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剑江南》 第四百二十三章 童子 白舒低着头站在原地,像是愣住了一般,不闪也不避,二名白面鬼一左一右地抓住白舒两条手臂,可二人手臂在触及白舒衣袖的瞬间。白舒身上青黄色的光芒闪烁,直接砰的一声将二人的手弹开。 两人顿时吃了一惊,来不及多想,又揉身上前,直接化抓为击,一人一拳打在白舒的肩膀上。又是砰砰两声闷响,两人的拳头直接被白舒的护体青光所弹开,两个人被强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连连后退,半天才站稳身形。 白舒打了个哈欠,忽然盘腿坐在了地上,你要问白舒为什么坐下。他一是怕两个白面鬼不好发力,二是怕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两位白面鬼的样子,让后面的人瞧不清楚怎么回事儿。 现在白舒一坐下,白面鬼再来打白舒,白舒保准叫所有人都看清楚,自己的山字符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两个白面鬼两次进攻白舒都没能拿下白舒,反而还弄得自己万分狼狈,两个人此刻目露凶光,已经是对白舒动了杀心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不约而同地都从怀中拿出匕首,第三次向白舒冲了过去。 白舒坐在地上,腰杆挺得笔直,就像是打坐一般。他漫不经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竟然就那样毫无征兆地闭上了眼睛。 董色看得心里着急,一咬牙就准备冲上前去搭救白舒,却被马姑娘一把拉住胳膊。马姑娘压低声音在董色耳边说道:“不用担心,他出不了事情。” 果不其然,那两名白面鬼的匕首,一个刺在白舒胸口,一个刺在白舒脖颈。白舒没什么事情,那两把匕首却在强烈的灵气震动之下,被震碎成了一截一截,叮了当啷地掉在了地上。 这下轮到两名白面鬼傻眼了,他们二人站在原地,是上前和白舒较量也不是,转身离开也不是,足足给自己弄成灰头土脸,在一众鬼民面前下不来台。 门外的鬼民也都看到了这一幕,一个个眼神中写满了震惊。白舒倒是没事人一般,缓缓睁开眼睛,慢悠悠地从地上站起,用手拍了拍自己沾满灰尘的衣襟,又像变戏法一样,从怀中抽出一张写着山字的黄符,再次递给了那个卖虫子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面对白舒伸出的手,看看白舒,又看看那两名白面鬼,竟左右为难了起来,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白舒却以为那中年人还不满意,又从怀中抽出一张黄符,两张山字符压在一起,递给了那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这次没有再看白面鬼,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马姑娘的身上。马姑娘见中年男人看着自己,便对他 点了点头,接着马姑娘又对那两名白面鬼挥了挥手,二人立刻像是得救了一般,飞也似的离去了。 而中年人则是小心翼翼地从白舒手中接过了山字符,只不过他只接了一张,白舒后拿出来的那张山字符,他没敢拿。白舒倒也不在意,只是从中年人手中接下瓷罐,递给了马姑娘 马姑娘看着瓷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下来。这倒不是白舒不愿意多拿些东西。只是白舒觉得那虫子有些恶心,放在身上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还是交给马姑娘保管比较稳妥。毕竟那虫子都钻进马姑娘的袖子了,她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把瓷罐收入囊中之后,马姑娘继续带白舒在离室之中采买药材。只不过这一次要顺利很多,白舒也不用同他们讲价,逢人就拿出一张山字符晃一下,一张不够就拿两张。 白舒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心里却是暗暗叫苦。早知道这山字符一张能值两千两银子,他还花那冤枉钱做什么。去一趟丁氏钱庄不容易,这山字符还不是白舒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白舒身上还有一些其他符箓,但比起山字符来,却都是难以拿得出手。天字卷白舒只掌握了两道,便是日和月,日字符攻击性过强,月字符不好给别人展示其功用。地字卷的三道神符,山海渊,白舒又不能给别人主进攻的海字符,更不能给别人自己都不一定能绘制出来的渊字符,思来想去,只有山字符可以拿出来换东西。 毕竟山字符是一道防御性符箓,只能保护自己,不能伤害别人。 要知道七月初七陵武城春镜楼湖畔,水中小船载来剑宗李安忆的尸体,他就是死于一道杀字符。白舒曾经给过巫少白一张杀字符,白舒觉得李安忆很可能就是死于这道符。 不管是巫少白做的,还是他将符箓遗失,这毕竟是白舒自己绘制的符箓,他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从那之后,不管是谁,白舒都不可能送给别人主进攻的神符。 白舒自己虚空凝符,自然有他攻击的对象。但被固定在符纸上面的符箓,却不会区别受众是善还是恶。如果白舒绘制的符箓落进歹人的手中,只能是后患无穷。 很快,白舒就在马姑娘的指引下横扫整个离室,一件件珍惜的药材落入白舒的口袋,而白舒付出的,仅仅只是一些不值钱的黄纸和朱砂,还有自己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力。 离开离室之后,马姑娘就不再采买药材,只是任由白舒和董色在鬼市之中东瞧瞧西看看,让二人凑足了热闹。巽位的侧室之内有很多活物出售,董色拉着白舒 进去观瞧。 里面的鬼民见是白舒来了,都颇为热情,他们虽然口不能言,但一个个目光都格外的热烈,似乎也想从白舒手中得到一张山字符。要知道人生在世,金山银山没了还能再赚,可命没了,那就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山字符就像是一道免死金牌一般,能让每个得到它的人,都拥有第二条命。 巽室之内,有很多白舒和董色从没见过的奇妙动物。有浑身火红的狐狸,也有金背白皮的神龟。大到小马驹那么大的猛兽,小到指甲盖那么大的虫子。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封在冰棺之中的一对童子。 那是一个黑袍老 者所卖之物,他用寒冰制成的冰棺,里面躺着一对眉目可见的童男童女。童男童女一左一右,皆是浑身赤裸,私密-处并没有明显的性别特征,但两个人五官却有明显的区别。童男眉目棱角分明,而童女的面容却更加的柔和。 两人躺在冰棺之中,小腹还一起一伏地呼吸着。那黑袍老者见到白舒驻足于此,眼神一下变得得意起来,就那么笑眯眯地望着白舒,等着白舒主动伸手询价。 董色盯着那童男童女看了片刻,轻轻拉了拉白舒的袖子,向白舒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白舒拍了拍董色脑后的白雪,示意她不用着急。其实不用董色提醒,白舒就已经动了恻隐之心。 这一对童男童女年稚如此,居然被残忍的封存在冰棺之中,被人拿出来明码标价的贩卖,这不禁让白舒怒火从心头而起。这可不是什么动物,而是活生生的人啊,怎能如此轻贱! 白舒挡在董色身前,也不和那老者废话,伸手就要揭开冰棺的盖子。那老者顿时急了眼,连连对着白舒摇头。见白舒不理会自己,又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展开放在白舒的面前。 白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大字:参 白舒揭开棺盖的手就那么直愣愣地停在半空,他满脸疑惑地看向那个老者。那老者对白舒点点头,用手指着白纸上的那个参字,做了一个往嘴里送的动作。 白舒这回明白那老者的意思了,他是说这对童子,不是活物,而是一颗人参。 白舒半信半疑缩回了手,压低声音开口问道:“你说这是一对人参,是草药吗?” 那黑袍老者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却始终一声不吭不敢说话。旁人离着白舒还有段距离,加之白舒说话的声音很低,倒是没人发现白舒已经坏了规矩。 白舒对黑袍老者的说法已经信了三分,但心中疑惑却是 他为什么不在离室卖草药,反而跑到这卖活物的地方。白舒担心自己再说话要被人听见,也不好细细询问,只是回头给了董色一个眼神。 董色冰雪聪明,又和白舒心有灵犀,和白舒对视一眼之后,立刻出门去把马姑娘找了过来。 马姑娘来到巽室之后,立刻看到白舒和那一对童子。她看了白舒一眼,目光立刻被那对冰棺中的童子所吸引。 