容。 笑容虽憨,但一双眼睛却黝黑黝黑的,十分灵动。 “鱼籽,你收拾收拾,一会跟着宋夫人一起出门,帮忙采买物资。” “是”,鱼籽眼睛一亮,“我这就去换身衣服。” 说完,他迅速跑走了。 “这孩子很机灵,嘴皮子厉害,最擅长砍价,有他在,老夫敢保证,整个闵城,没人能坑了你们去。” 沈春芽道了一声谢,“这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吃过饭后,宋婉清和郭冬冬就率先出了门,走到路口,两人分道扬镳。 宋婉清直奔鹭远镖局而去。 一大清早,许多商铺还没开门,但鹭远镖局门口,依旧挤满了人。 宋婉清严重怀疑,这些人根本就是昼夜不分的守在这里。 她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各种各样的问题充斥在耳边。 前路被堵死。 宋婉清挤了几次,没挤出去,干脆站在原地不动。 一问三不知,冷处理。 众人见问不出什么来,无奈的骂骂咧咧放了行。 门口的小厮立刻将宋婉清迎了上去。 他今日的表现很好,在她被堵住去路的时候,还主动帮忙,警告众人,但他一个小厮的威慑力实在是太小,没人听。 “这些人晚上都不走的吗?” 宋婉清狐疑问道。 “走镖的名额都是要抢的,排在最前面的,整晚整晚守着”,小厮解释道。 “我能问问,以现在的市场价格,走镖一趟大概要多少钱?” “一千两可以买五十个人的名额,当然,名额也是有限的,一趟走镖,最多只有一百人的名额。” “那镖师大概有多少?” “人数相等,当然了,镖师越多,人数越少,价格就会越昂贵。” 宋婉清若有所思,小厮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道:“宋姑娘放心,你们这一趟名额虽然多,但镖师也是寻常走镖队伍的两倍,毕竟与你们同行的可是金家人。” “金家?” 宋婉清下意识想到了金兴成,当初,徐江月便是和他一起离开了。 “当朝有一极为受宠的贵妃,便是金家家主的亲姑姑。” 第418章 你什么意思 “金家也算是半个皇亲国戚了,和他们同行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正可谓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就是命。” “你们命好,运气也好。” 小厮走在前头絮絮叨叨的说着,语气中满是羡慕。 宋婉清摇头,打断他,“与皇室有牵扯的家族一起行走,守备确实会比寻常的队伍更加森严一些,但这并不代表路上就安全。” “甚至,可能会因为有他们的存在,更加危险。” 她咬重了“危险”二字。 小厮一愣,下意识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她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去京城的路上最危险的就是劫匪与叛军,若是寻常的商贾,他们的目的无非是劫财,若是运气好,家财被劫,人说不定活着到达京城。 但若是皇亲国戚,就是劫命了,毕竟挟持一个身份重要之人,可以换来更多的赎金。 小厮想得后背冷汗直冒。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与身份尊贵之人同行是天大的好事。 但现在看来,几乎与他所想完全背道而驰了。 人人都看到了利益,却并未看见利益下的风险。 宋婉清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这金家人中,可有一名叫金兴成的人?” 小厮回神,忙道:“这小的就不知道了,等一会你见到镖头,自行问他便是。” 宋婉清又问,“除了金家,可还有其他家族?” 小厮摇头,“金家族人众多,这一趟一共有一百一十个人的名额,分给了宋姑娘你三十个,就只剩下了八十个,金家人听说后,嫌不够,昨天晚上还来大闹了一通,最后,镖头以拒绝为他们走镖,他们才消停妥协了。” 宋婉清有些头疼,这人还没见到,梁子就已经结下了。 一路边走边说,很快就到了书房。 房门未关,鹭水鹤与温石磊正在交谈些什么,二人都是一脸严肃的模样。 “镖头,宋姑娘来了”,或许防备着宋婉清,小厮离得老远,便开始通报。 二人齐齐的朝她看来,鹭水鹤换了一副表情,“宋姑娘来的这么早,如何,决定了吗?是三日后走,还是一个月后走?” “三日后。” 宋婉清不假思索道。 鹭水鹤点头,回头看向温石磊,“你先下去。” “是。” 温石磊快步离开。 鹭水鹤看向宋婉清,又问了她一些具体的问题,比如他们有多少物资,多少马匹等,宋婉清一一回答。 “马车九辆足够了,不可以再多了,至于物资,只要能装的下,你们随意,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鹭远镖局的镖师,只负责保护你们的人,并不负责保护你们携带的物资。 你们若是带的太多,走镖的过程中,走得慢了,队伍不会等你们,所以,这物资的多少,你心里要有个数。” “我明白,对了,鹭镖头,我空出来了五个名额,能否请你帮我们寻找买家?” “可以,不过你不是说有你队伍二十八人吗,怎么名额多出来了三个?”鹭水鹤问道。 “有三人在闵城还有点事要处理,暂时离不开,对了,鹭镖头,一个月后的走镖队伍,能否给他们留个位置?我们会按照市场价格付钱。” “人数大概会多一些。” 鹭水鹤笑笑,“一个月后的事情,要半个月后再说。” “宋姑娘,你是个聪明人,现在形势变化的太快,若是真乱起来了,你们就算是给再高的价格,这笔生意鹭远镖局也不会接的,所以,我现在不能给你保证。” 宋婉清了然,“我明白了。” “你的名额,要卖多少钱一份?” “一百两,要人品好的,劳烦鹭镖头费心了。” 鹭水鹤纤细的手指依次轻扣桌面,似是在思考人选,“可惜了,金家人太过小气,只怕在心中记恨上了你,不然,可以直接将这名额卖给他们,只能另外找人了,行了,你走吧,离开前一晚,我会派人通知你。” “你们住在云来阁是吧?” “是。” 宋婉清拱手,“告辞。” 鹭水鹤抬手招来一名小厮,“带宋姑娘从后门走,前门人太多。” “是。” 小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宋婉清点点头,朝前走去。 后门,早已停放了一辆马车,走到半路,宋婉清正好瞧见了沈春芽几人,她连忙喊停,“就停在这吧,我要买点东西,替我谢过鹭镖头。” 沈春芽正拍着一颗白菜,与摊贩讨价还价,在她和鱼籽的配合下,摊贩最终一脸不情愿的同意了。 沈春芽心中一喜,连忙把白菜一颗一颗的往袋子里面装,也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道嚣张的声音,“一颗白菜一两银子,这些我全要了。” 循声看去,便见一名衣衫华贵的少年领着六七名护卫走了过来。 “金小公子,你刚才所说可是真的?” 摊贩眼睛冒着精光,双手已经按在了剩下的白菜上。 “当然,本少爷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一句话,卖不卖?” “卖,卖,当然卖!” 摊贩连连点头,一把将沈春芽手中的布袋夺了过来,毫不客气的道:“劳烦几位挪步去买别人的吧。” 金子坤满意一笑,给身后的护卫使了一个眼神。 那护卫当即掏出荷包扔了过去。 摊贩接过,荷包入手,重量不轻,他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金小少爷,不劳烦你们动手,我给你装……” 说着,他便弯下腰想要装白菜,人刚蹲下去,布袋便被夺走了。 摊贩一脸无奈的看着沈春芽,“大娘,你这是干什么,卖白菜的那么多,你去买别人的就是,别耽误我发财行吗?” “若是没有我们,你也发不了这笔财”,沈春芽一脸冷意,她扭头看向截胡的少年,“你什么意思?” “旁边这么多家卖白菜的你不买,却偏偏要和我们抢?” “故意的是吧?” 这少年年纪和宋白青相仿,在她眼里还是一个孩子,但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更气。 她一个年过半百的人了,被一个毛头小子骑在头上欺负算怎么回事? 第419章 这份耻辱他记下了 金子坤咧嘴一乐,挑衅道:“就算是故意的,你能奈我何?” “难不成,你还要打我不成?” 说着,他就将脸凑了过去,“来啊,打啊,往脸上打,用力点,你不打本少爷看不起你!” 沈春芽面色铁青。 站在她身旁的宋喜歌、宋白青、石头、芳菲、鱼籽脸色也冷的吓人。 “我们不认识你,也没得罪过你吧?”石头冷声开口。 金子坤站直身子,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嗤笑一声,鄙夷道:“本少爷就知道你们不敢,装好白菜,我们走。” 他语气顿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你们几个给我跟着他们,凡是他们买了什么,都给以三倍的价格抢过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 宋白青怒吼一声,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金子坤眼睛一眯,迅速出拳,朝宋白青的脸上砸去,“这是你自找的!” 他这一拳又快又狠,再加上先发制人,换做常人根本躲不过。 但很可惜,他对手是宋白青。 自从那件事后,宋白青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每日勤学苦练,如今的身手,虽然还比不上石头,但在队伍中,也算是名列前茅了。 金子坤的招式,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只见他足尖一蹬,整个人迅速往后滑去,同时,他握住金子坤的胳膊,将他往前推去,两个人,顿时形成相反的反向。 宋白青稳稳站定。 而金子坤却踉跄数步,险些摔了一个狗吃屎,发冠都歪了。 “少爷!” 护卫们立刻上前,众星捧月般将他团团围住。 有人想扶他,却被金子坤抬手拒绝。 他整个人还处于一个向前弯腰,要摔不摔的姿势,地面距离他的脸,只有不到小臂的距离。 他瞪大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跟着师傅已经学了两年的武,虽然比不上自小习武的武者。 但师傅说过,他现在的身手,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也试验过,的确如此。 可方才,他贸然出手,竟然不但没有击中对方,还反被将了一军。 这怎么可能? 金子坤眼神恍惚,他缓缓站直身子,转过身看向不远处一脸戒备的宋白青。 手臂上的痛格外清晰,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他方才的耻辱。 此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村妇之子,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落自己的面子! 金子坤胸膛剧烈的欺负,他手一指,吩咐护卫,“把他给本少爷抓住!” “无需手下留情!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只能抓住他,本少爷重重有赏!” 此话一出,不只是护卫,就连附近看热闹的百姓,也蠢蠢欲动起来。 “光天化日之下动手,你们还要不要脸了!” 芳菲上前一步,冷厉的眉眼一一扫过一张张露出歹意的脸。 “不必担心,打坏了算我金家的!”金子坤双手抱臂,道。 这句话,让众人心里有了底,彻底不在收敛, “胡说八道什么,明明是你们先欺负金小少爷,我们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对,拔刀相助!兄弟们,抓住他!” “上!” 护卫领头,两人手持短刀,直奔宋白青而去。 芳菲和石头立刻冲上前来帮忙。 三人与众人纠缠起来,打的难舍难分。 宋婉清一直站在人群中看着,并未出手帮忙,这些人,对石头他们来说,还不足以伤到他们。 有的时候,也要锻炼一下他们的处事能力,人,总要有独立的一面。 涌上来的人,像苍蝇一样打都打不完。 宋白青逼退一人,大喊一声,“石头。” 石头会意,冲上来帮他掩护。 宋白青则迅速朝金子坤攻去。 擒贼先擒王。 不然,这些苍蝇没完没了了。 金子坤身边只有两名护卫。 沈春芽和宋喜歌也没有闲着,立刻与宋白青打配合,缠住了两名护卫。 宋白青的刀刃直逼金子坤,金子坤面色大惊,立刻抽出腰间挂着的佩剑抵挡。 “铮——” 宋白青见刀被挡,迅速改变策略,抬脚朝他腹部踹去。 金子坤躲闪不急,只好单手捂住肚子,硬是用手扛下了这一脚。 他发出一声痛呼,手面磨破了好几处。 宋白青是收敛了力气的,否则,不止是擦伤,这一脚非要将他的手骨踹断了不可。 “让他们停下!” 宋白青拎着刀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的道。 金子坤抬眸,咬牙切齿,“都给本少爷住手!” 所有人立刻停下动作,护卫们见到主子被挟持,顿时恼了,“你们知不知道他是谁?” “我管他是谁,我只知道,若是我们不会武,就要死在他手里了!” 宋白青的刀尖抬了抬,金子坤立刻吓的缩了缩脖子。 看到这一幕的宋白青冷笑一声,收回刀,压低了声音,用两人只能听到的声音道:“我警告你,你若是在无端找事,我不会饶了你,就算闹到官府上,我也不怕,因为在上官府前,我会先杀了你,我发誓。” 他语气笃定。 金子坤莫名的感到一阵寒意。 宋白青说完,走到了沈春芽面前,“娘,你没事吧?” “没事,我们都没受伤,你呢?” “没有。” “把白菜都收好”,沈春芽吩咐。 众目睽睽之下,几人将白菜收好。 而后往摊贩手里塞了一笔钱,大摇大摆的离开。 这白菜还是按照他们最开始与摊贩谈好的价格,一个都不落的拿走了。 摊贩倒是想拦,但一想到这么多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消停了。 “少爷,就这么放过他们了?”有护卫不甘心的道。 “不放过,你去杀了他们吧,你杀得掉吗?” 金子坤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 护卫一噎,不吭声了。 “回府。” 金子坤转身上了马车。 直到车厢隔壁了所有的视线,他才一拳砸在车壁。 他从未受过像今日一样的屈辱,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这份仇,他金子坤记下了! —— 走远了,见无人在追上来,宋白青才松了一口气,他刚才真怕金子坤会报官,把官府的人招来,虽然就算官府的人来了,也是他们占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不想惹麻烦。 第420章 有了保命的道具,却不知道怎么用 “鱼籽,刚才找茬那人到底是谁啊?我看那些人管他叫金小少爷,金家在闵城,势力很大吗?” 芳菲好奇问道。 鱼籽叹了一口气,解释道:“此人名叫金子坤,乃是金家二房所生,自小备受宠爱,性子一向无法无天,他上面还有一个兄长,刚继位金家家主之位,听说,正准备回京上任工部郎中一职呢,如今备受宠爱的贤妃,便是他们的亲姑姑。” 沈春芽听的心惊肉跳。 工部郎中,正五品,是正儿八经的官。 鱼籽仍在说,“闵城人人都在传,说金家家主本该继任其父的工部侍郎一职的,但可惜大房长子前不久得罪了皇上,被罚去修皇陵,哪怕有贤妃在,金家也还是被牵连了。” “得罪了皇上?” “怎么得罪的?” “这就不知道了”,鱼籽摇头。 宋白青看着沈春芽一脸沉重的表情,宽慰道:“娘,别担心,反正咱们过两日就要离开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去愁也没用。” 沈春芽点头,她是担心,担心会给队伍带来麻烦,但就算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也依旧会怒斥金子坤,默许宋白青拦住他。 更何况,宋白青只是想拉住他,让他给个说法,是对方先动的手,也是对方先来找事。 他们并未做错任何事。 实际上,他们早就从摊贩的态度猜到了金子坤出身不凡。 但,若是因为他的身份就任由他挑衅,那他们岂不是成欺软怕硬了? “走吧,去买菜,买完了赶紧回去”,沈春芽道。 刚与金家结了梁子,方才买菜的一片摊贩目睹了全部经过,担心被牵连,是不愿意卖给他们了,只能去其他地方买,好在闵城商贩众多,不用担心买不到。 宋婉清并未跟上去,而是回了客栈,一进门,就能听见孩子们的读书声,让她这段时间紧绷的心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但可惜,没能维持太久。 她快步上了楼,回了房间,将之前从高城殷县令那得到的信件取了出来,摊在桌子上,上面记载的天灾时间,她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倒背如流。 她又取下金笛,放在信件的旁边,一脸严肃的盯着两件物品看。 如果说这是活下去的钥匙,那下一步是什么? 这东西应该交给谁,送到哪,才能寻到适配的锁? 现在的她就像是在求生游戏中,拥有了活下去的道具,但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这种感觉,非常差。 她拎起信件,哪怕早在今日之前,她就已经做过很多试验了,这信件无论是放在火上,还是沾水都不会有任何的变化,但她还是不厌其烦的又试了一遍。 结果依旧和以前一样。 她心情没什么太大的起伏,将信件放回原位后,又拿起金笛。 信上没有线索,那线索就只能在金笛身上了。 可金笛,表面光滑,除了几个孔以外,周身没有任何的痕迹。 她忍不住开始怀疑,这殷阳江得来的这信件,是不是假的。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将东西都收回来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在烛火的照映下金笛映在桌面上的影子。 中间空心的圆,残缺了一角,很细小,若不是细心的人,根本就不会发现。 宋婉清的心猛地漏了半拍。 她一手拿着金笛,一手拿着油灯,侧着头往金笛内部看去。 很可惜,内部太过狭小,很难看清,这也是她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发现端倪的原因。 但从映出来的影子就能肯定,金笛内壁上一定有字迹。 她迅速起身,打开门,喊道:“伏伯,劳烦你帮我弄一块的陶土来。” 伏忠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去办了,距离客栈不远处就有一处瓷窑。 半炷香的时间,一块巴掌大小的陶土,就摆在了宋婉清的面前。 她关好门窗,将金笛直接竖起来摁在了陶土里面。 而后,用油灯在旁边一直烤,等了一个时辰,陶土发干,她才小心翼翼的将金笛取出。 后又将陶土掰开,内部的字迹的清晰的印在了上面。 ——市舶使。 宋婉清眉头皱了一下。 掌管海运? 难道灭世天灾是洪水? 不,不对。 如果是洪水,就算在海上,也无法幸免。 地震? 酸雨? 宋婉清左思右想,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来,不过她能肯定的是,皇帝让他们这些有金笛的人去市舶使,一定有他的用意。 她们要做好随时出海的准备。 困扰了她这么久的事情终于解决,宋婉清只觉得浑身上下极为轻松。 门外传来说话声,算了下时间,应该是沈春芽他们回来了。 宋婉清收好金笛和信件,将陶土砸碎,出了门。 一楼。 小厮们帮忙,正来来回回的将买回来的东西搬进来。 菜、米面、衣物、调味料、药材……应有尽有,一应俱全。 许万里和张伯几人也去采买了,两伙人分头行动,与沈春芽他们前后脚回来。 整个一楼,几乎都要被堆满了。 “娘,许大哥,辛苦你们了”,宋婉清道。 “这辛苦啥”,许万里摆手,“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顺利,大后日出发,郭大哥的事我也说了,但可惜,鹭镖头说形势变化得太快,他现在无法给一个肯定的答案。” 许万里轻叹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宋婉清点头,去清点物资了,她写的必需品,首当其中,就是药材,而后是干净的布料,可以用于包扎伤口那种。 “婉清,娘有件事要和你说”,沈春芽走到她身边,开口道。 宋婉清笑了笑,“是有关于金家的事?” 沈春芽一愣,“你咋知道?” “正好路过,看到了,娘,你不会怪我,没有上去帮忙吧?” “你这孩子,说啥呢”,沈春芽失笑摇头,身为母亲,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心思。 宋婉清并未出面,而是在旁看完了全部过程,很显然,这是在锻炼他们。 且那几名护卫以及为了利益动手的行人,并不是他们的对手,本也就无需她出手。 “你可知道那金家……” 第421章 金家人的怒火,不该发泄在他们身上 “娘,我知道”,宋婉清继续去清点物资,“算是半个皇亲国戚,对吧?” “那”,沈春芽话刚开头,便摇了摇头,“也罢,反正咱们很快就要离开闵城了,离开了闵城,也不用担心被金家人找麻烦了。” 宋婉清动作一顿,转过头来看她,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娘,如果我说走镖队伍中就有金家人呢?” “啥?” 一直在旁边静静听着的宋白青惊呼一声,“二姐,你没开玩笑吧?” 宋婉清摇头,“我也是今日去了鹭远镖局才知道,这一趟走镖,共有一百一十个名额,金家占了八十人,如果没有咱们,剩下的三十个名额多半也是属于他们的,金家得知这个消息后还去鹭远镖局闹了。 金子坤想必就是因为这件事,才会故意为难你们。 总之,不管有没有今日这档子事,咱们只要参与这趟走镖,就会与金家结下梁子,这是无可避免的事。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路上有镖师在,他们不敢太放肆。” “这鹭远镖局,难道早就将名额都许给金家人了吗?咱们是占了他们的名额?” “并未”,宋婉清摇头,离开镖局时,她特意问了小厮。 小厮明确地告知她,虽然名额有一百一十人,但鹭镖头从一开始答应金家的便只有八十人。 剩下的三十名额,在离开前一天才会敲定,这是既定的流程。 之所以这样规定,一来,是因为竞价到最后一天,价格会更高,二来,就是为了应对像他们这种拥有令牌的特殊情况。 当然,如果他们人数并不止于三十人,必要的时候,也会多加一些名额,如果人数太多,那就只能等下一次走镖了。 金家从一开始,就对这三十个名额势在必得,已经和鹭镖头沟通过多次,开出了无论别人出多少,他们都会在其基础上多加一百两的价格。 只等时间一到,走完流程,名额便名正言顺的属于他们了。 所以,金家人潜意识里,都认为这一趟走镖的名额都属于他们的这件事。 宋婉清也能理解金家人的心情,计划好的一切,半路却杀出来个程咬金,的确令人糟心。 但自己一行人,又做错了什么事呢? 这令牌得到的并不容易,在遮天峡挖雪救人,毫不夸张的说是他们拿命换来的。 不辞辛苦做这一切,就是为了今时今刻享受到鹭远镖局的特殊优待。 这是他们的应得的。 名额的流程还没走完,出现意料之外的事情并不奇怪,只要还没彻底敲定下来,名额就不属于金家人,他们并未占金家人的名额。 金家人的怒火,不该发泄在他们身上。 宋婉清简单分析后,在场的人表情都不由得变得严肃。 “这金家人多半也是个难缠的”,张伯摇头叹道。 宋白青握紧拳头,“要我看,不仅难缠,还不要脸,这件事从始至终和咱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心里有怨,朝咱们发什么。” “娘,二姐,你们不用担心,若是路上他们敢无缘无故来找茬,我非把他们打的满地找牙!” 说完,他还做了一个挥拳的动作。 宋婉清失笑。 沈春芽无奈摇头,将手里的包裹递给宋白青,吩咐道:“拎楼上去。” “好嘞”,宋白青接过包裹,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 沈春芽继续去收拾东西了,不知为何,在得知金家人避无可避之后,她心里的忧虑反而消失了。 这时,顾盼儿走了过来。 “宋妹子,你记不记得一个人?也姓金,叫金兴成,当初在山洞内他受了重伤,是你救了他,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姑娘,叫徐江月。” 经她这么一说,张伯也有了印象。 “对啊,怎么把他给忘了,当时那金公子,背景似乎不一般,他会不会就是金家人?” 许万里等人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宋婉清摇头,“我问了,不是,金家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她本也以为是。 还以为可以见到徐江月,就算见不到,也可以向金兴成打听她的下落。 待收拾好东西,郭冬冬也回来了,他整个人比昨日看起来更加疲惫,整个人好像都老了。 见到宋婉清,他第一反应就是询问鹭远镖局下一趟走镖的名额,能否提前定下来。 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有一瞬的失落,眉头也不由得皱紧。 他早就从小厮们的口中得知了鹭远镖局的规矩,可他依旧抱着侥幸的心理,宋婉清手中有令牌,万一看在令牌的份上,镖局破格同意了呢? 可惜。 他不是没有钱,名额他当然可以花大价钱买,但一天没有敲定下来,他就寝食难安一日。 要知道,鹭远镖局的名额,也不单单只看出价的高低。 “郭大哥,你别担心,明日我和你一起去武馆,挑选一些身手好的护卫,以备不时之需。” 宋婉清出声宽慰道。 听到这话,郭冬冬心里一松,连连点头。 他早有此意,只不过,以他目前的身手,实在是让他难以信服自己挑选护卫的眼光。 乔家两兄弟身手虽好,但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一根筋。 选护卫,并不只要身手好,还要人品好,哪怕不机灵,但也一定要忠诚。 有宋婉清坐镇,他可以完全放心。 距离离开还有两晚,这一夜,宋婉清并未睡好。 她又做梦了,梦中,依旧是徐江月。 她睁开眼睛,手拿起脖颈间的金笛,这件事,她暂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哪怕她即将要和郭冬冬分开。 郭冬冬背后有杜大人,身为三品官员,他知道的消息只会比自己更多。 郭冬冬早晚会知道的。 既然如此,那她就没有必要将自己置身于风险当中。 现在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一定有人,在暗中打探金笛的消息。 一旦泄露,后果不言而喻。 倒不是她不信任郭冬冬,而是她担心郭冬冬会被有心之人利用,被人套话。 睡不着,她干脆不睡了,爬起来打了一套拳。 第422章 她是一个利己,但不自私的人 练完后,天也蒙蒙亮了。 屋外传来细微的声响,应是小厮们在准备吃食。 宋婉清推门出去,下了楼。 昏暗的光线下,一道瘦削的人影,坐在一楼的长桌前,他双手拄在桌面上,手心按着眼睛,半边身子隐在暗处,衬的他背影越发孤寂。 是郭冬冬。 许是眯着了,连她靠近,都没听见。 她坐在旁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直到后厨传来响声,郭冬冬身子才动了一下,本能的抬头朝声音的地方看去,鱼籽挠着头一脸愧疚的拿着碎裂的碗片出来,他按了按眉心,视线收回时,才注意到旁边坐着人。 看清是宋婉清后,他疲惫的脸上才挤出一抹笑,“宋姑娘,咋醒的这么的早?” “做了个梦,醒了,就没睡着,你呢?怎么也醒的这么早?” 郭冬冬叹气,“不是醒了,而是压根就没睡。” 他的视线又看向在后厨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墙体看到在内忙碌的小厮们,“他们把命交到了我手上,相信我能带他们回咸阳城,我不敢睡,我怕我一个决策失误,会害了他们。” 直到设身处地,他才真真切切的认清她的强大,这种强大,并不单单是武力上的,更是心理精神上的。 不说从下羊村到衢州的三千里逃荒路,就说从衢州到高城,再到闵城,这一路上,她就不知道多了多少个决定,甚至其中很大一部分决定,都左右了他们这一群人的生死。 她背负了多少压力,他不敢想,可她却从未表现出来,独自消化,她坚强,她敏锐,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后面再看,都是当下都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这是他现在望尘莫及的,看见宋婉清,他就会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他没有宋婉清的魄力,他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想要顾及一切,结果,往往是左右都有亏欠。 心里一个声音,在叫嚣着让他撂挑子,另一个声音,又拼了命的让他坚持,折磨的他几欲崩溃,也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宋婉清看着他眼中情绪的翻涌,起身,倒了一杯水放到了他手边,“郭大哥,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会带你离开下羊村吗?” 郭冬冬看着手边冒着热气的水杯,沉吟片刻,试探开口,“因为……我能帮你?” 宋婉清莞尔一笑,“对,你也明白的,不是吗?” 她毫不掩饰,“我当时就猜到你和郭家的关系,从下羊村逃到衢州,需要一个落脚的安全地方,所以,我需要你。” “不止你,一开始我与张伯同行,也是因为他有一辆推车,方便我带着书勇书元离开即将发洪水的村落。许大哥一家,我看中他的武力,萧大哥一群人,我看中他的学识,再加上感恩他们当初帮了我们,至于夏村长与芳菲,也是队伍正好缺人,我需要人手。” “每一个人,从一开始,都不是纯粹的互帮互助,而是有目的有原因,当然,他们对我也是一样。” “他们看中我的身手,看中我能教他们习武,看中我所拥有的物资……大家都不是傻子,都会做出最利己的决定,没有人是无私的。” “郭大哥,你只需要问问你自己,你为什么要带他们回去,他们又为何要跟着你回去。” 郭冬冬身体一僵,久久不能回神。 “他们不是把命交给你,而是只有跟着你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这是一场交易,你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让交易达成。” 一字一句,宛若一双大手替他拨开了眼前的迷雾。 是啊,他怎么忘了? 他之所以留下来,想带一众家扑回咸阳城,只是因为他们忠心耿耿,出身杜家吗? 不。 他是想借用此事,让外祖父就能认可他,他可以改掉这令人作呕的姓氏,从以前的泥潭中,将自己拉出来。 家仆跟着他,是因为相信他,认可他吗? 或许也不是。 此时解雇,拿了钱离开,未来的不久他们可能还会为了生计奔波,但若是与他一起回到了咸阳,回到了杜家,那就是杜家的家仆,有稳定的活计,极好的待遇,说不定还有铺面能让他们经营,还能当上掌柜,受人尊敬。 又或许,他们也发现了闵城的不对劲,迫切的想要逃离此地。 咸阳毕竟离京城近,其他地方再乱,天子脚下也是安全的。 无论是二者哪一个原因,都是有目的,有利益才会选择他。 他们之间,不正是利益的选择吗? 至于一直困扰他的信任与托付,所谓的主仆之情,彼此之间,也才相识不过短短几日而已。 在宋婉清提点之前,他完全忘记了这一点,被情感蒙蔽,被道德绑架。 之前困扰他的种种,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宋姑娘,我……” 他想说些什么,但一开口,便哽咽住了。 宋婉清不惜将自己说成是一个只注重利益的人,就为了开解他的心结。 可实际上,她若真是如此,在北沟村,怎么会不惜让自己受伤,也要护着他们出去,怎么会答应他帮他挑选护卫……又怎么会开导他。 或许一开始的确有利益的存在,但渐渐地,利益也有转换成真情的那一刻。 这一刻,他再一次意识到两人的差距。 宋婉清做人做事,始终坚持原则,保持清醒。 而他则很轻易受到言语的影响,不然,也不会被困扰了这么多时日。 宋婉清笑了笑,“郭大哥,你不用说,我明白。” 郭冬冬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一股暖意流遍四肢百骸。 “宋姑娘,你觉得雇佣多少护卫合适?” “郭大哥,你们一行有多少人?” 郭冬冬思考了一下,“五十五人。“ “最起码要一半,如果不能追求质量,那就只能追求数量了。” 郭冬冬大手一挥,“钱无所谓。” 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张支票,“宋姑娘,这是两千两银子,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宋婉清连忙拒绝,“我不能收。” 第423章 好巧,你们也在找护卫? “我们住在你这还没给钱呢,怎么能反过来要你的钱,郭大哥,你快收回去吧。” “你拿着”,郭冬冬坚持,“我也没什么能为你做的,这样,这些钱就算是你帮我挑选护卫的报酬。” 宋婉清摇头,“两千两银子,足够你雇上千名护卫了,更何况护送你到闵城,已经收过钱了,这钱,我不会要,郭大哥,你知道我性子的。” 郭冬冬到底是妥协了,将钱收了回去。 在后厨忙碌的小厮们端着饭菜先后走出来,色香味俱全的清口菜肴与不同口味的米粥摆满了一桌子。 沈春芽、许万里等人也醒了,练完拳后,纷纷下了楼。 “娘,今日你们就不要出门了,我担心金家会特意派人在路上围堵,反正物资已经差不多买齐了,你再想想,若是还缺什么少什么告诉我,我去买。” 宋婉清嘱咐道。 金家人再疯狂,也不至于找到客栈来,毕竟很快就要一起同行,多少还是要留一丝颜面。 那日闹事的少年,多半也是金家人的特意安排,小辈不懂事,才好找借口。 沈春芽点头,闵城虽然繁华,但街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人挤人毫无体验,就算没有金家的原因,她也不打算出去了。 吃过饭后,宋婉清便与郭冬冬出了门,二人乘坐马车,直接来到了武馆。 硕大的牌匾上龙飞凤舞题着四个大字“义云武馆”。 武馆占地面积很大,粗略估计和路远镖局差不多,但装潢却差了不是一星半点,门外很多墙壁都有裂痕,一看就是有年头了。 两人来得早,排队的人不算多。 等了不到半炷香,便有小厮毕恭毕敬地将他们请进去。 宋婉清边走边打量。 武馆内部很空,都是大片大片的练武场地,每一个练武场地都有几十个武者在对招,粗略估计有三四百人,很是热闹。 练武场地中间搭建了一处高台,高台上摆放着桌椅,之前进来的雇主有坐在台上的,也有在下方走动的。 “姑娘,公子,你二人可要去高台?”小厮问道。 宋婉清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多少钱?” 小厮一副你真上道的表情,“这高台座位本要五两银子一人的,但我与二位有缘,就收你们二两银子,剩下的三两,我自掏腰包补上,怎么样?” 宋婉清皮笑肉不笑,“你当小厮屈才了。” 说完,便拉着郭冬冬去练武场地旁挑人了。 小厮撇了撇嘴,出去继续去招待下一个客人了。 “宋姑娘,去高台是不是更方便一点?你不用考虑钱……” 宋婉清打断他,“高台距离太远,虽然能看的全,但却无法看的细,而且,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四两银子已经能买很多东西了,郭大哥,你要记得,出门在外,要少露财,免得招来麻烦。” 想当初,她刚逃荒的时候,身上只有几十文钱。 如今就算有钱了,她穿戴也十分朴素。 “我知道了”,郭冬冬的视线,也落到了对招的武者身上。 只见其中一人手持棍棒,用力朝对手面门挥去,对手躲都不躲,竟直接赤手空拳接住了棍子,用力一拽,轻松反制。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喝彩声。 有雇主直接一脸激动的当场开价要人,还不止一个,价格在几人的竞价中,节节攀升。 郭冬冬正准备询问宋婉清,要不要也开价,人就被拉到了下一个练武场地。 “宋姑娘,刚才那人……” 宋婉清皱眉,“演得假把式。” “假的?” 郭冬冬惊讶,“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他二人过招软绵绵的,没有力度。” “是,这里面浑水摸鱼的不少”,宋婉清已经继续去选人了。 台上比试的人不少,一共有十组,看的人眼花缭乱的,还要从做戏中挑选出有真本事的。 郭冬冬想想都头皮发麻。 尽管内心很抗拒,但他却依旧打起精神,聚精会神的观察着。 宋婉清是来帮他没错,但也只是帮,而不是替他去做,他不能什么都不去做。 他身手差,分辨不出来台上人比试是否有水分,那他就利用自己善于察言观色的能力,从对方的表情、眼神入手。 既然是假的,那就一定会有心虚的时刻。 抓住破绽,就能洞悉真假。 场上的比试还没结束,宋婉清便开口,叫了一个年轻男子,“你,你过来,对,就是你,穿白色长衫的。” “你叫什么?” 白衫男子放下指着自己的手,从台上跳下,扯了扯衣服,有些无措的来到二人面前,紧张的介绍自己,“我叫隗信,今年二十,你们叫我小信就好。” “你一直在武馆练武?” 隗信摇头,欲言又止。 “在这不方便说?” 隗信点头。 “那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我爹是猎户,我一直跟着我爹打猎来着”,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宋婉清的表情,见她微微蹙眉,连忙补充道:“但我阿爷是正儿八经的学过武的,他教了我爹,我爹又教了我,之前我也给人当过护卫,你们雇我吧,我很便宜的。” “我只要二两银子就行!” “可以,但你一个还不够,我们最起码要找二十多个护卫,你可有推荐的人选,身手要和你不相上下的,在你之上最好”,宋婉清道。 “有,有!” 隗信很快叫出来五个人,宋婉清当场让他们互相比试一下,打完后,她满意点头,问了几人的出身后,将他们都留下了。 郭冬冬也选了两个人,但距离目标,还远远不够。 宋婉清去了下一个练武场地,好巧不巧,竟然碰见了老熟人。 白敏材。 站在他身边的,是白启荣和三名护卫,还有两个她没见过的男子,但从二人看她的愤恨眼神就能猜出来,应当是毕家人。 白敏材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惊讶,那是刻意伪装出来的。 宋婉清面无表情,看来,他们是早就看到自己了。 “宋姑娘,好巧,你们也在挑护卫?” 第424章 你就不怕,你后悔吗? 白敏材率先开口道。 宋婉清礼貌的“嗯”了一声。 “你们不是有镖局护送吗?还请护卫干什么?”其中一名毕家人,毕立疑惑问道。 郭冬冬挑眉,他的目光从毕立缓缓转移到白敏材身上,语气不屑,“和你,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白敏材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毕立神情不悦,却想不出反驳的话,只好用愤恨的眼神瞪着他。 郭冬冬冷哼一声,“芝麻大的眼睛,就别学人眼神杀那一套了,太滑稽,若是不细看,我都以为你闭着眼睛呢。” 宋姑娘体面,但他可不,对付这种白眼狼,他不动手就已经是心慈手软了,嘴上自然不会留情。 “你!” 毕立被羞辱,瞬间恼了。 “你什么你,怎么,你要打我啊?” 郭冬冬将脸伸过去,拍了拍,“来,往这打,你敢吗你?” 毕立脸涨得通红,身子都在抖,他确实不敢,白敏材刚才提起过,眼前这人在闵城有好几间商铺。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若是闹到了官府去,他们绝对讨不到好,毕家的钱所剩无几,否则也不必与白家搭伙。 这口气,他只能忍了。 他冷着脸,给白敏材第一个眼神,白敏材会意,虽有不情愿,但还是帮忙打圆场,给他递台阶下来,“相识一场,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吧。” 毕立大手一挥,“懒得和你这种小人计较。” 他生怕郭冬冬再说什么刺激人的话,逃也似的跑去了另一处练武场地,头都不敢回。 白敏材叹了口气,看向宋婉清,欲言又止。 郭冬冬直接挡住了他的视线,冷着一张脸。 白敏材挤出一抹苦笑,朝二人拱了一下手,去寻毕立了。 “祖父,你没事吧?”白启荣跟在他身边,一脸担忧的道。 白敏材慈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祖父只是有点累了。” 不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闵城的客栈没有空房,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够去挨家挨户地询问能否借住,绝大部分都拒绝了他们,小部分同意的漫天要价。 但这春寒料峭的,一家人总不能露天睡在外面。 最后,还是以一晚五两银子的价格住下了,只有两个房间,男女分开,还没有床,只能睡草席,他每天晚上都被护卫的呼噜声吵得难以入睡。 每每这时,他就会想到宋婉清一行人,后悔与懊恼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就该捂住黎氏的嘴,不让她把那些话说出来的。 当时,他心里也是憋着一口气,糊涂劲一上来,他也控制不住自己了,现在想来,别说人家没有义务帮忙,就算有义务没帮又能如何呢? 不过是一匹马一部分物资罢了。 他完全不能理解当初的自己怎么就默许事情的发生,而没有出手阻止。 若他当时做出了相反的决定,那么现在,他们或许不用狼狈的挤在草席上。 后悔的不止他一个,现在二房三房只要稍有不如意,便会抱怨,埋怨黎氏。 这也导致黎氏性子越发的阴晴不定,简直快要把一个好人逼疯了,现在,他们这个家族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更不用说,毕家一群人还死皮赖脸的跟着他们。 他头嗡嗡地疼,就像是一直有人在拿利器敲他的头一样。 “祖父,你也怪我娘吗?”白启荣语气有些低落。 “不怪”,白启荣摇头,“就像是宋姑娘说的一样,你娘说出那番话,是我们一起默许的,又有什么资格怪她?” “好了,咱们快点挑护卫,然后尽快回去。” “好”,白启荣挤出一抹笑来,笑得十分勉强,心事重重的样子。 白敏材没有点破,心里越发苦涩。 “你们祖孙俩说得倒是轻松,选护卫是那么好选的吗?” 来人是毕立,他已经恢复如初,脸上没有半分不自在,反而泰然自若。 “难选也要选啊”,白启荣硬邦邦的道。 他并不喜欢毕家人,哪怕按照辈分,他该叫此人一声小舅舅。 “我有个办法,可以化难为简”,毕立不在意他的态度,自顾自的说道。 “什么办法?”白敏材问。 毕立阴恻恻地朝宋婉清与郭冬冬抬了抬下巴,二人正在聚精会神看着台上的比试。 白敏材冷了脸,“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过吗,那女子身手极好,那她选中的人,一定是最厉害的,咱们只需要观察她的视线落在谁身上最久,抢先一步,就可以了。” “不可”,白敏材想也不想地便拒绝。 “怎么?”毕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还惦记着你们之间的情分呢,呵,说白了,现在人家不记恨你们就不错了。” 白敏材脸色阴沉得可怕,“这件事不用你管。” “我不管,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毕立继续说下去,声音蛊惑,“别忘了,这些护卫可是你们能不能活着回到咸阳城的关键,凭我们几个,还有你带来的那三个半吊子护卫,根本选不到真正厉害的护卫,说不定还会被假把式骗了,事关你孙子、儿子的命,你还要在乎所谓的情谊吗?” 白敏材沉默了下来。 “她那么厉害,就算被抢了几个人选,也能继续找到可以替代的下一个,但你能吗?” “你连花拳绣腿和真才实学都分辨不出来吧?” “你能吗?” 毕立咄咄逼人,不止问白敏材,更问白启荣和春子几人。 沉默。 无限的沉默。 毕立满意一笑,“那就按我说的做,反正,就算不这么做,你们之间也只能是陌生人了。” “不。” 白敏材摇头,“我不能这样做。” 他嘴上这样说,但神情却还是纠结的,甚至他都不敢去看毕立的眼睛。 “那你就不怕选回去的护卫都是草包,路上根本护不住你,护不住你的家人,你珍视的人都将会因为你这一个决定而失去生命?” 白敏材眼眶通红,眼前已经浮现出来画面,他痛苦的闭上双眼,不愿再去想。 “如何?” 第425章 你别做梦了,他不可能答应你 “你别做梦了,我祖父不可能会答应你的。” 白启荣忍无可忍的道。 “哦?” “是吗?” 毕立也不看他,只眼神灼灼地盯着白敏材。 白启荣也不由自主的朝白敏材看去,不知为何,他心里竟有些没底。 他拽着白敏材的手,语气焦急的求证着什么,“祖父,你说话啊,你不会答应他的,对吗?” 话到最后,都带了一丝乞求。 白敏材抬眸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而后缓缓的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离了出来,“启荣,你还小,很多事,你还不懂。” 白启荣手一空,心也跟着空了。 他不明白。 母亲也好,祖父也好,为什么他们明知道所做的是错误的、是不道德的,却还是要做。 不是教导他一心向善吗? 可现在他们在做什么呢?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善恶”,他语气冷硬,说完这话,他头也不回,快步离开了武馆。 “启荣!” 白敏材喊了一声。 也只喊了一声而已,他怕会引起宋婉清两人的注意,他连忙给春子使了一个眼色。 春子点头,追了出去。 “别管他了,小孩子心性,根本不懂得你的难做。” 毕立伸手指了一个人,“我看了,她盯着此人盯了半天了,我知道你要脸,不用你出面,我来便是。” 他说完,也不等白敏材说话,大步流星的来到了宋婉清后方。 人很多,周围又杂又乱,挤在人群中,很难被发现。 宋婉清的确没发现,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把心思放在白家人身上。 她一直在认真的挑选护卫,事关郭冬冬一行人的安危,她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她还打算,一会与郭冬冬去人市逛逛,这武馆的应聘护卫的水平残次不齐,能入她眼的太少。 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完全符合她要求的,选中的,都是勉强及格。 眼前这人,也是如此。 身材虽然瘦小,但胜在出招迅速,攻守灵活。 她正准备将人叫出来。 突然有人抢在她前面开口,“你,对,你出来!” 宋婉清眉头一皱,回头望去,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毕立。 难怪,她看中的人,都是实打实认认真真打的,也是因为如此,他们的表现远没有弄虚作假的亮眼,基本不会有人和她同时看中一个人,连竞价的都没有。 被选中的男子第一反应,竟是看了宋婉清一眼。 他能感觉到,这女子已经看了他多时了。 他心中暗暗窃喜,这下有人竞价,自己的价格估计能卖的高一些。 “聘用你,要多少钱?” “三两银子”,男人犹豫了一下,答道。 “可以”,毕立没有犹豫便同意了。 他和男人一样,也以为宋婉清会竞价,但出乎意料的是,宋婉清没有。 男人很是失落,但毕立却很是得意,管他呢,只要能让宋婉清和郭冬冬吃瘪,他就高兴。 “去,到那名老头身后站着去”,毕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吩咐道。 男人听话照做。 郭冬冬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里,扭头道:“这白家什么意思?” “抢咱们的人?” 宋婉清点头。 郭冬冬低骂了一声,“我找他们去。” 宋婉清拦住他,“说不清的,而且,本来就可以对同一目标竞价,他们的所作所为只是不道德,但并没有违反规则。” “那就竞价,看看谁钱多!” “不,万一价格要的高了,他们反而不继续要价了,咱们岂不是亏了?” “那就这么算了?”郭冬冬不甘心的道。 “当然不”,宋婉清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他们不是想抢人吗,那就让他们抢一个够。” 接下来,宋婉清便一直装模作样的选人,选的都是一些,有点本事但不多的人。 期间,还时不时的和毕立竞价,郭冬冬便在一旁,使出浑身解数挑衅。 这一番操作,让毕立胜负欲爆棚,不管不顾,将人都抢了过来,也没空去想里面的猫腻了。 白敏材倒是发现了端倪。 一再阻止,最后,毕立不厌其烦,直接大手一挥,说这些人都算在他毕家的头上。 白敏材这才不继续管了。 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方法的弊端,那就是对方一旦察觉,很有可能会故意挑选一些身手差的用来迷惑。 很显然,宋婉清已经发现了。 还利用了毕立易怒的性子,反将了一军。 他一想到刚才自己一副下了多大决心的样子,就想笑,下定决心去做与发现无法成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他怎么这么糊涂。 懊恼与自责再一次充斥他的心间,他又一次做了糊涂事。 用力拍一下自己的脑门,企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雇佣有能力的幕僚。 毕立在宋婉清的忽悠下,转身间就雇佣了二十五名护卫,其中最贵的,竞价到了五十两,最便宜的,是基础价格五百文钱。 在宋婉清又一次故技重施时,毕立终于反应过来了。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毕立两眼一黑,险些晕死过去。 这些护卫,他是一个都不敢留,可钱一半交给了这些护卫,另一半则给了小厮,想要回来是不可能的。 这可是将近一百两银子啊。 他埋怨的看着白敏材,“你怎么不拦着我!” 白敏材无辜,“我拦了,你不听我的。” 毕立烦躁的抓头发,面色阴沉的都要滴出水来。 他咬咬牙,他就不信,就继续等着,等不到宋婉清选真的护卫。 宋婉清当然知道他的想法,她勾了勾唇角,对毕立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一个字也没说,她与郭冬冬带着选好的十二名护卫,直接离开了这里。 继续与白家、毕家纠缠,只是浪费时间。 两人直接去了人市,人市不能竞价,先到先得。 人市是一条长街,左右两侧都摆满了小摊,有算命的,有按摩的,有剪头发的,当然,最多的,还是卖人的。 有人牙子,也有自卖自身的。 不过,这里没有比试的环节,想要知道要买的人是否练过武,只能一个一个的询问。 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看身材。 第426章 退钱,你在威胁我? 以及精神。 习武之人就算瘦,那也是精瘦,一身的腱子肉,精神状态也会比寻常人要高昂一些。 就比如在这零下十几度的气温下,能保持神色如常,而不是被冻得瑟瑟发抖,萎靡不振。 当然,有这两种状态的,不一定百分百习过武,但习过武的一定会有这两种状态,否则,就是功夫不到家,达不到她的标准。 宋婉清二人身后跟着一长串的护卫,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不断有人牙子跑来推销,还真有几个不错的人选,其中还有一个姑娘。 一番讨价还价后,宋婉清以一人七两银子的价格,买下了七人。 在人牙子手里,不再是雇佣,而是买,完完全全的买下一个人,就像是买了一个奴隶一样。 宋婉清将他们的卖身契交给郭冬冬,护卫的人数,已经有十九人了,但这还远远不够,这些人的身手都踩在及格线上,她说过,质量不够,就只能追求数量了。 一路像买菜一样,挑挑拣拣,人数也在不断的增加,队伍变得越来越长,都成了人行街的风景线了。 到最后,宋婉清都不用走了,自荐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只需要站在原地选人就行了。 她又选了二十五人,这才离开了人行街。 回去要经过主街,为了掩人耳目,宋婉清吩咐他们三三成组,每隔一炷香,分批次回到郭家的一个已经完全空出来的铺面,郭冬冬已经安排了小厮接应,为他们安排住处。 郭家在闵城也有一定的声量,说铺名,他们就都知道了。 两人则是回了客栈。 路上,宋婉清不断叮嘱郭冬冬,这段时间让这些人帮着做力所能及的小活,且多与他们接触,最好是能派人去打探打探他们的人际关系。 虽然选人时,她有特意做过筛选,从他们的言谈举止判断他们的为人,但到底接触的时间太少,只能看个表面,人是复杂的,更深层处的,只能从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看出来。 时间紧迫,也没有办法要求太多了。 “宋姑娘,你放心吧,这一点我擅长”,解决了压在心头上的一件大事,郭冬冬只觉得浑身舒畅。 “不能让你白忙,走,我请你吃饭。” 宋婉清连忙摇头,“心意我领了,但后日就要离开了,我想回去再核对一遍物资,看看有没有哪里疏漏的,而且,客栈内的饭菜不比酒楼差,何必再花钱呢?” “也是,你们后日就要走了”,郭冬冬声音不自觉的变低。 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宋婉清出言宽慰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郭大哥,一时的分开,是为了更好的相遇,我期待你改了姓氏,得到杜大人认可的那一天。” 郭冬冬眼眶发热,用力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郭冬冬便靠着软垫睡过去了。 宋婉清也闭上眼睛,养养精神。 街上人多,马车行驶的速度不算快,车内越静,车外的喧闹声便越是清晰。 “我说了,这些人我不要了,给我退钱,退钱!这些人都是废物,还武者呢,我呸!” 宋婉清眉梢动了一下。 这声音,有点熟悉。 她睁开眼睛,坐直身子,将车帘掀开了一角。 正是毕立。 此刻,他正扬着头,鄙夷的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宋婉清精心为他挑选的“护卫们”。 下一秒,他的脸上就狠狠地挨上了一拳。 “你他娘的说谁是废物?” 毕立捂着脸,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敢打我!报官!我要报官!” 他又面向围在武馆外看热闹的人,大声喊道:“大家,看到没,看清楚了没,这就是义云武馆的武者,还敢打雇主呢!若是遇见了危险,是不是也要推雇主出去挡刀啊!你们谁若是觉得自己命大,就尽管来雇他们!” 一时间,谴责声铺天盖地的袭来。 打了人的男子脸色铁青,才意识到,自己这是上当了! 总管小厮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咬牙切齿:“你想怎么样!” “退钱!” 毕立一脸理直气壮,“把钱全部退给我,不仅如此,你们还要多给我十两银子买药钱,否则,我现在就去报官,让整个城的人都见识见识你们的所作所为!” “你在威胁我?” 总管小厮脸冷了下来。 “我这是和你好好商量,你也可以拒绝啊”,毕立咬重了“商量”二字,话说的好听,但谁都能听出,根本不是字面意思。 总管小厮气笑了,一连说了三声好,从怀中取出银子,清点了一下后交给了他,“收好了,希望你不要为这个决定而后悔。” 他话中有深意,但毕立却只顾着庆幸钱收回来了,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宋婉清收回视线。 也是赶巧,前面有人在搬运货物,马车恰好堵在这里,让她看完了全程。 这毕家,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白家与他们同行,迟早被吃干抹净。 看个热闹,博个乐子,两家如何,都与她毫无关系。 她再次闭上眼睛。 眯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 一下马车,宋婉清便敏锐的察觉到了有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环视了一圈四周。 就发现客栈门口多了好几个前几日没有的摊位。 而那几道视线,正是这几个摊位的主人。 伏忠出来迎接。 宋婉清言简意赅,“把他们都赶走。” 伏忠愣了一下,立刻就去赶人了。 这些人也不知道是不是金家派来的。 她进了屋,沈春芽一行人,正坐在一楼的桌子上,做饭团,方便携带,路上随时就能吃,唯一的缺点就是直接吃凉了点。 但对于他们来说,早就习惯了。 有的吃就很好了,有多少人连饭都吃不起呢? 回想他们刚逃难的时候,都有人易子而食。 “怎么样,护卫选的可顺利吗?”顾盼儿问道。 宋婉清和郭冬冬默契的洗了手去帮忙,“顺利,一共选了四十四人,都是好手,身手好的和石头、朱大哥差不多,差一点也有芳菲的身手。” 第427章 你只有一次机会,请珍惜 郭冬冬很是高兴,语气兴奋,“就算届时没能请到鹭远镖局,靠这些护卫应当也足够护送我与家仆回咸阳城了。” “能请到镖师,还是要尽可能请镖师”,宋婉清道。 镖师训练有素,经验丰富,远不是寻常武者能比的。 如果镖局的名头足够响亮,一些劫匪,甚至不敢动手。 可见镖局的价值,远远不止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我明白”,郭冬冬点头。 “对了,娘,今天可有人来找麻烦?”宋婉清想到什么,问道。 “没有,就是外面的摊贩从早上叫卖到现在,吵得人头疼”,说起来,沈春芽还一脸烦躁,她往外看了一眼,奇怪道:“这会咋消停了呢?” “我刚才让伏伯将人赶走了”,宋婉清笑笑,故作随意问道:“娘,他们一直在叫卖,你们可有出去?” 沈春芽:“没有,什么葱油饼、白菜、米面……咱们都有,昨天都买了,什么也不缺,还出去买什么?” 宋婉清点头,手上捏饭团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一些,一颗心,也像饭团一样被人捏紧又放下。 但愿是她多想了…… 团好饭团,顺便将晚饭提前吃了,选护卫花费的时间不少,这会已经是晚上了。 她借口去鹭远镖局一趟,独自出了门。 天色渐暗,再加上客栈位置相对较偏,正对的一条街并没有多少行人。 但被人盯着的感觉,却再一次袭上来。 宋婉清信步闲庭的往前走。 待走到巷子口,她脚步突然加快,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紧跟在她身后的甲思也顾不得藏了,忙追上去,刚拐进巷子口,就感到后颈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两眼一黑,晕死了过去。 等他再睁开眼时,率先看到的在月色下泛着寒芒的刀刃,他脖子一缩,整个人忍不住往后退了退,视线扩大,才看到持刀之人。 他脸色越发难看了,“你是谁?你要对我做什么?”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吧?”宋婉清用刀扒拉着地上的火堆,她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避开行人把人拖到这无人的郊外来。 “你跟踪我要干什么?” “谁跟踪你了!” 甲思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就是狡辩。 “没有?” 宋婉清挽唇笑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直接撕开洒在了甲思的身上。 甲思被药粉呛得直咳嗽,女子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是不是好奇这是什么?” “是毒药,只要沾染上一点,就会觉得奇痒无比,只要不服下解药,没有任何办法缓解,最后,因为痒,会活活的把自己抓死,对了,这药是我亲自调配,解药也只有我一个人有。” 说完,宋婉清坐回原位,饶有兴致的欣赏着甲思的不断变换的表情。 甲思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逐渐转变为了深深的恐惧。 他已经感受到了那股抓心挠肝的痒意。 他双手双脚都被捆住,挠不到身上,他就直接躺在地上,蹭着地上的石土解痒,手指扭曲着艰难的扣挠手心,连牙齿都利用上,咬着下嘴唇,甚至眼睛都用力的眨啊眨。 可,这些根本不管用,反而被他挠过的地方,痒得更加厉害。 “痒,好痒,好痒啊!” “放开我,放开我!” 甲思眼睛红得的厉害,有泪水不受控制的从他眼中滑落,哪里还有刚刚气定神闲的样子,整个人狼狈的不堪入目。 “只要你老实说,我就放过你。” 宋婉清冷道。 这痒痒药也是她刚调配出来的,有几种配药只有闵城的药铺才有售卖,她也没想到效果竟然这么好,当下便决定回去后要多做点备着。 “我若是死了,我主家绝对不会放过你”,甲思道。 宋婉清笑了,“你也说了,是你主家,我看你的身手平平,连跟踪人都会被发现,怎么会有这种自信?你在他们眼里,说不定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舍弃的奴仆罢了,” “再说了,这荒郊野岭的,等你的身体被发现了,我早就离开闵城了。” 说话的功夫,甲思的脸已经被自己用地上碎石蹭花了,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令人不忍直视。 但他却依旧止不住动作,状若癫狂。 但在宋婉清说完这番话后,明显感觉到甲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勾起唇角,起身,“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说不说。” “想清楚了再回答,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宋婉清再次强调道。 “我说”,甲思下定了决心,咬牙道:“我说,给我解药,我说!” 宋婉清满意一笑,从怀中取出解药,一分为二,将其中的一半塞到了他的嘴里,剩下的一半则捏在指尖。 “你最好不要耍把戏,若是敢糊弄我,这另一半解药,就别想吃。” 甲思连连点头。 解药服下了一半,身上的痒意立刻减轻,但他的痛苦却仍在继续,被蹭破磨破的皮肤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不过好在没有那种明明身上很痒却无论怎么抓挠都无法解痒的感觉了,这简直让他抓狂。 宋婉清给了他时间,让他平复。 待他的呼吸较为平稳,才道:“你可以说了。” “我是雷家的。” “雷家?” 宋婉清皱了一下眉头。 果然,不是金家的人。 “做什么的?” “雷家本家就在闵城,是当地能排在前三的富商,名下有大大小小三十多家铺子,雷家夫妇膝下只有一子,其子已经成家……” 他絮絮叨叨的将雷家的人际关系都说了一遍。 宋婉清并未表现出不耐烦,认真的听着,也不打断他。 直到他说完。 她才追问,“为何派你跟踪我们?” “这,我也不知道,我之前偷听到主家的谈话,说是,说是……你们手中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他们要得到……” 很重要。 除了金笛,宋婉清想不到还有什么。 不过…… “想抢我们的东西就派了你这么个废物来?是小看我们,还是雷家高估了你?” 甲思声音弱弱的,“其实,不止派了我一个人,今天堵在客栈门口的那些摊贩,都是,只不过……” 第428章 蠢人灵机一动的下场 他摸了摸鼻子,手指戳碰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被赶走后,他们都回去了,我想着在主家面前表现,就又折返回来……没想到被你发现了……” 宋婉清忍不住笑了一声。 蠢人灵机一动的下场。 她接着问,声音冷了几分,“你们伪装成商贩叫卖,可还有其他用意?还有,你的主家打算怎么从我们这里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甲思有点不敢说了,他看了宋婉清一眼又一眼,确定道:“只要我说了,你就会给我剩下的解药,对吧?” “不管我说什么,只要是实话。” 宋婉清重复,“不管你说什么,只要是实话,我就会给你剩下的解药。” 她将这两件事,放在一起问,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答案也确实像她想的那样。 “主家说,尽可能抓回去一个人,越弱越好……摆在客栈门口的小摊也是为了吸引你们出来,方便我们动手……” 甲思的声音越说越小。 当时他也是看出来的是个女子,这才敢跟上去的,他还庆幸自己运气好,现在…… 呵,他简直是倒霉到祖宗那去了。 他正想着,就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越来越冷。 心中一慌。 “姑娘,这位姑娘,你且冷静,主家说了,抓你们回去并不是为了威胁你,呸!你瞧我这嘴,不是抓,是请,是请,请你的家人先去雷家做客,再与你好好商议此事。” 宋婉清气笑了,“有什么区别吗?” 甲思心虚,好像是没什么区别,但这种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说是不可能说的。 他不敢看宋婉清,“你说好了,给我解药的,你不会反悔吧?” 宋婉清将一半解药,扔到了他手中,转身离开,“回去告诉你主家,若是再敢打我家人的主意,我不会放过他,就算我会死,死之前,我也会先咬死他。” 甲思心头一凛,呆呆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连解药都忘记吃。 回到时,天色已经很晚了,路上只能偶尔看到行人。 但她一推开门,便瞧见沈春芽正坐在一楼的桌子上,就着油灯昏暗的光线,在缝制着什么。 宋婉清清楚,缝东西是顺便,等她才是主要的。 “怎么这么晚回来?” 沈春芽嗔怪道。 宋婉清随便寻了一个借口敷衍过去。 “鹭镖头可有说些什么?”沈春芽又问。 “没有,娘,快休息吧”,宋婉清说着,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推着她往楼上走。 沈春芽拍着她的手,“你这孩子。” 两人笑着上了楼,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客栈房间多,没必要挤在一起,宋喜歌一开始是和她住在一间的,现在也单独睡一间了,三丫一直跟着沈春芽睡,她实在是太忙了,分不出更多的精力了。 躺在床上,宋婉清不断在脑海中复盘着今日和甲思的对话。 她之所以会发现不对劲。 是因为金家算的上是半个皇亲国戚,自视清高,他们若是想找茬,完全可以利用宋白青打了金子坤一事,没有必要派人伪装成摊贩在门外叫卖一整天。 这没有道理。 她又想到雷家。 重要的物件——金笛。 他们是怎么知道她手上有金笛的? 这件事,除了她与谷忆,她并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她特意叮嘱过谷忆。 她起身,直接去找人了。 她问的委婉,谷忆并未起疑心,连连摇头,甚至当场的发誓,“宋姑娘,除你之外,我从未告知任何人有关于金笛的事,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我就是问问,你不必这么紧张”,宋婉清觉得自己把孩子吓坏了,安抚几句后,才回去。 若不是谷忆,那问题就只能出在辛家身上了。 可辛家人不是都死了吗? 难道,早在之前,辛家人就把此事透露出去了? 也不对,辛家人都不知道谷忆还活着,雷家人怎么可能知道? 且时隔这么久,还能认出他,她记得,谷忆只有昨日去采买的时候和张伯出去过一次。 她越想越觉得此事奇怪,好在还有一晚就离开闵城了,让她紧绷的心,稍稍放松了些许。 心一松,困意就袭了上来。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进入了梦乡。 距离离开只有一日。 宋婉清直接告知众人都不允许出门,就连郭冬冬都被迫休息。 她倒是不担心,他们走后雷家人会为难郭冬冬。 雷家的目标就是他们。 他们走了,为难郭冬冬也无济于事,更何况,郭冬冬乃是三品官员的孙子,雷家就算是胆子再大,也要掂量掂量。 还有这么多护卫和小厮在。 郭冬冬特意问了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宋婉清单独和他说了,雷家盯上了他们,当然,金笛的事,她都省略掉了。 郭冬冬听的半知半解,但大概的经过也明白了。 “我怕我娘他们担心,这件事,还请郭大哥暂时保密。” “放心吧”,郭冬冬点头,就算没有雷家的存在,今天他也不打算去铺面整理账目,明天就要分开了,他希望能和大家尽可能的多待在一起。 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要多久,他心中很是悲伤,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衢州与郭涤尘分别时。 “我们走后,你也千万小心,那些护卫能用就用,还有,若是觉得形势有变,就立刻离开,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派乔家两兄弟再去挑选一些护卫。” 宋婉清嘱咐道。 郭冬冬不由得又想起昨天早上她宽慰自己时说的那一番话。 利益,因为利益吗? 可在他看来,完全不是。 宋姑娘就是这样一个口是心非的人,一个顶好的人。 “对了,郭大哥,杜大人可有从咸阳寄过来信件吗?” “一开始有,但不是寄给我的,是寄给涤尘的,涤尘没有给我看,之后就没有了,我问过小厮了,他们也没有收到。” 宋婉清了然,“应当是受形势所迫。” 知道的越多,牵扯的就越多,如今形势大乱,他们这些官员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第429章 突然提前离开?出什么事了 宋婉清从怀中取出调配的几份痒痒药,“郭大哥,这个你收着。” “这是?” 宋婉清耐心解释着,“这是痒痒药,里面的药粉一旦沾在身上,便会奇痒无比,我已经做好了密封,你贴身带在身上无恙的,若是遇到了危险,你便将其朝敌人洒出,能为你争取时间,希望你用不上,但有备无患。” 郭冬冬难掩惊喜,立刻像收宝贝一样,揣到了怀里,还用手紧紧的捂着。 宋婉清失笑,又递过去一瓶解药。 “婉清,你快下来,鹭远镖局的人来了!” 楼下,传来沈春芽的喊声。 “来了!” 宋婉清飞快下了楼,就见一楼门口站着一名男子,正是温石磊,他穿了一身黑色便装,一副随时要远行的样子。 她正奇怪为何要作这样的打扮,就听温石磊道:“改时间了,今天晚上就出发。” 这句话,他是看着宋婉清说的。 在场的众人齐齐一愣,没反应过来。 宋婉清快走到温石磊面前,“怎么这么突然?可是出什么事了?” “不方便说,我只负责通知,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城门口集合,过时不候。” 温石磊说完,转身离开,身影隐没在朦胧的白雾中,消失不见。 天,还没完全亮呢。 许万里、顾盼儿、萧在山等人齐齐扭过头看向宋婉清,一脸严肃。 哪怕他们没有宋婉清那么敏锐,那么聪明,但如此反常,他们就算是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到底是什么事,让这么大一个镖局,临了了改出发时间? “收拾东西。” 改时间,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坏事。 能早一点摆脱雷家,宋婉清求之不得。 她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忙了起来。 郭冬冬顾不得悲伤,带着小厮帮忙搬物资。 林书勇几个孩子,也力所能及的搬着较轻的包裹。 在一群人的齐心协力之下,晨雾没散开前,所有东西就都归置好了。 九辆马车,依次停在客栈门口,三丫和月牙被宋喜歌和顾盼儿抱到了马车上,其余人都站在原地,没有动。 因为郭冬冬哭了。 “你一个大男人,真是……”朱宝本来是在吐槽的,但说着说着,声音也哽咽了,埋下了头,不愿让人看见他的狼狈。 许万里和张伯等人,也背过了身去。 探出头的顾盼儿、宋喜歌悄悄擦去眼泪。 宋婉清喉咙发紧,抬头望天。 路上那么多生死一线的时刻,他们都挺了过去,却在与同行的朋友分别的时候,如此狼狈。 或许,也是因为情绪累积的太久,压抑的太久。 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合适的释放机会。 他们是感激郭冬冬的,各种意义上 “行了,时间紧,你们快走吧”,郭冬冬吸了吸鼻子,催促道。 半炷香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 朱宝抹了一把脸,上前拥抱了一下他,“保重。” 而后,他快步上了马车。 接下来是许万里、张伯、萧在山、郑文森…… 每一个人都抱了他,哪怕与他相处时日对比其他人没有那么多的谷忆。 宋婉清是最后一个上马车的。 “走了,郭大哥”,她情绪早已调整好,“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 郭冬冬用力点头,“去吧。” 宋婉清跳上马车,一甩马鞭,马车驶动。 林书勇从车窗探出头,奋力的朝他挥手。 郭冬冬不由自主,也抬起手挥了挥,迈着步子朝前追了几步。 但他走的再快,也赶不上马车的速度。 视线内,很快就空了。 郭冬冬停下脚步,放下举得发酸的手臂,无暇顾及路过行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少爷”,伏忠追出来,一脸担忧的看着他,“外面冷,我们回去吧。” 郭冬冬眼睛干干的,他再次回看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抬步往回走。 他们总会再见的。 —— 也幸好时辰还早,街上人很少,马车能跑起来,否则,根本赶不上。 宋婉清一行人到达城门口的时候,金家人还没到呢。 不过他们此时根本无暇顾及金家人,全部注意力都被眼前的镖师们吸引过去了。 清一色的服装、统一的武器,相差无几的身高、整齐划一的队形,几项加在一起,带来的冲击感极强。 连宋婉清都着实惊讶了一瞬。 站在最前面的,是鹭水鹤和温石磊。 “宋姑娘,贸然改了时间,真是抱歉”,鹭镖头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快步朝她走来。 宋婉清从马车上跳下来,道:“无妨。” “不过,可是出什么事了?” “不瞒宋姑娘,我在丑时初得到消息,衢州失守了。” “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吧?” 鹭水鹤脸上的笑容尽数消失。 宋婉清当然清楚,因为这一消息,她早已在心里设想过无数次。 衢州失守,就代表着镇国大将军的计划正式启动了。 谋反,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 难怪,难怪鹭水鹤会这么急,临时改时间。 他能得到这一消息,肯定是用了一些特殊的门路,人脉,但对于远在闵城附近、入京道的叛军们来说,最起码要七日后才能知晓此消息。 而当他们一旦知情,就像是被打了一针兴奋剂,再无任何顾忌,将军都反了,皇帝都要换人了,谁还管你是不是官员,是不是皇亲国戚? 届时,他们再想要一路顺利到达京城,难上加难。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鹭水鹤从怀中取出五张一百两的银票,“这个给你。” 宋婉清伸手接过,“这是售卖名额的钱?” “没错”,鹭水鹤拍了拍手,从镖师们右侧走出来一名年轻的妇人,她怀中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娃,一左一右跟着两名瞧着八九岁的女孩,身后跟着一名与林书勇年纪相仿的男孩。 “他们?”宋婉清皱眉,看这几人的穿衣打扮,实在是不像能拿出这么多钱的人。 鹭远镖局也不像是会大发善心的。 鹭水鹤压低了声音。 第430章 如果我说人都被她杀了,你信吗? “这是崔大太监的家人。” “崔大太监?” 宋婉清忍不住重复了一句。 “正是”,鹭水鹤道:“那妇人是他的二弟妹,身后跟着的那年纪较大的孩子,是他最小的弟弟,怀中抱着的男娃,是三弟妹所生,只有剩下的两个女孩是那妇人的。” “其余人呢?” “都死在路上了。” “只有妇人和孩子活下来了?这不对劲吧?” 鹭水鹤笑意深了几分,“如果我说,其余人都被这妇人杀了,你信吗?” 宋婉清一副“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表情。 鹭水鹤一脸认真,“是真的,这妇人略懂医术,在饭中混入毒药,在路上就将其他人都毒死了。” 看他的神色不像作假,宋婉清忍不住看向妇人。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妇人冲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她身段纤细,头发用木钗挽成发髻,身上的粗布棉衣洗的发白,眉眼低垂,很是温婉,若是脸上没有生冻疮,好好收拾一番,模样不会差。 “她毒死的都是崔公公的家人,她难道就不怕被崔公公追究吗?”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你们要小心,不要让她接近你们的吃食。” 宋婉清:“鹭镖头,这就是你给我找的,人品好的?” “我是不是要谢谢你提醒我?” 鹭水鹤打着哈哈,“哎,那是金家人吧,可算是来了,再晚一会,就把他们的名额取消!” 他上前相迎,徒留宋婉清和温石磊面面相觑。 金家八十人,有十五辆马车,只不过,其中一半车厢比宋婉清一行人的大上一倍,马匹拉的非常吃力,远远的坠在后头。 车队停下。 最前方的马车中,跳下两人。 宋白青小跑到宋婉清身边,“阿姐,那个矮的就是那日找我们茬的金子坤。” “高的是金家的家主,金钰平”,温石磊在一旁开口道。 宋婉清点点头,或许是因为令牌的缘故,无论是鹭水鹤还是温石磊,对她的态度都很客气,甚至还真有点当朋友相处的感觉。 金子坤下车的第一时间,就眯着眼睛朝宋白青看来,他手背上的伤刚结痂,还隐隐作痛呢。 宋白青扬起下巴,还以同样的表情。 两人暗暗较劲。 宋婉清没去管,金钰平倒是想管,但他没空,因为站在他面前的鹭水鹤脸黑的不能再黑了。 “金家主投机取巧的好手段啊”,鹭水鹤语气冰冷,“是真当我看不出来吗?” “鹭镖头此话怎讲?” 金钰平面不改色,人畜无害,“我金家一行八十人,严格按照鹭镖头规定挤在十五辆马车内,有什么问题吗?” “呵”,鹭水鹤冷笑一声,“丑话我已经说过了,不再说第二次。” 他转身,拍着手喊道:“所有人,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宋婉清拉着宋白青上了马车,金家人亦是如此。 镖师一共有一百一十人,有五辆马车,外加七匹马。 加起来一共有二十九辆马车,七匹马,这是一个很庞大的车队了。 妇人和四个孩子单独用了一辆马车。 “宋姑娘,温石磊是这次的领队,你们若是有任何事情就找他,后会有期。” 鹭水鹤敲了敲车窗,声音传了进来。 宋婉清探出头去,“多谢鹭镖头。” 鹭水鹤点头,又去和金家说了。 这一次上路,所有人的心情都不一样了,有镖师护送,心里很是踏实,都有心思打闹了,欢声笑语的。 连马车都不需要他们赶了,镖师全权代劳。 毕竟只有四辆马车,根本容不下这么多镖师,只能平均分到各个马车上,宋婉清所乘坐的这一辆,车板上坐了两名镖师。 在最前方开路的,是鹭远镖局的马车,而后是妇人、宋婉清一行人、金家,在最末尾的依旧是鹭远镖局的马车,剩下的两辆,平均分插在队伍中间。 “咱们要走多少天?”宋婉清朝外问道。 “若是顺利的话,十天就能到京城”,镖师乌淳回道。 “毕竟不是入京道,放心,越靠近京城,越安全。” 他这话,是在向宋婉清解释,衢州城破的消息传来后的情况该如何应对。 宋婉清心下稍松。 沈春芽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暖手炉,“睡会。” 宋婉清顺从的闭上眼睛,有镖师在,确实不用她时时刻刻的守着了。 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晌午。 “前方休息!” 一道喊声。 车队缓慢的朝前行驶了一段距离后,紧挨着树林停下。 众人都从车上下来,生火做饭。 许是因为这段时间鹭远镖局一直在两城之间往返,此处休息的地方,有不少生火做饭的痕迹。 当然,路上也有不少其他的队伍。 看他们停下就都在不远处停下了。 张伯饶有兴致的煮了一锅粥,粥里面放了红糖,甜味混着米香味飘了老远。 “娘,我也想喝粥”,坐在妇人旁边的女孩舔了舔嘴唇,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剩下的半锅粥。 妇人伸手将她的脸掰过来,“吃馍馍,等到了京城,你想吃啥都有。” 小女孩乖巧的点了点头,收回了视线。 妇人去问镖师要了热水,将馍馍泡在碗中,一点一点喂给怀中抱着的男孩口中,男孩才吃一口,就闹了起来,嚎啕大哭不止。 “疼,疼,窝不次!” 哭声,引得在场的人都看了过去。 妇人连忙轻声哄着,“不哭,不哭,吃一点,吃下去身体才会好。” “婶婶,窝一次就疼”,三岁的年纪,声音很是沙哑,应是感了风寒,听起来有点大舌头。 “忍一忍,疼也要吃”,妇人表情严肃,“小畅听话。” 崔畅哭着张开了嘴,三岁的孩子,瘦的可怜,每咽下一口,脖子就疼得往前伸一下,脑袋仿佛都跟着撑大了一圈。 “那馍馍太硬了,婉清,你盛一碗粥,送过去吧”,沈春芽不忍道。 “不可”,宋白青连忙摇头,“娘,你没听鹭镖头说吗?那妇人可是把自己一家子全都给毒死了,这种人,咱们还是敬而远之最好。” 第431章 不是不帮,而是要缓帮、慢帮、有脑子的帮 “郭冬冬的弟弟不也如此,也没见你害怕呀”,宋喜歌笑着说道。 “这怎么能一样呢,他又不会害我们。” 宋喜歌本也是对这一家子心软了,但听宋白青这样一说,又觉得有几分道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其实”,顾盼儿开口,“我觉得她可能是有原因的,你们看她身边那几个孩子,一个是她最小的小叔子,一个是她弟妹所生,她杀了他们的家人,为何他们一点怨言没有,反而还跟着她,我看她对那几个孩子也很细心……宋妹子,你觉得呢?” “是这样,这其中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内情”,宋婉清赞同道。 “就像是,郭涤尘那样?”沈春芽道。 宋婉清点点头,“或许是。” “那这粥还送不送了?” 几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最终都看向了宋婉清,询问她的意见。 宋婉清望着她们的眼睛,摇了摇头。 “不。” “今天给了,明天呢,后天呢,接下来的每一天,是不是都要给?” 她轻叹一声,“我以为白家的事,已经足够我们长个教训了。” 她的语气严厉了几分,像是在先生在训斥学徒。 可现在不就是吗? 乱世之中,一时的心软,很可能会给自己、会给身边人带来祸事。 就像白家。 帮他们,一开始本是为了利益,但渐渐的,利益当中掺杂了太多的人情往来。 这也就导致,一方的错误认知了彼此的关系。 如果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是交易而已,或许两家也不会发展到今日这个地步。 好在这一段关系当中,他们获得的益大于弊,对方并未真的害到他们。 但下一次呢,还会有这种好运气吗? 白家的事,她也有错,她应当将界限划分的更清楚一些。 她高估了白敏材,低估了人性。 所以,她从中汲取教训。 她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 面对弱小,她会帮,但不能盲目,最起码不是像她们说的这样,拿着一碗粥就送过去了。 更何况…… 宋婉清看着齐齐沉默的三人。 “娘,阿姐,顾嫂子,你们是不是忘了,这粮食多少钱一斤了?” 沈春芽想到她采买物资时候,路过粮店问的价格,“一百文钱一斤。” “咱们一行二十八人,一天最少就要吃掉十五斤米,差不多二两银子,日后去了京城,落户就是一个大问题,还有吃穿住行,这一次,我们没有郭大哥帮忙了。” “婉清,是娘错了,娘以为,她背靠崔公公,我们帮她,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 宋喜歌低头,“我也是这样想……” 顾盼儿没说话,但显然也是了。 宋婉清当然清楚她们的想法,否则,路上可怜的人那么多,沈春芽她们怎么没有闹着帮忙? 不知不觉中,队伍中的每一个人,每走一步,都会不自觉地考量得失。 她并不认为这是自私的表现,有的时候,自私也是一种负责。 伟大值得歌颂,但也要允许有人的梦想只是守着自己的小家。 “我并未怪你们,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在决定帮一个人的时候,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要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 “那妇人乃是崔公公的弟妹,背靠一座大山,贸然送粥,说不定在对方看来,是对她们的怜悯,很可能会引起对方的厌恶,甚至她会认为帮她只是为了讨好她身后的人,不管到底有没有这样的心思。” “而且,我们现在也确实没有随便帮助弱小的能力,粮食往后要省着吃,我听说,办京城的户籍,一个人就要几百两银子。” 宋婉清的一番话,不仅点醒了沈春芽三人,还点醒了萧在山等人。 这一路上虽然难,但他们却从未短过吃穿,现在又有了镖师护送,眼看着就要到京城,最后一点居安思危的心理都不见了。 这话,无疑是给他们提了个醒。 “婉清,我们知道了”,三人朝她点头,在她们脸上,看不出半分怒气。 她们知道,宋婉清是在教导她们,教她们如何在这乱世活下去。 这很重要。 万一,有朝一日宋婉清不在,彼此之间被迫分开,她们独自也能挑起大梁。 真正的庇护,或许就是像她这样,一点一点将自己本事传授下去,直到她们长出能够保护自己的羽翼。 “这粥,我收起来吗?”张伯问道。 “不”,宋婉清摇头,“可以卖掉。” “卖?” “对,这样对方就能没有顾忌坦然接受,而且我们也能收到钱,互相受益,何乐不为?” “若是她不买,就代表她还不是迫切需要。” 不远处的难民们,有成群结队的,也有三两同行的,绝大多数都穿戴整齐,不似在衢州逃到的高城路上的难民那般狼狈。 或许是为了节省干柴,有人并未生火,而是坐在驴车上,干巴巴的啃着馍馍。 有热乎的粥喝,一定会有人来买。 正好可以借他们打一个掩护。 而且这一次他们有镖师护送,也不担心会被难民 众人一致同意,沈春芽三人忍不住懊恼,这主意,他们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但他们坚信,这次不能,下次,他们一定可以。 “卖粥,卖米粥,卖干净的米粥!就剩半锅了,卖完就没了!” 沈春芽边喊,还边朝难民们招手,立刻就有人凑过来了。 妇人桂氏也朝他们这边望来。 温石磊默不作声,任由他们叫卖。 “你们这粥多少钱一碗啊?” “五十文钱一碗”,沈春芽回道。 “大娘,你们这粥是用金子做的是不?” 围上来的人,立刻走了一半。 “我们这粥里放了红枣,而且还是现成的,煮粥不用干柴吗?” 天气回暖,积雪融化,树枝都被浸得湿淋淋的,根本点不着。 就算点着了,冒的浓烟,也会把饭熏黑,完全没法吃。 现在干柴,反而成了最紧俏的东西。 “五十一碗,爱买不买,不买的让一让,别在这里围着。” 见他们犹豫,沈春芽直接开始撵人了。 这一撵,反而有人买了,“给我来一碗。” 一开张,一碗接一碗的卖。 眼看着就只剩下几碗的量了。 第432章 金老夫人有胃病? 沈春芽忍不住悄悄看向桂氏。 终于,在两个女儿渴望的目光下,桂氏站起身,走了过来。 “大娘,给我来三碗吧”,桂氏一边说一边掏钱。 “我看你们一个大人,四个孩子,就买三碗够吃吗?”沈春芽顺口问道。 “够吃”,桂氏笑了笑, 沈春芽不再多问,打了三碗,其中两碗递给她,剩下一碗递给了宋白青,“去,帮忙送过去。” 宋白青心里有点不情愿,但还是顺从的接过了碗。 桂氏冲两人笑了一下,“多谢大娘,多谢小兄弟。” 她笑起来很好看,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宋白青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桂氏要的三碗打完,就剩个锅底了,沈春芽三十文钱卖给了一个少年。 “都卖光了,收摊了,收摊了,不卖了!” 有没买到的,不甘心的道:“大娘,你们晚上还卖吗,卖的话我就不生火了。” “还不知道呢”,沈春芽摆摆手,“散了吧,都散了吧。” 人都走后,她才开始清点银子,“一共卖了二十碗,一两银子。” “有赚头,这一锅米粥,我才放了四斤米”,张伯道。 赚了一半还多。 “那晚上咱们继续卖?” “不,这些难民没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晚上温度太低,想要取暖,就必须生火,左右火都生了,就自己煮粥了”,宋婉清摇头,“娘,你们若是想卖,就明天中午卖。“ “好”,沈春芽点头。 —— 另一边。 桂氏又拿出来一个碗,将三碗粥平均分成了四份。 四个孩子一人一份。 “吃吧。” 崔畅两手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小脸红润润的,仰头看着桂氏,“婶婶,好次。” 他指了指嗓子,“不疼了。” 桂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唇边挂着浅浅笑意,“不疼了就多喝点。” “嗯!” 崔畅重重点头,却不敢大口喝,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喝的极为珍惜。 “二嫂,我喝不了这么多,你也喝点,暖暖身子”,年纪最大的崔沛,端着粥,伸手朝她要碗。 桂氏摇头拒绝,“嫂子吃馍馍就行,你还要长身体,你喝。” 崔沛固执的伸着胳膊不动,一副你不给碗,他就一直保持这样姿势的架势。 桂氏无奈,“那嫂子只要一点就可以。” 崔沛点头。 接过碗后,飞快倒了一半进去。 “你这孩子”,桂氏嗔怪。 崔沛挠了挠头,露出一个傻笑。 “娘,我也吃不了”,两个丫头有样学样。 桂氏又气又笑,“吃不了,给你们小叔吃!” 简单的对话,却无时无刻不透露着家人之间的温情。 宋白青收回悄悄观察的视线,奇怪道:“二姐,你不是说她是崔公公的家人吗,既然接他们回去,为何她过的这么拮据,连一碗粥都舍不得喝?” “兴许真的如婉清所说,她不愿意接受其他人对她的帮助”,沈春芽道。 也只能是这一个原因了,其实只要稍稍细想就能明白,但她却完全忽视了。 可宋婉清却观察到这些细节,并能利用上。 她心里不由得为自己的女儿如此厉害而感到骄傲。 镖师中,有人敲锣,喊道:“没吃完的,抓紧时间,要出发了!” 宋婉清一行人立刻上了马车,他们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 崔家人本也没生火做饭,端着碗回马车吃也会是一样的。 唯独金家,还在等厨子煮药。 但,那火被风吹得一会猛一会慢的,药也迟迟熬不好。 药香味顺着风钻进了车厢内。 宋婉清身为医者,闻到味道,不自觉就开始分析其内含的药材。 山楂、神曲、莱菔子…… 是治疗胃痛之症。 耐着性子等了半炷香的时间,金家人依旧没有任何动作,温石磊彻底坐不住了,他冷着脸,快步走了过去。 “你们是不走了,是吗?” 金钰平起身,一脸歉意,“温镖师,我祖母这胃疼的厉害,必须服药,劳烦你再给我们点时间,等药熬好了,我们立刻启程。” “钰平……别,不吃了,走吧……”车帘被人从内掀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半倚在软垫上,她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满是汗水,似是在极力隐忍着痛苦。 “温镖师,你看……”金钰平一脸为难。 温石磊面无表情,“镖头应该和你说过,鹭远镖局不等人。” 金子坤忍无可忍,蹭的一下站起来,“你这人怎么这样,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耽误这一时片刻得又能如何?” “我祖母都疼的不行了,你看不见吗?” 车内,适时的传来压抑的痛呼声。 温石磊往马车内看了一眼,冷声道:“看在老夫人的面子上,再给你半炷香的时间,时间一到,立刻启程,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吧。” 说完,他不理会金子坤的叫嚣,转身就走。 “还镖师呢,我呸,畜生差不多,哥,别管他,有本事他们就把咱们扔下,我看他们到哪里去收尾款去”,金子坤义愤填膺道。 “行了”,金钰平看他,“收收你的性子,若是没有镖师,如何去京城?” 金老妇人的声音传出来,“钰平啊,坤儿是给老婆子我出气呢,你说他作甚,来,坤儿,上马车来,让祖母看看你手上的伤好了没。” 金子坤小心翼翼看了金钰平一眼。 金钰平叹气,“上去吧。” 金子坤点头,进了马车,“祖母,哥是在教导我呢,确实是我莽撞了,我手已经不疼了,祖母喝点热水,一会药就熬好了。” “好孩子。” 金钰平皱眉,喊了几个人,将火堆围住,用身体挡风。 浓烈的苦涩药味,混着烟味,不好闻,把几人呛得直咳嗽。 “我说钰平啊,真的至于这样吗?”金子德道。 金钰平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金子德悻悻的,心中冷哼。 他这个侄子,自从当上家主,越来越目中无人了。 半炷香后。 队伍顺利启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药没熬好就服下了,完全没起作用。 路上,金老夫人疼得哀嚎不断。 第433章 钱她要赚,气也要出 而且一声比一声大,压过了马蹄声,宋婉清一行人听得清清楚楚的。 期间,金钰平和温石磊商量好几次,能否让他们停车煎药,但被一一拒绝。 直到天色渐暗,金老夫人的哀嚎声终于停止,也不知道是喊累了,还是疼晕过去了。 一个时辰后,车队终于停下。 镖师们纷纷下车,巡逻的巡逻,生火做饭的做饭。 宋婉清和往常一样,生了好几堆火,给马匹取暖。 张伯和沈春芽在做饭,林书勇和林书元、张昌平、夏小小坐在火堆旁,一脸认真的听萧在山讲书。 崔家人距离他们不远。 刚好也能听到萧在山的声音,崔沛、崔花花、崔朵朵都听得入了迷,忍不住凑近一点,再凑近一点,听得更清楚一些。 不过,桂氏很快就给他们规定了界限。 这段时间,被孩子们先生先生的叫着,萧在山还真有点把自己当成正儿八经的教书先生了。 他察觉到崔家几个孩子的行为,不由自主的提高了音量,让他们能听得更清楚一些。 孩子们的事,宋婉清当然不会管。 这边其乐融融,后头的金家却是剑拔弩张。 “要么,你们派人,去最近的的村落请个大夫来!要么,你们派人护着我们带我祖母去找大夫诊治!” “两条路,你们选吧!” 金子坤大声嚷嚷道。 金钰平站在他旁边,未发一言,显然是默许了他的说辞。 “这么远的路,金家明知道金老夫人身体不好,也不带个大夫?” 顾盼儿奇怪的嘀咕。 “有大夫”,宋婉清走了过来,她弯腰捧起一把雪,搓了搓,用体温融化,便算是洗手了。 她刚才喂马的时候瞧见金钰平派人将一个背着药箱的人拎到队伍最末端,狠狠打了一顿。 那大夫医生硬是咬着牙,一声都没吭。 “估计是这一路颠簸,金老夫人的病恶化了,不在大夫的能力范围之内了。” 话音落下。 金家那边就吵了起来,温石磊咬死不同意,转身离开的时候,金子坤想从背后偷袭,不但没有成功,还反被温石磊制住。 金子坤两个胳膊都被他硬掰到身后,疼得龇牙咧嘴。 金钰平咬牙,“一百两,只要你们去,无论是找大夫,还是带我们去,我都给你们一百两!” 温石磊借力将金子坤往前一推,冷道:“鹭远镖局只走计划之内的路,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三百两!” “你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祖母死在这吧?” 温石磊径直离开,“这里距离闵城不远,你们可以原路打道回府,当然,钱是不退的。” 金钰平眼睛红了。 这一趟走镖,花了很大一笔钱,就算钱先不说,如今形势越发严峻,错过了这次机会,下一次能否有镖局护送都是未知数。 他不愿意放弃。 但祖母已经疼的晕了过去,他如今是家主,若是不管不顾,以后在金家如何立足? “五百两!” “七百两!” 他不断加码。 但温石磊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 金钰平跟在他身后,开出了最后的价格,“一千两!” “我的极限了!” 温石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开再高的钱,我都不会改变我的主意,你祖母的是命,我兄弟的命也是命,我也奉劝你,不要贸然离开,离了这条路,你立刻就会死。” “你是个聪明人,最好不要做蠢事。” 金钰平站在原地,往回走。 “娘啊,我娘啊!” “祖母……呜呜呜!” 金家人失去了最后一根稻草,绝望的哭了起来,还有人将大夫拎出来,又打又骂。 他们这才发现,金家不止带了一名大夫,一共带了三名,个个都鼻青脸肿的。 “三个大夫,都看不好,这得是多棘手的病啊”,沈春芽嘀咕。 她话刚说完,就听到了自家女儿的声音。 “金家主,等等!” 宋婉清叫住金钰平,“我可以试试。” “婉清”,沈春芽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 宋婉清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无事。 这一千两,她得要。 这种机会千载难逢,可谓是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 就像是当初给郭家老太爷治病一样,一次赚足,给了他们离开北沟村的底气。 说实话,刚才她听见金钰平不断加码的时候,她都跟着紧张了。 幸好她一向很稳,没有中途就揽活。 “你?” 温钰平打量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宋婉清任由他看。 “你会医术?” 温钰平语气很差,比起她会医术,他更愿意相信对方是见钱眼开了。 “当然,不然我会说我试试吗?” “哥,你千万别信他们”,金子坤小跑过来,“祖母的病连咱们在闵城请的大夫都治不好,她一个村妇怎么可能会看?哼,要我说鹭远镖局的令牌,就是他们用下作手段偷来的!” “你说什么?” 宋白青蹭的站起来,指着他怒骂,“满嘴喷粪,上次揍你,没让你长个教训是吧?” “我是不是还得揍你?” 许万里也冷着脸站了起来。 “哥,你看见没?” 金子坤忍不住往金钰平身后躲了躲。 金钰平看向宋婉清,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她慢悠悠的坐了下去。 “既然你们信不着,那就算了。” “巴不得算了呢”,金子坤拉着金钰平就走,“哥,我们走。” 二人刚走两步。 就听金子德喊,“不好了,钰平,你祖母,你祖母她抽搐了,好像,好像快不行了,你快回来看看吧!” 金家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金钰平脚步忍不住放慢,金子坤火急火燎,“哥,你这是咋了!” 他手一松,也不拉金钰平了,独自往回跑。 “你真的会医术?” 金钰平缓缓走到了宋婉清面前。 这一次,他的语气恢复了正常,其中还有一丝迫切。 “你若是不信,我就是说一百遍我会,你也不信。” 金钰平沉默了一瞬,“去治我祖母。” “可以,但我除了要一千两以外,还要你弟弟金子坤,给我弟弟道歉。” 第434章 你有本事治好我祖母再说 金钰平冷笑一声,“你先有本事治好我祖母再说。” 宋婉清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吧。” 金子坤在看到金钰平把宋婉清带回来时,哭声都止住了。 “哥,你不会真的相信这个村妇能治祖母的病吧?” “她又说什么蛊惑你了?” 他嗓门很大,在场的金家人,都朝宋婉清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金子德上前几步,语重心长,“钰平,你总不能因为着急就随便拉来一个人来灭火啊,别到最后,火灭不掉,反而还火上浇油了!” 他意有所指。 金钰平看向他,“二伯这么说,是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我只是说你这个方法不稳当……”金子德一噎,慌忙找补。 “什么才算稳当?” 金钰平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的人,他一连叫了好几个称谓,“你们倒是告诉我,什么才算稳当?” “现在,难道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你们谁若是能说出来,这家主之位,我便让出去。” “但,若是没有。” 他语气越发冷硬,“就都给我老老实实地闭嘴!” 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金家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人说话,安静的可怕。 金子坤气得舌顶腮帮。 “二哥,快让大夫上来吧,祖母快要没有呼吸了”,车厢内传出的带着哭腔的喊声,打破了这份静谧。 宋婉清一听,忙上马车,这一千两银子,可耽误不得。 车内,摆放着一盆温水,一名少女正拿着帕子,擦拭着金老夫人身上的脏污。 是呕吐物。 空间狭小,味道久久不散,十分刺鼻。 少女一边擦,一边忍不住干呕,眼睛都憋红了。 见宋婉清进来,她连忙调整表情,道:“你快看看,我祖母怎么样了?” 金老夫人平躺在车厢内,十分消瘦,皮肤蜡黄,眼眶深深的凹陷进去,双目紧闭,胸前的衣裳湿了一片,每喘一口气,胸口都跟着剧烈起伏一下,正常人喘三口气的时间,她才喘了一口,口中还时不时发出“嗬嗬”的声音,十分艰难的样子。 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宋婉清不敢耽搁,立刻蹲下身子,用手掰开沈老夫人的嘴,直接将手指伸进去,往外掏。 酸臭味,顿时更加浓郁。 金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就冲了出去。 因为速度太快,还险些撞到刚进来的金钰平。 闻着空气中的味道,金钰平的视线落到了宋婉清手上,神色晦暗。 “拿帕子来”,宋婉清头也不抬的吩咐,“快!” 金钰平从怀中取出干净帕子,递了过去。 宋婉清先擦了金老夫人的嘴,后才擦手,看着金老夫人呼吸恢复正常,她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道:“你们这么多人,就在外面哭,有什么用?连嘴里的呕吐物都不愿意给清理清理,若是一个不小心吸到了气管里,堵塞了气道,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也幸亏老夫人命大!” “金萱,不是让你好好照顾祖母吗?” 车外,立刻传来责怪声。 “我,我……”胃里的难受还没缓解,就被这么指责一通,金萱委屈的都要哭出来了,“我最起码照顾了,你们呢?” 金子德脸色一变,“萱儿,话不是你这么说的,就是因为你在照顾,我们才没管的!” “别吵了,二伯,大家,你们怎么也糊涂了,一个村妇的话也能信?” “她就是见钱眼开,根本不会医术,刚才的话,就是为了迷惑我们!” 金子坤阴恻恻的道,“我倒是要看看,她一会治不好,怎么找借口!” 宋婉清已经脱下了老夫人的外衫,只留了一件里衣,开始下针了。 在听到这话,她像是受到了影响,手中的针加重了几分力道。 老夫人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口中溢出一丝细弱的痛呼。 一直沉默着的金钰平见状,立刻呵止,“子坤,住口!” “哥!” “我让你住口!” 叽叽喳喳的声音终于没有了,宋婉清很是满意。 她算是发现了,这金钰平是个有意思的,总是要等金家人阴阳怪气嘲讽完她了,他才会假模假样的开口阻止,明显是故意的,借着别人的嘴说心里话。 也是巧了,她刚才下针的是足三里穴,此穴位需要重刺,才能激发脾胃运化能力。 金钰平怕是误认为金子坤骂她,她就在老夫人身上施加报复呢。 她的注意力重新落到金老夫人身上。 一根接着一根的银针,刺入老夫人身上的穴位,在最后一针落下后,老夫人发出一道抽气声,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大汗淋漓。 “祖母,你感觉怎么样?” 金钰平立刻上前问道。 “好,好”,金老夫人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喟叹,“我这把老骨头,好久没有这么轻松了。” 金家其他人,听到声音,忍不住发出惊呼,“醒了,娘醒了!” “这,这怎么可能?” 金子坤面色一变,蹭的一下窜到了车里。 “祖母!” “你,你真的醒了。” 此时此刻,金子坤也分不清楚,自己心里是该高兴还是该失望了。 “好孩子,吓到了你了吧,祖母没事”,金老夫人的视线,落在了正在从她身上往下拔银针的宋婉清身上,认清她后,她错愕的看向金钰平,“这不是……” “正是”,金钰平握住她的手,“宋姑娘会医术,我便请她来为你诊治。” “那,那可真要谢谢人家”,金老夫人笑了一下,只是这笑意,有几分不达眼底。 “人是醒了,那我祖母的胃痛呢,可治好了?” 金子坤冷声道。 “你急什么?”宋婉清瞥了他一眼,“将老夫人喝的药方,拿给我看看。” “等着。” 金子坤很快便抱着一个陶罐回来了,往她面前重重一撂,“都在这呢。” 宋婉清拿起一旁的筷子,拨弄了一下,道:“问题就出在这药上。” 金老夫人惊讶:“这,这怎么会呢?我服用确实有效果,只是不知道今日这是怎么了,可能是路上颠簸又受了凉导致的。” 金子坤一听,立刻用质问的眼神,盯着宋婉清。 “今日之前服药的效果都和一开始服用时一样吗?” 第435章 哥陪你一起道歉 金老夫人一愣,摇了摇头,“没有刚服用效果好了,夜里经常胃疼,一旦疼起来,就必须喝药,喝了药就不疼了。” “这就对了。” 宋婉清将陶罐里面的药,倒了出来,一一展示给她看。 “你服用的药方里面有山楂、神曲、莱菔子、蜂蜜、半夏……这几种药,是治疗积食之症。其中还有一味干姜,此药,属阳,性热,可以驱散胃里的寒气,达到快速止疼的效果。而老夫人你胃疼正是因为脾胃虚寒,服药后,胃疼会被缓解,但根本上药不对症,越吃越差,胃疼一次比一次厉害,人也会越来越消瘦。” “一开始,你应该只是觉得胃胀吧?饭后会厉害一些,但现在,你都疼晕了过去,还不能证明这方子的问题吗?” 老夫人面色难看,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金钰平忙伸手帮忙。 她坐直了身子,态度正常起来,甚至都带了几分尊敬的意味。 “我胃痛从一年前就开始了,照你这么说,我耽误了这么久,可还有的治?” “当然,现在还不是最差的结果,不过要是想完全恢复,最起码也要一年,甚至半年的时间。” “那如何能证明你治好了?”金子坤道。 “为何要证明?” 宋婉清偏头看他,“你们现在除了信我,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你!” “好了”,金老夫人抬手按住金子坤,“你开的药,多久见效?” “当场见效,服用三日,你的胃口就能恢复如初,大便也能恢复正常,人不会继续消瘦下去。” “那是不是也不会疼了?” “当然。” “你这病本就不算大病,只不过是被耽搁成了这样,拿笔拿纸来,我说你们记下。” “哥”,金子坤还不甘心。 “去。” 胳膊拧不过大腿,金子坤到底是乖乖去了。 “炮附子一钱、党参二钱、干姜、党参、炙甘草各三钱,煮药的时候,先下炮附子,再下其他的药材,每日一次,时间你们自己选,但最好是晚上,药一定要煮够火候。” “这些药,你们随行的三名大夫应该都有带吧?” 金钰平当场问了,三名大夫被推搡着来到跟前,小心翼翼的说有。 “还不快去拿!” “是,是。” 三人点头哈腰的走了。 “煮药的是谁?” 宋婉清问道。 金钰平猜出她心中所想,“放心吧,煮药之人乃是跟了我祖母大半辈子的嬷嬷,不会动手脚,她略懂一点医术,只是不多,但煮药足够了。” “那就好”,宋婉清伸出手,“钱。” “等药煮好,我祖母喝了有效果再说。” “可以。” 宋婉清欣然同意。 宋婉清没继续在车内等着,味道实在是难闻。 她出来后,用雪洗了好几遍手。 金子坤阴沉着一张脸站在她身后,那眼神仿佛要将她剥皮吃肉一样。 宋婉清懒得理她,直接去寻了嬷嬷,指导她煮药的细节。 “萱儿,嬷嬷在煮药,你进去给祖母换一身干净衣裳。” 金钰平吩咐道。 金萱心有不情愿,但却什么都没说,上了马车。 药煮好后,是金子坤端上去的,宋婉清和金钰平也进了马车,金萱被挤了出来。 三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金老夫人将药喝了下去。 “祖母,怎么样?” 金子坤迫不及待的问道。 金老夫人闭上眼睛,细细的感受了一下,满意的点头,她一连说了三声好,“不疼了,胃里感觉特别暖和。” “祖母,你再好好感受一下”,金子坤急道,“别让某些人白白捡了便宜。”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金老夫人嗔怪道。 金子坤哽着脖子,“我说的是事实,祖母,你就听我的吧!” 金老夫人对宋婉清抱歉一笑,一脸认真的感受起来。 可她越是认真,就越是高兴,翘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一年了,整整一年了。 她从来没有感到身体这么舒适过。 这种感觉,就好像洗热水澡入水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被洗去,轻松无比。 “真的好,真的好”,她再也压抑不住激动,她有一种预感,那深夜里被病痛折磨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最起码,不会是因为胃痛。 她眼底翻涌出泪花,紧紧握着宋婉清的手,不愿意放开。 那三十个名额比起那些痛不欲生的日子来说,算什么? 如果她的病真的能被彻底治好,那眼前这人,就是她的恩人! 宋婉清先是朝金子坤挑了挑眉,后才看向金钰平,“说好的一千两,现在可以给我了吧?” “快,给宋姑娘”,金老夫人帮着催促。 金钰平从怀中取出十张银票,宋婉清清点过后,才满意的揣进了怀中。 “还差一件事,让你弟弟给我弟弟道歉,金家主不会出尔反尔吧?” “什么?” 金子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哥,你真的答应了?” 金钰平没有说话,便是默认了。 金子坤瞬间炸了毛,“哥,凭什么让我给金家道歉,你看,你看我手上的伤,祖母,你们看啊,应该他给我道歉才对,就算道歉了,还得看我接不接受呢!” 金老夫人揉着头,“我累了,你们都出去,我要休息。” 金子坤扭头就跳下了马车,“我不道歉,我没做错,我死也不道歉!” 他说完,作势就要跑。 金钰平眼疾手快的拉住他,“一开始,的确是金家挑衅在先,哥和你一块去道歉,哥陪你。” 金子坤瞪大了眼睛,像是被人抚顺了毛,情绪一点一点的稳定下来,他一把甩开金钰平抓着他的手,“不用你陪我,不就是道歉吗,我道就是,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说完,他就大步朝宋白青所在的位置大步走去。 金钰平追上去,与他并肩。 反倒是宋婉清落下了后头。 她也不急,慢悠悠的转回去后,两人已经道完歉了。 “总之,之前的事,是我不对,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 金子坤飞快的补充了一句。 他眼神躲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宋白青。 “行了吧?我要回去了!” 第436章 还望各位行个方便 金子坤低头踢着脚边的石子,浑身刺挠一样左挠右晃。 金钰平朝宋婉清点了点头。 “走吧。” 金子坤如蒙大赦,一溜烟的跑走了。 宋白青仍处在震惊中,回过神后,他像是一个树袋熊一样,半抱半挂在宋婉清身上,满眼崇拜,“二姐,你太厉害了!” 两人年纪相仿,又结下了梁子,说暗暗较劲那都是轻的。 宋白青是真看不上金子坤。 看见那张目中无人的面孔,他就反胃。 现下,金子坤向他低头道歉,那张脸上羞愧又带点不甘的表情,他太喜欢了,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宋婉清一脸嫌弃的推开他。 沈春芽和顾盼儿迎上来,“婉清,那金家老夫人的病,你给治好了?” 这话,却不是用询问的口吻说的。 金家人能来道歉,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容易误诊的小病。” “快来吃饭吧”,张伯招呼着,“就等你了。” “诶”,宋婉清应了一声,“我先去换身衣服。” 将自己整个人收拾了一遍,她才坐到了火堆旁。 张伯炖了满满一大锅的猪肉炖白菜,上面还铺了一层萝卜片,最顶上盖着白面馒头,一打开锅盖,热气腾腾,香味冲鼻。 宋婉清本没觉得自己有多饿,但一闻到味道,肚子立刻就叫起来了。 张昌平已经迫不及待的夹了一筷子塞到了嘴里。 “小心烫!” 沈春芽急道。 但还是说晚了,张昌平已经在嘴里炒菜了,还发出“呼呼”的声音,却硬是不肯吐出来。 众人一看他,他一紧张,伸长了脖子,咽了下去。 张伯瞪他,“烫没烫着?” 张昌平吐吐舌头,“才没有呢!” “那你再吃一口”,许万里打趣道。 “我不吃!” 张昌平扭过头去。 众人乐出了声,“吃饭吃饭!” 桂氏生了火,煮了一锅米粥。 或许是因为放的米少,香味远比不上中午买的,再加上宋婉清一行人炖的饭菜实在是太香了,就更闻不到米香味了。 但这不重要,只要能吃就足够了。 崔畅几个孩子将碗底都舔的干干净净,不舍得浪费一点,闻着飘来的肉香,这寡淡的米粥,仿佛真的有肉味了一样。 镖师生了火,但却没有煮粥、炒菜,只烧了热水,热了馍馍。 分批吃,这一批人吃完了,换巡逻的人吃,分工十分明确。 虽然有镖师在,但宋婉清却不敢完全放心外人,还是留了两个人守夜,到了后半夜,由另外二人换。 白天不用赶马车,在车内睡了太久,正好睡不着呢。 许万里和萧在山、朱宝、石头,四个人主动请缨。 宋婉清欣然应允。 金家人也留人守夜了,人数和他们一样。 温石磊巡逻的时候,看见守夜的许万里和萧在山并未觉得奇怪,还朝他们点了点头。 金子坤远远看见,小声嘀咕几句,说的无非就是他们能有多少物资,也要派个人守着,简直是多此一举的话。 金老夫人喝了药后,人也有精神了,还喝了小半碗米粥。 若是以往,这么晚吃东西,她的胃肯定又要难受了。 但这一次,却完全没有。 困意袭上来的时候,她甚至强撑着不睡,一直熬到后半夜,就是为了看看胃还会不会疼,但依旧没有。 金老夫人心满意足的合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翌日。 宋婉清一行人一如既往早早起来练武。 温石磊看见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但很快这抹情绪就归于平淡。 能得到鹭远镖局的令牌,岂能一点本事都没有? 金子坤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便瞧见宋婉清一行人聚在一起比划着什么。 金子德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这是在练武呢吧?” “真是没想到,这一队人竟然都习武,连那几个小孩子都练的有模有样的。” 金子坤下意识的就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手背上的痂,冷哼一声。 “都抓紧时间,等天完全亮了,我们就出发!” 镖师的锣又敲响了。 早上生火的人不多,不止一个人想买粥,前后问了好几次了,沈春芽干脆,换了一个业务。 “不卖粥了,你们可以把要热的吃食拿过来,热一次,五十文钱。” 他们用的干柴,都是硬木,十分耐烧。 早上的时间太短,干柴烧不完就要启程了,若不是宋婉清严格要求他们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必须喝热水吃温食,他们也不会生火。 剩下来的干柴,他们一直带着,但车厢都弄脏了,特别难清理,下一次再点火的时候,烟也会更大,没有第一次好烧。 而且到了京城,粮食只会更贵,而干柴,往后天越来越热,进山随便就能捡,还有什么用呢? 她算来算去,觉得还是为别人热饭更合适,虽然麻烦了一点,但比卖粮食和直接卖干柴,利润都要更大。 毕竟一捆干柴,能热好几顿饭。 而他们备下的,足够烧一个月的了。 “大娘,你这柴火是用金子做的是不?” 有人再一次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沈春芽再一次使出了撵人的老法子,“去去去,不需要热饭的,别在这里堵着。” “我热!” 依旧有效,立刻就有顾客上门了。 干柴实在是不够用,他们这当中,可有不少人,并未在高城停留。 “我也热!” “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 一个早上,沈春芽忙前忙后的挣了二两银子。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嘴里哼着小调,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上路了,上路!” 锣声又响。 所有人上了马车。 车队行驶,紧跟在车队后的难民们也纷纷动身。 一连四日,一路都十分的顺利,并未遇见任何劫匪或者是叛军拦路。 但对他们来说,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第五日。 他们被一群劫匪拦住了去路。 劫匪首领看着挂在首辆马车上的一串铃铛,又看了看镖师们统一的衣服。 “鹭远镖局的人?” “正是”,温石磊拱手,“这是三十两银子,还往各位行个方便。” 第437章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脚印? 另一名镖师打开了怀中抱着的木箱,里面正是摆放整齐的现银。 劫匪头子看了一眼温石磊,又看了一眼车上悬挂着的铃铛,低骂了一句,后才高喊,“所有人,放行!” 挤在前面的劫匪,立刻让出一条路。 