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道反天》 第44章 九转续命丹(下) 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紫玄洞天,雪竹洞前,灵气氤氲成雾,微风拂过,洞外竹叶摇曳,发出沙沙声响,宛如碎玉敲冰、清心涤虑,一派清幽无比的仙家气象。 雪竹洞丹室之内,紫光一闪,温半江真人的身影悄然浮现,大袖轻摆,那包裹着路宁的紫色光茧以及星衍、流光两口飞剑便轻轻落在洞内一张温润白玉榻上。 “老爷回来了!” 两名侍候在旁的童子闻得动静,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清脆,正是青竹白松二位童子。 他二人行礼刚毕,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温半江身后那被紫色光茧包裹的身影上。 这一看,白松童子不免立刻轻轻一声惊呼道:“这不是路宁师弟吗?他怎么伤得如此之重,连真传弟子令符都不曾护得周全?” 青竹童子亦是一脸担忧,温半江真人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这个混账小子,生死关头还要与人斗狠,不愿催发令符,非要弄个两败俱伤才肯干休,老爷我能有什么办法?” “能保得这条命来,已然算得不错了。” 两个童子与路宁关系甚好,多年未能相见,前些年牛玄卿黄公焞回山,说起路宁堕入阴土之事,青白童子还十分的担心。 不过温半江却说,路宁虽然堕入阴土,但性命足可无忧,正好经历磨难,好生修行。 只是青竹白松却万万想不到,再见之时,路宁居然变得如此模样。 便是青竹童子一向话少,也不禁奇怪的问道:“老爷,幽冥之中,除了地府阴神便是酆都鬼门厉害,是他们哪一家下得如此重手?” “都不是,这小子前不久已然脱困而出,离了幽冥世界。” “这是他在蜀地游历行走之时,被蜀山剑派一个不成器的下品金丹弟子,叫什么凌云子的,居然以大欺小,明说是切磋论剑,实则暗下狠手,这才落得如此下场。” 温真人便把发生在路宁身上的诸多事情一说,他乃是元神真人,自有奥妙手段,虽然不在现场,却把路宁与凌云子之战的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 “蜀山剑派?金丹弟子?两败俱伤?!” 向来冷峻的青竹童子眼睛瞪得溜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白松童子的嘴巴更是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当初他们二人乃是看着路宁入道的,那副青涩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从甫入洞天修行时算起,十年破境,之后人间为仙官十余年,即便再加上坠入阴土这七年,总共三十年左右,居然就有这样的胆量和底气,敢去招惹蜀山的金丹? 那可是天下第一剑派,门下弟子个个剑术通神,向来在世间耀武扬威,所向无敌,绝无人敢随意招惹。 金丹与四境之间更是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等闲四境,遇上真正金丹,怕是吹上一口气都要不敌。 路宁居然能与蜀山的金丹弟子相持,而且最后还落了个两败俱伤? 这怎么可能! 温真人一言,简直是颠覆了两个童子对修行境界的认知,此时青竹白松两个再看路宁的目光,已然是如同在瞧一个小怪物。 别看他们俩修行了数百年岁月,有幸投入温半江真人洞中,这才博得了一个道门金丹,修为也自不俗,放在散修之中,便称一声青竹老祖、白松老祖也不为过。 但真论起来,他俩也不敢有能与蜀山金丹平手为敌的信心,哪怕是下品金丹也是一样。 “老……老爷,那蜀山弟子凌云子呢?” “哦,他啊。” 温半江拿起云床边几案上的一杯不知何时沏好的清茶,轻轻呷了一口,浑不在意地道:“金丹倒是无恙,不过识海为剑意所伤,丹田也被飞剑破了个口子,伤势比路宁只重不轻,被他那不成器的师父捡回去了……” “嘿,看那样子,除非得了灵药,或者他自家脱胎换骨,否则二十年内绝不能尽复旧观。” 温真人放下茶杯,略想了想之后,又补充了一句道:“不过老爷瞧这小子的师父,那个叫什么时雨散人的十分不顺眼,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就欲对老爷的徒儿下杀手,故此小惩大诫,打散了他半枚道果,算是略施薄惩过了。” “至于伤了路宁的那个小子,就留到以后让他自己了结恩怨吧,我这个作师父的,也不好太过插手其中。” “打……打散半枚道果?!” 青竹和白松再次石化,脑子嗡嗡作响。 时雨散人天下有名,乃是蜀山三十六长老之一,道果境大能,那是站在修行世界顶端的存在。 虽然不是元神,但以此人的身份地位,在天下修行之辈眼中,与真正的元神真人也没什么区别。 这样的人物,哪怕去了昆仑山掌教真人或者武夷剑庐宫主人面前,恐怕都是有些脸面的,想不到老爷说打也就打了,而且还是一口气打散了半枚道果! 