白舒轻咳了一声,看了看冰棺中那一对童子,又用手指了指黑袍老者手中那个“参”字,似乎是在询问马姑娘,这黑袍老者说的是真是假。 马姑娘的脸完全被面具所遮挡住,白舒无法通过她的表情判断她心中所想。但马姑娘看向那对童子的眼神,在白舒看来,却是格外炙热的。 在白舒的注视下,马姑娘微微点了点头,不等白舒反应,她就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盒,递给了黑袍老者。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要用手中的玉盒,来交换冰棺中那一对童子。 第四百二十四章 背上一只小猫 这次马姑娘自己用玉盒去交换这对童子,而不是让白舒拿山字符去做交换。那就说明马姑娘自己想要这一对童子,而不是买来给董色治病。从马姑娘的表现来判断,这对童子的价值应该是远超她之前让白舒买下来的所有草药。 毕竟这可是一对化身成人形的人参,不知道是多么难得的天材地宝,也不知道马姑娘的玉盒之中究竟装着什么,能和这等可遇不可求的灵物媲美。 但黑袍老者只是接过玉盒,打开看了一眼,又将玉盒递还给了马姑娘。 马姑娘微微有些失望,又从怀中拿出一本封面泛黄的古籍,同玉盒一起递给了黑袍老者。 黑袍老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古籍看了一眼。不过一眼,那老者的目光就死死扎根在古籍之中,完成沉浸进去,竟然忘了此刻还在交易,专注地读了起来。 马姑娘见黑袍老者忘乎所以,连忙一把将古籍合上,她和黑袍老者就那样一人抓着古籍的一角,僵持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黑袍老者点了点头,马姑娘立刻收回握住古籍的手,那黑袍老者也顺利将玉盒和古籍收入囊中。 马姑娘这时才凑近冰棺,围着冰棺走了一圈,细细打量着沉睡在冰棺之中的那对童子。她缓缓踱步,带起阵阵香风。时而频频点头,又总是摇头叹息,似乎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似乎在为这件稀世珍宝而惋惜。 很快,马姑娘似乎是打定了主意。她从身上掏出六根木制发簪,围着冰棺分别在不同位置插了下去,将木簪固定在青石地板的缝隙之中。然后马姑娘不知道从哪儿找出一个口袋,从口袋中倒出一些如同冰晶一般的薄片,以发簪为界,均匀地铺洒了一地。 随后马姑娘左右环视,她目光扫过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的退后,给马姑娘让出位置。她一甩衣袖,席地而坐,又从背后把古琴取下,放在自己身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修长的手指在古琴琴弦上跃动起来,悦耳的琴音在马姑娘的指尖缓缓流淌。 按理说,在鬼市之中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所有人都在遵守着这个不成文的规定。可偏偏现在,马姑娘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演奏起了古琴。 联想到最开始进入地宫的时候,那两位守门人客气的模样,白舒使用山字符之后,马姑娘挥挥手就让两名白面鬼退去的样子,还有马姑娘这独一无二的面具,和她扑朔迷离的身份。 白舒和董色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有些拿捏不准马姑娘的深浅。 很快,马姑娘的琴声 就响彻了整个地宫,那是白舒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曲调悠扬舒缓,时而娇柔如四月春风,吹面不寒,时而瑟瑟似秋日微雨,点点冰清。到了最后,琴音混杂逐渐失去了古琴原有的音色,逐渐演变成了一种难以分辨的音律,那音律极有节奏,似乎伴随着白舒的心跳在起起伏伏,好似在呼吸。 闭上 眼睛,白舒根本不会觉得自己此刻处于地宫之中,他反而觉得自己正在山野。耳畔是柔和的风,鼻间满是青草的气息。 等白舒再睁开眼睛,封盖住那对童子的冰棺已经无声无息的化开,地面上那五根木簪所限定的区域内,晶莹剔透的银色亮片,也全部变成了黄色。整个冰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着。 冰棺就在白舒近前,而马姑娘离白舒也不过几步之遥。仅仅是一首曲子,一整晚都没有融化的冰棺却在顷刻之间无声无息的化成了水。白舒明明清清楚楚的感觉到,马姑娘弹琴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灵气的波动,这根本不是什么类似于太虚观七月流火一般的法门,这简直是难以解释。 “嗯”两声嘤咛几乎是叠在一起响起,冰棺中的那对童子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两人一起身,就相继掉进了马姑娘布置好的发簪阵之中。这两位童子落在黄色亮片之上,一下子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在地上滴溜溜地跑了起来,可他们每每跑到黄色亮片的边缘,就好似撞到了无形的屏障,被狠狠地反弹回来。他们又尝试着跳起来,狠狠一头扎进土地之中,可尝试了好几次,却都没能顺利逃脱。 两名童子就这样被困在马姑娘的发簪阵中,与此同时马姑娘的琴音变了,这变化来得极为突然,不仅超出白舒的预料,还惊到了在场的所有人。 本来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舒缓悠扬的琴音,可就在那一瞬间的功夫,马姑娘的琴音生生拔高了几倍,琴音也骤然变急。前一刻还是泉眼无声惜细流,下一刻便是银瓶乍破水浆迸。 琴音变急,那一对童子也仿佛受到了刺激一般,开始发了疯地在木簪阵中奔跑,他们几次撞在阵法边缘,又几次被狠狠弹开。很快,这一对童子就脱力晕倒在了地上,再没有动静。 饶是如此,马姑娘的琴声却依旧不停,一直等到两名童子脱去人形,变成一对并蒂参,这才停止演奏,用十指按息了琴音。 等白舒反应过来,马姑娘已经重新背上古琴,开始优哉游哉地拾取插在地上的发簪。这时候白舒才注意到,董色死死抓住自己的手,指甲都快要陷进白舒的掌心。白舒关切的看了董色一眼,却在董色眼 中看到了不忍和不理解。 白舒安慰似的拍了拍董色的手,董色这才微微松开抓住白舒的手。 马姑娘收拾完地上的发簪,从怀中抽出一张手帕,素手将手帕抖开,伸手用手帕将那一对并蒂参包起来,稳稳当当地将之收入囊中。整个过程之中没有任何人出声打扰,就连白舒也没干干涉马姑娘取参。 白舒轻拍着董色的后背表示安慰,这毕竟只是一对并蒂参,不是活生生的大胖小子。董色的病还全指望着马姑娘,白舒这时候可不敢多管闲事。 的的确确,人是会变的,白舒的个性中带着与世俗背道而驰的叛逆和专情,同样白舒身上也有着超乎寻常的正义感。 不然白舒也不会那样厌恶澄湖寺和通天塔,更不会在燕北和异灵者为敌,在乌渠为寻眉的幸福奋不顾身。 如果是过去的白舒,一定会救下这对童子,不单单是因为万物皆有灵,更多的是因为白舒心怀善意。但此时此刻,马姑娘就是白舒的救命稻草,就算是马姑娘让白舒去杀人,白舒也会心甘情愿的去做。 白舒就是这样的人,他的心中先有私情,然后眼中才能望见天下苍生。如果没有了私情,那天下苍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马姑娘把这对并蒂参收入囊中之后,这一场鬼市也逐渐走到了尾声,很多人售光了自己的商品,也有很多人满载而归。 但毫无例外的,大家都没有离开,而是默默地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董色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极为困乏了,白舒心疼董色,就让董色趴在自己的背上休息。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白舒就听到董色均匀的呼吸声,那声音带着董色的热度,尽无遗漏的喷吐在白舒的耳湾。 董色如雪般的白发垂落,四散在白舒的颈间,白舒能清楚的感觉到那些白发的柔顺质感。它们就那样调皮的撩拨白舒的心弦,董色的胸口贴着白舒的后心,正随着董色的呼吸一起一浮,两个人就这样毫无间隙的贴合在一起,连心跳都逐渐趋于一致。 这让白舒生出了一种和董色血肉相连的感觉。不同于和罗诗兰牵手时的羞涩,和萧雨柔相亲时的淡然,更不像和叶桃凌相拥在一起的热烈。 白舒和董色的肌肤之亲,就像是清晨在山中醒来,惺忪睡眼看到山间云雾朝霞一样自然。 那些烟云升起,就像是白舒对董色的感情一样质朴,天地如此,人与人亦无甚差别。 白舒甚至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这样 的感觉了,有亲人在自己身边,那种安心和舒适简直让人忍不住想要雀跃欢呼。 