车队从中而过,向前方驶去。 宋白青将探出的头缩回来,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刚才所看到的。 不止他,沈春芽、宋喜歌、宋成风都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这一刻,他们才真的认识到了五旗镖局的厉害之处,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挤破了头都想要获得鹭远镖局的走镖名额。 “大哥,咱们可是在这守了好几天了,好不容易碰见个像样的车队,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咱们人也不比他们少……” 劫匪头踢了他一脚,“你个新来的,你懂个屁! —— 直到再也看不到刚才那群劫匪的身影,金家人才彻底的松了一口气,他们走在队伍最后方,虽然还有一辆镖师的马车垫底,但那些劫匪一旦改了主意动手,他们势必第一个处在被动的位置。 “哥”,金子坤放下车帘,道:“不如我们和温镖师说说,给咱们换一下位置?” “不可”,金钰平皱眉,“宋姑娘刚救了祖母,于情于理,我们这么做都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金子坤小声嘀咕,“你不是也给她钱了吗?” “劫匪若是从前面来,你当如何?” 金子坤一噎,不吭声了。 到了中午,众人肚子都饿了,但马车却迟迟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行驶着。 “铛——” 锣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温石磊的声音,“时间紧,从今天起,队伍中午不停,我知道各位饿,但为了你们的各自的安全,还请你们都忍一忍!” 宋婉清早就和众人说了当前的局势与衢州城破的消息。 温石磊的决定反而是他们所期待的,饿一顿两顿无所谓,只要能尽快到达京城,晚上不休息都可以。 倒是金家,传来了些许抱怨声,不过也仅此而已,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宋婉清掀开车帘,朝外看去。 这几日天气回暖,积雪都融化了个七七八八了,已经露出地皮了,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二姐,你觉不觉得,今天空气中的土腥味特别重,不会是要下雨了吧?” 宋白青凑过来道。 宋婉清放下帘子,“估计是。” 沈春芽揉了揉膝盖,“难怪这么酸。” “娘,我给你扎一遍针”,宋婉清说着,从怀中掏出银针。 沈春芽连忙摆手,“哪有那么严重,我就是随口说说……” 宋婉清将她的腿抬起来,“你女儿会医术,能给你止痛,为什么要忍着呢?” 她三两下将沈春芽的裤腿卷了起来,银针依次落下。 沈春芽的眼睛,随着她的动作,一点点亮起。 “如何?” “好”,沈春芽重重点头,“一点也不疼了,跟好腿似的!” 宋婉清笑笑,“银针先不取,留半炷香,效果会更好。” “爹,轮到你了。” 她捏着剩下的一半针。 “你怎么知道?” 宋成风有些不好意思。 自从上路后,他都是和张伯、张昌平几人坐一辆马车的,但今早萧在山让林书勇和林书元教张昌平练字,他就和两个孩子换了车厢。 “我就是知道”,宋婉清眨了眨眼睛。 宋成风和沈春芽一起生活了数十载,每天干的活几乎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便是宋成风身为家里的顶梁柱,干的要比沈春芽多得多。 所以,沈春芽有的毛病,他一定也有,而且,还会更严重。 宋成风自己卷起裤腿,将腿伸展开来,方便宋婉清施针。 待剩下的针全部用完。 宋成风人都舒服的睡着了,呼噜声一道比一道大。 下午,车队又碰见两次劫匪,但温石磊都如法炮制给了银子,算是有惊无险。 空气中的土腥味越来越重,还没到申时,天就开始黑了,风越来越大,这是大雨来临的前兆。 车厢顶部都有油布,宋婉清倒是不用担心淋雨。 她担心的是会有劫匪趁着大雨突袭和马匹淋雨后会不会生病。 雨很快就下起来了。 车厢顶部,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 三丫吓坏了,双手紧紧的拽着沈春芽的衣袖,一双大眼睛左看右看。 “不怕,不怕”,沈春芽哼唱着不知名的小调,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拍打着三丫的背部。 她的声音,很快就被车外的雨声所掩盖。 “这么大的雨,还要继续赶路吗?” 宋白青压低了声音,询问赶车的镖师。 “这里不安全!” 镖师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回了这一句。 大雨瓢泼。 明明没发生什么,但众人的心情不由得变得沉重起来。 地面被雨水打湿,再加上积雪融化,路面越发泥泞。 宋婉清一行人都能时不时的感受到车轮在打滑,有的时候滑的厉害,他们必须用脚撑着才能稳住身体。 半炷香后,熟悉的锣声终于响起。 马车停下。 “你们进来躲躲雨吧。” 宋白青喊道。 “已经湿了,没必要再躲了。” 宋白青再说话,就没有人回应了。 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听见锣声,应当是温石,借此让众人明确方向,之前众人只觉得锣声刺耳,但现在,却觉得这锣声宛若天籁。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终于逐渐变小。 一直到雨完全停了下来,宋婉清一行人才下马车,这才知道,原来镖师们一直裹着油布躲在车厢底下。 一直跟着车队的难民们都不见了,想来也是,雨那么大,动物还能凭借本能朝前走,但人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 地上都是泥土,一走踩上一脚的大泥。 镖师们仍在附近巡逻,宋婉清与张伯各自生火,火还没升起来,就听见有镖师喊了一声,“温大哥,你快来看看,这里有脚印!” 温石磊面色一变,立刻带人过去。 宋婉清见状,将活计交给许万里,自己跟了上去。 第438章 沈大娘,能不能卖我一碗肉 “钰平,你要不要也跟过……” 金子德话说了一半,金钰平人就已经动了。 “哥,你等等我……”金子坤将手中的药材塞到金萱的手中,急急忙忙要追,却被金子德拦住。 “你一个孩子,你去能干什么?” “我不是孩子,我长大了!” 金子坤不满道。 金子德冷哼一声,“毛都没长全,老实待着!” 金子坤怒瞪着他,但到底没再追上去。 另一边,见到金钰平,宋婉清朝他点了点头,便算是打招呼了。 温石磊见二人跟上来,并未说什么,只是嘱咐要跟在他身边,不要乱走。 “脚印在哪发现的?” “就在前面,在林子里”,镖师回道。 几人沉默着朝前走,地面很泥泞,又高低不平,在加上有很多的还没腐烂的落叶,很容易摔倒,宋婉清顺手折了一根棍子,拄着走。 不知走了多久,领路的镖师停下了脚步,他手中的火把,往前一递。 “就是这了。” 莹莹火光下,地面上满是脚印,或深或浅,或清晰或模糊,向前方蜿蜒而去。 “这怎么会有这么多脚印?” 金钰平皱眉,沉声问道。 温石磊没有答话,而是蹲下身子,面色凝重。 金钰平见他不答话,也没再问。 宋婉清掏出火折子,蹲在温石磊旁边,“大部分脚印都没有被雨水冲刷掉,说明脚印是新的,而且刚离开不久。” 温石磊点头,缓缓起身,“这一队人马,少说有二百人。” “脚印整齐,不会是难民,也不像是劫匪……” “不是难民,也不是劫匪,那就只能是叛军了?”金钰平道。 温石磊看了他一眼,“但愿是。” 他站起身,“等去前面探路的人回来,让他们去立刻去见我。” “是”,镖师点头。 “我们回去。” 天太黑,能看到的范围有限,继续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温镖师,一会若是有其他的消息,劳烦你派人和我说一声”,宋婉清道。 “好。” “宋姑娘,你这好身手是和谁学的?我看沈大娘和宋大爷并不像是经年习武之人。” “之前在村里的时候,跟猎户学的,本来是为了练好身手上山打猎的,可惜……” 宋婉清随意扯了一个谎。 温石磊并未再问。 三人沉默着回到各自队伍中,火已经都升起来了,张伯和沈春芽正在做饭。 “娘,把我分好的治疗风寒的药拿出来两包,一包煮上,另一包给镖师送去。” 染上风寒,不但会耽误行程,也会削弱武力,间接也影响了她的利益。 “成,白青,你送过去”,沈春芽吩咐道。 “我去,我去”,朱宝一把接过草药包,“让白青歇着吧,我去就好。” “快点回来,马上吃饭了”,萧在山道。 “知道了”,朱宝摆摆手,直奔温石磊而去。 “这几天绞尽脑汁想要和镖师们搭话呢,这下可算是有机会了”,看着他的背影,萧在山无奈摇头。 “朱大哥就是这样热络的性子”,宋婉清笑了笑,坐到了火堆旁。 “宋姑娘,那脚印可有问题,怎么看你回来后心事重重的?”夏晚秋问道。 他一问,其他人都朝宋婉清看了过来。 “确实有问题”,宋婉清没有隐瞒,“但现在还不能确定,我也只是猜测,等有结果了,我会告诉你们。” 夏晚秋心咯噔了一下,但面上却看不出来,宽慰道:“别担心,只要咱们在一起,那就都是小事。” “就是,就是”,段秋霞连连附和。 宋婉清冲众人露出一个微笑,伸出手烤火,陷入了沉思。 这一路上,像样的车队几乎只有他们这一队人,如果那些脚印来自叛军,那他们只需要在一个固定的位置守株待兔就好,完全没有必要冒着雨移动位置。 而已移动了位置,还没有对他们动手,下着大雨没有看见或者是没有听见倒是可以解释。 但反推回去,既然都没明确他们的位置,叛军们又为何要移动位置? 还是说,这一队叛军是新来此处,碰巧在赶路而已? 是不是有点太凑巧了? 她总觉得这脚印按在叛军的头上,处处都透着不合理。 但如果不是叛军,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是皇帝安排的人……这反而是她不愿意看见的。 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倒霉,正好不偏不倚的碰上了皇帝派人剿灭叛军的时候了吧? 看当时温石磊说的话,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她正想着,朱宝回来了。 “宋姑娘,温镖师让我替他向你道谢,对了,他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说林子尽头是一片湖,脚印到了那里就消失了,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发现了。” “他让你不要担心,他们今天晚上会一直守着。” 宋婉清点点头。 没有线索。 那这脚印来自哪一伙人,依旧是未知数。 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按了按太阳穴。 罢了,她光在这里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等明日赶早,趁着天亮有光,亲自再去一趟,看看还有没有遗落的线索。 倒不是她不信任鹭远镖局,而是她更信自己。 “吃饭吧”,张伯掀开锅,给众人一人盛了一碗鸡肉,里面还有晒干的蘑菇,“煮了半个时辰了,肉软烂得很!” “张伯和沈大娘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顾盼儿吃了一块鸡肉,由衷的发出一声感叹。 “好吃就多吃点”,沈春芽笑呵呵的,将自己碗里的肉分给了宋婉清一块。 一顿饭,让众人短暂的忘记了心中的不安。 “沈大娘,你们这肉,能不能卖我们一碗?” 桂氏走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沈春芽一愣,看向了宋婉清,见她点头,沈春芽才道:“当然可以,一碗够吗?” “够,够,多少钱?” 桂氏连连道谢。 “一百文。” “成,沈大娘……”桂氏面露为难,深吸一口气,才道:“我看你们在煮预防风寒的草药,这药能不能卖我五碗?” “可以。” 第439章 怎么做,才能活? 沈春芽:“白青,石头,你们两个帮忙端过去。” “不麻烦宋小兄弟”,桂氏连忙摆手,扭头叫人:“沛儿,小花,小朵,快来。” 三个孩子两眼发光,立刻小跑过来,将手缩在袖子里面,小心翼翼的去接。 “小心点,孩子们,烫”,沈春芽嘱咐道。 “谢谢沈奶奶”,小花捧着药碗,脆声声的道。 小姑娘身材瘦小,巴掌大的小脸上镶嵌着一双黑葡萄般般的眼睛,脸颊被碗中热气熏得泛红。 见沈春芽看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这孩子真懂事”,沈春芽看着她,仿佛看见了三丫长大后的模样。 桂氏笑了笑,眼中满是柔和,“你们先回去,娘付银子。” 崔沛点头,一手端着药汤,一手端着一碗肉,领着两个侄女回去了。 崔畅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手中的肉,口水疯狂分泌。 桂氏付完银子,道谢后,就回去了。 沈春芽还没坐下,金家人便来了,来人是金钰平,不是来买肉的,而是来买药的。 “你们不是有随行大夫,还买什么药?” 金钰平一脸正经,“我不信任他们。” “或者你开个方子,我回去后让他们按照方子来煮。” “价格好商量。” 送上门的生意,宋婉清自然不会拒绝,按照正常药价的双倍,收了金钰平二两银子。 “这一包药材,能煮一大锅,足够你们一行人喝了。” “多谢。” 金钰平离开后,宋婉清一行人的晚饭也都吃完了。 “许大哥,今天晚上我守前半夜,你们休息。” “宋姐姐,我和你一起”,芳菲主动道。 宋婉清点头,“行。” 下过雨的夜很凉,地面上的积水结了一层薄冰。 宋婉清裹紧了身上的袄子,眼神一直环顾四周。 正如温石磊所说,这一夜,所有镖师都没有休息,至于白日他们会不会因此而精力减弱,这并不是她该担心的。 温石磊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就一定会有应对的方案。 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些脚印,心情不免沉重起来。 她拾起干柴,扔到了火堆中,本黯淡的火苗瞬间窜起。 恰在此时,她突然看见一名镖师急匆匆的朝温石磊走去,他的手中,正拿着一根箭矢,箭矢通体破旧,其上还沾着泥土,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箭矢的最顶端,悬挂着一火红的布条。 看到布条的一瞬间,宋婉清浑身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双大哥?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黑甲卫隶属于陈啸天,而陈啸天效忠镇国大将军。 镇国大将军策划谋反,黑甲卫自然就成了这场谋反中一把锋利的刀。 难道,她猜错了? 那些脚印并不是来自朝廷的人,而是镇国大将军手下的将士? 也可以说,是谋反的先遣部队? 不,不可能。 她几乎在一瞬间,就推翻了自己这一想法。 选择跟随镇国大将军一同谋反的人虽然多,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不愿意叛国的,想要颠覆一个朝代,打下一个江山,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所以,没有什么先不先遣,机会只有一次。 镇国大将军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将民间起义的人士,都收入麾下。 而不是去试探朝廷。 可若不是这样,黑甲卫为何会出现在这。 箭矢上的红布条,是双木与她默许的见面暗号,但她也清楚,双木不会无缘的出现在这,定是也在执行任务的途中。 宋婉清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双木的出现,代表着她心中的猜测,很快就会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但她心中却没有尘埃落地的感觉。 “宋姐姐,你怎么了?” 芳菲的声音,打断了宋婉清的思绪。 宋婉清回神,“没事,你在这守着,我过去看看鹭远镖局的人发现什么了。” “好”,芳菲点头。 温石磊手持箭矢,眉头紧锁。 “温镖师,这箭矢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宋婉清若无其事的问道。 “并没有,只不过是寻常百姓用来打猎的”,温石磊答话,但眼睛却紧紧的黏在箭矢上,见真的没在其上寻到什么线索,才将之交到了一旁的镖师手里。 “能否问一句,这箭矢,你们是在哪里寻到的?” 镖师一愣,而后立刻道:“在东边,有很多这样的箭矢,但这带红布条的,却只有一个 。” “怎么了吗?” 温石磊问道。 “没有”,宋婉清摇头,“就是随便问问。” “既然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打听到了位置,宋婉清借口离开。 后又对芳菲借口方便,去了镖师所指的方向。 路上,她还碰见了其他镖师,但她拿出自己要方便为借口,这些人就都走了,连回头都不敢。 宋婉清不敢耽搁时间,立刻压低了声音,轻声唤道:“双大哥,双大哥,是你吗?我来了……” 她正四处寻找着,一双手悄然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无声无息。 敏锐如她,也在这掌即将落在自己肩膀上那一刹那,才有所察觉。 除了对方身手好的原因外,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对她半分想伤害她的念头。 “宋姑娘。” “双大哥。” 熟悉的面具。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时间紧,宋婉清没有时间寒暄,焦急的问道。 她甚至有一种在偷情的错觉。 “这件事,我无法直接的回答你,但……” “什么?” 宋婉清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前面的路,你们会有危险,你必须按我说的做。” “否则,你们所有人,都会死。” 宋婉清一怔,“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林宴沉默。 陷入一片诡异的宁静中。 “算了”,宋婉清妥协,“我不想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但你能不能透露一点信息给我,我们现在到底处在一个什么处境?” “鱼饵。” 回答她的只有两个字。 “鱼饵?” 宋婉清忍不住重复了一句。 饵。 他们是饵。 那谁是猎物? 叛军? 那谁又是猎人? “怎么做,才能活?” 第440章 这也是为了豆花吗? 天空飘起了毛毛雨,细密的雨丝宛若一根根银线,缠绕在二人肩头。 林宴低头看她,轻语几句。 顿了顿,又补充道:“当诱饵知道自己是饵时,有时候会反过来猎杀猎物,甚至是猎人。” 听完他说的话,宋婉清浑身一怔,下意识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你们要对叛军动手?” “只你一个人,还是所有黑甲卫?” “陈副将呢?” 她语气略显急切,脑海中思绪翻飞。 不对,不对…… 军营里的兵,一举一动怎么可能逃得过将领的眼睛,更何况,还有陈啸天这个足智多谋的军师在。 但如果说,这个足智多谋的军师,为其隐瞒遮挡呢? 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双木能出现在这,就已经能说明了一切。 陈啸天并不忠于镇国大将军,所以,他手下的黑甲卫也是一样。 至于他们背后之人是谁,已经显而易见了——皇帝。 若非如此,陈啸天为何要派黑甲卫除掉叛军? 想通这一点,她的心反而比来时更加的沉重。 “你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我,就不怕我说出去?” “我什么都没说。” 林宴语气认真,“一切都是你自己猜到的。” 宋婉清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他,“这也是为了豆花?” 林宴淡淡一笑,目光越过她,朝她身后看去,“有人来寻你了,宋姑娘,明日见。” 宋婉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芳菲。 待她再回头,林宴已经消失不见了。 “宋姐姐,你方便好了吗?” 芳菲的喊声传了过来。 宋婉清调整好表情,走了出去,“好了。” “温镖师怕你出事,便让我来寻你”,芳菲快步走到她面前,将手中的油布递给她。 宋婉清顺手盖在了自己头顶。 两人往外走。 温石磊正在林子外等着,见二人出来,向前相迎。 “肚子疼,就久了点”,宋婉清解释道。 温石磊一笑,“理解,不过……” 他看向芳菲,“我有点事,想要单独和宋姑娘说。” 芳菲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宋姐姐,那我去巡逻,若是有事,你就叫我。” “去吧。” 芳菲一走,在他们附近的镖师也都自觉地散开来。 “不知温镖师是有什么事?” “宋姑娘难道不知道吗?” 温石磊说完,在他的手中,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根红色布条。 宋婉清眯了眯眼睛,“温镖师这是什么意思?” “自从我的下属寻到了这根绑着红布条的箭矢后,宋姑娘便有些心不在焉,先是看似无意的问这箭矢的来处,又问是在何处寻到的,之后又假借方便之名,支开我等一众镖师,敢问宋姑娘,是为何?” 温石磊语气严肃。 宋婉清笑了一下,漫不经心道:“问这箭矢,是因为担心会有敌人在暗中动手,假借方便之名,你怎么知道我是假的,而不是真的?” 她逼近一步,“难不成,温镖师还有偷看别人……” “休要胡言!” 温石磊脸腾的红了,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公然与一女子议论方便之事羞的。 他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是我猜的,宋姑娘心思敏锐,为人又警觉,按理来说,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独自一人去……再不济,也要找个人陪着,而且还偏偏去了发现箭矢的地方……” “而这箭矢,通体破旧,一眼便能看出是旧物,宋姑娘聪慧,又怎么会因此担心有人在暗中对我们出手。” “这两点,是无论如何都解释不通的。” 一番话,被他说的断断续续的,但却句句在理。 宋婉清肉眼可见的惊讶,“真是没想到,温镖师看着粗犷,却是个心思细腻之人。” “也罢,那我也不瞒你。” 实际上,她本也不打算瞒着,就算温石磊没有寻她,她最后也会将这件事告知与他。 这件事,若是不能齐心协力,仅凭他们一行人根本完不成。 她寻了一个石头坐下,并指了指旁边的石头,示意他坐到面前来。 两人相对而坐。 “我得到一个消息”,宋婉清在地上捡到了一个小木棍,“按照咱们现在的速度,明日午时,就会碰见前面的叛军。” “叛……”温石磊才说了一个字,就被宋婉清打断,“不要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听就好。” “这些叛军就是以专门来围堵我们的,我猜测,应当是为了崔公公的家人,或者是金家人。” 温石磊本想说,殊死一搏,这些叛军未必是他们的对手,但下一刻,就被宋婉清的话,震惊的说不出来来。 “咱们不需要和他们正面对抗,对付他们的另有其人,我们只是一个诱饵罢了。” “谁?皇帝的人?” 温石磊心跳如鼓,急道。 宋婉清摇头,“我只知道他们是来剿匪平叛的。” “那就是皇帝的人。” 温石磊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收紧,“皇帝如今,可不会来怜惜百姓的命。” “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 宋婉清点头,“既然是诱饵,那就认清自己的位置,将叛军引出来后,由你带人掩护我们,立刻离开。” 温石磊蹙眉,“物资太多,很难在短时间内撤离。” “所以,我们要早做准备。” 宋婉清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 “这些叛军早就盯上了我们,我们不能引起他们的怀疑,否则,就无法借助皇帝所派来人的手剿灭他们,他们不死,我们能逃过一时,但后面的路却依旧逃不掉。” “所以马车不能少,但人可以。” “先将老弱妇孺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物资也是,能留下多少就留多少,剩下的人,留在马车上,一旦动手,争取护住马匹撤离,如果护不住,那之后的路,就只能靠走了,当然,也势必要丢失一部分的物资,也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但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宋婉清一口气说完,静静的等待着温石磊的回应。 温石磊了然,他点了点头,“就照你说的做。” 第441章 我不是信你,我是相信我自己。 “但把这些人留在哪里,会比较安全?” “就留在这,让他们进林子,走远了没法找,等逃回来后,我们只能原地等或者绕路。” “只能如此了”,温石磊站起身,“我这就去安排。” “你就这么信我?” 见他转身就要走,宋婉清忍不住问道。 “我不是信你,我是信我自己”,温石磊转头看她,目光灼灼,“我相信我的直觉。” 说罢,转身离去。 宋婉清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她往林子里看了一眼,起身往回走。 温石磊将所有的镖师都召集在了一起,和众镖师说完这件事后,便带人去了金家。 桂氏一家五口,没有马匹也没多少物资,只要能活下去,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基本没有影响。 宋婉清一行人自然不用多说。 唯一的变故,便是金家人,他们不但人多,物资也多。 金家众人都睡了,只有金钰平和金萱正坐在火堆旁守夜。 “温镖师,你怎么来了?”金钰平起身,道。 “金家主,我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借一步说话”,温石磊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金钰平扭头看了金萱一眼,与温石磊走到了一旁。 “什么事?” 温石磊便将事情的经过完完整整的告知了他。 金钰平冷笑了一下,“温镖师,是你糊涂了,还是我听错了,你竟然信一个村妇说的话?” “她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你可知道?” “这……”温石磊皱眉。 “你不知道,你竟然会相信她?” 温石磊:“你不信她?” 刚才不还巴巴的凑上去,买人家的药吗? 怎么这会又不信了? 但这种得罪人的话,他也只会在心里想想,并不会真的说出去。 金钰平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背着手朝前走了几步,“她是救了我祖母没错,但该付的钱,我一分都没少,这是两码事,所以,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他态度如此,温石磊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宋姑娘一家人也会有人留在林子里,并不只有你们金家,天亮前动身,你不用急着给我答复,你还有时间考虑。” “对了。” “我身为这次走镖的领队,我的决定,就是鹭远镖局的决定,好心人奉劝你一句,鹭远镖局的决定,还从没有错过的时候。” “我们会在当下的环境里,做出最有利于雇主,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当然,你身为雇主,就算没有接受鹭远镖局的决定,鹭远镖局的镖师,也依旧会尽可能护你周全。” “告辞。” 温石磊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去寻了桂氏。 金钰平站在原地,亲眼看见睡眼朦胧的桂氏下了车,两人不知说了什么,桂氏瞬间清醒,露出惊讶的表情,而后立刻点头。 他又看向宋婉清一行人。 陆陆续续的有人从马车上下来,围坐在火堆旁,待所有人都聚齐,宋婉清才开口说话,而后,所有人面色严峻,都不约而同的上了马车,将一箱子接着一箱子的东西抬下来。 声音不小,将金老夫人都吵醒了,“钰平,出什么事了?” 金萱喊人,“二哥,你快回来,祖母叫你。” 金钰平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几米的路程,却无比漫长,漫长到足以让他在心里设想了两种决定后结果。 “钰平?” 金老夫人裹紧披风,探出头,因为被声音惊醒,她脸色微微发白。 “祖母”,金钰平应了一声,“是有点事,祖母,你先进去,我把大伙都叫起来。” 身为家主,他有对事情的决定权。 但,这件事,他心有犹豫,所以他愿意听听族人的意见。 少数服从多数。 帮他做决策。 “起来,都起来,全都起来!” 金钰平挨个马车拍,车内人惊醒,有胆小的还以为是有危险,忙不迭冲出来,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穿。 慌乱跑下来,才意识到在马车待着才是最安全的。 人哪能有马跑得快呢? 又立刻上车。 金子德便是其中一个,他人钻进了马车,又狐疑的退了出来。 金钰平负手而立,面色冷静,哪有半点如临大敌的样子。 金子德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被耍了,他三步并作两步下了马车,冲到金钰平面前,怒道:“钰平,我说你这大晚上的,这是干什么啊你这是!吓死人不偿命啊!” “就是,我还以为是劫匪来了”,金家其他人纷纷附和道。 “我哥叫你们,肯定是有大事,白天睡了那么久,还没睡够是吧?” 金子坤回嘴道。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行了”,金钰平扫了一眼众人,“都起来了是吧?” “有一件大事,想要与你们商议。”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什么大事?” 金钰平便将温石磊的话,重复了一遍。 “就是这样,认为可信选择留在林子里的,站在我左手边,认为不可信选择不留的,站在我右手边。” 顾不得惊讶,就要做选择了。 金家人窃窃私语的同时,你看我,我看你。 “宋姑娘一行人也要留在林子里,他们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选择留。” “我不留,你们没看她说了吗,将老弱妇孺留在林子里,说不定是想把咱们甩了呢?” “你这话好没道理,甩了你可以,那物资呢,他们也不要了吗?” “谁知道那些箱子里面到底装没装东西!” “……” 一行人争辩着站好了队伍。 金家一行八十人,最终,五十人选择留下。 出乎意料的是,金子坤也选择了相信宋婉清。 金老夫人还没做选择,但她那一票,已经不重要了。 不知为何,在看到这一结果的时候,金钰平的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 他着实惊讶了一瞬。 难道,在他的内心深处,天平的一方早向宋婉清倾斜?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情很是复杂。 但很快,他就释怀了。 此时此刻,无论怎么看,都是选择相信宋婉清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第442章 安置物资,选人护马!准备迎战! 若是这个时候还要去纠结对方的身份、地位,那他就真的是个十足的蠢货,不配为金家的家主,更是永远都比不过被罚去皇陵的那个人。 至于方才,当着温石磊的面质疑宋婉清,他并不认为有错。 他肩上担负着的是一整个家族,他无法不谨慎,他反而认可自己身上的这一特质,这是他的一部分。 “钰平,你真的要……”见票数不够,有人想劝。 话才说了一半,就被金钰平抬手打断。 “少数服从多数,往下搬东西吧,此事无需再说。” 金家人面面相觑,各自散开,三三两两的合作往下抬箱子。 那些站在右边并不信这一决定的人虽然心有不甘,却还是顺从的去忙活了。 不远处。 温石磊看到这一幕,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金钰平倔脾气上来,非要唱反调,那么,宋姑娘的计划必定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宋婉清一行人的物资大多数都是粮食,贵重的物品,比如瓷器、茶具,都是从郭家或者说白家手里得到的。 沈春芽并不喜欢这些东西,需要小心翼翼的呵护着,磕不得、碰不得,连用都不行,一个不小心就碎了。 若不是因为这些东西价格不菲,再加上宋婉清说有大用处,她是真想扔了。 “小心点,小心点!” 足足收拾了半个时辰,才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好装在了箱子、袋子里,大大小小的,一共装了七个包袋,五个箱子。 “阿姐,这些东西都拿哪里去?”宋白青问道。 “去东边的林子”,既然双大哥能出现在那,就说明是安全的,最起码比其他地方要安全。 “好”,宋白青将一个箱子搬起来,往林子里走去。 石头、许万里等人,紧随其后。 桂氏坐在马车内,听到声音,心中不免焦急,她嘱咐崔沛,“我出去看看,你们不要下来。” 她快步下了马车,正巧温石磊从车下走过。 “温镖师”,桂氏唤了一声。 温石磊脚步一顿,“桂姑娘。” 桂氏走到他面前,开口问道:“我想问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去林子?” “还要等一会,桂姑娘不用急,等到时间了,我自会来叫你,外面冷,桂姑娘还是先回马车吧。” 桂氏犹豫了一瞬,咬咬嘴唇,“温大人,那些叛军,可是因为我才……” “桂姑娘不要瞎想,这件事还不能盖棺定论,且就算是真的因为你,鹭远镖局既然接了这趟镖,答应了崔公公将你们带回去,就会拼死护你们周全。” 温石磊语气笃定。 桂氏笑了一下,“多谢。” 她转身,踩着垫脚凳又回了马车,临进去时,她转头,看了温石磊一眼。 这一路上有很多人护送他们,其中,有人半途而废,有人心甘情愿为他们赴死。 她希望,鹭远镖局是后者,而不是前者。 温石磊背着手,站在原地,望着马车半晌,才挥手叫来数名镖师。 “好好守着,记住,里面的人,不得有任何闪失。” “是!” 几人齐声回答。 温石磊叹了一口气,这一趟镖,竟然有两名用了令牌之人。 是了。 除了宋婉清以外,还有桂氏。 那五百两,自然是鹭远镖局出的。 至于桂氏手中这令牌,到底是她自己得到的,还是崔公公给她的,就不得而知了。 真相,只有鹭镖头才知道。 温石磊敛起思绪,看向宋婉清一行人和金家。 金家也开始搬东西了,跟在宋婉清一行人身后,还是老样子,宋白青和金子坤两人遇上了就要呛几句。 夜色漆黑如墨,火把的光亮点燃此处的一小片天。 将全部物资都藏在林子中后,由镖师暂未看管。 接下来,就是挑选上马车,继续赶路的人了,比起留在林中,显然是前者更加危险。 “我去!” “我也去!” 许万里和朱宝先后抢着道。 他们一共有九辆马车,最起码要出九个人。 自然要从身手好的人里面选。 宋婉清直接就开始点人了,“朱大哥、郑大哥、萧大哥、石头、白青、芳菲、谷忆,你们和我一起,其余人,等天亮后,留在林子里。” “我也是吗?” 许万里皱眉道。 “对”,宋婉清点头,“许大哥,你要留下,保护顾嫂子,保护大家,马车我们舍弃一辆。” “好。” 许万里点头。 “其他人可还有意见?” 宋婉清又问,嗓音清冽。 无人回。 那就是没有。 “那就这么决定了。” 这边决定的快,但金家可完全不一样。 没有一个人主动请缨,在金钰平无奈点人后,又百般推辞。 “钰平,你就别开玩笑了,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这马车再重要,那也没有人命重要不是?” “是啊,要我看,这马车保不住,就舍了吧,咱们都留在林子里多好?” “大不了多给鹭远镖局一点银子,让他们帮忙护着马匹。” “……” 金家人七嘴八舌,金钰平越听,脸色越黑。 “鹭远镖局的总镖头一开始就说过,他们保护的是我们的人,而不是马匹,我劝你们彻底打消这个想法,还有,舍弃马车,接下来去京城的路,你们走着去吗?” “你们就算能走,那么多的物资怎么办,祖母怎么办?” “你们背吗?” 一脸三道犀利的逼问。 逼得金家人哑口无言。 “别忘了,我是金家家主,我做的决定,你们只有遵从的份!” “谁若是依旧不愿,可以,现在就写一纸分家书,从此之后,再也不是我金家族人!” “这……”金子德长叹一声,“何至于此啊,我们去,我们去就是了。” 其他人也纷纷妥协,“罢了,总归也有镖师护着,说不定比留在这里安全呢。” 金钰平冷着一张脸,一个字都没再多说。 后半夜,无人在睡了。 众人枯坐着,心思各异,待到了天亮,温石磊敲了敲锣。 宋婉清起身,“要启程了。” 沈春芽握住她的手,“婉清,你们千万小心。” 第443章 不,他们并不是黑甲卫! “放心吧,我们有镖师护着呢,你们也要小心。” 这话,宋婉清不止是在对沈春芽说,而是对所有人。 “咚——” 锣声再度响起,是鹭远镖局在催促。 “走吧”,宋婉清道。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的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一队人分成了两伙,一伙朝林子里走去,一伙则是上了马车。 桂氏见状,带着四个孩子快步跟上。 金家人则在最后头,有的妇人正在小声啜泣着,哭声像是巨石,沉甸甸的压在众人的心口,让人喘不上气来。 天空宛若应景似的,淅淅沥沥的飘起了小雨。 而后越下越大。 宋婉清掀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细密的雨丝下,已经看不见许万里等人的身影了,他们留下的脚印,正在被冲刷,逐渐变得模糊,最后会彻底消失。 藏在林子最深处,有枯木繁枝遮挡。 如此,就算后面的难民赶上来,也不会发现他们的踪迹。 “这场雨倒是来得及时”,她低语一句。 马车依旧是镖师在赶,他们只需要在车内保持着最好的状态,时间一到,逃跑就足够了。 她头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眼前却不断浮现出双木的身影。 如果说,在北沟村他出手帮忙,是因为陈啸天给他的令牌,那后几次呢? 是因为彼此之间相处出来的情义? 可他们之间不过才寥寥数面而已,豆花的情,上次已了,这一次,他不惜暴露如此惊天的一个计划也要帮她们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一时之间,她心乱如麻。 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架势。 马蹄声声,雨落倾盆。 “宋姑娘”,温石磊飞身上了马车,也顾不得身上的雨水了,“出现了。” “这么快?” 似乎比双大哥告诉她的时间,提前了一些。 宋婉清凝神,“按照计划行事。” “好。” 温石磊点头,出了马车。 前方,几百米处,正依次排开十几名头戴斗笠的黑衣人,将一整条路拦腰截断。 “吁——” 马被勒停。 温石磊攥紧缰绳,朗声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要在此拦路,可知道拦的是谁的马车?” “呵!” 雨幕中,走出一名面带胎记的男子,他手中的刀缓缓抬起,直指温石磊,“交出崔大公公的家人,我可以放你们离开。” “离开?” 温石磊声音冷下来,“若是崔大公公知晓我鹭远镖局为了活命,将人交了出去,那我鹭远镖局离关门也不远了!” “区区一个阉人,就把你们吓成了这幅样子,要我看,你们别叫鹭远镖局,叫胆小镖局如何?” “放肆!” 有镖师怒吼一声。 领头叛军并不气,“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交出崔大公公的家人,我饶你们不死。” 说完,他一拍手,雨幕中黑压压的出现了一群人,少数也有上百,且这些人眼神锐利,底盘扎实,绝大部分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这批叛军,是正儿八经上过战场杀过敌军的。 温石磊目光沉了几分,看来,衢州城破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他冷笑了一下,一字一顿道:“不交!” “那就别怪我们了!” “兄弟们,给我上!” 一声嘶吼,叛军与镖师们立刻缠斗在一起。 领头首领举起手臂,瞬发三针,朝温石磊射来,温石磊挥剑躲避,也从怀中取出暗器,朝对方攻去。 叛军们不断的想上马车,皆被镖师们一一拦住。 宋婉清一脚将一人踹下去,眯着眼睛望向远处,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她不知道双木什么时候能来,但他们等不了了,因为,左右两侧正不断有叛军袭来,车轮战,他们迟早会扛不住。 “所有人,不要恋战,往后撤!” 她大喊。 听到这话,领头叛军还以为是他们见人数不敌,想逃,他立刻下令:“拦住他们!” “除了崔大公公的家人,其他一个都不要放过!” 伴随着这道喊声,后方,再次涌来五六十人。 金家人的马车正处在后方,他们哪里见过这架势,登时吓的腿都软了。 有的人甚至想要从马车上跳下来,想离开这里。 但头刚一探出去,就被袭来的刀给逼了回去。 “老实待着!” 金家人彻底不敢再乱动了。 芳菲手持匕首,一刀捅进一名叛军的腹部,叛军呕出一口鲜血,双手却死死的握住她的手臂。 “快杀了她!” 在芳菲身后,出现了另一名叛军,手中的大刀朝她的脖颈斩来。 芳菲心下一沉,下意识想躲,却被钳住躲不开。 千钧一发之际,两根银针飞射而来,分别刺入两名刺客的眉心与背心,两人登时摔下马车。 失了支撑,芳菲在马车上一滚,堪堪站稳。 “没事吧?” 是石头的声音。 芳菲眼眶发热,刚刚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没事”,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你那辆马车舍了,来我这!” “对方的人数超出我们的预料了”,石头道。 芳菲点头,转移到了石头的马车上。 两人背靠着背,并肩作战。 “束手就擒吧,就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领头叛军大笑,他退到后方,与温石磊纠缠的,已经换成了其他人。 就在他得意之际,一名叛军气喘吁吁的跑回来,“老大,这车上压根就没有人,我们被他们给骗了!” “没有人?”领头叛军一愣,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好,快退回来!” 然而,已经晚了。 马蹄声自混乱外响起,为首之人,面具掩面,一双眼睛锐利如影。 “黑,黑甲卫?” 叛军们齐齐一愣,“这怎么可能!” “跑,跑啊!” “不,他们不是黑甲卫,仔细看他们的面具,并不一样!”叛军头领怒吼。 那并不是黑甲卫戴的面具,也不是铁甲卫,只是相似,但并不一样! “所有人,都别慌!” 他话一出,本慌乱无措的叛军们都冷静了下来。 可见,此人在他们当中,还是很有威慑力。 第444章 是我们将他卖了,否则,他哪有今天?! “这次任务一旦完成,等待着你们的将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你们当真要放弃吗?别忘了,你们来这是为了什么!” 听到这话,那些还犹豫不决的叛军们都彻底下定了决心,握紧了手中的刀。 领头叛军满意一笑,快速点了几个人名,“你们几个带人随我去杀了这群假冒黑甲卫的鼠辈,其余人去追鹭远镖局,别让他们跑了,抓住那个姓温的,逼他们们交出崔公公的家人!” “是!” 到底曾是在战场上训练有素的将士,将近两百人,迅速明确了自身职责,分散而去。 宋婉清一行人在黑甲卫出现后,就立刻转身驾驶着马车往回跑。 九辆马车,如今只剩下六辆。 另外三辆,眼看着护不住,宋婉清都命人将缰绳砍断了,让马儿自行逃生而去。 与黑甲卫擦肩而过的刹那,宋婉清与骑着高头大马的双木对上视线。 哪怕此时此刻,他换了一张面具,但仅凭那一双眼睛,她就能确定,此人就是他。 两人互相点了一下头,朝相反方向而去。 “他们追上来了!” 金家人跟在后方,惊叫连连,在他们身后,是与追上来的叛军打的难舍难分由温石磊带领的镖师们。 金家人的马车,从十五辆,骤减到十辆,人死了一个,重伤了四个,其余人吓得握紧缰绳的手都在发颤。 生死关头,纵然害怕,也要咬牙坚持下去。 有黑甲卫和镖师阻挡,叛军们很难突袭。 领头叛军见状,手指弯曲,放在口中,吹了一个口哨。 下一瞬,数道破空声响起。 镖师们躲闪不及,被贯穿了胸口,从马车上跌落。 “有弓箭手!” “大家小心!” 温石磊红了眼睛,大声喊道。 话音落下,下一轮暗箭也来了。 这次,箭却并不是朝镖师们去的,而是马匹。 宋婉清眼疾手快,一刀将箭矢砍成两半,同时,射出三根银针,将朝萧在山和宋白青飞去的箭矢挡住,一根射空,雨天,马车在运动,就算是她也不能百发百中,但这射箭之人却可以,准度高的惊人。 估计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神射手。 镖师们挥剑抵挡,但却仍有受伤。 他们大部分人,都集中在金家的马车上,少部分在地上与叛军搏斗。 宋婉清没空管其他人。 此时此刻,她只想快一点离开这里,多留下一分,就危险一分。 好在,这神射手再厉害,也只能在固定的位置,只要离开了他们射程范围就安全了。 领头叛军一伙人或许是不敌,将其他来截杀他们的人都叫了回去,镖师们也彻底脱身,不过他们没有马匹,赶上他们估计还要一时片刻。 温石磊没让等,比起他们的生命,保护住雇主的安全,对他们来说显然是更重要的事。 一行人也不敢停下,足足赶了两个时辰的路,才回到安置沈春芽等人的地方。 温石磊敲响锣,听到声音,许万里立刻带人将物资往外搬。 粗略扫了一眼,人都在,就安心了,众人都没说什么,无言的忙碌着。 金家人倒是看见十五辆马车,只剩下八辆了,眼前一黑,险些没有晕死过去。 “都快点”,温石磊厉声催促。 还有马车,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若非宋婉清提前知道此事,做了安排,那些伪装黑甲卫的人,似乎也对他们有意保护,别说马匹,人能活多少,都是未知数。 金家人不敢再说话。 一炷香后,队伍再次启程,绕路而行。 那些落下的镖师们,依旧没有赶上来,宋婉清粗略扫了一眼,只剩下六十名镖师了。 “这下,算安全了吗?” 车内,沈春芽问道。 宋婉清摇头,“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大家保持警惕。” 那些叛军,为何提前了一段时间? 黑甲卫预估的时间,不会出错才对。 正沉吟之际,温石磊的喊声再次响起,“前面有人,所有人警惕!” 宋婉清心里咯噔一声。 还有? 她出了马车,拦路人已经与镖师动起了手。 他们已经无法原路返回了,只能死战到底了,不过,这一次他们并非没有胜算,对方只有五十几人。 温石磊射出暗器,立刻带走了五六人的性命。 宋婉清和朱宝冲上去迎敌,石头和许万里则留在车上,保护沈春芽他们的安全。 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桂氏捂住了两个女儿的耳朵,闭上眼睛。 她不会驾驶马车,所以,赶马车的是一名镖师。 “娘,我害怕……” 崔花花瘪了瘪嘴巴,哭了起来,她一哭,崔畅和崔朵朵眼睛都红了。 “别怕,别怕”,桂氏将他们紧紧揽在怀里,不断重复这两个字。 崔沛咬着嘴唇,手持匕首,倔强的坐在一旁。 他不能哭,他要坚强,一旦有人闯进来,他就是崔家最后的防线。 不知为何,在这种艰难的时刻,他竟然想到了卖他们肉的沈大娘一家。 他们一家人每天早上都会在一起打拳练刀,风雨无阻。 镖师告诉他,他们一家在练武。 他当时想,沈大娘一家和他们一样,都是寻常的农户,就算会练武也比不上镖师们。 可今日一见,他发现自己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他们的身手分明一点都不比镖师们差,尤其是宋姑娘和朱大哥、石头,能和叛军打的难舍难分,他甚至觉得,他们比镖师还要厉害。 他对自己曾经的想法,感到一阵羞愧。 凭什么农户,凭什么寻常百姓,就一定会比其他人差? 是啊,为什么他会这样以为呢? 明明这些人在成为镖师,成为将士之前,都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畜生,畜生!我崔家怎么出了一个这样的畜生,竟然为了追求荣华富贵,入宫成了太监!这要我往后如何抬头做人啊!” “爹是不是早就同你们说过,人永远都要务实,要脚踏实地,咱们这些寻常百姓,永远都不要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咱们比不过,比不过……” “还有,凭什么要我们去找他,他就该毕恭毕敬亲自将我们迎接到京城才对!若不是当初我将他打晕卖给了人牙子,他哪能过上今天的好日子!” “……” 一道道刺耳的声音,宛若就在耳边。 崔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双手紧握,手里的匕首都因为大力而颤抖。 “沛儿?” 第445章 如果可以,我可以帮你杀了我大哥 桂氏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唤了一声。 崔沛回神,挤出一抹笑来,“嫂嫂,我没事。” 桂氏满眼心疼的看着他,“沛儿,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要再想了,人要抬头看,你大哥还在京城等着我们。” “只要把你们带到,嫂子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 说这句话时,她语气低落了下去。 “嫂……” 崔沛还想再说什么,马车外,突然响起一道闷哼声。 这声音,一路上他们听了太多,怎能分辨不出。 这是人被割破喉咙,下意识发出的声音。 崔沛瞬间握住手中的匕首,护在了桂氏几人身前。 车帘被掀开,探进来一张狰狞的脸。 “果然在这!” “滚出去!” 崔沛往前一刺,然而,叛军只轻轻一挥,他手中的匕首就被震掉。 后被掐住脖颈,拎了起来。 崔畅、崔朵朵、崔花花已经完全吓傻了,瞪大了眼睛,泪水从眼眶中滑落,却发不出一丝哭声。 “咳……放,放手……”崔沛用尽全身力气,妄图将钳住自己的大手扒开,可惜,他的力气在男人面前,就像是在给他挠痒痒。 “放开沛儿!” 桂氏双目通红,捡起地上匕首,朝叛军捅去,又被一掌掀翻,唇角溢出一抹鲜血。 “你是来杀我们的?不是为了抓我们回去,你到底是谁?” 桂氏清楚自己不敌,反而冷静了下来,以往这些半路拦截他们的人,只是为了抓他们回去,就算动手,也不会下死手。 但这一次,却完全不一样。 她能感觉的到,眼前这人,是真的想杀了他们。 “我是谁?” 男人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双手收紧,崔沛的一张脸瞬间由红转紫。 “等你们和那阉人在地府团聚的时候,亲自问他吧!” “住手!” 桂氏深吸吸一口气,“你是我大哥的仇家?” “那你应该感激我,我杀了我丈夫,杀了我公婆,不就是变相为你报仇了吗?” “如果可以,我也可以帮你杀了我大哥。” “哦?” 男人来了兴致,松了手。 崔沛一屁股摔下去,捂着嗓子不断的咳嗽。 桂氏见有用,立刻补充道:“我大哥如今身为大监,又是皇帝跟前的红人,想要杀他绝非易事,否则,你这么恨他,他又怎么会活到现在?” “但如果是他最亲近之人,或许杀他并不是第一件难事。” 桂氏一脸冷静的说这一番话,眼底丝毫没有慌乱之色,就仿佛她所说的一直是她想做的一样。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慌。 说出这些话,心里有多痛,但她必须说。 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只要拖到有人来,他们就能活下去。 只要能活,她可以不择手段。 她一定要活着,带着崔沛,带着崔畅,见到大哥。 男人死死的盯着她,仿佛在辨认她所说的是真是假。 良久,他咧开嘴大笑起来。 “真想知道,那阉人听到这些话,该是什么表情。” “那一定很精彩!” “不过,比起被背叛,我更希望他能感我所感,痛我所痛!他让我失去了亲人,所以,你们也要死!” 桂氏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得眼前寒芒一闪。 眼前,男人手中的刀,直朝崔沛腹部捅去。 “不要!” 几乎是本能的,她不管不顾的飞扑上去,双手紧紧的握住了刀刃。 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下,染红了车厢。 “嫂嫂!” 崔沛双目通红,泪如雨下。 谁来帮帮他们,谁能来帮帮他们啊! 哪怕以前,挨再多的打,他都没有这一刻绝望、无助。 “贱人!” 男人不屑的冷哼一声,一脚将桂氏踹飞,她的身体像破布一般,重重的磕在车厢上,呕出一口血来。 崔朵朵和崔花花扑到她身边,“别杀我娘,别杀我娘……求求你……” “放心,你们很快就会团……” 聚字还未说出口,他突然身体一僵,男人低下头,看着胸口冒出的刀尖,不可置信的回头看去。 “你,你……” 宋婉清笑了笑,将刀拔出。 男人“哇”的呕出一大口鲜血,双腿无力的下跪,脸先着地,重重的砸在地上。 宋婉清干脆利落,直接将人拽了出去,扔下了马车,顺手还将男人身上的外衫拽下来,擦了擦车内的血迹。 “宋姑娘”,桂氏虚弱的唤了一声。 “嫂嫂”,崔沛飞扑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宋婉清从怀中取出金疮药,“先上药止血,等离开这里,我再为你处理伤口。” 说完,她便出去。 正巧与温石磊迎面相撞,“宋姑娘,他们没事吧?” “受伤了,但无性命之虞。” 温石磊脸上闪过一抹懊恼,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雨实在是太大了,雨声混着厮杀声,视线和听力都受阻。 他刚刚一心想尽快杀光拦路人,继续赶路,却完全忽视了会有人趁乱偷袭。 “多谢宋姑娘了”,温石磊郑重其事的朝她拱手,行了一个礼,若不是她,后果不堪设想。 宋婉清摆手,她方才也是偶然间才注意到了不对劲。 索性,还没有太迟。 五十名拦路人已经所剩无几,朱宝一刀抹了最后一个人脖子后,终于消停了。 许万里、萧在山、石头、芳菲几人都受了大大小小的伤,虽然不算太严重,但有的外伤需要缝针。 马车跑起来,地面又泥泞,她很难下针。 她与温石磊商议后,决定干脆就把马车停在了原地,不继续赶路,先疗伤,反正想追杀他们的,早晚都会撞见。 宋婉清吩咐伤者都呆在一个车厢内,方便诊治。 先治疗自家人,再治疗其他人,当然,金家和桂氏该收的诊费,她也是要收的。 为自家人处理好伤口后,她又去处理金家。 金家是最严重的。 八辆马车,死了一人,重伤六人,死的人连尸体都没有。 当时的情形太混乱,只能先将活着的人救走。 尸体根本顾不上。 重伤的五人,身上都有贯穿伤,幸好,没有伤及肺腑,都在肩膀和腿部。 都已经止血了,大户人家,随身携带金疮药的。 第446章 这就是贪心的代价 宋婉清为他们缝针的时候,人还是清醒的,一个个疼的龇牙咧嘴,外面听着的、没受伤的人,都被声音感染,觉得身上哪哪都疼。 金子坤手被划破,他握着手腕,咬牙切齿的道:“这些人都是来找崔大公公的家人的!都怪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我们也不至于如此,四伯也就不会死!” 温石磊走过来时,恰好听到这话。 他眉头皱了一下。 金子坤看见他,嘴上骂的更厉害了,“为了点钱,连弟兄们的命都不要了,明知道带着他们会有危险,却还要带,险些将我们的命也给搭上!看看这一地的尸体,这就是贪心的代价!” 宋婉清听着,面无表情。 既然是他们主动找鹭远镖局走镖,那一路上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自己担着。 这一切是因崔家而起,她可以不在乎,但她管不了别人。 温石磊沉默着,没有反驳,独自处理着地上的尸体。 其他的镖师见状,上前帮忙。 雨水落在他们身上,更显凄凉萧瑟。 “行了”,金钰平呵斥。 金子坤冷哼一声,闭上了嘴。 等给金家人处理好伤口后,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宋婉清没闲着,又继续去给桂氏诊治。 马车内。 四个孩子皆围在桂氏身边,见她一进来,崔沛立刻焦急道:“宋姑娘,你快给我嫂嫂看看,无论需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不。” 桂氏抬起头,脸色苍白,声音无力,“我没事,你先给沛儿看看,他差一点被掐窒息了,会不会对身体有影响?他身子一向不好……” “嫂嫂!” 崔沛泪如雨下,“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想着我了!想想你自己!” 桂氏愣了一下,无奈摇头,“你这孩子,哭什么?” “嫂嫂看,还不行吗?” 崔沛吸了吸鼻子,点头。 宋婉清放下手中的药包,蹲在了桂氏面前。 桂氏将双手递出去,两只手上全是干了的血,上面沾着白色的药粉,是宋婉清扔给他们的金疮药。 “手能张开吗?” 桂氏点头,咬着牙,一点一点将手展开。 只见她五指、掌心,皆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有血,正源源不断的涌出。 崔朵朵和崔花花一下就哭了,豆大的眼泪滚滚而落。 崔沛刚止住的泪,再一次汹涌。 这伤,是嫂嫂因为他受的。 “你们这是做什么?” 桂氏挤出一抹笑脸,“我不疼,真的。” “怎么可能不疼,一定很疼?”崔朵朵哽咽道。 “我……” 宋婉清打断桂氏强撑的话。 “再用力点,你的手指都会被齐齐斩断,算你运气好。” 桂氏一愣,后知后觉的感到了害怕。 “那现在还能治好吗?” 想了想,她又换了一个问法,“还能恢复如初吗?” “可以,但过程会很痛苦”,宋婉清轻叹一声,“我会用针线将伤口缝上,再为你敷上草药,最后用木板固定,七天后拆线,这个过程,你的手不能使力,肌肉会萎缩,皮肉也会发紧,最后,甚至连张开手这一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做到。” “什么?” 崔沛一下急了。 桂氏倒是冷静,“沛儿,别打断宋姑娘。” 宋婉清继续,“所以,你需要每天练习,张开双手,活动手指,日复一日,水滴石穿,一年下来,手也能恢复个七八成了,日常功能没有问题。” 桂氏松了一口气,“那便好,我还以为我要成了一个废人了。” 宋婉清用水囊里的水,为桂氏清洗了伤口,后拿出仅剩的一点麻沸散。 这是她在闵城偶然买到的,只够五次用的,其中四次,她用在了宋白青、石头,萧在山,芳菲身上,金家人,她是没舍得给用的。 穿针引线。 “我开始了。” “就算敷了麻沸散也会有点疼,忍着点。” 桂氏点头。 宋婉清一针下去,桂氏立刻皱起了眉头。 几十针下去,她额头上已经大汗淋漓,口中时不时的溢出痛呼声。 等两只手完全缝好,桂氏直接就晕死了过去。 “娘!” “嫂嫂!” “她没事,只是受了惊吓,又失血过多”,宋婉清继续往她手上敷药,用木板固定。 之后,又考虑到她被人踹了腹部,认真号了一遍脉象,气血亏空,营养不良,这是常年吃不饱饭导致。 看来,这桂氏以前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你嫂嫂好了,轮到你了,伸出手来。” 崔沛顺从的伸出手,和桂氏几乎一样,长期营养不良。 其他倒是没有大问题。 “抬起头来,我看看你的脖子。” 崔沛仰头。 宋婉清伸手在他脖子上摸了一把,确定无大碍,便离开了。 雨还在下,身上都已经被淋湿了,想生火是不可能的了。 地上的镖师们的尸体,都被温石磊入土为安。 那些落在后面的镖师,也赶回来了。 算算人数,加起来,只剩下八十人。 “这附近,可有荒村?” “这样一直下雨不是办法,需得找个躲雨的地方,不然这样淋上一夜,人和马都会生病。” 宋婉清道。 温石磊叹气,“我刚才让人去探了,并未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此处距离京城如此之近,基本不会有荒村的存在。” 宋婉清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继续走吧。” 温石磊点头,又叫住她,将手里的一袋子钱递给她,“这个你拿着。” “这是?” 宋婉清疑惑,“你们也需要处理伤口?” 她提议过,但被温石磊拒绝了,他说这些外伤他们会自己处理。 温石磊指着地上的尸体,正是那伤了桂氏的人。 “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算我们对你们的感谢。” 宋婉清笑了笑,将银子收好,上了马车。 温石磊敲响铜锣,他们的马车也少了一辆,但相应的人数也少了。 像之前一样,继续充当车夫,挤一挤还是能坐下。 宋婉清进了马车,沈春芽取出一套干的衣裳,让她换上。 宋婉清摇头,“身上头发都湿,换了也湿,不换了,等雨停了再换。” 刚才在给桂氏上药的时候,她特意问了这次事情的经过。 在得知男子说的话后,便能肯定,这些人与叛军并不是一伙的。 第447章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们?! 叛军想要的,是将崔家人抓走,以他们的性命来威胁崔大公公倒戈。 若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是他们的助力,那这江山,对镇国大将军来说,几乎算是唾手可得了。 而那男子则不同。 此人应当真的是崔大公公的仇家,才会不管不顾的对崔家人下手。 因为这一伙人是计划之外的事,所以,黑甲卫也没能预料? 可那叛军突然提前了一阵时间又是为何? 是她想多了吗? 宋婉清甩甩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清理出去。 雨一直在下,土路泥泞,马腿时不时的打滑,赶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两倍不止。 雨声,晃荡的车厢,二者加在一起无异于摇篮,车内的人都昏昏欲睡。 宋婉清也眯了一觉,再醒过来时,天都快黑了。 雨依旧在下,但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她拍了拍脸,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已经是申时初了”,沈春芽答道。 “睡了这么久”,宋婉清嘀咕一句,怪不得身上的衣裳都快干了。 宋喜歌和林书勇、林书元还在睡,宋婉清便掏出地图来看。 他们绕了一段路。 原本还剩下四日路程,如今又多了两日。 六日。 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碰到今日的情况,若是再来几次,这些马车非得都丢在这里不可,没了马,路程又会增加,在路上的时间多一日,风险就增加一分。 陷入了死循环一般。 但不管怎么说。 从下羊村一路到衢州又从衢州到京城,这一路逃难,终于要走到了终点。 心里的踏实感是比担忧要多的。 不知不觉中,雨水打在车顶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谢天谢地,这雨可算是停了”,赶车的镖师先是打了一个喷嚏,后不轻不重的叹了一声。 温石磊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宋姑娘,雨停了,咱们是继续赶路,还是停下休息?” 宋婉清之前跟他提过,马匹需要尽快服药,必须生火,用热水冲泡开才行。 给人疗伤的药,鹭远镖局备着了,但马匹没有,他们每一次带出来的马都不多。 “再赶一个时辰的路吧,我担心还会再下。” “好。” 一个时辰过的很快。 众人在车上冻得够呛,一下车,就连忙生火。 宋婉清一连生了五个火堆,马匹自动就凑了过来,看样子也是冻得不轻。 许万里、朱宝等人围着火堆而坐,都凑得很近,在他们身后是换下来的湿衣裳。 郑文森手巧,三两下就用树枝做了简易的晾衣架,凑活能用。 桂氏伤了手,是镖师给生了火。 她点头道谢后,起身去寻了宋婉清。 没等她说话,宋婉清已经抢在了前面,“放心,药煮好后,我会让白青给你送去,消炎药一碗,预防风寒的药五碗。” 桂氏有些不好意思,咬着嘴唇点头,“多谢宋姑娘,但我现在身上没钱,等到了京城,我会所有的药钱都还给你,包括你为我治疗手的诊费。” “你这是想赊账啊?” 金子坤的声音传过来,他双手环胸站在原地,看向宋婉清。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她毒杀了崔公公的父母兄弟,到了京城,人家认不认他们都两说,你这么在乎钱,可别白白让人捡了便宜。” “你胡说八道什么!” 崔沛冲出来,像一个小狼崽一样,护在了桂氏的身前。 “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道听途说就瞎传!事情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 金子坤冷哼,“那是哪样啊?” “你,你!” 崔沛气得大喘气,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却都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嫂嫂嘱咐过,不能和任何人说。 一旦说了,这些流言蜚语恐会伤及大哥。 但嫂嫂,真的没错,她不应该承担这些,不应该成为他人口中的毒妇。 “你什么你,你倒是说啊”,金子坤扬着下巴,一脸鄙夷。 “我不与傻瓜论长短”,崔沛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金子坤瞬间炸毛,“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崔沛本没想再说的。 但崔朵朵和崔花花替他异口同声重复了一遍。 他一咧嘴,乐了。 金子坤却是怒了,挽起袖子就要冲过去,“有娘生没娘养的,我现在就替你们爹娘教训教训你们!” 桂氏眉头一皱,“沛儿,快回来!” “不,我不!” 这番话,也惹怒了崔沛,他双拳紧握,一双眼睛愤恨的瞪着金子坤。 但两人相差六七岁,不用想也知道,他根本不是金子坤的对手。 桂氏急的直接跑到了他的身前,以身做盾。 “嫂嫂,你快躲开!” “来得好,我这可没有不打女人的道理!” 金子坤转了转手腕,“我一起打!” 眼见着他真的要动真格了,宋白青快步冲出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我说差不多得了吧你,你还真要动手啊?” “你几岁,他几岁?” “还有,你没看他们都受伤了吗?” 金子坤一脸阴鸷的看着他,反问道:“我没受伤吗?” 他一把将袖子撸起,赫然是一道包扎好的伤口,许是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已经往外洇出血迹。 “我这伤是为什么受的?” 他指着桂氏与崔沛,但眼睛却看着宋白青,“因为她,因为他们崔家人!” “不是皇帝陛下的红人吗,崔公公这么厉害,就应该派人来接他们啊,干什么要人护送?” 他转过身子,盯着桂氏,盯着崔沛。 一字一句,如泣如诉,“你告诉我,这一路上,因为你们死了多少人了?” “就连我四伯,都因你们而死!” “为什么那些叛军是来杀你们,但你们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就因为你们是崔公公家人,就因为可以用你们威胁崔公公?” “那你们死了,岂不是就没有这种作用了,你们为什么不去死!你们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一开始,他还能保持冷静,但现在,却是激动的浑身都在颤抖,一双眼睛红的吓人,一粒一粒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 他又看向宋白青,“你是不是又想让我给他们道歉了?” “好啊,我可以道歉,那让他们先把我四伯的命还回来!” 第448章 少年的事,就让少年与少年去解决 “别说道歉了,我就算下跪,给他们磕头,我都愿意!” “只要我四伯能回来!” 宋白青愣住了。 自从他见到金子坤后,对他的印象便是高高在上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富家子弟,嘴巴还特别的臭。 之前道歉的时候,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很别扭的一个人。 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金子坤,哭的像一个孩子一样。 一时间,他竟手足无措了,“你,你别哭啊……” 他不说还好,一说,金子坤还越哭越厉害了。 寂静的黑夜,回荡着他的哭声。 金萱也忍不住,啜泣起来。 原本剑拔弩张的崔沛,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一下子熄了火。 神情都无措起来。 桂氏低下头,敛眸,袖下的手紧紧的攥紧,却始终不发一言。 “这件事,是我鹭远镖局的错。” 温石磊走了过来,伸手拍了拍金子坤的肩,“我……” 金子坤一把将他的手打掉,像以往一样,扬起下巴,傲慢,目中无人,但眼中却流下两行泪水。 “确实是你们的错,他们的危险你们不知道吗?临行前一天你们才告知,我们没拒绝,是因为一个月内其他的镖局都被定了,但若是一开始我们没选择你们,我们金家是能定其他的镖局的。” “这不是你们的错吗?” 金子坤声音淡了下来,但一双带泪的眼睛,却充满了质疑与斥责。 温石磊攥紧了拳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事实确实如此。 但他们也是无意,这崔家人临行前一天才赶到。 想到事态紧急,再加上若是继续留在城中,崔家人恐怕是危险了,便只能带上他们了。 宋婉清静静的听着。 她当时之所以说,她管不到金家人的想法,便是因此。 他们跟着鹭远镖局走,是因为没有第二个选择,无奈而为之,所以对于发生的一切,也自当没有抱怨,不该抱怨。 但金家人不一样,一开始他们是有选择的,只不过是因为相信了鹭远镖局,而错失了良机。 从金家人的角度,他们遭遇的一切,确实是崔家人带来的,鹭远镖局的错所导致的。 他们怪,他们怨,都是应该的。 “不说话了?” 金子坤讥笑一声,“鹭远镖局,天下唯三的五旗镖局,也不过如此,世人将你们捧的太高,让你们都忘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住口!” 有镖师看不下去,仗义执言道:“你知不知道,崔家人留在闵城内,一旦被叛军抓到,会给当前局势带来多大的影响,我鹭远镖局是为了大局,这是大义!”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金子坤又哭又笑,“你们想当英雄,就要拿我金家当垫脚石吗?” “你们愿意为了大义去死,就不允许有人只想平平淡淡活下去吗?” “你们算什么?也配替我金家做选择,我金家是皇亲国戚!而你们不过是只为了钱财卖命的狗!” “我父活着的时候,做了多少为国为民的壮举,你可知道?” “和我金家谈大义,你们也配!” 他越说越难听,双手指着温石磊,指着一众镖师的脸骂。 但这一次,却再无一人说话了,每一个人都羞愧的低下了头。 不可否认,金子坤所说,是事实。 这一趟走镖,鹭水鹤有私心。 “骂得好,不愧是我金家的种!”金子德抹了一把眼角的泪,飙了一句脏话。 金钰平从始至终一直背着手站在原地,背后握成拳的手,因为太用力,而骨节发白。 身为家主,身为哥哥的默认,便知支持。 他呼出一口气,他只惋惜,若他不是家主,一定要和坤儿一起骂。 但光骂还不够,他们金家,一向是最记仇的,待到了京城,这一切的一切,金家都会向鹭远镖局、崔大公公讨要一个说法! “对,对不起……” 崔沛将深深埋下的头抬起,那一张脸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你说什么?”金子坤一怔。 “我说对不起!” 崔沛说完,转过身,跑回了马车。 “沛儿!” 桂氏焦急的追了上去。 “对不起有什么用,对不起这三个字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金子坤握紧拳头,高声喊道。 他喊完,便红着眼睛往回走。 宋白青沉着脸站在一侧,金子坤斜着眼睛看他。 “怎么,你还要我道歉吗?” “不”,宋白青神色郑重,目光定定,“你没有错,是我错怪你了。” “你刚刚说了,世上最无用的三个字就是对不起,所以我不向你道歉,这个送给你”,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直接塞到金子坤手中。 “这是我阿姐买给我的,是我最珍视的礼物,我用它杀了很多人,但都是为了保护我的家人,希望你以后也可以用它,保护你的家人!” “之前我确实看不惯你,但,你对付了我,我也报复了你,之前的事,就算是扯平了!” “你能说出这一番话,我佩服,我认可你,如果你也认可我,那从此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就像是萧大哥和朱大哥一样。” 宋白青说完,不管不顾的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还用力锤了锤他的背部。 金子坤咳嗽了两声,从他怀中挣出来,神色怪异,不自然的道:“谁和你做兄弟,你也配!” 他看也不看宋白青,冷着脸就走了。 宋白青也不恼,而是挠着头回去了。 “行啊”,朱宝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将一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都认兄弟了,还把你阿姐给你的匕首送出去了,我看你以后用什么。” 宋白青脸红红的,“这也不能怪我,实在是因为他刚才说的那一番话,太有气势了,那可是崔大公公的家人啊,后半程路,他们金家人还要靠鹭远镖局保护呢,但他却一点也不怕得罪他们!” “而且,我觉得,这金子坤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坏,就是嘴臭了点,总之,我就是一时冲动……不过他也没答应……” “他不答应,怎么拿着你的匕首跑了?” 许万里打趣道。 “哎呀”宋白青一步步挪到宋婉清面前,“阿姐,你不会怪我吧。” 宋婉清摇头,“匕首没了,阿姐再送你一把便是。” 她确实对金家有意见,但现在,也确实有所改观,但也不会完全相信。 而宋白青,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这种少年心气,只有在特定的年纪会有。 身为姐姐,她不会干预。 少年的事,就让少年与少年去解决。 第449章 谁敢造次? “真的?” 宋白青两眼放光,“二姐最好了!” “比大姐还好?”宋婉清笑着看他。 宋白青挠了挠头,咧嘴傻笑:“都好,都好。” “就数你嘴贫”,宋喜歌被逗乐了。 “宋姑娘,当初咱们要是没把那五个名额卖出去,这崔家人是不是就不会和咱们同行了?” 陶婆婆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自从那次她作闹过后,她便很少说话,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默默做事。 “鹭远镖局打定了主意要护着他们,有没有我们的那五个名额,都改变不了什么”,宋婉清声音很淡。 “金家人也明白这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不然,刚才被骂的也少不了我们。” 或许是因为,她治好了金老夫人,又为他们处理外伤, 在这件事情上,金家人对他们难得的讲了道理,没有像一开始胡乱将名额一事怪他们身上一样。 说白了,当时他们没有价值,所以金家人打心眼地看不起他们。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实一点来说,人与人的交往,实际上就是一个利益与利益交换的过程。 陶婆婆似懂非懂的点头。 “二姐,我觉得金子坤说的一句话特别有道理,这崔大公公这么厉害,那他为什么不亲自派人,派最厉害的人来接他们呢?”宋白青不解。 宋婉清目光沉了沉。 这件事,看似无厘头,但只要和皇帝的用意联起来,就能说的通了。 能成为皇帝跟前的红人,会是什么样一个人? 不一定最忠心,但一定最明白皇帝的心思。 皇帝现在想要的是大量削减人口,集中资源。 崔家人回京的路上,危险重重,崔大公公虽然没亲自派人来接,但也放出了消息,指派了一些人一路护送。 是以,这一路上无论是护送他们的人,还是来争夺崔家人的叛军,都会死伤无数。 仅凭几人,就能掀起轩然大波,皇帝自然乐得看见。 说不定,这件事还不止像她想的这么简单,背后还有皇帝的推波助澜,毕竟,这其中还事关叛军。 藏在背后的大人物,早就开始在布棋了。 只不过,这崔大公公,当真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家人吗? “或许是身不由己吧”,宋婉清敛起思绪,低语一句。 宋白青摸摸下巴,“有道理。” 水烧开了。 宋婉清起身将滚烫的热水倒在盆里,放在水泊里降温,待温度合适,她往里面撒了一些药粉,端给马匹喝。 又取了干草和粗粮。 这段时间,一直是宋婉清在照看马匹,马儿一见到她,自觉地朝她靠近,低下头,任她抚摸。 鬃毛已经被火烤干,摸起来很蓬松,但有些扎手。 “宋姑娘……” 温石磊走了过来。 宋婉清直接从怀中取出药粉,交给他,“把这个兑在马匹喝的水里,一定要用热水冲泡,不然没有效果。 温石磊伸手接过,但却没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宋婉清看他,“你有事?” “今日之事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我们……” 宋婉清抬手打断,“你也帮了我们,这些话就不用说了,还有别的事吗?” “我是想问后面还会不会有叛军拦路?” 身为走镖的镖师,消息却还没有护送的雇主灵通。 这对镖师而言,是一件很耻辱的事。 尤其是崔家人同行这一消息,他们完全没有提前告知宋婉清。 甚至,连提前一天都没有。 他当时提起这件事时,鹭水鹤只是轻蔑的笑了笑。 和在人前的态度,截然不同。 他当时也没放在心上。 却未料到,如今却要依仗对方。 这让他心中的羞愧更甚。 “等我若是收到了消息,会告知于你”,宋婉清淡道。 温石磊点点头,挤出一抹笑来,“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 宋婉清叫住他,“我很好奇,你们是自愿走这趟镖的吗?” 温石磊不假思索的应下,“当然。” “哪怕知道,会很危险?” 温石磊一怔,“是。” 他似是陷入了回忆中,“我们的命,都是前镖头所救,如果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的今天,只要他一声令下,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都在所不辞。” “前镖头?” 温石磊长叹一声,“他已经不在了。” “但我们会继续效忠他的儿子,崔家人的事,我们很抱歉,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希望你能原谅。” 宋婉清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温石磊识趣的走了。 等宋婉清洗完手回去后,恰好看见桂氏红着眼睛从马车上下来,她整个人十分憔悴,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一样。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桂氏扭头朝她看来。 “宋姑娘。” 她艰难的挤出一抹笑容,“那药……” “走吧,应该已经熬好了”,宋婉清打断她。 桂氏一愣,眼中闪过一抹不可置信,“你还愿意卖给我?” “为什么不愿意?” 宋婉清反问。 “是我和我的家人害了你们受伤……若不是我……” 她似是很疲惫一样,声音越说越轻。 “你们也不过是被利用的罢了”,宋婉清沉声说了一句,朝前走去。 桂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一阵阵的发酸。 她飞快抹掉眼角的泪花,快步追上。 沈春芽等人看见桂氏来后,态度都与以往没什么不同。 她按照宋婉清所说,依次盛了药,“石头,白青,芳菲,你们三个帮忙端过去,小心点。” “知道了。” 宋白青虽然欣赏金子坤说的一番话,但他心里对桂氏其实并没意见。 他认为,这件事是崔大公公的错,要把人接过去,只请一些半吊子护送,有什么用? 若护送的人是宫中的禁卫军,往那一站,谁敢造次? 桂氏连连道谢。 不远处的金子坤看见这一幕,抿了抿唇,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晚上,有人睡了个好觉,有人翻来覆去昼夜难眠。 宋婉清一直到后半夜才睡,无他,她是想看看双大哥还会不会出现。 时间越来越晚,在意识到他不会来后,宋婉清松了一口气。 第450章 打一个时间差 双木出现,就代表着前方还会有叛军拦路。 所以,他还是不出现为好。 翌日,天空放晴,阳光洒下来,照的人身上暖烘烘的。 队伍中时不时的能听到咳嗽声。 是镖师。 哪怕服了药,但昨天他们在雨中淋了太久。 有身体稍微弱一点的,还是染了病,不过只有几人而已。 也就是常年习武的镖师,这若是换成了寻常人,估计会全军覆没。 越往前走,众人越是心惊胆战的,担心会有拦路的叛军再次出现。 好在,整整一上午,都没有可疑的人出现。 路上,他们还看见了其他镖局的队伍,这让他们大大安心了不少。 中午的时候,两伙人自然而然的就休息在了一起。 一交换情报才知道。 原来,他们也碰到了叛军,只不过人数很少,被他们逼退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在得知鹭远镖局,竟然因为叛军损失了三十多人后,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不过,这一情绪,在他们看见崔家人后,就明了了。 同时,心情也不免沉重下来。 很快,领队便带着手下的镖师和雇主借口离开了,但众人看的清楚,他们特意换了一条路。 温石磊面色如常。 与他们走一条路,危险确实会成倍增加,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这样做。 “这下好了,成万人嫌了!” 金子坤冷嘲热讽一声。 崔家人和镖师们早已习惯了,因为不占理,也就任由他说了,只要他心里舒坦就好。 中午吃过饭后,众人没有休息,而是继续赶路。 傍晚,温石磊想要叫停马车,却被宋婉清拦住。 “继续走吧。” 温石磊不解,“这是为何?” “拦我们路的,不管是什么身份,总归都是人,是人那就需要休息,一般来说,都是白天赶路,晚上休息,但如果我们反过来呢?” 宋婉清自问自答,“或许能利用时间差,错过他们。” 温石磊浑身一震,一个很简单的方法,但却是他完全没有想到过的。 “好,就按你说的办”,温石磊重重点头,“所有人,继续赶路!” 有镖师点燃了火把,照亮前路。 温石磊骑着马,走在宋婉清所乘坐的马车旁。 宋婉清掀开车帘看他,忍不住道:“你们之前走镖时,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温石磊哪能不知道她话里的深意,这是嫌他们应对的手段少了。 他语气惭愧,“若是遇到过,我也不至于这么手足无措,让宋姑娘你看笑话了。” 实际上,这次回来的小队,并不是镖局内能力最强的,连领头人都没有。 情急之下,鹭水鹤才让他上阵。 他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不是这一块料,奈何,这件事来的匆忙,镖局内实在是无人可用。 他不得不当这个领头人。 前镖头说过,好刀需要一把好的持刀人。 很明显,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持刀人。 或许当下有人比他更适合,而这个人,就是宋婉清,也只能是她。 所以,他愿意去相信他的决定。 但想归想,他还是为自己找了一些借口。 “天下乱起来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叛军也是最近的事,在此之前,都不过是一些劫匪罢了,不足为惧。” “遇到敌人,只需要物理镇压。” 宋婉清了然,难怪,他处理事情的手段如此生涩。 瑕不掩瑜。 她不会因此看轻鹭远镖局。 从昨天的事就能看出来,这些镖师一个个身手不凡,而且使命感、责任感非常的强。 放在领导能力卓越的人手里,那就是一把很锋利的刀。 能聚集这么多武者,使之为其生,为其死。 鹭远镖局绝对不简单。 最起码,鹭水鹤的父亲,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人。 马车有镖师在赶,众人只需要休息就足够了。 说是赶夜路,其实也只有镖师在赶,对宋婉清一行人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虽然很残酷,但谁让他们收了钱呢?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宋婉清眯了好几觉,时不时的醒过来问温石磊可有什么异常。 得到的回复都是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天渐渐的亮起。 宋婉清掀开帘子,喊道:“可以休息了。” 温石磊表情有些疲惫,招呼众人,“先吃早饭,吃完再睡。” 张伯也下去了做饭了。 长时间的赶路,已经让他们练出了在哪里都能倒头就睡的本事。 睡了一晚好觉的人,和赶了一夜路的镖师,状态简直是天壤之别。 镖师们匆匆吃了一口,就回马车上睡了。 宋婉清一行人下来,打了一套拳,才回马车。 但睡也睡不着了,沈春芽和宋喜歌干脆做起了针绣活。 林书勇和林书元缠着宋婉清讲故事。 “娘,你讲的故事和萧先生讲的不一样”,林书元道。 “哪里不一样?” “你讲的更有趣一些”,林书元靠在她的肩膀上,“我喜欢听。” 宋婉清揉了揉他的头,“昌平和小小还没听到,你记下来,等吃饭的时候,讲给他们听。” “好!” 林书勇笑着看着两个人,一年下来,林书勇的个头窜的很高,几乎快涨了一个头了。 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一样,有点小大人的模样了。 宋婉清很感慨。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镖师们有的还在睡,有的却已经醒了,三三两两的换班去巡逻了。 宋婉清一行人吃了个午饭后,继续练武。 一直不见人影的崔沛终于下了马车,直勾勾的盯着他们看,一步都挪不动。 金子坤也来了,手持匕首。 一高一矮两个人,隔着宋婉清一行人遥遥相望。 最后,依旧是崔沛落入下风,他灰溜溜的逃上了马车,任凭桂氏怎么叫都不下来。 “你总和他较什么劲?”宋白青的声音,自金子坤身后响起。 “我没较劲,我只是看看他”,金子坤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诺,这个还你。” 他将手里的匕首递过去。 宋白青不接,“送人的东西,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你确定要送给我?不后悔?” 第451章 你答应他们,分开走吧。 “为什么要后悔?”宋白青反问。 金子坤沉默着看了他半晌,又取出另一把匕首,“这个给你。” 这次,他不容拒绝,直接扔到了宋白青怀里。 “这……” 手中的匕首沉甸甸的。 刀鞘上雕刻着祥云图案,刀柄上镶嵌了几颗玉石,触感温凉,精美的不似武器,而是饰品。 他握紧刀柄,将其拔出,通体银白,一看就是用上等的精铁打造而成。 越看下去,宋白青的眼睛越亮,他声音难掩激动,“这,这是送给我的?” 金子坤双手环胸,依旧是那副高傲的姿态,但唇角却止不住的翘起,“我收了你的礼,自然也要还礼。” 宋白青爱不释手的抚摸着新匕首,满眼感动的抬头,“可我送你那把已经旧了……远比不上你送我的……” “不过是区区一把匕首而已,本少爷多的是”,金子坤语气不屑的说道。 他说完,似是觉得语气重了,又小心翼翼的去观察宋白青的神情,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可是……” 宋白青的声音又响起,金子坤眼中闪过一抹不耐,毫不犹豫的打断他,“可是什么可是,你不要,那你就给我!” 说着,他就伸手去抢。 宋白青闪身一躲,捧着匕首就跑了,“谁说我不要了,我要!” 金子坤冷哼一声,做出一副我不和你计较的表情回去了。 一整个下午,宋白青都爱不释手的抱着匕首,不断的朝石头和朱宝等人炫耀,嘴都要笑烂了。 宋喜歌无奈,“当初还骂人家不讲理呢,现在一口一个好兄弟叫着,真是善变。” “阿姐,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宋白青一本正经,“之前那是一点点小误会,现在误会解开了。” “你和那金子坤交朋友我们不管……但你最好清楚,这是你们两个的情谊……而不是所有人的,不要再出现像白家那样的事”,宋成风沉声,一脸严肃。 “我知道,爹”,宋白青认真道,“我不会做让你们为难的事的。” “你明白就好。” 宋成风拍了拍他的肩膀。 天色渐暗。 镖师们都陆陆续续的起来了,生火吃饭。 期间温石磊又来寻了宋婉清,请她帮忙看看药方是否有误。 “药方没问题,就是你们淋了太久雨了,今晚若是有人发热,你就让他们多喝热水,盖厚被子,发发汗。” “好。” 温石磊放心的回去了。 吃过晚饭后,宋婉清拎着药包,朝金家走去。 “宋姑娘”,金钰平正在火堆旁坐着,见她过来,起身相迎。 宋婉清点头,“我来换药。” 她跟着金钰平上了最后方的一辆马车,伤者都躺在里面,挤得连身子都翻不过来。 她下意识的皱了一下眉。 “马车少了,但人还是一样多,七十多个人,平均一辆马车就要挤下十个人,实属无奈之举。” “理解。” 她蹲下身子,将人一个个扶起来,检查伤口,换药。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完全黑了。 若是平常,估计温石磊早就敲锣催促众人抓紧启程了,但这一次,或许是知道宋婉清在给金家人治病,十分耐心的等待着。 “他们恢复的如何?”金钰平跟在她身后下了马车。 “没有生命危险。” “多谢了”,金钰平从怀中取出银票,“这是三百两。” 这是那日两人商议好的价格。 这一次的伤,金家随行的大夫也能治,价格不会开的太多。 而且,她隐隐感觉到,这三百两已经是金家人的极限了。 “子坤和你弟弟的事……”金钰平斟酌开口。 “那是他们的事”,宋婉清看着他,只回了这一句。 金钰平明白她的意思了,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桂氏的手伤不能经常换药,所以宋婉清回去后不久,队伍就启程了。 宋婉清的方法很奏效,接连几日都风平冷静。 但随着距离京城的路程越来越短,众人激动的同时也免不了担忧。 崔家人如此重要,叛军真的会放任他们回到京城吗? 金钰平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提议。 “只剩下四日的路程了,明天之后,就分开走吧,若我没记错,明晚恰好能途径一个岔路口,镖师一半护着我金家与宋姑娘一行人,一半护着崔家人,这样谁都不影响。” 他直接看向宋婉清,“宋姑娘,你觉得呢?” “如果鹭远镖局没意见,我就没意见。” 这个想法,宋婉清当然也想过。 但她估计,鹭远镖局不会同意,所以一直没提。 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温石磊,他神色冷了下来,“鹭远镖局没这个先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金子坤不满,“非得再发生上一次的事,你才满意是吧?更何况,我们已经让步了,你们一半的人,保护我们一百多人,剩下一半的人,只保护崔家人,这对我们来说,风险降低,而对崔家人来说,能全心全意护他们的人变多了,也更安全了。” “两全其美的事,为什么不同意?” 温石磊显然是没有被说动,“我再说一遍,鹭远镖局没有这个先例。” “那我们就做这个先例”,金钰平冷冷开口。 “你们死了这条心吧”,温石磊不打算与他们过多争执,起身要走。 步子还没迈出去,人就被桂氏叫住,“温镖师,你答应他们吧。” 桂氏人很憔悴,双手被包扎成了粽子,又略显滑稽。 “金家主说的对,分开走比在一起更好,你不答应他们,是因为马车多,若是叛军出现,一时间很难分辨出我们所乘坐的马车,能间接保护我们吗?” 她声音柔柔的,但话却说的十分直白。 温石磊一怔。 神情竟有一瞬间的心虚。 临行前,鹭水鹤确实嘱咐过他,这一趟将崔家人安全送到才是第一重要,甚至必要的时候,可以利用同行的其他人。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不松口。 他也没想到,说出这话的,不是宋婉清和金家人,而是桂氏。 第452章 入京道逃来的人 但他很快就否认了,“桂姑娘说笑了。” “既然没有,那就分开走”,桂氏语气轻柔,却很坚定。 温石磊神色没有丝毫的动容。 “那就是有了?” 金子坤再也忍不了了,“你是不是忘了,我阿姐是当今最受圣宠的贤妃娘娘,你竟敢把我金家人当成崔家人的人盾?” “太监与贵妃,孰轻孰重?” “你鹭远镖局分不清,好,待到了京城,我金家会好好教教你!” “包括,崔大公公。” 话到最后,咬牙切齿。 他金家,何曾遭过如此侮辱? 金家其他人也是一脸气愤。 从一开始,就不该选鹭远镖局的,否则,说不定不会有人受伤,也不会有人死,换做其他四旗镖局,他们就是座上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憋一肚子的气。 桂氏不明白为何鹭远镖局如此看重他们,但她清楚,一个太监又怎么比得过宠妃? 一想到这件事恐会祸及大哥,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急唤了一声,“温镖师。” 她直接跪了下去,“算我求你了……” 温石磊吓了一跳,连忙扶她,“桂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桂氏红了眼眶,避开他的手,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哭。 马车内的崔沛听到哭声,浑身一震,像小豹子一样猛地冲了出去。 他一把推开温石磊,红着眼睛大骂:“你给我滚开,我嫂嫂都跪下求你了,你为什么还不同意!” “都怪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没有提前告知金家人,我们根本就不会被埋怨,嫂嫂也不会愧疚的整夜整夜都睡不好觉!” “这一切都是你们的错!” 崔沛死死咬着嘴唇,愤怒的瞪着温石磊,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这一路上,是有不少人因我们而死,但他们都是大哥安排护送我们的人,他们是知情的、甘愿的,只有你们,只有你们要拉上无辜之人!” “什么狗屁的镖局,我呸!” “你们就是畜生、人渣!” 看着眼前,怒声控诉,还没到他胸口的崔沛,温石磊前所未有的感到一阵挫败与无力。 为什么?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鹭水鹤所说,两方不讨好,被两方追责,难道正是鹭水鹤想要看到的吗? 还是说,是他能力不够,误解了鹭水鹤的意思,才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一时间,他心乱如麻。 良久,他无奈开口,“桂姑娘,你起来吧,分开走,我同意。” 金家人心头一松,宋婉清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事情闹大成现在这样,她还真的没想到,他们一行人也算是鱼蚌相争渔翁得利了。 “婶婶,你快起来”,崔沛连忙扶桂氏。 桂氏低头,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起身。 “假惺惺。” 金子坤讥讽一句,转身回马车上了。 张伯连连摇头,叹道:“这鹭远镖局和传闻中一点也不一样。” “感觉还不如之前遇到的福兴镖局呢”,宋成风也道。 “你们两个别说了,小心让人听见”,沈春芽嗔怪。 “不想被人说,就别做会被人说的事啊”,宋成风嘀咕一句,不说话了。 鹭远镖局的所作所为,宋婉清也看不懂,但不重要,这件事本身和他们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碍于这段路没有岔路口,所以,他们还要继续同行一晚。 吃过晚饭后,队伍很快就启程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即将分行的原因,还是因为崔沛的那一番话,镖师们的神色很是凝重,与他们相反,金家众人却是难掩喜色。 都说去京城的路危险,但他们认为,这份危险,完全是崔家人给他们带来的,如今能摆脱他们,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比起他们的喜悦,宋婉清一行人就很平静了,离开桂氏固然好,但这并不代表就安全了。 不过,心底到底是放松了一些。 沈春芽和宋喜歌几人很快就睡了,宋婉清人也昏昏沉沉的,一会睡一会醒。 之前温石磊偶尔还会和她闲聊,但今天他一直驾马走到最前方,显然是因为分开走一事介怀了。 车队安静的可怕,所以,一丝一毫的异响,都会格外的明显。 宋婉清最先发现不对劲,但她一时也不敢确定,她直起身子,仔细听了一会,钻出了马车。 睡意早已消散。 “宋姑娘,你怎么出来了?”驾驶马车的镖师看见她,打了声招呼。 宋婉清坐在他旁边,“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就像是……人的喊叫声?” 镖师看了她一眼,没有怀疑,整个人瞬间坐直了一些,似是在认真辨认。 宋婉清也在听,这一次,她十分确定自己不是幻听。 同时,镖师也给了她答案,“真的有。” 他立刻掏出铜锣敲响。 温石磊听到声音,驾马赶来。 “怎么了?” “温大哥,有人的哭喊声。” 温石磊神情瞬间严肃,“你说什么?” “声音是从左侧的林子里面传出来的,马车的速度这么快,却能一直听到,有可能是有一群人正在往咱们这边赶。” 宋婉清沉声道。 这话说出口,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温镖师,入京道离这里有多远?” “两条路间隔了一座山,山虽然那不高,但都是树木和荆棘,就算雪现在融化了,也绝对不算好走。” “宋姑娘,你为何这么问,难道你是觉得这些人是从入京道来的?” “我也不确定,只是一个猜测。” 双大哥和她说过,黑甲卫此次来,是为剿灭叛军而来,那在入京道盘踞的叛军,应当也不会放过。 所以,这些人有很大的概率是从入京道逃来的,想去京城的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叛军,或者是逃来的人里混着叛军。 无论是哪一种,对他们来说,都不算是好事。 “所有人,加快速度!” 温石磊来来回回的大喊。 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从他的神情就能看出来,事态很严重。 车队的速度,立刻提升了一大截。 就这样一刻也不停歇的跑了一个时辰,那些声音终于彻底消失了。 第453章 以报这丧亲之痛! 然而,众人的心并未因此放下,而是再一次高高悬起。 因为,前方一队人马,正迎面朝他们驶来。 有马车遮挡,宋婉清是看不见来人的,但她能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不由得眉头紧皱。 温石磊敲响了铜锣,提醒众人加强戒备,有状况发生。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起。 金老夫人双手合十,嘴里不断念叨,“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金钰平坐在一旁,掀开车辆朝外看了看,面沉如水。 车队停下。 温石磊勒紧缰绳,沉声问道:“什么人?” 问话的同时,他也在悄悄的打量。 对方一共有四辆马车,根据车厢的大小,他估计整个车队最多不超过六十人,这让他大大的松了口气。 对面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鹭远镖局?” 温石磊心瞬间提起,毫不犹豫的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他一动,身后的镖师也齐刷刷的动了。 剑刃出鞘的声音仿佛划破了空气,紧绷的让人喘不上气来。 “小兄弟别误会”,从车队中走出一男子,朦胧月色下,看不清他的面容,但隐约可见他身上穿的薄甲,“我们是崔公公派来的人。” “有消息传来说,崔公公的家人与你们同行,不知他们现下在何处?” “你若是不信,看看这个”,对面扔过来一物件。 温石磊抬手,精准接住,打眼一看,是一枚令牌,通体纯黑,正中间嵌着一“崔”字,触手细腻,反过来一看,竟是纯用黄金打造的背板,金下还垫着玉石,不起眼,很难注意到,但能将二者结合在一起,这手艺就不是寻常人能打的起的。 但他并不会因此就放下警惕,他反手将令牌扔了回去,“令牌可以伪造,你们想见崔家人,那可有崔大公公的信物?拿出来一看便知。” “自然有。” 温石磊立刻又道:“直接扔过来,若是太轻,就包着刚刚那令牌。” 男子耐心的照他所说。 这一次,扔过来的是一件衣服,里面还包着一张信件。 温石磊递给一旁的镖师,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镖师会意,拿着去给了桂氏,当然,他是装模作样走了好几个车厢才给桂氏的。 夜深了,离这么远的距离,对方根本看不清,但警惕一些,总是好事。 桂氏听到了温石磊和男子的对话,她与崔沛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从镖师手中接过信物。 崔沛将衣服抖开,那是一件很老旧的衣裳,粗布料子,上面还打了好几个补丁,针线缝的歪歪扭扭的,像是练手之作。 桂氏红了眼睛,当初,她刚嫁到崔家两年,最不拿手的就是针线活,但崔老爹却每次都拿全家的破旧衣裳让她缝补,只要她拒绝,就是一顿揍,但不拒绝,缝的不好,依旧少不了打。 最后,是大哥做主,她才少了皮肉之苦。 后来大哥走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如今的针线活算得上是数一数二,针脚细密,技巧熟练。 如今一见这稚嫩的针法,往事种种,浮上心头。 她鼻头一酸,眼泪扑簌簌而落。 另一边,崔沛也拆开了信件。 里面是一张放了不知道多久的宣纸,上面写着“崔”字,并不是用笔写的,而是用炭火,字迹已经模糊,只能依稀辨认。 但对于知道那上面曾经写了什么的人,几乎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大哥,真的是大哥!” 崔沛激动的喊了一声,他扭头去看桂氏,这才发现她已经哭成了泪人。 “嫂嫂,你别哭啊,大哥派人来接我们了,这是好事,大哥没忘了我们,他心里还记挂着我们……” 崔沛絮絮叨叨说着,每一句话,都在为他这段时间心里的疑惑做答。 桂氏连连点头,她一把将崔畅、崔朵朵、崔花花抱在怀里,嘴里不断念叨,“太好了,太好了。” 站在不远处的镖师听到马车内的动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回到温石磊身边,将听到的一一告知。 “怎么样,这下可以信了吧?”男人笑道。 温石磊翻身下马,瞬间换了一个态度,“是我误会了。” “无妨,谨慎点好。” 两人正说着话,桂氏和崔沛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了。 镖师点燃火把,淡淡的火光,映照出一张张面孔。 温石磊这才注意到,眼前这男子长得十分秀气,有一种阴柔之美。 他立刻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你就是我大哥派人来接我们的人吗?” 崔沛掂起脚,往他身后望了望,似乎是在期盼能看到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是,这就是崔沛吧?义父经常和我提起你”,男人蹲下身子,捏了捏崔沛的脸,“按照辈分,我该叫你一声叔呢?” 崔沛满脑子只有他说的前半句话,“你说真的,我大哥经常提起我?” “当然”,男子起身,看向桂氏,“听义父说,他有一个二弟妹,容貌秀丽,温婉贤淑,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桂氏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腼腆笑笑,“你怎么就肯定是我?” 还有三弟妹和四弟妹呢……如果,她们没死的话…… “义父一向夸我,识人观色的本事好。” “义父给我起名天尧,随他姓,你们叫我天尧就好。” 温石磊皱了眉,不愧是崔大公公的义子,三句话不离义父。 桂氏却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她收敛笑容,低语一句,“大哥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崔天尧面色变了变,“你说什么?” 桂氏摇头,“没什么。” 崔天尧望向她身后,“就只有你们二人,再无其他人了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神情肉眼可见的沉重下来。 “还有我侄子、侄女们呢,算上我与嫂嫂一共五人”,崔沛道。 “其他人呢?” “死了。” 崔沛看他,眼神发暗,“都死在路上了。” 崔天尧露出悲痛的神色,“这群该死的贼人!若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将之碎尸万段!以报失去至亲之痛!” 崔沛眨着眼睛看他,“你痛什么?” 第454章 义父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我姓崔,义父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崔天尧一脸认真的说道。 桂氏抿抿唇,“大哥……他现在可好?” “不好”,崔天尧很痛心,“他担心你们,担心的整晚整晚都睡不好觉……” 桂氏心中一阵发酸,侧过头拭去眼尾的湿润,崔沛也一脸伤感。 “快都别在这里站着了,外面冷,风也大,婶婶,我们回马车聊”,崔天尧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他身后的同行之人,立刻让出了一条路来,垂手低头,做尽了恭敬姿态,想必这些人,都听命于他。 桂氏被他的称呼叫的浑身不自在,眼前男子身量很高,面容清秀,却不稚嫩,少说也是已及冠的年纪。 说不定,比她都要大上几岁。 叫她婶婶,实在是怪异。 但若是换个称呼,按照辈分,也有些别扭。 纠结不出个所以然来,桂氏只好任他叫了。 不过,她心里对此人还是有警备之心的。 她们这一路上吃了那么多苦,眼见着就要看到胜利的曙光了,可不能因为一时大意而功亏一篑。 “温镖师,你们也一起来吧,若不是一路有你们相护,我与崔沛怕是早就被那劫匪掳去了”,她笑容浅浅,说起话来温声细语的,一点都看不出其中的刻意。 温石磊却是听明白了,她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温石磊立刻点了几个人,爽朗的笑了起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有崔大公公派来的人在,我这颗悬着的心,可算是能放回肚子里了。” 桂氏柔柔一笑,几人前后,走进了对方的车队中。 两伙车队移到路边,宋婉清一行人下来生了火,金家人也在。 “真是想不到,崔大公公竟然在这个时候派人来接了,难怪方才那桂氏替我们劝温镖师,她定是早就知道,故意的!” 金家有人愤愤不平的道。 金子坤毫不在意的翻着炭火,“来接了又怎么样,他们最好是真的有本事,连镖师都不需要了,这样护着我们的人还能多一些。” “再说了,来接的人是他们,和我们没有关系,难道叛军来了,他们还会护着我们不成?” “坤儿说得对”,金老夫人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来,“不管怎么样,分开走,是对的!” “那咱们还在这等什么?”金子德疑惑,“现在就走吧?” “不”,金钰平拒绝,“等温镖师回来,能向他打听一些那小太监带来的消息。” 宋婉清和他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崔大公公常伴皇帝身侧,一定有独特的消息网。 刚才林子中的声音,到底是不是入京道逃来的人,她需要知道。 如果是,那么她还需要知道,通往京城的叛军是否被彻底铲除,没有的话,侥幸活下来的叛军又盘踞在何处。 张伯往火堆里扔了一根干柴,感叹道:“也不知道郭小兄弟怎么样了,动身没有。” “算算日子,我们也出来快十天了”,宋喜歌道,“他,应该快要出发了吧?” “但愿一切顺利才好”,张伯道。 “会的”,宋婉清肯定道。 耐心等了一个时辰,崔沛和桂氏以及温石磊等一众镖师,终于回来了。 不知道说了什么,桂氏好似完全信任了崔天尧,将崔畅和两个女儿也抱去了。 温石磊点了一些人,加入了对方的队伍。 安排好后,他才来寻了宋婉清,金钰平见状,带着金子坤也来了。 “车队一会就启程,崔家的车队也会和我们短暂的同行一段距离,待到了金家主你所说的岔路口,我们就分开。” “我带着剩下的镖师,护送你们去京城。” 这些话,他不说,宋婉清心里也有数。 她直截了当问,“温镖师,你可问入京道的事情了?” “问了,和宋姑娘你想的一样,入京道的叛军皆被剿灭,动手的,正是伪装成黑甲卫的那群人。” “皆?” 金子坤惊讶,“那是不是就说明,之后的路,我们不会碰见叛军了?” “从天尧小公公告知我的信息来看,字面意思,是这样”,温石磊道。 “太好了”,宋喜歌满眼欣喜的看向沈春芽和宋婉清,说实话,之前他们从叛军手里死里逃生,她吓的够呛,已经做了好几天的噩梦了。 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她真的不希望再出现这样的事。 沈春芽也很是高兴。 这可是解决了一件心头大患啊! “可还有其他的消息?” 宋婉清面色平静,继续追问。 温石磊便将听到的全都说了,其中还包括一些崔大公公的消息。 崔大公公,本名崔袁志。 今年三十一岁,于是二十岁进宫,最开始在贤妃娘娘宫中做洒扫的活计,后被当时的掌事太监看中,收为义子,与其一同侍奉皇上。 五年前,掌事太监病重,不治而亡,崔袁志上位。 这之后,他越发受皇帝的器重,甚至还被赐了府邸。 如今整个京城,谁看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的问好,就算是皇子也不例外。 世人都说,这崔大公公凭借着皇帝的宠信,嚣张无状,奢靡无比。 据说他府邸地面上铺的都是玉石,每日都要在酒楼订上一桌国宴规格的菜。 他只要是缺钱了,便去京中的某个皇权贵族中转上一圈,拿银钱孝敬了的便可相安无事,若是没孝敬的,他便会向圣上求一道抄家的圣旨。 京中已经有不少人惨遭了其毒手。 这崔大公公,在京中,可以说得上是美名与恶名并驾齐驱。 “从一个农户出身穷小子,一步步成为了皇帝身边的红人,此人,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他成功的现在人人羡慕,痛苦的过往却被忽视。 很现实。 “是啊”,温石磊点头,“桂姑娘让我告诉你,欠你的钱,待到了京城,让你去崔家取。” “就提她的名字。” “这人杀了崔大公公那么多亲人,她还真笃定崔大公公会原谅她,当做一切都没发生?” 金子坤疑惑道。 第455章 崔沛已经十五岁了?! 这个问题,能回答的只有桂氏了。 不过,她既然如此肯定,就像宋婉清之前猜想的一样,这其中一定有内情。 至于是什么,就不是他们这些外人能知道的了。 得到了叛军被剿灭的消息,众人心里都很轻松。 那些被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与希望,终于鼓足了勇气破土而出,风一吹,蔓延至整个心间。 熟悉的锣声响起。 队伍再次启程,与以往不同的是,最前方不再是鹭远镖局的镖师,而是崔家车队,崔天尧与桂氏、崔沛等人同乘一辆马车,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分别了十一年,他们与崔袁志之间有太多没有焦急的时刻,缺席了对方的一段人生。 所以,桂氏与崔沛,迫不及待的想要补上这一份亏空。 他们需要从崔天尧口中,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一点一点拼凑出来崔袁志如今的模样。 但越是听下去,他们的心情反而越沉重,如今的崔袁志,已经与他们记忆中的他大相径庭了。 有些行为,那是当初的他绝对不会做的,可现在…… 在崔天尧提到曾有人被崔袁志活生生逼死,还是老弱妇孺,崔沛下意识的道:“不可能,我大哥不可能会这样做。” 当时大哥被卖掉的时候,他才四岁,他对大哥的记忆不多,但从那些零碎的片段里,大哥就像是他黑暗生活中的一束光,他会保护他,会为他受罚,这样一个顶顶好的人,怎么会将人活活逼死。 不是说好的,不要欺负弱小吗? 崔天尧被他吼的愣了一下,一脸奇怪。 “这是义父的荣誉,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这算什么荣誉?”崔沛闷闷的道。 “当然是不费一兵一卒,光凭一张嘴,就完成了皇帝下派的任务”,崔天尧一脸骄傲,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你难道是可怜这妇孺?” “我……” 崔天尧摆手打断他,“到底是个孩子,这是皇帝的命令,别说这些人有罪,就算这些人无罪,但皇帝要他们死,他们也只能死,否则,违抗圣旨,死的就是义父,明白了吗?” “好心提醒你们一句,这里是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义父,企图从他的一举一动中挑出他的错,扳倒他,杀了他!你们入了京,一定要谨言慎行,不可有半分疏漏,尤其是像刚才那样的事,绝对不可再发生。” “否则,我会替义父杀了你们!” “明白了吗?” 崔天尧笑眯眯的,但说出的话,却冷的让人心底发凉。 崔沛脑子乱糟糟的,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人很崇拜大哥。 大哥能派他来接,一定也是信任他的。 皇命不可违,他也知道。 脱口而出那句话,掺杂的情绪很复杂,复杂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他唯一能肯定的,是他很惶恐。 惶恐终于相见,但面对面却不相识了,又或者,客套了,生疏了。 他不想这样。 崔沛痛苦的低下了头,半晌,才低喃出声,“我不是小孩子。” “你这个头,最多不超过十一岁……”崔天尧奇怪,“不对啊……这样的话,年纪对不上……” “我十五岁了”,崔沛更沮丧了,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了,“我个子是不高,但我嫂嫂说了,有的人先长个子,有的人后长个子,迟早有一天,我会长高的。” 崔天尧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十五岁,有的人都娶妻生子了,但眼前这崔沛,却完全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样。 就是说十一岁,那都嫌多。 他见过个子长得慢的,但这么慢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心里这么想,但面上却不显露分毫,笑着点头道:“婶婶说的是,我听说啊,男孩子晚长个子,这个子才会长得高呢。” “真的吗?”崔沛忍不住问道。 “当然,婶婶,我说的是不是?” 崔天尧似笑非笑的看向桂氏。 崔沛同样扭头看她,一脸期待。 桂氏笑了一下,“是有这个说法。” 崔沛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一直以来,他都十分不愿意在他人面前提起自己的年纪。 因为只要说了,对方就会向自己投来或惊讶,或怜悯的神情……就好像……就好像他与别人不同一样…… 他很讨厌。 现在他是矮了点,但总有一天他会长高的,他会比金子坤、比镖师们还要高!他不会再需要别人的庇护,强大到自己就可以保护自己! 这样想着,他竟然痴痴地笑了起来。 殊不知,这笑,落在桂氏眼中,宛若一根刺。 她当然知道崔沛的身高不正常,一开始发现崔沛比同龄人矮,她以为是营养跟不上,所以她将自己每天的饭留给他半碗,还会冒着被打罚的风险偷鸡蛋,拿给他吃。 东西是吃完了,但崔沛的个子却一点没见长,反而是越发圆润了。 她丈夫发现人胖了,便猜到了鸡蛋是被崔沛吃了,盛怒之下就要打人。 她连忙承认是自己偷给他吃的,因为个子是村里最矮的,她经常看见崔沛一个人偷偷哭,她心疼的厉害。 换来的,便是被打的七天都没下的了床,失了半条命去。 这之后,崔沛死活也不要她给的食物了,他的个子也依旧没太大的变化。 直到有一天,村里有一户人家,请城里的大夫来看病,她趁机将自己攒了许久的银子悄悄塞给了大夫,请他帮忙看看崔沛。 大夫看了一眼崔沛,便说是天生的,无人可治。 她这才知道,原来崔沛个子矮,并不是因为吃食,而是一种病,一种不会要人死,但却会让人失去尊严的病。 真相,她不敢,也不忍心告诉崔沛。 所以只好日复一日,用谎言骗着他。 