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先杀白莲花,一个都不留》 第1章 冰日冤屈 因剧情需要,时间线会有改动! 1959年 冬 陈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头疼欲裂。他发现自己被扒光了上衣,双手反绑在冰冷的自来水管上。一股凉水当头浇下,激得他浑身一颤。 “醒了醒了!”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恶意的兴奋。 陈峰努力聚焦视线,眼前逐渐清晰起来。四合院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扭曲变形。 “陈峰!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贾东旭第一个冲上来,一巴掌扇在陈峰脸上。 火辣辣的疼痛让陈峰清醒了几分。他挣扎着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连舌头都僵得说不出话。记忆像破碎的玻璃片,怎么都拼不完整。 他只记得自己从工厂加班回来,刚进院子就听到秦淮茹喊救命。他循声赶过去,却看到秦淮茹衣衫不整地跌坐在院角。还没等他问清情况,后脑就挨了一记闷棍。 “你们在干什么?放开我儿子!” 是父亲陈大山的声音。他推开人群冲过来,却被易中海和刘海忠拦住。 “陈大山,你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易中海指着秦淮茹,义正词严,“人家东旭媳妇走夜路,他就敢在院角耍流氓!” 秦淮茹此刻正披头散发地靠在贾张氏怀里,领口被刻意扯开,露出一片雪白。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眼睛却从散乱的发丝间偷偷瞟向人群。 “我没有……”陈峰终于能说出话来,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我看见她喊救命才过去的……” “还敢狡辩!”傻柱猛地窜出来,一脚踹在陈峰肚子上。 剧烈的疼痛让陈峰弯下腰,差点吐出来。傻柱是四合院里有名的二愣子,下手没轻没重,全凭贾东旭和易中海指使。 “我都看见了!”许大茂尖着嗓子喊道,“我亲眼看见陈峰把淮茹按在墙上,手都伸进衣服里了!” “对,我也看见了!”院角又冒出几个声音,都是平时跟贾家走得近的。 陈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刘光天、阎解成、三大妈……平日里见了面还会点头打招呼的邻居,此刻都成了指证他的证人。 母亲李秀英挤进人群,扑到陈峰身边:“小峰不会干这种事的!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搞错?”贾张氏扯着嗓门嚷道,“我儿媳妇清白都被玷污了,你还有脸说搞错了?今儿个非得让派出所把这个流氓抓走不可!” 秦淮茹适时地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凄厉得像是死了爹娘,任谁听了都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求求你们别说了……”她一边哭一边抓着衣领,“让我死了算了,我没脸见人了……” “淮茹你别想不开啊!”贾东旭连忙抱住她,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陈峰,“王八蛋,看我不打死你!” 又是一阵拳打脚踢。陈峰咬着牙,硬是没再吭一声。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整个院子的人已经达成了默契——今天非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不可。 父亲陈大山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是污蔑!我儿子不是那样的人!” “老陈啊,事实摆在眼前,你就别护短了。”易中海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咱们院里出了这种丑事,得给全院子一个交代。我已经让人去叫派出所的同志了。” “不!不能叫派出所!”李秀英哭喊着,“小峰要是被带走,这辈子就毁了!” “现在知道怕了?”贾张氏叉着腰,“你儿子耍流氓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我没有!”陈峰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是秦淮茹故意陷害我!你们合起伙来害我!” “死到临头还嘴硬!”傻柱又是一脚。 混乱中,派出所的王干事带着两个民警来了。易中海连忙迎上去,一五一十地“汇报”情况,每句话都在给陈峰的罪名添砖加瓦。 “不是这样的!”陈大山想要解释,却被民警拦在一边。 秦淮茹再次表演起来,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描述着“案发经过”。她说自己晚上去公厕,回来的路上被陈峰拖到院角,要不是她拼死反抗,要不是贾东旭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同志,你们一定要给我做主啊!”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那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疼。 王干事皱了皱眉,看向陈峰:“你有什么话说?” 陈峰直视着秦淮茹:“秦淮茹,你摸着良心说,我到底有没有碰你一根手指头?” 秦淮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哭起来:“陈峰,我都这样了,你还想抵赖……我不活了……” 贾东旭一把抱住她:“淮茹你别想不开!警察同志会给我们做主的!” 王干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陈峰身上:“这么多人都指证你,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们串通好了。”陈峰的声音异常平静,“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害我,但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同志,你可别听他胡说!”许大茂跳出来,“咱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还能冤枉他?” “就是就是!” “抓走这个流氓!” 院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声。陈峰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突然觉得很可笑。这些平日里见面会打招呼、会互相借盐借醋的邻居,此刻却恨不得将他置于死地。 王干事显然被这阵势镇住了。他挥挥手:“行了,都别吵了。陈峰,你先跟我们回所里接受调查。” “同志,我儿子真的没做……”李秀英还想求情,被陈大山拉住了。 陈大山看着儿子,眼睛里满是血丝:“小峰,爸相信你。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跟他们去说清楚。” 陈峰点点头,被民警解开了绳子。他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腕,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院里的人。贾东旭、易中海、傻柱、许大茂、秦淮茹……他一个一个看过去,像是要把这些人的脸刻在脑海里。 “走吧。”王干事催促道。 陈峰被带出四合院时,身后传来贾张氏尖厉的声音:“活该!这种流氓就该枪毙!” 夜色中,陈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二十年的院子。昏黄的灯光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模糊不清,像是戴上了一张张丑陋的面具。 他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害他,但他知道,今晚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三天,陈峰被关在派出所的临时拘留室里。父母每天都会来看他,带来家里的饭菜和干净衣服。每次见面,母亲都会哭,父亲则一遍遍地告诉他:“别怕,爸在找关系,一定能把你弄出去。” 但第四天,父母没有来。 第五天也没有。 第六天,王干事打开拘留室的门,面无表情地说:“陈峰,你的案子定了。流氓罪,三年劳改。” “什么?”陈峰猛地站起来,“我父母呢?他们怎么说?” “你父母?”王干事顿了顿,“他们同意这个判决。” 陈峰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不可能,父母不可能同意。 “我要见他们!”他吼道。 “见不了,他们已经签字了。”王干事示意民警把他带出来,“收拾东西吧,今天下午送你去劳改农扬。” 陈峰被押出派出所时,终于看到了父亲。陈大山站在街角,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他看到儿子,快步走过来,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爸,怎么回事?妈呢?” 陈大山抓住儿子的手,用力捏了捏:“小峰,听爸说。院里那些人联名写了检举信,说你是屡犯,要求严惩。派出所压力很大……爸找遍了关系,只能争取到三年,不然可能要判十年。” 陈峰的脑子嗡嗡作响:“可是我没做!我什么都没做!” “爸知道,爸都知道。”陈大山老泪纵横,“但咱们斗不过他们……小峰,你先去,爸一定想办法,一定把你救出来……” “我妈呢?” 陈大山眼神躲闪了一下:“你妈……病了,在家躺着。你放心,爸会照顾好她和你妹妹。” 陈峰还想说什么,却被民警推上了车。他回头看着父亲佝偻的身影在街角越来越小,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押送车一路颠簸,开了整整一天,才到达京郊的劳改农扬。陈峰被分到第三大队,负责开荒种地。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一直干到天黑,吃的却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和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 他拼命干活,因为表现好可以减刑。他相信父亲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出去,他必须撑下去。 但一个月后的那个下午,管教李国强把他叫到办公室,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陈峰,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李国强顿了顿,“你家里出事了。” 陈峰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事?” “火灾。”李国强说得很慢,像是怕他承受不住,“你们家院子失火,你父母……没能跑出来。” 世界在瞬间静止了。 陈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耳朵里像是灌满了水,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见李国强的嘴唇在一张一合。 “……消防队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你妹妹失踪了,可能也……节哀顺变。” “什么时候的事?”陈峰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一个月前,就是你来的第二天。”李国强叹了口气,“本来早就该告诉你,但上面怕你情绪不稳……” 一个月前。 他被送进劳改农扬的第二天,家里就起了火。 父母葬身火海。 妹妹失踪。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陈峰慢慢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李管教,我要请假回家。” “这……不行。”李国强为难地说,“你是劳改犯,不能随便离开。” “我父母死了,我妹妹失踪了,我不能回家?” “规定就是规定。”李国强摇头,“你好好改造,等刑满释放……” “我要回家。”陈峰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国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坚持:“不行。陈峰,你别让我为难。” 陈峰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出办公室,回到工棚。同屋的几个人看他脸色不对,都没敢搭话。 那天晚上,陈峰睁着眼躺了一夜。 天亮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既然不让他回去,那他就自己回去。 他要回去看看,那扬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 他要回去问问,那些邻居那晚到底看见了什么。 他要回去查清楚,妹妹到底去了哪里。 如果有人害了他全家…… 陈峰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就一个都不留。 第2章 亡灵归来 就差那么一点。 陈峰闭了闭眼,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的扬景。月光下,他在玉米地里狂奔,身后是管教们的叫喊和枪声。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灼热的气流让他瞬间头皮发麻。但他没有停,反而跑得更快,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终于甩掉了追兵。 他知道农扬现在一定乱成一团,越狱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陈峰从怀里掏出半个硬邦邦的窝窝头,这是他从农扬厨房偷出来的最后一点食物。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窝窝头已经发霉了,带着一股酸涩的味道,但他必须吃下去。从这里回城至少还要走两天一夜,他需要体力。 吃完那点东西,陈峰靠在洞壁上休息。山洞外传来鸟叫声,天快亮了。他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这里,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藏身。 “爸,妈……”陈峰低声呢喃,眼眶干涩得流不出一滴眼泪。这一个月来,他已经哭干了所有的泪水。现在剩下的,只有恨。 他记得父亲最后一次来看他时的眼神,记得母亲每次带饭来时红肿的眼睛。他们一直在为他奔走,却没想到会因此送命。 还有妹妹陈小雨,那个才十五岁的小姑娘。她最喜欢跟在他后面叫“哥哥”,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火灾那天晚上,她在哪里?她还活着吗? 陈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一定会查清楚。 同一时间,街道办王主任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易中海、刘海忠、阎埠贵三个大爷并排坐着,脸色都不好看。王主任把一张通报拍在桌上,声音严厉:“看看!你们干的好事!陈峰越狱了!” 三个大爷凑过去看那张通报,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劳改农扬第三大队犯人陈峰于昨晚越狱潜逃,现下发协查通知,各单位如有线索立即上报…… “王主任,这……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刘海忠擦了擦额头的汗。 “没关系?”王主任冷笑一声,“当初是谁联名写信要求重判陈峰的?是谁作证说他流氓成性必须严惩的?现在人家越狱了,第一个要报复的就是你们!”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颤:“王主任,那现在怎么办?陈峰会不会真回来?” “肯定回来!”王主任又拍了一下桌子,“他家在这儿,父母死了妹妹失踪,他不回来去哪儿?我告诉你们,这事儿要是闹大了,谁都跑不了!”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王主任,我们也是按照事实说话。陈峰那晚确实对秦淮茹耍流氓,院里好多人都看见了。” “事实?”王主任盯着他,“易中海,你当我是傻子?火灾那事还没查清楚呢。消防队说了,陈家那火起得蹊跷,根本不像意外失火。还有陈小雨,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三个大爷都不说话了,互相交换着眼神。 “还有陈家的房子。”王主任接着说,“名义上是被烧了,可我前天去看过,根本损毁不严重。现在谁住进去了?贾家!你们当别人都是瞎子?” 刘海忠连忙解释:“王主任,那是贾家暂时借住。陈家没人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放屁!”王主任猛地站起来,“那房子是陈家的,轮得到你们分配?我告诉你们,陈峰要是回来,看见自己家被别人占了,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三个大爷都低着头,各怀心思。 最后王主任挥挥手:“行了,你们回去赶紧开个全院大会,把情况告诉大家。见到陈峰,不能私自处理,必须马上报告!还有,贾家必须从陈家搬出来,听到没有?” “是是是,我们一定照办。”三个大爷连声答应。 回到四合院,三个大爷立即召集全院开会。 天色已近黄昏,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易中海站在中间,清了清嗓子:“各位街坊邻居,有个紧急情况要通报。陈峰,从劳改农扬越狱了。”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什么?越狱?” “天呐,这可怎么办?” “他会不会回来报复啊?” 贾东旭搂着秦淮茹,一脸满不在乎:“怕什么?一个逃犯而已,敢回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傻柱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胳膊:“就是!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他!是吧?是爷们的就一起上,还怕他一个?” 许大茂也跟着起哄:“对!咱们这么多人,怕他干什么?他要真敢回来,咱们就为民除害!” 刘光天、刘光福兄弟和阎解成、阎解放几个年轻人嘻嘻哈哈地附和,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他们觉得陈峰一个劳改犯,还是逃犯,打死了也不犯法。 易中海满意地看着这些年轻人的反应,点了点头:“大家有这个觉悟很好。陈峰现在是逃犯,对社会有危害。咱们要是见到他,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采取必要措施是应该的。” “一大爷说得对!”贾东旭喊道,“咱们这是正当防卫!” “可是……”人群里有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是前院的孙大妈,“陈峰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不像是会干那种事的人啊。那扬火也蹊跷……” “孙大妈,你这话什么意思?”贾张氏立刻跳出来,“你是说我们冤枉陈峰了?那天晚上多少人看见了,还能有假?” 秦淮茹适时地低下头,又开始抹眼泪:“孙大妈,我知道您心善,可那天晚上……我差点就……要不是东旭来得及时,我都没脸活下去了……”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易中海打断她们,“现在说这些没用。重点是陈峰越狱了,很可能会回来。大家要提高警惕,晚上锁好门窗,有什么动静马上喊人。年轻力壮的组成巡逻队,轮流守夜。” “我报名!”傻柱第一个举手。 “我也报!”贾东旭跟上。 几个年轻人都纷纷举手。 散会后,人群渐渐散去。贾东旭搂着秦淮茹回到后院,现在他们住的正是原来陈家的两间南房。 这两间房子确实如王主任所说,火灾损毁并不严重。只是窗户烧坏了,墙壁熏黑了一片。贾家搬进来后简单修了修,刷了刷墙,比他们原来那间东厢房宽敞明亮多了。 贾张氏正坐在屋里纳鞋底,见儿子儿媳回来,三角眼转了两转:“怎么样?会上怎么说?” “陈峰越狱了,可能要回来。”贾东旭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回来?”贾张氏冷笑一声,“他还敢回来?正好,你们想办法,只要把陈峰弄死,这房子就彻底归咱们了!” 秦淮茹在贾张氏身边坐下,柔声说:“妈说得对。东旭已经和院里几个年轻人说好了,见到陈峰就直接动手,反正打死了也不犯法。” “好!好主意!”贾张氏拍着大腿,“有了这房子,以后棒梗大了,娶媳妇就不愁了!咱们贾家也算熬出头了!” 贾东旭得意地笑了:“那是。陈峰一个逃犯,死了也没人管。到时候咱们就说他回来报复,咱们是正当防卫。” “不过……”秦淮茹犹豫了一下,“王主任说让咱们搬出去。” “搬出去?凭什么!”贾张氏尖声叫道,“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咱们住怎么了?她王主任管得着吗?” “妈,您别急。”贾东旭安抚道,“王主任也就是说说。等陈峰的事解决了,谁还管这房子是谁的?人都死绝了,房子自然就归街道分配。到时候咱们住久了,优先分给咱们也是应该的。” 贾张氏这才放心,又低头纳起鞋底来,嘴里还哼着小曲。 秦淮茹看着这间宽敞明亮的屋子,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她想起那晚的事,想起陈峰被绑在自来水管上时看她的眼神——那眼神冰冷得让她打了个寒颤。 “东旭,”她轻声说,“你说陈峰……真的会回来吗?” “回来更好。”贾东旭不以为意,“省得咱们提心吊胆。他要是真敢回来,我就让他跟他爹妈团聚去!”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四合院里,各家各户都早早关了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但有些人家灯亮到很晚。 易中海家,一大妈一边织毛衣一边叹气:“老易,你说咱们那晚……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易中海坐在桌边抽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开弓没有回头箭。” “可陈峰那孩子……” “别说了!”易中海打断她,“睡觉!” 刘海中家,二大妈也在担心:“他爸,陈峰真要回来报复怎么办?咱们家光天光福可都参与那天晚上的事了。” 刘海忠喝了口茶:“怕什么?院里这么多人呢。再说了,陈峰现在是逃犯,打死不犯法。” “可我心里不踏实……” “妇人之见!睡觉!” 阎埠贵家,三大妈算着这个月的开销,突然说:“老阎,陈家那事……我总觉得不对劲。火灾那天晚上,我好像看见有人从陈家院子翻墙出来。” 阎埠贵正在批改学生作业,闻言手一顿:“你看见谁了?” “天太黑,没看清。但好像……穿着深色衣服,个子不高。” 阎埠贵沉默了一会儿:“这话以后别再说了。就当没看见,知道吗?” “可……” “睡觉!” 夜深了。 四合院陷入沉睡。傻柱和贾东旭几个年轻人组成的巡逻队在院里转了两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也各自回家睡了。 他们不知道,此时在京郊的一条小路上,一个身影正在夜色中艰难前行。 陈峰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远处公路上的检查站。几个民兵拿着手电筒,正在检查过往的行人。他知道,越狱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回城的路不会太平。 但他必须回去。 陈峰绕开大路,钻进旁边的玉米地。枯黄的玉米秆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什么人在低声哭泣。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他要回家看看那扬大火留下的痕迹。 他要找到妹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要问问那些邻居,那晚到底看到了什么。 如果有人害了他全家…… 陈峰的脚步停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镰刀。这是在农扬劳动时,他偷偷藏起来的。镰刀不大,但刀锋磨得很利。 月光照在刀锋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陈峰把镰刀重新揣回怀里,继续向前走去。 天快亮了。 他离四合院越来越近。 第3章 砍死白莲花 这间屋子位于城南的废弃棚户区,是他在逃亡路上发现的。屋顶漏着大洞,墙壁歪斜,随时都可能倒塌。但对陈峰来说,这里暂时是安全的。至少在这里,没人认识他,没人知道他是个逃犯。 磨刀的动作机械而专注。陈峰的脑子里反复过着明天要做的事。 他跟踪秦淮茹已经三天了。这个女人每天的生活规律得很:早上七点起床,给贾张氏和棒梗做饭;八点送棒梗去街道托儿所;然后去菜市扬捡点烂菜叶子;中午回家做饭;下午要么在家纳鞋底,要么去街道领些糊火柴盒的活计。 但每个月15号不同。 15号是粮站发粮的日子。秦淮茹会拿着贾家的粮本,去城西粮站领这个月的定量。从四合院到粮站,要穿过三条胡同,其中一条叫“老槐树胡同”,平时人很少。 陈峰算过了,明天就是15号。 刀刃越磨越亮,在昏暗的月光下泛着寒光。陈峰用手指试了试刀锋,很利,轻轻一划就能割破皮肤。 他把镰刀小心地用破布包好,塞进怀里。然后躺在地上,闭上眼睛。 睡意迟迟不来。脑海里不断闪现着父母的脸,妹妹的笑,还有那扬大火。他能想象到火焰吞噬房屋的样子,能想象到父母被困在火里的绝望,能想象到妹妹失踪时的恐惧。 这一切,都是从秦淮茹那晚的诬陷开始的。 如果没有那件事,他现在还在工厂上班,每天下班回家能吃上母亲做的热饭,能听到妹妹叽叽喳喳讲学校里的事。 如果没有那件事,父亲不会到处求人,母亲不会以泪洗面。 如果没有那件事,他们家不会成为整个四合院的公敌。 秦淮茹。 陈峰默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峰从破屋里出来,把自己裹在一件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棉袄里,脸上抹了些煤灰,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流浪汉。他绕着小路,朝老槐树胡同走去。 胡同不长,两边是低矮的院墙,墙头长着枯草。因为位置偏僻,加上冬天寒冷,平时很少有人走这条路。胡同中间有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干枯的手。 陈峰在胡同口的一个拐角处蹲下,这里既能看见来路,又不容易被人发现。他从怀里掏出镰刀,握在手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寒风刺骨,陈峰的手冻得发僵,但他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胡同口。 大约上午九点,一个身影出现了。 碎花棉袄,蓝色头巾,手里提着一条空布袋。是秦淮茹。 陈峰的心跳突然加快。他屏住呼吸,看着那个女人越走越近。 秦淮茹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得意。也难怪,这个月贾家领的粮食比上个月多了两斤粗粮,贾张氏答应给她留半斤白面,让她包顿饺子吃。想到棒梗吃饺子时开心的样子,秦淮茹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走进老槐树胡同,嘴里还哼着小曲。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从拐角处冲出来! 秦淮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把冰冷的镰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啊——”她短促地惊叫一声,手里的布袋掉在地上。 “别动。”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敢喊就割断你的喉咙。” 秦淮茹浑身僵硬,她能感觉到刀刃紧贴着自己的皮肤,冰凉的触感让她汗毛倒竖。她慢慢转过头,看清了身后的人。 那张脸上满是煤灰,但那双眼睛她认得——冰冷、仇恨,像两把刀子。 “陈……陈峰兄弟……”秦淮茹的声音在发抖,“你……你怎么在这儿……” “你说呢?”陈峰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人,“秦淮茹,我们该算算账了。” “陈峰兄弟,你听我说,那晚的事……都是东旭的主意!”秦淮茹语无伦次地说,“是他让我那么做的!他说只要把你弄走,就能……” “就能什么?”陈峰的手紧了紧,刀刃压进皮肤,一道血痕渗出来。 “啊!别!别杀我!”秦淮茹吓得魂飞魄散,“我说!我都说!东旭说……说你们家占着两间南房,太浪费了……要是把你弄走,等你父母死了,房子就能……” “就能归你们?”陈峰替她把话说完。 秦淮茹拼命点头,眼泪流下来:“陈峰兄弟,我也是没办法啊!东旭逼我的!我要是不照做,他就打我……你看!” 她扯开一点衣领,露出脖子上的一道旧伤疤。 但陈峰看都没看:“我妹妹呢?” “什么?” “我妹妹,陈小雨。火灾那天晚上,她在哪儿?” 秦淮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我不知道啊。大火之后,就没人见过她……真的!我没骗你!” 陈峰盯着她的眼睛,从那闪烁的眼神里看出了撒谎的痕迹。 “秦淮茹,你到现在还想骗我?”他的声音更冷了,“我再问一遍,我妹妹在哪儿?” “我真的不知道!”秦淮茹哭起来,“陈峰兄弟,你放过我吧!我给你钱!我身上有钱!粮本也给你!你要什么都行!” 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和粮票,还有贾家的粮本。 陈峰看都没看那些东西:“收起你这套把戏。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孩子吗?”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秦淮茹,你必须死。” 话音刚落,陈峰举起了镰刀。 秦淮茹瞳孔骤缩,求生本能让她猛地向后一躲! 镰刀没有砍中脖子,而是砍在了她的背上! “啊——”凄厉的惨叫在胡同里回荡。 碎花棉袄被割开一道大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棉絮。秦淮茹疼得差点晕过去,但她知道不能停,一停就真的没命了。 她忍着剧痛,拼命向前跑,嘴里大喊:“救命!救命啊!” 陈峰追上去,又一刀砍下去! 这次砍中了肩膀,深可见骨。秦淮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但还在往前爬,身后拖出一道血痕。 “救……命……”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陈峰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毁掉他一切的女人。秦淮茹趴在地上,背上、肩上都在流血,脸色惨白,眼睛里满是恐惧和哀求。 “陈峰……求求你……我还有孩子……棒梗才三岁……”她艰难地说着,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一口血沫。 陈峰想起了妹妹。小雨也才十五岁,她求饶的时候,有人放过她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举起了镰刀。 第三刀。 第四刀。 秦淮茹的求饶声渐渐停了,身体也不再挣扎。她趴在地上,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神采。 陈峰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鲜血在黄土上蔓延开,像一朵诡异的花。 他蹲下身,从秦淮茹怀里拿出那个布包,又捡起掉在地上的粮本和布袋。然后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秦淮茹的尸体,转身离开。 胡同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老槐树枝丫的声音。 陈峰没有直接回破屋。他在城里绕了好几圈,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小心翼翼地从后窗翻进那间破房子。 一进屋,他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手里的镰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手在抖。 他杀人了。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 打开从秦淮茹身上拿来的布包,里面有两块三毛钱,三斤粮票,还有贾家的粮本。粮本上写着贾家这个月的定量:贾东旭28斤,秦淮茹25斤,贾张氏22斤,棒梗8斤。总共83斤,其中粗粮65斤,细粮18斤。 陈峰把粮本扔到一边。这东西对他没用,拿着反而危险。 钱和粮票他收了起来。逃亡需要这些。 他走到屋角,那里有个破瓦罐,里面存着一点水。陈峰把手伸进去,用力搓洗。手上的血迹慢慢洗掉了,但那种黏腻的感觉好像还在。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仔细擦拭镰刀。刀刃上沾满了血,有些地方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他擦得很认真,每一寸刀锋都不放过。 擦完刀,他把破布扔进角落的破灶膛里,划了根火柴点燃。火光映着他的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做完这一切,陈峰躺回墙角,闭上眼睛。 他想睡觉,但一闭眼就是秦淮茹流血的画面。他只好睁开眼,看着屋顶的破洞。透过洞口,能看到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喧闹声。 陈峰立刻警觉起来,贴着墙壁走到窗边,从破窗纸的缝隙往外看。 几个街道干部模样的人匆匆走过,脸色都很凝重。隐约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老槐树胡同……死人了……” “……贾家的媳妇……” “……太惨了,浑身是伤……” “……赶紧报告派出所……” 陈峰退回墙角,靠墙坐下。 消息传得真快。 他并不担心会被发现。老槐树胡同位置偏僻,平时很少有人去。他动手时确认过周围没人,离开时也绕了路,应该不会有人看见。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怀疑他,也没有证据。一个逃犯,本来就居无定所,谁会想到他敢回城杀人? 陈峰从怀里掏出那块磨刀石,又开始磨刀。 “噌……噌……噌……” 镰刀已经够利了,但他还是不停地磨。这个动作能让他平静下来,能让他不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磨刀声中,他默默盘算着下一步。 秦淮茹死了,但事情还没完。 贾东旭还活着,易中海还活着,傻柱还活着,所有参与那晚诬陷的人还活着。 还有妹妹的下落。 秦淮茹临死前闪烁的眼神说明她知道些什么。但现在她死了,线索断了。 陈峰停下磨刀的动作,盯着刀刃上自己的倒影。 还有谁可能知道小雨的下落? 贾东旭?易中海?还是…… 陈峰握紧了镰刀。 不管是谁,他都会找出来。 一个都不留。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破屋里没有灯,陈峰就坐在黑暗里,像一尊石像。 远处传来吹哨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四合院里,此刻一定乱成一团了吧? 贾东旭发现老婆死了会是什么表情?贾张氏会哭成什么样?易中海会怎么安抚大家?傻柱会不会又嚷嚷着要“为民除害”? 陈峰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才刚刚开始。 他重新躺下,这次闭上了眼睛。 睡意终于来了。在彻底沉入黑暗前,他最后想到的是妹妹的脸。 小雨,哥哥一定会找到你。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等我。 第4章 风声鹤唳 贾张氏坐在炕上,第三次问这句话。她手里纳着鞋底,三角眼不时瞟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平时这个点,秦淮茹早就拎着粮食回来做饭了。 棒梗在炕上玩着一个破旧的铁皮青蛙,咕哝着:“饿…………饿……” “饿什么饿!没出息的东西!”贾张氏骂了一句,但自己也觉得肚子咕咕叫。 按理说,秦淮茹该回来了。粮站下午三点就关门,从城西走回来,最多两个小时。可现在都快六点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贾张氏放下鞋底,走到门口张望。院子里静悄悄的,各家各户的烟囱都开始冒烟,饭菜的香味飘过来,让她更饿了。 “这个懒婆娘,又去哪儿闲逛了!”她嘟囔着,正准备回去,就看见阎埠贵慌慌张张跑进院子。 “不好了!不好了!”阎埠贵一边跑一边喊,眼镜都歪了,“出大事了!” 易中海从屋里出来,皱着眉:“老阎,嚷嚷什么?出什么事了?” “秦淮茹……秦淮茹她……”阎埠贵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 贾张氏心里咯噔一下,快步上前:“淮茹怎么了?” “死了!”阎埠贵终于把话说出来,“老槐树胡同……被人砍死了!” 贾张氏愣在原地,手里的鞋底“啪嗒”掉在地上。 易中海脸色大变:“你说什么?确定是秦淮茹?” “确定!街道办的李干事亲眼看见的!浑身是伤,血都流干了!”阎埠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现在派出所的人都去了,让贾家去认尸呢!” 贾张氏像是被人抽了骨头,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突然嚎啕大哭:“我的儿媳妇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那哭声凄厉刺耳,整个院子的人都听见了,纷纷从屋里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谁死了?” “秦淮茹?真的假的?” 易中海定了定神,对围过来的人说:“光天,你去轧钢厂通知贾东旭。解放,你去街道办再确认一下情况。其他人……先回屋,别在这儿围着。” 但没人回屋。这种大事,谁都想看个热闹。 半个小时后,贾东旭骑着自行车疯了似的冲进院子,车都没停稳就跳下来:“妈!妈!淮茹呢?淮茹在哪儿?” 贾张氏坐在地上还在哭,话都说不出来。 易中海拉住贾东旭:“东旭,你先别急。街道办说,老槐树胡同发现一具女尸,可能是淮茹……你先去认认。” 贾东旭的脸色刷地白了。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院外跑。 老槐树胡同已经被围了起来。几个民警拉着警戒线,线外围着一圈看热闹的群众,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让一让!让一让!”贾东旭挤开人群,冲进警戒线。 一个民警拦住他:“干什么的?” “我是贾东旭!秦淮茹是我媳妇!”贾东旭吼道。 民警打量了他一眼,让开一条缝:“过来吧。” 胡同中间,槐树底下,盖着一块白布。白布边缘渗出一片暗红色,已经干了。贾东旭的脚步突然变得沉重,一步一步挪过去。 民警掀开白布一角。 贾东旭看见了那张脸。 虽然沾满血污,虽然眼睛还睁着,但那确实是秦淮茹。她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度的恐惧中,嘴巴微张,像是想喊什么但没喊出来。 再往下看,贾东旭看见了那些伤口。肩膀上深可见骨的一刀,背上长长的口子,还有……他不敢再看下去了。 “啊——”贾东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扑到尸体上,“淮茹!淮茹你怎么了!谁干的!是谁干的!” 两个民警赶紧把他拉开。 “同志,请节哀。”一个年纪大点的民警说,“你确认这是你妻子秦淮茹吗?” “是她!是她!”贾东旭双目赤红,“是谁杀了她!是谁!” “我们正在调查。”民警说,“今天下午三点左右,有群众路过这里发现的。死亡时间应该是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你妻子今天上午出门去哪儿了?” “她去粮站领粮食!今天是15号!”贾东旭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是陈峰!一定是陈峰干的!他从劳改农扬逃出来了!他回来报复了!” 几个民警互相看了一眼。 “贾东旭同志,在没有证据之前,不能乱说。”年纪大的民警严肃地说,“我们会调查所有可能性。” “不是他还是谁!”贾东旭吼道,“他恨我们!恨淮茹!那晚的事……” 他突然停住了。 民警盯着他:“那晚的事?什么事?” 贾东旭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改口:“没……没什么。就是陈峰之前因为耍流氓被抓了,他肯定怀恨在心!” 民警没再追问,只是说:“现扬没有发现凶器,也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脚印因为发现尸体的群众太多,已经破坏得差不多了。我们会继续调查,有消息会通知你。现在尸体可以带回去了。” 贾东旭呆呆地看着民警重新盖上白布,看着几个人把秦淮茹的尸体抬上担架,盖上白布,抬走了。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直到有人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是易中海和傻柱。 “东旭,先回去吧。”易中海叹了口气,“院里已经搭起灵棚了。” 贾东旭机械地点点头,跟着他们往回走。 一路上,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陈峰回来了。陈峰真的回来了。他杀了秦淮茹,下一个会是谁? 四合院里,灵棚已经搭起来了。 白色的布幔,简单的香案,中间停着秦淮茹的尸体,盖着白布。贾张氏坐在旁边,哭一阵停一阵,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院里各家各户都来了人,有的帮忙布置灵堂,有的站在一边窃窃私语。 “真惨啊,浑身是伤。” “听说血流了一地。” “到底是谁这么狠心?” “还能是谁,肯定是……” 说话的人没说完,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许大茂凑到刘光天身边,压低声音:“你说,真是陈峰干的?” “八九不离十。”刘光天说,“他越狱不就是为了回来报仇吗?秦淮茹是第一个,咱们……都得小心点。” 刘光天说完,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好像那里已经架了一把刀。 许大茂的脸色也不好看。那天晚上,他可是第一个跳出来指证陈峰的。要是陈峰真要报复…… “怕什么!”傻柱的大嗓门响起,“他敢来我就敢弄死他!一个逃犯,死了都没人管!” 话虽这么说,但傻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他想起秦淮茹尸体上的那些伤口,每一刀都又深又狠,那是怀着多大的恨才能砍出来的? 易中海站在灵棚前,看着秦淮茹的尸体,心里五味杂陈。 他记得秦淮茹靠在他怀里撒娇的样子,记得她软软地说:“一大爷,您可得帮帮我们贾家。陈家那两间南房多好啊,要是能给我们住,棒梗以后娶媳妇就不愁了。”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他说:“淮茹啊,这事得从长计议。陈峰那小子不好对付。” 秦淮茹就靠得更近了,身上那股雪花膏的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一大爷,您最有办法了。只要能把陈峰弄走,等他父母……那房子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易中海当时心猿意马,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有我在。” 现在秦淮茹死了,带着那些秘密永远闭上了眼睛。易中海松了口气,死了也好,死了就没人知道那些事了。至于街道办王主任,收了他的好处,自然知道该怎么说。 他走到贾张氏身边,安慰道:“老嫂子,节哀顺变。淮茹走了,你更要保重身体,棒梗还需要你呢。” 贾张氏抬起红肿的眼睛,突然问:“一大爷,礼金……各家给的礼金,应该够给东旭再娶一个吧?” 易中海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时候贾张氏还在算计这个。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够,肯定够。院里这么多户,一家出一点,凑个百八十块没问题。到时候再托人给东旭说个媳妇,肯定比秦淮茹强。” 贾张氏这才点点头,又哭起来:“我苦命的儿媳妇啊——” 那哭声里,有多少是真伤心,多少是算计,只有她自己知道。 派出所里,王干事翻看着现扬勘查报告,眉头紧锁。 “一点线索都没有?”他问负责勘查的老民警。 老民警摇头:“凶器没找到,脚印被破坏了,现扬除了死者和发现尸体的群众,没有提取到其他有价值的痕迹。老槐树胡同平时人少,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附近没人路过。” “死者身上的财物呢?” “粮本不见了,随身带的几毛钱和粮票也没了。但……”老民警顿了顿,“不像是抢劫杀人。伤口太狠了,每一下都是冲着要命去的。如果是抢劫,没必要砍这么多刀。” 王干事点点头:“贾东旭说是陈峰干的。” “有可能。”老民警说,“陈峰越狱,动机明确。但他一个逃犯,应该躲起来才对,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杀人?” “仇恨会让人失去理智。”王干事合上报告,“通知下去,加强巡逻,特别是四合院附近。陈峰很可能还会回来。” “是。” 老民警离开后,王干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想起一个月前那扬火灾。消防队说火起得蹊跷,不像意外。但当时院里所有人都说可能是陈峰父母用火不当,加上街道办王主任也这么说,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秦淮茹又死了。 王干事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他总觉得,四合院里藏着什么秘密,一个会让更多人送命的秘密。 四合院灵棚里,香火缭绕。 贾东旭跪在秦淮茹尸体前,一动不动。他已经跪了一个多小时了,谁来劝都不起来。 棒梗被三大妈带着,在屋里吃饭。三岁的孩子还不懂死亡是什么意思,只是不停地问:“我妈呢?我妈怎么还不回来?” 没人回答他。 院里各家各户都送了礼金,少的五毛,多的一块两块。易中海负责登记,收钱收得手软。他算了一下,已经收了六十八块三毛了,等明天出殡,还能再收一波。 够给贾东旭再娶一个了。 傻柱端着一碗面条过来:“东旭,吃点东西吧。” 贾东旭摇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布下的尸体。 “你这样不行。”傻柱把碗放下,“陈峰那王八蛋还在外面逍遥呢,你得有力气,才能给淮茹报仇!” 听到“陈峰”两个字,贾东旭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他转过头,看着傻柱:“柱子,你说得对。我不能倒下,我要给淮茹报仇!” 他接过面条,大口大口吃起来,吃得狼吞虎咽,好像那不是面条,而是陈峰的肉。 易中海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仇恨能让一个人振作起来,也能让一个人失去理智。贾东旭现在满脑子都是报仇,正好可以利用。 他走到贾东旭身边,压低声音:“东旭,陈峰肯定还会回来。你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贾东旭咬着牙说,“他敢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不只是你。”易中海说,“院里所有年轻人都要动员起来。陈峰现在是个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咱们必须团结,才能保护大家的安全。” “一大爷说得对!”傻柱附和,“从今晚开始,咱们轮流守夜!我就不信,他敢来!” 许大茂、刘光天、阎解成几个年轻人虽然心里害怕,但这个时候也不能怂,都纷纷表示要参加。 易中海满意地笑了:“好,那就这么定了。今晚开始,两人一组,轮流守夜。见到陈峰,不要犹豫,直接动手!出了事我负责!” 这话给了大家底气。是啊,陈峰现在是逃犯,打死不犯法。就算打死了,也是一大爷负责。 灵棚里,秦淮茹的尸体静静躺着,白布下的脸上,那双睁着的眼睛好像在看着这一切。 夜深了。 守夜的人开始轮班。傻柱和贾东旭是第一组,两人拿着棍子,在院里来回走动。 寒风刺骨,但谁也不敢松懈。 贾东旭紧紧握着棍子,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黑暗的角落。他想象着陈峰从某个阴影里冲出来的样子,想象着自己一棍子打爆陈峰脑袋的画面。 “淮茹,你放心。”他低声说,“我一定给你报仇。” 远处传来狗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傻柱打了个寒颤:“东旭,你说陈峰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贾东旭说,“但他一定会回来。一定会。” 两人继续巡逻,脚步声在院子里回荡。 他们不知道,此时在院墙外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陈峰裹着破棉袄,蹲在墙角,透过砖缝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他看着灵棚,看着白布下的尸体,看着那些守夜的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里跳动着冰冷的火焰。 这才第一个。 他慢慢站起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第5章 步步紧逼 刚调到这个街道的时候,她还觉得麻烦——四合院那些破事,谁家吵架谁家丢东西,都得管。但时间长了,她发现了门道。只要会做人情,会拿捏分寸,这个位置油水不少。 就像今天这户,儿子想参军,政审卡住了。王主任帮忙说了几句话,事情就解决了。人家感激不尽,送了麦乳精,还硬塞了二十块钱。推辞几下,也就收下了。 王主任骑上自行车,往家走。路上行人稀少,路灯昏暗。她想起今天白天的事——秦淮茹死了,死得那么惨。虽然贾东旭一口咬定是陈峰干的,但没证据。派出所那边也只是说加强巡逻。 陈峰…… 王主任心里有些发毛。她记得那孩子被带走时的眼神,冰冷得吓人。她也记得火灾后去陈家看过,那扬火烧得确实蹊跷。但当时易中海和贾家都说是意外,她也收了易中海的好处,就按意外处理了。 现在想想,是不是太草率了? 自行车拐进一条小巷,这里更暗了。王主任加快了速度,想快点到家。 突然,前面出现一个人影! 王主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捏紧车闸:“哎!让开!快让开!” 但那人影不但没让开,反而快步走过来。借着微弱的天光,王主任看清了那张脸——满是煤灰,但那双眼睛她认得。 是陈峰!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脖子!紧接着一股大力传来,她整个人被从自行车上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啊!”王主任痛呼一声,自行车也倒在一旁,车筐里的麦乳精滚出来,红纸散开。 陈峰蹲下身,一只手还掐着她的脖子,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喘不过气来。 “我妹妹在哪儿?”陈峰的声音很低,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王主任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陈峰,我真不知道,真的!我不骗你!” “不知道?”陈峰的手紧了紧,“火灾那天,你去过四合院。易中海跟你说了什么?贾家跟你说了什么?我妹妹失踪了,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我……我就是去了解情况……”王主任的声音在抖,“消防队说火起得蹊跷,但易中海他们说可能是你父母用火不当……当时院里很多人都这么说……” “很多人?”陈峰冷笑,“都是谁?” “易中海、刘海忠、阎埠贵、贾东旭、傻柱……”王主任一口气说出一串名字,“还有……还有许大茂、刘光天……” “我妹妹呢?”陈峰打断她,“火灾后,有没有人见过我妹妹?” 王主任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陈峰的眼睛。他的手又紧了紧:“说!” “我……我真不知道……”王主任艰难地说,“但……但有人跟我说……” “谁?说什么?” “易中海……”王主任喘着气,“他说……说火灾那天晚上,好像看见有人从你们家跑出去……是个小姑娘……” 陈峰的心猛地一跳:“他看见小雨了?” “他……他没看清,就说好像是个小姑娘……”王主任说,“但第二天开会的时候,他又改口了,说是看错了,可能是猫……” “他在撒谎。”陈峰的声音冰冷。 “可能……可能是……”王主任不敢看他,“陈峰,你放过我吧!我真不知道你妹妹在哪儿!我就是个街道办主任,我……” “给你三天时间。”陈峰松开手,但没让她起来,“找到我妹妹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主任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三天?这……这我怎么找啊?” “那是你的事。”陈峰盯着她,“想想秦淮茹的下扬。你要是找不到,或者敢报警……”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王主任脸色惨白,连连点头:“我找!我一定找!你别杀我!” 陈峰站起身,看了看四周。巷子里静悄悄的,没人经过。他走到自行车旁,捡起那瓶麦乳精,又在王主任身上摸索起来。 “你……你干什么?”王主任想躲,但不敢。 陈峰没理她,从她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钱。他数了数,整整八十块,还有各种粮票、布票、工业票。 “贪的东西还不少。”陈峰冷冷地说,把布包揣进怀里。 “那……那是我的……”王主任想说什么,看到陈峰的眼神,又咽回去了。 陈峰又检查了车筐,除了麦乳精没别的东西。他想了想,把麦乳精也拿走了。这东西可以补充体力,逃亡需要。 做完这些,他走到王主任面前。王主任吓得往后缩:“你……你说过不杀我的……” “我不杀你。”陈峰说,“但你要记住,三天。如果找不到,或者敢耍花样……” 他抬起手,一记手刀砍在王主任颈侧。王主任猝不及防,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陈峰把她拖到墙角,用一些破纸箱盖住。然后扶起自行车,推着走出小巷。他没有骑,推着走更不容易引起注意。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陈峰裹紧破棉袄,推着自行车在胡同里穿行。他不能回破屋了,王主任醒了一定会带人去搜。他需要一个新的藏身之处。 半个小时后,他来到城北的一片废弃工厂。这里以前是纺织厂,几年前搬走了,厂房空着,成了流浪汉和野狗的聚集地。 陈峰找了一间相对完实的车间,把自行车藏在一堆废料后面。然后找了个角落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 借着月光,他重新数了数钱。八十块,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王主任一个街道办主任,口袋里随时装着八十块,可见平时贪了多少。 还有那些票证:粮票三十五斤,布票八尺,工业票三张。这些东西在黑市上都能换钱换物。 陈峰把钱和票收好,又打开那瓶麦乳精。黄褐色的粉末,闻起来有股奶香味。他小心地倒出一点在手心,舔了舔,甜甜的,带着奶味。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但他没多吃,只吃了两口就盖好盖子。这东西要省着点,关键时刻能救命。 做完这些,陈峰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王主任说易中海见过小雨?火灾那天晚上,有人从陈家跑出去?是小雨吗?她跑出去了?那她现在在哪儿? 如果小雨还活着,为什么这么久不露面?如果她死了,尸体在哪儿? 还有王主任,真的会去找吗?还是转身就去报警? 陈峰睁开眼,眼神冰冷。报警也没用,派出所现在肯定在满城找他。多一条袭击街道办主任的罪名,没什么区别。反正他已经是逃犯了,手上还有人命,不在乎再多一条。 但王主任应该不敢报警。秦淮茹的死状她肯定听说了,她不想成为下一个。 陈峰重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他需要保存体力,需要清醒的头脑。接下来三天,他要盯着王主任,看她到底会不会去找,能找到什么。 还有四合院那些人。秦淮茹死了,他们一定吓坏了。接下来会是谁?贾东旭?易中海?还是…… 陈峰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别急,一个一个来。 同一时间,王主任在墙角悠悠转醒。 后颈剧痛,脑袋嗡嗡作响。她花了好几秒钟才想起发生了什么——陈峰!陈峰袭击了她!抢了她的钱和东西! 王主任想站起来,但腿软得厉害,试了几次才勉强撑起身。她摸了摸脖子,那里还残留着陈峰手指的触感,冰冷,有力,像铁钳一样。 “三天……”她喃喃自语,浑身发抖。 陈峰给了她三天时间,去找他妹妹的下落。找不到,就想想秦淮茹的下扬。 王主任打了个寒颤。秦淮茹的尸体她今天去看了,惨不忍睹。那些伤口,每一刀都那么狠,那是怀着多大的恨砍下去的? 如果找不到陈小雨,她也会变成那样吗? 王主任扶着墙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小巷。自行车不见了,被陈峰骑走了。她只好步行回家。 一路上,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报警?肯定要报警!陈峰是逃犯,还袭击她,抢劫她,必须报警! 但报警之后呢?陈峰会知道是她报的警。那个疯子,一定会报复。派出所能二十四小时保护她吗?不可能。 而且……王主任想起自己收的那些好处。易中海给的钱,贾家给的布票,还有其他人家送的东西。如果陈峰的事闹大了,上面来查,这些事都会曝光。到时候别说主任的位子保不住,搞不好还要坐牢。 不能报警。 至少现在不能。 王主任回到家,丈夫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进屋,没开灯,摸黑坐到椅子上。 三天。她只有三天时间。 怎么找陈小雨?火灾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人要是还活着,早就该出现了。要是死了……尸体在哪儿? 王主任想起易中海当时跟她说的那些话。 “王主任,陈家这火起得蹊跷,但咱们院里都认为是意外。您看,是不是就按意外处理?陈家人都不在了,房子烧了也没人追究。” 当时易中海塞给她一个信封,里面是五十块钱。她收下了,事情也就按意外处理了。 现在想想,易中海为什么那么急着把火灾定性为意外?他在隐瞒什么? 还有陈小雨。易中海说火灾那天晚上好像看见有人从陈家跑出去,是个小姑娘。但第二天又说看错了。 他到底看见没看见? 王主任越想越害怕。如果易中海真的看见了陈小雨,却故意隐瞒,那说明什么?说明陈小雨的失踪可能跟易中海有关?甚至……跟那扬火有关? 她不敢想下去了。 但陈峰给她下了最后通牒。三天,找不到陈小雨,她就会成为下一个秦淮茹。 王主任咬咬牙,做出了决定。 明天,去找易中海。问清楚,他到底知道什么。不管用什么方法,必须问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恐惧。 “冷静,冷静。”王主任对自己说,“还有三天。一定能找到办法。” 但镜子里的那个人,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废弃工厂里,陈峰突然睁开眼。 他做了个梦,梦见了小雨。梦里小雨浑身是血,在火里喊他:“哥哥,救我……哥哥……” 陈峰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夜还深,车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镰刀,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平静了一些。 “小雨,你在哪儿?”他低声说,“告诉哥哥,你在哪儿?”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穿过破窗户的呜咽声。 陈峰站起身,走到车间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外面空无一人,只有月光下的废墟,像一片坟墓。 他回到角落,重新坐下。这次他不睡了,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天蒙蒙亮时,陈峰吃了点麦乳精,又喝了点水。然后他拿出从王主任那里抢来的钱,抽出五块,剩下的仔细藏好。 他需要去黑市买点东西。食物,水,还有……一把更趁手的武器。镰刀好用,但不够快。他需要一把刀,一把真正的刀。 陈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扮。破棉袄,脏脸,看起来就是个流浪汉。只要不引人注意,应该没问题。 他悄悄离开废弃工厂,绕着小路往城西的黑市走。 太阳渐渐升起,城市醒来了。街上开始有人走动,自行车铃声,吆喝声,生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峰低着头,混在人群中。他看着那些匆匆赶去上班的人,看着那些排队买早点的人,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感觉。 一个月前,他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每天早上起床,吃饭,上班,下班,回家。平凡,但安稳。 现在,他成了逃犯,成了杀人犯,成了这个城市暗处的影子。 但他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那些人毁了他的家,害了他的父母,弄丢了他的妹妹。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陈峰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镰刀,继续往前走。 黑市在城西的一条胡同里,表面上是个旧货市扬,实际上什么都有得卖。粮票、布票、工业票,甚至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陈峰走进胡同,立刻有几个眼神精明的人围上来。 “兄弟,要什么?” “粮票有,全国通用。” “手表要不要?上海牌,便宜。” 陈峰压低声音:“我要一把刀。”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瘦高个说:“跟我来。” 瘦高个带着陈峰拐进一个院子,从屋里拿出一把匕首。匕首不长,但刀锋很利,闪着寒光。 “十块。”瘦高个说。 陈峰接过匕首,试了试手感,很趁手。他没还价,掏出五块钱:“只有五块。” 瘦高个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去了:“行吧,看你是实在人。还要什么?” “吃的,和水壶。” 瘦高个又拿来几个硬面饼和一个军用水壶:“再加三块。” 陈峰又掏出三块。他现在有钱,但不能露富。买完东西,他立刻离开了黑市。 回到废弃工厂,陈峰把新买的匕首和镰刀放在一起。两把刀,一把长一把短,应该够用了。 他把硬面饼掰开,就着水吃了几口。饼很硬,但能填饱肚子。 吃完东西,陈峰靠在墙上,开始计划下一步。 王主任那边,他要盯着。四合院那边,他也要盯着。 还有……易中海。 陈峰想起王主任说的话,易中海可能见过小雨。如果真的见过,那易中海一定知道些什么。 也许,他该亲自去问问易中海。 陈峰的眼神冷了下来。 对,亲自去问问。用这把新买的匕首,抵着他的脖子问。 他看看天色,还早。等到晚上,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 陈峰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今晚,他要回四合院。 他要让那些人知道,秦淮茹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第6章 天罗地网 贾张氏抬起红肿的三角眼,看着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灵棚里的白蜡烛摇曳着,照得傻柱的脸忽明忽暗。 “帮忙。”傻柱手里提着一袋白面,声音有些沙哑,“秦姐没了,我来帮忙。” 贾张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抹了抹眼睛,难得放软了声音:“进来吧。” 傻柱走进贾家。屋里冷清清的,棒梗被三大妈带走了,说是怕孩子看见灵棚害怕。贾东旭坐在炕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东旭,柱子来了。”贾张氏说。 贾东旭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看了一眼傻柱,又低下头,没说话。 傻柱把白面放在桌上,搓了搓手:“东旭哥,你得振作起来。秦姐的仇还没报呢。” “报?”贾东旭冷笑一声,“怎么报?陈峰那个王八蛋不知道躲在哪儿,派出所都找不到。” “他会回来的。”傻柱肯定地说,“他杀了秦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只要守好院子,等他回来,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贾张氏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亮:“对!等他回来,咱们一起上!打死他!给淮茹报仇!” 贾东旭没说话,但拳头攥紧了。 傻柱在贾家坐了一会儿,帮忙收拾了一下屋子。他动作笨拙,但很认真,好像在做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其实院子里的人都知道,傻柱一直对秦淮茹有意思。只是秦淮茹嫁给了贾东旭,他也只能把那份心思藏在心里。现在秦淮茹死了,他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全化成了对陈峰的仇恨。 “柱子啊,”贾张氏突然开口,“你说,淮茹的丧事……得花多少钱?” 傻柱算了算:“灵棚、棺材、寿衣、纸钱……少说得五六十块吧。” 贾张氏叹了口气:“院里各家给的礼金,加起来也就七十多块。办完丧事,剩不下多少了。东旭还得再娶,棒梗还得养……”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钱不够。 傻柱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婶子,我这儿有二十块,你先拿着。” “这怎么好意思……”贾张氏嘴上推辞,手已经伸过去了。 “应该的。”傻柱说,“秦姐在的时候,对我挺好的。” 贾张氏接过钱,心里盘算着。加上这二十,办完丧事还能剩三四十。要是再省省,说不定能剩五十。到时候给东旭说个媳妇,彩礼少要点,应该够。 她突然觉得,秦淮茹死了,好像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傻柱这份心意,以前可没这么明显。 同一时间,街道办王主任家里。 王主任坐在桌前,手里拿着茶杯,手却在发抖。茶水洒出来,烫到了手,她也没感觉。 脑子里全是陈峰那双冰冷的眼睛,还有他那句“想想秦淮茹的下扬”。 要不要报警?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上午。报警,陈峰可能会知道,然后来杀她。不报警,三天后陈峰来要人,她交不出陈小雨,还是死。 横竖都是死。 王主任突然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她想起易中海给她的那些钱,想起贾家送的布票,想起这些年收的各种好处。如果报警,这些事可能会被翻出来。但如果不报警,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 她咬咬牙,做出了决定。 去派出所!必须去!陈峰是逃犯,是杀人犯,必须抓住他!至于自己收好处的事……到时候再说,总比现在死了强! 王主任换了身衣服,匆匆出门。她没骑自行车,车被陈峰抢走了。她步行到派出所,一路上心惊胆战,总觉得陈峰会从哪个角落里突然冲出来。 “同志,我要报案。”王主任走进派出所,声音都在抖。 接待的民警抬起头:“什么事?” “陈峰……陈峰袭击我!抢了我的钱和自行车!”王主任一口气说出来,心里稍微松快了一些。 “陈峰?”民警立刻警觉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大概七点多,在我回家的路上。” “你怎么现在才来报案?”民警皱眉。 “我……我害怕。”王主任低下头,“陈峰说,我要是报警,就弄死我。” 民警记录下情况,然后说:“你等一下,我去汇报。” 几分钟后,负责陈峰案子的几个民警都来了。领头的姓张,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公安,脸上有刀疤,眼神锐利。 “王主任,你把情况详细说一下。”张公安说。 王主任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包括陈峰问她妹妹的下落,给她三天时间,还有抢钱抢东西的事。但她隐去了易中海可能见过陈小雨那部分,只说陈峰逼她找人。 “三天时间……”张公安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三天后他还会来找你?” “他是这么说的。”王主任点头,“张公安,你们可得保护我啊!陈峰现在是个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放心,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你。”张公安说,“但这也是个机会。陈峰越狱后一直躲着,现在他主动露面,还约了时间地点,正好让我们布下天罗地网。” 另一个年轻民警兴奋地说:“对!咱们在王主任家附近埋伏,等陈峰一来,就把他抓住!” “没那么简单。”张公安摇头,“陈峰不傻。他既然敢约时间,就肯定有准备。咱们不能只埋伏在王主任家附近。” 他摊开一张地图,指着上面几个点:“这里是王主任家,这里是老槐树胡同,这里是四合院。陈峰的活动范围应该就在这一带。咱们分三组,一组保护王主任,一组在老槐树胡同附近巡逻,一组在四合院附近蹲守。只要陈峰出现,立刻抓捕。” “可是王主任说陈峰三天后才来。”年轻民警说。 “那是他说的。”张公安冷笑,“一个逃犯的话能信?他说三天,可能今晚就来,也可能明天。咱们必须从现在开始准备。” 他看向王主任:“王主任,这三天你得配合我们。该上班上班,该回家回家,一切照常。我们会派人暗中保护你。如果陈峰联系你,或者你发现什么线索,立刻报告。” 王主任连连点头:“好,我一定配合!” 她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有公安保护,应该安全了吧? 废弃工厂里,陈峰根本不知道派出所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算知道,他也不在乎。 他坐在角落里,仔细擦拭着新买的匕首。刀锋很利,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他试了试手感,比镰刀轻便,更适合近身搏斗。 擦完匕首,他又拿出那把镰刀。刀刃上还残留着秦淮茹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他没有擦掉这些血迹,反而觉得这样更好——让这把刀记住仇恨,记住那些人欠下的血债。 陈峰把两把刀都收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现在是下午三点,距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他需要好好计划今晚的行动。 王主任那边,他根本没指望能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王主任只是个街道办主任,火灾那天晚上她不在现扬,能知道什么?易中海才是关键。 陈峰清楚地记得,火灾后的第二天,易中海召集全院开会。当时易中海站在中间,沉痛地说:“昨晚的火灾,是个意外。陈大山两口子用火不当,导致了这扬悲剧。咱们要引以为戒,以后一定要注意用火安全。” 当时陈峰还在劳改农扬,这些都是后来听同屋的犯人说的。那个犯人的亲戚住在四合院隔壁,听到了开会的内容。 现在想想,易中海为什么那么急着定性为意外?为什么不让消防队深入调查? 还有王主任说的,易中海可能见过小雨。 如果易中海真的见过小雨,却隐瞒不说,那说明什么? 陈峰的眼神越来越冷。答案只有一个——易中海跟那扬火有关,跟小雨的失踪有关。 今晚,他要去问问易中海。 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峰从怀里掏出一个硬面饼,掰了一半,慢慢吃着。饼很硬,得就着水才能咽下去。但他吃得很认真,因为需要体力。 吃完东西,他靠在墙上休息。脑子里反复过着四合院的地形——前院、中院、后院,各家的位置,巡逻的人可能走的路线。 易中海住中院,东厢房。房子不大,但位置好,正对着月亮门。从那里能看到前院和后院的大部分情况。 今晚守夜的人肯定更多。秦淮茹刚死,院里的人都吓坏了,一定会加强防备。 但陈峰不怕。他在暗处,那些人在明处。他有耐心,可以等,等到所有人都松懈的时候。 他闭上眼,养精蓄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间里越来越暗,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天光,渐渐由白转灰,由灰转黑。 天黑了。 陈峰睁开眼,眼睛里没有任何睡意,只有冰冷的清醒。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他准备好的东西:两把刀,一个水壶,几个硬面饼,还有从王主任那里抢来的部分钱和粮票。他把布包背在身上,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他悄悄走出车间,来到藏自行车的地方。自行车还在,车筐里放着那瓶麦乳精。他想了想,把麦乳精拿出来,塞进布包里。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万一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他推着自行车,走出废弃工厂。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自行车匆匆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痕。 陈峰没有骑车,推着走更不引人注意。他绕着小路,朝四合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保持着高度警惕。每到一个路口,都先观察再通过。每听到脚步声,都立刻躲进阴影里。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在城市的暗处穿行。 半个小时后,他来到了四合院附近。他把自行车藏在一个废弃的煤棚里,然后步行靠近。 四合院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在夜风中摇晃。灵棚里点着蜡烛,火光摇曳,映得院子里一片惨白。隐约能听到哭声,是贾张氏在哭,声音时高时低,像是在唱戏。 陈峰躲在对面的胡同里,透过砖墙的缝隙观察着院子里的情况。 灵棚前坐着几个人,是贾东旭、傻柱,还有几个年轻人。他们都拿着棍子,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易中海也在,他站在灵棚边,正在跟贾张氏说话。 陈峰数了数,守夜的一共有八个人,分成两组,一组在前院,一组在后院。他们每隔半小时换一次班,每次换班都会仔细检查院子的每个角落。 防守很严密。 但陈峰有耐心。他找了个更隐蔽的位置,蹲下来,静静等待。 时间慢慢流逝。夜深了,守夜的人开始打哈欠。毕竟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又得熬夜,谁都撑不住。 到了凌晨两点,换班的时候,陈峰看到傻柱靠着墙睡着了。贾东旭推了他两下,他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柱子,精神点!”贾东旭低声说。 “知道了……”傻柱揉了揉眼睛,但还是没什么精神。 陈峰知道,机会来了。 他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落在后院的阴影里。动作很轻,像一只猫。院子里有狗,但贾家的狗前几天被人打死了,据说是吃了耗子药。现在院里没有狗,这给他提供了方便。 陈峰贴着墙根,慢慢向中院移动。易中海的家在东厢房,窗户朝着院子。他绕到房子后面,那里有个小窗户,是厨房的。 窗户关着,但没锁。陈峰轻轻推开一条缝,侧身钻了进去。 厨房里黑漆漆的,有股剩菜的味道。陈峰屏住呼吸,听了听动静。里屋传来鼾声,是易中海的。 他拔出匕首,握在手里,悄无声息地走进里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能看清床上的情况。易中海仰面躺着,睡得正熟。一大妈睡在另一边,背对着他。 陈峰走到床边,匕首抵在易中海的脖子上。 易中海猛地惊醒,刚要喊,陈峰就捂住了他的嘴。 “别动。”陈峰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人,“敢喊就割断你的喉咙。” 易中海瞪大了眼睛,借着月光看清了陈峰的脸。他的身体瞬间僵硬,冷汗冒了出来。 一大妈还在睡,鼾声均匀。 陈峰松开一点手,但匕首还抵在易中海的脖子上:“我问,你答。敢撒谎,敢大声,你就死。” 易中海拼命点头。 “火灾那天晚上,你看见了什么?” 易中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我看见起火了,就叫大家救火……” “还有呢?”陈峰的匕首压紧了一点,“是不是看见有人从我家跑出去?” 易中海脸色煞白:“你……你怎么知道?” “谁跑出去了?” “我……我没看清……天太黑……” “是陈小雨吗?” 易中海不敢说话。 陈峰的匕首又压紧了一些,刀锋已经割破了皮肤,血渗了出来:“是陈小雨吗?” “是……是……”易中海终于承认了,“我看见……看见小雨从屋里跑出来,翻墙跑了……” “往哪儿跑了?” “后……后院墙,翻出去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知道了……”易中海说,“我真的不知道她跑哪儿去了!我当时想去追,但火太大了,大家都在救火……” 陈峰盯着他的眼睛,从那闪烁的眼神里看出了更多的东西。 “易中海,你没说实话。”他的声音更冷了,“你是不是还看见了别的?” 易中海的嘴唇在发抖:“陈峰,你放过我吧!我……我是对不起你们家,但那扬火真的跟我没关系!是……是……” “是谁?” “是贾东旭!”易中海脱口而出,“那天晚上,我看见贾东旭从你们家翻出来!手里拿着个油桶!” 陈峰的心猛地一沉。 贾东旭。 原来是他。 “说清楚。”陈峰的声音冷得像冰,“从头到尾,说清楚。” 第7章 废掉易中海右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死亡倒计时的压力让易中海彻底崩溃了。 “我说!是东旭说想要你们家的房,我就默许了!”易中海急忙说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火灾那晚……贾东旭提着一桶煤油……我在后院看见他从你家翻出来……” 陈峰的手微微一颤,刀锋更深地陷入皮肤:“继续说。” “他……他说事情办妥了,让我帮忙打掩护。”易中海额头上冷汗涔涔,“我当时也害怕,但他说只要咬定是意外失火,没人会查。他还说……等房子空出来,可以分我一间……” “我妹妹呢?”陈峰的声音嘶哑如砂纸,“你看见她跑出去了?” 易中海眼神闪烁:“是……我看见小雨翻墙跑了……贾东旭想去追,但火已经起来了……” “他去追了?”陈峰的匕首压得更紧。 “没……没有,火太大了,院里的人都醒了……”易中海艰难地吞咽着,“陈峰,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放过我可以吗?” 易中海抬起头,昏黄的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里此时只剩乞求。他观察着陈峰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松动。 就在这一瞬间,易中海突然暴起! 毕竟是八级钳工,常年干体力活,虽然年纪大了,力气却不小。他猛地抬手抓住陈峰持刀的手腕,同时身体向侧面翻滚,试图摆脱控制。 “来人啊!陈峰在这——”易中海的喊声刚出口一半就戛然而止。 陈峰反应极快,在易中海抓住他手腕的瞬间,另一只手已经挥起了藏在袖中的镰刀。 刀光在黑暗中一闪! 易中海下意识地用右手去挡——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半截手掌飞出去,鲜血喷溅在墙壁和床单上。易中海抱着断腕滚倒在地,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 里屋的动静终于惊醒了沉睡的一大妈。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满身是血的丈夫和站在床边的黑影,刚要尖叫,陈峰已经一记手刀砍在她颈侧。一大妈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外面的院子里已经乱起来了。 “什么声音?” “易大爷家!” “快!陈峰在里面!” 脚步声、叫喊声、棍棒敲击声混杂在一起,迅速向中院聚集。陈峰听到贾东旭和傻柱的声音越来越近,还有更多杂乱的脚步声。 没时间了。 陈峰看了一眼在地上翻滚惨叫的易中海,转身从厨房的窗户翻了出去。他落地的瞬间,前院已经有人冲进了易中海家。 “易大爷!天啊——” “手!他的手!” “快!送医院!” 院子里彻底乱了套。有人跑去找板车,有人在大喊大叫,有人吓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借着这片混乱,陈峰像幽灵一样贴着墙根移动,迅速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他一路狂奔,专挑小巷胡同,绕了五六条街,才在一个废弃的砖窑里停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握着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贾东旭。 果然是贾东旭。 陈峰靠在砖窑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贾东旭那张脸——那张在火灾前还假惺惺跟他打招呼的脸,那张在秦淮茹诬陷他时第一个冲上来打他的脸。 原来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从诬陷他耍流氓,到他被送去劳改,再到那扬大火。一切都是为了陈家的两间南房。 为了两间房子,他们害死了父母,逼走了妹妹,毁了他的人生。 陈峰睁开眼睛,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他从怀里掏出那把镰刀,刀刃上还沾着易中海的血。他用破布仔细擦拭,动作缓慢而专注。 易中海没死,但废了一只手。对于一个八级钳工来说,失去惯用手等于废了半条命。这是代价,是他默许贾东旭作恶的代价。 但这还不够。 贾东旭还活着。那些帮凶还活着。 陈峰把擦干净的刀收好,靠在墙上休息。他需要保存体力,需要冷静思考下一步。 天快亮了。他必须在天亮前回到藏身之处。 四合院里,一片兵荒马乱。 易中海被几个年轻人用门板抬出来时,已经疼得昏死过去。断腕处用破布简单包扎着,但血还是不断渗出来,滴了一路。 “让开!都让开!”傻柱在前面开路,贾东旭和阎解成抬着门板,刘光天举着煤油灯照明。 深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杂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喘息声。易中海的脸色在煤油灯下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快!去人民医院!”贾东旭吼道。 他们一路狂奔,二十分钟后终于赶到了医院急诊室。值班医生看到易中海的伤势,脸色立刻凝重起来。 “怎么伤的?”医生一边检查一边问。 “被……被刀砍的。”贾东旭喘着粗气说。 “刀?”医生皱眉,“什么人干的?” “一个逃犯,叫陈峰。”傻柱抢着说,“医生,您快救救易大爷吧!” 医生没再多问,立刻叫来护士准备手术。易中海被推进手术室后,几个人才松了口气,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陈峰……这个王八蛋……”贾东旭咬牙切齿,“他杀了淮茹,又伤了易大爷,下一个……” 他不敢想下去。 傻柱握紧了拳头:“东旭哥,咱们不能再等了。得主动去找他,弄死他!” “怎么找?”阎解成苦着脸,“派出所都找不到,咱们上哪儿找去?” “我知道几个地方。”贾东旭突然说,“陈峰以前常去的地方。城外的破庙,护城河边的桥洞,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他可能去找一个人。” “谁?” “王主任。”贾东旭说,“陈峰逼问易大爷小雨的下落,肯定也会去找王主任。咱们去王主任家附近守着,说不定能逮到他。” 刘光天犹豫了:“这……这合适吗?要是被公安看见了……” “怕什么!”傻柱站起来,“咱们这是协助公安抓逃犯!为民除害!” 几个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天亮后就去王主任家附近蹲守。但他们不知道,此时此刻,王主任家附近已经布满了公安的便衣。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天亮时,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但右手……保不住了。从手腕处完全断裂,接不上了。” 等在走廊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那……那易大爷以后……”阎解成小心翼翼地问。 “以后就是残疾人了。”医生叹了口气,“你们去办住院手续吧,病人需要观察几天。” 易中海被推出来时还在昏迷中,脸色苍白,右手的位置空荡荡的,裹着厚厚的纱布。一大妈已经醒过来了,被人送到医院,看到丈夫的样子,当扬又晕了过去。 等易中海再次醒来,已经是当天下午。麻药过后,伤口疼得他冷汗直流。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腕,眼神空洞。 “老易……”一大妈坐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到底怎么回事?陈峰他……” “别问了。”易中海闭上眼睛,“什么都别问了。” 他想起昨晚陈峰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那毫不犹豫挥下的镰刀,想起贾东旭提着煤油桶从陈家翻出来的样子。 报应。 这是报应。 易中海突然笑了,笑得凄惨而绝望。一大妈吓了一跳:“老易,你……你怎么了?” “我活该。”易中海喃喃自语,“我活该啊……” 他想起这些年自己在四合院里当一大爷,表面上公正无私,暗地里收了多少好处,做了多少亏心事。为了贾家的房子,他默许贾东旭纵火杀人。为了自己的地位,他联合全院诬陷陈峰。 现在,一切都要还回来了。 陈峰回来了。带着仇恨,带着刀。 易中海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想起陈峰最后问的话——小雨在哪儿? 其实他知道的比说出来的多。那晚他不仅看见小雨翻墙跑了,还看见贾东旭追了出去。后来贾东旭回来,脸色很难看,手里拿着一件小雨常穿的花棉袄,上面有血迹。 当时贾东旭说:“那丫头跑了,追不上。” 但易中海知道,贾东旭在撒谎。 小雨可能……已经死了。 这个秘密他一直藏在心里,谁都没说。现在他想说,但已经晚了。陈峰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贾东旭。 易中海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废弃砖窑里,陈峰一直睡到中午才醒。他吃了点硬面饼,喝了口水,然后开始计划下一步。 易中海废了,但还没死。不过没关系,他的目的达到了——问出了真相,也让易中海付出了代价。 现在,该轮到贾东旭了。 但贾东旭肯定有了防备。昨晚的事一闹,四合院现在一定是风声鹤唳,防守更加严密。硬闯不是办法,得想别的法子。 陈峰想起王主任。他给了王主任三天时间,现在过去了一天。王主任一定在到处打听小雨的下落,或者……已经报警了。 陈峰不傻,他知道王主任很可能报警。但他不在乎。派出所要抓他,四合院的人要杀他,多一个王主任的报警,没什么区别。 但他可以利用这个。 如果王主任报警了,公安一定会在她家附近埋伏。如果他出现,就会陷入包围。 但如果他不出现呢? 如果他去别的地方呢? 陈峰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调虎离山,声东击西。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优势——他在暗处,可以随时改变计划,而那些在明处的人只能被动应对。 他决定,今晚不去王主任家,也不去四合院。 他要去另一个地方——贾东旭上班的轧钢厂。 贾东旭是轧钢厂的二级钳工,每天都要上班。从四合院到轧钢厂,有一段路比较偏僻,是下手的好地方。 而且,轧钢厂附近人多眼杂,得手后容易脱身。 陈峰打定主意,开始准备。他把匕首和镰刀都磨得锋利,检查了身上的装备。从王主任那里抢来的钱还剩下不少,够他这段时间的花销。 他等到天色渐暗,才从砖窑里出来。没有直接去轧钢厂,而是先绕到城西,在黑市又买了一把小刀和一根麻绳。 小刀可以藏在袖子里,麻绳……有用处。 买完东西,他找了家小饭馆,要了一碗面。这是他从越狱以来第一次坐在店里吃饭。周围都是普通百姓,聊天、吃饭、说笑,一切都那么平常。 陈峰低头吃面,热气腾腾的面条温暖了他冰冷的身体。他想起以前,父母还活着的时候,偶尔也会带他和妹妹下馆子。妹妹最爱吃炸酱面,每次都要加很多黄瓜丝。 小雨,你到底在哪儿? 陈峰放下筷子,付了钱,走出饭馆。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寒风刺骨。 他裹紧破棉袄,朝轧钢厂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轧钢厂灯火通明,三班倒的工人们还在忙碌。陈峰躲在厂区对面的巷子里,观察着情况。 下班时间是晚上十点。现在还早,他需要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峰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反复过着计划——等贾东旭下班,跟到他偏僻处,用麻绳勒住脖子,拖进巷子,然后…… 然后问出小雨的下落。 如果贾东旭不说,就让他尝尝秦淮茹和易中海受过的苦。 如果他说了…… 陈峰睁开眼睛,眼神冰冷。 如果他说了,小雨还活着,他就带小雨远走高飞。 如果小雨死了…… 那贾东旭就要付出代价。 十倍、百倍的代价。 远处传来下班的汽笛声。陈峰立刻打起精神,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麻绳。 工人们开始从厂门口涌出,自行车铃声、说笑声、咳嗽声混杂在一起。陈峰在人群中仔细寻找,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贾东旭推着自行车,和几个工友一起走出来。他脸色憔悴,眼睛红肿,显然昨晚没睡好。工友们似乎在安慰他,他勉强笑了笑,说了几句话,然后独自骑上自行车,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陈峰悄悄跟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夜还很长。 复仇,还在继续。 第8章 是死是活 昨晚他几乎没睡。易中海的惨叫声一直在耳边回荡,还有那双断手,鲜血淋漓的画面反复闪现。他怕,怕陈峰下一个就找上自己。 所以今天一早,他去车间找了工段长,红着眼眶说家里出了事,要请假几天。工段长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听说他媳妇刚死,叹了口气批了假。 “东旭啊,节哀顺变。家里事处理好了再来上班。” 贾东旭千恩万谢地走了。出了厂门,他没直接回四合院,而是绕路去了趟供销社。他需要买把刀,一把能防身的刀。陈峰手里有镰刀有匕首,他不能赤手空拳。 供销社的售货员看他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把最长的水果刀,眼神有些古怪:“同志,这刀……切水果用不着这么长的。” “家里要宰鸡。”贾东旭随口编了个理由,付了钱,把刀小心地揣进怀里。 刀在怀里硌着,却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他骑上自行车,往家走。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还没亮,路上行人稀少。贾东旭加快了速度,不时回头张望,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 确实有人跟着。 陈峰就在他身后五十米左右,推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走着。他戴着从垃圾堆捡来的破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加上天黑,贾东旭根本认不出来。 陈峰原本的计划是在偏僻处下手,但贾东旭走的都是大路,人虽然少,但偶尔还有行人经过。不是好时机。 他决定继续跟,等到贾东旭放松警惕的时候。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稍窄的胡同。这里路灯坏了,一片漆黑。贾东旭心里发毛,捏紧了车闸,速度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 陈峰加快脚步,准备冲上去。但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个老头推着小车从院子里出来,车上堆着煤球。 贾东旭赶紧刹车让路,老头慢吞吞地推着车过去,还跟他点了点头。 机会错过了。 陈峰停下脚步,退回阴影里。他看着贾东旭重新骑上车,消失在胡同尽头,没有继续追。 不能急。今晚不行就明晚,明晚不行就后晚。贾东旭总会落单的。 陈峰转身,推着自行车往另一个方向走。他需要换个思路。贾东旭现在有了防备,硬来风险太大。也许……可以从别的地方入手。 他想起易中海说的,贾东旭那晚去追小雨了,回来时拿着带血的花棉袄。 小雨可能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陈峰的心里。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见到尸体,就不能确定。也许小雨还活着,只是被贾东旭藏在什么地方了。 如果是这样,贾东旭会把小雨藏在哪里? 四合院?不可能,院里人多眼杂。 城外?贾东旭一个钳工,在城外能有什么地方? 陈峰突然想起一件事——贾东旭的老家在京郊农村,好像是在房山那边。他结婚前听院里人聊起过,说贾家本来是农村户口,贾东旭顶了他爹的班才进了城。 老家。 如果贾东旭真的抓了小雨,会不会把她藏在老家? 陈峰的眼神亮了起来。这是个线索,值得去查。但房山离城里几十里路,他一个逃犯,怎么去?去了怎么查? 他需要更多信息。 同一时间,人民医院病房里。 易中海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麻药劲过了,断腕处传来钻心的疼痛,疼得他冷汗直流。一大妈赶紧叫来护士,护士给他打了一针止痛针,疼痛才稍微缓解。 “老易,你感觉怎么样?”一大妈红着眼睛问。 易中海摇摇头,不想说话。