这是久违了的,家的感觉。 董色趴在白舒的背上,用小脑袋蹭了蹭白舒的脖子,就像是一只乖巧的小猫。白舒笑了,他真心地祝愿董色今晚能做一个美梦。 白舒背着董色走到马姑娘身边,两个互相隔着面具对视了一眼。白舒目光转向入口的位置,提醒马姑娘时间不早了,应该原路返回了。 马姑娘却没有同意白舒的要求,相反,马姑娘指了指和入口对应的另外一条通道,示意白舒要从这里走。 白舒这才注意到,其他鬼民都从房间中出来聚集在大厅,正排着队往那条幽深的通道之中走去。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犹如脚跟不着地恶鬼,百鬼夜行一般。那场面声势浩大,却又偏偏悄无声息,这更加给这群鬼民的身上染上了几分诡异的色彩。 更诡异的是,白舒注意到这条通道,好巧不巧的正是八卦阵中的死门! 第四百二十五章 残破之剑 马姑娘可不管什么生门死门,拉着白舒就往死门里面闯。白舒却有些犹豫,虽然他现在艺高人胆大,但这并不代表天下之大,他白舒可以横行无忌。 叶桃凌尚会被鼎城那座大阵困死,那可是天启境界的叶桃凌。他白舒凭什么可以无惧这五气龙脉加持之下的八卦阵法呢。 在跟着马姑娘走到死门的门口时,白舒犹豫了,他背着董色,落在人群的最后。 马姑娘回头看了白舒一眼,面具之下的眼神有些闪烁不定。 白舒压低声音对马姑娘道:“这是八卦阵中的死门,咱们不能进去!” 马姑娘有些诧异地道:“你还懂这些?” 白舒笑着点点头,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想着,自己是太虚观的人,要是这点眼力都没有,还怎么在天下间闯荡。 可马姑娘听白舒这么说之后,非但没有害怕,语气反而还愈发温和起来。她道:“没关系,这是咱们自己的地方,绝对安全,你跟着我别乱说话就行。” 马姑娘说完,背着古琴身姿摇曳地走进了死门之中,白舒看着马姑娘的背影,出于对她的信任,便也跟着走了进去。 穿过死门的通道,白舒来到了一个比刚才大殿略小一些的副殿,所有的鬼民都聚集于此。 大厅的尽头有一座高台,高台之上站着几个白面鬼,白舒知道,他们都是鬼市中的鬼差,负责维护鬼市的秩序。 几个白面鬼面前,放着一张长条桌子,桌子上面摆着三样商品。 从左到右,分别是一枚翠色玉镯,一把纤细修长的宝剑和一把折扇。 见众鬼民已经安静入场,一个白面鬼上前,开始主持大局。 他先是拿起桌案上的玉镯,托在掌心里供观瞧,随后又对着后面招了招手。 立刻变有人拿上来一个烧着炭火的炭盆和一只雪白色的狐狸。 那主事的白面鬼从怀中抽出一张手帕,轻飘飘丢进炭火盆之中,一瞬间熊熊火焰燃气,那方手帕升腾起火焰,很快就化成了灰烬。 随后那白面鬼又把手中玉镯套在了雪狐的脖子上,然后他抱着狐狸走到炭火盆的前面,伸出了双臂。 白舒眼皮跳了一下,他已经猜到这白面鬼要做什么。果不其然,那白面鬼忽然松手,那雪狐就那样毫无防备地落日炭火盆之中。 可下一秒并没有众人想象中雪狐的哀嚎声,更没有皮肉灼烧之后的焦糊味道。那雪狐落在炭火之上,竟然像是全无事情一样,随意踩 踏如履平地。 它甚至伸着鼻子翻了翻熊熊燃烧的炭火,然后在炭火堆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下子窝在炭火之中,把鼻子埋入腿湾,舒舒服服地闭眼假寐起来。 这时那白面鬼瞅准时机,猛然出手从雪狐脖颈上取下玉镯,与此同时那雪狐哀嚎一声崩了起来,力量大的直接把炭火盆给打翻。 雪狐在地上拼命的打滚,凄厉哀嚎不断,身上雪白的皮毛已经变成焦黑之色,皮肉烧灼的焦糊味儿也在大厅之中缓缓弥漫开来。 那白面鬼挥了挥手,立刻有人上前撤下雪狐和炭火盆,那白面鬼将玉镯从新放在桌子上。 他身后又走出一名白面鬼,手里拖着一个木制托盘,他走下高台,站在人群之中。 很快就有人拿出自己的东西放在木制托盘之上。 众鬼民拿出来的东西不是什么钱票 和金银,更多的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以玉石、丹药和典籍为主。 毕竟钱财是身外之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美玉和药籍才是真正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那白面鬼在人群中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再往托盘中放东西之后,才转身回到了高台之上,脚步不停很快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从高台后面走上来两个白面鬼,他们两人手中各拿着一个托盘,其中一个白面鬼将木制托盘放在长桌之上,和玉镯放在了一起。 另一个白面鬼则把手中的托盘拿到了高台之下,白舒扫了一眼,托盘上还是刚才那些鬼民放上去的东西。 而台上的托盘之上则留了三样物品,这明显是那三样物品算是珍品,而退回去的那些东西,还不够能换取这玉镯的资格。 很快,众鬼民拿回自己的东西,另外有三名鬼民走上高台,站在长桌前面。三人分别拿起玉镯细细把玩。 到了最后,三人之中有一人取走了自己的东西,有一人又在托盘之中多放了一件物品,最后一人则既没有取走自己的东西,也没再往托盘里加什么东西。 主事的白面鬼见尘埃落定,便从托盘中剩下的三件物品中拿了两件,那两件物品的主人则顺势将玉镯收入囊中。只放了一件物品的鬼民,又将自己的东西取回,走下了高台。 白舒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不需要马姑娘解释白舒已经弄懂了鬼事最终交易的规矩。 在进行完自由交易之后,鬼市一方会拿出三件特别的商品进行拍卖。所有的鬼民都可以参与竞价,竞价的 方式就是拿出自己认为等量价值的商品进行交换。 而鬼市一方则会在参与竞价的所有交换物中选出三件价值最高的交换物。 这三件交换物的持有者可以上台近距离观摩自己想要的商品,来决定是否加价,或者是退出离开。 如果选择加价,就需要拿出更多更有价值的物件儿,如果不想加价也可以维持不变,若是手里把玩了实物之后,觉得物不及所值,也可以拿走自己的东西退出。 最后再由鬼市一方来判断剩下的交换物哪个价值高,完成商品的拍卖和交换。 整个流程大致分为拍卖前的商品展示,拍卖的出价环节,竞价环节以及最终的成交环节。 玉镯拍卖结束之后,第二件展品是一把折扇,这扇子初看没什么特殊之处,扇面展开,里面没有书法亦没有山水。 扇面中画着一位身穿长衣的翩翩公子,公子剑眉星目,腰佩古剑,抬头仰望漫天星辰。 白面鬼拿着扇子轻轻一摇,那扇面中的白衣公子居然从扇面上跃下,好端端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白舒离着那扇公子不远,他仔细端详那扇公子,却见他七尺之高,肤色光润如玉,唇红齿白,一双眼睛奕奕有神,正在一众鬼民身上不住打量。 还不待白舒反应过来,那红面鬼又轻轻一摇折扇,那白衣扇公子也随着着折扇的闭合,消失在众人眼前。 展示就此结束,陆续有人出价,但比起先前那玉镯,大家却是要少了几分热情。 似乎一众鬼民心里清楚,白面鬼所展示,便是所拍商品的全部功用,这扇公子估计只是某种障眼法,却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在场的鬼民又多是男儿,谁会为自己买下一位虚幻而不存在 的翩翩公子呢! 虽然这折扇没什么实际作用,但白舒却对这扇公子颇感兴趣,因为他没有在这扇子之上感觉到任何气的流动,尤其是灵气。而且这扇公子走出折扇,栩栩如生,与常人无异,说不定还能带给自己一些别的惊喜。 就算日后白舒自己不留着这扇子,改天转手送给陆静修,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在没有太多人竞价的情况下,白舒只用了三道山字符,就拿下了这柄折扇。 白舒拿到折扇之后,没急着研究,更没有像其他鬼民一样,把买到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藏好。白舒就那样大大方方地把折扇别在腰间,配合着白舒那一身道袍和脑后的黄符,更加衬托白舒遗世独立的气质。 很快,长桌之上就只剩下一柄古剑了。白舒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这柄长剑之上。剑长三尺,没有剑鞘。剑身并没有闪动着金属的亮丽光泽,反而像是蒙了一层灰一样,颜色发暗。 剑身上有长短深浅不一的数道划痕,就连剑的刃口,也有一些细微的损伤。 这柄剑给人第一感觉就是残破,但细细看去,又觉得这剑充满着使用之后的沧桑美感。不知道这柄剑经历过多少次战争,死在这柄剑之下的,有多少道亡魂。 白舒忍不住把目光死死停驻在这柄剑之上,仔细审视剑身之上的每一道划痕。 光洁华丽的剑有很多,但历经风霜之后,还能不断不折的宝剑,却少之又少,白舒有些意动。 自从白舒把星陨送给叶桃凌之后,他就再没有拥有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宝剑。哪怕后面白舒拿到了梦离,他还是选择把梦离留给了叶桃凌。 