谎言说多了,再想说真话的时候,话在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了。 万一呢,万一是误诊呢? 等到了京城,大哥一定会寻找最好的大夫,一定会有办法的。 崔天尧看着她不断变换的表情,眼眸沉了沉,他正要说什么,车外却传来喊声。 第456章 到了京城的范围 崔天尧皱眉,朝外喊道:“怎么回事?” “回大监,有人拦路,看穿着打扮,应该是从入京道逃过来的人。” “尽快解决,不要在此浪费时间”,崔天尧冷道。 “是。” 车队前,跪着满满一队人,将路堵了一个严实,因为着急拦车,跑的满头大汗,说话间不断大喘气。 “各位,求求你们行行好,带我们一程吧,我们是京城傅家之人,待到了京城,必有重谢!” “求求你们带我们一程吧!” 老人小孩一起跪地磕头,好不可怜。 赶车的太监一脸不耐烦的下了马车,在一群热人希冀的眼神中,掏出了“崔”家令牌。 “既然是傅家人,就应当认识此物吧?” 一群人面面相觑,最后,一名老者凑近,盯着令牌,仔细看了半晌,而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下,声音都在打颤。 “小人不知是崔大公公的车队,贸然冲撞了公公,还请公公恕罪!” 其余人,也都面露惊恐,“还请公公恕罪!” 小太监收回令牌,冷哼一声,“还不速速让开!” “是,是”,一群人纷纷从地上爬起来,让出路,还不敢走,而是垂手低头的站在路边,直到马车完全通过,才敢抬头。 “这崔大公公的名号可真好使,真气派”,宋白青放下帘子,感慨一声。 “早点休息,明天车队估计要跟着崔家人走,白天不能休息了”,宋婉清道。 宋白青点点头,老老实实的闭上了眼睛。 宋婉清却不知为何竟然想到了双木 ,叛军不会是好对付了,也不知道他们伤亡如何,她又想到了陈啸天,想到了洪乐…… 这件事闹出的动静这么大,也不知道镇国大将军会不会怀疑到他们身上…… 在这个想法冒出的瞬间,宋婉清不由得自嘲的笑了一下,她在这担心个什么劲? 陈啸天是何人,他既然敢这么做,那就是想好了万全之策和退路。 一晚上,在赶路当中度过,期间车队一刻都没停过。 待天边翻起了鱼肚白,果然如宋婉清所料,车队不停,一直到分开后,再休息。 宋婉清没有意见,她也打算与崔家人分开走后,就日夜兼程的赶路,趁着叛军还没反应过来,趁着劫匪还不敢妄动,抓紧时间到达京城。 一直到了中午。 车队终于停下,温石磊骑着马车,出现在车窗前。 “岔路到了?” “对”,温石磊又道:“桂姑娘说想见你。” 多半是治疗手的事,宋婉清点点头,取出分好的草药和方子,下了马车。 温石磊也下了马,正在等她。 见到她后,两人互相点了点头,朝崔家的车队而去。 昨晚天黑,纵然有火把照亮,也无法看清崔家车队的全貌,白日一见,才发现其不同。 崔家马车的车厢都是用上等的紫檀所做,一靠近,便能闻到其散发的木香,拉车的马匹油光发亮,浑身的肌肉走向十分明显,鬃毛随风飘飞,一看便是上等宝马,还是有人专心养护的那种。 在此之前,宋婉清一直认为她买的几匹马都很不错,但一对比,才看出差距来。 随行的人员穿着打扮都是统一的。 一部分说话和神情都带着一股阴柔之色,另一部分,则十分的正气。 应该就是太监与正儿八经的护卫了。 小太监见到两人,朝马车内通报了一声,先下来一名长相俊秀的男人,桂氏则走走在后头。 宋婉清不用想也知道先下来之人是谁,她跟着温石磊一起,拱手行了一个礼。 崔天尧笑了一下,“二位不必客气,我可担不起如此重礼。” “大监说笑了”,温石磊也笑。 崔天尧看向宋婉清,“听说,你是从高城来的?” 宋婉清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正是。” “那你可见过高城新上任的县令?” 宋婉清面不改色,“见过。” “那可是我的一个故人呢”,崔天尧一脸怀念。 “罢了,不提他了,你快为我婶婶再看一遍手伤。” “你们出来,没带随行大夫吗?”宋婉清疑惑道。 “身份特殊,寻常的大夫是带不得的”,崔天尧解释。 宋婉清没再多问,飞快为桂氏检查好伤口,换了一遍药。 “多谢宋姑娘”,桂氏柔声道。 “这钱,待你到了京城,去崔府要。” 崔天尧立刻附和,“对,我们这一趟出来,也没带钱。” 他们这么说了,宋婉清自然不好说什么。 点了点头,说了一些道别的话后就回去了。 “宋姑娘,金家主,咱们要不要停下来休息片刻?”温石磊问道。 “不必”,两人异口同声的道。 “继续赶路吧。” 两伙人同时启程,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 一直到了晚上,车队才停下来短暂的休息了一个时辰,后又继续赶路了。 镖师们一部分在马车内休息,一部分在外赶车。 一路上都很顺利,遇见过一两队拦路的人,但都是从入京道逃来的。 “还有一日,我们就能到京城了吧?” 沈春芽望向窗外,四周,已经不像一开始赶路那边荒芜了,两侧都是村落,偶尔还能看见在翻地的农民。 这代表着他们终于进入了京城的范围。 一行人的心彻底的踏实下来。 宋婉清用力点头,“是。” “快了”,她语气是难得轻快。 本以为这一路上会很难走,却没想到竟然正好碰见黑甲卫清缴叛军,除了一开始拿他们当诱饵外,基本没有对他们造成威胁,反而对他们来说大有裨益。 一切远比她预想的要顺利。 “太好了!”宋喜歌难掩激动,林书勇和林书元争先恐后的探出头去,去看田地里农作的人。 “娘,你看他们下地干活穿的衣服都那么好,不愧是住在天子脚下的人,就是不一样”,宋喜歌叹道。 “可不是”,沈春芽点头,“这衣裳都是之前咱们过年的时候才能穿的。” 很正常,京城是晋国的中心。 古往今来,所有城池,都是越靠近中心的地方,越繁华,物价越贵,当然机会也会更多。 第457章 你们可以选择留下或者和我一起赌 一行人觉得新奇,但地里劳作的人们却对过路马车习以为常了。 晌午。 马车停下休息。 有三三两两的农户围过来,拿过冬剩下的吃食,问他们要不要买,种类不少,有精米、粗粮、晒干的豆角丝、蘑菇等。 沈春芽见质量好,价格也合适,便都买了一些。 宋婉清趁机打探了一些关于京城的消息。 “这段时间来京城的不少,但真正能留下的却是少数。” “京中颁了新政令,外来人口只能在京城逗留五日。” “若是想要获得京城户籍,只有四条路,其一,投奔亲戚挂靠户籍,但必须同姓。其二,买房,对位置也有要求,具体我不太清楚,需要你们自己打听。其三,身居二品以上官职。其四,卖身为奴,四十岁以上的不要。” 得知这一消息,众人的心情瞬间降到了冰点。 京城的房子不用想都知道有多贵,留给他们的,几乎只有卖身为奴这一条,但他们千辛万苦走到这,不是为了给别人当牛做马的,更何况,他们当中有很多人年纪不符。 农户并未察觉到气氛微妙的变化,仍在继续说。 “我看你们也不像是有钱的,不如就留在我们村吧,偏远一些破一些的房子,才只要五十两银子,户籍挂靠在咸阳城,但与京城相隔的路程不到一日,唯一的缺点,便是需要上缴双倍的赋税,但不管咋的,也算是半个京城人呢。” “好心奉劝你们,最好尽快做决定,不超两日,不止我们村,附近村落的空房都要住满了,一间房子代表一家户籍,都是有数的,留给你们的机会可不多了。” 农户说完,便收拾囤货去向其他的赴京百姓继续推销了,徒留一片沉默。 陶婆婆四下看了看,弱弱开口,“我看行……在这住总比当牛做马强……你们觉得呢?” “我听宋姑娘的”,张伯用木棍翻着炭火,愁眉苦脸。 “我也是”,童伯握着芳菲的手,脸皱成了苦瓜。 他一把老骨头,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老天爷保佑,就算是现在让他死了,他都愿意,能死在这皇城根脚下,他到了阴曹地府,碰见老朋友也能吹上一吹,怎么着都不亏。 “郭大哥不在,他若是在,或许会有办法”,朱宝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宋姑娘,五天,能等来他人吗?” 宋婉清摇头,“杜大人是三品官员,他要来,怕是都要费上一番功夫,郭大哥一路上帮了我们够多了,不能再麻烦他。” “夏村长,你在京中可有相熟的人?” 虽然知道希望很渺茫,但她仍抱着希望开口。 夏村长一脸惭愧的摇头。 “无妨,总会有办法的”,宋婉清笑笑,她知道想留在京城会很难,但没想到会这么难。 想必,这也是皇帝的筛选人口的手段之一。 不借助外力,仅凭她一人无法做到,但外力,又能借助谁? 她犯了愁。 良久,她才开口,“我要先进京城试试,你们若是愿意的,可以继续跟着我,若是不愿意的,可以留在这。我会分给你们一笔钱,足够你们买下一间小房子生活下去,你们分析利弊,自己做决定。” “我等你们半个时辰。” 说完,她起身就走了。 她要去继续打探更多的消息,她想知道,要买一个在什么位置的房子,才能换来户籍,又需要多少钱。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人,直到手里的农货拎不过来了,才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目前京城的房屋,只有一条街在进行售卖——祥云街。 顾名思义,是一处风水宝地,在这安家落户之人,要么是高官大户,要么是经商大家…… 房价更是高达一万两银子往上,还是处于有价无市的状态,想要买房,需要排队,换而言之,就是拼人脉拼关系。 她手里的钱,估计连打点都不够。 不过,农户还告诉了她另一个消息,新落户政策颁布时,本是开了两条街售卖房屋的,另一条,是地蛇街,价格相较之下,低廉了不少,最便宜的,只要三千两银子。 第一日,便都被抢空了。 而这祥云街目前只剩下最后两间房屋,有人猜测,卖完之后,会开设新街。 或许和第一次一样,依旧是一贵一便宜两条街道。 算算日子,说不定可以赌一赌。 这赌,不仅是在赌会有便宜街道开设,还在赌她心里那位提供外力之人会愿意帮她,且需要她付出的代价,她可以接受。 若没有人帮,就算赌赢了前者,但无人脉,这低价房屋依旧轮不到她。 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输了,那她就只能拿出唯一的底牌。 金笛。 这东西,在有些人眼里,只是普通的金子,但在有些人眼里,却价值连城。 若不能留在京城,那这东西在她手里也没用。 不过,售卖此物定也是万分凶险的事,一个不小心,她依旧是满盘皆输。 她并不觉得沮丧,反而心中竟隐隐激动。 难,才对。 他们一路不都是这样难过来的吗,若最后关头十分顺利,她反而不适应了。 若是他人知晓她此刻在想什么,定要嘲笑她苦中作乐。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拎着好几袋子土豆回了车队。 她一回来,其他人都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沈春芽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考虑的如何了?” 宋婉清看向众人,简单的概括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这一次,她并不能保证概率。 有人愿意拼一把,但也有人求稳。 她可以接受,也并不会因此怨恨。 “我……我想留在这……”陶婆婆头低的不能再低。 “这次我不是为了引起你们的注意,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想留在这……宋姑娘……对不起……”她语气飞快的补充着。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宋婉清扫了一眼其他人,“还有吗?” “我,我也想留下。” 说这话的人,竟然是吕璐。 郑文森心里一惊,焦急道:“怎么回事,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第458章 我,我有孕了 萧在山、朱宝也变了脸色,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们不好插手。 “我们是说好了”,吕璐目光闪躲,“但那是以前了。” “不是……”郑文森不明所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吕璐终于抬头,眼里泪光闪烁,“我有孕了……” 郑文森一愣,不可置信道:“你,你说什么?” “有,有孕了?” 吕璐点头,脸上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 郑文森凝固的表情,终于像是融化一样,露出狂喜之色,但很快,又像是再度结冰,皱成一团。 陶婆婆也很惊讶,低头去看吕璐的肚子,“啥时候的事?是在闵城还是高城?” “高城”,吕璐有些难为情,“我这几日身子一直不爽快,就……” 她看了宋婉清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就偷偷找金家的随行大夫帮我号了脉象,孩子已经有一个月了……” 她深深的埋下头,似乎在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可耻。 宋喜歌的事,她知道。 虽然宋婉清没有严令禁止队伍内的人,在未安定下来之前不能要孩子,但却是众人心照不宣的事,她撞见好几次,顾盼儿问宋婉清买避子药,她当然也一直在服用,但那次两个人都吃了酒,情到浓时,就疏忽了,次日醒过来后,便忙着做活,等她想起来时,已经过了最佳服药时间了。 她匆忙服下,抱着侥幸心理,并未与宋婉清说。 可没想到,就……有了。 她如今怀有身孕,月份小,尚且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但等月份大了,就要处处受人照顾,更不提,一旦没能留下京城,她们又要原路回去或者是继续赶路前往其他的州县。 金家的大夫说,她胎相不稳,需要好好养胎才行。 她不敢赌。 她自问,她不如宋喜歌,没有她的果决和破例。 但他们之间的情况,也有些许不同,不该放在一起做对比。 “孩子,我舍不得打掉,所以,我与文森是绝对不能再和宋姑娘你们一起走了,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能……对不起……” 吕璐小声的解释着,同时,伸手试探性的握住郑文森的手。 这件事,是她擅自做主,但她夫妻二人感情甚好,她有自信,郑文森不会责怪于她。 也确实如此。 勾住的大手,很快便紧紧回握住了她,手心滚烫。 郑文森低头看她,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吕璐回望着他,唇角翘起,内心的不安一点一点消散。 看着二人的举动,便能猜到,郑文森这是认可了吕璐的决定。 朱宝想说些什么,却被萧在山拉住,悻悻的闭上了嘴。 宋婉清笑了笑,“无需道歉,这一路上,我们本就是在互利互惠,我支持你们的决定。” 她再次问,“还有其他人吗?” 一片静谧。 “最后五秒,若无人站出来,那我便默认没有了。” “五……三……一……” 直到她念完最后一个字,队伍中也无人站出来。 对同行之人的去留,她本该是坦然接受的,可这一瞬间,她却着实松了一口气。 她在紧张。 到底是她高估自己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心情,从怀中取出二百两银子,陶婆婆分了六十两,郑文森、吕璐一人分了七十两,加起来就是一百四十两。 “这……这太多了……”郑文森连连摆手拒绝,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呢。 “宋姑娘,这件事,是我们做的不对,哪里还配要你的钱,我和你嫂子还攒了点,实在不行,和其他人挤在一起,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总之,这钱我们不要,你快收回去吧。” “拿着!” 宋婉清坚持,“就当是我给孩子的吧。无论是买房还是落户,都需要用到钱,更何况,你们并没有做错什么,这只是个人的选择而已。” “宋姑娘……”郑文森一个大男人,也红了眼睛。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朱宝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塞到了郑文森手里,“是你朱哥我的一点心意。” 萧在山亦是如此。 不过,他还将自己的钱,分给了陶婆婆十两银子。 接下来,是沈春芽、张伯、芳菲、许万里…… 所有人都来了,包括宋喜歌、林书勇、林书元,就连平时对吃的最为抠门的张昌平,都掏出了自己珍藏已久的糖果,作为贺礼。 郑文森和吕璐都抱不下了。 一些分给陶婆婆抱着。 吕璐直接就哭了,“你们,这,我……” 她抽抽噎噎,有很多话想要说,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是啊,她该说什么呢? 说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认为他们会怪她吗? 坦白之前所焦急担忧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虽然不继续同行了,但情谊还是在的”,宋喜歌道:“恭喜你,就快要当母亲了,我没有这个福气,但你有。” 郑文森对吕璐珍之爱之,半点委屈都不舍得让她受。 孩子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有恩爱的父母,一定会很幸福。 时至今日,她想起打掉的孩子,心仍会痛,但却并不后悔,如果重新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依旧会这么做。 吕璐抿抿唇,沈春芽又分了一些粮食出来,像是照顾孩子一样,絮絮叨叨的说着,嘱咐着。 吕璐和郑文森连连点头。 “好了,你们一会就去买房吧,户籍的事一定要尽快确定下来,其他的事可以暂缓。” 宋婉清道。 “嗯”,吕璐点点头。 温石磊走了过来,“要出发了。” “走吧。” 没有过多的寒暄,彼此之间,看似一切都没变,但实际上,有一些东西,在他们决定留下的那一刻,就已经改变了。 一行人前后上了马车。 吕璐和郑文森、陶婆婆站在原地,目送着车队离开。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吕璐抚摸着小腹,喃喃自语,“这个孩子是不是不该要?” “不,他只是来了有些不是时候”,郑文森道。 第459章 有些事,做了就回不到从前了 “而且,有些事,做了就回不到从前了”,郑文森叹道。 他很不舍,朱宝、萧在山一路上都对他多加照拂。 他能感觉到,对方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亲兄弟。 他当然也是一样。 可,兄弟归兄弟,他有妻子,如今还有了孩子。 他不能只顾着义气,而逃避自己应尽的责任。 他不止是自己,他还是丈夫,是父亲。 他想,他们或许会怨他,但也会理解他。 “走吧,咱们去看看房子,晚了可就买不到了”,陶婆婆催促着,她在极力的掩饰着内心的愉悦。 她原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会留下来,却没料到还有吕璐和郑文森。 这个孩子来的简直太是时候! 有人陪了,她高兴! 而且,若是她之前没有闹出那档子事,郑家两口子对她是真的很好。 如今吕璐有孕,除了郑文森又没有亲眷在身边,正是需要她这样一个“长辈”的时候。 三人将东西规整了一下,大包小包的朝村子里走去。 …… 这几日都是晴天,天气好。 三丫被沈春芽抱着,去找段秋霞闲聊了,估计是聊吕璐的事。 宋婉清将窗帘掀起,任由春风拂面,吹乱她的发丝。 宋喜歌坐在一旁,“我说这段时间吕璐怎么总是一副打不起精气神的样子,还以为是愁的,没想到是有了身孕,若她不说,真是看不出来,我记得我刚有孕那阵,天天都要吐。” “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不同,孕期反应也会有不同”,宋婉清顺口解释。 “你当时怀三丫的时候,反应大吗?”宋喜歌突然问道。 宋婉清一下被问愣住了,良久,才点了点头,她并未亲身感受过,但在原主的记忆中,那段时间是她最痛苦的日子,甚至还有过将孩子流掉的想法。 可见,一定是极为遭罪的。 宋喜歌眼眶红红,满脸愧疚,“都是阿姐的错,若不是我……最起码爹娘还能在你身边……也不至于受这么多苦……” 宋婉清想说自己没受苦,但她不能,“都过去的事了。” 本来是在担心阿姐因为吕璐有孕的事情受影响,怎么说着说着,事情就扯到她身上来了? 宋婉清表示很无奈。 自从分行后,温石磊对宋婉清的态度就冷淡了不少,或许是觉得,宋婉清帮着金家人落他们的面子,伤了彼此间的情分。 对此,宋婉清并不在乎。 说白了,他们之间不过是雇主与护卫之间的关系,待到了京城,只怕是此生都不会有再见。 更何况鹭远镖局一直在有意无意的算计着什么,虽然并未造成严重的后果,但宋婉清厌恶这种感觉。 所以说,人与人之间一定要保持距离。 接下来的一段路,可以说是顺的不能再顺,守城官兵看见了他们的户籍和路引,简单问过几句话又没收了他们身上和车上携带的刀剑后,就放行了。 当然,被收走的,都是一些钝刀、破剑,众人常用的和暗器,都被宋婉清提前藏在了马车顶,油布下。 损失不算大。 直到众人晕乎乎的进了京城,都还没反应过来。 宋白青握住宋喜歌的手臂,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阿姐,你快掐掐我,我不会是做梦吧?” 车窗外,飞快掠过大片大片景色,高城凄凉,闵城繁华,而京城则处处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贵气。 这种“气”体现在很多方面,比如,路边的摊贩很少叫卖,就算摊位前一个人都没有,也是一副怡然自乐的样子,丝毫不见半分急切。 给人一种,十分有底气的感觉。 宋喜歌毫不客气,用力掐了一下。 宋白青嚎了一嗓子,“不是梦,不是梦,阿姐,娘,爹,二姐,我疼,我疼啊!” 他语无伦次的表达着此时此的激动。 “瞧你那点出息”,宋成风瞥了他一眼,自己却是笑了起来。 “温镖师,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宋婉清倒还算的上冷静,朝外喊道。 “去客栈”,镖师的声音传进来,“是我们在京城的一个据点。” “给你们找个落脚的地方后,我们就回闵城复命了。” 宋婉清没再问,而是继续望着窗外。 在众人的讨论声中,客栈很快到了。 原以为会是很大的一间客栈,再不济,也要和郭家客栈那般,却未料到,眼前的客栈,不过是一个两层小楼,在一条僻静的小街,十分不起眼。 鹭远镖局的人都从马车上下来,宋婉清一行人和金家人紧随其后。 一车队的人,将整条街道都挤满了,引得偶尔路过行人抱怨不停。 温石磊走了过来,“宋姑娘,你们若是不介意,可以暂住在这,房费会比其他地方便宜不少。” “这条街出去,每一间客栈房费都要十两银子以上,在这住虽然破旧了点,但一间房只要五两银子。” 宋婉清一听,毫不犹疑的点头,“住,当然住。” 价格合适,还是镖局据点,里面定有镖师,睡着也安心。 “鹭远镖局可真会赚钱啊”,金钰平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神情阴沉,身边还站着一位比他神色更加难看的少年,正是金子坤。 金钰平快步走到温石磊面前,直视他,“虽然你最后同意了我的提议,但这并不代表,我金家忘了之前的事,该讨要的账,该报的仇,我一样都不会少。” “告辞。” 金钰平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甩手走人了。 金子坤朝宋白青招招手,便也走了。 温石磊面色难看,但很快他就恢复好了,“进去吧。” 这客栈,外面看着破,里面也一样破。 脚底上的木板一踩咯吱咯吱的响,一行人走的小心翼翼的,生怕力气大了踩断了,还要赔偿。 店铺掌柜从二楼下来,与温石磊互相恭维了一番,才看向宋婉清,“你们要住多久?” “先住三晚”,宋婉清思索一下,说道。 “你们这么多人,开几间房啊,我们这一间房一张床,最多只能睡下三个大人 。” 第460章 这样的手段,很让你瞧不起吗? “开七间房。” 余出一人,但孩子多,不会挤,反而还宽裕,就算是要六间房也睡得,但苦了一路,宋婉清觉得不该在休息一事上节省银子,能做到不乱花,便足够了,买房也不是节约了这点就能省出来的。 客栈掌柜取了钥匙扔到柜台上,“上楼左转,右边正好七间房,你们自行分配。” 宋婉清给了银子,分了钥匙,与众人上楼去了。 许是年久失修,楼梯的扶手坏掉了半边,人踩上去,往下簌簌掉着木屑,林书勇和林书元以及张昌平紧紧的贴着宋婉清、张伯,生怕一个不小心踩空滚落下去。 许万里和朱宝、萧在山担心这楼梯禁不住,待其他人上去后才上。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套桌椅,一张床榻和一个被架子支起来的水盆。 这便是屋内的全部设施了。 简单,却很整洁。 朱宝探头来看,感慨一声,“我有点想郭兄弟了。” 宋婉清照例是和宋喜歌、三丫睡一间房,实际上,每次睡到后头,都是她自己一间房。 沈春芽心疼宋婉清,不愿意她睡觉被人打扰,每次都会把宋喜歌叫走。 对此,宋婉清默默接受了好意。 宋喜歌将三丫放在床榻上,自己也飞快换下外衣躺在了里侧,浑身的疲惫感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清空,她发自内心的发出一声喟叹,“伸直腿的感觉真好。” 在马车内睡,人挤人不说,最可怕的是马车不够长,腿根本就伸长不开。 别提多难受了。 “婉清,你也上来吧”,她拍着旁边的被褥,唤着。 宋婉清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虽是下午,但天还亮着,“阿姐先睡,我出去转转。” 说完,她起身出了门。 宋喜歌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浮现出一抹心疼,这时,三丫似是魇到,发出一声嘤咛,她立刻俯身轻轻拍哄。 她这个当姐姐的,无能,没有本事,能做的,就只有为她照顾好女儿,盼着能替她缓解半分忧愁。 宋婉清下楼后,温石磊等镖师还没走。 见到她,温石磊朝她点了点头,便算是打了声招呼。 宋婉清问:“可有崔家人的消息?” “还没有”,温石磊如实答话。 没有,那便是还没到了,这倒也不奇怪,他们急着到达京城,日夜兼程,比崔家人快了一些倒也正常。 今天没到,明天也该到了。 “宋姑娘问这些,莫不是打着让崔大公公帮你们落户籍的主意?” 温石磊看着她,突然问道。 当时在村口,一行人分行之事,他们自然看完了全过程。 他说的直白,宋婉清本不该觉得有什么的,毕竟以她的性子,比起说话直白,她更讨厌弯弯绕绕的。 但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有些冒犯,就好像,她不该这么做一样。 或者说,他在鄙夷她的手段。 她面色淡然,语气带了几分冷意,“是又如何?” “这一路上,我一直在观察宋姑娘你,我发现你这个人帮了别人什么,就要从对方身上获得等价的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可以保持双方之间的边界?” “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交易,而不是为了个人之情。” “我说的对吗?” 温石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宋婉清没有说话,刚刚察觉的恶意,果真不是错觉。 温石磊便继续说,“但你现在,却要去对崔大公公挟恩图报,你说你这个人矛盾不矛盾,你只这样要求别人,却不要求自己。” 宋婉清沉下了脸,似是在想该怎么回答,良久,她才开口,“你想说什么?” “你想说我这样真可耻?” “不”,温石磊凝着她,“我想说,你也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你和我一样。” 宋婉清不知道他是受什么刺激了,突然发起癔症来了。 她笑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一个完美的人?我是想要利用崔家人的恩情,见到崔大公公,这样的手段,就算很让你瞧不起,但这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我严于待人,宽于待己,是,我承认,但那又如何?在路上,谁强谁说的算,她崔家人需要我的庇护,我怕殃及我的家人,想与之保持边界,何错之有?” “谁让该保护他们的人,保护不了呢,若不是我,他们已经死了吧?” “对了,我差点忘了,就连你们,也要靠我的消息呢!我的手段再低劣,也比不过鹭远镖局,拿旁人的命不当命,这一趟镖之后,依我看,鹭远镖局就可以关门大吉了!” 她呛了回去,是彻底恼了。 温石磊被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旁边的镖师都愣住了,想要上前帮忙说话,但又觉得宋婉清说的很有道理。 他们也不知道,温大哥到底是怎么了,这几日就有些怪怪的,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而且,他又说不过人家,自讨苦吃。 旁边的客栈掌柜,倒是“噗”的笑出了声。 “我早就说过,你们那个少主不行,你不信。” “鹭远镖局落在他的手里啊,迟早会玩完的。” 他说的是“你们”,而不是“我们”,宋婉清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这客栈掌柜和温石磊是一伙的,惹恼了他们,被赶出去呢。 不过她对此也不太在意,大不了,换一间客栈便是,就是要辛苦刚休息下的大家折腾一趟了。 温石磊冷着脸,一声不吭的出去了。 出了门,那一点点的烦躁,才像急速生长的藤蔓一样,爬满了整张脸。 他真是疯了。 竟然为了证明,他没错,鹭水鹤没错,去对宋姑娘说这种话。 他只是想要借此,让她认可,人无完人的想法。 你看,我是错了,我的主子也错了,但你们也错了。 所以,既然都错了,那一切就都是可以原谅的。 他心乱成一团。 拼了命的为鹭水鹤找借口,他这又是何苦呢? 他仰头,看向逐渐低沉下去的夕阳,或许,鹭远镖局真的走到了尽头了。 “莫名其妙”,宋婉清低骂了一句。 “骂得好!” 第461章 她很快停止了谴责自己的念头 宋婉清扭头,便看见客栈掌柜一张笑吟吟的脸。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事事听从鹭水鹤的,半点脑子没有!” 见宋婉清一直看他,他又笑了一下,“瞧我,光顾着说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宣,名禹学,是鹭水鹤的舅舅。” “你不是鹭远镖局的人?”宋婉清问道。 宣禹学似是陷入了回忆中,停顿一瞬,才道:“鹭水鹤她爹还在的时候,我是,但现在,不是了。” 宋婉清寻了个位置坐下,“按照你说的,温石磊刚才之所以发癫,是为因为鹭水鹤?” 经此一事,宋婉清是连镖师两个字都不愿意说了,直接叫他全名了。 “我想不到还有其他的理由”,宣禹学点头道,“你们这一路上,应该出了不少事……” 宋婉清抬手打断他,“行了,你们鹭远镖局的事,我不感兴趣!” “三日之后,我们自会离开。” 说完,她便出了门。 温石磊正在门口杵着,宋婉清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径自离去了。 温石磊垂下头,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京城,走在街上,宋婉清发现行人穿的都很好。 粗布麻衣本就少见,更何况,是她身上穿的这么破旧的粗布麻衣,不少行人朝她行注目礼,若是换个脸皮薄的,现在恐怕早就跑回家去了,但宋婉清对此并不在乎。 她寻了一个空闲的摊贩大娘,买了点她卖的瓜子,顺口和她打听起消息来。 摊贩大娘双目放光,磕着瓜子,对她一见如故,滔滔不觉得讲了起来。 宋婉清足足被她按着讲了一个时辰,天黑了,才被放走。 大娘的嗓门大,讲起八卦来,东一榔头西一锄头,又杂又乱,她一边听一边整合消息,这会脑瓜子的嗡嗡的。 她在路边买了一些吃食后,揉着头回去了。 本以为鹭远镖局已经离开了,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还在,只不过,这次客栈门口,除了镖师以外,还停着三辆马车,以及一些她并未见过的人。 宋婉清看了一眼,便明白了,这是又接活了。 她正准备进去,从屋内走出一人来,不是别人,真是温石磊。 两人好巧不巧的迎面相撞。 “宋……” 剩下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宋婉清已经侧身,进了屋内。 温石磊只好将说了一半的话,吞了下去。 “二姐,你回来了”,宋白青刚睡醒,站在二楼透气,见她回来,手里还提着东西,立刻欢快的跑了下来。 “好香啊!” 他深深嗅了一口。 肚子里的馋虫立刻就被勾出来了,肚子发出“咕噜”一声,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拿去给大家分了”,宋婉清递给他,自己留下一份,上楼回房。 宋白青兴高采烈地去送饭了。 宋婉清拎着饭菜回房,宋喜歌已经醒了,正坐在榻上逗弄三丫。 “阿姐,吃饭了”,宋婉清唤了一声。 “诶”,宋喜歌将三丫抱在怀里,坐在桌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宋婉清没说,随意寻了一个借口,糊弄了过去。 宋喜歌没继续追问,快速吃过晚饭后,便抱着三丫去寻沈春芽了,这是故意给她留空间呢! 屋内静悄悄的。 宋婉清双肘拄着桌面,按了按太阳穴。 说实话,温石磊的话,还是多多少少的影响到了她了。 否则,她根本不会这么生气。 难道,在她的潜意识里,也认为自己是一个双标的人吗? 面对弱小的时候,就要求对方保持距离,而面对强大的人,就要去讨好攀附? 像白家一样? 不,不是的。 她很快停止了谴责自己的念头。 她没错! 白家几乎从未帮过他们,一直在享受着他们为之带来的利益,而她,是真的救了杜氏的命,为她疗伤,虽然会收银子,但救命之恩,哪是仅凭银子就能还的了的? 她救了崔大公公的家人一命,他也帮自己一把,这是利益交换,而且,她还可以付出更多。 她所做的一切,并无任何问题,和白家人也不一样。 想通了这一点后,她瞬间放松,反而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就像她说的一样,她从未觉得自己是一个完美的人。 她有自己的小心思,她会去追求利益,会用尽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但她从未伤过无辜之人,她只是想尽可能的让自己的日子过的好一点。 这有错吗? 这何错之有? 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都到了求生的地步,还分手段的贵贱,那她才是真的错了!蠢到无可救药了! 她摒弃旧念,转而去想摊贩大娘和她说的话。 她说,崔大公公之所以圣眷正浓,除了深得陛下的心思,能够投其所好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崔大公公曾为陛下挡过箭,皇帝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之后,就逐渐开始重用他。 还说,崔大公公此人十分阴狠,朝中谁得罪了他,他就撺掇陛下彻查此人,无论有没有罪,最后都会在他狠厉手段之下,清官变罪臣,家产你尽数充公,抄家流放。 大娘说这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别人听见。 但宋婉清觉得,她完全是多虑了。 崔大公公不过是陛下手中的一个棋子罢了,这些人不是得罪了崔大公公,而是得罪了陛下,他们的家产,是陛下想要的东西,得罪了崔大公公左右不过是一个由头罢了。 她还问了市舶司的消息。 据大娘所说,前些年,市舶司的海船几乎全都停运了,这几年不知道为何,才渐渐地活跃起来,不过也不出海,总之就是能天天看见一群人在市舶司忙碌,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还围起来了,每天都有人轮番看守,任何人都不能接近,很是神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民间有人传,皇帝在命市舶司打造一艘大船,带着兵将去寻找新的栖息地。 这一消息,众人只是一笑而过。 好端端的皇帝不当,寻找新的栖息地是去做什么? 大娘说起这话的时候,也是无奈摇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渐渐的这一消息被另一个听起来更容易让人信服的消息取缔了。 第462章 蹲守市舶司 皇帝之所以秘密派人建造大船,是为了攻打异鬼,从海上运军过去,直捣敌军老巢,彻底铲除异鬼,为晋国开疆扩土,青史留名。 “你也就是问我,换做是别人啊,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消息。” 大娘得意洋洋的脸历历在目。 两个消息相对比,的确后者更让人信服,倘若,她没有猜到皇帝用意的话。 除了这些,她还打听了落户籍一事和皇帝修皇陵,以及在京城,除了金家可还有姓金的人家。 户籍一事和农户所说的一般无二,至于下一个街道在哪里开,大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如果得到了消息,就来客栈寻她,但相应的,宋婉清要给她银子作为报酬。 宋婉清当然很爽快的答应了,她初来乍到京城,花点银子就能得到消息,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修皇陵,每一任皇帝都如此,皇帝如今也上了年岁,也该修建了,要说唯一奇怪的,就是着急了些,但兴许皇帝病重也说不定? 但这就不是他们这种普通百姓能知道的了。 而金家,偌大的京城,只有一户。 宋婉清则又拜托大娘帮着打听金兴成和徐江月以及季冬宛的消息,只要找到此人,她一定会奉上丰厚的报酬。 大娘高兴,欣然应允。 她倒也不怕宋婉清不付钱,不过就是消息罢了,她与别人闲聊的时候,顺嘴就打听了,别耽误什么。 而且,她与这姑娘一见投缘,不要钱都没事。 宋婉清敛起思绪,出了门,去寻了许万里,让他明日带着萧在山以及张伯,出去打探消息,只要听到崔家人回京的消息,就立刻告知于她。 而后,又去寻了朱宝和石头让他二人去打探售卖房屋的街道何时更换的消息。 她自己,则和朱宝一起,去市舶司观察一下情况。 众人纷纷应允。 翌日。 所有人都早早的起来了,这一次与之前每一次住客栈都不同,不但不能放松,反而有一种紧迫感。 只有五天的时间,五天一到,他们就会被赶出京城。 “宋姑娘,我昨天忘记问你了,咱们去市舶司干什么,我记得那里不是出海的地方吗?难道,咱们要出海?” 朱宝奇怪的问道。 他这样问,站在二楼过道的许万里、沈春芽也都朝她看了过来,眼中有询问之色。 宋婉清没有否认,“算是留个退路吧。” 出海,哪是那么容易的? 且不说海上的风浪,安全与否,若市舶司真是与金笛有关,那么皇帝不会允许有一艘船从市舶司驶出。 若是灭世天灾要来,就算是他们逃到海外小岛,也难逃一死。 皇帝筹谋了如此之久,或许他真的有办法在灭世天灾下寻到一条生路。 天还没完全亮,客栈掌柜不见人影,一楼燃着一盏油灯,昏暗,空荡。 宋婉清正准备下楼去买饭,就见大门被推开,张伯和张昌平一大一小身影,出现在视线内,两人手里都拎着东西,虽然入了秋,但一早一晚上还是很冷,呼气成雾。 朱宝惊讶,“张伯,你们怎么起的这么早?” “还不是这臭小子”,张伯瞪了一眼张昌平,“昨天吃了宋姑娘买回来的包子,就惦记上了,这不,天不亮就喊我起来去买,这劲头儿要是放在读书和练武上,说不定能考个文状元和武状元呢!” “阿爷!”张昌平被他说的小脸燥红,急的跺脚。 “还不好意思了,这混小子”,张伯一脸无奈,将买回来的早饭放在桌子上,招呼众人,“快下来吃吧,都还热乎着呢!” 几人一前一后的下了楼。 “张伯,这大早上的,辛苦你了”,宋婉清道。 “这有啥辛苦的”,张伯摆手,“真正辛苦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啊。” 他摇头轻叹。 宋婉清笑了笑。 “对了,我刚才出去买饭瞧见外面的马车都不见了,鹭远镖局是不是回去了?”张伯似是想起来了什么,问道。 “应该是”,宋婉清点头。 朱宝:“金家不是说,要报复鹭远镖局吗,这人都走了,他们报复空气吗?” “人家的长姐是皇帝的宠妃,你觉得他们会没有办法吗?”萧在山无奈的瞥了他一眼。 “也是”,朱宝自顾自的吃起了包子。 吃过饭后。 许万里等人率先出了门,宋婉清和朱宝则等到街上人多起来,这才出门。 当然,出门之前,宋婉清都让他们换上了最好的衣裳,不然粗布麻衣太过引人注意了。 市舶司位于京城最北方,宋婉清和朱宝走了足足一个时辰,这才到了地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河。 京城四面环山,本不应该有河,但先帝却命人挖槽开渠,硬是造了一条人工河出来,不但造福了沿途的百姓,还在京城建造了渡口,使之运送货物更加的方便。 晋国最昌盛之时,渡口一整年都昼夜不息。 渡口旁,是一座府邸,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并不算府邸,而是像衙门一样,办公之所。 时不时有人从中走过。 门口有两名是侍卫把守。 宋婉清和朱宝之所以能靠的这么近,是因为有不少的人正在河里捕鱼。 打上来就近就开始售卖,来的路上与他们同行之人,都是来买鱼的。 “卖鱼喽,卖鱼喽,新鲜的鱼!” 吆喝声不断。 “宋姑娘,咱们既然想出海,直接进去定一艘船不就是了?” 宋婉清摇摇头,寻了个粥铺坐下,“别急。” 朱宝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他知道要听宋婉清的话,便一句话也不说了,老老实实的坐在她对面。 粥铺人不多,摊贩掌柜任由两个人一直坐到了中午,宋婉清顺势又要了两碗粥。 她一边喝,一边往市舶司门口瞟。 这一看,还真让她看见了人,一名年长者领着两个小辈,正在和门口的侍卫低语着什么。 离得远看不清,但宋婉清能肯定,年长者出示了什么东西,侍卫才带人进去。 她放下了几块碎银,算是粥钱。 第463章 她在这件事情上,迟钝了太久 “大娘,刚才那些人为什么能进去啊?他们是什么人?” 宋婉清故技重施,寻了一个面对市舶司的卖鱼大娘,买了一条鱼,打听道。 “当然是花钱了,市舶司在秘密建造大船,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呢,刚才那几个人,听说是远赴而来的商贾,好像是姓冯,昨日刚在祥云街买了一座宅子,有钱着呢。” “就是不知道好端端的来这里做什么,我看他们都在这守了好几日了,也不知是要干什么,或许是想和市舶司做生意吧,这些大人物的事,可不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能知道的”,大娘嘀咕一句,继续招待其他人了。 待了好几日了……宋婉清在心里念了一遍,心中的猜测,更加笃定了一些。 这冯家多半也是手里有金笛之人,且发现了其中的秘密,这才会来市舶司。 而在市舶司外蹲守几日,就和她现在的想法一样,准备先观察观察情况,再另做打算。 既然他们会有共同的想法,那其他拥有金笛之人,说不定也有,保不齐就有人在暗处正在观察他们呢。 宋婉清皱了皱眉。 罢了,总归只要进了这市舶司,在知情人眼里,他们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 没必要遮掩。 她要看看,冯家人出来后会是什么反应。 这一次,宋婉清和朱宝没等太久。 不到半个时辰,冯家人就出来了,只不过一个个的脸色都很难看,苦大仇深的样子,唉声叹气的上了马车。 宋婉清的面色也不由得沉重下来。 朱宝见状,忍不住问道:“宋姑娘,这冯家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我们回去吧”,宋婉清收敛思绪,面色恢复如常。 朱宝是个心大的,并未放在心上。 两人回去后,已经是下午了。 石头和宋白青已经等在屋内了,一见到她,就迫不及待地将打听到的消息告知,“阿姐,祥云街的屋子都卖完了,好多人都在说明日会开卖新的街道房屋,还有人猜是云彩街和 竟天街,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好多人都去等着了,我们要不要也去,说不定就能抢到便宜的宅子呢?” 宋婉清摇头,“等也没用,没有人脉或者足够的钱是买不到的。” “那怎么办?”宋白青苦了脸,沈春芽等人也一脸忧愁。 “等许大哥他们吧”,宋婉清将拎回来的鱼递给了沈春芽。 沈春芽问宣禹学借了厨房,等鱼都做好了,许万里三人才回来,三个人一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像是一路被人追赶跑回来的。 众人心中咯噔一声,顾盼儿快步迎了上去,“出啥事了?” 许万里喘着粗气摆手,“没事没事,就是……就是,好像看见熟人了。” “坐下说,坐下说”,顾盼儿扶着他,张昌平和朱宝也上前扶人。 许万里喝了一口热水,平复了一下呼吸,才道:“宋妹子,我们好像看见尹项峰了,不过这小子看见我们,就像是看见鬼一样转身就跑,我们三个人追也没追上。” 一个人可能会看错,但三个人都看见了,那便是真的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为安全到达京城和如何获得京城户籍的事焦头烂额,北沟村的事都被她抛之脑后了,骤然听到尹项峰的消息,宋婉清还是着实惊讶了一瞬。 不过想想,倒也合理。 屠杀北沟村的刺客是镇国大将军的人,这些奉命伪装成村民的高手则是皇帝的人,如今北沟村被毁,活下来的人安置在京城是最安全的,毕竟镇国大将军再嚣张,也不敢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在京城动手。 “我就说他们没死”,朱宝看向宋婉清,“不过他们为啥看见我们就跑啊?” 宋婉清摇头。 “不管了,只要他们没死就成,这小子人虽然呆,却是个心肠好的”,朱宝又道。 宋婉清点头,又问:“许大哥,崔家人可进城了?” “进了!” “今天下午才进的,可让我们一顿好等。” 宋婉清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看到她的反应,顾盼儿心中有了猜测,“宋妹子,你难道是想让崔家帮我们落户京城?” “没错。” “可是,可是我们还不知道,这崔大公公会不会认桂氏,不是说,他们毒杀了崔大公公其他的家人吗?” “万一迁怒他们……” 宋喜歌一脸担忧。 宋婉清拍了拍她的手,“所以我们明天去,看看情况先。” 实际上,桂氏那么自信让她去要钱,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过等一晚上,倒也无妨,毕竟亲人相认,总需要时间。 耐得住气,才能成事。 宋喜歌松了一口气,“婉清,你们今天去市舶司,定下船了吗?” “还没有”,宋婉清摇头,寻了个话题,将此事一带而过,“这件事不急,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落户,还有四天的时间了。” 众人的心情不免又沉重下来。 吃过晚饭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三丫被宋喜歌抱去找沈春芽了,看样子应当是不回来了。 很多事情虽然没有明说,但她们也能感受到,她们在,很多事宋婉清都不好明着做。 这种紧迫的时刻,自然会给她留出空间。 宋婉清坐在桌前,思索着明日该如何说服崔大公公,倏地听到窗外有异响。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猜到了会是谁。 但这一次,她却没有以往的期待,而是眉头紧皱。 思索了良久,她才吹灭了房内的灯,而后走到窗前,沿着窗缝朝外看去,果不其然,一条火红的布条在月色下随风飘飞。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等她回过神挪动步伐时,脚已经麻了。 她回到了桌前,坐定。 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但在这件事上,却迟钝了太久…… 窗外安静如常,没再有异响传来。 这一夜,宋婉清几乎没怎么睡。 翌日,一直到晌午,宋婉清才出了门,路上,顺便打探了一下崔府的情况。 和她想的一样,久别重逢,喜不自胜,崔大公公放话三日后大摆宴席,请不少达官贵人前去做客。 第464章 说吧,你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宋婉清孤身一人去的,谁也没带 崔府距离他们所住的客栈,足足隔了五条街,等她走到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崔府不大,和郭家不相上下,虽然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但到底是个太监,明面上不好做的太过,压了文武百官去少不了遭口舌,而且,在宋婉清看来,这个所谓的“红人”或许也只是表面上的而已。 没等她多打量几眼,门口的护卫便眉头一皱,冷声呵斥,“放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还不速速离开!” 宋婉清瞥他一眼,没走,反而还上前两步,“我是来找崔大公公的,就说她的二弟妹在来京的路上被我所救,欠我诊金,我来要钱了。” “你?” 护卫上下打量,一脸的不信,“你是大夫?” “你只管通传便是,问这么多做什么?” 侍卫笑了,“我若是不问清楚,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瞎编的?我家公公事务繁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你叫什么?户籍落在何处?家有几口……” 问这么多,一个字都没问到实处上,明摆着是故意为难。 宋婉清毫不犹豫的打断他,“崔大公公来京的家人一共有五位,最小的弟弟崔沛,二弟妹桂氏一家,崔朵朵和崔花花,三弟之子崔畅。” 她看着护卫逐渐僵硬的脸,“这回可以通报了吗?” 护卫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点头哈腰道,“当然,当然!” 他不敢再耽搁,步履匆匆往府内走,再出来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 “宋姑娘!” 是桂氏。 她换了一身打扮,一身淡粉色长裙,披着狐白的大氅,脖间围着绒白领巾,衬得她越发温婉。 脸上冻疮未愈,却一改往日的苦情,神采奕奕,整个人就像是枯木逢春一般,鲜活了起来。 “我昨天和我大哥说了路上发生的事,我大哥还说要派人去请你,当面感谢你的恩情,没想到,你这就来了。” 宋婉清笑了一下,“手里急需用钱,还请桂姑娘见谅。” “这说的什么话,若不是你,我与沛儿就死在那贼人的手底下了,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 桂氏想伸手拉她,伸了一半,才想起手还伤着,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你手怎么样了?” 宋婉清一边说,一边跟着她进了崔府,两人并肩往内走,路上不时有婢女小太监走过,朝桂氏行礼。 “已经没事了,昨天大哥请了大夫来看,说若不是你治疗的好,我这手怕是就废了。” “多亏你了。” 宋婉清摇头,“这不过是小事,也是我该做的。” “是小事,但一件件小事堆在一起,就不是小事了,我知道你们一开始卖粥卖药是为了照顾我们,后来你的家人因为那些来杀我的人受了伤,沛儿又与金家人起了矛盾,我以为你们也会怪我,不会再卖给我药,但你们没有,还是一如往常,这些我都记着”,她突然停下脚步,一脸认真的看着宋婉清。 “我知道你来找我除了要诊费以外,还有其他的目的,你想借我之由,让我大哥帮你和你的家人落户,是吗?” 宋婉清一愣,没有否认,“是。” “但不是直接落户,我听说京城会开设新街道售卖房屋,我想让崔大公公帮我获得一个买低价街道房子的名额,这对崔大公公来说,应该只是一句话的事。” 桂氏有些惊讶,“你就算是直接让我大哥给你买房,他也会同意的,毕竟你于我与沛儿有救命之恩。” 宋婉清摇头,“一个名额,已经是我不敢奢想的了。” 桂氏笑了笑,“你不用如此紧张,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你来崔家要诊金?” “自然是为了帮你。” “我已经和我大哥说好了,他会答应你的,你放心吧。” 宋婉清一怔,“多谢,桂姑娘。” “我很好奇”,桂氏往前走,自顾自的说,“你在得知我毒杀了我公婆、弟弟、弟媳时,你就不害怕吗?” “你今日来此,难道就不怕,我大哥会因此怪罪于我,甚至牵连到你?路上打听到的,都是假的?” 她声音轻轻柔柔,仿佛风一吹,就像一朵云一样散去,毫无痕迹。 但细看下,她瘦削的肩膀却紧绷着,并不似她语气那般轻松。 想必还是在意的。 宋婉清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不疾不徐的道:“我认识一个人,他弑父杀亲,在外人眼里,他是大逆不道,不孝不忠之人,但只有亲近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为何要弑父杀亲,这些所谓的亲,让他吃了多少的苦,又让他珍视之人受了多少的苦。” “如果可以选择,谁又会愿意背上这样的骂名呢?” 桂氏身子僵了一下,而后脚步突然加快,“快些吧,我大哥在等着我们呢!” 宋婉清快步跟上,看见她翘起的唇角。 两人一路来到了一处偏院前。 “大哥,大哥,你能不能再给我讲讲,皇帝是什么样子?” “我想听,我想听……” 屋内,传出崔沛撒娇的声音。 桂氏板着脸,推门而入,轻声训斥道:“沛儿,不可胡闹!” 崔沛立刻躲到崔袁志身后。 “外人来了,好了”,崔袁志笑着,将崔沛拉了出来。 崔沛这才不情不愿的站到了一旁。 崔袁志收起笑容,朝宋婉清看来,“这是?” 宋婉清立刻拱手行礼,“民女见过崔大公公。” 桂氏笑着介绍,“大哥,这就是我和你提到的,救了我与沛儿的人。” “你就是宋婉清?” “是。” 宋婉清脊背挺得笔直,她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视线,正在打量着自己。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毒蛇盯上,你要时刻提防,小心它上来咬你一口。 “比我想象的年轻。” “免礼吧”,崔大公公略尖的嗓音响起。 “桂儿,你先出去,我有事与宋姑娘还有事要谈。” 桂氏点头,拉着崔沛一起走了。 屋内,只剩下了两人。 崔袁志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一张脸冷的骇人。 那双眸子里,盛满了不屑。 “说吧,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第465章 你猜,你们之间的芥蒂会不会更深 宋婉清不卑不亢,将来意告知。 “呵!” 崔袁志手指一下一下敲击在桌面上,“你知道的,咱家不会拒绝你,因为桂儿开口了,她说了很多你的好,让咱家帮你,咱家答应她了,便不会食言。” 和她说话时,自称从“我”换成了“咱家”。 宋婉清还没来得及道谢,就听他话锋一转,“但,咱家可以先答应你,再杀了你,左右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说是吗,宋姑娘?” 宋婉清面不改色,“公公既然答应了桂姑娘会帮我,为何又要杀我?” 崔袁志大笑两声,声音尖锐难听,“咱家弟妹单纯,你就以为咱家也好骗吗?你敢说,你帮她们,不是看在她们的身份上?” “如果不是,你又为何会站在这里呢?” 宋婉清抬眸看他,眼前人年纪并不算大,但两鬓却全白了,皮肤是异于常人的白,看人的时候眯着眼睛,让人不自觉的感到被审视。 她收回视线,语气不卑不亢,“不管是或者不是,民女救了桂姑娘与崔沛等人是事实,如果不是民女,她们早就死在公公仇家的手里了,又何来的家人团聚?” “先帮后杀,公公就是这么报答民女的恩情的?” “还是说,公公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桂姑娘他们回来,那仇家其实是公公故意派去的,人没死成,公公心生愤怒,才会迁怒民女?”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崔袁志瞬间坐直了身子,视线宛若锋利的刀刃要将人千刀万剐般。 宋婉清袖下的手不自觉的握紧,呼出一口气,迎上他的视线,继续说道。 “公公别急,民女不过是说出心中的疑惑罢了,毕竟这一路上只有快到京城时,公公才派心腹来接,之前那么长的路却只有一些尊崇公公自发护送的人。” “这些人因为桂氏毒杀了公公的爹娘手足,猜不出公公的态度,从而对他们也越发怠慢,连银子都不给,这才会欠下民女的诊金。 “民女一个外人,心中都有所猜测,桂姑娘和崔沛是公公的至亲,难道心中半点芥蒂都不会有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七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民女既然来此,自然做好了被公公误会的准备,于是嘱咐了民女家人一番话,只要民女一死,不管是不是公公杀的民女,民女的家人都会将此事推到你身上,并将民女救了公公家人的事散播出去。以及,民女的猜测。” “届时,公公你猜,桂姑娘和崔沛心中的芥蒂会不会更深?你们还能像刚才一样融洽相处吗?” “只怕是不能吧?” “放肆!” 崔袁志一把将手中的瓷杯砸在地上,四分五裂,“你敢威胁咱家?” “民女不敢”,宋婉清垂眸,做出一副恭敬的姿态。 “你不敢?” 崔袁志起身,快步走到了她身边,死死的盯着她,“我看你敢得很啊!” “只要公公不杀我,自然威胁不到公公。” 崔袁志危险的眯起眼睛,“咱家就算杀了你,你也威胁不到咱家!” “杀一人,和杀二十多人,有区别吗?” 他再度坐回了正座,好整以暇的看着宋婉清不断变换的神色。 “民女一行人只是寻常百姓,在公公眼里当然没区别,但公公难道就如此笃定,民女没有将这些消息,告知旁人吗?” “还是说,民女一开始的猜想是真的,公公当真一点不在意桂姑娘和崔沛他们?” 两句话说完。 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两人无声对峙着,一个做足了谦逊姿态,但那一双眸子却写满了不服输,一个倨傲着高高在上,浑身笼罩着戾气,但下颚却紧绷着,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哈……哈哈哈……”崔袁志突然大笑起来,“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声好。 起身走到宋婉清面前,用力按住她的肩膀,微微用力,“咱家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怎的还认真起来了?” “是咱家这个玩笑不好笑吗?” 宋婉清唇角翘起,“好笑,民女这不是也在配合公公呢!” 崔袁志深深看了她一眼,“说吧,想要多少钱的房子。” “两千两左右的最好”,宋婉清老老实实的答道。 “价格最低的一间房,是两千五百两,如何?” “公公给选的,自然是好的,民女多谢公公”,宋婉清拱手,行了一个大礼。 “明日你自去楼店务,报咱家的名字”,崔袁志冷声道。 “多谢公公”,宋婉清再次道谢。 “你医术如何?” 崔袁志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 “尚可。” “那你可看出,沛儿有何病了?” 宋婉清一愣,摇头,“我检查过他的身体,除了营养不良以外,并无其他的病症。” “错了。” 崔袁志面露愁容,“你知道他今年多少岁了吗?” “十五岁了。” 他自问自答,“咱家十五岁时,个头已经有你这般高了,可为何沛儿他……咱家昨日请了宫中的太医,太医也说他没有病,说他这个子乃是天生的,就算后天再怎么补也无用,你可有办法?” 宫中太医治不了,他只能寄希望于乡野村医,他也是从穷苦日子过来的,他知道民间有很多土方子,万一有效果呢? 宋婉清蹙眉,叹了一口气,“有的天生的病能后天治疗,但有的却不能,此病名叫矮小症,除了外表与常人有异以外,一般不会影响身体健康。” 但,会影响心理健康,这话,她不说,崔袁志也清楚。 患上这种病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脑袋会比寻常人的大,四肢会比寻常人短。 仔细想想,崔沛确实有这两种症状。 她当时并不清楚崔沛的年纪,再加上很多人都吃不饱饭也会出现发育迟缓的现象,便没往这方面想。 得知崔沛如今已经十五岁,她也着实惊讶了一瞬。 “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崔袁志的脸色,远比刚才与她对峙时更加阴沉。 “我看崔沛的个头也没有很矮,若是加以药疗,食补,针灸刺激,或许会有些效果,但也只是有些而已,不能抱太大的希望。” 第471章 他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自己的路 “这件事,沛儿还不知情”,崔袁志沉声道。 “你可以暂时不告诉他,只要和大夫沟通好即可”,宋婉清提议道:“只不过,他迟早都会知道的。” 崔袁志沉默了下来,良久,长叹一声,“你走吧。” 他整个人像是衰老了十岁,再也没有刚才剑拔弩张的样子。 宋婉清拱手,退了出去,有婢女引着她往外走。 出了院落,迎面撞见桂氏,“怎么样,我大哥是不是答应你了?” “是,还要多谢桂姑娘了。” 桂氏嗔怒,“你这一早上,都道了多少次谢了,可不许再说了。” 她将手里的荷包递过去,“这是诊金,你收着。” “这……”宋婉清连忙摆手,“崔大公公能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这诊金,我是万万不能再收了。” 见她态度坚决,桂氏也不强求,“也罢,那我送你出去。” “对了,我大哥可有问你沛儿的事?” 宋婉清“嗯”了一声,“但崔沛这种病症,我也无能为力。” 桂氏神情黯淡下来,“这病,是不是因为小的时候总挨打干活吃不饱饭导致的?” “崔沛的个子,现在不过一米三,你说的这些的确会导致身材矮小,但不会如此夸张”,宋婉清说的很委婉,但桂氏却是听明白了。 她眼眶瞬间就红了,“沛儿是个要强的,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和他开这个口,他一个男孩子以后是要娶妻生子的,可……以后该怎么办啊……” 说到最后,她语气已然哽咽。 “一时间或许会难以接受,但你也说了,崔沛是个要强的,既然是要强的,就不会容忍自己认输,他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自己的路。” “你和崔大公公作为他的家人,只需要默默支持、给予陪伴就足够了,我想,他也不希望看见你们为了他忧心忡忡,暗自垂泪。” 宋婉清轻声宽慰着。 桂氏拭去眼角的泪花,强撑着挤出一抹笑来,“你说的对。” 二人说话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门口了。 “我就送到这里了,宋姑娘你一定还有事情要忙,我就不多留你了”,桂氏善解人意的道。 宋婉清点点头,说了一番客套话后,便离开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桂氏忍不住又想起她说的话,眼泪扑簌簌而落。 沛儿……以后可怎么办……要一辈子遭受别人的白眼,她仅仅只是想想,就觉得心脏一阵阵的抽痛,无法呼吸。 一旁的婢女吓坏了,手忙脚乱的为她擦眼泪,“姑娘,你快别哭了……若是让公公瞧见了,定会担心的……” 婢女说完,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这话似是有些不对,桂氏与公公可是兄娣,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桂氏的表情,生怕惹她不悦,见她未有任何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嫂嫂……” 一道青涩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桂氏一愣,旋即立刻擦脸上的泪水。 眼泪可以擦掉,但红肿的眼眶却需要时间平缓。 崔沛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脸上的笑意渐渐凝滞,“嫂嫂,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哭了?” “是谁欺负你了,是那宋……” “别胡说”,桂氏打断他,“好端端的,宋姑娘欺负我做什么,是刚刚风大,我被沙子迷了眼睛,不信你问小雀。” 小雀人很机灵,立刻会意,“是,现在沙子已经弄出来了,小公子不用担心。” “真的?” 崔沛一脸狐疑。 “好了,婶婶什么时候骗过你?你下午就别去打扰大哥了,大哥给你请了夫子,教你读书”,桂氏牵着他,往府内走。 “我不想读书,我想习武,这样我就可以保护嫂嫂和大哥还有侄女之子们了”,崔沛语气认真。 桂氏神情僵硬一瞬,很快恢复如常,“习武也得遇到好师傅才行,夫子先请来了,你就先读书。” “那好吧”,崔沛妥协。 …… 宋婉清从崔家府邸出来,浑身紧绷的弦才松懈。 胆大包天,她的胆量,着实惊人,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她自己都会被吓一跳,放眼这整个京城,恐怕是没几个人敢和崔大公公这么说话。 她当时也是被逼急了。 崔大公公在京城身份显赫,虽然是皇帝表面上的棋子,但这棋子也不是谁都能当上的。 如果他愿意,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死的悄无声息。 但,绝路才能逢生。 她赌的就是崔大公公心里有桂氏和崔沛他们,不愿意拉远彼此间的距离,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愿意去赌。 幸好,她赢了。 她也不是盲赌,今早离开客栈时,她确实嘱咐许万里他们了,只有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有对峙的底气。 当然,她也不会完全信任崔大公公,该警惕的,她依旧不会松懈。 解决了一件心腹大患,宋婉清只觉得浑身舒畅,回去的步伐都轻快了很多。 走到客栈时,她特意抬头看向了二楼她所住的那一间窗户。 系着红布条的箭矢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她今早走的时候,还在的。 她收回视线,正准备进门,突然被人拦住,“你,你是不是那个向我打听消息的姑娘?” “大娘?有消息了?” “有了,有了,我打听到了,你说的那个叫,叫季冬宛的!她现在就在京城!” “具体在哪?”宋婉清眼睛一亮,追问道。 季冬宛算是她来到这异世,为数不多的朋友。 她的第一把暗器,就是季冬宛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卖给她的。 “在天水街最小的一间院落就是,对了,你找她做什么,好心提醒你,此女可不简单,都说她是来投靠亲戚的,但我仔细一打听才知道,她那亲戚,可是当年被贬出京城的齐王爷。” “我知道,她是我朋友,我们很久没见了。” 宋婉清觉得今天可真是一个好日子,她干脆利落的取出银两,递给了大娘。 大娘收了银子,兴高采烈地就走了,“等有其他人的消息,我再来找你!” 第472章 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客栈门被人推开,沈春芽走了出来,探头往四周看了看,没瞧见人,奇怪道:“我怎么听见刚才有说话声?” “是帮我打探消息的大娘,她刚刚告知我,寻到季姑娘的消息了。” “季姑娘?” 沈春芽一时没想起来,有些迷茫。 宋婉清提醒道:“当时在依安县,咱们吃的第一顿好饭好菜就是她让我带回来的。”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沈春芽一拍手,“是依安县县令之子喜欢的姑娘,当时你一边给你阿姐调养身子一边给她治病来着。” “对”,宋婉清点点头。 “你要不要去看看她,娘去给你挑几件礼品?” 自从来了京城,沈春芽就没看见过宋婉清像现在这样扬着眉轻松的样子。 “等一切都安定下来再说吧。” 沈春芽琢磨出她话中的意思来,双目发亮,“崔大公公答应帮我们了?” “是,还要多亏了桂姑娘,这里人多眼杂,娘,我们进去说。” “诶,诶!” 沈春芽激动的手都在颤抖,跟着宋婉清快步回了客栈。 一楼来了其他的客人,两人径直上了二楼。 朱宝看到沈春芽喜不自胜的脸,就猜测到了什么,在得到宋婉清肯定的眼神后,便去叫人了。 不一会,所有人都到了。 “因为桂姑娘的缘故,崔大公公答应帮我们,明日一早,我们便去楼店务,但……” 众人刚刚雀跃起的心,随着她的话悬在了半空中,而后又一点一点的坠下去。 宋婉清看着他们,将在崔府发生的事情说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万事小心为上,短时间内,出门的话一定要让其他人知道你去了哪里,如非必要,不要独自出门。” “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只能往前。” 听她这样说,众人表情立刻严峻起来,纷纷点头,谨慎过后,一想到即将拥有京城户籍,心情喜悦参半,都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好了。 朱宝一向是个心大的,“真是想不到,我有一日也能拥有京城的户籍,在京城生活,我爹娘若是泉下有知,肯定很为我骄傲吧!” 在萧在山身边久了,他说话偶尔也会有文绉绉那味儿。 萧在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道:“会的。” 朱宝瞬间高兴了,挺直了脊背,老神在在。 “好歹眼前的难关算是过去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夏晚秋道:“能落户京城,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不过……咱们有那么多钱吗?” “钱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有一件事,我要和你们商量商量。” “咱们这些人聚在一起,总归不是一家的,但落户却只能用一个姓氏。” “只怕,是要改姓才行。” 宋婉清询问的眼神,看向众人。 “这我没意见”,朱宝大手一挥,“人活着,姓氏才有用,人死了,还姓不姓氏的有啥关系,反正我爹娘死的早,他们管不了我,难不成还能上来打我一顿?” “而且,等安定下来,大家都动起来,可以自己赚钱吗?等赚够了钱,买一个小破宅院,再把姓氏改回来不就成了。” 原本面露愁容的众人,被他说的话所打动。 “是这个理”,张伯抬头,“我也没意见,咱们没本事,总不能让宋姑娘为难不是?” 他是最开始跟着宋婉清的人。 这一路上,宋婉清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就说与崔大公公对峙,换做是他腿都要吓软了,更别说分析利弊,让崔大公公改了主意了。 在他眼里,他这样一个无能之人,若是还要对“姓”耿耿于怀,认为这是家族的香火,非在这件事上逞能,也真够无耻的了。 真要有本事,那就自己买房去,该腰杆子直的时候,非要弯下去,该弯下去的时候,却非要直起来,这不是有病吗? 更何况,张昌平还年轻,等以后日子过好了,就像朱宝说的,再把姓氏改回来就好了。 “我也同意”,石头板着脸,“若不是宋婶婶,我早死了。” 童伯拍了拍芳菲的手,二人举手同意。 那就剩下夏晚秋一家、许万里一家,萧在山和谷忆。 几人商量了一下,也很快就同意了,总归都是假的,不过是为了留在京城罢了。 唯独谷忆,神情有些不自在。 宋婉清自然注意到了。 他到底是出身大户人家,眼下,只怕也是被迫妥协。 “大家放心,等以后有机会,我就帮你们把姓氏改回来,而且这只是给外人看的,私下里我们的称呼不会变。” “婶婶,我不改”,石头固执的道,“我以后就跟你姓。” 宋婉清笑了笑,没放在心上,“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若谁有意见,就来私下寻我。” “都回去吧。” 很快,屋内就空了下来。 林书勇和林书元没走,两个孩子一脸期待,“娘,那我和弟弟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去上学堂读书了?” 宋婉清笑着点头,“当然,不过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娘会尽快的,好吗?” “好!” 晚饭,依旧是张伯出去买的,朱宝做陪。 两人回来后,像是打探到了什么惊天秘闻,“刚才官府门口张贴告示了,说明天开设售卖房屋的街道,正是前不久传的云彩街和竟天街,我还把告示上所写的房屋售卖价格记下来了。” 朱宝从怀中掏出纸条,递给了宋婉清。 一行人都聚在一楼的饭桌前,凑过来看。 “两千五百两?” “五万两白银!” “最便宜和最贵的?” “我的天呐,怎么不去抢钱啊!” 宋婉清早就知道价格,并未多惊讶。 “这只是最基础的,还会有人竞价的。” “那就是说,这价格还会再涨?”朱宝问道。 “对”,宋婉清没有否认。 朱宝抓耳挠腮,一想到刚刚自己说要在京城买房的大话,就觉得脸生疼。 不止他这么想,其他人也有此想法。 宋婉清:“或许等几年之后,价格就下降了。” 如果不是为了留在京城,她是真的不愿意花如此多的钱来买房,毕竟说不定过不了多久,灭世大天灾就要来了。 第473章 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房子不一定能住多久,还不如将钱省下来,囤物资。 可惜…… 听宋婉清这样一说,众人又觉得有道理,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就算买不了房,大不了等形势安稳下来就离开京城,姓氏自然就能改回去了。 “五万两银子,我做梦都不敢梦到这么多钱”,朱宝咂舌。 萧在山看了他一眼,“出息。” 正说着话,有下楼的声音响起,是新来的房客,一男一女,穿着都很朴素,皮肤暗黄,看样子也是穷苦出身。 两人下楼后,径直出了门。 “听客栈掌柜说,他们也是刚到京城,说是要卖为奴籍,留在京城”,张伯道。 这一对比,众人顿时觉得改姓氏压根不算什么了,再怎么样也比任人呼来喝去的奴隶要好。 谷忆心中的矫情,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吃过饭后,众人都回了二楼休息,沈春芽找出来两套他们带了一路的茶具,说让宋婉清明日送给崔大公公当谢礼。 宋婉清摇头拒绝,“咱们这些东西,他是瞧不上眼的。” 崔大公公随手摔在地上的杯子,都比她的这些要好上几倍。 不是郭冬冬送的不好,而是崔大公公用的太好,说不定都有御赐之物用。 “那,送给楼店处的管事呢?” “可以是可以,但是没有必要”,宋婉清道:“崔大公公的面子,就足够了。送了礼,也不会改变什么,还不如把这些留着,看看日后能否有派上用场的机会。” 沈春芽了然,将东西又放了回去。 朱宝过来敲门,“宋姑娘,我和小箫还有白青想出去转转,行吗?” “许大哥也跟着一起去。” 出去转转是假,想去看两条街的新房才是真。 宋婉清无奈的笑了笑,“可以,但你们最好不要分开。” 总归房子还没卖呢,就算崔大公公要对他们动手,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 “放心吧!我们肯定紧紧黏在一起,不给敌人可乘之机!” 朱宝兴高采烈的声音传了进来,紧接着,是一阵下楼梯的脚步声。 宋婉清将所有的钱都放在桌面上,一路开销,加上在金家人手里赚的钱,她如今仅剩下三千六百两,买完房,剩下的钱还不知道够众人开销多久。 孩子们还要上私塾,学,不仅仅是要从书本上,还要从人身上。 林书勇他们还小,接触越多的人和事,就会像小树苗被水浇灌了一样,长得越好。 等买完房,她必须尽快去市舶司一趟,或许,市舶司的人会知道灭世大天灾何时来。 想到这,她不由得又想到了昨日见到的冯家,从市舶司出来的时候,他们满面愁容,只怕这趟也并不像她所想的那么简单。 朱宝和许万里他们回来的时候,已是酉时末了,几人满面红光,像是得了天大的喜事一样,“宋姑娘,你知道云彩街最便宜的宅子有多大吗?” 宋婉清挑挑眉,也有些好奇,“多大?” “比咱们在高城住的宅子还大,而且还有一块地,正好可以种粮食”,宋白青迫不及待的道。 他们这样一说,没去的其他人心也痒痒的,奈何天色实在是太晚,已经快到宵禁的时辰了,只能作罢。 “明天就能看到了,别急”,宋婉清看出他们的心思,笑着宽慰道。 “我要快点回去睡觉,这样一睁眼就到明天了,就能看见我们的新家了”,张昌平说完,就跑回房去了。 夏小小紧随其后。 其他人也三三两两的回去了。 奇怪的是,越是想睡觉却越是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后在京城的生活。 翌日,一行人个个面露疲色,就连宋婉清也不例外。 张伯买饭回来,神色不安:“宋姑娘,我刚才瞧见好多人都往云彩街那边去了,咱们要不要也去排队等着?” “先吃饭”,宋婉清面色平静,有人脉,就算是不排队也照样能买到房,没有人脉,纵然排第一也买不到。 很现实,也很残酷。 听她这样说,张伯的神色缓和了不少,他真怕这关键的时候出什么岔子。 吃完饭后,宋婉清点人,“夏村长,萧大哥,你们两个和我一起去,这买房的流程我不懂,若是我有错的漏的,你们就提醒我。” 到底是读书人,在这种事情上肯定比她更擅长。 两人欣然应允,三人同行,离开客栈的时候,朱宝和宋白青满脸不舍,恨不得也跟着一起去。 “行了,买了房后,崔大公公还指不定会对咱们做些什么呢,都别出去,别给宋姑娘惹麻烦”,许万里提醒。 朱宝和宋白青性子虽然跳脱,但也是分的清轻重缓急的,是绝不敢擅自行动的。 宋婉清三人直奔楼店务。 楼店务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有官吏一直在赶人。 “房子都被预定了,你们在这里排队没用,还是赶紧回去想想其他的办法吧,在这也是浪费时间!” “宵禁一解,我就来排队了,前面一个人都没有,怎么你们一开门,房子就已经预定完了?” “在哪里预定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有人恼火的骂道,“你们这些官吏见钱眼开,压根不管别人的死活,这一点也不公平,不公平!” 官吏被指着鼻子骂,也不恼,似是习以为常了一般,冷笑一声就离开了,人群再一次涌到门口,然而,很快就被穿薄甲的衙役拉成横排,隔离开来了。 “咱们若是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去,怕是要成为公敌吧?”萧在山皱眉道。 宋婉清点点头,“先静观其变,肯定还会有其他人来的。” 或许在这些人眼里,他们用了特权,但这特权,也是她们用命拼来的,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人群越发义愤填膺,有人红了眼,竟扑上去对衙役动手动脚,被一脚就踹飞了出来。 “大胆!” “杀人了,杀人了!” 楼店务门口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宋婉清三人站在最外围,看见这一幕,不免唏嘘。 第474章 入住新房 暴动的人群很快便被镇压驱逐了,宋婉清三人这才敢进去,衙役还拦他们,但当宋婉清报出崔大公公的名字时,立刻就放他们进去了。 宋婉清不禁感叹,有权真好。 楼店务掌柜很利落的在地契上盖了公章,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流程就都办好了。 “等后日你们去户部办理户籍就行”,管事笑眯眯的将地契与房屋钥匙交给他们,态度可谓是极其的恭敬。 不管这些人身份如何,只要是崔大公公的人,那就需得当成座上宾对待着。 宋婉清道了一声谢,转身离开。 出了楼店务,三人直奔云彩街而去,昨天晚上听朱宝他们形容,心就像是长草了一样,宋婉清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花了她两千五百两的房子长什么样了。 云彩街可谓是人满为患。 宋婉清还看见了不少刚才在楼店务门口围着的人,被驱逐后,应当是都来了这里,当然也有小部分是凑热闹的人。 谁都想看看,是谁买了房,又是谁抢了他们的房子。 “都关着门呢,看样子咱们是最先来的”,萧在山说着话,却像是发现了什么,语气突然一沉,“没有衙役。” 宋婉清和夏晚秋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没有衙役看管,他们又是最先来的买房之人,定会被没买到房的人当成假想敌,只怕是要惹麻烦上身。 “先不进去,在外面看看便是”,宋婉清低声道。 两人点头。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了进去,可算是看见了新宅子。 果然如朱宝所说,宅院很大,但墙体却比高城的要矮上许多,门也是薄薄的一扇。 京城的治安好,自然防盗措施比不上其他的州县。 人又挤又吵,却始终不敢靠近宅院,这可是朝廷卖的房子,若是贸然闯进去,轻则下大狱,重则挨板子。 再怎么心有不甘,也只能站在门外,往屋内眺望。 宋婉清三人掂起脚,使劲探头往里看。 院子内的空地很大,最左侧有一棵大树,树下有一口井,井边上是一小片土地,用石头围了起来,土都是新翻过的,雪融化,土地黑的发亮。 一共有六间屋子,还有一处马厩,很有生活气息。 只一眼,三人就喜欢上了。 “真不错!”夏晚秋由衷的赞叹道。 “不错什么呀,这间宅子是这一条街最破的,你看那户,宅子内还有高山流水,抄手游廊呢!若是能住在那,死了也值了!” 夏晚秋不乐意听了,冷哼一声,“你欣赏你的,我赞叹我的,你管我作甚!” “看你这人长得挺儒雅的,没想到是一头牛啊!” “真是对牛弹琴!” 说完,就骂骂咧咧的走了。 夏晚秋懒得和他计较。 看也看完了,三人很快就出来了。 回到客栈,众人得知房子已经买了下来,激动地抱头痛哭。 宋婉清连忙嘱咐他们,“这件事,这几天先不要宣扬。” 萧在山将在楼店务门口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 “好,我们知道了”,顾盼儿点头道:“昨天来的客人退房了,现在就剩我们了,明天房间就到期了,咱们还要再续住两天吗?” “不了,换个地方。” 宋婉清道。 宣禹学虽然说自己并不是鹭远镖局的人,但他们之间,定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否则,为何温石磊会称此处为据点? 话音落下,宣禹学正好从门外走了进来,“看样子,你们是买到房子了?” “是”,宋婉清点头。 “恭喜”,宣禹学说了一句,便打着哈欠回房了。 宋婉清对他的态度,并不在意。 后面一日,宋婉清一行人换到了距离云彩街较近的一家客栈,十两银子一间房,虽然贵了一倍,但环境好了好几个度,顺便还可以观察街道上的情况。 最后一日,终于有人率先入住,不出所料,房主与挤在街上的百姓大打出手,把官府都招来了。 这之后,街道上就有了衙役。 宋婉清一行人终于安心的搬了进去。 缺什么少什么,早在这几天都买全了,堆满了五辆马车,上到铁锅,下到被褥,全都换了新的。 逃难路上用的东西,早已磋磨得不成样子。 大人们都忙碌着打扫房间,孩子们则在院子里尽情地奔跑,银铃般的笑声传了老远。 沈春芽擦着灶台,眼睛红了又红,鼻子发酸,“真是想不到,有朝一日,咱们竟然能住上这么好的宅子,还是在京城……” 说着说着,语气就哽咽了。 宋成风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托孩子们福!” “沈大娘,宋伯,宋妹子这么厉害,往后有你们的福享呢!”顾盼儿笑着说道。 沈春芽抹了一把脸,笑了起来,“我这是高兴的。” 谷忆和石头正在为谁睡在内侧外侧而争执着,虽然有六间房,但要是一家一家住还是住不下。 他们这群半大小子挤在一起正好。 这次,宋婉清直接自己睡一张床了,她坐在桌前,正在整理着礼品,不是茶具,而是郭涤尘之前送给她的布料,她一直没舍得用,拿去送人正好。 安定了下来,她也确实该去见见季冬宛了。 算算时间,她的病应该全好了。 她将布料放在盒子中,牵着马车出了门。 “娘,我出去一趟,午饭不用等我了”,她喊道。 “是去见季姑娘吗?” 沈春芽探头出来。 “是”,宋婉清应了一声。 林书勇和林书元围了上来,“娘,我也想去。” 对着两张满是期翼的小脸,宋婉清实在是无法拒绝,“好,上车吧。” 张昌平眼巴巴的看着他们,他刚刚在院子里面跑的时候,摔了一个大马趴,衣裳全都脏了。 正在被张伯拎着训斥。 他揉着眼睛,控诉道:“你们不讲义气……呜呜……” 林书元探出头去,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张昌平的哭声更大了。 宋婉清被逗笑,一甩马鞭,朝天水街而去。 两条街道隔了小半个京城,否则,宋婉清也不会驾驶马车了。 第475章 齐少天死了 街上人很多,再加上初来乍到对京城的道路并不熟悉,足足赶了半个时辰的马车才到。 据大娘所说,季冬宛家住在从巷子口往内数第五户。 是一处小宅子,院墙很高,看不见里面。 “书勇,书元,咱们到了,下来吧”,宋婉清回头喊了一声,率先下了马车。 对于林书勇和林书元现在的身高来说下马车不是难事,他们能自己做的,宋婉清不会插手。 她扯了扯衣裳,才上前敲响大门。 “谁啊?” 是一道女声。 门被打开一条缝,探出一张写满了谨慎的脸。 是红蝶。 她眯着眼睛打量着宋婉清,越看越觉得熟悉,但又不敢认,犹豫半晌,她斟酌着开口,“你们,你们找谁?” 宋婉清笑了,“红蝶,是我,宋婉清。” “我来找你们家小姐。” 红蝶眨了眨眼睛,神情先是不可置信后慢慢转为激动,“宋,宋大夫,真的是你,你变样了,我都没敢认你!” 她一边说一边将门打开,“快进来,快进来!我家小姐昨天还念叨宋大夫你来着,没想到今天人就来了!她若是知道,指不定得多高兴呢!” “我这就去告诉她!” 说着,她就迫不及待的跑了,徒留三个人在原地发愣。 林书勇和林书元初来一处陌生的地方,有些紧张,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宋婉清一边等,一边打量着季冬宛住的宅子,院子虽然小,但却五脏俱全,抄手游廊,假山楼台应有尽有,墙角还有大片大片盛开的春花。 “娘,这院子可真好看”,林书元四处张望着,小脸有点红,“还有花呢!” “要是昌平也能来就好了”,他语气有些遗憾,他与张昌平年纪相仿,关系是最好的,林书勇则一直充当着二人哥哥的角色。 虽然平时总是斗嘴,但接触到新鲜的事物,第一反应还是希望对方也能看看。 宋婉清低头,“等下次,娘带你们一起来。” “嗯!”林书元重重点头。 “宋大……不,宋姑娘?” 一道女声响起。 宋婉清抬头看去。 女子身段纤细,弱柳扶风姿态,皮肤是异于常人的白,又穿着一袭白衣,整个人就像是天上的云,风一吹就飘走了。 身为大夫,看见曾经的病患这幅憔悴的样子,她下意识就皱了一下眉,语气不由得严厉不少,“季姑娘,我给你开的方子你有按时吃吗?” 季冬宛愣了一下,本就红的眼睛更红了,双目盈盈,随时会落下泪来,“吃了……但,没一会就吐出来了,我……” 话还没说完,人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小姐!” 红蝶连忙为她拍背顺气。 宋婉清快步上前,探上她的脉搏。 “宋大夫,我家小姐这身子……” 宋婉清看了一眼季冬宛,轻叹一声,“先回屋说。” “书元,书勇。” 两人会意,快步跟上。 直到人躺在了榻上,季冬宛的咳嗽才停下来,杏眼红肿,嘴唇苍白,整个人憔悴的厉害。 宋婉清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为她顺了一遍气,“感觉如何?” “好,好多了”,季冬宛嗓音沙哑,“宋姑娘,多谢你了,你我二人好不容易相见,我却这么不堪……” “我……” 她欲言又止,很是痛苦。 “出什么事了?”宋婉清道。 红蝶脸色也十分难看,“自从齐少爷走后,小姐就一直忧心忡忡,但好歹服了药,人是一天天变好的,三月前,齐少爷的父亲派人将小姐送到了京城,派人软禁了小姐,只能进,不能出,小姐觉得不对劲,派人一打听,才知道……知道……” 宋婉清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知道什么?” “齐少爷……死了……” 红蝶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满眼心疼的看着季冬宛。 榻上,季冬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自这以后,小姐便喝不下去药了,就连饭也吃的很少,大夫请来看过 ,但他们都说,这是心病……” “死了?” 宋婉清有些恍然,她不由得想起那日在街上,说要向自己学习医书的齐少天……他,死了? 他不是和陈啸天在一起吗? 有他护着,怎么会死? 不对…… 齐少天身上流淌着的是皇室的血,齐少天的父亲更是当今皇帝的手足。 镇国大将军要谋反,保不齐会把主意打在齐少天身上,只要抓住了他,就可以威胁一位王爷。 会不会是陈啸天早就知道这一点,将他藏起来了? 是为了保护他? 她很快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当然,她没有提到陈副将,只说或许是齐少天父亲的安排。 镇国大将军谋反的消息,已经传到京城了,但或许是京城的日子太安定,他们只把这当做是假消息。 甚至还有人上报官府,说有人诬陷镇国大将军,要求抓起来严惩,所以,这已经不再是秘密。 只有陈啸天,是秘密……是一个绝对不可能让人知道的天大的秘密。 说到这,她神色复杂了几分。 “宋姑娘,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季冬宛抓着她的衣袖,就像是抓着一棵救命稻草,蓄满泪水的眼里满是殷切。 “这只是我的猜测,但不管怎么样,你也要保证自己,若是真如我所说,齐少爷回来看见你这幅样子,定要心如刀绞,你别忘了,当初他为了给你治病,不惜向我一个农女虚心求教,他为你的病,花了多少心思。 你若是再继续下去,能不能坚持到他活着回来见你,都不一定。” 宋婉清神情严肃。 “宋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姐!” 红蝶急着就要下跪,被宋婉清拦住。 “不必如此,能救她的人只有她自己。” “你自己想想”,宋婉清看着季冬宛,“这一切,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季冬宛神色认真,“我早就有,但我怕,只是我多想了。” “但,我今日听宋姑娘你这么说,我心里就像是有底了一样,你说的对,我不该再这样下去了,不管少天有没有……我都要好好活着……” 第476章 咱们被人盯上了? 她说完,泪如雨下,完全不像是释怀的样子。 “小姐……”红蝶想上前安慰,却被宋婉清拦下,“我们先出去,让她自己好好想想。” 她看向季冬宛,“希望你是真的想通了,我不会救一个不爱惜自己的人,这样的人也不值得我救。” 说完,她便牵着林书勇和林书元离开了房间。 红蝶看着榻上哭成泪人的自家小姐,咬咬牙,一狠心跺脚跑出去了。 宋大夫说的对,心病无药可医,未有自救。 “希望小姐这一次,是真的能想通”,红蝶关好了门,轻叹一声。 “季姑娘的情绪经常反复?”宋婉清问。 红蝶点点头,“今天想通了,明天就又想不开了,甚至好几次,小姐她竟然想……想……” “我吓坏了,碗碟、镜子、簪子一切利器,我都收了起来,不敢让小姐看见,我怕她再想不开”,红蝶满面愁容,“我有的时候觉得小姐的心病,已经要变成真的病了,宋大夫,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宋婉清却是明白了,“她或许是真的病了。” “抑郁……” “什么?”红蝶没听清,追问。 “没什么,可有纸笔?我给季姑娘开一些疏肝理气的方子。” “有,当然有,宋大夫随我来”,红蝶引着三人去了偏屋,宋婉清写好药方后,交给红蝶,“我之前给宋姑娘开的治疗哮喘的方子晚上服用,此药早上服用。” 红蝶拿着药方,一双杏眼肿成了核桃。 她年纪并不大,伺候着一心求死的主子只怕并不好过,还跟着一起被囚禁在这里。 “这里,只有你们吗?” “还有一个厨子,小姐不习惯让别人伺候。” 红蝶说着话,目光却频频的看向林书勇和林书元,忍不住问,“宋大夫,这两个孩子是你的药童吗?” 从一开始,她就注意到了这两个孩子,但却碍于担忧小姐,没放在心上。 这会闲下来,才发觉这两个孩子生的也太好看了,大的相貌清隽,如玉一般,小的五官精致,像画上的娃娃。 再过两年,不知道会多招女孩子喜欢……不,她现在就有点喜欢了。 大的瞅着也十二三岁了,也不是差点很多…… 红蝶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宋婉清的声音,“不是药童,这是我儿子。” “啊?” “儿子?” 红蝶大惊失色,宋婉清瞧着也就二十出头,就有十多岁的儿子了? 但她听说,农家人结婚普遍都要早一些,甚至还有童养媳,真要说,也能说的过去。 她有些丧气,还想着若是药童,就花钱买一个来,为自己养一个丈夫,也颇有情趣的。 可惜了。 宋婉清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若是知道,非得被吓死不可。 “姐姐好”,林书勇乖巧的打了一声招呼,林书元紧跟着也甜甜唤了一声。 红蝶顿时罪恶感满满,语无伦次的道:“好,你们也好。” 宋婉清只觉得她有些莫名的紧张,不由得好笑,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拜访季姑娘。” “这,这么快就要走?” 红蝶有些不舍,一来,是因为整日憋在这院子里,实在是闷得慌,二来,是她舍不得这两个如玉一样的弟弟。 “季姑娘只怕是一时半会想不通”,宋婉清犹豫片刻,道:“你帮我转告她,我有一位熟人就在军队,我回去后,就写信问齐少爷的事,看看他是否知情。” “那就太好了,多谢宋姑娘!” 若是再留人,就显得刻意了,更何况,她只是一个身份卑贱的奴婢,幸得小姐垂怜,才能过上这衣食无忧的日子,本也不是来寻她的。 她亲自送三人出了门。 进去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出来,却发觉不对劲了。 在她踏出大门的瞬间,街道两侧的摊贩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朝她看来,目光审视。 不过很快他们就移开了视线,若无其事的与客人讨价还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一样。 看来,这些人就是红蝶说的,看管他们的人。 宋婉清有些不自在,却并不介意,身为朋友,有人在暗中保护季冬宛,是好事。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一件事,她的猜想多半是对的。 齐少天是诈死,如若不然,季冬宛一介孤女,还管她作甚,她并不认为齐县令会仁义到花费人力物力去保护死去儿子未过门的倾心之人,她还记得齐少天说过,齐县令并不看好她二人。 所以,保护季冬宛,是为了不让她成为有心之人威胁齐少天的把柄,而她悲痛欲绝茶饭不思的反应,在“有心之人”眼里就是齐少天是真的死了,消除疑心。 若不是她知晓陈啸天这一秘密,连她也要被骗了过去。 想到这,她下意识的往身后的车厢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 三人一到家,就见张昌平一脸哀怨的站在门口。 林书元跳下马车,凑到他面前,“你生气了?” “我才没有呢!”张昌平哼了一声。 “好了,我娘说了下次带你一起去”,林书勇道。 张昌平一下就高兴了。 宋婉清牵着马车,催促孩子们赶快进去,余光突然瞥见墙角躲着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许是察觉到被发现,头也不回的跑了。 宋婉清眯起眼睛,这人,有点眼熟,像是在市舶司门口见过的人,不是冯家人,而是匆匆一瞥的路人。 之所以对他有印象,是因为此人是少白头,是个年轻人,半个头却都白了。 难道,也是拥有金笛的人? 她皱了皱眉。 “娘,怎么了?”林书勇最先发现她的不对劲,疑惑问道。 宋婉清摇头,“没什么。” 她将马车牵到马厩,便去寻了许万里,和他说起了这个事情。 这样一说,许万里也有了印象。 “此人,在客栈时,我好像也见过。” 宋婉清脸立刻沉了下来。 “咱们被人盯上了?”许万里没有问原因,他知道宋婉清有事情瞒着他们,但这绝对不会是对他们有害的。 第477章 奇怪的市舶使 宋婉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要不要晚上留人守夜?” “留两个吧,还有,咱们的院子,也得做点改造”,宋婉清望向院内的墙体,皱眉,“太矮了,贼人随便就能翻进来,站在外面轻而易举的就能看见我们在做什么。” 许万里十分认同,衙役已经撤了,虽然没人在这里围堵,但只要有路过的行人都会下意识往里面看,这种感觉被人偷窥滋味,很不爽。 “我这就去找人来重新砌”,许万里站起身,“再做点陷阱。” 下午,院内就动起工来,许万里请了五名工人,买了所需要的砖泥,和张伯一起在旁监工,工人手艺都很不错,干的又快又好,一会的功夫,就已经有点雏形了。 按照这个速度,宋婉清觉得,等她回来,这墙就能砌好。 她带着谷忆去了市舶司,除了这金笛,宋婉清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能导致他们一行人被人盯上。 她必须尽快知道,金笛的秘密。 这金笛到底是谷忆家的,带着他也好办事。 不出意外,两人被拦在了门口,守门的护卫眯着眼睛打量着他们,语气不耐烦的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想见市舶使大人”,宋婉清说完,抬手塞进去了一包银子,很多,足足有二十两,就算是在京的官差很多一月的俸禄也没有这么多。 官差俸禄不多,但有权,就会有灰色收入,就像是现在这样,早已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那日,她并未看清冯家人到底给了什么或是出示了什么,谨慎为主,若非必要,她并不愿意将金笛明晃晃的拿出来,这很危险。 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荷包,护卫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之而来的是愉悦。 这二人看着穿着打扮素朴,没想到一出手却如此阔绰。 看见他的神情,宋婉清便知道稳了,还真像是那卖鱼大娘说的,有钱就行了。 “跟我进来吧,市舶使大人很忙,你们有什么话快说,说完了立刻离开,不要东张西望的乱看……”护卫一直嘱咐着,引着二人来到了一处书房前。 “你们在这等着,我进去通传一声!” 偌大的庭院,只剩二人等在门前。 自从进来市舶司后,宋婉清便察觉到,谷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她压低了声音问道。 谷忆笑了一下,“我在想,万一这金笛和信件……是有人故意编造出来的,怎么办?” “我的家人是不是白死了?” 他没有看宋婉清,而是望向前方,目光失神,整个人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伤。 大仇得报,他心里却始终憋着一股气。 他父亲是个老好人,从不与人结恶,在徽州普通的不能再普通,透明的不能再透明,辛家何故无关无辜的盯上他家? 是金笛……都是因为这金笛…… 他谷家沦落到今天这幅光景,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的妹妹、堂兄,他那日日夜夜饱受凌辱的场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金笛! 他恨,恨那百工为何要给我爹金笛,救命之恩,就是这样想报的吗? 可转念一想,若这一切是真的,这的确是足够偿还救命之恩的恩情。 只是他们太弱小……守不住。 但这就能让他不怨吗? 不能。 他曾一度想将金笛这害人的东西毁掉,可这又是他父亲,他全家人用命换来的,如果毁了,他们就白死了…… 他以为,自己孤身一人,是去不了京城了,这样也挺好,报完仇,死在那几乎荒废的村落里。 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归宿了。 可宋婉清带他来了。 甚至,他真的走到了,靠金笛活下去,验证金笛这一步…… 他本就矛盾的心,再一次波涛汹涌了起来。 他不敢想,若这一切都只是一个荒诞的笑话,是一场闹剧,他该如何面对这一切,又该要如何收场。 “别多想”,宋婉清看着他,眼神坚定,“不会的,相信你父亲的判断,也相信我。” 谷忆回过神,喉头有些发紧,或许是因为宋婉清的眼神,又或许是因为她的一番话,他不安的心,突然有了一丝底气。 书房门被从内打开,护卫走了出来,“你们进去吧,市舶使在里面等你们。” 两人对视一眼,先后进了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水墨香,案桌后的人手持书卷,听到动静,抬眼瞥了他们一眼。 “你们来做什么?” 宋婉清本以为市舶使应当是一位中年人,没想到却很年轻,身段颀长,温润如玉,只是眉间笼着愁思,略显苦情。 “回市舶使大人,我这有一封信,还有一只金笛,不知大人有没有兴趣?” 宋婉清直接了当道。 屋内安静了一瞬,市舶使站起身,“拿来看看。” 宋婉清松了一口气,将信件和金笛都拿了出来。 市舶使伸手接过,又坐回了桌前,而后取出印泥,将金笛丢进去滚了一圈,又取出一雪白宣纸,将沾满印泥的金笛,放在纸上又滚了一圈。 宋婉清忍不住凑上前看,就见被金笛滚过的地方,红色印记下出现一道道白色的条纹,而那些条纹组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图案。 宋婉清没见过,应是一种特殊的标识。 古代防伪的手段原来如此高超,还真是不能小瞧了古人。 “你叫什么名字?” 市舶使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宋婉清乖乖说了名字。 市舶使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追问道:“你叫宋婉清?” 宋婉清对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但还是点头,“是,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你户籍在哪,家中有几口人?” “我本是下羊村人,后逃荒道衢州,现下重新落户在京城,我丈夫死了,于是户籍挂在我娘家,家中有我爹娘,我大姐,弟弟,两儿一女。” 市舶使神色认真,“你丈夫死了?” “是。” 宋婉清心中疑惑更重,正准备问问怎么回事。 就见市舶使从怀中取出一小巧精致的卷轴。 第478章 不速之客 打开后,在上面飞快的写下了她的名字,又将金笛沾满印泥在上滚了一遍,确定留下一个圆形的图案后,才交给她。 “你既然来了这里,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三年后,也就是一千零九十五天后,拿着这卷轴来此,你和你的家人会活下,切记,这一消息不得告诉任何人。” 宋婉清拿到卷轴才发现, 上面还标明了名额,囤货物资的重等,但却没有标注具体的时间。 是谁都没有,都靠嘴说。 还是说,谁都没有,灭世天灾来临之日,只告诉了她一人。 她的名字,应该不足以让市舶使惊讶吧? 难道是因为……林宴? 他有这么大的本事,让皇帝改变主意吗? 宋婉清思绪翻飞,良久,她看向市舶使,“大人,你认识民女?” 市舶使笑了,笑的有些不屑,“本官怎么会认识你?” 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脸,宋婉清没再说话,与谷忆一起离开了。 她本以市舶使会问这金笛是谁的或者他们是如何得到这金笛的。 但市舶使完全没问。 这一趟可谓是极其的顺利,顺利的有些不可思议。 当时冯家人忧愁的脸历历在目,他们到底是在愁什么呢? 她思索着,谷忆亦是。 金笛一事是真的,他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反应,高兴吗? 他好像也没有,他想了半天,唯一能想到解释他此时此刻的心情的,便只有庆幸二字。 庆幸老天垂怜,没有让他们家遭遇的一切,成为一场笑话。 二人心事重重的到了家,墙已经砌好了一半,看见二人的脸色,众人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询问后得知没有,这才松了一口气。 宋婉清回房间后,就取出卷轴,仔细看了一遍,依旧没有任何的发现,她甚至用火、用水小心试了一下,依旧没有隐藏的信息显露,就好像,这卷轴上真的没有写灭世天灾的具体时间一样。 可这怎么可能呢? 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灭世天灾的具体时间,真的是靠嘴说? 她又想起,市舶使当时的反应,直觉告诉她不对劲,但她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她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 她找出来一红色布条,将之绑在了大门上。 再不想要面对的事,也终究还是要面对啊…… 墙花了两日就重新修缮好了,陷阱也布置完毕,连大门都重新换了一个,当然,红布条也重新绑上了。 可想等的人没等到,却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啊——” 是夜,一声惊呼,将沉睡中的众人喊醒。 宋婉清穿好衣服赶出去时候,许万里已经将掉进陷阱里面的人拎了出来。 正是前几日那名鬼鬼祟祟的少白头男子,他一双脚被木刺贯穿,伤的不轻,捂着脚,哀嚎不止。 “还有人”,宋婉清皱眉。 这墙这么高 ,若是不靠梯子,仅靠一人很难爬上来。 除非是习武之人。 但习武之人不能这么结结实实的踩在陷阱里,在坠落的一瞬,会下意识做出减少缓冲的动作的。 许万里应声,“我让石头去了。” 守夜的时候他就听见墙外面有动静了,他没赶人,而是默不作声的叫了石头,两个人里应外合,非得把这贼人抓住不可。 话音刚落,石头拎着另一人从大门外走了进来,一脚将人踹在了少白头男子旁边。 “说,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白发男疼的翻白眼,“大夫,快给我请大夫……要死人了……” 宋婉清扫了他一眼,“放心吧,你死不掉,顶多就是废了一只脚罢。” “啊!” 白发男快要崩溃了,废了一只脚也不行啊! “不从实招来,就这么等到天亮,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至于你的脚等不等得起,那就不知道了。” 石头非常有眼色的搬了一个凳子来,“婶婶,你坐。” 自己则和许万里站在她的身后,一脸等你说的样子。 白发男觉得这一家子竟然听一个女人的,简直是有病,他深吸一口气,“我,我……我们就是看你们家院子大,想翻进来看看什么……我们没有恶意……” 另一人也道:“对,反而是你们,在家里布置陷阱,伤了我兄弟的脚。” 石头上前就扇了此人一巴掌,“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不吭声了。 “你们叫什么名字,我要听实话,否则,我就报官,把你们送到官府去”,宋婉清冷道。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沉默。 宋婉清看了一眼石头,“去取点盐来。” 石头立刻就明白了,飞快去厨房抓了一小把,盐贵着呢,抓多了他可心疼。 白发男还没想明白抓盐啥意思,就看见石头攥着拳头朝他走过来,他吓得紧紧的闭上眼睛。 下一秒,脚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意。 他直接疼哭了,抱着脚的在地上来回打滚。 石头想,宋婶婶还是很善良的,这若是他,用什么盐,直接在伤口上狠狠踩上一脚便是。 这样,他这脚就算是彻底废了。 “我数到三,你们若是不说,我立刻去报官,你们是谁家的人,官府一查便知,事情闹大了,我看你们如何收场。” “三!” “二!” “说,我说!” “我叫文彬,他叫飞毛。” 说话的是被石头抓回来的人。 “是谁派你们来的?” “我们是孔家的人,老爷派我们来,偷,偷你们东西”,文斌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们的脸色,生怕有人暴起会打他。 “偷什么东西?” “说是一块金子,我们也没有见过”,文斌说完,垂下头,有些心虚。 宋婉清注意到他的表情,飞快想到了什么。 他们这么多人,却敢只来一个人偷东西,绝对是还有后手。 “石头,去搜搜他们的身。” “是。” 文斌立刻慌了,“不行,不可以!” 他想挣扎,却被石头揍了两拳,立刻消停了。 石头在他身上摸索一番,摸出用纸包着的,药粉一样的东西。 “婶婶,你看这是什么,小心点,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宋婉清闻了一下便知道是什么了。 “迷药。” 第479章 孔家密谋 “狗东西!” 石头骂了一句脏话,又去搜飞毛的身,除了迷药,还摸出来两个烟管,应是搭配使用的。 宋婉清眯眼,“你们的主家是做什么的?” 石头挥了挥拳头,文斌就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和宋婉清猜想的差不多,孔家也是刚落户在京城不久的人家,是一个世家大族,族人多,做什么营生的都都有,人脉自然也广,落户在京城,并不是难事。 宋婉清又问了几句话,将孔家的基本情况了解了个大概之后,就让石头将人绑起来关到马厩去。 “不,不行……我的脚!你们不能把我关起来,我要大夫,我要找大夫!” 飞毛一听,哀嚎着开始卖惨,“我上有老娘要养……还有媳妇和女儿……我的脚真的不能废……求求你们了……”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石头冷笑,“你做这腌臜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你老娘,你媳妇,你女儿呢?这个时候想起来了?” 飞毛绝望,恶狠狠的道:“你们不放我离开,也不给我治脚伤,我就死在这里!” “这里是京城,死了一个人,不会那么轻易过去,我主家也会来找你们的!” “你还敢威胁我们?” 石头一脚将他踹趴在地,疼的起不来。 飞毛苍白着一张脸,咬牙切齿,“我说到做到!” 石头作势又要踢他,被宋婉清抬手拦下,“放他回去。” “另一个人留下,回去告诉你主家,给他三天时间,花钱来赎,否则,我就把人送到官府去”,宋婉清冷声说道。 文斌一听,有些着急的想要说些什么,被宋婉清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你们一个两个的若是都想死,我不介意现在就让你们死,你以为我们是怎么在京城买房的?” 文斌心立刻凉了,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都没有说。 飞毛如蒙大赦,看也不看文斌,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石头对宋婉清的决定从来没有过异议,绑了人去马厩了。 “咱们有金子?” 许万里这才问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埋在心里的问题。 “估计只是一个说辞罢了,就算真的有,他们怎么会知道?”顾盼儿道。 宋婉清站起身,“别担心,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都回去休息吧。” 这种场面,众人实在是见过太多了,早已习惯,很快就回去睡了。 许万里没走,还有人要守夜。 宋婉清坐在了他旁边,“许大哥,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她能看出来,许万里看她的眼神里,有很多话想要说。 “你不说,就说明还没到告诉我们的时候”,许万里笑了笑,“出生入死这么多回,我还能不信你吗?” 宋婉清心里流淌过一丝暖流,她回了一个笑。 …… 飞毛拖着伤脚,黑夜中一路摔一路爬,拍响孔府大门后,彻底晕死了过去。 来开门的小厮看见人,吓得喊了一嗓子,整个孔府彻底惊醒。 孔长盛看见被人抬进府中的飞毛,就知道计划失败了,他扫了一圈,心下一沉,“文斌呢?” “回家主,没看见他人”,小厮战战兢兢的答道。 孔长盛脸色更难看了,“去请大夫来,赶紧想办法把人弄醒!” “是!” 小厮不敢耽搁,走了几步,又被孔长盛叫住,“你等等,先去把二少爷叫过来!” “快!要快!” “是!” 孔长盛沉着脸坐在了主位上,心事重重。 孔墨上前,“父亲,他们会不会……” “不会”,孔长盛摇头,“若是要报官,他们就不会让飞毛回来了,但我们若是不给个态度,就很难说了。” 伤了脚的回来了,没受伤的却没见人,已经很明显了。 他犯了愁,面露悔色,“早知道就听老二的好了。” 孔墨目光阴沉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跪了下去,“此事是儿子的错,还请父亲责罚。” 这个计划是他提议的,迷药也是他准备的,本以为对付一群农户万无一失,可没想到竟然失败的如此彻底。 倒是他小瞧了…… “罢了,现在去追究谁对谁错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尽快想想该怎么解决此事,如今文斌在对方手里,咱们是处处受制于人!”孔长盛越说越气,很是憋屈。 想他们孔家在和县也是响当当的大户,就连县令老爷都得给他们三分薄面。 可来了这京城,却处处受制于人。 就连这房子,都是族里当官的小辈花了重金求人,才换来了一个名额。 全族二百多人挤在十三间屋子里,半点隐私都没有,难受至极。 更可怕的是,族中当官小辈带回来的消息……落户到这京城还没结束,他们想要活下去,还需要必须要得到一物才行…… “父亲无需忧愁,儿子现在就带上家奴,去将文斌抢回来,没了人质,就算到了官府上,咱们也不怕!” 孔墨起身,黑着脸说了这一番话,雄赳赳气昂昂的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 孔长盛恨铁不成钢。 “墨儿,不是为父说你,你今年也三十出头的人了,怎么行事还是如此鲁莽,你如此,让为父如何把家主之位放心交给你!” “这件事,可大可小,须得从长计议,等岩儿来了再说。” 一说到这,孔长盛似乎比刚才还要愁,眉头紧紧的皱成川字。 孔墨脚步一顿,神情阴鸷,等转过身来时,又是一副愧疚的样子,“是儿子鲁莽,让父亲忧心了。” 孔长盛没理会他,而是不耐的看向站在一旁的小厮,“岩儿怎么还没来?” “回家主,老奴早就派人去请了,这会二少爷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话音落下,一道身着白衣的俊秀男子,翩翩而至。 “见过父亲,见过大哥”,孔岩拱手行礼。 “行了,都这个时候了,哪有时间讲究!”孔长盛满脸焦急,将事情飞快的解释了一遍,“现在该如何是好啊!” 孔岩看了一眼孔墨,才缓缓道:“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第480章 我要的不多 孔岩语气平静,“尽可能的满足对方提出的条件。” “你这是什么办法?难道他们要天上的星月,咱们也要摘去?”孔墨不满。 孔岩笑笑,耐心重复,“大哥莫急,我说了,是尽量。而且,我量他们也不敢闹到官府去,不会过多为难,不过是互相给个态度罢了。” 孔墨冷哼一声,不屑道:“不过是逃难来的一群难民罢了,就算是尽量,他们也不配!” “大哥,这群人能一路逃难到京城来,本事不可小觑,更何况他们如今落户在了京城,难民这一身份只是曾经,能做到如此,难道,不更可怕吗?” 他强调着,但孔墨却越听脸越黑。 “行了!” 他愤怒打断,“你不就是想说,从一开始就应该听你的吗?怎么,你就这么肯定你说的做的想的就一定是对的?” “你的计划就一定会成功吗?” 孔岩面对他的怒火,神色淡淡,仿佛早已习惯了一般,“我没这么想。” “我看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孔岩,你这个人怎么如此虚假,就和你那死去的……” “够了!” 孔长盛厉声打断,“墨儿,你过分了!” “父亲!” 孔墨不甘心,“明明就是……” “我说够了!” 孔长盛冷沉的视线朝他看了过来。 孔墨声音一滞,咬咬牙,不甘心的闭上了嘴。 “岩儿说的有道理,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孔长盛说完,就想起身离开。 “不”,孔岩叫住了他,“这件事,必须父亲亲自去方能体现诚意,若是儿子去,对方只会要价更高。” 孔长盛回头看他,看了很久,才点头,“那就听你的。” “儿子会和父亲一同前往”,孔岩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孔长盛目光微动,点点头。 “儿子也去”,孔墨见状,也道。 “不必去那么多人,岩儿,你同我来,为父有话和你说。” 两人一同走了。 孔墨呼吸急促,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就摔了下去,侍奉的小厮登时吓得头都不敢抬。 翌日。 父子二人很早就动身了,两辆马车驶过长街,稳稳的停在了门前。 孔岩率先下车,敲响了大门,孔长盛被小厮搀扶下来,站在了他身侧。 “父亲,一会无论对方说什么,我们都不可动怒,万一彻底激怒了对方可就难以收场了,这件事,是我们有错在先。” 对方不会报官,也只是他的猜测而已。 “放心”,孔长盛脸色不太好看,他还从未有过如此低三下气的时候,他忍不住想到孔墨提出这一计划时候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无端多了几分烦躁 …… “婶婶?” 一行人正在吃饭,听到敲门声,石头询问的看向宋婉清。 “不急,晾他们一会”,宋婉清淡淡的道。 