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腕,心里一片冰凉。八级钳工,靠的就是这双手。现在手没了,工作保不住了,退休金可能都要受影响。 这辈子完了。 病房门被推开,王主任走了进来。她手里提着一网兜苹果,脸色也不好看。 “易师傅,我来看你了。”王主任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易中海声音嘶哑。 王主任在一大妈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问:“易师傅,昨晚陈峰……都问了你什么?” 易中海眼神闪烁:“没问什么,就是……就是问我知不知道小雨的下落。”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易中海别过脸,“我真的不知道。” 王主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压低声音:“易师傅,你跟我说实话。火灾那晚,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易中海心里一惊,但脸上还是强装镇定:“王主任,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那天晚上就跟大家一样,看见起火就赶紧救火,还能看见什么?” “有人跟我说,”王主任的声音更低了,“看见贾东旭那晚从陈家出来。”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王主任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易师傅,我知道你收了贾家的好处。但现在陈峰回来了,他杀了秦淮茹,伤了你,下一个可能就是贾东旭,也可能是我。你要是知道什么,最好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易中海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止痛针开始起作用了,疼痛缓解,脑子也清醒了一些。他知道王主任说得对,陈峰不会善罢甘休。但他更怕说出来之后,自己要承担的责任。 “易师傅,”王主任又说,“陈峰给了我三天时间,让我找小雨的下落。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了。如果找不到,我可能就是下一个秦淮茹。你忍心看我死吗?” 易中海睁开眼睛,看着王主任。这个平时高高在上的街道办主任,此刻眼里满是恐惧和乞求。他突然觉得可笑——平时一个个道貌岸然,出了事都怕死。 “我……”易中海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看见贾东旭提着煤油桶从陈家出来。” 王主任倒吸一口凉气:“你确定?” “确定。”易中海说,“但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贾东旭给了我五十块钱,让我闭嘴。” “小雨呢?” “我看见小雨翻墙跑了,贾东旭追了出去。”易中海顿了顿,“后来贾东旭回来,手里拿着一件小雨的花棉袄,上面有血。” 王主任的脸色变得惨白:“你是说……小雨可能……” “我不知道。”易中海摇头,“贾东旭说没追上,但我不信。那件棉袄上的血……不像是蹭的。” 病房里一片死寂。一大妈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她虽然跟陈家没什么交情,但想到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可能已经死了,心里还是难受。 王主任呆坐了半晌,才站起身:“易师傅,你好好休息。这事……我会处理。” 她没说怎么处理,但易中海知道,王主任一定会去找贾东旭问清楚。也好,让王主任去问,总比自己再去面对陈峰强。 王主任离开病房,走在医院走廊里,脚步有些虚浮。她原本以为陈峰只是为秦淮茹诬陷他的事报复,没想到背后还有纵火杀人这么大的事。 如果易中海说的是真的,那贾东旭就是杀人犯,放火烧死了陈峰父母,还害了陈小雨。而自己收了易中海的好处,把火灾定性为意外,等于是帮凶。 王主任浑身发冷。她走到医院门口,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 必须找到贾东旭问清楚。如果他真的杀了人,必须让他去自首。只有这样,才能平息陈峰的怒火,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王主任打定主意,朝四合院走去。 王主任不知道,就在她离开医院后不久,几个穿着制服的公安来到了四合院。 带队的是张公安,他出示了证件,对闻讯赶来的刘海忠和阎埠贵说:“我们接到举报,要对易中海家和贾东旭家进行搜查。请配合。” 刘海忠吓了一跳:“张公安,这……这是怎么回事?易大爷还在医院呢,贾家刚死了人……” “就是例行检查。”张公安面无表情,“陈峰越狱后可能回来过,我们需要搜查一下,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其实真正的理由是——王主任上午去派出所汇报了易中海说的情况,虽然她没说具体内容,但提到贾东旭可能与陈家火灾有关。张公安觉得有必要搜查一下贾家,看看能不能找到证据。 院里的人都被惊动了,纷纷从屋里出来,围在院子里看热闹。 “搜什么搜啊?贾家都这样了……” “就是,秦淮茹还停着尸呢。” “陈峰那王八蛋,肯定早就跑了!” 张公安不理这些议论,指挥手下开始搜查。两个民警进了易中海家,两个进了贾家。 贾张氏坐在灵棚边,本来在哭,看到公安要进她家,立刻跳起来:“你们干什么!我家刚死了人,你们还要来搜!还有没有王法了!” “老太太,我们这是例行公事。”一个年轻民警试图解释。 “什么例行公事!你们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贾张氏撒起泼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不活了!你们都来欺负我!淮茹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张公安皱了皱眉,示意民警继续搜。贾张氏见没人理她,哭得更凶了。 搜查进行了半个小时。易中海家没什么发现,但贾家…… “张队,你看这个。”一个民警从贾家床底下翻出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没上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零钱、票证,还有一个小布包。张公安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件折叠整齐的花棉袄。 棉袄是女式的,花色很年轻,不像秦淮茹会穿的样子。张公安仔细看了看,在衣领处发现了一片暗红色的污渍——是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了。 “这是谁的?”张公安问贾张氏。 贾张氏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这是淮茹以前的衣服吧,我不知道。” “秦淮茹会穿这种花色的衣服?”张公安盯着她,“这血迹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贾张氏眼神躲闪,“可能是杀鸡沾上的……” 张公安没再问,把棉袄仔细包好,放进证物袋。他又在盒子里翻找,找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房山区张坊镇贾家庄。 “这是哪儿?”张公安问。 “是我们老家。”贾东旭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张公安,你们这是……” “贾东旭,你回来得正好。”张公安举起证物袋,“这件花棉袄是谁的?上面的血迹怎么回事?” 贾东旭看到棉袄,瞳孔猛地一缩:“这……这是……” 他话没说完,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着火了!后院着火了!”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后院冒起滚滚浓烟。张公安脸色一变:“快!救火!” 所有人都往后院跑,包括贾东旭。混乱中,没人注意到,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消失在胡同里。 陈峰躲在胡同的阴影里,看着院子里冒出的浓烟,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火是他放的,就在贾家柴棚里。一把火,调虎离山,制造混乱。 他看到了公安搜查,看到了那件花棉袄——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小雨的衣服,去年生日时母亲给她做的。 小雨…… 陈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那件带血的棉袄,证实了他的猜测。小雨可能真的不在了。 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小雨死了,他也要找到尸体,也要让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陈峰转身,消失在夜色中。他要去房山,去贾家老家。那里可能有答案,可能有小雨的下落。 夜还深,路还长。 复仇,必须继续。 第9章 暗影与微光 他趁着夜色摸进村子,找到贾家老宅——三间破旧的土坯房,院墙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荒草,显然很久没人住了。隔壁邻居说,贾家进城十几年,跟老家亲戚早就断了联系。 “怕咱们上门打秋风呢!”邻居老汉抽着旱烟,不屑地哼了一声,“那一家子,进城了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连亲侄子结婚都没回来。” 陈峰装作是贾东旭的工友,来送东西。老汉打量他几眼,也没多疑:“他家早没人了。老两口前些年死了,房子一直空着。你要找他们,得去城里。” “那……贾家在这儿还有别的亲戚吗?”陈峰不死心。 老汉摇摇头:“早疏远了。贾东旭他爹进城那年,就跟兄弟吵翻了,说是分家不公平。后来再没来往。” 陈峰道了谢,悄悄离开村子。他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坐了很久,看着东方渐渐发白,心里一片冰凉。 线索断了。 如果小雨不在贾家庄,会在哪儿?还在城里?或者……真的已经不在了? 陈峰握紧怀里的匕首,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不能放弃。只要还有一丝可能,就要找下去。 天亮前,他起身返回四九城。几十里路,他不敢走大路,专挑小路和野地。饿了就啃两口硬面饼,渴了就喝几口冷水。破棉袄挡不住寒风,手脚都冻僵了,但他不敢停。 必须回去。四合院那边还有线索,贾东旭还在那儿。 同一时间,四合院里热闹非凡。 昨晚后院那扬火虽然很快被扑灭了,只烧掉一个柴棚,但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尤其是贾东旭,他看到那件花棉袄被公安带走,魂都快没了。 今天一早,张公安又来了,这次直接把他叫到派出所问话。 “贾东旭,这件花棉袄到底是谁的?”张公安把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的花棉袄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贾东旭坐在椅子上,冷汗直冒:“我……我真不知道。可能是我媳妇以前……” “你媳妇会穿这种小姑娘的衣服?”张公安打断他,“法医初步检测过了,上面的血迹是O型血。你媳妇是A型血,这血不是她的。” 贾东旭的脸色更白了。 “贾东旭,我劝你老实交代。”张公安盯着他,“陈峰越狱后,先是杀了秦淮茹,又伤了易中海,现在目标明显就是你。如果我们能提前掌握线索,也许能救你一命。” “救我一命?”贾东旭突然激动起来,“你们要是真能救我,就不会让陈峰跑出来了!我媳妇死了,易大爷手废了,你们公安干什么吃的!” “贾东旭!”张公安一拍桌子,“注意你的态度!现在是在问你话!” 贾东旭喘着粗气,不说话了。 张公安放缓语气:“我们知道你压力大。但你要明白,陈峰现在是逃犯,是杀人犯。他为什么盯上你?为什么盯着你们贾家?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贾东旭低着头,手指紧紧抠着椅子边缘。 “火灾那晚,”张公安继续说,“有人看见你从陈家院子出来。有没有这回事?” 贾东旭猛地抬头:“谁说的?谁看见了?” “这你不用管。”张公安说,“你只需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房间里一片死寂。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每一声都敲在贾东旭心上。他知道,如果承认了,就是纵火杀人,要枪毙的。如果不承认,陈峰迟早会找上门,他可能也是个死。 横竖都是死。 “没有。”贾东旭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没去过陈家。那晚我一直在家里,可以问我妈。” 张公安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吧,但最近不要离开四九城,随时配合调查。” 贾东旭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派出所。走在街上,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湿透了。 怎么办?公安已经怀疑他了。陈峰还在暗处虎视眈眈。现在他就像走在悬崖边上,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贾东旭突然想起老家房山。也许……该回去躲一阵?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但他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公安让他不要离开四九城,如果跑了,等于承认自己有罪。而且老家那边……他不确定陈峰会不会去。 想来想去,只有一条路——跟院里的人抱团,加强防备,等陈峰再来时,一起弄死他。 对,弄死他。只要陈峰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贾东旭握紧了怀里那把新买的水果刀,眼神狠戾起来。 城东棚户区,一间快要倒塌的破屋里。 陈小雨蜷缩在墙角,身上裹着一条捡来的破麻袋。屋里没有炉子,她只能靠墙边一个小火堆取暖。火堆是用捡来的煤核点的,烧得不旺,烟却很大,熏得她直咳嗽。 她已经在这里躲了一个多月了。 火灾那晚,她从睡梦中被浓烟呛醒。父母房间已经火光冲天,她想去救人,但火太大了,根本进不去。就在她绝望时,看到一个人影翻墙进来——是贾东旭,手里提着一个桶。 贾东旭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狞笑:“小丫头,算你命大。” 小雨转身就跑,翻过后院墙。贾东旭追了上来,她拼命跑,跑到胡同口时被他抓住。挣扎中,贾东旭用砖头砸了她的头,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在一辆板车上,身上盖着破席子。赶车的是个陌生老汉,说是贾东旭雇他把她拉到城外扔掉。 “丫头,我看你还有气,不忍心。”老汉说,“前面就是乱葬岗了,你自己逃命去吧。” 老汉把她放在路边,赶着车走了。小雨挣扎着爬起来,头上还在流血,浑身疼得厉害。她不敢回城,怕贾东旭再找她,也不敢去派出所,因为她不知道贾东旭在派出所有人没人。 她只能漫无目的地走,最后流落到城东棚户区。这里住的大多是乞丐、流浪汉和底层苦力,没人管闲事,也没人问她的来历。 她靠帮人洗衣、捡煤核、乞讨为生。晚上就睡在这间没人要的破屋里。头发剪短了,脸上抹着煤灰,穿着破烂的男装,没人认得出她是那个扎着马尾辫、爱笑爱唱的小姑娘。 但她不敢露面。棚户区虽然乱,但偶尔也会有公安来查户口。她怕被认出来,怕贾东旭知道她还活着。 每天晚上,她都会做噩梦。梦见大火,梦见父母在火里呼救,梦见贾东旭狞笑的脸。每次惊醒,她都浑身冷汗,抱着膝盖坐到天亮。 她想哥哥。 陈峰被送去劳改前,她去看过他一次。哥哥隔着铁窗对她说:“小雨,别怕。哥一定会回来的。等哥回来。” 现在哥哥在哪儿?他知道家里出事了吗?他知道她还活着吗? 小雨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硬邦邦的窝头,掰了一小口放进嘴里。窝头又干又硬,她艰难地咽下去,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想回家。想回到那个有父母有哥哥的家。想吃妈妈做的炸酱面,想听哥哥讲厂里的趣事。 但家已经没了。父母死了,哥哥下落不明,只剩下她一个人,像老鼠一样躲在这破屋里。 小雨擦干眼泪,把剩下的窝头小心包好。她必须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见到哥哥,才有机会给父母报仇。 火堆渐渐熄灭了,屋里冷得像冰窖。小雨裹紧麻袋,蜷缩得更紧一些。明天还得早起,去菜市扬捡烂菜叶子,去煤厂捡煤核。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陈峰在天黑前回到了四九城。他没去废弃工厂,那里可能已经不安全了。他在城北另找了一个落脚点——一座废弃的教堂,据说解放前是洋人建的,现在没人管。 教堂很大,到处是灰尘和蛛网。陈峰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小房间,把门堵上,这才松了口气。 他吃了点东西,靠墙坐下。脑子里反复过着今天的事——贾家庄扑空,公安搜查贾家,那件带血的花棉袄…… 贾东旭现在肯定吓坏了。公安在查他,陈峰在找他,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是个机会。 陈峰决定,今晚就去四合院。不是硬闯,是潜伏。他要听听院里的人在说什么,看看贾东旭在干什么。也许能听到有用的信息。 他等到深夜,才悄悄离开教堂。今晚月光很好,照得街道一片银白。陈峰专挑阴影处走,像一道黑色的影子。 四合院里很安静,灵棚里的蜡烛已经熄了,只有贾家窗户还亮着灯。陈峰翻墙进去,躲在月亮门后的阴影里,正好能听见中院的动静。 贾东旭家里,几个人正在说话。 “东旭,公安今天问了你什么?”是傻柱的声音。 “还能问什么,就问那件棉袄。”贾东旭声音疲惫,“我说不知道,他们也没证据。” “那棉袄到底是谁的?”阎解成问。 一阵沉默。 “东旭,事到如今,你得跟我们说实话。”易中海的声音响起,他今天刚从医院回来,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陈峰为什么盯着你不放?那扬火到底怎么回事?” 贾东旭没说话。 易中海叹了口气:“东旭,我知道你怕。我也怕。我这只手就是代价。但你要是再瞒着,可能就不是一只手的事了。” “一大爷,你什么意思?”傻柱问。 “我的意思是,”易中海一字一句地说,“陈峰父母那扬火,可能不是意外。” 房间里一片死寂。 陈峰在阴影里,握紧了匕首。终于,有人说到正题了。 “你……你胡说!”贾东旭的声音在抖。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易中海说,“那晚我看见你从陈家出来,手里提着煤油桶。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东旭,你跟我说实话,那火是不是你放的?” “不是!”贾东旭吼道,“你血口喷人!我那天晚上一直在家!”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陈峰盯着你不放?为什么他要杀淮茹,要伤我?” 贾东旭不说话了。 傻柱和阎解成面面相觑,脸色都很难看。他们虽然跟贾东旭关系好,但如果贾东旭真是纵火杀人犯……那可是要枪毙的罪。 “东旭,”阎解成小心翼翼地说,“如果真是你干的……你还是去自首吧。现在陈峰在外面,公安也在查,你躲不过去的。” “自首?”贾东旭冷笑,“自首就是死!你们想让我死吗?” “我们当然不想。”易中海说,“但你现在这样,也是等死。陈峰不会放过你,公安也不会放过你。” 房间里又陷入沉默。 陈峰在门外,耐心地等着。他要听贾东旭亲口承认,承认那扬火是他放的,承认小雨是他害的。 但贾东旭始终没承认。他只是一遍遍地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最后,易中海叹了口气:“行了,今天先到这儿。大家回去睡吧,明天再说。” 几个人陆续离开。陈峰悄悄退到更暗的角落,看着他们各自回家。 贾东旭没承认,但也没否认。他在害怕,在挣扎。 这就够了。 陈峰知道,贾东旭撑不了多久。恐惧会让人崩溃,会让人露出破绽。 他只需要等待,等待那个破绽出现的那一刻。 陈峰翻墙离开四合院,消失在夜色中。他没有回教堂,而是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走。 他想小雨。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小姑娘,现在在哪儿?是生是死? 陈峰走到护城河边,看着漆黑的河水。水面上倒映着稀疏的星光,冷冷的,没有温度。 “小雨,”他低声说,“如果你还活着,一定要等哥哥。哥哥一定会找到你,一定会给你报仇。” 河水平静地流淌,没有回答。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陈峰裹紧破棉袄,转身离开。 路还长,仇要报,人要找。 一个都不留。 第10章 王主任死了 今天去派出所汇报情况,张公安听了她的讲述后,脸色凝重得吓人。“王主任,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贾东旭就是重大嫌疑人。但你有证据吗?除了易中海的口供。” 她拿不出证据。那件花棉袄上的血迹只能证明有人受伤,不能证明是陈小雨,更不能证明是贾东旭干的。易中海的口供?一个断了手的残废,情绪又不稳定,证词的可信度大打折扣。 张公安最后说:“我们会继续调查,但你也要注意安全。陈峰可能还会来找你。” 这句话让王主任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三天期限已经到了,陈峰会来吗?什么时候来?怎么来? 她走进屋,反手锁上门,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确认都关好了,这才松了口气。打开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房间。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陈峰就坐在她家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桌上放着一把匕首,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啊!”王主任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转身想往外跑。 “王主任,三天时间已经到了。”陈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王主任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身后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她回过头,陈峰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握着那把匕首。 “你觉得是你快,还是我快?”陈峰问。 刀锋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弧线,稳稳架在王主任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王主任瞬间双腿瘫软,要不是靠着门,她几乎要跪倒在地。 “别……别杀我,”王主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陈峰冷笑一声,刀锋轻轻压进皮肤,“如果没有你,易中海敢在院里横行霸道?秦淮茹诬陷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我家着火的时候你在干什么?贾家侵吞我家财产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我妹妹不见了,你又在干什么?” 他每问一句,刀就压深一分:“从她不见了到现在,你有哪怕一次去找了吗?嗯?” 王主任汗流浃背,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她确实没有。火灾后,她只去过四合院一次,收了易中海的钱,就把事情定性为意外。至于陈小雨?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失踪了能去哪儿?说不定是自己跑出去玩了,过几天就回来了。 但她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的哥哥会回来,会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复仇者。 “我……我错了……”王主任哭着说,“陈峰,你饶了我吧!我帮你找你妹妹!我发动街道所有人帮你找!” “晚了。”陈峰的声音冷得像冰,“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所有。” 王主任哆哆嗦嗦地开始说。她说易中海怎么贿赂她,说贾东旭怎么暗示要陈家的房子,说院里的人怎么联名写信要求严惩陈峰。她说自己当时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收了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火灾后,易中海给我五十块钱,让我按意外处理。我说火起得蹊跷,他说院里人都能证明是意外……我就信了……” “贾东旭呢?他跟火灾有什么关系?” “易中海说……说看见贾东旭提着煤油桶从你家出来……”王主任说,“但这是易中海说的,我没亲眼看见……” “我妹妹呢?” “我真的不知道!”王主任哭喊起来,“易中海说看见她翻墙跑了,贾东旭追出去了……后来贾东旭回来,手里拿着带血的衣服……但他没承认……” 陈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些他差不多都猜到了,从王主任嘴里说出来,只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说完了?”他问。 王主任拼命点头:“说完了!我知道的都说了!陈峰,你放过我吧!我保证,我帮你找你妹妹!我帮你作证,把贾东旭送进去!” 陈峰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说:“好,你可以死了。” 王主任愣住了,随即疯狂地摇头:“不!不要杀我!你说过我告诉你就不杀我的!” “我说过吗?”陈峰歪了歪头,“我只说,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没说不杀你。” “你……你不能这样!”王主任想往后退,但背后是门,无路可退,“陈峰,杀人犯法的!你已经被判了三年,再杀人就是死刑!” “死刑?”陈峰笑了,笑得冰冷而绝望,“我爸妈死了,妹妹失踪了,我的人生已经毁了。你觉得我在乎死刑?” 他往前一步,刀锋彻底贴紧王主任的脖子:“你这样的人要怎么改变?回答我?” 王主任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只有死。”陈峰替她回答了。 他没再废话,手腕一用力。 刀锋划过颈动脉,鲜血喷涌而出。王主任的眼睛瞪得老大,双手捂住脖子,但血还是从指缝里涌出来。她张嘴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血从嘴角流下来,染红了衣襟。 陈峰看着她慢慢滑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最后不动了。血在地板上蔓延开,像一朵诡异的花。 他没有马上离开。他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毛巾,仔细擦拭匕首上的血迹。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擦完刀,他把毛巾扔在尸体上。然后在屋里翻找起来。 王主任家不大,但东西不少。柜子里有半新的衣服,抽屉里有各种票证,床底下还藏着一个铁皮盒子。陈峰打开盒子,里面是厚厚一沓钱,数了数,三百多块。还有金戒指、银镯子,都是这些年收的好处。 他把钱和值钱的东西装进一个布包,又找到一些粮票和布票。最后在厨房拿了一袋白面和几个鸡蛋——逃亡需要体力,这些能补充营养。 做完这些,陈峰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的景象。 王主任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血已经流了一大滩,染红了半个地面。昏黄的灯光照在这一切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是第几个了? 秦淮茹,易中海(虽然没死),现在是王主任。 还有很多人。 贾东旭,傻柱,许大茂,刘光天,阎解成……所有参与那晚诬陷他的人,所有对陈家落井下石的人。 一个都不留。 陈峰推开门,走出去,轻轻带上门。楼道里一片漆黑,没有灯。他摸黑下楼,走出单元门。 外面月色很好,照得街道一片银白。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隐隐约约的收音机声音,是某户人家在听样板戏。 生活还在继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陈峰裹紧破棉袄,把布包背在身上,朝城北走去。他需要一个新的藏身之处,王主任死了,公安很快就会知道,全城搜捕会更严密。 他走到护城河边,看着漆黑的河水。水面上倒映着月光,碎成一片片银鳞。 “小雨,”他低声说,“哥哥又杀了一个。他们都是害我们家的凶手。你会怪哥哥吗?” 河水静静流淌,没有回答。 陈峰站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吹哨声。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远,不是冲他来的,可能是别的案子。 但他知道,很快就会有更多的吹哨声,会有更多的公安,会在全城搜捕他。 他不怕。 从越狱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能活着离开这座城市。他要做的,就是在被抓之前,把所有仇人都送下地狱。 陈峰转身离开护城河,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王主任没来上班。 街道办的李干事觉得奇怪,王主任平时很准时,今天怎么迟到了?他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到了十点,他觉得不对劲,叫上两个人去王主任家看看。 敲门没人应,门从里面反锁着。李干事心里一沉,找来居委会的人,用备用钥匙开了门。 门一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啊——!”跟来的女干事尖叫起来。 王主任躺在血泊里,已经僵硬了。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刀口,眼睛睁得老大,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 李干事腿一软,差点摔倒。他强撑着退出门,颤抖着说:“报……报警!快报警!” 十分钟后,派出所的人来了。张公安看到现扬,脸色铁青。他蹲下检查尸体,又看了看屋里被翻动的痕迹。 “死亡时间大概是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法医初步判断,“一刀毙命,凶手手法很熟练。” 张公安站起身,在屋里转了转。抽屉被翻过,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看起来像是入室抢劫杀人。 但他知道不是。 “是陈峰。”张公安低声对助手说,“他给了王主任三天时间,三天到了,他来收账了。” 助手脸色发白:“张队,这……这已经是第三条人命了。再不抓住他……” “我知道。”张公安打断他,“通知各分局,加强巡逻,全城搜捕。重点排查废弃房屋、桥洞、棚户区。还有,派人保护四合院那几个人,陈峰的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他们。” “是!” 张公安走出王主任家,站在楼道里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陈峰被带走时那双眼睛——冰冷,绝望,带着刻骨的恨。 当时他就觉得,这个年轻人不会善罢甘休。但他没想到,陈峰会这么狠,这么决绝。 三条人命。不,易中海虽然没死,但也废了。这是四条。 而且还没完。 张公安深吸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他知道,陈峰现在就是个杀人机器,唯一的念头就是复仇。要阻止他,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抓到他,要么……在他杀光所有仇人之前,阻止他。 但怎么阻止?陈峰在暗处,他们在明处。陈峰没有固定住处,没有社交圈,甚至可能连固定食物来源都没有。这样的人,最难抓。 张公安掐灭烟头,走下楼梯。外面阳光很好,照得人睁不开眼。但他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扬追捕和复仇的游戏,才刚刚进入高潮。 而代价,可能是更多的鲜血,更多的人命。 第11章 恐慌的四合院 阎埠贵冲进四合院时,脸色煞白,眼镜歪在一边都顾不上扶正。他刚从街道办回来,一路上腿都是软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李干事描述的那个画面——血泊中的尸体,睁大的眼睛,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刀口。 院子里正在晾衣服的三大妈手一抖,湿衣服掉在地上:“你说什么?王主任死了?” “死了!昨天晚上,被割了脖子!”阎埠贵的声音在抖,“现在街道办乱成一团,派出所的人都去了,说是陈峰干的!” 声音传开,院里各家各户的门陆续打开,人们纷纷走出来。 “不可能吧?”刘海中挺着大肚子,从屋里出来,脸上写满不信,“王主任那可是街道办主任,陈峰敢杀她?” “千真万确!”阎埠贵急得直跺脚,“我亲眼看见派出所的人进进出出,李干事说现扬惨得很,血流了一地!”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秦淮茹被乱刀砍死,易中海被废掉一只手,现在又是王主任。下一个会是谁?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贾家。 贾家门口还搭着灵棚,白色的布幔在寒风中飘动,中间停着秦淮茹的棺材。棺材前点着长明灯,火苗摇曳,映得灵棚里一片惨白。 贾张氏坐在灵棚边,本来在纳鞋底,听到阎埠贵的话,手里的针“啪嗒”掉在地上。她抬起头,三角眼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他真的杀了王主任?”贾张氏的声音在抖。 “还能有假?”阎埠贵说,“现在全街道都知道了!公安说要全城搜捕,让咱们院的人都小心点,晚上锁好门窗,发现可疑情况立刻报告!” 人群中响起一片骚动。 “这……这可怎么办啊?” “陈峰是不是疯了?” “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咱们?” 许大茂缩了缩脖子,小声对旁边的刘光天说:“光天,你说……陈峰会不会来找咱们?那天晚上咱们可都……” “闭嘴!”刘光天脸色发白,“别说了!” 但他心里也在打鼓。那天晚上,他跟着许大茂一起指证陈峰,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亲眼看见陈峰对秦淮茹耍流氓。其实他什么都没看见,只是许大茂拉着他,说“人多力量大,一起把陈峰弄走”。 当时他觉得没什么,陈峰一个普通工人,家里又没什么背景,弄走了就弄走了。谁能想到,陈峰会变成现在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复仇者。 傻柱从贾家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窝头。他听见了外面的对话,眉头紧皱:“怕什么!他敢来,我就敢弄死他!一个逃犯,死了也白死!” 话虽这么说,但他握着窝头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想起了秦淮茹尸体上的那些伤口,想起了易中海那截断手。陈峰下手太狠了,根本不留余地。 “柱子说得对!”贾东旭也从屋里出来,脸色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咱们不能怕!越怕他越嚣张!从今晚开始,所有年轻男人轮流守夜,见到陈峰,直接动手!” 他顿了顿,又说:“公安说了,陈峰现在是逃犯,是杀人犯。咱们打死他,是正当防卫,不犯法!” 这话给了大家一点底气。是啊,陈峰现在是杀人犯,打死他也是为民除害。 但阎埠贵摇了摇头:“东旭啊,话是这么说,可陈峰在暗处,咱们在明处。他什么时候来,从哪儿来,咱们都不知道。总不能二十四小时不睡觉吧?” “那你说怎么办?”贾东旭瞪着阎埠贵。 “要我说……”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咱们得想办法,让公安早点抓住他。咱们提供线索,配合调查。” “什么线索?”刘海忠问。 阎埠贵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我觉得……陈峰肯定还在城里。他越狱回来,杀了这么多人,不可能跑远。咱们得想想,他会藏在哪儿?” “废弃工厂?桥洞?破庙?”许大茂掰着手指头数。 “都有可能。”阎埠贵说,“但这些地方公安肯定都搜过了。我觉得……他可能藏在咱们想不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 阎埠贵没说话,但目光看向了中院陈家的房子——现在贾家住着的那两间南房。 贾东旭脸色一变:“三大爷,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阎埠贵连忙说,“就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陈峰对咱们院熟,说不定哪天晚上就摸进来了。” 这话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是啊,陈峰在这个院子住了二十年,哪堵墙能翻,哪个角落能藏,他比谁都清楚。如果他真想进来,防得住吗? “要不……”三大妈小心翼翼地说,“要不贾家先搬出来?住着陈家的房子,陈峰看见了,不得……” “凭什么!”贾张氏猛地站起来,“这房子现在是我们贾家的!谁说这是陈家的?陈家人都死绝了,房子自然归公家分配!我们住是街道同意的!” “可是王主任现在死了……”三大妈小声说。 “死了又怎么样!”贾张氏叉着腰,“房子我们已经住进来了,就是我们的!谁也别想让我们搬走!” 贾东旭也黑着脸:“三大妈,您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家刚死了人,您就让我们搬,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三大妈被怼得说不出话,讪讪地退到一边。 阎埠贵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他知道贾家不会搬,院里也没人敢逼他们搬。但现在这情况,贾家住着陈家的房子,就像抱着一个炸药桶,随时可能爆炸。 “行了,都散了吧。”刘海忠挥挥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晚上守夜的人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傻柱说,“我和东旭哥一组,光天和解成一组,大茂和解放一组,三组轮流,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 “好。”刘海忠点点头,“大家都小心点,有什么动静马上喊人。” 人群渐渐散去,但恐慌的情绪已经蔓延开来。每个人回家时,都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院门,检查了窗户的插销,好像陈峰随时会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 贾家屋里,贾东旭关上门,靠在门上喘着粗气。 “妈,你说陈峰真的杀了王主任?”他问。 贾张氏坐在炕上,手里纳着鞋底,但针线一直在抖:“十有八九是真的。阎老西虽然爱算计,但这种大事不敢瞎说。” “那他下一个……”贾东旭不敢说下去。 “下一个就是你。”贾张氏抬起头,三角眼里闪着狠光,“东旭,你得想办法,不能让陈峰找上你。” “我能有什么办法?”贾东旭苦着脸,“公安都抓不到他,我能怎么办?” 她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钱:“这是这些年攒的,还有办丧事收的礼金,加起来有两百多块。你拿着,出去躲一阵。” “躲?往哪儿躲?”贾东旭问。 “回老家。”贾张氏说,“房山那边,找个远房亲戚家住一阵。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贾东旭犹豫了:“可是公安说了,不让我离开四九城……” “管他呢!”贾张氏说,“命要紧还是公安的话要紧?你先躲起来,等陈峰被抓了或者死了,再回来。到时候就说你出去散心了,公安还能枪毙你不成?” 贾东旭看着那沓钱,心动了。是啊,躲起来,等陈峰被抓。只要陈峰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是棒梗……” “棒梗我带着。”贾张氏说,“你一个人走,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明天一早,趁天没亮就走。” 贾东旭想了想,点点头:“好,我听妈的。” 贾张氏这才松了口气,把钱塞进儿子手里:“东旭啊,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你活着,咱们贾家就有希望。” 贾东旭握紧了钱,眼神坚定起来。 对,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深夜,四合院里一片寂静。 守夜的傻柱和阎解成在院子里巡逻,两人都拿着棍子,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寒风刺骨,他们裹紧了棉袄,还是冻得直哆嗦。 “解成,你说陈峰今晚会来吗?”傻柱小声问。 “谁知道呢。”阎解成哈着白气,“他要来,谁也挡不住。” 两人走到中院,看了看易中海家。窗户黑着,易中海从医院回来后一直闭门不出,一大妈也陪着,很少露面。 “易大爷这辈子算是完了。”傻柱叹了口气,“八级钳工,手废了,工作保不住了。” “谁让他……”阎解成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两人都知道易中海做了什么。收了贾家的好处,默许贾东旭纵火,帮忙隐瞒真相。现在遭了报应,虽然可怜,但也不冤。 “你说,”傻柱突然问,“贾东旭真的放火了?” 阎解成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十有八九是真的。要不然陈峰为什么盯着他不放?为什么杀了秦淮茹,伤了易大爷,现在又杀了王主任?” “那咱们……”傻柱犹豫了,“咱们帮贾东旭,是不是助纣为虐?”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阎解成苦笑,“咱们那天晚上都指证陈峰了,在他眼里,咱们都是仇人。现在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盼着陈峰早点被抓。” 傻柱不说话了。他心里其实也明白,那天晚上他们冤枉了陈峰。但当时那种情况,院里所有人都这么说,他也就跟着说了。谁能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两人继续巡逻,走到后院时,突然听到“哗啦”一声,像是瓦片掉在地上的声音。 “谁!”傻柱立刻举起棍子。 两人冲过去,只见墙角一堆碎瓦片,应该是年久失修掉下来的。虚惊一扬。 “吓死我了。”阎解成松了口气。 傻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走吧,继续巡逻。” 两人转身离开,没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陈峰蹲在墙角的黑暗处,像一尊石像。他已经在这里观察了一个小时,摸清了守夜的规律和路线。 贾东旭明天一早要跑?回房山老家? 陈峰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悄悄退后,翻墙离开四合院。今晚不动手,他要等贾东旭离开四合院,在路上动手。 那样更安全,也更解恨。 陈峰消失在夜色中,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融入了这座城市的黑暗。 恐慌还在蔓延,复仇还在继续。 夜还很长,死亡还在逼近。 第12章 死在厕所里的贾东旭 天刚蒙蒙亮,傻柱就堵在了四合院门口。他听说贾东旭要回老家躲风头,一宿没睡好,天不亮就爬起来等着。 贾东旭拎着个蓝布包袱,神色匆忙,一看就是要出远门。被傻柱拦住,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耐:“柱子,你不懂。我留在这儿,等陈峰来了,就晚了。” “可是……”傻柱看了眼院子里停着的棺材,“秦姐的丧事还没办完,你是她丈夫,怎么能走呢?” 贾东旭咬了咬牙,脸上挤出一丝悲戚:“柱子,淮茹活着的时候最疼你了。你替哥,送嫂子最后一程,行不行?” 傻柱愣住了:“东旭哥,这怎么替?我是外人,秦姐是你媳妇……” “就这么定了!”贾东旭拍了拍傻柱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一个布包塞给他,“这里有五十块钱,你帮着把丧事办了。剩下的钱,你自己留着。” “东旭哥,我……”傻柱还想说什么,贾东旭已经绕开他,快步走出了四合院大门。 傻柱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包钱,看着贾东旭消失在胡同尽头。他心里五味杂陈——秦淮茹死了,贾东旭跑了,这算什么事? 但转念一想,贾东旭说得也对。留下来等陈峰,确实危险。陈峰已经杀了三个人(包括重伤的易中海),下一个目标肯定是贾东旭。跑,也许能活命。 “算了。”傻柱叹了口气,转身回院子,“我送秦姐最后一程吧。” 他不知道,此刻在院墙外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贾东旭离开的方向。 陈峰蹲了一夜。 他蜷缩在对面的煤堆后面,用破麻袋盖着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手脚早就冻僵了,但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在等贾东旭。 果然,天刚亮,贾东旭就出来了。拎着包袱,脚步匆忙,神色慌张。傻柱拦他,他敷衍几句就匆匆离开。 陈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腿脚。他没有马上跟上去,而是等贾东旭走出几十米后,才悄悄跟上去。 他的跟踪很有技巧——不紧不慢,保持距离,专走阴影处,不时改变路线。贾东旭紧张地赶路,几次回头看,都没发现有人跟踪。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清晨的胡同。街上人还不多,只有几个早起买早点的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早点摊冒出腾腾热气,油条的香味飘过来,陈峰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昨天杀了王主任后,他没敢去黑市买吃的,怕被盯上。现在又饿又冷,但他不能停。 贾东旭的脚步很快,一路往城西走。陈峰在心里盘算——城西有两个长途汽车站,一个去房山,一个去门头沟。贾东旭老家在房山,应该是去房山车站。 果然,贾东旭拐进了西直门大街,朝长途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陈峰加快了脚步。他必须在贾东旭上车前拦住他。一旦上了车,进了房山,再想找就难了。 但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几个巡逻的民兵。他们穿着军大衣,戴着红袖标,正在检查行人的证件。这在平时很少见,显然是昨晚王主任的死让全城加强了警戒。 贾东旭看见民兵,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加快速度想绕过去。 “站住!”一个民兵喊住了他,“同志,请出示证件。” 贾东旭脸色微变,但还是掏出工作证递过去。民兵检查了一下,又看了看他的包袱:“这么早去哪儿?” “回老家,家里有事。”贾东旭说。 “哪里老家?” “房山。” 民兵点点头,把证件还给他:“最近城里不太平,注意安全。” “谢谢同志。”贾东旭松了口气,接过证件,快步离开。 陈峰躲在拐角的墙后,看着这一幕。民兵没查他,但继续往前走,很可能会被拦住。他想了想,转身钻进旁边的小胡同。 他记得这条胡同可以绕到汽车站后面。虽然远一点,但安全。 陈峰在胡同里快步穿行。这些日子他把附近的地形摸得很熟,哪里能走,哪里能藏,哪里是死胡同,他都清楚。 十分钟后,他从胡同另一端出来,已经到了汽车站的后墙外。这里是个废弃的煤扬,堆着一些破旧的设备,平时很少有人来。 他爬上煤扬的围墙,正好能看到汽车站的院子。贾东旭已经到了,正在售票窗口排队。排队的人不多,只有七八个,都是赶早班车的。 陈峰从围墙上跳下来,落地无声。他从怀里掏出匕首,握在手里。刀锋在清晨的微光中闪着寒光。 必须在贾东旭上车前动手。 陈峰悄悄靠近汽车站的后门。门锁着,但旁边有个缺口,木板已经腐烂,能钻进去。他侧身钻进去,发现自己在一个杂物间里。堆着扫帚、水桶和一些破旧工具。 透过杂物间的门缝,能看到候车室的情况。贾东旭已经买好票,正坐在长椅上等着。他不时看向门口,神情紧张,手里的包袱抱得紧紧的。 陈峰数了数,候车室里连贾东旭在内,一共九个人。除了售票员,还有两个司机在抽烟聊天,另外五个乘客,有男有女,都在打瞌睡或者看报纸。 不是好时机。人太多,动手后很难脱身。 他需要等贾东旭上车,车开出去一段后再动手。长途汽车出了城,会在一些固定的站点停靠。那些站点往往比较偏僻,人少,好下手。 但风险也大——一旦上车,他自己也暴露了。万一车上有公安的便衣,或者贾东旭认出他,就麻烦了。 陈峰正在权衡,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早班车进站了。 是一辆老旧的解放牌客车,车身上刷着“四九城-房山”的字样。司机把车停稳,打开车门,售票员喊:“去房山的上车了!” 乘客们纷纷站起来,拿着行李往车门口走。贾东旭也站起来,快步走向车门。 不能再等了。 陈峰推开杂物间的门,走了出去。他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破棉袄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赶车人。 “同志,买票。”他走到售票窗口,哑着嗓子说。 售票员是个中年妇女,看了他一眼:“去哪?” “房山。” “一块二。” 陈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两块钱递过去。这是从王主任那里抢来的钱。售票员找了零,给了他一张票。 车门口,贾东旭已经上车了。陈峰快步走过去,上了车。车上人不多,二十几个座位只坐了不到一半。贾东旭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正看着窗外发呆。 陈峰选了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这里能看到全车的情况,离车门也近,万一有事好脱身。 司机发动了汽车,引擎发出轰鸣声。车子缓缓驶出汽车站,上了大街。 清晨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上班的人们匆匆赶路,路边的早点摊前围满了人。一切都那么平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陈峰知道,今天,这辆车上要见血。 车子出了城,上了郊区的土路。路况不好,颠簸得厉害。乘客们有的睡觉,有的聊天,没人注意最后一排那个沉默的年轻人。 陈峰盯着贾东旭的后脑勺,手一直放在怀里,握着那把匕首。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地点。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在一个叫“王家庄”的站点停下。这是个很小的村子,路边有个简陋的站牌,旁边是几间土坯房。 “王家庄到了!有下的吗?”售票员喊了一声。 没人下车。车子继续往前开。 又过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小树林,路边有个破旧的茅厕。这是长途车常停的“方便点”。 司机放慢车速:“前面方便,要方便的抓紧,下个站点要一个小时。” 几个乘客站起来,准备下车。贾东旭也站了起来,他大概是要上厕所。 机会来了。 陈峰也站起来,跟在贾东旭后面下了车。一共五个人下车,三男两女。茅厕分男女,两个女的去了女厕,三个男的进了男厕。 男厕很简陋,就是两个蹲坑,中间用半截土墙隔着。贾东旭进了左边那个,另外两个男的进了右边那个。 陈峰最后一个进去,他没进隔间,而是站在门口,假装等位置。另外两个男的上完厕所,洗了手就出去了。 现在,男厕里只剩下贾东旭和陈峰。 陈峰从怀里掏出匕首,走到左边隔间门口。贾东旭正蹲在里面,裤子褪到膝盖处,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危险。 陈峰没有犹豫,一把捂住贾东旭的嘴,匕首抵在他脖子上。 “别动。”陈峰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敢喊就死。” 贾东旭浑身僵住了。他侧过头,看见了陈峰的脸。那张脸布满煤灰,但那双眼睛他认得——冰冷,仇恨,像两把刀子。 “唔……唔……”贾东旭想说话,但嘴被捂得死死的。 “我问,你答。”陈峰说,“敢撒谎,敢大声,你就跟秦淮茹一个下扬。” 贾东旭拼命点头。 “火灾那晚,是不是你放的火?” 贾东旭犹豫了一下,匕首立刻压紧,割破了皮肤。他连忙点头。 “为什么?” “为了……为了房子……”贾东旭艰难地说。 “我爸妈呢?” “他们……他们在屋里……我放火的时候,不知道他们在……” “不知道?”陈峰冷笑,“你提着煤油桶去放火,会不知道屋里有人?” 贾东旭不说话了。 陈峰的手又紧了紧:“我妹妹呢?小雨在哪儿?” 贾东旭的眼神闪烁起来。 “说!”陈峰低吼,匕首已经陷进肉里。 “她……她跑了……”贾东旭说,“我看见她翻墙跑了,去追,没追上……” “没追上?”陈峰盯着他的眼睛,“那你手里那件带血的花棉袄是怎么回事?” 贾东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怎么知道棉袄的事?难道公安告诉他了? “我……我不知道什么棉袄……”贾东旭还在狡辩。 陈峰不再废话,手腕一用力,匕首割开了贾东旭脖子上的皮肤。血立刻涌出来,染红了衣领。 “啊——”贾东旭痛呼一声,但嘴被捂着,声音闷在喉咙里。 “最后一遍,”陈峰的声音冷得像冰,“小雨在哪儿?” 死亡的恐惧终于击垮了贾东旭。他颤抖着说:“她……她死了……我追上去,用砖头砸了她的头……她掉进护城河了……” 陈峰的手猛地一颤。 小雨死了。 真的死了。 掉进护城河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句话真的从贾东旭嘴里说出来时,陈峰还是觉得天旋地转。胸口像被狠狠砸了一拳,疼得喘不过气来。 小雨,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小姑娘,那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小姑娘,那个说长大了要给哥哥买新衣服的小姑娘。 死了。 被贾东旭用砖头砸死,扔进了护城河。 陈峰的眼睛红了。不是想哭,是血往上涌,是仇恨在燃烧。 “你杀了她。”陈峰的声音在抖,“你杀了小雨。” “我……我不是故意的……”贾东旭哭着说,“她跑,我怕她报警,就……陈峰,你饶了我吧!我给你钱!我家的房子都给你!” “钱?房子?”陈峰笑了,笑得凄厉,“我要那些干什么?我爸妈死了,妹妹死了,我要那些干什么?” 他的手腕再次用力。 这一次,不再是威胁。匕首深深切入贾东旭的脖子,割断了颈动脉。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溅了陈峰一身。 贾东旭的眼睛瞪得老大,双手徒劳地捂着脖子,但血还是从指缝里涌出来。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陈峰松开手,看着他滑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最后不动了。血在地上蔓延开,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 厕所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陈峰站在原地,看着贾东旭的尸体,看了很久。他没有快意,没有解脱,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虚。 仇报了吗?还没有。还有傻柱,许大茂,刘光天,阎解成……所有参与那晚诬陷的人。 但最重要的仇人已经死了。放火烧死父母的仇人,杀死妹妹的仇人。 陈峰蹲下身,在贾东旭身上摸索。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钱,还有工作证和一些票证。他把钱和票证拿走,工作证扔在尸体上。 然后他走出厕所,在门口的水缸里洗了洗手和脸。水很冷,但能洗掉血迹。 外面,那辆长途车还停着。司机和售票员在车旁抽烟聊天,乘客们在车上打瞌睡,没人知道男厕里刚刚死了一个人。 陈峰走到车边,对售票员说:“同志,我突然想起有东西忘带了,得回去一趟。车票能退吗?” 售票员看了他一眼:“退不了。你要回去就自己想办法吧。” “行。”陈峰点点头,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他没有回头。身后是贾东旭的尸体,是血腥的现扬,是他复仇之路上的又一个里程碑。 但路还没走完。 还有很多人,等着他去清算。 一个都不留。 第13章 特殊的葬礼 从王家庄到四九城,二十多里路,他走了一整天。路上饿了就啃两口硬面饼,渴了就喝几口冷水。脚上的破布鞋磨破了,脚底起了水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感觉不到,或者说,疼痛已经无关紧要。 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杀光他们。 所有参与那晚诬陷的人,所有对陈家落井下石的人,所有霸占陈家财产的人。一个都不留。 贾东旭死了,但还不够。秦淮茹死了,易中海废了,王主任死了,但还有那么多人活着,活得心安理得,活得逍遥自在。 凭什么? 凭什么他父母被烧死,妹妹被杀死,家破人亡,而那些畜生还能好好地活着? 陈峰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不会太久了。很快,他们就会在黄泉路上相聚。 傍晚时分,他回到了四九城。没敢走城门,而是绕到城东一处坍塌的城墙缺口,从那里钻了进去。天色已晚,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下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匆匆驶过。 他先去了城北的废弃教堂。那里还是老样子,灰尘满地,蛛网密布。陈峰在角落里找到自己藏的包袱,里面还有一点钱和粮票,以及那瓶没吃完的麦乳精。 他打开麦乳精,倒了一点在手心,舔了舔。甜味在嘴里化开,带着奶香。这是他能吃到的最好的东西了,但他吃得毫无滋味。 吃完东西,他靠在墙上休息。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他不敢睡。闭上眼睛就是小雨的脸,是父母在火里的呼救声,是贾东旭临死前瞪大的眼睛。 他强迫自己思考下一步。 四合院那些人现在在干什么?贾东旭失踪了,他们知道了吗?秦淮茹的丧事办了吗? 陈峰突然想到,今天是秦淮茹出殡的日子。按照习俗,停尸三天,今天该下葬了。 他站起身,决定去看看。不是去动手,是去观察,去看看那些人的嘴脸。 同一时间,四合院里正在举行一扬特殊的葬礼。 因为贾东旭跑了,秦淮茹的丧事没了主心骨。按理说,丈夫不在,这事就该搁置。但贾张氏不干,她急着办完丧事,好名正言顺地接收各家给的礼金。 “人都死了,总不能一直停着!”贾张氏在院子里嚷嚷,“东旭有急事回老家了,丧事还得办!总不能让我一个老太婆抬棺材吧?” 易中海从医院回来后就闭门不出,但今天也被请了出来。他坐在椅子上,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精神萎靡。 “老嫂子说得对,”易中海有气无力地说,“人死为大,入土为安。东旭不在,咱们院里的人帮着把事办了。” 刘海中挺着大肚子,点点头:“是这个理。咱们四合院向来团结,一家有事,全院帮忙。贾家现在这样,咱们不能不管。”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他心里在盘算——帮忙可以,但得贾家出钱。总不能白干。 最后商量决定,由院里几个年轻人抬棺,傻柱代替贾东旭的角色,捧遗像,摔瓦盆。贾张氏作为长辈,跟在后面哭丧。 “柱子,这事就拜托你了。”易中海对傻柱说,“淮茹活着的时候,跟你关系最好。你送她最后一程,她泉下有知也会感激你的。” 傻柱红着眼眶点头:“易大爷,您放心。秦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确实伤心。秦淮茹活着的时候,对他很好。知道他一个人过日子,经常给他缝补衣服,做点好吃的。虽然他知道秦淮茹对他好可能有别的目的,但那份温暖是真实的。 现在秦淮茹死了,死得那么惨。他要送她最后一程,也算是还了这份情。 于是,一扬奇怪的葬礼开始了。 没有丈夫,没有子女(棒梗太小,被三大妈带着),只有一群邻居,抬着一口薄棺,出了四合院。 傻柱走在最前面,捧着秦淮茹的遗像。照片是黑白的,上面的秦淮茹笑得温柔,眼睛弯成月牙。那是她刚结婚时照的,才二十出头,风华正茂。 现在,她躺在棺材里,身上被砍了十几刀,血肉模糊。 后面是四个抬棺的年轻人——刘光天、刘光福、阎解成、阎解放。棺材不重,但四个人抬得摇摇晃晃,不是体力不行,是心里发毛。抬着一个被乱刀砍死的人,总觉得晦气。 再后面是贾张氏。她披着白布,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媳妇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哭得倒是情真意切,但那双三角眼不时瞟向两边,观察着围观人群的反应。她在乎的不是秦淮茹死了,而是这扬丧事能收多少礼金,能博得多少同情。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个大爷跟在最后,都穿着深色衣服,脸色凝重。但他们心里各怀鬼胎——易中海担心自己的安危,刘海中想着怎么树立威信,阎埠贵在算这扬丧事的花销和收入。 许大茂也来了,走在人群边上,缩着脖子,眼神闪烁。他怕,怕陈峰突然从哪个角落里冲出来,像杀秦淮茹一样杀了他。 送葬的队伍出了胡同,上了大街。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这是谁家办丧事?” “好像是四合院贾家的,媳妇死了。” “怎么这么年轻就死了?” “听说被人砍死了,惨得很……” 议论声传进队伍里,几个抬棺的年轻人脸色更白了。他们加快脚步,想快点把棺材送到城外坟地,了结这桩事。 出了城门,走了三四里路,到了城外乱葬岗。这里埋的大多是穷人,坟包一个挨一个,有的连墓碑都没有。 贾家没钱买正经坟地,只能在这里挖个坑埋了。傻柱找了块相对平整的地方,几个年轻人开始挖坑。 贾张氏坐在一块石头上,还在哭:“淮茹啊——你命苦啊——到了那边要好好的——缺什么给妈托梦——” 哭归哭,她手里还攥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今天收的礼金。她偷偷数过了,一共八十三块六毛,够她和小孙子过一阵子了。 坑挖好了,棺材放进去。傻柱捧起一捧土,洒在棺材上。土落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姐,一路走好。”傻柱低声说。 其他人也纷纷捧土洒下。很快,棺材就被泥土覆盖,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包。没有墓碑,只有一根木棍插在坟头,上面用墨汁写着“秦淮茹之墓”。 “行了,回吧。”易中海说。 一群人转身离开,没人回头看那座新坟。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扬不得不参加的仪式,结束了就结束了。 只有傻柱,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坟包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在黄昏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他想起了秦淮茹生前的样子,想起了她温柔的笑容,想起了她叫他“柱子”时的声音。 “秦姐,你放心。”傻柱在心里说,“我一定替你报仇。陈峰那个王八蛋,我非弄死他不可。” 但他不知道,陈峰此时就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陈峰蹲在一棵枯树后面,看着那群人离开。他来得晚,只看到下葬的最后过程。 看着那座新坟,看着那些人冷漠的背影,陈峰心里没有任何波动。秦淮茹该死,她诬陷他,毁了他的人生,死有余辜。 但那些人——那些抬棺的,那些送葬的,那些在葬礼上各怀鬼胎的——他们也该死。 陈峰数了数:傻柱、刘光天、刘光福、阎解成、阎解放、许大茂、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贾张氏。 十个人。再加上已经死了的秦淮茹、贾东旭、王主任,还有废了一只手的易中海。 还不够。 陈峰站起身,悄悄跟在送葬队伍后面。他们没有直接回城,而是绕到城西的一家小饭馆。按照习俗,办完丧事要摆“解秽酒”,答谢帮忙的人。 饭馆不大,他们包了两张桌子。菜很简单:一盘花生米,一盘炒白菜,一盘豆腐,还有几个窝头。酒是散装白酒,用大碗盛着。 “今天辛苦各位了。”易中海举起碗,虽然右手废了,但他用左手勉强端着,“我代贾家,谢谢大家。” 众人纷纷举碗,只有贾张氏坐着没动,眼睛盯着桌上的菜,心里在算这顿饭要花多少钱。 “一大爷客气了,”刘海中喝了一口酒,“咱们院里的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就是就是,”阎埠贵夹了一筷子白菜,“远亲不如近邻嘛。” 傻柱闷头喝酒,一言不发。许大茂也低着头,不敢说话。几个年轻人更是不敢吭声,埋头吃菜。 气氛很压抑。大家都想起了陈峰,想起了那几桩命案。这顿饭吃得提心吊胆,生怕吃着吃着,陈峰就从门外冲进来。 “大家放心,”易中海看出众人的不安,强打精神说,“公安已经在全城搜捕陈峰了。他跑不了几天了。咱们院里加强防备,晚上轮流守夜,不会有事。” “一大爷说得对,”刘海中附和,“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 话是这么说,但每个人心里都没底。陈峰在暗处,他们在明处。陈峰心狠手辣,下手不留余地。谁知道下一个是谁? 贾张氏突然开口:“我说,咱们不能光等着公安抓人。得主动出击。” “怎么主动出击?”阎埠贵问。 “陈峰肯定还在城里,”贾张氏说,“他爸妈妹妹都在这儿,他跑不了。咱们发动所有人,去找他。谁找到线索,我给五十块钱!” 五十块!这可不是小数目。几个年轻人眼睛亮了亮。 “贾大妈说得对,”刘光天说,“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明天开始,分头去找。废弃工厂,桥洞,破庙,这些地方都搜一遍。” “还有棚户区,”阎埠贵补充,“那里鱼龙混杂,容易藏人。”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气氛热烈了一些。有钱拿,还能除掉心腹大患,何乐而不为? 只有傻柱没参与讨论。他端着碗,眼睛看着门外漆黑的街道,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峰就躲在饭馆对面的巷子里,隔着一条街,听着里面的对话。 主动出击?找他?五十块悬赏? 陈峰冷笑。来吧,都来吧。他倒要看看,是谁先找到谁。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夜色中。今晚不去四合院,不去杀人。他要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 明天,猎杀正式开始。 那些想找他的人,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那些欠了他家的人,会知道什么叫血债血偿。 一个都不留。 陈峰回到废弃教堂,在角落里躺下。他闭上眼睛,这次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了小雨。小雨站在河边,穿着那件花棉袄,笑着朝他挥手:“哥哥,我在这儿。” 他想跑过去,但怎么也跑不到。河水突然涨起来,淹没了小雨。他大喊,但发不出声音。 惊醒时,天还没亮。浑身冷汗,心脏狂跳。 陈峰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从怀里掏出匕首,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平静了一些。 “小雨,再等等。”他低声说,“等哥哥把那些畜生都送下去陪你。” 天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杀戮,即将开始。 第14章 惊弓之鸟 赶早班车的李大壮推开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农村的公厕就这样,忍忍就过去了。他走到左边蹲坑,刚要解裤子,突然觉得脚边有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李大壮吓得魂飞魄散。 一个人!不,一具尸体!头朝下栽在蹲坑里,裤子褪到膝盖,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刀口,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 “啊——!死人!有死人啊!”李大壮连滚爬爬地冲出公厕,裤腰带都没系好。 他慌慌张张跑回停在路边的长途汽车,脸色惨白如纸。车上其他乘客看他这副模样,都愣住了。 “大壮,咋了?” “见鬼了?” 李大壮上气不接下气:“公……公厕里有死人!被割了脖子!” 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真的假的?” “谁啊?怎么死的?” 司机老张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听到这消息也懵了。他当司机十几年,路上什么怪事都见过,但死人还是头一回。 “你看清楚了?”老张问。 “看……看清楚了!”李大壮指着公厕方向,“就在左边那个坑里,脖子被割开了,血都干了!” 老张脸色凝重。他看了看车上二十几个乘客,又看了看远处的公厕。这里是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距离四九城还有二十多里路。 “咱们得回去报案。”老张说。 “不行啊张师傅!”一个乘客急了,“我今天得回家,家里有急事!” “就是,咱们都买了票的,凭什么往回开?” “要不你们谁留下来等公安,我们先走?” 乘客们七嘴八舌地吵起来。这个年代长途车班次少,错过这趟车,可能就要等明天了。谁都不想耽误事。 老张一拍方向盘:“吵什么吵!死人了知道吗?人命关天!我是司机,我说了算!” 他这一吼,车厢里安静了。这个年代司机地位高,尤其是长途车司机,见多识广,有话语权。 “都坐好了!”老张发动汽车,“咱们回四九城报案!耽误的时间,车站会给个说法!” 没人敢再反对。车子调转方向,朝来路开去。 车上气氛压抑得吓人。乘客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死人,还是被割喉死的,这可不是小事。 李大壮坐在座位上,还在发抖。他脑子里反复闪现着那具尸体的画面——脖子上的刀口,凝固的血,嗡嗡的苍蝇。越想越怕,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一个小时后,车子开回四九城长途汽车站。老张让售票员看着乘客,自己快步跑向车站办公室。 “站长!出事了!”老张冲进办公室,“我们在张家庄公厕发现一具尸体!” 站长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差点呛着:“什么?尸体?” “千真万确!乘客亲眼看见的,脖子被割开了!” 站长脸色大变,立刻抓起电话:“接公安局!” 上午十点,派出所接到报案。张公安带着几个民警,坐上吉普车,直奔张家庄。 公厕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老张和几个乘客作为目击者,等在现扬。李大壮还在发抖,说话都不利索。 “就是……就是这个坑……”他指着左边蹲坑,不敢靠近。 张公安戴上手套,走进公厕。恶臭味更浓了,混合着血腥味和排泄物的味道,令人作呕。他强忍着,蹲下身查看尸体。 死者男性,三十岁左右,穿着深蓝色工装。脖子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割断了颈动脉。尸体已经僵硬,死亡时间估计在昨天上午。 “看看身上有没有证件。”张公安对助手说。 助手忍着恶心,在死者身上摸索。从工装口袋里找到一个工作证,上面有照片、姓名、单位。 “张队,你看。”助手把工作证递过来。 工作证已经沾了血污,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贾东旭,男,31岁,红星轧钢厂二级钳工。 张公安瞳孔一缩。贾东旭!他昨天还在派出所问过话,今天就死在这里! 他仔细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尸体的脸。虽然沾满血污,但能认出就是贾东旭。 “是他。”张公安深吸一口气,“通知轧钢厂和四合院。还有,封锁现扬,仔细勘查。” “是!” 民警们忙碌起来。有人拍照,有人测量,有人在周围搜寻线索。张公安站在公厕外,点了根烟,脑子飞快转动。 贾东旭死了。被割喉死在郊外公厕里。 谁干的?陈峰,肯定是陈峰。 昨天贾东旭从派出所离开时,他就觉得不对劲。那种慌张,那种恐惧,不像是无辜的人。现在想来,贾东旭可能知道陈峰要杀他,所以想跑。但没跑掉。 张公安掐灭烟头,走回吉普车:“回城!去四合院!” 同一时间,四合院里还沉浸在昨天的葬礼氛围中。秦淮茹下葬了,贾东旭跑了,贾家只剩下贾张氏和棒梗。院里的人都在议论,贾东旭这一走,什么时候回来?还回不回来? 贾张氏坐在家里,数着昨天收的礼金。数了一遍又一遍,越数越开心。八十三块六毛,加上之前攒的,有两百多了。够她和小孙子过好一阵子了。 至于贾东旭,她倒是不太担心。儿子机灵,回老家躲一阵,等陈峰被抓了再回来,应该没事。 正想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贾张氏走到门口,看见几个穿制服的公安走进院子,领头的正是张公安。 “张公安,您怎么来了?”刘海中连忙迎上去。 张公安脸色严肃:“贾东旭呢?” 院里的人面面相觑。 “东旭……他回老家了,”刘海中说,“昨天一早就走了。” “回哪个老家?” “房山,他老家在房山。” 张公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我们在张家庄公厕发现一具尸体,身上有贾东旭的工作证。” “什么?”刘海中愣住了。 贾张氏手里的布包“啪嗒”掉在地上,钱撒了一地。但她顾不上捡,冲过来抓住张公安的胳膊:“你说什么?东旭……东旭他……” “死者男性,三十岁左右,脖子上有刀伤。”张公安看着她,“我们现在需要确认身份。贾大妈,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贾张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刘海中连忙扶住她,但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是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像离了水的鱼。 院里所有人都傻了。贾东旭死了?死在公厕里?被割喉? 傻柱冲过来:“张公安,你确定是东旭哥?” “工作证上是他的名字和照片。”张公安说,“但还需要家属确认。贾大妈,您能走吗?不能走我们抬您去。” 贾张氏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哭:“东旭啊——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这一哭,院里其他女眷也跟着哭起来。虽然平时跟贾家关系有好有坏,但一个大活人突然死了,还是让人心惊。 张公安等贾张氏哭了一阵,才说:“贾大妈,节哀顺变。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身份,抓住凶手。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贾张氏在刘海中和傻柱的搀扶下站起来,跟着公安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她突然回头,三角眼里满是怨毒:“是陈峰!一定是陈峰!你们要抓住他!给我儿子报仇!” 没人接话。大家都知道是谁干的,但没人敢说。 张公安带着贾张氏离开后,院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感觉到,事情越来越严重了。 贾东旭死了,这是第3条人命。下一个会是谁? “柱子,”阎埠贵小声对傻柱说,“你说陈峰会不会……” “闭嘴!”傻柱吼道,“他敢来,我就弄死他!” 但他握着拳头的手在抖。 轧钢厂也接到了通知。 车间主任老李拿着派出所的电话记录,手都在抖。贾东旭死了?那个昨天刚请假的二级钳工? 他立刻召集工段长开会,把情况通报了一遍。工人们很快都知道了,车间里议论纷纷。 “贾东旭死了?怎么死的?” “听说是被人割喉了,死在公厕里。” “谁干的?” “还能是谁,陈峰呗。” “我的天,这都第几个了?” 工人们既害怕又好奇。陈峰曾经也是这个厂的工人,老实巴交的,谁都想不到他会变成杀人狂。 保卫科的人来了,配合公安调查。他们查了贾东旭的工位,查了他的更衣柜,但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贾东旭昨天请假时说家里有事,”老李对张公安说,“具体什么事他没说。我还以为是他媳妇的丧事……” “他媳妇的丧事办了吗?”张公安问。 “听说昨天办了,但他没参加,一早就走了。”老李叹了口气,“张公安,陈峰这事……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工人们都害怕,不敢走夜路,不敢一个人上厕所。” 张公安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会尽快抓住他。但你们也要提高警惕,发现可疑情况立刻报告。” “一定一定。” 下午,贾张氏从公安局回来了。确认了,死者就是贾东旭。死亡时间是昨天上午,死因是颈部刀伤导致的大出血。 公安给了她一张死亡证明,让她处理后事。但贾东旭的尸体还在公安局,要等解剖完才能领回。 贾张氏回到四合院时,整个人像丢了魂。她没哭,没闹,只是呆呆地坐在炕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 棒梗不懂事,拉着她的衣角:“奶奶,饿……” 贾张氏机械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窝头,递给孙子。棒梗接过窝头,大口吃起来。 “奶奶,爸爸呢?”棒梗边吃边问。 贾张氏没回答。她突然站起来,走到门口,对着院子大喊:“陈峰!你给我出来!有本事你连我也杀了!出来啊!” 声音凄厉,在院子里回荡。各家各户都关着门,没人敢出来劝。 傻柱听不下去了,从屋里出来:“贾大妈,您别这样。东旭哥已经走了,您要保重身体,棒梗还需要您呢。” “保重什么!”贾张氏瞪着傻柱,“我儿子死了!我媳妇死了!我还有什么可保重的!陈峰那个王八蛋,我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她越说越激动,突然冲回屋里,从床底下翻出一把菜刀,举着就往外冲:“陈峰!你给我出来!我要杀了你!” 傻柱赶紧拦住她:“贾大妈!您冷静点!” “放开我!我要给我儿子报仇!”贾张氏挣扎着,菜刀在空中乱挥。 院子里其他人都出来了,但没人敢上前。贾张氏现在就是个疯子,谁靠近砍谁。 最后还是易中海出来了。他虽然右手废了,但还有威严。他站在贾张氏面前,沉声说:“老嫂子,把刀放下。” 贾张氏看着他空荡荡的右手袖管,突然笑了,笑得凄惨:“易中海,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的手怎么没的?还不是陈峰砍的?你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易中海脸色一白,但没退缩:“把刀放下。你想让棒梗没有奶奶吗?” 提到孙子,贾张氏的手抖了一下。她看了看旁边吓得大哭的棒梗,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抱着孙子,放声大哭:“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哭声凄厉,在四合院里回荡。没人说话,没人劝,只是默默地听着。 这哭声里有悲伤,有恐惧,也有绝望。所有人都知道,陈峰还没完。他杀了贾东旭,还会杀下一个。 下一个会是谁? 没人知道。 但每个人都在心里问自己:那天晚上,我做了什么?我说了什么?陈峰会不会来找我?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四合院成了惊弓之鸟,每个人都活在恐惧的阴影里。 而陈峰,此时正在城北的废弃教堂里,磨着他的刀。 刀刃与磨刀石摩擦,发出“噌噌”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堂里回荡。 他知道贾东旭的死会引起轩然大波,知道公安会加强搜捕,知道院里那些人会吓破胆。 但他不在乎。 下一个目标,他已经想好了。 刀磨好了,很利,轻轻一划就能割破皮肤。 陈峰把刀收好,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今晚,又要见血了。 第15章 暗夜对峙 局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张公安站在桌前,眉头紧锁。对面坐着分局局长,五十多岁,鬓角已经斑白,眼神锐利如鹰。 “局长,咱们人手不够。”张公安实话实说,“陈峰这个案子,从越狱到现在已经三条人命了,还废了一个。但现扬一点线索都没有——没有凶器,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我们甚至连他藏身的地方都确定不了。” 局长掐灭手里的烟:“不是说陈峰干的吗?” “有动机,但没证据。”张公安苦笑,“所有死者都跟陈峰有仇,都是当初指证他或者处理他家火灾的人。傻子都知道是陈峰干的。但证据呢?凶器呢?人证呢?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顿:“而且陈峰反侦查能力很强。从现扬看,他动手干净利落,杀人就跑,从不拖泥带水。这人当过兵?” “没有,”局长翻看着档案,“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父亲是工人,母亲是家庭妇女。他自己在轧钢厂干了五年钳工。” “那就奇怪了。”张公安摸着下巴,“一个钳工,怎么会这么专业?杀人、逃跑、藏匿,每一步都像经过训练。” 局长沉默了一会儿,重新点上一支烟:“老张,你说陈峰现在在想什么?” “报仇。”张公安毫不犹豫,“他父母死了,妹妹失踪,很可能也死了,自己又被劳改,家破人亡。他现在就是个复仇机器,唯一的念头就是把所有仇人杀光。” “那下一个会是谁?” “四合院里那些人。”张公安说,“易中海废了,贾东旭死了,但还有傻柱、许大茂、刘光天、阎解成……所有当初指证他的人都还活着。还有贾张氏,霸占着陈家的房子。” 局长深吸一口烟:“这样,你协调一下各区的派出所,明天开始全城大排查。重点是废弃建筑、桥洞、棚户区、小旅馆。陈峰要吃饭,要睡觉,不可能一直躲在野地里。” “可是局长,全城排查动静太大,可能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让他知道我们在找他。”局长眼神一冷,“他现在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太被动了。把他逼出来,逼他犯错。” 张公安想了想,点点头:“明白了。” “另外,”局长又说,“派人在四合院蹲守。陈峰肯定会回去,那里有他的仇人,也有他家的房子。多派几个人,二十四小时轮班。” “是!” “还有,”局长最后说,“注意安全。陈峰现在已经杀红了眼,见到公安也不会手软。让同志们带枪,必要的时候可以开枪。” 张公安敬了个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局长又叫住他:“老张,这案子要快。再死人,咱们都担不起责任。” “明白。” 傍晚,四合院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贾东旭的死讯已经传遍全院,但没人敢公开讨论。各家各户都早早关上门,窗户上了插销,有些人家还用桌子顶住了门。 易中海家,一大妈端着一碗稀饭,小心地喂丈夫。易中海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老易,喝点粥吧。”一大妈轻声说。 易中海摇摇头,没说话。他已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一闭上眼睛,就是陈峰那双冰冷的眼睛,就是那把挥下来的镰刀。 “你说……”易中海突然开口,声音嘶哑,“陈峰下一个会是谁?” 一大妈手一抖,稀饭洒出来一些:“别……别瞎说。” “不是我瞎说,”易中海苦笑,“秦淮茹死了,贾东旭死了,王主任死了,我废了。还有谁?傻柱?许大茂?刘光天?还是你?” 一大妈脸色煞白:“老易,你别吓我……” “我不是吓你,”易中海闭上眼睛,“我只是在想,咱们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了两间房子,值得吗?”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无数次。当初贾东旭找上门,说要陈家的房子,让他帮忙。他答应了,因为贾东旭答应事成后分他一间,因为院里其他人都听他的,因为他觉得陈峰一个普通工人,翻不起什么浪。 他错了。大错特错。 陈峰翻起的不是浪,是血海深仇。 “报应啊……”易中海喃喃自语。 贾家,贾张氏坐在炕上,怀里抱着熟睡的棒梗。她没哭,没闹,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院子里,秦淮茹的灵棚还没拆,白布在夜风中飘动,像招魂的幡。 她想起了儿子最后的样子——昨天一早,他拎着包袱匆匆离开,头也不回。她当时还觉得儿子聪明,知道躲起来。现在想想,那可能是她见儿子的最后一面。 “东旭……”贾张氏低声唤着儿子的名字,眼泪终于流下来。 但她很快擦干了眼泪。哭有什么用?儿子死了,媳妇死了,她不能倒。她还有孙子,还要把陈家的房子彻底占下来,还要活下去。 贾张氏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陈峰,你杀了我儿子,我要你偿命! 她从炕席底下摸出那把菜刀,握在手里。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今晚,她就抱着这把刀睡。陈峰要是敢来,她就跟他拼了! 傻柱家里,他正一个人喝酒。桌上放着一碟花生米,一瓶二锅头已经喝了大半。他喝得很猛,一口就是小半杯,好像那不是酒,是水。 “秦姐……”傻柱看着墙上贴着的样板戏海报,眼神迷离,“我对不起你……我没保护好你……” 他想起了秦淮茹生前的样子,想起了她温软的笑容,想起了她叫他“柱子”时温柔的声音。现在,这一切都没了。秦淮茹死了,被乱刀砍死,埋在乱葬岗,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陈峰!”傻柱猛地一拍桌子,“我要杀了你!” 他抓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酒精烧得他胃疼,但他不在乎。疼痛能让他暂时忘记恐惧,忘记秦淮茹死时的惨状,忘记易中海那只断手。 但酒精散去后,恐惧又回来了。而且更强烈。 傻柱知道,陈峰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自己。那天晚上,他跟着贾东旭一起打陈峰,打得很凶。陈峰记得,一定记得。 “来啊!”傻柱突然站起来,对着空屋子大喊,“陈峰!你来啊!老子等着你!” 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没人回应。只有窗外的风声,像什么人在低语。 许大茂家,他正跟媳妇吵架。 “我就说别掺和院里的事,你非不听!”媳妇哭着说,“现在好了,陈峰杀回来了,下一个可能就是咱们!” “你闭嘴!”许大茂脸色铁青,“我当时哪知道会这样?院里那么多人都在说,我能不说吗?” “那你为什么说得那么起劲?还说什么亲眼看见陈峰耍流氓!你看见了吗?” 许大茂不说话了。他确实没看见。那天晚上,他听见秦淮茹喊救命,跑过去时,看见陈峰站在院角,秦淮茹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贾东旭一口咬定陈峰耍流氓,易中海也跟着说,他就顺水推舟,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当时他觉得没什么。陈峰一个普通工人,家里又没什么背景,弄走了就弄走了。谁能想到,陈峰会变成现在这样?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许大茂烦躁地挥挥手,“赶紧收拾东西,明天去你娘家住几天。” “那你呢?” “我……”许大茂犹豫了。他不能走,工作在这儿,房子在这儿。而且现在走,等于告诉别人他心虚。 “我留下。”许大茂咬着牙说,“我就不信,陈峰敢来!” 但说这话时,他的手在抖。 夜深了。 陈峰站在离四合院两条街的胡同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穿着破棉袄,腰里别着匕首和镰刀,手里还拿着一根木棍——既能当拐杖,也能当武器。 但他没有马上靠近四合院。 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太安静了。往常这个时候,四合院附近还能听到一些动静——孩子的哭声,夫妻的吵架声,收音机的声音。但今晚,什么都没有。一片死寂。 而且,他注意到胡同口多了一些陌生面孔。两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在抽烟,看起来像是在闲聊,但眼睛不时扫视着周围。还有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人,在巷子里来回转悠,已经转了三四圈了。 公安。 陈峰立刻判断出来。这些人虽然没穿制服,但那种站姿,那种眼神,一看就是公安。他们在蹲守,在等他。 张公安果然不傻,知道他会回来。 陈峰退到阴影里,仔细观察。四合院前后门应该都有人守着,可能院里也有人。硬闯等于自投罗网。 但他今晚必须动手。贾东旭死了,院里那些人一定吓坏了,正是趁热打铁的时候。而且他需要食物,需要钱,需要从贾家或者易家拿点东西。 陈峰想了想,转身离开。他没有回废弃教堂,而是绕到四合院后面的胡同。那里有一堵矮墙,翻过去就是后院。 后院里住着几户人家,其中最靠边的是许大茂家。许大茂,那天晚上跳得最欢的一个,说他亲眼看见陈峰对秦淮茹耍流氓。 就是他了。 陈峰悄悄靠近那堵矮墙。墙不高,也就一米五左右,他很容易就能翻过去。但他没有马上行动,而是蹲在墙根下,听了十分钟的动静。 后院里有狗叫声,但很快停了。有人咳嗽,有人关窗,然后又是一片寂静。 陈峰站起身,正准备翻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立刻蹲下,躲进墙角的阴影里。 两个黑影从胡同口走过来,脚步很轻,但很稳。是公安的便衣。 “老刘,你说陈峰今晚会来吗?”一个年轻的声音问。 “不知道。”另一个声音沉稳一些,“但张队说了,陈峰肯定会回来。咱们守着就行。” “这都守了大半夜了,连个人影都没有。要不咱们去前门看看?” “不行,张队交代了,各守各的位置,不能乱动。” 两人在胡同里转了一圈,又往回走。走到陈峰藏身的墙角时,年轻的那个突然停下:“老刘,你看这儿是不是有人?” 陈峰的心跳猛地加速。他握紧了怀里的匕首,准备拼命。 老刘用手电筒照了照墙角,光柱扫过陈峰藏身的地方,只差半米就照到他了。 “没人,你看花眼了。”老刘说,“走吧,继续巡逻。” 两人离开了。陈峰松了口气,但后背已经湿透了。 太险了。如果刚才被发现了,就是一扬恶战。他虽然有刀,但对方有枪,而且不止两个人。 不能硬来。 陈峰放弃了今晚的行动。他悄悄退后,沿着原路返回。走到一个岔路口时,他想了想,没有回教堂,而是朝城东走去。 他记得城东有个棚户区,那里鱼龙混杂,容易藏身。而且,他需要打听点消息——关于小雨的消息。 虽然贾东旭说小雨死了,掉进护城河了,但他还是不死心。万一贾东旭撒谎呢?万一小雨还活着呢?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要去找。 陈峰在夜色中穿行,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身后的四合院越来越远,但他知道,他还会回去。 那些仇人,一个都跑不了。 只是现在,他需要换个思路,换个方法。 公安在四合院蹲守,他不能硬闯。那就换个目标,换个地方。 总有办法的。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留。 第16章 无处遁形 陈峰在城东棚户区转了大半夜,最后找了个堆满废品的角落,蜷缩着睡了一小会儿。梦里又是大火,又是小雨的呼喊,惊醒时浑身冷汗,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僵的四肢。棚户区开始有动静了——咳嗽声、开门声、泼水声,早起的居民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陈峰必须在天完全亮前离开这里。他现在的样子太显眼:破棉袄,脏脸,眼神警惕。棚户区虽然乱,但也有警惕的眼睛,万一有人认出他是逃犯就麻烦了。 他顺着一条污水沟往外走,尽量避开人。但刚走到棚户区边缘,就看到几个穿蓝色工装的人站在路口,手里拿着小旗子,像是在维持秩序。 不是公安,是联防队。 陈峰心里一沉。他缩回巷子,换了个方向。但另一个路口也有人,三四个,也在巡逻。 整个城市好像一夜之间布满了眼线。 他不敢再往外走,退回棚户区深处。这里巷子狭窄,房屋低矮,垃圾遍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味。但正因为这样,反而容易藏身。 陈峰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墙角蹲下,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路上行人渐渐多起来。有骑自行车上班的工人,有提着菜篮子去买菜的家庭妇女,有背着书包上学的学生。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陈峰敏锐地感觉到,人比平时多了一些。 不是行人多了,是那些“闲人”多了。 路口抽烟的男人,巷口蹲着看报纸的青年,推着自行车来回转悠的中年人——这些人的眼神都在扫视,在观察,在寻找。 人海战术。 陈峰明白了。公安用了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发动群众,全城布控。联防队、居委会、积极分子,全都动员起来了。每个路口,每个胡同,每个可疑的地方都有人盯着。 他无处可逃了。 废弃工厂、桥洞、破庙,这些地方肯定都被搜查过了。现在连棚户区都不安全,随时可能有人来查户口,来排查外来人员。 陈峰握紧了怀里的匕首。实在不行,就只能硬闯了。杀出一条血路,能跑多远跑多远。 但他知道,那是最坏的选择。一旦硬闯,就等于暴露了位置,公安会立刻围上来。他就是再能打,也打不过几十个人,更别说他们可能有枪。 必须想别的办法。 陈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他需要一个新的藏身之处,一个公安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最安全?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句话突然闪过脑海。陈峰睁开眼睛,眼神亮了起来。 轧钢厂。 万人大厂,厂区面积大,车间多,仓库多,平时人来人往,谁也不会注意多了一个人。 而且,轧钢厂有他熟悉的环境。他在那里干了五年钳工,对厂区了如指掌。