叶桃凌身为剑宗坤宗的宗主,她需要一柄神兵利器,傍身左右主持大局。这世间恐怕除了上古阴阳两剑,再没有比梦离更适合叶桃凌的剑。 而白舒的星陨遗落东海,他一身本领,有近半数都在剑上,如果接下来白舒想凭借自己的本领纵横天下,没有一柄好剑,是万万不行的。总不能白舒每次战斗,都聚气成刃吧。 正想着,白面鬼已经开始为大家展示这柄残破之剑的性能了。他先是拿出普通的宝剑,一剑斩断一截木桩,然后他又让别人手持那柄斩断木桩的宝剑。 他自己则用那柄残破之剑,用力挥动向那柄斩断木桩的宝剑狠狠斩去。 在白面鬼挥动宝剑的瞬间,白舒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这柄残破之剑上,当白面鬼挥动剑锋的时候,围绕着那柄残破之剑的稳定的气场开始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白舒只能感觉到,但说不出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变化,只是在白舒的心里,他觉得有些不安,仿佛很快就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果不其然,剑光闪过,那残破之剑一剑斩断那柄普通宝剑,又剑势不停地斩向了持剑那名白面鬼的脖子。 眼看着手起剑落,那白面鬼就要身首异处,挥剑那人面具之后的眼神也变得惊恐起来,他想要收手,却已经无法控制自己手中的剑。 千钧一发之际,白舒挥手打出一道剑气,那剑气后发先至,和残破之剑撞在一起。 峥的一声,残破之剑被白舒的剑气打偏,剑锋落下,虽然没有斩在白面鬼的脖子上,却还是一剑斩断 了那白面鬼的一条手臂。 剑锋落下,白面鬼手臂齐根而断,鲜血像山间飞瀑,洒满了半面石壁。 第四百二十六章 孔飞舟 顿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在室内蔓延开来,被斩断手臂的白面鬼愣了片刻,才猛然惨叫出声,脸上跟着滚落一层细密的汗珠。 伴随着尖叫声,董色身体哆嗦了一下,从白舒肩头惊醒。白舒见那残破之剑无人操控却在空中颤抖,心知此剑已然饮血,恐怕大事不好。白舒便连忙把董色放下,同时高喊出声道:“都退开,躲远一点!” 白舒的声音出口,像是打破了残破之剑仅存的一丝平衡,那剑在空中兜了一个圈子,剑光疾驰像着那被斩断手臂的白面鬼而去。眼看着那白面鬼躲闪不及将要化为剑下亡魂,白舒连忙抬手,对着那残破之剑虚空抓了一把,似是无力的挽回。 与此同时那残破之剑周围灵气翻涌,一只灵力组成的大手虚空一闪,竟然真的抓在了剑身之上。长剑被灵气所缚,剑势骤减,这也给了白面鬼反应的时间,他顾不上自己的断臂,连忙抽身而去。 就在下一刻,白舒凝结出的灵气被长剑绞碎,长剑势头不消,直接刺进了石壁之内。长剑刺入的位置,恰好是刚才白面鬼所站的位置,如果不是白舒,那白面鬼此刻可就不光是断臂,而是身首异处了。 那长剑刺入石壁,入肉极深,整个剑身都被石壁吞没,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柄在外面,似乎正在等待自己真正的主人,将自己握在掌心。白舒脚下发力化为一道惊鸿影,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长剑身边。 白舒也不犹豫,伸手就握住了残破之剑的剑柄,他深吸一口气,单手发力就要把长剑从石壁之中抽出,可任凭白舒如何用力,这长剑就像是长在这石壁之中一般,愣是和石壁浑然一体,纹丝不可撼动。 白舒冷哼一声,右手依旧握在剑柄之上没有松开,身子却往后撤了一步。他两脚开立呈七星步的守势,重心降低,将全身的灵力都汇聚在右手之上。澎湃的灵力外泄,以近乎实质化的状态从白舒的手臂之上流出,将白舒的衣袖紧紧吸附在了手臂之上。 白舒低喝道:“给我出来!”伴随着白舒的低吼,白舒猛然发力,脚下石板应声断裂被白舒踏成齑粉,白舒手臂上的灵力就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发出呼呼的声响,宛若在风中起舞的火焰。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那面石壁被白舒的灵气生生震碎,那长剑跃然而出。 一瞬间白舒被湮没在碎石粉尘之中,众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却能够清晰听到长剑铮鸣之声。那声音虽是金属之音,却仿佛满怀着桀骜和不屈。长剑落于白舒手中,一次次地想要挣脱白舒的控制,却 都被白舒按了下来。白舒随着长剑的力道不停地转身卸力。这感觉就像是在驯服一匹脱缰的野马。可任凭白舒如何用力,这长剑就是不屈不挠,无论如何都不为白舒所控。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调转剑尖,试图伤害白舒。 不过几个回合的功夫,那长剑就从白舒手中脱身,在空中划过一道长线,对着白舒刺来。白舒不敢托大,左手张开在面前轻轻一抹,一道青绿色的太极八卦图就悬于半空,护在白舒身前。与此同时白舒右手聚气成刃,将灵气幻化成宝剑握在手中。 那残破之剑剑势极快,只在众人眼前闪了两下,白舒的虚极障和手中的灵气长剑就都被斩碎,化为点点星光。白舒眉头紧锁,面对着再次刺向自己的残破之剑,心中忽然没了主意,对这残破之剑竟是无可奈何。 眼看白舒躲闪不及,剑光登时落在白舒身上,引得董色发出一声惊呼。可紧接着董色就发现,剑光斩碎的不过是白舒的一道影子,白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董色的身边,正轻拍着董色的肩膀,颇为无奈地笑道:“这东西还真是不好对付呢!” 见到白舒没事,董色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用手轻抚着胸口,没有责怪 白舒,也没有任何阻拦,只是轻声叮嘱道:“万事小心,莫要托大!” 白舒点点头,再次上前和残破之剑战在一起,石室之中刀光剑影,尘土飞扬,足足半个时辰,白舒愣是没能降服此剑,那残破之剑也未能伤得白舒分毫。白舒看着那满身伤痕的长剑,心中一叹,深知在拖战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此剑剑灵已成,端是一个宁死不屈的性格,就算是把它碾成齑粉,也难以将其驯服为己用。 白舒不无可惜地望着那长剑,忽然毫无征兆地大手一挥,一式天剑术直奔着石室顶壁而去。碎石穿空,石室顶壁被白舒挥手间打破,伴随着阵阵清风,碎石烟尘缓缓散去,银色的月光透过层层砂石落进了石室之中,洒在了白舒的道袍之上,也映照出了残破之剑剑身上的伤痕。 白舒负手而立,没有在强求什么,反而是给了这柄残破之剑一条退路。 白舒始终坚信,万物皆有灵,要懂得尊重每一个生命的意愿,如果看到任何天材地宝,都要据为己有,那这未免也过于贪心了。 就像白舒得到梦离一样,那固然是一柄不可多得的宝剑,但拿在自己手里,倒不如将它留在东洛剑宗。今天这柄残破之剑如果不愿意接受白舒,倒不如让他重回天地,未来的某一天,它说不定还能等到自己真正的主人。 星光璀璨,月色朦胧,白舒退后几步,让残破之剑独自沐浴在星辉之下,静静等待它飘然远去。 可出乎白舒意料的是,那柄残破之剑在空中左右摇摆,似乎是想踏破夜空乘风而去,又像是有着犹豫和不舍。它就那样摇摆不定,像是陷入了沉思。 白舒见它的样子,没由来的觉得它有些可怜。白舒再次对着那残破之剑招了招手,这次它没有犹豫,直接飞向白舒,啪嗒一声落入白舒的掌心,然后彻底沉寂了下去。 白舒这才有机会把它擎在身前观瞧,长剑满身伤痕,却依旧锋利地闪着寒光,一道长长的血槽贯穿整个剑体,让这把剑显得英气十足。 白舒用手指细细摩挲剑身,剑身冰凉,触感既像是钢铁,又似顽石,它身上每一道伤疤,都带给白舒手指一种别样的触感。白舒轻抚这些伤疤,就像是轻而易举触摸到了这把剑的曾经。 它好像是通过这些伤疤来告诉白舒,它是如何的身经百战,又如何值得信赖。 董色走上前握住白舒的手,两人视线在空气中相触,董色笑着对白舒说:“此剑不同凡响,如此百折不挠,或许可以叫它不灭,不光是剑百战不折,它的昂扬斗志,亦是永生不灭!” 白舒点头把不灭递给董色,董色却没有接剑,只是笑着摇摇头道:“何须给它印灵打上专属于你的记号呢,它的身上除了伤疤,或许不应该再有任何别的痕迹。” 白舒笑着点头,他能从董色的话中听出来,董色的精神正在逐渐恢复。她依旧是那个古灵精怪,有着自己处事准则的董色。 白舒收起不灭,从怀中拿出一张黄纸,递给站在旁边的鬼差。那鬼差下意识地接过黄纸低头看了一眼,黄纸之上用极淡的笔迹写了一个渊字。 白舒解释道:“这道符的价值,足足超过之前那山字符的十倍,这把剑我要了。” 那鬼差带着神符转身离开,算是默认了这场交易。他还算是个明白人,如果不是白舒出手降服不灭,恐怕今天这小小石室之中,没有几人能完好无损地离开。 所有商品已经竞价结束,一众鬼民不需要鬼差的任何指引,相继沿着隧道离开。马姑娘带着白舒和董色走另外的通道,来到一个稍小一点的石室之中。 