一行人听她这样说,就自顾自的吃着饭,丝毫没有被影响。 “婉清,等这孔家一事了了,下午我能不能和顾嫂子去街上买点东西,家里的菜快没有了。” 他们来京城,也有小半个月了。 整天看着外面人来人往,说不向往,是不可能的。 崔大公公那日威胁了宋婉清,可却迟迟没有动作,他们总不能因此投鼠忌器,永远不出去了。 “我们就在人多的地方,崔大公公再厉害,也不能派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我们动手吧?” 宋婉清点点头,欣然应允,“许大哥,你也一起去吧。” 她倒是不担心,如果她是崔大公公,第一个要除掉的人绝对是自己。 而且,崔大公公怕是也没时间对付她了。 这几日,京中关于镇国大将军的风向一下子变了,因为就在前不久,他带兵打下了一座易守难攻的城,公然反叛。 百姓们不可置信,而后惶惶不安,到处都是风言风语。 有很多人整天堵在崔大公公家门口,谁让他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呢? 听说,崔大公公一直宿在宫中不回府了。 门外。 孔长盛等的一脸不耐烦,他听得清楚,院内明明有说话声和脚步声,但却就是没有人来开门,摆明了就是在为难他们。 他料想到会落面子,却没想到连门都没进去呢,就被落了一个下马威。 “父亲”,孔岩示意他稍安勿躁。 想到事情闹大的后果,孔长盛心里再不愿,也忍了。 只是心里对孔墨的怨气又加重了几分。 就在孔长盛耐心即将耗尽的那一刻,门终于开了,石头冷着脸看他们,“你们找谁?” “我们找宋姑娘有事相谈,劳烦小兄弟通传一声”,孔岩十分和气的说道。 在来之前,他们早就从飞毛口中得知,这一家人当家做主的是一个姓宋的女人。 “那你们来的不巧了!” “昨晚有贼人翻墙而入,可把我家人吓坏了,我宋婶婶正忙着照顾,没空见人,等一会还要去官府报官,揪出这背后之人!看看到底是谁想害我们!” “请回吧!” 石头说完,就要关上门。 孔岩急忙拦住,“小兄弟,瞧你是个机灵的,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来意,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石头冷哼一声,翻了一个白眼,“在这等着!” 两人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二位就是那贼人的主家?” 人未到,声先到 宋婉清走了出来,虽是笑着的,但笑意却不达眼底,让人忍不住发怵。 孔岩和孔长盛虽然早知道是一个女子,但也没想到,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子。 “这件事,就是一个误会”,孔岩笑了笑,“宋姑娘,你看,想怎么解决,我孔家一定全力配合。” “只要不报官,我们一定在能力内补偿!” “这样啊……” 宋婉清像是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不报官,倒是可以,但你家派来的贼人,深更半夜摸进来,把我家人都吓病了,这诊金就不少钱,还有这墙,我们家可是花了重金新砌的,都被他们给蹬坏了,还有……” 宋婉清一连列举出来好几个损失,听到孔岩都忍不住微微皱眉的时候,宋婉清才叹口气,“我看你们也不像是富贵人家,这赔偿我不多要,就要你们一千两银子吧。” 第481章 有趣的孔家 “一千两银子?” 孔长盛看着毫无痕迹的墙面,登时大怒,“你未免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狮子大开口吗?” 宋婉清笑意变冷,取出迷药晃了晃,“比起你们的所做作为,我已经算良心了。” “这迷药我检查过,是最烈性的一种,吸入之后会对身体的产生不可逆的损伤,严重的甚至会死,我家里可有两个两岁的女娃!你们要杀了他们吗?” “也是,总归偷完了东西,打开窗户,味道一会就散了,神不知鬼不觉,真是打的如意好算盘啊!” “这钱你们不想给可以,我用这迷药将你们两个迷晕,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如何?” 宋婉清挑眉,眼底是明晃晃的讥讽。 她丝毫没有夸张,以这迷药的烈性,大人尚且能挺过去,但对于三丫和月牙来说,就要看命了,就算侥幸活下来,智力也会多多少少受到影响。 孔长盛听到这话,忍不住捂住鼻子,后退两步,他没想到,他这个儿子出手竟然如此狠戾。 孔岩上前一步,“宋姑娘,我父亲也是一时心急,他的本意并非如。” “对,对”,孔长盛连连点头,挤出一抹难看至极的笑容。 “这件事的确是我们做错了,我们认,我和我父亲一大早来此,就是希望能获得你们的谅解,宋姑娘,你看这价格还能不能再商量商量,一千两银子实在是太多了,我们家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了。” “等这件事了了,你们若是在京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们,我们能帮的,一定帮。” 孔岩语气诚恳,态度谦卑。 竟真是一幅懊悔的模样,看不出半分作假。 宋婉清想,这若是装出来的,孔岩这演技放到现代可以获奖了,当然,她也清楚,这孔岩是个聪明人,他表现的态度越好,这件事情就越容易解决,因为他深知,他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帮就不必了,我们怕被背后捅刀”,宋婉清语气依旧冰冷,“价格吗……一口价八百两,不能再低了,你们若是不愿意,可以请回了。” 协商协商,重点在协。 她提出一千两银子,就是为了提高对方的心理预期,然后让他们砍价的。 “我们各退一步,六百两你看如何?” 孔岩说完,立刻被孔长盛拉了一下,“六百两,咱们家哪来的六百两!” “父亲,那你说,这件事如何摆平?”孔岩侧头,眼神里竟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 孔长盛突然有一种,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小儿子的感觉。 但也只是恍惚一瞬,因为下一秒,眼前人又变成了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别担心,这钱无需父亲出,既然是大哥犯的错,那就需要他来担,父亲以为呢?” 孔长盛神色缓和几分,深觉有理,“就照你说的办吧。” “宋姑娘,你意下如何?”孔岩这才问宋婉清。 “你们两个都商量完了,才来问我的意见?” 宋婉清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二人,“行,给你们两天的时间,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奉劝你们一句,不要在搞什么小动作,否则,我不会再给你们机会,也不介意让你们也尝尝迷药的滋味!” 宋婉清眼神警告,说完,便带着石头径自离去。 门被关上。 孔长盛再也忍不住,往一旁的墙上踹了一脚,从始至终,他们连门都没有进去,简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这一辈子,就没受过这样的耻辱,他越发觉得在京城的日子难受了,自从来了这,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六百两银子,他一想就觉得肉疼,他吐出一口浊气,眼前突然阵阵发黑。 “父亲!” 孔岩连忙上前将人扶住,孔长盛摆摆手,满脸疲惫,“回去。” 他大手按在孔岩肩膀上,“你大哥,唉……” 这家主之位,他当真要好好考虑考虑了。 孔家人下午就来送钱了,是孔岩送的,他十分温和的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宋婉清还以为他才是孔墨,毕竟孔墨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一个读书人,孔岩一听就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结果竟然反过来了。 看他这样子,想必用迷药迷晕人的计划并不是他出的,那应该就是孔墨了,还真是白瞎了这好名字。 “石头,去把人拎出来”,宋婉清吩咐道。 “是”,石头手脚麻利,很快就推着一人走了出来,那人一见到孔岩,就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扑在地上死死的抱着他的双腿,“二少爷,二少爷你来救我了……” “我还以为……” “住口!” 孔岩呵斥一声,“这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还不快起来!” 文斌一愣,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爬了起来,在一旁抽抽巴巴的站着,像一朵枯萎的菊花。 宋婉清看着这一幕,目光变了变,这孔家好像没有她想象的那般简单,倒是有趣。 “宋姑娘,事情就算是了了吧?” “当然。” “那在下就先告辞了”,孔岩拱手,带着文斌上了马车。 宋婉清与石头转身回了屋内,将昨天晚上的陷阱重新布置了一下。 家中没剩几个人,都出去采买东西了。 “有,有人在家吗?” 两人还没收拾多久,就有人敲响了大门。 宋婉清就在院子内,直起腰问道:“谁啊?” “我是送信的,有你一封信!” 送信人? 宋婉清开了门,“哪里寄来的信?” “咸阳城,杜家”,送信人掏出一信封塞到了她手里,而后朝她伸出了手,“送一趟信,三两银子。” 杜家? 宋婉清飞快想到了郭冬冬,算算时间,他们也该到了,她利落的掏出银子,送走了送信人。 宋婉清迫不及待的,边走边拆开信件。 映入眼帘的是清秀的字体,记述了他们在去往咸阳城路上的各种困难,又是如何从中脱身,顺利到达的咸阳城的事迹。 落款是杜冬蕴二字。 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喜悦。 第482章 私塾 虽然没有明写见到了杜大人后说了什么,但宋婉清也能感受到他的心情。 得偿所愿。 她是真的为郭冬……不,是为杜冬蕴而感到开心。 石头凑过来,探头看。 宋婉清将信递给他,语气轻快,“是郭大哥递来的信,等再见到他的时候,就就要叫他的杜大哥了。” “真好”,石头认真看了会,发出一声感叹。 天黑之前,沈春芽几人才回来,大包小包的装满了一马车。 宋喜歌兴高采烈地道:“婉清,这京城真是太大了,我们逛了这整整一个下午,夏村长说才逛了不到一半呢!” “我和娘给你选了几件新衣裳,你试试看。” “好啊”,宋婉清欣然同意,足足买了五件春装,无论是做工还是布料都挑不出错来,比在高城仲掌柜那里做的还要好,到底是京城。 宋喜歌抚摸着衣服上的刺绣,眼睛都在放光,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这款式是如何的特别,针脚是如何细密等等…… 宋婉清试完了衣裳,道:“阿姐,等过段时间,崔大公公这件还请过去,我就给你租个铺子。” 距离灭世大天灾,还有三年,这三年内他们还要正常的生活,钱当然也是要赚的。 让她没想到的是,宋喜歌却摇头拒绝了,“不,婉清,我想先去铺子做工学学手艺,等学成了,再开铺子也不迟,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这句话,在这里用,似乎也没错。 宋婉清很想说,有她在,他们完全可以用款式取胜,但见宋喜歌这样说,她又觉得有几分道理,便将话咽了回去。 开铺子这件事,还是要再三考量,估计这水也不是这么好淌的。 屋外,传来林书勇几个孩子的读书声,经过这一年的学习,孩子们进步神速,尤其是林书勇都能独立写文章了,夏晚秋啧啧称奇,直呼他天分卓绝,日后若是勤学,定能高中,有所成就。 萧在山亦是如此认为。 宋婉清想,书中的林书勇,可不就是成为一介权臣了吗? 到底是书中的主角,纵然没有按照原剧情发展,但属于他们的光环还是在的,林书元天分稍稍差上一点,但也是极有天赋的类型。 张昌平则贪玩了点,夏小小学的晚,在孩子们当中是垫底的,不过他心态很好,认为自己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张昌平,搞得张昌平很是紧张,两个孩子暗暗较劲,成绩反而进步了。 宋白青和石头、芳菲也在学,但他们年纪大了,且心思更多放在学武上。 夏晚秋和萧在山虽然都是读书人,但知识也是与时俱进的,若是以后真想要走仕途,必须读私塾经过专业的教育。 上私塾,早就在宋婉清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虽然只有三年的时间,但只要能活下来,不管到了哪里,有知识傍身,总不是坏事。 有的时候,不仅要考虑当前,也要考虑长远。 第二日,宋婉清就寻了之前打探消息的大娘,询问京城内私塾的事情。 “你问我,你算是问对人了”,大娘依旧很自豪,“京城内的私塾有两家,一家名叫梧桐书院,一家名叫雅堂学院,这两家书院都只招收十五岁以下的学子,而且,还要通过测试,测试不过的话,就只能花钱了。” “那这两家书院哪个更好一点?”宋婉清询问。 “怎么说呢?” 大娘一边说一边叹气。 “雅堂书院条件好,学院内大多都是富家子弟,考中的学子自然也就更多,梧桐学院考中的人则少上一半,但我觉得梧桐学院也不差,绝大多数都是穷苦人家,小的时候没人教,没书看,启蒙了后又请不起家教夫子,只能一天一天的勤学,能考中一半,已经很厉害了。” “你就说这世道对咱们普通人家,哪来的公平嘛!” 大娘感慨,又有些气愤。 宋婉清打量着眼前的妇人,打扮的朴素,但衣裳却是绸缎的,只是袖口衣领洗的微微泛白,皮肤是很健康的颜色,面色圆润,手脚也没有冻伤,人甚至还是胖着的。 她低下头,道:“出了京城,大娘你就会发现,你的生活已经是很多人都可望不可及的了。” 大娘愣了一下,突然神秘兮兮的说:“你是刚落户京城的吧?他们说外面乱起来了,到处都是劫匪和叛军,镇国大将军还谋反了,是真的吗?” “是”,宋婉清点头,“还有异鬼呢。” “真的?” 大娘面露恐惧,“你见过吗?” “见过,不过已经是死了的了”,宋婉清道。 大娘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异鬼长啥样?” 宋婉清便根据自己的记忆,给她描述了一遍,大娘吞咽了一下口水,“那,那你们能活着走到这,可真不容易。” “是啊”,宋婉清点点头,继续问关于私塾的事情,“这测试每年什么时候开始?” “三天后就开始了”,大娘一拍大腿,“你家若是有孩子,可要抓紧了,不过我瞧你年纪还小,是你弟弟还是?” “是我儿子”,宋婉清眨眨眼睛,“这学费大概要多少?” “学费不贵,一年也就二十两银子,若是学的好,还有钱拿呢!” “我孙儿本也过了测试的,奈何……学没上两天,就病了……”大娘神情突然难过起来。 “那现在可治好了?” 大娘摇头,“大夫检查,没查出毛病来,但就是死活不出门,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她眼眶泛红,很是遗憾。 宋婉清似是想到了什么,“是不是在私塾有人欺负他,导致他不敢去上学,留下了心理阴影?” “他爹娘问他了,他都说没有”,大娘摆摆手,“罢了,不提他了。” 宋婉清又问了一些事,就买了一些大娘摊位的东西回去了,她本想着去两个私塾看看的,奈何有看门的小厮守着,只能远远的看上一眼。 不过,光从外面的城墙和大门的老旧程度,就能看出来。 梧桐学院确实要旧一点。 第483章 他怎么敢的! 但这并不是宋婉清所在乎的,学习环境固然重要,但学习气氛、同窗关系、师生相处等,同样也很重要,而且,他们还是外来户,她很担心林书勇他们会被歧视。 她想到了大娘提到的小孙子,皱了皱眉头,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不敢出门,害怕见人,多半就是像她说的那样,在私塾遭欺负了,留下了心理阴影。 至于孩子为何不承认? 或许承认了,只不过是父母不在意,或者是对方惹不起,又或者是收钱了息事宁人。 大娘家并不算富裕,自家小孙子当然也上不起雅堂学院,学费虽然都是一样的,但学杂费等对比梧桐书院可不便宜,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了,而梧桐学院,则可以去外面的书铺买书买墨。 在普通人家较多的梧桐学院,还是出了这样的事,可见,她的担心是无用的,这种事怕是避免不了。 等测试过了就让孩子们自己选,她就不过多干涉了。 宋婉清回去后,就将这一消息说了。 听说能去私塾读书,林书勇和林书元是掩饰不住的激动,又一听还有三日就要测试了,立刻紧张起来,“夏先生,萧先生,我们该准备些什么?” 测试自然要有范围,但应试的孩子们很多都是没经过夫子教导的,题不会太难。 “别紧张”,夏晚秋很快布置了一些功课,有些感慨道:“当年,这梧桐学院还聘请我留下当夫子呢!怎料,我一朝中举,步入了官场,当年,多少学子羡慕我,可如今……” “物是人非,事事休。” 他望着院内的树,枯木逢春,已经隐隐有了绿意。 他神情有些恍惚,如今的他,应该是当年那一届考生中,混的最差的一个了吧……如果当初,他没有意气用事,没有辞官回乡,那么他的儿子或许就不会死……很多事情,或许都会不一样。 很多个深夜,他都在问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忍一忍,傲骨,风度?这些能当饭吃吗? 如果他能摒弃这些莫须有的东西,能纵横官场,多结交一些人脉,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下场,人人都说,好人有好报,他这一生,自问没做过什么坏事,但却为何在儿孙满堂的年纪,丧子,丧亲,寄人篱下。 他很后悔……很后悔…… 可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依旧不会改变,他不愿意与人同流合污搜刮民生,不愿让无罪之人蒙冤,更不愿与一些奸诈小人阿谀奉承,他自认为自己是一抹清流,注定无法与淤泥相融合。 他是矛盾的,这也让他痛苦无比。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走上官场这一条路,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权力,如今失去的,得到的,都是选择后的代价。 “夏村长,别这么想,人和人怎么能比,说不定那些同窗,都有死的呢?”朱宝大大咧咧的说完,见众人都看他,他懊恼的拍了一下嘴巴。 “夏村长,我这个人嘴快,说话不过脑子,若是哪里说得不对的,你千万别和我计较。” “你说的对”,夏晚秋笑了笑,“往日之事不可追忆。” “夏村长,张伯,这次测试,让昌平和小小也参加吧,上学的费用我来出,你们不用担心”,宋婉清道:“这样孩子们之间,也有个照应。” 听到这话,夏小小顿时开心了,他忍不住去看旁边的张昌平,却见他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他想问问怎么了,但张昌平压根不搭理他,所以他也来脾气了,不去管了。 他就是和张昌平不对付! 夏晚秋也很高兴,他立刻保证道:“”“多谢宋姑娘,等明日,我就出去找活,这学费就算是你借给我的,还有这一路上的,虽然不知道我能不能还的完,但我一定会尽力。” “对”,段秋霞连连附和,“我会做糕点,或许可以拿糕点出去卖。” “好”,宋婉清笑着应下,他们肯努力赚钱,无论是对他们自己还是对队伍都是好事,她可不希望队伍内的人在家里坐吃山空,所有人一定是要动起来的。 “但不能是明日,你们先别急,等我找个时间,再去崔大公公那一趟。” 张伯这时,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宋姑娘,我没有本事,出去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活,若是找不到,我会像以前一样,为你们打理好家里的事……” “张伯,你不必客气,这一路走来,我们的伙食基本都是你做的,你的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而且,我现在不吃你做的,都不习惯了。” “就是,张伯,你做饭最好吃了,比我娘都好吃”,宋白青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一抬头,就看见沈春芽瞪他。 宋白青心虚,连忙找补,“娘做的也好吃,比张伯就差一点,一点点……嘿嘿……” “臭小子!” 沈春芽就是故意生气,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是在故意逗弄宋白青呢。 张伯心里宽慰了不少,他这一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离开下羊村的雨夜,去寻了宋婉清,催促她快些走。 改变了他的后半生,以及张昌平的一生。 他心里感慨着,就听到一句让他火冒三丈的话, “阿爷,我,我不想去上私塾!”张昌平瘪了瘪嘴,壮着胆子,“我想像石头和白青哥哥一样,学武保护大家,上私塾了我还能有武的时间了吗?” “我现在做萧先生和夏先生的功课,都应接不暇了,上私塾肯定会更忙……” “你这不是好赖的混账东西!” “你宋婶婶给你提供这个机会,你还不想要,我看你真是好日子过多了,狂了,飘了!” 张伯恨铁不成钢,一把拎住张昌平,按在腿上朝他屁股狠抽了下去,直打的张昌平哇哇大叫,“阿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读书,我读书,呜呜呜呜……婶婶救我……” 张伯是真的怒了,这可是京城的私塾啊!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可这个混小子竟然不愿意,他怎么敢的? 张伯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冲到了天灵盖里面去。 沈春芽最心疼孩子,见状连忙去拦,“好了,好了,昌平他只是一个孩子,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和一个孩子较什么劲!” 第484章 崔沛知情了? “你别拦我,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 张昌平还从未见过张伯生过这么大的气,吓得嚎啕大哭,林书元从屋内冲出来,直接抱住张昌平,用身体护住他,“张爷爷,你先消消气,昌平想学武也是为了保护你,保护大家不受伤害,我不认为这有错!” “你如果觉得有错,那你就连我一起打吧!” 张伯看着抱成一团的小人,长叹一声,“书元,张爷爷怎么可能打你,你快起来……唉……” 林书元立刻将张昌平拉了起来,板着脸严肃道:“快给你阿爷道歉!” “我,阿爷,我错了……我去上私塾,我去上……”张昌平声音怯怯的,不敢去看张伯。 张伯冷哼一声,自己的孙子,他心里清楚,嘴上说的好听,但心里是不服气的,“你不该给我道歉,你该给你宋婶婶道歉,宋婶婶照顾你,这等好事还想着你,可你呢?白白辜负别人对你的一番好心!” 张伯闭了闭眼,满心愧疚,吃住全要倚仗着他人,他痛恨自己的无能,所以,他希望张昌平能争气,不要像他一样,也别像他早早死去的爹一样,没出息,连死也是悄无声息的。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心情,愧疚、自责、无力、愤怒…… “宋婶婶,对不起……”张昌平眼睛里面蓄满了泪水,一边说一边往下掉,好不可怜,“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变得厉害,可上私塾了,我就会很忙……” 他胡乱解释着,怎么都有些词不达意,还越说越黑,或者说,他的想法就没有变过。 死性不改! 张伯捂着胸口,喘不来气。 宋婉清半蹲下身子,替他擦干净眼泪,“婶婶知道,婶婶不怪你,你是你们几个人中身手最厉害的,只有你去读书,婶婶才能放心,不然我怕会有人欺负他们。” “你去上私塾,保护书元和小小他们可好?婶婶答应你,只要你放假,就教你习武。” 林书元握住张昌平的手,瞪大了眼睛看他。 张昌平看看他,又看看夏小小,最终被宋婉清的话打动了,点点头,“好。” “真乖”,宋婉清揉了揉他的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去吧,进屋去吧,和书元、书勇、小小一起去温习功课。” 张昌平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张伯,很快与林书元一起走了。 “这孩子……”张伯直摇头,“若是有书元和书勇半点省心,我就知足了。” 张昌平是开窍过,但这窍全开在练武上了,学习只装模作样坚持了几天,之后依旧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宋婉清在教育孩子一事上也没有太多经验,林书勇和林书元完全是自己懂事,她根本就没有操过心。 但她知道,张伯之所以如此动怒,有一半的原因都在于她的好意被拒绝,担心她会生气。 “张伯,昌平还是一个孩子,我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而且我们一路走来,不是亲人,胜似亲人,是你陪我一起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你不要担心,也无需愧疚。” 张伯眼睛红了又红,最终点了点头。 一行人总在家憋着也不是事,次日,宋婉清就去了崔大公公的府邸,预料之中的,没见到崔大公公人。 招待她的是杜氏。 杜氏看见她,很是高兴,拉着她去了她的寝殿。 她人圆润了一些,整个人也变得比以前还要温和,但宋婉清却从她眉间看到了淡淡的愁绪。 “杜姑娘是在担心崔大公公,还是担心崔沛?” “大哥做的事已经不是我能担心的了”,杜氏摇摇头,轻叹一声。 言下之意,就是担心崔沛了。 “沛儿这几日有些不对劲”,杜氏忧心忡忡的开口,“总是闷闷不乐的,很少出房间,我和他说话,他经常走神,每天眼睛都是肿的,一看就是哭过了,府上下人多,我担心是不是有人和他说了些什么,他知道了自己的病,我应该和他谈谈的,但我又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 她欲言又止,恳求的看向宋婉清,“宋姑娘,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正好你今日来了,能不能和我一起去看看他,大哥不在府中,也不知道何时能回来,我又怕派人去传消息,会打扰到他处理事务,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婉清想了一下,“可以,但你考虑好了,要和他摊牌吗?万一他没有知道,只是你误会了呢?” “不会”,杜氏开口,“我了解沛儿,他不会无缘无故这样,他最近也很抗拒我的接触,以前他从来不会如此的。”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 路上,杜氏还说了很多最近府上发生的事情,这几日,每天门口都蹲守着一群人问镇国大将军是不是造反了,吵闹的不行,直到昨日,那些人才不来了,因为谋反,已经是事实。 曾经保卫着晋国的将军,如今成了刺向晋国的利刃,这是很多人都无法接受的。 京城如今,也只不过是表面上的平和罢了。 除此之外,她每天都能收到各种各样的请帖、拜帖、礼品等,她全都推掉了,不收。 她一个村妇,如何和大家闺秀的贵女们相比。 “你千万别这么想,杜姑娘,你在我的心里已经很漂亮了,为人还温柔和善,可一点不比其他人差,你就是最好的。” 杜氏感动的一塌糊涂。 崔沛住的院落就在不远处,几句话的时间就到了,小院内很是荒凉,房屋门紧紧的关着。 “沛儿,是嫂嫂,嫂嫂刚才给你请了一个大夫,这个人你也认识,打开门让我们进去,给你检查身体,可以吗?” 屋内一片静谧,鸦雀无声。 杜氏尴尬的冲宋婉清笑了笑,继续敲门。 不知敲了多久,或许是给崔沛敲烦了,他终于打开了门。 一开门,可把宋婉清吓了一跳,她算是知道,桂氏为何这么肯定,崔沛知情了,眼眶凹陷,口唇苍白。 第485章 你是不是想知道这一切的原因? 一双眼睛黯淡无光,就像是失去了生机的草木,急速的衰败了下去。 “我不需要,嫂嫂,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他无比麻木的说。 他的这幅样子,让杜氏心如刀绞,“沛儿,嫂嫂不是故意瞒你……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我知道”,崔沛抬眸看她,终于有了些情绪,却是自嘲的,“善意的谎言吗,你们大人都喜欢这么说,我也确实因此过了一些充满期待的日子,如今,梦醒了而已。” 说完,他就要关上门,却被人伸手抵住。 崔沛目光阴郁,嗓音沉沉,“怎么,宋姑娘,你难不成还能治好我的病?连宫中的太医都没有办法,你就别自不量力了!”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带刺的刺猬,谁靠近他,都要被刺伤,他用这种伤人伤己的手段,保护着自己仅剩的一点可怜的自尊心。 “我没有办法让你的身高与常人一样,但最起码能比现在要高。” 此话一出,崔沛怔愣住。 桂氏惊喜出声,“真的?” 宋婉清点点头,“之前我就和崔大公公提到过这件事,崔沛的病虽然是天生,但辅以针灸,药膳,吃食,能做到一定程度的改变,虽然不会太多,但最起码会比现在要好,但若是什么都不做,基本就不会再有改变了。” “难怪……” 桂氏轻叹一声,“前几日宫中没出事之前,我一直看见大哥在和太医商量着什么,还开了一些补气血的方子,给沛儿喝,不知道是不是……” “药方可在?” “在”,桂氏连忙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叠成正方形的纸,“大哥特意嘱咐让我收好的,我还奇怪来着。” 宋婉清打开扫了一眼,“没有问题,继续喝就好。” 她转头看向崔沛,“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给你施针。” 桂氏一脸殷切的看向崔沛,“沛儿……” 沛儿手还拉着门,半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两人也不急,就耐心的等着他的回应,良久,崔沛终于松开了手,径直往屋内走去。 也不用宋婉清说,直接上了床,直挺挺的躺在上面。 桂氏一喜,眼含热泪的看向宋婉清。 宋婉清冲她笑了笑。 崔沛居住的房间很大,应有尽有,比她之前住过最好的客栈还要豪华好几倍。 来到床前,宋婉清取出银针,没有废话,直接开始下针,她下针的手又快又稳。 崔沛从始至终,一直睁着眼睛看向床顶,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桂氏站在一旁,一脸揪心,眼眶是红了又红。 “一炷香后,才能取针”,宋婉清起身,走到窗旁的案桌后,开始写食谱,“食补也很重要,一定要按我写的吃,千万不能不吃,否则疗效会大打折扣。” “崔大公公回来前,我会每天都来下针。” 顿了顿,她道:“若是不方便,你们也可以寻一个大夫来,这套针法不难,大夫看一眼就能懂。” “方便”,桂氏忙道:“怎么会不方便。” 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崔沛,“宋姑娘,我们出去说。” 两人出了门,崔沛紧绷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一滴泪水悄然滑落没入衣襟,消失不见。 “这几日,开药方的太医也来了,沛儿一开始是让他瞧病的,但后来,就说什么也不愿意了,就算换个大夫也不行,你是唯一一个,说动了她的。 ” “宋姑娘,我知道我大哥猜忌你,但我相信你,能不能请你一直给沛儿看病,大哥那边,我会去说”,她一脸的恳求。 宋婉清今日来此,本就是为了和桂氏套近乎,至于崔沛……她这几日的确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这也是她今日之行的第二个目的。 算是很顺利了。 但她不会轻易松口,崔大公公性子多疑,哪怕散播消息的人不是她,但她收益了,自然就会猜忌到她的头上。 她一脸为难,推拒了好几次,在桂氏都要哭出来的时候,她终于松口了,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桂氏很高兴,认真的保证道:“宋姑娘,你放心,你所说的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对我与沛儿都很重要,大哥伤害你,就是在伤害我与沛儿,他不会这么做。” 宋婉清笑了笑,“你就这么肯定吗?” “哪怕你们已经有十年未见?” “是”,桂氏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瞧她,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悲戚,“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何我要杀了我公婆,我丈夫他们?” “我杀了我大哥的亲人,他为何还能原谅我?还给我穿华贵的衣裳,不顾非议将我这个弟媳养在皇帝赏赐的府邸中,就连沛儿也不怨我,还都对我很是依赖?” 宋婉清没有回答,她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爹娘死的早,从我记事,就一直跟着阿爷阿奶生活,我阿爷年轻的时候做了很多腌臜事,我阿奶因他染了脏病,在我十岁那年就死了。随着我一天天的长大,我阿爷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他总是抱我,摸我,我很厌恶,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意识到我必须逃离这个家。” “不久后,我上山采药,不小心踩中了陷阱,掉进了地洞,昏迷了一天一夜,是大哥救的我,将我带回了他家。后来,我阿爷知道了,他跑来大哥住的村子,骂我不知廉耻,大哥护着我,跪在地上求我婆婆,花了五百文钱将我从他手里买了下来,那时候的我,很高兴,我想着我要留在大哥身边,报答她,等长大了嫁给他……” 她说到这,满眼都是憧憬。 可下一秒,话锋一转,似是想到了很痛苦的事情,连声音都带着恨意。 “可……崔淞那个畜生,趁大哥出去办事,霸占了我,大哥回来后,一切都来不及了,那时候的我,才十二岁啊……” “大哥与崔淞大打了一架,可公婆拉偏架,大哥好几天都没下去床,也是这个时候,我才认识到,这整个崔家,全靠大哥在供养。” 第486章 测试日子 “我失身崔淞,婆母强迫我嫁给了他,否则,就不给大哥买药治伤……他们用我威胁大哥,又用大哥威胁我……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崔莽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他们偷偷给大哥的下了药,将他卖给了人牙子……” “他们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实际上我与大哥早就知道了……这样的家,不是家,而是监狱,逃离了才是值得庆幸的。” “那时候的我怀胎五月,身子骨弱,大哥若是带着我,绝对处处受阻,我让他一个人走,但他不愿,我只好以命威胁……” “这一别,就是十年后了,当年那个孩子也没有留下,而是被崔淞打掉了,那段日子,真是暗无天日啊……” 她低着头,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雪白的肌肤上遍布大大小小的疤痕。 “大哥走了,我与崔沛成了被辱的对象,我二人起得比鸡早,干的比牛多,吃糠咽菜养着崔家一大家子的人。” “其实你们都错了……” “我根本不是在路上毒死的他们,而是早就给他们下了毒,我婆婆早就死了,像她这样恶毒的人,不该活在世上,而是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 宋婉清未发一言,直到杜氏回忆完,“宋姑娘,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没错”,宋感情神色认真,“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做。” 这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杜氏能忍这么多年,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换做是她,估计早就发疯了。 杜氏笑了起来,眼角却滑过两行泪水。 宋婉清先进去拔针了,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杜氏也已经恢复好了情绪。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后,宋婉清就告辞离开了。 离得老远,她就看见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她快步而入,就看见金子坤站在院中,正和宋白青说着什么,一旁的石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礼品,应是金子坤拿来的。 “阿姐,你回来了?” 宋白青见到她,唤了一声,金子坤转头,顺着他的视线朝宋婉清看去,“宋姑娘这是干什么去了?” “闲来无事,出去转转”,宋婉清道:“金小公子,今日怎么有空来这?” “我大哥说你们买房了,我就来看看,你们这么多人住在一个这么小的宅子里,不挤吗?” 金子坤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时不时皱眉,似是很难接受的样子。 “不挤”,宋白道。 金子坤能来看他,他很是高兴,他还以为到了京城,金子坤就会忘记他这朋友呢,“走,我带你去转转。” 他兴高采烈地,一副得了稀世珍宝要炫耀的样子。 金子坤人有些发愣,他实在是想不通,放眼就能一览无遗的院子,到底有什么好转的? 但想归想,他还是点头答应了,和宋白青一起去了。 宋婉清没去管,她去看了林书勇和林书元他们,还有两天便是测试了,四个孩子都卯足了劲学,势头很好。 张昌平本是对上私塾很抵触的,但宋婶婶说了,要他保护林书元和夏小小,至于林书勇,年长他几岁,应该不用他保护,当然,如果他需要,他也不介意。 她还特意在门口看了一下红布条,没有变化,已经挂出来有一段时间了,想必黑甲卫他们现在很忙。 测试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吃过早饭后,宋婉清便驾驶马车,送四个孩子前往考试地点。 考试地点就在梧桐学院,当然,只有考生能进去,其余的人都只能在门口等着。 “娘,我们进去了”,林书勇道。 “去吧,别紧张”,宋婉清点头。 林书勇点头,带着另外三人朝梧桐书院内走去。 张昌平和夏小小很是紧张,走路姿势都变得僵硬了。 进了书院后,有人突然在身后狠狠撞了他们一下,林书元和夏小小差点被撞到,还是张昌平眼疾手快扶住二人,才没摔了。 撞人的少年瞥了他们一眼,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张昌平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喂!你撞了人了,你没看见吗?” 葛涉川脚步一顿,转过头,一脸嫌恶的看着他们,一双眼睛仿佛长在了头顶上,不拿正眼看人,比金子坤还狂。 “看见了,又如何?” 他上下打量着几人,轻嗤一声,“哪里来的土包子,横在路中间挡路,被撞了也是活该!” “你再说一遍?” 张昌平脸黑了下来。 “本少爷有什么不敢的,说就说”,葛涉川便用更加轻蔑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怎么,你还想打我吗?” “我不打你!”张昌平目光沉沉的看着他,说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头顶在了葛涉川的腹部,将他直接顶的跌坐在地上。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站在路中间挡路,被撞了也会死活该!” 张昌平将话原封不断的还了回去。 书院内的小路上,很多年纪相仿的都在看热闹,见到这一幕,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路这么宽,他却非要往人身上撞,真是坏!活该!” “你可小声点,那可是葛家的小孙儿!” “我管他谁家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还不是天子呢!” “……” 听着周遭的议论声,张昌平也意识到,眼前这人身份不一般,他有些担心的看向林书勇。 他怕惹事。 林书勇冲他笑了一下。 张昌平这才安心。 葛涉川根本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动手,一时间也怕了,毕竟对方有四个人,而他只有一个。 他顿时收起了嚣张的气焰,从地上爬起来,“我记住你们了,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便气鼓鼓的往前跑去。 “不会出啥事吧?” 张昌平挠挠头,有些不安。 “别怕”,林书勇宽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不用担心,刚才发生的一切,我都看见了,若是他想找你们麻烦,你们便来找我,我给你们当证人!” 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 是一名年纪与林书勇相仿的少年。 第487章 我这是为了咱们书院好 “我叫蔡久意,今年十三,你们看着比我小,叫我小意哥就行。” 他十分自来熟的说完,又问,“你们呢?” “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几人互相报了名字,就继续往里走,蔡久意很自然的与他们同行了。 “真看不出来,你们当中最大的才十一岁,最小的才八岁”,他啧啧称奇。 这倒是不奇怪,来京城路上虽然又苦又难,但他们每天吃的饭菜,都是张伯精心搭配过的,只有个别的几天吃些简单的,但很快就会补回来。 再加上有宋婉清这个大夫在,几个孩子从不缺营养,吃食也更科学,个头都长得很快,尤其是张昌平,八岁的年纪却已经和林书勇一样高了。 林书元矮了大半个头,夏小小个子是最小的,但在同龄人中,身高也是佼佼者。 当然,这和他们习武也脱不开关系。 “我听刚才有人说,撞了我们的人,姓葛?” “这葛家在京城很有势力吗?” “非也非也”,蔡久意摇头晃脑,“在京城,葛家还排不上号,但……” 他话锋一转,一脸严肃,“在梧桐书院可就不一样了。” “梧桐学院是有三位院长联合创办,这其中一位就姓葛,刚才撞了你们的人是他最疼爱的小孙子,葛院长最是护短,他很有可能,会在你们的卷子上做手脚,就算你们考过了,也要算你们没过。” 张昌平心里咯噔一声,“什么,那,那……” 他手足无措起来。 他读不读书倒是无所谓,但若是因此搅得林书勇三人都读不了书 ,那他的罪过就大了。 他很是愧疚,但又觉得他没做错,“阿爷是院长,就可以随便撞人,还不道歉吗?” “就是”,出乎意料的,夏小小认可的重重点头,“不是说梧桐学院出身普通的学子多吗?我还以为这里不会是一个拜高踩低的地方。” 林书元虽然没说话,但神色动容,显然也是已认可这个观点。 这让张昌平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大家会怪他呢…… “那小意哥刚才说给我们作证,也是一时兴起了?”林书勇偏头看他。 “谁说的?”蔡久意笑了起来,“我承认我是一时兴起,但我这个人说到做到,从不说假话。” “你不怕被我们连累?” “怕什么”,蔡久意停下脚步,双手抱臂,一脸得意,“忘了告诉你们了,我爷爷也是书院的其中一位院长,且最看不惯葛院长,你们不必担心,我会将这件事一五一十的告诉我爷爷,他最惜才了,你们若是真有本事,他定不会让明珠蒙尘的。” 张昌平表情有些复杂,倒是林书勇一脸淡定,“那就多谢小意哥了。” 蔡久意拍了拍胸口,义薄云天。 虽然不知他话的真假,但四个人心里都宽慰了许多,来都来了,不管怎么样,都等考完了再说。 蔡久意轻车熟路领着四人到了考场,由考官检查户籍并安排座位。 “这么多人呢!” 张昌平看着前方的队伍,感叹一声。 “别看这么多人,按照每年的规律,最后能通过测试的,连一半都不到”,蔡久意道。 “一半都不到?”张昌平语气惊讶,“不是说测试很简单吗?” 蔡久意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对有些人简单 ,但对有些人可就难了。” 张昌平不说话了,他开始为自己感到担心了。 林书元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鼓励,“你可以的,别担心。” 张昌平点点头,很是感动。 “你们看,那不是葛涉川吗?” 夏小小忽然开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葛涉川正一脸委屈的对一名身着长衫的老者说些什么,二人的视线时不时的落在他们身上。 周围一起排队的学子们一边同情的看着他们,一边议论了起来。 “那就是葛院长吧?” “是啊,刚才葛涉川被推了一个跟头,我看这几个人要惨了,说不定连考试都不让他们参加了!” “快别说了,葛院长来了!天呐好可怕!” “……” “就是你们,欺负了我的孙儿?” 葛院长大步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劈头盖脸的质问道。 张昌平本来是很害怕的,可等人真正的站在了他的面前,他反而冷静了下来,他迈步上前,与林书勇一起将林书元和夏小小护在身后。 “是他先撞的我们!” “能不能麻烦你搞清楚了再来问我们?” 林书勇语气冷硬,他只比葛院长矮一个头,再加上一路上的经历,二人对峙起来,气势上竟然分毫不输。 葛院长也着实惊住了,这学子看他的眼神,就像护着幼崽的狼……这股凶意与狠劲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该有的。 他当然不知道,林书勇几人是正儿八经的杀过人的,虽然只是补刀。 “先撞的你们,谁看见了?” 葛院长朝四周看去,每一个被他视线扫过的学子,低下了头,唯独蔡久意笑吟吟的对上他的视线,“葛伯伯,我看见了,就是葛涉川先撞的他们,还拒不道歉,他们这才以牙还牙的。” “蔡久意!” 葛涉川脸黑的吓人,“祖父,你别信他,他向来和我不对付!” “这几个人品行败劣,根本不配入学院读书,祖父,取消了他们的考试资格,把他们赶出去!” 葛涉川恶狠狠的说。 葛院长当然知道自家孙儿是什么尿性,但如果不护短,那就不是他了,“久意,你就算再不喜欢涉川,你也不能诬陷他啊!” “诬陷?” 蔡久意笑了笑,“是葛伯伯在诬陷我吧?” 他朝四周看了一圈,“你们这些人明明看见了却装作没看见,还想当读书人?” “你们不敢惹他,就敢惹我了是吗?” 周遭的人顿时如坐针毡,两边都是院长,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倒是葛院长脸色黑了下来,“久意,你是打定主意,要和伯伯我作对了?” “葛伯伯说笑了,我哪里敢和你作对,我这是为了咱们书院好。” 第488章 义薄云天 “梧桐书院与雅堂学院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年都由考中学子的数量来决定下一年谁率先挑选考过测试的新学子,这么多年,优秀的学子都被挑走了,只有个别学子因家境贫寒,承担不起上雅堂学院的费用才会来咱们梧桐学院。” “所以,明明梧桐学院已经捉襟见肘,却依旧不敢涨收学费,也不敢像雅堂一样增收学杂费。” “这一次测试在梧桐学院举办,雅堂学院本就万般不情愿,若是葛院长不分青红皂白就取消了学子考试的资格,你说,雅堂学院会不会在此事上大做文章?这日后,设考场资格只怕是再也轮不到梧桐学院了。” “而且,万一这四人,学识很好呢?” 前面的话,蔡久意是压低了声音说的,只有葛院长和林书勇几人能听到,唯独最后一句,是他提高了音量说的,靠近一点的人都能听到。 周围人顿时议论纷纷。 葛院长脸色变了变,最后,冷笑一声,“学识很好?” 他眼神鄙夷的看向林书勇几人,毫不客气的嘲讽道:“这简直是我听过最大的笑话!” “也罢,看在你祖父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这个当小辈的一样计较,至于他们……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能有几斤几两!” 他状似慷慨的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祖父!” 葛涉川喊了一声,恨恨的看了蔡久意一眼,一跺脚追了上去。 蔡久意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只知道告状的废物。” “小意哥,考试地点设立在哪,很重要吗?”林书勇问。 他能感觉到,这才是葛院长不继续为难他们的真正原因。 “当然重要了,你们在这考试,是不是就对梧桐书院比对雅堂学院更加的熟悉?人的内心,都会更倾向于自己了解的,按照以往的惯例,梧桐设做考场,被雅堂选中但却留下来的学子都要更多一些。” 林书勇点头,“原来是这样。” “怎么样,我是不是说到做到?”蔡久意冲他挑了挑眉,露出几分孩子气。 “多谢小意哥”,林书勇拱手,十分郑重的道谢。 林书元与张昌平、夏小小也立刻跟着一起行礼道谢,几人认真的态度把蔡久意都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连忙摆摆手,“好了好了,举手之劳罢了。” “对了,你们可有夫子教导?” 言下之意,就是问他们学识如何了。 “我们有夫子教导,不过,成绩如何无法保证,我们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考试”,林书勇实话实说道。 蔡久意却是松了一口气,“有夫子教导就行,放心吧,我会和我祖父知会一声的,不会让葛院长给你们使绊子。” 他也是随口一说,只要不是成绩特别难看,就行了,不然脸打的太疼。 林书勇又要道谢,被他拦住,“你们不必如此,我帮你们,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一来,是他与这葛涉川十分不对付,早就想教训教训他了,没想到有人替自己出手了,这可给他省了一个大麻烦。 二来,就像是他与葛院长说的那样,避免被雅堂学院被抓住小辫子,毕竟,为了这次考试的名额,他祖父可是焦头烂额了好一阵子,他不忍心祖父的心血付诸东流。 三来,是万一这四人学识真的不错,能够看在他这次出手相助的份上,留在雅堂学院,当然,也能让其他人看看,他蔡久意是一个多么义薄云天的人。 林书勇并不在乎他的私心为何,蔡久意帮了他们,是实打实的。 许是因为蔡久意的身份,接下来排队的时间,不时有人凑上来套近乎,这恰恰是蔡久意想看到的,来者不拒,发挥超强的自来熟能力,很快就与周围前来考试的学子打成了一片。 甚至还有人当场便说,只要测试过了,就一定留在梧桐学院,还不在少数。 蔡久意笑着答应,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罩着他们,但他也清楚,说话说话,前一秒能答应你,下一秒便可以反悔。 “快要到咱们了”,夏小小提醒。 有夫子喊道:“登记完落座后不可随意走动,有违者当场取消考试资格,现在若是有想要如厕的立刻去,开考后再去,耽误时间不说,还会在试卷上盖上黑图章。” 此话一出,原本没有感觉的也顿时觉得有感觉了,队伍中纷纷跑出不少人去茅房。 来之前萧在山特意提醒过,所以林书勇四人倒是都没感觉。 方才前面还有六人,现下就剩下两人了。 “一会好好考,都别紧张”,林书勇说完,又看向蔡久意,笑了一下,“小意哥也是。” “多谢”,蔡久意笑着应下。 张昌平心跳如故,咽了一下口水,“我知道了。” 林书元和夏小小倒是冷静许多。 互相鼓励后,几人就都顺利落座了。 几个人离得不远,但也不近。 耐心等了半个时辰,伴随着一声令下,考试正式开始。 所有学子都专注于手里的试卷,神色各异,有的满脸沮丧、愁眉苦脸,有的则信手拈来,如鱼得水。 一直等到试卷才写完,林书勇才注意到考场内多出来了好几位老者,其中一位正是葛院长,他身边另外两位,身份不言而喻。 除了三人以外,还有两位瞧着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打扮十分的名贵,一看就是有钱人。 或许就是雅堂书院的人。 林书勇收回视线,默默等着其他的考生答完。 待所有人都考完,已经是两个时辰的事情了,考场上不准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在有序的秩序下依次退场。 林书勇临走的时候,看见了蔡久意。 蔡久意朝他眨了眨眼睛,林书勇不安的心,莫名的就安心不少。 宋婉清提前就来门口接人了。 “书勇!” “考的如何?” 宋婉清迎了上去。 “还行”,林书勇语气认真。 宋婉清摸了摸他的头,她一点都不担心,到底是书中主角,再加上林书勇向来刻苦。 考的好,是理所应当。 考的不好,才最奇怪。 第489章 你不是说他活着吗? 林书元和张昌平、夏小小落在后面,二人等了一会才接到人,趁着这个时间,林书勇就将梧桐学院发生的事情和宋婉清说了。 宋婉清眉头微皱,不管怎么说,得罪了书院的院长,总归不是好事,至于蔡久意…… “等成绩出来,娘带着你们去登门拜谢。” 林书勇点点头。 回到家后,夏晚秋和萧在山立刻就围了上来,问东问西,看模样比考试的人还要紧张,得知试题后,两人的心才稍稍安定。 “三日后,就能出成绩了”,宋婉清道:“我在门口等的时候,听到其他人说的。” “也没几日了”,夏晚秋轻叹一声,不出意外,四个孩子都能通过测试,这日后,也就不需要他二人教导了,他想到了今日出门遇见的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道:“我之前的同窗在京城开了书铺,正缺人手,小箫,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试试?” “好歹也算个过度。” 萧在山没有丝毫犹豫便应下来了。 “那好,我们明日就去”,夏晚秋笑了一下,只不过笑容有些勉强,没再说什么,便回屋了。 宋婉清下午去了崔大公公的府邸,崔沛的情绪缓和了许多,已经不像之前一样颓废了,她到的时候,崔沛正坐在桌前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药膳,桂氏正坐在旁边,一脸慈爱的看着这一幕。 “桂姑娘,宋大夫来了”,下人小声提醒。 桂氏立刻起身,冲宋婉清笑了笑。 宋婉清背着药包走过来,对崔沛道:“躺下吧。” 崔沛乖顺的躺在塌上,宋婉清利落的施针,又去给桂氏检查手伤,“恢复的不错,不需要再包着了,每天多练习抓握。” 桂氏咬着嘴唇,“一抓就疼的厉害。” “你如果想要恢复,就必须要练,再疼也要练”,宋婉清语气严肃,看见桂氏因疼而蹙起的眉头,语气又软了几分,“刚开始是要疼一些,但之后每一天疼痛都会消减。” 桂氏试了一下,疼的嘴唇都咬红了,却强撑着笑着向她道谢。 宋婉清起身去取崔沛身上的银针,没等都取下来,忽然跑进来一个丫鬟,“桂姑娘,崔小公子,公公,公公回来了!” 桂氏眼睛一亮,“可算是回来了,快带我去见……” 她语气一顿,似是想起来了什么,“宋姑娘,你和我一起去吧。” 宋婉清取下最后一枚银针,“好。” “沛儿,你要不要去?” 桂氏又问。 崔沛望着床顶,摇了摇头。 桂氏没再强求,与宋婉清一起出了门,丫鬟贴心的关好了房门。 或许是早就知道她来了,宋婉清跟着桂氏一起进书房的时候,崔大公公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两人说了几句话,桂氏便道:“大哥,沛儿知道他的病了……” 一想到崔沛当时绝望的表情,她仍然会一阵阵的心痛,桂氏闭了闭眼,感激的看向宋婉清,“是宋大夫帮我开导了沛儿,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宋大夫帮我是好心,你千万别再误会她了。” 崔大公公按了按眉心,应了一声,“你先出去,我和宋大夫单独说几句。” “我不出去”,桂氏坚持,“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面说的?” 崔大公公有些无奈,但到底没再强求,只深深的看了宋婉清一眼,便说自己累了,让二人出去了。 宋婉清拱手告辞,她并未直接回家,而是又去见了季冬宛。 院子里的春花比上一次来开的更盛。 红蝶面上的愁容却比上一次更加浓重了。 “季姑娘还是没想开?” 红蝶摇头,“宋大夫,你上一次说的,你在军营中有朋友,可有问到消息?” “还没收到回信”,宋婉清想到双木,心情也不由得沉重起来,已经快要有半个月。 “和我说说你家小姐的情况吧。” 红蝶叹气,“睡不好,吃不下,平日里动不动就哭,轻生的念头更加频繁了,她这会好不容易睡下了,我让人看着,才敢出来接你。” “可是又有人和她说了些什么?” 上次她说的那一番话,竟然一点作用都没起? 红蝶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前几日齐家来人了,不知道和小姐说了什么,小姐的状态就一日比一日差了。” “宋大夫,你说会不会,会不会是齐少爷真的死了?” 红蝶都快要哭出来了。 宋婉清抿唇,“齐少爷到底是死是活,或许只有齐县令才知道。” “看着小姐这么难受,我这心里也难受的要命”,红蝶说着,重重的捶了两下胸口,企图缓解。 两人说着,就已经来到了寝房前,正准备推门进去,就听见屋内传出来喊声,“小姐,小姐,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红蝶心里咯噔一声,推门快步跑了进去。 就见季冬宛跌坐在地上,一名少女死死的抱着她的腰,不让她挣脱开来。 季冬宛人消瘦的厉害,几乎只剩下了一副骨头架子,哪还有之前的风采,常人看见了只会觉得害怕。 她麻木的挣扎着,“放开我,你放开我……!” “小姐!” 红蝶扑上去,嚎啕大哭,“小姐,齐少爷肯定还活着,你千万不能放弃啊!” 两行清泪从季冬宛脸上滑落,“让我去寻少天吧,你们一个两个,为何都要拦着我……活着对我来说才是痛苦,只有死了,才是解脱……” “宋大夫,宋大夫来了!” “她来看你了,小姐,你先冷静一下!” 红蝶大声喊道。 听到这话,季冬宛愣了一下,僵硬的转过头,看向宋婉清,那一双水眸中,终于再度掀起涟漪。 “宋,宋大夫,我……”她语气有些慌乱,宛若做错了事的孩子,惶惶不安。 宋婉清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季冬宛没有挣扎,就这么任由她扶了起来,她的眼神死死的黏在宋婉清身上,“宋大夫,你之前和我说,齐少天是活着的……可为什么……” 第490章 考试成绩出来了 她一边哭诉着,一边从怀里取出一通体碧绿的玉佩,声音都在打颤,“为什么,我却收到了他的遗物?” “这玉佩,是我在他十五岁的生辰送他的,是我二人的定亲信物,若非他真的出事了,他绝对不会让这玉佩落入他人之手……而且,若是他还活着,定也不会忍心看我如此狼狈……他一定是……” 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从她的眼眶中掉出来,神情哀拗,满脸悲痛。 宋婉清按住她的肩膀,“季姑娘,你先冷静冷静。” “我没有办法冷静”,季冬宛止不住的摇头,“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少天是我唯一的依靠,现如今,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宋婉清微微皱眉,她不了解二人之间的事情,对此不做评判,但她始终觉得,齐少天不会这么轻易的死掉,不然,门口那些伪装成摊贩看守的人意欲何为,可,为何齐家要派人来送这玉佩呢? 还有,就像季冬宛说的那样,齐少天爱她如命,绝不会看她日日憔悴,如花般凋零。 会不会……是齐少天根本不知情呢? 这一切,都是齐县令一手安排,暗中除了齐县令安排的人,还有其他人在监视,齐县令为了不引起人怀疑,才不得已又送来玉佩? 但,这也只是她的猜测。 看着情绪崩溃的季冬宛,宋婉清取出一小药包,放在她鼻下,不出片刻,人就昏睡了过去。 “把季姑娘抱到床上去。” 红蝶与另一名姑娘反应过来后,立刻行动。 这姑娘宋婉清没有见过,应是新来伺候的丫鬟,毕竟以季冬宛现在的状况,红蝶一个人是照看不过来的。 “宋大夫,现在可怎么办?”望着榻上瘦骨嶙峋的小姐,红蝶愁的脸都皱成了一团。 “没有办法,这种事,只能靠她自己”,宋婉清轻叹一声,将小药包递给红蝶,“她若是情绪激动控制不住,你就给她闻一下这个,这是小剂量的迷药,对身体的伤害不大。” 红蝶小心翼翼的接过,“多谢宋大夫。” “平日里,你多带她去院子里面晒晒太阳,不要整日都憋在屋里,做一些甜食给她吃……总之,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让她心情愉悦。” “至于齐少爷那边,我会想办法打听一下。” 这件事,只能问双木,不然,她担心会打乱齐县令的计划,反而真的伤害到齐少天。 红蝶连连点头。 “那我就先走了。” 红蝶送她出了门。 望着街上的摊贩,宋婉清眉头紧皱,她本以为,这次来能看见一个有活人气的季冬宛,却没想到竟然是如今这幅样子。 回到家后,她就将在崔府的事情说了,有桂氏在,崔大公公想必不会为难他们了。 得知这一消息,众人都很高兴,纷纷提出明日就出去找活干,宋婉清并未阻止,迟早的事情,越早做越好。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公布成绩的日子,宋婉清早早的就带着四个孩子去等了。 夏晚秋和萧在山已经正式上工,否则,他们定也是要跟着一起来的。 梧桐书院门口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张昌平一刻也闲不住,想挤进人群中占位置,却被宋婉清拦住了,“人太多了,我去,你们在这里等着。” 她担心会有踩踏事故发生。 她力气大,混在人群中一顿挤,很快就占了一个好位置,不一会,就有两名小厮拿着一张大榜出来张贴。 “出名单了!出名单了!” 人群中传出一声惊呼,像潮水一样向前涌去,宋婉清都被挤了一个踉跄。 有年纪小的孩子,直接哭了起来。 “不要挤,不要挤!看着点人啊!” 骂声哭声混杂着,乱成了一片。 宋婉清飞快的在榜单中寻找着林书勇四人的名字,寻到后,她眼睛一亮,来不及高兴,迅速的逃离了人群。 “娘,怎么样?” “有我们的名字吗?” 林书勇迅速凑过来,一脸期待的问道。 宋婉清皱眉,一副哀愁的模样。 “没有吗?”张昌平心里咯噔一下,都快要哭出来了。 “当然有”,宋婉清拉长了语调,笑了起来,“逗你们玩呢。” 张昌平瘪瘪嘴,“婶婶好坏。” 宋婉清失笑,“书勇考的很好,是第一,书元也不差,是第三,昌平很让婶婶意想不到,考了第二十名,小小进步的很快,第十五名。” “都很棒!” “我,我考了二十名?” 张昌平不可置信,“婶婶,你不会看错了吧,我,我竟然这么厉害的吗?” 他嘴上这么说,实际上,脸都要笑烂了。 夏小小也很是激动,他一脸得意的看向张昌平,“怎么样,被我比下去了吧?” “有什么了不起的”,张昌平冲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等下次,我一定能考过你。” 夏小小嗤笑一声,“下辈子还不差不多。” 两人斗着嘴,林书勇和林书元倒是很冷静,仿佛这个成绩和他们预想之中的差不多。 周遭有人听到他们的说话声,纷纷投来羡慕的眼神。 上不了私塾,接受不了专业的知识教导,就永远成为不了一个真正的读书人,或者说,无法用读书变现。 “书勇!” 一道欢快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蔡久意。 “真是想不到,你们的成绩竟然这么好”,蔡久意十分高兴,“我是第二名。” “差一点连书元弟弟都没考过。” 林书勇笑了笑,为宋婉清介绍,“娘,这就是蔡久意,就是他帮了我们。” 宋婉清看向面前这个少年,十分认真的道谢。 蔡久意连忙摆手,“我也没做什么,书勇他们成绩这么好,葛院长就算是想动手脚也不能。” “他现在正被我祖父他们训斥呢”,蔡久意一脸惋惜,“毕竟,这么好的苗子,若是不能留在梧桐学院,可是一大损失。” 他说完,又故作潇洒的道:“怎么样,你们想好去哪个书院了吗?” 林书元、张昌平、夏小小齐齐的看向林书勇。 第491章 不可 他们当然是要在一起的,而做决定的人,自然是他们心中一致认为的“兄长”。 林书勇沉吟片刻,道:“我们还要回去商量商量。” “也好”,蔡久意笑了笑,“两家书院会留两天的时间让学子们选,倒是不用急。”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告辞。” 蔡久意拱手做揖,他一走,林书勇就仰头看向宋婉清,“娘,你觉得我们该去哪个学院?” 宋婉清摇头,“你们以后要读书的地方,还是你们自己选为好,别人的意见都只能是参考,钱的问题不用担心,无论是雅堂书院还是梧桐书院,我都支持。” 林书勇看向林书元,林书元又看向张昌平,几个孩子面面相觑,都犯了难。 “先不想这个了,走,娘带你们下馆子去,好好犒劳犒劳你们”,宋婉清笑着道:“上马车!” “好耶!” 一听到有好吃的,最开心的就属张昌平了。 京城的酒楼非常多,几乎是每一条街上就有两三个,一点也不夸张。 宋婉清选了一个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的,大手一挥要了好几道菜,小厮很热情,还赠送了一小碟花生米。 饭菜味道很不错,几个孩子一边吃一边讨论,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喜意。 但宋婉清却在仔仔细细的听着其他客人的议论声。 “你们怕是还不知道吧?前不久,伏铎海派黑甲卫攻破了高城,夺城后,朝廷的官兵一律处以斩刑,城内的百姓若有不服从或是想要逃跑的,也是一个‘死’字。” “听说,伏铎海已经准备率领叛军攻打闵城了,闵城有入京道,若是城破了,那咱们这京城,岂不是江山都要易主了!” “嘘!小心隔墙有耳,你在这人多眼杂的地方说这话,小命不要了!” “……” 宋婉清皱了皱眉头,高城……派黑甲卫…… 这伏铎海就是镇国大将军? “你当咱们这个皇帝是吃素的,入京道之前盘踞的那些叛军匪帮,全都被清剿的干干净净,高城本就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攻破也不是难事,但闵城可就不一样了,那可是咱们晋国第一商城,毫不夸张的说,就是晋国的命脉,就算是伏铎海也不敢轻易动手。” “就是,你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咯,若是真这么容易,那龙椅不得天天换人坐啊!” 局势混乱,百姓们议论起国家大事来丝毫不避讳,人人都在说,官兵们就算是想抓也抓不完,而且许多人连吃饭都是难事,被抓进了大牢还有犯吃。 “娘,幸好咱们离开高城了”,林书勇小声的说。 宋婉清点点头,她不由得想到了史琴和唐葵这对母女,她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为了父母留在荒村的乐心,那地方离高城不远,但愿没有被波及。 吃完饭,宋婉清正准备带孩子们离开,突然看见了一个熟人,孔岩。 对方也看见了她,大步朝她走了过来,“宋姑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宋婉清皮笑肉不笑,“我也没有想到。” 这孔岩看似人畜无害,但她总觉得这人心思深沉,就像是披着羊皮的狼,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咬你一口。 “上次的事,抱歉了。” “我父亲已经教训了我大哥,他定不敢再做如此荒唐的事情了。” 孔岩语气认真。 “但愿是”,宋婉清没心思和他多聊,应付几句,就离开了。 待她走后,孔岩目光沉沉的看着她的背影,久久不动。 良久,他看向一旁的小厮,“你说,我该怎么从他们身上得到父亲想要的东西呢?” 小厮低头,“小的不知。” 说完,又语气谄媚的补充道:“公子料事如神,一定心中早有成算。” 孔岩嘴角的笑容更加明显。 回去后,沈春芽等人得知了孩子们的考试成绩,都十分的高兴,若不是得知他们已经吃过了,当即就要下厨做一顿大餐了。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 张伯激动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他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张昌平不但考过了,还考了二十名。 张昌平挠着头,在一旁得意的傻笑。 这股热闹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晚上夏晚秋和萧在山回来,二人神情疲惫,但一听到这一消息,就觉得浑身的疲倦顿时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我打听了,上这雅堂学院,要比梧桐学院平均每年要贵五十两银子,这还只是最低的标准。” 饭桌上,夏晚秋一边往嘴里扒拉饭,一边说道。 之前在路上,停下来就是吃饭,吃完饭就要赶路,能聚在一起的时间,只有吃饭的这一小段。 久而久之,吃饭时议事,就成了他们之间的习惯了。 “四个孩子就是二百两,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张伯感叹。 “钱不是问题”,宋婉清抿唇,“我最担心的,是孩子们会因为他们的身世,而遭到针对。” 到底都是农户出身,在大户人家眼里,就是泥腿子。 “这也是我担心的”,夏晚秋读过书,更考取过功名,这一路的苦与难,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婶婶,你别担心,有我在呢!” 张昌平从屋内蹦蹦跳跳的跑出来。 张伯眉头一皱,“不是让你在屋里温习功课吗?跑出来干什么?” 张昌平吐了吐舌头,在张伯发怒前,一溜烟跑回去了。 “好在孩子们都习武,不然我是真的不放心”,宋婉清叹道,她不由得想到今日见到的蔡久意,若是孩子们留在梧桐学院,得了他的照顾,或许会好一点,但不可避免的,葛院长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你们二人今日如何?” 今天是夏晚秋和萧在山第一天上工。 “还好”,夏晚秋人虽然是笑着的,但笑的有些勉强。 萧在山担心的看了他一眼,轻叹道:“夏村长的同窗不是个东西,今天一天,他一直在夏村长耳边说一些难听的话,说是缺人手,需要人做工,但我看,就是想看夏村长笑话的。” “要我说,这活计不如不做了。” 第492章 做生意 “不可。” 夏晚秋摇头,“他说的也是实话,现在活计不好找,且先干着。” “可……”萧在山担忧的看了他一眼,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他抬手打断。 见他态度坚决,众人便也没有再劝了,京城涌进来了不少难民,再加上形势动荡,活计确实不好找。 “宋姑娘,我做了很多干粮,你来帮我尝尝味道可好?”段秋霞的说话声,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好”,宋婉清点头。 段秋霞便从厨房端来一盘子的面食,有糕点,也有馒头、花卷、馍馍等。 宋婉清依次尝了,味道并无什么特别的,若是在村里或许很好卖,但这是京城,各种珍馐美食应有尽有,早膳也是变着花样的,这些,说难听点,根本没有一点市场。 “是不是不好?”段秋霞从她的表情就看出来了,语气不免有些失落,“我再想办法改进改进。” “可以做些有特色的,这样才好卖”,宋婉清思索片刻,“等我明天写几个菜谱,段大娘、张伯、童伯、娘,你们一起研究,肯定能成。” 一听到她要写菜谱,几人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很快反应过来,这一路上虽然张伯做饭最多,但每次宋婉清出手,都是一绝,她做的饭菜不但好吃,而且味道和菜品的搭配都是前所未有的。 几人不免有些期待了。 晚上,宋婉清就将菜谱都写好了。 她写了炸鸡排,炸鸡腿,炸土豆片……一些炸货,她顺便还画了一个小推车,方便售卖。 至于调料,她也详细写了,古代调理不全,少了一两味,味道也不会差很多,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炸的火候需要把控好,其他基本没有难度。 她观察过,晋国并没有炸货,最起码街上的小摊贩和酒楼都没有卖的,可见还不兴盛,他们刚好可以把握住这次机会,有的时候,路边摆摊卖小吃的比开铺子开酒楼还要挣钱,投入小,产出大。 次日,她将菜谱给张伯他们看的时候,几人都张大了嘴巴,“用油炸?那得浪费多少油啊?” 都是穷苦日子过多了的人,第一反应就是太奢侈了,有些人家炒菜连油都不舍得放,炸这个字压根就没有出现在他们的字典当中。 宋婉清笑笑,解释道:“油可以重复利用的,你们试试就知道。” 有的时候炸反而比炒要省油,而且想要让食材做的好吃,油和调味料就要舍得放。 “这,这能行吗,我从来没有见过,土豆、大头菜、也可以用油炸吗?”段秋霞忐忑的问道。 “当然可以,炸韭菜还有补阳的功效呢”,多说无益,家里刚采买过食材,应有尽有,她直接就忙活了起来。 先炸土豆,她将土豆打皮,切成一片一片的,然后用刀将筷子劈成签子的粗细,将土豆串了起来,开始下锅炸。 倒油的时候,张伯都在吸气,心都在滴血。 待油烧热,宋婉清就将土豆下锅,用筷子来回翻动,香味很快就蔓延了开来。 只要是有关于吃的,就少不了张昌平,他鬼精鬼精的跑了过来,蹲在灶台旁就开始流口水。 土豆熟的很快,宋婉清在盆上放了两根筷子,将榨好的土豆串放在上面过油,又去炸剩下的。 待油都过得差不多了,在上面依次撒上调料、茱萸、盐等,香味一下子变得更加浓郁。 “婶婶,能吃了吗?”张昌平不断的吞咽着口水,双目放光。 宋婉清点头,“大家都尝尝。” 她炸了很多,众人依次拿了一串,很奇怪,明明就是简单的土豆,但却香的要命,吃上一口,就忍不住还想吃,唇齿留香的。 林书勇和林书元不重口欲,但却难得的吃了一串又一串。 趁着他们吃的时间,宋婉清已经又开始炸肉了,昨天晚上也是刚好杀了鸡,她先是在面里打入一个鸡蛋,将两者搅拌成薄面糊状态,之后将鸡腿放进去裹上一圈,然后才下锅。 肉类要炸的久一点,她又去准备其他的食材。 待全部炸好后,已经是半个时辰了,炸了二十几个人的份量,但锅里的油才只用了三分之一不到。 “香,太香了,宋姑娘,这做法你是怎么想到的,太绝了!”朱宝舔着嘴角,意犹未尽。 “婶婶,我还想吃!”张昌平眼巴巴的。 “喜欢吃一会再做”,自己做的吃食得到肯定,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鸡肉有点肉腥味,如果提前腌制一下再炸,会更好吃”,宋婉清分析。 张伯面色红润,连连点头,“这若是拿出去卖,保证生意会非常的红火!” 宋婉清又取出推车图纸给他们看,这车设计的很精妙,下面有轮子,还有锅和烧火的地方,另一边还可以摆放食材和调料,可以说是一应俱全。 “我一会就找木匠去定做”,宋婉清道:“还有竹签和食材,也都需要准备好,提前串好,节省时间,至于肉类,先不要准备太多,看看市场的反应。” “好!” 一时间众人干劲十足, 买菜的去买菜,买肉的去买肉。 推车的定做需要时间,宋婉清多付了工钱,工期由七日缩短到三日。 宋婉清倒是不急,正好可以多教教张伯他们,毕竟掌控火候也是一种技术,而且还可以好好搭配一下调料,争取达到最好的效果。 “宋妹子,宋妹子,来人了!” 宋婉清在厨房教的正起劲,许万里一脸焦急的跑了进来,“是雅堂书院的人。” 宋婉清立刻将手上的活交了出去,“娘,你来试试。” 说完,脱下围裙就出了厨房。 张伯见状,也紧跟着出去了。 “许大哥,你先帮我招待着,我回去换一身衣裳。” 她身上的味道实在是太重,不宜见客。 “诶”,许万里应下。 待宋婉清收拾了一番出来时,雅堂书院的人已经坐在正厅了。 几人闻着香味,面面相觑,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但到底是读书人,就算馋的不行,面上也不显露分毫。 第493章 选择书院 “院长好”,宋婉清大方的打了招呼。 “你是?” 其中一人询问。 “我是林书勇和林书元的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宋婉清脊背挺得笔直,竟有点骄傲。 “真是想不到林夫人的年纪竟然这么小”,其中一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站起身,“大家都叫我成院长。” 同行的一男一女也顺势介绍,一人姓向,一人姓吴,都是学院的教书先生。 宋婉清被“林夫人”这一称呼叫的晃了一下神,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各位来此,是为了?” “书勇和书元两个孩子成绩很好,我们希望他们能来雅堂书院就读,林夫人应该也知道,这么多年我们雅堂学院一直力压梧桐学院一头,考中的学子数量也一直处于领先,像书勇和书元这样的好的苗子,来雅堂学院,日后定能考取功名,有一番大作为。” 今年的测试,雅堂学院看重的学子都比不过梧桐学院蔡院长的孙子,本以为今年的第一就要被梧桐学院拿了,却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了个程咬金。 这当然顺了他们的意了,只要将人抢过来,那第一就是他们雅堂学院。 “我们是带了诚意来的,只要林夫人同意,这学杂费雅堂学院全免,如何?” “这两个孩子,可是第一个让我们破例的人。” 成院长再一次强调。 “这条件确实不错,不过……”宋婉清顿了顿,“这是孩子们的事,该由他们自己做决定。” “你是他们的母亲,做不了主?”吴夫子脸色有些难看,“两个孩子的学杂费全免,这可比你们上梧桐书院还要节省!” “我知道,但我遵从孩子们的意愿”,宋婉清一脸认真。 “那就把他们叫出来”,吴夫子不悦的小声嘀咕,“真是不知道有什么犹豫的……” 换做旁人,是听不见的,但宋婉清习过武,听得可谓是清清楚楚。 她看向成院长,男人神色淡淡,眼神打量着四周,不时透露出几分倨傲。 “孩子们若是做好了决定,此时就该出来了”,宋婉清眼神沉了几分,“此时叫他们出来,有些逼迫的意思了,几位觉得呢?” “什么叫逼迫?你出身乡野只怕是不懂,这可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我们不过是惜才,不忍看他们错过罢了。” 宋婉清只觉得可笑,且不说林书勇和林书元乃是书中的主角,三年后可还有灭世大天灾,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古往今来,读书从来不是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不然,那些穷苦人家读不起书的,岂不是都要饿死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吴夫子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正要再说,成院长突然起身,“也罢,既然林夫人如此说了,那我们就等一等,总之也就剩一日了。” “还望林夫人督促孩子早日做出决定才是。” 宋婉清颔首,“那是自然。” “走吧。” 成院长瞥了一眼吴、向两名夫子,出门的时候,恰好与端着新炸好串的沈春芽迎面撞上。 沈春芽并不知道发生了不愉快,只知道这夫子来了,定要好好招待,“家里做的小食,刚出锅,热乎着呢,几位先生尝尝再走吧?” 三人自来就被这味道所吸引,现下味道更加浓郁,更是疯狂吞咽口水,面上还保持着沉稳,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餐盘,脚步都不由得放慢了。 不怪他们没骨气,实在是味道太香了! 尤其是吴夫子,他每个月都要去各大酒楼品尝新出的菜品,嘴很刁,但遇见美食,也是真的走不动道。 “行……” 字还没咬实,宋婉清便忽然开口,“娘,咱们这等低俗之物,岂能入得了先生们的眼?” 沈春芽立刻明白过来,嘴上说着让各位看笑话了,就在三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将炸串端进屋去了。 吴夫子眼神哀怨,看宋婉清是越看越不顺眼了,一甩衣袖就走了。 成院长和向夫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送走三人后,张伯走到她身边,“依我看,这雅堂学院太瞧不起人,不是一个好去处!夫子尚且如此,教出来的学子又能好到哪里去。” 宋婉清点头,虽然不能拍杆子打死,但最起码这三个人给她的感觉很差,高高在上,分明是自愿提高砝码,可就像是施舍一般,令人作呕。 她正思索着,大门又被敲响。 “谁啊?” “林夫人,我是梧桐学院的。” 宋婉清与张伯对视一眼,打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和谦虚的脸,虽然上了年纪,但却不减风采。 宋婉清不用想,也知道此人是谁。 “蔡院长?” “林夫人认识我?”蔡院长很惊讶。 宋婉清笑道:“你和你孙子长得真的很像。” “我还准备去道谢,只不过没腾出时间来。” “道谢就不必了”,蔡院长摆手,“毕竟祸事也是我梧桐学院的人的闯的,你说是吗,葛院长?” 他看向身后。 门外,这才又走进来一人。 葛院长面色难看,“不过是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罢了,算不得数。” 蔡院长冷笑一声,“小打小闹?” “这样的小打小闹可太多了!” 葛院长面色一沉,“你就非要和我过不去是吗?” “别忘了你我来是干什么来了!”蔡院长直视他,两人剑拔弩张。 张伯看的是大气都不敢喘,宋婉清倒是好整以暇。 半晌,葛院长移开了视线,看向宋婉清,万般不情愿的道:“我孙子的事,我向你们道歉。” “该被道歉的人不是我,该道歉的人也不是你。” “你也说了,这是孩子之间的事。” 宋婉清面色平静的道。 葛院长呼出一口气,脸色缓和了几分。 宋婉清请两人进屋。 闻到空气中飘荡的香味,蔡院长眼神十分精准的定位到了中间圆桌上的炸串,但很快就移开了视线,沉声道:“刚才,雅堂学院来了?” 宋婉清点头,“他们说,只要书勇和书元愿意去雅堂学院读书,学杂费就可以全免。” 第494章 争抢学子 “林夫人可答应了?” 葛院长焦急的问道。 宋婉清看他一眼,摇了摇头,依旧是那一句话,“我尊重孩子们的意见,他们还没做出决定。” 葛院长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蔡院长沉声:“书勇、书元、昌平、小小,四个孩子底子都很不错,我们梧桐书院这几年在生源上比不过雅堂书院,但师资力量绝对不差,我本以为久意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却没想到,书勇竟然给了我一个这么大的惊喜,只要他能留下,梧桐书院可以免收四个孩子的学费。” “我只是作为院长拿出态度来,至于孩子们到底去哪里,还要看那他们自己。” 宋婉清恍惚间,有一种在现代家里孩子考上顶尖学府,被两所名校争抢着的错觉,该说不说,这种感觉……还挺好。 梧桐书院的态度比雅堂书院好了很多,或许是知道自己不占优势,才把姿态放得如此之低。 但不管怎么说,该有的尊重是有的。 不过,宋婉清依旧没有让他们吃烤串,毕竟葛院长可是为难过林书勇他们,她可不会轻而易举地就原谅。 如果说,四个孩子的成绩没有这么好,那葛院长还会是现在这个态度吗? 不会。 他只会将此事抛之脑后,或者,暗叹一声自己没错,山鸡还想飞上枝头做凤凰?做梦去吧! 至于蔡院长,宋婉清对他没有意见,完全是因为葛院长被连坐了。 “林夫人,我想问,书勇和书元他们在考试之前,可有夫子教导,还是说完全是自学?” “有夫子教导。” 葛院长有些惊讶,“你们不是逃难来的难民吗?” 看这住所和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有钱的人家。 蔡院长皱眉,瞪了他一眼,葛院长又不说话了。 宋婉清倒是不恼,解释道:“我家有两名读书人。” “这就说得过去了”,蔡院长心里宽慰不少,他这个孙子,自小便天分卓越,能压过他的在同辈当中根本没有,却没想到被小辈压了一头,既然有读过书的家人,那应该像久意一样自小就受熏陶,能考过久意,倒也算是正常了。 一次考试,或许只是超常发挥了也不一定。 “你们书院可缺教书先生?”宋婉清想到了什么,顺势问道。 蔡院长摇头,“暂时不缺,林夫人可是有什么事?” “随便问问”,宋婉清笑了笑。 蔡院长起身,“话已经带到了,我们就不多叨扰了,告辞。” 宋婉清送二人出了门。 大厅内的谈话声,里屋也能听见,这些对话,也足够孩子们分析出来优劣了。 下午,宋婉清挑选出来一些炸的火候恰好处的炸串,交给了石头,让他送到蔡府去,就当是谢礼。 小厮收到后,一脸的嫌弃,闻着味道虽然香,但向来送礼,都是送一些书卷、玉器、茶具等,哪有人送一道菜,还是一道热菜过来的? 听说是刚落户到京城的,到底是外来户,上不得台面。 小厮正准备把东西带回房独自享用了,反正主家也看不上,路上就被人截住了。 “你拿的是什么?” 蔡院长皱眉问道,这味道,怎么和他在林夫人家闻到的一模一样? “是一个自称林夫人家的少年送来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敢脏了主家的眼,便想着拿去处理了”,小厮老老实实地答,以往这种事,他做过很多,也不是没被主家发现过,但都没有被训斥,有几次,主家还夸他做得好呢。 他正洋洋得意的等待着夸奖,就感到手腕一痛。 蔡院长劈手夺过食盒,冷着脸怒道:“用你多事!” 小厮被吓的一哆嗦,忙下跪求饶,“是小人多事了,是小人多事了,还请主家责罚!” 蔡院长看也不看他,拎着食盒,径直走了。 回到膳厅,蔡院长便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食盒,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 他选了一串最常见的土豆片,吃了起来,咬下的第一口,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祖父,这是什么味道?” 蔡久意刚回府就闻到了这股特别的香味。 “久意,你来的正好,快,快来尝尝!”蔡院长一边说,一边将土豆片吃了个干净,换了一块看不清楚是什么的串,咬上一口,他的眼睛比刚才瞪的还大,甚至都有些失态了。 “是肉!” “这竟然是肉!” 蔡久意看着祖父的样子,不由得也好奇了,便顺手拿起一串,吃了起来,这一吃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满满一盒的炸串,都被二人吃了个干净,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祖父,这是哪里买的,孙儿让人再去买一些回来”,他们家虽不算太富裕,但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在吃食上从不苛待。 “这是林夫人送来的”,蔡院长感叹一声,“真是想不到,林夫人的手艺竟然如此之好。” “林夫人?” 蔡久意挑眉,“是林书勇和林书元的母亲?” “正是。” 蔡久意心里觉得有些遗憾,这是人家做的饭菜,并不是售卖的,总不好去花钱买,不然搞的像他们吃不起饭一样,丢了蔡家的颜面。 但他真的好想再吃啊! 完全没吃够! “他们可决定要去哪个书院了?” 蔡久意勉强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还没有”,蔡院长叹了一口气。 “祖父不用担心”,蔡久意笑了一下,“他们会来梧桐书院的。” “你这么肯定?” “当然”,蔡久意想到自己安排的事情,勾了勾唇角,“雅堂书院这些年被捧的太高,太过倨傲,所以,孙儿我派人散播了一些话,加重了他们的潜意识,他们本就瞧不上林家人,自然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蔡院长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称赞道:“做得好。” “我与书勇和书元的相处,能看出来,他们是很孝顺,很节俭,也是很重情义的人,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们都会来的。” 蔡久意这话说的笃定,蔡院长没由来的就放心了不少。 第495章 孩子们的选择 经过一整天的研究,宋婉清最终配出来了一个十分满意的蘸料,给众人试吃后,得到了一致好评。 张伯和段秋霞已经能很好的掌握火候了,童伯年纪大了,手抖,宋婉清便安排他和沈春芽等出摊后一起招待客人。 “有一种,日子渐渐步入正轨的感觉”,沈春芽笑的眼尾炸出了数条褶子。 “可不是”,张伯感叹,他已经开期待正式出摊的那一天了,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孩子们的学业最重要,他问过张昌平,张昌平一脸的无所谓,只说林书勇和林书元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宋婉清赶在天黑之前,去了崔家,她还带了炸串,崔沛吞咽了一下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道:“我,我能吃吗?” 宋婉清笑着点头,“等施针完,你再吃。” 崔沛是第一次觉得,施针的过程这么漫长。 桂氏已经率先尝了,她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真好吃!比闻着还香!” “这是宋姑娘你做的?” “是,这是我老家的特产,叫炸串,我和我的家人打算过几日拿到街上售卖。” 桂氏忍不住又吃了一串,“那生意一定会很好!我会去捧场的!” “多谢。” 时间一到,宋婉清就将针取了下来,没再多留,忙碌了一天了,她也累了,回去后简单收拾一番,便休息了。 翌日,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吃早膳。 “娘,我们做好决定了”,林书勇忽然开口,“我们想去梧桐书院。” 他看向林书元、张昌平、夏小小,“我们四个都去。” 对这一选择,宋婉清并不奇怪,“那等吃完饭,我带你们去书院报名。” “好。” 孩子们的学业终于尘埃落定,众人心里都踏实不少。 这次来,梧桐书院门口人少了非常之多,只有十几个人在排队,其中还有一半是学子的家长。 负责登记的夫子满面愁容,唉声叹气,面对学子都是强撑起来笑容,笑的比哭都难看。 来梧桐书院的学子可谓是一年比一年少,遥想当年,求学的学子从书院的大门排到了街尾,那是何等盛况,当时,雅堂书院只有眼巴巴看着的份,可现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的梧桐书院连当年的雅堂书院都比不过。 如此凄凉。 本以为,今年蔡院长的孙子蔡久意能力压众人,拿下测试榜首,给梧桐书院挣回来几分面子,可没料到,却没考过农户之子,屈居第二。 听说,雅堂书院昨天就带着诚意去见人了,不出意外,成绩靠前的好苗子,都要被梧桐书院挑走。 可悲啊,可悲! 照这样下去,梧桐书院不知道何时才能翻身…… 夫子心生悲意,便不由得懈怠了几分,头也不抬,只麻木的在书册上写下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叫什么?” “林书勇。” 夫子笔尖一顿,抬眸看去,就看见几张眼熟的面孔,他是监考的夫子之一,这几人与葛涉川起了争执,他记得清清楚楚,不可能有错。 他登时从座位上站起来,“你,你是林书勇?”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三人,“你是林书元,你是张昌平,你是夏小小?” “你们决定要来梧桐书院了?” “是。” 林书勇面色没有自满,也没有得意,有的只是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你们在这等我,我这就去找院长!” 说完,夫子拔腿就往书院内跑,一边跑一边喊,“院长,有好事,有大好事,你快出来啊!” 林书勇这个名字,凡是考过试的都知道,夫子这样一嚷嚷,周围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模样俊秀,个子也高,瞧着一点都不像十一岁的,跟个小大人一样!” “最重要的是,成绩也好的嘞!儿啊!你日后可要好好向人家请教,知道了吗?” “考第三名的林书元和他是兄弟吧?听说才八岁呢!年纪更小,假以时日,说不定会超过他兄长呢?这兄弟二人一个比一个好看,一看就是做官的料,咋生的呢?” “真羡慕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甚至还有人领着自家姑娘来找宋婉清相看了,“你就是林夫人吧,天呐,你看着可真年轻,这是我女儿,这次没发挥好,考了第三十名……我自小就把她当成贵女培养,琴棋书画都在发展中,日后两个孩子在一个书院读书,互相能有个照应。” 妇人边说,边把身旁的小姑娘往林书勇身边推,也不知小姑娘是太过紧张还是什么,脚下绊了一下,直接扑进了林书勇怀里。 两个孩子登时羞的满面通红,像触电一样松开了,妇人十分满意的笑了起来,“瞧瞧,这两个孩子,我真是怎么看怎么般配!” 宋婉清皮笑肉不笑,“孩子们还小,说这种事未免太早了。” 她看向小姑娘,十几岁的年纪,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此刻,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无措,她双手死死扣着衣角,一直小声的嘀咕,“娘,你别说了……” 妇人却不管不顾,“不小了,还小什么!” “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我家是男孩倒是无所谓,就是别坏了你女儿的名声”,宋婉清沉声提醒。 妇人见她脸色冷了下来,翻了一个白眼,“得意什么!” 说着,拉着小姑娘就站到一旁去了。 林书勇松了一口气,扯了扯衣裳,面无表情的站好。 在场和妇人有同样心思的人不少,见到刚才那一幕,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更加激发了他们的斗志。 在宋婉清快要被围的水泄不通的时候,夫子和葛院长、蔡院长终于出现了。 “你们在干什么?” 蔡院长皱眉,“这是读书的地方,不是你们做媒的地方!” 能留下来的,要么是没被雅堂书院选中,除了梧桐书院别无选择的学子,要么就是付不起雅堂书院高昂的书本费用,只能来梧桐书院的。 本就理亏,被这样训斥,各怀鬼胎的众人们都消停了。 第496章 就是刚刚掌柜说的 放眼望去,来梧桐书院的多数都是女子,晋国虽然民风开放,但也没有女子做官的先例。 在世人眼中 ,女子读书无用,世家大族会请先生上门教授,寻常人家,便来这梧桐书院混一个名声,等到了适龄的年纪,便选个合适的人家嫁出去。 是以,这些妇人才会如此焦急。 “林夫人”,蔡院长一看见宋婉清,便不由自主的想到昨日的小食,碍于在场的人多,否则,他一定要问问到底是怎么做的。 打了一声招呼,他就去看林书勇和林书元,这二人现在可都是他心头的宝贝疙瘩,他昨天晚上梦见这二人去了雅堂书院,直接被吓醒了,好在事情真如久意所说,并未像他梦里那般发展。 “蔡院长好!” 林书勇打头,几个孩子异口同声道。 蔡院长是怎么看,怎么满意,“好,好,你们也好。” 他催促夫子,“快登记吧。” 夫子应下。 葛院长站在一旁,一直无人搭理,脸黑的像块碳一样。 “登记好了,这是你们的腰牌”,夫子一脸高兴的将刻有“梧桐”二字的木牌递过去。 “明日正式开课,林夫人你可以带孩子们去旁边的书铺买些笔墨纸砚,至于书本,书院会发的”,蔡院长十分贴心的提醒。 “婶婶,咱们去我阿爷做工的书铺买吧”,夏小小忽然开口。 “好”,之前萧在山说过书铺夏晚秋被为难一事后,她就一直想去看看,趁着这个机会正好。 与蔡院长和夫子告辞后,她便带着孩子们直奔书铺而去,书铺有一个很气派的名字,“高中”,店内空间很大,书籍摆满了好几个架子,琳琅满目,无论是话本子还是诗集应有尽有。 有小厮来招待他们,但却一直没看到萧在山和夏晚秋人。 正当宋婉清奇怪的时候,一道摇摇晃晃搬着比自己还要高的书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内。 “小心,小心,劳烦让一让”,视线受阻,他只能一边提醒,一边缓慢的向前挪动,但到底还是被人撞了一下,书籍顿时散落在地,一切发生的太快,宋婉清想上前帮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就听那撞人的小厮破口大骂,“你眼睛瞎是不是,这么大的路,你非要往我身上撞,书都砸到我了,真是晦气,赔钱,给我赔钱!” 夏晚秋年纪大,摔的够呛,半天都没爬起来,还是萧在山从后院跑了过来,将他扶了起来,“咋样,夏村长,你没事吧?” 夏晚秋摇摇头,脸色白的吓人。 “怎么,看你们这样子,还想讹我?” 小厮掐腰,十分不屑。 “你们给我搞清楚”,他用手点在萧在山胸口,一下一下逼的他往后退,“是他不长眼睛,先撞我的,看你们刚来,我好心好意带你们熟悉书铺内大大小小的活计,你们就这样报答我的?” 萧在山面色铁青,忍无可忍的一把打掉小厮的手,“够了!” “好心好意就是让我们不间断一直搬书?” “搬进来又搬出去,意欲何为,戏耍我们呢吗?” 小厮一愣,“你,你竟敢这么和我说话,掌柜的,掌柜的!” 他嚷嚷着,书铺内的客人都凑过去看热闹。 他口中的掌柜也来了,看着比夏晚秋年纪要小一些,体型圆润,他眯着眼睛,“怎么回事?” 小厮先发制人,指着萧在山,“是他们,谷忆撞我,我让他们道歉,他们反而倒打一耙,说完故意为难他们,掌柜的,我可都是按照你吩咐做事的呀!你可要为我出气!” “哦?” “还有这事?” 掌柜语调拉长,猛地踹了小厮一脚,快步上前,扶住夏晚秋,义愤填膺的骂道:“有眼不识泰山的东西,我这位旧友,可是举人!那是正儿八经当过官老爷的人,你一个奴才,也配让他给你道歉?” “官老爷?” 小厮一溜烟的从地上爬起来,眼里闪着精光,“掌柜的,你可别拿我打趣了,官老爷会来求你接济,来咱们这书铺做工?” “要我看就是一个骗子!掌柜的,你是被他骗了!” “你懂个屁”,掌柜语气慷慨,“不过是一时遇到困难罢了,作为朋友,我当然要伸以援手。” “我让他来此,是想着让他看看书就行了,谁让你使唤他们干活了!” “哎呦!” 小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都是小的的错,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日后再也不敢让他们帮忙了,他们,他们只需要闲着拿工钱就好……” “行了行了”,掌柜摆摆手,“扣你半个月的工钱,让你长个记性!” 小厮顿时成了苦瓜脸。 周遭的人都看不下去了,有人仗义执言道:“你们这二人怎么如此厚颜无耻,在书铺吃白食就不说了,明明是你们的错,却还要扣无辜之人的工钱,简直是岂有此理!” “就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还读书人呢,我呸!掌柜也是倒霉,摊上了伥鬼朋友,自己来蹭吃蹭喝就罢了,还要带一个人!真是不要脸!” “你们别胡说,别胡说……”掌柜一脸慌乱,急的直拍大腿,一副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朝着这样的事态发展了的惨样。 “掌柜的,你就是太仗义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萧在山想解释,可这些人根本不听,夏晚秋面色苍白,十分无助。 “要我说,就该把他们赶出去!” “对,赶出去!” 说着,就有人要动手。 “慢着!” 宋婉清终于开口。 “在场的各位大多都是读书人,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诬陷一个人,真的是君子所为吗?” 众人的视线都朝她看了过来,有人不满道:“什么叫不分青红皂白?” “那你们说说,谁看见他们不干活了?” “这些书是谁搬的?” 众人哑然,“那是小厮误会了,不然他们是不会干活的。” 宋婉清笑了起来,“那这个误会,是什么时候解开的?” “就是刚刚啊!掌柜说的!” 第497章 那你说有什么办法? 此人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来。 刚刚这误会才解开,那在这之前呢? 宋婉清冷笑一声,看向张伯和萧在山,“你们来此多久了?” “三天。” 宋婉清环顾四周,“大家听到了吧?他二人干了三天的活,什么时候白吃白喝了?” “掌柜,你既然说你把你这位旧友看的如此重要,为何整整三日你才发现?” “还是说,你当着众人的面闹这一出,就是为了羞辱你口中的旧友?” 掌柜被说中,面露心虚,却嘴硬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一个人经营着这么大一间铺子,忙的根本顾不来,一时间疏忽了不也正常,而且,从始至终,我可从来没说过一句诋毁的话,我还维护他们来着呢!” 言下之意,便是怪看热闹的众人瞎猜了。 “好啊,掌柜的,我们为你打抱不平,你还怪上我们了,若不是你言语诱导,好端端的,怎么会生了这一场误会!” “我看掌柜的你才是最不要脸的!怕是当年没考中,如今见当年的同窗落魄了,就想落井下石吧!” “……” “你放屁,老子现在吃好穿好,又有下人伺候着,我干什么要看不惯一个无能的废物?” 被戳中了内心,掌柜怒火中烧,不管不顾的骂了出来。 骂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就是变相在承认吗? “这才是你的心里话吧,走了走了,这书铺我可不敢来,我怕被人骂买不起书的废物!” 一人打头,店内的客人都陆陆续续的离去了。 宋婉清早在这之前就给萧在山使眼色,趁着众人争辩对错,悄然离开了书铺。 “阿爷……” 马车内,夏小小看着面色惨白的夏晚秋,哭成了泪人。 “小小别哭,阿爷没事”,夏晚秋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轻的几乎都听不清。 宋婉清施下银针,声音发沉,“伤到腰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是对于年轻人来说,对于夏晚秋这个年纪的,一定会留下后遗症,可能一直到死,腰伤都没好利索。 “这个畜生!”萧在山低骂一句,神色懊恼,他就不该听夏晚秋的,就该坚持带他离开的。 “回去再说”,路上人没受伤,反倒是留在京城人伤了,宋婉清心里也不好受。 林书勇和林书元、张昌平坐在马车的一侧,看似安静,实则牙齿都咬紧了。 段秋霞得知这一消息,人差点没有晕过去,她一下又一下拍打在夏晚秋身上,“你说你逞什么能啊,我早就说了,你那同窗没安好心思,这也得亏是伤到了腰,人没事,你若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和小夏怎么办,让我们俩怎么活!” 段秋霞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你哭啥,我这不是没事吗?” “你没事,你倒是坐起来啊,别在这里躺着!” 夏晚秋作势还真要起来,刚稍微一动,就疼出了一脑门的汗,段秋霞心都提起来了,“你这个人咋就这么较真呢!” 夏晚秋呼出一口气,闭着眼睛,不说话了。 “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段秋霞起身,去寻了宋婉清,详细问了问夏晚秋的情况。 “段大娘,别太担心,夏村长只是扭了一下,骨头没事,只要好好养着,一个月左右就能恢复了。” 段秋霞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多谢宋姑娘,又劳你费心了,等炸串出摊,我一定好好干。” 宋婉清淡淡一笑。 段秋霞去厨房忙了,宋婉清从怀中取出一包银子,交给石头和宋白青,“你们两个带书勇他们去书铺买纸笔,对了……” 宋婉清压低了声音,嘱咐了几句,石头和宋白青对视一眼,点头离去。 …… 书铺掌柜见客人都走了,气得大白天直接关了门。 他浑身火气的坐在桌前,整个人宛若火药,一点就炸,小厮在一旁是大气也不敢喘,他刚才说的做的,那都是按照掌柜要求的,哪曾想,事情竟然发展成了现如今这样。 “掌柜,掌柜的,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一名身材矮小的小厮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什么事急成这样!” “说!” 掌柜更加烦闷了。 “今日的事情,已经在两大书院传开了……现在外面人人都在议论……还有人,还有人围在咱们书铺门口,往门上倒粪水!” “你说什么?” 掌柜登时站起来,“刚才在书铺看热闹的,也就三十多个人,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闹的这么大?” 小厮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小的,小的打听到,帮夏晚秋和萧在山说话的女子和他二人是一家的,她有两个儿子,都刚通过书院测试,一个第一,一个第三,明天就要入学梧桐书院了,刚才,他们,他们去咱青青书铺,故意将此事宣传开来,青青书铺与咱们积怨已久……便趁机添油加醋,扇风点火……” 掌柜越听,脸色越黑,他一把将书架踹倒,“废物,都是废物!” 他转头怒瞪小厮,“我说让你为难他们,你就非要在人这么多的时候动手动脚,是不是就诚心不想让我好过,我知道了,那就是青青书铺派来的奸细!” “我是上了你们的当了!上了你们的当了!” 掌柜跳脚,捡起地上的书,就朝小厮砸去。 小厮想跑,掌柜指着他,“你还有一个月的工钱在我这,你要是敢躲,工钱你就别想要了!” 小厮一听,便一动不动了,几下就被砸得头破血流,忍不住求饶道:“掌柜,掌柜你消消气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想办法平息这些流言蜚语,不能让青青书铺的目的得逞啊!” “那你倒是说,有什么办法?” “客人在意的,根本不是书铺的名声,而是自身的利益,只要咱们卖的东西够实惠够便宜,这次的事,肯定不攻自破了。” 掌柜动作一顿,不情愿的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低价售卖,他可要亏不少钱,这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第498章 恍惚一瞬 不过是当年的妒忌心在作祟,让他想要拼了命的通过贬低当年的“天之骄子”以达到内心的自我肯定,本该是心情愉悦的事,现在却需要付出很大一笔钱,才能堪堪挽回局面,之前得到的快感,在这一刻,瞬间消失殆尽。 但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依旧会这么做。 “掌柜的,这是最好的办法。” 小厮信誓旦旦的保证,掌柜深吸一口气,扔下一句你看着办,就离开了。 小厮浑身紧绷的弦一松,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 “我一打听,原来青青书铺和高中书铺是死对头,于是,我就和石头以闲聊的方式,将夏村长受的委屈说了,青青书铺的人一听,立刻派人添油加醋传了出去,还说要将书勇他们买的东西送给我们,但我怕落下话柄,还是坚持付了钱。” “回来的时候,路过高中书铺,你们猜怎么着,有人在门口泼了一桶粪水,那臭的,人人都躲着走,也是遭了报应了!” 宋白青绘声绘色的说着。 得知高中书铺这么惨,段秋霞憋在心口的恶气可算是吐了出去,“恶有恶报!” 沈春芽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段秋霞挤出一抹笑容,起身去厨房干活了。 “秋霞是个苦命人”,沈春芽念叨了这一句。 段秋霞听到了,她抹了一把眼泪,思绪渐渐飘远。 当初嫁给夏晚秋,她是不愿意的,可她违抗不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不愿也嫁了。 夏家穷,省吃俭用的钱都要供夏晚秋读书。 她白也干活,晚也干活,婆母整天在她耳边唠叨,说等夏晚秋考中,日子就好过了。 对此,她本是不在意的,但或许是听得多了,慢慢的,她心里竟也生起了期待。 万一呢? 她干活更加卖力了,村里人都笑话她傻,别人的丈夫都赚钱养家,而她却反过来要养丈夫,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劝她和离另嫁。 她也确实动了心思,可每当她割完猪草,推开家门,看见夏晚秋苦读诗书的样子,她又犹豫了。 麻绳专挑细处断,不久后,婆母病了。 夏晚秋的眼睛也终于从书本上挪到了她与婆母身上,那一日,他意识到了自己有多么自私,愧疚难当,主动写下和离书,赶她离去。 或许是不忍看他之前努力的一切付诸东流,总之,她没走,二人抱头痛哭一场,第二日,日子照常,她更加卖力,夏晚秋也更加勤奋。 村里人等着看笑话的更多了,但二人都充耳不闻,或许是上天垂怜,夏晚秋中了,童试、乡试、会试、殿试,次次皆中,她从秀才娘子,成了举人娘子,又成了进士娘子,最后,成了人人羡煞的官夫人。 再没有人敢笑话他们了,村里人但凡见到她,都要尊敬的叫她一声“夫人”,说她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熬出头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病入膏肓的婆母也奇迹般的恢复,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们也确实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好日子,最起码比以前要好。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她发现夏晚秋总是郁郁寡欢,甚至一度轻生,在一次烧炭自尽没死成后,他们怕了。 夏晚秋得到了家人支持,辞官返乡,又因为他清廉,不参与任何的党争,不阿谀奉承,那点存款,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好在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也不算难过。 在村里人眼中,就算辞了官,那也是官老爷,村长主动让了位置,日子和她当官夫人的时候,基本没有太大的变化,她想,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直到,天灾频发,他们被迫逃难,路上,她死了儿子,死了儿媳……死了尚未出生的孙儿…… 每每夜深人静,她都在想,如果夏晚秋当时没有辞官,他们一家人住在城里,是不是儿子儿媳就不会死……她很痛苦,她想发疯,可看着背对她身形佝偻的丈夫,她又说不出怨恨的话。 他们都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夏晚秋的痛苦不比她少…… 老天爷还给她留了一个小孙儿,日子还能坚持下去…… 苦吗? 是苦的。 但这是她一步步选的。 是啊,是她自己选的。 拿着那封和离书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走呢? 她双手拄在灶台上,垂下头,眼前渐渐模糊,她无法否认,自己嫁了一个好人,但这又是一个自私的人。 听着厨房内传出来的压抑哭声,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去打扰。 夏小小揉了揉眼睛,红着眼睛去看书了。 …… 送林书勇他们上私塾的差事,就交给了宋白青。 四个孩子穿了新衣裳,背着宋喜歌做的布包,这布包是宋婉清提供的图纸,和现代的书包类似,款式十分新颖。 张昌平拿到的时候爱不释手,连晚上睡觉都要背着。 梧桐书院有食堂,学子们中午都在食堂吃,只有晚上才回来,宋婉清一人给了一两银子。 “放好了,别丢了”,张伯看着自家孙儿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站好了,没个正形!” 张昌平直接上了马车,选择不理会。 “这孩子!” 宋婉清失笑,“时候不早了,走吧。” “上车,上车!” 宋白青催促着。 三个孩子摆了摆手,便先后上了马车。 “走了!” 宋白青一甩马鞭,向梧桐书院驶去。 张伯揉了揉眼睛。 宋婉清打趣,“张伯,你眼睛不舒服吗?” 张伯尴尬的笑了笑,“进沙子了,进沙子了。” 他这么大岁数了,总不能说,因为孙子上私塾,感动的哭了吧? 宋婉清笑笑,叫上许万里,赶着另一辆马车出了门。 她要去取定做的推车。 木匠看见她,很是热情,身为木匠,来找他打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东西的客人有很多,但像宋婉清这样自带图纸,而且尺寸,细节都有详细的标注的人却很少。 木匠领着二人来到了后院,宋婉清看到推车的一瞬间,恍惚间有一种回到现代的错觉。 第499章 正式出摊做生意 京城的木匠,手艺自然不用说,方方面面,宋婉清都十分满意。 “宋姑娘,你打的这个,这个……”木匠抓耳挠腮,形容不上来,“是准备做什么用?” “做生意用”,宋婉清笑道。 “做生意?” 木匠实在是想象不出来,这像柜子又像车的,到底怎么做生意…… 宋婉清选的木材是硬木,更结实,也更重,架锅的位置都固定了铁皮,纵然有轮子在,一个人也推不动,必须用马或者驴来拉。 她早就考虑到,所以带了绳子,许万里将推车绑在了车厢后面,和木匠告辞后,二人选了一条人少的小路,驾驶马车将小推车拉回了家。 张伯迫不及待的将锅和食材放上去,“真不错!大小刚好!” “宋姑娘,咱们什么时候正式出摊?”段秋霞一脸期待的问。 “现在就可以。” “真的?” 段秋霞一脸惊喜,可惊喜过后,就是没由来的紧张。 沈春芽反而很淡定,将提前写好的价目表用钉子钉在了推车上,张伯和童伯往上面装柴火,众人齐心协力,食材、调料、竹签、柴火、油……很快就都准备好了。 出摊的第一天,宋婉清和许万里也跟着一起去了,人多力量大,也能撑撑场面。 摆摊的位置,是宋婉清提前踩点过的,是京城的主街之一,卖什么的都有,当然,摊贩也很多,人流量大,竞争力也大。 她提前给街道监管司交过银子,不用担心被驱逐。 正值晌午 ,也是一天当中人流量最多的时候,宋婉清一行人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的目光,无他,实在是他们这“推车”的造型太别致了,尤其是上面还架了一口锅,锅下面还烧着柴火。 “让一让,让一让,锅里是热油啊,当心烫到!” 张伯喊道。 将推车停在指定的位置后,宋婉清便让许万里将马车再赶回去,街上人太多,实在是没地方停。 张伯往里添柴,油的温度迅速升高,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泡。 沈春芽和段秋霞则将食材依次摆到前面的小台子上去,方便客人挑选。 路过的行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凑上来,“大娘,你们这卖的什么啊?” “炸串!” 说好了不紧张,可当有客人询问,沈春芽还是有些慌了,提前准备好的话术怎么都说不出来,憋了半天,才憋出来这两个字。 段秋霞和张伯、童伯就更不用说了。 宋婉清早就预料到,她上前快速的介绍道:“这里是菜谱,炸土豆、炸韭菜、炸鸡排、炸鸡腿、炸鱼、炸大虾,都是主推款,一口下去,唇齿留香,回味无穷,保管你吃了一串,还想吃!” 她说的很夸张,但这也是吸引顾客的手段之一。 果不其然,那询问的行人嗤笑一声,“不过是普通的菜串起来用油炸一下罢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但说归说,他并未离开,而是站在原地,饶有兴致的盯着菜谱看。 “夸不夸张试了才知道。” 宋婉清笑了笑,边说边给沈春芽使了一个眼色。 沈春芽会意,立刻拿了一串土豆下锅炸,土豆的清香混着油味飘荡在空气中,炸好后,由段秋霞负责刷酱、调料,秘制调料的香味与土豆的清香完美融合。 “好香啊!” 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凑了上来。 方才嗤之以鼻的男子神情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宋婉清将做好的土豆炸串递给他,“不要钱,请你尝尝。” “那我就不客气了”,男子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双目瞬间睁大。 “怎么样啊,好不好吃?” 被香味吸引来的人,忍不住吞咽口水,焦急的询问道。 沈春芽和段秋霞、张伯、童伯心里也跟着提了起来,出摊之前本是笃定的,出摊后心情却是忐忑的,他们相信宋婉清,也认为这炸串好吃,可就是不由自主的有这种情绪。 在众人的注视下,男子迅速将剩下的土豆片三下五除二吃掉了,从怀中取出一两银子,拍在桌面上,十分豪迈的道:“每样都给我来两串!” “好,好!” 沈春芽激动的看向宋婉清,宋婉清朝她眨了眨眼睛。 “真有这么好吃吗,一两银子都能去酒楼吃一顿了……” “好吃!”男子意犹未尽,用力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锅中翻滚的串,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宋婉清见状,直接大方的又送了一些土豆串,“小本生意,大家分着吃。” 一人吃一片,人群顿时就炸开了锅。 “这,这也太好吃了!” “我也要都来一串!不,来三串,我带回家给我孩子尝尝!” “我也要,我也要!” “别急,一个一个来!排好队!” 宋婉清组织秩序。 沈春芽和段秋霞已经顾不得紧张激动了,忙的一刻也不得闲,但却是越忙越起劲。 队伍越排越长,其他摊贩的客人几乎都被吸引了过来,一串价格不贵,尝尝味道也是好事。 “少爷,前面不知道怎么了,路堵了,一时半会怕是通不开了,咱们绕路走吧。” “路堵了?” 