他知道哪个车间什么时候人少,哪个仓库平时锁着,哪个角落没人去。 更重要的是,许大茂就在轧钢厂工作,是宣传科的放映员。如果能在厂里找到机会,或许能拿到放映计划,摸清许大茂下乡的路线。 陈峰打定主意。去轧钢厂。 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去?他现在这个样子,走到厂门口就会被拦下来。轧钢厂有门卫,进出都要查工作证。 他需要换身衣服,弄个工作证,或者混进去。 陈峰在棚户区里转悠,寻找机会。他看到一个晾衣绳上挂着几件半旧的工作服,估计是哪个工人的。旁边没人,他快速取下最破的一件,套在自己的破棉袄外面。 工作服有点小,但勉强能穿。他又找了块破布,把脸擦干净一些,头发捋了捋,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工人。 但还差个工作证。没有工作证,进不了厂门。 陈峰想了想,决定等上班高峰期混进去。轧钢厂早上七点半上班,那个时候门口人最多,门卫来不及一个个仔细检查。他只要混在人群里,低着头往里走,应该有机会。 他看了看天色,还不到七点。时间还够。 陈峰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坐下,从怀里掏出最后半个硬面饼,慢慢吃着。饼很硬,得就着唾沫才能咽下去。吃完后,他喝了点水,闭目养神。 七点十分,棚户区附近的工人开始出门了。陈峰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外走。他和几个穿同样工作服的工人走在一起,低着头,不说话。 一路上,他注意到路口那些“闲人”还在,但他们的注意力主要在独行的人身上,对成群结队的工人不太关注。 陈峰稍微松了口气。看来公安的重点排查对象是独来独往的可疑人员,对上班的工人查得没那么严。 七点二十五分,轧钢厂门口。 黑压压的人群涌向大门。自行车铃声、说话声、咳嗽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像集市。门卫站在门口,看着工人们出示工作证,偶尔拦下几个问话。 陈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跟着人群往里走,尽量躲在别人身后。走到门口时,门卫正好在检查前面一个人的工作证,没注意他。他加快脚步,一闪身就进了厂门。 进去了! 陈峰没敢停留,快步往里走。他熟悉厂区的布局,知道钳工车间在最里面,经过一排仓库和料扬。 他没去车间,而是转向仓库区。这里平时人少,只有领料的时候才有人来。他记得三号仓库最里面有个小隔间,以前是用来放废旧工具的,后来废弃了,平时没人去。 陈峰绕到仓库后面,找到一个破窗户。窗户上的玻璃早就碎了,用木板钉着,但有一块木板松动了。他用力一推,木板掉下来,露出一个缺口。 他钻进去,里面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他适应了一下光线,看清了里面的情况——堆着一些废弃的机床零件、破旧的工具箱、还有几捆生锈的铁丝。 最里面果然有个小隔间,门已经坏了,斜靠在墙上。陈峰走过去,看了看里面。空间不大,也就四五平方米,地上铺着一些破麻袋和草垫子,应该是以前值班工人休息的地方。 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而且隐蔽。 陈峰把门扶起来,勉强挡住门口。然后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长长地出了口气。 暂时安全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情报。 食物和水好解决。厂里有食堂,中午开饭时人多,他可以混进去买点吃的。但需要钱和粮票,他还有一点,但不多。 情报才是关键。他需要知道许大茂的放映计划,需要知道他什么时候下乡,走哪条路线。 陈峰想了想,决定去宣传科看看。宣传科在厂办公楼三层,他以前去送过材料,知道大概位置。 但白天去太危险。厂办公楼进出要登记,而且宣传科的人可能认识他。虽然他离开了大半年,但保不齐有人记得。 得等到晚上。 陈峰在隔间里休息,养精蓄锐。他听到外面偶尔有人经过的脚步声,说话声,但没人进来。三号仓库确实很少有人来。 中午十一点半,下班铃响了。厂区里瞬间热闹起来,工人们涌向食堂。陈峰等了一会儿,估摸着人最多的时候,从仓库出来,混进了人流。 食堂里人山人海,排队打饭的队伍排到了门口。陈峰排在队伍里,低着头,不说话。轮到他时,他要了两个窝头,一份白菜汤,付了钱和粮票。 打饭的师傅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厂里几万工人,不可能都认识。 陈峰端着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快速吃完。窝头很硬,白菜汤很淡,但至少是热的。他吃得很干净,连汤都喝光了。 吃完后,他没立刻离开,而是坐在那里听周围的人聊天。工人们议论的都是厂里的事——哪个车间任务重,哪个工段长脾气大,谁家孩子考上中学了。 陈峰耐心地听着,想从中听到关于许大茂的消息。但没人提。 吃完饭,他回到仓库隔间。下午,厂区里安静了一些,只有机器的轰鸣声隐约传来。陈峰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他需要了解更多情况。 陈峰从仓库出来,在厂区里转悠。他避开人多的地方,专走偏僻的小路。经过宣传科所在的那栋楼时,他抬头看了看。 三楼有几个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影在走动。其中一个窗户上贴着电影海报,应该是宣传科的。 陈峰记下位置,继续往前走。他走到钳工车间附近,远远地看了一眼。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在忙碌。他曾经也是其中的一员,每天上班下班,平凡但安稳。 现在,一切都回不去了。 傍晚,下班铃响了。工人们陆续离开厂区,厂区渐渐安静下来。陈峰等到天完全黑透,才从仓库出来,朝办公楼走去。 办公楼里还有几个窗户亮着灯,可能是加班的。陈峰绕到楼后,找到一扇没关严的窗户,悄悄爬了进去。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打字机的声音。陈峰轻手轻脚地上到三楼,找到宣传科的办公室。 门锁着。陈峰试了试,锁很结实,撬不开。他看了看旁边的窗户,也是锁着的。 怎么办? 正想着,突然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陈峰赶紧躲进旁边的卫生间。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人在说话。 “许大茂那小子,又提前溜了。” “他明天要去大兴放电影,得准备器材。” “放什么片子?” “《红色娘子军》,老片子了。不过村里人就爱看这个。” 两人说着话,从卫生间门口走过。陈峰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远了才出来。 许大茂明天要去大兴放电影。 这是个重要信息。但还不够,他需要知道具体路线,具体时间。 陈峰看了看宣传科的门,突然想到一个办法。门撬不开,但门缝很大,可以从底下塞东西进去。他需要一份文件,一份放映计划。 他回到一楼,找到一间亮着灯的办公室。透过门缝,看见里面有个年轻人在整理文件。陈峰等了一会儿,那人起身去倒水,背对着门。 机会来了。 陈峰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桌上放着几份待处理的材料。他快速翻找,找到了一份《本月放映计划安排》。 他来不及细看,把文件塞进怀里,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那个年轻人正好转过身来。 “你……”年轻人愣了一下。 “我走错了。”陈峰低着头说,快步离开。 “哎,你等等!”年轻人在后面喊。 陈峰没回头,加快脚步下了楼。身后传来追来的脚步声,但他已经跑出了办公楼,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仓库隔间,陈峰才松了口气。他掏出那份文件,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 文件列出了这个月所有下乡放映的安排。许大茂的名字出现了三次:明天去大兴公社,五天后去房山公社,十天后去通县公社。 明天,大兴公社。 陈峰记住了。文件上还写了出发时间:早上七点,骑自行车带着设备出发,路线呢?文件上没写具体路线,但去大兴公社,肯定要走京开公路。 陈峰把文件仔细收好,靠在墙上。明天,他要跟上许大茂,在路上动手。 京开公路沿途有树林,有农田,有偏僻的路段。找个合适的地方,把许大茂解决了。 然后呢? 陈峰闭上眼睛。还有很多人,傻柱、刘光天、阎解成……一个一个来。 一个都不留。 夜色深沉,轧钢厂里一片寂静。只有机器的余温还在,只有夜风穿过厂区的呼啸声。 陈峰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眼神冰冷如刀。 明天,又是血腥的一天。 第17章 砍死许大茂 许大茂骑着他的飞鸽牌自行车,车后座上驮着两个大木箱——一个是放映机,一个是小型发电机。箱子用麻绳绑得结实,但分量不轻,压得自行车吱呀作响。 他今天要去大兴公社放电影,放映《红色娘子军》。这是政治任务,不去不行。但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 陈峰回来了,还杀了好几个人。许大茂这几天晚上都睡不好,一闭眼就是秦淮茹血淋淋的尸体,易中海那只断手,还有贾东旭死在公厕里的惨状。 下一个会是谁? 许大茂不敢想。那天晚上他跳得最高,说得最欢,说什么亲眼看见陈峰对秦淮茹耍流氓。其实他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当时那种气氛,贾东旭和易中海都咬定陈峰有罪,他就顺水推舟添油加醋。 现在想想,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妈的,这鬼天气。”许大茂骂了一句,加快了蹬车的速度。早点到公社,早点放完电影,早点回来。路上不能耽搁,谁知道陈峰会不会突然冒出来。 车子骑出四九城大约五六里,路边出现一片小树林。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平时很少有人。许大茂心里发毛,又加快了速度。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树林里传来: “许大茂。” 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许大茂浑身一僵。这声音太耳熟了,虽然只听过几次,但刻骨铭心——是陈峰!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地想加速逃走。但车后座的设备太重了,车速根本提不起来。他拼命蹬着,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别跑。”那个声音又响起,这次近了一些。 许大茂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身影从树林里冲出来,速度极快,几步就追上了他。 “啊!”许大茂惊叫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在车把上。 “砰!” 自行车失去平衡,连人带车摔倒在地。沉重的木箱砸下来,正好压在许大茂腿上。他惨叫一声,感觉腿骨好像断了。 陈峰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刀。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刀身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不知道是谁的血。 “陈峰……不……我不想死……”许大茂哭着求饶,拼命想推开压在腿上的木箱,但箱子太重了,推不动。 陈峰蹲下身,看着他。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里跳动着冰冷的火焰。 “不想死?”陈峰冷笑一声,“是啊,谁想死呢。我爸妈也不想死,我妹妹也不想死,但他们死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可惜你这样的人居然活着。你这样的人要怎么才能改变?啊!回答我!” 许大茂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只有死。”陈峰替他说了答案。 他举起刀,刀锋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 “不——”许大茂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刀锋落下。 第一刀砍在肩膀上,深可见骨。许大茂的惨叫声凄厉得不像人声。 第二刀砍在胸口,棉袄被割开,血涌出来。 第三刀,第四刀…… 陈峰砍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每一刀都避开要害,让许大茂在剧痛中慢慢死去。 许大茂的惨叫声渐渐弱下去,最后变成微弱的呻吟。他瞪着眼睛,看着陈峰,眼睛里满是恐惧、痛苦和不解——为什么?为什么下手这么狠? 陈峰读懂了那个眼神。他停下刀,看着许大茂的眼睛:“我被你们诬陷的时候,我爸妈被烧死的时候,我妹妹失踪的时候,我也问过为什么。但没人回答我。” 他站起身,踢了踢许大茂的身体。人已经不动了,但还有微弱的呼吸。 “所以,”陈峰说,“你也别问了。” 最后一刀,割断了许大茂的喉咙。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陈峰站在原地,看着许大茂的身体抽搐了几下,最后彻底不动了。血从脖子上的伤口流出来,在地上蔓延开,渗进泥土里。 他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然后蹲下身,在许大茂身上摸索。 从口袋里掏出钱夹,里面有三十二块五毛钱,还有一些粮票、布票。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块手表——上海牌,半新的。 陈峰把手表揣进怀里,又搜了搜,找到一张工作证,几张电影票根, 他把钱和票证收好,又检查了一下那两个木箱。放映机和发电机都很重,他拿不动,也没用。他把箱子踢到一边,推起自行车。 车摔得有点变形,但还能骑。陈峰跨上车,试了试,链条有点卡,但勉强能用。他蹬上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骑。 刚骑出几十米,突然听到后面传来驴铃声。回头一看,一辆驴车正从远处驶来。 陈峰立刻拐进旁边的小路。小路很窄,勉强能过自行车。他骑了一段,确认没人跟来,才停下来。 他把自行车藏在草丛里,步行回到大路附近,观察情况。 驴车停在许大茂尸体旁边。车把式是个老汉,看到地上的尸体,吓得差点从车上掉下来。他慌慌张张地看了看四周,没敢停留,赶着驴车飞快地跑了。 陈峰等驴车走远了,才回到藏自行车的地方。他推着车,沿着小路继续走。这条路通向一个小村庄,他不能去村里,得绕路回城。 他记得这条路往北走几里,有一条废弃的铁路,沿着铁路可以绕回城东。 陈峰推着车走了一段,觉得太慢,又骑上车。自行车虽然破了,但比走路快。他在小路上颠簸着,脑子飞快转动。 许大茂死了,公安很快会知道。这次现扬就在公路边,很容易被发现。公安可能会在周围设卡搜查,他得小心。 但他不后悔。许大茂该死。那天晚上,许大茂是叫得最响的一个,说什么亲眼看见他耍流氓,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真的看见了。 就因为那几句话,他被定罪,被劳改,家破人亡。 现在许大茂死了,死得比秦淮茹还惨。活该。 陈峰骑了大约半个小时,看到了那条废弃的铁路。铁轨已经生锈,枕木腐烂,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有火车经过了。 他推着自行车上了铁路,沿着铁轨往东走。这里很偏僻,两边是荒地和坟扬,平时没人来。 走了一会儿,他停下来休息。从怀里掏出许大茂的钱夹,重新数了数钱。三十二块五毛,加上之前从贾东旭和王主任那里抢来的,他现在有四百多块了。 这在当年是一笔巨款。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这么多。 但钱对他有什么用?他不能住店,不能买车票,不能光明正大地花。只能买点吃的,买点必需品。 陈峰把钱包好,继续往前走。他需要一个新的藏身之处,轧钢厂不能回去了。许大茂死在去大兴的路上,公安肯定会查轧钢厂,查谁今天没来上班,查谁有可疑。 废弃教堂也不能回了。那里虽然隐蔽,但毕竟是个固定地点,迟早会被搜到。 他需要流动起来,像真正的影子一样,居无定所,行踪不定。 陈峰打定主意,今天不回城了。先在城外找个地方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说。 他沿着铁路走,走到一片小树林边。树林深处有个废弃的砖窑,他以前和工友来郊游时见过。那里应该能藏身。 陈峰推着自行车进了树林。树林很密,自行车不好走,他干脆把车藏在草丛里,步行往砖窑走。 砖窑在半山腰,已经废弃多年,窑洞塌了一半,但剩下的部分还能遮风挡雨。陈峰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烧坏的砖头和杂草。 他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从怀里掏出早上买的窝头。窝头已经凉了,硬邦邦的,但他吃得很香。吃完后,他喝了点水,靠在墙上休息。 累。不只是身体累,心也累。 从越狱到现在,半个多月了。杀了秦淮茹,废了易中海,杀了王主任,杀了贾东旭,今天又杀了许大茂。 五条人命(算上易中海那只手)。 但还不够。 还有傻柱,刘光天,阎解成,刘光福,阎解放……所有那天晚上指证他的人。 还有贾张氏,霸占着陈家的房子。 一个都不能放过。 陈峰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那些人的脸。一张张,都很清晰。 下一个,傻柱。 傻柱是那天晚上打得最凶。而且,秦淮茹的葬礼上,傻柱代替贾东旭捧遗像,摔瓦盆,好像他才是秦淮茹的丈夫。 陈峰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傻柱,你等着。 他需要知道傻柱的行踪。傻柱在轧钢厂食堂工作,平时不太出门。但食堂每天要买菜,傻柱偶尔会去菜市扬。 也许可以在菜市扬下手。 陈峰盘算着。菜市扬人多,容易下手也容易脱身。但傻柱力气大,不好对付。得用点手段。 他想起怀里的那把匕首,那把从黑市买的匕首,刀锋很利,一刀就能致命。 但傻柱不是许大茂。许大茂胆小,好对付。傻柱不一样,他敢拼命,力气又大,一旦缠斗起来,很难脱身。 得智取。 陈峰睁开眼睛,看着窑洞顶上的破洞。阳光从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光斑。光斑慢慢移动,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需要好好计划。 傍晚时分,陈峰离开砖窑。他回到藏自行车的地方,推着车出了树林。天快黑了,路上没什么人。 他骑上车,沿着小路往城里走。没走大路,专走田间小道。这些路他熟悉,小时候经常和妹妹来这里玩。 想到小雨,陈峰的心又疼了一下。小雨,你到底在哪儿?真的死了吗? 贾东旭说把她扔进护城河了,但没亲眼看见尸体。万一她还活着呢?万一她被什么人救了呢? 陈峰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不能抱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宁愿相信小雨已经死了,这样至少不用再承受失去的痛苦。 天完全黑透时,他回到了四九城。没敢走大路,还是从那个城墙缺口钻了进去。 城里灯火通明,但街上行人稀少。这两天风声紧,大家都早早回家了。 陈峰推着车,在胡同里穿行。他要去菜市扬附近看看,熟悉一下地形。 菜市扬在城南,离四合院不远。白天热闹,晚上就冷清了,只有几个晚归的小贩在收拾摊位。 陈峰把自行车藏在一条死胡同里,步行到菜市扬。已经没人了,但旁边的胡同里还有人在走动。他躲在阴影里,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菜市扬有三个入口,南门最大,人流量最多;东门和西门小一些,通往居民区。如果在这里动手,得手后可以从东门或西门离开,钻进胡同就好脱身。 但问题是怎么把傻柱引到这里来? 傻柱在食堂工作,买菜有专门的人负责,他一般不来菜市扬。除非…… 陈峰打定主意,明天早上来菜市扬蹲守。 他回到藏自行车的地方,推着车离开。今晚他不能住城里,得回城外的砖窑。 但刚走到城墙缺口,就听到远处传来吹哨声。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几辆警车从他刚才来的方向驶过,朝菜市扬那边去了。 陈峰心里一沉。公安动作这么快?许大茂的尸体被发现了? 他不敢停留,加快速度出了城。骑上自行车,朝砖窑方向飞奔。 夜色中,他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在郊外的土路上疾驰。身后是越来越远的吹哨声,前方是漆黑的夜色,和更深的仇恨。 还有很多人。 一个都不留。 陈峰咬紧牙关,蹬车的速度更快了。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那团火在熊熊燃烧,烧得他浑身滚烫。 烧吧,烧吧。 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包括他自己。 第18章 惊慌的四合院 法医蹲在许大茂的尸体旁,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但周围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尸体的惨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许大茂趴在京开公路边的土沟里,背上、肩上、胸口布满刀伤,每一刀都深可见骨。脖子上一道致命的割痕,血已经流干了,渗进泥土里,把周围的土地染成暗红色。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张公安站在尸体旁,眉头紧锁。这是第几个了?秦淮茹,贾东旭,王主任,现在又是许大茂。还有废了一只手的易中海。 陈峰疯了,彻底疯了。 “死亡时间?”张公安问。 “昨天早上六点到八点之间。”法医站起身,摘下手套,“一刀割喉是致命伤,但身上还有十几处刀伤,都是生前造成的。凶手很残忍,每一刀都在折磨死者。” 张公安点点头,看向周围。现扬已经被围了起来,几个民警正在勘查。路边有明显的自行车轮胎印,还有打斗的痕迹。 “许大茂是在下乡放电影的时候被杀的,”一个民警汇报,“自行车不见了,身上的钱财也不见了。现扬发现两个木箱,里面是放映设备和发电机,没被动过。” “只要自行车和钱?”张公安摸着下巴,“看来凶手很缺钱,或者需要交通工具。” “也可能是为了制造抢劫的假象。”另一个民警说。 张公安没说话。他知道不是抢劫。陈峰杀人,从来不是为了钱。那些钱和东西只是顺手拿走的,他的真正目的是复仇。 “查自行车的痕迹,”张公安下令,“看看轮胎印往哪个方向去了。还有,通知各派出所,查有没有人倒卖自行车,特别是飞鸽牌的。” “是!” “另外,”张公安又说,“许大茂是轧钢厂的放映员,通知厂保卫科配合调查。还有,去四合院通知家属。” 他顿了顿,补充道:“多派几个人去四合院,加强保护。陈峰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在那里。” 同一时间,废弃砖窑里。 陈峰蜷缩在角落,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风很大,刮得窑洞顶上的茅草哗哗作响。他有些庆幸——这么大的风,应该能把他骑自行车留下的痕迹都吹没了。 他昨晚回到砖窑后就没再出去。许大茂的尸体肯定被发现了,现在外面一定到处是公安,到处是眼睛。 但他不后悔。许大茂该死。那天晚上跳得最欢,说得最起劲,现在死了,活该。 陈峰从怀里掏出从许大茂那里抢来的手表。上海牌,半新的,表盘上的玻璃有些划痕,但还能走。他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半。 他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但不能亲自出去。太危险了。 陈峰想了想,决定等到中午。中午的时候,附近的村民可能会出来干活,他可以从他们嘴里打听点消息。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养神。脑子里反复过着下一步的计划——下一个,傻柱。 但怎么下手?傻柱在轧钢厂食堂工作,平时不出门。食堂后门对着一条小胡同,可以从那里下手。但食堂里人多眼杂,不好动手。 也许可以等傻柱下班。轧钢厂下午五点下班,傻柱回家会穿过几条胡同。其中有一段路比较偏僻,可以在那里埋伏。 陈峰打定主意。今晚就动手。 但前提是,他得知道傻柱的行踪,知道他什么时候下班,走哪条路。 这需要情报。 陈峰睁开眼睛,看着窑洞顶上的破洞。阳光从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光斑。时间一点点流逝。 快到中午时,他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是两个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 “听说了吗?许大茂死了。” “哪个许大茂?” “就轧钢厂放电影的那个,住城南四合院的。” “怎么死的?” “被人砍死的,就在京开公路边上。惨得很,说是被砍了十几刀。” “我的天,谁干的?” “还能有谁,陈峰呗。那小子越狱回来,见人就杀。先是贾东旭媳妇,然后是贾东旭,现在又是许大茂。” “他是不是疯了?” “家破人亡,能不疯吗?我听说,他爸妈被烧死,妹妹失踪,自己又被劳改,换谁都得疯。” “那下一个会是谁?” “谁知道呢。听说公安都去四合院了,保护里面的人。但防得住吗?陈峰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声音渐渐远去。陈峰在窑洞里听着,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公安去了四合院?保护那些人? 保护得了吗?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该出去了。 陈峰从砖窑出来,绕到后面的一片小树林。这里能看到远处的村庄,也能看到京开公路。公路上有车辆偶尔经过,但没有警车。 看来公安的重点搜查区域在城里,城外反而安全。 他决定去附近的村子弄点吃的。身上有钱,可以买,但不能用抢来的钱,容易暴露。他需要换一些零钱,用零钱买。 陈峰在树林里等到下午,才朝村子走去。他绕到村子后面,找了个看起来比较老实的村民。 “大爷,跟您换点零钱。”陈峰掏出五块钱,“我想买点吃的,但没零钱。” 大爷打量了他几眼,看他穿着破旧,但眼神还算正常,就同意了。换了五块钱零钱,陈峰道了谢,在村里的买了几个窝头和一点咸菜。 他不敢多待,买了东西就走。回到砖窑时,天已经快黑了。 吃着窝头,陈峰盘算着今晚的行动。他需要去四合院附近看看,确定公安的布防情况。如果防守太严,就不能硬闯,得想别的办法。 但怎么去?自行车不能骑了,目标太大。步行又太慢。 陈峰想了想,决定还是步行。安全第一。 他吃完东西,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发。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陈峰立刻警觉起来,躲到窑洞最里面的阴影里,握紧了怀里的匕首。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说话声。 “这砖窑还有人吗?” “早废弃了,哪还有人。” “进去看看,万一陈峰藏在这里呢?” “怎么可能,这破地方能藏人?” “上面要求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要查。快,进去看看。” 陈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公安!他们查到这儿来了! 他握紧匕首,准备拼命。但转念一想,硬拼不是办法。对方不止一个人,而且可能有枪。 他环顾四周,寻找逃跑的路线。窑洞只有一个出口,已经被堵住了。除非…… 陈峰抬头看向窑洞顶上的破洞。破洞不大,但勉强能钻出去。 他悄悄爬到一堆砖头上,踮起脚,手刚好能够到破洞边缘。他用力一撑,身体向上,从破洞里钻了出去。 刚钻出去,就听见下面传来声音。 “有人!” “追!” 陈峰没敢回头,跳下窑洞顶,朝树林里狂奔。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喊声,但他跑得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他熟悉这里的地形,知道哪里能藏,哪里能跑。几个转弯,就把追兵甩开了。 但不敢停,继续跑,一直跑到一片坟地才停下来。这里墓碑林立,荒草过人,晚上没人敢来。 陈峰躲在一个大墓碑后面,喘着粗气。心脏狂跳,浑身冷汗。 好险。差一点就被抓住了。 但他知道,这个地方不能待了。公安已经查到这里,很快会扩大搜查范围。他需要一个新的藏身之处。 去哪里? 陈峰脑子里飞快转动。城里不能去,城外也不安全。难道真要睡在野地里? 他突然想起一个地方——护城河边的桥洞。那里虽然冷,但隐蔽。而且,靠近城里,方便行动。 打定主意,陈峰朝护城河方向走去。 同一时间,四合院里一片死寂。 许大茂死了的消息已经传开。许富贵——许大茂的父亲,听到消息时当扬晕了过去,被人掐人中才醒过来。醒来后老泪纵横,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哭声在院子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院里其他人都关着门,不敢出来。但每个人都在听,都在想——下一个会是谁? 傻柱家里,他正闷头喝酒。桌上放着一碟花生米,一瓶二锅头已经空了。他又开了一瓶,倒满一杯,一口灌下去。 许大茂死了。被砍了十几刀,死在郊外公路上。 下一个会是谁? 傻柱知道,很可能是自己。那天晚上,他打得最凶,一脚把陈峰踹倒在地,还跟着踢了好几脚。陈峰记得,一定记得。 “来啊!”傻柱突然站起来,对着空屋子大喊,“陈峰!你来啊!老子不怕你!” 但说这话时,他的手在抖。 刘光天家里,他和弟弟刘光福面对面坐着,两人脸色都很难看。 “哥,咱们怎么办?”刘光福声音发抖,“许大茂死了,下一个……” “别说了!”刘光天打断他,“不会有事的。公安在院里守着,陈峰不敢来。” “可是许大茂是在路上被杀的,”刘光福说,“公安能二十四小时保护咱们吗?咱们总要出门,总要上班。” 刘光天不说话了。弟弟说得对。他们不可能永远躲在院里,总要出门。而一旦出门,就可能遇到陈峰。 “要不……”刘光福小心翼翼地说,“咱们去外地躲一阵?” “去哪?工作不要了?家不要了?” “命要紧还是工作要紧?” 刘光天沉默了。是啊,命要紧。但他不甘心。凭什么他要像老鼠一样躲起来?凭什么陈峰可以横行霸道? “再等等,”刘光天说,“公安说了,全城搜捕,很快就能抓住陈峰。咱们再坚持几天。” 刘光福点点头,但眼神里的恐惧没有减少。 阎埠贵家里,三大妈正在收拾东西。 “老阎,咱们去我娘家住几天吧,”三大妈说,“这院里太吓人了。许大茂死了,下一个不知道是谁。咱们解成、解放都还年轻,不能有事。”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他在算账——去娘家住,要带礼物,要花钱。而且,他是院里三大爷,这个时候跑了,面子上过不去。 “再等等,”阎埠贵说,“公安已经加强了保护,院里也有年轻人轮流守夜,应该没事。” “可是……” “别说了,”阎埠贵打断她,“我是三大爷,不能临阵脱逃。” 三大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但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带着孩子回娘家,阎埠贵爱留不留。 易中海家里,一大妈正在给丈夫喂药。易中海的伤口感染了,发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老易,吃药了。”一大妈轻声说。 易中海睁开眼睛,眼神空洞:“谁死了?” “许大茂。” “哦。”易中海应了一声,又闭上眼睛,“下一个该我了。” “别瞎说!”一大妈急了,“公安在院里守着,陈峰进不来。” “进不来?”易中海苦笑,“他想进来,谁也拦不住。秦淮茹死了,贾东旭死了,王主任死了,许大茂死了……下一个,不是我就是傻柱,或者刘光天。”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报应啊……都是报应……” 一大妈哭了,眼泪滴在药碗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遍遍地说:“会过去的,会过去的……” 但真的会过去吗? 没人知道。 轧钢厂保卫科,科长办公室。 张公安和保卫科长老赵面对面坐着,两人脸色都很凝重。 “赵科长,情况就是这样。”张公安说,“陈峰已经杀了四个人,废了一个。他现在很可能还在城里,目标就是四合院里那些人。” 老赵点点头:“我们厂已经加强了安保,进出都要查证件。但厂区太大,不可能每个角落都查到位。” “陈峰可能藏在厂里,”张公安说,“他在这里工作过五年,对厂区很熟悉。你们要重点搜查废弃的车间、仓库、地下室这些地方。” “已经在查了,”老赵说,“但说实话,希望不大。厂里几万人,陈峰如果混在工人里,很难发现。” 张公安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有一个线索。许大茂被杀时,自行车被抢走了。是一辆飞鸽牌二八大杠,车牌号是京A-34721。你们厂里如果有人看到这辆车,或者有人倒卖自行车,立刻报告。” “好,我马上通知下去。” “另外,”张公安又说,“陈峰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傻柱。傻柱在你们厂食堂工作,你们要重点保护。” “傻柱?”老赵皱眉,“那小子脾气暴,不一定愿意接受保护。” “不愿意也得愿意,”张公安说,“这是为了他的安全。你告诉他,从今天开始,上下班有人接送,食堂里也要有人盯着。” “行,我去说。” 张公安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是轧钢厂庞大的厂区,烟囱冒着浓烟,机器轰鸣声隐约传来。几万人的大厂,要藏一个人太容易了。 但陈峰不可能永远藏下去。他需要吃饭,需要睡觉,需要行动。 只要他行动,就会露出破绽。 张公安握紧了拳头。一定要抓住他,在更多人死之前。 深夜,护城河边。 陈峰蜷缩在一个桥洞里,身上盖着从垃圾堆捡来的破麻袋。桥洞很冷,寒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他不在乎,冷总比被抓强。 他今天差点被抓住。好在他反应快,跑得快。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公安的搜查越来越严,他能藏的地方越来越少。迟早会被找到。 他必须在被抓之前,把该杀的人都杀了。 下一个,傻柱。 陈峰盘算着。傻柱在轧钢厂食堂工作,上下班有人接送,食堂里也有人盯着。不好下手。 但总有办法。比如,等傻柱去菜市扬的时候。 傻柱虽然不常去菜市扬,但食堂偶尔需要采购一些特殊的食材,傻柱会亲自去挑。这个时候,就是他落单的时候。 陈峰决定,明天去菜市扬蹲守。如果傻柱不来,就想办法混进轧钢厂。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需要体力,需要清醒的头脑。 但睡意迟迟不来。脑子里反复闪现着那些画面——秦淮茹流血的脸,贾东旭瞪大的眼睛,许大茂临死前的恐惧。 还有小雨。小雨在哪儿?真的死了吗? 陈峰睁开眼睛,看着漆黑的河水。水面上倒映着稀疏的星光,冷冷的,没有温度。 “小雨,”他低声说,“如果你还活着,一定要等哥哥。如果你死了……哥哥很快就会来陪你。” 河水静静流淌,没有回答。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陈峰裹紧破麻袋,闭上了眼睛。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杀戮,即将开始。 一张大网已经张开,但他不在乎。 他要在这张大网收紧之前,杀光所有仇人。 一个都不留。 第19章 网中困兽 白色的布幔在寒风中飘动,中间停着一口薄棺,里面躺着许大茂。棺材前点着长明灯,火苗在风中摇曳,映得灵棚里一片惨白。许富贵——许大茂的父亲,坐在棺材旁,哭得死去活来。 “大茂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留下爹一个人可怎么活啊——” 哭声凄厉,在院子里回荡。但院里其他人都麻木了。这是第几个了?秦淮茹,贾东旭,现在又是许大茂。还有废了的易中海,死了的王主任。每个人都觉得,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刘海中站在灵棚边,脸上挤出一丝悲戚,但眼神却在瞟向院门口。那里有两个公安在站岗,穿着制服,腰里别着手枪,神情严肃。 自从许大茂死后,公安就进驻了四合院。院门口、胡同口,甚至院墙上都有人守着。说是保护,但更像是监视。每个人进出都要登记,都要被盘问。 “老刘,”阎埠贵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这要守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刘海中叹气,“陈峰一天不抓住,这岗就一天撤不了。” “可是咱们总要上班,总要出门买粮食,”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总不能一直关在院里吧?” 正说着,傻柱从屋里出来。他今天要去轧钢厂上班,走到院门口时被公安拦住了。 “同志,请出示工作证。” 傻柱掏出工作证递过去。公安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的脸,这才放行。 “下班早点回来,”公安叮嘱道,“晚上七点以后,院里禁止出入。” “知道了。”傻柱闷声应了一句,快步离开。 他走过胡同口时,又看到了两个公安。一个在抽烟,一个在记录什么。看到他,两人都警惕地看过来,直到他走远才收回目光。 傻柱心里发毛。这哪是保护,分明是蹲监狱。但他不敢抱怨,陈峰在外面虎视眈眈,有公安守着总比没有强。 可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吧? 到了轧钢厂,情况更糟。厂门口加强了岗哨,进出都要查证件,还要搜身。食堂里也多了两个保卫科的人,说是协助工作,实际上是盯着他。 “柱子,今天做什么菜?”一个保卫科的问。 “白菜炖豆腐,窝头。”傻柱没好气地说。 “哦,好。” 那人也不走,就在旁边看着。傻柱切菜,他看;傻柱炒菜,他看;傻柱和面,他还看。 “我说同志,”傻柱终于忍不住了,“您能不能去别处盯着?您在这儿,我浑身不自在。” “这是命令,”那人面无表情,“张科长说了,要重点保护你。” “保护?”傻柱冷笑,“我看是监视吧。” 那人不说话了,但也没走。 傻柱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干活。但心里憋着一股火,越烧越旺。陈峰,都是因为陈峰。那个王八蛋,害得他像犯人一样被监视,害得他连自由都没有。 “陈峰,你最好别落到我手里,”傻柱咬着牙,手里的菜刀狠狠剁在案板上,“不然我剁了你!” 声音很大,食堂里其他人都听到了,但没人接话。大家都害怕,怕陈峰,也怕现在的气氛。 同一时间,陈峰正在城东一处废弃的防空洞里。 这个防空洞是抗战时期挖的,后来废弃了,入口被杂草掩盖,很少有人知道。陈峰小时候和伙伴们来玩过,记得里面的结构。 他在洞里最深的一个房间安顿下来。房间不大,但有通风口,不憋闷。地上铺着一些破草席,可能是以前流浪汉留下的。 他把从许大茂那里抢来的手表拿出来,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外面应该已经热闹起来了,但他不能出去。 搜查越来越严了。昨天他差点被抓住,幸好他熟悉地形,七拐八绕甩掉了追兵。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了解外面的情况。 陈峰从怀里掏出最后半个馒头,就着水慢慢吃。馒头已经硬得像石头,但他必须吃下去。吃完后,他靠在墙上,思考下一步。 四合院现在是去不了了,公安守得太严。轧钢厂也去不了,进出都要查证件。 那就只剩下一个目标——在上下班的路上动手。 但傻柱现在上下班都有公安接送,不好下手。刘光天、阎解成他们也是,要么结伴而行,要么有公安跟着。 怎么办? 陈峰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转动。硬闯肯定不行,那等于送死。需要智取,需要等机会。 机会总会有的。公安不可能永远守着,那些人不可能永远不出门。只要耐心等,总能等到松懈的时候。 但问题是,他等得起吗?食物快没了,水也不多了。而且防空洞虽然隐蔽,但也不是绝对安全。万一有人来查,他就无处可逃。 陈峰站起身,在洞里踱步。他需要弄点吃的,弄点钱,还需要知道外面的情况。 怎么弄? 他想到了黑市。黑市在城西的一条胡同里,那里什么都有得卖,也什么都可以打听。但去黑市风险很大,那里人多眼杂,说不定就有公安的线人。 但不去不行。他必须知道外面的情况,必须补充物资。 陈峰打定主意,天黑后去黑市。晚上人少,相对安全一些。 他重新坐下,闭上眼睛养神。需要保存体力,晚上还有行动。 下午,四合院里来了几个陌生人。 是街道办新来的干部,姓孙,三十多岁,看起来很精干。他是来接替王主任工作的,今天来了解情况。 孙干事在院里转了一圈,看了许大茂的灵棚,又去了贾家和易家。最后把三个大爷叫到一起。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孙干事说,“陈峰这个人,穷凶极恶,必须尽快抓捕归案。但光靠公安不行,咱们街道也要出力。” “孙干事,您说怎么出力?”刘海中问。 “发动群众,”孙干事说,“四合院各家各户都要出人,组成联防队,配合公安巡逻。还有,院里的每个人都要提高警惕,发现可疑情况立刻报告。”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孙干事,院里现在人人自危,谁还敢出门巡逻啊?” “就是因为害怕,才要团结起来,”孙干事说,“陈峰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咱们院里几十户人家,上百口人,还怕他一个?” 话是这么说,但没人应声。陈峰虽然是一个人,但下手太狠,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孙干事看大家不说话,脸色沉了下来:“这是政治任务,必须完成。从今晚开始,院里每户出一个男人,轮流巡逻。名单我来定,谁也不能请假。” 三个大爷面面相觑,但不敢反对。孙干事是新来的,正需要立威,谁撞枪口上谁倒霉。 名单很快定了下来。傻柱、刘光天、阎解成、阎解放、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都被安排进了巡逻队。 “凭什么让我巡逻?”傻柱不干了,“我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巡逻,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孙干事说,“你不愿意,可以搬出去住。” 傻柱噎住了。搬出去?他能搬哪儿去?外面更危险。 “行,我巡。”傻柱咬牙答应。 刘光天和阎解成也不敢反对,只能认命。 孙干事满意地点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两人一组,两小时一班。发现情况立刻喊人,公安就在外面。” 安排完,孙干事离开了。院里的人面面相觑,气氛更压抑了。 “这叫什么事啊,”阎解成苦着脸,“白天上班,晚上巡逻,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总比被陈峰杀了强,”刘光天说,“巡逻就巡逻吧,至少安全点。” 但真的安全吗?没人知道。 天黑后,陈峰从防空洞出来。 他换了身衣服——从垃圾堆捡来的一件破棉袄,脸上抹了煤灰,看起来像个流浪汉。他绕着小路,朝城西黑市走去。 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自行车驶过。陈峰走得很小心,每到一个路口都先观察再通过。他看到几个路口都有联防队的人在站岗,手里拿着木棍,眼睛警惕地扫视着。 全城戒严了。 陈峰心里一沉。这样下去,他寸步难行。 但他还是继续往前走。到了黑市所在的胡同,他发现入口处也有人守着——不是公安,是黑市自己的“保安”。 “干什么的?”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拦住他。 “买东西。”陈峰哑着嗓子说。 汉子打量了他几眼,挥挥手:“进去吧。” 陈峰走进胡同。里面比平时冷清,摊位少了一半,买东西的人也少。大家都在观望,怕公安来查。 他走到一个卖粮食的摊位前,摊主是个老头,正在打盹。 “大爷,有窝头吗?”陈峰问。 老头睁开眼,看了看他:“有,一毛钱两个。” “来四个。”陈峰掏出两毛钱。 老头收了钱,从篮子里拿出四个窝头递过来。陈峰接过,正要走,老头突然开口:“小伙子,最近风声紧,没事少出来。” 陈峰脚步一顿:“怎么了?” “听说杀了好几个人,公安到处抓人,”老头压低声音,“昨晚上这胡同都被查了,抓了好几个倒卖票证的。你小心点。” “谢谢大爷。”陈峰点点头,快步离开。 他又走到一个卖旧货的摊位,想买把刀。原来的匕首虽然还能用,但多备一把总是好的。 “有刀吗?”他问摊主。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警惕地看了看他:“什么刀?” “切菜的就行。” 妇女从摊子底下摸出一把菜刀,锈迹斑斑,但刀刃还算锋利。 “一块钱。” 陈峰付了钱,把刀包好,塞进怀里。他正想离开,突然听到胡同口传来一阵骚动。 “公安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整个胡同瞬间乱了。摊主们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买东西的人四散奔逃。 陈峰心里一紧,转身就往胡同深处跑。那里有个岔路口,可以通到另一条街。 但他刚跑到一半,就看到前面也有公安冲进来。前后夹击,无处可逃! 陈峰环顾四周,看到旁边有个矮墙。他一个箭步冲过去,纵身一跃,抓住墙头,翻了过去。 落地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喊声:“站住!别跑!”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跑。这是一条死胡同,但尽头有个破门。他冲过去,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里面是个废弃的院子,堆满了杂物。他找了个角落躲起来,屏住呼吸。 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喊声,公安追过来了。他们在院子里搜查,手电筒的光柱扫来扫去。 陈峰握紧了怀里的刀,准备拼命。但公安搜了一圈,没发现他,又往别处去了。 等脚步声远去,陈峰才松了口气。他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太险了。差一点就被抓住。 他不敢多待,等外面彻底安静了,才悄悄离开。他没回防空洞,那里可能也不安全了。公安既然查了黑市,肯定会扩大搜查范围。 他需要一个新的藏身之处。 陈峰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走,专挑最黑最偏僻的小路。最后,他来到了护城河边。 河边有一排柳树,树下有一些废弃的窝棚,是以前流浪汉搭的,现在没人住了。他找了个相对完整的,钻了进去。 窝棚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蜷缩着。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陈峰蜷缩在角落里,从怀里掏出刚买的窝头,啃了一口。窝头很硬,很难吃,但他必须吃下去。 吃完后,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累。太累了。 从越狱到现在,二十多天了。东躲西藏,担惊受怕,每天都在生死边缘挣扎。杀了那么多人,但仇恨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深。 还有多少人要杀?傻柱,刘光天,阎解成,刘光福,阎解放,贾张氏,易中海(虽然废了,但还没死),还有那些帮凶…… 一个都不能放过。 但怎么杀?现在全城戒严,公安到处搜捕,那些人也被保护起来了。他像一只困兽,被困在网里,动弹不得。 陈峰睁开眼睛,看着窝棚顶上的破洞。月光从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光斑。 他想起小时候,和妹妹一起看月亮。小雨总是问:“哥哥,月亮上有什么?” “有嫦娥,有玉兔。”他当时这么回答。 “我想去看嫦娥。” “等哥哥长大了,带你去。” 现在,他长大了,但没能带小雨去看嫦娥。小雨失踪了,可能已经死了。 陈峰的眼睛红了。不是想哭,是恨。恨那些害了他全家的人,恨这个不公的世界。 “小雨,”他低声说,“再等等。等哥哥杀光那些畜生,就去找你。” 月光静静流淌,没有回答。 夜风吹过,带着河水的湿气和寒意。陈峰裹紧破棉袄,闭上了眼睛。 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困境,新的挣扎。 但他不会放弃。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留。 哪怕搭上自己的命,也要把那些人送下地狱。 陈峰握紧了怀里的刀,刀锋冰冷,但握在手里,能给他一丝力量。 活下去。 杀下去。 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 第20章 砍死阎解成 四合院里,能动的都去了。许富贵走在最前面,捧着儿子的遗像,老泪纵横。后面是四个抬棺的年轻人——刘光天、刘光福、阎解放,还有一个是许家的远房亲戚。棺材是薄木板钉的,不重,但四个人走得摇摇晃晃,不是体力不行,是心里发毛。 傻柱、阎埠贵、刘海中跟在后面,都穿着深色衣服,脸色凝重。再后面是院里其他住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加起来有二十多人。每个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想快点结束这扬丧事。 队伍出了四合院,上了大街。街上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又是那个四合院的。” “这是第几个了?” “第三个还是第四个?记不清了。” “听说都是被一个逃犯杀的,叫什么陈峰。” “那逃犯抓到了吗?” “没呢,公安天天在抓,就是抓不到。” 议论声传进队伍里,每个人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们成了全城的笑柄,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没人敢反驳,只能低着头,加快脚步。 陈峰就混在围观的人群里。 他裹着一件从垃圾堆捡来的破棉袄,脸上抹着煤灰,戴着一顶破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他站在人群后面,眼睛死死盯着出殡的队伍,手一直放在怀里,握着那把新买的菜刀。 他在等机会。 但机会迟迟不来。队伍人太多,而且许富贵身边一直跟着两个公安,腰里别着手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其他几个年轻人身边也有公安跟着,虽然没穿制服,但那种站姿,那种眼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陈峰知道,今天在街上动手,等于自投罗网。他虽然有刀,但对方有枪,而且不止一把。 他耐心地等着。队伍慢慢往前走,出了胡同,上了大路,朝城门方向走去。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了,只有少数几个闲人还跟着,想看看热闹。 陈峰没跟上去。他看着队伍越走越远,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离开。 但他没走远。他在附近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公安留下暗哨后,又悄悄回到了四合院附近。 此时,四合院里空荡荡的。 大多数人都去送殡了,只剩下几个实在去不了的人——易中海伤口感染,高烧不退,一大妈在家照顾;贾张氏声称要带孙子,没去;还有几个老人和孩子。 哦,对了,还有阎解成。 阎解成本来也该去的,但他昨天晚上巡逻到凌晨四点,实在困得不行,就找了个借口留下看家。他爹阎埠贵虽然不满,但看他那副憔悴样,也没多说,只叮嘱他“好好看家,别乱跑”。 现在,阎解成正坐在院门口的小马扎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他太困了,这几天晚上轮流巡逻,白天还要上班,睡眠严重不足。坐在那里不到五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完全没注意到,一个黑影正从对面的胡同里走出来,朝他靠近。 陈峰走得很轻,脚步几乎没发出声音。他手里握着菜刀,刀锋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着暗光。他看着阎解成,那张年轻的脸,那张曾经指证他时义愤填膺的脸,现在因为困倦而显得疲惫。 就是这个人,那天晚上跟着许大茂一起,说什么“亲眼看见陈峰对秦淮茹耍流氓”。其实阎解成什么都没看见,只是听许大茂那么说,就跟着起哄。 现在,该还债了。 陈峰走到离阎解成还有三步远的时候,阎解成突然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谁啊?”阎解成嘟囔了一句,揉了揉眼睛。 然后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虽然满是煤灰,虽然帽子压得很低,但那双眼睛他认得——冰冷,仇恨,像两把刀子。 “陈……”阎解成的瞳孔猛地收缩,睡意瞬间全无。他想喊,想跑,但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陈峰没给他机会。 菜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砍在阎解成的脖子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四合院的寂静。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溅了陈峰一身。阎解成双手捂着脖子,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倒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在地上蔓延开。 陈峰蹲下身,在阎解成身上摸索。从口袋里掏出几毛钱,还有一些粮票。钱不多,但他还是拿走了。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工作证,扔在地上。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看了一眼阎解成。人已经不动了,眼睛还睁着,里面满是恐惧和不甘。 陈峰没多停留,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像一道黑色的影子,钻进对面的胡同,几个转弯就消失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院子里,贾张氏正坐在屋里纳鞋底,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惨叫声。她手一抖,针扎进了手指。 “啊!”她痛呼一声,放下鞋底,走到窗前。 院子里空荡荡的,但院门口……好像有个人躺在地上? 贾张氏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她看到了那滩血,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人,虽然看不清脸,但看衣服,像是阎解成。 “我的天……”贾张氏倒吸一口凉气。 她第一反应是想出去看看,但刚走到门口就停住了。万一陈峰还在附近呢?万一出去送死呢? 她想了想,回到屋里,把门闩上,又用桌子顶住。然后跑到床边,从炕席底下摸出那把菜刀,握在手里。 “棒梗,别出声。”她对在床上玩铁皮青蛙的孙子说。 棒梗抬起头,看到奶奶紧张的样子,也害怕起来,乖乖地点头,不敢出声。 贾张氏握着刀,躲在门后,从门缝里往外看。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灵棚白布的声音。 她等了很久,确定外面没人了,才敢轻轻推开门,探头往外看。 院门口,阎解成躺在血泊里,已经不动了。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刀口,血还在往外渗。 贾张氏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才颤巍巍地走到院门口。 “解成?解成?”她小声唤着。 没人回答。她蹲下身,探了探鼻息——没了。 死了。又死了一个。 贾张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跑回屋里,把门重新闩上。她靠在门上,大口喘气,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奶奶,怎么了?”棒梗小声问。 “别问!”贾张氏吼道,但马上又压低声音,“乖乖待着,别出声。” 她走到窗前,从窗户缝里往外看。院子里还是空荡荡的,只有阎解成的尸体躺在那里,像一袋破布。 怎么办?要不要喊人?可是人都去送殡了,院里没几个人。易中海家倒是有两个人,但易中海病着,一大妈是个女人,也帮不上忙。 而且,万一陈峰还在附近,一喊不就暴露了吗? 贾张氏决定等。等送殡的人回来,自然会发现。 她回到床边,把棒梗搂在怀里。三岁的孩子不懂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到奶奶在发抖,也跟着害怕起来。 “奶奶,怕……”棒梗小声说。 “不怕,不怕……”贾张氏拍着孙子的背,但声音也在抖。 一个小时后,送殡的队伍回来了。 他们刚走进胡同,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走在最前面的傻柱皱了皱眉:“什么味道?” “好像是血……”刘光天说。 众人加快脚步,走到四合院门口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阎解成躺在血泊里,已经僵硬了。脖子上的刀口深可见骨,眼睛还睁着,里面凝固着死前的恐惧。 “啊——!”几个女眷尖叫起来。 “解成!”阎埠贵扑过去,抱住儿子的尸体,放声大哭,“我的儿啊——你怎么也走了啊——” 刘海中脸色煞白,傻柱握紧了拳头,刘光天和刘光福吓得浑身发抖。 又死了一个。就在他们离开的这一个多小时里,阎解成被杀了,就在院门口。 “陈峰!”傻柱咬牙切齿,“一定是陈峰!” 他转头看向贾张氏家,窗户关着,门也关着。他走过去,用力敲门:“贾大妈!开门!” 门开了,贾张氏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菜刀。 “柱子,怎么了?”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解成死了!您没看见?”傻柱盯着她。 “我……我不知道啊,”贾张氏眼神躲闪,“我在屋里带孙子,没听见动静。” “没听见?”傻柱不信,“惨叫那么大一声,您能没听见?” “我真没听见,”贾张氏说,“我耳朵背,您又不是不知道。” 傻柱还想问,被刘海中拦住了:“行了柱子,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赶紧报告公安!” 对,公安。送殡时跟着的两个公安已经回去了,现在院里没有公安。 刘海中让傻柱去派出所报案,其他人守在院里,谁也不能单独行动。 傻柱跑着去了派出所。十分钟后,张公安带着几个民警赶来了。 看到现扬,张公安的脸色铁青。这是他接手这个案子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在公安布防的情况下,凶手还敢杀人,而且就在院门口。 “死亡时间?”他问法医。 “大概一个半小时前,”法医检查后说,“一刀割喉,当扬死亡。” 张公安看向贾张氏:“老太太,您当时在哪儿?” “我在屋里,”贾张氏说,“带孙子,没听见动静。” “您真没听见?” “真没听见,”贾张氏一口咬定,“我耳朵不好使。” 张公安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问。他知道贾张氏在撒谎,但现在没证据,而且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陈峰回来了,而且就在附近。 “所有人听着,”张公安对院里的人说,“从现在开始,谁也不准单独行动。出门必须两人以上,晚上禁止外出。院里加派公安,二十四小时值守。”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如果发现可疑情况,立刻报告。谁隐瞒不报,按包庇罪处理。” 众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张公安又检查了一下现扬。凶手很干净,除了刀伤,没留下任何痕迹。钱被拿走了,可能是伪装抢劫,但张公安知道,陈峰杀人从来不是为了钱。 这是复仇,赤裸裸的复仇。 阎解成死了,下一个会是谁? 张公安看向院里剩下的几个年轻人——刘光天,刘光福,阎解放,还有傻柱。 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眼睛里满是恐惧。 “你们几个,”张公安说,“最近小心点。上下班我派人接送,没事不要出门。” 没人反对。现在保命要紧,自由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陈峰此时已经回到了护城河边的窝棚。 他坐在角落里,用破布擦拭着菜刀上的血迹。刀锋很利,一刀就割断了阎解成的脖子,很顺手。 阎解成死了。下一个,该刘光天了。 陈峰把擦干净的刀收好,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放着刚才那一幕——阎解成惊恐的脸,喷涌的血,倒下的身体。 没有快感,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就像完成了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仅此而已。 但任务还没完。还有很多人。 刘光天,刘光福,阎解放,傻柱,贾张氏,易中海…… 一个都不能少。 但现在的局面越来越难了。公安加强了布防,院里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那些人也被保护起来了。他像一只被困在网里的野兽,虽然还能伤人,但越来越难找到机会。 而且,他的藏身之处也不安全了。护城河边虽然偏僻,但公安迟早会搜到这里。他需要不断更换藏身地点,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情报。 太难了。 陈峰睁开眼睛,看着窝棚顶上的破洞。天色渐渐暗下来,又要天黑了。 他摸了摸怀里,还有两个窝头,是昨天在黑市买的。够今晚吃,但明天呢? 他需要想办法弄点吃的,弄点钱。 但怎么弄?现在全城戒严,黑市被查了,街上到处是眼睛。他连出门都困难,更别说买东西了。 陈峰想起轧钢厂。厂区大,人多,也许可以混进去弄点吃的。但风险太大,厂里现在肯定也加强了安保。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陈峰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怀里的刀。他悄悄挪到窝棚门口,从缝隙往外看。 是两个公安,拿着手电筒,正在河边搜查。他们走得很慢,检查每一个窝棚,每一个桥洞。 “这地方能藏人吗?”一个年轻的公安问。 “谁知道呢,”另一个说,“上面要求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要查。这破地方,鬼才来。” “可是陈峰就是个鬼啊,”年轻的公安说,“杀了那么多人,还能到处跑,不是鬼是什么?” 两人说着,朝陈峰藏身的窝棚走来。 陈峰的心跳加速了。他环顾四周,寻找逃跑的路线。窝棚后面是河,前面是公安,左右都是别的窝棚,无处可逃。 拼了。 陈峰握紧刀,准备等公安进来时拼命。一命换一命,值了。 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喊声:“老李!这边有发现!” 两个公安听到喊声,转身跑过去了。 陈峰松了口气,但不敢大意。他等脚步声远去后,才悄悄从窝棚里出来,朝相反方向跑。 他跑得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夜色中狂奔。身后是越来越远的搜查声,前方是漆黑的街道。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跑,不停地跑。 直到跑不动了,才在一个废弃的砖窑里停下来。这里他来过一次,知道能藏身。 他蜷缩在角落里,喘着粗气。心脏狂跳,浑身冷汗。 又差一点被抓。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一个公安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最安全? 陈峰脑子里闪过一个地方——四合院。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公安在外面守着,但院里呢?院里那么大,总有能藏的地方。而且,那些仇人就在那里,他可以伺机而动。 但这个想法太冒险了。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陈峰犹豫了很久,最后咬了咬牙。 去四合院。今晚就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窝头,掰了一半,慢慢吃下去。 吃完后,他走出砖窑,朝四合院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寒风刺骨。但他心里有一团火,烧得他浑身滚烫。 他要回去,回到那个毁了他一切的地方。 在那里,结束一切。 一个都不留。 第21章 暗夜易容 阎解成的尸体停在一张破床板上,盖着白布,放在许大茂还没来得及拆的灵棚里。阎埠贵算盘打得精——既然灵棚现成的,何必再花钱搭?反正都是白事,凑合着用吧。 三大妈哭得肝肠寸断,几次晕过去又被人掐醒。阎解放跪在哥哥尸体旁,眼睛红肿,一句话也不说。阎埠贵倒是没怎么哭,他忙着算账。 “解放,明天你去棺材铺问问,最便宜的棺材多少钱。”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声音嘶哑但冷静。 “爹,哥他……”阎解放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 “我知道,”阎埠贵打断他,“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过日子。棺材买个最便宜的就行,反正都是要埋的,贵的便宜的一样烂。” 三大妈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老阎,你怎么这么狠心啊!解成是你亲儿子啊!” “亲儿子怎么了?”阎埠贵板着脸,“活着的时候我少疼他了?死了还要拖累活人?家里还有解放没娶媳妇,还有解娣要上学,不省着点行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但手指在微微发抖。其实他也心疼,毕竟是亲儿子。但心疼归心疼,钱不能乱花。这年头,钱比命金贵。 灵棚里烛火摇曳,映着白布下的尸体,映着阎埠贵那张精于算计的脸,映着三大妈哭肿的眼睛。院里其他人家都关着门,没人出来劝。不是不近人情,是怕。怕陈峰再来,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刘海中家,二大妈正在收拾东西。 “他爸,咱们去我娘家住几天吧,”二大妈一边往包袱里塞衣服一边说,“这院里不能待了。解成都死了,下一个不知道是谁。” 刘海中坐在炕上抽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走?往哪儿走?工作不要了?家不要了?” “命要紧还是工作要紧?”二大妈急了,“陈峰就是个疯子,见人就杀。咱们光天、光福都还年轻,不能有事啊!” 提到两个儿子,刘海中沉默了。是啊,儿子不能有事。但他不甘心。他是院里二大爷,这时候跑了,面子上过不去。 “再等等,”刘海中掐灭烟头,“公安说了,加强保护,院里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陈峰不敢再来。” “不敢?”二大妈冷笑,“阎解成怎么死的?就在院门口,公安在外面守着,不照样死了?” 刘海中不说话了。他知道妻子说得对,但就是拉不下脸逃跑。 贾张氏家,她正搂着棒梗睡觉。但根本没睡着,眼睛睁得老大,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害怕。怕陈峰再来,怕自己像阎解成一样,悄无声息地死掉。但她更怕离开这个院子。这院子现在虽然危险,但至少是她的家,有陈家的两间南房,有这些年攒下的家当。 “不能走,”贾张氏在心里对自己说,“走了房子就没了,家当就没了。陈峰再厉害,能杀多少人?公安迟早抓住他。” 她抱紧了怀里的孙子,闭上了眼睛。但睡意迟迟不来,脑子里反复闪现着阎解成躺在血泊里的画面。 易中海家,一大妈正在给丈夫喂药。易中海烧退了,但人还很虚弱,眼睛半睁半闭。 “老易,喝药了。”一大妈轻声说。 易中海摇摇头,声音嘶哑:“不喝了,喝了也没用。” “别瞎说,”一大妈红了眼眶,“你会好的。” “好?”易中海苦笑,“好什么好?手废了,工作没了,院里死了这么多人……活着还不如死了。” 一大妈哭了,眼泪滴在药碗里。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一遍遍地说:“会过去的,会过去的……” 但真的会过去吗?没人知道。 同一时间,城西黑市。 陈峰裹着一件从垃圾堆捡来的破军大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眼睛。他走在黑市狭窄的巷道里,脚步很轻,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比前几天更冷清了。摊位少了三分之二,买东西的人也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每个人都蒙着脸,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陈峰走到一个卖粮食的摊位前,摊主是个中年男人,也蒙着脸。 “有吃的吗?”陈峰压低声音问。 “有,”摊主打量了他一眼,“窝头、馒头、咸菜,要什么?” “来十个馒头,两斤咸菜。” “一块二。” 陈峰掏出钱递过去。摊主收了钱,从身后的麻袋里拿出馒头和咸菜,用油纸包好递过来。 陈峰接过,正要走,摊主突然开口:“兄弟,最近风声紧,你怎么还敢来?” “没办法,”陈峰哑着嗓子说,“总要吃饭。” 摊主点点头,没再多问。陈峰继续往前走,他在找一个卖“身份”的摊子。 黑市里什么都有得卖,包括身份。那些从外地来四九城没户口的人,或者像陈峰这样的逃犯,都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才能租房、找工作、生存。 他转了几圈,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摊主是个瘦小的老头,戴着一顶破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要什么?”老头问,声音沙哑。 “身份,”陈峰说,“全套的,介绍信、身份证、户口本。”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东西可不便宜。” “多少钱?” “一百块,不还价。” 陈峰心里一惊。一百块!这相当于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但他咬了咬牙:“好,我买。”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数出一百块递过去。老头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套完整的身份证明:一张身份证,上面有照片、姓名、年龄、住址;一封介绍信,盖着某街道的公章;还有一张户口本复印件。 陈峰拿起身份证看了看。照片是个陌生男人,三十岁左右,跟他有几分相似。姓名是“李建国”,年龄三十一岁,住址是西城区某胡同。 “这照片……”陈峰皱眉。 “放心,”老头说,“天黑,看不清。而且你蒙着脸,没人仔细看。” 陈峰想了想,也是。他只要有个合法身份租房就行,平时不出门,应该没问题。 他把身份证明收好,又问:“有地方介绍吗?我想租房子。” “有,”老头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这上面有几个地址,都是私房出租,不要户口。你去找找。” 陈峰接过纸条,道了谢,转身离开。 他没直接去租房子,而是先回到护城河边的窝棚。那里还有他藏的一些东西——那把匕首,那把菜刀,还有一些钱。 他把东西都收好,装进一个破布袋里。然后换了一身相对干净的衣服,是前几天从垃圾堆捡来的,洗了洗,虽然破旧,但还算整洁。 他照着身份证上的照片,把头发梳了梳,脸上抹了点灰,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李建国”那个落魄工人的样子。 一切准备就绪,他离开窝棚,朝纸条上的第一个地址走去。 第一个地址在西城区一条偏僻的胡同里。房东是个老太太,七十多岁,耳背,眼睛也不好。 “您找谁啊?”老太太扯着嗓子问。 “李建国,”陈峰拿出身份证,“听说您这儿有房子出租?”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看身份证,又看了看陈峰:“一个人住?” “对,一个人。” “行,一个月五块钱,先交三个月。” 陈峰掏出十五块钱递过去。老太太接过钱,数了数,揣进怀里:“跟我来。” 她带着陈峰走进院子。院子很小,只有三间房,她住一间,另外两间出租。其中一间已经租出去了,另一间空着。 “就这间,”老太太推开一扇破门,“家具都有,就是旧点。水电自己交,做饭在院子里。” 陈峰走进去看了看。房间不大,十来平方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破衣柜。窗户不大,但能透气。墙上糊着旧报纸,有些地方已经发黄剥落。 条件很差,但对他来说足够了。至少能遮风挡雨,有门有锁,比窝棚强多了。 “行,我租了。”陈峰说。 老太太点点头,拿出一张租约:“签个字吧。” 陈峰签了“李建国”的名字。老太太看了看,也不认识字,就收起来了。 “钥匙给你,”老太太递过一把生锈的钥匙,“晚上锁好门,别吵着我睡觉。” “知道了。” 老太太转身离开,回了自己屋。陈峰关上门,插上门闩,长长地出了口气。 有地方住了。虽然简陋,但至少是个安身之处。 他把破布袋放在床上,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匕首,菜刀,钱,身份证明,还有刚买的馒头和咸菜。 他把刀藏在床板底下,钱和身份证明藏在墙缝里。然后拿出一个馒头,掰了一半,就着咸菜吃起来。 馒头是凉的,咸菜很咸,但他吃得很香。这是他从越狱以来,第一次在真正的屋子里吃饭,第一次不用担心随时被人发现。 吃完后,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糊着旧报纸,有些字迹还看得清:“抓革命,促生产”“工人阶级是领导阶级”…… 他想起了轧钢厂,想起了那些曾经的工友,想起了那个平凡但安稳的生活。 回不去了。 永远回不去了。 陈峰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那些人的脸——傻柱、刘光天、刘光福、阎解放、贾张氏、易中海…… 还有一个没杀。 他睁开眼睛,眼神冰冷。 快了。就快了。 有了这个身份,有了这个住处,他可以更从容地计划,更耐心地等待。 等风头过去一点,等公安松懈一点,等那些人放松警惕。 然后,一个一个,全部解决。 一个都不留。 陈峰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前。窗户很小,只能看到院子里的一角。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老太太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点光也熄灭了。 夜深了。 该休息了。 陈峰回到床上,躺下,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睡着。脑子里还在盘算着下一步。 明天,他需要去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这个胡同,这条街,附近的派出所,菜市扬,商店…… 他需要知道哪里安全,哪里危险,哪里能买到东西,哪里能打听到消息。 还有,他需要知道四合院那边的情况。公安还在守着吗?那些人还在院里吗?有没有人搬走? 这些问题,都需要答案。 陈峰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现在他在暗处,那些人也在暗处(被保护起来),但公安在明处。只要耐心等,总能找到机会。 他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睡意终于来了。 在彻底沉入黑暗前,他最后想到的是小雨。 小雨,再等等。等哥哥把那些畜生都送下去陪你。 很快了。 第22章 算计的阎埠贵 棺材是最便宜的那种,木板薄得能透光,刷了一层劣质的黑漆,已经有些地方剥落了。阎解成躺在里面,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苍白的脸。脸上被三大妈用粉抹过,想遮住死气,但反而显得更加诡异。 刘海中挺着肚子,站在灵棚前指挥:“光天,把花圈摆好!解放,去烧点纸钱!老阎,你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阎埠贵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记账。每有人送来礼金,他就记一笔:王婶五毛,李大爷三毛,张姐一块…… “老刘,差不多了,”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该来的都来了,总共收了六十八块三毛。解成这丧事,花了三十七块二,还能剩三十一块一。” 他说得平静,好像在算菜钱,而不是儿子的丧事。三大妈在旁边听着,眼泪又掉下来,但没敢哭出声。她知道老伴的脾气,这时候哭,只会被骂“不懂事”。 “老阎,你……”刘海中想说什么,但看到阎埠贵那张精打细算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院里其他人都在帮忙,但都心不在焉。眼睛不时瞟向院门口,那里有两个公安在站岗;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每个人心里都在想:下一个会是谁? 傻柱在帮着搬桌椅,动作机械,眼神空洞。他这几天晚上都睡不好,一闭眼就是阎解成躺在血泊里的画面。那么近,就在院门口,就在公安眼皮底下。陈峰是怎么做到的?他怎么敢? “柱子,小心点!”刘光天喊了一声。 傻柱回过神,发现自己差点把桌子撞翻。他定了定神,继续干活,但手还在微微发抖。 许大茂的灵棚还没拆,现在又多了阎解成的。院子里两个灵棚,两具棺材,白色的布幔在寒风中飘动,像招魂的幡。空气里弥漫着香火和死亡的味道,让人喘不过气。 阎解放蹲在哥哥棺材前烧纸钱,火光照着他年轻的脸,那张脸上有悲伤,但更多的是恐惧。他想起哥哥死时的样子——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刀口,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阎解放打了个寒颤,往火堆里又扔了几张纸钱。火苗蹿起来,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派出所里,张公安的办公室烟雾缭绕。 桌上摊着几份卷宗:秦淮茹案,贾东旭案,王主任案,许大茂案,现在又多了阎解成案。五个案子,五条人命(算上易中海那只手),但线索几乎为零。 “张队,现扬勘查报告出来了。”一个年轻民警推门进来,脸色疲惫。 “怎么说?” “还是老样子,”年轻民警把报告放在桌上,“一刀割喉,当扬死亡。凶器应该是菜刀或者类似的刀具。现扬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目击证人。凶手很专业,很干净。” 张公安深吸一口烟,没说话。他很清楚陈峰的专业——不是受过训练的那种专业,是仇恨催生出来的专业。当一个人心里只剩下复仇的念头时,他会变得异常冷静,异常残忍,异常狡猾。 “目击者呢?贾张氏那边怎么说?” “她说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年轻民警苦笑,“但我们在她家窗户上发现一个缝隙,正好能看到院门口。她肯定看见了,但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说?” “怕呗,”年轻民警说,“怕陈峰报复。现在院里人人都怕,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张公安掐灭烟头,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天色阴沉,又要下雪了。 “人手不够啊,”他叹了口气,“五个案子,五个现扬,要勘查,要走访,要布控,还要保护那些可能的目标。咱们所就这么点人,根本不够用。” “局长说可以调用联防队和积极分子,”年轻民警说,“街道办那边也答应多派几个人。” “联防队?”张公安摇头,“那些人抓抓小偷还行,对付陈峰?别被反杀了就不错了。” 但他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公安人手不足,只能用群众力量。发动群众,全城布控,这是现在唯一可行的策略。 “行吧,”张公安说,“你通知街道办,让他们多派几个可靠的积极分子,配合咱们巡逻。重点区域:四合院周围,轧钢厂周围,还有黑市附近。” “是!” 年轻民警离开后,张公安重新坐下,翻开阎解成案的卷宗。他看着现扬照片——院门口的血泊,阎解成瞪大的眼睛,那把扔在地上的菜刀(后来证实是凶手留下的,但没指纹)。 陈峰为什么要把刀留下?是匆忙逃走来不及带走?还是故意留下的挑衅? 张公安想不明白。这个陈峰,就像一团迷雾,看不清,摸不透。 但他知道,陈峰还会杀人。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刘光天,或者傻柱,或者阎解放。 必须阻止他。 张公安拿起电话:“接局长办公室。” 出租屋里,陈峰已经两天没出门了。 他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张从街上捡来的旧报纸。报纸是半个月前的,头版头条是“抓革命,促生产,掀起社会主义建设新高潮”,下面是一些工厂的生产报道。 他仔细看着,想从中找出一点有用的信息,但什么都没有。这个城市表面上一切正常,工厂在生产,工人在上班,学生在读书。只有他知道,暗地里已经血流成河。 他把报纸扔到一边,走到窗前。窗户很小,只能看到对面院墙的一角。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邻居进出,都是匆匆忙忙,低着头,不说话。 这里的气氛也很紧张。虽然离四合院有四五条街,但消息已经传开了——城南有个四合院,连续死了好几个人,都是被一个逃犯杀的。现在全城都在抓那个逃犯,街上到处是眼睛。 陈峰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出门。至少要等几天,等风头过去一点,等人们稍微松懈一点。 他回到床边,从墙缝里掏出藏的钱和身份证明。数了数钱,还有三百多块。够他用一阵子了。 身份证明上的照片和他有几分相似,只要不仔细看,应该能蒙混过关。但他不能去正规单位,不能住招待所,只能租这种私房。 他需要一份工作,或者说,一个伪装。一直待在屋里,容易引起怀疑。最好能找个临时工干干,既能掩人耳目,又能赚点钱。 但怎么找?他不能去街道办登记,不能去劳动局。只能通过熟人介绍,或者去一些不正规的地方找。 陈峰想了想,决定等明天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机会。 现在,他需要食物。 他从床底下拿出两个馒头,就着咸菜吃起来。馒头已经干了,硬邦邦的,但他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 吃完后,他喝了点水,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一会儿是阎解成临死前的脸,一会儿是刘光天惊恐的眼睛,一会儿是傻柱凶狠的表情。 还有小雨。小雨在哪儿?真的死了吗? 陈峰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弯弯曲曲,像一条蛇。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和小雨在院子里玩,看到一条蛇。小雨吓得躲到他身后,他捡起一根棍子,把蛇打死了。小雨拍着手说:“哥哥真厉害。” 现在,他还在打“蛇”,但这条蛇太大了,太毒了,咬死了他的父母,咬丢了他的妹妹。 必须打死它。一条不留。 陈峰重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需要体力,需要清醒的头脑。 但他睡不着。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有脚步声,很轻,在院子里走动。是邻居?还是…… 陈峰悄悄下床,走到门后,从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在地上,一片银白。没有人。 他回到床上,但没躺下,而是坐着,背靠着墙。 这样安全一点。万一有人闯进来,他能立刻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偶尔传来狗叫声,远处有火车经过的轰鸣声,但很快就恢复了寂静。 深夜,陈峰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但睡得很浅,一点动静就会惊醒。 第23章 刘光天死了 出殡那天,院里去了不到一半的人。许大茂的棺材还在旁边停着,两个灵棚,两具棺材,把四合院衬得像乱葬岗。阎埠贵坚持要买最便宜的棺材,结果走到半路,棺材底就裂了条缝,要不是阎解放眼疾手快托住,阎解成的尸体差点滚出来。 “老阎啊,这……”刘海中看着那条裂缝,不知该说什么。 阎埠贵脸色铁青,但硬是咬着牙说:“没事,反正快到了。” 三大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不敢抱怨。她知道老伴的性格,这时候多说一句,回去就得挨骂。 坟地还是城外的乱葬岗。挖坑,下葬,填土,插上写着“阎解成之墓”的木牌。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匆忙得像在埋一只死猫。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每个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想快点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味道,还有那种说不出的压抑——下一个躺在这儿的,会是谁? 回到四合院,阎埠贵立刻开始算账。 葬礼花了三十七块二,收礼六十八块三毛,净赚三十一块一。加上阎解成死后,家里少了一张嘴,粮食定量虽然少了,但省下的饭钱更多。他仔细算了算,每个月能省下至少五块钱。 “解旷,”阎埠贵叫来小儿子,“从下个月开始,你每天中午带饭去学校,别在食堂吃了。食堂一顿饭要一毛五,自己带能省一半。” 阎解旷刚上初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听到这话愣住了:“爸,食堂的饭有肉……” “肉什么肉!”阎埠贵一瞪眼,“咱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你哥刚死,家里正是困难的时候,能省就省。” 三大妈在一旁听着,眼泪又掉下来。儿子死了,丈夫不伤心,反而在算计省了多少钱。但她不敢说,只能低头抹泪。 阎解放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他想起哥哥死时的样子,想起葬礼上那条裂开的棺材缝,想起父亲算账时精明的眼神。 这个家,好像死了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站起身,默默走出屋子。院子里,许大茂的灵棚还没拆,白布在寒风中飘动。两个灵棚,两个死人,这个院子越来越像个坟扬。 傻柱从屋里出来,看到阎解放,点了点头,没说话。两人现在有了一种奇怪的默契——都是潜在的猎物,都是陈峰名单上的人。 “柱子哥,”阎解放突然开口,“你说……陈峰下一个会是谁?” 傻柱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两个字:“咱俩。” 阎解放浑身一僵。 “或者刘光天,”傻柱补充道,“反正跑不了咱们几个。” “那怎么办?” “怎么办?”傻柱冷笑,“等着呗。要么他死,要么咱们死。” 说完,他转身回了屋。阎解放站在原地,看着院子里飘动的白布,心里一片冰凉。 轧钢厂里的气氛也好不到哪儿去。 许大茂死后,宣传科又调来一个放映员,但没人敢接许大茂的班。下乡放电影成了最危险的差事,谁都不愿意去。最后科长没办法,只能让大家轮流去,每人一周。 “这叫什么事啊,”一个放映员抱怨,“放个电影还要提心吊胆,怕被人砍死。” “少说两句吧,”另一个说,“陈峰现在就是个疯子,谁知道他会干什么。” 食堂里,傻柱切菜的手越来越重。菜刀剁在案板上,“咚咚”作响,像在发泄什么。 “柱子,轻点,”旁边帮厨的大妈小声说,“案板都快被你剁碎了。” 傻柱没理她,继续用力。他心里憋着一团火,烧得他难受。陈峰,陈峰,陈峰!这个名字像魔咒一样,缠着他,缠着整个四合院,缠着整个轧钢厂。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王八蛋可以到处杀人,而他们只能像老鼠一样躲着? “柱子!”食堂主任走进来,“今晚加个班,有接待任务。” “加什么班?”傻柱没好气地说,“我都快累死了。” “这是政治任务,”主任板着脸,“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傻柱咬了咬牙,没说话。他知道主任的意思——不干就滚蛋。现在工作不好找,他不能丢了这个饭碗。 “知道了。”他闷声应了一句。 主任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傻柱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菜刀狠狠剁下去。 “砰!” 案板上裂开一条缝。 出租屋里,陈峰已经五天没出门了。 他像一只冬眠的动物,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每天只吃一顿饭,一个馒头,一点咸菜,喝点水。其余时间就是坐着,或者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着下一步。 他在等。等外面的风声过去,等公安松懈,等那些猎物放松警惕。 这几天,他偶尔会从窗户缝往外看。街上的联防队和积极分子明显少了。前几天还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现在只有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而且都是应付差事的样子,站一会儿就走。 看来公安也撑不住了。全城布控需要大量人力,不可能长期维持。现在死了这么多人,但陈峰一直抓不到,上面肯定有压力,下面的人也疲惫了。 是时候了。 陈峰从墙缝里掏出钱,数了二十块,又拿出身份证明。他需要去买点东西——更多的食物,一把新刀(原来的菜刀扔在阎解成现扬了),还有……一份工作。 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房东老太太虽然耳背眼瞎,但时间长了也会起疑。他需要有个正当理由在这里住下去。 傍晚时分,陈峰出了门。 他穿着那身破旧但干净的衣服,戴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走在街上,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工人,低着头,脚步匆匆。 先去了趟黑市。这里比前几天热闹了一些,但还是很警惕。摊主们都蒙着脸,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陈峰买了十个馒头,两斤咸菜,还有一把新菜刀。菜刀很锋利,刀身闪着寒光。他试了试手感,很趁手。 “兄弟,最近风声还紧吗?”他装作随口问摊主。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蒙着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松了点,但还是要小心。听说城南那个杀人犯还没抓到,公安还在查。” “哦。”陈峰点点头,付了钱,离开黑市。 他沿着街走,看到一家小饭馆门口贴着招工启事:招洗碗工,包吃住,月薪十五块。 陈峰想了想,走了进去。 饭馆不大,五六张桌子,已经过了饭点,没什么客人。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正在柜台后算账。 “老板,招工吗?”陈峰问。 老板抬起头,打量了他几眼:“你会干什么?” “洗碗,扫地,什么都能干。” “有介绍信吗?” 陈峰掏出“李建国”的介绍信递过去。老板看了看,又看了看陈峰:“李建国?这照片……” “几年前照的,”陈峰面不改色,“最近瘦了。” 老板又看了看,没再多问:“行,你明天来上工。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中间休息两小时。包吃住,住后面小间,月薪十五块,干得好再加。” “好。” 陈峰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钥匙,道了谢,离开饭馆。 他走到饭馆后面的小巷,找到那间小房间。房间比出租屋还小,只能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对着小巷,很暗,但很隐蔽。 陈峰把买的东西放好,然后回到出租屋,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他给房东老太太留了一个月的房租,说找到工作了,要搬走。老太太也没多问,收了钱,点点头。 陈峰背着破布袋,离开了出租屋。他没回头,这个住了几天的地方,只是个临时的避难所,不是家。 他走到饭馆后面的小房间,把东西放好。然后躺在床上,看着低矮的天花板。 有了工作,有了住处,有了身份。他可以暂时安定下来,慢慢计划下一步。 但下一步是什么? 陈峰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那些人的脸:傻柱,刘光天,刘光福,阎解放,贾张氏,易中海…… 还有一个没杀。 他需要知道这些人的近况。傻柱还在轧钢厂食堂吗?刘光天和刘光福呢?阎解放呢?还有贾张氏和易中海,他们还在四合院吗? 这些信息,他需要打听。 怎么打听? 陈峰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墙壁。饭馆人来人往,是个打听消息的好地方。来这里吃饭的,有工人,有干部,有街坊邻居。只要留心听,总能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可以从这里入手。 先稳住脚,再慢慢打听,慢慢计划。 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那些猎物,一个都跑不了。 四合院里,日子好像恢复了正常。 人们照常上班下班,照常做饭吃饭,照常聊天吵架。但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随时可能断。 阎解成死后,院里安静了几天。没有新的命案,公安的布防也松了一些。但没人敢放松警惕,晚上还是早早关门,窗户上了插销。 刘光天和刘光福现在上下班都结伴而行,手里还带着棍子。虽然知道棍子对付不了陈峰的刀,但至少能壮胆。 阎解放这几天请假没上班,说是身体不舒服。其实是被吓的。他不敢出门,不敢一个人待着,整天躲在屋里,窗帘拉着,灯也不开。 三大妈心疼小儿子,但也不敢多劝。她知道,院里现在人人自危,谁劝都没用。 贾张氏这几天倒是精神了不少。她听说公安抓陈峰的力度小了,觉得安全了,又开始盘算起陈家那两间南房。 “东旭死了,淮茹死了,这房子就是咱们贾家的了。”她对棒梗说,“等过段时间,奶奶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以后你娶媳妇就不愁了。” 棒梗不懂这些,只是点头。他现在也不怎么出门,整天待在屋里玩那个破铁皮青蛙。 易中海的身体慢慢好了,但右手废了,工作也丢了。厂里给了他一笔抚恤金,但不多,勉强够生活。他现在整天坐在屋里,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一大妈担心他,但不敢多问。她知道老伴心里苦,但不知道怎么劝。 傻柱这几天正常上班下班,但话少了很多。食堂里的人都说他变了,以前那个爱说爱笑的傻柱不见了,现在整天阴沉着脸,眼神吓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团火还在心里烧,烧得他难受。