两个童子只觉得今日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在冲击着他们想象的极限,他俩本来自忖也算是十分了解自家老爷的法力与脾气,但今日所见所闻,却是与往常那个脾气十分温和,遇事总给人留三分余地的温真人大大的不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温真人不知道自己给两个童子带来了多少惊吓,转头去看了看路宁,方才道:“好了,你们也莫要老在这儿发愣了,路宁虽然有掌教师兄的法力续着命,但总拖下去也不好。” “青竹,你去我丹房,将里面那瓶九转还魂续命青丹,取一粒过来。” “九转还魂续命青丹?是!” 青竹童子闻言,连忙恭敬应答,然后身影一晃,已施展遁术,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奔丹房而去。 这种丹药乃是紫玄秘传,温半江不知花费了多少辛苦方才炼就的宝贝灵丹之一,若是换做平日里,青竹童子还许有些舍不得拿出来运用,要替老爷管着些家当。 可如今这丹是用在路宁身上,青竹自然是舍得又舍得,忙不迭的动身取丹去了。 不过片刻功夫,童子便去而复返,双手捧着一个灵光氤氲的紫纹木盒。 温半江接过木盒,指尖轻轻一触,盒盖无声滑开,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异香弥漫开来。 这香气并非单一味道,仿佛融合了千百种灵花宝药的芬芳,带着一丝勃勃生机,略闻一闻,便令人神魂舒泰,周身毛孔舒张,体内法力自行运转都快了三分。 温真人从盒中取出一粒丹药来,约莫龙眼大小,浑圆无瑕,通体呈现一种温润通透的青金之色,仿佛不是实体,而是一团凝固的湛蓝霞光,又有九道云纹在霞光内部缓缓流转,循环不息。 此丹便是温半江炼制起来也颇为不易,费了不少心血开了一炉,也不过得了区区三粒,却有起死回生之妙用,一旦服下,只要尚有一口气在,无论多重的肉身创伤、多厉害的神魂震荡、多严重的根基受损,都能强行挽回、续命延生。 如此宝贝,别说尚在道途挣扎的元婴散仙了,就算是元神地仙得了,也一定会珍而重之,藏于洞天最深之处,非到万不得已、生死关头,绝不肯动用。 然而,在温半江这位丹道宗师、元神真人眼中,这等足以引起世间腥风血雨、让无数老怪物打破头争夺的绝世灵丹,却与那山野间孩童吃的糖豆也没什么差别,不过是他库存中较为好用的一种伤药罢了。 喜欢孤道反天请大家收藏:()孤道反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章 锋芒不益露(上) 温半江连看都未多看这至宝灵丹一眼,只随手拈起,将九转还魂续命青丹往空中轻轻一抛,然后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真人指尖自然而然地泛起一层朦胧的紫气,乃是温半江精纯无比的元神法力显化。 法力触及丹体的刹那,那灵丹便仿佛被无形之火点燃了一般,骤然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目的光华,整个丹体瞬间由实化虚,由虚化气,凝聚成一点仅有黄豆大小的湛蓝光点。 这光点纯净无比,剔透玲珑,内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生灭流转,散发出让生机勃勃、万物复苏的玄妙气息。 温半江手指再点,那一点豆大的光华便如倦鸟归林,倏忽间划过空气,轻柔无比地落入玉榻上路宁的顶门泥丸宫中。 这正是温真人以自身无上元神法力,强行将九转还魂续命青丹庞大无匹、本需路宁耗费数年苦功方才能够徐徐炼化的恐怖药力,在刹那间彻底散化驯服,化作最本源、最温和、最易吸收的先天生机,直接送入路宁天地五要与周身经脉窍穴、四肢百骸的最深处。 此举避免了路宁重伤之躯无法自行运转药力,白白浪费了难得灵丹的弊端,效果比他自行炼化强上何止十倍! 青光入体,路宁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层温润祥和、蕴含着磅礴生机的光晕自他体内由内而外地透发而出,瞬间笼罩全身。 这光晕如同拥有生命的活水,缓缓在路宁的内天地之中流淌、渗透,所过之处,奇迹发生。 路宁胸前那两处被星衍、流光双剑洞穿的恐怖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新的肉芽疯狂生长,无论是穿破的肺叶,还是断裂的血管,乃是被撕开斩断的经络、骨骼,全都在磅礴药力的滋养下迅速接续、愈合。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路宁肉身上那足以致命的穿透伤便已彻底复原,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皮肤光洁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路宁原本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色,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微弱的气息重新变得悠长、有力,胸膛随着呼吸有力地起伏着。 