孔岩皱眉,“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车夫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一群人在排队买炸……炸串?” “这是什么?” 孔岩疑惑。 “小的也不知,听行人说的。” 孔岩掀开帘子,向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绕路走吧。” “是。” 车夫应下。 炸串受欢迎的程度,远超宋婉清的预料。 带来的食材不到半个时辰就所剩无几了,宋婉清连忙让童伯回去取,两个时辰后,包括带来的和童伯新拿来的,全部售空。 “卖光了,感谢各位捧场,我们要收摊了,明天下午,准时出摊!” “真扫兴,排了这么久的队,什么都没买到!” “就是,不就是用油炸的吗,回家自己也能做,还非得买他们的了,又贵又慢!” “……” 有人惋惜,有人骂骂咧咧。 回去路上,沈春芽就忍不住开始算账了。 第500章 谁考虑我了? “除去食材、竹签和油钱这些成本,一共净挣二十两!” 二十两,已经是一个很可观的数字了,毕竟这才只是第一天而已,等名声打出去,慕名来买的人只会更多。 “放在以前,我真是做梦都不敢想”,张伯感慨,他不由得想起在下羊村的日子,一家能有十两银子,那都算是大户人家了。 段秋霞笑的嘴都合不拢,“你以后做梦能想了。” 众人被这话,逗得笑出了声。 赶车的许万里被笑声感染,唇角不自觉勾起。 “这都是婉清的功劳”,段秋霞眼眸含泪的看向宋婉清,称呼也从宋姑娘变成了婉清。 “婉清,婶子多谢你,今日之前,婶子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无用的人……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她眼前浮现出那一张张吃了炸串或惊喜或满足的脸,眼眶一阵阵发热……有人爱吃她做的炸串…… 她这也算是,有了自己的价值了吧? “大娘,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宋婉清声音很轻,可落在众人心里,就是那么的有分量,让人无法忽视。 “咱们往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车内气氛融融,车外的许万里也觉得心头发暖。 “婉清,走的时候我听见有人说,要回家自己做,会不会……”张伯语气有些担忧。 “不会,别忘了,咱们可是有秘制的调料”,宋婉清眨了眨眼睛,“不过这倒是提醒我了,咱们日后尽量去不同的地方买调味料,以免被有心之人扒出配方,虽然,就算扒出来了,也无法完美复刻,总之,避免麻烦吧。” 有好几味调料,她都用现代的手法改良过。 有心之人想模仿,也只能仿出个六七分,就像京城中的酒楼,售卖的菜品都大差不差,但为何会有生意好坏之分? 当然就在这味道上了。 是以,她完全不担心,而且,她之后还会源源不断推出新的小食。 听她这样说,几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宋喜歌、石头、顾盼儿、宋成风、谷忆、芳菲在家也没闲着,已经将明天出摊的食材买回来了。 宋婉清几人回来的时候,他们正在顾盼儿的指挥下腌肉。 “怎么没等我回来”,许万里挽起袖子,拿起刀就要去剔肉。 顾盼儿拦住他,“我已经让肉铺掌柜给我剔好了。” 她笑着解释,“今天卖的好,肉自然也要多买一些,我就和肉铺掌柜说,你不给我剔肉,我就去别人家买,不想失了大主顾,他自然就答应了。” “不过,剔肉的时候,那脸黑的呦!” “还是顾嫂子有办法”,宋婉清脑海中已经有画面了,看着忙碌的众人,唇角微微的翘起。 这一刻,她十分确信,不把三年后会有灭世大天灾的消息告知众人是正确的。 这一次,炸串食材和调料都准备了三倍的量,等忙完,天都快黑了。 门外传来了马蹄声,是宋白青接孩子们回来了。 张伯擦干净手,迎了上去。 “怎么样?第一天上私塾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食堂的饭菜好吃吗?”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张昌平背着布包,打了一个哈欠,“没人欺负我们,都挺好,就是夫子讲课太催眠了,想睡觉。” 张伯脸色不太好看,“你是去读书的,还是去睡觉的?” 张昌平见形势不对,立刻就跑,“我说我困了,我也没说我睡觉了,冤枉人!” “张爷爷,昌平确实没睡觉,夫子在课上,还夸他字认识的多呢”,林书元为他证明。 张伯一听,便高兴了,“你们四个在一起吗?” 他听说考中的学子一共有一百多人,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坐在后面的学子能听到夫子讲话吗? “在一起”,林书勇解释,“但也是分了班的,我们都在大班,还有中班、小班,是按照成绩分的。” 张伯了然,“辛苦一天了,快进屋歇歇,饭菜很快就好了。” “我想吃炸串”,张昌平的喊声传了出来。 张伯刚想训斥,就听林书元小声的道:“我也想吃。”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有,都有!” 林书勇和林书元去洗手了,夏小小则去看了夏晚秋,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也不知道这祖孙俩说了什么。 吃饭的时候,小脸都是沉着的,吃了几口,就回房了。 “小小这是怎么了?”顾盼儿奇怪问。 宋白青:“我们回来的时候看到高中书铺开了门,买书的人还不少,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手段,或许是因为这个。” 段秋霞叹口气,“小小这孩子心思细腻,多半是心疼他阿爷了,我一会劝劝他就好了。” 忙碌了一下午,众人都累了,早早的就上床休息了。 宋婉清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送林书勇他们上私塾的宋白青都回来了,她简单收拾了一番,就去了崔家,崔大公公并不在府,这让她心里轻松不少,天知道,在崔大公公阴沉的眼神下,给崔沛施针是一件多么有压力的事情。 崔沛看见她,第一时间就是朝她手上看,见她只拎了一个药包,眼神失落,却仍是不死心的问,“宋大夫,你今天没带炸串吗?” 宋婉清摇头,“炸串重油 ,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你的身体情况,更需要多注意。” 崔沛舔了舔嘴巴,“等你们出摊了,我可以派人去买,你拦不住我。” 宋婉清沉下了脸,语气严肃,“如果你想我们做的一切努力都变成无用功的话,那就随便吃。” 崔沛一愣,刚才展露的孩子气瞬间收回,又恢复了往日阴沉沉的样子,往床上一躺,望着床顶一动不动。 “这……”桂氏皱眉,“沛儿,不要耍性子,宋大夫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你们都是为了我好,以前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你们谁顾及我的想法了,谁考虑我的感受了?” 第501章 再次出摊 “沛儿!”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难道我们为你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吗?” 桂氏眼眶微红。 宋婉清注意到她情绪有些不对劲,若是以往,桂氏绝对不会说这种话。 意识到自己说的话确实过分了,崔沛不自觉的抠着衣袖,“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桂氏呼出一口气,偏过头去。 “我就是想吃点自己喜欢吃的”,崔沛低下头,声音很轻。 桂氏本平复下去的情绪再度涌上来,但这一次,是心疼。 宋婉清将银针从药包里掏出来,一边施针一边道: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没说你不可以吃,一个月吃三次还是可以的,但需要间隔,月初、月中、月末。” “真的?” 崔沛一下子激动,若不是宋婉清早有预料,用手按着,他都要坐起来了。 宋婉清点头,“不然一开始我为何要带给你。” 崔沛咧开嘴,笑了起来。 这是宋婉清来给他施针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笑的这么开心。 果然,就连古代人都阻挡不了炸串的诱惑。 施完针后,桂氏亲自送宋婉清出门。 “宋姑娘,不知道为何来了这京城,我就觉得沛儿、朵朵、花花的性子都变了,以前他们很听我话,但现在却动不动耍小性子,不和我说话,严重了还会绝食威胁”,桂氏眉头皱着,既困惑,又忧心。 “之前日子穷,只要能吃饱喝足就够了,但现在有了崔大公公,日子一下子变得富裕起来,心态自然会有变化,孩子们还小,心智不成熟,一时间被各种新奇的事物迷了眼,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道理我懂”,桂氏叹气,“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宋婉清沉吟片刻,在教育孩子这件事情上,她的经验也很浅薄,实在是不敢乱出主意,憋了半天,才道:“或许可以请一个先生正确的引导她们,这样你也能轻松一些,可以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 “我?” “自己喜欢的事?” 桂氏神情怔愣,似是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宋婉清点头:“有钱的时候,当然要享受了。” “可是我没有喜欢的事”,桂氏语气低落,“我的前二十年,一直在干活,伺候别人,如今一下子要别人伺候我,我真是不习惯。” 宋婉清握住她的手,“人都会有自己喜欢的事,你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比如刺绣?做菜?又或是学医,你之前不是说,你小的时候经常上山采药吗?” 桂氏神色动容,逐渐失神。 她想了多久,宋婉清便留在原地耐心的等了多久。 “我,我好像确实是喜欢学医的”,桂氏终于开口,声音一如往常,但上挑的尾音却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总归是喜悦的。 可是…… “如今学医,是不是晚了点?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他们会笑话我吧?你能教我吗?” “别人怎么看,为何要在乎?” “想做什么就去做。” “不过,我不能教你,每人能来一次给崔沛施针,对我来说,已经是挤时间了。” 如果不是因为崔大公公的威胁,她根本不会来。 “我明白”,桂氏善解人意的点头,“那我让我大哥,为我找一位大夫教我,再请一位夫子,教朵朵和花花。” 宋婉清想到了夏晚秋和萧在山,犹豫一瞬,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俗话说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崔大公公就像是这小鬼,避而远之最好。 二人又说了一会话,宋婉清从崔府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桂氏还想留她吃饭,被宋婉清以下午要出摊需要提前回去准备的完美借口婉拒了。 因为昨日的盛况,众人心里的期待值被提的很高,宋白青甚至装作行人,去昨日摆摊的地方,打探情况。 “人,好多人,有好多人在咱们昨天摆摊的地方排队!” 他一刻也不停的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 这下,众人终于放心了,待时间一到,便由许万里驾驶着马车,拉着推车和食材直奔主街而去。 一出现,人群便躁动起来,“来了,终于来了!” “终于能买到了,我昨天吃了两串,根本没吃够,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想!” “可不是,我家孩子昨天闹了我一晚上,死活就要吃炸串,实在没办法,我就切了土豆和肉,自己炸,可炸出来的根本就没有那个味道!” “我也是,那调料怎么放,都差点意思!真的好想知道他们都放了什么,有没有人知道啊?” “……” “大伙让一让,让我们把车停下,不然那横在路中间碍事!车不停,你们也买不了不是?” 一阵推搡,推车终于是艰难的停在了昨天位置上,食材还没摆好,摊位前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给我来五串鸡脖子,五串鸡排,老板啊,求求你先给我炸吧,我家少爷说了,我今天若是买不到,回去后就打断我的腿!我上有老,下有小,这腿是无论如都不能断啊!” “你这人怎么回事,就你着急是吗?我还说我家少爷临死前,就想吃一口呢,来啊,比比谁更急!” “你,你这人怎么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先来后到,你若是真那么想吃,为什么不早点来排队!” “……” 二人吵得不可开交,不止他们,甚至还有人打了起来。 “大家都别急,别急!” “我们今天带了昨天三倍的食材!不出意外,目前排队的大家都能买到!” 宋婉清连忙维持秩序。 她这一喊,排队的众人这才不情不愿的安静下来。 许万里将几个意图插队的,都拽到了队伍最后面,几人在他面前压根没有反抗的能力,敢怒不敢言。 待油烧好后,终于有秩序的要菜,出餐,依旧是张伯负责烧火,童伯负责补食材,沈春芽负责炸,段秋霞负责撒蘸料,宋婉清和许万里,一个人负责收银,一个负责维持秩序。 有条不紊的忙碌了起来。 周围的摊贩看了看自家凄凉的生意,又看了看排成长队买炸串队伍,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第502章 被人盯上了 “不就是用菜叶子和肉炸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是没吃过肉还是没吃过菜啊!瞧瞧那一个个的样子,丢人现眼!” “收摊,收摊!” “这么早就收摊?” “不收摊在这干什么,被人看笑话吗?回去串菜,咱们也来卖!我就不信了!” 周围的摊贩骂骂咧咧的,对此,宋婉清并不在意,做生意就是这样,互相竞争,谁家味道好客人就多,天经地义。 主街,品香楼。 品儒生站在二楼,看着一楼空了十几桌的位置,眉头紧皱。 他抬手叫来掌柜,“怎么回事,这两日的客人怎么这么少?” 品香楼位于主街中部,是人流量最好的地理位置,价格亲民,环境优雅,在这京城,中档酒楼品香楼称第一,就无人敢称第二,从开业以来,座无虚席,就算是刮风下雨天,也没有出现过空了十几桌的情况。 这是第一次。 今天东家来,掌柜本就紧张,被这样一盘问,额头都沁出冷汗来,头低的不能再低,“少爷 ,这,这小人也不知啊,小人检查了饭菜的味道,并无任何变化,价格也没有上涨,也没有人闹事,也不知道好端端的是怎么了……” 品儒生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温和的笑了笑,“掌柜,你别紧张,我不是怪你,做生意,有好的时候就有坏的时候,这很正常。” “是,是”,掌柜松了一口气,他这是第一次见品家的大少爷,他还以为是像二少爷一样脾气火爆的性子。 品儒生摇着折扇,思索着,“会不会是有新酒楼开业了?” “小人也有此猜测,已经派人去查了”,掌柜说着,往楼下看了一眼,指着跑进来的小厮道:“大少爷,人回来了。” “快点,大少爷等着呢!” 小厮一刻也不敢停,跑上楼后,累的直接跪在了地上,“小人见过大少爷。” “可查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掌柜焦急的上前问道,一凑近,便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什么味道?” 干了这么多年,掌柜一闻便知道,这香味并不属于他们酒楼。 “是,是炸串”,小厮从衣裳里取出一木盒,打开后,双手递了上去,“就在街首,排队的可多了,路都堵住了,小人猜测,就是这炸串导致来吃饭的客人变少了!” 掌柜脸一黑,“你胡说八道什么,一个小摊小贩怎么可能会影响咱们酒楼的生意?”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小厮连忙磕头,“大少爷恕罪, 掌柜恕罪,小人,小人也只是猜测而已。” “还不快把这炸串扔出去!” “是”,小厮心都在滴血,这可是他花了三倍的价钱从别人手中买来的,本想着能在大少爷面前立一个大功,却未料到,赔的血本无归。 他正欲离开,又被叫住。 “等等。” 品儒生上前,“我尝尝这炸串。” 小厮眼睛一亮,立刻将木盒又递上去。 “大少爷,这炸串听都没听过,还是不要尝为好,万一损了你的身子……” 品儒生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 “我与旁人并无不同,为何吃不得?而且……你难道不觉得,这炸串的味道真的很香,是品香楼没有的”,品儒生说着,拿出两串鸡排,递给了掌柜一串。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也尝尝。” 炸串拿在手中,香味直往鼻子里面钻,掌柜本是抗拒的,但却不受控制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品儒生率先咬了一口,掌柜便也跟着吃了。 咬下的一瞬间,二人齐齐愣了一下,而后,不约而同的,又咬了一口。 小厮看二人吃的香,忍不住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 “这味道真不错!” 待将鸡排全部吃完,品儒生才发出一声感慨。 外面裹了一层面糊,一口下去,又酥又脆,里面的肉鲜嫩多汁,口感十分丰富,再加上,是从来没有尝试过的新奇口感,更为之加了不少分。 “掌柜,你可尝出来这外面的调料是什么了?” 掌柜摇头,“这味道,小人之前从未吃过。” 品儒生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将吃干净的竹签扔回了盒子里,“这回,你还觉得这小摊小贩不能影响咱们酒楼的生意了吗?” 掌柜讪讪一笑,“是小人见识短浅了……”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这是既定的事实。 “去查一查做这炸串的是何许人也,剩下的串,拿给后厨,让他们尽快将味道复刻出来”,品儒生吩咐完,从袖中掏出一钱袋子,扔到了小厮手中,“做的不错。” 小厮大喜,用力磕头,“多谢大少爷,多谢大少爷!” 品香楼发生的事情,在京城大大小小的酒楼都在上演。 各大掌柜、东家,在得知售卖炸串的不过是刚落户到京城的难民后,立刻有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虽然有消息称,帮他们落户的是崔大公公,但这也只是传闻而已,一群侥幸逃难来的泥腿子,怎么可能攀上崔大公公? 就连他们,想见上崔大公公一面,都难如登天。 各大掌柜对此,皆是一笑而过。 …… “卖光了,卖光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了,等明天,明天我们一定多备一点食材,绝对让各位都能吃到!” 宋婉清拱手致歉,虽然早有预感会比昨日卖的好,但却没想到会好过这么多,不到半个时辰,全部食材就都被要光了,只等着炸了。 如果能多几口锅,不出一个时辰,他们就可以收摊了。 “宋妹子,我刚才看见有不少人买完了炸串,转手就以双倍,甚至三倍、四倍的价格卖出去!” 许万里凑过来,低声说道。 “不用管,咱们只需要做好该做的就足够了。” 在晋国有不少人就是靠倒买倒卖赚钱的,能高价卖出去,也是人家的本事。 沈春芽越炸越熟练,一个时辰后,就都炸完了。 一行人收拾东西正准备离开,却被人拦下,正是一开始说家里少爷要将他腿打断的那人。 “老板,能不能提前预定?” “我可以先付钱!” 第503章 我家少爷会打断我的腿 “不然我怕明天又买不到,我家少爷是真的会打断我的腿的”,中年男子满眼哀求,“老板,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这一提议,很快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可,“是啊,我们先给你钱,只要你把我们的食材备好,哪怕最后炸我们的都行,我今天下工就马不停蹄地跑来了,也没买上,回家了孩子指不定又要怎么闹呢!” “这……”沈春芽询问的看向宋婉清。 宋婉清欣然应允,“当然可以。” 这对他们来说,完全没有任何损失,反而是有利的。 于是,回家的时间,又往后延迟了小半个时辰。 提前预定的人足足有一百多人,面对这份信任,宋婉清心里暖暖的,如果许万里没有告诉她这其中一大半都是他发现的那些倒买倒卖之人的话…… 宋婉清:“……” 还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人也变相的支持了他们的生意。 马车上,宋婉清清点了一下提前预定的量,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三倍! 光是预定,就足足有三倍量的食材了! 出摊前,她嘱咐顾盼儿按照六倍的量去买新食材,如今看来依旧少了,她预测明日将会是峰值。 炸串之所以如此受欢迎,一来靠的是味道,二来靠的就是创新,等新鲜感退去,热度自然会回归平稳,当然,这并不代表就不受欢迎了,只是对比一开始,会趋于平缓。 而且,她猜测,有些人应该也快要坐不住了。 回去路上,正好路过菜贩子和肉铺,宋婉清便直接将预定所需要的食材买全了。 其实,现在是春天,正是青黄不接的月份,青菜很少。 土豆和韭菜是最常见的,前者储存时间长,后者可以放在室内养,一茬接一茬,主要卖的串类,目前还是以的肉类为主。 她还买了羊肉、猪肉,准备也串起来炸成串售卖。 肉都是提前剔好的,只需要重新切块,再用竹签串起来,放在大盆中腌制。 有了前两日的经验,无论是串串还是炸串,速度都提升了一大截,孩子们下了私塾回来,正好也都收拾好了。 林书元小脸微红,“娘,我们书院有好多人都在夸赞炸串好吃,若不是怕给娘惹麻烦,我真想告诉他们,炸串是我娘做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亮晶晶的,很是骄傲的样子。 宋婉清心都快化了,“你就算不说,迟早也会被有心之人发现的。不如,娘明天给你们带一些炸串,等用午膳的时候,拿出来和同窗分享?” 林书元愣了一下,没主意了,看向身旁的林书勇。 林书勇抿抿唇,摇头拒绝,“我们和他们还不熟。” “婶婶,书元和书勇在私塾都不和人说话的,他们是不好意思”,张昌平笑了两声。 夏小小幽幽的看向他,“那你带?” 张昌平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连忙摆手,埋头扒拉碗里的饭了。 “怎么回事?” 宋婉清觉得奇怪。 林书勇和林书元不说话,张昌平就只顾着吃,她只能看向夏小小。 夏小小抓了抓头,解释道:“我们班,算上我们四个人,只有七个男生,其他的都是女的……书勇和书元每天被缠的厉害……我和昌平帮忙拦着,还被骂丑,让我们滚远点……” 宋婉清一愣,与其他人面面相觑,显然,不止她,任谁都没有想到,让林书勇和林书元别扭的竟然是因为这一原因。 张伯毫不客气的大笑出声,“哈哈哈哈……” 张昌平眼神哀怨,从饭碗中抬头,十分认真的来了一句,“其实我觉得我不丑,我只是不够精致。” 张伯的笑声更加响亮了。 直到,夏小小也幽幽的来了一句“我也觉得”,张伯的笑声才戛然而止。 “用不用找夫子说说?” 萧在山询问,他也上过私塾,但当时是没有女子的,穷乡僻壤的地方,男子能读书都已是不易。 宋婉清看向林书勇,“会影响你们读书吗?” “不会。” “其实她们没有恶意……” “不是,我不是说她们的行为正确,只是……只是……” 林书勇说着说着,脸又红了,语无伦次的解释着,却越解释越乱,“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夏小小接话,“她们当中,有很多人并非自愿,而是被迫的,每天下学,来接她们的嬷嬷或是家眷都会询问她们在书院做了什么,可有与男子接触?我已经撞见好几次了。” “她们也不只缠着书勇和书元,还缠着蔡久意和品渝水。” “品渝水是启蒙测试的第五名,和书勇同龄,说是家里十分有钱,但也不知道为何没有去雅堂学院,而是来了梧桐学院,葛涉川是第四名,不过他这几日告了病假,都没来。” 夏小的话,宋婉清当然清楚,不然,她也不会这么问。 你这世道,对女子来说本是不易,而这些被父母寄予厚望的“少女”们,更是从小到大就被灌输着嫁一个好夫婿后半辈子便可衣食无忧的思想,父母让她们学习琴棋书画,让她们读圣贤书,并不是为了完善她们的人格,而是一种投资,只待时机已到,就挥刀斩果。 这些少女的价值都与未来的夫婿紧紧的捆绑在了一起,可谁又看到了她们自身的优秀? 她们并不输于男子,只是被时代的枷锁所束缚。 “这些姑娘,也是可怜人”,宋喜歌叹了一口气。 “既然并非他们的本意,那就顺其自然吧”,宋婉清沉声道。 萧在山点头,“只要不影响读书便好。” 宋婉清抬头看了眼天色,“今天晚上多留几个人守夜。” 许万里听出她话中的深意,“宋姑娘,难道,会有人要对食材动手脚?” “可能会,或许是食材,或许,是调料,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总之,防患于未然吧。” 饭桌上的众人,顿时严肃起来。 “我来守夜!” “我也来!” 宋成风和石头主动请缨。 第504章 都是用油炸的,有什么不一样的? 正如宋婉清所料,夜半三更,院外果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了孔家一事的经验,许万里和石头、宋成风互相对视一眼,十分默契的按捺住不动。 墙下的陷阱,都是一再测试过的,只要不是提前知情、或者是身手极好,无论如何都躲不过。 “啊——” 少顷,就听一声惨叫,“我的脚,好疼!救我啊,救我!” “有埋伏,快走!” 墙外的人一听,拔腿就跑,怎料还没跑出多远,便觉背心一痛,朝前直直的飞扑了出去。 石头收回脚,不由分说,将人拖了回去。 掉进陷阱里的人也被拎了出来,躺在地上,下半身鲜血淋漓,将地面都染红了,双目紧闭,看样子是晕了过去。 “说,谁派你们来的?”许万里冷声质问。 “我,我……” 被石头抓住人年纪与他相仿,不超过二十,这会浑身都在打哆嗦,话还没说出来,离他最近的石头便闻到一股异味。 再一看,尿了。 他嫌恶地后退几步,嗤笑道:“就这点胆子还想当贼?” 少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乞求道:“爷,几位大爷,我,我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求你们放我一马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来帮忙的……” “帮忙?” “对”,少年吞咽了一下口水,伸手指着地上躺着的中年男子,却不敢看,“他叫二壮,我们之前是一个村的,就在京城外,去年他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一个贵人,发了一笔横财,便在京城买了房子,和妻女摆摊维持生计,今天晚上,他找到我说有人抢了他的生意,让我帮忙盯梢,事成后会给我一笔钱……” 许万里起身,去打量二壮的脸。 确实有几分眼熟。 “他鬼鬼祟祟的翻进来,是要干什么?” “要偷方子……”少年语气小心翼翼的,“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石头轻笑,“做什么梦呢?” 宋成风:“用不用我去问问婉清该如何处置这二人?” “不用,宋妹子交代了,捆起来,明天一早就送去官府。” 少年一听,浑身都瘫软了,石头取来破布,将两人的嘴堵住。 日子一日比一日暖和,院中的树干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染了绿意,到处都是一副春意盎然的景色。 本该宁静的清晨,被一阵求饶声所打破。 “姑奶奶,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啊,只要不把我送到官府,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后半辈子给你们当牛做马,不止我,我妻子,我女儿,都任你们驱使!如何?” 晋国有律法,凡是在京城盗窃者,不但会处以罚款,还会砍断一根手指,再犯再砍,十分严格 断了指,也算是彻底打上了盗窃犯的标签,日后走到哪里都会遭到歧视,被人指指点点。 更别说,他一个生意人了,这简直和断他的活路没有差别! 他连脚上都不觉得痛了,跪行到宋婉清面前,想要抓她的衣摆。 “汪!” 豆花冲了过来,对着二壮便是一阵狂吠。 登时把他吓的魂都要飞了,少年很应景的,又尿了。 “豆花,过来,离他们远点,弄脏了毛发,看我怎么罚你!” 宋婉清一说,豆花便乖顺的蹲在了她的脚边,伸长了舌头哈气,尾巴左右摇摆。 宋婉清揉了一把狗头,起身道:“萧大哥,劳烦你跟许大哥一起将两人送去官府。” 萧在山读过书,到了官府,他知道该怎么做。 “不,不行!” 二壮还在坚持,“我给你们钱,我把我攒的钱都给你们!” “你的人,我不敢要,你的钱,我也不敢要。” 宋婉清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你别走,别走!” 二壮崩溃了,但脚受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宋婉清离开。 “别叫了,吵死了”,石头往他身上踹了一脚,二壮便不敢吭声了。 许万里把两人绑在了推车上。 二壮疼的脸都白了,却不忘怒骂少年,“你这个废物,我找你来不是让你帮倒忙的!你有手有脚的,就这么认命了?手指头不要了?刚才为什么不帮我把那女子拦住!” 少年抬头看他,“我没偷,我是被冤枉的。” “呵!” “我告诉你,你想得美,等到了大人面前,我就说你是我的同伙,你别想撇清自己!” 少年眼神暗了暗。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少年默默的收回了视线,不知是有意无意,挪动了一下脚,不偏不倚,正好踩中二壮受伤的脚上。 二壮惨叫一声,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你是瞎子吗?不要乱动!” 少年只当做没有听见,重重的又踩了一下。 二壮疼的险些背过气去。 将二人送到府衙后,许万里和萧在山便回去了。 很快就到了出摊的时间,食材装满了整整一马车,推车上也装满了。 主街,水泄不通。 一点也不夸张的说,整条街上一半的人,都是为了炸串来的,好在今天朱宝也来了,可以帮着许万里一起维持秩序。 宋婉清一眼就看见了好几张熟面孔,“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老板,我昨天定了一百串,我是第一个排队的,先给我做!” “我是第二个,我要来三十串炸土豆!” 宋婉清用纸笔记下,贴在推车上,正忙着起劲,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叫喊声,“卖炸串嘞!卖炸串嘞!走过路过的不要错过!” “老板,叫卖的也是你家的?” “不是”,宋婉清摇头,高声喊:“大家帮忙传递一下,正宗炸串仅此一家,其他都是假冒,当心被骗!” 一传十,十传百,这一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尽管知道是假冒的,但还是有人去买,毕竟排队的队伍实在是太长了,来得晚的还不一定能不能买的到。 结果,买回来一尝,就觉得不对劲了。 “我说,你这卖的什么啊,什么炸串,难吃死了,和宋老板卖的一点也不一样!” “都是用油炸的,有什么不一样?” 掌柜不服气! 第505章 又来找事? “哪里一样了?一点也不一样好不好!” “你自己吃过没有?” “难吃死了!大家伙,千万别买,完全是浪费钱!” “就是,还不如多花点钱,请人排队呢!” 一阵吵嚷。 掌柜灰溜溜地在众人骂声下离开了。 宋婉清这边客人一个没少,反而还因此吸引来了更多的人。 “大家都别急,都有,每个人都有!” 朱宝和许万里不断维持秩序,二人身强体壮,没有人敢造次。 由于人实在是太多,宋婉清不得不采取措施,先卖一部分, 等炸完后,送走这些人,再继续卖剩下的。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就在这时,队伍外围,忽然响起一道嘹亮的哭声,“阿奶,阿奶,都是孙儿的错,孙儿不该给你吃这炸串的,是孙儿害了你!孙儿有错,你放心,孙儿一定不会白白让你遭这份罪!” 他喊的声音不小,但在场的人实在是太多,七嘴八舌,最前方的人是听不到的。 七八岁的男孩泪眼婆娑,抹了一把鼻涕,红着眼睛就往人群里面冲。 “哎呦,这谁家的孩子啊!走路不长眼睛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有妇人被撞了个踉跄,扶着腰训斥道。 进五不管不顾,继续埋头往前冲,一连撞倒了好几个人。 “娘的,看你小,不和你计较,你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是吧?” 一人恼了,抓住进五的手臂,就将他甩出了队伍。 进五摔在地上,膝盖和手被粗粝的石子磨得火辣辣的疼,心里的委屈与怨愤,彻底爆发,他咧着嘴,哭得撕心裂肺,“你们这群傻子,你们都被骗了,都被骗了!他们用的食材肯定不新鲜,我阿奶吃了就中毒了,一直腹泻,呜呜呜……我阿奶要死了,被这炸串害死了,你们还吃,你们也得死!” 朱宝就在附近,听到声音,立刻挤了过来,他快步上前,将进五提了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的菜品都是前一天晚上腌制的,又不是酷暑,不可能坏!” “谁知道,你阿奶是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阿奶就吃了你们的炸串,你们冤枉人,害了人还冤枉人,呜呜呜呜……” 进五挣扎的厉害,豆大的眼泪一粒一粒地滚落,好不可怜。 有人看不下去,劝解道:“这位兄台,你还是先将人放下来吧,万一真是你们的食材不新鲜,出了问题呢?” “是啊,我学过医术,老人身体差,这腹泻的是真的要命的,别孩子没了奶奶,还要被你们冤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人心浮动。 “我身体不好,我,我不敢买了!” “你不买,那我也不买了,京城美食那么多,干什么非要吃这炸串呢!” 长长的队伍中,陆陆续续有人离开。 走就走了,还要踩上一脚! 这可把朱宝气的不轻,“好,好,好,说我冤枉人,怎么不说,是他诬陷我们呢?你们,你们有骨气就再也别来吃我家的炸串!” 他扭过头,怒瞪着进五,“我告诉你,我们家也有大夫,你想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我告诉你,没门!” 联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朱宝又恶狠狠的补充了一句,“别让我知道,是谁派你来的!” 他拎着人就去寻了宋婉清。 宋婉清所在的位置靠前,人声嘈杂,她只听到队伍后方格外喧闹,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隐隐的察觉到了氛围有些不对。 看见朱宝气冲冲的拎了一个大哭的孩子过来,她便猜到,出事了。 沈春芽和段秋霞被吓了一跳,“这,这孩子是咋了?” “你们的炸串有毒!” 进五扯着嗓子喊,“我阿奶就因为吃了你们卖的炸串,要死了,呜呜呜……” “我和我阿奶相依为命,她死了,我就是孤儿了,呜呜呜……你们还我阿奶,还我阿奶!” 他扑腾着短胳膊短腿,就去打朱宝。 朱宝可不惯着他,直接用力将人按在了地上。 “这怎么可能,孩子,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段秋霞心里咯噔一声,人都慌了。 等着炸串出锅的众人,也微微变了脸色。 “这,老板,这是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假的”,宋婉清瞥眼看说话那人,“同样的食材,怎么就一个人吃了有问题,别人没有问题?” “对,昨天晚上有人翻墙来偷配方,今天白天就有人来闹事,你们自家生意做不好,就想方设法用这种下作手段,我呸!” 朱宝指着进五,破口大骂。 “我,我没有!我阿奶就是吃了你们炸串才这样的,你们人多,看我只有一个人还是个孩子就欺负我!” “既然你们都不信我,那我,那我就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 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刀,眼睛一闭,就往脖子上捅。 “啊!” 人群大惊失色。 宋婉清眼疾手快,一把打掉他手中的刀,皱眉道:“带我去见你阿奶。” “什么?” 进五一愣,没反应过来,宋婉清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我阿奶就在后面!” 进五说着,眼睛又红了,抽抽搭搭的。 “老板,给这孩子阿奶请个大夫吧?让大夫一把脉,不就知道了?” “我就是大夫。” 宋婉清抬步往外走,人群不由自主的跟在她身后。 老妇身旁已经围了一群人,见宋婉清过来,纷纷让开一条路,眼神里有谴责,有质疑,也有完全处于看热闹的心态的人。 老妇年过五十,头发花白,嘴唇干裂,脸色又青又白,一双眼睛要睁不睁,捂着肚子,时不时发出一声痛呼。 “真可怜啊,瞧着也是穷苦人家!” “是啊,这眼瞅着人都要不行了啊!” “连个大夫都不请,她年纪轻轻,能会什么医术,再说了,医术要是真有那么好,干什么还来摆摊,一点都不体面。” 宋婉清对周遭的议论声充耳不闻,蹲下身子,手指探上老妇的脉搏。 “你阿奶腹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506章 害惨我了 壮五抹了一把脸,“就从昨天开始的!” “那她昨天一整天只吃了我家的炸串,其他什么都没吃?” “对”,壮五瞪着她,“你在怀疑什么?” “我阿奶有腿疾,每天都需要我给她喂饭。” 宋婉清收回手,面色不改,“只不过是例行询问罢了。” “你说你阿奶腹泻,那她可有吐?” 壮五摇摇头,“没有。” “她前几日吃了什么,这关系你阿奶的命,想清楚了再说。” 见她语气严肃,壮五认真思考了下,才道:“我能肯定,就吃的糙米和土豆片,我家穷,这月份,只能吃土豆过活。” 又怕她误会,连忙解释,“之所以买这炸串,是我做工的主家多给我结了工钱,我这才想着买两串尝尝。” 宋婉清的视线从他移开,继而落在老妇身上,她取出一根银针,凝神,往老妇的鸠尾穴刺去。 鸠尾穴,位于胸骨下方,为任脉穴位,刺中可逼吐。 老妇闷哼一声,很是痛苦的模样。 “你对我阿奶做了什么?” 壮五脸都变了颜色,焦急道。 “将你阿奶扶起来!” 宋婉清冷声道。 壮五不敢耽搁,连忙照做。 老妇干呕了几下,“哇”的吐出一大滩食物,一股异味顿时弥漫了开来。 看热闹的人群,捂着口鼻,纷纷朝后退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 朱宝半点不嫌弃,反而凑近了盯着呕吐物看,他突然扭头看向壮五,“你说你阿奶只吃了炸串,糙米和土豆,为何吐出来的食物还有扁豆?” 扁豆有毒,若是没能完全煮熟,便会引起腹泻,这一常识,在场的很多人都知道 “我就奇怪,我昨天吃了炸串一点事都没有,怎么这老妇吃了就有事了,原来是吃了扁豆!” “这家人是故意的吧,借机来讹人了,若不是老板会医术,懂得催吐,岂不是就糟了!” “我就说老板是冤枉的!推车上的食材大家都有目共睹,就是新鲜的!” 壮五扶着老妇,不可置信,朝议论的人大喊,“这不可能,我家从来没有吃过扁豆!” “你自己来,你自己来看!” 朱宝直接将人拽了过来,将他按在了呕吐物前。 壮五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确实是扁豆,可,可是……” “可是什么”,朱宝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你还说你不是冤枉我们?” “我没有!” 壮五红了眼睛,“我真的没有!我,我也不知道,我阿奶什么时候吃的扁豆!” “我真的不知道!” 壮五急的跺脚。 食物吐了出来,老妇神志清醒了许多,她艰难开口,声音虚弱无力,“你们,你们别为难我孙子……” 壮五一听,立刻跑了过去,“阿奶!” 老妇大口大口喘着气,“这件事,是阿奶的错,阿奶早该告诉你的,可,可……” “阿奶怕自己走了,留下你一个人,该如何过活啊,就……就……唉……” 老妇长叹一声,满脸懊恼与凄苦。 壮五先是一愣,而后是不可置信,最后愤怒道:“阿奶,你咋能这样做,这,这不是……” “是阿奶的错,阿奶也是为了你好……”老妇紧紧握着他的手,替自己解释。 “这不是为了我好,阿奶,你不是教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成为一个正直的人吗!” “这样是不对的!” 壮五双目通红,他双手死死的攥着衣角,回想起刚才自己做的一切,想起自己信誓旦旦的话,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笑! 他想走,他想跑走,可他不能丢弃奶奶,这是他唯一的家人。 壮五咬了咬牙,扑通一声朝宋婉清和朱宝跪了下去,“是我冤枉了你们,对不起!你们要怎么罚我都成!” 说完,他一下一下朝地面磕着响头。 见到这一幕,老妇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疼,“壮五,壮五,是阿奶的错,这不是你的错……你们要罚,就罚我这个老婆子吧,是我这个老婆子有不轨之心,壮五他只是一个孩子,是被我利用了啊!” “你们两个,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走,跟我去见官!我倒是要看指使你们来的人,会不会出面救你们!” 朱宝只觉得可笑,“见事情败露,就开始装可怜!” “若是你们计谋得逞,现在遭殃的可就是我们了,败坏别人名声这种事,亏你们想的出来!” “什么指使我们的人?” 壮五疑惑。 “别跟我在这废话,走,到官府说去!” 壮五倒是能走,但这老妇不能,而且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朱宝又犹豫了,他担心去官府的路上,这老妇死了,那他就是有理也变没理了。 他看向宋婉清,询问她的意思。 没等宋婉清开口,人群中走出一人。 不是被人,正是孔岩。 他看了一眼宋婉清,而后朝朱宝拱手做揖,“这位兄台,无需担心,我和我的小厮,都可以当做见证,我们的马车,也可以供你们使用!” “正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朱宝眯了眯眼睛,冷哼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孔岩被阴阳怪气了也不恼,依旧含笑的看着他。 “朱大哥,去吧”,宋婉清忽然开口,“就让这位公子帮忙做个见证。” “宋姑娘,可……” 宋婉清冲他摇了摇头,朱宝收回了剩下的话,挤出一抹冷笑,“那就劳烦公子了。” 孔岩伸手,叫来两名小厮,帮忙将老妇抬到了马车上。 壮五跟了几步,又突然停下,转过身,朝宋婉清鞠了一躬,后飞快的跑远。 宋婉清面色不变,回到推车旁。 “误会已经解开,若是还有疑心之人,离开便是。” “这就是一场误会!我们就知道老板你是无辜的!” “是啊,是啊,咱说刚才就要排到我了,我能不能回到我之前排队的位置,兄弟,你脸熟我的吧?” “不认识!” “你!” “这小子可是害惨我了,本来就要轮到我了,可他这一闹,我肯定是买不到了!” 第507章 双木就是林宴 “你自己没有脑子,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怪谁?还不是怪你自己!”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闹哄哄的一片。 许万里板着脸,往这些人身边一走一过,就都消停了。 这一次,宋婉清一行人几乎是带了第一天十倍食材的量,足足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才将全部的食材售空,倒不是卖的慢,而是只有一口锅,哪怕沈春芽和段秋霞已经很熟练了,有在尽量节省时间,但一口锅就那么大,能炸下的串就那么多。 饶是如此,还是有许多人抱怨没有买到。 宋婉清又接了预定,收摊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回去的路上,宋婉清这才有时间询问,“今天来闹事的祖孙俩,官府怎么说的?” “已经被关入地牢了,官府说,会好好查,一旦查出是受人指使,必定严惩不贷!” 朱宝义愤填膺。 他压低了声音,“宋姑娘,孔岩私下和我说,他在官府有亲眷,让我们不要担心,可我怎么觉得,这人这么假好心呢?”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一切,就是他做的?” “朱大哥为何这么觉得?”宋婉清询问道。 “直觉”,朱宝身体向后靠在软垫上,认真思考了起来,“这孔岩长得挺俊秀挺正经的一个人,但看人的眼神,就让人十分不自在,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好像,好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反正我觉得他不像是好人。” “你觉得呢,宋姑娘?” 宋婉清眼眸深了几分,“他确实不是一个好人,或许,朱大哥你猜想的没错。” 朱宝一下子坐直,神情激动,“我就和小萧说我变聪明了,他不信,不过……” 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若真是我说的这样,那祖孙俩……”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下去,而是看向宋婉清,眼中有不忍。 宋婉清接了他的话,“老妇活不成了,但壮五看样子是真不知情,或许能活。” 到底是事关人命,车内的几人脸色都不好看。 “自作孽,不可活!” 朱宝半天憋出来一句。 踏着夜色,一行人终于到了家。 宋婉清刚下马车,就发觉了不对劲,大门上她绑着的红布条不见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停住脚步,朝四周看去。 “怎么了?”沈春芽见她面色不太好看,询问道。 “没事”,宋婉清摇摇头,进了屋,“娘,我累了,今天晚上不和你们一起制作食材了,今天不用做多,从明天开始,咱们要开始限购模式,做三倍量即可。” “这,婉清,为何不趁着生意好,多做一些?” “娘不怕累!” 张伯和段秋霞、童伯连连点头。 宋婉清耐心的解释,“物以稀为贵,现在京城绝大多数人都尝到了味道,接下来,咱们最重要的是将生意做的长久,把口碑彻底打出去。” “如果每天都做的很多,随随便便就可以买到,在百姓眼里,就不再特别了。” “原来是这样”,沈春芽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宋婉清便回房间了。 她的心跳的厉害,深呼吸好几次,才将情绪压了下去。 她坐在桌前,仔仔细细的复盘着与双木的几次相见,从北沟村开始,在到地洞……衢州、荒村、高城、前往京城的路上,这几次相见,他都帮了他们很大的忙。 黑甲卫……铁甲卫…… 双木…… 林。 林宴。 漆黑的房间中,只能听见她作鼓的心跳。 双木就是林宴。 只有这一种可能,才能解释,他这么多次的异常行为。 可,他为何不相认? 是有什么顾虑? 宋婉清眉头紧皱,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干脆寻了个借口出了门。 她要亲自去见林宴,问个清楚。 既然红绳被取走,按照之前几次的经验,林宴一定藏身在一个隐蔽之处,可这里是京城,各大家族、势力的眼线何其的多,宋婉清思来想去,只猜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 郊外。 是了,京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也是有郊外的。 她虽没有去过,但在买炸串的时候,听人提起过。 郊外这种地方,一般来说,是没有人去的。 一来荒凉,二来,因为处京城最偏僻的地方,有不少地痞在此盘踞,因此出了不少的人命,最近说是又不安分起来了。 都说是在郊外枉死的人多了,形成怨气,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收几条人命。 越往外围走,光亮就越少,行至半路,路过一片破旧的土房。 宋婉清还是第一次在京城看见如此破败的房屋,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一看,便正巧与一双阴毒的视线对上。 是一个男人。 他盯着宋婉清,但手下却死死的掐着一名妇人的脖子,妇人浑身瘫软,两眼翻白,出气多,进气少,显然是快要窒息了。 “娘的!” 男人啐了一声。 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娘们,是个傻的? 若是寻常人看到这一幕,定要吓的魂飞魄散,怎的她却仿佛没事人一样,还敢直勾勾的与他对视。 他低头看了眼妇人,手上的动不由得松懈了几分,他的直觉告诉他,他要尽快解决门外的女子,否则,他一定会有一场大麻烦。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他起身,拿起一旁的棍棒。 宋婉清也在这一刻,转身往前走。 “站住!” 男人大吼一声,抬步便追。 他的速度,比宋婉清想象的要快。 棍棒夹杂着呼啸的风声,自她身后响起。 宋婉清偏头躲过,捡起一旁的木棍,就朝男人腹部刺去。 木棍年久氧化,断裂成两半。 但男人却吓得大口大口喘气,太快了,快到连他都没看清。 他终于意识到,她之所以敢直勾勾的看,并不是因为傻,而是不怕。 他打不过她。 男人吞咽了一下口水,看着面前的女子将断掉的木棍扔掉,从腰间抽出软刀。 银色的刀体在月色下泛着森森寒芒。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男人拔腿就跑。 边跑还边回头看人有没有追上来。 第508章 此事说来话长 宋婉清并未去追。 确定男人跑远后,宋婉清才又绕了回去,去检查妇人的情况。 人没死,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但神志已然是不 宋婉清从怀中取出自制的醒神散,放在妇人鼻尖,让她闻了闻,妇人失神的眼睛逐渐聚焦,落在宋婉清身上,“是……是你救了我?” 声音沙哑难听。 “不是,我只是路过,看你躺在这”,宋婉清淡道,她收起醒神散,在妇人迷茫的眼神中走远了。 她一路来到了郊外。 稀薄的月光下,林中影影绰绰,更衬得其阴森可怖。 宋婉清吹亮了火折子,便看见前方一棵树下绑着一根红布条,她径直走了过去。 “出来吧。” 她淡淡开口。 “宋姑娘”,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宋婉清转过身,看着夜色下伫立的男子,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终于开口,“林宴。” 林宴神情错愕一瞬,“宋姑娘叫的是谁?” “再装就没意思了”,宋婉清敛眸,面上无波无澜,但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名义上,林宴还是她的丈夫,但,她不是原主,这具身体里面早就已经换了芯子。 虽然这一路上,林宴帮了很多,但她现在,对林宴并无感情。 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二人该要如何相处? 书中的结局,是林宴爱上了徐江月……还有林书勇和林书元…… 她如今这样,算不算是抢了书中女主本该获得的东西? 徐江月如今又在何处? “你知道了。” 男人低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宋婉清抬眸看他,直截了当问,“你为何要隐瞒身份?” 林宴眼眸晦暗,“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林宴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反复几次,他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那是一张俊美非常的脸。 但下颌处却有着一道疤痕,宛若碎裂的美玉,让人惋惜。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疤痕就在,几年未见,这张脸一如往昔,唯独少了之前的温润,多了一股子戾气,望而生寒。 身形变化最大,高了,壮了,与之前判若两人。 宋婉清打量着林宴,林宴也同样在审视着她。 他知道,宋婉清变了。 但,他没有想过,会变得这么彻底。 他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她眼前,她的情绪也没有太大的起伏,偶尔流露出来的情绪,更多的是探究,仿佛,好像做夫妻那段日子并不存在一般。 若是以前,宋婉清一定会扑上来,对他又打又骂,责怪他久久不现身,独留她一人受苦…… 还有之前的种种,武功,医术…… 不像是变了,倒像是真的换了一个人…… 他甚至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变了,不再是夫妻,而是熟悉又不熟悉的陌生人。 他二人的状态,更像是合作的好友。 “说啊”,宋婉清催促了一声。 她承认这张脸很好看,但比起这些,她更好奇,林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其实,并不是下羊村人。” “至少我爹和我娘不是。” 宋婉清寻了个石头,坐了下来,一副你继续说的样子。 林宴有些无奈,他幻想过很多次,二人相认的场景,但却从未想过是这样一幕。 陈啸天一事,到底是他急了,聪慧如她,怎么可能猜不到呢? “我父亲,是前镇国大将军,这件事,并不是说我之前有意瞒你,而是我也是后来才知情。” “那你?” 宋婉清心里一沉。 林宴知道她在想什么,声音很沉,“我和我父亲很像,在看见我第一眼,镇国大将军便认出了我。” “于是,他用药物,控制了我,让我失忆,将你,将书勇、书元,全都忘记了,甚至连我自己名字,我都不记得了。” 说到这,他语气自嘲,“差一点,我就真的要认贼作父……还要多亏陈副将,帮了我。” “认贼作父?” 宋婉清咀嚼着这四个字,“你父亲,是被伏铎海害死的?” “是。” 他眼中闪过一抹狠意。 宋婉清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你父亲,当初是不是在北沟村生活过?” 这还是尹婆婆和她说过的,能被从京城贬到衢州,这名武将,身份定然不一般。 说不定,就是林宴的父亲。 “我不记得了,但北沟村那名武将,确实是我父亲。” 宋婉清有些不忍,难以想象,林宴在害死父亲凶手之人的手下做事,遭受了多少非人的折磨。 “你是黑甲卫?” “并不是。” 宋婉清了然。 果然,黑甲卫不过是他隐藏身份的手段之一。 “外人皆知,黑甲卫和铁甲卫都隶属陈副将,实际上,铁甲卫是隶属伏铎海,只不过,如今的他还不知道,他最信任的一支队伍,在不久后,会成为杀了他的刀……”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与你们相认,是我担心,会给你们带来危险。” “你说,伏铎海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你,他若是想要控制你,为何没有派人来抓我和书勇他们?” “就连后来也没有?” “他认出我的第一时间,陈副将也认出了我,伏铎海一再提拔我,获取我的信任,在我不知情的时候,是陈副将帮忙,让你们‘死’了。” “陈副将背后,是皇帝?” 宋婉清询问的话刚问出口,耳边突然响起两声短促的笛声。 “我该走了。” 林宴重新戴上了面具,“等下次见面,我会将全部的事情都告知于你。” 宋婉清起身,“齐少天,死了吗?” 林宴摇头,“被齐王保护起来了。” “齐王,是齐县令?” “是。” 宋婉清松了一口气。 林宴深深看了她一眼,很快就离开了。 宋婉清平复了一下情绪,往回走。 众人都已经休息了,她轻手轻脚的回去,没有惊扰任何人。 这一晚,注定失眠。 因为开始了限购模式,所以,出摊无需那么多人了,张伯、童伯、沈春芽、段秋霞四人足以。 宋婉清准备研究新的小食。 总归睡不着,她干脆起床,清点一下这几日的收入。 第509章 那就没有人能救得了她了 净利润,一共四百两银子。 她暗暗感叹,还是京城这地方银子好赚,若换做是衢州、高城,就算这炸串再对众人胃口,也绝对不能在三天时间赚到这么多银子。 京城的日子安逸,但京城外却是一副人间炼狱的景象。 想到这,宋婉清的眸色黯淡了几分。 一国局势,不是她能管的,她能做到的就是带领家人、朋友活下去,尽可能的活得好。 算上手中的存银,她现在大概有一千两银子。 距离灭世还有三年,想要低价屯粮,就只能在前两年抓紧,否则到了最后一年,价格定会水涨船高,甚至有价无市。 而能储存三年之久的粮食,当属粟米,水分低,且有外壳保护,不易受到虫害,其次,为冬小麦。 她打听过,北方的粮食价格都不低。 一千两还远远不够。 她想到了郭冬冬,不……应该是杜冬蕴,待她手里银钱攒够,或许可以寻他帮忙找粟米大商。 不过,这也是后话了。 这一晚上,宋婉清又写了一个食谱,酸辣粉。 不过,她不打算现在上,等炸串热度稳一稳再说。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浅浅的眯了一觉,醒过来后,就去寻了季冬宛。 开门的依旧是红蝶,她眼眶凹陷,头发乱糟糟的,形容憔悴,哪里还有少女的灵气。 宋婉清心里一沉,“季姑娘的症状又变差了?” “是”,红蝶已经哭不出来了,她眼神麻木,“小姐只要一醒过来,不是撞墙,就是咬舌,不知道是不是迷药用的多了,只要一闻到迷药的味道,小姐就条件反射性的呕吐。” “宋大夫,你也知道,我家小姐现在进食有多难,迷药我不敢用了,就只能日夜守着……” 宋婉清拍拍她的肩膀,“辛苦你了。” 红蝶眼中有晶莹一闪而过,“不辛苦,我只希望,小姐能尽快好起来, 宋大夫 ,你这次来,可有打听到齐少爷的下落,他,他真的死了吗?” 宋婉清朝四周看了看,“先去看看季姑娘吧。” 红蝶是个机灵的,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在前领路。 屋内,充斥着腐败的气息,仿佛房子也如人一样丢了魂,逐渐衰败。 季冬宛被绑在床榻上,眼神呆滞的望向床顶,直到宋婉清走到她身边,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宋婉清眉头紧皱,很难想象,相爱之人的离去,对留下的人打击竟然这么大。 “果儿,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和宋大夫就够了”,红蝶对守在床边的女子道。 “是”,果儿应了一声,担忧的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走了出去,贴心的关好了房门。 “小姐,宋大夫来了,她打听到齐少爷的下落了”,红蝶俯身,轻声细语的在季冬宛耳旁道。 听到“齐少爷”三个字,季冬宛眼珠转动了一下,朝宋婉清望了过来。 “齐少爷还活着。” 宋婉清给予了他肯定的答复。 “你不用骗我……”季冬宛虚弱的笑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骗你,骗你我又有什么好处?” “这一切都是齐少爷的父亲齐王的手笔,如今朝野动荡,伏铎海谋反,齐王恐是担心齐少爷受此波及,这才出此下策。” “你越是悲伤,在有心之人眼里,就越能笃定齐少天是真的死了。我第一次来时,就和你说了这些,你的情绪有了变化,多半是齐王担心会被有心人察觉,这才送来了这玉佩,让你误解,你之前也说过,你与齐少爷,齐王并不认可,他为了儿子,自然也不会顾及你的感受,而这一切,齐少爷多半是不知情的。” 季冬宛半撑着身子,发丝遮盖住了半边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若是真的……他就不担心,少天会因此怨恨他吗……” “不,少天不会这样,他性子虽然倔,但却是个孝顺的,他不会怪他父亲,只会怨恨自己……” 她眼里蓄满了泪水,随着她的话语声,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我肯定的告诉你,齐少天没死,你若是不想他以后陷入两难的境地,就快点振作起来。” “但,你对外依旧要保持痛不欲生的状态,演戏,明白吗?” “少天,他,真的没死?” 季冬宛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宋婉清,宋婉清和她对视,“我不能告诉你告诉我消息人的身份,但我能告诉你,这消息绝对为真,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千万不能再随意伤害自己的身子了。” “宋大夫说的对,小姐,你失去了齐少爷尚且如此难受,若是齐少爷失去你,他也绝对不会比小姐你好过。” 红蝶忍不住开口劝道。 季冬宛神情动容。 “你若是还不信我说的话,那你就现在自戕于此,也免得红蝶因你受苦,你此番行径,不止是在折磨自己,也是在折磨心疼你的人”,宋婉清语气冷了几分,她从袖子中取出匕首,放在了床边。 红蝶心里一紧,下意识的看向宋婉清。 宋婉清冲她摇了摇头。 红蝶收回视线,心里一阵发酸,她没想到,竟然也会有人在意她的处境。 季冬宛并未去看匕首,而是看向了红蝶,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我,我都做了什么啊……” “红蝶……让你受苦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捂着脸,低声痛哭起来。 “小姐”,红蝶心疼的上前抱住她,“只要你以后好好地,奴婢就算是为你去死,也心甘情愿。” 季冬宛哭声更大,良久,她情绪才平静下来。 她握住了床边的匕首,在红蝶紧张的目光中,割掉了小半截头发,一句话都没说,但整个人却像是卸下了肩上沉重的担子,肉眼可见的轻松了。 “我重新给你号脉。” “多谢”,季冬宛感激的看向她。 开完方子后,宋婉清便让季冬宛先睡上一觉。 红蝶跟着她来到了屋外,“宋大夫,你说我家小姐,这次是真的想清楚了吗?” “会的。” 宋婉清沉声,“若这一次,她还是钻牛角尖,那就没有人能救得了她了。” 第510章 你算是什么东西 红蝶叹了一口气,送她到了门口,突然开口道:“宋大夫,谢谢你。” 宋婉清笑了笑,“谢我什么?” 红蝶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说了,扔下一句,“总之就是谢谢你”后,就跑回了府内。 宋婉清无奈的摇了摇头。 …… 梧桐书院。 “蔡久意今日告假了吗?”林书勇奇怪道。 已经快要到上课时间了,蔡久意的位置上依旧是空着的。 “是”,坐在旁边的姚知雪点了点头,面色微红,这还是林书勇第一次主动和她搭话,“听说是病了。” 因为紧张,她连声音都低了一些。 “知道了”,林书勇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的低下了头,去看案桌上的书卷。 姚知雪抿抿唇,低下了头。 耳边,不由得回想起,今早离家时,嬷嬷和她说的那些话。 “小姐,二夫人想尽办法把你送到这梧桐书院,就是想让你自己图一个好前程,你是庶女,若是不能为自己谋,那就只能沦为鱼肉,大夫人之前说过,待大小姐出嫁,便让你也一起嫁过去,做个妾室。” “你甘愿,一辈子被你嫡姐踩在头上,无法翻身吗?” 袖下的手,不自觉的缓缓收紧。 她不愿。 可这里是私塾,是读书之所。 她实在是千不该万不该,生出旁的心思。 可,她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办呢? 如果这次机会抓不到,她就真的只能沦为妾室。 最下等,可以随意被夫人发卖的,像她娘一样,一辈子委曲求全,在夫人的阴影下过上一生…… 姚知雪胸口一阵发闷,她忍不住用余光悄悄打量着林书勇,少年神色认真,侧脸在淡淡的晨光下勾勒出好看的弧度,比她还小两岁的年纪,却不见半点稚嫩。 君子如玉。 嬷嬷说过,夫婿首先要在测试前五名内挑选。 前五名……蔡久意性子张扬,心思活跃跳脱,葛涉川性子骄纵,不堪为配,林书勇年纪太小,品渝水家境显赫,她难以相配,比来比去,只剩下林书勇……年纪适中,性子温柔,学识好,家境差对她来说,不是缺点,反而是优点,她一个庶女,若是想当正妻,那便不能攀得太高,她明白这一点,也清楚自己的斤两。 她测试考了第六名,夫子便将她安排在了林书勇旁边,私塾内,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她。 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嬷嬷也这样说。 可…… 可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培养两个人的感情,她每每靠近,林书勇就用一种“你这是做什么”的眼神看着她,她问他答,但都是一本正经,单纯的可怕。 这让她有一种,在面对一个孩子的错觉。 也是,十一岁,确实还小。 可她等不及了…… 姚知雪正胡思乱想着,夫子走了进来,随行的还有一人。 不是别人,正是告假多日的葛涉川。 葛涉川和林书勇、林书元他们发生了争执的事情,书院内的所有学子都知道,几乎是下意识的,众人都扭头看向了他们。 林书勇和林书元面无表情,张昌平捏紧了拳头,夏小小则皱了皱眉。 “安静!” 夫子敲了敲桌面,向大家介绍了一下葛涉川。 他不介绍,众人也认识。 葛涉川大大咧咧的打了一个招呼,眼睛就一直直勾勾的盯着张昌平看,那日,就是这家伙落了他的面子,他现在可是还记得呢! “夫子,我坐哪?” 葛涉川问。 “不如,我就坐在他后面吧”,葛涉川手指的位置,正是张昌平后面的座位。 夫子眉头一皱,“不可。” “涉川,你祖父嘱咐过,上次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可……” 葛涉川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自然是过去了,学生不过是看那里有空位而已,夫子以为学生要做什么?” 夫子沉着眼睛看着他。 “罢了罢了,那学生就换个位置”,说完,他径直走到了蔡久意的位置上,坐下。 夫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笑着提醒,“夫子,已经到了授课的时间了,莫要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学业。” 夫子终究是没再说。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到了用午膳的时间,学子们都起身往食堂走。 林书勇也起身,往外走,人刚走两步,脚下就一个踉跄。 “小心!” 姚知雪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没等扶到,林书勇已经自己站稳了。 她呼出一口气。 林书勇早就有预料。 他回过身,眼神冰冷的看向葛涉川。 葛涉川被他的眼神,看的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要出去,这才不小心绊倒了你。” “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这么斤斤计较吧?” “什么不小心, 你就是故意的!” 张昌平冲了过来,“你是不是找打!” 他扬起了拳头。 葛涉川坏笑了起来,他仰着脸,“来,你打我!” “你找死!” 张昌平勃然大怒。 夏小小连忙拦住他,“冷静,他就是在故意挑衅你,书院里不允许打架斗殴,会被逐出学院的!” 张昌平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自己冷静下来。 “呵!” 葛涉川轻笑一声,“打啊,怎么不打了,就是废物!” “若不是蔡久意从中作梗,你们现在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 “对了,你们有没有跪下给他磕一个响头啊,毕竟,若不是他,你们入不了学,一辈子都不可能去参加科举,永远只能当下等人,他此番帮了你们,就说是你们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啊!” “哈哈哈哈!” 他冷嘲热讽的说完,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闭嘴!” 张昌平刚压下去的怒气,又被激起来了。 夏小小死死的按着他,“冷静。”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林书勇忽然开口。 “你,你说什么”,葛涉川愣了一下,“你再说一遍?” “仗着祖父是院长,便狗眼看人低,论学识你连我这个下等人都比不过,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这几日,连私塾都没来,劝你还是私下找你祖父给你好好补补,别等下次考试的时候,又考不过我。” 第511章 还有哪一点值得炫耀? “考不过我也就罢了,若真是打起来,昌平你也打不过,你浑身上下,除了祖父是书院的院长,还有哪一点值得炫耀?” “出了书院,你还敢像现在这样,耀武扬威吗?” “说得好! ” 张昌平鼓起了掌。 葛涉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上次测试,你们不过是运气好一点罢了,得意什么,下一次,我一定把你们都比下去!” 他怒瞪了林书勇一眼,甩头就走了。 张昌平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转头一脸骄傲的看向林书勇,“不愧是书勇哥,三言两语就把他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就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夏小小白了他一眼,“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张昌平挠着头,嘿嘿一笑。 林书勇表情严肃起来,嘱咐道:“他方才就是在故意挑衅,你们万不可上当,记住,书院内严令禁止打架斗殴,尤其是你,昌平。” 张昌平认真点头,“我知道了。” 他答应的爽快,但林书勇却还是放不下心,“小小,这段时间,你多和昌平待在一起,尽量不要让他独自一个人。” 夏小小明白他的顾虑,张昌平性子一点就炸,又十分崇尚武力,很容易一时上头,就不管不顾了,平日里,两个人虽然不对付,但在这种大事上,小打小闹都排在一边。 “走吧,去食堂吃饭。” 四人先后往外走,后方却跟上来一道轻轻的脚步声。 “姚知雪,你怎么在这?” 张昌平惊讶的问。 姚知雪咬了咬嘴唇,她从开始就一直在,就这么被无视了? 她有那么不起眼吗? 见她脸色不太好看,张昌平摸了摸鼻子,心虚的凑到夏小小身边,“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夏小小嗓音冷冷,“你什么时候说对过话?” “你!” 张昌平气急,二人再次斗起嘴来。 林书勇看了姚知雪一眼,就飞快的低下头,“刚才的事情,多谢。” 姚知雪愣住,受宠若惊,“我,我也没做什么……” 声音细不可闻。 她攥紧了手心,温声提议道:“若,若是葛涉川再欺负你们,你们可以去寻蔡院长。” 林书勇摇头,“总不能一直麻烦蔡院长和蔡久意。” 张昌平揉着肚子,苦了脸,“都别在这站着了,快走吧,我饿死了,姚知雪,要不然你也一起来吧?” “我?” 张昌平耸耸肩,“反正每次去食堂,都会有人想办法挤着坐在昌平旁边,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快走吧。” 他连声催促。 到了食堂,只剩下一张空桌了。 几人选了饭菜,端着往位置上走。 距离只有一米左右距离的时候,葛涉川忽然不知从哪里冲了过来,抢在几人前头,大大咧咧往位置上一坐,仰着头,一脸无辜,“我也刚来,没有位置了,只能和你们挤在一起,不介意吧?” 一张桌子能坐六个人,算上他正好。 张昌平忍无可忍,“你这人没完没了了是吧?” 葛涉川歪头,“这位同学,你这话好没道理,若要算先来后到,我可是比你们先坐在这里的,我给你们面子,才说和你们挤一挤,你们若是不愿意,可以换个位置坐啊?” “你,你!” 张昌平拳头紧握,别说没有位置可换,就算有也绝对不会有人愿意他们几人坐在旁边。 葛院长的孙子,没有人想得罪。 “我劝你冷静一点”,葛涉川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朝门口努了努嘴,“夫子来了,让他看见,可不好哦!” 林书勇按住张昌平的肩膀,“不过是一个位置罢了,无妨。” “可……” 一而再,再而三,这人就是故意挑衅的。 “坐下吃!” “让姚知雪坐在边上” 林书勇率先坐下,林书元紧跟其后,夏小小扯了扯张昌平。 张昌平瞪了一眼葛涉川,这才不情不愿的坐下。 姚知雪坐在林书勇身边,桌上的氛围虽然紧张,但她却毫不在意,她能感觉到,有数道羡煞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就像她之前看其他人坐在林书勇身边时一样。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葛涉川使尽浑身解数用语言挑衅,张昌平开始还生气,时不时回怼两句,但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嘴巴笨,根本说不过葛涉川,而林书勇三人,就自顾自的吃着自己的饭,就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葛涉川说的话一样,他便也冷静了下来,不再理会葛涉川。 葛涉川一个人唱着独角戏,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别提有多难受了。 使出浑身解数,才克制住将碗摔了的冲动。 看见他吃瘪,张昌平便高兴,一整个下午, 几人继续用这无视人的招数,气得葛涉川,上到中途,便告假走了。 下了私塾回来后,张昌平便兴冲冲的给宋婉清和张伯讲述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还乐呢,若不是有书勇和书元、小小,你早就落入人家的套了!” 自家孙子的性子,他最是清楚,光是一想想,都觉得后怕。 张昌平有些心虚,没敢反驳。 “张爷爷,你不用担心,有我们在呢,不会让昌平做傻事的,最重要的是,昌平自己也会克制,他可不想让您失望,昌平,是吧?” 夏小小朝他眨眼。 张昌平没想到,夏小小竟然会为他说话,心中十分感动,“对,爷爷,我向您保证,日后无论我做什么事,都会三思而后行,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当真?” 张昌平并拢三指,做了一个发誓的动作,“千真万确。” 张伯满意的点了点头。 夏小小也松了一口气,笑话,他才不会无缘无故为张昌平说好话,他完全是为了自己。 说了这话,张昌平便能有点自觉,不用他时时刻刻盯着。 “咱们要加把劲,还有半个月就要测试了,今天狠话放了下去,可千万不能被葛涉川比下去。” 林书元突然道。 他板着小脸,难得的一脸严肃。 “尤其是你,昌平,若是你也能在学业上超过葛涉川,他就没脸骚扰我们了。” 第512章 被骗光了积蓄 张昌平吞咽了一下口水,脸都皱成了一团,“我,我……我感觉我压力好大……” 林书勇笑道:“尽力就好。” “是,昌平,别有太大的压力”,宋婉清点头。 “我只能说,我会尽力的。” “我相信你”,林书元推着他往屋走,“做功课,做功课。” 林书勇和夏小小紧随其后。 这时,宋喜歌走了过来,“婉清,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是去学手艺的事?” “是”,宋喜歌面露为难,“我问了好几家,想要留下学手艺,必须交学费。” “钱不是问题,重要的是靠不靠谱,咱们初来乍到,很多事情还不熟,要不然,等杜冬蕴来京城再说?” 宋喜歌犹豫了一下,才道:“有一家的绣娘给看了她绣的花样和所用针法,十分新奇,我觉得还不错,就是学费贵了点,要五十两银子……” 宋喜歌声音越说越小,五十两不是一个小数目,她纠结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开了这个口,“算阿姐借你的,等阿姐挣了钱,立刻就还你。” 宋婉清无奈看了她一眼,也懒得再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种场面话了,她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成,这样,阿姐,我明天和你一起去看看,给你把把关。” 宋喜歌等的就是她这句话,连连应下。 …… 次日一早,众人还没醒,大门便被敲响。 “这大早上的,谁啊?” 朱宝披着衣服出来,忍不住小声抱怨,“难不成是孔岩?” “这家伙,保准不安好心!” 朱宝冷着脸开了门,在看见来人时,他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文森,你怎么来了?” 上次一别,已经是大半个月没见了,郑文森人瘦了点,也憔悴了,看样子好像过的并不好。 朱宝在打量着郑文森,郑文森也同样在打量着他,穿的新春衣,绸缎料子,人又壮了,一双眼睛熠熠发光,十分精神,和他现在的状态截然相反,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忙深呼吸几次,才平缓住心情。 “朱大哥,我来找宋姑娘。” 天还蒙蒙亮,这个时辰来,定然是有急事。 朱宝脸上的笑容减淡几分,“出什么事了?” “此事说来话长”,郑文森愁容爬了满脸,长叹了一声。 “你先进来”,朱宝让开位置,将人请进了前厅,“我去喊人,你先坐。” 郑文森点点头,坐在木椅上,抬头打量着小院,小院不大,却处处透露着生活气息。 如果,吕璐没有怀孕,他们当时就不会选择留在京城外的村落,现在,也会住在这里,成为京城人。 可惜…… 宋婉清匆匆洗了把脸就来了,见到郑文森,她也很惊讶,“郑大哥,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的?” “我……”郑文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来惭愧,我是进了城,一路打听一路问,寻了一天一夜,才寻来的。” 在第五天,没看见熟悉的马车出城时,他就猜到宋婉清一行人顺利落户在京城了。 当时他是什么心情呢? 替他们高兴、嫉妒、羡慕、以及失落与不甘。 都走到这,临门一脚,只差一点,如果吕璐瞒着,那他们现在,说不定也是京城中人了…… 他怎么能甘心呢? 可再不甘也无用了。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应该为之负责。 这回,轮到宋婉清不好意思了,“抱歉,郑大哥,这几日我们实在是太忙了,就忘了给你和嫂子写信告诉你们我们的住址了。” “这怎么能怪你”,郑文森摇头,轻叹道:“在决定与你们分开的那一刻,我和吕璐就没资格知道你们的近况了,我本也不该来的,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宋婉清沉声问。 郑文森便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下。 那日分开后,郑文森、吕璐、陶婆婆便去寻了村长,花了三十两银子,在吉祥村买了一间房。 房子虽然不大,但住三个人,绰绰有余,还有个小院子。 终于安定了下来,三人都很是高兴。 直到,户籍出了问题。 郑文森发现,村长给他们的户籍上并没有官府印章,也就是说,是伪造的,他们现在依旧是流民,所谓的黑户。 和他们一样现象的,有四户。 他们一起去寻村长,讨要一个说法。 村长只说,办理户籍,那是另外的价钱,若是想要真正的户籍,一个人必须再交四十两,否则,一切免谈。 一人四十两,三个人就是一百二十两。 郑文森哪里愿意拿这么多钱,登时联合另外四家人和村长吵了起来。 村长也不惯着他们,叫来了二十多名壮汉,面对威胁,另外三家怕了,交了钱,郑文森一人坚持也无济于事,只好交了,他们手里一共有二百五十两银子,一下子少了一百四十两。 省吃俭用,也绝对算不上难过。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 吕璐吃坏了肚子,胎相不稳,陶婆婆请了大夫来查看情况,情急之下,也不知怎的,就被人骗光了全部积蓄,问她也说不明白,就一个劲的哭。 隔了一日,郑文森突然发现,他与吕璐的钱也不翼而飞了。 同一时间,陶婆婆鬼鬼祟祟的回来,一看见二人,便跪在地上道歉。 再三逼问下,陶婆婆才说,她路上碰见了个人,说能将她被骗的钱要回来,她便动了心,趁着郑文森出门帮村里人做工,偷拿了他们的钱,给了那人,怎料,那人拿到钱,又说不够,就这么一再加码,直到所有的钱,全部被骗光。 一分都不剩。 吕璐得知这一消息,当天就见了红,好不容易吃宋婉清留下的药稳住,他就急忙进城来寻人了。 村里根本没有人愿意借给他钱,大夫更不会白白看病,所以,他只能来寻宋婉清帮忙。 朱宝听得心都直抽抽,“全都被骗光了,一分都没剩?” 郑文森也不愿意相信,连连叹气。 “你们这是进了贼窝啊,这两个人肯定是一伙的!”朱宝急的来回踱步。 “郑大哥,你走的时候嫂子的情况怎么样?” 第513章 是你们卖的? 郑文森弓着身子,胳膊肘拄在膝盖上,抹了一把脸,红着眼睛道:“我走的时候,她服了药,睡下了。” “她觉得,是她没放好钱,让陶婆婆发现了,自责的整晚整晚睡不着觉。” “宋姑娘,能不能请你给她看看,诊费就按照市场价格,等我攒够了钱,立刻就还你。” “我可以写欠条!” 郑文森神情恳切。 “郑大哥,你不必如此,我知道,你和嫂子当时也是不得已,你既然开口,我自然会帮这个忙。” “诊金就不必了,我先去收拾收拾。” 郑文森还想再说什么,宋婉清已经转身回房了,他长叹了口气。 朱宝叉着腰,一脸气愤站在他面前,“钱被骗了,你就这么认了?没报官吗?或者是找村长……村长就算了,你之前就与他结仇,他不会真心实意的帮你的。” 郑文森语气十分无力,“户籍还没到手,我现在属于黑户,就算报官了也没有人会管。” “你知道骗你的是谁吗?” “知道”,郑文森攥紧了拳头,“就是吉祥村的,我去找过他们,但他们非但不认,还叫来村里人评理,我一个外来人……我……” 朱宝已经想象到,郑文森被一群大爷大妈指着鼻子骂的场景了,他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了,我叫上小箫,这次和你一起回去,帮你出这口气。” “这……” 郑文森犹豫,“我担心……” “你还担心什么啊你担心”,朱宝狠狠拍了他的头一下,“事到如今,你还没看明白?” “从一开始你就被骗了!” “不止你,咱们都被骗了,都信了那农贩子的话了!” “什么买了房就能获得咸阳城的户籍,都是假的,就是为了把人骗去,在房子和户籍上狠狠宰上一笔!” “村里人是一伙的,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你们这些外来户,若是聪明的,还能坚持久一点,像你……现在算是被吃干抹净了。” “这些人,真是打的如意算盘啊!” 朱宝愤怒的声音伴着他来回踱步的脚步声,一字一句,一下一下,宛若刀子一样戳在郑文森胸口,让他再也无法假装不知情下去,他早有此猜测,只不过是不愿意信而已。 他瘫坐在座位上,整个人瞬间老了几岁,顶天立地的男儿,第一次感受到迷茫与无助,“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同行了一路,他了解宋婉清的性格,她不会再接纳他们,吉祥村又处处是坑,他现在就像是站在独木桥上,两边都是悬崖,无论踩哪一边,都会摔得粉身碎骨。 “还能怎么办?” 朱宝扭了扭手腕,“对付这种无赖,只要狠狠打回去就够了!” “朱宝,你这大早上的,吵吵啥呢?” 宋成风背着手,眯着眼睛走了出来,语气不悦,显然是被吵醒的。 郑文森连忙站起身,“宋伯。” “文森?” 宋成风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这孩子,以前挺精神一个人,咋搞得这么狼狈?” 朱宝便将事情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 “你这孩子,也是苦了你了”,宋成风叹气,“这两天都没吃饭吧,我这就给你做点早饭。” “宋伯,不用麻烦了,我不饿”,郑文森嘴上这样说,肚子却不争气的响了。 他尴尬的笑了笑。 “你不来,我们也要吃”,宋成风前脚去了厨房,后脚沈春芽就出来了,她显是听到了三人的对话,心疼的看了眼郑文森,问了一些吕璐的情况后,便去帮忙了。 陆陆续续,萧在山、许万里、石头、宋白青……都起来了。 在得知郑文森和吕璐的近况后,不约而同都很气愤,“我真好奇,骗子到底用了什么招数,能让她掏出那么多钱出去。” 在村子里生活了一辈子的老妇人,这一辈子恐怕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应该万分谨慎才是,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交出去了? 想想都匪夷所思。 “骗子说,能帮她挣钱”,郑文森语气十分无奈。 “挣钱?” “怎么挣?”顾盼儿问。 “说是返利”,郑文森按了按眉心,“陶婆婆说,她先给了骗子二两银子,第二天,骗子给了她六两,于是她又加了十两,第三天,骗子给了她四十八两……就这样,直到陶婆婆将所有的钱都压了进去……” “我的天,陶婆婆咋这么糊涂,天上会有这么掉馅饼的事情吗?”顾盼儿只觉得头一阵一阵的疼。 “是啊,她这么大岁数了,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宋喜歌不解。 “说是,我和吕璐的孩子要生了,想买一个大一点的房子……”郑文森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这件事,说到底也是我太无能了。” “这怎么能怪你呢?” “这件事,就是骗子的错,放心吧,我和小箫绝对会想办法帮你把钱要回来。” 朱宝宽慰道。 萧在山点头,“别担心。” 二人越是如此,郑文森心里便越是难受。 “先吃饭吧!” “饭好了!” 沈春芽端着饭菜出来,招呼道。 她还特意烤了炸串,“尝尝。” 郑文森闻到味道,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这,这是炸串?” “你知道?” “我昨天找你们的时候,看见有人在吃,在京城,好像很受欢迎。” 沈春芽笑了起来,“可不是,这是婉清研究的,我们最近在卖。” 郑文森动作一顿,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是,是你们卖的?” “是。” 得到肯定答复后,郑文森有一瞬的失神,他低下头,看着碗中的炸串,呢喃出声,“真好,我真是没想到,宋姑娘,真是厉害。” 宋婉清出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一句话,她面不改色,“郑大哥若是喜欢,让我娘多炸一点给你带回去。” “不”,郑文森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 他咬了一口炸串,很香,但很快,就被他心头泛起的苦涩掩盖住了。 明明来之前,他想的很明白。 第514章 你自己摔了? 如今他的处境,完全是自己的选择。 他该认。 可为什么,看着宋婉清一行人过得这么好,他心里那么不是滋味呢? 他垂眸,机械般的往嘴里塞饭,不敢抬头,生怕让人看出他的异样。 郑文森虽然一再拒绝,但沈春芽依旧给他炸了五十多根肉串和菜串,放在木制食盒里,能保温三个时辰左右,一行人乘马车走,到地方不会凉。 除此之外,还装了五十斤精米、二十斤小米、两只鸡和十斤土豆。 郑文森一再阻拦,“沈大娘,你别装了,我们还有得吃,我本就是来请宋姑娘帮忙的,你这让我怎么好意思……” “吕璐如今有了身孕,一张嘴两个人吃,必须得吃点好的”,沈春芽抬手,“朱宝、小萧,帮忙搬到门外马车上去。” “诶!” 朱宝走过来,笑着拍了拍郑文森的肩膀,“沈大娘给你,你就收着。 ” “我……” 看着院内,因他而忙碌起来的众人,他心中越发惭愧。 “你想什么呢?” 朱宝见他发愣,轻推了他一下。 郑文森回神,努力挤出一抹自然的笑容出来,“没什么,沈大娘,多谢,吕璐若是知道你这么记挂着她,定是非常高兴。” “快走吧”,沈春芽拎起一袋子小米,催促,“你们抓紧时间,赶紧回去,卢吕璐还在家等着呢!” 宋婉清也在此时背着药包走了出来,她扫了一圈人,吩咐道:“石头,许大哥,你们也一起去吧,白青,你送完书勇和书元就回来,不要到处乱跑,娘,你们今天就先别出摊了,在家休息吧。” 她一连嘱咐了好几句,便上了马车。 许万里赶车,算上她与郑文森,车内一共坐了五个人,不算挤。 宋婉清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朱宝则跃跃欲试的安排起了战术。 “村里人很多,硬碰硬,只怕……”郑文森忧心忡忡。 朱宝并不在意,“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让他们见识到我们的厉害,自然那就会知难而退了。” “这……”郑文森询问的看向宋婉清。 宋婉清依旧闭着眼睛,并未说话,便算是默认了。 “你看吧”,朱宝嘀咕,“真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郑文森低下头。 朱宝还要继续说,萧在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文森这两日只怕是都没怎么休息,让他睡一会吧。” “啊”,朱宝恍然,“那我不说话了。” 郑文森朝萧在山笑了一下,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他脑海中思绪翻飞,明明睡不着,但他却装出呼吸平稳,沉沉睡去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 许万里的声音传了进来,“郑兄弟,到吉祥村了,你家在哪?” 郑文森揉着眼睛,钻了出去,“我来赶,你进去歇歇。” “不必,在外头吹吹风挺好的”,许万里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郑文森顺势坐下,接过缰绳。 村口树下,围坐了一圈妇人,见到马车,立刻就议论了起来。 其中,一位穿着嫩绿色素裙的年轻妇人面色微变,不动声色的端着装针线的竹筐迅速朝家走去。 穿过一条长街后,一行人终于是到了。 离得老远,众人就看见门口坐着一人,不是别人,正是陶婆婆。 她双目红肿,唇色苍白,整个人十分憔悴,一看见宋婉清,她就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样,飞扑到她脚下,嚎啕大哭起来,“宋姑娘,宋姑娘,都是我的错……你最是聪明,想个办法帮我们把钱要回来吧……算我求你了……呜呜呜……” 宋婉清皱眉,萧在山注意到她的表情,连忙将人扶了起来,“陶婆婆,先让宋姑娘去看看吕璐吧。” “对,对!”陶婆婆抹了一把脸,“快进来,进来。” “她这两日情况如何?”宋婉清询问。 “不好,一直浑浑噩噩的,人不精神,都不敢下地,一动肚子就疼……”陶婆婆越说声音越低,“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的……” 她突然抬手,甩了自己一个巴掌。 除了宋婉清,其他人脚步齐齐一顿。 “你这是做什么?”郑文森一脸无奈,上前拉住她又要往自己脸上招呼的手。 陶婆婆不说话,只是一个劲抓着他的袖子哭。 郑文森朝前看了一眼,宋婉清已经进了屋。 耳边的哭声,惹得他心里一阵烦躁,他忍无可忍的甩开陶婆婆,自顾自朝前走去 “哎呦!” 他没收力气,陶婆婆被掀翻在地上,浑身上下摔得哪哪都疼。 “怪我,都怪我……” “呜呜呜呜……” 萧在山叹了口气,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陶婆婆紧紧抓住他,抱怨道:“小箫,我知道,这件事是我错了,但我为什么会被骗?还不是为了他二人吗!我是真把他们当成我自己的孩子了……如若不然,我费这个劲干嘛啊……” “你把他们当孩子了?” 萧在山笑了起来,语气讽刺,“为人母,会偷孩子们的钱吗?” “你只是为了你自己。” 陶婆婆一愣,被他眼底的陌生所震惊到,不由自的松开了他,后退几步。 “你,你……” 你了半天,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另一边。 宋婉清已经在查看吕璐的情况了。 “宋姑娘……” 吕璐刚念了她的名字,眼角就有泪珠滚落了下来。 “你先什么话都不要说,不要让情绪有太大的波动。” 宋婉清伸手探上了她的脉搏,眉头渐渐的皱了起来。 “怎么样?” 郑文森焦急问道。 “情况不太好”,宋婉清取出银针,刺入她的穴位,“你是不是摔了?” “然后见红了?” “我,我没摔”,吕璐眼神躲闪。 “你确定要对一个大夫说假话吗?”宋婉清目光一沉。 吕璐叹了一口气,“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是我不小心摔了。” “摔了?” “啥时候的事?” 郑文森语气激动。 “就是前几天,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确定是不小心?” 宋婉清眯了眯眼睛,“嫂子,你看着可不像是会如此粗心的人。” 第515章 找上门了 吕璐被她的眼神看得一阵心虚,深呼吸几次,才道:“再细心的人,也有疏忽的时候,难不成,宋姑娘觉得我这个当娘的会不要自己的孩子不成?” 宋婉清笑了一下,“嫂子言重了,我何时这么说了?” 吕璐也意识到了自己这话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了,连忙解释,“我……我,这几日出了太多事,这心里乱糟糟的,一时说错了话,还望宋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无妨”,宋婉清将银针拔下来,“我去煮药,嫂子先好好休息。” 说完,她便退了出去。 人一走,郑文森便坐在了床边,他脸色难看,“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哪有什么意思?” 吕璐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显然是不愿意多说。 郑文森目光沉沉,盯着她看。 吕璐心下不安,犹豫再三,到底是睁开了眼,“你这次去,可看见宋姑娘他们住的地方了,他们……过的可好?” 郑文森脚步一顿,“好,一行人都落户在了京城,住的宅子和在高城差不多大,还做了生意,在京城很受欢迎。” 吕璐的手不由自主地抚向小腹,“你会不会怪我,那日没喝避孕药?没有和你商量,就擅自做了留下的决定?” 郑文森转过身,不解的看着她,“怎么会怪你,这又不是你的错?” 他快步走到床边坐下,紧紧握着吕璐的手,“我只是自责,没有让你过上好日子。” “你心里就不难受吗?” “当然难受”,郑文森笑得苦涩,“我不止难受,还嫉妒,但那又如何?难道还要像白家一样,做忘恩负义之辈,去怪宋姑娘,去怪小箫和朱宝吗?” 他摇头,“我不会。” “产生了嫉妒之心,已经足够可耻的了,若还不能守住底线,简直是连畜生都不如。” “真要怪,只能怪,你我二人,还有你腹中的孩子,没有这个福气。” 吕璐红了眼睛。 郑文森握着她的手更加用力,“这次之后,我们就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 吕璐用力点头,眼底有泪光一闪而过。 …… 宋婉清将药放在锅里,烧了火熬煮,等待的时间,打量起这间狭小的厨房。 米缸里的米见了底,最多能再吃上三天,灶台上摆着一堆锅碗瓢盆,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了,地上堆了一层泥垢,到处都散落着柴火渣子,又脏又乱。 朱宝走进来寻宋婉清时,都无处下脚,他忍无可忍朝外喊道:“陶婆婆,你这是多久没有收拾了?” “饭又不是我一个人吃的,凭什么我一个人收拾?”陶婆婆呆坐在院中的木墩子上,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 “你这话好没道理,吕璐胎相不稳,文森外出做工,这些琐事可不就需要你多帮衬着点吗?” “你方才不还口口声声说,是你的错吗?这会怎么这么硬气了?” 陶婆婆刚平缓下来的情绪,被三言两语激了起来,“对,是我的错,可我也是人,被骗了钱,我心里也会难受,我这几日真的没有心情去做这些!” “你们若是看不下去,你们做就是了,反正不也是来帮忙的吗?” 朱宝被气笑了,懒得再和她废话,将厨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陶婆婆被吓了一跳,又哭了起来,石头听得烦躁去院子外了,就只剩下了萧在山。 “小箫,你说我也为了他们好,我也很委屈,咋就没有人在乎我啊……呜呜呜……说白了,我到底是外人……” 哭声从门外传进来,朱宝直抓头发,他不解的问道: “宋姑娘,我之前觉得,陶婆婆虽然有时候糊涂,但也是个明事理的人,怎么突然一下子变成这样了?” “她与我们如今是两家人,既然不生活在一起,自然不需要尊重我们”,宋婉清平静解释。 朱宝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之前在村里的时候,陶婆婆对小箫,真的是很好的……自从开始逃荒,就都不一样了……” “其实很好理解”,宋婉清往灶坑里塞着柴火,“陶婆婆无儿无女,一个人没有安全感,所以,她迫切的想证明自己被需要,被在乎,被关注,就像是当时,她非要闹着留在闵城一样,只可惜,她不再是孩子了,她这么做,一次两次还好,久了,只会惹人厌烦。陶婆婆是个可怜人,可天下的可怜人那么多,不是每一个都值得同情的。” 朱宝十分认可她的话,开始收拾灶台上的碗筷,埋头干的起劲。 屋外,萧在山也开始劈柴了,一个村出来的兄弟,情分始终是在的,能帮一把,就是一把,哪怕只是一点小事。 陶婆婆依旧在哭,骂这个骂那个,仿佛天底下的人,谁都对不起她。 直到郑文森从房内出来,她才止住了嘴,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殷切的问,“吕璐怎么样了?我进去看看她!” 郑文森朝前迈了一步,将她拦下,“她睡了。” 陶婆婆讪讪笑了一下,“那等她醒了我再去。” 郑文森没再理会她,而是去夺萧在山手里的斧头,“你现在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做这些,朱大哥呢?” “在厨房刷碗呢”,萧在山劈的累了,将斧头交给他,自己坐在木头上休息。 郑文森下意识看了陶婆婆一眼。 陶婆婆心虚,“我,我没让他刷,是他非要自己刷的,行,行,我是伺候你们的奴隶,我去把他换下来,行了吧?” 说完,她便抱怨连天的走进了厨房。 朱宝已经收拾了一半了,也不正眼看她。 就在这时,石头突然跑了进来,“婶婶,外面有一群人,好像冲着这来了。” “人?” 宋婉清和石头对视一眼,连忙走了出去。 陶婆婆则小心翼翼地躲在门口。 萧在山和郑文森已经站在大门外了。 “村长,你看吧,我就说这郑文森是坐着马车回来的,他家明明有钱,但打伤了我丈夫,却不给赔偿,这还有理吗?” 第516章 不如多杀几个 伴着一道骂骂咧咧的妇人声音,一群手持棍棒、面色凶狠的村民,出现在了宋婉清几人的视线中。 为首的老者面容和蔼,眼底却闪着精光,走在他身旁的妇人还在叫冤:“我家上下五张嘴,全都指着我丈夫吃饭呢,他现在被打伤下不来炕,我还要伺候,时间久了吃啥喝啥……这不是要我全家的命吗?若是你没钱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大家伙给我评评理吧!我真是活不下去了……!” 妇人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身子一软,便瘫坐在了地上,她生的面容娇俏,此时暗自垂泪,任谁见了都会觉得我见犹怜。 “娘的!和他们废什么话!直接抓起来打一顿!” “文小妹,我们就是来给你出气的,只要你开口,我们保准为你出了这口恶气!” “……” 村民们愤愤不平,叫嚷起来,说的一句话比一句难听。 村长易封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训斥:“都给我闭嘴!” 他又上前两步,好声好语,“郑小兄弟,你也看到了,不是我这个村长故意为难你,盛家的日子确实不好过,到底是你动手打了人,你手头宽裕,这钱就给了吧,免得引起公愤,到时,就算是我想帮你,也无能为力了!” 郑文森面色冷寒,盯着一群人看了半晌,忽然笑出了声。 “你们在装什么?” “我若是动手了,你们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二百两银子被你们骗去还不够,如今见我还有油水,就又来搜刮了,你们还要不要脸?” 哪怕郑文森极力克制,但满腔的愤怒依旧让他浑身都在颤抖。 整个村的人都在演! 他一人对峙全村! 辩无可辩! 既荒诞又可笑! 易封面不改色,唯有眼神冷了下来,“看来,是无法好好谈了?” 他扫了一眼宋婉清几人,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看来,你也不在乎你的这些朋友们啊……!” “你想说什么?” 郑文森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死死的瞪着他。 “我说的话不是很简单易懂吗?还真是要感谢你啊……不然,我们去哪里抓这么大的鱼……” 易封不再掩饰,笑容狰狞,满眼都是贪婪,看宋婉清几人,就像是在看唾手可得的银两。 朱宝只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石头面色铁青,却还是极力克制着,萧在山和许万里倒是冷静。 “盛家媳妇,起来吧。” 易封唤了一声,文氏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神情淡漠,哪里还有刚才那委屈至极的模样。 这是……不装了。 “村长!” 村民们蠢蠢欲动。 易封扬了扬下巴,下一瞬,一群人挥舞着武器朝郑文森冲过去。 郑文森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骂了一句脏话,握紧拳头,朝面前的人就招呼了上去。 一对一这些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之所以忍,是因为知道双拳难敌四手,他一个人再厉害也无法和这么多人抗衡,但现在可不一样了,他有朋友,他有底气! “啊!” 被打中的男子惨叫一声,吐出了一口血,里面赫然混着两颗牙齿! 这一幕让其他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他们没想到,平日里低眉顺眼的老实人,动起手来竟然这么狠! “再厉害也不过只有六人!咱们五十多个人还对付不了他们吗!娘的!六子,他打掉你两颗牙齿,我打掉他满口牙给你报仇!” “娘的!” “你报仇,我还要给我兄弟报仇呢!” 朱宝劈手夺了根长棍,舞的猎猎生风,长棍一扫,便打倒一片的人。 许万里更是一人打五个,轻轻松松。 见三人敌不过,便有不少村民打起了宋婉清和石头以及萧在山的主意。 一个妇人,一个毛头小子,一个文弱书生,看着就好欺负。 “嘿嘿,这女子长得可挺好,一会小爷我陪你好好玩……” 不等他说话,石头便猛地窜出去,一脚踹在他的腹部,将人踹出去足足三米远。 男人捂着肚子,“哇”的吐出一口血,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你敢伤我弟弟,我杀了你!” 一人怒吼一声,举着斧头朝石头的脑袋砍去。 石头嗤笑一声,在斧头落下之前,他手中的匕首已经贯穿了此人的腹部。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男人捂着肚子,不可置信的看着石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便无力的瘫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 “杀,杀人了!” 文氏吓得花容失色,一屁股坐在地上,惊叫一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下了。 石头脸上沾了几滴血迹,他用刀指着众人,宛若索命的厉鬼,“来啊,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我不介意多杀几个!” 贪财之人本就是胆小之辈,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村民们登时吓得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易封也变了脸色,以往遇到硬骨头,见血也不是没有,但都是小伤,这还是第一次,真的闹出了人命。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你们敢杀人!就不怕我报官吗!” “报官?” 宋婉清轻笑一声,“你去报啊,看看到底是你不敢报官,还是我们不敢报官?让我想想,组织行骗,是什么罪名来着?” “对了,还是在天子脚下行骗!你不过是一个小小村长,若没有人给你撑腰,你断不敢做这样的事,你说,这件事若是闹到了官府去,真正遭殃的会是谁?” “你们跑得掉吗?” “既然都跑不掉,不如就都把你们杀了!” “石头!” 话音落下。 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文氏,刀抵其脖颈处,虽未用力,但刀刃锋利,已然割破了细嫩的皮肉,鲜血渗出,染红了嫩绿衣领。 “啊!” 文氏浑身抖若筛糠,泪水簌簌而落。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村长!啊!你救救我,我都是按你吩咐做事的,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易封面色阴沉,“你们要什么?” 第517章 吃了个大瓜 “我们要什么?” 宋婉清冷笑,“村长,你不清楚吗?” 易封脸色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你,你们这是在给我下套?” 他算是看清楚了,郑文森请来这几个好手,就是为了往回要钱的,他们有眼不识泰山,给人家亲自送上门来了! 宋婉清不屑,“你还不配让我大费周章。” “把我朋友的钱还回来,这件事就算是了了,否则……” 石头适时压紧了匕首,文氏惨叫一声,浑身抖若筛糠,站都站不稳,“村,村长……” 她满眼恳求的望去,对上的却是一双淡漠的双眸,一颗心迅速坠入冰窖。 “你在威胁我?” 几个字,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易封面颊抽动,一张和蔼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阴毒。 “是又如何?” 宋婉清径直对上他的视线,伸出三根手指。 “我只给你三秒钟。” “三!” 听到这话,文氏瞬间回神,她焦急大喊,“村,村长!你不能不管我,不能不管我……” “闭嘴!” 易封睨了她一眼,冷冷的道:“她不敢杀你!” 文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求证般的问,“你要拿我的命赌,是吗?” 易封只静静的看着她。 沉默,便是答案。 “疯子,你这个疯子!” 文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落下了泪。 “二!” 宋婉清在此时,弯下一根手指。 文氏肉眼可见的慌乱了起来,她伸手,想要去抓些什么,“你们不能杀我,我有孕了,易风,怀的是你的种,是你的种!我不想死,我们的孩子也不想死!我不想死……易封!你真的要为了钱,不管我和孩子的命了吗?” 她单手捂着肚子,颤抖着声音,大声控诉。 易封肉眼可见的慌了一瞬,“你胡说些什么!” “我没胡说八道!” 生死关头了,文氏也顾不得颜面了,“我找大夫看了,大夫说这胎,十有八九是个男娃!” “你不是最想要一个儿子传宗接代了吗?” “你必须救我!” 骤然爆出一个大瓜,村民们被惊得久久都回不过神。 宋婉清收回手,与郑文森相视一笑。 早在马车上,她们便计划好了这一切。 易封和文氏的事情,是郑文森偶然发现的,得知了这一秘密,自然要好好的利用起来。 “爹,她说的可是真的?娘才刚走不到半年,你就和她勾搭上了?” 人群中,一名与易封有着七八分相似面容的年轻女子,红着眼睛大声质问道。 “大人的事,小孩别掺和!” 易封板着脸,叫了一名心腹将人拉走,周遭的议论声让他心烦,但看文氏的眼神,却是动容了。 他有七个女儿,拼了一辈子,也没拼出来一个儿子。 村里人都笑话他,说他没有那个命,易家的香火,注定断在他手里,他不服,背地里与村里不少妇人有勾结,像今日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两回了,可无一例外,生下来都是女胎,他便教唆,将孩子卖给人牙子或是送走,妇人也怕被丈夫发现,自然不会拒绝,于是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暴露。 在外人眼中,他依旧是个顾家的好丈夫。 闹到明面上来,这还是第一次。 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他清楚,他老了。 这说不定,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可,让他认输,他也是真的不愿! 文氏见他仍在犹豫,忙道:“你不管我就罢了,你未出世儿子的命,你也不管吗?” 说完,她捂着肚子,“哎呦”一声。 易封心中一急,什么都比不上传承易家香火重要! “放开她!” “钱,我给你们!” 宋婉清摊手,“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易封看向村民们,对上他的视线,村里人瞬间低头回避。 “村,村长,那些钱,我们早就花完了……你分的最多,自己添点,何必从我们身上拿……” 易封深吸一口气,万般不情愿的从怀中取出两张银票。 宋婉清直接抢了过去,正好是二百两,仔细检查确定没问题后,她将银票交给郑文森。 “这回能放人了吧?” 易封黑着脸问。 宋婉清看了一眼石头,石头将人直接推了出去,易封连忙上前去接。 文氏扑在他怀中,嘤嘤哭了起来。 易封却没安慰她,而是叫来了村医,给她号脉。 宋婉清瞥了一眼被石头刺中腹部躺在地上的人,冷声道:“这人还没死,抢救一下,还能活。” 本就不打算要人命,只不过是想起到震慑村民的作用。 她让石头下手的时候,特意避开要害部位,血流的多了些,但都是皮肉伤,没伤到肺腑。 村民们被吓坏了,场面又混乱,到底是死是活,不会刻意去检查的。 但,会不会有人治,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钱到了手,宋婉清便带人回了院中,将大门紧闭。 陶婆婆躲在墙角看完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这会,欣喜若狂的跑了过来,“钱,钱要回来了?哎呦,谢天谢地啊,老天爷,祖宗八辈呦!” 她十分自然的朝郑文森摊开手,索要属于自己的一份。 郑文森蹙眉,“等我进京城,换了银子,再给你。” “那哪行?” “万一你到时候不给我了呢?” 陶婆婆说完,就一脸惊恐的捂住了嘴,她实在太激动了,这一下就没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郑文森冷笑一声,“这是一百两,你拿走,从此以后,莫要再跟着我和吕璐了。” 陶婆婆瞬间慌了,不跟着他们,她一个人,要怎么活,更何况还刚惹毛了一整个村的人! “我,我一时嘴快,文森,你别和我一般计较!” 她连忙找补。 “这钱就放在你那,不然我这人笨,哪天又被人骗了。” 郑文森定定看了她半晌,到底还是把钱收了回去。 陶婆婆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宋姑娘他们总有离开的时候……” 这也是郑文森的担心的,他思索着,没开口。 陶婆婆讨好的朝萧在山挤出一抹笑来,“小萧,我们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京城?” 第518章 君子论迹不论心 她这么问,当然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做主的是宋婉清没错,但她和萧在山到底是一个村出来的,万一心软为她求情呢? 她满心期待着,怎料,萧在山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只当听不见,没办法,陶婆婆只能又去看朱宝,朱宝双手抱臂,更是不加掩饰直接朝她翻了一个白眼。 如意算盘落了空,陶婆婆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郑文森一直在旁悄悄观察,见萧在山和朱宝都避而不谈,心里就有数了,勉强控制住面部表情后,上前扯了一下陶婆婆的衣袖,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宋婉清将二人的动作看在眼里,沉声道:“村长刚才既然还了二百两银子,就证明能开咸阳城的户籍也是假的,这村子你们不能再呆了,我看来的路上还路过了不少村落,趁着我们在,现在收拾东西,争取天黑之前就搬过去。” 这话,便是摆明了不会接纳他们去京城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在真的听对方说出答案的那一刻,心情还是不同的,郑文森挤出一抹比哭都难看的笑,“好,有宋姑娘给我们把关,我也放心。” “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说完,拉着陶婆婆落荒而逃。 “走吧,去帮忙”,朱宝拍了拍萧在山的肩膀。 萧在山点头。 宋婉清则去将厨房的药,端过去喂吕璐服下。 来了大半个月,但因为钱被骗了个干净,郑文森几人东西置办的不多,半个时辰就都收拾好了,待将吕璐抱进马车,一行人便往村外走,路上遇见了不少刚才找上门的面孔,还正巧路过了易封家。 一名喝的醉醺醺的汉子被一群人压在地上拳打脚踢,惨叫一声接着一声。 易封则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村长……你看外面,郑家好像要跑了……” 有人小心提醒。 易封寻着马蹄声看去,目光阴鸷。 “要不要派人拦下来?” “不必”,易封收回目光,嗓音沉的可怕,“让他们走。” …… 宋婉清一行人走了好几个村落,终于选定了其中一个。 村落有一个很典雅的名字,落花村。 紧挨着护城河,距离京城,不过是隔了一座墙的距离。 唯一的缺点,就是房价太贵。 郑文森花了一百两银子,才买了一间房,比吉祥村的要小一半,十分的破旧,需要修缮才能住人,也是因此,才迟迟没有卖出去。 交了银子后,村长再三保证,三日内一定能拿到咸阳城的户籍,此人面相很凶,但说话做事却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陶婆婆不放心,人一走,便担忧道:“咱们不会刚从虎口逃出来,就又入狼窝了吧?” “这样吧”,萧在山提议,“我和朱大哥留在这,等村长将户籍拿来后,我们再离开,正好可以帮着收拾收拾屋子。” 朱宝点头。 二人一齐看向宋婉清,询问她的意见。 宋婉清当然没有意见,“那我和石头先回去。” 忙活了一下午,天已经快要黑了。 “等等!” 郑文森叫住她,从怀中取出五两银子,递给她,“宋姑娘,这是诊费,别嫌少。” “多了”,宋婉清只取走了一两。 她看向石头,“走吧。” 二人一走,陶婆婆登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地面嚎啕大哭道:“到底也是一起同行了一路,经历了生死的,怎么就不能让我们去京城,这破房子,可怎么住人啊!” 不管换多少个地方,也比不上去京城! “小萧,朱宝,你们两个评评理,不过就是当时没和你们一起去京城,就这么点小事,至于吗!她这么厉害,胸襟就不能宽容一些吗,吕璐还大着肚子呢!” “陶婆婆,够了!” 郑文森冷声开口。 陶婆婆不满,“你和我发什么脾气,你难道不想去京城吗,我这可是为了咱们大家好!” “小萧,朱宝,咱们之间的情分,到底是和他们不一样的!等你们二人回去,帮我们求求情,说点好话……” “陶婆婆,你说这些,你自己害不害臊?” 朱宝忍无可忍,“宋姑娘知道你们有麻烦,一大早上就带着我们来帮忙了,这还不够吗?你还想要她什么?她不欠你的!别忘了,当时选择分开走的人是你自己,没有人逼你!是不是非要看见我们过的不如你,你心里才舒服?” 陶婆婆心虚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不行就不行,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也没有非要你们帮忙说好话……” 她偷偷看了一眼郑文森。 郑文森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她不敢再多说话,灰溜溜的从地上爬起来,“我,我去看看吕璐。” 