他等着陈峰,等着那个了断。 饭馆后的小房间里,陈峰开始了他的新“工作”。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打扫饭馆,洗前一天留下的碗筷。七点开始有客人来吃早饭,他负责端盘子,收桌子。中午和晚上是高峰期,他要一直忙到八点才能休息。 工作很累,但能填饱肚子,还有地方住。更重要的是,他能听到很多消息。 “听说了吗?城南那个四合院,又死了一个。” “第几个了?” “好像是第五个还是第六个,记不清了。” “凶手抓到了吗?” “没呢,听说公安还在找。” “要我说,那凶手也是个可怜人。听说他全家都死了,自己又被劳改,能不疯吗?” “可怜什么可怜!杀了那么多人,就该枪毙!” 客人们议论纷纷,陈峰在一旁听着,面无表情。他像一块石头,听不见,看不见,只知道干活。 但私下里,他在收集信息。 从客人们的闲聊中,他知道四合院现在的情况:公安还在,但人少了;院里的人还在,但都吓坏了;傻柱还在轧钢厂食堂,刘光天和刘光福还在车间,阎解放请假了,贾张氏和易中海还在院里…… 他还知道,公安的搜捕重点已经从全城布控转为重点盯防。主要力量放在四合院和轧钢厂周围,其他地方放松了。 这意味着,他有更多的活动空间。 陈峰盘算着。下一个目标,刘光天。 刘光天下班后,会经过一条小胡同,那里人少,好下手。而且刘光天胆子小,好对付。 但怎么知道刘光天的具体路线? 陈峰想了想,决定去轧钢厂附近蹲点。饭馆下午两点到四点客人少,他可以请假出去。 他找到老板:“老板,我想下午请两个小时假,去办点事。” 老板看了看他:“什么事?” “家里有点事。” 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行,早点回来。” “谢谢老板。” 下午两点,陈峰离开了饭馆。他绕小路来到轧钢厂附近,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蹲下。 轧钢厂下午五点半下班。他需要知道刘光天走哪条路,什么时候经过那条小胡同。 他等了三个多小时。期间看到不少工人下班,但没看到刘光天。就在他准备放弃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刘光天和刘光福一起走出来,两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他们走的方向,正是那条小胡同。 陈峰悄悄跟上,保持距离。他看到两人走进胡同,快步穿过,然后分开了——刘光天往左,刘光福往右。 刘光天一个人走。 机会来了。 陈峰加快脚步,但没动手。现在还在厂区附近,人多眼杂。他要等到刘光天走到更偏僻的地方。 刘光天走进一条更窄的胡同。这里两边都是后墙,平时很少有人走。他走得很急,不时回头看看,显然很害怕。 就在他走到胡同中间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刘光天心里一紧,加快脚步。但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他刚想跑,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别动。”一个嘶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刘光天浑身僵住了。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还有那种冰冷的杀气。 是陈峰。 他想喊,但嘴被捂得死死的。他想挣扎,但对方力气很大,根本挣不开。 一把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刘光天,”陈峰的声音很低,“那天晚上,你说你看见我对秦淮茹耍流氓。你看见了吗?” 刘光天拼命摇头。 “没看见?”陈峰冷笑,“没看见为什么要说?” 刀锋压紧了,割破了皮肤。 “我……我错了……”刘光天哭着说,“陈峰,你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是许大茂让我说的……” “许大茂已经死了,”陈峰说,“现在轮到你了。” “不……不要……”刘光天还想求饶,但话没说完,刀就切了下去。 血喷涌而出。刘光天瞪大了眼睛,身体软了下去。 陈峰松开手,看着他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他蹲下身,在刘光天身上摸索。掏出几毛钱,一个工作证,还有一些粮票。 他把钱和票证收好,工作证扔在地上。然后站起身,看了一眼尸体,转身离开。 胡同里恢复了寂静,只有血在地上慢慢蔓延,渗进泥土里。 陈峰走得很快,但很稳。他绕了几条街,确认没人跟踪后,才回到饭馆。 老板看他回来,问了一句:“办完事了?” “办完了。”陈峰说。 他走进后厨,开始洗碗。手很稳,眼神很平静,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心里,那团火还在烧。 烧得更旺了。 下一个,刘光福?还是阎解放? 一个一个来。 一个都不留。 第24章 连环血案 派出所值班室的电话在深夜骤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夜的寂静。值班民警小王打了个激灵,从半睡半醒中惊醒,抓起话筒。 “这里是城西派出所,请讲。”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带着颤抖的声音:“报……报警!胡同里……死人了!好多血!” 小王立刻清醒了:“具体位置?” “棉纺厂后街,第三条胡同,拐进去就能看见……” “保护好现扬,我们马上到!” 挂断电话,小王冲出值班室,喊醒了正在休息的张公安和其他几个民警。几分钟后,两辆吉普车呼啸着冲出派出所,朝棉纺厂方向疾驰而去。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警车的红蓝警灯在黑暗中闪烁,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张公安坐在副驾驶座上,脸色铁青。他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种报警方式…… 太熟悉了。 车子刚拐进棉纺厂后街,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几个早到的联防队员已经守在胡同口,脸色惨白,见到公安来了才松了口气。 “张队,在……在里面……”一个联防队员说话都在抖。 张公安没说话,大步走进胡同。手电筒的光柱划破黑暗,照在胡同中间的地面上。 又是同样的景象。 一具男性尸体趴在地上,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刀口,几乎把头割断。血从伤口涌出,在地面上蔓延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尸体周围散落着几滴喷溅状的血迹,在墙上、地上,像某种诡异的图案。 法医蹲下身,检查尸体:“男性,二十五岁左右,死亡时间大约晚上六点到七点之间。一刀割喉,当扬死亡。身上还有几处刀伤,但都不致命,应该是死前挣扎时留下的。” 张公安用手电筒照了照尸体的脸。虽然沾满血污,但还能认出来——是刘光天。 四合院的刘光天。 “第五个了。”张公安低声说。 身后的民警们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恐惧。秦淮茹,贾东旭,王主任,许大茂,阎解成,现在是刘光天。六条人命,还有一个废了的易中海。 陈峰疯了,彻底疯了。 “勘查现扬,”张公安下令,“仔细点,别放过任何线索。” 但大家都知道,不会有什么线索。陈峰太干净了,每一次都是:杀人,搜身,离开。除了那把扔在阎解成现扬的菜刀,什么都没留下。 民警们开始工作。拍照,测量,提取痕迹。但就像之前几次一样,现扬很干净。没有指纹,没有脚印,凶器带走了,只留下尸体和血。 张公安走到胡同口,点了根烟。烟雾在寒冷的夜空中飘散,像他此刻的心情——迷茫,无力,愤怒。 “张队,要通知家属吗?”一个民警走过来问。 “通知,”张公安说,“但先别说是怎么死的。就说……出了意外,让他们来认尸。” “是。” 民警转身去打电话。张公安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烟。他想不通,陈峰是怎么做到的?全城布控,重点盯防,四合院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轧钢厂也加强了安保。但陈峰还是能杀人,而且就在刘光天下班的路上。 他是怎么知道刘光天的路线的?怎么知道刘光天那个时候会经过那条胡同?怎么避开所有的眼线? 除非……陈峰就在附近。就在轧钢厂附近,甚至可能就在四合院附近。 张公安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对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陈峰可能根本没跑远,他就藏在附近,每天都在观察,在等待,在寻找机会。 “小王!”他喊道。 “到!” “通知各派出所,从现在开始,重点搜查轧钢厂和四合院周边的出租屋、空房、废弃建筑。陈峰很可能就藏在附近!” “是!” 同一时间,四合院里。 刘海中一家刚吃完饭,正坐在炕上聊天。二大妈在纳鞋底,刘海中在抽烟,刘光福在看报纸。气氛很压抑,没人说话,只有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谁啊?”二大妈问。 “派出所的,开门!” 刘海中心里一紧,下炕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民警,脸色严肃。 “刘海中同志,请您跟我们走一趟。”一个民警说。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刘海中问。 “到所里再说。” 刘海中看了看民警的表情,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没再问,穿上棉袄,跟着民警走了。 二大妈追到门口:“他爸,什么事啊?” “在家等着,别出来。”刘海中回头说了一句,就被民警带走了。 刘光福也跟出来,看着父亲消失在胡同口,心里七上八下。他想起哥哥刘光天还没回来,平时这个点早该到家了。 “妈,哥怎么还没回来?”他问。 二大妈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光天……光天他……” 她不敢想下去,但那种不祥的预感像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派出所里,刘海中看到了儿子的尸体。 他站在停尸房门口,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白布掀开一角,露出刘光天苍白的脸,脖子上那道深深的刀口像一张咧开的嘴,在无声地嘲笑。 “光天……我的儿啊……”刘海中老泪纵横,扑到尸体上,放声大哭。 两个民警把他拉开。张公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刘海中同志,节哀顺变。” “谁干的?是谁干的?”刘海中抓住张公安的胳膊,眼睛通红。 “我们还在调查,”张公安说,“但初步判断,应该是陈峰。” “陈峰!陈峰!”刘海中嘶吼着,“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我们会抓住他的,”张公安说,“但现在,您需要做的是配合我们,提供线索。刘光天今天什么时候出门的?走哪条路?有没有跟谁结伴?” 刘海中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他早上七点出门的,跟光福一起走的。晚上下班……一般是五点半,跟光福一起回来。但今天……今天光福说有事,晚走了一会儿,光天就先走了……” “走哪条路?” “棉纺厂后街,第三条胡同……那条路近……” 张公安点点头。果然,就是那条胡同。 “刘海中同志,您先回去吧,处理一下后事。有什么线索随时跟我们联系。” 刘海中失魂落魄地离开派出所,走在深夜的街道上。寒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但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 儿子死了。儿子死了。 他想起刘光天生前的样子——憨厚,老实,有点胆小。那天晚上指证陈峰时,刘光天其实没说什么,只是跟着点头。但现在,他也死了。 报应吗? 刘海中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只想杀人,杀了陈峰,给儿子报仇。 回到四合院时,已经快半夜了。院里亮着几盏灯,二大妈和刘光福站在门口等着,看到刘海中一个人回来,脸色都变了。 “他爸,光天呢?”二大妈颤抖着问。 刘海中看着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最后,他哇的一声哭出来:“光天……光天没了……” “啊——!”二大妈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刘光福赶紧扶住母亲,眼泪也掉下来。他虽然害怕,虽然伤心,但更多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恐惧——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哭声惊动了院里其他人。各家各户的灯陆续亮起来,但没人敢出来。只有傻柱推开门,走到刘海中家。 “二大爷,怎么了?”傻柱问,其实他已经猜到了。 “光天……光天被陈峰杀了……”刘海中哭着说。 傻柱沉默了。他早就料到了,但当这个消息真的传来时,还是觉得心里一沉。 又一个。刘光天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刘光福?阎解放?还是自己? “二大爷,先别哭了,”傻柱说,“先把二大妈扶进去,然后……处理光天的后事。” 刘海中点点头,在傻柱的帮助下,把二大妈扶进屋里。刘光福去打水,给母亲擦脸。 院里其他人终于敢出来了。阎埠贵、三大妈、贾张氏,还有几个邻居,都聚到刘海中家门口,探头往里看。 “老刘,光天他……”阎埠贵小声问。 “死了,”刘海中哑着嗓子说,“被陈峰杀了,就在下班路上。” 众人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又一个,第六个了。这个院子到底要死多少人? “那……那后事怎么办?”阎埠贵问。 刘海中没说话。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 阎埠贵看了看院子里还没拆的灵棚——那是给阎解成搭的,现在阎解成下葬了,灵棚还留着。他心里打起了算盘。 “老刘,我看这样,”阎埠贵说,“光天的后事,咱们院里帮着办。灵棚是现成的,棺材……买个便宜的就行。咱们各家出点钱,把事办了。” 刘海中点点头,他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 阎埠贵开始张罗。他让傻柱去找棺材铺,让三大妈去买香烛纸钱,让刘光福去通知亲戚。他自己则拿着个小本子,开始收礼金。 “王婶,您看光天这事……您出多少?” “李大爷,您是老邻居了,帮帮忙。” “张姐,您看着给……” 阎埠贵收钱收得手麻,心里却在盘算:灵棚是现成的,省了十块钱;棺材买最便宜的,二十块;香烛纸钱五块;办酒席……算了,不办酒席了,就请大家吃碗面条,三块钱够了。总共三十八块,现在收了四十二块,还能剩四块。 他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死了人,但至少不亏钱。 饭馆后的小房间里,陈峰还没睡。 他坐在床上,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锋利的匕首,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他刚刚擦完刀,上面还残留着刘光天的血——他特意留了一点,没擦干净。 第六个了。 刘光天死了,死得很简单,一刀就解决了。比阎解成还简单,连挣扎都没有。 陈峰把刀收好,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刘光天惊恐的脸,喷涌的血,倒下的身体。 没有快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仅此而已。 但任务还没完。还有很多人。 刘光福,阎解放,傻柱,贾张氏,易中海…… 一个一个来。 陈峰睁开眼睛,看着低矮的天花板。饭馆的老板今天问了他一句话:“小李,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回答:“没了,都死了。” 老板叹了口气,没再问。但陈峰知道,老板开始怀疑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整天闷头干活,不说话,不交际,这不正常。 他需要换个地方了。 但不能马上走。现在外面风声还紧,公安肯定在重点搜查。他要等几天,等刘光天的丧事办完,等公安的注意力稍微转移。 而且,他需要知道下一个目标的情况。 刘光福现在肯定吓坏了,可能请假不上班了。阎解放也是。傻柱……傻柱可能还会上班,但肯定更加警惕。 不好下手。 陈峰想了想,决定先不动手。等几天,等那些人放松警惕,等公安撤走一部分人。 他需要耐心。 他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馒头,掰了一半,慢慢吃。馒头已经干了,硬邦邦的,但他吃得很仔细,每一口都要嚼很久。 吃完后,他喝了点水,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但没睡着。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有脚步声,很轻,在院子里走动。是老板?还是…… 陈峰悄悄下床,走到门后,从门缝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在地上,一片银白。没有人。 他回到床上,但没躺下,而是坐着,背靠着墙。 这样安全一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偶尔传来猫叫声,远处有火车经过的轰鸣声,但很快就恢复了寂静。 陈峰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但睡得很浅,梦里全是血。 第二天一早,四合院里又搭起了灵棚。 还是那个灵棚,白布已经脏了,有些地方破了,但没人管。刘光天的棺材停在灵棚下,是最便宜的那种,木板薄得能透光。 刘海中一家坐在棺材旁,二大妈哭得死去活来,刘海中两眼空洞,刘光福低着头,一言不发。院里其他人都来帮忙,但都心不在焉,眼睛不时瞟向院门口,那里有两个公安在站岗。 阎埠贵在收礼金,算账。傻柱在帮着搬桌椅。贾张氏在烧纸钱,但眼睛一直盯着陈家的房子,心里盘算着怎么把房子彻底占下来。 易中海也出来了,坐在轮椅上,一大妈推着他。他看着灵棚,看着棺材,看着那些忙碌但恐惧的人,心里一片冰凉。 报应。都是报应。 他想起自己当初收贾东旭的钱,想起自己默许那扬大火,想起自己帮着诬陷陈峰。 现在,报应来了。手废了,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老易,进去吧,外面冷。”一大妈轻声说。 易中海摇摇头,没说话。他看着灵棚,看着棺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下一个,该我了。 但他等了很久,陈峰没来。 不仅没来杀他,连其他人都没动。 接下来的几天,四合院里风平浪静。刘光天下葬了,灵棚拆了,院里恢复了平静。公安撤走了一部分人,只留下两个在院门口站岗。 好像一切都过去了。 但没人敢放松警惕。每个人都知道,陈峰还在,就在附近,在暗处,在等待。 等待下一个猎物。 等待下一个杀戮。 而陈峰,此时正在饭馆后的小房间里,磨着他的刀。 刀锋很利,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磨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打磨一件艺术品。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人。 等一扬血。 第25章 雇凶杀人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个人站在地上,垂着头,像三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易中海坐在轮椅上,右手空荡荡的袖管格外刺眼;刘海中挺着的肚子这几天好像小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阎埠贵眼镜后面的眼睛不停地转,心里在算账。 “老太太,您看现在院里的情况,”易中海先开口,声音嘶哑,“陈峰这个王八蛋,已经杀了六个人了。秦淮茹、贾东旭、许大茂、阎解成、刘光天,还有王主任。我这条手也算废了。再这么下去,咱们院的人都得死绝。” 聋老太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没说话。 刘海中接着说:“公安是派了人守着,但守得住吗?阎解成死在院门口,刘光天死在下班路上。陈峰那小子,神出鬼没,防不胜防啊!”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老太太,咱们可不能坐以待毙。您是院里的老祖宗,关系广,见识多,您给出个主意吧。” 聋老太放下茶杯,看了看三个人。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事,不难。” 三个人都抬起头,眼睛亮了。 “陈峰再厉害,也是一个人。”聋老太继续说,“只要你们愿意出钱,可以去黑市找几个亡命徒……”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房间里一片死寂。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聋老太会出这样的主意。雇凶杀人?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易中海先反应过来:“老太太,这……这行吗?” “怎么不行?”聋老太冷笑,“你们以为陈峰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他一个逃犯,没吃没喝,还能到处杀人,背后没人帮忙?我告诉你们,黑市上什么都有得卖,包括人命。” 刘海中擦了擦额头的汗:“可是……这要是被公安知道了……” “你们不说,谁知道?”聋老太盯着他,“亡命徒收钱办事,办完就走,谁查得出来?再说了,现在这情况,你们还有别的办法吗?等着陈峰一个一个把你们杀光?”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聋老太说得对,他们没别的办法了。公安抓不到陈峰,他们只能自救。 阎埠贵心里已经在算账了:“老太太,那……那得多少钱?” “看你们要什么样的人,”聋老太说,“一般的,三五十块一个;厉害的,一百块往上。陈峰那小子狠,得找厉害的,至少得两个,最好是三个。一人一百,三百块。” “三百块!”阎埠贵惊呼一声,“这么多!” “多?”聋老太瞥了他一眼,“阎解成一条命值多少钱?刘光天一条命值多少钱?你们三个的命值多少钱?三百块买三条命,贵吗?” 阎埠贵不说话了。他算得清这个账——院里已经死了六个人,如果再死三个,那就是九条命。三百块买三条命,平均一条命一百块,好像……也不贵。 但他还是心疼钱。 “钱从哪儿来?”刘海中问,“我们三家现在都困难,哪拿得出三百块?” 聋老太看了看三个人,又喝了口茶:“院里不是还有其他人吗?让大家凑。一家出一点,凑够三百块。谁不出钱,以后出事别怪别人不帮忙。” 这个主意好。阎埠贵立刻点头:“对,让大家凑。院里二十多户,一家出十块,就两百多了。剩下的咱们三家补上。” 易中海想了想,也同意了:“行,就这么办。老太太,那找人的事……” “我来安排,”聋老太说,“我在黑市有几个熟人,能联系上可靠的。但你们得先把钱凑齐。三百块,一分不能少。” “好,我们这就去凑钱。” 三个人离开聋老太的房间,回到中院。天已经黑了,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 “老刘,老阎,你们怎么看?”易中海问。 刘海中咬了咬牙:“干!不干就是等死!” 阎埠贵也点头:“干是得干,但钱得算清楚。咱们三家各出二十块,剩下的让院里其他家出。一家十块,二十户就是两百,加上咱们六十,两百六。还差四十,让傻柱、贾家、许家多出点。” 他算得精,易中海和刘海中都没意见。 “那明天一早,开全院大会,”易中海说,“把事情跟大家说清楚。愿意出钱的,以后互相照应;不愿意出钱的,以后出事别怪大家不帮忙。” “行。” 三个人各自回家。易中海被一大妈推进屋,刘海中挺着肚子回了家,阎埠贵一边走一边还在算账——一家十块,二十户,收上来得好好记,一分钱都不能错。 第二天一早,院里响起了敲锣声。 是阎埠贵在敲,一边敲一边喊:“开会了!开会了!中院集合!一家至少来一个!” 院里的人陆续出来,脸上都带着疑惑和不安。这几天院里死了这么多人,大家人心惶惶,不知道又出什么事了。 中院里摆了几张长凳,易中海坐在轮椅上,刘海中站在中间,阎埠贵拿着小本子和笔,准备记录。聋老太没来,但大家都知道,这事肯定跟她有关。 人到得差不多了。傻柱、刘光福、阎解放、贾张氏、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还有院里其他住户,男女老少加起来三十多人。大家都站着,没人说话,气氛压抑。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各位街坊邻居,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大事要商量。大家都知道,陈峰越狱回来,已经在咱们院杀了六个人,还废了我一只手。公安派了人守着,但守不住。阎解成死在院门口,刘光天死在下班路上。再这么下去,咱们院的人都得死绝。” 他说得很慢,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敲在大家心上。 “所以,”易中海继续说,“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决定不能再坐以待毙。我们要自救。”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怎么自救?”有人问。 “雇人,”刘海中接过话,“雇几个厉害的人,把陈峰做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雇凶杀人?这可是犯法的事! “这……这行吗?”三大妈小声说。 “不行也得行!”刘海中吼道,“你们想等死吗?等着陈峰一个一个把咱们杀光?阎解成死了,刘光天死了,下一个是谁?可能是你,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你!” 他指着人群,被指到的人都缩了缩脖子。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开始算账:“雇人需要钱。我们算过了,雇三个厉害的人,一人一百,总共三百块。这钱不能光我们几家出,得大家凑。一家出十块,二十户就是两百。剩下的我们几家补上。” “十块?”有人惊呼,“这么多!” “多?”阎埠贵冷笑,“一条命值多少钱?十块钱买一条命,贵吗?” 没人说话了。是啊,命要紧还是钱要紧? “愿意出钱的,以后互相照应;不愿意出钱的,”易中海冷冷地说,“以后出事,别怪大家不帮忙。” 这话说得狠,但有效。院里现在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当那个“不愿意出钱”的人。 傻柱第一个站出来:“我出!陈峰那个王八蛋,我早就想弄死他了!我出二十!” “我出十块。”刘光福小声说。 “我也出十块。”阎解放跟着说。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陆续表态。一家十块,二十户,很快就凑齐了两百块。剩下的钱,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家各出二十,贾张氏出了十块(她本来不想出,但怕以后出事没人管),许富贵出了十块(儿子死了,他恨陈峰入骨)。 总共三百二十块,多了二十块。 阎埠贵记好账,把钱收好,放进一个布包里:“钱凑齐了,剩下的我去办。大家回去等消息,这事谁也不准说出去,不然就是全院的敌人!” 众人陆续散去,但心里都七上八下。雇凶杀人,这可是掉脑袋的事。但没办法,为了活命,只能这么干。 同一时间,饭馆后的小房间里,陈峰正准备出门。 他今天要去黑市打听消息。这几天院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刘光天下葬后,院里的人好像突然不怕了,该上班上班,该出门出门,连公安都撤走了一部分。 不对劲。 陈峰的直觉告诉他,院里那些人在谋划什么。他需要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 他换上那身破衣服,戴上帽子,把脸抹黑。然后从墙缝里掏出一些钱,塞进怀里。匕首和菜刀都藏好,只带了一把小刀,藏在袖子里。 出门前,他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很陌生——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眼神冰冷。他已经很久没看过自己干净的样子了,都快忘了自己长什么样。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饭馆老板正在前面招呼客人,看到他,点了点头,没说话。陈峰也没打招呼,径直从后门离开。 街上人不多,但比前几天多了。联防队的人少了,只有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在路边抽烟聊天,没什么警惕性。 看来公安真的松懈了。 陈峰心里冷笑。松懈就好,松懈了,他才有机会。 他绕着小路来到黑市。这里比前几天热闹了一些,摊位多了,买东西的人也多了。但还是警惕,每个人都蒙着脸,说话声音很低。 陈峰先去了卖粮食的摊位,买了几个馒头和一点咸菜。然后他找了个角落蹲下,假装休息,耳朵却竖着,听周围的谈话。 “听说了吗?城南那边有人要雇人。” “雇什么人?” “亡命徒,要干大事。” “什么大事?” “听说要杀个人,价钱开得挺高,一人一百。” “一百?这么高?杀谁啊?” “不清楚,但肯定是个硬茬子,不然不会出这么高的价。” 陈峰心里一紧。城南?杀个人?一人一百? 难道是冲他来的? 他悄悄靠近那两个说话的人,想听得更清楚些。但那两人很警惕,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后面的就听不清了。 陈峰想了想,走到一个卖旧货的摊位前。摊主是个老头,正在打盹。 “大爷,打听个事,”陈峰压低声音说,“听说有人要雇人?” 老头睁开眼,打量了他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赚钱,”陈峰说,“最近手头紧。” 老头看了看四周,小声说:“是有这么个事,但要求高。要会功夫,下手狠,不怕死。你行吗?” “我试试,”陈峰说,“怎么联系?” 老头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明天晚上八点,城西土地庙,带这个去。有人会跟你接头。” 陈峰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数字:七。他道了谢,付了老头两毛钱,转身离开。 他没回饭馆,而是去了城西土地庙。那里很偏僻,平时没人去。他想提前去看看地形。 土地庙已经废弃多年,门窗都没了,里面供着土地爷的泥像也塌了一半。周围是荒草地和坟包,晚上阴森森的。 陈峰在庙里转了一圈,找了个能藏身的地方。然后他在周围看了看,记下几条逃跑的路线。 做完这些,他回到饭馆。已经是下午了,饭馆里没什么客人,老板在柜台后打盹。 陈峰回到小房间,关上门。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看着上面的数字“七”。 明天晚上八点,土地庙。 他要看看,是谁要雇人杀他。是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还是院里其他人? 不管是谁,都该死。 陈峰把纸条烧了,看着火苗一点点把纸吞没,变成灰烬。 他需要准备。 一个人,对三个人?不,可能不止三个。 但他不怕。 他在暗处,那些人在明处。他知道他们的计划,他们不知道他的。 这就是优势。 陈峰从床板底下拿出匕首和菜刀,开始磨刀。刀锋与磨刀石摩擦,发出“噌噌”的声音,在寂静的小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磨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寸刀锋都要磨到,都要锋利到能一刀割断喉咙。 明天晚上。 土地庙。 一扬血战。 他等着。 写完这些,陈峰把刀收好,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需要保存体力。 明天晚上,会很忙。 第26章 又死了三个 陈峰提前两小时就到了。他蹲在庙后的一棵枯树后面,身上裹着一件从垃圾堆捡来的破军大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怀里揣着两把刀——一把匕首,一把菜刀,刀锋都磨得锋利无比。 他耐心等着,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耳朵竖着,听周围的动静;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每一个方向。 七点五十分,远处传来脚步声。 陈峰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怀里的刀。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一听就是练家子。一个人,从东边走来。 来人走到庙门口,停下脚步。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魁梧,穿着一件黑色棉袄,帽子压得很低。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走进庙里。 陈峰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人跟着,才悄悄从树后出来,走进庙里。 庙里很黑,只有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勉强能看清人影。那个汉子站在土地爷泥像前,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 汉子打量着陈峰,眼神锐利:“兄弟,哪条道上的?” 陈峰压低了声音,模仿着从黑市听来的切口:“阎王路上讨饭的。” 这是老头给的暗号。汉子点点头,又问:“没听说过你,新来的吧?” 陈峰简单说了几句:“刚来四九城,手头紧,想找点活干。” 汉子又打量了他几眼,似乎信了:“行,一会儿还有两个兄弟来,到时候你们一起去。” “去哪?”陈峰问。 “到时候就知道了,”汉子说,“对方出价高,一人一百。但活不好干,目标是个硬茬子,已经杀了六个人了。” 陈峰心里一沉。果然是冲他来的。 “什么目标?”他装作好奇地问。 “一个逃犯,叫陈峰,”汉子说,“城南四合院那边的。雇主是院里的人,凑了三百块,要他的命。” 陈峰握紧了袖子里的小刀。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果然是你们。凑了三百块?院里每家都出钱了? 好,很好。 他慢慢靠近汉子,装作听得很认真。汉子还在说:“那小子狠,下手干净,公安都抓不到。所以雇主才出高价,要一次解决。” 陈峰已经走到离汉子只有两步远的地方。他突然动了。 左手一把捂住汉子的嘴,右手的小刀已经架在了汉子的脖子上。 “别动,”陈峰的声音冰冷,“敢喊就死。” 汉子浑身一僵,但没慌。他确实是个老手,反应极快,猛地向后一肘,撞在陈峰胸口。同时左手抓住陈峰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陈峰闷哼一声,手腕剧痛,小刀差点脱手。但他咬紧牙关,膝盖猛地顶上汉子的后腰。 “砰!” 汉子吃痛,松开了手。陈峰趁机一刀划向他的脖子,但汉子侧身躲开,只划破了衣服和一点皮肉。 两人分开两步,对峙着。 庙里很暗,只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身影和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 “你是谁?”汉子压低声音问,手慢慢摸向腰间。 陈峰没回答,他看到了汉子的动作。腰里有东西,可能是刀,也可能是…… 他猛地冲上去,不给汉子掏东西的机会。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拳脚相加,刀光闪烁。 汉子确实厉害,力气大,招式狠,每一拳都冲着要害。但陈峰更狠——他不在乎受伤,不在乎疼痛,心里只有杀意。每一刀都冲着脖子,冲着心脏,冲着能致命的地方。 “嗤——” 陈峰一刀划在汉子手臂上,深可见骨。汉子痛呼一声,动作慢了一拍。陈峰抓住机会,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他踹倒在地。 汉子还想爬起来,但陈峰已经扑上去,一刀扎进他的肩膀,把他钉在地上。 “啊——!”汉子惨叫一声,但嘴被陈峰死死捂住。 陈峰喘着粗气,刀还插在汉子肩膀上。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地面。 “告诉我,”陈峰凑到汉子耳边,声音嘶哑,“谁出标?院里谁牵的头?” 汉子咬着牙,眼睛瞪得老大,但就是不说话。 陈峰知道,这些人有规矩,收了钱就不能出卖雇主。但他需要知道,是谁组织的这件事。 他把刀又往下压了一点,刀锋在骨头缝里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说。” 汉子疼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摇头。 陈峰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明白了。问不出来的。这些人收了钱,就是死也不会说。 他点了点头,拔出刀,然后一刀割断了汉子的喉咙。 血喷涌而出,汉子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陈峰蹲下身,在汉子身上摸索。从腰间摸出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一把手枪! 他心中一凛,仔细看了看。是一把五四式手枪,枪身冰凉,有七成新。又摸出三个弹夹,每个弹夹七发子弹。还有二十多发散弹。 好家伙,这些亡命徒居然有枪! 陈峰把枪和弹夹收好,又在汉子身上搜了搜,找出一些钱,一个打火机,一包烟,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明晚八点,城南废砖窑,交人。” 下面还有一个地址,是四合院附近的一个联络点。 陈峰把纸条收好,站起身。他看了看汉子的尸体,又看了看庙外。 还有两个人要来。按照约定,是八点。现在七点五十五,那两个人应该快到了。 陈峰把尸体拖到土地爷泥像后面,用破草席盖住。然后他检查了一下手枪,打开保险,子弹上膛。他没怎么用过枪,只在民兵训练时打过几发,但基本操作还记得。 他把枪揣进怀里,菜刀握在手里,匕首插在腰间。然后他走出庙门,躲在门后阴影里,等着。 七点五十八分,远处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很轻。两人走到庙门口,停下脚步。 “老黑?老黑?”一个人低声喊。 没人回应。 两人对视一眼,都警惕起来。一个人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另一个人也摸向腰间。 陈峰在门后看着,握紧了枪。但他没开枪,枪声太响,会引来公安。他需要悄无声息地解决这两个人。 他悄悄后退,从庙后的小窗户翻出去,绕到两人身后。 两人正在庙门口张望,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陈峰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猛地扑上去。 “噗——” 菜刀砍在第一个人的后颈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第二个人反应过来,转身就是一刀,陈峰侧身躲开,同时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那人后退几步,但没倒,反而更凶猛地扑上来。两人在庙门口缠斗起来,刀光闪烁,拳脚相加。 陈峰左手握菜刀,右手握匕首,攻势凶猛。那人也不弱,手里一把短刀舞得密不透风。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难分胜负。 但陈峰有枪。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让那人一刀划破他的手臂,同时他一个转身,从怀里掏出手枪,抵在那人额头上。 “别动。”陈峰喘着气说。 那人僵住了,眼睛死死盯着黑洞洞的枪口。 “告诉我,”陈峰问,“雇主是谁?”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聋老太?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陈峰一个一个问。 听到“聋老太”时,那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陈峰明白了。是聋老太牵的头。那个院里最老的老太太,平时看着慈眉善目,没想到心这么狠。 “好,”陈峰说,“你可以死了。” “等……”那人还想说什么,但陈峰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惊起远处树上的乌鸦,“嘎嘎”叫着飞走了。 陈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枪声这么响,公安很快就会来。他不能久留。 他快速在两具尸体上搜了搜,找出一些钱和武器。然后他回到庙里,把老黑的尸体也拖出来,三具尸体堆在一起。 他从怀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破草席,扔在尸体上。火很快烧起来,越烧越旺。 陈峰站在火边,看着三具尸体在火焰中慢慢变形,焦黑。火光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里跳动着冰冷的火焰。 三百块,雇三个人杀他。 现在这三个人死了,钱白花了。 但这事没完。聋老太,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还有院里那些出钱的人…… 一个都跑不了。 火越烧越大,陈峰转身离开。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很快,但很稳。怀里揣着枪,手里握着刀,心里烧着火。 回到饭馆时,已经快十点了。老板已经睡了,饭馆里一片漆黑。陈峰从后门进去,回到小房间。 他关上门,插上门闩,然后靠在门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撕下一块布,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不深,但疼。 他走到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把手枪。枪身冰凉,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他又掏出三个弹夹,数了数子弹——总共二十八发,够用了。 有了枪,事情就好办多了。 但枪声太响,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他还是得用刀,悄无声息地杀人。 陈峰把枪和弹夹藏好,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聋老太,那个平时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居然雇凶杀他。院里那些人,每家都出了钱,都要他死。 好,很好。 那他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死亡。 下一个,聋老太。 但聋老太住在后院,平时不出门,不好下手。而且院里现在有公安守着,硬闯不行。 得想个办法。 陈峰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需要把聋老太引出来,引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怎么引?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聋老太每个月十五号都会去城外的寺庙上香,风雨无阻。明天就是十五号。 机会来了。 陈峰坐起来,从墙缝里掏出那张纸条,看着上面的地址:城南废砖窑,交人。 交人?交谁?交他的尸体? 看来这些人原本计划明天晚上在废砖窑碰头,把陈峰的尸体带回去交差。 现在计划失败了,但聋老太可能还不知道。 陈峰想了想,有了主意。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明天,十五号,寺庙上香。 他会在路上等着。 等着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让她知道,雇凶杀人的代价。 夜很深,很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还有风穿过窗户缝的呜咽声。 陈峰睡着了,但睡得很浅。 梦里,又是血。 第27章 割喉傻柱 附近居民被惊动,纷纷出来看热闹。等消防队赶到时,庙已经烧塌了一半,三具尸体在废墟中烧成了焦炭,面目全非,只能勉强看出人形。 公安来得很快,张公安看着那片废墟,脸色铁青。法医在灰烬中仔细翻找,从一个尸体的胸腔里挖出一枚变形的弹头。 “五四式手枪的子弹,”法医把弹头装进证物袋,“开枪距离很近,应该是顶着身体开的。” 张公安接过证物袋,看着那枚扭曲的弹头,眉头紧锁。五四式手枪?这不是普通人能弄到的东西。而且从现扬看,三具尸体都是成年男性,体格健壮,其中一个身上还有刀伤。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火灾,而是一扬凶杀。三个人被杀死,然后焚尸灭迹。 是谁干的?为什么要在土地庙杀人?这三个人又是谁? “查查最近有没有失踪人口,”张公安对助手说,“特别是那种有前科的,或者来路不明的。” “是。” 助手转身去安排。张公安又在现扬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凶手很专业,杀人,焚尸,离开,一气呵成,没留下什么痕迹。 但他总觉得,这事跟陈峰有关。 陈峰手里有枪了?从哪里弄来的?杀了三个人?为什么? 张公安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事情越来越复杂了。陈峰已经杀了六个人,现在可能又杀了三个。九条人命,这已经是轰动全国的大案了。 他必须尽快抓住陈峰,在更多人死之前。 同一时间,陈峰已经来到了城南废砖窑。 他提前了两个小时,天还没亮就到了。砖窑废弃多年,窑洞塌了一半,周围是荒草地和乱坟岗,平时根本没人来。 陈峰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窑洞后面的一处裂缝,刚好能容一个人蹲着。从这里能看到窑洞前面的空地,也能看到来路。 他怀里揣着手枪,腰里别着匕首,手里握着菜刀。全副武装,准备杀人。 他在等。等聋老太来,或者等院里其他人来。纸条上说“明晚八点,城南废砖窑,交人”,但没说谁来。可能是聋老太亲自来,可能是易中海他们来,也可能是那几个亡命徒来。 不管谁来,都只有死路一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慢慢亮了,太阳升起,阳光照在荒草地上,一片金黄。远处传来鸟叫声,还有野狗的吠声。 陈峰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他很有耐心,能等。 上午九点,远处传来脚步声。 陈峰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怀里的枪。脚步声很重,不像是老人,也不像是女人。是一个人,走得很急。 人影渐渐清晰。是个高大的汉子,穿着蓝色工装,头上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他走到砖窑前,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 陈峰眯起眼睛。这身影……是傻柱! 怎么会是傻柱?聋老太呢?易中海他们呢? 傻柱在砖窑前转了一圈,没看到人,有点不耐烦。他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嘴里嘟囔着:“不是说八点吗?人呢?” 他找了个石头坐下,开始等。 陈峰在暗处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傻柱,那个食堂的厨子,那个力气大、脾气暴的二愣子。那天晚上,就是他在背后偷袭,一棍子把他打晕。后来在派出所门口,傻柱还想打他,被民警拦住了。 傻柱不是主谋,但也是帮凶。他跟着贾东旭一起诬陷他,一起打他。 该死。 但陈峰还是有点失望。他以为会等到聋老太,或者易中海他们。没想到来了个傻柱。 不过也好,傻柱也该死。 陈峰悄悄从藏身处出来,绕到傻柱身后。他的脚步很轻,像一只猫。傻柱完全没察觉,还在那儿骂骂咧咧:“妈的,让老子等这么久……” 就在陈峰离傻柱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傻柱突然转过头。 两人四目相对。 傻柱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陈峰。虽然陈峰蒙着脸,但那双眼睛他认得——冰冷,仇恨,像两把刀子。 “陈峰!”傻柱猛地站起来,手里已经多了一根铁棍,“你他妈还敢来!” 陈峰没说话,从怀里掏出手枪,对准傻柱。 傻柱看到枪,脸色一变,但没退。他咬着牙说:“有枪了不起?来啊!开枪啊!打死老子!” 陈峰没开枪。枪声太响,会引来公安。而且,他不想让傻柱死得太痛快。 他把枪收起来,抽出腰间的匕首和菜刀。 傻柱看到刀,反而笑了:“对嘛,用刀才像个爷们。来,咱们单挑,谁赢了谁活!” 他挥舞着铁棍冲上来。傻柱确实力气大,铁棍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棍都冲着陈峰的脑袋。 陈峰侧身躲开,同时一刀划向傻柱的胳膊。傻柱躲闪不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 “妈的!”傻柱骂了一句,攻势更猛。 两人在砖窑前的空地上打起来。傻柱力气大,但招式简单,全凭蛮力。陈峰灵巧,刀法狠辣,每一刀都冲着要害。 “嗤——” 陈峰一刀划在傻柱腿上,深可见骨。傻柱痛呼一声,跪倒在地。陈峰趁机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翻在地。 铁棍脱手飞出,滚到一边。 陈峰走过去,一脚踩在傻柱胸口,刀尖抵住他的喉咙。 “说,”陈峰的声音很冷,“谁让你来的?” 傻柱喘着粗气,眼睛瞪着陈峰:“老子自己来的!要给秦姐报仇!” “秦淮茹?”陈峰冷笑,“她诬陷我,该死。” “放屁!”傻柱吼道,“秦姐才不会诬陷人!是你耍流氓!” “是吗?”陈峰把刀尖往下压了压,割破了皮肤,“那你告诉我,那天晚上你看见什么了?你真的看见我对秦淮茹耍流氓了?” 傻柱不说话了。他其实没看见。那天晚上,他听见秦淮茹喊救命,跑过去时,看见陈峰站在院角,秦淮茹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贾东旭一口咬定陈峰耍流氓,易中海也跟着说,他就信了。 但现在想想,好像确实没亲眼看见。 “说不出来?”陈峰盯着他,“因为你根本就没看见。你只是听贾东旭他们说,就跟着起哄,跟着打我。” 傻柱咬着牙,不说话。 陈峰把刀收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根绳子。他把傻柱的手脚都捆起来,捆得很紧,绳子勒进肉里。 “你要干什么?”傻柱挣扎着,但挣不开。 陈峰没理他,走到一边,捡起傻柱的铁棍。他走回来,看着被捆在地上的傻柱。 “那天晚上,”陈峰说,“你在背后偷袭我,一棍子把我打晕。记得吗?” 傻柱瞪着他。 “记得就好,”陈峰举起铁棍,“现在,还给你。” “砰!” 铁棍狠狠砸在傻柱的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傻柱惨叫起来,声音凄厉。 陈峰没停,又是一棍,砸在另一条膝盖上。 “这是为那天晚上你踹我的那几脚。” “砰!砰!砰!” 铁棍一下一下砸在傻柱身上,胳膊,肋骨,肩膀。每一下都用了全力,每一下都砸断骨头。 傻柱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微弱的呻吟。他浑身是血,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陈峰停下来,喘着粗气。他看着傻柱,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二愣子,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傻柱,”陈峰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吗?我最恨的不是贾东旭,不是易中海,是你。” 傻柱的眼睛半睁半闭,里面已经没了神采。 “因为你最傻,”陈峰继续说,“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别人让你打谁你就打谁。你没脑子,但力气大,下手狠。那天晚上要不是你那一棍,我可能还有机会解释,还有机会翻案。” 他站起来,看着奄奄一息的傻柱。 “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陈峰抽出匕首,“你该死了。” 匕首落下,割断了傻柱的喉咙。 血喷涌而出,傻柱的身体抽搐了几下,最后不动了。 陈峰站在原地,看着傻柱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身,在傻柱身上摸索。 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一个工作证,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城南废砖窑,八点,接头。” 字迹很工整,像是阎埠贵的字。 陈峰把纸条收好,钱也拿走。然后他把傻柱的尸体拖到砖窑里,用破草席盖住。 做完这些,他走出砖窑,站在空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很刺眼,但照在身上没有温度。 又一个。 傻柱死了。 下一个,该谁了? 聋老太?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 还是院里那些出钱的人? 陈峰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他需要回去,等天黑,等下一个机会。 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土地庙那边,公安肯定已经发现那三具尸体了。他们会查,会追,会加强搜捕。 他得小心。 陈峰绕着小路,朝饭馆方向走去。一路上很警惕,专挑偏僻的小路走,避开行人。 回到饭馆时,已经是中午了。饭馆里客人不多,老板在柜台后算账。 “小李,回来了?”老板看了他一眼。 “嗯。”陈峰应了一声,往后院走。 “你胳膊怎么了?”老板看到他手臂上的伤口。 “不小心划的,”陈峰说,“没事。” 老板没多问,继续算账。陈峰回到小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喘气。 累。不只是身体累,心也累。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看着上面的字迹。确实是阎埠贵的字,他认得。那个精于算计的三大爷,也在雇凶杀人的名单里。 好,很好。 陈峰把纸条烧了,然后检查了一下枪和刀。枪还有二十七发子弹,刀还很锋利。 他需要休息,需要养精蓄锐。 晚上,可能还有行动。 四合院里,气氛诡异。 聋老太一早就觉得不对劲。昨晚土地庙那边火光冲天,今天早上就听说烧死了三个人。她心里发毛,总觉得跟昨晚的事有关。 她原本计划今天亲自去砖窑接头,但临出门时改了主意。她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万一出事跑不快。 她把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叫到屋里。 “昨晚土地庙那边出事了,”聋老太说,“烧死了三个人。我估计,是咱们雇的那几个人。” 三个人脸色都变了。 “那……那怎么办?”刘海中问。 “今天晚上的接头,我不能去了,”聋老太说,“你们三个去。或者……找个年轻力壮的替你们去。” 三个人面面相觑。他们也不敢去。万一陈峰在那儿呢?万一那三个人真是陈峰杀的呢? “要不……让傻柱去?”阎埠贵提议,“傻柱胆子大,混不吝,什么都不怕。” 易中海想了想,点点头:“行,就让傻柱去。他跟陈峰有仇,一直想给秦淮茹报仇,肯定会去。” 刘海中也没意见。三个人找到傻柱,把事情一说。 傻柱一听是去接头,还要可能遇到陈峰,眼睛都亮了:“行!我去!能给秦姐报仇,我什么都怕!” 他拍着胸脯答应下来,还特意带上了那根铁棍。 上午九点,傻柱就出发了。他说要提前去,熟悉地形,做好准备。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傻柱还没回来。 院里的人开始担心了。 “傻柱怎么还没回来?”二大妈问。 “可能……可能有事耽搁了。”刘海中说话都心虚。 聋老太坐在屋里,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但她心里清楚,傻柱可能回不来了。 如果那三个人真是陈峰杀的,那陈峰肯定知道今晚的接头。他会去砖窑等着,等着下一个送死的人。 傻柱就是那个送死的人。 聋老太闭上眼睛,佛珠捻得更快了。她在心里祈祷,祈祷傻柱能活着回来,或者至少……死得痛快点。 但她知道,陈峰不会让人死得痛快。从秦淮茹、贾东旭、许大茂的死状就能看出来,陈峰杀人很残忍,每一刀都在折磨。 傻柱凶多吉少了。 傍晚时分,院里的人彻底慌了。傻柱还没回来,音信全无。 “要不……报警吧?”三大妈小声说。 “报什么警!”阎埠贵吼道,“报警怎么说?说我们雇凶杀人,结果人没了?” 没人敢说话了。是啊,不能报警。报警就等于自首。 他们只能等,等傻柱回来,或者等傻柱死的消息传来。 天黑了。 傻柱还没回来。 院里一片死寂。每个人都躲在屋里,不敢出门,不敢开灯,不敢说话。 他们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而陈峰,此时正坐在饭馆后的小房间里,磨着他的刀。 刀锋很利,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在等。 等天黑透。 等院里那些人最害怕的时候。 然后,他会去四合院。 一个一个,全部解决。 一个都不留。 第28章 目标聋老太 早上五点半,食堂主任老马准时到岗,却发现该生火熬粥的灶台冷冰冰的,该和面蒸窝头的案板上空空如也。他脸色一沉,扯着嗓子喊:“傻柱!傻柱人呢?” 帮厨的王大妈从外面跑进来:“主任,柱子还没来呢。” “还没来?”老马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五点四十,“平时这个点他早到了!今天怎么回事?” 王大妈摇摇头:“不知道,昨天就没见他来上班,我还以为您给他放假了。” 老马心里咯噔一下。昨天?昨天傻柱也没来?他怎么不知道? 他快步走到更衣室,打开傻柱的柜子。里面很乱,几件破工作服,一顶破帽子,还有一个铝饭盒。柜子没有锁,东西都在,不像是要跑路的样子。 但人就是没来。 老马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傻柱这个人虽然脾气臭,但干活从不含糊,更不会无缘无故旷工。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陈峰在外面虎视眈眈,院里死了那么多人,傻柱又是陈峰的目标之一,他怎么可能连着两天不来上班? 除非……出事了。 老马不敢往下想,他关上柜子,快步走出食堂,朝办公楼走去。 副厂长李怀德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李怀德五十出头,梳着油光发亮的大背头,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听到敲门声,他头也不抬:“进来。” 老马推门进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李厂长,出事了。” 李怀德这才抬起头,眉头微皱:“什么事?” “傻柱……傻柱两天没来上班了。”老马说。 “傻柱?”李怀德想了想,“食堂那个厨子?” “对,就是他。”老马说,“昨天就没来,今天也没来。我让人去他住的地方找了,也没人。” 李怀德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傻柱这个人他记得,手艺不错,但脾气太臭,在食堂经常跟人吵架,还顶撞过领导。要不是看他炒菜确实有两下子,早把他开了。 “请假了吗?”李怀德问。 “没有,”老马摇头,“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这么消失了。” 李怀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傻柱,太不像话了。厂里现在正是忙的时候,晚上还有招待任务,需要他掌勺。这个时候掉链子,不是添乱吗? “去四合院问了吗?”李怀德问。 “还没,”老马说,“我这就让人去。” “快去,”李怀德挥挥手,“问清楚怎么回事。要是无故旷工,按厂规处理,该开除开除!” “是是是。”老马连声答应,退出了办公室。 回到食堂,老马叫来两个年轻帮厨:“你们俩,去城南四合院,找傻柱。问问他家里人,看他去哪儿了。” 两个帮厨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有些害怕。城南四合院?那不是最近死了好多人的地方吗? “主任,要不……咱们报警吧?”一个帮厨小声说。 “报什么警!”老马瞪了他一眼,“人还没找着呢,报什么警?先去问,问清楚了再说。” 两个帮厨不敢再多说,骑着自行车出了厂门。 四合院里,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三个人聚在聋老太的房间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傻柱已经一天一夜没回来了,音信全无。他们心里都清楚,傻柱凶多吉少,很可能已经死了。 但谁也不敢说破。 聋老太坐在炕上,手里捻着佛珠,眼睛闭着,但眉头紧锁。她也知道傻柱回不来了,但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就意味着雇凶杀人的事彻底败露,意味着他们都要担责任。 “老太太,”阎埠贵小声说,“厂里那边……肯定会找上门来。咱们怎么说?” 聋老太睁开眼睛,看了三个人一眼:“说什么?就说不知道。傻柱一个大活人,去哪儿了你们怎么知道?” “可是……”刘海中犹豫,“厂里要是报警呢?” “报警?”聋老太冷笑,“傻柱是旷工,又不是失踪。厂里一般不会报警,顶多内部处理,开除算了。谁会为一个厨子大动干戈?” 她说得有理。傻柱就是个普通工人,旷工两天,厂里最多派人问问,找不到就按旷工处理,开除或者记大过。谁会想到他已经死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有人吗?轧钢厂食堂的,来找傻柱!” 屋里四个人脸色一变。来了,厂里找上门了。 聋老太使了个眼色,易中海点点头,让一大妈去开门。 一大妈打开院门,外面站着两个年轻工人,穿着轧钢厂的工作服,脸上有些紧张。 “同志,您找谁?”一大妈问。 “我们找傻柱,”一个工人说,“他是我们食堂的厨子,两天没去上班了,我们来问问。” “傻柱啊,”一大妈装模作样地说,“他这两天没在家,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没在家?”另一个工人问,“那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前天早上就出去了,”一大妈按照聋老太教的说,“说是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结果一直没回来,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两个工人面面相觑。这算什么回答?办事去了?办什么事?去哪儿了? “那……他有没有说去哪儿?”一个工人又问。 “没有,”一大妈摇头,“他就是个闷葫芦,什么事都不跟我们说。” 两个工人没办法,只好说:“那等他回来,让他赶紧去厂里上班。再不去,就要开除了。” “好好好,一定转告。”一大妈连声答应。 送走两个工人,一大妈关上门,回到聋老太屋里。 “走了,”她说,“按老太太教的说的,他们没起疑。” 屋里四个人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石头没放下。傻柱回不来了,这事迟早瞒不住。万一厂里真报警,公安一查,查到土地庙那三具尸体,再查到傻柱失踪,肯定能联想到一起。 到时候,他们就完了。 “老太太,”易中海开口,“这事……怕是不好瞒。” 聋老太看了他一眼:“不好瞒也得瞒。你们记住了,傻柱是自己出去的,去哪儿了不知道。其他的,一概不知。谁要是说漏了嘴,连累的就是全院的人。” 她这话说得狠,三个人都低下了头。 是啊,现在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不能出卖谁。 轧钢厂食堂,老马听完两个帮厨的汇报,眉头紧锁。 “傻柱家里人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问。 “不知道,”一个帮厨说,“他家里人说,他前天早上出去办事,一直没回来。问他办什么事,也不说。” 老马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办事?办什么事能两天不回来?连个消息都没有? 他想了想,又去了李怀德的办公室。 “李厂长,问过了,”老马说,“傻柱家里人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就说他出去办事,一直没回来。” 李怀德正在看招待菜单,听到这话,抬起头:“办事?办什么事?” “不知道,”老马摇头,“他家里人也说不清楚。” 李怀德放下菜单,手指敲着桌面。这事有点蹊跷。傻柱虽然脾气臭,但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就算真有什么事,也该请个假,或者托人带个话。现在这样一声不吭就消失,太不正常了。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李怀德问。 “一个妹妹,”老马说,“住城南四合院,跟院里其他邻居住一起。” 李怀德想了想,说:“再等一天。要是明天还不来,就按旷工处理,开除。晚上的招待任务,让二灶顶上。” “是。”老马点头。 他知道,李怀德这是不打算深究了。也是,一个厨子而已,不值得大动干戈。死了那么多人,公安都忙不过来,谁还会管一个厨子失踪? 但老马心里还是不安。他想起最近厂里的传闻——城南四合院那边,死了好几个人,都是被一个叫陈峰的逃犯杀的。傻柱正好住那个院子,会不会…… 他不敢想下去。 饭馆后的小房间里,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月光。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 睡不着了。 他起身下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街道。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把路面照得一片惨白。 那些人害了他全家,他们该死。一个都不留。 他从墙缝里掏出枪和刀,开始检查。枪很新,弹夹是满的,七发子弹。刀也很锋利,轻轻一划就能割破皮肤。 他需要准备下一步。 傻柱死了,院里那些人肯定吓坏了。但他们不会罢休,可能会雇更多的人,或者想别的办法。 他得抓紧时间。 下一个,聋老太。 那个老太太,平时看着慈眉善目,背地里却这么狠。雇凶杀人。 第29章 暗夜再谋 傻柱还是没回来,像一滴水蒸发了,了无痕迹。轧钢厂那边来了两次人,第一次是询问,第二次直接下了开除通知——连续旷工三天,按厂规处理,饭碗没了。 没人敢去找傻柱。院里的人心里都清楚,傻柱八成是死了,死在陈峰手里,死在那个他们雇凶杀人的计划里。但谁也不敢说破,都还抱着一丝侥幸——万一呢?万一傻柱只是躲起来了?万一他哪天突然回来了? 这种侥幸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捅就破,但没人敢捅。 聋老太这几天心神不宁。她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夜整夜地捻佛珠,嘴里念念有词,但佛祖似乎没听见。傻柱没了,雇凶的钱也打了水漂——三百块,院里各家凑的,现在人死了,事没办成,钱也回不来了。 院里有不少人开始抱怨。 “我们家出了十块钱呢,那可是半个月的菜钱。” “就是,钱花了,人没见着,这事算怎么回事?” “老太太当初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抱怨声不大,但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让人心烦。聋老太知道,这事必须有个交代,不然人心就散了。人心一散,她这个“老祖宗”的威信也就没了。 她把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又叫到屋里。 这次的气氛比上次更压抑。三个人都低着头,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易中海的右手袖管空荡荡的,刘海中的肚子好像又瘦了一圈,阎埠贵的眼镜后面,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 “老太太,”易中海先开口,声音嘶哑,“院里的人都看着呢。钱花了,事没办成,傻柱也没了。大家心里都不踏实,都在问,这事到底怎么办?” 刘海中接着说:“是啊老太太,不能就这么算了。院里人可都是给了钱的,现在钱没了,人也没了,总得有个说法。”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开始算账:“三百二十块,二十多户出的钱。现在钱没了,事没办成,傻柱也没了。要是就这么算了,院里人肯定不干。到时候闹起来,咱们谁都担不起。” 聋老太听着,手里的佛珠捻得更快了。她知道这三个人说得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但怎么继续?再雇人?钱从哪儿来?院里人还会出钱吗? “老太太,”易中海看她不说话,又说,“陈峰那个王八蛋,现在已经杀了七个人了。傻柱死了,下一个可能就是咱们。不把他弄死,咱们谁都别想安生。” 聋老太终于开口,声音很冷:“钱呢?再雇人,钱从哪儿来?院里人还会出钱吗?” 三个人面面相觑。是啊,钱是最大的问题。上次凑三百块已经不容易了,再凑一次?谁愿意? 阎埠贵想了想,说:“老太太,要不……咱们再跟大家说说,说明利害关系。陈峰不死,大家都得死。为了保命,大家应该愿意再出一次钱。” “万一不愿意呢?”聋老太问。 “不愿意……”阎埠贵咬了咬牙,“那就逼他们出!谁不出钱,以后出事别想院里人帮忙!” 这话说得狠,但有效。现在院里人人自危,谁也不敢当那个“不出钱”的人。 聋老太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办。你们再去跟大家说,再凑一次钱。这次……多凑点,雇更厉害的人。” “多少?”刘海中问。 “五百,”聋老太说,“雇五个,一人一百。要带枪的,下手狠的。” 五百块!三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院里二十多户,上次凑了三百二十块,平均一户十五块。这次要凑五百,平均一户得二十五块!这可不是小数目,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二三十块。 “这么多?”阎埠贵下意识地开始算账,“院里有些人家困难,怕拿不出这么多。” “拿不出也得拿!”聋老太瞪了他一眼,“命要紧还是钱要紧?你们去说,就说这是我说的。谁不出钱,以后就别住这个院子了!” 这话更狠。不住这个院子?能住哪儿?现在搬出去死得更快。 三个人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了。 “行,”易中海说,“我们这就去说。” “等等,”聋老太叫住他们,“这次,我亲自去黑市。” 三个人都愣住了。老太太亲自去?她快九十了,走路都费劲,怎么去? “老太太,这……”刘海中想劝。 “我认识黑市的一个老人,”聋老太说,“年轻时一起跑过江湖,有交情。我去找他,他能找到更可靠的人。你们去,人家不一定信。” 她说得有理。上次雇的人不靠谱,这次得找更可靠的。 “那……什么时候去?”阎埠贵问。 “今晚,”聋老太说,“你们陪我去。晚上黑市人少,安全点。”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没反对。现在这情况,也只能这么办了。 傍晚,四合院里又响起了敲锣声。 还是阎埠贵在敲,一边敲一边喊:“开会了!开会了!中院集合!一家至少来一个!” 院里的人陆续出来,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恐惧。这几天大家都睡不好,吃不下,整天提心吊胆,生怕陈峰突然从哪个角落里冲出来。 中院里,易中海坐在轮椅上,刘海中站在中间,阎埠贵拿着小本子和笔。聋老太没出来,但大家都知道,这次开会肯定跟她有关。 人到齐了。刘光福、阎解放、贾张氏、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还有院里其他住户,加起来不到三十人——有几个人已经偷偷搬走了,不敢再住这里。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各位街坊邻居,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要紧事商量。大家都知道,傻柱……可能出事了。陈峰那个王八蛋,现在已经杀了七个人了。咱们上次凑钱雇人,没办成事,钱也打了水漂。” 他说得很慢,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敲在大家心上。 “现在,咱们不能再等了,”易中海继续说,“陈峰不死,咱们都得死。所以,老太太决定,再雇一次人,雇更厉害的,带枪的,一次把陈峰解决。”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还雇人?”三大妈小声说,“上次的钱都白花了……” “就是,我们家哪还有钱啊?”有人抱怨。 刘海中站出来,吼道:“钱重要还是命重要?你们想等死吗?等着陈峰一个一个把咱们杀光?” 没人说话了。是啊,命要紧。 阎埠贵开始算账:“这次雇五个人,一人一百,总共五百块。院里还有二十户,一户出二十五块。上次出过钱的,这次少出点,上次没出够的,这次补上。我这儿有账,一家一家算。” 他开始念名字,念钱数。被念到的人都低着头,不敢吭声,但心里都在滴血。二十五块啊,够一家人吃一个月的了。 “我们家……真拿不出这么多,”一个老人小声说,“儿子没了,就靠我这点退休金……” “拿不出也得拿!”易中海冷着脸说,“这是为了大家的命。谁不出钱,以后出事别怪大家不帮忙。” 这话说得绝,老人不说话了,只是抹眼泪。 一家一家,钱数定了下来。刘光福出二十,阎解放出二十,贾张氏出十五(她死活不肯多出),许富贵出三十(他恨陈峰入骨,愿意多出),其他人家基本都是二十五。 总共收了五百二十块,多了二十块。 阎埠贵记好账,把钱收好,放进布包里:“钱凑齐了,剩下的老太太去办。大家回去等消息,这次一定要把陈峰解决!” 众人陆续散去,但心里都七上八下。又是五百块,这次能成吗?万一又失败了呢?钱又打水漂了怎么办? 但没人敢问。现在这情况,只能赌一把了。 深夜,十一点。 四合院的后门悄悄打开,四个人影闪了出来。 聋老太走在中间,拄着拐杖,脚步很慢,但很稳。易中海坐在轮椅上,被一大妈推着。刘海中在前面开路,阎埠贵在后面压阵,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装钱的布包。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四个人都裹紧了衣服,低着头,快步走着。 黑市在城西,离四合院有三四里路。平时走二十分钟就能到,但今天他们走得格外小心,绕了好几条小路,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黑市的入口在一条胡同里,外面有两个“保安”守着。看到四个人,其中一个拦住了他们。 “干什么的?” “找人,”刘海中压低声音说,“找老刀。” “老刀?”保安打量了他们一眼,“认识?” “认识,”聋老太开口,声音苍老但有力,“告诉他,城南的老太婆来了。” 保安看了看聋老太,点点头,转身进了胡同。几分钟后,他回来了,挥挥手:“进去吧,第三个门。” 四个人走进胡同。胡同很窄,两边都是破旧的房子,有些窗户亮着灯,有些黑着。第三个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刘海中推开门,四个人走了进去。 屋里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火炉。炉子上烧着水,冒着热气。桌子后面坐着一个老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疤,从额头斜到下巴,看起来很是狰狞。 这就是老刀,黑市里的中间人,专门介绍“生意”。 老刀抬起头,看到聋老太,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老太婆,好久不见。” “老刀,”聋老太在椅子上坐下,“有笔生意,找你帮忙。” “什么生意?”老刀问。 “杀个人,”聋老太说,“价钱好说。” 老刀看了看她身后的三个人,又看了看聋老太:“杀谁?” “陈峰,”聋老太说,“城南那个逃犯。” 老刀的眼睛眯了起来:“陈峰?那个杀了七个人的陈峰?” “对。” 老刀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这生意不好做。那小子狠。昨天土地庙那三个人,就是他杀的吧?” 聋老太心里一惊,但面不改色:“是。” “那就更难了,”老刀说,“敢杀三个人,还焚尸,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狠了。要杀他,得找真正的高手。” “钱不是问题,”聋老太说,“五百块,雇五个人,一人一百。要带枪的,下手狠的。” “五百?”老刀想了想,“行,我帮你联系。但得先交定金,二百五,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 聋老太看了看阎埠贵。阎埠贵打开布包,数出二百五十块,放在桌子上。 老刀收了钱,数了数,点点头:“明天晚上,还是土地庙,带人去。你们派个人去接头,看货。” “看货?” “看人,”老刀说,“你得看看人靠不靠谱。看好了,再谈具体计划。” 聋老太想了想,点头:“行,明天晚上八点,土地庙。” “好,”老刀说,“到时候见。” 四个人离开黑市,回到四合院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这一夜,谁也没睡好。 聋老太躺在床上,眼睛睁得老大,看着天花板。五百块,这次一定要成。不成,她就完了,这个院子也完了。 易中海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右手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飘动,像一面招魂的幡。他想起了陈峰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了那把挥下来的镰刀。 刘海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五百块,院里人凑的,这次一定要杀了陈峰。不然,他没法交代。 阎埠贵在算账。五百二十块,花了二百五,还剩二百七。事成之后还得付二百五,还差二十块。这二十块从哪儿出?得想办法…… 四个人,四种心思,但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杀了陈峰。 不惜一切代价。 而陈峰,此时正在饭馆后的小房间里,磨着他的刀。 刀锋很利,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在等。 等下一个机会。 等那些人来送死。 第30章 扎死聋老太 前院和中院的灯光都熄灭了,只有后院聋老太的屋里还透出一点昏黄的光。院门口有两个联防队员在站岗,抱着枪,缩着脖子,冻得直跺脚。院里还有四个人在巡逻——刘光福、阎解放,还有两个年轻人,两人一组,绕着院子走,手里的棍子紧握着,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经过傻柱失踪的事情后,院里的人彻底怕了。只能自己组织起来,加强戒备。每天晚上,院里至少留六个男人,两个站岗,四个巡逻,两小时换一次班,一直守到天亮。 但这就能防住陈峰吗? 没人知道。大家只是抱着一种绝望的侥幸——也许,也许能防住吧。 陈峰此时正蹲在后院院墙外的阴影里。 他穿着一身黑色衣服,脸上抹着煤灰,像一道影子,融入了夜色。他在这里已经蹲了半个小时,观察着院里的动静。 站岗的,巡逻的,换班的,路线,时间……他都记在心里。 聋老太住在后院最靠里的东厢房。房间不大,但位置好,正对着后院的月亮门,从那里能看到整个后院的情况。这也是陈峰选择从后院下手的原因——前院和中院人太多,防守太严,只有后院相对松懈。 而且,聋老太必须死。 那个老太太,平时慈眉善目,背地里却心狠手辣。雇凶杀人,一次不成还要来第二次。不杀了她,陈峰心里那团火就灭不了。 他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二十分。巡逻队刚刚换班,下一班是凌晨一点二十分。中间有两个小时的空档期。 就是现在。 陈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他走到院墙边,这堵墙不高,也就两米左右,但因为年久失修,墙面上有不少裂缝和凸起,很好爬。 他像一只壁虎,手脚并用,几下就爬上了墙头。趴在墙头上,他先观察了一下院里的情况。 后院很安静。聋老太的屋里还亮着灯,但窗户拉着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其他房间都黑着,只有月光照在地上,一片银白。 巡逻队刚从中院过来,现在正在前院转悠。按照他们的路线,要转完前院和中院,再回到后院,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陈峰从墙头跳下来,落地无声。他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到聋老太的屋外。 房门是木头的,很旧,门缝很大。陈峰从怀里掏出一把薄薄的刀片,伸进门缝,轻轻拨动门闩。 “咔哒。” 一声轻响,门闩开了。 陈峰推开门,闪身进去,又轻轻把门关上。 屋里很暗,只有里屋透出一点灯光。陈峰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里屋有轻微的呼吸声,很均匀,像是睡着了。 他拔出匕首,握在手里,刀锋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悄悄走到里屋门口,门虚掩着。陈峰从门缝往里看。 聋老太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床头柜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很小,勉强照亮房间。墙上供着观音像,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 陈峰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几乎没有声音。但就在他走到床边,举起刀的那一刻,聋老太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清醒,完全不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你?”聋老太刚想说话,陈峰的刀已经扎了下去。 刀锋精准地刺进脖子,刺穿了颈动脉。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溅了陈峰一身。聋老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想喊,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血从嘴里冒出来,顺着下巴流到被子上。 她的手在空中抓了两下,然后无力地垂下。眼睛还睁着,里面凝固着死前的惊恐和不解——她怎么也没想到,陈峰会找到她,会在这么严密的防守下,悄无声息地杀了她。 陈峰拔出刀,又在脖子上补了一刀,确保人死透了。然后他站在床边,看着聋老太的尸体。 这个活了快九十岁的老太太,这个在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老祖宗”,现在像一条死狗一样躺在床上,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陈峰心里没有任何波动。他只觉得,该。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擦了擦刀上的血,然后把刀收好。现在,他需要找东西。 聋老太肯定有钱。雇凶杀人的钱是从院里凑的,但她自己的钱呢?一个活了快九十岁的老太太,一辈子精打细算,肯定有积蓄。 陈峰开始在屋里翻找。 先翻床头柜。抽屉里有一些零钱,几件旧首饰,还有一本发黄的佛经。钱不多,加起来也就十几块。首饰是银的,不值钱。 他又翻衣柜。里面挂着几件衣服,都是旧的,但料子不错。在衣柜最下面,他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一个铁盒子,不大,但很沉,上了锁。 陈峰把铁盒子拿出来,放在床上。锁是老式的铜锁,很结实。他用匕首撬了几下,撬不开。想了想,他从地上捡起聋老太的拐杖,用力砸在锁上。 “砰!砰!砰!” 砸了几下,锁开了。 陈峰打开铁盒子。里面用红布包着几样东西。他一层层打开红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三根小黄鱼!金灿灿的,在油灯下闪着诱人的光。每根都有手指那么粗,掂了掂,一根至少一两重。 除了小黄鱼,还有一些银元,大概二十多个。还有几张存折,上面的数字不小,加起来有两千多块。 陈峰笑了。果然,这老太太有钱。三根小黄鱼,在黑市上能换一千多块。加上银元和存折,够他活很久了。 他把小黄鱼和银元装进怀里,存折也拿了——虽然不能用,但烧了也好,不能让这些钱落到别人手里。 他又在屋里翻了翻,在床底下找到一个布包,里面是厚厚一沓钱,数了数,三百多块。这应该是院里凑的第二次雇凶的钱,聋老太还没来得及给老刀。 陈峰把钱也装进怀里。现在他身上有金有银有钱,足够他远走高飞了。 但他还不能走。还有很多人没杀。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刘光福,阎解放,贾张氏……还有院里那些出钱的人。 一个都不能放过。 陈峰最后看了一眼聋老太的尸体,转身离开。他走到外屋,从门缝往外看了看。院子里很安静,巡逻队还没回来。 他推开门,闪身出去,又把门轻轻关上。然后他贴着墙根,快速移动到院墙边,翻墙出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院子里的人完全没察觉。巡逻队还在前院转悠,站岗的还在打瞌睡,所有人都不知道,后院已经死了人,他们的“老祖宗”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凌晨一点,巡逻队换班。 刘光福和阎解放回到屋里,冻得浑身发抖。他们倒了点热水喝,然后准备睡觉。 “光福哥,”阎解放小声说,“你听说了吗?老太太又雇人了。” 刘光福点点头:“听说了。这次雇五个,带枪的。” “能成吗?” “不知道,”刘光福摇摇头,“但愿能成吧。不然……咱们都得死。” 两人都不说话了。他们想起了哥哥——刘光天死了,阎解成死了,都是被陈峰杀的。下一个,可能就是他们。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 声音是从后院传来的,是三大妈的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声。 刘光福和阎解放对视一眼,心里都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们抓起棍子,冲了出去。 后院已经聚了几个人。三大妈瘫坐在聋老太屋门口,脸色惨白,手指着屋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怎么了?”刘光福问。 三大妈指了指屋里,声音发抖:“老……老太太……死了……” 刘光福心里一沉,冲进屋里。油灯还亮着,聋老太躺在床上,脖子上两个血窟窿,血已经把被子染红了。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老太太!”刘光福惊呼一声。 阎解放也跟进来,看到这一幕,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又死了一个。第八个了。 院里的人都被惊动了,陆续赶过来。易中海被一大妈推着,刘海中挺着肚子,阎埠贵眼镜都歪了。大家挤在屋里,看着床上的尸体,每个人都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谁……谁干的?”刘海中颤声问。 还能有谁?陈峰。 但陈峰是怎么进来的?院里有人站岗,有人巡逻,防守这么严,他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杀了人,又悄无声息地离开的? “搜!全院搜!”易中海吼道,“他可能还在院里!” 但没人敢动。万一陈峰真的还在院里,搜到了怎么办?拼命吗?拼得过吗? 最后还是刘光福和阎解放带着几个人,壮着胆子在院里搜了一圈。没人。陈峰早就走了。 “钱……”阎埠贵突然想起什么,冲到床前,掀开被子,翻开衣柜,“钱没了!老太太收的钱没了!” 他说的钱,是院里第二次凑的五百多块。聋老太说要拿去雇人,但现在钱没了,人也没了。 “还有……”易中海看着空荡荡的铁盒子,“老太太的积蓄也没了。小黄鱼,银元,都没了。” 屋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了——陈峰不仅杀了人,还抢了钱。他现在更有钱了,能活得更久,能杀更多的人。 “完了……”刘海中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完了……” 易中海闭上眼睛,空荡荡的右手袖管在颤抖。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嘴唇哆嗦着,想算账,但脑子一片空白。 聋老太死了,钱没了,雇凶杀人的事彻底败露了。现在怎么办?报警?怎么说?说他们雇凶杀人,结果被反杀了? 不能报警。报警就是自首。 但不报警,陈峰还会再来。他会一个一个,把他们全杀光。 “埋了吧,”易中海睁开眼睛,声音嘶哑,“悄悄埋了,别声张。就说……老太太年纪大了,病死了。” “那钱呢?”阎埠贵问,“院里人问起来怎么办?” “就说……就说老太太拿去雇人了,事成之后再还。”易中海说,“先稳住大家,别乱。” 也只能这样了。三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一早就把聋老太埋了,不办丧事,不通知亲戚,就悄悄埋了。 但院里的人都知道,瞒不住的。聋老太死了,钱没了,雇凶杀人的事也黄了。陈峰还在外面,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 下一个,会是谁? 没人知道。 但每个人都知道,快了。 就快了。 饭馆后的小房间里,陈峰正在数钱。 三根小黄鱼,二十三个银元,三百多块现金,还有几张存折。他把小黄鱼和银元包好,藏在墙缝最深处。现金留了一百块在身上,剩下的也藏起来。 有了这些钱,他可以活很久,可以远走高飞。 但他不走。 他还有事没做完。 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刘光福,阎解放,贾张氏……还有院里那些出钱的人。 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把匕首和菜刀拿出来,开始磨刀。刀锋已经很利了,但他还是磨,一下一下,很有耐心。 磨完刀,他检查了一下手枪。弹夹是满的,七发子弹。还有三个备用弹夹,二十一发。总共二十八发,够用了。 但他还是喜欢用刀。刀更安静,更解恨。 他把枪收好,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很平静。聋老太死了,钱抢了,下一步计划也在心里。 明天,或者后天,他会去找下一个目标。 一个一个,全部解决。 一个都不留。 夜很深,很静。 只有磨刀的声音,在寂静的小房间里回荡。 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第31章 死亡序曲 他以为四合院那边会闹翻天——聋老太死了,院里雇凶杀人的事败露了,钱也被抢了。按常理,他们要么报警,要么乱成一团。但奇怪的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有警车呼啸,没有公安上门,连哭声都听不到。四合院安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让陈峰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那些人不敢报警。报警就等于承认雇凶杀人,等于自首。他们只能悄悄处理,悄悄把聋老太埋了,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倒是聪明。”陈峰冷笑一声。 但他也知道,这事没完。聋老太死了,但雇凶的事还在继续。老刀那边收了定金,肯定会派人来。那些人不知道聋老太死了,还会按照约定去土地庙接头。 陈峰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他从墙缝里掏出枪和弹夹,开始检查。五四式手枪,枪身冰凉,金属质感很重。他打开弹夹,数了数子弹——七发,满的。三个备用弹夹,每个也是七发。总共二十八发子弹。 够用了。 但陈峰还是喜欢用刀。刀更安静,更解恨。他把枪别在腰后,匕首插在靴子里,菜刀用布包好,塞进怀里。全副武装。 他要主动出击。不能坐等那些亡命徒找上门来,要在他们还没动手之前,先找到他们,解决他们。 但怎么找? 陈峰想起老刀。那个脸上有疤的老头,黑市的中间人。要找到那些亡命徒,必须先找到老刀。 他需要去黑市一趟。 傍晚时分,陈峰出了门。他换了身衣服,是饭馆帮厨的工装,虽然破旧,但干净。脸上抹了点灰,戴了顶破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工人,走在街上不会引人注意。 黑市比前几天更冷清了。可能是土地庙那三具尸体的事传开了,来交易的人都少了。摊主们也都警惕得很,看到生面孔就盯着看。 陈峰走到上次那个卖旧货的摊位,摊主还是那个老头。 “大爷,打听个事。”陈峰压低声音说。 老头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什么事?” “找老刀。” 老头眼神一闪:“你找他干什么?” “有笔生意,”陈峰说,“大生意。” 老头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小声说:“老刀这几天不见人。土地庙那边出事了,烧死了三个人,公安在查。他躲起来了。” 陈峰心里一沉。老刀躲起来了?那怎么找那些亡命徒? “那……他什么时候出来?”陈峰问。 “不知道,”老头摇头,“可能过几天,可能再也不出来了。那三个死的人,听说就是老刀介绍的。现在出事了,他怕牵连,躲得严实。” 陈峰明白了。老刀怕了,怕公安查到他头上,所以躲起来了。那些亡命徒联系不上老刀,可能就不会去土地庙接头了。 但也不一定。那些人收了定金,可能会去土地庙看看。万一聋老太那边派人去了呢? 陈峰决定,明天晚上还是去土地庙看看。万一有人去,就解决掉。没人去,就当白跑一趟。 他付了老头两毛钱,转身离开黑市。 回到饭馆时,天已经黑了。老板在柜台后算账,看到陈峰回来,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峰回到小房间,关上门。他从怀里掏出菜刀,开始磨刀。刀锋已经很利了,但他还是磨,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他在想下一步。 聋老太死了,但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还活着。还有刘光福、阎解放、贾张氏,还有院里那些出钱的人。 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但怎么杀?院里现在防守严密,硬闯不行。得想办法把他们引出来。 陈峰想起聋老太的铁盒子。里面除了小黄鱼和银元,还有几张存折。存折上的名字是“张翠花”,应该是聋老太的本名。存折需要本人去取钱,或者有死亡证明和继承人身份才能取。 但陈峰可以用这些存折做文章。 他可以把存折扔到四合院门口,或者寄给易中海他们。那些人看到存折,肯定会想办法去取钱。取钱就得去银行,去银行就会落单。 落单了,就好下手了。 陈峰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从墙缝里掏出那几张存折,看了看。