一进门白舒就觉得事情不对,整个人都变得警惕了起来。因为石室之中站着五个戴着面具的人,他们的面具和马姑娘所配 面具一模一样,都是幽蓝色的底板,点缀银点银线,像是星河的倒影。 马姑娘一 进石室就和白舒董色分开,站到了人群中间,如果不是白舒识得马姑娘的身材和衣着,他几乎分辨不出马姑娘的气息,因为他们站在一起一动不动,就那么幽幽地望着白舒和董色,气质出人意料的一致,充满着神秘感和威胁。 此刻马姑娘的双瞳隐藏在面具的阴影之下,白舒看不见她的眼神和表情,更不知道马姑娘把自己带过来是要做什么。 不仅如此,白舒还在他们身上感觉到了灵气的波动,他们全部都是修行者,而且最低都是个破虚期的修为。足足六个破虚境界的高手,就算是面对天启强者,也不至于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正在白舒被人盯得发毛时,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人,他就在白舒的注视下,摘掉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那人约莫三十岁左右的样子,身形修长,样貌平平,唯独一双眼睛颇为有神,叫人看不出他的深浅。 剩下几人跟着他一起摘下面具,算上马姑娘,一共有四个男人,两个女人。 另外一个女人和马姑娘一样有着高挑的个子,虽然身材不如马姑娘,但面容生得更加美艳,有三分叶桃凌的冷峻,亦有三分罗诗兰的秀美。 除了领头那名男子,还剩下三个人。其中一个三十岁左右,鬓角飘着两绺碎发,身后背着长剑和画卷。 还有一人身材矮小,看起来已经四五十岁的样子,笑起来一脸的和善。 至于最后一人,却让白舒怎么都没想到,那人手握一杆长枪,目光炯炯地盯着白舒,居然是之前在燕北结实的沧浪。 当时沧浪站在异灵者那一边,和白舒缠斗被白舒用日字符弄瞎了眼睛,白舒也被他打断了胳膊,好在当时二人在面对群狼时摒弃前嫌,并肩而战,结下了善缘。 如今再次见面,两人都步入了破虚境界,白舒的胳膊已经接上,沧浪的眼睛也无大碍,算是故人重逢,皆大欢喜了。 有马姑娘和沧浪在,白舒放心了不少,当下白舒笑意盈盈对沧浪道:“沧浪,好久不见,你的眼睛已经好了吗?” 沧浪瓮声瓮气地答道:“多亏孔公子相助,已经彻底痊愈了。” 沧浪看着白舒,一本认真地道:“你现在看起来很好。” 白舒笑笑,转而问马姑娘道:“这就是你说的几个朋友吗?” 马姑娘点点头,开口介绍道:“这位是孔飞舟孔公子,我们能聚在一起,全是因为孔公子。” 马姑娘说的是最开始摘下面具,相貌平平的那个中年男子,他是这伙人 的领头者。虽然他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但能让马姑娘和沧浪等人心服口服地跟在他的身边,想必是有很多过人之处。 白舒对孔飞舟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马姑娘依次给白舒介绍其他人。背着书卷和长剑的中年人是袭誉,他是用剑的高手,曾经在东洛朝中任太师一职,因为年龄偏长且身份特殊,大家一般都称呼他为袭太师。 那个四五十岁的小老头外号断头鬼,而队伍中另外一个女人名叫望半烟,因为生得过分貌美,所以人们都称呼她为烟仙子。 介绍完所有人,马姑娘又对白舒坦言道:“之前多有不便,没有告诉你们,我并不姓马,我的名字叫柳冰真,你们叫我柳姑娘就行。” 白舒被柳冰真弄得一头雾水,但还是挨个和他们打过招呼,并自报家门道:“太虚观,白舒,很高兴认识你们。” 孔飞舟上前一步牵住白舒的手,热情地招呼道:“白先生客气了,不需要介绍,我们都知晓你的大名,这次听冰真说你和你的夫人遇到了一些麻烦,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第四百二十七章 受制于人 孔飞舟说话待人没有丝毫的架子,而且柳冰真之前已经帮了白舒和董色很多,面对孔飞舟这番话,白舒连忙道谢:“多谢孔公子的好意,最近这段时间,承蒙马姑柳姑娘的鼎力照顾,我夫人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白舒真心实意地双手抱拳对着众人行抱拳礼,孔飞舟连忙扶起白舒,连声道:“举手之劳,白先生客气啦!” 白舒称呼孔飞舟为公子,而孔飞舟称呼白舒为先生,尤其是孔飞舟年龄比白舒大了不少,这让白舒说不出的别扭,他连忙解释道:“孔公子叫我白舒就好,加上先生二字,反而显得别扭。” 孔飞舟拍了拍白舒的肩膀道:“没问题,今晚也累了吧,咱们先去休息,明天白天,我们再给你们接风洗尘。” 孔飞舟说着还对董色笑了笑,董色也点点头算是客气,闲话聊完,孔飞舟等人重新戴上了面具,由柳冰真带着,一路离开了鬼市,回到了镇子上面。不过这一次柳冰真没有带人去住客栈,而是直接领白舒等人来到一处气派的院落,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住所。 安排好住处,柳冰真没有休息,反而是连夜把当晚收集到的灵药,进行一些简单的处理,又给董色准备第二天清早要喝的汤药。董色身子疲乏已经沉沉睡去,白舒境界高深,已经不需要什么睡眠,便跟在柳冰真旁边,陪她一起熬药。 时已深夜,两人坐在厨房里面,药炉上袅袅升腾的雾气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柳冰真托着雪腮靠坐在药炉旁边,因为姿势的原因,她惹火的身材有些呼之欲出,胸前若隐若现雪白可人。 气氛不知不觉变得有些旖旎,白舒干咳了一声,想要打破此刻的尴尬。如果他不陪着柳冰真反而去睡觉,未免太不把柳冰真当外人。可白舒此刻留下来,又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虽说白舒心里没有邪念,但架不住别人不会多想些什么。 柳冰真抬眸看了白舒一眼,挥挥手道:“你去休息吧,你留下来也帮不上我什么忙。” 白舒不好意思道:“柳姑娘此刻是在帮我们,我怎好不管不顾,去做那甩手掌柜呢。” 柳冰真打了个哈欠,无所谓道:“没关系,我既然答应你救她,就一定会信守承诺,我也不需要你如何报答我。” 白舒面露难色,其实他并不怕柳冰真提什么要求,因为只要柳冰真提出要求,白舒就有还这个人情的机会。可如果柳冰真救了董色,却又不像白舒索取任何东西,那么白舒这个人情就算是真的欠上了,都不用去想能不能 还清的问题,而是白舒心里永远会觉得自己亏欠柳冰真许多。 这种亏欠别人的感觉,毕竟是不好的。 白舒心下微微叹气,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便转移话题道:“柳姑娘,我们从今天起,是要跟着孔公子一起行动吗?” 柳冰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对白舒道:“一切全听飞舟哥安排。” 白舒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把遇到柳冰真到现在的所有事情在心里面串了一遍。细细想来,这里面有很多不 对劲的地方。为什么好巧不巧白舒需要医生,他就能听到有关马神医的传闻呢?为什么白舒连夜去追马神医,又恰好在林中听到琴声。 尽管柳冰真用了一个假名字,假身份,却实实在在地帮董色吊住了性命。白舒和柳冰真萍水相逢,柳冰真凭什么倾其所有帮助董色,就连那么珍贵的朱雀内胆都给董色服下。 最关键的是,柳冰真不求任何回报。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这让白舒不得不怀疑,柳冰真的动机和目的。这次的鬼市,就好像是柳冰真假借给董色买药的缘由,用一种合情合理的方式让白舒和孔飞舟等人碰面并相识。 而且之前柳冰真说要带白舒和董色回她的地方,可现在临时又改口,说要跟着孔飞舟一起行动。恐怕这次并不是白舒找到这位“马神医”,而是孔飞舟等人专程让柳冰真借用马神医这个身份,把自己给引了出来,让自己主动且心甘情愿地,落入他们的圈套。 白舒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分寸,只是他不知道孔飞舟等人到底想从自己身上获得什么。他只知道柳冰真当真是医术超绝,如果离开了柳冰真,那么白舒没办法保证董色的安全。这也正是孔飞舟等人高明的地方,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引白舒出来,白舒都没有办法拒绝柳冰真的帮助。 这是一场白舒没有办法躲避的阳谋,明知道这里面有问题,白舒却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心里想通了这一点,白舒也不再迟疑,干脆向柳冰真表明了心意道:“柳姑娘,不管你能不能医好董色,不管未来如何,我白舒一辈子都欠你的,不管我手里有什么,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给你。” 柳冰真直起身子,目光扫过白舒的面颊,她只在白舒脸上看到了诚恳与真挚,她拍拍白舒的胳膊道:“我并不希望你把我当成恩人,或许你和我在未来能够成为朋友,朋友有难,自当鼎力相助。” 