朱宝见郑文森脸色难看,解释道:“我刚才就是说给陶婆婆听的,没有针对你。” “我知道”,郑文森笑了一下,“又要辛苦你们了。” “咱们是兄弟,客气啥”,朱宝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刚才检查房顶漏了,我去找人借个梯子。” “去吧。” 朱宝一走,院内就剩下了萧在山和郑文森。 朱宝没心没肺,想在他面前蒙混过关,不是难事。 但萧在山不一样,他向来心思细腻,郑文森清楚,自己的心思,只怕早就被他看出来了。 他很是羞愧。 口口声声说着兄弟,但却见不得对方过的好。 他和小人有什么区别? 他不敢萧在山,结结巴巴道:“小萧,我……” 萧在山摇头,“朱大哥不用说,我都懂。” “君子论迹不论心。” 郑文森身子一僵,猛地抬头。 萧在山一如往常的看着他,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郑文森忐忑不安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 宋婉清回去后,就直接去了崔府。 “宋姑娘,今日怎么这么晚?”桂氏询问。 “有点事,耽搁了。” “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宋婉清笑笑,“已经解决了。” “对了,崔沛这段时间,可有测量身高,有变化吗?” “有!” 一提起这件事,桂氏就激动了起来。 第519章 跟上来 “比之前长高了两公分!” 虽然不多,但要知道,这三年来崔沛的身高几乎没有变化,这才仅仅只是大半个月而已,她不禁开始幻想,等更久一点,崔沛的个子是不是还能长得更多,能变得与常人无异? 宋婉清看出她的想法,沉默片刻,才开口:“刚开始治疗,效果会显著一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会产生耐性,同样的手段,可能一年下来,也长不了两公分。” 比起用善意的谎言伪装,最后让人失望,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断绝了希望,说清楚为好。 “什么?” 桂氏的笑容僵在脸上,像冰一样,急速地融化下去。 “那”,她深吸一口气,颤声问,“那可还有其他的办法?” 宋婉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办法是有,但关键就在今年一年或者半年,再久……”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 桂氏身子晃了晃,手扶在桌面上,险些站不稳。 “你没事吧?” 宋婉清开始反思,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太直白了,她应该再委婉一点的? “没事”,桂氏抬手,按了按眉心,“我就是……” 她欲言又止,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笑来,“有变化就是好事,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宋婉清点点头,拎着药包进屋内,给崔沛施针了。 从崔家回去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沈春芽和石头等在门口,她一下车,一个接过她手里的药包,一个将马车牵到马厩。 母女二人往屋内走。 沈春芽笑着开口,“今天没出摊,都有人找上门来了,幸亏天还不算热,不然,食材放一晚上,该坏了,等天气热起来,就不能前一天晚上准备食材了,必须当天备好才行。” “对了”,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今天孔岩来了。” 宋婉清皱眉,“他来干什么?” “说,那日闹事的老夫人昨天死在狱中了,府衙见只剩下了一个半大孩子,就将人放了,案子也不了了之了,他说,辜负了你的信任,是来请罪的,听说你不在,便说改日再来。” 宋婉清眸色一沉,和她猜想的果然相差无几。 看来这孔家,还是在打她手里东西的主意啊…… “之前送到官府去的小贼,可有消息了?” “说是一人被断了手,另一人被打了二十大板。” 宋婉清点点头,“我累了,先休息了。” 她打了洗澡水,简单洗漱后,便睡下了。 次日一早,宋婉清便和宋喜歌一起出了门。 穿过两条长街,便来到了宋喜歌想学手艺的地方,宋婉清本以为是成衣铺,来了才发现,是第一家正儿八经的绣坊。 走进院子,映入眼帘的便是各式各样的花样、针线、布料,绣娘们有序的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着手里的活计,有年纪稍大的绣娘会时不时起身检查指导,一切都井然有序,连她看着都不免心生向往,更别说像宋喜歌这样,自小就喜欢与针线打交道的人了。 “二位,思婆婆这会正在忙,请随我来稍坐一下。” 有人来招待。 “好,多谢。” 二人被安置在正对面的小院内,屋内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绣品,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仿佛给绣品镀上了金边,令人挪不开视线。 宋婉清看不懂其中的关键,但宋喜歌完全能看懂,一直在向她解释着这一件用的什么针法,另一件用的什么丝线…… 宋婉清耐心的听,暗自惊叹,原来针线也能有这么多门道。 “这帕子上的针法我没见过,连丝线都没见过”,宋喜歌的脚步停下,目光落摆在一众绣品中间的手帕上,没有失落,反而两眼都冒着光。 目光灼灼。 这不是宋婉清第一次在她身上看见这种眼神了。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真的很美好。 人这一辈子,能追求自己的所热爱的,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这是我独创的针法,名叫罗织,用的针线,乃是宫中贵人才能用的金丝线”,一道女声,自门外响起。 思婆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她两鬓斑白,眼尾也生了皱纹,但眼神却格外的明亮清澈。 宋婉清觉得,她的眼神和宋喜歌的,一模一样。 是一种对热爱追求的狂热。 难怪,难怪宋喜歌会主动和她开口。 “思婆婆”,宋喜歌介绍,“这是我妹妹,宋婉清。” “你们姐妹俩”,思婆婆犹豫了一下,“可真是长得一点也不一样,但都是个美人。” 宋喜歌不好意思了起来,“思婆婆过誉了。” “怎么样,你今日来,是考虑清楚了?”思婆婆笑了笑,柔声询问道。 宋喜歌看了一眼宋婉清,见她面色如常,才点头,“是,我想跟着婆婆你学手艺。” “不错”,思婆婆一脸欣慰,“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跟我学,可要吃不少苦头,若你坚持不下去,五十两学费,一分都不会退。” “我能坚持!” 宋喜歌眼神坚定,“不管多苦,我都会坚持下去。” “很好”,思婆婆满意点头,“你身上的这股劲,我很喜欢。” 她轻叹一声,低声道:“你和我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像。” “思婆婆,你说什么?” 宋喜歌没听清。 “没什么”,思婆婆摇头,“钱你们带来了吗?” “带来了”,宋婉清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思婆婆看也没看便收下了,“日后我就叫你喜歌,你今天来了,就别走了。” 宋喜歌早就迫不及待了,连连点头。 宋婉清是发自内心的替她感到高兴,“那阿姐,你在这里好好学,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必”,宋婉清摆手,快步离开。 “她是你妹妹?怎么瞧着,她更像是姐姐”,思婆婆笑着道。 “是啊,我这个妹妹,确实照顾我这个当姐姐的更多”,宋喜歌心中羞愧,眼神黯淡下来。 思婆婆看了她一眼,往外走,“跟上来。” 第520章 这里是书院不是餐馆 自从前日起了争执过后,葛涉川就一直没来学校,蔡久意也没来,说是二人家里请了名师专门辅导。 得知这一消息,林书勇和林书元、夏小小不敢放松一丝一毫,整日埋头苦读,连带着张昌平也努力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则消息在书院内悄然传了开来。 “你们知道吗?最近城内受欢迎的炸串摊是林书勇、林书元他们家开的!” “啥?” “你没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 “当然没有,每天早上来送他们上私塾的青年就在摊位帮过忙,我昨天亲眼看到的,记得清楚!不会错的!” “说不定,是做工的小厮,干两家的活?” “不可能,小厮会那么亲密吗,林书勇可是管那少年叫小舅舅呢!你们不信,走,咱们亲自问他们去!” “去就去,谁怕谁!” 一群人越说越起劲,趁着午休的时间,兴冲冲地便寻到林书勇四人面前来了。 得知他们的来意,林书勇愣了一下,而后很快承认,“炸串摊,是我家开的,没错。” 围着他们的半大小子们顿时沸腾了起来,“看见没,我没说错,你们还不信!” “真是你们家开的啊?你们怎么一直没有说啊!” 林书勇摸了摸鼻子,语气无辜,“你们也没问。” “你们家的炸串那么好吃,为什么不能多做一点,每天都买不到!我都想吃好几天了!” “我也是,一直都没买到,书勇,你看咱们都是同窗,能不能让你家里人,给我们留一点,等明天下学,我们去买?” “这……” 林书勇面露为难。 他每次下学回去,沈春芽和张伯都已经收摊到家着手准备第二天售卖的食材了,他若是答应,就会延长收摊的时间……且,很有可能,会引起其他客人的不满,但他若是不答应,会不会惹人不悦,应付葛涉川一个人已经够麻烦了…… 他正纠结,该如何委婉开口拒绝的时候。 忽听身旁人开口,“这里是书院,不是餐馆。” “还有,林书勇问他家里人给你们留了炸串,你们会给他什么好处?” 姚知雪冷声质问。 提议的学子名唤东青,他笑了起来,“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大家都是同窗,还要什么好处?而且,我们不也是照顾他们家的生意吗?” “人家的生意用你照顾?” 姚知雪冷冷的将手中的书摔在了桌子上,“大家都是同窗,你怎么好意思为难同窗的?” “这怎么叫为难了?” 东青不满她的态度。 “你分明知道,炸串摊限购,却仗着同窗的身份,让林书勇他们给你破例留食材,明知道炸串摊只要一出摊,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抢购一空,等你下学天都黑了,让人家白白等你也一两个时辰,这不是为难?” 一番话,将东青怼的哑口无言。 “我……我没想这么多……” “那你现在知道了,能走了吗?” 姚知雪定定地看着他。 东青瞪了他一眼,一跺脚跑走了。 因着这一插曲,周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先后离开了,刚才发现了秘密的激动气氛顷刻间消失不见。 “关她什么事啊,可显着她了!” “谁知道了,东青也不是故意的,就这么点小事,我还以为能吃到炸串呢!要不是她,林书勇肯定会同意的!” 姚知雪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那一道道哀怨的眼神,但她不在乎。 她拿起书,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林书勇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的移开视线,“谢,谢谢。” “不用”,姚知雪笑了一下,“这种事情,你答应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比起以后遭人埋怨,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拒绝。”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做的,你不说,我也会拒绝的”,林书勇握着书卷的手,紧了紧。 “无妨”,姚知雪摇头,“我和你不一样,你在书院的日子还长,这个恶人,就让我来做吧。” “反正我也看他们不顺眼!” 一个两个的每天都觊觎她的位置,这可是她用成绩换来的好不好? 有本事,她们下次也考到前十名,这样就有机会和林书勇做同桌了。 林书勇目光微动,没再说话。 …… 宋婉清从绣坊出来后,便准备去粮铺先打听打听粟米的价格,怎料,走到半路,她就被拦了下来。 拦她的人,佝偻着脊背,眯着眼睛,一脸的市侩,但态度却是倨傲的,和他的外在形象格格不入,“这位姑娘,我家东家想请你上楼见个面。” 宋婉清抬头,往一旁的酒楼看去,品香楼。 她眯了眯眼睛,“何事?” “姑娘上去就知道了”,掌柜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宋婉清沉吟片刻,抬步进了酒楼。 楼内人满为患,各式各样打扮的人都有,宋婉清眸中闪过一抹惊讶,朝墙上贴的菜谱看去。 小葱炒肉,六百文 红烧鲤鱼,一两。 这个价格,在京城,可谓是十分亲民了。 难怪会如此多的人。 “姑娘,这边请。” 掌柜在前引路。 宋婉清颔首。 一路来到了四楼。 墙上同样贴了一张价目表,价格明显要比一、二、三楼要贵上许多。 相对的,环境也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半敞的窗,湛蓝的天,徐徐的春风,空气中漂浮着若有若无的酒香味,仿佛能让人忘记一切烦忧。 掌柜走到一处包间内。 “少爷,人来了。” “进来。” 掌柜回头,冲宋婉清笑了一下,打开了门。 宋婉清看了他一眼,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关上。 宋婉清的视线,落在品儒生身上。 男子一身白衫,长身而立,正在逗弄着笼子里的翠鸟。 君子如玉。 这是她看见此人的第一印象。 “宋姑娘”,品儒生回身,冲她拱手作揖。 “你认识我?”宋婉清疑惑,但也回了个礼。 品儒生笑了笑,“凡是在京城中开酒楼的,只怕是没有人不知道宋姑娘的名字。” “宋姑娘,难道对此一点都不知情吗?” 第521章 再见白家 “我该知道些什么?” 宋婉清反问。 品儒生没回答,而是坐在了桌前,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了宋婉清面前,“宋姑娘,坐。” “我姓品,名儒生,宋姑娘唤我品公子就好。” 宋婉清坐下,抿了口茶,问道:“不知品公子找我来,所为何事?” “我想和你合作。” “合作?” “没错”,品儒生点头,“你卖的炸串味道很是不错,油炸,并不难,但撒在上面的调料,却大有学问,我命我酒楼内十多个厨子日夜研究,都没能发现其中门道,模仿出来的味道差了很多,客人并不买账。” “你是个聪明人,知道炸串带来的影响,主动开启了限购,不然,我敢保证,不出三日,这京城内的菜贩、肉贩、盐商没有一个人敢卖你食材,你就算想卖,没有食材,你也卖不了。” 宋婉清眯了眯眼睛,“然后呢?” 她承认,这确实是她开启限购的原因之一。 京城势力众多,深不可测,像盐、花椒等调味料都被牢牢的控制在世家大族手里。 若是过度威胁到了对方的利益,的确有可能会发生品儒生所说的这种情况。 “如今,你们一天的收入最多不会超过一百两,姑且算你八十两,但,你卖的最好的那日,应该卖了三四百两,你难道就不想趁着百姓们还觉得炸串新鲜,多赚一点吗?” “毕竟,谁也不会嫌钱多。” 宋婉清挑眉,她的底细,倒是被眼前这人查的清清楚楚,她问:“品公子的意思是?” “你和我合作,将炸串的秘方卖给我,我会给你很大一笔钱”,品儒生道。 “将炸串的秘方卖给品公子你,那我这一个小摊贩和这么大的酒楼比起来,还有什么优势?这对我来说,并不是多一个赚钱的路子,而是自寻死路”,宋婉清笑了笑,“品公子也说了,我是个聪明人,所以,你也不必绕弯子试探我,直接说便是,若你的条件只是如此,那抱歉,恕我不奉陪了。” 说着,宋婉清就要起身离开。 “慢着”,品儒生叫住她,“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说了,我希望宋姑娘可以每天送来一部分食材和调料,这一部分由我品香楼售卖,赚到的钱,我和你六四分,我六,你四,这是我能拿出最大的诚意了,宋姑娘不用急着给我答复,可以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我相信,这段时间找你的也不会只有第一家,但我可以保证,我的条件,绝对是你众多选择中的最优选。” “无论是品家在京城的地位,又或是,酒楼面向人群的受众与炸串高度重合……” “只要你和品香楼合作,在这京城,不会有人敢不售卖食材给你,不过,你依旧要开启限购,否则,谁会找品香楼买呢?” 宋婉清静静的听他说完,才道:“多谢品公子,我会回去好好考虑,尽快给你答复。”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掌柜,送送宋姑娘”,品儒生朝外喊了一声,房门立刻被推开,一张谄媚的脸出现在了宋婉清视线内。 离开时,宋婉清手里被掌柜强硬塞了两个三层的餐盒。 “这里面都是品香楼的招牌菜,是少爷特意让我给宋姑娘你准备的,一定要收下。” 掌柜说完,便去忙着招待客人了。 宋婉清只好收下。 回去的路上,她先后被三家酒楼请去做客,都是想要和她合作的,但提出的诚意都不如品香楼,宋婉清不由得暗自感叹,京城真是处处是耳目,她前脚去了品香楼,后脚其他的酒楼就按捺不住了。 等宋婉清回到家,食盒内的饭菜都凉了,沈春芽热了一下,当午饭吃了。 宋婉清将合作的事情,告知了众人。 “这件事我们也不懂,婉清,你看着安排就行,我们都听你的”,段秋霞道。 宋婉清点点头。 她是想合作的,正如品儒生所说,没有人会嫌弃钱多,她也确实缺钱,合作能给她带来更大的利润,她没有理由拒绝。 至于以后的发展…… 四年后的末日天灾,未来还指不定什么样呢,她只需要顾及眼前的利润就足够了。 她去粮店问了,粮价依旧居高不下,精米一百文,粗米七十文,她想囤的粟米,一斤更高达一百三十文。 这个价格,着实不便宜。 她打算给杜冬蕴写一封信,询问他有没有渠道。 说做就做,她很快写好信,出了门。 送信的毛腿子大多守在城门口,也是赶巧,她正好寻到了上次来给她送信的送信人。 但对方显然没有认出她,“送一次信,三两银子。” 他摊开手,示意她交钱。 宋婉清试探性的问,“等你送到了,让收信的人给你。” “先付钱,后送信。” “那等你送到了之后,还会再收一遍钱吗?” 送信人瞥了她一眼,没有怀疑她好端端的为何这么问,道:“当然不会,只收这一遍。” “哦?” 宋婉清眯了眯眼睛,“那你上一次,给我送信的时候,为何收了我三两银子?” “是吗”,送信人一愣,盯着她看了半晌,似是想起来了什么,他连忙给自己找补,“那是因为送到咸阳城太远了……行了,行了,这次不收你钱了……” “咸阳城,杜家。” “知道了”,送信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还以为这一趟能赚六两银子,可以两头吃呢。 罢了,三两也不错。 宋婉清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官爷,我们是从徽州来的,这是我们的户籍。” 循声看去,正是白家人没错,一行人十分狼狈,马车只剩下一辆了,看样子是徒步走来的。 宋婉清蹙眉,白敏材的儿子不是在咸阳城做官吗? 他们怎么会来京城? 而且看样子,完全没有休息整顿过的样子。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她,微微愣了愣。 “宋,宋姑娘”,白敏材完全没有想过,再见宋婉清,会是现在这样一番情景。 第522章 冷心冷情,自作自受 宋婉清并未理会,径自转身离开了。 “祖父!” 见人要走远了,白黛儿焦急唤了一声。 白敏材眼神发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并未有任何动作。 无奈之下,白黛儿咬了咬牙,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宋姐姐,宋姐姐!你等等!” 宋婉清走的更快了。 “黛儿!”白敏材回神,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这是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白黛儿甩开白敏材的手,红着眼睛指着马车,“小叔父入了狱,大哥受了伤昏迷不醒,家里仅剩下一点银钱,要如何在京城活下去?看宋姐姐的穿衣打扮,定是顺利在京城落了户,我们当然要求她接济我们……” “住口!” 白敏材呵斥,“这种话不许再说!” 他语气狠厉,是真的动了怒。 白黛儿眼眶中的泪水,顷刻滑落,“我,我知道,但,但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吗?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大哥去死吗?” 白敏材本就佝偻的脊背似是被这一番话压的更加的低,他深吸一口气,嗓音沙哑,“这件事,祖父会想办法,你不要管!” “不管就不管!” 白黛儿用力跺脚,愤怒地上了马车。 白敏材长叹一声,他拖家带口,历经千辛万苦到了咸阳城,本以为能见到许久未见的小儿子,怎料,人没见到,竟得知了白池阳因参与党争,下了牢狱的消息。 府邸被查封,一行人连门都没有进去,在客栈休整了几日,日夜不休的打听了一些消息,便连夜赶来了京城。 他们现在是真正的居无定所,手里的银钱所剩无几,一边要生存,一边又要想办法打点关系将白池阳从狱中救出来。 这是他的儿,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在牢里受苦。 至于毕家。 在得知白池阳入狱的第一天,便寻了个借口,与他们分道扬镳了。 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哄着你捧着你,没有利用价值后,便一脚将你踹开,生怕和你沾染上什么。 冷血冷情。 想到这,白敏材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有什么资格怪毕家,他白家不也是这样的人吗? 这是报应,现世报。 白敏材阖上双目,他也是到了闵城后才知道,高城出了事,算算时间,若不是为了追赶宋婉清一行人,他们很有可能会被困在高城了。 高城沦陷的时间,远比传闻中,要早上很多。 宋婉清带着家人离开高城时,曾提醒过他,让他们尽快离开。 她的话语,她的举动,变相的救了他们的命,可他们是怎么回报的? 他还有何颜面,再去求宋婉清帮忙? “已经登记好了,你们可以走了,五天后,若是没能落户,便要来此登记离开,否则,被官府抓到后,杖责三十大板”,守门的官兵将户籍还给了白敏材。 “多谢官爷”,白敏材伸手接过,一行人缓缓朝城内走去。 …… 宋婉清并未将碰见白家人的消息告知众人,本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的白家,不足以让她放在眼里。 沈春芽和段秋霞、张伯、童伯、许万里五人,下午照例去卖炸串。 不到两个时辰,就收摊回来了,几人都有些意犹未尽,尤其是看见排队的绝大部分人都还没买到,食材就卖没了,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在路上遇见了一大片钱,还没都捡完,你就被人强硬的拽走了。 心里痒痒的,难受。 宋婉清得知后,决定将合作尽快提上日程来,这样有固定的食材供应,售卖的量能略微提高一些,新小食也能端上来。 四个孩子下了学,倒是没什么反应,反而宋白青是气得够呛。 “这是怎么了?” 沈春芽疑惑问。 宋白青示意石头帮他将马车牵到马厩内,自己喝了一口水,怒声道:“我接书勇他们放学的时候,一直听到有学子在小声嘀咕,仔细一听,竟然是说炸串的事,说是书勇邻座的女生,蛊惑了书勇,让他不给众人分享炸串……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还在书院读书呢,我呸!” 沈春芽皱紧了眉头,“这次,也是那叫葛涉川的学子带头?” “不是”,林书勇摇头,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这知雪,可是帮了你们大忙了,可有好好谢谢人家?” 林书勇咬了咬嘴唇,摇头。 沈春芽问出口,就猜到了答案,她这个大外孙性子冷清,在与人交往上,十分腼腆。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知雪再懂事也只是个孩子,总不能让她一直承受这些无端的谩骂”,沈春芽看向宋婉清,“要不要去和夫子说说这事,还是,送点炸串过去?” 宋婉清摇头,“若是送炸串,一开始的拒绝,还有什么意义?” “这件事,很简单。” “只要将这一消息散播出去,让雅堂学院的学子知道就好了。” 张昌平眼珠子转了转,瞬间就理解了宋婉清的意思,他拍着胸脯,“宋婶婶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那就辛苦昌平了”,宋婉清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张昌平行动力非常强,次日一早,他就去雅堂书院门口转了一圈,梧桐书院的学子为了吃炸串而强迫同学的消息就传了开来。 下学的时候,有不少雅堂书院的学子跑过来,聚在一起大声嘲讽,梧桐书院的学子们脸顿时丢光了,再无一人敢提这件事。 事情闹到这么大,自然也闹到了院长耳朵里。 葛院长黑着脸,“现在咱们梧桐学院,都要成了京城中的笑柄了,这让我以后如何在雅堂学院面前抬得起头!” “我就说了,林书勇、林书元不是省油的灯!你不信,这下好了吧?” 蔡院长气定神闲的画完一幅画,才道:“这件事和学子无关,是我们为人师者教导无方,只顾着提升学子们成绩,却忽略了教他们如何做人了。” “你!” 葛院长等了半天,就等来了这么不轻不淡的一句话,登时气得脑袋发晕。 “罢了,罢了!” 第523章 金家上门 “我真是脑子糊涂了,和你这种人有什么可说的!” 葛院长说完,一甩衣袖,头也不回的离开。 蔡院长口中哼着小曲,从桌案上取下来一张宣纸,继续作画。 …… 一连几日,宋婉清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把整个京城能叫得上号的酒楼都走了一遍,当然,她是被请去的。 选来选去,最后还是品香楼最为合适。 有好几家酒楼,给出的诚意都比品香楼要足,最好的一家,甚至开到了二八分。 但问题是,这些酒楼都属于高档,菜品昂贵,不是寻常百姓能消费的起的,和炸串的受众群体,相差很大。 试问,谁会在宴客的时候,上一桌子的炸串?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 什么场合,有什么样的菜品。 就算是八二分,一天售卖的量太少,全靠炸串自身的热度带动,迟早会有疲软的一天,所以,并不可取。 做出了决定,她起身,伸了一个懒腰,屋外,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她推开门一看,是朱宝和萧在山回来了,与二人一同来的,还有一个熟人,金子坤。 “郑大哥那边安顿妥当了?” 宋婉清走出去,问道。 “妥当了,户籍我看了,上面的官印没错”,萧在山拎起手中用麻绳绑在一起的两只公鸡,“文森让我带回来的。” 猛地拎了起来,公鸡受惊,扑腾着翅膀。 金子坤就站在不远处,被吓得连忙后退数步,一脸嫌弃,“快拿走,快拿走!” “给我吧”,宋白青上前,将两只鸡压在了竹筐下,又去厨房洗了手后,才出来。 “你咋来了?” 说着,就要上前给金子坤一个拥抱。 金子坤一脸嫌弃的推开他,“是我哥,想见见宋姑娘。” “你哥?找我阿姐什么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想请宋姑娘给我祖母看病吧,她最近胃痛又犯了”,金子坤一脸无奈的摊开手,“自从宋姑娘你给我祖母诊治过后,她就不信任任何一个大夫了。” “我去收拾一下”,宋婉清正好也有事情要问金子坤,应了下来。 “我能不能也一起去?”宋白青挠了挠头,“我还没去过你家呢?” “可以”,金子坤一脸傲娇的点头。 宋白青大喜,“那我这就去牵马车。” “不必”,金子坤拦住他,“坐我家的车就行,等你们回来,我会派车夫相送。” 宋白青乐得省事了,当然没有意见。 金子坤装作毫不在意,“我听说,京中很火的炸串,是你们开的?” 宋白青点头:“是不是很好吃?” “我”,金子坤神情有些不自在,“我还没有吃过。” 天知道,一个小摊上卖的小食怎么那么难买,他派人去了好几天,都没买到。 加价购买,他又担心会被兄长发现。 “你没吃过?” “我知道了”,宋白青笑着道:“你在这等着,我去和我娘说一声。” “会不会太麻烦了?” “那你吃不吃?”宋白青定定地看着他。 金子坤避开他的眼神,轻轻的“嗯”了一声。 宋白青轻笑了一下,便去寻沈春芽了。 沈春芽已经在厨房了,金子坤这次来,又是拿了礼品了,就算宋白青不说,沈春芽也打算炸一些炸串,让金子坤带回去和家人尝尝。 “娘,你真好!” 宋白青抱着沈春芽的胳膊。 “去去去,一边去,小心油烫到,去,出去招待你的好兄弟吧”,沈春芽撵人。 宋白青喜滋滋的出去了。 一大锅炸串,很快就出锅了。 沈春芽将炸串放进了食盒中,又单独取出几串,拿给了金子坤,“趁热吃,才是最好吃的,食盒里的你拿回去和你家人分着吃。” 香味四溢。 金子坤觉得自己嘴巴里面好像下雨了,道了一声谢,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如何?” “好吃!” 在尝到味道的瞬间,他算是知道,为何他派去的人,迟迟买不到炸串了。 “这是你阿姐研究的?” “是”,宋白青一脸骄傲。 “你阿姐,可真是厉害”,金子坤发自内心的称赞了一声,他三两下就把手中的炸串吃了个干净。 宋婉清恰在此时背着药包出来了,“走吧。” 金子坤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巴,出了门,马车上,他一直在回味炸串的香味,他突然后悔,让宋婉清和宋白青和他坐一辆马车了。 如果车上只有他自己,他就可以不顾形象,吃食盒里的炸串了。 金子坤为了不让自己再想,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煎熬了半个时辰,车夫的声音传了进来,“少爷,到了。” 金子坤拎着食盒第一个窜了出去,金兴成已经在府邸门口等着了,见到人,眉头一皱,“慌里慌张的,成什么样子!” 金子坤站稳,“这食盒里是炸串,我怕凉了,就想着快点拿给大哥你尝尝。” 说完,他舔了舔嘴唇。 金兴成看了他一眼,“我吃过了。” “你吃过了?” 金子坤的声音猛地拔高,“什么时候?” 金兴成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金子坤不敢再说话了,委屈的站在一旁,他大为受伤,他吃了好吃的东西,第一时间想着拿给大哥尝尝,但他惦念的大哥,却完全不这么想…… “宋姑娘”,金兴成似是并未察觉到他的情绪,快步迎上前。 “金家主。” 两人互相客套了一阵,金兴成便引着两人往府内走。 宋白青跟在金子坤身边,对府内的一切都十分新奇,问题十分的多,金子坤虽然心情不太好,但仍给他耐心讲着。 一路走到了宴客厅。 茶水早已有丫鬟备好。 “宋姑娘,坐。” 金兴成坐在了主位。 宋婉清寻了个方便说话的位置,坐定,“不知金家主找我来,所为何事?” “我就开门见山了,我希望你的炸串可以放在我祖母名下铺子的酒楼里售卖。” 宋婉清对此并不奇怪,许多官宦之家,全府上下几百张嘴等着吃饭,女眷们名下,或多或少,都会有铺子的。 第524章 卖菜谱 就像是郭家。 十几家铺面,都交给心腹掌柜经营,主家只管对账收钱应对风险就足够,省心省力。 “不知,金老夫人名下的酒楼是?” “玲珑阁。” 宋婉清在脑袋里搜索了一圈,毫无印象。 “是我祖父生前盘下来的铺子,还没来得及开张,他人就……”金钰平握着杯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眉间是压抑的痛楚。 “逝者已逝,生者要往前看”,宋婉清宽慰。 “多谢”,金钰平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笑来,“只要宋姑娘你能同意,条件任你开。” “你是想,在酒楼开业当天,用炸串吸引食客?” “没错。” 宋婉清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客流量的确重要,但炸串不过是小食,想要让酒楼在京城中有一席之地,必须要有特色,比如特别的菜品或者特殊的定位,就像品香楼,主打薄利多销。你可有考虑过,金家酒楼打算靠什么来长久吸引食客?” “菜品?” 宋婉清挑眉,“说来听听。” 金钰平报了一连串的菜名,宋婉清摇头,“你说的这些菜品,京中不少酒楼都有,不算特别,可还有其他的?” 金钰平叹了一口气,便是没有了。 “不如这样,我这里有一些菜谱,我将方子卖给你。” “什么方子?” “不好吃可不行!” 金子德快步走了进来,横在两人中间。 金钰平语气不悦,“二伯,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 金子德反问,他端起桌上的茶水就喝了一口,“钰平啊,你别怪二伯说话直,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家好,宋姑娘,既然是要卖菜谱,可以,先做出来,让我们尝尝,味道过关,我们再买,总不能因为相识,就乱了顺序,你说是不是?” 宋婉清笑了笑,“那是自然。” 她起身,“现在就开始吧,厨房在哪?” “宋姑娘,你不必……”金钰平的话说了一半,便被宋婉清抬手打断,“我是诚心卖菜谱,做几道菜,无妨的。” 金钰平瞥了一眼金子德,很快调整好情绪,“宋姑娘,这边。” 厨房内,几道忙碌的身影正在准备晚膳的食材。 “你们都先停下手里的活儿”,金子德双手抱臂,倚着门框,“这位,要卖菜谱,你们都给她打下手。” 他伸手指了指宋婉清。 几位厨子的视线,都落在了宋婉清的身上。 其中一名较为年长的笑了起来,“二老爷,你别和小的们开玩笑了,这姑娘这么年轻,看样子也不是富贵出身,哪来的菜谱卖?” “就是说呢,哪来的菜谱卖?”金子德似笑非笑的看向宋婉清。 金钰平眯眼,“宋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不可怠慢。” “打好下手。” “做好你们分内的事!” 金钰平语气严肃。 “是!” 主家发话,他们身为下人就算心里再质疑,也不敢多说了。 “姑娘,你要做什么?” 宋婉清扫了一眼厨房内的食材,吩咐道:“帮我处理一条鱼吧,剩下的我自己来便是。” 厨子们依言照做,将鱼处理好后,便退了出去。 几人在门外候着,没多久,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厨子们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神中看到了惊讶。 金子德吞咽了一下口水,见金钰平一直盯着自己,讪笑了一下,“真没想到,这宋姑娘还真有些本事……这味道,这么香呢!” “这味道……”金子坤被香味吸引了过来,一听到里面是宋婉清在做菜,肚子十分应景的叫了一声,他忍不住问一旁的宋白青,“你二姐做了什么?你可知道?” 宋白青比他还要期待,“我二姐在家,不经常做饭。” 金子坤蔫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打起精神,“无妨,总归一会她就出来了。” 众人都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在数道殷切的目光中,厨房的大门终于被人从内打开。 “可以了,你们进来吧。” 金子坤第一个冲了进去,之后是金子德、金钰平、宋白青、以及几名厨子。 后院的下人们都围在门口,舔着嘴唇,尝菜这种好事,可轮不到他们身上。 “这,这是火锅?” 金子坤望着桌子上,最引人注目的大家伙,惊道。 平日里,他最讨厌的就是吃火锅了,清汤寡水,毫无滋味,和吃水煮菜差不多,就算加了蘸水,也没觉得有多好吃。 但眼前这一锅,显然与他寻常吃的有些不同。 锅底不再是奶白色,而是浅褐色,光是靠近了,都会被浓烈的辛辣味呛得咳嗽。 这是他第一次见。 “是火锅,这是蘸料,你们尝尝”,宋婉清示意几人面前的小碗。 直觉告诉金子坤,这一口定会很辣,但他还是不受控制的夹了一块肉出来,放在蘸料碗里,沾了沾。 他仔细观察了蘸料,葱蒜,胡麻油,就是这上面一层浅褐色的不知是何物,闻着倒是有一股淡淡的芝麻香味。 他一口放进了嘴里,咀嚼了两下,顿时被呛得咳嗽了起来,面色涨红。 “没事吧?” 金钰平为他拍背。 金子坤连连摆手,嗓子还是哑的,却还要说话,“哥,白青,二伯,你们快尝尝!” “好吃?” 金子德早就夹了一筷子了,但见金子坤被呛成这样,迟迟不敢下口。 不等金子坤答话,宋白青已经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肉。 他轻咳了一下,但很快就憋了回去,而后,一言不发,埋头吃了起来。 金子坤也恢复了,一筷子接着一筷子的往自己碗里夹。 金子德再也忍不住,尝了一口,双目瞬间瞪大。 “好吃啊!” “这,这蘸料是什么,怎么这么香?” 他一边吃一边问。 “这是芝麻酱。” 宋婉清解释,她正巧看见厨房内有磨盘,便借用了一下,不过时间紧迫,她只磨了一点。 “用芝麻磨成的酱?” 年长的厨子开口,“可这会很苦的才对。” 宋婉清笑了笑,“还放了一部分花生。” 第525章 确定合作 “二者混合在一起,不但不会苦,还会很香。” 在现代,俗称二八酱。 年长的厨子了然,再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要知道,菜谱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要么是名厨传承,要么是豪门世家给女儿的陪嫁,要么是自研自创,无论是哪一种,都能证明眼前女子的不一般。 “我这几日走访了不少家酒楼,发现其都以热菜凉菜为主,像以火锅为头牌的很少,我想,不如金家酒楼,就以火锅为主,其他菜系为辅”,宋婉清说着,又端来四碗凉饮,“你们再尝尝这个。” 金子坤端起碗,没有丝毫犹豫地就喝了个干净。 “好爽口!” “又酸又甜还有果肉,十分解腻!” 金子坤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宋婉清笑了笑,“火锅辅以凉饮,绝对能在京城掀起一阵热潮,今日时间不够,若是时间足,还有很多种口味的锅底,比如菌菇、鱼鲜,可以应对不同人的口味喜好。” 金钰平听完她的一番话,心情竟也隐隐的激动了起来,就好像是财路就在眼前,只要他上前一步,就能牢牢抓在掌心的感觉。 “这菜谱,要多少钱?” “两千两白银”,宋婉清定了个适中的价格。 “咳……咳咳!” 金子德端起凉饮喝了几大口,才将嗓子不适感压下去,“你,你怎么不去抢钱啊!” “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的菜谱能卖这么贵?” “菜谱也是有优劣之分的”,宋婉清淡淡道:“能让二老爷吃的这么尽兴,不就足以体现其价值吗?” 金子德张了张口,一时间,竟想不出话来反驳。 他半辈子过的都是养尊处优的日子,什么美食珍馐没吃过? 能入了他眼的,可谓是屈指可数。 不得不承认,这火锅,便算是一个,还得是名列中的翘楚。 他本不是喜辣的人,却被这火锅吸引的,停不下来。 “我言尽于此,钰平,你自己看着办”,金子德十分自然的给自己寻了一个台阶下。 “两千两,不贵。” 金钰平沉声道。 宋婉清搬了个凳子坐下,当然不贵,她炸串还没卖上半个月,盈利已经接近一千两了。 虽然,不排除他们投入少的缘故。 但对于酒楼来说,再不济,两个月也能回本了,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一千五百两,是买断给我金家吗?” 宋婉清犹豫了一下,“原本不是,但既然你开了这个口,我可以勉为其难的答应。” “多谢宋姑娘,这其他的菜?” 宋婉清简单介绍了一下,“醋溜鱼片,油炸青虾,爆炒肥肠……每道菜,五百两,一共七道,你就给我三千两便是。” “加起来,一共是五千两。” 金子德觉得口中的肉都不香了,他正要说话,金钰平便抢在他之前开口,“可以。”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三日后,我会派人将银票,送到宋姑娘手上。” “金家主爽快,合作愉快。” 一下子多了一笔这么大的收入,宋婉清自然高兴。 只可惜,他们本钱不多,开不起酒楼,不然,这些方子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卖的。 也幸亏,她没穿越来之前,除了练武习医,唯三的爱好便是做各种美食。 “钱收到后,我会去酒楼,亲自将方子教给你挑选的厨子。” 言下之意,便是提醒他,这厨子一定要选签了死契的,不然,若是一招反水,可有的麻烦。 金钰平听出她的弦外之音,面不改色,“那就多谢宋姑娘了。” “一起吃点吧。” 有丫鬟取了一套碗筷,放到了宋婉清面前。 宋婉清也不客气,边吃边问,“我听说,金老夫人胃痛又犯了?用不用我去看看?” 金钰平摇头,“她是装的。” “装的?” 惊讶的不止宋婉清一人。 “你祖母好端端的,装病作甚?钰平,你休要胡说,尤其是还在外人面前!” 金子德放下手中的筷子,冷脸训斥。 宋婉清对他的态度感到奇怪。 金钰平冷笑一声,“祖母称自己忧心成疾,说祖父托梦给她,要她千万将铺面开起来……看来二伯是信了这话了?” 金钰平脸色更沉,“你什么意思?” “好端端的,祖母为何要我开这酒楼,你们心里门清!” 金钰平眼中有戏谑,也有嘲讽。 原本和谐的饭桌上,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金子坤同样一脸严肃,他虽然不知道金钰平说的话是何意,但还是不假思索的,帮着金钰平怒瞪着金子德。 金子德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他人一走,金子坤便问,“哥,这是怎么回事啊?” 金钰平瞥了他一眼,“吃你的。” “我哪里还有胃口”,金子坤忽然恼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是不是根本就不把我当成你的弟弟!” 金钰平上半身靠在椅背上,只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最讨厌你这样看我!” 金子坤扔下一句,转身跑了。 “诶!” 宋白青本想追上去,但转念一想,这里是别人家,他只是一个客人,实在是没有身份开口,便只好停下了脚步。 “宋姑娘,又让你见笑了。” 宋婉清摇头,通过这一次的合作,她对金钰平的印象好了不少。 能买下她的菜谱,且花了高价,可见他是一个很有魄力,也很果决的一个人。 “金家主,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她僵硬的转了话题,多少也算是缓和了些许气氛。 “宋姑娘但说无妨。” “我想知道,这品相楼的东家,品家,在京城属于哪一伙势力?” “你想和品相楼合作?” 金钰平问。 “是,算是我目前比较不错的选择了”,宋婉清如实回答。 “品家虽然只是商贾,但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否则,不会这么多年都无人知晓到底是谁了。” 宋婉清皱眉,“你也不知道?” 金钰平:“我听到过一个传闻,说,品家背后的势力,是三皇子。” 宋婉清完全没有想到,品家竟然会和皇室扯上关系。 她沉默了一瞬,问道:“这三皇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526章 强强联手 “皇子,岂是我等可以议论的?” 金钰平咬重了“议论”二字,有提醒,也有警告的意思。 宋婉清心紧了一下,这一点,确实是她疏忽了,顺口就问了出来。 金钰平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听进去了,沉声道:“更何况,这也不过是传闻而已,究竟是不是真的,尚无人可知。” 宋婉清颔首,又问,“鹭远镖局怎么样了?” 金钰平冷哼一声,“现如今,只有两家五旗镖局了,他们自作自受,应得的。” “护送我们走镖时所做的勾当,私下里鹭远镖局做了不止一次,不满的人有很多,我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 宋婉清奇怪,好好的五旗镖局,为何要做这种自毁招牌的事? 若不是亲身经历,听人口述,她定会认为是胡诌。 奇怪归奇怪,她却并未多问,走镖已经结束,鹭远镖局如何与她无关。 见二人不再谈论,宋白青搅了搅碗中的米饭,道:“金家主,金子坤,他没事吗?” “小孩子心性,过会就好了。” 宋白青眉头蹙起,他与金子坤年纪相仿,最是能体谅对方的感受,试想一下,若是二姐瞒着他事关家里人的事,说他年纪太小,他也很难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定定的看着金钰平,“金家主,你弟弟他很在乎你,他只是想帮你,我希望你能和他道个歉。” 金钰平一怔,旋即笑了起来,他看向宋婉清,“你这个弟弟倒是有趣。”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都落在了宋白青身上。 宋白青被看得心里发虚,但却梗着脖子没有退缩,“这么看我干什么,我又没有说错……” “确实没错。” 宋婉清清冽的声音响起。 宋白青本要低下去的头,立刻抬了起来,眼神都变得坚定明亮了。 “金家主,一会就消的气,并不是真的消了,而是因为生气人在乎你,愿意调整好情绪,笑着面对你。 “越是外表看似跋扈的人,往往心思越是细腻,你们的家务事,我本不该插手的,是看在我弟弟心疼朋友的份上,才说了这一番话。时候不早了,金家主,我们就不多留了,不用送了。” “白青,走吧。” 宋白青连连点头,看向宋婉清的目光中,满是崇拜。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金钰平才回过神,他自嘲的笑了一下,起身走了出去。 “家主,去哪?”有小厮迎上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酒楼。” …… 宋婉清和宋白青回去后,就见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孔岩。 “宋姑娘,可算是等到你了。” 宋婉清面不改色,“人你等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孔岩僵了一瞬,笑了起来,“宋姑娘说笑了,人,虽然等到了,但还没赔罪呢。” “赔罪?” “你是说那对祖孙的事?” “正是,这是……” 宋婉清打断他,“你的意思是,这对祖孙是受你指使,来我家摊位上找麻烦的?” “这,这怎么可能!” 孔岩连忙解释,“我是说,我之前和朱兄弟说,在衙门有相识的人,会尽可能给你们一个交代,但那老妇还是死在了狱中,也不知是不是故意……” “人死,是天命,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若是问心无愧,何须赔罪?” “是,是这个理,我只是”,被这样怼,孔岩面上依旧是笑着的,“我只是,怕你们误会。” “你这样多此一举,我才会误会,你可以回去了。” 宋婉清目光沉沉的看着他,“挡住门了。” 孔岩让出位置,不再说话。 临进门时,宋婉清停下脚步,“我认为,我们两家可以摒除一些没有必要的来往,孔公子觉得呢?” 孔岩扯出一抹笑。 门被关上。 将孔岩彻底的隔绝在外。 “少爷,他,他们凭什么这么嚣张!小的都看不下去了!” “亏少爷你还准备了这么多礼品,真是一番心意喂了狗……” “住口!” 孔岩眼神冷冷的看向小厮,“谨言慎行,我教了你多少遍了,若是再有一次,你可以滚了。” “是,是,小的不敢了!” 小厮神情慌乱,连连点头,“那,那现在要怎么办?” “回府。” “是。” 听着门外逐渐消失的马蹄声,宋白青一脸厌恶,“这孔家怎么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咱们家到底有什么是值得他们惦念的,难道,是看上咱家的炸串了?” 宋婉清唇角勾起,打趣道:“或许是真的让你说准了。” “行了,我出去一趟。” “婉清,你刚回来就出去啊?” “我去品香楼,我晚上吃过了,你们不用等我了。” 出了门,宋婉清直奔品香楼。 掌柜看见她,就像是看见了财神爷,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去了,“宋姑娘,你这次来,可是为了谈合作?” “正是,不知品公子可在?” “真不巧!少爷今日没来,不过少爷嘱咐过,只要是宋姑娘来了,就立刻派人告知于他,姑娘请上楼稍坐。” 说完,他一招手,叫来一名小厮,吩咐一番后,人就跑走了,自己则亲自引着宋婉清上了楼。 依旧是上一次的包厢。 “来人,把咱们店的招牌菜都上一份!” “不必麻烦了”,宋婉清拦住,“我来之前已经吃过了。” “宋姑娘吃过了,可以少尝一点”,掌柜依旧吩咐了下去。 宋婉清没再多说什么,不一会,面前就摆满了一大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 掌柜站在一旁,“宋姑娘,尝尝。” 他实在是太过热情,宋婉清不好拒绝,便尝了一道红烧肉。 “如何?” “味道不错”,这话,宋婉清是发自内心的,入口软烂,香味十足,和现代的红烧肉的味道略有差异,但又别有一番滋味。 宋婉清继续尝其他的,待每一道菜都尝了一口,宋婉清算是知道,为何品香楼会这么受欢迎的。 同等价格内,味道绝对算得上是顶尖水平。 掌柜一脸得意,“所以说,宋姑娘,你和我们品香楼合作,才算是真正的强强联手。” 第527章 正式与品香楼合作 “掌柜,东家的马车就快要到门口了”,有小厮匆匆跑上楼来提醒。 “你在这招待宋姑娘,我去迎少爷”,掌柜瞬间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下楼而去。 一盏茶的工夫,品儒生翩翩而至,他今日着了一身墨绿长衫,衬得他整个人矜贵又不失沉稳。 “宋姑娘,可是做好决定了?” 他嘴上这样说,但眼中却是满满的笃定之色。 宋婉清不由得想到,第一次相见时,品儒生信誓旦旦地对她说“品香楼,绝对是你众多选择中的最优选”时,就是现在这样一副神情。 一副十分自信的神情。 光是坐在那,就会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很合格的生意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的眼界和市场的敏感度都不是寻常人能比。 这样想来,反倒是她疑虑过重,太过谨慎了。 不过,她不觉得这有何不对。 谨慎,在她看来,无论何时都是优点,而不是缺点。 若是失了谨慎,她反而不是她了。 宋婉清压下思绪,颔首,“是,我愿意与品香楼合作。” “好!” 没有多余的话,品儒生递给掌柜一个眼神。 掌柜一脸谄媚,从袖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契书,一式两份,又命人拿来笔墨,分别放在宋婉清和品儒生面前。 品儒生扫了一眼契书,便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并且摁了手印。 宋婉清认真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才签字画押,只需拿到官府登记公证,便算是彻底敲定了。 “宋姑娘,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宋婉清笑着回应。 “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和我或者和掌柜提即可。” 宋婉清想了想,“我确实有一个提议。” “宋姑娘,请说。” “我想让我家里人来品香楼做工,帮忙售卖炸串,这样对你我都比较方便”,宋婉清道。 “这怎么行?” 品儒生面露难色,还未说话,掌柜便抢在前面道。 身为下属,主子的一举一动,都得记在脑子里细细的品。 主子不能说的话,那就要他们来说。 “有何不行?”宋婉清反问。 “这,你家里人若是来做工,岂不是要支付工钱?” “无需工钱,不过是给他们找个消遣的活计干着。” 如今熟练了,出摊两个人就足了。 一直是沈春芽和段秋霞负责炸,童伯和张伯则一个负责烧火,一个负责维持秩序,没有成就感不说,这两种活,本也是可有可无的。 两人虽然不说,但宋婉清却能察觉到他们的失落,还有夏晚秋…… 三人年迈,总是认为自己帮不上忙,她宽慰过很多次,却始终不奏效。 无奈之下,她才出此下策。 能获得分成,也算是给他们自己赚钱了。 “还可以顺便教你们的人油炸,火候也是有讲究的,等熟练了……我再考虑他们的去处……不行就算了……” “可以”,品儒生忽然出声,“就按照宋姑娘说的做吧,品香楼能节省人力,何乐而不为呢?” 宋婉清起身,拱手作揖,“多谢。” “明日,就正式开始售卖,如何?”品儒生询问。 宋婉清欣然答应,“我这就回去告知我家人一声,先走了,告辞。” “等等”,掌柜叫住她,“宋姑娘,这桌子上的菜还热着,小的命人给你打包,带回去吃吧?” 宋婉清倒是把这一茬给忘了,她都尝了,若是不带回去就浪费了,“那就多谢掌柜了。” “来人”,掌柜拍拍手,立刻有小厮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宋婉清是被马车送回去的,正好与出摊的沈春芽几人前后脚。 趁着收拾的时候,宋婉清就将确定与品香楼合作的消息告知了众人。 “张伯,童伯,明天你们二人就去品香楼帮忙售卖炸串,得空了,可以教品香楼的人油炸”,宋婉清道。 “好!” 张伯一口答应下来,“你们聊,我去将宋姑娘带回来的饭菜热热。” 童伯也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芳菲,我明天去品香楼,你就去给你沈大娘他们帮帮忙。” 芳菲点头,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家中习武,早就想出去了。 宋婉清去看了夏晚秋,他人能下地了,但还是不能久站。 一看见她,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宋婉清摆手,“夏村长,我来给你施针,你趴着就好。” “诶”,夏晚秋满眼愧疚,“都是我,让你们都跟着受累了。” “说这话干什么!” 段秋霞走了进来,恼的打了夏晚秋一下,“你赶紧给我好起来,然后去品香楼干活!” “是是是”,夏晚秋连连应下,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他受伤以后,段秋霞的脾气就一天比一天差。 每次来,都要数落他一通。 一开始,他也恼。 但恼了又如何? 他连床都下不了,勉强能下了,还要人搀扶,别提多无力了。 他只能认命的听着。 奇怪的是,听的多了,他竟然觉得段秋霞数落的并无道理,于是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把这些年心里的不满都说开了,反而心里轻松许多。 宋婉清也察觉到了二人之间的变化,怎么说,就像是行尸走肉的人,突然有了点生气了。 她适时的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 仅仅一个晚上,品香楼即将售卖炸串的消息就传了开来,众人最开始是不相信的,直到掌柜出来宣布,炸串的人的就是炸串摊的张伯和童伯, 这才让一众食客半信半疑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因为炸串摊是在下午出摊,所以,品香楼的炸串也只有下午才售卖。 售卖时间,是一致的。 一整个上午,品香楼都是处在爆满的程度,四层楼每一层都挤满了食客。 掌柜虽然早有准备,在每一层都新摆了十多个桌子,却依旧坐不下,一直有人在抱怨。 后厨内的厨子们,铲子都要抡断了。 无奈之下,掌柜只好开启了限流模式,一家走了,另一家才可以进来。 客人中,一半是来买炸串的,流动性依旧不够。 第528章 合作第一天 但尽管如此,仅仅一上午的盈利,就抵得上平日里一整天的盈利了。 掌柜忙得焦头烂额,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这样下去,等年底,他所经营的铺面绝对是品家众多铺面中盈利最多的,能多分很大一笔工钱。 天色渐暗。 沈春芽和段秋霞照常出摊,没有了张伯和童伯的帮忙,二人都有些不太习惯,心情也是忐忑的。 好在有芳菲在,她手脚麻利,干活又快又好,还会吆喝。 不知不觉的,两人就进入了状态,心态也平稳了。 “大娘,听说品香楼也卖你们的炸串了,是真的吗?”有人好奇的问。 “是真的”,沈春芽手里的活没停。 “两位老伯是去品香楼了?” “对!” 有人懊恼的一拍大腿,“我还以为是假的,早知道就去品香楼了,点一壶好酒,要几道热菜,边吃边等多好!” “可不是!” “别抱怨了,品香楼人满为患,挤都挤不进去,都快要打起来了,能不能吃上炸串都不一定,老老实实在这排队吧!” “……” 人群议论着。 和往常一样,食材很快就卖光了,一部分没有买到的人,马不停蹄的赶往品香楼。 “品香楼一直卖到关门呢,没买到的快去!” 段秋霞忍不住担心,“这样下去,来买炸串的人不会越来越少吧?” “就算没有品香楼,来买炸串的也会越来越少,东西再好吃,也有吃腻的一天”,沈春芽反而很冷静,“咱们每天能固定卖的就那么多,品香楼是咱们的额外收。” 品香楼。 “大家别急,都有,都有!” 掌柜一手拿着一把炸串,高举着双臂,在人群中挤来挤去。 张伯和童伯一人一口大锅,一刻也不停地炸串,后厨内,十几名厨子,一半都挤在二人身边,打下手帮忙的同时,也学着掌握火候。 品香楼聘请的厨子都是自小就培养的,签了死契的家仆,经验丰富,没费什么力气,就完全掌握了火候。 于是,后厨一半的人都在炸串,速度提升了一大截。 张伯带来的调料放在一个大盆里,炸好的串直接扔在里面滚一圈就可以,十分便捷。 食材都是他们今早来,和品香楼的人一起提前腌制好的。 可以说,除了调料,品香楼的厨子们已经能掌握制作炸串的全部方法了。 至于调料,也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情。 对此,宋婉清并不担心。 既然是合作,这些就是无法避免的。 看似和卖方子相似,其实天差地别,卖方子有买断制,卖出去之后,全权归属买家,卖家不可再售卖。 也有非买断制,但价格会比买断制便宜一半以上。 而宋婉清,比起二者,更像是分销。 尤其是品香楼的客流量这么大,长远来看,带给他们的利益远比卖方子更多。 最重要的是,和品香楼合作,食材就不用愁了。 有契书在,就算品香楼的厨子们真研究出了调料的配方,也必须继续支付宋婉清约定好的利润。 “各位,小店到了打烊的时间了,没买到炸串的,请明天早点来”,掌柜嗓子都哑了,却依旧在扯着脖子喊。 在连续喊了半个时辰后,店内的客人终于全部离开,小厮合上门的那一刻,店内的所有人,包括张伯和童伯,都累的一屁股瘫在了凳子上。 在厨房内,一待就是一下午,身上都被腌入味了,头发油腻腻的贴在脑门上,难受得紧。 “张大哥,童大哥后院烧好了热水,备好了皂角,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洗一洗。” 说话的人名叫曲更天,四十左右的年纪,是品香楼内资历最深的厨子,就连掌柜都叫他一声“曲师傅”。 “这,这就不必了,我二人没带换洗衣裳,还是回去洗吧”,张伯道。 “换洗衣裳,我这有,这个时辰了,你们回去烧水再洗,只怕是会扰到家里人休息。” 张伯一听,心里动容了,他和童伯交换了一下眼神,应下,“那就多谢曲老弟了。” “客气”,曲更天率先起身,“我先去后院了,你们也赶紧跟上。” 他扫了一眼摊成一片的小辈们,无奈的摇了摇头。 “曲师傅,我,我不行了,我歇一会再洗,我这手臂实在是没有力气”,年轻厨子小吴双手伸直,趴在桌面上,累的连眼睛都睁不开。 曲更天无奈摇头,没再强求。 倒是张伯和童伯爬起来,跟了上去。 他二人还要回家,晚了,怕家里人担心。 “掌柜,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啊,这样下去,真是遭不住啊!”有小厮抱怨道。 掌柜勉强睁开一只眼睛,一开口,嗓子就火辣辣的疼,遂只能作罢。 “明天,明天人应该少点了,今天都卖了这么多了”,见他不说话,说话的小厮自问自答。 话音落下,门外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门被叩响。 掌柜是一动也不想动。 小厮万般不情愿,万般不情愿的开了门。 “宋,宋姑娘”,小厮回头叫人,“掌柜,是宋姑娘来了。” 掌柜“蹭”的一下窜了起来,维持着以往的笑容,“宋姑娘,你怎么来了?” 嗓子哑的要命。 宋婉清走了进去,“我来接张伯和童伯。” 掌柜一拍脑袋,“你瞧我,都累糊涂了,他二人去后院洗澡了,你且先坐在这等一会。” 宋婉清点头,将拎来的竹杯放在桌子上,倒了几碗,“缓解嗓子疼的,你们都喝点。” 掌柜热泪盈眶,端起碗就喝了,他一喝,其他人也都先后跟着喝了。 说来也奇怪,看似平平无奇的水,喝下去就有一种十分清凉的感觉,喉咙的火辣辣瞬间就消失了。 “宋姑娘,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来看过”,宋婉清蹙眉,“你们这样下去不行,没有秩序,只会越来越累。” “我给你们出个主意。” 宋婉清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很简单,就是划分点餐区和取餐区,点完餐,发一个号码牌。 第529章 果儿 后厨再留一个相同的号码牌,用来记下客人点的餐品,做好后,按照号码牌上的数字,叫号取餐。 这样,可以极大程度的节省人力。 至于后厨,可以进行轮班制,上午炒菜的厨子,下午就不要再炸串,炒菜最好也分成两批,轮番上岗,每个人都有休息的时间,不会因为这个人多休息,另一个人少休息而引起矛盾,公平公正。 “这个主意好!”掌柜认可的同时,又免不了担忧,“后厨没问题,就是不知道顾客能不能接受。” 宋婉清:“试试看,若是不行,再想其他的办法。” “只能这样了”,掌柜感慨,“真是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竟然会因为生意太好而发愁,痛,并快乐着。” 等张伯和童伯洗完澡,已经是戌时了,幸亏京城宵禁晚,不然三人都回不去了。 宋婉清将剩下润嗓子的茶水留了下来,掌柜感动的热泪盈眶,亲自送三人出了门,“路上小心。” 回去后,沈春芽一行人都休息了,府内静悄悄的。 三人轻手轻脚地各自回房。 一夜好眠。 早膳的饭桌上。 宋喜歌吃完最后一口米饭,道:“娘,婉清,从明天开始,我晚上就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沈春芽吓了一跳。 宋喜歌连忙解释,“绣坊有专门留给绣娘休息的房间,大家晚上都在那住,整个绣坊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回家睡,一来一回要耽误不少时间,所以……” 剩下的话,她没说,但众人都懂了。 “阿姐,绣坊可靠吗,万一不安全可如何是好?”宋白青问。 “可靠的,婉清也去过。” 几道询问的视线,落在宋婉清身上。 宋婉清点头,又摇了摇头,“虽然去过,但我只待了一时片刻,看到的也只不过是表面,还要看阿姐你自己的感受如何?绣坊的人可以信任吗?” 宋喜歌低头,语气却很坚定,“大家都对我很好,我初来乍到,有很多不懂的,她们都耐心的帮我。” “那阿姐自己做决定就行”,宋婉清笑笑,“只要能为所做的决定负责。” “嗯!” 宋喜歌重重点头。 吃过饭后,众人就各自忙碌了起来,沈春芽和段秋霞准备下午出摊的食材,张伯和童伯去了品香楼,宋白青送林书勇、林书元、夏小小、张昌平四人去书院,许万里砍柴……每个人都各司其职。 宋婉清则出了门,去看了季冬宛。 “宋,宋大夫……” 开门的并不是红蝶,而是之前见过两次面的小丫鬟果儿,她看见宋婉清,脖子缩了缩,很是惧怕的样子。 “我来寻季姑娘”,宋婉清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和蔼的笑。 果儿惊惧的神情丝毫没有缓和,怯怯地道:“宋大夫,请跟我来。” 宋婉清挑了挑眉,“你很怕我?” “没,没有”,果儿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头低得不能再低。 “那你怎么不敢看我?” “我,我没有”,声音细如蚊蚋,若非宋婉清耳力好,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宋婉清眉头皱了一下,没继续为难她,抬步往府内走去,“你来府中多久了?” “回姑娘,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算算时间,差不多是我第一次来拜访季姑娘的时候呢”,宋婉清似笑非笑的道。 果儿身子僵了一下,“奴婢听不懂。” 宋婉清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她,“红蝶姑娘为何会选你进府?” “奴婢之前,碰巧来为小姐打扫过院子……” 果儿咽了一下口水,袖下的手紧紧攥紧,整个人慌得厉害,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只是碰巧?” 宋婉清向她迈了一步,语气低沉,压迫感十足,果儿再也受不住,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求宋大夫不要将此事告知小姐和红蝶姐姐,我,我会请辞离府!” “说清楚”,宋婉清皱眉。 果儿眼泪扑簌簌而落,抽噎着道:“一个月前,我受红蝶姐姐雇佣,打扫完院子回去的路上,有人找上了我,他说,只要我继续来这做工,并将小姐的近况详细告知于他,他就会给我一大笔钱,我娘病重,家里好多张嘴等着吃饭,我便答应了,可我没想到……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险些害死了小姐……” 她用力往地上磕着响头,只三两下,额上就红肿了起来,眼见着再磕下去就要见了血,宋婉清伸手将她拽了起来。 “那我上次来在房内和红蝶说的话,你可知道?包括这段时间,季姑娘的变化,你可有告知从你这买消息的人?” “没有”,果儿连连摇头,“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我怕他还会派人来,害了小姐……” 宋婉清从她身上移开视线,“你的事,你以为我不说,她们就不知道吗?” “什么……意思?” 果儿神情错愕。 “你自己想”,宋婉清扔下一句话后,便离开了。 果儿呆愣在原地,忽然大哭起来。 …… “宋大夫,果儿认了吗?” 红蝶正在院内收拾花草,见到宋婉清,立刻放下手头的活计,迎了上来。 “认了”,宋婉清淡道。 上次,临走时,红蝶便和她秘密提了果儿的事情。 消息是如何透露的,已经无需查了,那段时间,只有果儿一个人来过,也是她走后的第二天,便有齐家人上门。 至于为何明知是果儿做的,却没有将她赶走,是因为,红蝶一个人又要照顾小姐又要打理院子,实在是顾不过来,需要人帮忙,而且,贸然将红蝶赶走,一定会引起齐家人的怀疑。 于是,宋婉清便提议,试探一下果儿,果儿是个胆小的,性子不坏,为人也老实,一开始,她是不知道会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情才答应,若是能认清过错,确实能利用一二。 总比继续招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要好,矮子里拔大个。 于是,二人才有了这个计划 “若是一开始就没有招人,或者说,我招人的时候再谨慎一些,说不定小姐就不用受那么长时间的苦了。” 第530章 金子坤被打 红蝶自责的脸都皱在了一起,瞧着像一个小苦瓜。 “你一个人如何能思虑那么多”,宋婉清宽慰,“要知道,你对抗的可是一位王爷,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更何况,季姑娘现在,不也在慢慢恢复了吗?” 红蝶眼泪汪汪的看她,吸了吸鼻子,嘴巴一撇,又要哭。 “打住”,宋婉清无奈,拾阶而上,“我去看看季姑娘。” 推门而入。 屋内,季冬宛半倚在床榻上,满头青丝自然的垂落在肩头,她闭着双目,眼睫在她如玉般的脸上投下一块阴影,远远望去,宛若白瓷般清丽脆弱。 宋婉清都不忍心惊动这一幕了。 “宋大夫,还要在门口站多久?”季冬宛掀开眼皮,打趣般的开口。 宋婉清笑了一下,快步走到床边,“我给你把脉。” “真希望,有朝一日你我二人见面,你不是来为我看病的”,季冬宛将手伸出去,怅然若失的开口,眸中,是掩饰不住的哀愁。 “只要你按时吃饭,按时喝药,快点好起来,你所说的就能实现。” “实现了又能如何?” 季冬宛苦笑了一下,“我刚才明明知道是你来了,但却不能出门见你,只能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屋子里,苟且偷生。” “你说,我可不可悲?” 宋婉清动作顿了一下,并未回答,而是等号完脉,将她的手放回了被子里,才开口,“季姑娘觉得自己可悲?” “我不这么觉得”,她一边从怀中取出银针,一边沉声道:“在这京城之外,不知道有多少人颠沛流离,居无定所,他们所求的就是这样一间暗无天日的屋子。” “在来到京城之前,我和我的家人也是。” “如此,你还觉得自己可悲吗?” “我……”季冬宛完全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苦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宋婉清继续说:“我知道,用这样的话安慰你,很卑鄙,因为究其根本,季姑娘你的处境和我们其实不太一样,我们是身体上的疲惫,而你,是心理上的,但,我想告诉你,不要自苦,你所拥有的一切,已经是寻常人梦寐以求的了,有的时候,视线不要向上看,也要向下看,有对比,才能更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幸福,虽然这话很无耻,很小人,但人性如此。” “你现在做的一切,是为了你和齐公子的以后,并不是没意义的。” “你不可悲。” 季冬宛仰头看她,内心像是被什么击中,剧烈的跳动起来,她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无力苍白。 良久,她垂下眸,低声道:“抱歉,宋大夫,还要你自揭伤疤安慰我。” 宋婉清摇头,“身为大夫,我只希望我的病人能尽快好起来。” 季冬宛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笑来。 宋婉清施完针出去时,红蝶和果儿已经谈完话了,果儿眼睛肿得像个核桃,眼尾湿润,一看就是刚哭过。 或许是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人依旧怯怯的,却敢抬头看人了。 “宋大夫,小姐恢复的如何?”红蝶上前询问季冬宛的情况。 “比我上次来时好多了,但身子还是虚,需要多补,这是我新开的药方,你按照上面的药材抓药熬煮,一天两次”,宋婉清道。 红蝶点头,“快到晌午了,宋大夫留下吃顿饭吧?” “心意我领了,但家里人还在等我,我若是不回去,他们怕是会担心”,宋婉清寻了个借口。 红蝶没再强求。 回去的路上,正巧路过品香楼。 客人比她昨天来时还要多,门口挤得水泄不通,排成了长队,根本看不清酒楼里面的情况。 宋婉清正准备离开,人群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呼,四散开来,有人跑得太急,险些摔倒。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打!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他!不过是占了你一个位置,还什么先来后到,小爷占到了就是小爷的,懂吗?” “看来你是不懂了,无妨,小爷这就打到你懂!” “你们都没吃饭吗,使劲!” 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伴着妇人和孩子的惊呼声响起。 宋婉清循声看去,就见一名头戴金冠,身着云纹锦袍的少年,他看似置身事外,实则一直居高临下,一脸得意的看着这亲手打造的一幕。 她视线下移,隐约能看清被打的人衣裳颜色。 灰色。 这是贫苦人家才会穿的。 这样的事,在京城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见有人已经报官,宋婉清便没打算多留 恰在此时,她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你们,你们……我大哥是工部郎中,我阿姐是贤妃娘娘!你们敢打我,不要命了!我一定会告诉我大哥!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工部郎中、贤妃…… 是金子坤? 宋婉清顺手拉过身旁看热闹的少女,往她手里塞了二两银子,低语了几句,后立刻挤进人群。 锦袍少年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还在辱骂,“我呸!就你这一身打扮,还敢装金家的小公子,你要不要脸啊!小爷我替金家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口无遮拦的小人!给我继续打!” “住手!” 宋婉清怒道。 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一名小厮的手臂,直接将人甩了出去,她没收着力气,小厮直接飞出去了几米远 这一幕,把剩下的几名小厮吓了一跳,纷纷朝后退了一步。 被打的人,就这么暴露在宋婉清眼前。 少年躺在地上,衣衫被撕扯的破破烂烂,口鼻流血,整张脸都肿了起来。 “金子坤?” 宋婉清眉头紧紧皱起。 “宋姑娘?” 金子坤用力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没事吧?” 宋婉清蹲下身,在他身上用力按了几下,确定骨头没问题后,将他拽了起来 她掏出帕子,“擦擦。” 金子坤龇牙咧嘴的接过。 “你是谁?” 锦袍少年双手抱臂,语气不善。 “少爷”,小厮附在他耳边,“她刚才管惹了少爷你的人叫金子坤。” 第531章 雷家 “他不会,真的是金家的小公子吧?” “闭嘴!” 锦袍少年抬手给了小厮一巴掌,“金子坤长什么样,我会不认识?” 小厮缩着脖子,“是小人多嘴,还请少爷息怒!” 锦袍少年冷哼一声,视线再次转回宋婉清身上,“要我看,这女人就是和他一伙的!用金家的身份到处行骗!” 他伸出手指,“三个数,你乖乖离开,小爷我就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大发慈悲的放过你,若是你执意不走,可就别怪小爷我心狠了!” “三!” “你,你别太过分!” 金子坤想上前,却被宋婉清拦下。 锦袍少年眼神戏谑,嘴巴一张一合,“二。”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宋婉清眼前晃了晃,挑衅意味十足,别说宋婉清了,就连看热闹的众人,都看不下去了,有好心人正欲打抱不平,就听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锦袍少年跪在地上,面露惊恐。 在他身前,正是紧攥住他手指的宋婉清。 “疼疼疼!松手,松手!” 锦袍少年声音发颤,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水,身体不自觉地左右摆动,想要缓和痛楚。 “你们还等什么,给我上!” 见宋婉清迟迟不松手,锦袍少年回头怒吼一声,小厮们立刻回神,朝宋婉清扑来。 宋婉清面色不改,后退一步,手中的力气更甚。 锦袍少年口中发出的惨叫更加凄厉,他敢保证,自己的手指一定断了,被眼前的女人,硬生生的扭断了! “还不退下!” 直到此时,宋婉清才说了第一句话。 小厮们停在原地,看着自家快要昏过去的少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金子坤见识过宋婉清的身手,也知晓这几人不是她的对手,可当真的看到对方护在自己身前,那股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他好像知道……为何宋白青这么仰慕他二姐了…… “金子坤,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这副打扮?” 忽然被点名,金子坤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婉清好脾气的又问了一遍,他才回神。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金子坤就一肚子火,“是他们,不老实排队,非要挤在我前面,我和他们讲道理,怎料,他就突然恼了,他们人多,我打不过,至于为何穿成这样……” 他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解释,“我大哥不让我买炸串,我怕被他发现,于是就……” “这么说,你真的是金家小少爷?” 人群中有人惊呼。 金家虽然落魄,不比当年,但有贤妃娘娘在,不管怎么说,金家在京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贤妃娘娘母家弟弟被人当街暴打,如此羞辱,若不是亲眼所见,传出去都没人会信。 “我早就说了,是他们不信!” 金子坤说话扯到嘴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雷四公子,我记得你兄长不是在朝中任职工部员外郎吗?细算下来,你兄长和金小公子的兄长算的上是同僚呢!” “你说说,这下可如何收场吧?” 金家和雷家相比。 那自然是金家势大。 雷家受祖上余荫,才得以在京城定居,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中了举,当了个五品小官。 若不是娶了商贾之女,仅靠五品官员的俸禄,可养不起这么一大家子。 提到雷家,谁不笑话? 尤其是,雷家这一代,一个比一个比不成器,其中最恶劣的,就当属这雷寻千了! 恃强凌弱,欺男霸女,官府大狱都不知道进了多少次了,偏偏他大嫂有钱,每次都会花重金将他捞出来。 这下,闹到了金家头上,众人都觉得更有意思了。 “你先把手给我松开!” 雷寻千咬牙切齿。 宋婉清挑眉,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雷寻千的气势一下子就软了下来,“疼!姑奶奶,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松手吧!算我求你了!” 就算在牢里,他也没有受过这样的罪! 宋婉清扭头看向金子坤。 金子坤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大步上前,左右开弓,往雷寻千脸上扇去。 看热闹的众人,都不敢再看了。 雷寻千想躲,但他一躲,手指就撕心裂肺的疼,他想反抗,可自小养尊处优,根本没有一点力气。 他只能咆哮着叫小厮。 小厮们看自家主子被打成这样,硬着头皮冲了上来,还没靠近,就被宋婉清一人一脚撂倒,摔成一堆,起都起不来。 “废物,你们这一群废物!” “你敢打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雷寻千绝望的怒吼,但很快,他就喊不出来了。 金子坤的脾气也不是个好的,平日里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除了在宋白青手里吃过亏,何曾被人如此羞辱。 他与雷寻千,可谓是魔童碰上魔童了。 金子坤抽的爽了,才停下来,雷寻千已然肿成了一个猪头,瞧着比金子坤还要惨。 宋婉清适时放开他。 雷寻千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吐出一口血来,血水中,混着两颗牙齿,“我不会放过你,我不会放过你!” 雷寻千嘴里絮絮叨叨的念着,但脑袋发晕,连站都站不起来。 有小厮过来,扶着他,大哭起来,“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你们这是杀人!你们这是当街行凶!” 小厮大声控诉。 金子坤一脚踹在他脸上,“当街行凶的是你们,我这叫正当防卫!” 话落,外围的人群突然传来一阵躁动。 有人喊,“金家家主和雷家大公子来了!” 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金钰平几乎是跑进来的,“子坤!” 金子坤一看见金钰平,眼眶瞬间就红了,“大哥!” 金子坤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脸色沉的不能再沉。 “怎么回事?” “我不是让你在家温习功课,你怎么会出现在这?” “我……”金子坤面露难色,眼珠子一转,忽然弯下腰,“哎呦,我肚子疼!” 金钰平一下子紧张起来,“可是伤到肺腑了?” “放心吧,没有”,宋婉清开口。 金钰平这时,才注意到宋婉清。 第532章 现在就给我道歉! “宋姑娘,你……” 金子坤连忙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他们人多势众,若不是宋姑娘出手相助,我能不能站在哥你面前都两说了!” 金子坤控诉着,愤怒与委屈交织。 金钰平抿着唇,浑身上下透出了一股冷意,他先是朝宋婉清拱手道谢,后眼神阴沉的看向雷淞。 “雷大人,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雷淞也在检查自家弟弟的受伤情况,听到质问,面色不悦,“什么解释?不过是两个人因为小事起了争执,互殴罢了,寻千受的伤,不比金小公子轻!” 说完,他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雷寻千一眼,带了这么多人,竟然连一个女子都打不过,被人欺负成这样,真是丢尽了脸! 金子坤惊叹雷家的可耻程度了,“争执是你弟弟先挑起来的,也是他先动的手,这叫什么互殴?” “那他身上的伤怎么来的?”雷淞反问。 “怎么,只能他打我,不能我打他了?只能他有帮手,不能我有了?我就非得被打的遍体鳞伤,他完好无损,我才能名正言顺的算受害人吗?” 金子坤冷声讥讽。 雷淞噎了一下,扭头看向瘫坐在地上的雷寻千,“他说的,可是真的?” 雷寻千顶着一张肿胀的脸,连忙解释,“哥,是他,先自称金家小公子,我看他的穿着打扮,以为他是假借金家名号行招摇撞骗之事,就想着替金家教训他一番,我也是好心,谁知道,他真是金家小公子……” “是或者不是金家人,自有官府定夺,你私下教训算什么事?” 金钰平眼神阴鸷,“若人人都像雷四公子这样,打了人,就称误以为其顶用了他人身份,施加教训,那我晋国律法何在,百姓们可还有安宁的一天?” “金大人,这话,未免太过严重了吧?”雷淞脸黑了脸。 金钰平毫不避讳的对上他的视线,“雷家家风不严,雷大人身为长兄,却没有尽到教导的责任,据我所知,仅仅半年的时间,雷四公子就进了数次牢狱,却次次被雷大人的夫人花重金买通苦主,粉饰太平,但,我金家不缺钱,若这件事不能得到妥善的解决,我回去后就写封奏折,呈到陛下面前,届时,是非曲直,自有陛下定夺!” 雷淞清楚,金钰平绝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能做出来这事。 况且两人结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前不久,他好不容易从长公主那里得了恩典,重修公主府,却被金钰平一纸奏书呈到皇帝面前,批判他逢迎上意,罔顾民生,公主府一旦重建 ,定将民怨沸腾。 偏偏陛下听了进去,择日早朝,当众夸赞金钰平思虑周全,至于他,陛下未夸未贬,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未表态,就是态度。 次日,长公主宣见,将他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风波还未过去,若此时再将此事闹到陛下眼前,他屁股下的位置,能不能保重,都是个问题。 要知道,近年来,皇帝越发阴晴不定,对朝中犯了错的官员,皆处以严惩,流放、修筑皇陵不在少数。 文武百官兢兢业业,生怕行差踏错,惹怒了陛下。 还有,贤妃娘娘的一层关系在,他是无论如何都讨不到好果子吃。 想到这,雷淞恨不得将眼前人拆之入腹。 可偏偏还要装出笑脸迎合的样子,别提有多难受了,“不知,金大人想如何解决?” 金钰平看向金子坤。 金子坤上前一步,“赔付我伤好之前全部诊费,还有,让他给我道歉,现在就道!” “你休想!” 雷寻千想也不想便吼道。 刚说完,就被踢了一脚,“住口!” “哥!” 雷寻千不满,“你怎么向着外人说话?” “你看我,牙都掉了,我日后可怎么见人啊!”雷寻千都快要哭了。 雷淞一把将他从地上揪了起来,“站起来说话,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疼,疼,轻点轻点!” 雷寻千龇牙咧嘴。 看他这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雷淞就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站好了!” 雷寻千一怔,之前,雷淞没少给他擦屁股,但像现在这样动怒,还是第一次。 顽劣如他,也怕了,虽不情愿,却依言忍着疼老实站好。 “这件事,是你之过,给金小公子道歉!” 雷淞的语气不容置疑。 雷寻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 拒绝的话,被雷淞警告的眼神堵了回去。 直到此时此刻,雷寻千才意识到,自己这次的事情惹大了。 周遭的人群毫无收敛的议论着,无数道嘲讽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雷寻千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火中,浑身发热。 “还不道歉!” 雷淞又说了一句。 雷寻千双拳紧握,浑身颤抖,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僵硬的挪动身体,面向金子坤,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抱,抱歉,是我错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你!” 金子坤扬起下巴,“你耳朵聋吗,我说没听清,让你再说一遍。” 雷寻千望向雷淞,雷淞面无表情,没有丝毫动容。 雷寻千深吸一口气,“抱歉,是我错了,还请金小公子原谅!” “这下行了吧?” “勉强凑合”,金子坤憋的一口气,顿时消散。 “歉,我们道了,至于诊金,金大人记下来,将账单送到我府上便是,寻千身上还有伤,就先走了”,雷淞说完,拉着雷寻千便往人群外面挤。 他也是怕丢人的。 直到躲进马车,隔绝了一种幸灾乐祸的视线,雷淞才松了一口气,他端起小几上的茶水,猛灌了下去,才勉强按捺住心中的怒火。 杯盏重重的撂下,雷淞扭头去看雷寻千。 “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 雷寻千发愣,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你不认识金子坤,但金钰平你见过,他二人生的如此之像,你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说,你为何要为难他!” 第533章 请你去做客 雷寻千心虚的缩了缩脖子,“我就是想替大哥你出口恶气,金钰平为难你,我就为难金子坤,一报还一报,没想到……” 他低下头,“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并非突发奇想,而是早有预谋。 他亲自蹲守了金子坤数次,都没寻到合适的机会,没有人知道,他今日看见金子坤孤身一人且仆人打扮模样出现在品香楼排队的队伍中时,他有多么的激动。 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雷寻千盯着他,突然冷笑出声,“没想到?” “你是没想到,还是想到了无所谓?认定了我会给你兜底?” 雷寻千的眼神,十分陌生,又带着审视,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眼神,雷寻千被他看得发怵,后背泛起了一层冷汗,不自觉的叫了一句,“哥……” “你别叫我哥!” 雷淞突然爆发,怒吼了一声。 雷寻千吓了一跳,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 狭小的空间内,雷淞死死的盯着他,面颊抽动,“别忘了,你我二人并不是同一个肚子里出来的!祖母偏袒你,将你惯的无法无天!一旦你出了事,就要寻到我头上来,说什么为了雷家声誉……” “呵!” 他讥笑了一声,“这些年,雷家的名声早就被你败光了!” 越说,他情绪越发激动,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上半身前倾,压迫力更甚。 “你明知道,金家背靠贤妃!为什么还要去给我找麻烦,我官场上的事用你来替我打抱不平吗?我在工部本就举步维艰,你闹上这一出,非但对我没有丝毫助力,反而会让我的处境更加艰难!” “这下,你满意了?” 雷淞双目充血,满身戾气,赶车的车夫听到兄弟二人的争执声,大气都不敢出。 雷寻千满脸惊恐,是真的怕,嘴唇都在打着哆嗦。 看见他不安的神情,雷淞忽又觉得无趣了,他放低了声音,语气低哑,极度疲惫的样子,“回去后,我便会知会祖母,从此以后,大房分出来单过,无论你怎么作闹,都与我无关!” “兄友弟恭,我装了这么多年,也腻了!” “不……”雷寻千下意识就去抓他的衣袖,“哥,这件事是我错了,我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祖母还在,如何能分家,我……” “祖母?” 雷淞一把甩开他,语气自嘲,“那是你的祖母,不是我的!” “我已打定主意,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坐在这,不要说话,也不要有什么动作,否则,我现在就把你从马车上丢出去!” 咬牙切齿的说完,雷淞闭上眼睛,眉间是化不开的川字。 雷寻千浑身僵硬,身体打着哆嗦,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直到这一刻,他都没想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在他的计划里,大哥应该帮他,助他,就算会不耐烦,但也该替他打点好惹出的麻烦,而后冷着脸训诫他懂事一点,他信誓旦旦的保证,这件事就算是翻篇了。 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分家? 分家了,他如何还能过上现在挥霍无度的日子? 不行,他坚决不允许。 一定有什么办法的,他拼了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回去求祖母,对,祖母,再怎么样,雷淞也不能不顾及祖母。 …… 事情解决了,官府的人才姗姗来迟,又或者说,早就来了,只不过一直旁观着这一幕,将官家子弟抓进大牢是最麻烦的,尤其是还与宫里的娘娘有牵扯,苦差事,能私下解决最好。 转了一圈,官兵驱散了人群,和金钰平打了一声招呼后,便自顾自的离开了。 “宋姑娘,今日的事,多亏你出手相助,你一会可有事?若是无事,能否请你来我府上做客?” 怕她拒绝,金钰平又连忙补充道:“买菜谱的银票,已经备下,可以顺便取回去。” 宋婉清略一思索,点头应下,“也好。” “请!” 金钰平比了一个手势。 周围排队的人看的目瞪口呆,“这人是谁啊,金家家主竟然这么给她面子,她刚才一人打五六个,身手这么厉害,莫不是哪个武将家的小姐?”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见过她,她就是炸串老板之一,炸串之前出摊的时候,我见过她,只是没想到,这小老板娘这么厉害!这身手一点都不输给男子啊!” “终于有人给雷家四公子点苦头吃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 马车内。 宋婉清掏出随身携带的药膏,给金子坤处理着伤口。 脸上擦破了好几处皮,眼眶乌青,一只眼睛肿成了一条缝,鼻梁青紫青紫的,嘴角也裂开了,胳膊腿上,都是淤青。 碰一下,金子坤就吸气一声。 金钰平又气又心疼,“你挨打的时候,不会抱着头吗?脸怎么能被打成这个样子?” 虽是斥责的话,但语气却是关心在乎的。 金子坤碰了一下嘴角,手瞬间弹开,“我当然抱着头了,但那些人就像是故意的,使劲往我肚子上踢,我就去护着肚子,然后又来打我的头……” “我真恨不得能多长几双手来,把全身上下都护住。” “出息!”金钰平越看他心里越窝火,责怪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都是些皮外伤,不要沾水,多涂药,半个月就能好利索,就是身上这淤青,只怕是明天要疼的厉害”,宋婉清道。 “有没有药能缓解?” 金子坤可怜兮兮的问。 不等宋婉清开口,金钰平便道:“有也不许用,不让你吃个苦头,我看你是长不了记性!” 宋婉清无奈的笑了笑。 金子坤还想为自己辩解,却在看到金钰平眼神的那一刻,不敢吭声了。 “家主,到了!” 车夫的声音传了进来。 金钰平率先下了马车,而后是宋婉清。 金子坤是被两人搀扶下来的。 “哎呦!哎呦我的天老爷啊!这咋成了这样了?是谁?坤儿,是谁打了你?” 金老夫人满脸心疼的迎了上来。 第534章 白家求帮 一左一右搀扶的,是两名打扮精致的贵妇人,之前逃荒的路上,宋婉清与她们打过照面,但不熟,加起来没说过超过三句话。 金老夫人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抚摸着金子坤红肿的脸,颤声问:“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雷家,雷寻千。” “雷家的人?” 金老夫人不解,“我们与雷家素来没有交集,为何突然发难啊?” 金钰平面色逐渐变得阴沉,“或许,和我有关系。” “难道……”金老夫人似是想到了什么,“难道是因为重修公主府一事?” 金钰平没说话,便是默认了。 金老夫人脸瞬间黑了下来,勃然大怒,“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我金家再落魄,也不是他们能作威作福的!来人,备马车,我要进宫!” “祖母,祖母!” 金子坤连忙上前拦下她,解释道:“大哥已经替我出了气了,雷寻千当着上百人的面和我道歉了,还答应赔付诊费,若是再追究,是不是显得咱们有点太小气了?” “你别看孙儿这幅模样,雷寻千比我还惨呢,牙都被我打掉了两颗,孙儿都是皮肉伤,将养半个月就恢复如常了!” “不信,你问宋姑娘。” 金子坤想笑,又怕牵扯到伤口,笑的极为古怪的看向宋婉清。 宋婉清点头,“没有伤到筋骨,都是外伤。” 金老夫人这才注意到她,眼睛一亮,满脸歉意的道:“你瞧我,方才净顾着坤儿了,宋姑娘,你怎么来了?” “祖母,今天是宋姑娘帮了孙儿,不然孙儿可要被欺负死了,大哥请她来府上做客”,金子坤拉着金老夫人道。 金老夫人没细问,就忙吩咐下去,“去,快去命后厨准备好酒好菜,今日,有贵客来访!” “是!” 这下,金老夫人也不吵着要进宫了,撇下金子坤,拉起宋婉清的手,十分热情的将她迎进了府。 金子坤:“……” 会客厅。 宋婉清就坐在金老夫人对面。 金老夫人满眼慈爱的看着宋婉清她,给宋婉清都看毛了。 她干咳一声,问道:“金家主,银票现在可以给我了吗?” 她性子直,在路上就是如此,金家人早就知晓,如今到了京城,她也不觉得需要在金家人面前刻意收敛。 既然是合作关系,就是平等的。 “当然”,金钰平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利落吩咐人,取来了一沓银票。 宋婉清就这么在一屋子人的注视下,清点银票,越数下去,唇角翘得越高。 这可是五千两! 谁看见这么多钱,能忍住不笑? 确定没错后,她将银票揣进了怀中,朝金钰平笑了一下。 金老夫人依旧用充满慈爱的眼神盯着她,忽然没由来的说了一句,“宋姑娘,你可真是我金家的贵人。” 先是在前往京城的路上治好了她的病,后又救了金子坤,还卖给他们上等菜谱,解决了金家当下的燃眉之急,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天大的恩情。 宋婉清连忙摆手,“金老夫人言重了。” 金老夫人摇头,正欲再说些什么,一小厮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老夫人,门外有一老者求见,他自称是老爷生前的故交,还说,他姓白,只要和夫人提了这一姓氏,您就知道了。” 金老夫人情绪忽然一下子紧绷起来,“快请!” 宋婉清眉头蹙起…… 姓白,老者? 白敏材? 会有这么巧合吗? 事实证明,就是这么巧。 当坐在主位的宋婉清对上被小厮引进宴客厅白敏材的视线时,彼此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见过夫人”,白敏材不动声色,给金老夫人行了一礼。 “你是,白大哥?”金老夫人眼中闪烁着故人重逢的惊喜,快步上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这么多年不见,白大哥,你过的可好?” “嫂子呢?” “怎么没有和你一起来?难道,那病……” 白敏材叹了一声。 金老夫人便明白了,活到这个岁数,生死早就能看开了,但难免惆怅,“你我,都是苦命人……” “不知,白大哥今日来找我,所谓何事?” “是这样”,白敏材环顾了一圈四周,见屋内坐着的人都在看着他,硬着头皮开口,“我,我儿子白池阳前不久被有心之人诬陷,下了牢狱,现被关在大理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就想着……能不能请金家主帮帮忙……” 他讨好的笑了一下,眼神恳切。 “钰平”,金老夫人看向金钰平,“这事……” 金钰平脸瞬间黑了下来,“祖母,你可知道白御史是因何入狱?” “陛下龙体尚安,白御史却在朝堂之上就太子之位人选发表言论,如今只他自己被查封府邸,没有祸及族人,已是陛下开恩!” “祖母要孙儿帮忙,是觉得府上日子过的好了?” 金钰平说的直白,且话中带刺,宋婉清从中听出了点,不属于白家一事的情绪。 联想到那日在饭桌上,金钰平与金子德起了争执,只怕金钰平与金老妇人并没有表面上那般祖孙情深。 金老夫人被落了面子,当场面色就不太好了,她知道事情严重,可故人上门,就这么拒绝,传出去,总归是不太好听,于是,她道:“钰平,按辈分,你该叫白御史一声兄长,这件事,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当年,我与你祖父落难,是你白伯出手相助……实在不行,求贤妃娘娘呢?” 金钰平将手中的杯盏,重重的撂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滚烫的茶水溢出,烫红了他的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他阴沉着脸看向白敏材,“恕在下无能,白御史的忙,我帮不上,贤妃娘娘也帮不上!来人,送客!” 有小厮上前,朝白敏材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 白敏材心有不甘,却知道继续留在这,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倒不如先行离去是,事情说不定会有转机。 “这,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夫人收下”,白敏材将拎来的礼品放在桌面上,便一刻也不停的,匆匆离去。 第535章 你为何如此偏心? 白敏材出了府门,还没走出几步,人又被叫住。 没等高兴,追上来的小厮,将他方才放下的礼品原封不动的塞到了他手里。 白敏材看着略显寒碜的礼品,动作僵硬的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高门大院,突然自嘲的笑了起来。 他这个人,真是失败。 满口的忠孝仁义,做的事却都是小人行径。 没了幕僚,什么都不是,相对的,耳根子也软,别人夸他两句,他就真以为自己有几分本事,别人贬低他几句,他就会拼了命的想证明给对方看。 善于反省,却从不悔改。 他分明清楚,此事和宋婉清没关系,可方才看她一脸淡漠事不关己的坐在那,心里哀怨顿生,万一呢? 看她与金家家主如此熟络,或许就是她对金家人说了什么坏话……才导致他此行无功而返…… 当然,比起宋婉清,此时此刻,他心里最怨恨的人是金钰平,他的儿子他清楚,白池阳谨小慎微,怎么会犯这么大的过错? 一定是金钰平夸大其词…… 早知道,在闵城的时候,他就该利用这次恩情,加入鹭远镖局的护送队伍中,与金家人同行。 他总想着,寻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比合适还要合适的时机,将利益最大化。 想来想去,怕是要落了一个空。 他心里难受得紧,一路的辛劳,这些时日的压力,一次次的挫败,让他心力交瘁筋疲力尽。 内心的不适,让身体也跟着变得僵硬,他艰难的朝前迈了一步,膝下一软,直挺挺的砸在了地上。 路过的行人被吓了一跳,上前检查,才发现人昏过去了。 “来人,快来人啊,有人晕倒了!” 不远处,金家守门的侍卫听到声音,互相对视一眼,皆选择原地不动。 …… 金家。 白敏材一走。 宴客厅内的气氛逐渐变得紧张起来。 两名美妇人大气都不敢出。 金子坤换了一身衣裳回来,察觉到气氛不对,下意识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人答话。 金老夫人冷脸,回到座位上,喘了口粗气,手“砰”的拍在桌面上,“好,好,好,真是好,你们一个两个,翅膀都硬了,都当我老糊涂了是不是,在外人面前一点颜面都不给我留!非要让我把这张老脸都丢尽才满意?” “祖母要脸,就可以为难孙儿?” 比起金老夫人的激动,金钰平反而冷静很多,“难道,非要孙儿答应,将整金家拖下水,你才满意?”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金老夫人瞪他,“你说话何必如此冲!你若是心里有不满,你就说出来!” “好啊!” 金钰平笑了笑,“既然祖母让孙儿说,那孙儿就直言不讳了,祖母为何非要孙儿将祖父留下的酒楼开起来?” “我要听实话。” 金老夫人眼神一沉,转瞬恢复如常,“开酒楼,是你祖父留下来的遗愿,况且,金家不复从前,做点营生,填补府中亏空,是无法避免的。” “即使我刚到京城,初入官场,处处受制?” 宋婉清注意到,他的自称,从“孙儿”变成了“我”,她记得,之前在来京的路上,金钰平一直自称“我”,怎么到了京城,突然自称“孙儿”了?现在又为何突然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祖父是前工部侍郎,谁敢给你脸色看?”金老夫人不满。 金钰平讥笑,“您也说了,是以前,更何况,祖父的官职是如何来的,祖母不清楚吗?”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说,祖母真是偏心啊”,金钰平并未看金老夫人,而是望向了厅外。 满院青绿,他整个人却是灰蒙蒙的。 “祖母心疼大房长子,于是想尽办法,给他出了主意,让他远走高飞,将金家这烂摊子甩到我身上,什么去修皇陵,不过是为了故意羞辱我,从侍郎到郎中,让我顶着这一羞耻的头衔入官场,你可知我来京城的这段日子是怎么过的?” “到了京城,你就马不停蹄的想要替那位筹备钱财,开酒楼,由我全权负责,你明知道官员名下,不能有铺面,只能挂靠在你名下,你敢说,这酒楼,不是你在给那位留退路吗?” “如今,你又要拿出多年以前的旧友,拼了命的给我添堵,给我还不够,还要给姑姑添麻烦,睁开眼睛吧,看看我们如履薄冰的日子!” “……” 厅内。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金子坤不知何时,走到了金钰平身后,盯着他的背影看。 金钰平则用质问的眼神,看着金老夫人。 金老夫人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最终,冷着脸开口,“我不管你有多不满,酒楼必须开起来,官职,你也要做。” “若是我不呢?” 金钰平拼了命的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心疼与动摇,但没有,金老夫人的脸冰的可怕。 “如果你不,顶替你的,会是子坤。” 金老夫人说完,抱歉的冲宋婉清笑了一下,后在两名妇人的搀扶下,离开了宴客厅。 “呵!” 金钰平笑出了声,有泪水飞快滑落,又被他迅速拭去。 “哥……” 金子坤张了张口,他一直以为金钰平并不在乎他这个弟弟。 时至今日,他才知道,金钰平为了保护他,受了那么多不公平的待遇。 他成了牵绊。 成了困住金钰平的笼子。 “我……” 金钰平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有小厮跑进来,“家主,饭好了。” “这就过去……” 小厮发觉自己来的时候不对,一脸后怕的跑了。 “宋姑娘,又让你看笑话了。” 金钰平很快恢复好情绪,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宋婉清摇头,“你没事吧?” “没事”,金钰平强颜欢笑了一下。 “其实,我觉得,你祖母可能是有苦衷的……”金钰平和金子坤没看到,但在她的位置,看到清楚。 在金钰平说那些话的时候,金老夫人的身体紧绷,双手死死的攥紧,她猜测,多半掌心都被指甲伤到了。 倘若她真的不在乎,又怎么会有如此大的情绪起伏? 第536章 白黛儿找上门 金钰平苦笑了一声,只说了一句或许吧,就再没开口。 这一闹下来,饭,是没心情吃了。 金子坤亲自送她出门,挺俊朗的一个少年,脸皱成了苦瓜,一路上心不在焉的。 这种事,只能靠自己想通,宋婉清留下祛疤的药膏后,便回去了。 刚到家门口,就瞧见门上趴着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透着门缝往里看,看穿衣打扮是两名女子,宋婉清并未急着出声,而是先在记忆里搜索了一遍,得到了一个很不好的答案。 又是白家人。 她皱眉,冷冷开口,“你们在干什么?” “啊! 身后突然传来声响,二人吓了一跳,惊呼出声,背部紧贴在门框上,往地上瘫软下去。 宋白青听到动静,恰在此时开了门。 “啊!” 又是一声惊呼,二人齐齐的朝后仰面摔去。 “谁?” 宋白青做出防备的姿势,看清地上人的脸,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白黛儿,冯素素?” “你们怎么会在这?” 他注意到门外站着的宋婉清,“二姐,人是你带回来的?” 宋婉清摇头,绕过二人,走进了院子,“我回来时,她二人就在门口。” 既然不是宋婉清带回来的,那面对白家人就不需要客气,宋白青居高临下的盯着二人,“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顾盼儿、许万里、谷忆,听到动静,从后院赶来,见到白家人,脸色都不约而同的变了。 白黛儿脑袋被磕得生疼,眼前一阵阵发黑,冯素素比她好一点,却也没好到哪里去,二人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 白黛儿用力眨了眨眼睛,最先开口,“宋姐姐,之前的事是我白家的错,我们也不奢求你能原谅,但这次,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祖父,祖父他突然晕过去了,我们凑了钱却依旧不够请大夫,求你,救救我祖父吧……” “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一起共患难过……求你大发慈悲,帮帮我们吧……!” 白黛儿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眼泪横飞,冯素素掏出帕子想要给她擦眼泪,白黛儿却挣开她的手,扑跪在宋婉清面前,一下一下用力磕头,“宋姑娘,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黛儿!” 冯素素满眼心疼,一咬牙也跟着跪下去磕头。 大门敞开着,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探头往里看,议论纷纷。 “去去去!” 宋白青将看热闹的人赶走,正要关上大门,宋婉清却忽然开口道:“等等!” 宋白青回头看她,就见宋婉清指着跪着的二人,“把他们两个丢出去!” 宋白青早就看白家人不顺眼,他之所以关门,也是怕众人看到,会给宋婉清编排出一些不好的流言出来。 他当即拍了拍胸脯,上前就来拉人。 白黛儿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宋婉清,那眼神,哀怨控诉,仿佛在看一个负心汉。 “宋姐姐,你当真要如此绝情?眼睁睁的看着我祖父去死吗?之前不过是误会,虽有争吵,我们却从未做过伤害你的事,你买这座宅子的钱,说不定还有我家的一份呢!” “你少放屁!” 宋白青忍无可忍,“在高城,若不是我阿姐,你们能不能活着走到这都不一定!你在这扯什么恩情,要不要我和你细细掰扯掰扯?” 他说完,攥住白黛儿的手,将她往外拖,“你给我滚出去!” “我不走,我不走!” 白黛儿被他拉了一个踉跄,使出浑身力气将他甩开,“你若是再敢碰我,我就喊人了!” “骚扰未出阁女子,这罪名担得起吗?” 白黛儿大有耍无赖的架势,冯素素都惊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白黛儿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给她使眼色。 冯素素心里不情愿,但面上却道:“对,没错,光天化日之下,一个未成家你的男子对未出阁的姑娘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你若是再碰,我们,我们就去官府告你们!” “哈!” 宋白青将手举起,简直要被她们的一番话气笑了。 白黛儿呼出一口气,没等她得意多久,手腕就被攥住,“白青碰不得,我可以了吧?” 说话的人,是顾盼儿。 练了这么久的武,再加上平日里就做各种活计,她的力气根本不是白黛儿可以抗衡的。 有了宋白青的经验,白黛儿没有收着力气,也不管白黛儿被在地上拖拽疼不疼,直接就将她丢出了门。 白黛儿疼得大喊大叫,接触地面的一侧身体,火辣辣的疼,冯素素连忙冲出去扶她,“黛儿!” “你们怎么能……” “就能!” 顾盼儿厉声打断她,“滚!有多远滚多远,喂不熟的白眼狼,狼心狗肺的东西!谁沾上你们,都得被扒下去一层皮!” 她相貌温婉,此刻掐腰怒骂,与她这个人十分不符,被吸引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顾盼儿骂声一止,转瞬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将在高城和在路上发生的事挑挑拣拣的讲给众人听,“大家伙给我评评理,这件事,到底是对谁错?”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小娘子你对了,你们帮了他们多少,他们恩将仇报,现在还有脸来道德绑架,她爹要死了,关你们什么事!” “白家?不会是前不久被下了牢狱的白御史吧!” “肯定就是了,听说白御史独自在咸阳城任职,父亲和家族众人都远在衢州,多半是白家人千里迢迢赶来,想要投奔与他,却没想到,人已经在大牢里了,真是现世报啊!”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也不稀奇!” 你一言我一语,白黛儿和冯素素被众人的话说的抬不起头,刚开始还想辩驳,强词夺理,但很快就偃旗息鼓了。 两张嘴如何能敌得过几十张嘴? 白黛儿纵然再不甘心,也只能拉着冯素素,灰溜溜的跑走了。 见没人闹看了,众人渐渐散开。 顾盼儿低头揉了揉脸,进了院子,顺手关上了门。 第537章 乐心来京城了? 见众人都看着她,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们怎么都这么看着我?” 宋白青一下蹿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顾嫂子,你,你太厉害了,把白家人说得哑口无言的,像过街老鼠一样逃走了!” 顾盼儿只笑。 宋婉清上前,轻轻抱了她一下。 “怎么这么肉麻”,顾盼儿脸红,“我这样,又不是第一次了。” “不管是不是第一次,被顾嫂子保护的感觉都很好”,宋婉清眨了眨眼睛。 “对了”,顾盼儿似是想到了什么,“刚才,看热闹的那群人说的,是真的吗?” “白家,真的落魄了?” “是,我方才去了金家,还碰见了白敏材”,宋婉清道。 “白敏材还认识金家人,那在闵城的时候,他们怎么没有和金家人同行?”宋白青好奇问。 “不知道”,宋婉清摇头,“白敏材求金老夫人帮忙将他入狱的儿子救出来,但被拒绝了,或许是气急攻心,这才晕了过去。” “活该”,宋白青低骂了一声。 顾盼儿有些感慨,“当初在高城,白家多好啊,人好相处,为人也大方,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 “白黛儿,当时多好的一个孩子,如今,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是他们在咱们身上有利可图”,宋白青愤愤不平的道。 宋婉清颔首,“或许,是她真的无计可施了,但这和我们没有关系。” “触及利益,很多人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不提他们了,宋妹子,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宋婉清揉了揉肚子。 “我去给你热热饭菜,一会就好”,顾盼儿进了厨房。 “二姐,你今天去金家干什么了?” 宋白青和宋婉清一起进了屋。 “我卖了菜谱, 去取钱的”,宋婉清看他,“你下午也去一趟金家。” “为什么?”宋白青不解,“不是刚去过吗?还是要我送什么东西?” 看着宋白青兴奋的脸,宋婉清很不忍的泼了一盆凉水,“金子坤被打了。” “啥?” 宋白青嗷了一嗓子,急切道:“他姑姑不是宫里的贤妃娘娘吗?谁敢打他?” “被打成啥样了,人没事吧?” “事情已经解决了,没什么大事,但……金家出了一点事,我想他现在应该很需要安慰。” 宋白青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我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去。” 他换了一身衣裳就火急火燎的出了门,端着饭菜进来的顾盼儿惊讶道:“白青这么着急,是要什么去?” “去金家了”,宋婉清没多说。 顾盼儿没在意,将饭菜摆在桌面上,“我去叫谷忆,他也没吃饭呢。” “我让他上午去买了点食材回来。” 宋婉清点点头。 谷忆很快就来了,与宋婉清相对而坐,宋婉清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感觉到谷忆的视线,好几次落在自己身上,她抬头看时,视线又飞快的移开。 几次下来,宋婉清终于忍不住开口,“怎么了吗?” 谷忆清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与以往的不同,但纠结的眼神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内心。 “说。” “我不喜欢遮遮掩掩的。” 宋婉清放下了筷子,静静的注视着他。 谷忆抿抿唇,半晌,才开口,“我,我今天去买肉,好像见到心婶婶了……” 忽然听到这一称呼,宋婉清有些陌生,念了一遍,才意识到谷忆口中的心婶婶,就是乐心。 可,乐心怎么会出现在这? “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就是心婶婶”,谷忆语气里带着一丝固执。 宋婉清陷入了沉思。 谷忆和乐心一同度过一段福祸相依的日子,他既然说没有认错,那十有八九,乐心是真的来京城了。 可奇怪的是,他们来京城,不过才一个多月,乐心远在荒村,带着年迈的爹娘,如何能赶到他们前头的。 除非…… 宋婉清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是在什么地方见到她的?” “好像是……”谷忆眼睛红红的,“青楼。” “我路过青楼,远远的朝上望了一眼,心婶婶也看见我了,但她看我的眼神,却很陌生,我问了人,说心婶婶是新来的娘子,明晚就要……” 剩下的几个字,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他不说,宋婉清也能猜到了,女子进了青楼,自然是卖身了。 如果乐心过得好,谷忆也不会是这样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可奇怪的是,乐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城,又怎么会出现在青楼? 她没有问谷忆,谷忆这幅黯然神伤的样子,显然和她一样,什么都不知情。 “我能不能问你,借一点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谷忆涩声开口,“我,心婶婶帮了我很多,我也了解她,她就算是再苦再累,都不会做这种事,她身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我想找她问个清楚……” “明晚?” 谷忆点头。 “我和你一起去”,宋婉清思索了一下,道。 