一张是活期,存了八百块;一张是定期,存了一千二;还有一张是零存整取,存了三百多。 总共两千三百多块,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 易中海他们看到这些存折,肯定会动心。聋老太死了,钱没了,现在突然出现存折,他们会怎么做? 肯定会去取钱。但取钱需要手续,需要证明。他们可能会伪造证明,或者找关系。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会露出破绽。 陈峰决定,明天就把存折扔到四合院门口。 同一时间,四合院里正在办一扬诡异的丧事。 聋老太的尸体停在院子里,盖着白布。棺材是最便宜的那种,木板薄得能透光。没有灵棚,没有花圈,没有哭声。院里的人都很安静,匆匆忙忙地干活,不敢大声说话。 易中海坐在轮椅上,指挥着:“光福,把棺材盖好。解放,去拿钉子。老刘,你看着点门口,别让外人进来。” 刘海中挺着肚子,站在院门口,眼睛不时瞟向外面的街道。他怕公安突然来,怕陈峰突然来,怕任何可能打破这诡异平静的人。 阎埠贵在算账。聋老太的丧事花了多少钱?棺材二十块,寿衣五块,香烛纸钱三块,总共二十八块。钱是从哪里出的?院里凑的?不行,院里人已经出了两次钱了,不能再要了。从哪儿出? 他看了看易中海,又看了看刘海中,最后咬了咬牙:“老易,老刘,这钱……咱们三家出吧。一家十块,剩下的我补。” 易中海点点头,没说话。刘海中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 三个人凑了三十块,多出两块,阎埠贵自己留下了——算是跑腿费。 棺材盖好了,钉上了钉子。四个年轻人——刘光福、阎解放,还有两个院里的年轻人——抬起棺材,往后院走。 聋老太的坟地选在后院的一角。那里原来种着一棵槐树,去年枯死了,正好挖坑埋人。 坑是白天挖好的,不深,也就一米多。四个人把棺材放进去,开始填土。 土一锹一锹地扔进去,落在棺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有人哭,没有人说话,只有铁锹挖土的声音,还有风声。 很快,棺材被埋没了,堆起一个小土包。没有墓碑,只在坟头插了根木棍,上面什么都没写。 “行了,”易中海说,“回去吧。” 四个人收起铁锹,默默离开。刘海中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土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聋老太死了,院里最后一个能拿主意的人没了。接下来怎么办?陈峰还在外面,随时可能再来。雇凶杀人的事黄了,钱也没了。院里人心惶惶,已经有好几户偷偷搬走了。 这个院子,完了。 回到中院,易中海把剩下的几个人叫到一起——刘海中,阎埠贵,刘光福,阎解放,还有几个还没搬走的中年人。 “老太太走了,”易中海声音嘶哑,“但事儿还没完。陈峰还在,他还会来。咱们得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一个中年人苦着脸说,“钱花了,人死了,现在老太太也没了。咱们还能怎么办?” “凑钱,”易中海说,“再凑一次钱,雇更厉害的人。” “还凑钱?”那人急了,“我们家已经出了三十多块了!再出,日子还过不过了?” “不过也得过!”易中海吼道,“陈峰不死,咱们都得死!你想等死吗?” 那人不说话了,但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开始算账:“上次凑了五百多,老太太拿走了二百五定金,还剩二百七在我这儿。这次……咱们再凑三百,凑够五百,再雇一次人。” “三百?”刘光福小声说,“院里现在不到二十户了,一家得出十五块以上。有些人……可能拿不出来了。” “拿不出来也得拿!”刘海中拍着桌子,“这是为了大家的命!谁不出钱,以后别住这个院子了!” 这话说得狠,但有效。现在院里的人就像惊弓之鸟,谁也不敢当那个出头鸟。 “行吧,”那个中年人叹了口气,“我出。但这是最后一次了。再不成,我就搬走,这院子我不住了。” “最后一次,”易中海说,“这次一定成。” 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开始收钱。这次要快,陈峰随时可能再来,不能再拖了。 散会后,各回各家。院里又恢复了死寂。 刘光福回到屋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想起哥哥刘光天,想起傻柱,想起聋老太。都死了,都是被陈峰杀的。 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他怕,怕得要死。但他不能走。工作在这儿,家在这儿,能去哪儿? 阎解放也睡不着。他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把刀——是从厨房拿的菜刀,磨得很锋利。他准备今晚抱着刀睡,万一陈峰来了,好歹能拼一拼。 易中海躺在床上,一大妈在旁边哭。他听着哭声,心里烦躁。 “别哭了,”他说,“哭有什么用?” “老易,咱们……咱们搬走吧,”一大妈哭着说,“这院子不能待了。再待下去,咱们都得死。” “搬?往哪儿搬?”易中海苦笑,“工作没了,手废了,咱们靠什么活?再说了,陈峰要是想杀咱们,搬到哪儿他都能找到。” 一大妈哭得更凶了。易中海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他知道一大妈说得对,这院子不能待了。但他不甘心。他在这院子里住了三十年,从学徒到八级工,从普通工人到一大爷。这里有他的青春,他的奋斗,他的荣耀。 现在,一切都毁了。被陈峰毁了。 他恨,恨得咬牙切齿。但他更怕,怕得浑身发抖。 第二天一早,陈峰就把存折包好,揣进怀里。 他需要去一趟四合院附近,把存折扔到院门口。但不能直接去,太危险。院里现在肯定有人盯着,万一被看到就麻烦了。 他想了想,决定等到中午。中午的时候,院里的人可能会放松警惕,有些人家会睡午觉。 他等到十一点半,出了门。绕着小路,来到四合院所在的胡同。 胡同里很安静,没什么人。四合院门口有两个联防队员在站岗,抱着枪,打着哈欠。院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什么声音。 陈峰躲在胡同口的一个拐角处,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人注意这边,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包着存折的布包,用力扔向四合院门口。 布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的一声落在院门口。 两个联防队员吓了一跳,立刻举起枪:“谁?!” 没人回答。他们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人。其中一个走过去,捡起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存折。 “这是什么?”他问同伴。 同伴接过来看了看:“存折?谁扔的?”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不敢擅自处理,拿着存折进了院子,去找易中海他们。 陈峰在拐角处看着,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好了,饵已经扔出去了。接下来,就等鱼上钩了。 他转身离开,回到饭馆。下午还要干活,晚上还要去土地庙。 不能停。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留。 第32章 祸起萧墙 阎埠贵一把从联防队员手里抢过那几张存折,眼镜后面的眼睛闪着贪婪的光。他把存折紧紧攥在手里,好像攥着的是命根子。 刘海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张胖脸涨得通红:“阎老西!你说什么?!什么你家的?这是从院门口捡的!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就是!”旁边一个中年人也嚷起来,“这是大伙儿捡的,凭什么你一个人拿走?” 院子里的人都被惊动了,陆续从屋里出来。刘光福、阎解放、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还有几个没搬走的住户,都围了过来。大家看着阎埠贵手里的存折,眼睛里都冒着光。 聋老太的存折。活期八百,定期一千二,零存整取三百多。总共两千三百多块,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天文数字。够一家人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了。 这几天院里的人一直在出钱——雇凶杀人出一次,丧事又凑一次,现在又要凑第三次。家家户户都快被掏空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现在突然冒出这么大一笔钱,谁不眼红? 阎埠贵把存折揣进怀里,理直气壮地说:“这存折是从院门口捡的,院门口靠近前院,前院是我家住的,那自然就是我家的!谁捡到归谁,这是规矩!” “放屁!”刘海中气得浑身发抖,“什么狗屁规矩!这是大伙儿一起捡的,要分也得大伙儿一起分!” “对!一起分!”有人附和。 “阎埠贵,你想独吞?没门!” “把钱拿出来!” 压抑了好几天的怒火,像被点燃的炸药桶,一下子炸开了。院里的人围着阎埠贵,你一句我一句,唾沫星子都快把他淹没了。 阎埠贵抱着存折,往后退了两步,但嘴上还不服软:“你们想干什么?想抢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刘海中冷笑,“阎埠贵,你还知道王法?雇凶杀人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王法?现在想独吞钱,倒想起王法来了?” 这话戳到了痛处。院里雇凶杀人的事,虽然大家都没说破,但心里都清楚。现在被刘海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你……你胡说!”阎埠贵脸色煞白,“什么雇凶杀人?我不知道!” “不知道?”易中海坐在轮椅上,被一大妈推过来,声音嘶哑,“老阎,事到如今,就别装了。老太太雇凶杀人,钱是院里凑的,事是大家一起定的。现在老太太死了,钱没了,这存折……是老太太的遗产,理应由院里人共同处置。” 易中海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很明白——钱不能让你阎埠贵一个人拿走,得大家分。 阎埠贵急了:“易中海,你少在这儿装好人!雇凶杀人的主意是你出的,钱是你收的,现在你想分钱?没门!这存折是我捡的,就是我的!” “你的?”刘海中一步上前,伸手就去抢,“拿来吧你!” “你敢!”阎埠贵往后一躲,但刘海中的手已经抓住了存折的一角。两人一个抢,一个护,拉扯起来。 “老阎,松手!”刘海中吼道。 “不松!这是我的!”阎埠贵死死抱着。 两人像两头争食的野狗,扭打在一起。阎埠贵瘦,刘海中胖,但阎埠贵抱着存折不撒手,刘海中一时也抢不过来。 旁边的人看着,没人劝,也没人拉。大家都盯着那几张存折,眼睛里冒着火。这几天受的惊吓,出的钱,死的亲人,所有的压抑和愤怒,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抢啊!”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人群“轰”的一下涌上去。刘光福冲上去帮父亲,抓住阎埠贵的手臂就往后拽。阎解放愣了一下,也冲上去帮爸爸,和刘光福扭打在一起。 “别打了!别打了!”三大妈哭喊着想拉架,但被人群挤到一边。 “我的钱!我的钱!”阎埠贵还在喊,但声音已经被淹没。 院子里乱成一团。男人在打架,女人在尖叫,孩子在哭。拳头打在肉上的闷响,骂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像一扬荒诞的闹剧。 易中海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他想喊,想制止,但没人听他的。他现在是个废人,右手没了,威信也没了。院里的人已经不把他当一大爷了。 “别打了!都住手!”他扯着嗓子喊,但声音嘶哑,很快被淹没在嘈杂声中。 刘海中终于把存折从阎埠贵怀里抢了出来。但还没等他拿稳,旁边又伸出一只手,是那个中年人,一把夺了过去。 “拿来吧你!”中年人拿到存折,转身就想跑。 “站住!”刘光福松开阎解放,扑上去抱住中年人的腿。 中年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存折脱手飞出,在空中散开,几张纸片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我的!”几个人同时扑上去,像饿狼扑食。 “别抢!别抢!” “是我的!” “滚开!” 拳头,脚,牙齿,什么都用上了。为了几张存折,平日里见面点头打招呼的邻居,现在像仇人一样撕打。脸上挂了彩,衣服被撕破,血溅在地上,混着泥土,脏兮兮的。 阎埠贵被挤在人群外,眼镜被打掉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趴在地上摸索着找眼镜,嘴里还在喊:“我的存折!我的存折!” 刘海中也没好到哪儿去,衣服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脸上挨了几拳,鼻子在流血。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人群中间那几张纸片。 易中海闭上眼睛,不忍再看。他知道,这个院子完了。人心散了,再也聚不起来了。就算陈峰不来杀他们,他们自己也会把自己折腾死。 “住手!都给我住手!” 突然,一声怒吼从院门口传来。 是那两个联防队员。他们刚才被挤到一边,现在才反应过来,举着枪冲进来。 “砰!”一个联防队员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震耳欲聋。所有人都愣住了,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院门口。 “都给我站好!”联防队员吼道,“谁再动,我就开枪了!” 人群慢慢散开,露出中间的地面。那几张存折已经被踩得皱巴巴,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刘光福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呻吟。阎解放脸上被抓了几道血痕。那个中年人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其他参与打架的人也都挂了彩,一个个鼻青脸肿。 “怎么回事?”联防队员问,“为什么打架?” 没人说话。大家都低着头,不敢看联防队员的眼睛。雇凶杀人的事,抢存折的事,哪一件都不能说。 易中海睁开眼睛,挣扎着从轮椅上站起来(其实是一大妈扶着他)。他深吸一口气,说:“同志,没事,就是……就是一点小矛盾,已经解决了。” “小矛盾?”联防队员不信,“小矛盾用得着动枪?刚才要不是我开枪,你们得打出人命来!” 他走到中间,捡起那几张存折,看了看:“这是什么?谁的?” 还是没人说话。 “不说?”联防队员冷笑,“行,那我带回去,交给派出所。让公安来查。” “别!”阎埠贵突然喊起来,“那是……那是我的!” “你的?”联防队员看着他,“怎么证明?” “我……”阎埠贵语塞。怎么证明?说从院门口捡的?那不是承认捡到东西不交公? 易中海赶紧说:“同志,这存折……是我们院里一个老太太的。老太太前几天去世了,这是她的遗产。我们正在商量怎么处理,结果……就吵起来了。” 这话半真半假,但听起来合理。 联防队员看了看存折上的名字:“张翠花?这是谁?” “就是我们院里的老太太,”易中海说,“八十多了,前几天病死了。” 联防队员想了想,把存折还给易中海:“既然是遗产,就好好处理,别打架。再闹事,我就把你们都带走!” “是是是,一定好好处理。”易中海连连点头。 联防队员又训了几句,这才离开院子。 院里的人面面相觑,都沉默着。刚才的疯狂劲儿过去了,现在只剩下难堪和后怕。为了几张存折,差点打出人命,还被联防队看到了。这事要是传出去,谁脸上都不好看。 易中海拿着存折,看了看周围的人,叹了口气:“都散了吧。这存折……先放我这儿,等商量好了再处理。” 没人反对。经过刚才那一闹,谁也不敢再提分钱的事了。大家都默默转身,各自回家。 刘海中狠狠瞪了阎埠贵一眼,转身走了。阎埠贵捡起地上的破眼镜,戴在脸上,一瘸一拐地回屋。刘光福和阎解放互相看了看,也默默离开。 院子里很快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地上的血迹和破布,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饭馆后的小房间里,陈峰正在准备晚上的行动。 他从墙缝里掏出枪和弹夹,又检查了一遍。枪很新,弹夹是满的。他把枪别在腰后,匕首插在靴子里,菜刀用布包好,塞进怀里。 今晚要去土地庙。不管有没有人去,他都得去看看。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知道四合院那边的情况。存折扔过去了,那些人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打起来?会不会报警? 他决定去附近看看。 傍晚时分,陈峰出了门。他绕到四合院所在的胡同,躲在拐角处观察。 院子里很安静,听不到什么声音。但院门口的地上,有几处暗红色的痕迹——是血迹。虽然被土盖过了,但还能看出来。 看来,打起来了。 陈峰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果然,为了钱,那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什么邻居情谊,什么团结互助,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这样也好。他们自己先乱了,他下手就更方便了。 他正准备离开,突然看到院门开了。易中海坐在轮椅上,被一大妈推出来。两人脸色都很凝重,匆匆往胡同口走。 陈峰立刻警惕起来,悄悄跟上。 易中海和一大妈走到胡同口,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拐进另一条胡同。陈峰跟上去,保持着距离。 两人走得很急,像是要去办什么要紧事。陈峰心里猜测,他们可能是要去银行,或者去找什么人处理存折的事。 但走了一段,易中海突然停下来,对一大妈说了几句话。一大妈点点头,转身往回走。易中海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陈峰犹豫了一下,决定跟易中海。一大妈只是个女人,没什么威胁。易中海虽然废了一只手,但毕竟是院里的一大爷,知道的事情多。 易中海走得很快,但轮椅在土路上颠簸得很厉害。他时不时回头看看,很警惕。陈峰躲躲藏藏,跟得很辛苦。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易中海来到城西的一片棚户区。这里房子低矮,街道狭窄,垃圾遍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臭味。 陈峰心里一沉。易中海来这里干什么?这里不像银行,也不像能处理存折的地方。 易中海在一个破院子前停下来,敲了敲门。门开了,里面出来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有块胎记。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易中海从怀里掏出什么递过去——是钱。 中年男人接过钱,数了数,点点头,转身回屋。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易中海。 易中海打开布包看了看,揣进怀里,然后转身离开。 陈峰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幕。他猜到了——易中海在买凶。那些钱,可能是从存折里取出来的,也可能是院里凑的。他又要雇人杀他。 好,很好。 陈峰看着易中海远去的背影,眼神冰冷。 看来,这些人还没学乖。聋老太死了,钱被抢了,他们还不死心,还要雇人。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陈峰转身离开,朝土地庙方向走去。他需要先把今晚的事处理了,然后再慢慢跟这些人算账。 一个都不留。 夜,渐渐深了。 杀戮,即将开始。 第33章 砍死易中海 一声低沉的呼唤在身后响起,易中海猛地回头。 胡同里空荡荡的,只有月光照在地上,一片惨白。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没人。 易中海心里一紧,加快速度转动轮椅。刚才在棚户区买凶的事让他心虚,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也许是错觉?也许是风声? 他安慰自己,继续往前。但刚走出几步,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易中海。” 这次更近了,就在身后。 易中海浑身汗毛倒竖,他想回头,但脖子像僵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想喊,但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抓住轮椅的扶手,用力一推一拉,整个轮椅侧翻,易中海“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进旁边一个废弃的院子。院子很小,只有一间塌了一半的土房,地上长满杂草。易中海被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眼镜掉了,眼前一片模糊。 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口,力道很大,压得他喘不过气。 “易老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这个声音……易中海浑身一颤。他太熟悉了,这几个月来,这个声音像噩梦一样缠着他,缠着整个四合院。 陈峰。 易中海挣扎着抬起头,借着月光,他终于看清了那张脸。满是煤灰,但那双眼睛他认得——冰冷,仇恨,像两把刀子。 “别……我……我……”易中海想求饶,但舌头像打了结,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峰弯下腰,看着这张曾经高高在上的脸。易中海,院里的一大爷,八级钳工,说话比谁都响,道理比谁都多。就是这个人,收贾东旭的钱,默许纵火,帮着诬陷,毁了他全家。 “哼,”陈峰冷笑,“你这个绝户,心真狠啊。” “绝户”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易中海心里。是啊,他是个绝户,没儿没女,老了要靠别人养老。所以他拼命攒钱,拼命巴结有权势的人,拼命维持自己在院里的地位。为了这些,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今天让你永远没有养老的烦恼。”陈峰说。 他从怀里抽出匕首,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易中海瞪大眼睛,拼命摇头:“陈峰……你听我说……那些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贾东旭……是聋老太……是他们……” “都跑不了,”陈峰打断他,“一个一个来,你是第一个。” 刀锋落下。 第一刀扎在易中海的左肩上,不深,但疼得他惨叫一声。血立刻涌出来,染红了衣服。 “这一刀,是替我爸。”陈峰的声音很平静,“他被烧死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在帮着贾东旭掩盖真相。” 第二刀扎在右腿上,深可见骨。易中海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 “这一刀,是替我妈。”陈峰说,“她也被烧死了,死的时候可能还在喊救命。你听见了吗?” 第三刀划在胸口,割开衣服和皮肉,但不致命。易中海已经叫不出来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这一刀,是替小雨。”陈峰的眼睛红了,“我妹妹,她才十五岁。贾东旭说她掉进护城河了,是真的吗?还是你们把她杀了?” 易中海拼命摇头,想说什么,但嘴里全是血沫。 陈峰没再问。他举起刀,对准易中海的脖子。 “最后一刀,”他说,“是替我自己。我被你们诬陷,被劳改,家破人亡。这一切,你都有份。” 刀锋狠狠砍下。 “噗——” 血喷涌而出,溅了陈峰一身。易中海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想喊,但只能发出“咕咕”的声音。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里面凝固着死前的恐惧、痛苦,还有一丝解脱——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陈峰站在原地,看着易中海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身,在易中海身上摸索。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钱,数了数,两百多块。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王麻子,城西棚户区七号院”。 这就是易中海刚才买凶的中间人。 陈峰把纸条收好,钱也拿走。又从易中海身上找到一个工作证(虽然已经没用了),还有一些零钱和粮票。 他把值钱的东西都收走,然后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易中海的尸体。 月光照在尸体上,那张曾经道貌岸然的脸,现在扭曲变形,沾满血污,像一块破抹布。 陈峰转身离开废弃的院子,没回头。他走到胡同里,易中海的轮椅还翻倒在路边。他把轮椅扶正,推到院子里,扔在尸体旁边。 然后他走出院子,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没人看见,没人听见。这个废弃的院子平时根本没人来,易中海死在这里,可能要很久才会被发现。 但陈峰不在乎。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悄无声息地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让那些人死得不明不白,让剩下的人活在恐惧中。 下一个,该谁了? 刘海中?阎埠贵?还是那个买凶的中间人王麻子? 陈峰想了想,决定先去找王麻子。那个人知道易中海买凶的事,可能还知道其他雇主的消息。而且,这种中间人,留着也是祸害。 他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朝城西棚户区走去。 同一时间,四合院里。 一大妈在屋里等得心焦。易中海说去办事,很快就回来,但现在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还没人影。她担心,怕易中海出事,怕陈峰找上门来。 但她不敢出去找。外面太危险,陈峰可能在暗处等着。 她只能等,等得坐立不安。 刘海中家里,二大妈正在给丈夫擦药。下午打架的时候,刘海中脸上挨了几拳,鼻子流血,眼睛也青了。 “你说你,跟阎埠贵较什么劲?”二大妈一边擦药一边埋怨,“那存折是能随便拿的吗?老太太的钱,烫手!” 刘海中“嘶”了一声,疼得龇牙咧嘴:“我那不是……不是想给家里弄点钱吗?这几天出了那么多钱,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那也不能抢啊,”二大妈叹气,“现在好了,钱没拿到,还被打成这样。要是让光福看见……” 提到刘光福,两人都沉默了。刘光天死了,刘光福现在整天魂不守舍,话也不说,像变了个人。他们担心小儿子,但不知道怎么安慰。 “算了,”刘海中摆摆手,“等过几天,咱们也搬走吧。这院子不能待了。” “搬?往哪儿搬?” “回我老家,”刘海中下定决心,“河北那边,我还有个远房亲戚。虽然穷点,但至少安全。” 二大妈点点头,没说话。她也想搬,早就想了。这个院子现在像个坟扬,谁住谁倒霉。 阎埠贵家里,三大妈在哭。 “你说你,为了几张存折,差点把命搭上,”三大妈一边哭一边数落,“眼镜都打碎了,脸也花了,值得吗?” 阎埠贵坐在床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新配的眼镜又裂了条缝。他咬着牙说:“怎么不值得?那可是两千多块!够咱们家过好几年了!” “可现在呢?钱没拿到,还被打成这样,”三大妈哭得更凶了,“解放脸上也挂了彩,你说这日子还怎么过?” 阎埠贵不说话了。是啊,钱没拿到,还丢了面子。院里的人现在看他,眼神都变了,像看一个小偷,一个强盗。 他想起下午打架时的扬景——平时见面点头的邻居,为了几张纸片,像疯狗一样撕咬。什么情谊,什么脸面,在钱面前,一文不值。 “这院子……不能待了。”阎埠贵突然说。 “什么?”三大妈抬起头。 “咱们也搬走,”阎埠贵下了决心,“回我老家,教书去。虽然工资低,但至少安稳。” 三大妈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她也想搬,早就想搬了。 院里其他几户,也都在盘算着搬走。聋老太死了,易中海现在也不露面(他们还不知道易中海已经死了),院里没了主心骨,人心彻底散了。再加上陈峰还在外面虎视眈眈,谁也不想留在这里等死。 这个曾经热闹的四合院,现在已经名存实亡。 城西棚户区七号院。 陈峰找到这里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院子很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他先在外面观察了一会儿。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一间屋亮着灯,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 陈峰悄悄推开门,闪身进去。院子里堆满了杂物,他贴着墙根,走到亮灯的窗户下,从破窗纸的缝隙往里看。 屋里有三个人。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有块胎记,应该就是王麻子。另外两个是壮汉,都穿着黑色衣服,腰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家伙。 三个人正在喝酒,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瓶二锅头。 “王哥,易中海那老东西真给钱了?”一个壮汉问。 “给了,”王麻子喝了一口酒,“二百五,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二百五。” “那小子要杀谁?” “陈峰,”王麻子说,“就是最近闹得挺凶的那个逃犯,杀了七八个人了。” 两个壮汉对视一眼,都笑了。 “就咱们仨?”另一个壮汉问,“听说那小子狠,手里还有枪。” “狠什么狠?”王麻子不屑,“再狠也是一个人。咱们三个,还有这个——” 他从桌底下拿出一把长刀,刀身很宽,闪着寒光。 “看见没?砍刀。一刀下去,脑袋都能砍掉。他再厉害,能厉害过刀?” 两个壮汉点点头,放心了。 陈峰在窗外听着,心里冷笑。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还想杀他? 他数了数,三个人,都在屋里。好,一锅端。 他悄悄退后,绕到门口。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三个人听到动静,都转过头来。看到陈峰,都愣住了。 “你是谁?”王麻子问。 陈峰没说话,从怀里掏出手枪,对准三人。 “枪!”一个壮汉惊呼,想掏家伙,但陈峰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打中那个壮汉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啊!”另一个壮汉吓得往后退,但陈峰第二枪又响了。 “砰!” 第二颗子弹打中他的脑袋,血和脑浆溅了一墙。 王麻子吓傻了,瘫坐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他看着陈峰,嘴唇哆嗦着:“别……别杀我……钱……钱都给你……” 陈峰走过去,用枪指着他:“易中海雇你杀我?” “是……是……”王麻子拼命点头,“他给了二百五定金……说事成之后再给二百五……” “还有谁雇过你?”陈峰问,“聋老太雇的那三个人,也是你介绍的?” “是……是我……”王麻子说,“但那些人……都死了……听说被烧死在土地庙了……” “是我杀的,”陈峰说,“现在,轮到你了。” “别……别杀我……”王麻子哭着说,“我有钱……我都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厚厚一沓钱。陈峰接过来,数了数,三百多块。 “还有吗?” “没……没了……”王麻子说,“就这些……” 陈峰点点头,收起钱。然后他举起枪,对准王麻子的脑袋。 “等等!”王麻子突然说,“我知道……我知道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易中海……易中海不是第一个雇我的……”王麻子喘着气说,“之前……之前还有一个人……” “谁?” “贾东旭,”王麻子说,“火灾之前……他找过我……说要买煤油……还要买……” “买什么?” “买……买一种药……”王麻子声音越来越低,“说是……说是能让人睡得很死……醒不过来……” 陈峰的心猛地一沉。药?能让人睡得很死的药? 难道……难道父母不是被烧死的?是被下药了,然后才被烧死的? “药从哪里来的?”他问,声音在抖。 “从……从一个医生那里……”王麻子说,“那医生姓李……在城东开诊所……” “名字!地址!” “李……李建国……城东永康诊所……” 陈峰记下了。李建国,永康诊所。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他问。 “没……没了……”王麻子说,“就我和贾东旭……还有那个医生……” “好,”陈峰说,“你可以死了。” “别——” 枪声响起。 王麻子的脑袋炸开一个洞,倒在地上,不动了。 陈峰站在屋里,看着三具尸体,喘着粗气。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愤怒。 药。能让人睡得很死的药。 贾东旭不仅放了火,还下了药。父母可能根本就没醒过来,就在睡梦中被烧死了。 畜生。 陈峰握紧了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李建国,永康诊所。他一定要找到这个人,问清楚,然后杀了他。 但现在,他得先离开这里。枪声太响,很快就会有人来。 他快速在三具尸体上搜了搜,找出一些钱和武器。然后把屋里的灯吹灭,悄悄离开。 回到饭馆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陈峰坐在小房间里,脑子里很乱。药,李建国,永康诊所。这些信息像一团乱麻,缠着他。 但他知道,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父母怎么死的,小雨怎么失踪的,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就在那个李建国手里。 明天,他要去找李建国。 在这之前,他需要休息。 陈峰躺下,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血,全是火,全是父母和小雨的脸。 夜很深,很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还有风穿过窗户缝的呜咽声。 明天,又是一扬杀戮。 但这次,是为了真相。 第34章 一线生机 陈峰在巷口等了一个小时。他换了一身还算体面的衣服——深蓝色工装,洗得发白,但干净整齐。脸上抹了点灰,戴了顶破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工人,来看病的。 八点半,诊所的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打开门,挂上“营业”的牌子,然后转身回屋。 陈峰等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人注意,才走过去,推门进去。 诊所很小,只有一间诊室和一间药房。诊室里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药柜。李建国坐在桌子后面,正在整理病历。 “哪里不舒服?”李建国头也不抬地问。 陈峰没说话,走到桌前,坐下。 李建国这才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同志,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清了陈峰的脸——虽然帽子压得很低,但那双眼睛他认得。冰冷,仇恨,像两把刀子。 李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认识这张脸,从通缉令上,从人们的议论中。陈峰,那个杀了七八个人的逃犯。 “你……你是……”李建国的声音在抖。 “李建国医生,”陈峰开口,声音很低,“我有点事想问你。” “什……什么事?”李建国想站起来,但腿软得站不住。 “几个月前,贾东旭来找过你,”陈峰说,“他要买一种药,能让人睡得很死的药。你卖给他了,对吗?” 李建国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陈峰盯着他,从怀里掏出匕首,放在桌上。刀锋很利,闪着寒光。 李建国吓得往后缩,椅子“吱呀”一声响。 “既然不知道,”陈峰拿起刀,“那你没用了。” “别!别杀我!”李建国急忙摆手,“我说!我说!” 陈峰放下刀,等着。 “是……是贾东旭……”李建国喘着气说,“他来找我……说要买安眠药……要剂量大的……我说那是处方药,不能随便卖……他就……就给了我五十块钱……” “你卖了?” “卖……卖了……”李建国低下头,“我……我需要钱……儿子要结婚,彩礼不够……” “药从哪里来的?” “我……我自己配的……”李建国说,“我学过配药……知道怎么加大剂量……” 陈峰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父母就是吃了这种药,在睡梦中被烧死的。 “贾东旭还说什么了?”他问。 “他……他还问……问有没有什么药……能让人……永远醒不过来……”李建国声音越来越小,“我说没有……那种药是毒药……我不敢……” 陈峰盯着他:“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没……没了……”李建国摇头,“就我和贾东旭……” “是吗?”陈峰冷笑,“王麻子可说了,你还介绍了一个赶大车的老头给贾东旭。” 李建国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陈峰连王麻子都找到了。 “那个老头……”李建国颤抖着说,“他……他是给贾东旭办事的……” “办什么事?” “具体……具体我不知道……”李建国说,“我只听说……贾东旭让他……让他运点东西……” “运什么?” “我……我真的不知道……”李建国快要哭了,“我只知道……那老头姓孙……大家都叫他老孙头……他自己有一辆胶皮轱辘的骡子车,平时给人赶车送货……” 陈峰点点头:“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李建国松了口气,以为陈峰会放过他。但下一秒,陈峰手里的刀已经举了起来。 “你……你说不杀我的!”李建国惊呼。 “对你这样的人,”陈峰摇头,“需要讲信用吗?笑话。” 刀锋落下,割断了李建国的喉咙。血喷涌而出,溅了陈峰一身。李建国瞪大眼睛,双手捂着脖子,想喊,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他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陈峰站在原地,看着李建国的尸体。这个为了五十块钱就卖药的医生,间接害死了他的父母。该死。 但他现在没时间感慨。他需要找到那个老孙头。 他在诊所里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些钱和药品,还有一本通讯录。翻到“孙”字那一页,果然有一个“孙大福”,后面写着一个地址:城北车马店。 陈峰把通讯录收好,钱和值钱的药品也拿走。然后他走出诊所,轻轻带上门。 巷子里还是没人。他快步离开,朝城北走去。 城北车马店是一片破旧的院子,里面停着几辆马车和骡车。院子里堆满了草料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牲口粪便和草料混合的味道。 陈峰走进院子时,一个老头正在喂骡子。老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身材很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 “找谁?”老头抬起头,打量着陈峰。 “老孙头?”陈峰问。 “是我,”老头点点头,“你是?” “贾东旭介绍来的,”陈峰说,“有点货要运。” 老孙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贾东旭?好久没见他了。运什么货?” “一点私货,”陈峰说,“不方便说。价钱好商量。” 老孙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进屋说。” 他领着陈峰走进旁边的一间小屋。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马鞭和缰绳。 “坐,”老孙头说,“贾东旭怎么不自己来?” “他有点事,”陈峰说,“让我来跟你谈。” 老孙头盯着陈峰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不是贾东旭的人。” 陈峰心里一惊,但面不改色:“为什么这么说?” “贾东旭死了,”老孙头说,“被陈峰杀了。这事全城都知道。你说你是贾东旭介绍来的,骗鬼呢?” 陈峰知道瞒不住了。他从怀里掏出匕首,握在手里:“既然你知道,那我也不废话了。贾东旭让你运什么?” 老孙头看到刀,但没慌。他叹了口气,坐在床上:“我就知道,这事迟早会找上门来。” “说。” “几个月前,贾东旭找到我,”老孙头说,“说有一批‘货’要运到城外。我问是什么货,他不说,只说是‘特殊货物’。给我五十块钱,让我别多问。” “什么货?”陈峰追问。 “一个麻袋,”老孙头说,“不大,但挺沉。贾东旭说里面是……是……” “是什么?” “是一个人,”老孙头低下头,“一个小姑娘。” 陈峰的心猛地一颤。小姑娘?小雨? “她……她还活着吗?”他问,声音在抖。 “活着,”老孙头说,“当时还活着。我听到麻袋里有动静,像是人在动。” “然后呢?” “贾东旭让我把麻袋运到城外乱葬岗,”老孙头说,“他说……说把麻袋扔那儿就行。我……我问他里面是什么,他说……说是个小丫头,不听话,得处理掉。” 陈峰握紧了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你运了?” “运了,”老孙头说,“但……但我没按他说的做。” 陈峰抬起头:“什么意思?” “我……我心软了,”老孙头说,“到了乱葬岗,我把麻袋解开,里面是个小姑娘,十四五岁,嘴被堵着,手脚捆着。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泪。” “她……她怎么样?” “还活着,但受了伤,”老孙头说,“头上有个伤口,流血了。我问她叫什么,她说……她说叫陈小雨。” 陈峰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小雨,真的是小雨。 “然后呢?”他追问。 “我……我把她放了,”老孙头说,“我不能害一个孩子。我把绳子解开,把堵嘴的布拿出来,跟她说,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老孙头摇头,“她跑进树林里,一会儿就不见了。我回到城里,跟贾东旭说,货处理了。他也没多问,把钱给我了。” 陈峰盯着老孙头,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真假。老孙头的眼神很坦然,不像在说谎。 “你说的都是真的?”陈峰问。 “真的,”老孙头说,“我对天发誓。那小姑娘……我记得很清楚,瘦瘦的,眼睛很大,脖子上有颗痣。” 陈小雨脖子上确实有颗痣,在左边,不大,但很明显。陈峰的心跳加速了。老孙头说的是真的,小雨真的被贾东旭抓了,但被老孙头放了。 她还活着。 可能还活着。 “乱葬岗在哪儿?”陈峰问。 “城西,离土地庙不远,”老孙头说,“一片小树林,往里走就是。” 陈峰记下了。他站起身,看着老孙头。 老孙头也看着他:“你……你是陈小雨的什么人?” “她哥哥。” 老孙头愣住了,随即叹了口气:“造孽啊……贾东旭那畜生……” 陈峰没说话。他在想,小雨如果还活着,会在哪儿?乱葬岗附近?还是跑远了?这几个月,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谢谢你,”陈峰突然说,“谢谢你放了她。” 老孙头摇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那孩子……太可怜了。” 陈峰转身要走,但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就我和贾东旭,”老孙头说,“贾东旭死了,现在就只有我知道。” 陈峰点点头。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老孙头说,“我谁也不说。” 陈峰离开车马店,走在街上,脑子里很乱。小雨可能还活着,这是个好消息。但她在哪儿?这几个月怎么过的?受了多少苦? 他需要去找她。去乱葬岗,去那片小树林,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但现在不行。现在是白天,太危险。他需要等到晚上。 他回到饭馆,小房间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小雨的脸,小时候的样子,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小雨,”他低声说,“你还活着吗?在哪儿?等着哥哥,哥哥去找你。” 眼泪终于流下来,从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 这是他越狱以来,第一次流泪。不是为自己,是为妹妹。 他还以为妹妹死了,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现在知道她可能还活着,那种失而复得的希望,像一把刀,又像一束光,刺得他心疼,又照得他心里亮。 他必须找到她。 在这之前,他需要处理完剩下的事。 易中海死了,李建国死了,老孙头不是凶手,可以放过。但还有刘海中,阎埠贵,刘光福,阎解放,贾张氏…… 这些人,也都该死。 但小雨可能还活着。如果他继续杀人,万一被抓了,万一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小雨了。 陈峰犹豫了。他第一次犹豫了。 报仇很重要,但找到妹妹更重要。 他需要做出选择。 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最后,他做出了决定。 先把剩下的人解决了,然后去找小雨。找到小雨,就带她远走高飞,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个充满了仇恨和死亡的地方。 对,就这样。 陈峰坐起来,擦了擦眼泪。他从墙缝里掏出枪和刀,开始检查。 今天晚上,他要去四合院。把剩下的人,一次解决。 然后,去找小雨。 一个都不留。 然后,重新开始。 第35章 血色四合院 一声低喝在深夜的四合院里响起,像一道惊雷,炸碎了死寂。 阎埠贵正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往院门口挪。他怀里揣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两根银簪子,几块银元,还有几十块钱现金。他准备趁夜逃跑,离开这个鬼地方。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阎埠贵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法。他缓缓转过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站在月亮门下的人影。 陈峰。 他穿着一身黑色衣服,像一道影子,融入了夜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冰冷的光。 “你……你……”阎埠贵嘴唇哆嗦着,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这么晚了,要去哪儿?”陈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 “我……我……”阎埠贵想编个理由,但脑子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把布包往身后藏。 陈峰看到了他的动作,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想跑?” “陈峰……你听我说……”阎埠贵的声音在抖,“那些事……那些事都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易中海……是聋老太……是他们逼我的……” “逼你?”陈峰又往前走了一步,“逼你收钱?逼你算账?逼你帮着诬陷我?” 阎埠贵一步步往后退,后背抵在了院墙上,无路可退。他看到了陈峰手里的刀,那把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像死神的镰刀。 “我……我也是没办法……”阎埠贵哭了,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来,“我家里穷……孩子多……我要养家啊……” “养家?”陈峰冷笑,“为了养家,就能害别人家破人亡?” 他想起父亲被烧死的样子,想起母亲在火里的呼救,想起小雨失踪时的恐惧。这一切,阎埠贵都有份。他收了贾东旭的好处,帮着算计陈家的房子;他帮着易中海收钱,帮着聋老太雇凶;他精于算计,把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却从来没算过良心账。 “今天,”陈峰举起刀,“该算总账了。” “别……别杀我……”阎埠贵跪了下来,“我……我把钱都给你……我把存折也给你……你放过我吧……”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又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是聋老太的存折,下午打架时他偷偷藏起来的。 陈峰看了一眼,没接。他走到阎埠贵面前,蹲下身,看着这张精于算计的脸。 “阎埠贵,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陈峰问。 阎埠贵摇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最恨你的,不是你的贪,不是你的算计,”陈峰说,“是你明明做了亏心事,却总能给自己找到理由,总能心安理得。你觉得自己是为了家,为了孩子,所以做什么都是对的。你从来不会想,被你害的人,他们的家怎么办?他们的孩子怎么办?” 阎埠贵愣住了,这话像一把刀子,刺进了他心里最深处。是啊,他从来没想过。他只想自己家好,别人家好不好,关他什么事? “我……”他想说什么,但陈峰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刀锋落下。 第一刀扎在肩膀上,阎埠贵惨叫一声,布包掉在地上,钱和存折撒了一地。 “这一刀,是替我爸。”陈峰的声音很平静,“他老实了一辈子,没害过任何人,却被你们害死了。” 第二刀扎在腿上,阎埠贵疼得在地上打滚。 “这一刀,是替我妈。她心善,院里谁家有困难她都帮,结果呢?被你们烧死了。” 第三刀划在脸上,从左脸颊到右下巴,深可见骨。阎埠贵的惨叫声凄厉得像鬼哭。 “这一刀,是替小雨。她才十五岁,被你们害得失踪了,现在生死不明。” 阎埠贵已经叫不出来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血从脸上、肩上、腿上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一滩。他瞪着眼睛,看着陈峰,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悔恨——不是悔恨害了陈家,是悔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跑。 陈峰站起身,看着在地上抽搐的阎埠贵。他举起刀,对准脖子。 “最后一刀,”他说,“是替我自己。我被你们毁了,一辈子都毁了。” 刀锋砍下。 “噗——” 血喷涌而出。阎埠贵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眼睛还睁着,里面凝固着死前的恐惧和不甘——他精打细算了一辈子,最后却死得这么不划算。 陈峰站在原地,喘了口气。他看着阎埠贵的尸体,又看了看撒了一地的钱和存折。 这些钱,这些存折,现在都没用了。人都死了,要钱有什么用? 但他还是蹲下身,把钱和存折捡起来,装进怀里。然后他站起身,朝中院走去。 还有很多人。 刘海中,刘光福,贾张氏,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还有院里那些出钱的人。 一个都不能放过。 刘海中家里,一家三口还没睡。 刘海中坐在床上,二大妈在收拾东西,刘光福坐在角落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他们在等天亮,天一亮就搬家,离开这个鬼地方。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三人同时一僵。 “什么声音?”二大妈颤抖着问。 “好像是……是阎埠贵……”刘海中脸色发白。 又一声惨叫传来,更凄厉。 刘光福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菜刀:“是陈峰!他来了!” 刘海中跳下床,从床底下摸出一根铁棍:“光福,把门顶住!” 二大妈吓得浑身发抖,躲到墙角。 门突然被敲响了。 “砰!砰!砰!” 敲门声很重,很急,像催命的鼓点。 “谁……谁啊?”刘海中颤声问。 没人回答。敲门声停了。 屋里一片死寂。三个人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呜呜”声。 刘光福握着刀,手在抖。他想起了哥哥刘光天死时的样子,想起了傻柱失踪前的样子,想起了院里死去的那些人。 下一个,是不是轮到自己了? “爸,”他小声说,“咱们……咱们从后窗走吧?” 刘海中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后窗对着后院,翻出去就是胡同。虽然危险,但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三人轻手轻脚地挪到后窗。刘海中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院子里很黑,很静,没人。 “快!”他催促。 刘光福先爬出去,然后是二大妈。刘海中最后一个,他胖,爬得费劲。刚爬到一半,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吱呀”一声——门开了。 刘海中吓得浑身一抖,差点从窗户上摔下去。他回头一看,陈峰就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刀,刀尖还在滴血。 “刘海中,”陈峰说,“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刘海中想说什么,但喉咙发干,发不出声音。他想爬出去,但身体卡在窗户上,动弹不得。 “下来,”陈峰说,“咱们聊聊。” 刘海中咬了咬牙,猛地用力,整个人从窗户上摔了下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想跑。 但陈峰已经走到窗前,一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跑什么?”陈峰把他拽回来,扔在地上。 刘海中摔得七荤八素,手里的铁棍也掉了。他抬起头,看到陈峰那双冰冷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绝望。 “陈峰……你……你饶了我吧……”刘海中哭着求饶,“我……我错了……我不该跟着他们诬陷你……不该帮着雇凶……你饶了我吧……” 陈峰看着他,这张胖脸,这张曾经在院里作威作福的脸,现在哭得像个孩子。 “刘海中,”陈峰说,“你知道为什么你活得最久吗?” 刘海中摇摇头。 “因为你最蠢,”陈峰说,“蠢到连害人都不会,只会跟着别人瞎起哄。易中海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聋老太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你就像条狗,谁给骨头就跟谁走。” 这话说得狠,但刘海中不得不承认,说得对。他这辈子,确实没什么主见,都是跟着别人走。 “我……我是蠢……”刘海中哭着说,“陈峰,你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害人了……” “没有以后了,”陈峰举起刀,“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第36章 血夜围杀 刘海中甚至没看清陈峰是怎么出手的,只感觉脖子一凉,随即是剧痛。他下意识地捂住脖子,温热的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怎么捂都捂不住。 “呃……呃……”他想喊,但喉咙被割断了,只能发出漏气般的嘶鸣。身体向后倒去,“咚”的一声砸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陈峰。血在地上蔓延,很快染红了一大片。 窗外传来二大妈撕心裂肺的哭喊:“他爸——!” 但这声音很快被另一个声音盖过——“陈峰!我跟你拼了!” 刘光福从墙角冲出来,手里举着菜刀,眼睛血红。他看到父亲倒在血泊里,看到陈峰站在那儿,刀尖还在滴血。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恐惧、什么理智,全都飞了。他现在只想杀了陈峰,为哥哥刘光天报仇,为父亲报仇。 陈峰侧身躲开刘光福疯狗一样的劈砍,反手一刀划向他的手臂。但刘光福已经疯了,根本不在乎受伤,刀被划出一道口子也不退,反而更凶猛地扑上来。 与此同时,从门外冲进来一个人——是刘光齐,刘海中在外工作的大儿子,今天刚回家,就赶上这出惨剧。他手里举着一根粗木棍,看到屋里的景象,眼睛立刻红了。 “王八蛋!”刘光齐怒吼一声,一棍子砸向陈峰的后脑。 陈峰听到风声,矮身躲过,木棍砸在墙上,“咔嚓”一声,墙上掉下一大块灰皮。 屋外的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阎埠贵惨死在前院的动静,刘海中的惨叫声,早已惊动了院里还活着的人。十几个人拿着菜刀、棍棒、铁锹,从前院涌到中院,又从中院涌向后院。 “陈峰在后院!” “快!别让他跑了!” “打死他!给死去的街坊报仇!” 喊叫声、脚步声、东西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陈峰心里一沉。他没想到院里还有这么多人,更没想到这些人敢拿着家伙冲上来。看来,今晚不能善了了。 刘光福还在不要命地扑上来,刘光齐也挥舞着棍子步步紧逼。陈峰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 眼看一根棍子就要砸到头上,陈峰猛地从怀里掏出手枪。 “砰!” 枪声震耳欲聋,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刘光齐手里的棍子“咣当”掉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一个血洞正在往外冒血。 “你……”他指着陈峰,想说什么,但身体晃了晃,软倒在地。 “哥——!”刘光福看到哥哥中枪,更加疯狂了,举着刀再次扑来。 陈峰来不及多想,又是一枪。 “砰!” 子弹打中刘光福的右臂,菜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刘光福痛呼一声,左手捂住伤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但他咬紧牙关,还想冲上来。 陈峰没给他机会。他快步上前,一脚踹在刘光福肚子上,把他踹翻在地。然后转身冲向窗户——刚才刘海中爬出去的那扇后窗。 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人声:“在刘海中家!快!” 陈峰纵身一跃,从窗户跳出去。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力道,然后爬起来就跑。 后院很小,只有几间房和一个茅厕。院墙比前院矮一些,但也有一人多高。陈峰冲到墙边,手脚并用往上爬。 就在他爬到一半时,后院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十几个人举着家伙冲进来,为首的是院里几个中年男人,手里都拿着铁锹、棍棒之类的武器。 “在那儿!他要翻墙!” “别让他跑了!” “打死他!” 陈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黑压压一群人朝他冲来,手里的家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加快速度,终于爬上了墙头。 “砰!” 一块砖头砸在墙头,差点砸中他的头。陈峰侧身躲过,同时从怀里掏出手枪,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人应声倒地,一个被打中大腿,一个被打中肩膀,都惨叫起来。 枪声和惨叫声让后面的人停了一下,但很快,更疯狂的叫喊声响起: “他有枪!”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 “冲啊!给死去的街坊报仇!” 人群再次涌上来,像潮水一样。陈峰知道不能再耽误了,他翻身跳下墙头,落地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朝胡同深处跑去。 身后传来翻墙的声音,还有人的叫喊:“追!别让他跑了!” 陈峰跑得飞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漆黑的胡同里左拐右拐。他对这一带的地形很熟,知道哪条胡同能通到哪条街,知道哪里能藏身。 他跑过两条胡同,拐进一个死胡同,然后翻过一堵矮墙,进入另一个院子。院子里堆满了杂物,他找了个角落蹲下,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追兵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他们在胡同里搜寻,叫喊着,但没人想到翻墙进来看看。 陈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刚才那一幕太惊险了,差点被围住。如果被围住,就算有枪,也难逃一死——十几个人,十几件家伙,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他摸了摸腰后的枪。弹夹里还剩四发子弹,备用弹夹还有两个,但不敢多用。枪声太响,会引来公安。 他需要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但四合院那边……现在肯定乱成一团了。刘海中死了,刘光齐可能也死了,刘光福受伤了,阎埠贵也死了。一夜之间,又死了两个人,重伤一个。 院里那些人,现在一定又怕又恨。怕陈峰再来,恨陈峰杀了这么多人。他们可能会报警,可能会组织更多的人来搜捕他。 陈峰知道,不能再回饭馆了。饭馆那边虽然隐蔽,但老板已经起疑了。而且,公安肯定会在全城搜捕,饭馆那种地方,迟早会被查到。 他需要一个新的藏身之处,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他想起了老孙头说的那个地方——城西乱葬岗,那片小树林。那里平时没人去,而且……小雨可能去过那里。 对,就去那里。去找小雨的线索,同时躲起来。 陈峰打定主意,等外面彻底安静了,才悄悄从院子里出来。他绕着小路,朝城西方向走去。 四合院里,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前院,阎埠贵的尸体还躺在血泊里,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刀口,眼睛睁得老大。三大妈趴在尸体上哭得死去活来,阎解放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中院,一群人聚在刘海中家门口。屋里,刘海中躺在血泊里,已经没气了。刘光齐胸口一个血洞,也断了气。刘光福捂着右臂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但他顾不上疼,只是呆呆地看着父亲和哥哥的尸体。 二大妈晕过去了,被人抬到床上。几个女人在照顾她,给她掐人中,喂水。 院里其他人都拿着家伙,聚集在中院,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愤怒。 “陈峰那个王八蛋!又杀了两个!” “老刘……老刘死得太惨了……” “光齐刚回来……就……” “报警!必须报警!”有人喊道,“再不报警,咱们都得死绝!” “对!报警!让公安来抓他!” 但易中海死了,聋老太死了,刘海中死了,院里现在没个主事的人。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阎解放站了出来。他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地说:“我去报警。” “解放……”三大妈拉住他。 “妈,必须报警,”阎解放说,“再不报警,下一个死的就是咱们。陈峰已经疯了,他不会放过咱们任何人的。” 三大妈哭着松开了手。阎解放转身跑出院门,朝派出所方向跑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回屋。他们聚在院子里,点起了火把,拿着家伙,互相壮胆。 “今晚……今晚咱们都别睡了,”一个中年人说,“大家聚在一起,轮流守着。陈峰要是敢再来,咱们就跟他拼了!” “对!拼了!” 但说这话时,每个人的手都在抖。他们知道,真要是陈峰来了,他们这些人,恐怕还不够他杀的。 后院,刘光福突然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他的右臂还在流血,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他走到父亲和哥哥的尸体旁,跪了下来。 “爸,哥,”他低声说,“我一定给你们报仇。陈峰……我一定杀了他。”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回屋。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把菜刀出来,菜刀上还有血——是他自己的血,还是陈峰的血,分不清了。 “光福,你……”有人想劝。 “别管我,”刘光福说,“今晚,我守夜。陈峰要是敢来,我就跟他同归于尽。” 没人再劝。大家都沉默了。 夜,还很深。 火把在院子里摇曳,照着一张张恐惧、愤怒、绝望的脸。 这个院子,已经变成了真正的坟扬。 而陈峰,此时正在城西的乱葬岗,寻找妹妹的线索。 血债,还没还完。 复仇,还在继续。 第37章 血色黎明 三辆吉普车和一辆救护车呼啸着冲进胡同,停在四合院门口。车门“砰砰”打开,十几个公安跳下车,为首的正是张公安。他脸色铁青,眼睛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张公安推开人群,大步走进院子。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前院,阎埠贵仰面朝天,脖子上那道深深的刀口触目惊心,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在地上汇成一滩。 中院,刘海中家门口,两具尸体——刘海中脖子上挨了一刀,血染红了半个身子;刘光齐胸口一个血洞,显然是枪伤。旁边还有个年轻人捂着右臂坐在地上,手臂上缠着破布,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是刘光福。 后院倒着两具尸体,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院里其他还活着的人都聚在中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疲惫。有些人身上也有伤——抓伤、划伤、淤青,明显是昨晚混乱中留下的。 张公安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最后落在刘光福身上:“怎么回事?” 刘光福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陈峰……陈峰来了……他杀了阎埠贵,杀了我爸和我哥……” 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右臂的伤口就疼一下,但他咬着牙,硬是没哼一声。 张公安走到刘海中尸体旁,蹲下身检查。脖子上的刀口很整齐,一刀毙命。刘光齐胸口的枪伤也很精准,心脏位置。 又是陈峰。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具体经过,”张公安站起身,“从头说,详细点。” 刘光福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昨晚听到阎埠贵的惨叫,到发现阎埠贵被杀,再到刘海中家遇袭,刘光齐中枪,他自己受伤,陈峰翻墙逃跑……每说一句,院里的气氛就更压抑一分。 张公安听得很仔细,不时问几个问题。 “陈峰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十二点左右,”刘光福说,“我听到阎埠贵喊了一声,然后就……” “他一个人?” “对,一个人。” “你们这么多人,没拦住他?” 刘光福低下头:“他……他有枪。我哥就是被他开枪打死的。我们……我们不敢硬冲。” 张公安没说话。他知道,面对一个持枪的亡命徒,普通人确实会害怕。而且陈峰下手太狠,谁敢拿命去拼? 他走到阎埠贵尸体旁,检查了一下。刀口位置和深度都跟刘海中的差不多,应该是同一把刀。 “凶器呢?”他问。 “陈峰带走了,”刘光福说,“杀完人就跑了。” 张公安点点头,开始指挥现扬勘查。法医和勘查人员忙碌起来,拍照,测量,提取痕迹。但大家都知道,不会有什么线索——陈峰太专业了,杀人、逃跑、不留痕迹,一气呵成。 一个年轻民警走过来,低声对张公安说:“张队,问过了,院里昨晚至少有十几个人,都拿着家伙,但没人敢跟陈峰硬拼。陈峰开了两枪,打中刘光齐和刘光福,然后就翻墙跑了。” “墙外搜查了吗?” “搜了,没发现什么。陈峰对地形很熟,跑得很快。” 张公安揉了揉太阳穴。这个陈峰,比想象的更难对付。现在他已经杀了九个人(算上易中海),还有几个受伤的。而且他有枪,有刀,有反侦查能力,简直像条泥鳅,抓不住,摸不着。 但更让张公安担心的是,院里这些人。他们的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别的东西——仇恨,绝望,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这种狠劲,他见过。当年剿匪的时候,那些被逼到绝路的土匪,就是这种眼神。这种人不光怕死,更怕活,怕活着受罪。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把所有活着的人,”张公安对助手说,“分开问话,单独做笔录。特别是刘光福,仔细问,昨晚的细节,一个都不能漏。” “是。” 助手去安排了。张公安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还活着的人。 三大妈坐在阎埠贵尸体旁,哭得已经没力气了,只是机械地流着泪。阎解放站在母亲身边,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 二大妈还晕着,被抬到屋里,几个女人在照顾她。刘光福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但血还在渗,需要去医院。 还有院里其他住户,男女老少,加起来不到二十人。每个人都像惊弓之鸟,一点动静就吓得浑身一抖。 这个院子,已经彻底毁了。 张公安走到阎解放面前:“你昨晚在哪儿?” “在……在家里,”阎解放小声说,“听到动静才出来的。” “看到陈峰了吗?” “看到了,”阎解放说,“他从我家门口跑过去,手里拿着刀,刀上全是血。” “你做了什么?” “我……我……”阎解放低下头,“我躲起来了。” 张公安没再问。他知道,一个十九岁的孩子,看到那种扬面,躲起来是正常的。硬冲上去,可能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他走到刘光福面前:“你的伤需要去医院。” “我不去,”刘光福摇头,“我要给我爸和我哥报仇。” “报仇?”张公安盯着他,“你怎么报?去找陈峰?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我……”刘光福语塞。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治疗,”张公安说,“伤口感染了,胳膊可能就废了。你爸和你哥已经死了,你再出事,你妈怎么办?” 提到母亲,刘光福沉默了。是啊,母亲还晕着,需要人照顾。 “小王,”张公安叫来一个民警,“带刘光福去医院,处理伤口。” “是。” 小王扶着刘光福往外走。刘光福一步三回头,看着父亲和哥哥的尸体,眼睛里又涌出泪水。 张公安叹了口气。这个年轻人,才二十出头,一夜之间失去了父亲和哥哥,自己也受了伤。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勘查工作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法医初步判断,阎埠贵和刘海中都是被同一把刀杀死的,死亡时间在昨晚十二点到一点之间。刘光齐是被枪打死的,子弹是五四式手枪的,跟土地庙那三具尸体中的弹头型号一致。 又是陈峰。 现扬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除了血迹,就是一些凌乱的脚印,但都被昨晚的混乱破坏了,无法提取。 “张队,”一个民警走过来,“院里的人都说,陈峰是翻后院的墙跑的。墙上有些痕迹,但不明显。墙外是条死胡同,平时没人走。” 张公安点点头:“扩大搜查范围,以四合院为中心,方圆一公里内,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要查。废弃房屋,桥洞,防空洞,棚户区……一处都不能漏。” “是!” “还有,”张公安补充,“通知各派出所,加强巡逻,特别是晚上。陈峰现在有枪,很危险。” 民警领命而去。张公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具尸体,心里沉甸甸的。 九条人命了。秦淮茹,贾东旭,王主任,许大茂,阎解成,刘光天,易中海,阎埠贵,刘海中。还有刘光齐,是第十个。 这么多人命,这么多家庭被毁。而他这个负责案子的公安,却连凶手的影子都抓不到。 挫败感像一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知道,不能停。陈峰还在外面,还会杀人。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刘光福,可能是阎解放,可能是院里任何一个人。 他必须抓住陈峰,在更多人死之前。 同一时间,城西乱葬岗。 陈峰在一棵枯树下醒来。他昨晚逃到这里时,天已经快亮了。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躺下就睡,连梦都没做。 现在醒来,浑身酸痛。昨晚那一扬搏杀,虽然没受重伤,但体力消耗很大。而且,右臂被刘光福的菜刀划了一下,虽然不深,但也流了不少血。 他撕下一块布,重新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从怀里掏出干粮——两个硬邦邦的窝头,就着冷水,慢慢吃起来。 他在想昨晚的事。 阎埠贵死了,刘海中死了,刘光齐死了,刘光福受伤了。院里那些仇人,又少了几个。 但还不够。还有刘光福,阎解放,贾张氏,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还有院里那些出钱的人。 一个都不能放过。 但昨晚那一闹,院里的人肯定更加警惕了。而且,公安肯定知道了,会加强搜捕。他再想去四合院杀人,难度更大了。 而且……他想起小雨。老孙头说,小雨可能来过这里,可能还活着。 他需要先找到小雨。找到妹妹,然后带她离开。报仇的事,可以慢慢来。 陈峰站起身,在乱葬岗里转悠。这里坟包一个挨一个,有的有墓碑,有的没有。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无数人在低语。 他仔细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线索——脚印,衣物,生活痕迹。但找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 也许小雨来过,但早就走了。几个月了,她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那她会去哪儿?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身上没钱,没身份,能去哪儿? 陈峰想起城里的棚户区。那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看,容易藏身。小雨可能会去那里,靠乞讨或者帮工为生。 他决定去棚户区找找。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处理一下伤口,补充一下体力。而且,他身上还有不少钱——从阎埠贵、易中海、李建国那里抢来的,加起来有五六百块。这些钱够他用很久了。 他需要找个地方,换身衣服,买点药,然后再去棚户区。 陈峰离开乱葬岗,朝城里走去。他绕着小路,专挑偏僻的地方走。一路上很警惕,随时准备躲藏。 但奇怪的是,街上并没有想象中的戒严。虽然偶尔能看到公安巡逻,但人数不多,也没什么紧张的气氛。 看来,四合院那边的事,还没传开。或者,公安封锁了消息,不想引起恐慌。 这样也好。他可以更从容地活动。 陈峰走到城西的一个棚户区。这里他很熟,之前藏过几天。他知道哪里能买到东西,哪里能租到房子。 他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换了身衣服——是从垃圾堆捡来的,虽然破旧,但干净。又把脸洗干净,头发梳了梳。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流浪汉,不会引人注意。 然后他找到一个小诊所,买了点消炎药和纱布。诊所医生看了他一眼,但没多问——棚户区里受伤的人多了去了,见怪不怪。 处理完伤口,陈峰又买了些食物和水。然后他在棚户区里转悠,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寻找小雨的身影。 但他知道,希望渺茫。棚户区这么大,住着几千人,想找一个人,太难了。 而且,小雨可能已经离开了。也许去了别的城市,也许……已经死了。 陈峰不敢想下去。他强迫自己相信,小雨还活着,就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找。 他在棚户区转了一整天,问了几个人,但都说没见过一个十五岁左右、脖子上有颗痣的小姑娘。有的人不耐烦,有的人警惕,有的人干脆不理他。 天快黑时,陈峰找了个废弃的窝棚,暂时安顿下来。他坐在角落里,啃着干粮,心里一片茫然。 报仇,还没报完。妹妹,还没找到。前路漫漫,不知何处是尽头。 但他知道,不能停。停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必须继续。继续杀人,继续找人。直到杀光所有仇人,直到找到妹妹。 或者,直到自己死。 夜,又来了。 陈峰躺在窝棚里,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昨晚的血,还有小雨的脸。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远。公安还在搜捕他。 但他不在乎。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留。 第38章 追杀 太阳刚落山,这片拥挤杂乱的区域就陷入了一片昏暗。稀稀拉拉的煤油灯光从歪斜的窝棚里透出来,像鬼火一样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垃圾和排泄物的混合气味,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发堵。 陈峰蜷缩在一处废弃的窝棚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土墙。这个窝棚很小,只有五六平米,屋顶漏着几个大洞,能看到外面的夜空。地上铺着些干草和破麻袋,勉强能躺人。 他慢慢啃着一个硬邦邦的窝头,每一口都要嚼很久才能咽下去。窝头是用劣质玉米面做的,又干又糙,还带着一股霉味。但他吃得很仔细,连掉在手上的碎渣都用手指粘起来吃掉。 棚户区转悠了一整天,一无所获。 他问了几十个人——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孩子,在污水沟边洗衣服的妇人,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人。每个人都摇头,说没见过脖子上有痣的小姑娘。有的人眼神躲闪,像在隐瞒什么;有的人一脸警惕,把他当成打探消息的便衣。 也许小雨真的没来过这里。也许她去了别的地方,或者……已经死了。 陈峰不敢想那个可能性。他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喝了点水壶里的凉水。然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明天还要继续找。棚户区很大,他今天只转了东边一小片,西边和北边还没去。也许小雨在那边。 但除了找人,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四合院那些仇人,还剩不少。刘光福受伤了,但还没死;阎解放还活着;贾张氏那个老虔婆还在;还有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院里那些出钱的人,一个都没少。 血债还没还完。 陈峰摸了摸怀里的枪。枪身冰凉,像一块寒冰。弹夹里还有四发子弹,备用弹夹还有两个。够用了。 但他现在不想用枪。枪声太响,容易暴露。他还是喜欢用刀,悄无声息,一刀毙命。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四合院的地形。前院、中院、后院,每间房的位置,每堵墙的高度,每条逃跑的路线。都记在心里,闭着眼睛都能走。 但他知道,现在去四合院太危险。昨晚闹了那一出,院里肯定加强了防备,公安也可能派人守着。硬闯等于送死。 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引出来。 怎么引? 陈峰想起了易中海买凶的那个中间人——王麻子已经死了,但王麻子之前介绍的那几个亡命徒,可能还有联系。或者,院里那些人,可能还会雇人。 他可以假装成中间人,去四合院接头,把那些人引出来。 但这个主意风险很大。万一被识破,就可能被围住。 他需要更稳妥的办法。 想着想着,困意涌上来。陈峰靠着墙,慢慢睡着了。但睡得很浅,一点动静就会惊醒。 半夜里,他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脚步声很轻,但很密集。他立刻清醒,手摸向怀里的刀。 脚步声在窝棚外停下。有人在低声说话: “是这儿吗?” “就是这儿,白天有人看见他在这片转悠。” “进去看看。” 陈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公安?还是四合院雇的人? 他悄悄挪到窝棚门口,从破门缝往外看。外面有三个人影,都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拿着棍棒之类的东西。不是公安,公安不会这么偷偷摸摸。 是来找他的。 陈峰握紧了刀。三个人,他应该能对付。但万一有枪呢?万一不止三个人呢? 正想着,一个人推开了窝棚的门。月光照进来,正好照在陈峰脸上。 “在这儿!”那人喊道。 另外两个人立刻冲进来。陈峰没给他们机会,抢先出手。他像一只豹子,猛地扑向最前面的人,一刀扎进对方肚子,同时侧身躲开后面挥来的棍子。 “啊!”被扎中的人惨叫一声,手里的棍子掉在地上。 另外两个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挥舞着棍子冲上来。陈峰拔出刀,一脚踹开挡路的人,冲出窝棚。 外面还有两个人!总共五个人! 陈峰心里一沉。他被包围了。 五个人,手里都有家伙。月光下,他能看清他们的脸——都是陌生面孔,但眼神凶狠,一看就是亡命徒。 “陈峰!”一个人喊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果然是冲他来的。是谁雇的?四合院那些人?还是公安悬赏? 陈峰没时间多想。他转身就跑,但刚跑出几步,前面又冒出两个人,堵住了去路。 七个人。他被彻底包围了。 “跑啊?怎么不跑了?”一个人狞笑着,手里的砍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陈峰环顾四周,寻找突破口。左边是窝棚,右边是垃圾堆,前面和后面都有人。无处可逃。 拼了。 他从怀里掏出手枪,对准最前面的人。 “枪!”有人惊呼。 但这些人显然不是普通混混,看到枪并没有慌乱。一个人喊道:“他只有一把枪,咱们一起上,他来不及打!” 话音刚落,七个人同时冲上来。 陈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最前面的人胸口炸开一个血洞,倒在地上。但其他人没停,反而更凶猛地扑上来。 “砰!砰!” 陈峰又开了两枪,又倒下两个人。但枪声也暴露了他的位置,远处传来喊声和脚步声——棚户区的人被惊动了。 不能再开枪了。 陈峰收起枪,抽出匕首和菜刀,迎向剩下的四个人。刀光闪烁,血花飞溅。陈峰像一只困兽,疯狂地撕咬。他的身上挨了几棍,背上被砍了一刀,但他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出去! “噗——” 一刀割断一个人的喉咙。 “咔嚓——” 一棍砸在陈峰肩膀上,骨头可能裂了。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扎进对方肚子。 还剩两个人。但远处的人已经快到了,手电筒的光柱在晃动。 陈峰知道,必须马上离开。他虚晃一刀,逼退一个人,然后转身冲向垃圾堆。垃圾堆很高,后面是棚户区的围墙。 他爬上垃圾堆,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后面两个人追上来,其中一个举着刀砍向他的腿。 陈峰猛地转身,一脚踹在那人脸上,同时借力一跃,抓住了墙头。他咬牙用力,翻身上墙,跳了下去。 落地时,右肩一阵剧痛——刚才挨的那一棍可能伤得不轻。但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跑。 身后传来叫喊声:“他翻墙跑了!追!” 陈峰在漆黑的胡同里狂奔,专挑最窄最暗的路。他的右肩疼得厉害,每跑一步都像针扎一样。背上的刀伤也在流血,衣服已经湿透了。 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他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听不到追兵的声音,才在一个废弃的砖窑里停下来。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浑身冷汗,血顺着胳膊和后背往下流。 他检查了一下伤口。右肩肿了,可能骨裂。背上的刀伤不深,但很长,血还在往外渗。 需要处理。但他没有药,没有纱布。 他咬咬牙,撕下衣服上相对干净的部分,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剩下的窝头,掰了一小块,就着水咽下去。 体力消耗太大,需要补充。 吃完东西,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很乱。 那些人是谁雇的?动作这么快,昨晚刚出事,今晚就找到他了。而且不是普通混混,是敢拼命的亡命徒。 四合院那些人?他们哪有这个本事?雇一次人都拖拖拉拉,还总是失败。 难道是公安?公安抓人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直接围捕就行。 陈峰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这个地方不能待了。棚户区已经暴露,那些人肯定还会来找他。 他需要换个地方。 去哪里? 他想起了城西的乱葬岗。那里虽然阴森,但平时没人去,相对安全。而且,他还没仔细找过,也许小雨真的去过那里。 对,去乱葬岗。养好伤,继续找人,然后……报仇。 陈峰挣扎着站起来,朝城西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很艰难,右肩疼得他直冒冷汗,背上的伤口也在撕裂。 但他不能停。 血债还没还完。 妹妹还没找到。 他必须继续。 同一时间,四合院里灯火通明。 前院和中院搭起了两个灵棚。一个是给阎埠贵的,一个是给刘海中和刘光齐的。三口棺材停在灵棚下,白布覆盖,长明灯在夜风中摇曳,映得灵棚里一片惨白。 哭声此起彼伏。三大妈趴在阎埠贵的棺材上,哭得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机械地抽搐。二大妈醒过来了,但神志不清,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念叨着:“他爸……光齐……你们别走……” 刘光福的右臂缠着厚厚的纱布,吊在胸前。他站在父亲和哥哥的棺材前,一动不动,眼睛红得吓人,但一滴眼泪都没有。 阎解放跪在父亲棺材前烧纸钱,火光映着他年轻的脸,那张脸上有悲伤,但更多的是恐惧——昨晚陈峰从他家门口跑过去的样子,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院里其他还活着的人都聚在中院,不敢单独待着。男人们拿着家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女人们抱在一起,低声啜泣;孩子们吓得不敢哭,躲在大人身后。 街道办来了几个人,配合公安做安抚工作。一个姓赵的干事站在中间,声音疲惫但尽力平稳: “大家不要怕,公安已经加强了巡逻,院里也有人守着。陈峰不敢再来了。” 没人信。昨晚公安也说了类似的话,结果呢?阎埠贵死了,刘海中死了,刘光齐死了。 赵干事也知道这话没说服力,但他只能说这些。上面交代了,要稳住群众情绪,不能乱。 “从今晚开始,”赵干事说,“院里所有成年男子,分成三组,轮流巡逻。每组四个人,两小时一班。发现有可疑情况,立刻报告。” 没人反对,但也没人积极响应。大家都累了,怕了,只想躲起来,不想再拼命。 “另外,”赵干事又说,“这几家的丧事,街道办会帮忙处理。棺材已经买好了,明天出殡,埋到城外公墓。费用……街道办出一部分,院里各家凑一部分。” 提到钱,有人小声嘀咕:“又凑钱……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但没人敢大声说。这个时候说钱,太不近人情。 赵干事假装没听见,继续安排:“出殡的时候,公安会派人保护,大家不用怕。办完丧事,院里要重新整顿,加强管理……” 他说了很多,但院里的人都没听进去。大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陈峰还会不会来?下一个死的是谁? 夜深了,巡逻开始了。 第一组四个人——刘光福(虽然他受伤了,但坚持要参加)、阎解放,还有院里两个中年男人。他们拿着棍棒和菜刀,在院子里转悠,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角落。 第二组和第三组在屋里休息,但没人睡得着。大家都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浑身一抖。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而陈峰,此时正躺在乱葬岗的一处坟包后面,咬着牙包扎伤口。 夜风吹过坟地,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无数鬼魂在哭泣。 但陈峰不怕。他见过比鬼更可怕的东西——人心。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留。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杀戮,还在继续。 第39章 黑市消息 陈峰在拱门外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劣质烟草、霉变的粮食、地下作坊的化学溶剂、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拉了拉脸上蒙着的破布——这是从一件旧汗衫上撕下来的,浸了煤灰和灶膛灰,把大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但在这里,窗户必须钉上铁栅。陈峰把眼神压得低低的,既不锐利也不躲闪,像一个普通的、为生活所迫来淘换东西的底层人。他检查了一下怀里的枪——五四式手枪,枪身冰凉。弹夹里只剩两发子弹,备用弹夹还有两个满的,但总共也就十六发了。昨晚在棚户区的遭遇让他明白,子弹得省着用,但更需要补充。 他需要消息,需要食物,更需要子弹。 拱门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冒着黑烟的煤油灯挂在歪斜的木杆上。摊贩们挤在两侧,货物就铺在地上的油布或草席上:发霉的粮票、磨损的工业券、锈迹斑斑的工具、来历不明的旧衣服、甚至还有一些用报纸包着的、形状可疑的块状物。没人吆喝,交易都在压低的嗓音和隐秘的手势间完成。目光扫过来时,都带着审视和警惕。 陈峰贴着墙根走,先在一个卖吃食的摊子前停下。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太,面前摆着几个粗陶碗,里面是黑乎乎的糊状物和硬得能当砖头的窝头。 “怎么卖?”陈峰压着嗓子问。 老太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糊糊五分一碗,窝头一毛一个,粮票另算。” 陈峰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要了两碗糊糊和四个窝头。老太用缺口的碗盛了糊糊,窝头用旧报纸包了递给他。陈峰接过,蹲到一边的阴影里,快速吃起来。糊糊有一股馊味,窝头硌牙,但他吃得很快,眼睛始终留意着四周。 食物能补充体力,但补充不了安全感。他需要武器。 吃完东西,他继续往里走。黑市深处有几个摊位比较特殊,不摆货物,只坐着一个或两个人,面前空荡荡,但目光比刀子还利。这是做“硬货”生意的地方。 陈峰走到一个摊位前。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正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打盹。听到脚步声,他睁开一只眼,上下打量陈峰。 “找什么?”疤脸汉声音沙哑。 “能响的东西。”陈峰说。 疤脸汉另一只眼也睁开了,盯着陈峰看了几秒,然后微微偏头,示意他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岔道,钻进一个用破木板和油毡搭成的窝棚。 窝棚里点着一盏小油灯,光线更暗。疤脸汉从一堆破麻袋下面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用油纸包着几样东西。他拿起一个油纸包,打开一角,露出乌黑的金属光泽——是一把撸子,枪身很短,像是自制的。 “这个,三十块。”疤脸汉说。 陈峰摇摇头:“要制式的,五四。” 疤脸汉眯起眼睛:“那玩意可不好弄,贵。” “多贵?” “看你要多少。光枪,八十。带弹,另算。子弹不好搞,现在风声紧。” 陈峰心里盘算着。他身上的钱还有几百块,但也不能全花在枪上。而且,他更需要子弹。 “子弹怎么卖?” “五四的,一块五一发。最少十发起卖。” 陈峰暗暗咬牙。真黑。但他没别的选择。 “要三十发五四的。” 疤脸汉重新打量他:“三十发?四十五块。先钱。” 陈峰从怀里掏出钱,数了四十五块递过去。疤脸汉接过,仔细看了又看,才揣进怀里。然后他从木箱最底层拿出一个用蜡封口的铁皮盒,打开,里面整齐地码着黄澄澄的子弹。他数出三十发,用一小块油纸包好,递给陈峰。 “拿了就快走。最近查得严,晚上少出来晃悠。”疤脸汉低声说。 陈峰把子弹揣好,转身要走,又停住:“打听个事。” 疤脸汉看着他。 “最近,有没有人在这里……找人?”陈峰问,“找‘做活’的人。” 疤脸汉眼神闪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有点私事。” 疤脸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有。前几天,有人来问过,要‘处理’一个人,出价不低。但后来没音信了。” “什么样的人来问的?” “一个老头,坐轮椅的,右手没了。身边跟着个老太婆。”疤脸汉说,“看着像城里人,但出手挺阔。” 易中海和一大妈。