柳冰真这一番话说得漂亮,可白舒却听出了她言语中的漏洞,柳冰真说未来能够成为朋友,那么言下之意 就是现在她和白舒还不是朋友,既然不是朋友,那鼎力相助又从何说起呢? 白舒心里清楚,却没有点破这一结。他不动声色道:“柳姑娘说的没错,我记住了!”白舒说自己记住了,言下之意就是说今天他白舒有难,柳冰真鼎力相助,那么他日柳冰真有什么需求,白舒也会鼎力相助。万事皆有因果,这一刻柳冰真种下的因,不知道未来会结出什么样的果。 柳冰真笑笑,没有再说什么。白舒主动起身给柳冰真倒了一杯水,白舒将水杯递给柳冰真,打听道:“对了柳姑娘,孔公子是什么来头,居然能把你们这么多破虚境界的高手都聚集在身边,他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柳冰真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没有正面回答白舒的问题,反而反问白舒道:“白舒,你现在名声在外,又有一身的本事,你有没有想过,未来有一天会离开太虚观,过上另外一种生活。” 柳冰真虽然笑着说出这番话,可她的表情并不像在开玩笑。对于柳冰真的这个问题,白舒心里早就已经有 了答案。 白舒笑笑,模棱两可道:“或许吧,求索天道,永远没有终点,或许某一天我就会离开太虚观,和观中前辈一样,神游太虚也说不定呢。” 柳冰真又问道:“如果你和我们在一起,我们能治好董色的千叶咒,同时我们一起行动,还能做到你平时做不到的事情,那么你愿不愿意留下来,留在孔公子的身边呢?” 柳冰真这番话说得白舒一愣,一直以来有什么事情,白舒从来没有想过去依靠别人,他向来都是单打独斗,凭借自己的实力去做事。但就像柳冰真说的一样,如果有几个实力强横的帮手,那么白舒想做任何事情,不都会简单许多吗。 同时柳冰真这番话也给白舒最初那个问题做了回答,白舒问柳冰真孔飞舟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能把这么多高手聚集在自己的身边。对于白舒而言,孔飞舟能让柳冰真治好董色的病,他还能借助手底下这些高手,帮助白舒办成他自己办不成的事情。 这些对于白舒而言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也正是因为跟着孔飞舟能得到这些好处,所以柳冰真等人才会心甘情愿地跟着孔飞舟做事。这对双方都有好处,孔飞舟手下聚集的高手越多,那么这个队伍的实力就会越强,那么作为这个队伍中的一员,背后的靠山也就更加的强大。 白舒没有急着给柳冰真答复,只是笑着说道:“咱们现在不就在一起吗!” 柳冰真眨眨眼睛,神情有些狡黠:“我知道 你背靠着太虚观这座大树,不一定能看上我们这些人,但我并没有说让你脱离太虚观加入我们,你既是太虚观中的道法天才,又是我们的朋友,难道不是吗?” 药炉咕噜咕噜得开着,热气将药炉的盖子顶起,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响。白舒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这一刻白舒董色的性命就掌握在柳冰真手里,他嘴里说不出一个不字,这种明明获得了希望,却受制于人,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白舒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爽。柳冰真口口声声说没想让白舒离开太虚观加入他们,可她之前又问白舒有一天会不会离开太虚观。这么明显的前后矛盾,白舒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通过和柳冰真的这番交谈,白舒也大概明白了孔飞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一个利用利益和好处,去拉拢高手为自己所用的伯乐,而白舒很有可能就是孔飞舟看上的一匹千里马。 只不过这其中还有一个疑点,既然孔飞舟看上白舒的实力,那么他更应该明白白舒身上更大的价值在于,他是太虚观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白舒身后太虚观的关系,远远比白舒本身的价值更高。 可柳冰真却问白舒会不会脱离太虚观自己发展,这明显是不符合常理。除非孔飞舟想要对付太虚观,只有这样,一切才合情合理,才说得通。 白舒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不管孔飞舟等人提出什么要求,白舒此刻都没有拒绝的余地。他只希望这一切都是自己多想,他更加不希望未来某一天,董色变成了孔飞舟控制自己的一个筹码。 第四百二十八章 归墟 第二天中午,孔飞舟招呼所有人,在宅子中大摆宴席,给白舒和董色接风洗尘。同席而饮,所有人对白舒和董色都十分客气,董色吃了柳冰真配制的药,气色不错,心情也大好。在获得柳冰真应允之后,董色甚至还小酌了几杯。 孔飞舟笑着对董色道:“你现在身子还弱,可不能贪杯啊!” 董色回道:“多谢孔公子的提醒,更感谢你们对我们的帮助和热情款待。” 董色这么长时间的流亡吃尽了苦头,这一刻她身边有白舒,又被人捧成座上宾,她知道现在的生活有多么来之不易。她更知道自己早就不是那个可以肆无忌惮的魔宗小公主了,说话做事,也都成熟了许多。 孔飞舟摸着胡子说道:“曾经我和董义泽董大哥有过几面之缘,他还和我说起过你,真算起来,你也是我的故人之后,照顾你也是应该的,董姑娘不必客气。” 董色十分惊讶,连称呼也跟着变了:“孔先生,您还认识家父?” 孔飞舟笑着点头,对董色道:“不知道你家里有没有一个净白色的玉瓶,上面饰有杜鹃花?” 董色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说道:“父亲书房里面,还真有这么一个花瓶。” 孔飞舟哈哈大笑起来,给董色纠正道:“那可不是什么花瓶,而是昔日我送给你董大哥的玉壶春,没想到他还一直留着呢!” 提起董义泽,董色眸中闪过一丝哀伤,她站起身来给孔飞舟行了一礼道:“没想到孔先生还和家父有这层关系,只可惜” 董色眼圈有些发红道:“只可惜家父现在下落不明,不知道所去何方了。” 孔飞舟叹了声气,似是有感而发道:“董大哥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这人生变化总是无常,聚散离合都不是你我说了算的。不过你放心,董大哥他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哪一天他就会突然出现,再次和我把酒言欢呢!” 饭桌上的气氛伴随着孔飞舟的几句话热烈了起来,孔飞舟和柳冰真都是八面玲珑的人物,说话做事,极有分寸和技巧。加上孔飞舟认识董义泽这层关系,董色留下来治病,就不会显得那么尴尬。更不会让董色觉得,柳冰真肯医董色,是看在白舒的面子上。 酒过三巡,饭菜也吃得将歇。孔飞舟邀请所有人碰杯饮酒:“没想到能有机会结识太虚观的道法天才,更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故人之后。” 孔飞舟起身举杯,所有人跟着站起身,他环顾自周,爽朗笑道:“今天大家共饮一杯,敬这相遇相识的缘分!” 柳冰真等人跟着齐声说道:“敬缘分!” 话音落下,所有人共同饮下杯中美酒,一时之间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孔飞舟招呼众人坐下,又开口说道:“我刚刚收到消息,家中出了一些事情,我需要回去解决一下,不知道大家都方不方便陪我一道回去,小住几日。” 柳冰真等人自然没有二话,孔飞舟这番话是专门说给白舒和董色听的。白舒此刻有求于人,自然是柳冰真去哪里, 他就跟着去哪里。白舒当下表态道:“如果方便的话,我和内子自然愿意一同前往,如果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地方,孔公子也尽管开口,我白某人绝不推辞。” 孔飞舟摆摆手道:“你太客气了,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众人都没有异议,白舒和董色对于漂泊在外的生活并不陌生。身边没有太多的行李,也都习惯了居无定所,颠沛流离的生活。 当下孔飞舟带着所有人离开小镇,一路向东而去,一直来到了东海沿岸地区。到了海边,早就有船舶在岸边等待。这可不是出海捕鱼那种小船,而是上下分层,气派华贵的庞然大物。 孔公子大手一挥,招呼众人登船,柳冰真等人带着白舒和董色轻车熟路地上了船。来到甲板之上,白舒才发现船上已经有许多佣人列队在等待。孔公子上船之后简单吩咐了几句,一众佣人才散开,各自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没过多会儿船舶开动,缓缓向着东海深处而去。又过了片刻,船舱中传来饭菜食物的香味儿,其中还夹杂着浓郁的酒香。