单从外表上看,他的肉身不仅彻底痊愈,甚至状态比受伤前还要完美强健,气血旺盛如同烘炉,肌肤下隐有宝光流转,那是丹药精华沉淀、肉身被进一步夯实淬炼的外在体现。 然而,虽然肉身已然恢复如初,甚至更超越从前,但路宁却依旧双目紧闭,鼻息均匀绵长,陷入了最深沉的定境之中,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温半江以神识细细探查了片刻,方才对一旁紧张关注、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青竹、白松二位童子道:“这小子肉身已然无碍,受损之处非但尽复,经脉血髓更被药力洗练,脱胎换骨,胜过往昔。” “只是……” 他顿了顿,反倒露出了一丝喜悦的神色,“他这番与强敌一战,固然是凶险异常,所获得的好处却比老爷我先前所想见的更大。” “此时路宁神识消耗过度,几近枯竭,所以才会陷入沉睡。” “以这小子的神识强度,若是老爷估算不差,只怕在先前与蜀山弟子决生死的那一瞬间,他通过剑意强行触摸到了一些更高妙的东西,以至于感悟良多,神识魂魄俱都受了不小的冲击,所以才需要时间沉睡,好沉淀吸收。” “如此一来,破而后立,他倒是因祸得福了。” “更高妙的东西,那是什么?”白松童子好奇的问道。 温半江笑而不语,青竹童子修为道行都比白松弱,但此时却仿佛福至心灵,忽然开口道:“难道路师弟在面临生死的一刻,非但一剑斩出了生机,还将金丹大道斩出了一丝缝隙?” “青竹,还是你慧根深些,此是你自家悟得的,可不是老爷教的,你正可好好自家领悟领悟这其中的奥妙,对你本身修为也不无益处。” 温半江手捻须髯,甚是得意的说道。 三十年修行窥见金丹门槛,这等进境,虽然让真人内心有些苦恼,觉得不利于大事,但终究还是十分满意路宁的努力,心中暗自喜道:“亦慎一举九转,路宁又三十年窥见金丹,老道如今总算不让大师兄专美于前了。” “便是师父在星河之中知晓了,只怕也得夸奖老道会教徒弟。” 白松童子则忍不住看向路宁,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些眼,方才不可置信的说道:“金丹?路师弟才入道几年,居然就触摸到了金丹门槛了?” “而且他不是学的雷法,并未走剑术道路么,怎么却如同剑修一样勇猛精进,以掌中剑破开一切道途关隘?” 温半江幽幽出神,半晌之后才道:“也是,太过勇猛精进,的确不是修雷法该有的迹象……” “青竹,白松,别的事都罢了,也不甚打紧,唯有路宁窥见金丹门槛的事,你们俩要守口如瓶,万不能传扬出去了。” 青竹默默点头,白松童子犹豫了片刻,方才喃喃地对老爷说:“老爷,这般好事,为何不许说?以前不是好些人笑话您不会教徒弟么,如今有了石亦慎和路宁两个的长进,雪竹洞一脉大大有光彩,岂非正好说出去打那些人的脸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啪!” 话未说完,白松额头上已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暴栗。 温半江收回手指,没好气道:“听老爷吩咐便是,没得问这么多。” “若敢多嘴,回头老爷便罚你变回松树,在雪竹洞峰顶餐风饮露一千年!” 白松童子吓得吐了吐舌头,唯唯诺诺的应下,再不敢多嘴了。 温半江这才神色稍缓,拂袖道:“好了,莫要再此耍弄嘴皮了,老爷还有事,要去灵都峰寻你们大老爷相商,路宁和雪竹洞便交给你俩个了。” “白松,你心思细腻些,便由你留在石室里好生看顾路宁。” “也无需做什么事,只需静观其变,不要让人打扰,待他自然苏醒便是。” 白松童子连忙恭敬应下道:“谨遵老爷法旨!童儿定当寸步不离,悉心守候。” 说罢,便默默搬来一个蒲团,置于云床不远处,盘膝坐下,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守护,如同忠实的护法。 而青竹童子,则被温半江吩咐去处理日常事务,看顾炉火、守护洞府。 至于真人自家,则变作一阵金光,随即散化,不见了踪影,应当已经去找卢苍岭真人商议要事去了。 如此,雪竹洞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留下了弥漫的淡淡药香与路宁平稳的呼吸声。 光阴悄然流淌,一晃便是七日过去。 七日之内,九转还魂续命青丹的磅礴药力除了彻底治愈路宁的肉身、使其脱胎换骨外,更有大部分精华沉淀于其周身经脉以及窍穴深处,潜移默化地滋养着他的肉身,洗涤着他的道基。 路宁那原本就极为精纯的阴阳有无形真气、两极元磁真气、玄天如意真气,在这股先天生机的浸润下,变得更加凝练、纯粹,运转间圆融无碍,已然不止像是水银般粘稠,而是似乎隐隐已经开始结晶,稍不注意,便有凝结之势。 