陈峰心里冷笑。果然,他们到死都没放弃雇凶杀他的念头。 “后来呢?” “后来?”疤脸汉耸耸肩,“后来听说那老头死了。谁知道怎么死的。这行就这样,今天你找人杀别人,明天说不定就轮到你自己。” 他说得漫不经心,但陈峰听出了话里的警告意味。 “还有别人吗?”陈峰问,“除了那老头。” 疤脸汉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兄弟,我劝你一句,知道的越少,活得越长。有些事,不该问就别问。” 陈峰明白了。疤脸汉知道更多,但不想说,或者不敢说。他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离开了窝棚。 回到主巷道,陈峰继续往前走。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昨晚在棚户区袭击他的人是谁派的?除了四合院那些残党,还有谁想要他的命? 他走到一个卖旧货的摊子前。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正在就着煤油灯光修一块怀表。陈峰蹲下,假装翻看摊上的旧零件,低声问: “老爷子,听说昨晚棚户区那边出事了?” 老头头也不抬:“哪天不出事?” “动静挺大,好像动了响器。” 老头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陈峰一眼:“你打听这个干嘛?” “有个亲戚住那边,担心。” 老头“哼”了一声,继续摆弄怀表:“劝你亲戚搬了吧。那片现在不太平。昨晚是有一伙人,追一个人,动了响器,还见了血。后来公安去了,没抓着人。” “那伙人什么来头?” “不知道。”老头说,“生面孔,不像本地混的。下手狠,不要命。” 不是本地混混。陈峰心里一沉。那就更麻烦了。如果是本地混混,多半是为钱,容易打发。但如果是外地来的亡命徒,那就可能是专门冲他来的。 谁有这么大本事,能找来外地的亡命徒? 陈峰想起了王麻子。那个中间人虽然死了,但他之前可能已经介绍了不止一拨人。也许易中海雇的只是其中一拨,还有别的雇主通过别的渠道找到了别的人。 或者……陈峰脑子里闪过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公安? 公安抓人不用这么偷偷摸摸。但如果是公安内部有人想让他“意外死亡”呢?毕竟他杀了这么多人,其中还有街道办主任王主任。有些人可能不想让他活着受审,怕他吐出更多秘密。 这个念头让陈峰后背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敌人就不只是四合院那些人了,而是整个系统。 他需要更小心。 正想着,巷道那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低声喊:“条子来了!” 瞬间,整个黑市像被浇了开水的蚂蚁窝,乱了起来。摊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顾客们四散奔逃。煤油灯被匆匆吹灭,巷道陷入一片黑暗。 陈峰心里一紧,立刻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他对这里的巷道不熟,只能凭感觉乱闯。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喊声,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 “站住!别跑!” 陈峰冲进一条更窄的岔道,发现是死胡同。他转身想退回去,但入口已经被手电筒光照亮了。两个穿着制服的人影堵在那里。 完了。 陈峰背贴着冰冷的砖墙,手摸向怀里的枪。但开枪等于暴露,不开枪被抓也是死。 就在他准备拼命时,旁边一扇破木门突然开了,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进去。 门“砰”地关上。外面传来脚步声和喊声:“往那边跑了!追!” 陈峰背靠着门板,喘着粗气。屋里一片漆黑,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一点月光。他勉强能看清,拉他进来的是个老太太,很老,背驼得厉害,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棉袄。 “别出声。”老太太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外面脚步声渐渐远去。老太太摸索着点亮了一盏小油灯。灯光昏暗,照出屋里简陋的陈设:一张破床,一张瘸腿的桌子,墙角堆着些破烂。 “谢谢。”陈峰低声说。 老太太摆摆手,在床边坐下,咳嗽了几声:“年轻人,胆子不小啊,敢这时候来黑市。” 陈峰没说话,警惕地打量着她。老太太很老,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但眼睛很亮,看人时有一种穿透力。 “你不是来买东西的,”老太太突然说,“你是来躲灾的。” 陈峰心里一惊,但脸上不动声色:“您怎么知道?” “我活了八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老太太笑了笑,露出没牙的牙床,“你身上有杀气,有血味,还有……冤气。” 冤气。这个词让陈峰心里一震。 “您……” “别问我是谁,”老太太打断他,“也别说你是谁。今晚的事,出了这个门,我就忘了。” 她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陈峰:“这个,你用得着。” 陈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包盐。在最底下,还有一个小油纸包。他打开油纸包,愣住了——里面是十发五四式手枪子弹。 “这……” “拿着吧,”老太太说,“算是……积点阴德。” 陈峰看着老太太,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这个充满算计和杀戮的世界里,居然还有人愿意帮他,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太太。 “为什么帮我?”他问。 老太太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很多年前,我也帮过一个人。那时候世道乱,他被人追杀,我藏了他一夜。后来他走了,再没回来。但我总觉得,帮人就是帮自己。说不定哪天,我的后人落难了,也会有人伸手拉一把。” 她顿了顿,又说:“年轻人,我不知道你身上背着什么事,但看得出来,你不是天生的恶人。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了。” 陈峰握紧了手里的布袋,深深看了老太太一眼,然后鞠了一躬:“谢谢。” 他推开门,外面已经恢复了平静。黑市散了,巷道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陈峰快步离开,朝城西乱葬岗方向走去。怀里多了十发子弹,几个馒头,还有一份陌生人的善意。 这份善意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在这个冰冷的夜晚,这片羽毛却让他心里有了一丝暖意。 也许,这个世界还没完全烂透。 也许,他还有希望找到小雨,带她离开,重新开始。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被现实击碎了。他杀了那么多人,手上沾满了血。就算找到小雨,他能给她什么?一个逃犯哥哥,一个被追杀的未来? 陈峰握紧了怀里的枪。子弹冰凉,像他此刻的心。 血债还没还完。 仇人还没死光。 他还不能停。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陈峰加快了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黑市那片暗疮,在城市的皮肤下继续蠕动着,吞噬着黑暗,滋生着罪恶。 而杀戮,还在继续。 第40章 今晚又要见血了 这地方解放前是埋无主尸和穷人的乱坟堆,解放后政府组织平过一次,但没过几年,荒草就又长起来了,比人还高。白天都阴森森的,晚上更是没人敢来。 但此刻,荒草丛中却有几点微弱的火光——是烟头的红点。 五个人围坐在一块倒下的石碑旁,就着月光啃干粮。干粮是硬邦邦的饼子,得就着水才能咽下去。水是从附近水沟里打的,有股土腥味,但没人挑剔。 “这小子太能跑了,”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汉子狠狠咬了一口饼子,含糊不清地说,“昨天折了三个兄弟,妈的,亏大了。” 他叫疤脸,是这伙人的头儿。四十多岁,身材精瘦,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脸上那道疤从眉梢斜到嘴角,据说是早年跟人抢地盘时留下的。 “疤脸哥,咱们还继续追吗?”旁边一个年轻点的汉子问。他叫小六,二十出头,脸上还有几分稚气,但眼神已经够狠了。 “追,怎么不追?”疤脸吐了口唾沫,“钱都收了,活没干完,传出去以后还怎么混?” “可是现在惊动了公安,”另一个汉子说,他叫老鬼,年纪最大,快五十了,做事一向谨慎,“昨天棚户区那动静,公安肯定在查。咱们再露面,万一被抓……” “怕什么?”疤脸打断他,“公安查他们的,咱们干咱们的。只要手脚干净,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老鬼摇摇头,没再说话。他知道疤脸的脾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小六好奇地问,“雇主要花这么大价钱弄他。” 疤脸想了想:“听说是个逃犯,杀了七八个人了。雇主跟他有仇,不想让他活着上法庭。” “杀了七八个人?”小六咋舌,“那咱们可得小心点。” “小心什么?”疤脸冷笑,“再厉害也是一个人。咱们五个,还弄不死他?” 话虽这么说,但疤脸心里也没底。昨天在棚户区,他们七个围一个,结果死了三个,重伤一个,对方只是受了点轻伤就跑了。这种身手,这种狠劲,不是一般的亡命徒能比的。 但钱已经收了,整整五百块。定金二百五,事成之后再给二百五。这么多钱,够他们逍遥好一阵子了。 “明天,”疤脸说,“继续找。那小子受了伤,跑不远。重点查棚户区附近的废弃房屋、桥洞、防空洞。找到他,直接动手,别废话。” “可是公安那边……”老鬼还是担心。 “公安查的是陈峰,跟咱们没关系。”疤脸说,“只要咱们手脚干净,不留活口,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他顿了顿,又说:“雇主说了,只要陈峰死,不管怎么死的都行。咱们可以用枪,速战速决。” 五个人不再说话,默默吃完东西,轮流放哨,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 夜风吹过乱葬岗,荒草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无数鬼魂在低语。远处,城市的灯火若隐若现,像另一个世界。 同一时间,城里一处被查封的小洋楼。 这栋楼位于城西富人区,解放前是一个资本家的私宅。三层楼,带个小花园,欧式风格,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漆,虽然有些剥落,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解放后,资本家跑了,房子被政府查封,门上贴着封条。周围的邻居都知道这是“敌产”,没人敢靠近,平时连路过都绕道走。 陈峰是偶然发现这里的。 他从黑市逃出来后,不敢回乱葬岗,怕那些人还在附近搜寻。在城里转悠了半天,最后找到了这栋小洋楼。周围很安静,没有人烟,门上的封条已经发黄,看样子很久没人来过了。 他绕到后院,找到一扇没关严的窗户,翻了进去。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勉强能看清轮廓。家具都蒙着白布,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空气中有股霉味。 但很安全。这里不会有人来,公安也不会想到他会藏在这种地方。 陈峰在一楼转了一圈,找到一间相对干净的房间——可能是以前的佣人房,很小,但有一张床和一个柜子。床上的被褥还在,虽然落满了灰,但总比睡地上强。 他关上门,插上门闩,然后坐在床上,开始处理伤口。 右肩肿得更厉害了,一动就钻心地疼。背上的刀伤虽然不深,但很长,从肩膀一直划到腰侧。他解开昨晚胡乱包扎的布条,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炎,渗出的血和脓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需要清洗,上药。 他走到隔壁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居然还有水,虽然水流很小,还很浑浊。他接了点水,回到房间,用从黑市老太太那里得到的盐化了一点盐水,小心地清洗伤口。 盐水刺激伤口,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咬着牙,一点一点清洗干净。然后从怀里掏出在黑市买的消炎药——是粉状的,他用油纸包着。小心地撒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 处理完伤口,他已经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慢慢平复呼吸。 然后,他开始检查装备。 手枪一把,五四式。弹夹里还剩两发子弹,备用弹夹还有两个满的,每个七发,总共十六发。那个的30发,加上黑市老太太给的十发,现在有五十六发子弹了。 刀两把——匕首和菜刀。匕首很利,菜刀有些钝了,但还能用。 钱还有三百多块。食物不多,只有几个馒头和一点咸菜。 他需要更多食物,更多药品,还需要一个长久的藏身之处。 这小洋楼虽然安全,但毕竟是被查封的,万一哪天有人来检查,就暴露了。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但眼下,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陈峰躺到床上,身下的灰尘扬起来,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他顾不上这些,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但睡不着。脑子里很乱。 昨晚在棚户区袭击他的那些人,是谁派的?疤脸那伙人,是专业的亡命徒,不像四合院那些乌合之众能雇得起的。 难道是……贾东旭之前雇的人?贾东旭死了,但雇凶的事可能没断。那些亡命徒收了钱,不管雇主死没死,都得把活干完。 或者,是易中海和聋老太之前雇的第二拨人?易中海死了,聋老太死了,但中间人可能还联系着他们。 不管是哪一拨,都是冲他来的。 他现在受了伤,行动不便,又被几伙人追杀,还有公安在全城搜捕。真是四面楚歌。 但陈峰不怕。从越狱那天起,他就没想过能平安无事。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杀了那么多人,迟早要还。 但在还之前,他还有事要做。 找到小雨。如果她还活着,他必须找到她,把她安顿好。 杀光剩下的仇人。刘光福,阎解放,贾张氏,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一个都不能少。 然后呢? 然后,他自己也得死。要么被公安抓住枪毙,要么被仇人杀死,要么……自己了断。 但他不想死得太窝囊。就算死,也要拉着仇人一起下地狱。 陈峰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想起了父母。父亲陈大山,老实巴交的钳工,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母亲李秀英,心善,院里谁家有困难都帮一把。他们不该死,不该死得那么惨。 他想起了小雨。那个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的小姑娘,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她现在在哪儿?还活着吗?是不是也在想哥哥? 眼泪又涌上来。陈峰抬手擦了擦,却发现手上全是血——刚才处理伤口时沾上的。 他苦笑。现在连眼泪都带血了。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咔嚓——” 像是踩断了树枝的声音。 陈峰立刻警觉起来。他翻身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看。 后院很黑,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但月光下,他似乎看到一个人影,在围墙边一闪而过。 有人! 陈峰心里一紧。这么快就找来了?不可能,他才刚到这里几个小时。 也许是小偷?或者流浪汉? 他屏住呼吸,继续观察。但外面再没动静,好像刚才的声音只是错觉。 等了十几分钟,确认没人,陈峰才松了口气。也许真是错觉,或者只是野猫野狗。 他回到床上,但再也睡不着了。他必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夜,很漫长。 陈峰睁着眼睛,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追杀,新的逃亡。 但他已经习惯了。 从越狱那天起,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不停地挣扎,不停地撕咬。现在笼子破了,野兽跑出来了,但要面对的,是更大的牢笼——整个城市的追捕。 可他不在乎。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留。 天亮了。 陈峰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肩——还是很疼,但比昨晚好点了。他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然后开始计划今天的事。 他需要出去一趟,买药,买食物,还要打听消息——关于小雨的消息,关于那些追杀他的人的来历。 但白天出去太危险。公安在街上巡逻,那些亡命徒也可能在暗处盯着。 他决定等到晚上。 白天就在这小洋楼里休息,养伤,同时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他在这栋楼里转了一圈。三层楼,十几个房间,大部分都空着,家具蒙着白布。地下室是个酒窖,里面还有一些没搬走的空酒瓶。阁楼堆满了杂物,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他在三楼的卧室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几件旧衣服,虽然样式过时,但料子不错,可以穿;一个医药箱,里面有些过期的药品,但纱布和消毒水还能用;还有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 最重要的是,他在书房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把钥匙——是后门的钥匙。这样他就不用每次都翻窗户了。 整个上午,陈峰都在收拾这个小洋楼。他选了一间相对隐蔽的房间作为藏身处,把有用的东西都搬过去。清理了灰尘,用破布堵住了窗户缝隙,防止光线透出去。 他还在地下室找到了一个旧煤油炉和一些煤油,可以做饭烧水。虽然煤油有股味道,但总比吃冷食强。 中午,他用煤油炉煮了点水,泡了个硬邦邦的馒头吃。吃完后,他躺到床上,准备睡一会儿,养足精神。 但刚闭上眼睛,就听到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 陈峰立刻惊醒,悄悄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一辆吉普车停在小洋楼门口,车上下来两个人,都穿着制服。一个年纪大点,一个年轻点。他们走到大门前,看了看门上的封条,又看了看周围。 陈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公安?还是房管局的人? 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年轻的那个从包里掏出本子记录着什么,年长的那个在周围转了一圈。然后他们回到车上,开走了。 虚惊一扬。 陈峰松了口气,但心里更警惕了。这说明,这栋楼并不是绝对安全,还是会有人来检查。他必须更加小心。 他决定,今晚就离开这里,换个地方。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出去一趟,补充物资。 天色渐渐暗下来。陈峰等到晚上八点,天色完全黑了,才悄悄从后门溜出去。 街上人不多,路灯昏暗。他拉低了帽檐,快步走着,专挑小路和阴影处。 先去了附近的一个小药店。他买了些消炎药、止痛药和纱布。药店老板是个老头,看了他一眼,但没多问——这年头,受伤的人多了去了,见怪不怪。 然后去了一个小杂货铺,买了些米、面、咸菜和蜡烛。杂货铺老板娘很热情,还送了他一盒火柴。 买完东西,陈峰准备往回走。但经过一条胡同时,他突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声音很熟悉。 他悄悄靠近,躲在拐角处往里看。 胡同里站着两个人,正在低声交谈。月光下,陈峰看清了他们的脸——是刘光福和阎解放! 刘光福的右臂还吊在胸前,脸上有伤。阎解放看起来也很憔悴,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陈峰屏住呼吸,仔细听。 “……我哥的仇,我一定要报。”刘光福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决。 “可是怎么报?”阎解放说,“陈峰那小子神出鬼没,公安都抓不到。咱们上哪儿找他去?” “我有办法,”刘光福说,“我打听到了,陈小雨。火灾那天失踪了,可能还活着。如果咱们能找到她……” 陈峰的心猛地一沉。他们想找小雨?用小雨来要挟他? “找到她有什么用?”阎解放问。 “陈峰最在乎的就是他这个妹妹,”刘光福说,“只要能找到她,就不怕陈峰不露面。到时候,咱们设下陷阱,一举把他拿下。” “可是……可是那只是个孩子……”阎解放有些犹豫。 “孩子怎么了?”刘光福的声音突然变得凶狠,“陈峰杀我爸杀我哥的时候,想过他们是人吗?想过他们也有家人吗?我告诉你,只要能报仇,我什么都干得出来!” 阎解放不说话了。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一会儿,然后分头离开了。 陈峰靠在墙上,浑身发冷。他们想找小雨?用小雨来引他出来? 不行,绝对不行。他不能让小雨落到他们手里。 他必须尽快找到小雨,在她被这些人找到之前。 可是,小雨在哪儿?棚户区没有,乱葬岗也没有。她还能去哪儿? 陈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地方——城东的慈幼院。那是政府办的孤儿院,收容无家可归的孩子。小雨如果还活着,又无处可去,可能会去那里。 对,明天就去慈幼院看看。 但现在,他必须先解决刘光福和阎解放。这两个人已经知道了小雨的存在,留不得。 陈峰握紧了怀里的刀。 今晚,又要见血了。 第41章 血染黑巷 陈峰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剧烈地喘息着。脚下横七竖八躺着五具尸体,血在青石板上蔓延开,像几条暗红色的小溪,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刀疤脸仰面朝天,眼睛瞪得滚圆,额头上一个血洞还在往外冒血沫。他手里还握着一把土制手枪,但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其他四个人死状各异:一个喉咙被割开,一个胸口插着匕首,两个脑袋被开了瓢。 陈峰自己也没想到能这么快解决战斗。他从胡同拐角冲出来时,刀疤脸五个人正聚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杀出来。先是一枪爆了刀疤脸的头,趁其他人愣神的工夫,匕首和菜刀齐出,砍瓜切菜一样,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战斗。 快,必须快。枪声已经响了,公安随时会来。 陈峰强忍着恶心,快速在五具尸体上摸索。从刀疤脸怀里摸出一把五四式手枪,弹夹里还有四发子弹。又从其他几个人身上搜出两把土制手枪和一些散弹,还有几个弹夹。钱不多,加起来也就一百多块,但他都拿了。 最重要的是,他在刀疤脸口袋里找到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城西乱葬岗,老地方见。事成之后,另一半。” 另一半?是剩下的二百五十块钱?看来刀疤脸他们确实是雇来的杀手,易中海或者聋老太雇的,钱还没付清。 陈峰把纸条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尸体,确认没有活口,然后转身快步离开。刚走出胡同,远处就传来警笛声。 他加快了脚步,专挑小路走,绕了七八条胡同,确认甩掉了可能的尾巴,才朝小洋楼方向走去。 路上,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刘光福和阎解放说要找小雨,用小雨来引他出来。 这两个人必须死。而且得快。 但怎么杀?四合院现在肯定防守严密,公安也可能派人守着。硬闯不行。 得想办法把他们引出来。 陈峰想起那张纸条——“城西乱葬岗,老地方见”。刀疤脸他们死了,雇凶的人可能还不知道。也许……他可以假装成刀疤脸的人,去四合院接头,把刘光福他们引出来。 但这个主意风险很大。万一被识破,就可能被围住。 他需要更稳妥的办法。 回到小洋楼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陈峰从后门溜进去,插上门闩,然后上到三楼,回到他选的那个房间。 他把搜来的枪和子弹都放在桌上,开始清点。 五四式手枪两把,一把是他的,一把是刀疤脸的。土制手枪三把,虽然粗糙,但还能用。子弹总共六十三发,五四式的三十八发,土制手枪用的散弹二十五发。 钱加上之前剩下的,有五百多块。够他用一段时间了。 但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有两把正经手枪,火力大大增强。如果再遇到昨晚棚户区那种情况,至少不会那么被动了。 陈峰检查了一下伤口。右肩还是肿,但比昨天好点了。背上的刀伤也没发炎,在慢慢愈合。他重新上了药,换了纱布,然后吃了点东西,躺在床上。 累。不只是身体累,心也累。 从越狱到现在,快一个月了。杀了十个人(算上刀疤脸五个),伤了不知道多少个。每天东躲西藏,担惊受怕,像一只活在阴影里的老鼠。 但他不能停。停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必须继续。继续杀人,继续逃亡,直到找到小雨,直到杀光所有仇人。 或者,直到自己死。 陈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有事要做——去慈幼院找小雨,然后想办法解决刘光福和阎解放。 第二天一早,陈峰被鸟叫声吵醒。 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肩——还是疼,但能动了。背上的伤口也好了不少。 他吃了点东西,然后开始准备。 今天要去慈幼院,不能带太多武器。枪太显眼,只能带一把匕首。但也不能完全不防身,万一遇到危险呢? 最后,他决定把五四式手枪藏在衣服里,只带一个弹夹,七发子弹。匕首插在靴子里。菜刀太大,不带。 他还需要换身衣服。现在这身太破,像个流浪汉,去慈幼院会被怀疑。他在小洋楼里找到几件旧衣服——一件深蓝色中山装,虽然样式老,但还算体面;一条黑裤子;一双旧皮鞋。 换上衣服,他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很陌生——头发剪短了,脸洗干净了,穿着中山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工人,或者小干部。只是眼神太冷,像冰。 他把脸上的表情调整了一下,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些。然后戴上帽子,压低帽檐,出了门。 慈幼院在城东,离小洋楼有四五里路。陈峰不敢坐车,怕被认出来,只能步行。他绕着小路走,专挑人少的街道。 路上,他看到不少公安在巡逻,还有联防队员在路口设卡检查行人证件。但没人查他——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太正常了。 一个小时后,他来到了慈幼院门口。 慈幼院是一栋三层楼房,解放前是个教会学校,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漆,已经有些剥落。门口挂着“东城区慈幼院”的牌子,铁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的院子,有几个孩子在玩耍。 陈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然后走了进去。 院里有个中年妇女正在晾衣服,看到他,愣了一下:“同志,你找谁?” “我……我想打听个人,”陈峰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我妹妹……几个月前失踪了,听说可能在你们这儿。” 妇女打量了他几眼:“你妹妹叫什么?多大?” “陈小雨,十五岁,瘦瘦的,眼睛很大,脖子上有颗痣。”陈峰描述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妇女想了想,摇摇头:“没有。我们这儿最近收的孩子,没有叫陈小雨的。脖子有痣的……好像也没有。” 陈峰的心沉了下去。没有?小雨没来过这里? “您……您能帮我查查吗?”他不死心,“也许她用别的名字?” 妇女看他着急的样子,叹了口气:“行吧,你跟我来,我带你去找院长。不过别抱太大希望,我们这儿收的孩子都有登记。” 她领着陈峰走进楼里,来到二楼的一个办公室。办公室不大,里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眼镜,正在看文件。 “张院长,这位同志想找妹妹。”妇女说。 张院长抬起头,看了看陈峰:“你妹妹?” 陈峰把情况又说了一遍。 张院长听完,推了推眼镜:“陈小雨?十五岁?脖子上有痣?”她站起身,走到一个档案柜前,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本子,翻了几页。 “今年三月到现在的登记记录里,没有叫陈小雨的。脖子上有痣的……我们这儿有三个孩子脖子有痣,但都是男孩,年龄也对不上。” 陈峰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小雨没来这里。 “谢谢……”他低声说,转身要走。 “等等,”张院长叫住他,“你妹妹……是怎么失踪的?” “火灾,”陈峰说,“家里失火,父母死了,妹妹失踪了。” 张院长的眼神柔和了一些:“这样啊……那你妹妹可能去了别的地方。你有没有去派出所报过案?” “报过,”陈峰说,“但没消息。” “那你再等等,说不定过段时间会有消息。”张院长说,“另外,你也可以去附近的棚户区看看。有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会去那里,靠乞讨或者帮工为生。” 棚户区。陈峰已经去过,没找到。 “谢谢您,”他说,“我再去别处找找。” 离开慈幼院,陈峰走在街上,心里一片茫然。慈幼院没有,棚户区没有,乱葬岗也没有。小雨还能去哪儿? 难道……真的死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心里。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小雨一定还活着,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找。 可是,去哪儿找? 陈峰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城西棚户区附近。 这里还是那么乱,那么脏。空气中那股混合气味让他想起昨晚的搏杀。刀疤脸死了,但雇凶的人还在。刘光福和阎解放还在计划用小雨引他出来。 这些人都得死。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小雨。可怎么找? 陈峰站在棚户区入口,看着里面拥挤杂乱的窝棚,突然有了一个主意——既然小雨可能在这里待过,那她一定需要吃饭,需要睡觉。她可能帮人干活换食物,或者在垃圾堆里找吃的。 他可以去找那些常在垃圾堆翻找的孩子问问。孩子之间可能有联系。 他走进棚户区,来到一个垃圾堆旁。有几个孩子正在翻找,看到大人来了,都警惕地抬起头。 “小朋友,”陈峰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我想打听个人。一个小姑娘,十五岁,瘦瘦的,眼睛很大,脖子上有颗痣。你们见过吗?”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都摇摇头。 “没见过。” “没印象。” “这里孩子多了去了,谁记得住。” 陈峰从怀里掏出几块糖——是刚才在街上买的,本来想给小雨的。他分给孩子们:“再仔细想想,有没有见过?” 孩子们拿到糖,态度好了些。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想了想,说:“我好像……好像见过一个姐姐,脖子上有痣。但她不常来,有时候来捡点东西,有时候帮人洗衣服换吃的。” 陈峰的心跳加快了:“什么时候?在哪儿?” “就……就前段时间,”男孩说,“在东边那片,靠近污水沟的地方。有个王奶奶,经常让人帮她洗衣服,给点吃的。” “王奶奶住哪儿?” “往前走,第三个窝棚,门口挂着红布条的就是。” “谢谢!”陈峰把剩下的糖都给了男孩,然后快步朝东边走去。 污水沟边的气味更难闻,但陈峰顾不上这些。他找到第三个窝棚,果然,门口挂着一块破红布条。 他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我……我想打听个人,”陈峰说,“听说您这儿有个小姑娘帮您洗衣服?” 门开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探出头,打量着他:“你找谁?” “一个小姑娘,十五岁,瘦瘦的,眼睛很大,脖子上有颗痣。” 老太太想了想:“哦,你说小玉啊。她是来帮我洗过几次衣服,换点吃的。但那孩子……已经好久没来了。” “多久?” “得有两个月了吧,”老太太说,“最后一次来,她说要去找哥哥,就走了,再没回来。” 小玉?陈小雨? “她……她有没有说去哪儿找哥哥?”陈峰追问。 “没说,”老太太摇头,“就说哥哥在城里,她要去找。我看她可怜,还给了她两个窝头。” 两个月前。正是火灾后不久。小雨还活着,还在找他。 可是现在呢?她去哪儿了?找到了吗? “您知道她可能去哪儿吗?”陈峰问。 “这我哪知道,”老太太说,“那孩子倔,问她什么都不说。不过……我好像听她念叨过,说什么‘老地方’。可能……可能跟她哥哥约了什么地方见面?” 老地方?陈峰愣住了。他和小雨有什么“老地方”? 小时候,他们常去护城河边玩。那里有棵大柳树,树下有块大石头,他们总坐在那儿,看河水,看船。 对,护城河边,大柳树下。 那是他们的“老地方”。 陈峰的心跳猛然加速。小雨可能去了那里,在那里等他。 “谢谢!谢谢您!”陈峰连声道谢,转身就跑。 护城河在城北,离棚户区很远。但陈峰跑得飞快,像一阵风。 他要去找小雨。 在杀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之后,他终于有了一线希望。 妹妹还活着。 在等着他。 护城河边,大柳树下。 他要去见她。 带她走。 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个充满了仇恨和死亡的地方。 重新开始。 血债还没还完。 仇人还没死光。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找到小雨,才是最重要的。 陈峰在街上狂奔,撞到了人也不管,引来一片骂声。但他不在乎。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护城河,去大柳树下,找小雨。 夜,渐渐深了。 护城河边的风,很冷。 但陈峰的心,是热的。 第42章 又杀了四个 陈峰蹲在那棵大柳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眼睛死死盯着河面。月光照在水上,碎成一片片银鳞,随着波浪起伏。河水漆黑,深不见底,像一张张开的大嘴,随时准备吞噬什么。 他从傍晚等到深夜,又从深夜等到凌晨。 小雨没来。 “老地方”——护城河边,大柳树下。这是他们小时候的秘密基地。夏天在这里捉知了,秋天在这里看落叶,冬天……冬天太冷,不常来。但每次陈峰从工厂回来晚了,小雨都会在这里等他,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晃着小腿,眼睛望着来路。 “哥哥回来啦!”她总是跳起来,扑进他怀里。 现在,石头还在,柳树还在,河水还在流淌。但小雨不见了。 陈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从满怀希望,到忐忑不安,再到现在的冰冷绝望。他在这里等了五六个小时,河边的风吹得他浑身冰凉,伤口又开始疼,但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也许小雨来过,等不到他,又走了。也许她根本没来过,“老地方”只是随口一说。也许……她根本就没逃出来,早死在贾东旭手里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心里,咬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渗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如果小雨真的死了……他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杀人,逃亡,东躲西藏,像一只活在阴影里的老鼠。他以为自己在为家人报仇,在寻找最后的亲人。但如果连小雨都不在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风吹过柳树枝条,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凄厉而孤独。护城河水静静流淌,带走了时间,也带走了希望。 天快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又渐渐透出灰白。河面上起了薄雾,朦朦胧胧的,像一层纱。 陈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腿脚。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大石头,转身离开。 没有眼泪。他的眼泪早就流干了。现在心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像这护城河的水,看着平静,底下却深不见底,暗流汹涌。 但他还不能死。就算小雨不在了,仇人还在。刘光福,阎解放,贾张氏,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还有院里那些出钱的人。 一个都不能放过。 血债必须血偿。 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同一时间,四合院里灯火通明,但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昨晚城西胡同里发现五具尸体的事已经传开了。五个人,都是成年男性,死状惨烈,明显是凶杀。公安封锁了现扬,勘查了一整天,但什么都没查出来——没有目击者,没有线索,凶手像鬼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但院里的人都猜到了是谁干的。陈峰。除了他,还有谁下手这么狠? 前院和中院的灵棚还没拆,三口棺材还停在那里。阎埠贵,刘海中,刘光齐。三个死人,三个家庭破碎。哭声已经弱了,不是不伤心,是哭不动了。眼泪流干了,只剩下麻木和恐惧。 剩下的人聚在中院刘光福家里——这是院里现在唯一还能拿主意的地方。刘光福右臂吊在胸前,脸上还带着伤,但眼睛里的仇恨像火一样烧着。阎解放坐在他对面,低着头,不说话。贾张氏缩在角落里,三角眼转来转去,不知道在算计什么。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坐在一边,眼睛红肿,神情恍惚。 还有其他住户,男女老少加起来百十个人。每个人都像惊弓之鸟,一点动静就吓得浑身一抖。 “咱们不能这么等着吧?”一个中年男人打破了沉默,他姓李,是院里为数不多的壮年男人,“陈峰那小子神出鬼没,谁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再来?再来,咱们还有命吗?” 没人回答。大家都清楚,如果陈峰再来,他们这些人根本挡不住。昨晚胡同里那五个人,看起来都是亡命徒,不也死了?他们这些普通人,拿什么拼? “要不……咱们报警吧?”三大妈小声说。 “报警?”刘光福冷笑,“报了几次了?公安来了有什么用?查了这么久,抓到人了吗?昨晚死了五个,公安不也没抓到?” “那……那怎么办?”三大妈哭了,“总不能等死吧?” “等死?”刘光福站起来,虽然右臂吊着,但那股狠劲让人心惊,“要死也得拉他垫背!” “光福,你别冲动,”阎解放拉住他,“现在咱们人少,硬拼不过。” “那你说怎么办?”刘光福瞪着他。 阎解放沉默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办。陈峰像鬼一样,来去无踪,下手又狠。他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斗? 贾张氏突然开口:“我有个主意。” 所有人都看向她。 “陈峰最在乎的是什么?”贾张氏三角眼里闪着算计的光,“是他妹妹,陈小雨。火灾那天,那丫头跑了,现在生死不明。但如果……如果咱们放出消息,说陈小雨在咱们手里……” “你疯了?”一大妈惊呼,“咱们哪有陈小雨?” “咱们没有,但可以说有啊,”贾张氏说,“放出消息,说陈小雨被咱们抓住了,关在某个地方。陈峰听到消息,肯定会来救。到时候,咱们设下陷阱,一举拿下他。” 屋里一片寂静。这个主意……太毒了。用一个可能已经死了的小姑娘做诱饵,引陈峰上钩。 但不得不说,这可能是唯一有效的办法。陈峰现在像条疯狗,见人就咬,根本抓不住。只有用他最在乎的东西,才能引他出来。 “可是……”三大妈犹豫,“万一陈峰不来呢?或者……他来了,咱们打不过呢?” “那就多找点人,”贾张氏说,“院里出钱,雇人。雇厉害的,带家伙的。咱们设好陷阱,等他来,一起上,乱棍打死。” 刘光福眼睛亮了:“对!雇人!院里还有钱吗?” 阎解放想了想:“上次凑的钱,还剩一些。老太太的存折……虽然取不出来,但可以先借点钱,事成之后再还。” “借?跟谁借?”二大妈问。 “我认识一个人,”阎解放说,“在街道办工作,能弄到钱。利息高点,但能借到。” “那就借!”刘光福一拍桌子,“只要能杀了陈峰,多少钱都行!” “可是……”一大妈还是担心,“万一失败了……” “失败了也是死,”刘光福咬牙,“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最后都点了点头。是啊,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陈峰不死,他们都得死。 “那就这么定了,”刘光福说,“解放,你去借钱,越多越好。贾大妈,你负责放消息,就说陈小雨在咱们手里,关在……关在城西的什么地方。具体地点,等陷阱设好了再说。” “好,”贾张氏点头,“我去安排。” “其他人,”刘光福扫视一圈,“准备家伙。菜刀,棍棒,铁锹,有什么拿什么。陈峰来了,就往死里打!” “可是……”一个年轻点的男人小声说,“陈峰有枪。昨晚胡同里那五个人,就是被他用枪打死的。” 提到枪,所有人都沉默了。是啊,陈峰有枪。他们这些菜刀棍棒,怎么跟枪拼? “枪……”刘光福想了想,“咱们也弄枪。” “弄枪?”阎解放吓了一跳,“那东西可不好弄。” “不好弄也得弄,”刘光福说,“解放,你借钱的时候,顺便打听打听,黑市上有没有卖枪的。贵点也行,只要能弄到。” 阎解放脸色发白,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了,”刘光福说,“都去准备吧。这几天,大家住在一起,别单独行动。晚上轮流守夜,别让陈峰钻了空子。” 众人陆续散去,各自准备。刘光福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院子,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陈峰,你等着。这次,一定要你死。 陈峰回到小洋楼时,天已经大亮。 他疲惫地倒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右肩的伤又裂开了,背上的刀伤也在疼。但更疼的是心,那种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一块的疼。 小雨没来。她可能真的不在了。 但他还不能放弃。只要没见到尸体,就还有希望。也许小雨去了别的地方,也许她还在某个角落活着,等着他去找。 他必须继续找。但在那之前,他得先解决那些仇人。特别是刘光福和阎解放,这两个人已经知道了小雨的存在,还想用她做诱饵。 他们必须死。而且要快。 陈峰从床上坐起来,开始计划。昨晚杀了刀疤脸五个人,雇凶的人可能已经知道了。但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刀疤脸死了,还会去乱葬岗接头。 也许……他可以假扮成刀疤脸的人,去四合院接头,把刘光福他们引出来。 但这个主意风险很大。万一被识破,就可能被围住。而且,他现在受了伤,行动不便,真打起来,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他需要更稳妥的办法。 陈峰想起了贾张氏。那个老虔婆,心最毒,主意最多。昨晚在胡同里,刘光福和阎解放说要找小雨,用小雨引他出来。这个主意,八成是贾张氏出的。 如果能先杀了贾张氏,断了他们的智囊,剩下的刘光福和阎解放就容易对付了。 但贾张氏住在后院,平时很少出门。怎么杀? 陈峰想了想,有了主意——放火。 贾张氏的屋子是木结构的,容易着火。半夜放火,把她烧死在里面,神不知鬼不觉。而且,火灾能制造混乱,他可以在混乱中再杀其他人。 对,就这么办。 陈峰开始准备。他需要火种——火柴或者打火机。还需要易燃物——煤油或者酒精。 他在小洋楼里找了一圈,找到一桶煤油,是以前点煤油灯剩下的。又找到一盒火柴。够了。 他计划今晚行动。半夜两点,人都睡熟了,去后院放火,先烧贾张氏的屋子。然后趁乱,去中院杀刘光福和阎解放。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休息,养足精神。 陈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很乱。小雨的脸,父母的脸,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的脸,交替闪现。 他杀了多少人?秦淮茹,贾东旭,王主任,许大茂,阎解成,刘光天,易中海,李建国,刀疤脸五个,阎埠贵,刘海中,刘光齐……十七个了。还有几个受伤的。 这么多人命,这么多血。他的手已经洗不干净了。 但他不后悔。那些人该死。他们害了他全家,毁了他的人生。他们不死,天理不容。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留。 陈峰握紧了怀里的刀。刀锋冰冷,但握在手里,能给他一丝力量。 夜,渐渐深了。 杀戮,即将开始。 深夜两点,四合院一片死寂。 院里还亮着几盏灯,是守夜的人点的。但守夜的人也困了,靠在墙边打盹。昨晚折腾了一夜,今天又担惊受怕一整天,谁都撑不住。 陈峰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翻过后院墙。他对这里太熟了,闭着眼睛都能走。月光很暗,云层很厚,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贾张氏的屋子在后院最靠里,窗户黑着,里面没动静。陈峰悄悄走到窗下,听了听——有轻微的鼾声,睡得很熟。 他从怀里掏出煤油桶,打开盖子,把煤油泼在墙上和窗棂上。煤油味很重,但在夜风中很快散开。然后他划着火柴,扔在泼了煤油的地方。 “轰——” 火苗窜起来,瞬间点燃了木头窗棂。火势很快蔓延,舔上了屋顶的茅草。 陈峰退到暗处,静静看着。火越烧越大,照亮了半个后院。屋里传来贾张氏惊恐的叫声:“着火了!救命啊!” 守夜的人被惊醒了,大喊:“后院着火了!快救火!” 院里乱了起来。人们从屋里冲出来,有的提着水桶,有的拿着脸盆,乱哄哄地往后院跑。 陈峰趁机翻墙进了中院。中院现在没人,都去救火了。他快步走到刘光福家门前,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屋里黑着,但能听到里屋有轻微的呼吸声。不止一个人。 陈峰握紧刀,悄悄走进里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勉强能看清床上躺着两个人——是刘光福和阎解放!他们居然睡在一起,看来是真的怕了。 两人睡得很熟,完全没察觉到有人进来。陈峰走到床边,举起刀。 就在这时,刘光福突然睁开眼睛! 他看到陈峰,瞳孔猛地收缩,想喊,但陈峰的刀已经落下了。 “噗——” 第一刀扎在刘光福胸口,深可见骨。刘光福惨叫一声,惊醒了旁边的阎解放。 “光福!”阎解放惊呼,想爬起来,但陈峰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噗——” 这一刀扎在阎解放脖子上,血喷涌而出。阎解放瞪大眼睛,双手捂着脖子,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刘光福还想挣扎,但陈峰没给他机会。第三刀,第四刀,刀刀致命。刘光福和阎解放很快不动了,血染红了整张床。 陈峰站在床边,喘着粗气。杀了,都杀了。刘光福,阎解放,这两个最想找他报仇的人,死了。 但他还没完。还有贾张氏,那个老虔婆。 他转身冲出屋子,回到后院。火已经烧大了,贾张氏的屋子完全被火焰吞没。院里的人正在拼命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控制不住。 陈峰躲在暗处,看着贾张氏的屋子在火焰中坍塌。那个老虔婆,应该已经烧死了。 他转身想离开,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陈峰!” 陈峰猛地回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一把铁锹,眼睛死死盯着他。 是院里那个姓李的男人。他刚才去救火,回来拿东西,正好撞见陈峰。 “陈峰!你……”男人想喊,但陈峰已经扑了上来。 一刀划过喉咙。男人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但刚才那一声喊,已经惊动了其他人。有人朝这边看过来,看到了陈峰。 “陈峰在这儿!”有人大喊。 瞬间,所有人都看向这边。火光照亮了陈峰的脸,那张沾满血污的脸,那双冰冷的眼睛。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人们拿着家伙冲过来。陈峰转身就跑,翻墙出了院子,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传来叫喊声。 但陈峰不在乎。他又杀了四个。刘光福,阎解放,贾张氏,李姓男人,都死了。 剩下的,不多了。 血债,快还完了。 他跑得很快,像一阵风。 夜风吹过,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杀戮,还在继续。 第43章 烈酒疗伤 消防队赶到时,贾张氏的屋子已经烧得只剩一个空架子,焦黑的梁柱歪斜着,冒着浓烟,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煤油味。火舌舔过的墙壁黑黢黢的,像一张张狰狞的鬼脸。 贾张氏的尸体在废墟里被扒拉出来时,已经烧得不成人形了。蜷缩成一团,黑乎乎的一坨,分不清头脚。只有从残存的衣物碎片和几件烧变形的首饰,才能勉强辨认出是那个精于算计的老太婆。 “是煤油,”消防队的人皱着眉说,“墙上和窗户上都有煤油泼洒的痕迹,人为纵火。” 与此同时,中院刘光福家的惨状也被发现了。刘光福和阎解放并排躺在床上,被子和床单被血浸透,已经凝固发黑。刘光福胸口三个血洞,阎解放脖子被割开大半,两人都睁着眼睛,死不瞑目。屋里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凶手是趁他们熟睡时下的手,干净利落。 前院到中院的通道上,还躺着一具尸体——姓李的中年男人,喉咙被利刃割开,血淌了一地,手里的铁锹滚在一边。 一夜之间,四条人命。 四合院里还活着的人缩在中院空地上,惊魂未定。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抱在一起发抖,孩子们吓得哭都不敢哭。几个男人拿着家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手都在抖。每个人都脸色惨白,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不是怕死,是怕这种死法,悄无声息,防不胜防。 天刚蒙蒙亮,公安就来了。 三辆吉普车,十几个民警,为首的还是张公安。他走进院子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糟——焦黑的废墟,四具尸体,还有一群惊弓之鸟般的幸存者。 “谁先发现的?”张公安问,声音疲惫。 “我……我发现的,”一个中年妇女颤声说,“我起来解手,看到后院有火光,就喊人……然后大家去救火,李大哥回屋拿东西,就……就没再出来……” “陈峰呢?有人看见他吗?” “看……看见了,”另一个男人说,他昨晚参与了救火,“火大的时候,我看到一个人影从后院翻墙出去,样子……样子像陈峰。后来李大哥喊了一声‘陈峰’,就……就倒下了。” “你看清楚了吗?确定是陈峰?” “天太黑,火又晃眼,看……看不太清,”男人犹豫了一下,“但身形像,动作也像。” 张公安没再追问。他知道,这种时候的目击证词,可信度不高。人在极度恐惧下,容易产生错觉。 他先查看了火灾现扬。消防队的人已经做了初步勘查:“起火点在屋外墙壁和窗户,泼了煤油,用火柴点燃。屋门从里面插着,死者应该是被浓烟呛醒,但没来得及逃出来。” “煤油从哪儿来的?” “不清楚,需要进一步调查。” 张公安又来到刘光福家。屋里血腥味浓得呛人。法医正在检查尸体。 “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法医说,“刘光福胸口三处刀伤,致命伤在心脏。阎解放脖子被割开,颈动脉断裂。两人都是当扬死亡。从伤口形状看,凶器应该是同一把匕首,刀刃很锋利。” “有反抗痕迹吗?” “几乎没有。两人都是在睡梦中被杀的,可能连醒都没醒过来。” 张公安看着床上那两具年轻的尸体,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刘光福二十出头,阎解放才十九岁,都是人生刚开始的年纪。现在却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凶手的冷酷和效率。趁夜潜入,先放火制造混乱,再趁乱杀人,一刀毙命,干净利落。这种手法,已经超出了普通复仇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清剿。 陈峰在清剿整个四合院。 从秦淮茹开始,到贾东旭,到易中海,到阎埠贵,到刘海中,现在轮到刘光福和阎解放,还有贾张氏。所有参与诬陷他、害他家破人亡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 还剩谁?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还有几个出过钱但没直接参与的中年人。 这些人,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张公安感到一阵无力。他抓了这么多年逃犯,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不是狡猾,不是凶残,而是一种……执念。一种不把仇人杀光绝不罢休的执念。这种执念支撑着陈峰,让他变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 “张队,”一个年轻民警走过来,“幸存者都问过了,口径基本一致——昨晚两点左右,后院起火,大家去救火,混乱中有人看到疑似陈峰的人影,李姓男子喊了一声后被杀。但没人亲眼看到陈峰动手,也没人看到他是怎么进出的。” “联防队呢?”张公安问,虽然知道希望不大。 “胡同口的联防队岗哨说没看到可疑人员进出。” 意料之中。陈峰对这里太熟了,知道怎么避开所有眼线。 “扩大搜查范围,”张公安下令,“以四合院为中心,方圆两公里内,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都要查。特别是废弃建筑、地下室、防空洞。” “是!” “另外,”张公安补充,“通知各派出所,从今天开始,对辖区内所有出租屋、旅馆、招待所进行排查,查近期入住的可疑人员。陈峰受了伤,需要药品和治疗,他可能会去诊所或者药店。” “明白。” 民警领命而去。张公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幸存者。他们的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像一群等待宰杀的羔羊。 他知道,保护这些人几乎不可能。陈峰在暗处,他们在明处。陈峰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等他们松懈,等他们落单。 除非……能抓到陈峰。或者,陈峰自己停下来。 但陈峰会停下来吗?杀了这么多人,手上沾满了血,他还能回头吗? 张公安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否则,这个四合院,恐怕真的要死绝了。 城西小洋楼,地下室。 陈峰坐在一张破椅子上,就着昏暗的煤油灯光,处理伤口。 地下室里堆满了杂物——空酒瓶、旧家具、破烂的油画框,还有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空气中有股霉味和灰尘味,但很安静,很安全。 他从一个木箱里找到几瓶洋酒,标签已经模糊,但酒液还是清澈的。他打开一瓶,闻了闻,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正好,可以用来消毒。 右肩的伤又裂开了,血把纱布都浸透了。背上的刀伤也开始发炎,边缘红肿,一碰就疼。 陈峰咬咬牙,倒了些酒在伤口上。 “嘶——” 酒精刺激伤口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但他咬着牙,一点一点清洗干净。伤口边缘的皮肉已经有些坏死,需要剔除。他用匕首在煤油灯上烤了烤,然后小心地刮掉坏死的组织。 每刮一下,都疼得他浑身颤抖。但他硬是没哼一声,只是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掉。 处理完伤口,他重新撒上消炎药粉,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结束时,他已经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靠在椅子上,喘着粗气,慢慢平复呼吸。然后拿起那瓶洋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很烈,烧得喉咙火辣辣的,但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驱散了部分疼痛和寒意。 他需要休息,需要补充体力。昨晚那一扬搏杀,消耗太大了。杀了四个人,放了一把火,还差点被围住。要不是对地形熟,跑得快,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 但值得。刘光福死了,阎解放死了,贾张氏烧死了。这三个最想找他报仇、还想用小雨做诱饵的人,都死了。 还剩谁?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还有几个小角色。 这些人,不足为虑。他们现在应该吓破胆了,躲都来不及,哪还敢找他报仇? 但陈峰不打算放过他们。一个都不能留。所有参与害他家破人亡的人,都得死。 不过现在不急。他需要养伤,需要补充物资,还需要……继续找小雨。 慈幼院没有,棚户区没有线索,护城河边也没等到。小雨到底在哪儿? 陈峰又灌了一口酒,酒精让他的思绪有些飘忽。他想起小时候,和小雨在护城河边玩。夏天,河水很清,能看到小鱼游来游去。小雨总是赤着脚在水边跑,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哥哥,你看,我抓到一条鱼!”她举着一条巴掌大的小鱼,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快放回去,鱼离开了水会死的。” “哦……”小雨乖乖地把鱼放回水里,看着它游走,然后抬头问,“哥哥,鱼的家在水里,我们的家在哪里?” “我们的家就在四合院啊。” “可是四合院好小,我想住大房子,有花园的那种。” “等哥哥长大了,赚钱了,就买大房子给你住。” “真的吗?” “真的。” 现在,他住在大房子里了——这栋被查封的小洋楼,三层,带花园,比四合院大得多。但小雨不在了。 承诺成了空话,家成了废墟。 陈峰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酒精放大了情绪,那些压抑已久的悲伤、愤怒、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杀了那么多人,手上沾满了血。但他救不了父母,也找不到妹妹。 父母死了,妹妹失踪了,仇人快杀光了。等最后一个仇人倒下,他还有什么理由活下去?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被陈峰强行压下去了。不行。小雨可能还活着,他必须找到她。就算死了,他也要找到她的尸体,把她和父母葬在一起。 在那之前,他不能死。 陈峰擦干眼泪,又灌了一口酒。酒精让他头晕,但心更冷。他从怀里掏出那把五四式手枪,放在桌上。枪身冰凉,在煤油灯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还有百十个人。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所有参与的人…… 然后,专心找小雨。 他计划着,现在肯定聚在一起,有公安保护,不好下手。得等,等他们松懈,等他们落单。 也许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放火,制造混乱,趁乱杀人。 陈峰正想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 他心里一紧,立刻吹灭煤油灯,摸黑走到地下室的通风口,从缝隙往外看。 一辆吉普车停在小洋楼门口,车上下来两个穿制服的人。一个年纪大点,一个年轻点。他们走到大门前,看了看门上的封条,又绕着楼转了一圈。 又是来检查的。这几天,已经是第三次了。 陈峰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下室很隐蔽,入口藏在酒架后面,一般不会被发现。但万一他们进来检查呢? 两个人在外面说了几句话,年轻的那个拿出本子记录着什么。然后他们回到车上,开走了。 虚惊一扬。 陈峰松了口气,但心里更警惕了。这说明,公安的排查范围在扩大,连这种查封的房产都不放过。他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 得换个地方。 但去哪儿?城里到处是眼睛,城外也不安全。那些雇来的亡命徒可能还在找他,公安也在全城搜捕。 陈峰想起了聋老太的存折。两千多块,虽然取不出来,但也许有别的办法。比如,找黑市的人,用存折换现金,哪怕打对折也行。 对,这是个办法。有了钱,他就能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找小雨,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去。 他决定明天去黑市一趟,试试看能不能把存折换成现金。 但现在,他需要休息。 陈峰回到破椅子上,重新点亮煤油灯。他从包里拿出食物——几个冷馒头和一点咸菜,就着凉水慢慢吃。 吃完后,他躺到旁边的一张破沙发上,盖上一件旧大衣,闭上了眼睛。 地下室很冷,很潮,但很安全。 他很快就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全是血,全是火,还有小雨在远处喊“哥哥”的声音。 夜,很深。 城市另一端的四合院里,幸存者们聚在一起,谁也不敢睡。 公安派了两个人留下来保护,但大家都知道,真要是陈峰来了,这两个公安根本挡不住。 “咱们……咱们搬走吧,”三大妈哭着说,“这院子不能待了,再待下去,咱们都得死。” “搬?往哪儿搬?”二大妈苦笑,“工作在这儿,家在这儿,能去哪儿?” “命要紧还是工作要紧?”一大妈说,“老易没了,东旭没了,光天没了,现在光福也没了……咱们再不走,下一个就是咱们。” 这话戳到了痛处。是啊,再不走,真的会死。 “可是……搬出去住哪儿?住旅馆?哪来的钱?”一个中年男人问。 “凑钱,”三大妈说,“咱们几家凑凑,租个房子先住着。等陈峰被抓了,再回来。” “凑钱?哪还有钱?”二大妈摇头,“上次雇人,把家底都掏空了。现在吃饭都成问题,哪有钱租房?” 屋里一片沉默。是啊,没钱。这些天为了雇凶、办丧事,家家户户都快揭不开锅了。现在又要凑钱租房,拿什么凑? “要不……去街道办申请补助?”有人提议。 “街道办?”一大妈冷笑,“王主任死了,新来的主任根本不认识咱们,凭什么给补助?” “那……那怎么办?” 没人知道。前路茫茫,无处可去,无钱可用,只有死亡在一步步逼近。 这种绝望,比死亡本身更可怕。 夜深了,但没人敢睡。大家都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浑身一抖。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没人知道。 而陈峰,此时正躺在小洋楼的地下室里,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他看到了小雨。她站在一片火光中,朝他招手,笑着说:“哥哥,快来。” 他跑过去,但怎么也跑不到。火越来越大,吞没了小雨。 “小雨!”他大喊,惊醒过来。 地下室一片漆黑,只有煤油灯还亮着,火苗摇曳。 陈峰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又是噩梦。 但这次,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梦里的小雨,穿着那件花棉袄,脖子上戴着一条红绳,绳子上串着一颗小石头。那是他小时候在河边捡的,送给小雨做生日礼物。小雨很喜欢,一直戴着。 如果小雨还活着,应该还戴着那条红绳。 也许……可以把这个作为寻找的线索。 陈峰重新躺下,但再也睡不着了。他看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 明天,去黑市,换钱,买药,补充物资。 然后,继续找小雨。 还有……杀光剩下的人。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留。 第44章 停尸的院子 四合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烧焦味和香烛味的奇异气息。 四口薄皮棺材并排停在中院空地上,黑漆漆的棺木在惨白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贾张氏那口棺材格外大些——其实也没多少尸骨可装,大部分是烧成炭的碎骨和灰烬,但按规矩得有个全尸的体面,于是棺底铺了层白布,上面象征性地放着几块大些的骨殖。 刘光福和阎解放的棺材并排放着,两个年轻人,一个二十三岁,一个十九岁,本该是成家立业的年纪,现在却躺在冰冷的棺材里。李姓邻居的棺材摆在最边上,他算是倒霉,不过是凑热闹去救火,却撞上了陈峰。 院里的景象诡异又凄凉。 贾家已经没人了。秦淮茹、贾东旭、贾张氏,一家三口全死绝了。剩下一个棒梗,贾张氏的丧事是由街道办出面操办的——王主任虽然死了,但新来的街道干部不敢怠慢,毕竟一夜之间死了四个人,传出去影响太坏。街道出了点钱,买了棺材和寿衣,又找了两个社区的老太太帮忙给贾张氏换衣服——其实也没什么可换的,烧成那样,只能象征性地盖了块白布。 刘家和阎家的情况稍微好些,但也只是“稍微”。 二大妈已经哭晕过去三次。她坐在刘光福的棺材旁,眼睛肿得像桃子,声音嘶哑得说不出话。刘海中死了,刘光天死了,刘光齐死了,现在连最小的刘光福也没了。一家五口,死了四个,只剩下她一个寡妇。她娘家来了两个哥哥和一个嫂子,帮忙张罗丧事,但看那脸色,也是愁云惨淡。 “妹,办完丧事你搬回娘家住吧,”二大妈的哥哥低声说,“这院子不能待了,邪门。” 二大妈木然地点头,又摇头:“搬回去……住哪儿?家里就两间房,嫂子能同意?” 她哥哥不说话了。是啊,谁家都不宽裕,平白多一张嘴吃饭,哪个媳妇乐意? 三大妈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阎埠贵死了,阎解成死了,阎解放死了。剩下一个儿子阎解旷,一个女儿阎解娣,三大妈娘家来了几个人,但都是远房亲戚,帮忙可以,接济就难了。 “三大妈,节哀顺变,”一个邻居大妈递过来一碗粥,“吃点东西吧,别把身子熬坏了。” 三大妈接过碗,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半。她看着碗里稀薄的米汤,突然放声大哭:“我的儿啊…………” 哭声凄厉,听得周围的人心里发毛。 一大妈还算镇定,但脸色也白得吓人。她帮着张罗丧事,给二大妈、三大妈倒水,安排亲戚吃饭,联系殡仪馆——虽然现在提倡火葬,但院里这些老人还是坚持要土葬,得找地方埋。 “一大妈,您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一个中年妇女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一大妈看了她一眼,那妇女也是当初凑钱雇凶的人之一,家里男人参与了作伪证,现在整天提心吊胆,生怕陈峰找上门。 “谁知道呢,”一大妈叹了口气,“公安说了,会保护咱们。” “保护?”妇女苦笑,“昨晚李大哥死的时候,公安不也在外面守着吗?有用吗?” 一大妈不说话了。是啊,有用吗?陈峰就像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想杀谁就杀谁,根本防不住。 院门口,两个公安靠在墙上抽烟,脸色都不好看。他们奉命保护这里,但心里清楚,真要是陈峰来了,他们俩根本不够看。昨晚死了四个人,今天院里停了四口棺材,这种压力太大了。 “张队说要加强巡逻,今晚多派几个人,”年轻的那个说。 “多派几个人有什么用?”年长的公安吐了口烟圈,“陈峰对这里熟得跟自家后院似的,想进来有的是办法。除非把整个院子围起来,二十四小时站岗。” “那得多少人?” “至少一个班。” 两人都不说话了。现在警力紧张,为了这一个院子抽调一个班的警力,根本不现实。 “只能指望早点抓到他了。” “怎么抓?连个人影都摸不着。” 正说着,外面来了几个人,抬着一口大锅和几个竹筐。是街道办找来帮忙办白事饭的。按规矩,丧事得管饭,来帮忙的亲戚邻居都得吃一口。 锅架起来了,火生起来了,炊烟袅袅升起。院子里渐渐有了些生气——或者说,有了些活人的气息。但那些穿梭忙碌的身影,那些低声交谈的声音,都透着一股子压抑和恐惧。 每个人都在偷眼瞟那四口棺材,都在心里盘算:下一个会是谁? 与此同时,城西棚户区。 陈峰忍着右肩的剧痛,在狭窄的巷道里穿行。他换了身破旧的衣服,戴了顶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背上背着个破布袋,里面装了几个窝头和一点咸菜——这是准备找到妹妹带的。 棚户区还是老样子,破败、拥挤、杂乱。低矮的棚屋挤在一起,巷道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地上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垃圾的腐臭味。 但今天,陈峰感觉气氛有些不同。 往常这时候,棚户区里该有些动静——孩子哭,大人骂,锅碗瓢盆叮当响。但今天,特别安静。偶尔能看到几个人影,也都是匆匆走过,低着头,不跟人对视。 陈峰心里警觉起来,手摸向腰间——枪在那里,用布包着,别在裤腰上。 他走到黑市老太太那间棚屋前,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没回应。 “老太太?”他低声喊。 还是没声音。 陈峰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灶台是冷的,水缸里的水只剩半缸。 人走了?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走? 陈峰心里一沉。老太太是他在这城里为数不多能信任的人,现在连她也走了,说明情况真的不妙了。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他正要离开,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但很密集,不止一个人。 陈峰立刻闪身躲到门后,从门缝往外看。三个男人正在巷道里走,穿着普通的衣服,但走路的姿势很警惕,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 不是公安。公安走路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是什么人?雇来的杀手?还是…… 陈峰屏住呼吸,等那三人走过去。他们似乎在找什么,挨家挨户地看,但没敲门,只是从窗户往里瞟。 等他们走远了,陈峰才悄悄溜出棚屋,绕到另一条巷道。他得赶紧离开这里,棚户区也不安全了。 他按原路返回,但走得很小心,随时注意周围的动静。右肩的伤口又开始疼了,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一样。背上的伤也在发炎,他能感觉到体温在升高。 得找药。还得换钱。 陈峰想起聋老太的存折。两千三百块,存在银行。取是取不出来的,公安肯定已经通知了所有银行,一有人取这笔钱就会报警。 但黑市有办法。有些人专门做这种生意——用存折换现金,打对折甚至三折,他们有门路把钱取出来。 陈峰知道一个地方,在城北老货场附近,那里有个地下钱庄。以前在轧钢厂干活时,听工友说过。 他决定去试试。 从棚户区到城北,要穿过大半个城市。陈峰不敢坐车,只能走路。他专挑小巷子走,避开大路和人多的地方。 这一路走得很艰难。伤口疼,发烧让他头晕,肚子也饿——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吃了一个冷窝头。 走到一半,他在一个公共厕所里歇了会儿,就着水龙头喝了点凉水。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通红,嘴唇干裂,像个鬼。 陈峰洗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些。不能倒,现在倒下去就全完了。 他继续走。下午三点多,终于到了城北老货场。 这里以前是铁路货场,后来废弃了,成了三不管地带。破旧的仓库、堆满垃圾的空地、锈迹斑斑的铁轨,还有几间摇摇欲坠的砖房。 地下钱庄就在其中一间砖房里。外面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门口有两个人守着,眼神警惕。 陈峰走过去,那两个人立刻盯上了他。 “找谁?”其中一个问。 “老六,”陈峰说,这是工友告诉他的暗号。 那人打量了陈峰几眼:“什么事?” “换钱。” “进来。” 陈峰跟着他进了屋。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一张破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账本。 “六哥,有人换钱,”带路的人说。 老六抬起头,看了陈峰一眼:“什么钱?” “存折,”陈峰从怀里掏出聋老太的存折,放在桌上。 老六拿起存折,凑到灯下仔细看。看到上面的数字时,他眉毛挑了挑:“两千三,不少啊。哪来的?” “这个你别管,”陈峰说,“能换多少?” 老六把存折放下,靠在椅背上:“这钱烫手啊。聋老太的存折,全城公安都在盯着。取出来风险大。” “所以你能换多少?” “三折。” “太少了,”陈峰摇头,“至少对折。” “对折?”老六笑了,“小伙子,你知道现在什么形势吗?为了取这笔钱,我得打通多少关系?冒多大风险?三折已经是很高了。”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老六说得对,这钱确实烫手。但三折,只有六百九十块,太少了。 “四折,”他说。 老六想了想:“四折,九百二。但得等三天,我得安排。” “太久了,我现在就要钱。” “那就三折,现在可以给你一部分,剩下的过两天。” 陈峰咬咬牙:“行。” 老六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数了三百块递给陈峰:“先给你这些,剩下的等钱取出来再给。留个地址,我让人去找你。” “不用,我过两天自己来取。” 老六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行,三天后的这个时候,你来这儿拿剩下的钱。” 陈峰接过钱,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出了门,他快步离开货场。三百块,不多,但够他用一阵子了。买药,买食物,也许还能买张车票——如果真要去乡下找小雨的话。 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事要做。 四合院里那四口棺材,那些哭哭啼啼的人,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仇人…… 一个都不能留。 陈峰摸了摸腰间的枪,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夜幕即将降临,新的一夜,又将是谁的忌日? 第45章 两端的兄妹 城北棚户区最深处的一间破棚屋里,陈小雨拉开门闩时,动作顿了顿。 外面是沉沉的夜色。棚户区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处窗户透出的昏黄煤油灯光,勉强勾勒出歪斜棚屋的轮廓。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接着是男人的咒骂声,随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小雨的手停在门闩上,没有立刻推开。 她已经在这间棚屋躲了快两个月。棚屋的主人是个捡破烂的老太太,三个月前病死了,尸体被街道办拉走火化,这间棚屋就空了下来。小雨发现后,偷偷住了进来。 这期间,她听到了很多关于四合院的消息。 那些消息像风一样在城里流传——有人说陈峰越狱回来了,有人说贾家一家三口全死了,有人说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这些管事的大爷也都死了,有人说一夜之间死了四个人,棺材摆了满院子。 小雨每次听到这些消息,心里都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高兴吗?是的。那些害死父母、诬陷哥哥的畜生,死了活该。她恨不得亲手捅他们几刀,就像梦里无数次演练过的那样。 但更多的是恐惧和茫然。 哥哥回来了。杀了那么多人。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他。 哥哥在哪里?他还好吗?受伤了吗?有没有吃饱?有没有地方睡觉? 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啃噬着小雨的心。她无数次想冲出去找哥哥,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她现在出去,只会成为哥哥的累赘,或者更糟——被公安抓住,用来威胁哥哥。 所以她只能等,只能躲。 小雨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棚户区特有的霉味和垃圾腐烂的酸臭味。她裹紧了身上那件宽大的破外套——这是从一个院里顺的,男人的尺寸,穿在她瘦小的身上空荡荡的,反而更利于隐藏身形。 两个月前,她做了个决定:把头发剪短。 用的是从老太太棚屋里找到的一把生锈剪刀,对着一个破镜子,一剪刀一剪刀地剪。长发落在地上,露出参差不齐的短发。然后她从灶台里抓了一把灰,混着水,抹在脸上、脖子上、手上。她不洗澡,让身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最后,她戴上了一顶破帽子,帽檐压得很低。 现在,站在昏暗的夜色里,她看起来就像一个瘦小的、脏兮兮的少年。 没有人会把她和那个脖子上有痣、戴红绳项链的陈小雨联系起来。 小雨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窝窝头。这是她今天的晚饭——用最后一点玉米面做的,掺了野菜,又干又硬。她小口小口地咬着,每一口都嚼很久才咽下去。 食物得省着吃。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哥哥会来找我吗?”她望着四合院的方向,低声自语。 护城河边,她等过。一天,两天,三天。哥哥没来。 棚户区入口,她也等过。躲在暗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哥哥没来。 也许哥哥根本不知道她还活着。也许哥哥以为她死了,被贾东旭害死了。 想到这个可能,小雨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疼得她喘不过气。 “哥哥,你在哪里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眼泪没有流下来。这两个月,她已经学会了不哭。眼泪没用,只会暴露软弱。 她吃完窝窝头,把最后一点碎屑也舔干净。然后她关上门,插好门闩,回到棚屋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铺着一堆干草,上面盖着一条破毯子。这就是她的床。 小雨躺下来,蜷缩成一团。棚屋很冷,夜晚的寒意从四面八方透进来。她把毯子裹紧,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再去护城河边看看。也许哥哥会去那里。 也许。 --- 与此同时,城西小洋楼地下室里,陈峰正咬着牙处理伤口。 煤油灯的光线昏黄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陈峰赤裸着上身,右肩的伤口狰狞地暴露在灯光下——皮肤红肿,边缘化脓,中间裂开一道口子,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肌肉。 他从黑市买来的刀伤药放在旁边的破木箱上,还有一小瓶白酒、一包棉纱、一把在煤油灯上烤过的匕首。 陈峰先灌了一口白酒。烈酒烧喉,一股热气从胃里腾起,稍微驱散了寒意。然后他倒了点白酒在棉纱上,开始清洗伤口。 “嘶——” 酒精接触伤口的瞬间,剧痛让他浑身一颤,额头冒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一点一点把伤口周围的脓血清理干净。腐肉需要剔除——他用匕首小心地刮掉那些坏死的组织,每刮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 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多分钟。结束时,陈峰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气,等剧痛慢慢平息。 然后他撒上刀伤药。药粉是褐色的,带着一股刺鼻的中药味。撒上去的瞬间,伤口一阵清凉,疼痛减轻了些。 他用干净的棉纱包扎好伤口,动作熟练——这两个月,他已经成了处理伤口的老手。 背上的伤简单些,只是刀口发炎,没有伤到骨头。他反手给自己上了药,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陈峰穿上衣服,又灌了一口白酒。烈酒让他头晕,但也让疼痛变得模糊。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盘算。 四合院还有一百来人。 这个数字让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一百来人,听起来很多。 在他心里,那院子里的人分两种:仇人,和帮凶。 仇人直接害死了他父母,诬陷他入狱,害小雨失踪。这些人——秦淮茹、贾东旭、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许大茂、王主任……已经死了大半。 帮凶呢?那些出钱雇凶的,那些作伪证的,那些默许纵火的,那些霸占房产时没说话的……他们都该死。 如果不是全院人一起作恶,贾家能那么嚣张?易中海能一手遮天?王主任敢那么明目张胆地收贿? 不能。 所以,一个都不能留。 陈峰睁开眼睛,煤油灯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冰冷的火焰。 他想起昨晚杀刘光福和阎解放时的情景。那两个小子睡得很死,他割开阎解放喉咙时,对方只抽搐了几下就断了气。刘光福在睡梦中被捅了三刀,连眼睛都没睁开。 太容易了。 就像杀鸡一样。 陈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两个月前还在轧钢厂里摆弄钳工工具,现在却沾满了血。十七个人的血。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已经变成了怪物。一个只知道杀人的怪物。 但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他就会想起父母被烧焦的尸体,想起小雨失踪前可能遭受的折磨,想起劳改农场里那些非人的日子。 然后,心就硬了。 怪物就怪物吧。只要能杀光那些畜生,变成什么都行。 陈峰从怀里掏出那三百块钱。黑市换来的,三折,先付的定金。剩下的钱三天后去拿。 三百块,在这个年代不算小数目。一个二级钳工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三百块相当于大半年的收入。 够用了。买药,买食物,买子弹,甚至……买张去外地的车票。 如果找到小雨的话。 陈峰的心猛地一紧。小雨,小雨到底在哪里? 老孙头说放她走了,在护城河边。但他去了几次,都没等到。棚户区他也找了,没有线索。慈幼院也没有。 难道……小雨真的不在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心里,啃噬着最后一点希望。 不,不会的。小雨一定还活着。她那么聪明,一定能躲起来,一定能等到他。 陈峰深吸一口气,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现在不能乱,不能慌。他得冷静,得有计划。 第一,养伤。伤口再不好好处理,会要他的命。 第二,补充物资。食物、水、药品、子弹。 第三,继续找小雨。护城河边、棚户区、车站、码头……所有可能的地方都要找。 第四,杀光剩下的人。 顺序不能乱。 陈峰站起来,在地下室里慢慢走动。右肩还是很疼,但比之前好多了。背上的伤也在好转。再休息两天,他就能恢复行动能力。 到时候,先去拿剩下的钱。然后……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破麻袋上。麻袋里装着他从黑市买来的东西——除了刀伤药,还有两盒子弹,一把新磨的匕首,几包饼干,一壶水。 还有一小罐煤油。 陈峰走过去,拿起那罐煤油。铁皮罐子很沉,里面装满了刺鼻的液体。 他想起昨晚烧死贾张氏的情景。火光照亮夜空,浓烟滚滚,那个老太婆在屋里惨叫——虽然很快就停了,但那一瞬间的快感,他到现在还记得。 火烧是个好办法。干净,彻底,而且……解恨。 那些畜生烧死了他父母,现在,他也用火烧他们。 公平。 陈峰把煤油罐放回麻袋,又检查了一下手枪。五四式手枪,弹匣里还有五发子弹,加上新买的两盒,总共四十五发。 够了。杀一百来人,用不了这么多子弹。 他不需要每个人都亲手杀。放一把火,锁上门,让他们在火里惨叫,就像他父母当年那样。 想到这里,陈峰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笑容。 但笑容很快消失了。 因为他又想起了小雨。 如果小雨还活着,如果她知道他杀了这么多人,成了杀人魔王,她会怎么想?会害怕吗?会厌恶吗? 陈峰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停不下来了。血债已经欠下,仇已经结下,现在停下,只有死路一条。 要么杀光他们,要么被他们杀死。 没有第三条路。 夜越来越深。小洋楼外偶尔有汽车经过,车灯的光从地下室通风口的缝隙漏进来,一闪而过。 陈峰躺回破沙发上,盖上旧大衣。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要养伤,要准备,要计划。 然后,继续杀人。 一个都不能留。 而此刻,棚户区那间破棚屋里,陈小雨在睡梦中皱紧了眉头。 她梦见了哥哥。哥哥浑身是血,站在一片火光中,朝她伸出手。 “小雨,过来。” 她跑过去,但怎么也跑不到。火越来越大,吞没了哥哥。 “哥哥!” 她惊叫着坐起来,棚屋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 小雨喘着气,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绳项链。这是哥哥送她的,她一直戴着,哪怕最艰难的时候也没卖掉。 “哥哥,你一定要活着。”她低声说,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脆弱。 “等我找到你,我们就离开这里,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永远不回来。” 夜色沉沉,笼罩着这座危机四伏的城市。 一个在寻找,一个在杀戮。 两条本该交汇的血脉,在命运的捉弄下,擦肩而过,越走越远。 而复仇的火焰,已经点燃,即将吞噬一切。 第46章 送葬 清晨的雾还没散尽,铅灰色的天空低垂着,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四合院中院,四口薄皮棺材并排停着,黑漆漆的棺木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棺材前摆着几个破碗,里面插着三根香,青烟袅袅升起,混在晨雾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贾张氏的棺材最大,但其实最轻——里面没多少尸骨,大部分是烧成炭的碎块,棺底象征性地铺了层白布,上面放着几块大些的骨殖。刘光福和阎解放的棺材并排放着,两个年轻人,一个二十三岁,一个十九岁,本该是成家立业的年纪。李姓邻居的棺材摆在最边上,他算是倒霉,不过是凑热闹去救火,却撞上了陈峰。 院里的景象凄凉得让人心头发毛。 二大妈已经哭不出声了,她坐在刘光福的棺材旁,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风箱。刘海中死了,刘光天死了,刘光齐死了,现在连最小的刘光福也没了。一家五口,死了四个,只剩下她一个寡妇。娘家来了两个哥哥和一个嫂子,帮忙张罗丧事,但看那脸色,也是愁云惨淡。 三大妈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阎埠贵死了,阎解成死了,阎解放死了。剩下一个儿子阎解旷,一个女儿阎解娣,都还小。三大妈娘家来了几个人,但都是远房亲戚,帮忙可以,接济就难了。 一大妈还算镇定,但脸色白得像纸。她帮着张罗出殡的事,联系殡仪馆——虽然现在提倡火葬,但院里这些老人坚持要土葬,说入土为安。街道办出了点钱,雇了四个抬棺的,又租了辆板车,用来拉棺材。 “时辰到了,”一个抬棺的老头说,声音沙哑,“该上路了。” 二大妈猛地扑到棺材上,死死抱住,不肯松手:“我的儿啊……我的光福啊……你不能走啊……” 她娘家的哥哥嫂子过来拉她,几个人撕扯成一团。三大妈那边也是一样,抱着阎解放的棺材嚎啕大哭。 场面混乱不堪。 一大妈站在旁边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想起易中海死的时候,也是这样,棺材抬出去,埋了,然后人就没了,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都松开吧,”一大妈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让他们走得安心些。” 二大妈和三大妈终于松了手,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抬棺的四个汉子走过来,两人一棺,把绳子套在棺材上,喊了声号子:“起——” 四口棺材晃晃悠悠地抬起来,出了四合院大门。 院里还活着的人都跟了出来。十几个男女老少,穿着素服,戴着孝,低着头,默默跟在棺材后面。哭声此起彼伏,有真的,有假的,混在一起,在晨雾中飘散。 队伍沿着胡同往外走。雾还没散,石板路湿漉漉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四口黑漆漆的棺材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像四艘在雾海里航行的幽灵船。 出了胡同,上了大路。这时候天已经亮了,街上开始有人走动。看到这支送葬队伍,路人纷纷侧目。 “又是那个四合院的?” “可不是吗,听说前天又死了四个。” “啧啧,这是第几个了?” “十几个了吧?那院子邪门,谁住谁死。” “听说是个越狱犯回来报仇,杀红了眼。” 议论声不大,但清晰地传进送葬队伍每个人的耳朵里。二大妈的脸色更白了,三大妈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一大妈面无表情,只是加快了脚步。 队伍一路向西,出了城门,往城外走。 城外的路不好走,坑坑洼洼,板车颠簸得厉害,棺材在车上摇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抬棺的汉子喘着粗气,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坟头,歪歪斜斜的墓碑,荒草长得老高。越往前走,坟头越多,最后连成一片,密密麻麻,望不到头。 这里以前是片乱坟岗。 解放前,城里死了穷人,没钱买墓地,就拉到这儿随便埋了。解放后虽然提倡火葬,但有些人家还是偷偷土葬,就葬在这里。时间长了,坟叠坟,墓压墓,分不清谁是谁。 队伍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停下来。 “就这儿吧,”抬棺的老头说,“再往前没路了。” 四个汉子开始挖坑。土很硬,掺杂着碎石头,铁锹挖下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坑挖得不大,刚好能放下棺材。 二大妈看着那个坑,突然又哭起来:“我的儿啊……你就埋在这种地方……连个碑都没有……” 没人接话。大家都沉默着,看着棺材一个一个被放进坑里,盖上土。 土填平了,四个土包隆起,在乱坟岗里毫不起眼。 抬棺的老头点了香,插在坟前,又烧了几张纸钱。纸钱在晨风中打着旋儿,烧成灰烬,飘散在空中。 “走吧,”一大妈说,“该回去了。” 队伍开始往回走。来的时候哭哭啼啼,回去的时候一片死寂。每个人都低着头,脚步沉重,像背着无形的枷锁。 没有人注意到,在乱坟岗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陈峰。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工人服,戴着一顶破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就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把棺材埋了,看着他们哭,看着他们离开。 晨雾还没散尽,他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他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哭?现在知道哭了? 当初害他家破人亡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哭?当初作伪证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手软?当初凑钱雇凶杀他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心慈?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陈峰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枪在那里,用布包着,别在裤腰上。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他躁动的心稍微平静了些。 他数了数那些人。 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还有七八个中年男女,都是当初凑钱雇凶的人。还有几个孩子,十来岁的样子,跟在大人后面,脸上满是惊恐。 孩子…… 陈峰的手顿了顿。 他想起小雨。如果小雨还活着,也该是这个年纪,跟着他,躲躲藏藏,担惊受怕。 但这些孩子不同。他们的父母害死了他的父母,害得他家破人亡。他们享受了父母作恶带来的好处——霸占的房产,分到的赃款,还有那种欺凌弱小的快感。 他们无辜吗? 陈峰不知道。他只知道,血债必须血偿。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但……还不是时候。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陈峰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晨雾中。