这是白舒和董色第一次出海,白舒因为知道四海之外的荒芜,所以略显担忧。可董色却不一样,她一直都想要出海巡游,此刻竟是真的得了机会。 她靠在船舷之上,远眺着远处的波涛海浪,脸上沐浴着温暖的海风,白色的长发在风中乱舞,显得十分兴奋。时近傍晚,远处的天边云霞升腾,被夕阳染成了金色,金色的夕阳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海面,又被浪花切碎成点点斑斓。 海天一色,天空平静好似一幅画卷,而海面变幻无常,又像是每个人难以揣度的内心。白舒走上前去,将晚风中的董色拥入怀中,用手摸了摸董色的脸颊。董色回眸对着白舒嫣然一笑,虽然她脸上肉销骨立,可此情此景之下,精气神极佳,依旧美丽大方。 白舒心中感慨,如果这一刻能被定格下来,百年之后拿出来欣赏回味,那该有多好。白舒望着茫茫东海,冷不丁地用手聚拢在嘴边,对着大海大声地呐喊 ,白舒的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之上飞扬,一直传出去很远很远。 董色笑着用手指戳了戳白舒的腹肋,也有模学样,对着大海大声呼喊,尽情宣泄自己的情绪。天空中飞鸟掠过金色的夕阳,像是听到董色的呼喊,在董色头顶盘旋徘徊。 孔飞舟等人就在后面看着白舒和董色,脸上都挂满了笑意,对此场景见怪不怪。等白舒和董色都玩儿够了,孔飞舟才招呼二人进入船舱。 一进船舱,众人就好像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舱内桌椅、宫灯、屏风和团扇一应俱全。脚下是古色花纹的地毯,踩上去身子发飘。头顶是飞仙顶绘,望过去如梦似幻。 孔飞舟招呼众人落座,自己则坐在主位之上,把自己左侧的位置留给了白舒和董色。按照规矩来说,这是最尊贵的客位。哪怕是这种小小的细节,孔飞舟都没有忽视。 众人落座,佣人们点起更多的宫灯,顿时船舱之内的幽暗沉顿之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温暖舒适的感觉。不断 有精美的饭菜被端上桌,浓香四溢,叫人食指大动,好不垂涎。 船舶行得极稳,白舒和董色坐在桌前,也只能隐约感觉到一些飘摇和起伏,却根本没有任何天旋地转之感。仿佛此刻众人不是漂泊在海上,而是在某个酒楼之中参加宴会。 孔飞舟举起酒杯,众人也跟着举杯。孔飞舟客气道:“这是咱们自己的船,需要在海上漂泊几日,大家不要客气,尽管享受佳肴和美酒,有什么需求随时告诉我。” 孔飞舟端着酒杯,突然又想起什么,补充说道:“稍后还有歌舞和琴乐,咱们先饮一杯,敬这无垠东海!” 孔飞舟说完一仰头,一杯酒水下肚,众人跟着干杯,船舱之中尽是推杯换盏的声音。第一杯酒过后,众人各自吃喝,不多时一群长衣舞女入场,轻歌曼舞,让整个船舱中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看到这些舞女,白舒又想起陆静修水榭中所养那些女子,也不知道陆静修此刻是不是也被轻歌曼舞所环绕,更不知道陆静修还有没有想起自己。 董色察觉到了白舒的心思,她抓住白舒的手,向白舒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目光,白舒摇摇头没有解释什么,心中的思绪却久久不能平静。 宴席过半,舱中舞女逐渐退下,只剩几人留在舱内奏乐。孔飞舟主动开口和白舒搭话:“白舒,不知道这海上生活,是否合你们胃口?” 白舒看了董色一眼,董色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白舒也笑道:“正好董色一直想要出海游历,这也 算是帮我们圆了一个夙愿。” 孔飞舟道:“如此甚好,等到了员峤仙山,我给你们安排最好的住处,好好赏玩几日。” 白舒见孔飞舟话题往去处引,心知现在是个开口询问的好时机,便好奇道:“孔公子,这个员峤仙山,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呢,是你的家乡吗?” 孔飞舟一幅讳莫如深的样子,开口说道:“没错,员峤正是孔某的故土,这地方世人了解不深,你没听说过也是正常,不过关于员峤仙山,太虚观中的藏书中是有记载的。” 白舒微微一愣,他自己都不知道太虚观典籍之中有关于员峤仙山的记载,可孔飞舟却一幅了如指掌的样子。 见白舒不解,孔飞舟跟着补充道:“太虚观中有四大幻术,其中的雁归秋水和雪后初晴,正是源自于员峤仙山。” 孔飞舟问道:“正所谓百川东入海,这世间江河岂止千顷万顷,纷纷汇入东海,却未见东海增添分毫,你可知这是为何?那些汇入大海的水流,最终又归于何处?” 白舒笑了,他自知江河湖海,水系自成一脉,从未增添分毫,也不会减少一处,但白舒却不能明说,只能装着糊涂道:“这些问题,我也答不上来。” 孔飞舟颇有些得意:“在大海东面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有一个深不可测的无底渊谷,叫做归墟。正是因为归墟的存在,才致使百川归海,大海却永远不会满溢。而员峤五座仙山,就坐落在归墟之上,这也正是我们此行将要去的地方。” 第四百二十九章 银白色的月光 孔飞舟所言大大超乎白舒的预料,直让白舒讶然。白舒一没想到东海之外除了剑宗的先圣岛之外还有仙山;二没想到太虚观的两门幻术源于孔飞舟的家乡;第三,白舒没有想到居然会存在一个叫做“归墟”的地方,吞吐着世间水系,掌控着大海的沉浮。 不管孔飞舟说的是真是假,白舒都发自内心佩服孔飞舟这样的人。曾几何时白舒和那些四派弟子打交道的时候,他绝对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消息。如果不是董义泽,白舒不会知道四海之外皆是虚无,难以相信烛龙是真的存在。如果不是观主,白舒不会知道人力可以与上天对弈,以众生为棋。如果白舒没见过陆静修,他更加不会知道人世间有轮回,生命可以跨越极限,天地可以藏于胸中。 直到这一刻白舒才清晰地意识到,如果想要开阔自己的眼界,更加了解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就要不断的变强,去接触那些立足于世界之巅的强者,去亲自领略常人难以触及的风景。 白舒意味深长地问孔飞舟道:“如果大海的终点是归墟,那么归墟的终点又是哪里?” 孔飞舟没有急着回答白舒的问题,而是自斟自饮了一杯,像是喝醉了没听见,又像是在思考白舒的问题。 孔飞舟放下酒杯道:“没有人知道归墟的终点在哪里,就像没有人知道天道的终点是什么!” 孔飞舟给出了一个不算回答的回答,可孔飞舟却不知道,白舒真的知道天道的终点是什么。对于白舒而言,天道的终点不是得道飞升,更不是永生不灭,天道的终点应该是自由。脱离任何事物的掌控,挣脱宿命的枷锁,超脱轮回的限制。 酒宴散尽,众人都进入底舱休息。董色像一只小猫一样缩在白舒的怀里,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能听到浪潮席卷船舶发出的阵阵波涛之声。躺在船舱里面,身子随着海浪起起伏伏,黑暗中董色忽然出声说道:“咱们这次出海,我心里虽然开心,却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白舒心里何尝不是有所顾虑,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安慰董色道:“是不是这两天路途奔波太累了,放心吧,有我在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董色道:“我觉得咱们从遇到柳冰真,到现在往员峤仙山而去,不是一个巧合。” 董色有些担忧道:“这感觉就像是,被人牵着鼻子走,落进了一个圈套。” 白舒无奈笑笑,凭借董色的冰雪聪明,她不可能看不出这件事情中的问题,白舒拍了拍董色的后背道:“没事,只要柳冰真 真的能医好你,我什么都愿意给她,就算是掉进陷阱,我也心甘情愿。” 董色心情有些低落道:“不管我过得多难,我都不希望拖累你” 白舒知道董色是什么意思,不等董色说完,白舒一巴掌落在董色 的屁股上。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的清晰,甚至压过了船舱外阵阵的海浪声。董色身子一下子僵直,整个人的脸色从面颊一直红到了耳根,整个脸颊都不受控制地发烫。 白舒也被自己下意识地动作吓了一跳,对于白舒来说这不同于牵手和拥抱,这是逾越雷池的第一步,或许只有在面对董色的时候,白舒才会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这说明在白舒的潜意识中,只有董色才是那个最亲近的人。 白舒强装镇定道:“你我之间不存在什么拖累不拖累,你下次要是再这么说,小心你的屁股开花!” 白舒还没说完,就感觉胯下一凉,最重要的部位被人狠狠攥住了。董色似笑非笑道:“好你个白舒,居然敢威胁本小姐,你真当本小姐拿你没办法呢!” 