谷忆一脸的不可思议。 宋婉清笑了笑,“不管怎么说,乐心在寒冬收留了我家人,也算是帮了我们,她若真是受难,我不可能做事不管,乐心是一个好姑娘,更何况,还有你这层关系在。” 她当初虽然帮了谷忆。 但这金笛的重要性,可远不止是杀几个人那么简单,从孔家如此锲而不舍就能看出来了。 谷忆的恩情,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还完的。 “多谢”,谷忆眼底有泪光闪烁,刚经历白家的事,谷忆原以为,宋婉清不会帮忙,憋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 宋婉清对此,并不在意,她又问:“你详细和我说说,乐心在哪家青楼?” “算了,你别和我说了,你快吃,吃完了,你带我去一趟,就在外面,不进去,免得打草惊蛇。” 谷忆一听,立刻就要走,“我不饿。 ” 宋婉清敲了敲桌面,“先吃饭。” 谷忆咽了咽口水,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吃完饭,两人就出了门,宋婉清特意让谷忆换了一身的衣服。 第538章 买新衣裳 若乐心是受人胁迫,难免暗中会有人盯着她,谷忆出现了一次,再出现就容易引起怀疑。 避免引人注目,二人并未乘坐马车,而是一路走过去的,还正好路过了沈春芽摆摊的地方,几人忙得热火朝天,根本无暇分心,所以并未看到二人。 谷忆所说的青楼,位于繁街。 顾名思义,在京城一众主街当中是最为繁华的一条街道,在这里开设的,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档铺面,专门为京城中的达官贵人服务,寻常人是买不起的,道路两旁不允许摆摊的,所以,路比其他的街道宽了非常多,人也少。 “就是这了。” 宋婉清停下脚步,望向面前的花楼,楼高四层,抬眼望去,每一层都有三四名不同风情的女子或弹琵琶的,或唱小曲,又或是摆动腰肢,献上一舞 风一刮过,脂粉香扑鼻。 门口马车挤挤挨挨,小厮满脸谄媚的迎着客人。 “奇怪”,谷忆忽然开口,语气不免有些慌乱,“心婶婶,怎么不见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了眨,头仰得高高的,在每一层搜寻着乐心的脸,但高度有限,他再怎么看,也只能看见最外围的几人,看不见内部。 “别看了”,宋婉清摇头,“确实没有乐心。” 谷忆焦急道:“宋姑娘,你相信我,我真的看到心婶婶了,她就在这!真的!” “我相信你”,宋婉清安抚,“你别着急,今天我们什么都没准备,你我二人穿这一身,只怕守门的小厮不会让我们进去,我带你去买一身衣服,明天我们两个亲自进去找。” 谷忆稍稍安定了一些,深深看了酒楼一眼,与宋婉清一并离开。 两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宋婉清特意观察了一圈花楼四周,并未有什么发现。 这青楼位置开的虽然好,但在京城却算不上最高档,去买衣服的路上,就路过了好几家,远比其更大更气派的青楼。 因为要买一身像样的衣裳,宋婉清就在繁街寻了一家铺子,门口的小厮上下打量了一眼二人,连招待都不招待,只让二人随便逛逛,阴阳怪气地说自己今天心情好,让他们开开眼。 宋婉清乐得自在,也懒得理他,拉着谷忆自顾自的转了一圈,指着其中一件青绿色锦袍,对谷忆说道:“你看这件怎么样?” 谷忆是过过好日子的,他一眼便看出这衣裳价格不菲,连忙摆手拒绝,“宋姑娘,我不要……” 小厮终于忍不住讥笑出声,“就好像你要了,她就能买得起一样。” 话落,自楼上响起一道冷声,“住口!” 一阵脚步声响起,一名华贵打扮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二人眼前,他冷冷瞥了一眼小厮,“这是最后一次,若再让我抓到,你可以走人了!” 小厮脸煞白,哪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连连应是,“小的知道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中年男子这才看向宋婉清,“姑娘眼光不错,这颜色正衬你……” 他犹豫了一下,实在是分不清二人是什么关系。 “弟弟”,宋婉清道。 中年男子笑了,“你们姐弟二人可真是生了一副好样貌。” 他看向谷忆,“这位客人,既然喜欢,不如试试?” 谷忆蹙眉,他什么时候说他喜欢了? “试试吧”,宋婉清按下谷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只能说,你的担心是多余的,你方才也看见了,若是不穿的好点,连成衣铺子我们都进不来。” 小厮头压低更低。 谷忆抿了抿唇,终于妥协,从掌柜手中接过衣裳,去里间试衣服了。 “姑娘,不给自己买一件?” “买”,宋婉清点头,视线一一从院内的成衣上扫过。 掌柜一听,立刻不遗余力地介绍起来,“这是我店卖的最好的料子,做成衣裙特别好看,我拿一件成衣给你看,姑娘你一定会喜欢。” 宋婉清摆手,“不必了,我还要买一件,但不是给我自己,是给我家二弟弟,身高就按我的来,给我推荐一个合适的吧。” 掌柜思索片刻,取出一件云锦长衫,通体银白,肉眼下仿佛泛着一层光,“这件怎么样?” 宋婉清本想拒绝,她觉得有点太张扬了,但转念一想,去青楼挥霍,不就是要张扬吗? “可以,就这件吧。” “我先给我弟弟选完,再试。” “当然可以”,掌柜笑着答道。 恰在此时,谷忆换完衣裳出来了,他本就生的清秀,皮肤白皙,一身青衣,简直就像个玉面翡翠,水灵灵的。 “怎,怎么样?” 谷忆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耳朵,目光闪躲。 “好看!我就说,这颜色简直太衬小公子你了,你看你姐姐多会选!”掌柜大声夸赞起来。 宋婉清满意点头,“就这件吧,不过我瞧着腰身有点肥,能不能改得再合身一些?” “当然,我现在就改!我先量一个尺寸。” 宋婉清便去试自己的了。 别说,这衣裳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无论是长短,还是胸围、腰身都十分的合适,连掌柜都着实惊了一下。 “这两件,多少钱?” 小厮本萎靡的状态,立刻精神了起来,他在赌,赌这二人拿不出钱,听了价格后会转身就走。 掌柜就会知道,他刚才做的是对的。 “小公子的三十两,姑娘的这件贵一点,五十两,一共是八十两。” 对衣服来说,这个价格确实很贵,要知道,他们现在身上穿着的,加起来都不超过五两银子里,但在这种铺子里,已经算便宜的了。 在小厮不可置信的眼神下,宋婉清利落地付了钱。 掌柜收好钱,还送了宋婉清一张手帕。 在铺子里坐了一会,等改好腰身,也来了新客人,二人拿好衣裳,就离开了。 “宋姐姐,谢谢你。” 回去的路上,谷忆忽然开口,“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花这么多钱。” “这有什么的,就当是穿新衣裳了”,宋婉清笑了笑,谷忆给她的金笛,就算没有背后的价值,光是金子都能买这衣裳几十件了。 第539章 去花楼见乐心 好巧不巧,二人正好和收摊回去的沈春芽、段秋霞、芳菲三人碰上,宋婉清将新买的衣服交给谷忆拿着,自己上前帮忙。 沈春芽看了一眼谷忆手中的精致布包,好奇问道:“你们俩这是干嘛去了?” “回去再说。” 宋婉清本不想说的,毕竟是不是乐心还不确定,怕会徒生担忧。 但如果不说,金笛的事情必须要隐瞒,那她该如何解释自己给谷忆买了一件新衣服却没给亲弟弟宋白青买这件事,若真是乐心,这件事早晚也要说。 “乐心在京城?” 得知这一消息,沈春芽非常惊讶,她想到了在荒村时乐心与家人的争吵,“那她爹娘?” 谷忆握拳,“若心婶婶当真是被胁迫来的,只怕……” 沈春芽长叹一声,顾盼儿也是一脸哀愁,“乐心是一个好姑娘,为了爹娘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自甘在青楼……你们说,会不会有人拿乐心的爹娘威胁于她,所以她才会……” 宋婉清皱眉,“不好说。” 虽然有这种可能,但,像乐心这样一个普通农户家的女儿,怎么会有人大费周章的只为掌控她? 能在京城经营一个偌大的花楼,背后定有势力,对于这种权贵来说,不听话杀了便是,乱世之中,人命如同草芥,无论男女,在权贵眼中都是可以随意买卖的商品。 “是或者不是,明天见到就知道了。” “宋姑娘,明天我也和你一起去,我在外头接应你们,以防万一”,许万里道。 宋婉清点点头,她往院外看了一眼,“白青还没回来呢?” “还没,不过应该快了,书勇和书元他们要下学了”,顾盼儿说完,便去照料三丫和月牙了。 果然如她所说,不到小半个时辰,宋白青就回来了,他脸色并不好看,一双眼睛红红的,遮遮掩掩的不让人看,一进家门就直奔马厩,连芳菲和他打招呼都没理。 “他怎么了?”芳菲看着他的背影,满脸疑惑。 “大了,有心事了”,宋白青性子软,多半是见到金家这幅情况,心疼金子坤了,说不定两个人都抱在一起哭了。 芳菲并未放在心上,去寻石头了。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梧桐书院丢尽了人,夫子在课上批评了一些带头的学子,经此一事,学子们终于消停了一阵子,当然,有一半的原因也是因为测试就要到了,这关系着能不能继续留在进阶班,成绩退步的话,可是很丢人的。 张伯和童伯回来的依旧很晚,但两个人却神采奕奕的,一点也并不觉得累一样。 一晚上,因为担心乐心,谷忆都没怎么睡。 当时,在荒村,如果乐心愿意跟他一起走,他会在向宋婉清提出条件时,加上带乐心一起离开……又或者,带上乐心的父母……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月色透着光洒进来,谷忆翻了一个身,懊恼的泪水滴落在枕头上,顷刻间消失不见。 翌日。 宋婉清看着他肿胀的眼睛,微微蹙眉,“昨天晚上没休息好?” 谷忆低头,低低“嗯”了一声。 宋婉清:“我早上出去打听过了,花楼下午才营业,你上午补个觉。” 谷忆确实补觉了,梦里,乐心跪在一滩血水里伸着手向他求救,他想上前去抓,但却抓了一个空,乐心就这么在他的视线内一点一点的被被血吞没,最让他痛心的,是直到最后一刻,乐心依旧笑着看他,一如往常温柔的模样。 惊醒过来时,他浑身都是汗水。 敲门声响起,“谷忆,你醒了吗,收拾收拾,该动身了。” 谷忆咽了咽口水,朝外喊道:“宋姑娘,我这就来!” 顾盼儿给宋婉清精心装扮了一番,瞧着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俊俏公子哥,属于秀气那款。 宋白青已经整理好了心情,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夸赞道:“阿姐,谷忆,你们两个瞧着,都让我不敢认了。” “可不是”,顾盼儿也很满意自己的杰作,“这衣裳料子可真好。” “等有空,我带你们也去买”,宋婉清大方的答应,钱赚了就是要花的,他们还有接近三年的时间,无需急这一时片刻。 顾盼儿笑了笑。 “阿姐,我和石头也一起去吧,人家公子哥出街,都要带一个小厮的,这样,许大哥充当车夫,我和石头当你们两个的小厮”,宋白青兴冲冲的提议道。 “可以”,扮戏就要扮全套,宋婉清答应了。 石头向来对宋婉清言听必从,自是没有意见。 “顾嫂子,你给许大哥他们也做点伪装吧”,宋婉清道。 待都简单装扮完毕,一行人就出发了,为了掩人耳目,许万里特意牵了一辆不经常牵出去的马车。 对于宋白青和石头以及许万里来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来繁街,忍不住惊叹。 花楼很快就到了,宋婉清让三人在外面等着,自己则和宋白青去排队。 今日人格外的多,小厮来来回回的走,不时的驱赶一部分人,谷忆发现,被驱赶的人中,有不少穿着打扮都很不错,但对比起其他人,还是瞧着寒酸了一些。 他摸了摸身上的衣裳,抿抿唇。 轮到二人的时候,宋婉清出手阔绰,直接塞给了小厮一把碎银,小厮眉开眼笑,恭恭敬敬的将二人请了进去。 花楼内,各种彩绸绫缎,各异的美人一个接一个,让人看的目不暇接,宋婉清一个女子,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美丽的事物,谁不爱呢? 谷忆避开涌上来的姑娘,耳根子发红。 宋婉清怕再待下去,谷忆会钻到地里,连忙拉着他寻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只叫来了两个年少的姑娘做陪。 宋婉清喝了姑娘递过来的酒水,往姑娘脸上抹了一把,姑娘羞涩的低下了头。 “小女子名唤小芝。” “小芝”,宋婉清咀嚼二字,毫不加掩饰的称赞道:“真是个好名字。” 她顺手赏了银子,问道:“听说你们楼里,新来人了?” 第540章 乐心失忆 小芝收了银子,顺手就塞进了袖子里,笑的眉眼弯弯,“是,新来了不少姐妹呢,公子别急,一会就能瞧见了。” 宋婉清抿了一口茶,没再继续问,谷忆心下难安,一直在东张西望寻找乐心的身影,他的举动在花楼并不奇怪,也无人注意,来此的客人都是为了看美人来的,百花争艳,当然要这个瞧瞧,另一个看看,目不暇接才对。 宋婉清也在看,新来的客人只能坐在一楼,二楼是老客、常客才能去的地方,三楼则是留给高门大户的,她特意观察过,三楼人并不多。 楼内奏着乐曲,舞娘们甩着水袖在高台上翩翩起舞,四处可见揽着姑娘们的肥腻中年男子,自吹自擂的、叫嚣争执的、阔绰撒钱的、迷恋花丛的……简直是一副人间百相图。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楼内的热闹也随之来到了顶峰,几乎是人挤人的程度,宋婉清和谷忆若是来得再晚一些,别说座位了,连站着的地方都没有。 倏地,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仇娘来了!” 话音落下,楼内摇曳的烛火顷刻间熄灭,只有被称作仇娘的女子站的位置亮若白昼,女子虽上了年纪,眉眼间却极具风情,是一种很特别的美,需要细细品味。 昏暗的四周,让气氛变得更加焦躁起来,“仇娘,快别藏着了,让大伙看看新人吧,都等了多久了,从白天到黑夜了!” “就是,你若是再不让我们看,我们可走了,不替你捧场子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起哄着。 仇娘一甩手帕,扭着腰肢,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浮现一抹妩媚的笑来,“各位爷,稍安勿躁,这不就来了吗!” 她拍了拍手,楼梯处烛火亮起,一名样貌宛青青小荷般的女子一步一步从二楼缓缓走下来,在众人的打量的视线中走到高台上,站定,面容怯怯,玉手攥着裙摆,更为她添了几分清纯。 有人眼睛都看直了。 “翠芽,芳龄十七,各位爷若是有喜欢的,可以报价了”,仇娘对众人的反应很是满意,拉长了语调道。 “我出二十两!” 此话一出,人群宛若骤然惊醒了一般,纷纷开始竞价。 这一幕,刺的宋婉清眼睛生疼,哪怕她已经在异世生活很久,却依旧难以接受女子被当成物品一样售卖,但,这不是她能干预的,她也不过是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一员而已。 价格很快就来到了惊人的“一百两”,翠芽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羞涩胆怯逐渐多了几分欣喜。 “二百两!” 二楼有人开口,烛火自此人身后亮起,照亮了他的面孔,男人生的肥头大耳,肚子几乎都要将衣服撑开了,又是一阵起哄声,翠芽的小脸就在这一声声中变得越发的苍白。 可惜,她愿意与不愿意,并没有人在意。 “可还有出更更高价的?”仇娘喊道。 “这才只是第一个姑娘,后面说不定还有更貌美的呢,现在开高价,属实有点亏了……” 仇娘拍板定音。 “翠芽,干公子得!” “下一个,下一个!” 翠芽下了台,接下来是一个又一个的不同风格的女子,但模样参差不齐,有好几个都不及最开始的翠芽,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开始抱怨,但仇娘对此并不在意,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乐心,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她模样虽然清秀,但在一众百花齐放的姑娘们中并不出彩,可以说是平平无奇。 所以,竞价的人并不多。 虽然四周很黑,但宋婉清能察觉到身旁谷忆的紧张,他甚至身子都在抖,宋婉清按住他的肩膀,谷忆才冷静了一些。 “二十两!” 宋婉清干咳了一声,谷忆立刻开始跟价,“三十两!” “四十两!” 谷忆继续跟,“五十两!” 无人再跟价了,谷忆松了一口气。 有小厮端着托盘来取钱,谷忆将宋婉清提前给他的银票放在了对方的托盘中,“请跟我来!” 谷忆看了宋婉清一眼,起身跟了过去,他一走,宋婉清立刻也动了起来,也多亏花楼熄了烛火,不然她想混进去,怕不会容易。 用药粉迷晕了一名小厮后,宋婉清将其藏在拐角处,快速进了乐心的房内。 视线终于明亮起来,乐心坐在床前,惊疑不定的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宋婉清,“你,你们……” 她下意识就要喊人,谷忆眼疾手快,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心婶婶,是我,我是小谷,你不认识我了吗?” 颤抖的声音,暴露了此时他的不安。 乐心一脸迷茫,迟钝的摇头,她的反应,让谷忆都恍惚了,他急切的拉起乐心的手,确定着什么,“你手背上的疤痕,是你当初为了救我,不小心被砸伤的,你就是心婶婶,我不可能认错……你,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乐心急速的抽回了手,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谷忆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扭头看向宋婉清,不知该如何是好。 宋婉清看向乐心,“我们放开你,你不要喊,我们不会伤害你,不管你信不信,我们是你的朋友,只是不知为何,你不记得我们了。” 乐心看她,头上下动了动。 谷忆收回了手,垂头丧气,果真如她所料,乐心是被强迫来的,而且,完全不记得他了,他之前听说过,人受到了很大打击的时候,会失去一部分记忆。 入乐心也是如此,他不敢想,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从来没有一次这么后悔过,在荒村时,他就该带她一起走。 他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两行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乐心一愣,似是不敢置信,“你,你怎么哭了……” 谷忆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句话也不说,只哭。 这么一个少年在自己面前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乐心纵然不认识他,也不由自主的轻拍他的背部安慰。 谷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哭的更厉害了。 第541章 乐心的奇怪 听着抽噎的哭声,宋婉清心里也不好受,但比起伤情,还是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最重要。 “乐心,你可还记得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吗?”宋婉清问。 乐心抬眸看她,手上安抚谷忆的动作没停,“我是被卖到这里来的,和我一起来的还有很多人……你们别再叫我乐心了,我叫阿朵,我不认识你们,还有他说的事,我也没有印象。” “当真一点印象都没有?”宋婉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观察着她神情的变化,记忆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哪怕忘记了,身体也会有本能的反应。 “没有”,乐心眉心微微蹙起,“我不推开他,是因为他买了我今夜,而你,不是,请你离开,不然我真的要喊人了。” 宋婉清不但没走,反而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探上了她的脉搏,脉象一切如常,就连身体都很健康。 这就奇怪了。 她记得,在荒村的时候,因为常年不沾荤腥,乐心的身体是缺少营养的状态。 她并不认为这段日子,乐心过的好,还是说,她自以为是了? “你干什么?” 乐心一把甩开她,连带着谷忆都推开了,眉眼间是深深的怒气。 “心婶婶”,谷忆反握住她的手,想和她说在荒村发生的事情,却被她厉声拒绝,“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你们认错人了,我爹娘早就死了。” “你爹娘怎么死的?”谷忆追问。 “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我爹落水”,乐心道:“小时候的事情我虽然记不太清楚了,但关键的记忆我还记得,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大户人家做工,前不久,主家逃难,将我们都卖给了商人,我就被转手卖到了这里,所以你们口中的乐心,并不是我。” 她神色认真,语气自然,看不出一丝一毫作假的痕迹。 “那你手背上的疤痕怎么回事?” 谷忆手握住她的肩膀,急切的追问,“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疤痕,当初受伤的时候一定很痛,你不会记不得吧?” 乐心低头看了一眼手面上的疤痕,眼中浮现出一抹迷茫,但她并不在意,“巧合罢了。” “你会记得你小时候有没有摔过、伤过吗?” “会!” 谷忆毫不犹豫道。 “我会记得!” 他说的坚定,“就像我现在,也确定你就是心婶婶,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他松开乐心,后退几步,满脸颓然的抱头蹲在地上,喃喃出声,“这到底怎么回事……” 乐心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床上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宋婉清忽然说,“留在这,你是愿意的吗?” “我……” 乐心想说愿意,但不知为何,话刚说了一个字,头就剧烈的疼了起来,让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你怎么了?” 宋婉清趁机再次探上她的脉搏。 脉象,乱了。 但很快,就又恢复如常,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从未见过这种脉象。 乐心甩了甩头,回答刚才的话题,“留在这很好。” 她伸手,衣袖与发饰随着她的动作垂落、晃动,“在这,我有新衣裳穿,有好看的发饰戴,也有人照顾,吃得饱穿得暖,比之前我在主家过的日子不知道要好多少倍,我当然愿意。” “我会给你赎身,你去了我家,你也可以过上这样的日子,你可愿意和我走?” 宋婉清说完,谷忆下意识抬头看她,“宋……” 婶婶两个字他没说出口,宋婉清一直压着声音说话,便是不想暴露女子的身份。 宋婉清冲他笑了一下,“我总不能看你如此难过不管吧?” “可以,左右我在哪里都行”,乐心无所谓开口,“只要你们买得起。” 她躺了下去,翻了一个身,背对着二人,“我累了,要休息了,你们自便。” 宋婉清朝门外看了一眼,烛火依旧熄灭着,她附在谷忆耳边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她直接出了花楼,许万里双手抱臂站在马车旁,见到她,迎了上来,“是乐心姑娘吗?” “是,回去说。” 宋婉清上了马车,宋白青和石头正在眯觉,被她上车的动静吵醒。 “二姐,你可算是出来了,谷忆呢?” “他今天晚上不回去”,宋婉清淡道。 宋白青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不会乐心姑娘真的?” 宋婉清点了一下头,没再继续说,她需要理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衢州被高城占领,荒村定也是受到了一定的波及,难道说,是伏铎海?还是说,路过的商人? 可,究竟是什么方法,能完全改变一个人的记忆,甚至性格? 如果不是看谷忆那么肯定的模样,她几乎都要觉得自己认错了。 她将事情捋了好几遍,依旧没弄清楚其中的关键。 马车稳稳的停在了车门口。 宋婉清下了车,就将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准备询问一下有没有人听过能做到这种改变人记忆的方法或者偏方。 “这,这会不会是巫术?” 顾盼儿惊讶道。 “巫术?” “对”,顾盼儿点头,“小的时候,我家里落魄了,便从县城搬到了一个村子,村子里有一个会巫术的老婆子,她那么大的年岁,还有年轻的小伙子爱慕,天天来帮她砍柴、挑水,就连她的女儿也格外的惹人喜欢, 明明她二人相貌并不出众,脾气也尖酸刻薄,就连我爹,也……” “村里人都说,这母女二人会巫术,凡是靠近了她们二人的男子都活不久,这件事越传越邪乎,后来,我爹真的生了一场大病,这之后,他身体就不好了,整个人性情大变,没多久就去世了,但在来这个村子之前,我爹十分疼爱我娘,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许万里抱住了顾盼儿,眼中有心疼,“这事,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本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那之后呢?” “后来,老婆子死了,没多久,她的女儿嫁给了城中的富贵人家,离开了村子,不久后,听说又被贵人看中,这之后就不知道了。” 第542章 我们是来找你的 “有人说,她们母女二人是从南疆来的,听说那边的人都会巫术。” “南疆?”宋婉清还是第一次听说。 夏晚秋顺势解释,“南疆是晋国附属小国之一,这传闻,我也听过,不过都当笑话而已,若真有这么神道,南疆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地位?只怕这晋国的江山都要换人了。” 他腰伤虽未好利索,但却能坐能站了,就是还不能干重活,这几日天天早上被段秋霞塞一大堆土豆削。 “夏村长说的有道理,我也不信什么巫术,我一直认为,我爹本身就是一个能同甘却不能共苦之人,他会变,是因为他本性如此,只不过一直以来伪装的太好了。” 顾盼儿眼神黯淡下来,转头看见宋婉清一脸严肃,忍不住道:“宋姑娘,你不会觉得真的有巫术的存在吧?” 宋婉清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世间万物,都要遵从自然礼法,有得必有失,有可能南疆人真的会巫术,只不过每用一次,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反噬?” “要照宋妹子你这么说,那对母女确实经常生病,病了也不请大夫,过个几天就好了”,顾盼儿眨了眨眼睛,但到底,巫术存不存在,在场的没人能给个确切的答案。 “我已经让谷忆给乐心赎身了,一切等他们回来再说,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去休息吧”,宋婉清道。 “这乐心也真是可怜”,沈春芽叹了一声,和众人一起回房间去了。 …… 次日一早,本以为乐心会跟着一起回来,沈春芽和张伯特意做了一大桌子的饭菜,但没想到,回来的却只有谷忆一个人,他神态颓然,眼底满是红血丝。 “怎么回事?” “宋姑娘, 仇娘说,新来的一批姑娘要在楼内接待十天客人才能赎身”,谷忆攥紧了拳头,“我没敢多说,我怕会引起怀疑。” “既然是人家的规矩,就是没办法的事,这样,接下来的十天,我和你每天晚上去寻乐心姑娘,这样可好?” “也只能这样了”,谷忆脸色难看,“不把心婶婶接出来,我这心里一直不踏实。” 石头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吃饭吧。” 谷忆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筷子,一脸的心不在焉,人在这,心却飘走了。 宋婉清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肉,“多吃一点,你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没等把乐心姑娘接出来,你身子就垮了,你打起精神来,若真出了什么事,才能帮到她。” 谷忆目光动了动,端起碗将肉咽了下去 见他听下去了,宋婉清转头问沈春芽,“娘,这几日生意怎么样?” 一提到炸串摊,沈春芽就高兴,喜滋滋的道:“好着呢,和以前没有差别,我甚至觉得,买炸串的人更多了呢!” 宋婉清点头,既然如此,那新品就再晚一点出。 吃过饭,谷忆就闷闷不乐的回去补觉了。 宋婉清派石头和芳菲出去打探一下京城内可有南疆来的人,两人跑了一整个上午,终于从一个卖货的大娘口中打探到,有一户人家娶的媳妇就是南疆人。 “大娘说这是她偶然发现的,是个秘密,告诫我们若是往外说,千万不要提起是她说的”,芳菲道。 银子自然是塞了的,不然,哪里有人会冒着传闻中被南疆人下巫术的风险,透露消息。 “在工街,一户姓于的人家。” 宋婉清:“我们现在去一趟。” “要不要叫醒谷忆?”石头问。 宋婉清摇头,“这件事,暂时先不要告诉他。” 三人出了门,直奔工街而去,此处和宋婉清之前去寻林宴时偶然救下的一名女子的地方很近,只有一条街之隔。 芳菲惊讶,“真是想不到,京城还有这么破旧的房子。” “一个城再大,也会有穷人,把马车停在这吧,再往里走,只怕是不好停靠了”,宋婉清注意到,前面的路上挤了不少马车,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三人下了马车,徒步往前走,还没靠近人群,就有人忽然冒出来,拦在他们面前,讨好的道:“贵人,可需要家奴或者是找人做活?我今年三十五,力气大着,什么活都能干!” 他弓着腰,卖力的推销着自己。 “我们不是来招工的,是来找人的”,宋婉清塞过去一串铜板,“这里可有一户姓于的人家?” “你说,于二郎啊!有,有着呢!” 男人接了钱,两眼放光,当即道:“我带你们去!” “多谢”,宋婉清三人抬步跟上,在巷子里东拐西拐,停在了一户相较于周围其他人,房屋更为破旧的人家门前。 男人离得老远,生怕沾染上了什么一样,“贵人,我好奇问一下,你们找于二郎干什么?” “怎么了吗?” 男人一脸为难,“既然你都这么问了,那我就说了,于二郎去年,娶了一个媳妇……” “这不是好事吗?”宋婉清故作不在意的笑了笑。 “什么好事啊!你知道她那媳妇是什么人?”男人一脸晦气的模样。 “什么人?” “听说,之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妾,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人给丢出来了,然后就……” 男人一边摇头,一边咂舌,不再继续说下去了,一脸你都懂的模样。 “于二郎这么一个年轻能干的大小伙子,也不知道怎么就看上她了,一个病秧子,什么都干不了,整天吃药,真是上辈子做了孽了……” “多谢大哥了”,宋婉清道谢。 男人摆手,骂骂咧咧的走远了。 “进去后,你们别乱碰任何东西”,宋婉清嘱咐了一句,敲响了大门。 她敲了很久,院内才有动静。 “谁啊?” 是一名女子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病恹恹的脸,女子眼尾下垂,皮肤黯淡,一双眼睛像一滩死水,毫无波澜。 “你们找二郎吧?他不在家,晚上再来吧”,说着, 她就要关上门。 宋婉清用脚抵住,笑着道:“我们是来找你的。” 第543章 我不认识你们 “找我?” 女子肉眼可见的警惕起来,“你们找我干什么?我不认识你们。” 她想关门,费了一番大力气,却依旧推不动,气急败坏地瞪着宋婉清,“你们想干什么?我喊人了?”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些事情”,宋婉清解释,从怀中取出五两银子。 “什么事?”女子脸色缓和了一些,眼睛眯起,不悦的上下打量起宋婉清。 宋婉清任由她看,问道:“你是南疆人?” 女子表情僵硬一瞬,很快恢复如常,“什么南疆人?” “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这钱我也不要,你们走吧。” “我有一个朋友……” 宋婉清话说了一半,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词姐姐,你家里来客人了?” 回头看去,就见一名端着盘子身着素色麻衫的少女走了过来,许是因为常年劳作,少女皮肤很黑,脸上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凄苦,但一双眼睛却十分灵动。 看见她的第一眼,宋婉清便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倒是少女指着她,一脸惊讶,“是,是你,那天是你救了我!” 她将手里的盘子塞到洛词手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说完,就要磕头。 宋婉清想起来了,那日天太黑,看不清脸,光看身形和穿衣打扮,她还以为是二三十左右的妇人,没想到竟然是小姑娘,瞧着比芳菲年纪还小。 她连忙把人拉了起来,“我不是说了,那天不是我救的你。” “是你”,少女一脸感激的看着她,“我后来都想起来了,若不是你,我就死了……” 如此,宋婉清倒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小禾,这是怎么回事?” 洛词一脸疑惑的看向田允禾。 田允禾便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说完,才像是想到了什么,“词姐姐,你和我的救命恩人认识?” “不认识”,洛词沉声:“他们找错人了。” 田允禾一听,抬头看向宋婉清,“恩人,你们在找什么人?这一片的人我基本都认识,或许能帮的上忙。” “我没找错人,我要找的就是你词姐姐”,宋婉清语气笃定,虽然很不愿意像现在这样挟恩图报,但她实在是没办法了,“我想请她帮我一个忙,但她并不愿意。”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洛词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就差把你真卑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田允禾也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央求道:“词姐姐,如果,这个忙对你影响不是很大的话,你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答应她,以后,以后我给你做饭,再也不要你钱了!真的!” “可以吗?” 洛词一脸无奈的看她,最终,沉沉叹了一口气,“小禾,你先回去。” “我能不能留在这?”田允禾以为是自己惹她不高兴了,委屈的瘪了瘪嘴。 洛词叹气,“你在这,我没办法和他们谈事情。” “词姐姐,你这是答应了!”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田允禾满脸欣喜,回头看了宋婉清一眼,迫不及待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聊,对了,恩人,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改日,我想登门拜谢。” “我叫宋婉清,登门拜谢就不必了,你这不是已经帮了我吗?”宋婉清笑了笑,她那日不过是看不下去顺手搭救,却没想到,阴差阳错,间接帮了未来后的自己。 “我帮了你,词姐姐帮了我,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报答词姐姐的”,田允禾一脸认真的说完,便朝几人挥了挥手,“词姐姐,盘子里是饺子,白菜猪油渣馅的,你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一蹦一跳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卑鄙!” 洛词终于骂出了一直想骂的话。 宋婉清不是什么伟人,骂了便骂了,她也不觉得自己的手段有多不光彩,利用自己的人脉,达成想要的目的,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明知可以利用而不用,非给自己增加难度,才更奇怪吧? “词姑娘既然答应了,就该说到做到,你放心,该给的报酬,该保密的事情,我们一分都不会少,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洛词转身,往屋内走,“进来说吧。” 院内很小,杂乱无章,石磨、推车、铁锹、镰刀、柴火……堆放在一起,只有中间留出来了一条小路,供一人通行。 出乎意料的,外面乱,屋内却很干净整洁。 洛词坐在桌前,指了指身旁的位置,“坐吧。” 三人依言坐下。 “说说吧,你们想让我帮什么忙?” “我有一个朋友,她失忆了,但我探她的脉象与常人无异,更重要的是,她还多出来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这并不在医学的范畴。我听闻南疆人都会巫术,便想来问问,我这朋友会不会是……” “会不会是中了巫术?” 洛词接话。 宋婉清点头。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是南疆人的?” “四处打听。” 洛词冷哼一声,“他们知道什么,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宋婉清在原本的五两银子上,又加了五两,一共十两银子。 “这只是打探消息的钱。” 洛词目光动了动,手一挥,将钱都收走了,“你说的这种情况,我确实见过。” “词姑娘请说。” 洛词古怪的看着她,“我说了,你们可别害怕。” 芳菲和石头虽然年纪小,但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一听这话,反而轻轻抬起下巴,一副我倒要看看有多可怕的样子。 洛词从袖子中取出一个铁盒,“我南疆会的,并不是巫术,而是蛊术。” 盖子打开,从中钻出一只黑壳虫,又黑又亮,它径直朝芳菲爬去。 芳菲如临大敌,起身飞速后退。 “不是不怕吗?” 洛词轻笑一声,手指敲了敲桌面,黑壳虫就乖乖爬回了盒子里,她拄着下巴看向宋婉清,“你朋友,多半是被人下蛊了。” 第544章 敬畏之心 蛊术,这一词,对宋婉清来说并不陌生,后世也有许多关于蛊术的秘闻,最出名的,当然莫过于情蛊了,她听顾盼儿说巫术时,心里默认的就是蛊术,只不过,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能在异世亲眼见到蛊术,简直不可思议。 “你朋友中的是忘忧蛊,中蛊之人会失去记忆,陷入一段短暂的迷茫状态,这时,只要下蛊之人对其编造出一段伪造的经历,中蛊之人恢复后,便会自动认为下蛊之人所说,便是她亲身经历的事情。” 洛词说完,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悦的道:“你们这是什么眼神,不信?” “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你们展示一下?” 芳菲打了一个哆嗦,她现在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有虫子在爬,她不敢得罪洛词,小声解释,“我只是不敢相信,这世界上真有这么神奇的事?就靠一个虫子,那是不是说,你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掉一个人?” 洛词环视四周,目光一寸寸掠过老旧的家具,声音不甘中掺杂着些许感慨,“你觉得,如果可以,我还会住在这吗?” 芳菲呼出一口气。 “如果我们想杀一个人,那就要付出自己的生命,所以,比起杀掉对方,我们更愿意选择用其他残忍的蛊术,折磨对方,直到对方难以忍受,自愿结束自己的生命,当然,相对的,下蛊之人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反噬。” 宋婉清心神一动,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 洛词起身,“你们想知道的,我都说了,你们可以走了吗?” “你还没告诉我们,怎么解了这忘忧蛊呢”,芳菲硬着头皮道。 “这还不简单吗,杀了下蛊之人”,洛词云淡风轻道。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方法吗?”芳菲追问。 “有是有,但我告诉你们也没用,你们当中,难道有人会蛊术吗?” “我们不会,但是词姑娘你会”,宋婉清从怀中又取出二十两银子,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洛词摇头,“你们死心吧,不管你们给我多少钱,我都不会替你朋友解蛊”,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你们看看我这个样子,自己的命都在勉强吊着,解蛊也是会遭受反噬的,我的身体经受不起了。” “我还想活,现在还不能死。” 她话说到这份上,宋婉清自然不好再强求,她沉吟片刻,问:“你可知道,这京城,哪里还有南疆人,能解蛊之人?” “只要你告诉我,这钱,也都归你。” “你丈夫应该是外出做工了吧,这些钱,够他休息一阵子的了。” 洛词看她,“你观察得倒是仔细,不过,我不信任你们,若不是因为小禾,我根本不会见你们。” “要知道,若是没有皇帝准许,南疆人是不能进京城的,我若是告诉你,你揭露了此事,我岂不是成罪人了?” 宋婉清直接掏出来一张银票,面额五十两,加上桌子上的一起,足足七十两银子。 “这些都是给你的,至于你相熟的能解毒之人,我会另外付钱。” “我把你们捅出去,我有什么好处”,宋婉清不是一个擅长解释的人,她更喜欢的,是将利益摆在对方面前,让其自己选择,风险自担。 “我需要先问问对方的意见”,洛词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钱我先收了,三日后,你来,若是不行,我会将钱悉数还给你。” “可以。” 宋婉清起身,“那我们就不打扰词姑娘了。” “等等”,洛词叫住她,“你刚才说,你会医术?” 宋婉清点点头。 “你能不能给我看看?”洛词神色有些不自然。 宋婉清欣然同意,“当然可以。” 她又坐了回去,洛词伸出手,“我与我丈夫成婚已经快两年了,我知道我身子不行了,但还是想试试,我想给他生一个孩子。” 宋婉清伸手探上她的脉搏,眉头微微蹙起。 看她的表情,洛词不由得紧张起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攥紧。 “不行。” 良久,宋婉清吐出两个字。 “你的身子……经受不起生产的摧残。” 她算是知道,洛词刚才为何拒绝的那么干脆了,她看着三十出头的年纪,但脉象却宛若老妪。 “那就是能怀上是吗?”洛词却两眼放光,仿佛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能,但可能孩子没生下来,你就死了,就算你没死在怀孕的过程中,最后的结果,也是难产而亡,孩子也可能会因为母体不足,吸收不到相应的营养,而天生带疾,甚至很可能,出生就会夭折。” 这话对于一个想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孩子的女子来说,很残忍,但再残忍,宋婉清也要说,不然,耽误的只会是两条人命。 洛词眼神一下黯淡了下去,她抚摸着小腹,不死心的问,“我死没关系,孩子一定会有病吗?万一没病呢?” “我不能保证,但就算没病,他的身体也会比常人弱上很多,你死了,留下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一个失去妻子的丈夫,这样真的对吗?” “你的丈夫,不会希望你这样。” “我……”洛词叹了口气,“我若是想要怀上,可需要提前调养身子?” “那是自然,但这药只有我给你的才有用,你若是想要,就让你丈夫来寻我”,宋婉清起身,“不要想着用蛊虫控制你丈夫,否则,你的身体受到反噬,绝不可能有孕。” “我明白了”,洛词失神的点了点头。 “我看看你现在喝的方子”,宋婉清道。 洛词取出方子递给她,宋婉清扫了一眼,“没什么问题,继续喝就可以。” “多谢。” 洛词毫无生气的道了一声谢,宋婉清便带着石头和芳菲离开了。 “宋姐姐,你说这世上真有这么神奇的事?”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芳菲依旧在怀疑。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可以不相信,但要保持敬畏之心。” “走吧,回去。” 第545章 玲珑阁开业 到了家,天已经黑了,沈春芽和段秋霞摆摊都回来了,上午临走时,宋婉清特意嘱咐了顾盼儿让她等谷忆醒了告诉他,今晚先自己去花楼。 钱,她已经留下了。 “这花楼也真是的,哪来的那么多规矩,有金主愿意给楼里的姑娘赎身,这不是好事吗?”顾盼儿忍不住抱怨,“这样折腾,整得大伙都不安生。” 这话倒是没说错,虽然他们对乐心没有像谷忆对乐心那样深刻的感情,但到底也是相识一场,乐心赎身后,是要暂时安置在这的,很难完全不在意。 更重要的是,这十天,每天晚上都要花几十两银子,算下来都要几百两了,这钱虽然不是他们出,但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宋婉清有多辛苦,他们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嘴上不说,但众人心里都是奇怪的,如此大费周章的救一个人,实在是不像宋婉清的做派,倒不是说她冷血,而是这世道不得不让人学会权衡得失,不然,路上那么多受苦受难的人,看到一个就帮一个,那自己还活不活了? 他们只是好奇,这乐心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当晚。 沈春芽趁着众人都休息了来寻了宋婉清,和她说了自己的顾虑,无非是在乐心这件事上花了太多钱,担心其他人会心里有不平衡,就像宋婉清一直以来说的那样,虽然钱大多是她挣的,但其他人也是实实在在付出了劳作的。 “娘,谷忆之前给了我一块金子,他现在花的,一直是他自己的钱”,宋婉清沉默良久,才开口。 “金子?” 沈春芽惊讶。 宋婉清点头,“这金子牵扯了谷忆家中的事,我只是暂为保管,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此事。” 为了瞒住末世天灾,她只能选择扯个谎圆过去。 “至于其他人……” 顿了顿,她继续道:“我没办法做到让每个人满意,而且,娘,这件事,你完全没有必要担心,如果大家不信服我,不会一直跟我到京城。” 她笑了笑,“还是说,娘,是你在担心,觉得我给谷忆花钱花的多了?” 沈春芽一怔,有些惭愧。 宋婉清握住她的手,“我理解,这一两一分,都是你女儿我赚的辛苦钱,所以,娘心疼我。” 话落,她将头轻轻的靠在了沈春芽肩膀上。 沈春芽拍了拍她的背,“娘若是早知道,谷忆给了你金子,娘不会来说这些。” “是娘错了,小气了。” “换做我,我也会像娘这么做。” 沈春芽的心,因为她的话稍稍宽慰了一些。 话说开了,自然没什么可怨的,宋婉清明白,沈春芽绝不会是惦记她的钱,只不过是心疼她赚钱不容易,谷忆与乐心,在她眼里到底是外人,而且,站在她的视角来看,不知道内情,她现在做的一切,都十分反常,确实令人担心。 母女二人相处了一会,沈春芽就离开了。 宋婉清折腾了一天,确实累了,也休息了。 一转眼,来京城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来时,路上还有未消融的积雪,但现在,树上已是绿油油一片,春暖花开,鸟儿站在树梢上叽叽喳喳,仿佛一切都在越变越好,连带着人的心情,也不由自主的跟着高兴起来。 月牙和三丫是最明显的,两眼一睁,就闹着要去院子里面玩,银铃般的笑声传了老远,门外路过行人都忍不住里瞧。 “这天气可真好”,沈春芽和顾盼儿坐在树下,仰头看天,阳光温和又不刺眼,微风徐徐,吹来一阵草木香,沁人心脾。 “好,好,天气好!” 三丫边学话,边蹲下身子,捡起石子往墙上扔。 月牙在一旁有样学样,然后很快,两个人就因为比谁扔得更远,而打了起来。 沈春芽和顾盼儿一脸无奈,连忙劝架,“你们若是再吵,就不让你们出来玩了。” 鬼精的两小只互相对视一眼,松开了掐着对方的手。 宋婉清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三丫一见到她,立刻丢下了手中的石子,颠颠的向她跑了过来,“娘!” 脆生生的一句。 说实话,宋婉清实在是太忙,和三丫相处的时间太少太少,面对这个小女儿,她是愧疚的。 宋婉清蹲下身子,将她抱在了怀里,捏了捏她的小脸,“三丫乖。” 这段时间,吃好喝好,三丫和月牙一个比一个水灵,就像是年画里的福娃,任谁看了都稀罕的不行。 狠狠腻歪了一会,宋婉清才恋恋不舍地将三丫交给了沈春芽,一抬头,宋白青从外面跑了进来,“二姐,金子坤和我说,今天下午玲珑阁开业,金家家主请咱们一家去吃饭,说已经准备好了位置。” “要咱们一定要去呢!” 他语气欢快,显然是想去的。 宋婉清点头,“好。” 免费的饭,不蹭白不蹭。 “娘,今天你和段大娘别出摊了,就当是休息一天。” “咱们吃个团圆饭。” 沈春芽思索了一下,点头,“也行,就是突然不出摊,怕来买炸串的客人跑空。” “不用担心,让品香楼宣传一下就行了。” “张伯和童伯今天也别去了。” 这几日的忙碌,两人确实累了,没有拒绝。 “那我去给品香楼递个消息”,宋白青又出去了。 “我去一趟崔家”,宋婉清出了门。 崔府。 这几天,宋婉清一直都是晚上来,突然白天来,才竟然发觉,府内的花草都开了,十分好看。 宋婉清近日来,除了给崔沛施针以外,还有另一个目的,沈春芽昨天晚上说的话,她听进去了,不说别的,这十天下来确实要花不少钱,而且这钱,花的还没有意义,若老鸨子见到有由头可以挣,十天之后又来一个十天怎么办?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 所以,她想到了崔家。 若是崔大公公的家人开口,花楼定然能打破规矩放人,规矩,不过是给无权无势之人定的,当你站在一定高度,规矩自然能为你改写。 第546章 找桂氏帮忙 她施针的间隙,就将此事说了。 当然,乐心中了蛊术一事,她隐瞒了,只说乐心失忆了,被人骗到了花楼。 桂氏一听,欣然答应下来,以她现在的身份,这点小忙,不过是一句话,几步路的事。 来京城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她已经完全适应了现在的生活,也没什么好适应的,她没有受虐倾向,现在这样的日子,简直不要太好。 “这样,等一会,我就和你一起去一趟。” 她眨了眨眼睛,“我大哥给了我这个。” 她从袖中掏出一物件,正是之前在崔天尧那见过的崔府令牌。 “凭此物,花楼不敢不放人。” “就是我担心,会将动静闹得太大了”,桂氏有些发愁,“你等我一下,我去寻个人。” 宋婉清点头,目送她离去,继续给崔沛施针。 “这针还要扎多久?” 崔沛闷闷的问。 “不耐烦了?” 崔沛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这样一天天的跑,挺辛苦的。” “不辛苦,我这不是也有求于你们吗,你以为我给你施针,是白施针吗?” 崔沛:“……” 宋婉清将最后一根针落下,从床边起身,坐到桌前,等桂氏回来。 百无聊赖的,打量起四周,视线扫过窗边案桌,不自觉的被摆在上面的木鸟吸引了过去。 她起身走过去,将木鸟拿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这是你做的?” “嗯”,崔沛的声音依旧闷闷的。 “真精致,栩栩如生的,若是放在窗边,说不定会吸引真鸟过来”,这样说着,宋婉清也确实这样做了。 还真如她所料,木鸟刚被她放在窗沿上,就有小鸟叽叽喳喳的来了,一蹦一跳的,对木鸟很是好奇的样子。 宋婉清忍不住笑了起来,扭头对崔沛道:“你看,我说的吧,你的手很巧啊!可以着重往这方面发展!” 崔沛被扎的像一个刺猬一样趴在床上,被她的笑容晃了眼,不自在的道:“不过是削木头,能有什么出息……” 宋婉清想到了当时在地道里遇见的木偶人,不认同的道:“你听没听过,墨家机关术?” 崔沛摇头,“那是什么?” 宋婉清思索了一下,“简单来说,就是能让这木鸟变成动的,可以在天上飞。” “这怎么可能,那不是成神仙了?”崔沛觉得她在戏弄自己,有些生气了。 “你若是不信,可以问问你大哥,他的话,你总应该信吧?不过,你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墨家机关术,现存的传人,只怕是只剩下一位了”,宋婉清道,“你若是想学,可以让他给你找几本书。” 见她神色认真,崔沛也不再反驳了,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就好像,他抓住了什么一样…… “你们在说什么,聊的这么开心?”桂氏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人,此人身材瘦弱,肤色很白,男身女相,不用想也知道,又是崔大公公的义子。 “奴才小凤子,见过宋姑娘,见过小公子”,崔凤拱手,行礼。 “这是跟着崔天尧的,他一会会出面,和宋姑娘你一起去”,桂氏解释。 “那你呢?” “我,我也想去,来京城这么多时日,我还没好好出去转转过,但……我怕会给大哥惹麻烦……”桂氏有些为难,而且花楼这种地方,就算她是女子,也是很向往的,经常能在话本子里看见,她倒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能让那些男子如此沉迷。 “你可以扮作男子,这样就可以了”,宋婉清出主意。 “真的吗?” 桂氏有些纠结。 反倒是刺猬崔沛开口了,“阿姐,去吧,你再惹麻烦,大哥都能摆平。” 他眼珠子转了转,“要不然,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桂氏立刻拒绝了,“你还小,怎么能去这种地方。” 崔沛哼哼两声,脸埋进了被褥里。 桂氏蠢蠢欲动的心已经按捺不住了,“我这就去让丫鬟给我装扮一番,宋姑娘,你也一起吧。” “我先拔针,回去换。” 桂氏点头,“那我一会同你一起回去。” 两人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宋婉清给崔沛拔完针,又等了一会,桂氏才出现。 她一身湛蓝色长衫,腰间环佩,头戴玉冠,手持一把折扇,潇洒至极。 “怎么样?” “真不错”,宋婉清觉得,自己的穿着打扮,与她相比,简直是太寒酸了,难怪花楼的小厮会看穿衣打扮放人。 桂氏也很满意,她唰的甩开扇子,又啪的合上,“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前头,崔凤跟在后头。 “我能去你家看看吗?” 路上,桂氏几次欲言又止,在第不知道多少次看向宋婉清时,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宋婉清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她还以为她要说什么重大的事情呢。 “为什么不行?又不是不认识,不过,我家里人不知道你要来,也没准备什么,还望桂姑娘见谅。” 桂氏摇头,“我不在意这些。” 或许是因为马车上悬挂着崔家的牌子,一路上畅通无阻,很快就到了。 宋婉清率先下了马车,扶着桂氏下来。 “你在外面等着”,桂氏吩咐崔凤。 崔凤毕恭毕敬的应下,“是。” 两人一起进了院子。 沈春芽难得能休息,就想好好陪陪小孙女,还在逗三丫玩。 听到开门声,她看了过去,在看见宋婉清领了一个矜贵的小公子回来时,愣了一下。 不自觉的起身,“这是?” “娘,这是桂姑娘。” “我一会要和她一起去花楼,将乐心赎回来,桂姑娘心善,愿意帮我们这个忙”,宋婉清简单解释了一下。 “天”,沈春芽揉了揉眼睛,迎了上去,“真是一点都认不出来,桂姑娘,你现在可好?” 桂氏点头,“我大哥对我很好。” 她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沈春芽又拉着她一顿道谢,给桂氏都弄得不好意思起来了。 谷忆听到动静,从屋内走了出来。 第547章 谷忆还没来 得知宋婉清寻了崔家人帮忙,要今天就将乐心赎出来,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我,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宋婉清看他一眼,“这件事越低调越好,不用去那么多人。” 谷忆有些失落,宋白青注意到他的情绪,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你别担心了,在家等着就是,一会乐心姑娘就和我二姐一起回来了。” 谷忆听进去了,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他该高兴。 宋婉清换好衣裳时,桂氏已经在沈春芽的盛情邀请下吃了好几串炸串了,她满眼惊艳,在府中她已经吃过好几次了,但每次都是下人买回来,虽味道也很不错,但对比新出锅的炸串,简直差了不知道多少。 她又吃了好几串,这才擦干净嘴,和宋婉清一起出门。 沈春芽、谷忆几人送二人上了马车,有路过的行人看见崔府的马车停在这,都忍不住驻足看。 崔凤脸一黑,三言两语就把人给赶跑了。 马车内,宋婉清掀开帘子,给了谷忆一个放心的眼神。 谷忆心里瞬间就踏实了很多。 去花楼的路上,正好路过了玲珑阁,马车原地堵了一会,才继续行驶。 “刚才那是什么地方,怎么那么多人?” 桂氏掀开帘子,回头望,好奇问道。 “是金家开的。” “金家?” 桂氏惊讶,“是与我们同行的金家?” 路上虽然有矛盾,但这矛盾归根结底,是鹭远镖局引起。 宋婉清点头,“是。” “我刚才瞧见,是卖火锅?还真是新奇,难怪会这么多人”,桂氏笑了笑,“等有机会,我也带崔沛来捧捧场。” 她嘴上这样说,其实心里清楚,这一等,指不定就是什么时候了。 崔公公身份敏感,连带着她与崔沛几人亦是如此,他们今天出现在金家酒楼,明天朝廷内定会引起骚动。 这些事,本来她不懂,是崔天尧派人来一点一点教她的。 事关崔大公公,她不敢疏忽。 这也是为什么,她出来一趟要如此顾虑的原因了。 宋婉清也清楚这一点,桂氏能帮这个忙,她很感激,于是她提议,“你若是想吃,我明天去给崔沛施针的时候,可以给你你们做。” “你会做?” 宋婉清“嗯”了一声,解释:“因为这方子,就是我卖给金家的。” “我刚才就有此猜测,没想到还真让我猜对了”,桂氏钦佩的看着她,“宋姑娘在吃食这方面,还真是天赋出众。” 宋婉清笑了笑,她也不是天赋出众,完全是靠在后世生活过的经验。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花楼就到了,宋婉清和桂氏先后下了马车,这回,反而是走在崔凤的后面。 崔凤扬着头,大步流星,都不拿正眼瞧人,十分气派。 守门的小厮一见到他,立刻点头哈腰,“凤公公,你怎么来了。” “我来不来,还需要同你知会?”崔凤冷冷的道。 小厮腰弓的更低,“凤公公这是哪里的话,小的哪敢啊!” 崔凤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转头朝桂氏笑道,“公子,这边请。” 桂氏第一次出入这种地方,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难免紧张,宋婉清压低了声音,“桂姑娘,大胆往里走便是,这里没有人认识你。” 桂氏看她一眼,舒了口气,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进了楼内。 早就有小厮去给仇娘通风报信了,三人刚进去,仇娘就扭着腰肢迎了上来,浓郁的脂粉味道十分的刺鼻。 “凤公公,这两位是?” 仇娘上下打量了宋婉清和桂氏一眼,她经营花楼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无数,纵然宋婉清和桂氏伪装的再好,这么近的距离下,她依旧一眼就能辨认出二人是女子。 当然,这只是她,其他人是看不出的。 “找个安静的地方”,崔凤皱眉道。 仇娘娇笑一声,“两位公子,这边来。” 她在前领路,直奔三楼而去。 “就在这吧,我看这里挺好”,桂氏在二楼停下了脚步,“爬的高了,腿疼。” 她也学宋婉清压低了声音,但学的显然没有宋婉清像,有点男不男女不女的感觉。 仇娘险些都被她逗笑了,她听说,崔大公公找回了自己的亲眷,其中就有一名年轻妇人,难道就是眼前这个? 那旁边那个又是谁? 还是说,她想错了,这二人不过是崔天尧买回来的新宠? 她眼睛眯了眯,招呼来了两个人,便去了三楼。 宋婉清看着她的背影,眸光一沉。 “怎么了?” 桂氏小声问。 宋婉清摇头,“按照计划行事。” 桂氏便看向崔凤。 崔凤眉头一皱,指着正在倒酒的两名女子,“走走走,换别人来,你们身上的脂粉味太重!” 就这样,在崔凤的指挥下,换了一批又一批的女子,终于换到了乐心。 她脸红红的,眼角湿润,像是刚哭过,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 来的时候,她就听说了,客人是个难伺候的。 她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因为不愿意来,还被楼内其他的姑娘打了一巴掌。 她想去找仇娘,又被人连推带扯的,只能来了。 在这呆了两天,她才惊觉,这地方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在这楼内,姑娘们也论资排辈,好的客人,都要可着大姑娘们,或者容貌出众的姑娘,他们这些新来的,又相貌平平的,只能被派去伺候那些在床上有特殊癖好的,已经有好几个姐妹,被打的浑身都是伤。 她侥幸躲过一劫,虽然不知道,谷忆为什么要帮她,她依旧记不起来他说的那些记忆,但她实际上很感谢他,甚至心里暗暗害怕,他不会来了。 当然,谷忆的举动,也给她招来了不少麻烦,那些运气不如她好的姑娘,将对客人不满的怨气,都发泄在了她身上。 上午休息吃饭的时候,再三为难她,已经不止一次了。 现下,又让她来伺候客人。 可这个时辰,谷忆还没来…… 第548章 乐心回来了 越想下去,心中的恐惧就越深。 不知为何,被卖到这里时,她是认命的,可经过与谷忆这两天的相处,她的直觉一直在告诉她,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并不是她的本意。 她的脑袋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这让她十分痛苦。 “叫什么名字?” “我叫……”乐心顿了顿一下,“我叫阿朵。” “抬起头来!” 又尖又细的声音,宛若索命的厉鬼,乐心嘴唇都在打着哆嗦,她颤颤巍巍的抬起了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乐心的一颗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换来换去的,麻烦死了,就她吧,看着还算顺眼!”宋婉清一脸烦躁的道。 “还不过来伺候!” 崔凤喊人。 乐心连忙起身,走到桌旁倒了一杯茶。 “别怕,我是来带你走的”,两人靠近,宋婉清压低了声音道。 乐心咬着嘴唇,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崔天尧经常带人来这花楼,这些人,只怕是都把我们当成他的新宠了,一会就让崔凤说,这人我们看上了,直接要走便是。” 桂氏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小声开口。 他们休息的地方,是一个半包厢,这个时辰,是不能做男女那档子事的,只能听听曲,看看戏,所以楼内人很少。 “这花楼是何人开的?” 桂氏看向了崔凤。 崔凤并未作答,只是目光沉沉的看了宋婉清一眼。 宋婉清明白他的意思了,不再问了。 几人又听了一会曲,崔凤就上了楼,再下来的时候,仇娘也一起下来了,她将卖身契递给了乐心,“阿朵,你命好,去了天尧公公那,可要好好伺候着,万不可马虎了,辜负了两位公子的一番苦心。” 乐心看着手中的卖身契,一时半晌没反应过来,“仇娘,你不是说,要在这楼内待上十日,才可以赎身吗?” “楼内的……规矩?” “你这孩子”,仇娘将手中的帕子往她脸上一甩,“怎么这么老实呢,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转过身,驱赶着凑来看热闹姑娘,“都该干嘛干嘛去,谁让你们刚刚在两位公子面前不好好表现的,这回羡慕了吧?晚了!” “没有那个命!” 她扭着腰肢走了。 姑娘们用手帕捂着嘴,窃窃私语,哪里是羡慕的模样? 乐心这是被崔大公公的义子买去了,到了府上,指不定怎么磋磨呢,都说,这些阉人没了根,就想了不少折磨人的手段。 楼里的姑娘之前也有被看上的,没多久,就听说人死了。 尤其是,乐心原本是有好人家要替她赎身的,都买了两晚了。 可惜…… 有人替乐心惋惜,有人幸灾乐祸。 “你可有需要收拾的?”宋婉清问。 乐心摇头。 “那就走吧。” 出了花楼大门,乐心还有些恍惚,直到上了马车,才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变的真实。 “你们……” “我是替谷忆来的”,宋婉清没再掩饰声音。 “你,你是女子?” 乐心瞪大了眼睛。 “是。” “那这位……”乐心扭头看向桂氏,桂氏笑了笑,“我也是女子,你叫我桂姑娘便好,他们都这么叫我。” “是桂姑娘帮忙,才能将你救出来”,宋婉清抬手,摸她的脸,“你这是让人打了?” 乐心捂着脸,没说话,便是默认了。 宋婉清叹气,“所以你现在还觉得花楼里的生活好吗?” 乐心垂着眸,摇了摇头。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就因为,我是你们口中的乐心?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你们说的那些事情,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你们别是认错了人,真正的乐心还在受苦受难,我却顶替了她的身份……” “你就是乐心”,宋婉清打断她,“你现在只是病了,不记得之前那些事情了,但我很快就能找到医治你的方法。” 乐心一怔,看见她笃定的眼神,不知为何脑中忽然一阵刺痛,她捂着头,痛苦的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了?” 宋婉清起身检查她的情况,依旧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情况。 她思索片刻,看着乐心苍白的脸,“你放空思绪,什么都不要想。” “吸气,呼气!” 反复几次,乐心的症状终于缓和了一些,她浑身的冷汗淋漓,像是淋了雨一样。 桂氏被她刚才的状态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问,“你没事吧?” “没事”,乐心哑着嗓子道。 眉头还是紧锁着,看样子疼痛还在。 “你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吗?”宋婉清问。 “不经常,但每一次发作,都会比前一次更加严重。” “这是第几次了?” “第五次。”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去想,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会就到家了 。” 乐心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家? 她也是有家的吗? “快点”,桂氏看见乐心这幅难受的样子,忍不住催促。 “等等,还是别快了,平稳一点,不要颠簸!” “是!” 崔凤的声音传了进来。 桂氏只觉得,在马车上的这段时间,格外的漫长。 一炷香后,终于到了。 宋婉清直接将乐心背了下来。 跑出来的谷忆看见这一幕,忙急道:“宋姑娘,心婶婶这是怎么了?” “不清楚”,宋婉清背着人,快步往屋内走,“总之,先让她休息。” 乐心已经晕了过去,宋婉清将她平放在床上,试探的给她施了一遍针,效果微乎其微。 “我们都出去,让她自己缓缓”,宋婉清道。 “我留在照顾她”,谷忆红着眼睛道,满眼都是心疼。 “不可”,宋婉清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她似乎只要一去深想以前的事情,就会头痛,你与她的记忆最多,最好不要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 谷忆看了一眼乐心,又看了一眼宋婉清。 最终走了出去。 “会没事的”,宋婉清拍了拍他的肩膀。 谷忆抹了一把脸,转过身,扑通一声给宋婉清跪下了。 “宋姑娘,谢谢你。” 第549章 种子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宋婉清拉他,谷忆却硬是挣扎着磕了一个头才起身,他双目通红,低垂着头,小心翼翼的问:“宋姑娘,心婶婶她……会一直这样下去吗?她,不会再记起我了?” 不等宋婉清回答,他又喃喃自语,“不记得了也好,心婶婶这么孝顺,她爹娘出了事,被迫来京城的路上,她一定经历了很痛苦的事情……忘了也好,忘了也好,以后重新开始……我会一直陪着她……” 他两眼无光,说着说着,缓缓蹲了下去。 忘了痛苦,固然好,可丢失的记忆里,不仅仅只有伤痛,还有欢笑、幸福,她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忆,一个人忘了自己,那还是曾经的她吗? 谷忆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至少,曾经的乐心,永远都不会认为青楼是一个好去处…… 答案,显而易见了,不是吗?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好无力……就像当初小小的他面对辛家人一样无能为力,这样想着,他便真觉得浑身上下使不上来一点力气,身子软软地往地上滑去。 宋婉清察觉出他状态不对,一把捞住他,“谷忆?” 人已经失去了意识,她连忙叫人,“许大哥,快,谷忆他晕过去了!” “我房间近,先去我房里”,宋成风上前帮忙。 谷忆很快被抬到了床上,他面色惨白,一张脸毫无血色,眉头深深的蹙紧,一副很不安的模样。 宋婉清探上他的脉搏,众人担忧的站在一旁,顾盼儿轻叹一声,“这几天,谷忆都没怎么好好吃饭,昼夜颠倒的,再加上忧心,多半是身体受不住了。” 事实也确实如顾盼儿所说。 “大家先出去吧,没什么大事,就是累的身体受不住了,睡上一觉就好了”,宋婉清道。 听到这么说,众人的心可算是能放下了,三三两两地往出走。 沈春芽走在最后和宋婉清说话:“今日乐心回来,还以为是件喜事,没想到……” 她叹了一口气,问道:“晚上玲珑阁还去吗?” “去,已经答应了金家家主了,不好反悔,况且我们留在这也无用”,宋婉清往屋内看了一眼,收回了视线。 沈春芽点头,看了眼天色,“还有两个时辰呢,不急,我去看看三丫和月牙睡醒了没有。” 桂氏还没走,站在树下,和崔凤说着什么,离得远了,宋婉清听不清,她走过去,两人就不说了,双方脸色都不太好看,桂氏没再多留,与宋婉清简单询问了乐心和谷忆的情况后就回去了,各自忙碌的众人都出来相送了,毕竟,桂氏算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我走了,你们快进去吧”,桂氏又不好意思了起来,头探出车窗,朝众人摆手。 “桂姑娘,有时间来做客”,沈春芽笑着摆手。 “一定”,桂氏用力点头,马车驶动,她坐回了车内,想到崔凤和她说的话,脸色不由得黑了黑。 …… 这个季节是农忙的季节,好不容易休息,张伯、童伯也并未闲着,而是趁上午去品香楼的时候,顺便在路上买了一些种子拿回来种。 晋国有很多附属国,每年都会有商人千里迢迢带特产来景城卖,久而久之,形成了一条成熟的商路,京城内售卖的菜种子种类繁多。 种子都是用纸包起来的,怕有人不识字,最外面画了种子长出来的果实图案。 宋婉清看了一眼,种子有南瓜、豆角、冬瓜、黄瓜、黄豆等,菜苗只有辣椒、茄子。 许万里帮忙,几人合力在后院开出一片菜地出来。 忙活了一个下午,将全部种子都种了下去,种菜并不在宋婉清的知识范围,她只能帮着拎了两桶水。 期间,宋喜歌回来了,宋婉清让石头去给她递了消息。 她上次回来住了一晚上就又走了,这次回来,手里大包小包的,一进门就招呼,“白青,白青,快来帮我拿!” 宋白青跑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阿姐,这些是什么啊?这么沉,怎么没让我去接你?” “是绣坊送我的布料”,宋喜歌眼神闪烁,指着院子中间的桌子,“放在那就行,叫大伙都出来挑挑,看看喜欢什么花样。” “对了,乐心的事情怎么样了?” “二姐找崔家人帮忙,将人从花楼赎回来了,但是,情况不是很好,现在正在休息,谷忆也因为操劳过度,晕过去了。” 顿了顿,宋白青又补充,“不过,能回来,就是好事,总比在花楼待着强。” 宋喜歌点了点头,心情有些沉重。 芳菲和顾盼儿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见桌子上各种花色的布料,瞪大了眼睛,快步上前。 顾盼儿抚摸着一匹匹布,触感细腻,十分有质感,“这,这些布料很贵吧?是你买的?” “绣坊前不久有一个比赛,赢了的人可以获得奖品,这些都是我赢的”,说起这件事,宋喜歌忍不住得意。 “喜歌,你真厉害”,顾盼儿称赞道。 “先到先得,你们两个先选”,宋喜歌大手一挥,两人各自选了喜欢的颜色,宋婉清和沈春芽几人才先后赶来。 宋婉清本想选黑色,耐脏,但想到天气越来越热,就选了绿色,比较清新,沈春芽、段秋霞也选后选了喜欢的颜色、花样。 男人们则是最后选的。 天逐渐的暗了下去,宋白青将林书勇、林书元、张昌平、夏小小接了回来。 临出发去玲珑阁的时候,宋婉清去检查了一遍谷忆和乐心的情况,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似是很久没有休息过。 估计这两天,这两人没睡觉,一直在强撑着。 她从屋内走出来,关上门,在桌子上留了纸条,以防谷忆醒了找不到他们。 一行人出了门,驾驶了两辆马车,只坐着,倒是能坐得下。 玲珑阁门口堵着一大堆的人,没有办法,只能将马车在街道口停下,剩下的路程走过去,好在也不算远。 第550章 玲珑阁小厮 “这么多人呢!”沈春芽望着前方几米长的队伍,幻视他们的炸串摊了。 “金子坤和我说咱们到了直接找小厮说一声就行,娘,你们在这等我”,宋白青从人群中往里挤,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排队的队伍时不时传来议论声,“这眼瞅着天就要黑了,前面还有那么多人,咱们还能吃上了吗?” “再等等吧,要不是炸串没出摊, 我也不愿意在这等……” “这玲珑阁运气是真好,开业正好赶上了炸串摊和品香楼的停售,不然怎么能来这么多人!” “可不是,你们说这玲珑阁会不会就是炸串摊老板开的?不然怎么就这么巧呢?” “谁知道,不过,咱们京城,可还没有将火锅作为主卖点的酒楼呢!真是新奇!” “……” 张伯和沈春芽几人忍不住低下了头,生怕有人将他们认出来。 宋喜歌打趣,“娘,你和段大娘、童伯、张伯如今也算是京城名人了。” “别瞎说”,沈春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是高兴。 宋白青很快出来了,他在前领路,“娘,阿姐,这边。” 他们一动,正在排队的人们就误以为他们要插队,立刻有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你们干什么?大伙都在这等着呢,做人可不能这么不地道!” “这一大家子,还有孩子呢,真不怕把孩子教坏!” “你们误会了,我们是玲珑阁掌柜的朋友,所以才……”宋白青挡在前头,大声解释。 “你们?” “看着可不像啊!” “我还说我是玲珑阁掌柜的朋友呢!我也要进去!” 人群闹哄哄的,任凭宋白青怎么解释,都不愿意放他们离开,无奈之下,宋白青只好大声喊门口的小厮,让他来说明情况。 动静越来越大,门口的小厮不想发现,也不行了,他连忙跑过来,“宋小公子,出什么事了?” 宋白青无奈摊手,“我刚才就和你说了,让你和我一起来,你非不干,这回看我们被为难一通,你满意了?” 小厮脸色微变,讪笑道:“是小人疏忽,还请宋小公子消消气!” 他向拦在前面的客人解释,“这几位确实是我家掌柜的朋友,位置也早就留好了,是专门的位置,不会占用正常的位置,还请各位见谅。” “那你早说啊,你这小厮干什么吃的,这位兄弟,误会,误会,我们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们,实在是为了插队不择手段的人太多了!” 几人悻悻地让开了位置。 宋白青没说话,冷冷看了他们一眼,领着众人朝前走去。 小厮就跟在他身旁,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瞧这一行人这穷酸样,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手段攀上了主家,主家给他们留了位置也就是卖给他们一个面子,是以,他才不愿意跟着一起去的,他就是要看见刚才那一幕,心里才舒服。 他想着,一行人也走到了门口。 金子坤好巧不巧走了出来,与宋白青迎面撞上。 他本沉闷的脸,顿时像是雨后初开的太阳,扬起了一抹笑,他与宋白青幼稚地碰了一下拳头,才道:“可算是来了,再不来,我都要去寻你了!” “书勇和书元他们下学晚,耽搁了”,宋白青解释。 金子坤看向宋婉清,一一朝他们问好。 瞧见这一幕,小厮的心顿时如坠冰窖,怎么回事? 他想错了? 不过还好,看这些人并未打算将刚才的事情告知主家,只要主家不知道,那就没事。 然而,他想错了。 “你们这小厮,真该换换了”,宋白青生气的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金子坤脸色登时就冷了下来,他阴鸷的眼神落在了小厮身上,小厮浑身泛起一层冷汗,“小人,小人……” “你可以滚了。” 小厮拽住他的裤脚,还想解释,金子坤抬手叫来两个护卫,将小厮拖了下去。 “解气了吗?” “还行”,宋白青揉了揉肚子,“快进去吧,我都饿了!” 金子坤点头,“这边请。”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热浪与浓郁的锅底味道,每一个桌子上,都有一个铁锅,底下烧得炭火,锅底咕噜噜的响,可见肉和蔬菜在里面上下翻滚。 众人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真香啊. 金子坤给他们安排的位置在二楼窗边,很透气,空间也很大。 一行人人多,宋婉清要了辣锅、菌菇锅还有清汤锅,配菜每一样都要了。 金子坤也坐下,“我也没吃呢,不介意我和你们一起吃吧?” 他笑着道。 有宋白青在,众人哪里会有意见。 “我怎么觉得,他们两个的感情,更好了一些?”宋喜歌小声的对宋婉清道。 “这不是好事吗?”宋婉清笑笑。 “是好事”,宋喜歌看着对面说着悄悄话的两人,有些感慨,“谁能想到,这两人一见面就大打了一架呢?” 锅底和配菜很快就上齐了。 众人没吃过,但效仿着周围人,将菜扔进去煮,然后再捞出来放在蘸料小碟里。 一口下去,浓郁的芝麻酱裹着煮的入味的食材,一股难以形容的香味在口中炸开,味道十分的丰富。 “好吃!” “辣锅好吃!” 顾盼儿被辣得小脸通红,却依旧固执地吃着辣锅。 沈春芽和童伯也被吸引去吃了一口,被辣得使劲灌水,这一喝,才知道,这水也别有洞天。 清甜解腻,还有一股淡淡的果香。 沈春芽连忙拿给三丫喝,三丫一喝,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像是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抱着杯子喝个不停。 月牙一看见她喝,就也吵着闹着要喝。 “难怪会有这么多人!” “真好吃!” 张昌平感叹。 “今天生意怎么样?” 宋婉清问金子坤。 “爆满”,金子坤一说起来,就忍不住激动,“这么多年,也就品相楼开业的时候,有这一番盛况。” 他还没算营业额,但玲珑阁定价并不低,他粗略估计,一千两打底。 不过,这一千两看似多,但他们还雇了工人,还有这酒楼装潢,这上上下下的都是钱。 不过,这才只开了半天,若是能保持下去,很快就能回本。 第551章 雷寻千来挑衅 当然,仅限于买“菜谱”的回本,这么高一个楼,花费的人力物力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你哥怎么没来?”宋白青将肉扔进锅中煮,随口问道。 “他有官职在身,不方便出现”,金子坤伸手,毫不客气的将宋白青刚下进去的肉都夹到自己碗里,得意的瞟了宋白青一眼,埋头就吃。 “你!” 宋白青被他气到了,想要发作,又觉得因为一点吃食显得自己太过小气了,再联想到金子坤那日可怜又脆弱的模样,到底是憋了回去。 于是他又扔下去几块肉,舔了舔嘴,满眼期待,眼见着要好了,一双筷子比他更快的将几片肉夹走。 又是金子坤。 宋白青忿忿瞪他,“你非要和我抢是不是?” 金子坤一脸无辜,“你没听说过吗,饭就是要抢着吃才好吃,又不是没有了,你继续下啊!” 宋白青深吸一口气,继续下肉,于是金子坤继续夹肉,几次下来,宋白青弄得没脾气了,冷笑一声,直接就将一盘子的肉都下了进去。 他就不信了,金子坤能一下子都吃光。 怎料,金子坤不抢了,他慢悠悠的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打了一个饱嗝,十分满足的模样。 他眯着眼睛说:“你下这么多,可要快点吃,煮久了肉都老了,我是吃饱了,不能帮你了。” 宋白青:“……” 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他气死了。 沈春芽看的捂嘴偷笑。 宋白青看着锅中的肉,只好扭头盯着石头看。 石头不理他,他就一直看,眼神十分幽怨。 石头无奈,“我帮你吃就是了。” 宋白青乐了,又瞪了金子坤一眼,将肉分给了石头一半。 一顿饭,吃到一半,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竟然是雷寻千。 那日被宋婉清狠狠教训了一番,又被金家家主要求当面道歉,他竟然还有脸来。 雷寻千摇着扇子,大摇大摆地上了二楼,身后跟着两名想上前拦住他的小厮,“雷公子,你不能不排队,你这贸然闯进来,让我们很难做……” “行了”,雷寻千唰的合上扇子,给两名小厮一人来了一扇子,“本少爷现在已经进来了,难不成你们还要赶我出去?” “我今日就是要在这吃饭,有本事,你们叫官府的人来,否则,我就不走了!” 他一脸耍无赖的模样,小厮们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好了,求助的看向不远处的金子坤。 雷寻千顺着视线看去,嘴角挂起一抹讥诮的笑,“没想到,这玲珑阁真是你家开的,呵!” 两人脸上的伤都还没好利索,金子坤还好一点,雷寻千甚至都还没消肿,一说话,都漏风。 “他就是打你那个人?”宋白青皱眉问。 金子坤点头。 雷寻千这才注意到,金子坤旁边坐着的一大桌子人,其中,竟然还有那日,对她动手的女子。 宋婉清也在此时抬眸。 二人视线相对,雷寻千冷不丁打了一个哆嗦,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宋婉清轻笑了一声,这声音很小,雷寻千站在楼梯口,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但他就是听到了,还听的清清楚楚。 这几日压抑的怒气,受到的屈辱、嘲笑都在这一刻爆发开来,他今天来,目的就是为了不让金子坤好受的,他就不信,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金子坤敢对他动手。 动手了,他安排在外面的小厮,会立刻请官府的人来,并将消息编排一下,传出去,败坏玲珑阁的名声,不动手,他就找茬挑刺恶心死他们。 他挑衅地瞪着宋白青,此人,一看就是个没脑子,说不定能助他成事,“我就是打他了,你们两人坐在一起,是好兄弟?呀……!” 他捂着嘴,不怀好意的视线在宋白青和金子坤身上游走,“你们两个,不会是断袖吧?看着确实很像啊!” 他故意拔高说话的声音,左右摇头,不断去问其他在二楼用餐的顾客,“你们说像不像?是不是很像!” 玲珑阁一共有三层,虽然主要售卖的都是火锅,但二楼和三楼饮品的价格会比一楼贵上两倍,且是必点品,楼层越高,消费就越高,这一点,京城所有酒楼都一样。 能在二楼用餐的,大多都是有钱人家,自然识得雷寻千,绝大多数的人认为他此举十分无礼,并不搭腔,但有一小部分却不是这么想,有的是和雷寻千相熟的纨绔子弟,有的则是完全看热闹。 “雷小公子,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奇怪,我刚才还瞧见他们两个抢对方盘子里面的肉,啧啧……” “断袖,天呐!金家老爷子若是还活着,非得气死不可!” “你们能不能不要胡说!有何证据?空口白牙的污蔑金小公子,败坏他人名声,当心遭报应!” “又不是我说的,是雷家说的!”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什么的都有。 当然,只要有觉得像的,雷寻千的目的达到了,他站在原地,扬起下巴,像一只公鸡,十分欠抽。 “你胡说八道什么!” 宋白青忍无可忍,拍案而起,“你再说一遍!” “你们两个看着像断袖”,雷寻千重复一遍,“我说了,你要怎么样?” 宋白青骂了一句脏话,推开凳子就要去教训他。 “白青!” 宋婉清叫住他,“不要冲动。” 她瞥了一眼雷寻千,淡道:“雷寻千来此的目的并不难猜,你若是打了他,就真的顺了他的意了。” 宋白青思索了一下,也想明白了,看着雷寻千嚣张的模样,他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不甘心的道:“那怎么办,就任由他说,找人把他丢出去算了。” “你信不信一丢,他立刻就会跪在地上,说玲珑阁的人打了他,要报官。” “他找官府,咱们也找官府,金小公子的姑姑不是宫里的娘娘吗?还能怕他们?”许万里道。 宋婉清摇头,“报官了,他就得逞了,这样……” 她招来宋白青,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第552章 让雷家名声更差,让金家名声更好 宋白青眼睛一亮又是一亮。 雷寻千看见这一幕,气得握紧了拳头,他本以为宋白青会过来的,但没想到,他竟转了弯去了那个女人身边,两人不知在商讨着什么,但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就知道与他有关。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心下不安,咬了咬牙,继续咒骂,一句比一句难听,还说,金子坤与宋婉清有一腿。 石头脸色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仿佛都能滴下墨,他阴沉沉的盯着雷寻千,恨不得现在就能杀了他。 雷寻千被他看得慌乱了一瞬,但也仅仅只是一瞬而已。 这人瞧着比他还小,还能真敢杀人? 他不信。 他继续说,在二楼说还不够,还转身朝一楼说。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扭头,一张笑脸凑近。 雷寻千心里咯噔一声,宋白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正端着一杯茶,笑的人畜无害的递到他面前。 两人站在楼梯口,一楼二楼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们身上。 有人嗤笑,“怎么这么没有出息,谁若是这么编排我,我非把他的腿打断,还喝茶,我不把他打的管我叫爷爷,老子我名字倒过来写!” 听着议论声,雷寻千心里有些得意,但同时也警惕起来,刚才两人嘀嘀咕咕那么长时间,保不齐就是想了什么法子对付他,说不定,这茶里就下毒了。 他谨慎的道:“我不喝,拿远点。” “怎么,你怕有毒啊?” “成,我喝给你看”,宋白青吩咐小厮,“拿个杯子来。” 小厮忙取来。 宋白青接过杯子,当着众人的面,将茶水分出去一半,一饮而尽。 “大家都看见了吧,我可没有下毒,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计较,一杯茶泯恩仇。” 说完,他再次将茶水往雷寻千面前递。 虽然亲眼看他喝了下去,但直觉告诉他,这茶肯定有问题,他迟迟不去接,宋白青就像是故意一样,茶水离他越来越近,就像是在逼着他接下。 他越是如此,雷寻千就越觉得奇怪。 他皱眉,烦躁地将茶水打翻,“我说了,我不喝,我不喝!你听不懂话是不是!” 他力气很大,瓷杯从宋白青手中脱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宋白青怒了,“你这个人讲不讲道理!” “我就是不讲道理,怎么了?你这个死断袖,离我远点,怎么,难不成你爱上小爷我了?” 他骂骂咧咧的,使出浑身解数编排。 虽然热闹好看,但久了,雷寻千的骂声就像是魔音一样,让人忍不住的烦躁,有人匆匆吃完,结了账走了。 宋白青极力克制,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后,回到了座位上。 “窝囊废,一群窝囊废,哈哈哈……” 他大笑着,忽然觉得手有点痒,就伸手去挠,挠着挠着,这痒就像是会传染一样,起初是手上,而后是胳膊、脖子,紧接着,浑身上下,哪哪都痒! “怎么回事……” 雷寻千有些慌了,他用力往上仰头,伸长了脖子,两只手像耙子一样上下挠,一条条红痕争先恐后的出现,层层叠叠,开始往外冒血珠。 这一幕,可把用餐的众人吓坏了。 “这,这是咋了?” “还能是咋了,发疯了!我刚才就看他精神状态不正常!金家小少爷,快把他请出去吧,真是倒胃口!” “痒,好痒!” 雷寻千跳起来,指着宋白青,“是你,是你,刚才那杯茶有问题!” 不等宋白青回答,就有看不下去的人替他说话了,“你都没喝,人家还喝了,能有什么问题!” “你别是得了什么病吧?” 有人害怕的道。 雷寻千想说些什么,可实在是太痒了,他恨不得将衣服脱了,大挠特挠,看着指甲缝里的血,他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了一股恐惧。 他顾不得什么了,拔腿就往外跑,他要去找大夫,不然,他觉得自己是真的会活生生痒死。 他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因为还要抓挠,所以姿势十分怪异,引得人纷纷侧首。 “可算是走了!”有人松了口气,“不过他那是怎么了?” “是啊,这病会不会传染?” “吃个饭,咋这么糟心呢?” “大家别担心,这是鬼风疙瘩,不会传染”,正在就餐的人中有人大声开口,“我是玉膳堂的大夫,多半是二楼有风,吹了风发作了,并不是传染病。” “确实是鬼风疙瘩,我之前也得过,痒得不行”,有人附和。 “是玉膳堂的大夫啊,那我们就放心了,这扫兴的可算走了,大家该吃吃,该喝喝!” 金子坤起身,“刚才扰了大家的兴致,这样,每一桌,本店都免费送一杯果茶。” “哎呦!” “这,这怎么好意思!那雷寻千就是故意来闹事的,怎能还连累金小公子破财。” “是啊,是啊,这雷家人真是恶毒,金小公子心胸宽广不和他计较,一再忍让他,他却变本加厉!当真可恶!” “你们难道没听说吗,雷家正在闹分家呢!这雷淞若是分出去单过,日后,雷寻千再惹事,可没有人管了,他迟早会受到报应的!” “金小公子莫怕,若是真雷寻千再敢来,再敢编排败坏金家名声,我们第一个不放过他!” “……” 众人纷纷义愤填膺,金子坤满脸感激,“多谢大家了,这样,这果茶,就算我对大家的谢礼了,各位一定要收下!” “金小公子太客气了!” 楼内的气氛,非但没有因为雷寻千突发恶疾,而变得恐慌,反而更加热闹起来,帮着金子坤谴责雷家。 金子坤十分满意,回到了座位上,“还是宋姑娘有办法,不过,刚刚那是什么?” “痒痒药。” 宋婉清笑了笑,雷寻千能赶走一次,他就能来第二次,所以,重要的点,不是将他赶走,而是带动众人,一起厌恶雷寻千。 楼内的客人,加起来有几百人,出去一传播,会是很大的声量。 让雷家的名声更差,让金家的名声更好。 第553章 江山易主 这才是她的目的。 只有这样,雷寻千不管什么时候来、做什么,都不会对玲珑阁造成影响,且客人会自行抵制站在金家这一边,达到一劳永逸的效果。 雷寻千这一小插曲,并未影响大家用餐的心情,见顾盼儿、芳菲几人吃的面红耳赤一直擦汗也要坚持吃辣锅,宋婉清便就又要了一个,顺便要了几杯果茶和甜酒解辣。 她夹了一块土豆片,裹上蘸料,咬了一口,嘴上在吃,注意力却全放在正对面在大声议论局势的一桌人身上。 “你们听说了吗?镇……伏铎海那老贼派兵南下扩大势力范围,已经攻下了三四座城池了,只要百姓不服从,便当场斩杀,凉城死了半座城的人,简直惨无人道!” “谁能想到,做出这样大逆不道行为的竟是曾经的镇国大将军,伏家先后几代可都是忠臣啊!话说,伏家其他人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都被皇上派兵控制起来了呗,但就算这样,也天天都有人朝伏家门口扔石头烂菜叶子!” “你们说,这样下去,这江山,会不会真的……”说话的人声音压得很低,但脑袋还是挨了一巴掌。 “你要死啊!别被人听去,小心你的脑袋!” “我觉得真的有可能啊……那位迟迟没有动作……” 那位,指的自然就是皇帝了。 几人继续议论,却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宋婉清收回视线,面无表情。 “吃饱了,吃饱了……”宋白青捂着肚子,靠在椅子上,打了一个嗝,又咽了一下,“差点吐出来……好撑……” 坐在他旁边的金子坤和石头纷纷朝他投去嫌弃的目光,宋白青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人多,这一顿饭,足足吃了半个时辰。 三丫和月牙都开始犯困了,头一点一点的。 宋婉清见大家都吃好了,便起身要付钱,金子坤连忙拒绝,“我大哥嘱咐了,这顿饭我金家请客,不收钱。” 宋婉清点点头,道了声谢就将钱收回来了,她只是客套一下,本就是为了蹭饭才来的,为了救乐心她刚花了一大笔钱,现在能省则省。 金子坤见她无比自然的将钱收了回去,也没说什么,起身送他们出去。 一楼依旧坐满了,但门口没有排队的人了,这时,才有人认出来沈春芽几人,惊呼一声,“你们,怎么瞧着那么眼熟,这不是炸货摊的老板吗?” “原来你们今天不出摊,是来吃火锅了!” “你们会不会和玲珑阁合作啊?若是新出锅的炸串配上火锅,不知道有多好吃!” “……” 金子坤看向宋婉清,他也喜欢吃炸串,客人说的也是他的心声,宋婉清摇头,“我们已经和品香楼合作了。” 一片唉声叹气。 宋婉清话锋一转,“但,我们会继续推出新的小吃,说不定日后有机会与玲珑阁合作。” “什么小吃?能不能先透露透露”,有人迫不及待的问道:“我可是你们炸串摊的忠实顾客!” 宋婉清眨了眨眼睛,“秘密。” 她不再说,与大家一起出了门,直到他们的身影离开,玲珑阁内的众人,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话说,炸串是刚才说话的那年轻女子研究出来的吗?” “好像是……他们好像前不久刚落户京城,真是了不起……” “……” 马车上。 月牙和三丫都睡了,林书元和张昌平也靠墙眯着,怕吵醒他们,没有人说话,一路安安静静的到家。 进了院子,宋婉清第一时间去看了桌上的字条,字条的位置移动了。 “醒了?”石头也看见了,挑眉问道。 话落,谷忆从屋内走了出来,精神好了很多,“你们回来了。” “你觉得身体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宋婉清询问。 谷忆摇头,“没有……但……” 宋婉清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乐心还没醒?” “嗯……” 谷忆眼神暗了下去。 “我去看看。” 房间内,乐心安静的躺在床榻上,胸口微微起伏,与他们走时唯一不同的是她紧皱的眉头松开了。 宋婉清检查后,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按照脉象来看,人应该早醒了才对。 难道,是蛊虫在作祟? 她眉头拧紧。 谷忆看见她的表情,心中慌乱,“宋姑娘,是,是有什么问题吗?” “中午的时候,我要和你说了乐心的情况的,但你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宋婉清看他一眼,继续道:“乐心的脉象很正常,甚至比一般人还要健康,但你知道她的生活环境,这是不可能的。” 谷忆急急地问,“为什么会这样?” “我怀疑,她是中了蛊术。” “什么……意思?” 谷忆先是一怔,后是不解。 “是病?” “不”,宋婉清摇头,“是南疆的蛊术,据说,是用虫子寄宿在人的身体内,控制宿主,我也不太了解,只能说个大概,不过,我已经找到了能医治乐心的人,但解蛊会对解蛊人的身体造成影响,所以,对方需要考虑,我们需要耐下心来等消息。” “要等多久”,谷忆眼睛红红的,声音嘶哑的问。 “还有两天”,宋婉清道。 “万一,对方不答应怎么办?”虽然很不希望有这种可能,但谷忆却还是不受控制的会往最坏的方向考虑。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宋婉清的表情。 为了帮她,宋婉清这几日一直在四处奔波,花了钱,求了崔家,他很怕,他怕宋婉清会嫌麻烦,而不管此事了。 宋婉清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盯着他的眼睛,给了他安心的承诺,“若是不答应,我会继续找其他能解蛊的人,直到找到为止。” 谷忆紧攥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松了口气。 他抿了抿唇,“宋姑娘,下次,你去见解蛊之人,能不能带上我一起?” “可以”,宋婉清起身,“还没吃饭吧?” “回来的路上,给你买了点包子,出来吃吧。” 第554章 看到她,就想起屈辱的曾经 乐心回来了,这一晚上,众人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 宋喜歌天亮后连早饭都没吃就走了,带着众人选的布料,说要拿去绣坊做,见她大包小包的,宋白青说要送她,却被她强硬拒绝了。 以为她是怕麻烦自己,宋白青便没放在心上。 吃过早饭后,他驾驶着马车去送林书勇几人去书院,张伯和童伯顺路搭车去品香楼。 段秋霞和沈春芽忙着准备食材,一切照常。 宋婉清答应桂氏要去给她做火锅,便买了一些食材,赶着中午的时间过去了,也算是感谢她帮了乐心这个忙。 让她惊讶的是,今天崔大公公竟然在家。 他一看见宋婉清,便沉着脸,也不说话,就那么阴恻恻的盯着她,宋婉清猜测多半是因为她让桂氏帮忙的事情,她笑了一下,“公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你很好”,崔大公公讥笑的笑了起来,明明是笑着的,但给人的压迫感却极强,令人浑身不适。 宋婉清装作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谦逊道:“公公谬赞了。” “呵!” 崔大公公脸上的阴气更重了,仿佛处在爆发的边缘。 好在这时候桂氏来了,她冲宋婉清招手,小跑过来,“宋姑娘。” 见宋婉清手里拎着的食材,她眼中有一瞬的惊喜,“你真来给我和沛儿做火锅了?我还以为你只是说说。” “不费什么事”,宋婉清笑了笑。 “正好我大哥也在,他也能尝尝”,桂氏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笑,她朝崔大公公看去。 宋婉清注意到,崔大公公的神情在桂氏看过来的一瞬间就变了,柔和、怜爱、爱惜、愧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在隐忍什么呢? 桂氏也变了,她收起了笑,紧张的询问,“大哥,你今天,也要进宫吗?” “嗯”,崔大公公应了一声,便看见桂氏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失落下来,但偏偏,她还强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善解人意的说,“那,那就改日,我让宋姑娘教我,等学会了,做给你吃。” 顿了顿,又补充,“还有沛二、朵朵,花花……” 崔大公公目光平静的看着她,“下午进宫,中午可以一起吃。” 桂氏一愣,似是没反应过来,来京城这么久,她几乎没见过崔大公公几次,一起吃饭,更是少的只有一顿。 她隐隐察觉,崔大公公在躲着她。 她靠近,他就后退,这种感觉,让她很难过。 或许,是因为她如今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是他弟弟的妻子…… 崔大公公如今身居高位,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哪怕只是一个公公,但后院,也养着几名女子。 她见过,每一个都比她年轻,都比她貌美…… 她除了彼此狼狈时的情谊,还有什么? 狼狈…… 是了,狼狈。 或许,一看见她就会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想起那些屈辱的曾经,所以,崔大公公才会躲着她。 其实这样的日子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她该知足的。 她每天都这么告诉自己。 可却又不受控制的生出旁的心思…… 这样想着,她眼睛就不自觉的红了,她咬着下唇,不愿意自己不堪被崔大公公看见,她飞快的转过身,故作轻松,“那真是太好了,咱们一家人,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宋姑娘,我们走吧,我给你打下手。” 她步履匆匆,也不等宋婉清答话,就朝厨房走去。 宋婉清看了崔大公公一眼,拎着食材追上。 桂氏深呼吸几次,抬头望天,使劲浑身解数,才将眼泪逼了回去。 “你没事吧?”宋婉清担忧的看她。 “没事”,桂氏摇头,“我只是有点高兴。” 宋婉清没说什么了。 崔府的厨房很大,有好几名厨子,宋婉清将食材交给他们,自己只需要准备锅底。 她耐心的教桂氏,桂氏也认真的学。 厨房,不一会就飘出浓郁的香味 崔府家大业大,吃火锅的锅有好几个,宋婉清做了两个锅底,一个辣的,一个不辣的。 下人帮忙,将锅抬到了院中的亭子里。 各种菜品,摆满了整个桌子。 崔沛寻着味道已经来了,“这是什么?”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见到崔大公公也在,身体不由得变得僵硬,局促的站在一旁。 “坐呀,站着干什么?” 桂氏心里其实也紧张,但却装作轻松的样子,她吩咐人,去叫了花花和朵朵、以及崔畅。 崔沛动作迟缓的坐在了宋婉清身边,比她还拘谨。 崔大公公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最近可长高了?” “嗯”,崔沛闷闷的应了一声,“但是不多。” “外表不是全部,不如想想自己想做什么”,崔大公公道。 崔沛低下头,想到了宋婉清说起的机关术,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咽了下去。 朵朵和花花以及崔畅,很快就来了。 崔畅宋婉清天天见,看的久了,就不觉得有什么变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三人,才惊觉他们变化真的很大,本凹陷的脸颊变得圆润饱满,皴裂的皮肤变得细腻光滑,头上戴着发饰,身上穿着纱裙。 让人认不出来。 崔畅也是一样,他似乎在生气,但看见崔大公公后,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宋婉清觉得自己不应该留这,便寻了一个借口,想要离开。 但却被崔大公公拒绝了,“你一会不是还要给沛儿施针吗?坐下一起吃吧。” 人家都屈尊降贵的开口了,她若是再不同意,未免有些不识趣,她只好坐下。 见众人都不动筷子,崔大公公皱了一下眉头,“吃吧。” 他率先下菜。 他一动,其他人这才动。 崔沛只尝了一口,眼睛便瞪大,他很喜欢吃,但碍于崔大公公在,他又不想敢表现的太粗鲁无礼。 他真的很想,大口大口的吃。 不顾及任何人那种。 虽然气氛怪怪的,但桂氏看着这一幕,鼻子还是微微发酸,她低下头,吃着碗中的菜。 一块肉放到了她碗里。 一抬头,和一道冷沉的视线撞上。 第555章 他也在警醒自己 桂氏只觉心头一颤,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并未收回视线,而是头一次,认真的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崔大公公换了一身常服,十年过去,他早已不复当年那般年轻,鬓角间见了白,眼角也生起了细纹,眼神不再清澈,而是变得阴沉晦暗,让人难以捉摸。 或许是因为常年在皇帝身边伺候,需要笑脸逢人,哪怕没做什么表情,也依稀可见讨好的意味。 …讨好。 十年前,他讨好爹娘,十年后,他讨好皇帝……好像这一辈子,他们都无法将自己的命,真正抓在自己的手里。 桂氏逐渐黯淡下去的眼神,崔大公公看的清楚,他心中一阵刺痛,面上却分毫不显。 “多吃点”,他听见自己这样说。 “嗯”,桂氏的头又低了下去,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多谢大哥…关心…” 崔大公公并未应,安静的夹菜、吃菜,可明眼人就能看出来,他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崔朵朵夹菜的手抖了一下,肉片“啪嗒”掉在了桌子上,飞溅起来的汤汁,不偏不倚,正中崔大公公,他墨绿色长衫的前襟,被汤汁洇湿了一小片。 崔大公公的眉头不自觉的皱紧。 崔朵朵当即吓得大哭起来,“大伯,我……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我害怕……娘……” 大伯。 崔大公公的脸色更冷。 崔朵朵打了一个哆嗦,小脸煞白,哭的更凶了。 桂氏心疼的起身抱着她哄,“不哭,你大伯不会怪你……他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桂氏抬头去看崔大公公,却发现,他人已经起身走远了。 她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抹失落。 崔朵朵仍没从惊吓中回过神,一直哭的不停,崔花花扯了扯桂氏的衣袖,小心翼翼的问,“娘,大伯是不是讨厌我和姐姐?” 桂氏一怔,低声训斥道:“别胡说!” 崔花花梗着脖子,“我没胡说,我能感觉到……娘,是真的!” “姐,你说是不是?” 她急切的向崔朵朵求证。 崔朵朵抽抽搭搭的,别扭道:“大伯讨厌我和妹妹,我们也不喜欢他!讨厌他!大伯坏!” 此话一出,桂氏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她一把将崔朵朵从怀中扯出去,愤怒道:“大伯不喜欢你们呢,你们身上的穿的,头上戴的,嘴里吃的,哪一样不是大伯给你们的?” 她深吸一口气,因为愤怒,让她的身体都在微微的颤抖,“既然你们讨厌他,那就别享受他对你们的好!” 说着,她就将崔朵朵和崔花花头上的发饰摘了下来,紧接着,叫来丫鬟,“带她们去换衣服,穿来时候旧的!” “是。” 丫鬟低着头,上前来拉人。 崔朵朵和崔花花这才回过神,以往,爷奶二伯、三伯发怒,拿她们两个撒气,桂氏都会护着她们,平日里,也对她们极好,这还是第一次,见她生这么大的气。 两人生怕再过以前的日子,吓得小脸惨白,嚎啕大哭,“娘,我错了,我说错话了,我不讨厌大伯了,我真的不讨厌大伯了……呜呜呜……” 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崔畅吓到了,也跟着一起哭,崔沛知道桂氏只是吓唬崔朵朵和崔花花,轻轻唤了一声,“二嫂。” 桂氏坐在凳子上,双目通红,她盯着崔朵朵和崔花花,严肃的道:“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你们两个给我回房好好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她疲惫的摆了摆手。 崔朵朵和崔花花一步三回头的跟着丫鬟走了。 亭内,终于安静了下来。 桂氏单手拄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二嫂,我……” 桂氏被这称呼叫的心烦,她看向宋婉清,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宋姑娘,让你看笑话了,劳烦你先去给沛儿施针吧,我歇一会就过去。” “好。” 桌子上的食材还剩很多,但闹了这么一出,却没有人有胃口了。 崔沛担忧的看了桂氏一眼,和宋婉清朝屋内走去。 “你二哥对你好吗?” 路上,宋婉清忽然开口问道。 崔沛先是一愣,后摇了摇头,“不好。” “他人死了,对你也不好,当年的事情你也应该清楚,为什么还要管桂姑娘叫二嫂?” 宋婉晴笑了笑,“她应该很讨厌这个称呼吧?” 崔沛脚步顿了一下,停在了原地,他盯着宋婉清的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就是什么意思。” 崔沛脸冷了下去,良久,才扭动步伐。 施针的过程,二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宋婉清很快就离开了。 偌大的房间,格外的空荡。 崔沛从桌子前坐起来,望着案桌上的木雕,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宋婉清的话。 二哥已经死了。 是他亲手将下了毒的粥端给了他,也是亲眼看他喝下去,看着他从一开始的不适躁怒到临死前的惊恐无助,看着他伸出手嘴里不断的央求让他救他,不断的认错,直到睁大着眼睛,再没有一丝生息。 从始至终,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早就恨不得他们死了,在这个家里,只有桂氏一个人,把他当成一个人看,他感激她。 可为什么? 明明二哥已经死了,他依旧没有改掉二嫂这个称呼? 是因为叫习惯了吗? 不,不是…… 崔沛闭上眼睛,他知道桂氏与大哥的过往,所以,他想用这一称呼,提醒她,她的身份。 一个是弟媳,一个是长兄。 他们若是在一起,一旦被人知晓,他们将会受到无数的指责、嘲讽。 他不希望看见这样的事情发生…… 桂氏带笑的脸浮现在脑海,他的心钝钝的疼。 只是这样吗? 不,或许不是。 这一称呼,他不仅仅是在警醒桂氏与大哥,他也在警醒着自己…… 崔沛躺倒在床榻上,伸手盖住眼睛。 比起,桂氏与大哥,她与自己,才是更不可能吧? 他自嘲的笑了笑。 他这样为了一己私利,就选择伤害所爱之人的小人,也不配得到爱。 第556章 杜冬蕴要来了 “义父,你怎么了?” 崔大公公回去的路上,迎面撞上了崔天尧。 “你来可有事?”崔大公公浑身满是戾气,冷声反问。 崔天尧自知来的不是时候,心中懊恼,他微微侧身,指着站在他身后两个面容娇俏的女子,“雷家大公子送来的。” 崔大公公盯着两人看了良久,嘴唇动了动,牵出一抹讥笑,“我一个阉人,看起来很缺女人吗?” 崔天尧低着头,不敢说话,两名女子也吓得魂飞魄散,互相攥着对方的手,颤颤巍巍,一脸惊恐。 崔大公公满脸烦躁,怒吼一声,“滚,都给我滚!” “是。” 崔天尧打了个哆嗦,忙带着两名女子走了。 崔大公公径直回了房间,他粗暴的扯下外衫,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看,双目泛红,几乎要滴血。 瞧瞧这一张脸,瞧瞧这一张谄媚的、卑躬屈膝的脸! 他恨不得一拳砸碎铜镜,可他不能。 他不能伤了手,让人起疑。 十年如一日,早就已经在他的骨子里刻下了“奴”字,他这辈子,都无法摆脱。 他大笑了起来,声音尖利而刺耳,笑着,笑着,已是满脸泪水。 如果当初,他没有将桂氏带回家,如果他能再强硬一点带桂氏一起走……如果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因为他,桂氏失身,因为他,桂氏被困在地狱般的家里蹉跎了十年。 十年啊,人有多少个十年? 当初的小姑娘,如今脸上已经隐隐有了岁月的痕迹,而他呢? 成了一个废人,一个人人都笑话的阉人! 彼此之间相隔的这些年,就像是巨大的鸿沟,将他们鲜血淋漓的分开,又在愈合落疤后重逢。 大伯、二嫂…呵! 他拖着这一副残躯,又在奢求什么呢? …… 宋婉清回去后,乐心已经醒了,谷忆正在给她喂粥,宋婉清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并未打扰,默默退了出去。 “有人在家吗?” 大门被敲响。 “来了”,石头应了一声,上前开门。 “是宋姑娘家吧?这是从咸阳城寄过来的信。” 送信人见开门的是个年轻的,就又起了歪心思,手一摊,“三两银子。” 石头正准备掏钱,宋婉清从他身后走出来,冷冷的看着送信人,“没完了是吧?” “误会…误会”,送信人被她的眼神看得打了一个哆嗦,讪讪的说完,拔腿就跑。 “是郭…”,郭冬冬改了名字,冷不丁一叫,第一反应还是叫他之前的名字,“是杜大哥寄来的?” 宋婉清点头,她三两下拆开信件。 石头好奇,“杜大哥说什么了?” “买粮食的事情,还有”,宋婉清露出一抹笑来,“他说,他要来京城。” “真的?”宋白青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一脸兴奋,“什么时候?” “信上说五日后,但写信的时间,是三天前了。” 这送信人多半是觉得从她这里不能两边捞钱,于是把他们的拖到最后送了。 石头:“那这么说,岂不是明天就到了?” 宋婉清点头。 信上写,杜冬蕴进京城,是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和他们说。 甚至还将“十分重要”四个字,圈起来了。 至于粟米,他没详细说。 宋婉清猜测,杜冬蕴想要说的事,会不会和灭世天灾有关? 他当时之所以没告诉杜冬蕴,就是因为他外祖父的缘故,若是他早知道她已经知道了而没告诉他,会不会心生嫌隙? 宋婉清皱眉。 “我去告诉许大哥一声”,宋白青拉着石头走了,“杜大哥一来,咱们就让他请咱们去最好的酒楼……” 石头冷冷的声音响起,“再好的酒楼,也不如宋婶婶做饭好吃。” “你…”,宋白青刚想反驳,又觉得是石头说的对,眼珠子一转,语重心长的道:“我二姐做饭固然好吃,但有时候换换口味,也是重要的……” 谷忆从乐心房内出来后,宋婉清才去检查了一下乐心的身体情况,依旧是老样子,好的不得了。 她的视线落在乐心身上,许是因为睡了一个好觉,乐心人精神了许多,但眉眼间依旧有倦色,这种情况,就像是大病了一场的人,身体恢复了一半,比以前好,但对比没生病的时候,还是有差距。 “你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宋婉清问。 “就是身上没有力气”,乐心半倚在床榻上,似乎对自己的现况,已经能接受了,十分平静。 “等明天,我会带你去见大夫。” 宋婉清决定,干脆将人带过去,不管能不能解蛊,先确定了到底是什么蛊虫再说,毕竟上一次,完全是凭她口头描述,避免误诊。 “好”,乐心点头,似是想起来了什么,忽然问,“我……之前是乐心的时候,爹娘是还活着吗?” “是。” “那他们现在……”乐心话说了一半,就没说下去了。 “你想找回你的记忆吗?” 宋婉清问。 “当然想”,乐心笑了笑,“如果你们没有骗我的话。” 她既然这么说了,宋婉清就放心了。 “你好好休息”,她起身,走了出去。 乐心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 得知杜冬蕴明天来京城,大家心情都很是激动。 沈春芽和张伯决定,明天再休假一天,留在家里好好招待杜冬蕴。 品香楼得知这个消息,当即就来人了。 “这”,童伯为难的看向和他一起回来的掌柜,没等说什么,掌柜就气哄哄的走了进去。 “宋姑娘,你们这三天两头的休息,这正常吗?我看你们根本没有做生意的态度!” “你知不知道,休息一天,我品香楼要少赚多少钱!” “掌柜,我们明天是真的有事”,张伯解释。 “哼!”掌柜冷哼一声,看向宋婉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昨天请假,是去玲珑阁吃火锅了!” “宋姑娘,你还说要研究新品,与玲珑阁合作!你知不知道,你简直太伤我的心了,明明我品香楼是第一个寻你,开了高价与你合作的!你有了新品,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不是我品香楼!” 第557章 解蛊 “你说说,换做是你,你心不心寒?” 掌柜厉声控诉着,脸红脖子粗,看样子当真气得不轻。 “我可以研究很多个新品,而且在玲珑阁我也只是说了一嘴,还并未实施”,宋婉清摸了摸鼻子,不知为何竟有些心虚。 “你实话实说,玲珑阁的火锅和蘸料是不是你卖给他们的?”掌柜盯着宋婉清的眼睛,幽幽的问。 “你怎么知道?”她这么问,就算是变相的承认了。 “呵!” 掌柜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原地打转,“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京城这么多年,都没研究出来这种吃法,金家小家主怎么可能一来就研究出来了?