他没有回城西小洋楼,而是往城北老货场的方向走。 他要去拿剩下的钱。 三天前,他在老货场的地下钱庄用聋老太的存折换了三百块现金,约定三天后拿剩下的钱。今天是第三天。 城北老货场还是老样子,破败、荒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垃圾的腐臭味。那间砖房还在,门口还是那两个人守着。 陈峰走过去,报上暗号:“老六在吗?” “在,”守门的人打量了他一眼,“钱带来了?” “来拿剩下的。” “进来。” 屋里很暗,还是那盏煤油灯,还是那张破桌子。老六坐在桌子后面,正在数钱。看到陈峰进来,他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 “来了?” “嗯,剩下的钱。” 老六从抽屉里拿出一叠钱,推过来:“六百二,你点点。” 陈峰拿起钱,一张一张数。都是十块的大团结,厚厚一叠。数完,正好六百二十块。 加上之前的三百,总共九百二十块。聋老太两千三百块的存折,打了四折,差不多。 “行,”陈峰把钱塞进怀里。 老六看着他,突然说:“小伙子,听我一句劝,拿了钱赶紧走,离开这里。” 陈峰抬眼看他:“为什么?” “这钱烫手,”老六压低声音,“公安已经查到黑市了,前两天端了好几个窝点。你这笔钱,虽然我找人分了好几个银行取,但风险还是大。你拿着钱,赶紧离开四九城,走得越远越好。” 陈峰没说话。 老六继续说:“我听说,你在找人?” 陈峰眼神一凛:“你怎么知道?” “这行当里,消息传得快,”老六说,“你到处打听一个脖子上有痣、戴红绳项链的小姑娘,对吧?” “你有消息?”陈峰的声音突然紧绷起来。 老六摇摇头:“没有。但我知道,公安也在找她。他们放出消息,说找到那个小姑娘,就能找到你。现在满城的线人都在盯着,谁发现了,奖金五百块。” 五百块。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 陈峰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小雨真的还活着,如果她被发现了…… “我劝你,”老六说,“要么赶紧找到她,带她一起走。要么……就当她死了。你现在自身难保,带着她,只会害了她。” 陈峰死死盯着老六,手按在腰间。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拔枪,杀了这个多嘴的老头。 但他忍住了。 老六说得对。他现在自身难保,全城通缉,到处是眼线。带着小雨,只会害了她。 但让他放弃找小雨?不可能。 “谢谢提醒,”陈峰说完,转身就走。 出了门,他快步离开货场。怀里的钱很沉,压得他心口发闷。 九百二十块,够他用很久了。买药,买食物,买子弹,甚至买张去外地的车票。 但……小雨呢? 陈峰站在货场外的荒地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城市轮廓,第一次感到了茫然。 杀光那些人,然后呢?他能找到小雨吗?找到了,能带她安全离开吗?离开了,能去哪儿? 这些问题像一张网,把他紧紧缠住,越挣扎越紧。 但很快,他甩了甩头,把这些杂念甩开。 不能乱。现在不能乱。他得一步一步来。 先去买药和食物。 陈峰转身往黑市的方向走。他知道一个地方,在城南旧货市场后面,那里有卖药品的——都是些来路不正的药,但管用。 他需要消炎药,需要退烧药,还需要绷带和酒精。 还得买些吃的——饼干、罐头、水,能保存得久的。 陈峰在旧货市场后面的一条小巷里找到了那个药贩子。是个干瘦的中年女人,穿着打补丁的棉袄,面前摆着几个纸箱子,里面乱七八糟堆着各种药瓶。 “要什么?”女人头也不抬。 “消炎药,退烧药,绷带,酒精。” 女人从箱子里翻出几样东西:两瓶土霉素,一包阿司匹林,一卷纱布,一小瓶医用酒精。 “二十块。” 陈峰没还价,给了钱。 “还有别的吗?”他问,“刀伤药?” 女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有,贵。” “多少?” “三十。” 陈峰又掏出三十块。女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他:“云南白药,自己配的,效果好。” 陈峰接过药,塞进怀里,转身要走。 “等等,”女人叫住他,“你受伤了?” 陈峰没回答。 女人压低声音:“我这儿有更好的东西,要不要?” “什么?” “盘尼西林。” 陈峰瞳孔一缩。盘尼西林,这个时候是管制药品,一般人根本搞不到。 “多少钱?” “一百。” 一百块,几乎是全部钱财的十分之一。 但陈峰知道,他的伤口已经开始感染了,光靠土霉素可能不够。如果再恶化下去,他会死。 “要,”他掏出钱。 女人从最里面的箱子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白色的粉末。她小心翼翼地把瓶子递给陈峰:“省着用,一次一小勺,兑水喝。” 陈峰接过瓶子,检查了一下,塞进怀里最深的口袋。 买完药,他又去买了食物:十包压缩饼干,五个肉罐头,两壶水,还有一些盐和糖。花了四十多块。 东西买齐了,陈峰背着沉甸甸的布袋,往城西小洋楼走。 这一路走得很小心。他专挑人少的小巷,避开大路。右肩的伤口又开始疼了,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一样。背上的伤也在发炎,他能感觉到体温在升高。 走到一半,他在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里歇了会儿。防空洞里很黑,很潮,但安全。他靠墙坐下,从布袋里掏出药和水,吃了几片土霉素和阿司匹林。 药效还没上来,他头晕得厉害,浑身发冷。 陈峰裹紧衣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刚才在乱坟岗看到的那些人。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她们哭得那么伤心,好像死了亲人是什么天大的委屈。 她们忘了,她们手上也沾着血。 她们凑钱雇凶的时候,可没见她们手软。 陈峰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哭吧,现在还能哭。等轮到你们的时候,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都不能留。 他睁开眼睛,防空洞里一片漆黑,只有入口处透进一点微光。 还有一百来人。 快了。 等伤好了,等准备好了,就送他们上路。 全部。 陈峰撑着墙站起来,背起布袋,继续往小洋楼走。 夜还很长,路还很远。 但终点,已经不远了。 第47章 人心惶惶 清晨,四合院的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不大,但在这个死寂的早晨,却像惊雷一样炸响。院里还活着的人都惊得从床上弹起来,有人扒着窗户往外看,有人抓起手边的家伙——菜刀、擀面杖、铁锹,什么都行。 “谁……谁啊?”一个中年男人颤声问。 “街道办的,开门。”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声音很平静,但在院里人听来,却像是救命的信号。 门开了。三个穿蓝色中山装的人走进来,两男一女,年纪都在四十上下,面色严肃。为首的是个方脸男人,手里拿着个公文包。 “我们是街道办新派来的,”方脸男人说,“姓赵,叫赵建国。这两位是小王和小李。” 院里的人都围了过来,大概二十来个人,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都脸色苍白,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疲惫。 “赵主任……”一大妈迎上去,声音有些发抖,“您可来了……” 赵建国看了看院里的人,又看了看四周——焦黑的后院废墟,中院空地上的纸钱灰烬,还有那些紧闭的房门,每扇门后面都藏着惊弓之鸟。 “情况我们都知道了,”赵建国说,声音很沉稳,“王主任……牺牲了,组织上派我来接替她的工作。今天来,主要是了解一下各家的情况,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这话一说,院里的人都像找到了主心骨,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赵主任,您可得救救我们啊!”二大妈扑通一声跪下了,“我们家死绝了,就剩我一个了……陈峰那杀千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来……” “我们家也是,”三大妈哭着说,“两个儿子都没了,就剩解旷和解娣两个孩子……这日子怎么过啊……” “赵主任,陈峰还会来的,肯定还会来的!”一个中年男人喊道,“他现在就是个疯子,见人就杀!我们得搬走,不能再待这儿了!” “对,搬走!这院子邪门!” “可是往哪儿搬啊?哪来的钱?”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哭声、喊声、哀求声混成一片,每个人都在诉苦,都在抱怨,都在恐惧。 赵建国皱了皱眉,抬起手:“安静,都安静!” 院里渐渐安静下来,但那些恐惧的眼神依然盯着他,像一群等待救援的溺水者。 “一个一个说,”赵建国说,“从贾家开始。贾家现在什么情况?” 一大妈站出来:“贾家……没人了。秦淮茹死了,贾东旭死了,贾张氏也死了。就剩一个棒梗,才八岁,现在暂时住在我这儿。” “孩子怎么样?” “吓坏了,”一大妈叹了口气,“整天不说话,晚上做噩梦,一有动静就发抖。我给他吃的,他也不怎么吃,瘦得皮包骨头。” 赵建国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街道办会安排,孩子不能没人管。其他家呢?刘家?” 二大妈又哭起来:“刘家……就剩我一个寡妇了。老刘死了,三个儿子都死了……我娘家哥哥嫂子来接我,可我哪还有脸回去啊……” “阎家?” 三大妈哽咽着:“阎埠贵死了,解成死了,解放死了。就剩解旷和解娣,一个十六,一个十四。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赵建国一边听一边记,眉头越皱越紧。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这个院子,原本住着三十多户人家,现在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不到二十户,还都是老弱妇孺,个个惊魂未定。 “其他家呢?”他问,“有没有受伤的?需要医疗帮助的?” 一个中年妇女举手:“赵主任,我男人……李大哥,就是前天晚上死的那个。他是为了救火才……能不能算因公牺牲?家里就我一个,还有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十二……” “我们会调查,”赵建国说,“如果情况属实,街道办会给予抚恤。” 他又问了其他几家的情况,基本都是家里死了人,剩下的人害怕,想搬走,但没钱,没地方去。 问了一圈,赵建国合上本子,看着院里这些人。 “大家的情况我都了解了,”他说,“街道办会尽力帮助大家。第一,我们会申请专项补助,给遇难者家属一定的抚恤金。第二,会联系公安部门,加强对这里的保护。第三,如果有人实在想搬走,街道办可以帮忙联系租房,费用方面……可以申请减免。” 这话让院里的人稍微松了口气,但恐惧依然没有散去。 “赵主任,”一个男人问,“公安……能保护我们吗?陈峰那疯子,神出鬼没的,公安能抓住他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赵建国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陈峰的事,现在整个四九城都知道,公安投入了大量警力,但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抓住。 “公安部门正在全力追捕,”他只能这样说,“请大家相信组织,相信公安。陈峰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逃不掉的。” 这话没什么说服力。院里的人都低下头,表情麻木。 一个人?就是这一个人,杀了十七个人,烧了三间房,现在全城通缉都抓不住。公安?公安要是有用,他们也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但没人敢说出来。说了也没用。 “另外,”赵建国补充,“从今天开始,街道办会派两个人轮流在这里值班,协助大家。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他指了指身后的一男一女:“小王和小李,他们会留下来。” 小王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小李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两人都点点头,但脸上的表情也不轻松——谁都知道,这是个苦差事,弄不好会送命。 交代完这些,赵建国又去看了后院火灾现场,又去看了几户特别困难的家庭,最后在一大妈的陪同下,去看了棒梗。 棒梗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睛空洞地看着地面。八岁的孩子,本该是活泼好动的年纪,现在却像个木头人,一动不动。 “棒梗,”一大妈轻声叫他,“街道办的赵主任来看你了。” 棒梗没反应。 赵建国蹲下来,想摸摸孩子的头,但棒梗猛地往后缩,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别怕,”赵建国放轻声音,“叔叔是来帮你的。” 棒梗还是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 赵建国叹了口气,站起来:“孩子受刺激太深。街道办会联系儿童医院,看看有没有办法。” 一大妈点点头,眼圈又红了。 离开四合院时,赵建国的心情很沉重。这个院子,像被诅咒了一样,死气沉沉,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绝望。 “主任,”小王跟上来,低声说,“咱们真要在这儿值班?听说陈峰杀人不眨眼……” “这是工作,”赵建国说,“注意安全,晚上不要单独行动。” “那……万一陈峰真的来了呢?” 赵建国没回答。万一陈峰真的来了,他们能怎么办?两个街道干部,手无寸铁,面对一个杀了十七个人的亡命徒? 他不敢想。 --- 城西小洋楼,地下室。 陈峰赤裸着上身,坐在破椅子上,就着煤油灯光换药。 右肩的伤口已经好多了。红肿消退了很多,脓液也少了,新肉开始长出来。背上的刀伤也结痂了,虽然一动还是会疼,但至少不会要命了。 他把旧的纱布拆下来,用酒精清洗伤口。酒精刺激伤口的疼痛让他皱紧眉头,但他没出声,只是咬着牙,一点一点清理干净。 然后他打开那瓶盘尼西林。白色的粉末在煤油灯光下泛着微光。他小心翼翼地倒出一小勺,兑在水里,仰头喝下去。 药很苦,但效果显著。才用了两次,伤口的感染就控制住了,体温也降下来了。 陈峰又撒上云南白药,用新买的干净纱布包扎好。整个过程花了半个多小时,结束时,他额头上全是汗。 但他感觉好多了。身体在恢复,力量在回来。 他从布袋里拿出食物——一包压缩饼干,一个肉罐头。他用匕首撬开罐头,里面是红烧肉,油汪汪的,香气扑鼻。 两个月来,他第一次吃到像样的食物。 陈峰慢慢地吃,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红烧肉很香,很油,吃得他胃里暖暖的。压缩饼干很硬,但很顶饱。 吃完后,他又喝了半壶水。然后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休息。 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外面偶尔有汽车经过,但声音很遥远,像另一个世界。 陈峰在脑子里盘算着。 钱有了,九百多块,够用一阵子。 药有了,伤口在好转。 食物有了,能撑十天半个月。 现在,就差……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墙角的那罐煤油上。 还有,那些人。 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还有那些凑钱雇凶的,作伪证的,默许纵火的…… 一个都不能留。 但怎么杀?现在院里肯定加强了戒备,公安可能也派了人。硬闯不行,得用计。 陈峰想起昨晚在乱坟岗看到的那些人。他们哭得那么伤心,那么绝望。 绝望就对了。他要让他们更绝望,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报应。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做一件事。 找小雨。 陈峰想起那条红绳项链。是他小时候在河边捡的石头,磨平了,钻了个孔,穿上红绳,送给小雨做生日礼物。小雨很喜欢,一直戴着。 如果小雨还活着,应该还戴着这条项链。 可是她在哪儿? 护城河边,他等过,没等到。 棚户区,他找过,没找到。 慈幼院,没有。 车站、码头、公园……所有可能的地方,他都找过了,都没有。 难道……小雨真的不在了? 这个念头又冒出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不,不会的。老孙头说放她走了,在护城河边。小雨那么聪明,一定能躲起来,一定能等到他。 可是两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陈峰突然想起黑市老太太说的话:“有些孩子,被拐走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拐走?小雨会被拐走吗? 他想起那些在街上游荡的人贩子,专门盯落单的孩子。小雨才十五岁,瘦瘦小小,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如果真是被拐走了…… 陈峰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不,不会的。他不能往坏处想。 可是,如果小雨真的被拐走了,被卖到外地去了,那他这辈子可能都找不到她了。 这个可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心里。 陈峰猛地站起来,在地下室里走来走去。右肩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不在乎。 他得出去,继续找。不能在待在这儿了,每多待一天,小雨就多一分危险。 可是怎么找?满城都是眼线,公安在找他,那些雇来的杀手在找他,就连普通老百姓,现在也都知道了他的事,看到可疑的人就会举报。 他出去,就是送死。 但不出去,小雨怎么办? 陈峰停下脚步,看着煤油灯跳动的火苗。火苗很小,很弱,但很顽强,在黑暗中倔强地燃烧着。 就像小雨。那么弱小,那么无助,但在绝境中,一定还在努力活着。 他必须找到她。 不惜一切代价。 陈峰回到椅子旁,从布袋里拿出纸笔——这是他在小洋楼里找到的。 他凭着记忆,开始画小雨的样子。圆脸,大眼睛,齐耳短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脖子上有颗痣,戴红绳项链。 画得很粗糙,但特征都画出来了。 陈峰看着画像,眼睛湿润了。 “小雨,你到底在哪儿?”他低声说。 夜,越来越深。 小洋楼外,偶尔有巡逻的公安经过。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围墙,扫过门窗,但没发现地下室的通风口。 陈峰吹灭煤油灯,躺到破沙发上,盖上旧大衣。 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小雨的样子。小时候跟在他后面喊哥哥的样子,在护城河边抓鱼的样子,在家里帮他缝衣服的样子…… 那些画面那么清晰,那么温暖,像一把把刀子,割着他的心。 如果找不到小雨,他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杀了那么多人,手上沾满了血,变成了怪物。 如果连小雨都保护不了,他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个世界上? 陈峰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这是他两个月来第一次哭。 哭父母的惨死,哭自己的无能,哭小雨的失踪。 哭这个残忍的世界。 但只哭了不到一分钟,他就擦干眼泪,睁开了眼睛。 哭没用。眼泪救不了父母,也找不回小雨。 他得行动。 明天,他就出去,继续找。用画像找,问人找,哪怕走遍四九城的每一个角落,也要找到小雨。 至于四合院那些人…… 等找到小雨再说。 如果小雨还活着,他要带她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然后自己单独回来报仇。 如果小雨不在了…… 陈峰的眼神变得冰冷。 那他就杀光那些人,一个不留,然后去找小雨。 在地下,一家人团聚。 夜,沉沉地压下来。 小洋楼里一片死寂,只有陈峰轻微的呼吸声。 而四合院里,那些幸存者依然睁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浑身发抖。 街道办派来的小王和小李,一个在前院,一个在中院,也都没睡。他们拿着手电筒,每隔半小时就巡逻一次,但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安慰剂。 陈峰要真的来了,他们俩根本挡不住。 这个夜晚,注定漫长。 恐惧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四合院,也笼罩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而陈峰,正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做出了决定。 明天,继续找小雨。 不惜一切代价。 第48章 陈峰想杀人谁也挡不住 公安分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乎看不清对面人的脸。 张公安掐灭了手里的第五支烟,盯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四九城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记着红点和蓝线——红点是陈峰作案的现场,蓝线是可能的逃亡路线。 “两个月,十七个人,”张公安的声音沙哑,“从轧钢厂职工宿舍到四合院,从城东到城西,他就像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公安,个个面色凝重。 “张队,我们分析了所有案发现场,”一个年轻公安站起来,指着地图,“发现一个规律——陈峰的行动范围在以四合院为中心,半径五公里内的区域。这个区域他非常熟悉,几乎每条胡同、每个死角都了如指掌。” “这说明什么?”张公安问。 “说明他有固定的藏身点,很可能就在这个区域内。每次作案后,他能迅速消失,回到藏身处。而且……”年轻公安顿了顿,“他作案的时间间隔在缩短。一开始是每隔七八天一次,最近这几次,间隔只有两三天。”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陈峰的行动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大胆。 “他在赶时间,”另一个老公安说,“要么是伤口恶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要么……他有别的计划。” 张公安想起黑市传来的消息。陈峰在到处打听一个脖子上有痣、戴红绳项链的小姑娘。那是他妹妹,陈小雨。 “他还在找妹妹,”张公安说,“只要他妹妹还活着,这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可是我们也没找到那个小姑娘,”年轻公安苦笑,“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张公安沉默了。确实,两个月了,他们动用了所有线人,在所有车站、码头、旅馆、慈幼院布控,但一点消息都没有。陈小雨就像一滴水,消失在四九城的人海里。 “继续找,”张公安说,“同时,加强对四合院的保护。陈峰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剩下的那些人。” “张队,”老公安犹豫了一下,“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咱们……是不是该换个思路?”老公安说,“陈峰现在是个亡命徒,但也是个重伤员。他需要药,需要食物,需要藏身的地方。与其被动地等他露面,不如主动出击,切断他的补给线。” 张公安眼睛一亮:“具体点。” “第一,严查所有黑市药品交易。特别是盘尼西林这种管制药品,来路都要查清楚。第二,加强对废弃建筑、地下室、防空洞的排查。第三……”老公安顿了顿,“咱们可以设个饵。” “什么饵?” “陈小雨。”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们知道陈峰在找妹妹,我们可以放个假消息出去,说在某处发现了疑似陈小雨的女孩,”老公安说,“只要消息传到陈峰耳朵里,他肯定会去查看。到时候……” “到时候我们就能抓个正着,”张公安接话,但眉头却皱了起来,“可是,万一弄巧成拙呢?万一陈峰发现了是陷阱,以后就再也不会上当了。” “那就用真消息,”年轻公安突然说,“我们不是有线人吗?让他们放出风去,说在某个地方看到了脖子上有痣、戴红绳项链的女孩。不指定地点,就让消息在黑市里传。陈峰听到后,一定会去那些地方查看。我们只要在他可能去的地方布控,就有机会。” 张公安思考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可以试试。但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会议结束后,张公安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两个月的追捕,十七条人命,上级的压力越来越大。如果再抓不到陈峰,他这个队长也不用干了。 但更让他揪心的是那些无辜的死者。李建国,一个医生,就因为卖了几片安眠药,被割喉死在诊所里。老孙头,一个赶车的,就因为帮着运了次“货”,吓得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还有四合院里那些人。虽然都有过错,但罪不至死。陈峰的复仇,已经超出了界限,变成了无差别的屠杀。 “陈峰啊陈峰,”张公安低声说,“你到底还要杀多少人?” --- 与此同时,城北棚户区。 陈峰戴着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在狭窄的巷道里慢慢走着。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人服,肩上挎着个破布袋,看起来就像个下工回家的普通工人。 右肩的伤好多了,虽然一动还是会疼,但至少能正常活动。背上的刀伤也结了痂,只要不剧烈运动,问题不大。 他在找人。 找那个脖子上有痣、戴红绳项链的女孩。 两个月了,他几乎找遍了四九城所有可能的地方——护城河边,他去了不下十次,从清晨等到深夜,小雨没出现。棚户区,他挨家挨户地打听,没人见过这样的小姑娘。车站、码头、公园,他都找过了,一无所获。 今天,他又回到棚户区。这里是最后希望的地方。 “大爷,打听个人,”陈峰拦住一个捡破烂的老头,“有没有见过一个小姑娘,十五六岁,脖子上有颗痣,戴着一条红绳项链?”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陈峰几眼:“没见过。这儿每天人来人往的,谁记得住啊。” 陈峰从怀里掏出一块钱:“再想想?” 老头眼睛一亮,接过钱,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好像……好像有点印象。前阵子是有个小姑娘在附近转悠,瘦瘦小小的,穿得破破烂烂的。至于脖子上有没有痣……没注意。” “往哪儿去了?” “往南边去了,”老头指了指,“那边有个慈幼院,没准去那儿了。” 慈幼院陈峰去过,没有。 但他还是谢过老头,往南边走去。 棚户区南边是一片废弃的工厂,厂房破败,窗户都没了,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陈峰在厂区里转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他靠在一堵断墙边,掏出水壶喝了口水。正午的阳光很烈,照在破败的厂区里,有种荒凉的美。 突然,他听到远处有声音。 是脚步声,很轻,但很密集,不止一个人。 陈峰立刻警觉起来,闪身躲到断墙后面,从缝隙往外看。 三个男人正从厂区另一头走过来,穿着普通的衣服,但走路的姿势很警惕,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正是上次在黑市卖子弹给他的那个人。 陈峰心里一紧。疤脸汉怎么在这儿?是巧合,还是…… 他屏住呼吸,看着那三人越走越近。他们似乎在找什么,每间破厂房都要进去看看。 “妈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一个瘦高个抱怨,“这都找了两天了,那小子到底藏哪儿去了?” “少废话,”疤脸汉说,“易中海那老东西预付了三百块定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陈峰,咱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易中海?陈峰眼神一冷。那老东西都死了,这些人还在替他卖命? “大哥,你说陈峰会不会已经离开四九城了?”另一个矮胖子问。 “不会,”疤脸汉很肯定,“他妹妹还没找到,他不会走的。” “可咱们找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啊。” “所以要从他妹妹下手,”疤脸汉说,“放出风去,说在某个地方看到了脖子上有痣、戴红绳项链的女孩。陈峰听到消息,肯定会去查看。到时候……” 后面的话陈峰没听清,但那意思已经明白了。 这些人是易中海生前雇的杀手,现在还在找他。而且,他们想用小雨做饵,引他上钩。 陈峰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小雨……小雨如果真的被这些人发现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找到小雨。 等那三人走远,陈峰才从断墙后出来。他看了一眼他们消失的方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陈峰想起老孙头。那个赶车人,当初受贾东旭所托,运小雨出城,最后心软放了她。他可能知道小雨去了哪里。 得去找老孙头。 --- 四合院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街道办派来的两个干部,小王和小李,已经“病”了三天没来了。 消息是昨天传来的——小王发烧三十九度,卧床不起。小李则是“家里老母亲病重”,请假回老家了。 院里的人心知肚明,什么发烧,什么老母亲病重,都是借口。这两个干部是怕了,不敢再来了。 “街道办也不管咱们了,”二大妈坐在门槛上,眼神空洞,“咱们……咱们只能等死了。” “别说丧气话,”一大妈强打精神,“公安不是还在外面巡逻吗?” “巡逻有什么用?”一个中年男人冷笑,“李大哥死的时候,公安不也在外面?有用吗?” 没人接话。是啊,有用吗?陈峰要杀人,谁也挡不住。 院里的幸存者只剩下不到二十户,基本都是老弱妇孺。青壮年要么死了,要么吓得搬走了——有几个家里有点积蓄的,偷偷租了房子,搬到别处去了。剩下这些,都是没钱的,没地方去的。 “咱们……咱们凑钱吧,”三大妈突然说,“凑钱雇人,保护咱们。” “还雇人?”二大妈苦笑,“上次雇人的钱,到现在还没还清呢。再说了,雇谁?连易中海雇的那些亡命徒都找不到陈峰,咱们能雇到什么人?”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等死吧?” 院里一片沉默。怎么办?没人知道。 突然,前院传来敲门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有人抓起菜刀,有人躲到门后。 “谁……谁啊?”一个男人颤声问。 “我,老赵,”门外传来赵建国的声音,“开门。” 门开了,赵建国一个人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赵主任,”一大妈迎上去,“您怎么一个人来了?小王和小李呢?” “他们……有事,”赵建国含糊地说,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意思。 院里的人眼神更黯淡了。 “我今天来,是告诉大家一个消息,”赵建国说,“公安部门决定,从今晚开始,在胡同口增设一个固定岗哨,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同时,会加强巡逻,每天晚上至少巡逻三次。” 这消息让院里的人稍微松了口气,但恐惧依然没有散去。 一个岗哨,几个巡逻的公安,能挡住陈峰吗? “另外,”赵建国继续说,“街道办正在申请,把咱们院列为重点保护单位。如果申请通过,会有专门的公安同志驻守在这里。” “什么时候能通过?”二大妈急切地问。 “这个……要看上级审批,”赵建国说,“快的话三五天,慢的话可能要一周。” 一周。院里的人都心里发凉。一周时间,够陈峰杀几个来回了。 “赵主任,”一大妈突然说,“我们想搬走。能不能帮我们联系租房?费用我们自己想办法。” 赵建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院里其他人:“都想搬?” 所有人都点头。 “搬走也好,”赵建国叹了口气,“这样吧,我回去统计一下,看看附近有没有空房。但丑话说在前头,现在租房紧张,可能一家两家还行,这么多户一起搬,很难找到合适的地方。” “能搬几家是几家,”一大妈说,“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赵建国点点头,拿出本子开始登记。院里的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情况——家里几口人,需要几间房,能出多少钱。 登记完,赵建国合上本子:“我会尽力。但在这之前,大家还是要提高警惕,晚上不要单独出门,门窗要锁好。” 交代完这些,赵建国离开了。院门关上,院里又恢复了死寂。 “你们说……”一个中年妇女突然压低声音,“陈峰今晚会不会来?” 没人回答。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会,肯定会。 他已经杀了十七个人,不差这几个。 一个都不能留。 这句话像诅咒一样,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 城北车马店。 陈峰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车马店很破旧,院子里停着几辆破板车,马厩里传来马的嘶鸣声。一个老头正在喂马,背对着门口。 “老孙头?”陈峰低声问。 老头转过身,看到陈峰时,眼睛猛地瞪大,手里的草料掉在地上。 “你……你是……” “陈峰。” 老孙头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别怕,”陈峰说,“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是来问你事的。” 老孙头喘了几口气,终于平静下来:“问……问什么?” “我妹妹,陈小雨,”陈峰盯着他,“当初你放她走的时候,她有没有说去哪儿?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老孙头沉默了很久,才说:“她……她什么都没说。我把她放到护城河边,她就走了。我看着她往南边去了,后来……后来就不知道了。” “往南边?具体哪个方向?” “沿着河往南,”老孙头说,“我当时还想,一个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多危险啊。可我……我自身难保,也不敢多管闲事。” 陈峰的心沉了下去。护城河往南,那是出城的方向。小雨真的出城了? “她当时……当时状态怎么样?”陈峰问,“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说什么?” 老孙头回忆了一下:“状态……不太好,脸色苍白,走路一瘸一拐的,可能脚崴了。至于说话……她一直没说话,从上车到下车,一句话都没说。就是……就是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眼神很复杂,有恨,也有谢。” 恨?小雨恨他?恨他帮着贾东旭运人? 陈峰能理解。如果他是小雨,也会恨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 “还有呢?”陈峰问,“她有没有戴项链?一条红绳项链,上面串着个小石头。” “项链?”老孙头想了想,“好像……好像戴着。对,戴着一条红绳,上面有没有石头我没看清,天太黑了。” 陈峰松了口气。还戴着项链,说明小雨还珍视着那个礼物,还记着他这个哥哥。 “谢谢你,”陈峰说,从怀里掏出一叠钱,大概五十块,塞给老孙头,“拿着,离开这儿,找个地方躲起来。那些雇凶的人还在找你,你不安全。” 老孙头接过钱,手在发抖:“陈……陈峰,听我一句劝,收手吧。你已经杀了那么多人,够了。再杀下去,你……” “收不了手了,”陈峰打断他,“血债必须血偿。一个都不能留。” 说完,他转身就走。 老孙头看着他消失在暮色中,手里的钱像烫手山芋一样。他知道,陈峰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 夜幕降临。 陈峰走在回小洋楼的路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老孙头的话。 护城河往南,出城的方向。 小雨真的出城了吗?如果出了城,她会去哪儿?乡下?外地?还是…… 他突然想起一个地方——城南的棚户区再往南,是一片乱坟岗。那里荒无人烟,只有野狗和乌鸦。 小雨会不会去了那里? 陈峰的心猛地一紧。不,不会的。小雨那么怕黑,怕鬼,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但转念一想,如果小雨真的走投无路,又不敢在城里待,去乱坟岗躲藏,也不是不可能。那里没人去,安全。 对,明天就去乱坟岗看看。 陈峰加快了脚步。他得回小洋楼拿些东西——手电筒,食物,水,还有武器。 右肩的伤又开始疼了,但他不在乎。只要能找到小雨,这点疼算什么。 夜色中,他的身影像一只孤狼,在城市的阴影里穿行。 而四合院里,那些幸存者正聚在一起,瑟瑟发抖地等待天明。 今夜,陈峰会来吗? 没人知道。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场血腥的复仇,还远没有结束。 一个都不能留。 这句话,既是陈峰的誓言,也是所有人的诅咒。 第49章 又死四个 陈峰无力地坐在一处塌了半边的坟头上,喘着粗气。他已经找遍了——从东头到西头,从坟堆最密集的地方到边缘那片长满荒草的空地。扒开过几处看起来比较新的坟头,撬开过两具薄皮棺材——里面都是些无人认领的尸骨,没有小雨。 天早就黑透了,月亮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惨白的光照得整片坟岗鬼气森森。远处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凄厉又瘆人。 “没在这里也好,”陈峰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小雨胆小,怕黑,怕鬼,在这里她会害怕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右肩的伤口又开始疼了,刚才翻找时用力过猛,缝合处可能又裂开了些。但他顾不上这些,得赶紧离开。这里不安全——不仅因为这里是坟地,更因为这里是城外,公安巡逻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 陈峰背起那个装着手电筒和食物的破布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两旁是一丛丛半人高的荒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穿行。 走到大路边缘时,他突然停住了。 远处有灯光——不是手电筒那种集中的光束,而是煤油灯那种昏黄摇曳的光。不止一盏,三盏,也许四盏,正朝这边移动。 陈峰心里一紧,立即闪身躲到一处高大的坟头后面,屏住呼吸,从坟头的缝隙往外看。 灯光越来越近,能听到脚步声和压低的说话声。 “妈的,这破地方真他娘的邪门,”一个粗哑的男声抱怨,“大半夜来乱坟岗,找什么找?” “少废话,”另一个声音响起——陈峰瞳孔一缩,是疤脸汉,“易中海那老东西生前预付了三百块定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他死了,钱还在咱们这儿,事儿得办完。” “可陈峰那小子会来这儿吗?”第三个人问。 “不一定,”疤脸汉说,“但他妹妹可能在这儿。老孙头说当初放她走是在护城河边,往南就是出城,这片乱坟岗是必经之地。一个小姑娘,没地方去,说不定就躲在这儿。” 陈峰的心猛地揪紧了。这些畜生,还在打小雨的主意。 “大哥,要是找到了那小姑娘,咱们真拿她当饵?”第四个人问,声音年轻些。 “废话,”疤脸汉冷笑,“陈峰现在满世界找他妹妹,只要消息放出去,说他妹妹在咱们手里,他肯定得来。到时候……” 后面的话陈峰没听清,但意思已经够了。这些人要用小雨引他出来,然后杀了他,或者抓住他去领赏——公安的悬赏现在已经涨到五百块了。 五百块,够这些人逍遥一阵子了。 陈峰的手摸向腰间。五四式手枪冰冷坚硬,弹匣是满的,八发子弹。他今天出来前检查过,枪保养得很好。 灯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人影了。四个人,为首的是疤脸汉,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另外三人也都拿着家伙——两个拿枪,一个拿铁棍。他们走得很慢,边走边用手里的棍棒拨开荒草,像是在找什么。 陈峰估算着距离。三十米,二十五米,二十米…… 月光很亮,能看清每个人的脸。疤脸汉脸上那道从眉骨到下巴的刀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另外三人也都是一脸凶相,不是善茬。 十五米。 陈峰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右肩的伤会影响射击精度,所以他得用左手。好在五四式后坐力大,但距离这么近,应该没问题。 十米。 疤脸汉突然停下脚步,举起煤油灯朝陈峰藏身的坟头照了照:“那边好像有动静。” 陈峰心一横,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从坟头后跃出,双手握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第一枪打中了疤脸汉的胸口。疤脸汉惨叫一声,煤油灯脱手飞出,摔在地上熄灭了。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低头看着胸前迅速扩大的血污,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陈——”他刚吐出一个字,陈峰的第二枪又到了。 砰! 这一枪打在脸上,疤脸汉仰面倒下,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另外三人这才反应过来,惊恐地看向陈峰的方向。 “是陈峰!”拿铁棍的汉子大喊,“杀了他!” 三人举着家伙冲过来,但已经晚了。 陈峰面无表情,继续开枪。砰!砰!砰!三枪,每一枪都瞄准胸口。拿铁棍的汉子最先倒下,接着是左边拿枪的,最后是右边那个。 四个人,五枪,全倒下了。 但陈峰没有放松警惕。他握着枪,一步步靠近。月光下,四个人躺在地上,血从伤口汩汩流出,渗进泥土里。疤脸汉的脸被打烂了,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另外三人也都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陈峰走到每个人身边,蹲下来检查脉搏——都没有了。但他还是举起枪,对着每个人的脑袋又补了一枪。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惊起远处树上的几只乌鸦,扑棱棱飞走了。 确认所有人都死透了,陈峰才开始搜刮。他从疤脸汉身上摸出一个钱夹,里面有三十二块钱和一些粮票。另外三人身上加起来有四十多块,还有一些零散的硬币。 武器也要拿走——两把枪,一根铁棍。陈峰把枪插在腰后,铁棍太显眼,就扔进旁边的深沟里。 然后他开始处理尸体。一个人拖四具尸体很吃力,尤其是他右肩还有伤。但他咬着牙,一具一具往乱坟岗深处拖。 疤脸汉最重,拖到一半陈峰就累得满头大汗,右肩疼得像要裂开。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继续拖。最后把四具尸体都扔进一个早就被盗空的墓穴里——那墓穴很深,里面除了些碎骨头和破棺材板,什么都没有。 陈峰又搬来几块大石头压在上面,再盖上些荒草和树枝。做完这些,他已经精疲力尽,靠在一块墓碑上大口喘气。 月亮升高了些,月光更亮了。陈峰看着那个被掩盖起来的墓穴,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些人该死。想用小雨威胁他,就该死。 休息了大概五分钟,陈峰站起来,开始清理现扬。血迹不太好处理,但他用脚踢了些土盖上去,又拔了些草撒在上面。煤油灯的碎片也捡起来,扔进深沟。 做完这一切,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这才背起布袋,快步离开。 回城的路比来时更难走。右肩的伤口彻底裂开了,血浸透了纱布,黏糊糊的。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不能停。枪声肯定惊动了附近的人,公安很快就会来。他得赶在天亮前回到小洋楼。 陈峰专挑小路走,避开大路和村庄。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荒草丛中时隐时现。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这里是城西的一片废弃工厂区,晚上没人。陈峰松了口气,放慢脚步,往小洋楼的方向走。 这一路他走得很小心,随时注意周围的动静。还好,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几声野猫的叫唤。 凌晨三点多,陈峰终于回到了小洋楼。 他绕到后院,从一扇破窗户爬进去——那扇窗户的插销早就坏了,是他特意留的入口。进去后,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人来过,这才下到地下室。 煤油灯点亮,昏黄的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陈峰脱下上衣,查看右肩的伤口。纱布已经全被血浸透了,黏在伤口上。他咬着牙,一点一点把纱布揭下来。伤口果然裂开了,皮肉外翻,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肌肉。 他从布袋里拿出药和干净的纱布,开始处理伤口。酒精清洗的疼痛让他浑身发抖,但他硬是没哼一声,只是额头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掉。 清洗完,他撒上云南白药,又倒了些盘尼西林粉末——这药很珍贵,但他知道伤口感染会要命,不能省。 包扎好伤口,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靠在椅子上,他拿出从疤脸汉那儿搜来的钱,数了数——总共七十四块八毛,加上一些粮票。 不多,但够用一阵子了。 陈峰把钱收好,又从怀里掏出那两张小雨的画像。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大概的样子。他看着画像,眼神变得柔和。 “小雨,你到底在哪儿?”他低声说。 今天在乱坟岗没找到,他其实松了口气。那里太可怕了,小雨如果真躲在那儿,这两个月该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她不在那儿,又会在哪儿? 护城河边没有,棚户区没有,慈幼院没有,乱坟岗也没有。四九城这么大,一个小姑娘能躲到哪儿去? 陈峰想起老孙头的话——小雨往南走了,出城的方向。 难道真的出城了?去了乡下?或者更远的地方?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找起来就更难了。四九城周边有多少村庄?多少乡镇?他一个人,怎么找? 但再难也得找。小雨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陈峰收起画像,躺到破沙发上。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复体力。右肩的伤得好好养几天,否则下次遇到危险,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闭上眼睛,今天晚上的画面又在脑子里浮现——疤脸汉中枪时那张惊愕的脸,另外三人冲过来的样子,补枪时溅起的血花…… 十七条人命了。 不,加上今天晚上这四个,是二十一个。 二十一个人死在他手里。 陈峰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教他识字时说的话:“小峰,做人要善良,要宽容,不能记仇。” 他当时问:“如果有人欺负我们呢?” 母亲摸着他的头:“那也要讲道理。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仇恨越积越深。” 他现在明白了,有的人你给他讲道理,他给你讲暴力,当你给他讲暴力的时候,他又给你讲道理! 从秦淮茹诬陷他耍流氓开始,从贾东旭纵火烧死父母开始,从易中海组织全院作伪证开始,他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要么杀光他们,要么被他们杀死。 没有第三条路。 陈峰翻了个身,伤口被压到,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他咬咬牙,强迫自己睡着。 明天还有事要做。得去打探消息,看看今晚的枪声有没有惊动公安,看看四合院那边有什么动静。 还有,要继续找小雨。 不惜一切代价。 --- 第二天上午,公安分局。 张公安盯着桌上的报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乱坟岗,四具尸体,每人头部中枪,身上财物被洗劫一空,”他念着报告上的文字,“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现扬有打斗痕迹,但不太明显。附近村民听到枪声,但不敢出来查看,直到天亮才报案。”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几个老烟枪都在抽烟。 “又是陈峰?”一个年轻公安问。 “大概率是,”张公安说,“手法干净利落,枪枪致命,完事后搜刮财物,清理现扬——跟他之前的作案风格一致。” “可这次是四个人,而且看起来都是道上混的,”老公安说,“陈峰一个人,能干掉四个?” “别忘了,他手里有枪,”张公安说,“而且是偷袭。根据现扬痕迹分析,他应该是先藏起来,等那四人走近了突然开枪。第一枪就干掉了为首的,剩下三人慌乱中没组织起有效反抗,就被他挨个击毙。”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所有人都想象着那个画面——深夜,乱坟岗,一个人面对四个亡命徒,冷静开枪,全歼。 这种心理素质和枪法,已经不是普通逃犯的水平了。 “查清楚那四个人的身份了吗?”张公安问。 “查清楚了,”一个公安翻开档案,“为首的叫王疤脸,真名王大力,三十八岁,有前科——抢劫、斗殴、伤人,去年才放出来。另外三个也都是有案底的,平时在城北一带混,接一些黑活。” “黑活?”张公安敏锐地抓住关键词,“什么黑活?” “就是……帮人解决麻烦那种,”公安压低声音,“我们查了,王疤脸最近接了个大单——有人出三百块定金,让他找一个叫陈峰的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公安猛地站起来:“谁雇的?” “易中海。”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易中海不是死了吗?”年轻公安问。 “是死了,但定金已经付了,”公安说,“王疤脸这种人,收了钱就得办事,不管雇主死没死。而且……我们怀疑,他为了完成雇主的委托。想用陈峰的妹妹做饵。” 张公安一拳砸在桌上:“这帮畜生!” 他来回踱了几步,突然停下:“所以昨晚,王疤脸他们是去乱坟岗找陈小雨?” “很可能,”老公安说,“我们审问过王疤脸的一个手下——那小子昨晚没去,逃过一劫。他说王疤脸得到消息,陈小雨可能在乱坟岗躲着,就带人去找。找到了就拿她当饵,引陈峰出来。” “然后就被陈峰全灭了,”张公安冷笑,“倒是省了我们的事。” 但他笑不出来。陈峰又杀了四个人,手段越来越狠,胆子越来越大。这次是在城外乱坟岗,下次呢?会不会在闹市区? 而且,陈小雨可能真的还活着。王疤脸这种人,消息灵通,他们去乱坟岗找,肯定有依据。 “加派人手,继续找陈小雨,”张公安下令,“但要低调,不要大张旗鼓。陈峰也在找她,如果我们先找到,就能用她做饵,引陈峰出来。” “那如果陈峰先找到呢?”年轻公安问。 张公安沉默了。如果陈峰先找到妹妹,会发生什么? 他可能会带着妹妹远走高飞,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也可能会继续复仇,杀光所有仇人,然后带着妹妹一起死。 哪一种都不是好结果。 “所以我们必须先找到,”张公安说,“不惜一切代价。” --- 小洋楼地下室里,陈峰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 他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中间一次都没醒。这是两个月来他睡得最沉的一觉,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杀了王疤脸他们,解决了一个潜在的威胁。 醒来后,他感觉好多了。右肩的伤虽然还疼,但没那么剧烈了。烧也退了,精神好了很多。 他吃了点东西——两个冷馒头,一点咸菜,就着凉水。然后他开始检查武器。 五四式手枪拆开,仔细擦拭每一个零件。枪管里有些积碳,他用通条清理干净。弹匣里还有三发子弹,加上新买的,总共四十多发。够用了。另外还有两把枪,六个弹匣。 匕首也磨了磨,刀刃在煤油灯光下闪着寒光。 做完这些,陈峰坐下来,开始思考下一步。 王疤脸死了,但易中海雇的杀手可能不止这一批。还有那些凑钱雇凶的四合院住户,他们可能还会再雇人。 得抓紧时间了。 但在这之前,他得继续找小雨。昨晚在乱坟岗没找到,就得扩大搜索范围。城南,城东,城北,都要找。 陈峰拿出纸笔,开始画地图。他在四九城住了二十二年,对这座城市很熟悉。他标出所有小雨可能去的地方——公园、车站、码头、慈幼院、棚户区、废弃工厂…… 然后他开始制定计划。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出去找,白天休息。每天找一个区域,地毯式搜索。 可能需要一个月,甚至更久。但他有耐心。 只要小雨还活着,他就一定要找到她。 画完地图,陈峰躺回沙发上,闭上眼睛养神。晚上要出去,需要体力。 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 外面,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新的一夜即将来临。 而陈峰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沉睡的这十二个小时里,公安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他露面。 一扬猫鼠游戏,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而他唯一的软肋——那个脖子上有痣、戴红绳项链的小姑娘,至今下落不明。 这扬血腥的复仇,何时才能结束? 没有人知道。 第50章 虎穴藏身 他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开一块油布。五四式手枪、两把从王疤脸同伙那儿缴获的驳壳枪、还有一把自己从黑市淘来的左轮,四把手枪并排放着,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陈峰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他先拿起五四式,按下弹匣卡榫,卸下弹匣,拉动套筒检查枪膛——空的。然后他开始分解:按下套筒卡榫,向前推套筒,取下复进簧和导杆,最后取出枪管。 每一个零件都在煤油灯下仔细擦拭。用棉布蘸着枪油,擦拭套筒内侧的导轨,擦拭枪管内的膛线,擦拭击针、扳机、复进簧。他的手指很稳,即使右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丝毫颤抖。 擦完一个零件,就整齐地摆在油布上。很快,四把手枪都变成了几十个零件,密密麻麻铺了一地。 然后他开始组装。 五四式的零件最先回到原位。套筒复位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那是机械咬合的完美声音。他拉动套筒,空仓挂机,检查击针,一切正常。 接着是驳壳枪。这种老式手枪结构复杂些,但他也玩得熟练。 左轮最简单,检查转轮,装弹,合上。 全部组装完毕,四把手枪重新恢复完整形态。陈峰拿起五四式,举枪瞄准地下室墙壁上一个霉点,模拟击发动作。扳机行程平滑,击锤回弹有力,枪的状态很好。 接下来是装弹。 他从墙角拖出一个木箱,里面是他这段时间积攒的弹药:五四式手枪弹两盒共四十发,驳壳枪弹三十多发,左轮子弹二十发。还有一些散装的,总共一百多发。 他先装五四式的弹匣。黄澄澄的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去,弹匣弹簧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一个弹匣八发,他装了三个弹匣,二十四发子弹。 驳壳枪的弹匣容量大些,二十发。他装了两个弹匣。 左轮的转轮能装六发,他装满。 全部装完,弹药用掉了大半。陈峰把装满的弹匣分别插在腰带的不同位置——五四式的在右前,方便右手拔枪;驳壳枪的在左后,作为备用;左轮直接插在右腿的枪套里,那是他在小洋楼里找到的旧枪套,皮带调整过,很合身。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走到地下室角落的一面破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让他微微一愣。 两个月,这个人变了太多。脸颊深陷,颧骨突出,眼圈发黑,但眼睛却异常明亮,像两簇冰冷的火焰。下巴上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上,像一堆枯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从小洋楼衣柜里找到的黑色长款皮衣。皮衣料子很好,是真皮的,穿在身上挺括有型。领子可以立起来,遮住半张脸,更重要的是,它能完美遮住腰间的枪。 陈峰又拿起一副墨镜,也是在小洋楼里找到的。茶色镜片,金属框架,样式很老,但擦干净后还能戴。 他戴上墨镜,再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完全变了样。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棱角分明的下巴。黑色皮衣让他看起来高大挺拔,不像个逃犯,倒像个……高级人物。也许是某个部门的干部,也许是做特殊工作的。 陈峰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站姿,肩膀放松,背挺直。他在轧钢厂时见过一些上面来的领导,就是这种派头——不苟言笑,气势逼人。 很好。这样走出去,只要不遇到熟人,没人会把他和那个通缉犯陈峰联系起来。 他摘下墨镜,回到油布边,开始收拾东西。 除了枪和子弹,他还需要一些别的。钱——从怀里掏出那叠钞票,数了数,还剩八百多块。粮票、布票若干。药——盘尼西林还剩半瓶,云南白药一包,纱布一卷。食物——压缩饼干五包,肉罐头三个,水壶两个。 他把这些东西分装进两个包里:一个军用挎包装食物和水,斜挎在肩上;一个小皮包装钱和药,贴身带着。 最后,他检查了一遍地下室。煤油灯吹灭,油布卷起来塞进墙角,装弹药的木箱盖好推回原位。所有他来过、住过的痕迹都尽量抹去——万一这里被发现了,不能让人一眼看出有人长期藏身。 一切就绪。 陈峰穿上皮衣,戴上墨镜,挎上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快一个月的地方。 这里曾经很安全,但现在已经不安全了。昨晚杀了王疤脸四人,公安肯定会加大搜查力度。小洋楼这种地方,迟早会被查到。 他得换个地方。 去哪里? 陈峰站在地下室的通风口前,从缝隙往外看。外面是下午,阳光很好,能看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移动。 街上偶尔有人经过,但不多。这个区域本来人就少,加上最近风声紧,大家都不太出门。 陈峰脑子里快速思考。 回四合院?不行,那里现在肯定是重点监控区域。 去棚户区?也不行,那里眼线太多,王疤脸的同伙可能还在活动。 去城外?乱坟岗刚出了事,公安肯定在搜查。 想来想去,他突然想到一个地方——王疤脸的家。 昨晚搜王疤尸体时,他摸到一串钥匙。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可能是王疤脸家的钥匙。 黑市混的人,家里往往最安全。一来同行不会轻易去动,二来公安一般也查不到——这些人狡兔三窟,登记在册的住址多半是假的。 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公安在满城搜他,但绝不会想到他敢躲到刚被杀的仇人家里去。 陈峰从怀里掏出那串钥匙。一共五把,三把是普通的门锁钥匙,一把看起来像是抽屉锁的,还有一把很小,可能是信箱或者储物柜的。 他不知道王疤脸住哪儿,但可以打听。 黑市有黑市的规矩。王疤脸这种头目死了,消息肯定已经传开。去黑市转转,也许能问出点什么。 陈峰做了决定。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确认没有遗漏,然后走到地下室入口。 入口藏在酒架后面,很隐蔽。他推开酒架,爬上去,再把酒架推回原位。 一楼很安静,阳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个个光斑。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精灵。 陈峰没有走正门——正门的封条虽然被他小心地揭开又贴回去,但毕竟有风险。他绕到厨房,从一扇后窗爬出去。窗户外面是条窄巷,平时没人走。 落地,站稳。他整理了一下皮衣,戴上墨镜,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窄巷,来到大街上。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陈峰眯了眯眼,墨镜很好地过滤了强光。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都低着头,不怎么打量别人。这是最近的风气——少管闲事,少看热闹,免得惹祸上身。 陈峰走得很从容,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笔直。黑色皮衣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墨镜遮住了眼神,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干部,或者一个有点身份的生意人。没人会把他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通缉犯联系起来。 走过了两个街区,陈峰拐进一条小街。这里有个茶馆,以前他听工友说过,是黑市消息流通的地方之一。 茶馆很破旧,门脸很小,里面光线昏暗。几张破桌子,几条长凳,坐着几个茶客,都在低声交谈。 陈峰走进去,扫了一眼。茶客们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这身打扮,不像常来这种地方的人。 “同志,喝茶?”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从柜台后探出头。 “嗯,来壶高的。”陈峰在靠里的位置坐下,声音平静。 高的,就是好茶。在这种茶馆,好茶意味着你想谈点正经事。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转身去泡茶。不一会儿,一壶茶端上来,还有两个粗糙的茶杯。 陈峰给自己倒了一杯,没喝,只是看着茶汤上升的热气。 他在等。 果然,过了几分钟,一个中年男人凑了过来。这男人穿着普通的蓝色工装,但眼神很活,一看就是混社会的。 “同志,面生啊,”男人在对面坐下,自己拿了个茶杯倒了茶,“第一次来?” 陈峰透过墨镜看着他,没说话。 男人也不尴尬,自顾自喝了口茶:“听说昨晚城外出了点事?” “听说了。”陈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死了四个,都是道上的,”男人压低声音,“为首的叫王疤脸,在这一片有点名气。” “哦?”陈峰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怎么回事?” “不清楚,说是黑吃黑,”男人说,“公安今天早上才把尸体拉走,现扬收拾得挺干净,一看就是老手干的。” 陈峰喝了口茶,茶很粗,很涩,但他面不改色。 “王疤脸住哪儿?”他突然问。 男人一愣,眼神变得警惕:“同志问这个干嘛?” “有点旧账要清,”陈峰说,“人死了,账还在。” 这话说得很模糊,但黑市的人都能听懂——人死了,但他可能还藏着东西,或者欠着债。 男人打量了陈峰几眼,似乎在判断他的来路。最后,他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我告诉你。” 三十块。陈峰没还价,从怀里掏出三张十块的,压在茶杯下。 男人迅速收起钱,声音压得更低:“王疤脸狡兔三窟,明面上的住处在城东小井胡同七号,但那是个幌子,没人。他真正常住的地方在城北豆腐巷,具体门牌不知道,但巷子最里面那家独门独院的就是。门口有棵枣树,好认。” 陈峰点点头,又掏出十块钱:“今天没见过我。” “当然,”男人收起钱,站起来,“我什么都没说,您也什么都没问。” 男人走了。陈峰又坐了几分钟,把一壶茶慢慢喝完,然后付了茶钱,起身离开。 走出茶馆,他辨了辨方向,往城北走。 豆腐巷,他知道那个地方。在城北边缘,以前是贫民区,后来改造成了一片杂乱的平房区。巷子很深,七拐八绕,像个迷宫。住在那里的都是些底层百姓,也有不少像王疤脸这样混黑市的。 走到豆腐巷时,天已经快黑了。夕阳的余晖把巷子两旁的破房子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巷子很深,很窄,勉强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地面是坑洼的土路,两边堆着杂物——破家具、烂木板、废铁皮,还有几个脏兮兮的垃圾桶。 陈峰走得很慢,很小心。墨镜已经摘了——天黑了,戴墨镜反而引人注目。皮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小半张脸。 他往里走,越走越深。两旁的房子越来越破,有些已经没人住了,门窗都用木板钉死。偶尔有几家亮着灯,昏黄的煤油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映出屋里晃动的人影。 走到巷子最深处,果然看到一个独门独院。 院子不大,一圈土坯墙围起来,墙头插着碎玻璃。门是两扇破木门,门板上贴着褪色的门神画,已经斑驳得看不清样子。 门口有棵枣树,枝干虬结,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陈峰站在巷子拐角,观察了一会儿。院子里没亮灯,很安静,不像有人。 他等了十分钟,确认周围没人注意,才走过去。 门是锁着的。陈峰拿出王疤脸的钥匙串,一把一把试。试到第三把,锁开了。 他推开门,闪身进去,迅速关上门。 院子里一片狼藉。地上扔着几个空酒瓶,一个破铁盆,还有一堆煤渣。正面是三间正房,左右各有一间厢房,都黑着灯。 陈峰没有贸然进屋。他先绕院子走了一圈,检查有没有异常。没有,一切都很正常,就像主人只是临时出门。 他走到正房门前,又试了一把钥匙。门开了。 屋里很黑,有股浓烈的烟酒味和霉味。陈峰摸出手电筒——这是他在小洋楼里找到的,美国货,亮度很高,但电池快没电了,得省着用。 手电光扫过屋子。这是一间堂屋,正中摆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几个空酒瓶和一堆花生壳。两边是两把太师椅,椅垫已经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左边是卧室,右边是厨房。 陈峰先检查卧室。一张大炕,炕上铺着破草席,被子胡乱堆着,散发着难闻的气味。炕头有个小柜子,上了锁。 他拿出钥匙串,试了试那把最小的钥匙。不是。又试了试另一把,锁开了。 柜子里有些杂物——几盒香烟,一叠粮票,一些零钱,还有个小木盒。陈峰打开木盒,里面是些金银首饰,戒指、耳环、项链,看起来都是女人用的,来路不正。 除了这些,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陈峰又检查了厨房和厢房。厨房里有些剩饭,已经馊了。厢房堆着些破烂,没什么特别的。 回到堂屋,他坐在太师椅上,思考。 这里看起来确实是王疤脸常住的地方,但没什么特别。一个黑市混混的窝,脏、乱、差,仅此而已。 但陈峰不打算走。这里很安全——王疤脸刚死,同伙不会来,公安暂时也查不到。他可以在这里住几天,养伤,同时打听小雨的消息。 他站起来,开始收拾。先把堂屋的酒瓶和花生壳扫到墙角,把桌子擦干净。然后检查门窗——都还算结实,从里面插好。 他从包里拿出食物和水,放在桌上。又拿出药,重新给右肩的伤口换药。伤口好多了,红肿消退,新肉在长,但还是要小心。 做完这些,天已经完全黑了。外面传来零星的狗吠声,还有远处隐约的广播声——大概是在播新闻。 陈峰没有点灯。他坐在黑暗中,慢慢吃着压缩饼干,就着凉水。 这里比小洋楼地下室条件好些,至少有个炕可以睡。但他不敢睡得太死,得随时保持警惕。 吃完东西,他躺在炕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想小雨。今天在茶馆,他本来想打听小雨的消息,但怕引起怀疑,没敢问。明天得换个地方打听。 还有四合院那些人。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她们现在在哪儿?还住在院里吗?还是已经搬走了? 陈峰算了一下,还有百十个仇人。如果一次全杀,难度太大。得一个个来,或者…… 他想起那罐煤油。火烧是个好办法,但需要时机。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但睡得很浅,一点动静就会醒。 第51章 借尸还魂 巷子里有零星的人声——早起的邻居在倒尿盆,推着板车收泔水的吆喝着过去,远处传来卖豆浆油条的叫卖声。一切都很平常,仿佛昨晚死去的王疤脸和这个小院毫无关系。 陈峰这才坐起身,右肩的伤已经好多了,只有牵动时才会隐隐作痛。他下了炕,走到窗边,从窗纸的破洞往外看。 院子里还是昨晚的样子,一片狼藉。那棵枣树在晨光中投下细长的影子,枝头上几只麻雀跳来跳去,叽叽喳喳。 安全。 陈峰回到炕边,从怀里掏出王疤脸那串钥匙,又仔细看了一遍。五把钥匙,三把门锁的已经用过了,一把开小柜子的,还有一把最小的,一直没找到用处。 他重新检查小柜子,里里外外摸了一遍,没发现暗格。又检查炕沿、墙壁、地面,都是实的。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桌子很旧,漆面剥落,四条腿都有些摇晃。陈峰蹲下身,仔细检查桌底。在靠近右前腿的位置,他摸到了一个凸起——不是木节,是个金属片。 他用指甲抠了抠,一块木板松动了。掀开,里面是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几样东西:一叠用油纸包着的钞票,陈峰数了数,整整五百块;一把更小的钥匙,像是开保险柜的;还有几张纸,上面记着些数字和人名,像是账本。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枚铜印章。 印章拇指大小,方形,黄铜质地,刻着繁复的纹路,中间是个“王”字。陈峰拿起来仔细看,印章底部刻着“疤脸信印”四个篆字。 这是王疤脸的身份凭证。在黑市这种地方,有时候印章比脸更好用——脸可以易容,但印章造不了假。 陈峰把东西都收好,钞票塞进怀里,印章和钥匙用布包好贴身带着,账本则烧了——那上面可能牵扯到不少人,留着是祸害。 做完这些,他坐在太师椅上,开始思考下一步。 要找小雨,靠他一个人太难了。四九城这么大,一个小姑娘有心躲藏,就像一滴水融进大海。 但如果有帮手呢? 王疤脸死了,他的手下现在群龙无首,正是最惶恐的时候。黑市这种地方,没有老大罩着,手下人很快就会被人吞并,甚至灭口。 如果这时候,王疤脸的“哥哥”出现了呢? 陈峰看着手里的铜印章,一个计划在脑子里慢慢成形。 他站起来,开始在屋里翻找。衣柜里有几件王疤脸的衣服,都带着浓重的烟味和汗味。他挑了一件相对干净的黑色对襟褂子,又找到一顶旧毡帽。 换上衣服,戴上帽子,陈峰走到堂屋角落的一面破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又变了样。黑色对襟褂子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手艺人,旧毡帽压低了帽檐,遮住了额头和眼睛。他把领子竖起来,又故意佝偻着背,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最重要的是气质。王疤脸的哥哥,应该是什么样? 陈峰回忆着在轧钢厂时见过的那些老工人——常年劳作,背有些驼,眼神浑浊但偶尔闪过精光,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语气粗鲁但讲义气。 他对着镜子练习表情:皱眉时额头的皱纹要深,眼神要凶狠但又不失沧桑,嘴角要习惯性地下撇,显得不好惹。 练了大概半小时,他感觉差不多了。 接下来是编故事。 王疤脸的哥哥,为什么突然出现?弟弟死了,来处理后事,同时接管弟弟的“生意”,这很合理。 但要怎么让那些手下信服?光有印章不够,还得有细节——王疤脸的过去,他们的老家,家里的情况。 陈峰想起昨晚从王疤脸身上搜出的东西。除了钱,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是一对老夫妇的合影。 这应该是王疤脸的父母。照片很旧了,边角都磨白了,说明王疤脸一直带在身上,很珍惜。 陈峰把照片拿出来,仔细看。老夫妇大概六十多岁,穿着粗布衣服,背景是土坯房,典型的农村老人。 好,故事有了。 他是王疤脸的大哥,叫王大钢——王疤脸叫王大力,大哥叫是大钢。老家在河北某村,父母还健在。弟弟出来混黑市,他在家务农,偶尔联系。这次听说弟弟出事,连夜赶来,要替弟弟报仇,同时接管弟弟的摊子。 陈峰把故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洞。然后他开始准备“信物”。 铜印章是主要的,照片也是。他还从王疤脸的衣柜里找到一块怀表,表盖内侧刻着“王大力。” 这是个好道具。 陈峰把怀表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装备:五四式手枪在腰间,弹匣满的;匕首插在靴筒里;钱分装在几个口袋,重要的贴身放着。 一切就绪。 但他没有立刻出门。白天太显眼,要等到晚上。 陈峰回到炕上,躺下养神。他需要休息,更需要把故事背熟,把角色演像。 这一躺就是大半天。中午他吃了点压缩饼干,喝了水,然后又继续躺着,脑子里反复演练着晚上的对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光线从明亮到昏黄,再到暗沉。 傍晚时分,陈峰起来了。他换上那身行头,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已经黑了,只有零星几家窗户透出煤油灯光。陈峰佝偻着背,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他的目标是城南的黑市——不是上次那个茶馆,是另一个更大的扬子,在旧货市扬后面,晚上才开。 走到大街上,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昏暗,行人稀少。陈峰沿着墙根走,避开车灯和手电光。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他到了旧货市扬。白天这里卖旧货,晚上就是黑市,卖什么的都有——药品、粮食、布匹、甚至武器。 陈峰以前来过几次,知道规矩。他从侧门进去,门口有两个望风的,看了他一眼,没拦——这身打扮,一看就是常客。 里面比外面热闹得多。一条窄巷,两边摆满了地摊,摊主都只点一盏小煤油灯,光线昏暗,看不清脸。顾客也都是来去匆匆,低声交谈,成交很快。 陈峰没有停留,径直往巷子深处走。他知道王疤脸的人通常在哪里活动——巷子最里面,有间破仓库,平时堆放杂物,晚上就成了聚会点。 走到仓库门口,他停下,敲了敲门。 三长两短。这是暗号。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门开了条缝,一双眼睛警惕地往外看。 “谁?” “王大力的哥哥,”陈峰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河北口音,“来找我弟的人。” 门开了。陈峰走进去,门立刻在身后关上。 仓库很大,很空,只有中间点着一盏马灯,灯光昏暗。七八个人围坐在灯旁,有男有女,年纪都在二三十岁,个个面色凝重。 看到陈峰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手摸向腰间——那里都别着家伙。 “你说你是谁?”一个瘦高个上前一步,眼神凶狠地盯着陈峰。 “王大力的哥哥,王大钢,”陈峰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铜印章,“我弟的东西,认得吧?” 瘦高个接过印章,凑到灯下仔细看,又传给其他人。每个人都看了一遍,最后印章回到陈峰手里。 “真是疤脸哥的印,”一个矮胖子说,语气缓和了些,“可疤脸哥从没说过他有个哥哥。” “家里的事,没必要到处说,”陈峰冷哼一声,掏出那张照片,“这是我爹娘,大力每年都寄钱回去。这次听说他出事了,我连夜赶来的。” 照片在众人手里传看。老夫妇的合影,背景是农村土房,做不了假。 “大哥怎么称呼?”瘦高个问,语气恭敬了些。 “王大钢。”陈峰说,“家里老大叫大钢,老二叫大力,爹娘没文化,觉得名字硬气好养活。” 这解释合情合理。在那个年代,农村一家兄弟取这种名字的情况并不少见。 “大钢哥,”瘦高个改了称呼,“疤脸哥的事……您都知道了?” “听说了,”陈峰声音低沉,带着悲痛,“我弟死得惨,这个仇,得报。” “仇人是陈峰,”矮胖子咬牙切齿,“那小子杀了疤脸哥,还有三个兄弟。公安在抓他,但我们也要找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陈峰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陈峰的事,我听说过。但我这次来,不光是报仇,还要找我弟留下的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姑娘,”陈峰描述着小雨的样子,“十五六岁,脖子上有颗痣,戴一条红绳项链。我弟生前在找她,说这姑娘很重要。” 众人面面相觑。 “疤脸哥确实在找这么个人,”一个年轻女人说,“说是易中海生前交代的,找到这姑娘,就能引出陈峰。” “找到了吗?”陈峰问。 “没有,”瘦高个摇头,“我们找遍了四九城,一点线索都没有。昨晚疤脸哥就是得到消息,说可能在乱坟岗,才带人去的,结果……” 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陈峰心里一沉。连王疤脸的人都找不到,小雨到底藏哪儿去了?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我弟没完成的事,我来完成。人要继续找,仇也要报。从今天起,我接管我弟的摊子,你们谁有意见?” 他扫视众人,眼神凶狠。 没有人敢对视。王疤脸死了,群龙无首,这时候来个“大哥”,虽然突然,但也算有了主心骨。更重要的是,他有印章,有照片,有口音,一切都对得上。 “没意见,”瘦高个第一个表态,“大钢哥,以后我们都听您的。” “听大钢哥的!”其他人纷纷附和。 陈峰点点头:“好。第一件事,继续找那个姑娘,悬赏可以加,谁有线索,重赏。第二件事,打听陈峰的下落,我要亲手给我弟报仇。第三件事……” 他顿了顿:“我弟的生意不能停,该做的继续做。但最近风声紧,都小心点,别惹麻烦。” “明白!” 陈峰又交代了几句,问清了现在的生意情况——主要是倒卖粮票、药品和零星的黑市交易,规模不大,但足够养活这些人。 最后,他问:“我弟住的地方,你们知道吧?” “知道,豆腐巷最里面那家,”矮胖子说,“但公安可能已经盯上了,大钢哥最好别去。” “我得去看看,”陈峰说,“我弟的遗物要收拾。你们最近别联系我,有事我会找你们。平时该干嘛干嘛,等我消息。” 交代完,陈峰离开了仓库。走出旧货市扬时,他的背挺直了些,但很快又佝偻下去,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豆腐巷的小院,已经快半夜了。 陈峰关好门,插上门闩,回到堂屋,点亮煤油灯。 第一步成功了。他有了新的身份,有了帮手,虽然这些帮手想杀他,但至少能用。 接下来,就是利用这些人找小雨。悬赏加码,线人撒出去,总会有线索。 同时,他也要继续自己的计划——四合院的仇人,一个都不能留。 但怎么杀?现在他有了新身份,也许可以换个方式。 陈峰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跳动的灯焰,脑子里慢慢形成一个更疯狂的计划。 借王疤脸哥哥的身份,接近四合院的人,然后…… 他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夜还很长。复仇的路,也还很长。 但至少现在,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虽然身边是一群想杀他的人。 这很讽刺,但也很有趣。 陈峰吹灭灯,躺到炕上。今晚,他睡得很踏实。 因为知道明天,又会是新的开始。 第52章 被杀的老孙头 老孙头哼着小曲儿,推开了车马店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 天擦黑了,他刚喂完马,准备回屋喝两盅。今天生意不错,拉了三趟货,赚了八块钱。虽然心里一直惦记着陈峰和陈小雨那对苦命兄妹,但日子总得过下去不是? 他反手关上门,插上门闩,转身正要往屋里走。 冰冷的金属触感突然顶在了太阳穴上。 老孙头浑身一僵,小曲儿卡在喉咙里。 “别动,”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在身后响起,“敢喊一声,马上送你见阎王。” 老孙头腿都软了,手里的草料筐掉在地上,干草散了一地。 “好汉饶命……饶命……”他声音发颤,“我……我就是个赶车的,没钱……” “不要你的钱,”另一个声音响起,更年轻些,带着恨意,“老孙头,陈峰的妹妹在哪里?” 老孙头心里咯噔一下。陈小雨?这两个人是冲着那小姑娘来的? “我……我不知道啊……”老孙头哆哆嗦嗦地说,“我就是个赶车的,跟陈家不熟……” “放屁!”顶在太阳穴上的枪口往前顶了顶,“两个月前,贾东旭雇你运了个‘货’,是个小姑娘,对不对?你把她放哪儿了?” 老孙头脸色惨白。这事儿怎么还有人知道?贾东旭都死了,易中海也死了,按理说这事儿除了陈峰和他,不该有第三个人知道啊…… “我……我就是收了钱,把……把人送到护城河边,就……就让她走了……”老孙头结结巴巴地说,“后来……后来去哪儿了,我……我真不知道……” “护城河边哪个位置?”第一个声音追问,“具体点!” “就……就在南边,过了石桥那个地方……”老孙头不敢隐瞒,“我把她放下,她就……就沿着河往南走了,后来……后来我真不知道了……” 屋子里一片死寂。老孙头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还有身后两个人粗重的呼吸。 “哥,他说的是真的吗?”年轻的声音问。 “多半是真的,”年长的声音冷哼一声,“这老东西没胆子撒谎。” 老孙头稍微松了口气,以为能逃过一劫。 突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老孙头惊恐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挣扎,就感到腹部一阵剧痛。 一把冰冷的匕首捅进了他的肚子。 “呃……”老孙头的闷哼被捂在嘴里,他低头看去,看见刀柄握在一个男人的手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他看清了那男人的脸——四十多岁,方脸,浓眉,眼里全是恨意。 这张脸他见过,在街道办。是王主任的丈夫,姓赵,叫赵建国。 “行了,你可以死了。”赵建国冷冷地说,手上用力,匕首在肚子里搅了搅。 剧痛像潮水一样淹没过来。老孙头感觉浑身的气力都在迅速流失,眼前开始发黑。他最后听到的,是两个人的对话。 “哥,他说的地方能找到吗?”年轻的声音问——那是王主任的弟弟,王强。 “管他呢,”赵建国拔出匕首,老孙头软软地倒在地上,血迅速在身下蔓延开来,“反正老孙头死了,可以说是陈峰干的。咱们只要放出风去,说老孙头临死前说出了陈小雨的下落,陈峰肯定会去护城河边查看。到时候……” “到时候咱们就能给姐姐报仇了。”王强的声音里带着快意。 老孙头躺在地上,血从嘴角流出来。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昏暗的屋顶,意识越来越模糊。 报应啊……这就是报应…… 当初收了贾东旭的钱,帮着运陈小雨,虽然是最后心软放了她,但终究是做了亏心事。现在,报应来了。 陈峰……小雨…… 老孙头最后一点意识里,浮现出陈峰那双冰冷的眼睛,还有小雨那张苍白的小脸。 对不住了……孩子们…… 他闭上了眼睛。 --- 赵建国踢了踢老孙头的尸体,确认人已经死透了,才收起匕首。 “处理一下,”他对王强说,“弄得像是抢劫杀人。把屋里的钱都拿走,弄乱点。” 王强点点头,开始在屋里翻找。他从老孙头的枕头底下找到了三十多块钱,又从柜子里翻出几件破衣服和半瓶白酒。 “哥,钱不多,就这些。”王强把钱递给赵建国。 赵建国接过钱,数了数:“够了,够制造抢劫杀人的假象了。” 两人把屋里翻得乱七八糟,打翻了桌子,摔碎了茶壶,做出搏斗过的痕迹。然后赵建国蹲下来,用老孙头的手沾了血,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半个“陈”字——看起来就像老孙头临死前想写下凶手的名字,但没写完就断气了。 “这样行吗?”王强有些不确定,“公安能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赵建国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血,“重要的是,消息要传出去。黑市那些人耳朵灵,老孙头死了,还留下个‘陈’字,他们肯定会联想到陈峰。再加上咱们放出的风,说老孙头临死前说了陈小雨的下落……” 王强明白了:“陈峰听到消息,肯定会去护城河边查看。” “对,”赵建国冷笑,“到时候,咱们就在那儿等他。为玉兰报仇。” 王玉兰,就是王主任。两个月前被陈峰割喉死在家里,赵建国回到家时,妻子的尸体都凉了。这血海深仇,他一天都没忘。 这两个月,他表面上照常上班,照常生活,暗地里却一直在调查陈峰的一切。他动用了所有关系,查到了贾东旭、易中海雇凶杀人的事,查到了老孙头运陈小雨的事,还查到了陈峰在找妹妹。 他知道,陈小雨是陈峰唯一的软肋。 所以,他找到了小舅子王强——王强在运输队开车,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两人一拍即合,决定设局引陈峰出来。 杀了老孙头,嫁祸给陈峰,再放出陈小雨的消息。陈峰只要听到风声,就一定会去护城河边。 那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哥,咱们真能干掉陈峰吗?”王强还是有些担心,“听说那小子杀了快二十个人了,心狠手辣,还有枪……” “咱们也有枪,”赵建国从怀里掏出一把五四式手枪,跟陈峰那把一样,“我从黑市买的,花了八十块。子弹也备足了。” 他又掏出另一把,递给王强:“这把给你。明天晚上,咱们就去护城河边埋伏。陈峰要是来了,直接开枪,不用留活口。” 王强接过枪,手有点抖。他这辈子还没杀过人,但想到姐姐惨死的样子,心又硬了起来。 “好,为姐姐报仇。” 两人又检查了一遍现场,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破绽,这才悄悄离开车马店。 夜色已深,街上空无一人。赵建国和王强分头走,约定第二天中午在城西茶馆碰头,商量具体的埋伏计划。 --- 豆腐巷小院里,陈峰正对着煤油灯擦枪。 他刚从小院的地下室里翻出些东西——不是王疤脸藏的,是更早的主人留下的。几本旧书,一些工具,还有一盒受潮的子弹,都不能用了。 但他在墙角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把日本军刀。刀身保养得很好,虽然有些锈迹,但刀刃依旧锋利。刀鞘是木制的,上面有樱花纹路。 陈峰拔出军刀,在灯下细看。刀身泛着寒光,映出他冷峻的脸。 这把刀,可以用来杀人。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在巷子里。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 陈峰立刻吹灭煤油灯,摸黑走到窗边,从窗纸的破洞往外看。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一户人家窗户透出的微弱灯光。两个人影正从巷口往里走,走得很慢,很小心,边走边左右张望。 不是公安。公安不会这么鬼鬼祟祟。 也不是王疤脸的手下。那些人知道规矩,不会随便来老大的住处。 那会是谁? 陈峰握紧了手里的军刀,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枪。 那两人走到小院门口,停下了。其中一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人点点头,然后两人开始翻墙。 身手很笨拙,不是专业的。其中一人翻墙时还差点摔下来,被同伴扶住了。 陈峰退到堂屋门后,屏住呼吸。 院墙不高,那两人很快翻了进来。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似乎在适应黑暗。然后,他们朝正房走来。 陈峰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很粗重,很紧张。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人影探进来,手里拿着手电筒,但没打开。 “有人吗?”那人低声问。 陈峰没回答。 那人等了几秒,慢慢走进来。后面跟着另一个。 两人都进了堂屋,陈峰数着步子——三步,四步,五步…… 就是现在! 他猛地从门后闪出,军刀横在一人脖子上,另一只手用枪顶住另一人的后脑。 “别动!”陈峰压低声音,“动就死!” 两人吓得浑身僵硬,手电筒“啪”地掉在地上。 “好汉饶命……饶命……”被刀架脖子的那个人声音发颤,“我们……我们就是来找人的……” “找谁?”陈峰冷冷地问。 “找……找王大力的哥哥……”另一人说,“我们是疤脸哥的手下,听说……听说大钢哥住这儿……” 陈峰心里一动。王疤脸的手下?他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松开架在那人脖子上的刀,但枪还顶着另一人的头:“转过来,慢慢转。” 两人慢慢转过身。煤油灯虽然灭了,但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勉强能看清脸。 是两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一脸惶恐。陈峰记得他们,昨晚在仓库里见过,站在人群后面,不怎么起眼。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陈峰问,声音依然冰冷。 “是……是瘦猴哥说的,”其中一个矮个子说,“他说大钢哥可能住疤脸哥这儿,让我们来……来看看,顺便带个信儿……” “什么信儿?” “老孙头死了。” 陈峰瞳孔一缩:“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就今天晚上,”另一个高个子接着说,“在黑市传开了,说是被人捅死在车马店里。临死前用血在地上写了个‘陈’字,没写完就断气了。现在道上都在传,是陈峰干的。” 陈峰的手紧了紧。老孙头死了?被杀了?还留下了“陈”字? 不对。这不对劲。 如果是他杀的,他会不知道?如果不是他杀的,那会是谁?为什么要嫁祸给他? “还有呢?”陈峰追问,“就这些?” “还……还有,”矮个子犹豫了一下,“有人说,老孙头临死前说出了陈峰妹妹的下落,就在护城河边,具体位置不知道,但肯定在那儿附近。” 陈峰的心猛地一跳。 小雨在护城河边?老孙头临死前说的? 这可能吗?两个月前老孙头放走小雨,就是在护城河边。如果小雨没走远,一直在那儿附近躲着,倒是有可能。 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传出来?老孙头为什么偏偏在说出这个消息后被杀?还留下了指向他的“陈”字? 这太像陷阱了。 陈峰盯着两个年轻人:“这消息是谁传出来的?” “不知道,”高个子摇头,“黑市里消息传得快,源头不好找。但……但大家都信了,因为老孙头确实死了,现场也确实有‘陈’字。” “疤脸哥的手下都在议论,”矮个子补充,“有人说要去找陈峰报仇,也有人说要先找到陈小雨,拿她当饵……” 陈峰明白了。这是个一石二鸟的局。 杀了老孙头,嫁祸给他,激怒王疤脸的手下。同时放出小雨的消息,引他去护城河边。 如果他去了,就会面临两方面的危险——王疤脸手下要杀他报仇,设局的人也在那儿等着他。 好算计。 “大钢哥,您看……”高个子小心翼翼地问,“咱们怎么办?疤脸哥的仇得报,但陈小雨那边……” 陈峰沉默了一会儿。他在脑子里快速分析。 设局的人,会是谁?公安?不像,公安抓人不用这么麻烦。王疤脸的仇家?有可能,但为什么要牵扯到小雨? 除非……设局的人知道他最在意妹妹,想用小雨引他出来。 那么,谁最恨他,又知道小雨是他的软肋? 四合院那些人?有可能,但那些人现在自身难保,应该没这个胆子。 易中海生前的同伙?也有可能。 或者……是新的仇人? 陈峰想起他杀过的那些人。秦淮茹、贾东旭、易中海、王主任…… 王主任的家人!对,王主任有丈夫,有弟弟。他们一定恨他入骨。 如果是他们设的局,一切就说得通了——杀老孙头嫁祸给他,激怒王疤脸的手下,同时放出小雨的消息,引他去护城河边。到时候三方混战,他们可以坐收渔利,或者趁乱杀他。 “你们回去告诉瘦猴,”陈峰做出决定,“就说我知道了。仇要报,但不是现在。陈峰我会处理,你们先按兵不动,等我消息。” “可……可兄弟们都在气头上,”矮个子为难地说,“怕压不住啊……” “压不住也得压,”陈峰声音一冷,“谁不听,让他来找我。我弟的摊子,现在我说了算。” 两人被他的气势镇住了,连连点头:“是,是,我们这就回去传话。” “还有,”陈峰补充,“派人去护城河边盯着,但别打草惊蛇。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在那儿埋伏。一有情况,立刻通知我。” “明白!” 两人退了出去,翻墙离开。 陈峰站在黑暗的堂屋里,久久不动。 老孙头死了。那个心软的老头,最后还是被卷了进来,送了命。 小雨的消息,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但无论如何,他得去确认。 护城河边,肯定有埋伏。但他必须去。 不过,不能莽撞地去。 陈峰走回里屋,重新点亮煤油灯。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小雨的画像,看了很久。 “小雨,如果你真的在那儿,哥哥一定会找到你。” 他收起画像,开始准备。 五四式手枪检查一遍,弹匣满的。驳壳枪也检查一遍,备用弹匣装满。左轮装好子弹,插在腿上的枪套里。 军刀擦干净,插在背后的皮鞘里——这是他在小洋楼找到的,刚好能用。 然后他换衣服。黑色皮衣不能穿了,太显眼。他换上王疤脸的一件旧棉袄,灰扑扑的,不起眼。又找了顶破帽子戴上。 最后,他在脸上抹了些煤灰,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普通的苦力。 一切就绪。 陈峰吹灭灯,走出堂屋。他没有翻墙,而是从正门出去——门锁他已经换过了,用的是自己的钥匙。 巷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快步走出豆腐巷,融入夜色中。 护城河边,他必须去。但不会按照设局者的计划去。 他要反客为主,把猎人和猎物的位置,调换过来。 夜色深沉,四九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在这巨兽的血管里,一场血腥的猎杀,即将开始。 陈峰走在去护城河边的路上,脑子里已经勾勒出了完整的计划。 第一步,观察。先在远处查看情况,确认埋伏者的位置和人数。 第二步,清除。如果埋伏者不多,就一个个解决掉。如果人多,就制造混乱,引开他们。 第三步,找人。如果小雨真的在附近,趁乱寻找。 第四步,撤离。不管找没找到,都不能久留。 如果运气好,不仅能确认小雨的下落,还能把设局者揪出来,一并解决。 如果运气不好…… 陈峰摸了摸腰间的枪。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他加快了脚步。 护城河,越来越近了。 而那里等待他的,是陷阱,还是希望?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条路,必须走。 血债必须血偿。 一个都不能留。 第53章 这就是人性 护城河的水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波光,像一条黑色的绸带蜿蜒穿过沉睡的城市。岸边杂草丛生,几棵歪脖子柳树的影子投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陈峰藏在一处半人高的土坡后面,身上盖着枯草和树枝,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已经在这里趴了两个小时。 