依照常理来讲,白舒被人捏住了命脉,此刻应该服软求饶,可白舒深知对付董色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小魔女,就要用上一些非常手段。白舒无所谓道:“我可是在魔宗炼体有成,又有剑灵气傍身,别说你赤手空拳了,就算是给你一把刀,你也不见得能把小白怎么样。” “小白?”董色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忍不住低声骂道:“你这个坏东西,我捏死你!” 两人在床上一阵笑闹,心中那些忧虑和烦闷也都被暂时压了下去。忽然间董色神情一变,整个人停住不动,倒让白舒吓了一跳。白舒连忙询问道:“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董色一下子变得娇羞起来,紧张道:“你你怎么变大了?” 白舒下意识地挺了挺身子,董色跟着啊了一声,却还是紧紧攥着没有松手。 船舱之外月色迷人,蓬勃月华在温柔海风的吹弄之下一泻千里,将无暇的海面全部染成银白色。浪潮席卷,带走所有的月光,也把所有的回忆定格在这个温柔宁静的夜晚。 一连几日,白舒等人都漂泊在茫茫东海之上。董色的身体在柳冰真的精心调理之下稳定了下来,虽然没有持续好转,但也没有再继续恶化。那一颗朱雀内丹的作用不容小觑,如柳冰真所言,完美泄去了千叶咒木灵之力的伤害。 而这段时间白舒和董色日夜相处,虽未交融,却也是纠缠得难舍难分。两人心中都清楚 ,与其为过去耿耿于怀,为未来担忧恐惧,还不如珍惜相聚的时光,把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当成余生最后一天来过活。这样就算未来再有变故,也不会给自己的人生留下什么遗憾。 在此期间白舒也和孔飞舟手下的几个人有了一些交流,大致了解了每个人特点。袭誉、沧浪和断头鬼是孔飞舟手下的武将,袭誉善用长剑正面袭杀,是整个团队中的核心战力。他身后除了背负长剑,还背了一幅画卷。没人知道那画卷中所绘内容,但夜深人静之时,袭誉都会独自展开画卷, 对着画卷说个不听。 沧浪性格比袭誉还古怪,他很少和人说话,只听孔飞舟的命令,一杆长枪神挡杀神,实力不在袭誉之下。至于断头鬼,他是孔飞舟的贴身侍卫,最擅长伪装和刺杀,还有一身神出鬼没的小手段,叫人防不胜防。早年间断头鬼没遇到孔飞舟之前,是专门干杀人勾当的,每每得手都要割下死者头颅拿去交差领赏,所以落了个断头鬼的外号。 至于柳冰真和望半烟则是孔飞舟手下的文官,柳冰真专精于医术和音律,除了治病救人之外,还擅长控人心智。而望半烟则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优势,专精于各种的骗术和媚术,帮助孔飞舟专门来对付各种各样的男人。而且据柳冰真说,望半烟下毒还是一把好手,如果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恐怕会朝不保夕,死于非命。 除了白舒认识的这些人,还有两个文官没在孔飞舟身边,算起来孔飞舟手下一共有四文三武七个高手,如果再算上孔飞舟自己,那就是足足八个破虚境界的顶尖强者。这完全足够成立一个中型的宗门,假以时日宗门之中出几个天启,就能摇身一变成为举世闻名的大宗门了。 如果白舒加入孔飞舟的团队,那么孔飞舟还能获得一个当世最强的神符师,手下四文四武,战力更上一筹。而白舒精通于各种道法和符箓,还懂得阵法和幻术,算是弥补了孔飞舟团队中的短板。 了解了这些之后,白舒不禁在心中问自己,如果自己去组建一支队伍,他能够找到一些什么样的人。白舒思来想去,他能召集来的高手,也不外乎就是叶桃凌和罗诗兰两个女人,如果加上董色和萧玉柔凑成一个团队,别说出去纵横天下了,怕是要被无数人戳脊梁骨,说白舒是个风流浪子。 这世间的事情向来都是如此,什么事情都害怕去做比较,真正了解了孔飞舟身边这些人之后,白舒才知道自己和孔飞舟的差距有多大。如果当初白舒第一次见到沧浪的时候就去拉拢他,想办法把他留在身边,然后也尝试着去网罗一 些散布于天下的人才。或许今天白舒也能有一个实力强大的团队,而不需要总是去单打独斗,独自承担一切了。 很快,船舶漂流到了一片布满礁石和浓雾的海域。断头鬼站在甲板之上驻足远望,通过手中一块古镜,来确定行船的方向。其他人也一反常态,都变得警觉了起来。一片浓雾之中,白舒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湿漉漉的海雾,浓郁的海雾不仅阻隔了众人的视野,也似乎切断了灵气的流通。 就这样众人在浓雾中辗转挣扎了一整夜,终于在第二天清晨从浓雾中脱身。冲出浓雾的刹那,白舒就感应到天地间停滞阻绝的灵气再次流转。眼前所见,是一座庞大的岛屿,岛屿之上赫然是五座高耸的山峰,在清晨日光的照耀下,山峰被拖出长长的影子,直接把整条船舶笼罩在阴影之下。 第四百三十章 曾经沧海 因为爱情,所以改变。因为爱情,所以,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唯有到了最后失去了的时候,曹闲野才发觉那是他难以割舍的部分。 “老大,我知道了,我会盯紧孟飞的。”林承平被他的情绪感染,也点了点头说道。 等到城下平静,朱平槿挥动手臂,大声向观礼的百姓承诺,只要他们一心效忠大明,跟随自己实践护国安民的伟大事业,消灭一切土贼、流贼和鞑子,大明将给他们带来一个天下太平的大同盛世。 他们当初在仙三的时候,对于法则之力的运用可没这么厉害,所以俩人都很吃惊。 萧博翰心中就多了几分狐疑,这史正杰的话听上去挺热情的,但细细一想,期间又多了几分推诿回避的味道,难道真的如历可豪所说的一样? 都现身吧,就让我拉开这场大战的序幕吧,我要用你们中国人的尸体和鲜血铸就我辉煌。 当然这样的收入也非常的有限,毕竟人学武不是一天两天的,真正成为核心弟子了,你也就错过了投身事业企业的好时段,起步比人家晚,得到的收益也比人家少。 看到他先跟百鬼老人拆台,又跟夜叉对上,现在还挑衅血蛟王,这一番给自己拉仇恨的操作,看的身边的人都很迷惑。 卫青呆坐在那里,心知麻烦大了,阿尔布古中了对方的圈套,这种有意误导的办法可不是阿尔布古这种人能对付得了的,现在话已经说满,再改也改不过來了。 这晃神,让脸色煞白的楚鸣都是一愣,心中暗道,想不到这灵魂之力还有如此妙用。 “张老,刘太守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连忙跑到拄着拐杖的张鹤面前,恭敬的问道。 身上的伤势,倒是其次,罗峰更担心的是,林红怡精神上受到的打击。 这才是北方汉子,粗犷豪爽,大口饮酒,大块吃肉,活的潇潇洒洒。 门一响,一个男人被两个丫环搀扶着慢慢走了进來,他面色死一样惨白,一边走一边喘息着,肺子里好象在拉风箱一样,每走一步,腿都要抖上一会儿。 代价不菲的没有迟到,李惠媛显然是最后一个到场的人,好在还没有响铃,老教授大手一挥,让李惠媛一阵感ji。 唰!刀芒划过,距离楚鸣最近的五人齐齐倒飞而去,在他们腹部划出了一个狰狞的伤口,鲜血宛如泉眼一般的滑滑流了出来。 甚至这个时候,褚青天都沒有使用护体真元來保护自己的想法在大夏,谁敢打监察御史。 刘裕再次大笑起来,眼中充满得意。合该他得意,这虽然不是他想的计谋,可却成在他的手中。若没有他,又怎么可能一匡江南?不,不,江南还没有一匡,毕竟还有些地方没有收复。 所谓界海,便是破碎的时空长河,其波浪翻动之间,有着无数古界隐现,那是需要仙,都要舍去一切才能横渡的海。强如不朽真仙,也难以强渡,只有真正的无上强者,才能横行在时空长河中。 偶尔他有课走的早,就会跟姜妈说,姜妈是坚决履行沈铎的每一句话,我也不好意思让她难办,索性都依她。 李丹若听皱着眉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样打算确实极有道理。 凌阳被吓得不轻,连滚带爬地缩进墙角,借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定睛一看,原来是穿着恐龙睡衣的甜宝,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自己的房间,这会儿正抱着一个柔软的枕头,睡得直流口水。 几乎每从凌秒嘴里蹦出一个字,就有一团唾沫掉在苏煜阳脸上,苏煜阳的脸色由青转黑,仿佛正有丝丝黑气从苏煜阳毛孔涌出。 当值日官给天皇禀报,首相前面拜见,明治天皇,明治天皇听说之后,心想这么晚了前来拜见他到底有何事情呢? 地龙说完之后,那几个亲兵朝他躬身说了一句喳,便将马儿拴好之后,给马儿拿来一包黑豆,洒在食槽里喂马去了。 苏煜阳坐回凌秒身旁,为难地说:“我妈让我带你回去。时间是这个月之内——这个月之内不回去,我敢保证下个月一号她就出现在这里。”苏煜阳指了指门口。 男人见凌阳的出手阔绰,显然是个不谙世事的混账二世祖,没口子的称谢不迭。把凌阳带进低矮的平房里,绕过外面的厨房,进入到一间热烘烘的卧室里。 入了秋真是忙人人不闲,高老夫人一天比一天没精神,杨氏和李丹若隔个三两天就过去看望一趟,这么忙着,时候就过飞,转眼,就到了李金蕊铺嫁妆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