肯定是请了高人指点!只不过没想到这个高人竟真是宋姑娘你!” “罢了,罢了!” 他忽然正色起来,“明天休息可以,但等宋姑娘你研究出来新品,必须答应我卖给品香楼!不然,不然……”掌柜大步走到院内的桌前坐定,“不然我就不走了!” 他年纪不小,此刻这副模样,倒像是闹脾气的小孩子。 宋婉清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可以,我答应你。” 掌柜闹了这一通,心里一直是没底的,一来,宋婉清要将新品菜方卖给谁,不是他能决定的。二来,张伯和童伯能不能休息,也不是他能置喙的,毕竟二人只算是白帮忙而已。 但昨天一天,品香楼的生意几乎都被玲珑阁抢去了,品香楼的盈利关系到他的收入,他实在是没办法坐以待毙。 而且少爷派人打听过,宋婉清和金家家主是同被鹭远镖局护送而来,同行一路的情谊,远不是他们能比的。 他担心日后,宋婉清会将新品都卖给玲珑阁。 从炸串和火锅都能看出来,宋婉清的菜方带来的影响非常大,毫不夸张的说,完全有能力将一家亏损的酒楼盘活。 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品儒生才会押宝在宋婉清身上。 掌柜心思百转,见宋婉清这么痛快的答应了,先是松了一口气,后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他讪讪地起身,“那我就替我家少爷多谢宋姑娘了。” 宋婉清笑了笑。 “掌柜,你放心,等后天我们一定按时上工”,童伯认真的道。 张伯在一旁连连点头。 掌柜心里的大石头落地,就想回去了,“楼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朝众人拱手做揖,匆匆走了。 “这掌柜,可真是精明,达成目的了,一秒都不多待”,顾盼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嘀咕一句。 “经营一家酒楼的掌柜,也算是半个商人了。” 宋婉清按了按眉心,回房去写新菜方去了。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众人吃过晚饭后,就都睡下了。 天气热了,窗户半敞着,宋婉清坐在桌前,放下笔,抬头望向天空,满天繁星。 不知为何,她忽然就想到了林宴。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次日,一行人都起了一个大早,开始大扫除。 宋婉清牵了辆马车出来,谷忆扶着乐心上了马车。 杜冬蕴信里说下午才能到,正好给他们留出来了时间。 马车一路向繁街而去,许是因为太早,繁街上并未像上次一样因为人多拥堵,但宋婉清还是在路口将马车停下,带着谷忆和乐心慢慢往里走。 “我,我有点紧张…”,行到于家门口,乐心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脸色微微发白。 方才在车上,宋婉清已经给她说了大概的情况,任何一人得知自己体内可能有虫子都不会好受。 乐心已经算是接受能力强的了。 “心婶婶,别怕,有我陪……和宋姑娘陪着你”,谷忆握紧乐心的手,掌心的温度像是一股暖流将她包裹住,乐心紧绷的身体,突然就放松了下来。 她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宋婉清敲响了大门。 洛词开门,看见她并未惊讶,“你来的倒是早。” 她扫了谷忆和乐心一眼,眉头微皱,指着乐心道:“她就是中了忘忧蛊的人?” “对”,宋婉清点头。 洛词又盯着乐心看了一会,才语气沉沉的道:“进来说吧。”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跟了进去。 “蛊,能解,但是需要二百两银子”,一进屋,洛词就直接道。 “钱不是问题”,宋婉清松了一口气,“能解便好。” 谷忆攥紧了手,眼中有感激之色。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和你说清楚”,洛词语气沉了下来,“蛊一旦被种下,就势必会对身体造成影响,这位姑娘……” 她看向乐心,“中蛊的时间不算长,但……” “什么?”谷忆心中有些不安,急切的问道。 “所有的蛊,都是子母蛊,下蛊之人,掌控着母蛊,中蛊之人体内生存着子蛊,子蛊一段时间内必须喝母蛊的血,否则,便会分泌一种特殊的毒素,对中蛊之人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这种毒素,就算是解了蛊,也不会消失。” 谷忆哪能听不明白她说的意思,脸瞬间白了下去。 宋婉清蹙眉,“那可有医治的办法?” “没有根治的办法,只能服药调解,就像我一样……看她的样子,子蛊怕是已经开始分泌毒素了,这种情况,一旦解蛊,没了蛊虫,人很可能一下就会垮下去,严重的,甚至会死。” “这种情况,你们也要解蛊吗?” “如果不解,蛊虫会一直分泌毒素,时间久了,岂不是更严重?”宋婉清沉声道。 “这不一样,时间久了,子蛊便会与人体共存,只要母蛊不死,这位姑娘就不会有事,具体的,我无法与你们详说,字面意思你们能理解就好。” “生死掌握在其他人手里,也不是好办法”,宋婉清看向乐心,“蛊虫还是要解。” 乐心点点头,“解,哪怕我现在就死,也不要一直提心吊胆的活着。” “好。” 洛词笑了笑,“倒是个有骨气的。” “你们且在这等等吧,人一会就来,我先去准备。“ 洛词说完,便去了偏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大浴桶。 第558章 这是另外的价钱 她将浴桶放在地上,打开锅盖,将锅里刚烧开的热水往里舀,几瓢下去,她眉头皱,揉着发酸的手腕,朝谷忆招手,“你过来把剩下的热水都舀进桶里。” 谷忆快步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水瓢,不经意的往浴桶里瞟了一眼,浑身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见桶里半截水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虫子,或大或小,有死有活,品种各异,十分渗人,热气腾腾,带上来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 “这……” 谷忆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 洛词不耐烦的瞪他,“别耽误时间!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便是!还想不想救人了!” 有求于人,谷忆只好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的舀水,浴桶很快就装满了,洛词又指挥谷忆将浴桶搬到屋里面去。 浴桶通体是用木头所制,本就不轻,再加上满满一桶的水,谷忆一个人根本抬不动,宋婉清上前帮忙,在看见水面上飘着的黑乎乎一层是什么时,她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就放在这”,洛词指着里屋内的空地中间,二人依照她所说将浴桶放好。 “你出去,叫那姑娘进来”,洛词看着谷忆,冷声道。 有宋婉清在,谷忆放心,他出去将乐心扶到门口,嘴唇动了动,轻声道:“一会看见桶里的东西不要害怕。” “桶里有什么?” 乐心苍白的脸浮现出一丝茫然,或许是受到蛊虫影响,她思维迟钝,连带着神情都会有僵硬感,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反应慢半拍一样。 “难道是虫子?” 乐心瞳孔缩了缩,显然是害怕了。 “赶紧进来!” 门隔音并不好,洛词听到二人的说话声,不耐烦的催促。 “这些虫子,可都是大补之物,若不是看在小禾的份上,我才不舍得拿出来!” 小禾是谁谷忆并不认识,他猜测多半是和宋婉清有关,这样想着,他心里就踏实了不少,他捏了捏乐心的手,示意她进去。 乐心看着谷忆,只觉得心忽然猛跳了几下。 她第一次见到谷忆的时,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哪怕在她的记忆里,根本未曾见过此人。 这之后,她从他的口中得知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起初,她是不信的,可不知为何,看见他那泛红的双眼,她也会不自觉的陷入悲伤的情绪里,看着他说起那些她忘记的记忆时的小心翼翼、愧疚自责,她的心便会揪成一团,彻夜难眠…… 她不禁开始幻想,他口中那段二人彼此扶持的日子、有父母在身边相伴的日子…… 她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木门。 她相信他,没错,对吧? 她伸手,推门走了进去。 哪怕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乐心却还是被吓了一跳,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声。 “不识货”,洛词翻了个白眼,对她的反应非常不满,明明她刚才已经解释过了,这是大补之物! 她冷冷的道:“把身上的衣裳都脱了,坐进去。” 乐心脸瞬间红了,压低了声音,犹疑道:“全,全脱了?” “全脱了,抓紧时间,水越热,效果越好”,洛词阴沉着脸,依旧很郁闷。 “脱吧”,宋婉清看向乐心,宽慰道。 乐心抿抿唇,开始往下脱衣服,明明都是女子,但她依旧羞的面红耳赤,看着黑乎乎的水面,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迈了进去,翻出来水花溢出来,扑湿了地面。 热气腾腾,乐心苍白的脸渐渐红润起来。 “什么感觉?”洛词问。 “热,浑身上下都热,但很舒服……”乐心认真的思考,缓缓回答。 “你之前一直觉得很冷吗?” “一直很冷”,洛词点头,“就算是用热水洗澡,也觉得冷。” 洛词听她这样说,忽然笑了一下,她手拍着浴桶边缘,“你可要好好谢谢我,我可是救了你一命,若是没有我这补虫泡澡,解蛊后,你必死无疑,看来,这下蛊之人,还年轻啊……” 她语气里含有深意。 宋婉清想问,却被她抬手止住,“事关我南疆秘术……” 话锋一转,“你要是想知道,那是另外的价钱。” 宋婉清笑了笑,“我不想知道。” 她就算知道了,也对乐心的病症毫无帮助,何必要多花这一分钱? 洛词一噎,不再搭理她了。 “这要泡多久?”宋婉清换了一个问题。 洛词不情不愿的回道:“一炷香。” “你说的能解蛊之人,什么时候来?解蛊又要多久?”宋婉清又问。 洛词耐着性子,一一回道:“估计在路上了,解蛊很快,但后期的恢复要很久,这是药方,你不是会医术吗?根据她的身体适当调整吧。” 宋婉清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多谢。” 洛词目光微动,“你之前说,能帮我补身子……” “你丈夫回来了吗?” 宋婉清打断他,“你们两个一起来到我面前,我在回答你。” 洛词的脸色不太好看。 “你若是这么想要孩子,不如收养一个”,她劝道。 “收养的,终归是别人的,若是不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我这一身的蛊,无法再传下去了,到了地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娘,我外祖母呢……”她语气怅然,目光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宋婉清没再说话。 作为后世之人,她无法理解这种奉献精神。 为了给爱人留下一个血脉,为了将一身的蛊术传下去,付出自己的生命,考虑了那么多,怎么就没有考虑到自己呢? 为了他人,为了本领,真的值得吗? 留下襁褓婴儿,只会给爱人徒增困苦。 本领再好,也是服务于人,人都不在了,那本领还有什么意义? 她认为,人活在世上,不为自己而活,是最大的损失。 当然,这只是她的想法,她虽然对洛词的想法不能理解,但她会尊重。 “宋姑娘,外面好像来了”,谷忆的声音传了进来。 洛词回神,才听见敲门声。 第559章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她看了宋婉清一眼,开门出去,谷忆在门外紧紧的把眼睛闭上,洛词见他这样,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她关好门喊他,“行了,睁开眼睛吧。” 谷忆掀开眼皮,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洛词双手抱臂,上下打量他一眼,冷不丁的开口,“你喜欢她?” 谷忆一愣,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洛词似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噗嗤笑出了声,“看来是真的呢,你喜欢她。” “别,别胡说……”谷忆后退一步,眼神飘忽,结结巴巴的道。 “还不承认”,洛词轻笑一声,谷忆被她笑的脸更加红了,手脚都像是没地方放了一样。 大门外的人似是等的不耐烦了,将门敲得震天响,洛词不再逗弄谷忆,出去开门了,“吵死了,别敲了,多等一会你会死吗?” 门外人不甘示弱,“我会不会死我不知道,但我能肯定,再不开门你要死了!” 听到说话的是女声,谷忆松了一口气,他刚才一直在担心若解蛊之人是一名男子,只怕会不方便。 洛词冷哼一声,一把拽开了门。 宋婉清站在窗边,看着院内的景象,走进来的是一名样貌娇俏的年轻女子,和她年纪相仿,穿着打扮很平常,看样子日子过的并不富裕。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她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若是富裕,只怕也不会为了二百两银子帮忙解蛊。 “我最近新研究出来了一种蛊,你要不要试试,反正你也活不长了嘛!”年轻女子背着挎包,叽叽喳喳的往里走,嘴里一直在阴阳怪气洛词,“听说你想生孩子?呵!别做梦了,这就是你的报应,我娘早就劝你了,你不听,现在后悔了,晚了!” “老天爷不会眷顾你这种人的!” 洛词脸色越来越黑,都能滴出墨水来,“你能不能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 年轻女子脚步一顿,极其嘲讽的看她一眼,歪头道:“嘴长在我身上,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管不着!再说了,我又没说错!” 洛词伸手就来扇她巴掌,年轻女子敏捷的朝后跳了几步,“就你这身体,想打我,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她朝宋婉清和谷忆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今天有外人在场,看在你帮我挣钱的份上,我不和你计较,饶你一命,不用对我感恩戴德,谁让我就是这么好心呢!” 说完,不再理会洛词,脚步轻快的进了屋。 “病人呢?” 她问谷忆。 谷忆看了一眼站在院子中间浑身颤抖的洛词,伸手指了指屋内。 洛词直接推门进去了。 她一进门,便皱紧了眉头,几步上前,看向浴桶里面。 乐心吓了一跳,忍不住动了动身子。 年轻女子根本没理会她,而是铁青着一张脸,转身又出去了,将门甩的震天响! 很快,又传来她与洛词的争吵声。 洛词依旧站在院内,所以,宋婉清可以清楚的看见二人争执的画面。 年轻女子一脸愤怒,气得原地跺脚,她瞪着洛词,控诉道:“你是不是真的想死,我给你的补药,你为什么不用?还给一个外人用!你是脑子有问题了是吧?你知不知道那是我费了多少力气给你寻来的!” “你能费什么力气,那些蛊虫,不过就是你用剩下的!”洛词不以为意,撇了撇嘴。 年轻女子气笑了,她指着洛词,“我知道了,你是想讨好那个大夫是不是,你觉得这样她就能答应给你调理身子,让你怀上孕?你还是想给于礼生孩子!” 她口中的医生,自然就是宋婉清了。 宋婉清也没有料到,洛词给乐心用的补药,竟然真的这么贵重。 “不用你管!” 洛词往屋内走,“赶紧解蛊,解完了你拿了钱赶紧走,别在我面前碍眼!” “我碍眼?” “想让我走可以,把我的补药还给我!你为了给于礼留下血脉,你不要命了是吧,既然如此,我就,我就毒死他!” 洛词的脚步猛地顿住,她转过身,脸冷了下来,“他死,我也不活了。” 语气十分平静,但又十分笃定。 年轻女子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洛词不再理会她,进了屋。 宋婉清看见年轻女子抹了一把眼泪,才跟了上去。 两人很快就进来了。 洛词介绍,“这是兰溶,和我一样,也是南疆人。” 兰溶眼睛红红的,眼尾还有湿意,她倔强的扬起下巴,“你们叫我小兰就行。” 宋婉清介绍了自己和乐心以及门外的谷忆。 兰溶抿抿唇,走到了乐心面前,盯着她看了半晌,又扭头看了洛词一眼,不情不愿的道:“算我错怪你了,不过这补药可不便宜,不能免费给她用。” 她直起身子,看向宋婉清,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你们必须多付补药的钱,要不然我就不治了。” “小兰!” 洛词皱眉。 “你叫我干什么,有本事你给她解蛊啊!”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宋婉清忙开口,“要补多少钱?” “一百两,这些虫子,都是我一点一点用血养的,其中一部分,还是我娘的,这补药,真的很珍贵,如果不是已经用了,就算你们给我二百两我也不卖!” “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洛词不满。 “你懂什么!” 兰溶吼了回去,眼睛又红了。 “可以,一百两可以”,宋婉清答应下来。 看兰溶的反应,这补药怕是真的十分珍贵,费了很大一番力气才弄到,不然,她反应不会那么激烈,人下意识的反应不会作假。 至于洛词,想必是兰溶并未告诉她真相,才会让她误以为“这补药虽然珍贵,但也没有那么珍贵”的想法。 兰溶脸色缓和了一些,“你出去吧,守着门,不准偷看,也不准让任何人进来。” 乐心一听,立刻紧张起来,“她不能留下吗?” “不能。” 兰溶斩钉截铁的道。 宋婉清看向乐心,“不要怕,我和谷忆就在外面。” 乐心脸都皱成了一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宋婉清转身出去,关好了门。 屋内的说话声,谷忆听的清清楚楚。 第560章 千万不要记错了 得知宋婉清又花了一百两银子,他心中更加愧疚,他想说自己会想办法把钱还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没有底气,是真的没有……他没有许万里的好身手,没有宋喜歌的好手艺,也没有张伯和童伯能吃苦的耐性,更没有宋白青乐观的思想……在报完仇后,他所有的心气都散了,他只想活着,安安静静的活着…… 他承认,自己真的很没有出息……察觉到宋婉清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心虚的不行,头低的不能再低,恨不得钻到地里去。 宋婉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想什么呢?” “没”,谷忆身子僵硬了一瞬,抬头看她,结巴道:“我,我就是有点担心……” “现在已经是最差的结果了,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更差的”,宋婉清沉声道。 这话很直白,但却是事实。 谷忆轻叹一声,盯着眼前的房门,仿佛要将门盯个洞出来。 宋婉清面色平静,坐在桌前,洛词和兰溶似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只能依稀地听见说话声,但却听不清内容,时不时的,传出来几声乐心压抑的痛呼声。 谷忆更加焦躁,在门口走来走去。 “啊!” 不知过了多久,伴着一道痛苦的尖叫,门终于被从内打开,洛词走了出来,“你们可以进去了。” 她话还没说完,谷忆便冲了进去。 宋婉清起身,“蛊解了?” “解了”,洛词点头,指了指屋内,“她情况不太好,你也进去看看吧。” 宋婉清脸沉了下来,往里屋走去。 屋内。 乐心换上了来时的衣裳,安静的躺在炕上,双眸紧闭,面色苍白如纸,浑身大汗淋漓,将发丝都浸湿了。 兰溶靠坐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像是很不舒服的样子,大口大口喘着气。 看到二人这幅模样,谷忆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问,“可是出什么事了?” “反噬”,兰溶舒了口气,吐出两个字。 谷忆心下稍松,去检查乐心的情况。 “心婶婶,心婶婶……”一连叫了好几声,人都没醒,兰溶不耐烦的皱眉,“别喊了,她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命能保住都得多亏我那补药了。”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谷忆微愣。 “我怎么知道”,兰溶蹙眉。 谷忆对她的态度很不满,但看见她疲惫的样子,反驳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扭头去看,“宋姑娘……” 宋婉清颔首,“我来看看。” 她探上乐心的脉搏,目光微凝,今天早上来的时候,乐心的脉搏强劲有力,没有丝毫异常,而现在虚弱无力、迟大而软,是身体严重亏空的表象。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就算是她,也不会相信。 “怎么样?”谷忆焦急的问道。 宋婉清摇头,“不太好,但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一时间,谷忆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了。 “你们先把她带回去吧,之后的事,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了”,洛词端了一杯水走进来,兰溶自然的接了过去。 宋婉清取出银票,递给洛词,洛词轻点过后,悉数给了兰溶。 兰溶愣了一下,道:“分你一半。” “你自己一个人,需要用钱的地方多,都拿着吧”,洛词强硬的将银票塞到了她手中。 两人怎么分,宋婉清并不在意,她将乐心背在肩上,朝外走去,谷忆紧紧的跟在身后,帮忙开门。 洛词追了上去,“我二人的身份,还请你们保密。” 宋婉清回头看她,“放心吧,我们的马车停在巷子外面,人多眼杂,你回去吧。” 洛词点头,目送着几人离去。 宋婉清将乐心平放在马车内,用软垫当枕头,谷忆在外赶车。 “慢一点,不要急”,宋婉清有些不放心,叮嘱了一句,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赶车,谷忆心不在焉的,她怕出事。 到家后,已经快要中午了。 谷忆将乐心背回了屋,宋婉清则去煮药。 给乐心喂完药,施完针,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谷忆留在房内陪着乐心,其他人则围坐在桌前吃饭。 “乐心她什么时候能醒?”顾盼儿问道。 “不好说”,乐心的脉象现在仍处于一个不稳定的状态,所以她也拿捏不准时间。 “不管怎么说,这蛊算是解了”,沈春芽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乐心恢复了记忆,能不能接受的了。” 桌子上的气氛,因为这句话变得沉重。 他们不会因为现在过得好,就忘记之前受过的苦,世道若是继续这样乱下去,京城也迟早沦陷。 “宋婶婶,给心婶婶下蛊的人,会不会就在京城?” 石头忽然开口问道。 “如果在京城,那么我们带走了心婶婶,并且寻了南疆人解蛊……会不会被人盯上?毕竟京城有规定,没有准许,南疆人不许进京,给心婶婶下蛊之人,应该很怕身份暴露吧?” 石头的话,让本就沉重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 众人纷纷扭头看向宋婉清。 宋婉清拧眉,这一点她当然考虑过,所以她才会选择将崔大公公牵扯进来,这样,就算花楼背后之人想对他们做什么,也会有所顾忌。 桂氏心思单纯,并不知道她的别有用心。 但崔大公公不一样,想必就是猜到了她的心思,才会那般动怒,对他阴阳怪气。 宋婉清攥紧手中的碗,她承认,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利用了桂氏,但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她也笃定,以崔大公公的性子,他一定不会选择吃了这个亏,一定会在别的地方给她使绊子,让她也吃一个亏。 “这件事,我另有安排,你们不用管”,南疆人只怕也不敢在京城胡乱下蛊,毕竟府衙也不是吃素的。 众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心情跌宕起伏,饭也没有胃口吃了,众人飞快扒拉完碗里的饭后,就准备去接杜冬蕴。 “记住了,现在郭大哥改名叫杜冬蕴,大家千万记住了,万不可叫错了!” 第561章 你要替她付钱了? 临出发前,宋白青絮絮叨叨,一个人一个人的嘱咐。 芳菲揉了揉耳朵,小声嘀咕,“真啰嗦。” 童伯皱眉,不赞同的道:“白青这孩子心眼多好,细心着呢!” 话落,就听宋白青大声道:“若是谁叫错了,惹得杜大哥不开心,不带我去酒楼了,我可就要赖上,让你带我去了,到时候破费了,可别心疼!” 他一脸威胁,宋成风利落的踢了他一脚,“驾车去。” 宋成风揉着屁股,一脸不情愿的去牵马车了。 芳菲噗嗤笑出了声,她跳到童伯眼前,学他说话,“心眼好,细心着呢~” 童伯一脸无奈。 谷忆满心满眼都是乐心,不用说,自然是要留下的,月牙和三丫到了爱闹腾的年纪,一个人看不住,顾盼儿和沈春芽便也留下了,除此之外,其余人一个不落,都去了。 逃难来京城的一路上,若是没有杜冬蕴,难度最起码要增加两倍,在一行人心中,宋婉清是队伍的核心,许万里和杜冬蕴就是她的左膀右臂,份量不言而喻。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往城门口驶去。 “宋姐姐,你看那”,芳菲掀开帘子往外看,忽然开口朝外指,“是不是白黛儿?” 宋婉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皱,点了点头。 芳菲惊奇,“算算日子,他们已经来了超过五天了吧?怎么还没被赶出京城?难道是在京城买了房?呵!上次还来闹,说什么没钱活不下去了,求着宋姐姐你给治病,看来又是装的!” 她气鼓鼓的放下帘子,生怕再看一眼就会沾上一身的晦气。 马车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停了。 “白青,怎么不走了?”芳菲狐疑,探头出去问。 “堵了,不知道出啥事了,一大堆人围在这看热闹!” 宋白青生怕迟了,比她还烦躁,“我下去让他们让让……” 芳菲一把拉住他,脸色难看,“算了,你看清楚闹事的人是谁,小心又被缠上,咱们旁边还有好几辆马车呢,说不定等不及会下去赶人,咱们等等。” 这么多人围在这,白黛儿未必会发现他们,但若是下去喊,可就不一定了。 她说话的时候,宋白青就已经朝人群看去了,看见白家人,他面色一沉,低低骂了一句。 许万里驾驶的马车在后头,他们不走,许万里自然也不会动。 “你这贱人!偷药偷到你姑奶奶头上来了,之前看你可怜,便宜卖你药!你非但不感恩,还以为姑奶奶我好欺负,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你们几个给姑奶奶我摁住他,我要亲自教训她!” 妇人扯着嗓子叫骂的声音格外响亮。 白黛儿瘫坐在地上,捂着脸,不断环视四周,企图能在这么多人里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可是没有,一个都没有…… 她的心坠入谷底,陷入绝望。 不应该,宋婉清一家不是在这附近摆摊吗? 这么大的热闹,他们怎么没来,怎么一个都没来! 这和她预想的不一样,她害怕得红了眼眶,嘴里喃喃,“我,我没有偷,我没有偷!我是借的,我说了我会还给你的!我祖父兄长病了……我真的没办法了,求求你了,等我有钱了,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她低着头,不敢面对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眼泪大滴大滴的砸在地上。 一个年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瘦瘦弱弱,还在哭,不少人都动了恻隐之心。 有人劝道:“掌柜的,算了吧,你看看她多可怜啊,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她也不会做这种事,这些药材,就当你帮个忙了!” 妇人一听,更生气了,她一口吐沫朝说话那人喷了过去,“我呸!偷的不是你家的东西,你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她今天可怜我放过她了,明天是不是你也可怜,求我放过你了!还有你,你!我这生意做不做了!一群不要脸的东西!” 被她指的人一阵心虚,又有点恼火,“你说话客气点……” “凭什么客气,偷的是姑奶奶我的东西,你们在这当好人,姑奶奶我成恶人了!” 她扭头看向身后的小厮,“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也不想干了?” 几名小厮互相看了一眼,立刻上前拎着白黛儿的两条胳膊,把她架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呜呜呜呜……” 白黛儿大哭起来,剧烈挣扎,娇俏的小脸上泪痕斑斑,好不可怜。 妇人冷哼一声,一巴掌扇了上去。 “啪!” 白黛儿的脸被扇的歪到一边,细嫩的皮肤上顿时红了一大片。 看热闹的人唏嘘一声,有些都不忍心看下去了,这么好的脸蛋,若是打坏了可就太可惜了,瞧这模样,之前也应当是哪个人家养出来的千金小姐…… 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这家人就没个朋友帮扶一下吗? 妇人不解气,又是一巴掌甩了下去。 白黛儿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头涌起一片腥甜,哭都哭不出来了。 眼见着妇人还要继续打,一道凌厉的男声,传了进来。 “住手!” 众人齐齐的看向来人。 宋婉清眯了眯眼睛,芳菲一脸错愕,“这人怎么长得和雷寻千那么像呢?” “他是雷寻千的大哥,雷淞。” 宋婉清只觉得,事情要变得有趣起来了。 “雷大人!” 芝麻大的小官也是官,看热闹的人对他还是很客气的,热情的打着招呼。 妇人面色也缓和了一些,“雷大人,我这里的热闹,把你也吸引过来了?” “我只是觉得,掌柜光天化日之下,对一小姑娘动用私刑不妥,就算她犯了错,也应该交由官府处置。” “官府处置?” 妇人冷笑,“你是说,我把她交给官府,她被砍掉手,就妥当了?” 雷淞拧眉,“这点药材,能有多少钱?就算上了官府,也不至于如此严重。” 晋国偷盗砍手的律法,也是分被盗窃物品的贵重程度的。 “这么说,雷大人是要替她付钱了?” 第562章 突然征兵是为什么? 妇人手一摊,“好啊,这些药材,一共五十两,付吧。” “区区一包药材,五十两?”雷淞挑眉,“讹诈?” “这话就不对了,因为她偷窃了药材,我铺子耽搁了这么久没有营业,你说说,这药材若是还按照原价售卖,才不合理吧?” 妇人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雷大人,不会没钱吧?” “我听说,前不久雷小少爷当街闹事,可赔了金家不少银子呢?这事刚了,雷小少爷又得了怪病,将全身都挠烂了,这治病,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啊!” 妇人阴阳怪气,“雷大人,要说你也真不容易,天天都要哄着你夫人,让她拿钱养活你们一大家子,哪有点当男人的样子!好心提醒你,再有钱的女人,也不会一直心甘情愿给男人花钱!你难道不知道,你夫人在外面可有好几个情郎呢!瞧我,在说什么呢,雷大人就算知道,也不敢说什么吧!” “住口!” 雷淞听不下去,怒喝一声,因为恼怒,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这一辈子,最听不得别人说他吃软饭! 他有俸禄,那些钱,没花在他身上!都是他家里人花的,尤其是他娘和雷寻千! 所以,吃软饭的人,不是他! 要怪,就怪庞氏非要嫁进来,如果不是她一直兜底,掏钱,雷寻千根本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她娘也不会如此挥霍,还有其他人…… 怎么就是他吃软饭了? “雷大人,你这么生气,难道,我这一时失言,戳到你痛处了不成?” 妇人觉得他的反应非常有意思,她在京城开了这么大的店铺,摸爬滚打混到今日,一个区区小官、一个靠女人撑起来的家宅,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雷淞脸一沉,猛地朝她逼近,眼神阴鸷,“你再说一遍?” 妇人非但不怕,反而“咯咯咯”的笑个不停,她边笑边重复了一遍,“雷大人,你这是要打我?来啊,我让你打!” 她说着,还将脸凑上前去,“打,怎么不打?” 雷淞双手紧握成拳,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妇人,他是真的,真的,真的很想一拳砸在妇人讥笑的脸上,让她再也笑不出来! 可理智告诉他,他不能。 因为雷寻千的事情,皇帝已经对他很不满,若是他再出事,他这屁股下的位置也不保了。 “打呀,你怎么不打?靠女人的窝囊废就是窝囊废,光打雷不下雨,哈哈哈哈……” 妇人挑衅着。 纵然理性在拼命克制,他的气血依旧阵阵翻涌。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的时候,他感到袖子被人扯了扯。 一扭头,对上一双含泪的水眸。 “救……我……”白黛儿央求的看着他,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脆弱与无助。 雷寻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小姑娘把自己当成救命稻草了。 她需要他…… 莫名的,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 他皱了一下眉,情绪瞬间平息,他无意再与妇人争执,从怀中取出一张五十两面额的银票,“钱我替她给你,人我带走了!” 他将银票丢到妇人怀里,后劈手将白黛儿从小厮手里夺过,抱着人从人群中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一场热闹就这么结束了,人群渐渐散去,马车重新驶动。 芳菲想起刚才看的热闹,忍不住道:“那药铺掌柜骂的可真带劲!雷淞吃瘪的样子可太好笑了!不过……” 她眼神冷了下去,“还以为白黛儿能受到教训,没想到还被人救了了……” “这白黛儿可真是好命。” 宋婉清不觉得是白黛儿命好,今日发生的事情,更像是有人设计的。 白家落难,有求于金家,但金家拒绝,白敏材因此气倒。 而雷家,恰好与金家发生过矛盾。 怎么就这么巧,雷淞路过,恰好把白黛儿救下了呢? 白黛儿心思单纯,有坏主意却也坏不到点上,看她出事的地点,距离品相楼和炸串出摊的地方都不算远,兴许,是白黛儿打着逼他们帮忙的主意,而雷淞一直在观察她,就顺势来了一个计中计。 雷淞这种精明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这么说来,白家的事,或许有转机了? 白家如此,宋婉清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等白家翻身,会不会记恨她与金家,然后与雷家合作,联手对付他们? 很有可能。 虽然不把雷家和白家放在眼里,但明枪易挡暗箭难防,这件事,她必须告知金家一声,让他们戒备起来。 她闭上眼,心情有些乱。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宋白青的声音传进来,“二姐,芳菲……咱们到了!” 宋白青站在车板上,努力的朝前眺望,“奇怪,怎么进城的人这么少?” 宋婉清走出去,也注意到这一点,“找个人问问。” 她跳下马车,往人多的地方走了几步,说来也巧,又碰见了送信人。 送信人看见她,有些心虚,想要换个地方。 却被宋婉清叫住,“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送信人一脸警惕,“你不会是要打我吧?” 宋婉清无奈,“我要问你,为什么进城的人这么少?” 送信人松了一口气,“你们消息也太落后了吧?昨天,朝廷就颁布了政令,凡是落户京城的,家里必须出两名男丁,否则不准入城。” “那做官的呢?” “所有,就算是当官的也不例外,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是从昨天以后,你们这些人来得早,可享福咯!不过也别太高兴了,小心乐极生悲!”朝廷开始征兵,就代表军队人数不够,若是外来入京的人达不到朝廷的要求,朝廷肯定会另想办法,说不定就把主意打到你们这些刚落户不久的人身上呢!” “只有京城有这要求?” “当然不是,是朝廷管控的所有州县。” 宋婉清心里发沉,她摸不透,皇帝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 伏铎海的谋逆,在皇帝的计划里,那么他应该早就想好了应对措施才对。 突然征兵是为什么? 第563章 好久不见 难道,是伏铎海势力发展的太快,脱离了皇帝的掌控,想要打压他? 宋婉清被自己的这一想法吓了一跳,但很快,她又冷静了下来。 身为君主,不可能不知道臣子的狼子野心,皇帝既然敢一步步将伏铎海逼上谋逆的路,就一定有应对他的策略……征兵……说不定只是为了安抚人心罢了…… 她抬眼看向城门口,城门口堵了一大堆人,有年迈的老妇跪在地上哀求,有一身疲惫的男人们无奈地质问……守门的官兵们冷着脸,不耐烦地大声驱赶,闹哄哄乱糟糟的一片。 前有叛军,后有异鬼。 此时当兵,无权无势,就是送去当炮灰当垫背的。 这一幕,看的一行人都有些心酸, 他们就生活在京城都才刚得知此消息,更不用说刚逃难来的人了,眼见着到了城门口,本以为好日子近在眼前,却突然得知这样的噩耗,估计心都凉了半截,谁也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让家人去送死…… 宋白青揉了揉眼睛,“二姐,杜大哥还能来了吗?” 宋婉清点头,“杜大人在朝中任职,经常在咸阳城和京城往返,杜大哥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消息。” 杜冬蕴应该是今早出发的。 “那就好”,宋白青松了一口气,心大的去和石头商量要去吃哪家酒楼了。 张伯的儿子就是死在了战场上,对这件事极其敏感,他走过来问,“婉清,若是如刚才那送信人所说,朝廷开始在京城征兵,可如何是好?” 他们这个家,缺了谁都不行。 “不会这么快的”,宋婉清平视前方,淡道:“若真到了这个地步,只能说京城也不安全了。” 芳菲赞同的点头,“到时候我们就离开这,天大地大,还能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吗?” 张伯的心并未落地,他愁眉苦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天子脚下都不安定了,他们还能去哪呢? 只盼着千万不要有这一天才好。 一行人心思各异。 宋婉清一直在观察城门口的情况。 再怎么不舍,到底是有为了家人牺牲自己的,内城墙下整齐的站着一排男子,或老或少,满脸凄苦。 不时有老人妇人牵着孩子进城,恋恋不舍的回头看着自家丈夫、兄弟,哭的肝肠寸断,让人心酸。 这些人,绝大多数穿着都很朴素,浑身脏污,一看就是历经千辛万苦逃难来此的普通百姓,而拖家带口而来的大家大族,都堵城门口,谁也不愿意站出去,有人还想给守城的官兵塞银子贿赂他们,但或许是上面查的严,又或许是看不上这些银子,官兵始终没有放行,这些人开始互相埋怨,乱成了一锅粥。 芳菲想到了什么,道:“宋姐姐,你说白家人留在京城,会不会是他们卖身给大户人家当下人了?” “不好说,等回去打听打听”,宋婉清觉得,白家人的性格不像是会屈居人下的。 正想着,宋白青忽然指着前方大喊,“二姐,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杜大哥!”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辆马车缓缓驶入了城内,车帘被撩起,一个面容俊秀,身着深蓝色长衫的翩翩公子从中探出了头。 正是许久未见的杜冬蕴。 杜冬蕴也看见了宋婉清他们,他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用力招手。 芳草碧连天,衬的人如骄阳,生机勃勃。 众人不免都恍惚了一下,在这之前,杜冬蕴眉间总是拢着挥之不去的哀愁,整个人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天一天的衰败下去,死气沉沉。 而现在,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人仿佛都年轻了几岁。 感慨之际,宋白青已经兴高采烈的迎了上去,“杜大哥,杜大哥!你可算是来京城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他追着马车跑。 杜冬蕴被他的称呼叫得一愣,旋即笑了起来,他叫停了马车,下来和宋白青一起走。 “之前离开的时候,也没见你有多舍不得我啊”,他打趣道。 宋白青叹了一口气,一脸忧伤,“人总是这样,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可贵。” 这话,他是真心实意的。 之前杜冬蕴在的时候,他们每到一处停留,都能住上等的客栈最好的房间,每天大鱼大肉的端到房间,简直不要太爽。 可他走了后,他们过的那是什么日子? 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宋白青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酸,不由得抱紧了杜冬蕴的的手臂,“杜大哥,你这次来,是不是不走了?” 杜冬蕴被他的语气和眼神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一想到这么长时间没见,不忍心将他推开,就这么硬着头皮任由他抱着。 路过的人,纷纷向二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宋白青浑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的地方,抱着杜冬蕴,就像是在抱着一棵摇钱树…… 好在,宋成风及时赶到,一把将人扯了下来,训斥道:“你给我老实点!” 宋成风将两个女儿当成宝贝疙瘩,之前在下羊村,气狠了也只是骂上两句,对宋白青可是时不时就实施棍棒教育,宋白青最怕他了,登时熄了火。 杜冬蕴顾不得他了,他看着宋婉清,看着都来接他的众人,心中百感交集。 “好久不见,杜大哥”,宋婉清笑着道。 杜冬蕴用力点头,尽量维持平静,“好久不见。” 仔细算算,他们也就几个月没见而已,但这几个月就像是隔了很久很久,彼此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都发生了太多事情了,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对方说。 许万里上前,拍了拍杜冬蕴的肩膀,“别在这站着了,咱们回家说。” “对,对,回家说”,张伯也道。 杜冬蕴舒了一口气,“嗯,回家说…” …… 临出发去接杜冬蕴前,宋婉清在品香楼定了一桌子的饭菜,为了方便说事,特意让掌柜派人装在饭盒中送来,在家用餐。 沈春芽和顾盼儿忙里偷闲,炸了一大把炸串。 第564章 陛下口谕 一行人回来时,桌上摆满了菜肴,满院飘香。 杜冬蕴将去咸阳城一路上的经历说了。 除了宋婉清给她选的护卫,临出发前,他又另选了五十人,算上各大铺子的掌柜、小厮,一行一共一百四十五人。 他备下了十五辆马车。 在逃难的队伍中,绝对算是十分显眼的了,掌柜中有人担心,劝他少带一些护卫,怕被匪帮盯上。 但杜冬蕴是真怕,他怕他娘留下来的这些人都折在他手中。 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些护卫身上,他一个都不敢舍。 他固执的以为,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希望。 当然,掌柜的话,他也是听进去了的,他找人定做了车厢,不带棚,车上装了什么一目了然,匪帮看见他们人多,值钱的物件却没几个,说不定懒得找他们…… 事实也确实如此,前半程,几乎没有人拦他们……偶尔有, 也只是骂了一声晦气,就放他们离开了……杜冬蕴暗暗得意,就在他以为会一路顺利到达咸阳城的时候,路忽然堵了,马匹过不去。 没有办法,他们只能选择绕路,这一绕不要紧,竟误打误撞碰见了躲在林子里的匪帮,匪帮足足有三百多人,且都是亡命之徒,杜冬蕴带的这些人根本不是对手,挣扎了几下,很快就被控制了…… 杜冬蕴作为领头人,被打得最狠,头晕目眩的,他当时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好在宋婉清给他留了药……乔宗光趁着土匪不备,悄悄给他服下,他昏昏沉沉的,睡了两天,才捡回了一条命…… 醒来后,乔家兄弟将这两天收集到的消息告诉了他,杜冬蕴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土匪只是将他们控制起来了,并没有伤害他们,甚至还每天给他们饭吃,这非常极其的不正常。 而且一直在林子里畏畏缩缩的,就像是在躲着什么一样…… 再加上路被堵之前,偶然听到的打斗声,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朝廷派人来剿匪了! 匪帮是想将他们当成替罪羊,在关键的时候,利用他们。 杜冬蕴打定了主意,便让乔宗光趁着夜深人静点了火,他们虽然都被搜身绑在了树上,但乔家兄弟不是普通人,早在被搜身之前就将暗器藏了起来,也早就将绳索割开了,只待时机。 不出意外,大火引来了“黑甲卫”,到处都是喊打喊杀的声音。 杜冬蕴和乔家两兄弟顶着滚滚浓烟给其他人松绑,趁乱往外跑。 匪帮不想放过他们,便诬陷他们也是一伙的,起初“黑甲卫”真的信了,他急得不行,愤怒的大喊大叫,“黑甲卫”不为所动,直到来了个看着像首领的人,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后,竟放过他们…… 这一趟下来,一行一百四十五人,就剩下了八十人。 其中死的绝大多数都是护卫,掌柜和小厮死了五人。 因为逃跑的时候太捉急,一行人的粮食都落下了,马也跑了,杜冬蕴是不敢带人回去取了。 一行人就这么硬生生的挺着,走到了咸阳城,饿了就啃树皮,渴了就吃雪,偶尔运气好,能从死人堆里翻找出残存的食物。 到达咸阳城的时候,一半人都病了。 杜冬蕴也病得不轻,在床上足足躺了三日,这才能下地。 杜大人时不时的来看他,看他病的厉害,几次将想问的话咽回了肚子里,欲言又止,连连叹气。 杜冬蕴醒过来后,就将在衢州发生的事情说了,不加掩饰的说了。 杜大人听说后,只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之后,他去给母亲的灵位上了香,改了姓氏,算是认祖归宗。 杜家人上上下下都很尊敬他,待他极好,这是除了和宋婉清一行人在一起以外,第一次感到归属感。 杜冬蕴说完这一番话,眼眶前后红了几圈,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逼回泪水,“差不多就是这样,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着打理家中的产业。” 他带回来的人,都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放着浪费,人既然是他带来的,那他就要负责。 他要继续在咸阳城做生意。 “现在,铺子都已经步入正轨了,我这个东家就只需要躺着收钱就行了”,杜冬蕴笑着说道。 “好羡慕啊!” 宋白青两眼放光,一脸渴望,“我也想开一个铺子,做东家。” 沈春芽捂着胸口,像是受到了很大惊吓的样子,“得,你可得了,你要是开铺子,今天开业,第二天就得关门!” 这番话,把桌上的人都逗笑了。 宋白青挠了挠头,想要反驳,却觉得沈春芽说的有道理。 “你们呢?” 杜冬蕴扫了一圈人,问出了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郑兄弟、吕璐、还有陶婆婆呢?他们……出事了?” “没有”,萧在山摇头,“他们和我们分开了,就住在京城外。” 杜冬蕴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缘由,他点点头,“这样也好。” “京城只能逗留五天,杜大哥,五天后你就走吗?”石头问。 宋白青也看杜冬蕴,这个问题,刚才在城门口他就问了,但相见的喜悦,让杜冬蕴根本没空回答他。 实在是有太多的话想说了…… “不走了”,杜冬蕴道:“你们应该知道,前不久,白家白御史当朝议论太子之位的事情吧?” 果然…… 宋婉清坐着身子,正色道:“怎么了?” “这件事,闹得很大,牵扯了很多人,人一多,大罪化小,小罪可免,今早陛下传了口谕,将这关入牢狱的官员都下派流放,空出来了不少官职,我祖父顶了太傅之位,不久后就要进京了。” “太傅?” “太傅也被流放了?”宋婉清惊讶。 “不”,杜冬蕴摇头,“当朝太傅早已年迈,病痛缠身,他的位置,早有不少人虎视眈眈了,我祖父之所以能任职,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参与此事。” “今早,太傅病逝的消息,传到咸阳城时,随之而来的,还有陛下的口谕。” 第565章 那件很重要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宋婉清恍然,她笑着道:“那真是要恭喜杜大人了。” 杜冬蕴也笑,“我祖父一直念叨着想见见你们呢,等他来了,你们一定要去府上做客。” “那是当然。” “杜大哥,府邸你们已经买好了,在哪啊?”宋白青好奇的问。 “在宁和路,我已经派人过去收拾了,不过短时间内还住不了人。” “这有地方,我已经收拾好了,这段时间,就在这里住下吧”,沈春芽热情的说。 杜冬蕴:“好。” 他完全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一行人说说笑笑,都很高兴。 “在咸阳城时,我就听说京城出了一种叫炸串的小吃,特别火,我还想日后有机会能合作,真是没想到竟然是自家人开的”,杜冬蕴咬了一口炸鸡腿,发出一声感叹,“味道真是不错。” 宋婉清解释:“这炸串,我们已经和京城的品相楼合作了,杜大哥的铺子里若是缺小吃,我可以研究个新的。” 杜冬蕴拒绝了,“我现下在咸阳城的铺子暂时不涉及到吃食,说是合作,也不过是设想罢了,而且,我怎么能抢宋姑娘你的生意?” 他思索了一下,“你考不考虑开一个正儿八经的小吃铺?” 宋婉清摇头,“铺面投资大不说,而且还缺少了与其他酒楼合作的渠道,少了一笔收入,对我们来说并不划算。” 生意做得大做得好并不是她的目的,她的目的,只有钱。 声与名,灭世天灾后没人会在意,也给不了他们任何帮助,而钱,握在手里让人踏实,换成物资让人心安。 杜冬蕴也是突然想到顺口提一嘴,见宋婉清有自己的考量,他便没再提,这个话题笑笑便过去了。 一顿饭,一直从白天吃到了黑天,许万里、萧在山、朱宝……都喝的醉醺醺的,互相搀扶着去睡了。 杜冬蕴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见他们下桌,十分不满,“别走啊,接着喝,不醉不归!我跟你们说……我……嗝……呕……” 他扑到地上,干呕起来。 石头无奈的扶起他,“杜大哥,你醉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我没醉!我没醉!谁说我醉了!我……呕!”杜冬蕴坐在地上挣扎着,宋白青见了,左摇右晃的走过来,老神在在的拍了拍石头的肩膀,“我帮你,呕!” 石头:“……” 喝醉酒的人沉的像死狗一样,拉都拉不动,最后,是张伯、童伯、芳菲,算上石头一共四个人一起,才将两人拖了回去。 至于宋婉清…… 她也醉了,但她喝醉后不吵人也不闹人,趴在桌子上就是睡。 早就被扶回房里休息了。 “这一个个的”,沈春芽累的直喘粗气,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往后可不能让再这么喝酒了…… …… 次日。 宋婉清醒过来的时候一脸懵,她记得她不是在和大家一起庆祝杜冬蕴来京城吗? 怎么一闭眼睛,就白天了? 头钝钝的疼,她按了按太阳穴,感觉自己好像宿醉了一场。 “醒了?” 门被推开,沈春芽端着端着吃食进来,看她这幅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啊,以后可别喝酒了,才喝了两杯,就醉倒了!” 宋婉清揉着头的手一顿,印象中,她确实喝了两杯酒,她酒量不算差,但没想到那酒那么烈…… 她隐隐有些后怕,“娘,我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什么不该说的?你喝醉了,趴在桌子上就睡,叫都叫不醒。” 宋婉清松了一口气,“什么时辰了?” “晌午了”,沈春芽给她盛了一碗粥,“下来吃。” 都这个时辰了…… 她昨天原本打算问杜冬蕴粟米一事……宋婉清叹了口气,喝酒误事啊…… 她喝着粥,问沈春芽,“娘,杜大哥呢?” “和万里他们一起睡呢”,沈春芽无奈的摇头,“应该也快醒了。” “以后可不准喝酒了!” 昨天晚上,杜冬蕴和朱宝轮番吐,可把他们折腾的够呛。 宋婉清心虚的不敢说话,只小口小口喝着碗里的粥。 胃里舒服了不少。 喝完粥,她收拾一下,就去了崔家给崔沛施针,崔大公公不在府,桂氏恹恹的,崔沛也沉着脸,两个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宋婉清施完针就回来了。 恰好,杜冬蕴几人也醒了。 “哎呦,哎呦”,宋白青扶着头走出来,那架势,就仿佛脑袋要掉下来了一样,“头疼,头好疼,疼疼疼!” “醒酒汤在桌子上呢,自己喝”,沈春芽没好气的说道。 杜冬蕴和许万里顶着乱糟糟的头跟在后头,人还是懵的。 “去换一身衣服”,顾盼儿皱眉走过来,推了许万里一把。 许万里乖乖的起身走了。 杜冬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裳,有些嫌弃,好在他带来的小厮,十分有眼力见的上前,恭敬道:“少爷,换洗衣裳已经备好了。” 方才怕吵到他们休息,小厮就将衣服放在了林书勇几个孩子的房间,他们一早就上去书院了。 在沈春芽眼里,杜冬蕴并不是外人,若是单独准备一间房,反而生分了,拿一套被褥,让他和石头、童伯他们一起睡就成。 当事人杜冬蕴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白青,你也去”,沈春芽道。 于是,三个人刚出来,就又都回去换衣裳了。 换了衣裳,洗了脸,人才清醒了一些,围在桌前喝粥。 宋婉清走过去,坐在他们对面。 “宋姑娘”,杜冬蕴笑了笑,“昨天高兴,喝的多了点……” 宋婉清:“……” 对她解释干嘛,她也喝醉了… 她来,是想问杜冬蕴粟米一事的,但想到他在信上提到的“十分重要的事”,想了想,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许万里和宋白青都在,她担心那件事真的是“灭世天灾”,怎料,她还没问,杜冬蕴反而率先开口了。 “宋姑娘,我这次来,要和你说的那件……” 宋婉清心中一惊,连忙打断他,“我知道了,我有点累,先去休息,等你吃完了再说吧。” 第566章 眼界广,见识多 杜冬蕴愣了一下,就看见宋婉清回屋了。 许万里拍拍他的肩膀,“自从我们来京城,宋姑娘就一直在给崔大公公的弟弟崔沛施针,和崔大公公这种人相处,是件很累人的差事,他之前还想杀了我们来着……” 来京城这一路上的事,昨天在饭桌上已经说过了,杜冬蕴是知情的,他光是一想,都觉得心惊肉跳,便真以为宋婉清是真的累了,“那等宋姑娘休息好了,我再找她谈。” “神秘兮兮的,什么事啊?”朱宝走过来,随口问。 许万里和宋白青不约而同地看向杜冬蕴,眼中有好奇之色。 杜冬蕴看着两人,喝了一口粥,笑着道:“就是买粮食的事。” 朱宝吃了一口咸菜,嘟囔道:“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杜冬蕴笑了笑,“我一会要去新宅看看,你们要不要去?” “去!” 宋白青想也不想地说。 “我也去”,朱宝也很感兴趣。 “我就不去了”,许万里往顾盼儿所在的房内望了一眼,“昨天晚上我吐的厉害,盼儿为了照顾我,一晚上都没怎么睡,我一会带月牙玩,让她补补觉。” 朱宝露出向往的表情,“瞧你这说的,我都想成家了。” 许万里瞥了他一眼,“你这岁数,早就该成家了。” 朱宝踏实能干,除了性格跳脱了一些,是个实打实的好人。 “以前家里穷,说不上媳妇,后来……后来人都活不下去了,成不成家也不重要了”,朱宝轻叹,之前他是真的做好了一辈子不成家的打算,但现在他的想法慢慢转变了,看着别人出双入对,这心是真痒痒啊! 杜冬蕴:“现在日子这不好起来了吗?要不要,我给朱大哥你介绍几个?” 朱宝连连摆手,“我爹说了,人介绍的姻缘太勉强,良缘,需得自己碰才行。” 他说的一本正经,桌上的几个人都盯着他看,这让朱宝感到十分不自在,他指着不远处的萧在山,“小萧都不急呢,我急什么。” 宋白青无语,“萧大哥比你年轻好不好……” 朱宝瞪了他一眼。 宋白青立刻抿嘴,不说话了,这个“家”,除了宋婉清、许万里就属朱宝的武力值最高了,朱宝仗着这一点,经常压榨宋白青和石头,包括不限于让他们打水、打扫房间等……还美名其曰,是锻炼他们……对此,石头不屑一顾,宋白青是敢怒不敢言,当然,朱宝时不时也会给他们银子,在朱宝看来,算是扯平了。 宋白青却完全不这么想,谁说他要干活了?他不缺钱好不好…… 现在,宋白青对朱宝的怨气不是一般的大,但偏偏他又打不过,只能忍着。 他还试图策反石头,他二人合作,一定能打得过朱宝。 但石头理都不理他,说什么,谁干活都一样。 这怎么能一样呢? 宋白青完全不理解石头的脑回路,认为他的脑子不正常。 “我也不急”,萧在山身子弱,这会才醒,脑袋晕乎乎的。 朱宝起身扶他,“我昨天晚上就说了,让你少喝一点。” “没事”,萧在山笑得温和,“我缓缓就成。” 杜冬蕴看着萧在山,之前在逃难路上的时候,萧在山身上还有些狠劲,现在却是完全没了,再加上这段时间吃得饱穿得暖,整个人面色好了,脸颊也饱满了,活脱脱的一个俊秀书生。 他又扭头看向朱宝……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我记得之前在北沟村,萧兄弟是不是想当先生教村里的孩子们读书识字来着?” “是”,萧在山不知道杜冬蕴为何突然提起此事,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当时我和朱大哥跑了好几家,但整个村子只有两家同意的,人太少,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想来,那个村子就不正常”,朱宝补充了一句。 “你为何不在京城试试?”杜冬蕴意味深长地问。 “京城?” 萧在山有些惊讶,连连摇头,“京城有私塾,这事行不通的。” 杜冬蕴看着他,“什么地方,有富人,就有穷人。而且,你没听说吗,有学子在应试之前,都会找夫子上门授课。” 萧在山眼神微动,“听说了,但,我的文凭还不如夏村长,去给人授课岂不是平白耽搁了学子?这之后,我就没再想过。” “所以你就给那些念不起书,但还想认识几个字的学子授课不就好了,京城可只有两家书院,但想识字的人,却有很多。” “像有一些人,准备做生意,但却因为不识字连账目都算不明白,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都需要的。” 朱宝眼睛越来越亮,“这件事我觉得可行啊,咱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萧在山显然也肉眼可见的心动了。 他向来聪明,可再聪明的人,也会受限于自己的认知,他与朱宝都是从穷乡僻壤出来的,对于京城,不了解,不熟悉,一些想法自然不敢去设想。 但杜冬蕴不一样,他生活富足,又有外祖父一家作为底气,眼界广,见识多。 萧在山心情有些激动,他正愁无事可做呢,杜冬蕴的话,可谓是让他茅塞顿开,他迫不及待地说:“我这就去找宋姑娘商量一下。” “等等”,宋白青拦住他,“我阿姐在休息,萧大哥,你等一会再去吧。” 萧在山点点头,按捺住内心情绪的翻涌,感激地看向杜冬蕴,“杜兄弟,多谢了。” 杜冬蕴摆摆手,有些得意。 吃过饭,杜冬蕴便带着朱宝和宋白青去看新宅子了,路上,在宋白青不胜其烦的暗示下,杜冬蕴终于松口,同意改日带他去下馆子。 宋白青的心思向来都写在脸上,杜冬蕴早就看出来了,一直装听不懂,就是在逗他玩。 别说,还挺有意思的。 杜冬蕴的新宅很远,赶了半个时辰才到。 一进宁和路,宋白青便瞪大了眼睛,伸出头往路两侧看,口中“哇哇”大叫个不停。 来京城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第567章 一个完全属于有钱人的地方 一个完全属于有钱人的地方。 这一整条街,竟然只有两户人家,高门大户,府门外停放着紫檀马车,门口站着看门的小厮,没有摆摊的商贩,连行人都没有,整条街无比安静。 有一种,进了府衙的感觉。 庄严、肃穆。 宋白青不敢大叫了,如果可以,他甚至都不想呼吸了。 当然,这只是他的想法。 坐在他对面的杜冬蕴表情十分平静,完全不觉得有什么。 朱宝也没比宋白青好到哪里去,他压低声音,语气甚至有些小心,“不是说……朝廷官员住的宅子,不能太大吗……” 这么长一条街,只有两户,他不敢想象内里的宅子该有多大,难怪杜冬蕴说短时间内收拾不完! 他突然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好大,真的好大,大到他努力走完这一生,都触碰不到靠近对方的门槛,如果不是郭家忘恩负义,恐怕他们这一辈子都不会与杜冬蕴有任何的交集。 他有些恍惚了。 “是有这一规矩,但规矩是皇帝定的”,杜冬蕴指了指前面的府邸,“这宅子也是皇帝赏赐的。” 朱宝和宋白青明白了。 看着二人局促的样子,杜冬蕴被逗笑了,“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 宋白青挠了挠头,“没,没紧张。” “你们是我的朋友,不会有人敢对你们不敬”,杜冬蕴认真的说道。 这话,让两个人都舒了一口气。 …… 杜家的新宅,是三进四出的院落。 丫鬟小厮们分散在各处忙碌着。 “少爷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下人纷纷放下手头的活计,跑过来对杜冬蕴行礼。 “见过少爷!” 宋白青和石头站在杜冬蕴身侧,感到十分的不自在。 杜冬蕴你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摆摆手,“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是。” 下人们纷纷散去,有人奇怪地盯着朱宝和宋白青看,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杜冬蕴带着两人在府内逛了一圈,宋白青边走边问,“旁边是什么人在住?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杜冬蕴停下脚步,“听说,是大理寺少卿。” 宋白青似懂非懂点头,“那一定也是一个很大的官吧?” …… 杜府实在是太大了,宋白青和朱宝逛了一半腿就酸了,三人便回去了。 临出门的时候,三人还看见隔壁的院子走出来一名清隽的年轻男子。 仅仅只是对视一眼,便觉得一阵凉意。 宋白青坐在马车上,用力搓了搓胳膊,“刚才那人,就是大理寺少卿?这么年轻的吗?他的眼神,真的好犀利。” “我也不认识,但听我外祖父说,大理寺少卿的确很年轻”,顿了顿,他补充,“也是一个很有手段的人。” “听说,经过他手里的案子,就没有查不出来的。” “有这么夸张吗?” 朱宝笑了起来,“我不信。”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闭上眼睛。 宋白青还在问,“杜大哥,白家那个白御史就被关在大理寺吗?” “之前是,现在,应该已经在押送出京去流放的路上了。” “说不定咱们还能碰上。” …… 杜冬蕴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成了真。 看着被镣铐铐起来浩浩荡荡的流放队伍,三人都有些唏嘘。 这年头,别说是流放的犯人了,就是寻常百姓都难以活下去,说是流放,其实就是去死,不过是早死晚死了罢了。 街道两侧,不少百姓围着看,说什么的都有。 “爹,爹!” 一声声哭诉,凄厉的响起。 都是被流放之人的家人,宋白青还在这些人中,看见了白黛儿和黎氏以及白敏材等人…… 白敏材被人扶着,面色苍白,踉踉跄跄的追赶队伍,看样子是真的病了,他老泪纵横,眼睛死死的盯在一名遍体鳞伤的年轻男子身上,眼中满是绝望。 白黛儿和黎氏在旁哭得撕心裂肺,几乎快要晕过去,令人惊讶的是,雷寻千竟然也在,而且他一直扶着白黛儿的肩膀,举止十分的亲昵,不过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流放的队伍上,若非刻意去看,不会注意到他们。 这些家眷的哭诉,影响到了队伍的前进,官兵们冷着脸,怒喝一声,放话谁若是再敢跟着,在路上一定会着重关注他们的家人。 再没有人敢跟着了,为了亲人能少受一点苦,所有家眷都停在了原地,瘫坐在地上,哭的声嘶力竭。 虽然痛恨白家,但看见这一幕,三个人的心里都不太好受。 “回去吧”,朱宝率先开口。 宋白青点头。 一路无言。 …… 许万里抱着月牙在院子内玩,见三人回来,他对杜冬蕴道:“宋姑娘说,你若是回来,让你去她房里。” 杜冬蕴想说的话,已经憋了很久了,他立刻就去寻宋婉清了。 “杜大哥,你心中所说,十分重要的事,是什么?” 宋婉清也想知道,开门见山地问。 “你之前不是让我帮你寻找卖粟米的商户,然后我发现”,杜冬蕴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顿了顿,他才继续说。 “似乎一直有人在收购粟米,不但粟米,小麦,糙米,这些保存年份久一点的粮食价格都居高不下,其中,以粟米价格最高,也最难买,属于有价无市,似乎这些商人也察觉到了什么,都不打算卖,准备自己囤着,寻求自保。” 杜冬蕴一点一点说着自己的分析,“会是因为战乱吗?” “但我觉得不像,如果是战乱,这些商户应该不会自己囤粮不卖才对,应该趁着这个时机,高价抛售。” “可如果不是战乱,又是因为什么?” 他说完这一切,看向宋婉清,“会不会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宋婉清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了,不过,看来杜冬蕴还不知道灭世天灾一事。 她沉吟片刻,“这件事,你和你外祖父说过吗?” “说过,但他只说,他自有安排”,杜冬蕴眉头紧皱,安排什么? 他不懂。 第568章 这宫里头的弯弯绕绕,谁说得清呢 直觉告诉他,外祖父在瞒着他什么,但到底是什么呢? 私下他也派人去调查过,但却毫无线索,这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真的是他多想了吗? “你外祖父和你说,他自有安排?” “是”,杜冬蕴满脸不解,“宋姑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宋婉清的反应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之前逃难的路上一直是宋婉清做决定,带领众人,他本能的依赖对方,察觉到不对劲也是第一时间想赶来告诉她,否则,他不会提前这么多天来。 宋婉清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杜冬蕴一愣,下意识问,“为什么?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你外祖父没告诉你,定是有他的考量,我若是告诉你了,岂不是辜负了他的良苦用心?” “可……” 杜冬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宋婉清说的没错。 不管是什么事,一开始,两个人都没打算告诉他,一定是有他们自己的考量。 “这件事,是不是很重要?” 宋婉清实话实说,“它关系到很多人的命。” 杜冬蕴沉默了很久,才一脸认真道:“那我就理解你们为何不让我知道了,宋姑娘,你放心,我只是想求证看看我的直觉到底出没出错,现在我已经有答案了,至于之后的事情,我不会再追问下去,等到了我能知道的那一日,我自然就会知道了。” 宋婉清舒了一口气,她刚才还真怕杜冬蕴会钻牛角尖来着。 杜冬蕴又提起了粟米一事,“卖粟米的商户,我联系到一个,但对方说要当面谈价格,据我所知,联系这商户的人不少,宋姑娘你若是想买,怕是要抓紧时间了。” “对方在哪?” “咸阳城”,杜冬蕴解释,“京城的我也试着找了,但奇怪的是,一个卖粟米的商户都没有,散户手里的也被人收走了,稻米和糙米还有,你需要吗?” 宋婉清心下一沉,看来,早就有人开始心动了,她还是将事情想得太天真。 “杜大哥,你明天有事吗?” 杜冬蕴摇头,“你是想去见那卖粟米的商户?” 宋婉清点点头。 杜冬蕴思索了一下,“可以,那明天我们一早就出发。” 事情敲定,宋婉清心里踏实了不少。 只是不知道,对方要开出什么样的条件。 “对了”,杜冬蕴似是想起来了什么,将在街上看见白家一事说了一遍。 “你说,雷寻千也在?” 杜冬蕴不认识雷寻千,他是听宋白青说的,“对,脸上都是抓痕,瞧着挺渗人的。” 那便是了。 宋婉清原以为白池阳会被放出来,所以雷淞才会救下白黛儿,意图与白家交好,但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白池阳被流放了,那么白家还有什么价值? 雷淞到底打着什么目的? 她总觉得,这件事隐隐与他们有关系…… 送走了杜冬蕴,宋婉清就让石头去调查,白家是怎么留在京城的。 石头很快带回来了消息,宋白青不可置信,“你说什么?白家入了奴籍?” “对”,石头语气笃定,“之前卖给了一户商户,但昨天被雷家买去了,现在一家人都在雷家。” 宋白青皱眉,“总感觉这些人在憋着坏事。” “石头,这几日你多盯着,有什么消息,立刻回来告知我”,宋婉清思索片刻,说道。 “用不用知会金家一声”,宋白青想到了自己的好兄弟。 宋婉清点头,看向宋白青,“你去吧。” 宋白青立刻出了门。 萧在山坐在一旁,欲言又止,宋婉清看出他的想法,“萧大哥,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总不能因噎废食,至于场地,你先看看学子家里有没有适合的地方,如果有,你就说给他免除学费,提供场地,若是没有,我就给你租一个小院子。” 人长时间无所事事,是会变得颓废的,多一个人赚钱,就多一份收入。 不管怎么样,都是要支持的。 距离灭世天灾,还有几年之久,在这之前他们都要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小萧,宋姑娘都这么说了,你还顾虑什么,你若是担心没有场地花宋姑娘的钱,你就当做是借给她的,等挣了钱,再还上就是了”,朱宝大咧咧的道。 他说完,上前去推萧在山,“走吧,现在天还早,我陪你出去问问。” 萧在山半推半就的跟着出去了。 石头也一起走了,他要去盯着雷家。 “杜大哥,你能不能和我讲讲皇室的事情?” 自从来了这京城,宋婉清已经不止一次听到三皇子的消息了。 品香楼背后的势力若真的是三皇子,或许有一天,会与他有接触,宋婉清觉得,还是先了解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为好。 杜冬蕴点点头,“当今皇帝一共有五个儿子,大皇子乃皇后所生,身份尊贵,是皇帝的嫡子,奈何三岁时,意外落入水中,生了一场大病,这之后一双腿就瘸了。历朝历代,从未有过一个皇帝是个瘸子,皇后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便将二皇子养在膝下,二皇子的生母,乃是一名宫女,皇帝醉酒后意外宠幸了她,生下二皇子后,没多久就死了,三皇子则是端妃所生,端妃的母家便是前太傅,她兄长也皆在朝中任职,从文从武的都有,是个正儿八经的世家大族……” 他又说到了四皇子和五皇子,都是世家贵女所生,奈何年纪都太小,一个十一岁,一个五岁。 “也就是说,竞争太子之位的,只有二皇子和三皇子?” “没错”,杜冬蕴点头。 宋婉清又问,“为何四皇子和五皇子会相差这么大的岁数?” “这,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猜测,应该与皇后有关,皇后母家逐渐落魄,她太想坐稳屁股下的位置,自然就会做出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杜冬蕴分析。 宋婉清对此,秉持着怀疑的态度,“我听说,贤妃娘娘很受宠,她没有孩子吗?” “贤妃娘娘是五年前才入宫的,听人说,她身子骨弱,皇帝如今也年迈,这才迟迟没有孩子吧,宫里头的弯弯绕绕,谁说得准呢?” 第569章 前往咸阳城 宋婉清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下午的时间,她都在制作新品小吃,现下知晓“灭世天灾”的人都已经暗中行动,她也不能再等了。 她需要钱,很迫切的需要钱。 这次,她做的是酸辣粉和凉皮。 将米浸泡后磨成米浆,然后用在勺子上戳几个洞,充当漏勺,将米浆顺着勺子倒下去,煮熟后过凉水,便是米粉,之后用芥末、姜汁、胡椒调味,再加适量的陈醋、葱花等,一碗酸辣粉就做好了。 而凉皮则需要揉面做面筋,和沉淀下来的面做面皮,再加点配菜,加入她制作的二八酱,辣汁,用深井水冰镇。 制作方法都不算难。 眼瞅着就要到夏天了,在街上闲逛的时候热的不行,这时候来上一碗清清凉凉的凉皮,别提多自在了。 而酸辣粉,则适合口重的人,二者各有千秋,在后世都是十分受欢迎的小吃。 宋婉清还烙了饼,饼里面加上卤好的肥瘦相间的猪肉,便是肉夹馍了。 杜冬蕴馋得直流口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看,有些迫不及待的道:“宋姑娘,我能尝尝吗?” “当然可以”,宋婉清做的不多,从大碗中,盛了一小碗递给他。 第一次做,她主要是为了实验一下味道,她又盛了两碗给许万里和顾盼儿。 三人捧着碗,一口接着一口,吃完了后都有些意犹未尽。 但其他人都出去了,还没吃到,也不好意思再盛了。 “味道如何?”宋婉清问。 “好吃!太好吃了!”许万里想也不想地道:“若是出去卖,肯定和炸串一样受欢迎。” 杜冬蕴在一旁点头如捣蒜,十分认可。 宋婉清就没指着他俩,她看向顾盼儿,“顾嫂子,你觉得呢?” 顾盼儿认真思索了一会,道:“我觉得酸辣粉有一点辣,还有点太酸了,售卖的时候,可以多分几个口味,凉皮很香,但是吃多了有点腻,里面的黄瓜丝很解腻,可以放一点黄瓜丝,少放一点芝麻酱,肉夹馍没什么缺点,太香了。” 她这样一说,杜冬蕴和许万里才后知后觉地道:“好像是有一点……” 宋婉清刚才吃,也有相同的感觉,“就先照顾嫂子你说的改,售卖的时候再根据顾客的口味调。” “这些,宋妹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卖?” 宋婉清想了想说,“后天吧。” 教沈春芽和段秋霞还需要一段时间,而且多了两道小吃,三个人忙不过来,需要增加人手,看样子,要让张伯和童伯回来了。 “我去一趟品香楼”,宋婉清将三种小吃各装了一点,拎着食盒走了。 掌柜得知宋婉清此次来,带来了新品,激动的脸都红了,“宋姑娘,你先上楼坐着,我这就派人去请东家。” 炸串的加入,让品香楼的生意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每个下午都是爆满的程度,今天也一样。 由于人太多,宋婉清也没见到童伯和张伯。 没等多久,品儒生就来了。 宋婉清开门见山,将三道小吃从食盒中一一取出,“品公子,尝尝吧,面放的久,有点凉了,味道会比刚出锅差一些。” “无妨”,品儒生毫不嫌弃,每一道小吃,他都只夹在小碟子中,尝一点点。 之后,便让掌柜和几个老厨子尝。 “你们觉得如何?”品儒生问。 掌柜和厨子们对视一眼。 “味道不错!” “很惊艳!” “一定能卖得好!” 一连都是肯定。 几人的视线落在宋婉清身上,有探究,有不解。 这么个年轻姑娘,到底是怎么能研究出来这么多好吃的小吃的呢? 听说,就是刚落户京城不久的难民……难道祖上,不同寻常? 可也不像啊? 天赋异禀……这倒是有可能…… 几名老厨子眼里满是羡慕,他们大半辈子都在和吃食打交道,一尝就知道,宋婉清的三道小吃做起来都不费什么力气。 这么简单,怎么他们就没有想到呢? 品儒生也觉得很好吃,他甚至还有点没吃够,尤其是那凉皮,和玲珑阁的火锅蘸料有点类似,但又是完全不同的口味。 “宋姑娘,你这是刚做出来,就拿过来了?”品儒生好奇问。 “是”,宋婉清笑道:“答应掌柜的。” 掌柜一愣,心里十分感动。 品儒生对这样的合作伙伴很满意,“宋姑娘这次打算怎么合作?” “依旧是像上一次一样”,宋婉清指着酸辣粉,“一千五百两。” 又指向凉皮,“两千五百两。” 最后指着肉夹馍,“一千两。” “正好一共五千两。” 掌柜没有喊贵,炸串给品香楼带来的利益,已经远远高出这些了,炸串定价不贵,寻常人家都吃得起。 别小看了这些寻常百姓的购买力,整个京城,可是好几十万人呢。 品儒生瞥了一眼掌柜,“契书备好了吗?” “自然”,掌柜笑得讨好,和上次一样,从怀中掏出来两张文书。 签完契书,收好银票,宋婉清便和品儒生商量好了售卖时间。 离开后,宋婉清脚步轻快了不少,她手头的钱加在一起,有一万两还要多,买粟米的钱应该是够了。 看着这一张张银票,她不由得想到了刚穿越来时,兜里连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的窘迫,现在,十两银子不过是一顿饭,寻人办事时随手塞的赏钱。 她驾驶着马车,走在热闹的长街,她做的小吃,换作除了京城以外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赚这么多的钱。 这就是京城,天子脚下。 一个对现在的局势来说,宛若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 仅剩的一点小吃,都被宋婉清拿去给品儒生品尝了,宋白青等人回来,只闻到久久未散的余香。 一问才知道,宋婉清做了新的小吃。 “二姐,我也要吃!” 宋白青抱着宋婉清的胳膊就开始撒娇。 宋婉清便顺势教摆摊回来的沈春芽和段秋霞,两人学的十分认真,再加上常年做饭的经验,很快就能学会了。 晚饭,自然就是吃新的小吃了。 次日一早,宋婉清就起了个大早,与杜冬蕴一起,直奔咸阳城而去。 第570章 我玉家的诚意 咸阳城街道两侧林立的房屋都很有特点,大多以黑白色为主色调,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墨画,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书香气。 一进城,就能看见很多书生打扮的商贩在卖字画,还有现场写现场画的,但这些小摊前几乎没有客人,少数驻足的,也都是学子,这个时候,商贩往往也是最激动的,与学子商讨,听取意见,仿佛挣钱不是目的,寻求知音才是。 咸阳城内书铺也非常多,光是进城这一路来,就看见七八家了,规模还都不小,人满为患,对应的花楼、酒楼等供人消遣的地方,就少了很多。 杜冬蕴向宋婉清讲述了咸阳城之所以这样的原因,简单来说,就是咸阳城曾出过很多大儒,大儒的弟子绝大多数都成家立业,定居在此,开了许多私塾,大儒弟子们学识高,应试也强,于是,各地的学子都纷纷慕名而来,别说,还真出过不少文官,前太傅就是其中一位,久而久之,这里就聚集了很多读书人,读书人生下的孩子耳濡目染也喜爱读书,一代传一代…… “咸阳城还有一个别名,叫文城”,杜冬蕴笑着道。 宋婉清仔细观察了,咸阳城并不算大,甚至都没有衢州大,但道路和房屋都修建得很好,街上的行人面色红润,一看就过得十分富足。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一向清心寡欲,咸阳城消费不高,却能发展得如此之好,可见,这座城给朝廷送了不少的文官,十分受皇帝的重视。 宋婉清收回视线,忍不住想,若是萧在山来此,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你要先回去见你外祖父吗?”宋婉清问杜冬蕴。 杜冬蕴摇头,“他老人家这段时间应该忙的很,没有空搭理我,咱们直接去见那商户就好。” 宋婉清点点头,便不再多问了。 她闭着眼睛小憩了一会,就听小厮的声音传进来,“少爷,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宋婉清看着眼前的客栈,挑了挑眉,“婉蕴楼?” 杜冬蕴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用你我的二人的名字取的。” 他怕宋婉清误会,连忙解释,“我还开了里蕴楼,许兄弟的名字,还有宝蕴楼,朱兄弟的名字……算是纪念咱们一路逃难过来的情谊。” “挺不错的”,宋婉清由衷的称赞。 杜冬蕴忍不住得意起来,“那是自然。” 有小厮跑出来,“东家,您请的客人已经到了。” “走吧,别让他们等着急了”,宋婉清道。 客栈和之前在闵城的布局差不多,装潢也类似。 “在三楼”,杜冬蕴皱了皱眉,“这商户个性古怪,他只和来买粟米的人说,一会你进去和他谈,我在外面给你把门,若是有事,你喊我一声就好。” “这要求,还真是够奇怪的”,宋婉清眸光暗了暗。 太奇怪,就是别有深意了。 对方的条件,她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了。 “里面说话,外面能听到吗?” 宋婉清问了一句。 杜冬蕴拍着胸脯,“放心吧,绝对听不到,我都是让人加厚了墙体的,不信你看。” 他说着,顺口打开一间客房的门,指着墙体让宋婉清看。 “确实很厚。” 难怪对方会同意来这客栈商量事宜,想必也是提前踩点过的。 杜冬蕴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 最后,停在了最里面的一间客房前,他指了指门,“就是这了。” 宋婉清点头,目光平静地推门进去。 出乎意料的,屋内竟然只坐了一个妇人,看样子三十出头,头上簪着银簪,脸型圆润,五官不算精致,但却十分和谐,望过来的视线柔和,清婉的不像话。 “你就是要买粟米的客人?”妇人率先开口,她眼里同样有惊讶,仿佛也没有想到来的竟然是个女人。 宋婉清颔首,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 “宋婉清,可真是个好名字”,妇人笑笑,转而介绍起自己,“我叫玉音,我父亲年岁已高,丈夫前不久不巧又受了伤,便只能我代他们来了。” “不知姑娘要买多少粟米?” “你们有多少?” 玉音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你要多少,我们就有多少。” 宋婉清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这玩笑可不好笑。” “谁说我开玩笑了?” 玉音一脸认真,“整个咸阳城的粟米,都在我玉家,若是我说的是假的,你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 宋婉清的笑一点一点的消失,她思索了片刻,“我要一万斤。” 一万斤粮食,足够他们一行人撑过一年,若是一年后灭世天灾还没有结束…… 若天灾真有这么强,那他们应该也活不过一年…… 她思来想去,觉得一万斤刚刚好。 玉音神色如常,似乎并不意外她要的斤数,“你应该也知道,现在粟米,有价无市,在你之前来找我们买粟米的人,开出了五百文一斤的价格。” 玉音顿了顿,她一直在观察宋婉清的表情。 在宋婉清之前的其他人,听到她这话,反应都很精彩,有大骂他们赚黑心钱的,也有一脸严肃的讨价还价的……但宋婉清没有,她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仿佛早就猜到了她会这么说一样。 是杜家人告诉她的? 1 还是,他们终于等到人了? 玉音抿了一口茶,激动起来,她继续说,“但就算是这样的天价,我们也没有卖。” “原来你还知道是天价啊?”宋婉清讥笑了一下。 玉音看她一眼,“我玉家囤粟米,并不是为了赚钱。” “那是为了什么?” 玉音深吸一口气,“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宋婉清抬眸看她,四目相对。 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宋婉清收回视线,“五百文一斤,我买不起,告辞。” 她起身就要走。 “等等!” 玉音起身,一字一顿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既然来了,你不妨听我说一说。” “我玉家的诚意。” 第571章 赘婿 她盯着宋婉清的背影,仿佛要在她身上烫出一个洞来。 她的直觉没错。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听到她说活下去的机会,只会一脸慌张的问是不是要打仗了,或者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们…… 宋婉清说听不懂,就是能听懂,她能察觉到她的谨慎…… 这一趟,她本不抱什么希望的,却没想到竟然给了她惊喜! 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宋婉清回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再说什么,我真的听不懂。” 她说的很无辜,神色似乎真的很费解,但玉音却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与不安。 她更加确认了! 于是她说,“你放心,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我们的对话不会被任何人知晓,你……你可有金笛?” 宋婉清沉默了很久,久到玉音眼神一点一点黯淡下去,都不抱什么希望了,她才开口,“我有。” 她就像是经历了很长的心理斗争一样,松了一口气,重新坐到了座位上,“说说吧,你们要什么,说清楚一点,我这个人讨厌拐弯抹角。” 宋婉清的态度,比刚才硬气了不少,现在,她才是真正的卖家,主动权掌握在她手里。 玉音舒了一口气,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金笛可以去市舶司换取名额,我希望你们拥有的名额里,可以加上我玉家人,作为诚意,你需要的一万斤粟米,我们可以直接送给你。” “你们怎么知道?”宋婉清蹙眉,市舶司,名额,这未免太详细了一些。 玉音叹了一口气,“这卷轴,我玉家本也有,但……” 她似乎很难以启齿,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出来,“卷轴丢了,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 “不然的话,我玉家怎么会囤这么多粟米呢?” 她笑得有些自嘲,其中还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么贵重的物品,你们不保管好?” 宋婉清不信。 “这件事,事关家事,我不方便和宋姑娘你说太多,总之,我没有骗你。” “若是没丢,谁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 “宋姑娘,你出名额给我们,我玉家出物资给你们,这是一笔两全其美的买卖,你意下如何?” “不如何”,宋婉清起身,“粟米,我可以出五百五十文一斤买,如果你们不愿意,就算了,至于你说的其他的,我听不懂。” “你明明……” 宋婉清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眼神很冷。 玉音被她的眼神看的起了一身的冷汗,她咬咬牙,“如果,出两万斤粮食呢?” 宋婉清轻笑一声,直接转身离开了。 “怎么样了?” 守在门口的杜冬蕴听到动静,朝她走来,“谈成了吗?” 宋婉清摇头,“卖家不诚心,算了,我也不急,带我去书铺转转吧,给书勇他们买一些书回去,也不算白来一趟。” 杜冬蕴往屋内看了一眼,有些奇怪,“无妨,等我再找找,再不济,等今年秋天,怎么也有了。” 两人踩着楼梯往楼下走。 玉音追出来,手紧紧攥着栏杆,望向宋婉清的眼神里,满是不甘。 “二姐,如何了?” 从旁屋出来一名面容愁苦的年轻女子,压低了声音问道。 玉音抿抿唇,“人找到了,但她不愿意,先回去,母亲会想办法的。” 两人很快下了楼,乘坐马车离开。 不远处的街口。 宋婉清收回视线,放下轿帘,“走吧。” 马车驶动。 “怎么了?”杜冬蕴问,“那商户可是有什么不对?” “她们,你认识吗?” 杜冬蕴摇头,“我只知道他们是玉家人,要说这玉家在咸阳城也算是头一号。” 他似是想起来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说来听听。” “这玉家在咸阳城一直做米粮的生意,且都是女子当家,只招赘婿,不嫁一女,你说奇怪不奇怪?” “是很奇怪”,对于这个时代来说。 宋婉清想到刚进去的时候,玉音说的话,替父亲和丈夫来的,是在试探她是否是咸阳城的人? “他们这样做,没有人管吗?” “谁管?”杜冬蕴撇撇嘴,“玉家有钱,都削尖了脑袋往里面挤呢!” 宋婉清点点头,她并不担心玉家会将此事说出去,除非他们脑袋不想要了,她敢保证,每个州县,都会有皇帝的眼线,而且,玉家到底丢没丢金笛,也未尝可知。 暴露了她,就是暴露了她们自己。 没有人会这么蠢。 玉家唯一能做的,就是像孔家一样,来抢她的卷轴。 对此,她倒是不担心,总归都被盯上了,也不差那一个。 或许,她还可以想办法,从对方身上捞一些油水。 毕竟,对方虽然得知了她有金笛,但她也知道了对方有粟米。 若是有胆量,她们尽管来,这样也不白费,她从进去后,就一直在暗示对方。 咸阳城的书铺,藏书的种类非常多,宋婉清买了一些小厮推荐的,又选了一些自己看中的。 一共五十多本,其中一半是启蒙书,是给萧在山准备的。 买完,已经是晌午了,宋婉清就和杜冬蕴在酒楼吃了个饭。 两人正吃着,忽然察觉有人站在了他们桌前。 “冬蕴,你咋在这!你不是去京城看着下人收拾新宅了吗?” 来人十分惊讶,“这姑娘是谁?” 他看了看杜冬蕴,又看了宋婉清,露出了一抹我都懂的笑容。 “这是哪家的姑娘?用不用……” 杜冬蕴一脸无语,起身捂住他的嘴,“三哥,这就是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宋婉清,宋姑娘,你可小心着点说话吧!” 他怼了杜苍竹一下,又笑着向宋婉清介绍,“这是我三哥,他这个人口无遮拦,但性子不坏。” “你,你就是宋姑娘?” 宋婉清还没等说话,杜苍竹就一脸惊讶的看着她,“你,你竟然生得这么好看……我还以为,还以为……” 他嘿嘿一笑,没有说下去。 宋婉清起身,“见过杜三公子,之前还听杜大哥提起你,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 “他还说起我了?” “他说什么了?” 杜苍竹摆摆手,“算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第572章 洛词暴露了吗 宋婉清笑了笑,确实不算什么好话。 杜冬蕴口中杜苍竹是一个实打实的纨绔子弟,整天留恋花楼,唯一的优点就是知晓分寸,属于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类型。 “三哥,坐吧”,杜冬蕴一脸无奈的将杜苍竹按在了座位上,“你怎么来这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杜苍竹十分自然的抬手找来小厮,要了一副碗筷,“怎么才刚走两天,就跑回来了,还不回家?祖父前天和我念叨你呢!” 杜冬蕴看了宋婉清一眼,想了想说:“我们是来买书的。” “买书要跑到咸阳城来买?”杜苍竹翻了一个白眼,“说谎话之前能不能先过过脑子。” 杜冬蕴干笑了两声,宋婉清默默喝粥,显然两人都不打算说实话。 杜苍竹:“……” “不说算了,我也不想知道。” 他说完,就真不再问了,一边慢悠悠的吃菜,一边用眼睛时不时往门口飘去,像是在等什么人,直到一娇俏女子出现在门外,杜苍竹登时两眼放光,扔下一句先走了就直奔女子而去,两人举止十分亲昵的上了酒楼三楼,路过二人的桌旁时,连个眼神都没分。 “宋姑娘,你别见怪,我三哥就这样”,杜冬蕴早就习以为常了。 “不会。” 这是杜冬蕴的家人,她哪有资格有什么意见? 二人吃完饭,就回去了,刚到门口,就听石头兴高采烈的在说着什么。 “我们昨天下午加上今天上午一共问了一百多户人家,有三十多户人家愿意让孩子跟着小箫学识字,有一户答应只要能免学费,可以免费提供场地!小箫,这下你不用担心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以后咱们是不是就要叫萧大哥为萧先生了?”一道打趣声,是顾盼儿的声音。 院子内都是笑声,其乐融融的。 宋白青听到马蹄声,小跑过来开门,“二姐,杜大哥,正说到你们,你们就回来了!” “粟米可买到了?”沈春芽看过来,因为要售卖新品,所以今天开始童伯和张伯不去品香楼了,二人今天和芳菲去出摊,她和段秋霞则留在家练习新小吃,避免太过生疏忙起来出差错。 “没,太贵了,以后再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先不急了”,宋婉清看萧在山,“萧大哥,我给你买了一些书,你应该用得上。” 杜冬蕴将书挪出来,萧在山伸手去接,翻看了一眼,“都是启蒙书,正好,多谢宋姑娘。” 宋婉清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了,萧大哥,等有时间让杜大哥带你去咸阳城转转,你一定会喜欢那里。” “文城?是吗?” “你知道?”宋婉清挑眉。 萧在山摇头,“我也是最近才听说。” 像他们这样穷乡僻壤的人,消息是不灵通的,他也是来了京城才知道还有像咸阳城这样的地方。 宋婉清点点头,扫了一眼院内众人,没看见石头的身影,“下午了,石头还没回来吗?” “连中午饭都没回来吃,一早上拿了几个包子就走了,说是怕雷家对我们不利,这孩子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沈春芽轻叹一声。 “他有分寸,不用担心”,宋婉清进了屋,去看乐心了。 乐心一直在睡,期间醒过几次,但意识不清醒,喝了药后很快就又睡着了,谷忆始终不眠不休的守着,除了方便几乎不怎么出屋。 宋婉清劝过几次,但他不听,也就由着他了。 屋内光线昏暗,一股浓浓的药味,谷忆枯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僵硬地转过头,朝宋婉清看来,“宋姑娘。” “嗯”,宋婉清看向乐心,“今天醒了几次?” “两次”,谷忆搓了搓脸,“最后一次维持了小半个时辰,但我不管和她说什么,她都不回应,眼睛一直望着床顶流泪,后来我也哭了,她终于理我了,说要洗澡,我就去给她烧水,回来看见她又睡下了。” 宋婉清心中一沉,有一个不好的猜想… “宋姑娘,怎么了吗?”谷忆见她一直不说话,担忧的问。 “没有,我只是在想,乐心姑娘可能一时没缓过来,你且给她点时间,不要太逼迫她了”,宋婉清道。 “我知道了”,谷忆眉头皱的更紧了一些。 宋婉清给乐心施了一遍针后就回房了,她准备去崔府,还没出门,石头忽然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宋婶婶,出事了!” “你别急,喘口气再说。” 宋婉清皱眉,石头很少有这样慌张的样子。 “街上有不少人在议论说京城来了南疆人,官府还贴告示了,若是发现南疆人举报可得二十两银子!” “洛词姑娘会不会暴露了?” 若洛词暴露,那么很有可能会牵连到他们,包庇南疆人也是一个不小的罪名。 谷忆正好去端药,听到二人的对话,脸色十分难看的走过来,“我怎么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有点太巧了”,宋婉清沉声,“石头,你去洛词姑娘家看看,你还记得上次问消息的大娘在哪吗?” 毕竟算帮了他们一个忙,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不可能袖手旁观,而且,这件事怕就是因他们而起的…… 宋婉清很厌恶这种感觉,因为自己,牵扯到无辜之人的感觉…… 石头道:“记得,我回来的时候正巧路过,但那大娘不在。” “别急,你先去找洛词姑娘。” “我这就去”,石头很快就走了。 “有没有可能,是官府在找给心婶婶下蛊的那一群人?”谷忆思索道。 宋婉清也这么想,但这些人能在京城隐藏的这么好,一定有势力保护,这件事可能对这些人完全造不成影响。 真正受到威胁的,是像洛词这样藏身在京城的南疆人,只要找到他们给乐心下蛊的那些人自然就有了近乎“完美”的替罪羊。 宋婉清想到了崔大公公,难道,这是他的报复? 可为什么要牵扯到其他人? 是她低估了崔大公公的手段了吗…… 第573章 暗中养着一群南疆人 “我去一趟崔家”,宋婉清步履匆匆的出了门,可惜崔大公公并不在府上,桂氏见她脸色难看,担忧问,“怎么了?” “没什么”,宋婉清没说,若这一消息当真是崔大公公放出来的,那么她告诉桂氏,只会迎来更加猛烈的报复。 “等崔大公公府,劳烦桂姑娘派人知会我一声,我有事情想要与崔大公公商议”,宋婉清道。 “好”,桂氏虽然好奇,但到底没有多问。 石头很快就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洛词,她眼睛很红,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她看见宋婉清,便忍不住质问,“是你们泄露了消息?” 不等宋婉清开口,石头便道:“我在路上不是和你说了很多遍了吗,我们也是才知情,不然干嘛要寻你?” “你们寻了我又能怎么样,难不成官府找来,你们会护着我,不把我交出去?” 既然宋婉清能找到她,那么官府的人就也能找到她。 洛词满脸懊恼,紧咬着下唇,“早知道,我就不该帮你们!” “你搞搞清楚,我宋婶婶付了你钱的,没出事前,万事大吉,现在出了事,就全怪我们,既然如此,你收钱的时候想什么了?”石头冷冷的看着他。 洛词一噎,不吭声了,只死死瞪着石头,仿佛下一刻就要掏出蛊虫丢在石头脸上一样。 “现在彼此埋怨毫无作用,有这时间,不如想想该怎么应对”,宋婉清转身朝前厅走去。 这一路上,石头早就对洛词不耐烦了,现在人带来了任务完成,他连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她,自顾自的去追宋婉清了。 倒是谷忆出来,将洛词迎了进去。 洛词瞥他一眼,冷哼一声,“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你别担心……”谷忆半天挤出来一句,他不想救了乐心,害了别人,这也不会是乐心想看到的,他更不想牵扯到宋婉清…… “我怎么不担心?” 洛词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最终把冷嘲热讽的话咽了下去。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无用了。 她闭了闭眼,沉着脸进了前厅,一进去,她就道:“我被抓了不要紧,但我要你想办法保住我朋友,她不能有事。” “兰溶?” 洛词点头,“还有小禾,我就这两个朋友。” “你若是有事,他们两个自然会被查出来,我如何保?” 宋婉清沉声,“你的身份是如何暴露的?” “我没有暴露”,洛词脸冷了下来,“不过是他们嫉妒我,编排的谎话,但碍不住说的人多,怕是官府真的会信以为真。” “你是说,除了大娘还有其他人?” 洛词叹了口气,不说话,便是默认了。 石头很不满她刚才的态度,冷嘲热讽道:“看来,就算没有我们,你也迟早出事。” “我刚才说了,我出事不要紧,我不想连累到我的朋友,如果不是你们,我不会在近期联系她们,这件事,你们必须替我想办法,我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洛词很烦躁,“早知道我就该让那些人永远闭嘴!” “我有一个办法”,宋婉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朝石头招手,低声说了几句。 虽然对洛词不满,但对于宋婉清的话,石头从来都是言听必从。 他叫上宋白青,两人很快出了门。 “他们干什么去了?”洛词问。 “你不是说那些人指认你只凭一张嘴,你之所以怕是因为你经不起查,所以,我就让这件事闹得大一点,让官府不愿意细查不就可以了吗?”宋婉清顿了顿,“不过,这个办法只能一时有效,若官府还是执意查下去,有应对措施也是早晚的事。” “你可知道给乐心下蛊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洛词想也不想的道。 “你真不知?” “我骗你干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洛词板着脸,一脸严肃的说。 “你觉得官府忽然如此大张旗鼓的抓南疆人,是为何?”宋婉清眯了眯眼睛。 “我猜测,他们要抓的并不是你们,而是受势力庇护的那一伙人,也就是,你的同族。” 宋婉清盯着洛词看,“你若是将自己知道的原原本本告知我,我或许会想到办法来救你,但你若是执意不说,就恕我爱莫能助了。” “你不帮我,你也会有事!” 宋婉清眼神忽然变得凶狠,“我可以先杀了你,再杀了你的朋友,我们找你解蛊的事,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你敢!” 洛词怒瞪她,宋婉清一脸平静,“你试试看。” 洛词深吸一口气,被气得的不轻,她抿了抿唇,终于还是妥协了,“我不是不告诉你,而是我真的不清楚,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们联系了。” 许万里很惊讶,他方才看洛词的表情,还以为她真的不知情,没想到宋姑娘两句话,就让她松了口。 还真是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触及到自己利益了,才知道着急。 “你们是什么关系?” “里面其中一个人……是我弟弟,但他自小没有和我生活在一起,我也是来了京城才遇见了他,所以我们的感情并不好。” 她似是陷入了回忆中。 当时,母亲死后,她穷怕了,一心只想过好日子,于是,她利用蛊术先后迷惑了很多官家老爷,一路向上攀,过了好几年穿金戴银的好日子,人人羡煞。 她总是骑驴找马,物色到更好的高枝,她就会毫不犹豫的踹掉驴和马一起离开,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人总是要向上走的,要怪,只能怪这些男人没本事,留不住她。 这样的日子很好,比在村里时候好多了,她甚至后悔,没有早一点离开村子,连带着自己的母亲也怨恨上了。 她从一个破落的村落,一路来到了京城,带她来京城的是一个姓虞的官老爷,出手十分的大方,就是人老了一些,但她不在乎,反而还省力气。 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飞上枝头当凤凰,却没料到,虞家竟然秘密养着一群南疆人。 与其说是养,倒不如说是“折磨”,虞老爷根本没有中蛊,他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了,是故意将她引诱来京城的。 虞老爷的真实身份也根本不是官老爷,他只是一只走狗,他奉上面的命令,到处搜寻南疆人而后将他们关起来,把他们当成物品一样,随取随用。 之所以将她抓来,是因为被抓来的南疆人中,女子最少,算上她只有三人,他们逼着他们繁衍,生育后代。 第574章 后果不堪设想 她就是在这时候碰见母亲口中她那个自小走失的可怜弟弟洛习的,彼时,他已经是骗子头目的心腹,当上头需要人下蛊时,由他来挑选人选,可以说,她们这一群被囚禁起来的南疆人,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无人敢惹他,人人都畏惧他,讨好他,乞求他。 洛词也不例外。 她私下求洛习很多次,求他放她出去,可每一次他都会用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眼神盯着她,看她的眼神比陌生人还陌生……她提过两次,都没得到回应后就不敢说了,因为她知道,母亲骗了她,洛习根本不是走失的。 她隐约记得,那时候母亲受到了极重的反噬,就快要死了,连药都买不起,但忽然有一天,母亲让洛习带她出去看大夫,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药,但洛习却不见了,也不让她去找,只说他丢了也好,说不定去大户人家当少爷过好日子去了。 她年纪小,不敢不听母亲的,或者说,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家里太穷了,多一张嘴,就要多一口饭,而少一张嘴,她和娘就能多吃一口。 在南疆,女子的身份地位是比男子要高的,在蛊术上,女子也更有天赋。 这么多年,她也从未想过去找洛习,这时候和他谈血缘亲情只会让他厌恶。 二人是如何相认的,洛词不愿意去回想,总之,那是一段极其灰暗痛苦的日子,她们三名女子,不被当人也不允许去死,她的身子就是在这时候一次一次被糟蹋完的,她曾有过两个孩子,但一个都没有活下来,全部胎死腹中。 另外两名女子,则顺利地生产。 洛习派人来给她检查,得知她母体有损,需要进补才行,不然强行怀胎,只会一次一次的小产。 生不了孩子,那么她就失去了价值,她很害怕,她怕洛习选中自己,让她去种蛊,那她就真的必死无疑了。 她幻想着,他们二人好歹有血缘关系,洛习不会将事情做得这么绝,就算不念着这份亲情,也总不能将她当成仇人对待吧? 可事实是,洛习真的选了她。 几次种蛊,她险些丢了命。 直到最后一次,只要再种蛊一次,她一定会死,她百般求洛习放她一命,可他却不为所动,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的时候,洛习替她种了这次的蛊,替她承受了反噬,然后将她放了出去。 她不懂洛习到底在想什么,只当他是良心未泯,她劫后余生,本想离开京城,可她的身子实在是太弱,没等走呢,就被人牙子盯上了,最后被于礼买了下来,就此隐姓埋名生活在京城。 而洛习,她不敢去打听他,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 那天,宋婉清带着人找来,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乐心身上的蛊是不是那群人干的,里面会不会有洛习的手笔? 她不敢表现出来,答应解蛊,也有其中一部分原因。 可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如今这样,“上面的人”不是很厉害的吗? 怎么这一次会闹的这么大? 这些事情,虽然很不愿意提起,但为了活命,洛词还是捡重点说了,而她那些肮脏的过去,则一字没提。 宋婉清眉头紧蹙,许万里也面色铁青,“这不是京城吗?难道就没有人有所察觉?一次害两条人命,亏他们想的出来!” “若是蛊术用在高官身上,时间久了,当然会被发现,但如果用在寻常百姓身上,人们只会觉得生了一场病,人就死了,没人会去查。” 洛词闭了闭眼,“我在那里待了半年之久,一共种了十次蛊,都是他们从四处抓来的貌美女子,还有一些年轻的壮汉,不知是做什么用……” 宋婉清感觉抓住了什么,“他们让你种的蛊是什么?” “和乐心姑娘的一样,就是篡改他们的记忆,还有一些,则要更猛烈一些,完全抹去一个人的记忆,让其为之所用。” 壮汉,貌美的年轻女子…… 女子卖去花楼赚钱,壮汉……难道是养私兵? 宋婉清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你可知道上面的人是什么身份?” “我当然不知道,知道的话,我就没命了”,洛词抿了抿唇,脸色不太好看。 “那你弟弟会不会知道?”宋婉清又问。 洛词摇头,她知道宋婉清在想什么,“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告诉我,更不会因为我告诉你们,你可以死了这条心了,而且那地方,你进不去。” “在哪?”宋婉清却不这么觉得,她一脸认真的问。 洛词又摇头,“我每次进出,都是被蒙着眼睛的,我只知道在京城,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不然,我何必在这里和你说这些,直接举报他们给官府,不就行了吗?” “你若是真的知道,你会举报吗?” “你弟弟放走你的事情暴露,他必死无疑,你为了让自己活,选择让他去死?”宋婉清盯着她看,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她的表情。 洛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我只是打一个比方。” 宋婉清继续问回原来的问题,“具体的位置你不知道,那大概的方位呢?” “你们是被关在房间里,还是什么地方?” “好像是在南边,不是房间里,而是地下,地洞里面,所以我说了,你们不可能找到的,死了这条心吧。” 地道,又是地道。 这“上面的人”难道是伏铎海? 若真是伏铎海,一旦他率兵攻打京城,岂不是可以和这些私兵里应外合? 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皇帝是知道此事,所以才会下令在京城搜寻南疆人? 可怎么早不找,晚不找,偏偏在这个时候找? 是不是未免太巧了点? 她自问,带乐心去解蛊的路上谨慎小心,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是他们心里有鬼才会想这么多? 宋婉清心思百转千回,最终,她觉得这些疑惑只怕是只有见到崔大公公,才能有一个答案了。 “先看看情况吧,你丈夫呢?” 第575章 那些人竟然信了 “他和人跑货去了”,洛词抿抿唇,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 跑货就是在京城进货卖给各个村落的人,现在局势这么乱,但凡手里有钱,都没有人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样的活计。 “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宋婉清又问。 “不确定,他已经去了快十天了,再有个三四天吧”,洛词估摸着,也拿不准,“这几日我不回家了,我去小禾家睡。” 宋婉清点头,“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 洛词叹了口气,“但愿你的方法能奏效吧。” 她起身,“知道的我都说了,我先回去了。” “石头,你送洛词姑娘回去”,宋婉清吩咐。 “我不用他送”,洛词还记恨着石头怼他,他指着谷忆,“他会驾驶马车吧?” 谷忆一愣,“会,宋姑娘,石头,那我送洛词姑娘回去吧。” 谷忆整天把自己关起来,出去透透气也是好事,宋婉清便答应了,石头本就因为洛词埋怨宋婉清而看她不顺眼自然没有意见。 二人一前一后往出走,洛词刚踏出门,迎面就和顾盼儿撞上,四目相对,二人皆是齐齐一愣。 “你,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顾盼儿语气惊讶,眉头皱起。 听到动静,屋内几人走出来,洛词目光不善,许万里察觉后自然地挡在了顾盼儿身上,“盼儿,你们认识?” 顾盼儿点头,“她就是我说过的,我们村里会巫术的老妇人的女儿。” 原来巫术,就是蛊术…… 那他爹……顾盼儿眼神暗了暗,不由得握紧了许万里的手。 许万里偏头看她,一边观察着她的情绪,一边用力握回她的手。 二人的动作无人察觉。 洛词冷哼一声,“什么巫术,一群没见识的东西!” “你说话客气点!” 许万里脸一黑,冷冷的道。 他生得人高马大的,洛词不敢再冷嘲热讽,想要离开。 顾盼儿却叫住了她,“当年,你娘是不是给我爹下蛊了?” 洛词回头看她,“没有。” “我娘那副身体,怎么下蛊?是我给他下蛊了。” “你怎么敢!” 想到那段时间,母亲暗自垂泪的样子,顾盼儿心如刀绞,她死死的盯着洛词,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她爹是中了蛊,他的所作所为并非本意。 洛词却看着她笑了起来,笑的花枝乱颤的,她拭去眼尾笑出来的泪花,“你是不是误会了?” “那时候的我才六七岁,那么小,根本用不了多厉害的蛊术,我就只是给他下最轻的听话蛊,效果仅仅是让他每天来给我和我娘带点吃的来,仅此而已,可他做了什么呢?” 洛词眼神冷了下来,“他竟然想对我娘动手动脚,我娘身子弱,反抗不了他,后面的事,你还要我说下去吗?” 她眼神是那么戏谑,像一个巴掌,狠狠的扇在了顾盼儿刚扬起来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不……”顾盼儿下意识的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没什么不可能的,是她蠢笨,太过天真。 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女孩生活在村子里,她们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她身体晃了一下,胃里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难受至极。 巫术到底真的存在吗? 还是,只是村里的那些龌龊男人编出来的谎话? 一个由头? 她竟然……竟然就这么荒唐的信了十几年,幻想着他的父亲是个好人,只是被巫术骗了…… 她跟着这群恶人,一起去贬低真正的受害者…… 她捂着嘴,跑到一旁去吐了,一边干呕,一边落泪。 “不怪你”,许万里拍着她的后背,“你那时候也才五六岁,你也不懂这些,你不是说你八岁就和娘离开那个村子了吗,离开了那里不刻意去想,自然就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而且,她说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别哭。” 许万里掏出帕子给她擦嘴,又用手擦掉她的眼泪,动作十分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珍宝。 不远处的洛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晦暗,让人辨别不出情绪。 “若真是你说的这样,那顾嫂子的父亲,为什么会死?”宋婉清看着她,语气有些发冷的问道。 “因为……我娘她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蛊虫了,她现在就像是活着的毒药,这些男人碰了她,就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你说,这些人明明有家,为什么还要觊觎一个寡妇?这些男人啊,团结的很,第一个碰我娘的是村里的光棍,他为了隐瞒自己的罪行,就说我娘勾引他,村长看我娘无依无靠,又是外来的,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息事宁人了,他的不作为,助纣为虐,让村里人开始蠢蠢欲动,很快,又来了第二个、第三个……起初,我娘还会反抗,还会闹,但没有人管,我娘也就认命了,直到有人开始病了,村里人就说我娘用了巫术,使了下作手段害了他们,可就算如此,还是有人来,他们对外统一口径,就说是我娘蛊惑了他们,最可怕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洛词闭了闭眼,两行清泪落下来,“这些人的妻女,竟真的信以为真了,哈哈哈哈哈……” 她又哭又笑,十分狰狞。 他的话,顾盼儿也听到了,她没有过来,就那么安静的站在不远处与洛词对视。 两人眼睛都很红,一个在大笑,一个在落泪。 末了,顾盼儿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屋内走去。 当年的是是非非,谁都说不清,他们都是受害者。 “你们为什么不离开?”谷忆皱眉。 “换了一个地方,就一定会改变吗?” 洛词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谷忆看向宋婉清,得到她的示意后,才追上去。 一路上,谷忆听到了不少议论京城有南疆人的声音,百姓们惧怕,都是在骂的。 走了一路,就听了一路。 他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闹得这么大。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他的事,害的宋姑娘他们被这么大一件事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