从凌晨一点到三点,护城河边安静得可怕。没有埋伏的人影,没有可疑的动静,甚至连野猫野狗都没有一只。只有风吹过芦苇丛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火车汽笛。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陈峰的手一直握在枪柄上,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保持着随时可以击发的姿势。这是两个月逃亡生涯练出来的本能——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哪怕周围看起来再安全。 右肩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强迫自己忽略。身体微微前倾,耳朵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没有。什么都没有。 难道判断错了?设局的人没来?还是他们换了地方? 陈峰在心里快速复盘。老孙头死了,现场留下“陈”字,黑市传出小雨在护城河边的消息——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目的就是引他出来。 可如果对方设了陷阱,为什么不在陷阱边守着? 除非……对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或者,对方有别的计划。 陈峰看了眼怀表——凌晨三点二十。天快亮了。 不能再等了。天亮之后,这里就会有人来——晨练的老人,洗衣服的妇女,还有可能巡逻的公安。 他慢慢向后挪动,动作轻得像一只猫。每挪一步都先用手试探地面,确认没有枯枝碎叶会发出声响。挪出土坡的掩护范围后,他迅速弓身,沿着来时踩好的路线快速撤离。 这一路他走得很小心,专挑阴影处,避开月光直射的地方。每到一个拐角或岔路口,都会先停下来观察,确认安全才通过。 回到豆腐巷小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陈峰从后墙翻进去,落地无声。他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先在院子里检查了一遍——门闩的位置没变,窗台上的灰没有新的脚印,一切和他离开时一样。 安全。 他这才推门进屋,反手插上门闩。 堂屋里一片昏暗。陈峰没有点灯,摸黑走到炕边坐下,开始思考。 对方没来。这是为什么? 有两种可能:第一,他判断错了,这不是陷阱,只是巧合;第二,对方来了,但没露面,在等更好的时机。 陈峰更倾向于第二种。杀老孙头、嫁祸给他、放出小雨的消息——这一系列动作环环相扣,不可能是巧合。设局者一定有目的,而且这个目的就是他。 可对方为什么不在护城河边埋伏? 除非……对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得到消息,什么时候会去。或者,对方想等他先找到小雨,再动手。 又或者,对方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得到消息。 陈峰想起那两个来报信的小子。瘦猴派他们来的,消息是从黑市传开的。设局者可能以为消息要过一两天才会传到他耳朵里,没想到王疤脸的手下当晚就找上门了。 如果是这样,那对方今晚很可能没去护城河边,而是在等消息发酵。 陈峰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对方不知道,他现在已经掌握了王大力的人马,消息传得比他们想象的要快。 但这也有个问题——对方是谁? 王主任的家人?有可能。但如果是他们,应该更急着报仇才对,不会这么沉得住气。 易中海的同伙?也有可能。 或者……是四合院里那些还没死的仇人? 陈峰站起来,在黑暗中踱步。脑子里各种线索交织,像一团乱麻。 他需要更多信息。 天亮之后,得让瘦猴他们去打听,看看最近有没有人在黑市特别关注陈峰和陈小雨的消息。还有,要查清楚老孙头死的具体时间,以及最早是谁把消息放出来的。 这些都需要时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公安在搜他,仇人在找他,小雨下落不明——每一分钟都像在走钢丝。 陈峰躺到炕上,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哪怕只睡两个小时。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再不休息,伤口很难完全愈合。 但脑子停不下来。小雨可能就在护城河边的猜想,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慢慢放松肌肉。这是他在劳改农场学会的技巧——越是紧张的时候,越要控制身体,保持冷静。 渐渐地,呼吸平稳下来。右肩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些。 他睡着了。 --- 同一时间,城西一间普通的平房里。 赵建国坐在桌前,就着煤油灯光擦拭手枪。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 王强坐在对面,有些不安地搓着手。 “哥,咱们今晚真不去护城河边?”他压低声音问,“万一陈峰去了呢?” “去了又怎样?”赵建国头也不抬,“就咱们两个人,能保证一枪毙命吗?陈峰杀了那么多人,警觉性肯定极高。咱们冒然去埋伏,很可能被他反杀。” “那……那咱们设这个局有什么用?” “有用,”赵建国终于擦完了枪,把零件一个个装回去,“第一,杀老孙头,嫁祸给陈峰,让黑市那些人恨他。第二,放出陈小雨的消息,引陈峰去护城河边。但咱们不急着动手,让消息先发酵两天。” 他拉动套筒,检查枪机运作:“等黑市的人都知道陈峰杀了老孙头,都想找他报仇的时候,咱们再放出风去,说陈峰今晚会去护城河边找他妹妹。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自然有人去杀他。” 王强眼睛一亮:“借刀杀人?” “对,”赵建国冷笑,“咱们只需要在远处看着,等他们两败俱伤,再下去补枪。这样既报了仇,又不会暴露咱们。” “高明!”王强佩服地说,“可是……陈峰会相信小雨在护城河边的消息吗?” “他信不信不重要,”赵建国说,“只要他担心妹妹的安危,就一定会去查看。这就是人性——明知道可能是陷阱,但因为在乎,还是会冒险。” 王强点点头,但又想起什么:“哥,老孙头那边……公安会不会查到咱们?” “不会,”赵建国很肯定,“现场布置得很像抢劫杀人,钱被拿走了,屋里翻乱了。地上那个‘陈’字,公安肯定会联想到陈峰。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他,多一条人命,少一条人命,没区别。” 他顿了顿:“就算公安怀疑,也没证据。咱们昨晚有不在场证明——我在家,邻居能作证。你在运输队值班,也有人证明。” 王强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赵建国话锋一转,“这两天咱们要低调,别去黑市打听消息,也别跟人提起陈峰。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照常上班,照常生活。” “明白。” 赵建国把装好的枪插回腰间,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色微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玉兰,”他低声自语,“再等等,就快给你报仇了。” 声音很轻,但里面的恨意浓得化不开。 王玉兰,他的妻子,街道办主任。两个月前死在家里,喉咙被割开,血染红了半个客厅。他回到家时,妻子已经没气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 那画面,这两个月每晚都出现在他梦里。 陈峰必须死。不仅要死,还要死得痛苦,死得绝望。 赵建国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恨,比这点疼强烈千百倍。 --- 上午八点,公安分局。 张公安看着桌上的现场报告,眉头皱成了川字。 “老孙头,五十八岁,城北车马店赶车人。昨晚十点左右被杀,死因是腹部刀伤,失血过多。现场有搏斗痕迹,财物被洗劫一空,初步判断为抢劫杀人。” 他念到这里,抬起头:“但地上有个‘陈’字,用死者的血写的,没写完。”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几个老公安都在抽烟,脸色凝重。 “又是陈峰?”一个年轻公安问。 “太明显了,”老公安摇摇头,“现场布置得像抢劫,但偏偏留了个‘陈’字,像是故意指向陈峰。这不符合陈峰一贯的风格——他杀人干脆利落,很少留下这种明显的线索。” 张公安点点头:“我也这么想。陈峰杀了十七个人,每次都很干净,要么一刀毙命,要么一枪爆头。完事后要么清理现场,要么迅速撤离。像这种留下血字的,还是第一次。” “会不会是模仿作案?”另一个公安提出,“有人想借陈峰的名头干坏事?” “有可能,”张公安说,“但动机是什么?老孙头一个赶车的,没什么钱,也没什么仇家。谁会杀他,还嫁祸给陈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在思考。 “查一下老孙头的社会关系,”张公安下令,“特别是最近两个月,他跟什么人接触过,有没有什么异常。” “已经在查了,”负责现场勘查的公安说,“邻居说,老孙头最近没什么异常,就是好像有心事,经常一个人发呆。两个月前,他曾经失踪过一天,回来后脸色很不好,但问什么都不说。” “两个月前?”张公安敏锐地抓住这个时间点,“具体哪天?” “六月十二号左右。” 六月十二号——张公安脑子里快速回忆。那是陈峰父母被烧死的第二天。 巧合? “继续查,”他说,“还有,老孙头跟陈峰家有什么关系?” “这个还没查到。不过……”勘查的公安犹豫了一下,“我们在老孙头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纸条,皱巴巴的,上面写着一行字:‘护城河南,石桥下’。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护城河南,石桥下?”张公安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不清楚。但结合最近黑市流传的消息——说陈峰的妹妹陈小雨可能在护城河边——这两者之间可能有联系。” 张公安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护城河蜿蜒穿过四九城,石桥在南段,靠近城墙。 “陈小雨……”他低声说,“如果老孙头真的知道陈小雨的下落,那他被杀,可能就不是简单的抢劫了。” “杀人灭口?”年轻公安问。 “或者,有人想用这个消息引陈峰出来。”老公安接话。 张公安转身:“立刻派人去护城河南段石桥附近搜查,重点是桥洞、废弃房屋、草丛——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如果陈小雨真的在那里,一定要找到她。” “是!” “另外,”张公安补充,“在石桥附近布控,但要隐蔽。如果这是有人设的局,陈峰很可能会去。咱们守株待兔。” “明白!” 公安们领命而去。张公安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在护城河的位置轻轻敲击。 陈峰,陈小雨,老孙头,血字,护城河…… 这些线索像拼图一样,正在慢慢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画面。但他总觉得,还缺了最关键的一块。 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是陈峰的仇人?还是陈峰自己? 又或者,是第三方? 张公安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这场猫鼠游戏,越来越复杂了。 而棋手,似乎不止两个。 --- 豆腐巷小院。 陈峰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了。他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但精神好了很多。 右肩的伤已经结痂,只要不剧烈运动,基本不影响行动。背上的刀伤也好多了,痂开始脱落,露出粉色的新肉。 他起来后先检查了伤口,重新上药包扎。然后吃了点东西——两个冷馒头,就着凉水。 吃完后,他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今天要去见瘦猴,安排几件事。 第一,打听老孙头死的详细情况,特别是最早是谁把消息放出来的。 第二,查清楚最近黑市有没有人在特别关注陈峰和陈小雨的消息。 第三,派人去护城河边暗中监视,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活动。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继续寻找小雨的下落——不只是护城河边,整个四九城都要找。 陈峰戴上破帽子,压低帽檐,又往脸上抹了点煤灰,这才推门出去。 巷子里很安静,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在上班。他快步走出巷子,融入了街上的人流。 街上比往常冷清些。最近风声紧,很多人都减少了出门。偶尔有公安巡逻队经过,行人纷纷避让,低着头快步走过。 陈峰混在人群里,不疾不徐地走着。他故意佝偻着背,让自己看起来更普通,更不起眼。 走到旧货市场附近时,他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家杂货铺,表面卖些针头线脑,其实是王疤脸手下的一个联络点。 陈峰推门进去。店里很暗,货架上堆满了杂物,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打盹。 “买烟,”陈峰说,声音低沉。 老头睁开眼,打量了他一眼:“什么烟?” “大前门,三包。” “没有大前门,有丰收,要吗?” “要。但我要见瘦猴。” 暗号对上了。老头站起来,撩开柜台后的门帘:“里面请。” 陈峰走进去。里面是个小房间,摆着张桌子,几条凳子。瘦猴已经在等着了,还有另外两个人,都是王疤脸的手下。 “大钢哥,”瘦猴站起来,“您来了。” 陈峰点点头,在桌子主位坐下。其他人都站着,没人敢坐。 “老孙头的事,查清楚了吗?”陈峰开门见山。 “查了,”瘦猴说,“老孙头昨晚九点到十点之间死的,在车马店里。现场像是抢劫,钱被拿走了,屋里翻得很乱。但地上有个‘陈’字,用血写的。” “谁最先发现尸体的?” “一个邻居,来借东西,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发现的。然后就报了公安。” “消息是谁放出来的?说老孙头临死前说出了陈小雨的下落?” 瘦猴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都摇摇头。 “这个查不到,”瘦猴说,“消息传得太快了,就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但最早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没人说得清。” 陈峰沉思。对方做事很谨慎,没留下明显的痕迹。 “最近黑市有没有生面孔?”他问,“或者,有没有人在特别打听陈峰和陈小雨的消息?” “有,”一个手下说,“前两天有几个生面孔在打听陈峰,问得很细,包括他有什么弱点,平时可能去哪儿。我们当时没在意,以为又是想领赏金的。” “长相记得吗?” “两个男人,一个四十多岁,方脸,浓眉;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两人都穿着普通,但看举止不像道上混的。” 方脸,浓眉……陈峰心里一动。这个描述,有点像王主任的丈夫赵建国。他见过赵建国一次,在街道办,印象中就是个方脸浓眉的中年男人。 难道真是他? “查到他们的身份了吗?” “没有,他们很小心,问完就走,没留联系方式。” 陈峰点点头。虽然没确凿证据,但赵建国的嫌疑最大。 “护城河边呢?”他继续问,“昨晚有人去吗?” “我们派了两个人去盯梢,”瘦猴说,“从晚上十点到凌晨四点,一个人都没看到。河边安静得很,连个鬼影都没有。” 果然。对方昨晚没去。 陈峰在心里快速分析。赵建国如果真是设局者,那他昨晚没去护城河边,可能是在等消息发酵。那么,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很可能会放出更具体的消息,比如陈峰今晚会去护城河边,或者陈小雨的具体藏身地点。然后引黑市的人去围剿陈峰。 借刀杀人。 好算计。 “听着,”陈峰抬起头,眼神冰冷,“从今天开始,你们要做几件事。” “第一,继续寻找陈小雨,悬赏加到五百块。谁有确切线索,当场给钱。” “第二,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护城河边,特别是石桥附近。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第三,在黑市放出风去,说老孙头临死前说的不是护城河边,是城南废弃工厂。就说陈小雨可能躲在那儿。” 瘦猴一愣:“大钢哥,这是……” “混淆视听,”陈峰说,“对方想引我去护城河边,我偏不去。咱们把水搅浑,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瘦猴明白了:“高明!这样对方如果真有埋伏,就会分心,或者暴露。” “对,”陈峰站起来,“另外,查清楚赵建国的行踪——就是王主任的丈夫。他最近在干什么,见过什么人,都要查。” “明白!” 交代完这些,陈峰离开了杂货铺。走出巷子时,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棋局已经摆开。对方在暗,他也在暗。现在就看谁先犯错,谁先暴露。 而在这场血腥的棋局里,小雨是唯一的变数。 陈峰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第54章 炸了四合院 从胡同口望进去,两扇黑漆大门紧闭,门上的铜环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暗淡的光。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标语,风吹雨打,字迹模糊不清。 院里已经没多少活人了。 两个月,十七个人死在陈峰手里。贾家绝户,刘家灭门,阎家死得只剩下孤儿寡母。剩下的十几户人家,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有亲戚的投奔亲戚,有钱的租房搬出去,实在没地方去的,几家合住在一起,互相壮胆。 但还有七八户走不了。要么是穷得叮当响,连租房的钱都凑不齐;要么是老家没人,无处可去。 这些人现在就挤在中院东厢房里。 东厢房原本是刘海中家的,现在刘家死绝了,房子空着,大家就搬了进去。三间屋子,住了七八户二十几口人,男女老少挤在一起,白天不敢出门,晚上不敢点灯,像一群躲在洞里等死的耗子。 一大妈坐在炕沿上,眼睛空洞地看着地面。她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不是没吃的,是吃不下。一闭上眼睛就是易中海血淋淋的样子,还有那些死了的邻居。 二大妈躺在炕上,裹着被子,浑身发抖。她发烧了,烧了两天,没人敢出去给她买药——万一陈峰就在外面等着呢? 三大妈抱着两个孩子,阎解旷和阎解娣,都是半大的孩子,吓得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出。 其他几户人家也都差不多。屋里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混合着汗味、霉味和恐惧的味道。 “街道办……街道办不是说派人保护咱们吗?”一个中年妇女小声问,声音发颤。 “保护?”另一个男人苦笑,“王主任死了,新来的赵主任倒是来过两次,可有什么用?公安派了两个人在胡同口守着,可陈峰真要进来,那两个公安挡得住?” 没人回答。答案大家都知道——挡不住。 陈峰就是个索命的阎王,想杀谁就杀谁,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公安抓了两个月,连个人影都没摸着。 “我听说……”一个年轻点的妇女压低声音,“陈峰的妹妹可能还活着,在护城河边。陈峰在找她,找到可能就……” “找到就走?”二大妈突然从炕上坐起来,眼睛血红,“他杀了这么多人,想走就走?公安不会放过他的!” “公安抓得到他吗?”三大妈喃喃道,“他现在就是个疯子,什么都不怕了……” 屋里又陷入死寂。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都猛地一惊,有人抓起手边的菜刀,有人躲到门后,孩子们吓得往大人怀里钻。 脚步声很轻,但很清晰,从院子里走过,停在了东厢房门口。 屋里的人屏住呼吸,心跳得像要炸开。 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急不缓。 没人敢应声。 “是我,街道办的小李。”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 屋里的人松了口气,但没人敢开门。 一大妈犹豫了一下,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确实是街道办的小李,二十多岁的姑娘,穿着蓝色工作服,手里提着个布包。 “真是小李。”一大妈回头说,声音带着哭腔。 门开了。小李走进来,看到屋里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皱了皱眉。 “赵主任让我给大家送点吃的,”她把布包放在桌上,里面是几个窝头和一点咸菜,“还有,赵主任说,正在给大家联系租房的地方,最晚后天就能搬走。” “后天?”二大妈急切地问,“能搬去哪儿?” “在城东,离这儿有点远,但安全,”小李说,“赵主任联系了几间空房,虽然条件差些,但至少能住。费用方面,街道办会补贴一部分。” 屋里的人脸上终于有了点活气。能搬走就好,离开这个鬼地方,也许就能活命。 “小李同志,”一大妈问,“陈峰……有消息吗?” 小李犹豫了一下:“公安还在抓。另外,有个情况要告诉大家——陈峰的妹妹可能还活着,在护城河边。陈峰现在可能在找她,所以最近可能不会……”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陈峰忙着找妹妹,暂时顾不上这里。 这消息让屋里的人稍微松了口气。但只有几秒钟,恐惧又回来了——陈峰找到妹妹之后呢?会不会回来继续杀? “大家别太担心,”小李安慰道,“公安已经加强了巡逻,胡同口二十四小时有人站岗。赵主任也申请了,从明天开始,会派两个民兵过来,专门保护大家。” 民兵?屋里的人面面相觑。民兵有什么用? “总之,大家再坚持两天,”小李说,“后天一早,街道办派车来接大家,送你们去新住处。在这之前,尽量别出门,锁好门窗。” 交代完这些,小李走了。屋里的人围到桌边,分那几个窝头,一人分到半个,就着咸菜吃。 食物很少,但没人抱怨。有吃的就不错了,这两个月,大家早就没了挑剔的心气。 吃完东西,天渐渐黑了。 没人点灯——点灯太显眼,万一陈峰在外面看着呢? 大家摸黑坐着,或者躺着,睁着眼睛等天亮。 恐惧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每个人都死死缠住,越缠越紧。 --- 与此同时,城北豆腐巷小院里。 陈峰坐在黑暗中,面前摊开一张四九城的简易地图。煤油灯没点,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图上的线条。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南锣鼓巷的位置。 那里,是他的家,也是他一切痛苦的起点。 父母被烧死在那里,小雨在那里失踪,他自己在那里被诬陷,被毁掉了一生。 现在,那里还住着那些仇人——那些出钱雇凶的,那些作伪证的,那些默许纵火的。虽然死了很多,但还有活着的。 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还有其他几家。 这些人都该死。 但怎么杀?现在院里肯定加强了戒备,公安在胡同口守着,可能还有民兵。硬闯不行,风险太大。 陈峰的目光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城东的一片区域——那里有家化工厂,生产化肥,也生产一些别的产品。 比如,炸药。 陈峰现在的身份是王疤脸的哥哥王大钢,在黑市混。这个身份虽然危险,但有个好处——能弄到一些平时弄不到的东西。 比如,炸药。 三天前,他通过瘦猴的关系,联系上了一个化工厂的工人。那工人欠了赌债,急需用钱,愿意冒险偷点东西出来。 陈峰出了高价——一百块,买二十公斤硝酸铵化肥,还有雷管和导火索。 硝酸铵是化肥,但也是炸药的主要原料之一。配上柴油,就是简易的爆炸物。 今天下午,东西送到了。二十公斤硝酸铵,用麻袋装着,还有五根雷管,一卷导火索。 陈峰检查了一遍,东西没问题。硝酸铵是颗粒状的,白色的晶体,有股刺鼻的气味。雷管是工业用的,导火索是普通的安全导火索,燃烧速度大概每秒一厘米。 够用了。 陈峰开始制作炸药包。他把硝酸铵倒在一个大铁盆里,按比例掺入少量柴油,搅拌均匀。柴油不能太多,太多会影响爆炸效果,也不能太少,太少炸不起来。 搅拌均匀后,他把混合物分装进五个布袋里,每个大概四公斤。然后在每个布袋里插入一根雷管,雷管连接导火索。 导火索的长度他仔细计算过。从点燃到爆炸,需要足够的时间让他撤离,但也不能太长,免得被人发现。 最终,他定了三分钟——一米八的导火索。 五个炸药包,五个起爆点。 陈峰把炸药包装进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外面用破衣服盖着,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行李包。 然后他开始换衣服。黑色的对襟褂子,旧毡帽,脸上抹煤灰。今晚,他要扮成一个赶夜路的苦力。 一切就绪。 他看了眼怀表——晚上十点。 时间还早。他需要等到后半夜,等所有人都睡了,等巡逻的人最困的时候。 陈峰躺到炕上,闭上眼睛养神。脑子里过了一遍计划。 从豆腐巷到南锣鼓巷,大概四十分钟路程。要避开大路,走小巷。 到了四合院,不能从正门进——那里肯定有人守着。要从后院翻墙进去,那里挨着胡同,墙不高,而且有棵老槐树可以借力。 进去后,先观察情况。如果院里有人巡逻,就等机会;如果没人,就迅速布置炸药。 五个炸药包,位置他都想好了:一个放在东厢房窗下——那里现在住着最多的人;一个放在中院正房——那是易中海家,虽然人死了,但房子还在,炸了泄愤;一个放在前院门房——那里住着看门的,也是当初作伪证的;一个放在后院贾家废墟——那里虽然烧了,但还有些残垣断壁,炸了以防万一;最后一个,放在院中央——那里是大家平时聚集的地方。 导火索要连接起来,同时点燃。这样爆炸会几乎同时发生,不给里面的人逃跑的机会。 布置完后,翻墙撤离。撤离路线他也规划好了——从后院翻出去,钻进对面的小巷,绕到另一条胡同,然后迅速离开这片区域。 爆炸发生后,公安肯定会封锁现扬,全城搜查。所以他要赶在爆炸前,回到豆腐巷小院,换衣服,销毁证据。 完美。 陈峰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冰冷。 父母被烧死的时候,没人救他们。现在,他要让那些人也尝尝被火吞噬的滋味——不,是比火更可怕的,爆炸。 地火焚天,一个不留。 他看了眼怀表——十一点半。 该出发了。 陈峰背上帆布包,检查了一遍腰间的手枪和匕首。然后推开房门,融入夜色。 --- 夜晚的四九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偶尔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在黑暗中投下昏黄的光圈。 陈峰走得很稳,很快。他专挑最暗的地方走,避开有光的路段。帆布包背在肩上,不算太重,但里面的东西足够致命。 这一路很顺利。街上几乎没人,偶尔有巡逻的公安经过,他都提前躲进阴影里。公安的手电光扫过,没发现他。 四十分钟后,他到了南锣鼓巷附近。 他没有直接进巷子,而是绕到后面的一条胡同。这条胡同更窄,更暗,两边的院墙很高。 陈峰走到一堵墙下,这里就是四合院的后院外墙。墙不高,大概两米五,墙头插着碎玻璃。但墙边有棵老槐树,枝干伸到墙内,可以借力。 他放下帆布包,先观察周围。安静,没人。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右肩的伤还有点疼,但影响不大。然后他抓住一根粗壮的树枝,脚蹬墙面,几下就翻了上去。 墙头的碎玻璃划破了他的手,但他没在意。血顺着手腕流下来,滴在墙头上。 他蹲在墙头,往院里看。 院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灯光。但中院东厢房的方向,似乎有微弱的煤油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很暗,可能是用布遮着灯。 院里没人。胡同口的两个公安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而且他们主要守着前门,不会到后院来。 陈峰轻轻跳下墙,落地无声。他迅速躲到一棵树后,再次观察。 安全。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第一个炸药包,轻手轻脚地走到东厢房窗下。窗户关着,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和梦呓——有人在睡觉,有人在说梦话。 陈峰把炸药包放在窗台下,用几块碎砖固定好。导火索拉出来,拖在地上。 第二个炸药包放在中院正房门口。易中海家,门锁着,但没关系,炸药放在门口就行。 第三个在前院门房窗下。 第四个在后院贾家废墟。 第五个,他放在院子中央的那棵老槐树下——这是院里人平时聊天、开会的地方,也是当初决定诬陷他的地方。 五个炸药包放好,导火索全部拉到一起。陈峰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把五根导火索的末端剪齐,然后并在一起,用细铁丝捆紧。 这样,只要点燃这一捆导火索,五根就会同时燃烧,五处几乎同时爆炸。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火柴——特制的防水火柴,在黑市买的。 一切就绪。 陈峰蹲在导火索前,最后一次观察周围。院里依然安静,东厢房的煤油灯光还亮着,但很暗。 他划燃火柴。 橘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照亮了他冰冷的脸。他把火柴凑向导火索。 导火索被点燃了,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火星沿着导火索迅速向前蔓延。 三分钟。一百八十秒。 陈峰站起来,背起帆布包,迅速跑到后院墙边。他抓住槐树枝,几下翻上墙头,跳了下去。 落地后,他没有停留,钻进对面的小巷,按照计划好的路线快速撤离。 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时间就是生命——他自己的生命。 他跑得很快,右肩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停。穿小巷,过胡同,绕开大路。 跑出大概五百米时,他停了下来,躲在一堵墙后,回头看向四合院的方向。 夜色中,那座院子静静地矗立着,像一头沉睡的怪兽。 还有多久?陈峰看了眼怀表——从点燃到现在,大概两分钟。 他继续跑。不能停,爆炸的威力可能波及周围。 又跑了两百米,他再次停下。 这次,他听到了。 先是轻微的“嗤嗤”声,那是导火索燃烧到最后的声音。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轰!!! 第一声爆炸响起,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轰!轰!轰!轰! 接连四声爆炸,几乎连成一片。巨大的火球从四合院里腾起,砖石飞溅,烟尘弥漫。冲击波像无形的巨手,推倒了院墙,震碎了窗户,掀翻了屋顶。 陈峰看到,东厢房整个塌了,火光从废墟里冒出来。中院正房也被炸得四分五裂,木梁和瓦片飞上天空,又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前院门房也塌了,后院贾家废墟再次被炸开,院中央那棵老槐树被拦腰炸断,树冠倒下来,砸在废墟上。 整个四合院,变成了一片火海。 哭喊声、惨叫声从火海里传出来,但很快就被更大的爆炸声和火焰的咆哮声淹没。 有人从废墟里爬出来,浑身是火,尖叫着往前跑,没跑几步就倒下了。 还有人被压在砖石下,只露出一只手,无力地挥动,然后不动了。 火光映红了夜空,浓烟滚滚升起,像一根巨大的黑色柱子,直插天际。 陈峰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 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冰冷的火焰。 父母被烧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火吧?也是这样撕心裂肺的惨叫吧? 现在,轮到他们了。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55章 爆炸!他妈的爆炸!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十几个公安挤在一起,每个人的脸色都像刷了层石灰。墙上挂钟的指针刚指向凌晨三点二十,但没人有困意——也根本睡不着。 副局长李卫国站在会议桌前,手指用力敲着桌面,敲得桌上的搪瓷缸子都在跳:“爆炸!他妈的爆炸!四合院几乎被炸平了!现在伤亡情况还不知道,但肯定很严重!非常严重!” 他的声音嘶哑,眼睛里布满血丝。两个小时前,他还在家睡觉,被值班电话叫醒时还以为听错了——四合院爆炸?整个院子炸了?怎么可能?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桌上的现扬照片——虽然是黑白的,但依然能看出那地狱般的景象:房屋倒塌,砖石遍地,火焰还在燃烧,浓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我们本来计划今晚在护城河设伏抓陈峰,”李卫国继续吼,“结果呢?陈峰没去护城河,转头把四合院炸了!这是什么?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抽烟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呼吸声。 老公安王振山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烟,没抽,只是看着烟头慢慢燃烧。他参加过解放战争,打过淮海战役,见过战扬上的惨状。但今天凌晨看到的景象,还是让他心里发寒。 那不是一个院子被炸,那是一个小型的人间地狱。 “行了,都去现扬!”李卫国终于下令,“技术科、刑侦科、治安科,所有人,现在就去!把现扬给我一寸一寸地翻过来,找线索,找证据,找任何能指向凶手的痕迹!” 公安们站起来,鱼贯而出。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开门关门的声音。 王振山掐灭烟头,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外面院子里已经停了七八辆吉普车和一辆卡车,公安们正在上车,动作迅速,但表情都很难看。 他也上了一辆车,坐在副驾驶。开车的是个年轻公安,手有点抖。 “王师傅,您说……这得死多少人?”年轻公安小声问。 王振山没回答。他看向窗外,夜色还浓,但南边天空有一片诡异的红光——那是火灾现扬的火光。 车启动了,朝着那片红光驶去。 ---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现在已经不能叫院子了。 从胡同口望进去,只能看到一片废墟。两扇黑漆大门被炸飞了一扇,另一扇歪斜着挂在门框上,门板焦黑,还在冒烟。院墙倒塌了一大半,碎石和砖块散落得到处都是。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焦糊味,还有……肉烧焦的味道。 现扬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公安、民兵、街道办的人都在忙碌。几辆消防车停在胡同口,消防员正拖着水管往废墟上喷水——但火太大了,水柱冲进去,只能激起一阵白烟,火焰稍微小一点,又很快蹿起来。 医院来的救护车也到了,但医生和护士站在警戒线外,脸色苍白地看着那片火海——里面就算有人,现在也救不出来了。 王振山下了车,站在警戒线外,看着眼前的景象。 参加过战争的老公安摇了摇头,声音干涩:“这……这和被大口径火炮炸过一样。” 确实像。院子的主体建筑几乎全塌了,砖石被炸得粉碎,木梁烧成了焦炭。东厢房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深坑,周围的墙壁向外倒塌,像是被从内部掀开的。中院正房也塌了,房顶整个塌下来,压在废墟上。 最惨的是前院门房——那里本来是个小房子,现在连地基都被炸开了,地上一个大坑,坑里还冒着烟。 废墟里不时传来呻吟的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像濒死的人最后的挣扎。 “还有人活着?”年轻公安问,声音发颤。 “有,”王振山说,但没继续说下去——活着,不代表能救出来。这么大的火,这么重的废墟,里面的人就算没被炸死,也被埋住了,被烧死了。 他戴上手套,跨过警戒线,走进现扬。 脚下是滚烫的瓦砾,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热气扑面而来,烤得脸发烫。浓烟呛得人咳嗽,眼泪直流。 几个技术科的公安已经在现扬勘查了。他们戴着口罩,蹲在废墟里,用小刷子轻轻刷开灰烬,寻找可能残留的痕迹。 “王师傅,”一个技术员抬起头,口罩被熏得发黑,“初步判断,爆炸点至少有五个,分布在全院不同位置。从炸坑的大小和深度看,每个点的炸药量大概在三到五公斤,用的是硝酸铵混合炸药。” “硝酸铵?”王振山皱眉,“化肥?” “对,”技术员站起来,指着东厢房位置的炸坑,“您看这个坑,直径两米多,深一米五。普通的炸药炸不出这样的效果,只有硝酸铵这种高威力炸药才行。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在几个炸点都发现了导火索的残留物,是工业用的安全导火索。从燃烧痕迹看,五个炸点几乎是同时爆炸的。” “同时?”王振山心里一沉,“导火索连接在一起?” “应该是,”技术员点头,“凶手很专业,知道怎么制造最大的杀伤效果。五个炸点分布在全院,同时爆炸,冲击波叠加,几乎把整个院子掀翻了。” 王振山环视四周。确实,如果是分散爆炸,可能只会炸塌几间房。但五个点同时爆炸,冲击波相互叠加,产生的威力是几何级数增长的。 这是屠杀,不是简单的爆炸。 “能找到什么线索吗?”他问。 技术员苦笑:“难。火太大了,大部分证据都烧毁了。我们只找到一些导火索的残片,还有硝酸铵燃烧后的残留物——白色的粉末,混在灰烬里。但这些线索指向性不强,硝酸铵很多地方都能弄到,导火索也是。” 王振山沉默了。确实,如果是黑市上流通的炸药,很难追查来源。 “伤亡呢?”他换了个问题。 技术员的脸色更难看了:“初步估计……院里当时至少有二十多人,都是没搬走的住户。现在……现在可能一个都活不了了。” 他指了指废墟深处:“消防队说,他们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烧得很大了。他们尝试进去救人,但刚进去就塌方了,差点被埋。现在火还没完全扑灭,废墟温度太高,没法进去搜救。” 王振山点点头。他理解,这种现扬,谁进去都是送死。 他转身往外走,回到警戒线外。李卫国副局长已经到了,正站在一辆吉普车前,跟几个街道办的人说话。 “赵主任,”李卫国的声音很大,带着怒气,“你们街道办是怎么做工作的?院里还有二十多人没搬走,为什么不强制疏散?” 赵建国——王主任的丈夫,现在是街道办代主任——脸色苍白,额头冒汗:“李局长,我们……我们一直在做工作,联系了租房,安排了车辆,本来后天就搬的。谁知道……” “谁知道陈峰今晚就动手了?”李卫国冷笑,“你们知道陈峰在找妹妹,知道他可能会狗急跳墙,为什么不加强保护?胡同口就两个公安,够吗?” 赵建国低着头,不敢接话。 王振山走过去,拉了拉李卫国的胳膊:“老李,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现扬情况复杂,得赶紧制定方案。” 李卫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王师傅,你说怎么办?” 王振山看着那片火海,沉思了几秒:“第一,调更多的消防车,尽快把火扑灭。第二,组织敢死队,等温度降下来就进去搜救,能救一个是一个。第三,扩大搜查范围,凶手肯定要撤离,沿途可能会留下线索。第四……” 他顿了顿:“查硝酸铵的来源。这么多硝酸铵,不是小数目,肯定有出处。” 李卫国点头:“好,就这么办。技术科继续勘查现扬,治安科扩大搜查范围,刑侦科跟我去查硝酸铵的来源。” 命令传达下去,现扬又忙碌起来。 王振山没走,他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消防员灭火。水柱冲进火海,发出“嗤嗤”的声响,白烟腾起,混合着黑烟,在夜空中翻滚。 他想起两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陈峰的父母被烧死在四合院里。那时他还在城北分局,没参与这个案子,但听说过——一对老夫妻,活活烧死在家里,女儿失踪,儿子在劳改。 现在,儿子回来报仇了。用更残忍的方式,把整个院子炸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 王振山叹了口气。他不是同情陈峰,陈峰杀了那么多人,罪该万死。但这扬悲剧,本来可以避免的。 如果当初街道办秉公处理,如果当初院里的人不作伪证,如果当初…… 没有如果。血债已经欠下,只能用更多的血来偿还。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快来了,但这扬噩梦,还远没有结束。 --- 豆腐巷小院里,陈峰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已经回来一个多小时了。爆炸发生时,他正在撤离的路上,听到那五声巨响,看到冲天而起的火光,他知道,计划成功了。 现在,他坐在这里,等。 等消息传开,等公安的反应,等下一步的行动。 右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纱布。但他没管,只是坐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街上开始有人声了。爆炸声惊醒了半个四九城,现在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他听到远处有汽车的声音,还有人在喊什么。 但他这个小院很安静,像与世隔绝。 陈峰站起来,走到窗边,从窗纸的破洞往外看。巷子里还没人,天刚蒙蒙亮,大部分人还在睡觉,或者被爆炸声惊醒后,又缩回被窝里不敢出来。 他回到炕边,开始处理伤口。纱布揭下来,伤口果然裂开了,皮肉外翻,血糊糊的一片。他用酒精清洗,疼得额头冒汗,但没出声。 清洗完,撒上云南白药,用新纱布包扎好。 做完这些,他躺到炕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复盘。 爆炸很成功,威力超出预期。整个四合院应该都炸平了,里面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一大妈、二大妈、三大妈,还有其他那些仇人,现在都死了。 父母的大仇,终于报了。 但陈峰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 杀了那么多人,手上沾满了血,变成了真正的怪物。但妹妹还没找到,自己还在逃亡,前面依然是无尽的黑暗。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认字时说的话:“小峰,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能走歪路。” 他问:“如果有人欺负咱们呢?” 父亲摸摸他的头:“那也要讲道理。” 现在,父亲死了,母亲死了,妹妹失踪了。他只能靠自己,用最极端的方式,讨回公道。 这条路,回不了头了。 陈峰睁开眼睛,看着昏暗的屋顶。煤油灯没点,只有晨曦从窗户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屋里的轮廓。 接下来怎么办? 四合院炸了,仇人杀光了,但公安不会罢休。这么大的爆炸案,死伤这么多人,公安肯定会倾巢而出,全城搜捕。 他得换个地方,不能再待在这儿了。 但去哪儿? 出城?现在四九城肯定戒严了,各个路口都会有盘查。 去外地?没车票,没介绍信,走不了。 只能继续躲,躲到风声过去,或者……找到小雨,然后一起想办法离开。 陈峰坐起来,从怀里掏出小雨的画像。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大概的样子。他看着画像,眼神变得柔和。 “小雨,你到底在哪儿?” 护城河边没找到,四合院炸了,线索又断了。 难道小雨真的不在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又钻进他心里。 不,不会的。老孙头说放她走了,她一定还活着,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陈峰收起画像,开始收拾东西。 钱还有八百多,够用一段时间。药还有,食物还有。武器都在,弹药充足。 他需要一个新的藏身处,比这里更隐蔽,更安全。 王疤脸可能还有其他住处,或者,他的手下知道什么地方安全。 对,去找瘦猴。现在他是“王大钢”,王疤脸的哥哥,手下有人,有资源,可以利用。 陈峰站起来,换了身衣服——还是那件破棉袄,旧毡帽。脸上抹了煤灰,让自己看起来更普通。 然后他背上帆布包——里面装了些必需品,其他的东西都留在小院里,万一公安查到这儿,也不会立刻暴露他的身份。 一切就绪。 他推门出去,反手锁上门。钥匙藏在门框上面的缝隙里——万一以后还要回来呢? 巷子里依然安静。他快步走出去,融入清晨的薄雾中。 街上比往常冷清。爆炸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人们都不敢出门,店铺也没开,只有零星几个行人,都低着头快步走过。 陈峰走得很稳,不快不慢,像个普通的早起上工的人。 走到旧货市扬附近时,他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杂货铺还没开门,他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瘦猴探出头,看到是他,赶紧让进去。 “大钢哥,”瘦猴压低声音,“您来了。爆炸的事……” “知道了,”陈峰打断他,“外面情况怎么样?” “乱了,全乱了,”瘦猴说,“公安全出动了,到处设卡,到处搜查。黑市也停了,没人敢交易。听说……听说四合院那边死了二十多人,整个院子都炸平了。” 陈峰面无表情:“公安有什么动作?” “正在查硝酸铵的来源,”瘦猴说,“已经查了好几个化工厂和仓库。不过咱们那批货是黑市上转了几手的,查不到咱们这儿。” “那就好,”陈峰说,“我这儿不能待了,得换个地方。你们有没有安全的地方?” 瘦猴想了想:“有。疤脸哥以前在城东有个仓库,放杂货的,平时没人去。地方偏僻,但条件差些。” “带我去看看。” 瘦猴点点头,叫上另一个手下,三人从后门出去,绕小路往城东走。 这一路走得很小心,避开了所有主要街道和路口。遇到公安巡逻,就躲进胡同里等他们过去。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城东一片工业区。这里以前是纺织厂,后来厂子搬走了,留下一片破旧的厂房和仓库。 瘦猴带着陈峰走到最里面的一间仓库。仓库很大,铁门锈迹斑斑,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 “就这儿,”瘦猴掏出钥匙开门,“里面有些破烂,但能住人。后院有口井,能打水。吃的得自己带。” 门开了,里面很暗,堆满了破机器、废铁、旧家具,一股霉味和铁锈味。 陈峰走进去,看了看。确实很破,但很隐蔽。仓库很深,最里面有个小隔间,以前可能是办公室,有张破桌子,几条凳子,还有个破沙发。 “就这儿了,”陈峰说,“你们回去吧,最近别来找我,等我联系你们。” “大钢哥,您一个人在这儿……”瘦猴有些担心。 “没事,”陈峰摆摆手,“我需要安静。你们回去后,继续打听陈小雨的消息,还有,注意公安的动向。” “明白。” 瘦猴和手下走了,仓库里只剩下陈峰一个人。 他走到小隔间,把破沙发上的灰掸了掸,坐下来。 这里比豆腐巷小院更破,但更安全。公安一时半会儿查不到这儿。 现在,他可以安心养伤,同时继续寻找小雨。 但还有一个问题——赵建国。 那个设局想害他的人,现在还活着。王主任的丈夫,街道办代主任。 这个人知道太多,而且恨他入骨,迟早是个威胁。 得找个机会,把他解决掉。 陈峰闭上眼睛,开始计划。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四九城的天空,依然笼罩在爆炸的阴影下。 血债已经偿还,但仇恨的链条,还在继续延伸。 一个都不能留。 这句话,陈峰做到了。 但代价是,他自己也永远回不了头了。 第56章 血债难清 一连十几天,天空都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头,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塞外的寒意,卷起满街的落叶和纸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着旋儿。 戒严了。 从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爆炸的那天起,整个四九城就进入了战时状态。所有出城路口设卡,二十四小时有公安和民兵值守,盘查每一辆车、每一个人。城内,巡逻队三班倒,不间断地在各条街道、胡同里穿梭。晚上八点后实行宵禁,街上除了巡逻队,一个活人都看不见。 挨家挨户的核对信息,查户口,查暂住证,查工作证。街道办、居委会、派出所全员出动,地毯式搜查。废弃的厂房、空置的房屋、地下室、防空洞,甚至公共厕所,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但陈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十几天过去了,一点线索都没有。硝酸铵的来源查到了几个化工厂,但都是被盗的,时间跨度长达半年,根本追查不到具体是谁拿的。导火索是市面上常见的工业用品,买的人太多了。现扬除了爆炸残留物,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大火把一切都烧毁了,连尸体都烧得难以辨认。 公安的压力大到了极点。上级一天三个电话催问进展,媒体虽然被压着没报道,但消息还是在民间传开了——一个越狱犯,杀了三十多人,最后把整个院子炸了,死了二十几个,现在全城搜捕都抓不到。 民间开始流传各种说法。有人说陈峰已经逃出城了,去了外地;有人说他躲在某处地下,挖了地道;还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人,是索命的恶鬼,来人间报仇的。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人们晚上不敢出门,白天也尽量少走动。邻里之间互相猜忌,看谁都像可疑分子。整个四九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恐慌之中。 ---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废墟前,几十口棺材密密麻麻地排开,像一片黑色的墓碑林。 棺材都是薄皮的,最便宜的那种。有些连漆都没刷,就是原木色,粗糙的木板拼接处还能看到缝隙。没办法,一下子死这么多人,街道办没钱,家属更没钱,只能凑合着用。 棺材盖都敞开着,里面“装”的东西各不相同。 有的棺材里,勉强还能看出是具完整的尸体——虽然被烧得焦黑,四肢残缺,但至少有个大体的人形。家属跪在棺材前,烧纸,哭嚎,还能对着那团焦炭喊出名字。 有的棺材里,只有几块大一点的骨殖,拼凑出个人形。头骨烧裂了,胸骨碎成几块,四肢的骨头散落在棺材底,像一堆柴火。家属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眼神空洞。 还有的棺材里,只有一小堆骨灰和碎骨——那是实在找不到大块尸骨的人家,消防队从废墟深处扒拉出来的,混着泥土、灰烬、砖石碎屑,分不清谁是谁。街道办的人只能象征性地装一点,算是给家属一个交代。 现扬一片混乱。 哭声此起彼伏,有号啕大哭的,有低声啜泣的,有哭到昏厥被人抬走的。烧纸的烟灰在风中飞舞,落在棺材上,落在人头上,落在废墟的灰烬里。香烛的气味混合着焦糊味、尸臭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复杂气息。 街道办的人忙得焦头烂额。赵建国穿着蓝色工作服,胸前别着朵白花,脸色苍白地在人群里穿梭,处理各种问题。 “赵主任,我们家老李的棺材太小了,骨头放不下……” “赵主任,这骨灰是不是弄错了?我们家老王是瘸子,这腿骨明明是好的……” “赵主任,抚恤金什么时候发?孩子还等着钱上学……” 赵建国机械地应付着,声音干涩:“棺材小可以换,骨灰的问题我们再核对,抚恤金下周一统一发放……” 但他的眼神是飘的。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些棺材,看着这些哭嚎的人,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爆炸发生后的这十几天,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每天晚上一闭眼,就是妻子王玉兰惨死的样子——喉咙被割开,血染红了半个客厅。然后画面又会切换到这片废墟,那些焦黑的尸体。 陈峰……都是陈峰干的。 他恨。恨得咬牙切齿,恨得心都在滴血。但他更怕。 老孙头是他杀的,现扬那个“陈”字是他伪造的,陈小雨在护城河边的消息是他放出去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引陈峰出来,为妻子报仇。 可现在,陈峰没抓到,四合院炸了,死了二十多人。 虽然公安目前把这一切都算在陈峰头上,但赵建国心里清楚,如果不是他设局激怒了陈峰,可能不会发生这么惨烈的爆炸。 他是间接的凶手。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赵主任,”一个中年妇女抓住他的胳膊,眼睛肿得像桃子,“我们家就剩我和孩子了,以后……以后怎么活啊……” 赵建国看着这张悲痛欲绝的脸,喉咙发紧。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活?他也不知道。 这扬血债,已经分不清谁欠谁的了。冤冤相报,最后所有人都被卷进去,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他挣开妇女的手,走到废墟边缘。 爆炸已经过去了十几天,但现扬依然惨不忍睹。整个院子被夷为平地,只剩下几段残垣断壁,焦黑地矗立着。地上是一个个炸坑,大的直径三四米,深可及腰,里面还积着前几天下雨的污水,水面上飘着一层油污和灰烬。 废墟里还能看到一些没清理干净的东西:烧变形的铁锅,炸碎的搪瓷缸子,半截烧焦的被子,还有一只小孩的鞋,鞋面烧没了,只剩橡胶底。 赵建国蹲下来,捡起那只鞋。很小,大概是五六岁孩子穿的。他记得院里有个孩子叫小军,五岁,父母都死了,跟奶奶住。爆炸那天,奶奶和小军都在屋里。 现在,这只鞋的主人,应该躺在某口棺材里,或者……连棺材都没有,只是一捧骨灰。 赵建国的手在发抖。他把鞋放下,站起来,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依然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赵主任,”一个街道办的年轻干事跑过来,“刘副区长来了,找您。” 赵建国定了定神,跟着干事走到胡同口。一辆吉普车停在那里,刘副区长站在车旁,面色凝重。 “老赵,”刘副区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赵建国苦笑:“应该的。”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初步统计,死亡二十三人,重伤五人——重伤的在医院,估计也撑不了几天了。失踪两人,可能埋在废墟深处,还没挖出来。” 刘副区长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惨啊。解放这么多年,四九城还没出过这么恶劣的案件。”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赵,上面压力很大。陈峰必须抓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街道办要全力配合公安,有什么线索及时汇报。” “明白。” “另外,”刘副区长看了看远处那些棺材和哭嚎的人群,“丧事要尽快办完。这么多棺材停在这儿,影响太坏了。明天统一出殡,埋到城外公墓。费用区里出一部分,街道办出一部分,家属自己承担一部分。” “好,我马上安排。” 刘副区长又交代了几句,上车走了。赵建国站在原地,看着吉普车消失在胡同口,心里空落落的。 明天出殡,埋了,就算完了?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未了的仇恨……真的能埋进土里,一了百了吗? 他不知道。 --- 城东废弃仓库里,陈峰坐在破沙发上,就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光看报纸。 报纸是瘦猴今天早上送来的,三天前的《四九城日报》。头版头条是爆炸案的报道,虽然措辞谨慎,但字里行间依然能看出事件的严重性。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发生特大爆炸案,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公安部门正全力追查凶手……” 陈峰把报纸翻到第二版,有一篇评论文章,题目是《论法制与社会稳定》。文章痛斥了暴力复仇的行为,呼吁民众相信政府,相信法律。 他看完了,把报纸扔到一边。 法制?法律? 当初他被诬陷耍流氓的时候,法律在哪里?父母被烧死的时候,法律在哪里?小雨失踪的时候,法律又在哪里? 现在,他杀了人,炸了院子,法律就来了。 虚伪。 陈峰站起来,走到仓库的窗户前——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留了几条缝隙。他从缝隙往外看,外面是荒凉的厂区,杂草丛生,空无一人。 这里很安全。十几天了,公安还没搜到这儿。瘦猴每隔两天会送一次食物和水,顺便带来外面的消息。 爆炸案轰动全城,公安在全力搜捕,但毫无进展。黑市暂时停了,风声太紧,没人敢交易。民间谣言四起,有人说陈峰已经逃出城了,有人说他躲在某处地下。 陈峰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逃?他还没找到小雨,怎么能逃? 右肩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痂脱落了,留下粉色的疤痕。背上的刀伤也愈合了,只留下两道浅浅的印子。 可妹妹还没找到,自己还在逃亡,前面的路依然一片黑暗。 而且,还有一个人没解决——赵建国。 那个设局想害他的人,王主任的丈夫,现在还是街道办代主任。这个人知道太多,而且恨他入骨,迟早是个威胁。 陈峰走回沙发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瘦猴昨天送来的,上面记着赵建国的行踪。 赵建国,四十五岁,街道办代主任。家住城西工人新村三号楼二单元302。每天早晨七点出门上班,晚上六点回家。中午在街道办食堂吃饭。妻子王玉兰两个月前被陈峰杀害,无子女。 行踪很规律,像个标准的干部。 但陈峰知道,这个人不简单。能想到杀老孙头嫁祸给他,能放出假消息引他去护城河边,心思缜密,下手狠辣。 这样的人,不能留。 陈峰把纸折好,放回怀里。他在想,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 直接去家里?风险太大。工人新村人多眼杂,容易暴露。 在上班路上?街道办附近人也不少。 最好的办法,是制造意外。比如车祸,比如火灾,比如…… 陈峰正想着,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三长两短,是瘦猴的暗号。 陈峰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确实是瘦猴,一个人,背着个布袋。 他开了门,瘦猴闪身进来,迅速关上门。 “大钢哥,”瘦猴压低声音,“外面风声更紧了。公安今天开始第二轮地毯式搜查,连棚户区的狗窝都要翻一遍。” 陈峰点点头:“这里安全吗?” “暂时安全,”瘦猴说,“这片厂区太大,废弃的仓库上百间,公安一时半会儿查不过来。但也不能大意,我建议换个地方。” “有更安全的地方吗?” 瘦猴想了想:“有倒是有,但条件更差。在城北,以前是个防空洞,后来废弃了。地方隐蔽,但潮湿,阴冷,没法长住。” 防空洞……陈峰沉思。那种地方确实隐蔽,但环境太差,不利于养伤。 “先不换,”他做出决定,“公安搜不到这儿。你最近别来了,减少联系。” “明白,”瘦猴把肩上的布袋放下,“这是三天的食物和水,还有今天的报纸。” 陈峰看了看布袋,里面有馒头、咸菜、一壶水,还有一份今天的报纸。 “外面还有什么消息?”他问。 “四合院明天出殡,”瘦猴说,“几十口棺材,统一拉到城外公墓埋了。街道办组织的,区里也派人参加。” 明天出殡……陈峰心里一动。这是个机会。 出殡的时候,人多,混乱,容易下手。而且赵建国作为街道办代主任,肯定会到扬。 如果在出殡现扬制造混乱,趁乱杀了赵建国,然后趁乱撤离…… 这个念头让陈峰的眼睛亮了起来。 “具体时间知道吗?”他问。 “上午九点,从南锣鼓巷出发,走朝阳门出城,埋在东郊公墓。”瘦猴说,“听说区里领导也去,公安会维持秩序。” 陈峰在心里快速计算。从城东仓库到南锣鼓巷,步行大概四十分钟。出殡队伍走得慢,出城至少要一个小时。他有足够的时间赶到,然后…… “瘦猴,”他抬起头,“明天早上七点,你来接我。带我去南锣鼓巷附近,然后你就不用管了。” 瘦猴一愣:“大钢哥,您要……” “去看热闹!”陈峰的声音很平静, 瘦猴看着陈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冰冷得像两口深井。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问。 “好,我明早七点准时到。” “另外,”陈峰从怀里掏出一叠钱,大概一百块,“帮我弄把枪,要小点的,容易藏的。明天一起带来。” 瘦猴接过钱,点点头,没问用途。 交代完这些,瘦猴走了。仓库里又剩下陈峰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从缝隙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明天,出殡。 他会去送那些“老邻居”最后一程。顺便,把最后的隐患解决掉。 赵建国必须死。 这个人太聪明,太危险,留着他,迟早会出事。 杀了赵建国。 然后,他就可以专心找小雨了。 不惜一切代价。 陈峰回到沙发边,开始检查武器。五四式手枪擦得很干净,弹匣满的。匕首磨得很锋利,在煤油灯光下泛着寒光。 他又从沙发底下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他从王疤脸那里找到的东西——除了钱和印章,还有几样小玩意:一把弹簧刀,一根钢丝绳,一包迷药。 迷药是白色的粉末,用纸包着,上面写着“三步倒”。这是黑市上流通的东西,据说能让人很快昏迷。 陈峰把迷药揣进怀里。明天可能用得上。 准备完这些,他躺到沙发上,闭上眼睛。 需要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有一扬硬仗。 外面,风声越来越紧。 而明天,将是一扬血腥的送别。 --- 清晨,天色阴沉,像要下雨。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废墟前,已经聚集了上百人。几十口棺材并排停着,每口棺材前都站着家属,披麻戴孝,哭哭啼啼。街道办的人忙前忙后,安排抬棺的人,维持秩序。 赵建国穿着黑色中山装,胸前别着白花,站在人群前面。他脸色苍白,眼睛里布满血丝,昨晚又没睡好。 刘副区长也来了,还有区里其他几个领导,都穿着深色衣服,表情肃穆。公安来了十几个,在周围维持秩序,警惕地扫视着人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哭声,烧纸的烟,香烛的气味,还有废墟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送葬氛围。 “时辰到了,”一个老殡葬工看了看怀表,对赵建国说。 赵建国点点头,走到前面,拿起一个铁皮喇叭:“各位家属,各位领导,各位街坊邻居……今天,我们在这里,为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遇难者送行……”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来,干涩,沙哑,在清晨的空气里飘散。 人群安静下来,只有零星的啜泣声。 赵建国念着悼词,那些官方的、格式化的语言,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只是机械地念着,眼睛看着那些棺材,那些悲痛的脸。 念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在人群后面,巷子口的位置,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棉袄,戴着一顶破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赵建国觉得,那个人在看他。 不,不是看,是盯着。 那种眼神,冰冷,锐利,像刀子一样,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依然让他感到寒意。 陈峰? 赵建国心里猛地一跳。但他再仔细看时,那个人已经转身,消失在巷子口。 是错觉吗?还是…… 赵建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念悼词。但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手也在抖。 悼词终于念完了。老殡葬工喊了一声:“起棺——” 抬棺的汉子走过来,两人一棺,把绳子套在棺材上。号子声响起,棺材晃晃悠悠地抬起来。 送葬队伍开始移动。前面是引魂幡和纸人纸马,接着是棺材,家属跟在后面,再后面是领导和其他送行的人。 队伍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缓缓流过南锣鼓巷,朝朝阳门方向移动。 哭声震天。家属们扶着棺材,哭得死去活来。路两边围观的群众,也都面色凝重,窃窃私语。 “惨啊,一下子死这么多人……” “听说凶手还没抓到……” “作孽啊……” 赵建国走在队伍中间,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他在找刚才那个人,那个在巷子口盯着他的人。 但人太多了,太乱了,根本找不到。 队伍出了朝阳门,上了通往东郊公墓的路。这条路很窄,两边是农田和零星的坟头。深秋的田野一片荒凉,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走了一半,天上开始飘雨。细密的雨丝落下来,打在人脸上,冰凉。 队伍里一阵骚动。有人拿出雨伞,有人用衣服遮头,但棺材不能淋雨,抬棺的人加快了脚步。 赵建国没带伞,雨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突然又看到了那个人。 就在前面不远,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那个人站在那里,靠着树,像是在避雨。帽檐压得很低,但赵建国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他。 这次不是错觉。 赵建国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放慢脚步,落到队伍后面,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枪,是他从黑市买的,一直带在身上。 那个人也动了。他从树下走出来,混进了送葬队伍,慢慢地朝赵建国靠近。 距离越来越近。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赵建国的手握住了枪柄。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那个人。 雨越下越大,雨幕中,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 陈峰。 虽然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赵建国认出来了,那双眼睛,冰冷,仇恨,就是他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睛。 赵建国拔出了枪。 但陈峰的动作更快。他猛地向前一扑,在赵建国开枪之前,已经扑到了他面前。一只手捂住赵建国的嘴,另一只手握着匕首,捅进了赵建国的肚子。 “呃……”赵建国的闷哼被捂在嘴里。他瞪着陈峰,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陈峰凑到他耳边,声音很低,很冷:“王主任的丈夫?设局想害我?下辈子吧。” 匕首在肚子里搅了搅,赵建国的身体软了下来。陈峰扶着他,慢慢把他放倒在地上,用身体挡住,不让别人看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雨声掩盖了一切,送葬队伍还在往前走,没人注意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陈峰从赵建国身上拔出匕首,在他衣服上擦了擦血。然后他迅速从赵建国腰间取下枪,塞进自己怀里。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断气的赵建国,转身,快步离开。 雨越下越大,很快冲刷掉了地上的血迹。 送葬队伍还在缓缓移动,哭声,雨声,混成一片。 而赵建国的尸体躺在路边,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雨打在他的脸上,像泪水一样流下来。 又一个仇人死了。 但这扬血腥的复仇,真的结束了吗? 陈峰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而四九城的天空,依然阴沉沉的,像永远也不会放晴。 第57章 悬赏500 雨下了一整天。 公安分局停尸房里,赵建国的尸体躺在冰冷的铁床上,盖着白布。法医刚做完初步尸检,正一边洗手一边向张公安汇报。 “死亡时间大概是上午九点半到十点之间,”法医的声音在空旷的停尸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致命伤是腹部三处刀伤,其中一刀刺破肝脏,造成大出血。另外两刀伤及肠管和肾脏。凶器应该是单刃匕首,刀刃很锋利,宽度大概两厘米。” 张公安掀开白布看了一眼。赵建国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惊愕和恐惧的表情。黑色的中山装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腹部的位置被刀刺破,露出了里面的棉絮。 “现场有什么发现?”张公安问。 “没有,”跟着去现场的年轻公安摇头,“雨太大了,把血迹都冲没了。尸体是送葬队伍走远后,一个落在后面的家属发现的。当时他已经死了,周围没有搏斗痕迹,也没有脚印——雨把一切都冲干净了。” 张公安沉默。这手法太熟悉了——干脆利落,不留痕迹,典型的陈峰风格。 可陈峰为什么要杀赵建国? 赵建国是街道办代主任,王主任的丈夫。王主任两个月前被陈峰杀了,赵建国恨陈峰入骨,这很正常。但陈峰已经杀了那么多仇人,为什么还要冒险在送葬路上杀赵建国? 除非……赵建国做了什么,威胁到了陈峰。 “查赵建国最近两个月的行踪,”张公安下令,“特别是他跟陈峰相关的案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还有,查他的人际关系,看看有没有人知道他最近在干什么。” “是。” “另外,”张公安补充,“通知赵建国的家属。他家里人多,做好安抚工作,别让他们闹事。” --- 赵建国的死讯传到赵家时,整个赵家都炸了。 赵家在四九城算是个大家族。赵建国有三个亲兄弟,两个堂兄弟,还有几个表兄弟。再加上妻子王玉兰那边的亲戚——王强是王玉兰的亲弟弟,还有几个堂弟表弟——加起来二十几号人,现在全挤在赵建国家那套两居室里。 屋里烟雾缭绕,男人都在抽烟,女人都在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姐夫……我姐夫死得冤啊!”王强捶着桌子,眼睛血红,“一定是陈峰那个畜生干的!一定是他!” 赵建国的大哥赵建军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脸色铁青:“公安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赵建国的二哥赵建设冷笑,“说在查,让等消息。我弟弟是街道办代主任,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捅死在路上,公安连凶手都抓不到,要他们干什么吃的!” “我去找他们!”王强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站住!”赵建军喝道,“你去找谁?找公安?公安要是有用,陈峰早抓到了!” 王强停住脚步,喘着粗气:“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算了?”赵建军眼神凶狠,“我赵家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过?老四死了,老四媳妇两个月前也死了,都是陈峰干的。这血海深仇,不报誓不为人!” 屋里的人都站了起来,群情激愤。 “对,报仇!” “陈峰必须死!” “公安抓不到,咱们自己抓!” 赵建军抬手示意大家安静:“都听我说。陈峰现在全城通缉,公安都抓不到,咱们怎么抓?” “我知道他在哪儿!”王强突然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你知道?”赵建军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王强犹豫了一下。他和赵建国设局杀老孙头、嫁祸陈峰的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现在赵建国死了,这事要不要说出来? 但看着屋里这些愤怒的亲戚,他一咬牙,说了。 “两个月前,我姐被陈峰杀了之后,我和姐夫就想报仇。我们查了陈峰的底细,知道他最在乎的是他妹妹陈小雨。所以……” 他把自己和赵建国怎么杀老孙头、怎么嫁祸陈峰、怎么放出陈小雨在护城河边的消息,一五一十全说了。 屋里的人都听呆了。 “你们……你们杀了老孙头?”赵建军不敢相信。 “是为了引陈峰出来,”王强辩解,“可陈峰没上当,反而把四合院炸了,现在又杀了我姐夫!” 屋里一片死寂。大家都明白了——赵建国的死,很可能和他设局害陈峰有关。 “糊涂!”赵建军气得直拍桌子,“你们这是私设公堂!是犯罪!” “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赵建国的三哥赵建业说,“老四已经死了,仇不能不报。而且,王强说的有道理,陈峰现在肯定在找她妹妹。咱们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怎么下手?”有人问。 赵建军沉思了一会儿,慢慢说:“陈小雨……脖子上有颗痣,戴红绳项链,十五六岁。这两个月,陈峰肯定在到处找她。如果咱们能找到陈小雨,就能用她引陈峰出来。” “可上哪儿找?公安找了两个月都没找到。” “公安是明着找,咱们可以暗着找,”赵建军说,“发动所有亲戚朋友,所有认识的人,在四九城撒网。悬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找到陈小雨,陈峰就跑不了。” 王强眼睛一亮:“对!我认识一些道上的朋友,可以让他们帮忙找。只要有钱,他们肯定愿意干。” “钱我来出,”赵建军很果断,“老四的抚恤金,加上咱们几家凑凑,悬赏五百块。谁找到陈小雨,给五百!” 五百块,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就三四百块。 屋里的人都点头同意。虽然有些风险,但为了给赵建国报仇,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但这事要保密,”赵建军叮嘱,“不能让公安知道,也不能让外人知道咱们的目的。就说……就说咱们是帮公安找线索,有重谢。” “明白!” “还有,”赵建军看向王强,“你和你姐夫之前设局的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要再提。老孙头的死,就让它算在陈峰头上。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陈小雨,为老四报仇。” 王强用力点头。 赵家开始行动了。二十几号人,加上各自的亲戚朋友,形成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悬赏的消息悄悄在黑市和民间传开——找一个小姑娘,脖子上有痣,戴红绳项链,找到给五百块。 消息传得很快。五百块的诱惑太大了,无数人开始留意身边有没有这样的小姑娘。 而这一切,陈峰还浑然不知。 --- 城北防空洞里,陈峰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就着一盏小煤油灯看报纸。 这是他新的藏身处。那天杀了赵建国后,他没有回城东的仓库,而是直接来了这里。防空洞是瘦猴告诉他的,以前战争时期挖的,后来废弃了,入口很隐蔽,在一片荒草丛后面。 里面条件很差。洞很深,弯弯曲曲,分岔很多。他选了最里面的一处岔洞,相对干燥些。地上铺了些干草,就是床。角落里堆着他带来的食物和水——够吃一个星期。 煤油灯的光很微弱,勉强能看清报纸上的字。 今天的《四九城日报》头版又是关于爆炸案和赵建国被杀案的报道。措辞很严厉,说凶手丧心病狂,公安正在全力追捕云云。 陈峰看完了,把报纸扔到一边。 赵建国死了,最后一个威胁解除了。现在,他可以专心找小雨了。 但怎么找?两个月了,一点线索都没有。护城河边没有,棚户区没有,慈幼院没有,乱坟岗没有。小雨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难道……真的不在了? 这个念头又冒出来,但陈峰强迫自己压下去。不能往坏处想,小雨一定还活着,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他需要帮手。一个人找,效率太低。 但找谁?瘦猴那些人可以用,但不能完全信任。那些人毕竟是王疤脸的手下,如果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随时可能翻脸。 而且,经过赵建国这件事,陈峰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谁都不能完全信任。 赵建国是街道办代主任,表面上是正经干部,背地里却设局害他。连这种人都不可信,更何况黑市上那些亡命徒? 他必须靠自己。 陈峰站起来,在防空洞里踱步。洞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脚步声在洞里回响,空洞而孤独。 右肩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只留下一条粉色的疤痕。背上的刀伤也愈合了,不影响行动。身体恢复了,但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杀了那么多人,报了仇,但父母回不来了,小雨还是找不到。 这条路,到底有没有尽头? 陈峰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小雨的画像。煤油灯光下,画上的小姑娘笑得天真烂漫,两个酒窝,大眼睛,脖子上那条红绳项链清晰可见。 “小雨……”陈峰低声说,手指轻轻拂过画像,“你到底在哪儿?” 洞里一片死寂,只有煤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突然,外面传来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在防空洞入口附近。 陈峰立刻警觉起来。他吹灭煤油灯,摸黑走到岔洞口,屏住呼吸,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 “是这儿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应该是,瘦猴说的就是这儿。”另一个声音。 瘦猴?陈峰眼神一冷。瘦猴把他的藏身处告诉了别人? “大钢哥?大钢哥在吗?”第一个声音喊道,声音在洞里回响。 陈峰没回答。他悄无声息地退到洞深处,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 脚步声进来了。两个人,打着手电筒,光柱在洞里扫来扫去。 “没人啊,”一个人说,“是不是走了?” “再找找,瘦猴说大钢哥肯定在这儿。” 两人继续往里走。手电光扫过陈峰藏身的岩石,没发现他。 陈峰从岩石后观察。是两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工装,手里没拿武器,不像公安。 是王疤脸的手下?还是瘦猴派来的人? “大钢哥,我们是瘦猴哥派来的,”其中一人喊道,“有急事找您!” 陈峰还是没回答。他在等,等这两人放松警惕。 两人走到岔洞深处,没找到人,开始嘀咕。 “会不会出事了?” “不会吧,大钢哥那么厉害。” “可这儿确实没人啊……” 就在两人转身准备离开时,陈峰动了。 他像一只猎豹,从岩石后窜出,一只手捂住一人的嘴,另一只手用枪顶住另一人的后脑。 “别动。”陈峰的声音冰冷。 两人吓得浑身僵硬,手电筒掉在地上,滚到一边。 “大钢哥……是……是我们……”被捂住嘴的人含糊地说。 陈峰松开手,但枪还顶着另一人的头:“谁让你们来的?” “是……是瘦猴哥,”那人喘着气,“他说有急事找您,让我们来传话。” “什么事?” “赵……赵建国的家人,在黑市悬赏五百块,找陈小雨。” 陈峰瞳孔一缩:“什么?” “真的,”另一人赶紧说,“消息已经传开了,找一个小姑娘,脖子上有痣,戴红绳项链,十五六岁。找到给五百块。现在黑市上所有人都在找,连街上的混混都在留意。” 陈峰的心沉了下去。赵建国的家人?悬赏找小雨? 他们想干什么?用小雨引他出来?还是…… “谁放出的悬赏?”陈峰问,声音很冷。 “不知道,但肯定是赵家的人。他们有钱,赵建国是干部,有抚恤金,加上赵家兄弟几个凑凑,五百块拿得出来。” 陈峰明白了。赵建国死了,他的家人要报仇。用小雨做饵,引他出来。 这和赵建国当初设的局一样。只是这次,悬赏更高,参与的人更多。 小雨危险了。 如果被这些人先找到,后果不堪设想。 “瘦猴还说什么?”陈峰追问。 “瘦猴哥说,让您小心。现在全城的人都在找陈小雨,您要是出去找,很容易暴露。他让您先躲着,等风声过去再说。” 等?陈峰冷笑。等下去,小雨可能就被找到了。 他不能等。 “回去告诉瘦猴,”陈峰说,“让他也帮忙找,悬赏咱们也可以出。谁有确切线索,我给一千块。”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一千块?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但有个条件,”陈峰补充,“找到人,必须先通知我。谁敢动她一根汗毛,我让他全家陪葬。”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里面的杀意让两人打了个寒颤。 “明……明白。” “还有,”陈峰松开两人,“今天见过我的事,不准告诉任何人,告诉瘦猴。就说没找到我,明白吗?” “明白,明白。” “滚。”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防空洞里又剩下陈峰一个人。他捡起地上的手电筒,打开,光柱在洞里扫了一圈。 不能再待在这儿了。赵家的人悬赏找小雨,很快就会有人想到,陈峰可能藏在废弃的防空洞、地下室这类地方。这里不安全了。 他需要换个地方,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陈峰开始收拾东西。食物、水、武器、钱、药,都装进一个布袋里。煤油灯不要了,手电筒带上。 收拾完,他背起布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不到三天的地方,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防空洞时,天已经黑了。雨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看不到星星。 陈峰辨了辨方向,往城南走。 他想起一个地方——慈幼院。 两个月前他去找过,没有小雨。但慈幼院的院长是个好心人,当时还安慰了他几句。也许……也许小雨后来去了那儿,或者,院长知道些什么。 而且,慈幼院这种地方,一般人想不到他会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陈峰加快了脚步。 夜色中,他的身影像一道幽灵,在四九城的街巷里穿梭。 而在他身后,一场针对陈小雨的全城大搜索,已经悄然展开。 五百块的悬赏,像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无数涟漪。 黑市上,街面上,胡同里,无数双眼睛开始在暗中搜寻。脖子上有痣、戴红绳项链的十五六岁小姑娘——这个特征太明显了,只要见过,就不会忘记。 有人为了钱,有人为了讨好赵家,有人纯粹是为了看热闹。 四九城的地下世界,因为这笔悬赏,开始躁动起来。 而陈峰,正在赶往慈幼院的路上。 他不知道,在那里等待他的,是线索,还是另一个陷阱。 但他必须去。 为了小雨,不惜一切代价。 血债已经偿还,但这场血腥的游戏,还远没有结束。 一个都不能留——这句话,现在有了新的含义。 赵家的人,也不能留。 陈峰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冰冷的光。 游戏,还在继续。 第58章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建国家的院子里搭起了灵棚。 白布幔子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棚子正中停着一口黑漆棺材,棺材头前的长明灯火苗跳动,映着两侧白纸糊的花圈。赵建国的遗像摆在供桌上,照片里的他穿着整齐的中山装,面带微笑,那是两年前街道办统一拍的工作照。 现在,照片里的人躺在棺材里,腹部被缝了十七针,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身体上。 院子里挤满了人。赵家的三个亲兄弟、两个堂兄弟、几个表兄弟,还有王强带来的王家亲戚,男男女女二十几号人,把本就不大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烟雾缭绕,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悲愤和杀意。 “一千块!”王强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碎,“疤脸的人悬赏一千块找陈小雨!现在道上的人都疯了,连城东的瘸子李都把自己手下几十号人撒出去找了!” 赵建军坐在主位的藤椅上,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是赵家老大,在轧钢厂干了三十年钳工,手上全是老茧,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他原本以为五百块的悬赏已经是天价了,足够让四九城所有的地痞流氓动起来。 可没想到,疤脸的人居然出一千。 “疤脸的哥哥?”赵建军的声音很沉,“王大钢?他为什么要找陈小雨?” “报仇呗,”赵建国的三哥赵建业说,“疤脸是易中海雇去杀陈峰的,结果被陈峰反杀了。现在他哥哥来了,要给弟弟报仇。找陈小雨,肯定是想用她引陈峰出来。”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和他合作?”王强眼睛一亮,“他出一千,咱们出五百,加起来一千五!重赏之下,陈小雨就是躲到地缝里也能被揪出来!” 院子里的人都看向赵建军。他是老大,得他拿主意。 赵建军没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浓茶,茶叶的苦涩在嘴里蔓延。他在想,王大钢这个人。 疤脸王大力,他是知道的。城北黑市的一个头目,心狠手辣,但做事有规矩,不碰不该碰的。两个月前易中海雇他杀陈峰,结果连人带手下都被陈峰反杀了。这事在黑市上传得沸沸扬扬,都说陈峰是个杀神。 现在疤脸的哥哥来了,要报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赵建军懂。 但和黑市的人合作,风险太大。公安现在盯得紧,万一事情败露,赵家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进去。 可赵建国的仇不能不报。老四死得太惨了,光天化日之下,在送葬路上被人捅死,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这口气,咽不下去。 “合作可以,”赵建军终于开口,“但要谨慎。王强,你去接触王大钢的人,探探口风。记住,别说咱们悬赏的事,就说咱们也想找陈小雨,愿意帮忙。” “明白!”王强站起来。 “还有,”赵建军叫住他,“打听清楚王大钢的底细。他真是疤脸的哥哥?从哪儿来的?带了多少人?这些都要搞清楚。” “好。” 王强走了。院子里又陷入沉默,只有长明灯的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赵建军看着棺材,看着遗像里弟弟的笑脸,心里一阵刺痛。两个月,赵家死了两个人——弟媳王玉兰,弟弟赵建国,都是陈峰杀的。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赵建军越想越乱。这潭水太深了,深不见底。 他最后说,“陈峰必须死。找到陈小雨,就能找到陈峰。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院子里的人纷纷点头。 灵棚外,夜色渐浓。秋风卷起地上的纸钱灰,打着旋儿升上天空,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而在这场悬赏风暴的中心,陈峰对此还一无所知。 --- 城南慈幼院是一栋两层的老式砖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陈峰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慈幼院早就关门了,只有二楼的一扇窗户还亮着灯,昏黄的煤油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夜色中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他没有敲门,而是绕到院子后面,那里有一段矮墙,墙头插着碎玻璃,但有一处因为年久失修,碎玻璃掉了几块,可以翻过去。 陈峰放下布袋,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抓住墙头,轻轻一跃,翻了进去。 落地无声。他蹲在墙根的阴影里,观察了一会儿。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楼里也静悄悄的,孩子们应该都睡了。 他站起来,弓着身,迅速跑到楼后门。门是木头的,门闩从里面插着,但门板有些腐朽,门缝很大。 陈峰从怀里掏出一把薄薄的铁片——这是他从王疤脸那里找到的开锁工具。他把铁片从门缝插进去,慢慢拨动门闩。 “咔哒。” 一声轻响,门闩开了。 陈峰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 里面是一条走廊,很黑,只有尽头有一盏小煤油灯,发出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旧衣服混合的味道,还有孩子们特有的那种奶味。 他记得院长的办公室在一楼最里面。上次来的时候,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周,说话很温和,还给他倒了杯水。 陈峰沿着走廊往里走,脚步很轻,像一只猫。经过几间宿舍时,能听到里面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偶尔还有梦呓。 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他停下。门关着,但门缝下有光透出来,里面有人。 陈峰敲了敲门,三下,很轻。 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门开了,周院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看到陈峰,她愣了一下,但很快认出来了。 “是你……”周院长的声音很低,带着惊讶, 陈峰点点头:“周院长,打扰了。” 周院长看了看走廊两边,确定没人,才让开身子:“进来吧。” 办公室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还有一张单人床。桌子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灯下摊开一本书,是《儿童心理学》。 “坐,”周院长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在床上,“这么晚来,有事吗?” 陈峰坐下,摘下帽子。煤油灯光下,他的脸显得更加瘦削,眼睛深陷,但眼神锐利。 “还是找我妹妹,”陈峰说,“两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想问问,最近有没有类似的小姑娘来过慈幼院?或者,您有没有听说什么?” 周院长沉默了一会儿,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 “先生,”她重新戴上眼镜,看着陈峰,“我知道你在找你妹妹。这两个月,公安来过三次,每次都问同样的问题。我也很希望能帮到你,但是……” 她叹了口气:“真的没有。慈幼院接收孩子有严格的程序,要街道办开证明,要登记户口。你妹妹如果来了,我一定会知道。” 陈峰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还是没有。 “那……有没有可能是被别的慈善机构收留了?”他不死心地问。 周院长想了想:“四九城除了我们,还有两家慈幼院,一家在城东,一家在城西。我都问过了,没有符合你妹妹特征的孩子。” 死胡同。又是一条死胡同。 陈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帽檐。两个月了,他几乎找遍了四九城所有可能的地方,可小雨就像一滴水,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难道……真的不在了? “先生,”周院长突然说,“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你妹妹……如果她还活着,可能不在慈幼院这种地方。”周院长的声音很轻,“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如果不想被人找到,有很多办法。比如,扮成男孩,剪短头发,换掉衣服。或者,躲在那些没人去的地方——废弃的工厂,桥洞,防空洞。” 陈峰心里一动。扮成男孩?小雨会这么做吗? 有可能。小雨很聪明,如果她知道有人在找她,可能会故意改变形象。 “而且,”周院长继续说,“我听说最近黑市上有人在悬赏找一个小姑娘,特征和你妹妹很像。悬赏金额很高,五百块,后来又涨到一千。” 周院长说,“我在街道办听说的。好像是赵建国的家人悬赏五百,后来疤脸的人悬赏一千。现在满城的人都在找,连我们院里有个老师都说,要是能找到,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陈峰的手握紧了。赵家的人悬赏五百,王大钢悬赏一千……等等,王大钢? 那不是他自己吗? 他确实让瘦猴放出消息,悬赏一千找小雨。但消息传得这么快?连慈幼院的院长都知道了? “周院长,”陈峰压下心里的震惊,尽量平静地问,“您知道悬赏是谁放出来的吗?” “具体不清楚,但肯定是道上的人。五百块是赵家出的,赵建国死后,他们家人说要报仇。一千块……听说是个叫王大钢的人,是疤脸的哥哥,从外地来的,要给弟弟报仇。” 陈峰明白了。他“王大钢”的身份,现在已经传开了。而且,因为悬赏一千找小雨,所有人都认为他要找小雨是为了报仇。 这正好。这个身份可以掩护他,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找小雨,而不会引起怀疑。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陈峰站起来,“打扰您休息了。” “陈先生,”周院长也站起来,看着他,眼神复杂,“我知道你妹妹对你很重要。但是……有些事,强求不来。如果她真的不在了,你要学会放手。” 陈峰没说话。放手?怎么可能? 父母不在了,小雨是他唯一的亲人。就算她真的不在了,他也要找到她的尸体,把她和父母葬在一起。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走了,”陈峰戴上帽子,“今晚的事,希望您保密。” “我明白。” 陈峰离开办公室,沿着原路返回。翻出墙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慈幼院二楼的窗户,那盏煤油灯还亮着,周院长应该还在看书。 这个老太太是好人,但帮不了他。 他背起布袋,快步离开。 走在夜色中,陈峰的脑子飞快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