当然,这只是虚像罢了,若真的凝结,便立地可成金丹了……只不过是最下品的金丹。 七日过后,静室之内,路宁体内最后一丝游离的丹药之力终于被他的肉身和神魂彻底吸收、融合,与凌云子生死一战的感悟与经验也已经尽数融入了魂魄与记忆之中,神识终于尽复。 喜欢孤道反天请大家收藏:()孤道反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章 锋芒不益露(下) 路宁睫毛微颤,紧闭了整整七日的双眼终于缓缓睁开。 刚开始时,路宁的眼神还有些许迷茫与恍惚,仿佛从一个无比悠长、光怪陆离的大梦中醒来,眼前景象模糊,神识尚未完全归位。 但仅仅一瞬间,那迷茫便迅速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熠熠生辉、神光内蕴。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体内前所未有的充盈与活力,经脉宽阔坚韧如长江大河,真气虽未完全恢复至巅峰,却显得更加精纯凝练,运转间圆融无碍,带着一股勃勃生机。 肉身似乎也更上一层楼,气血旺盛如烘炉,筋骨皮膜血肉精髓无不强健旺盛,随便一指,便能有千百斤的气力。 紧接着,昏迷前那惨烈一战的一幕幕景象,尤其是最后那蕴含生死之意、仿佛斩破枷锁的雷霆一剑,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路宁猛地从云床上坐起身来,动作流畅自然,充满了力量感,仿佛那濒死重伤、经脉尽断的惨状从未在他身上发生过一样。 “师弟,你终于醒了!” 守候在旁的白松童子见他一动,立刻惊喜地叫出声来,连忙起身近前,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 路宁环顾四周,熟悉的静室,熟悉的药香,浓郁的先天灵气,正是师父的雪竹洞。 他知道定是师父救了自己,心中不尽感激,只是还未等路宁开口问候白松童子一声,静室的那扇石门便被推开,“路师弟醒了?”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几道熟悉的身影带着关切与喜悦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看去不过十二三岁,身形矮小、面貌稚嫩,穿着一身绿衣,貌似顽童一般,正是路宁多年未见的八师兄仲孙厌。 仲孙厌身后,还跟着两个童子,一个身着黑衣、鼻大口阔,一个身着黄衣、彩眉尖嘴,不是伏牛与黄睛更是何人? “路师弟!” 仲孙厌一见路宁,便露出爽朗的笑容,几步便走到他近前,“伤势可好些了?” 这笑容真切热络,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瞬间冲散了静室内残留的些许沉凝药气。 路宁只见仲孙厌依旧是当年那副顽童模样,绿衣摇曳,眉眼弯弯,只是周身气韵比之二十多年前更为圆融深邃,隐隐有雷光电弧在眸底深处一闪而逝,显然修为精进非同小可。 “仲孙师兄!” 路宁又惊又喜,连忙从云床上下来,正要躬身行礼,却被仲孙厌一步抢上前扶住。 “跟我还客套什么……嗯,有师叔的灵丹,师弟你这身子倒是恢复的不错!” 仲孙厌扶着路宁双臂,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嘴里啧啧有声。 “啧啧啧,四境巅峰、一身道气,气质也比当年更加清玄朗澈,神光内敛,可见着实历练了。” “就是怎么偏偏和蜀山剑派的弟子动起手来了?我听说那人居然还是个金丹弟子,怎得如此不要面皮,竟敢以大欺小,把你伤成这个样子。” “若非有师叔的九转还魂续命青丹,你我岂非要天人永隔?” “师弟,你且说说那人到底叫何名姓,做师兄的这就去峨眉洞天,非要替你出出这口气不成。” 仲孙厌说着说着,就有些义愤填膺起来,对路宁的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路宁闻言,正要开口劝阻,一旁的白松童子已是按捺不住,抢先把路宁与凌云子之战说了一遍,随后道:“仲孙师兄,如今哪里还须得你出手,那蜀山的凌云子虽然伤了路师弟,不过他自己也被破了丹田气海,还被剑意重创了神魂。” “据老爷说,没有灵丹妙药的话,只怕二三十年内都难修为尽复呢!故此老爷有意饶了此人性命,便是放着等日后路师弟自家去了结因果。” 仲孙厌这才点点头,“原来如此,嘿,既然师叔有安排,那就只能便宜了这小子了……” “温师叔到底还是脾气好,要是换了我师父,或者大师伯在,这小子就算是蜀山掌教何真人的弟子,项上人头也必定保不住。” 白松童子没好气的啐了仲孙厌一口,“谁个说老爷没脾气的?路师弟此番身受重伤,我们老爷面上不显,内里却是极心疼的。” “老爷虽然没动那个蜀山弟子分毫,却把他师父,蜀山三十六长老之一的时雨散人打了一顿,碎了他一半的道果……这般惩戒,莫非还不够么?” 路宁和仲孙厌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不免面面相觑起来,仲孙厌更是有些后怕的说道:“下手如此之重……白松,温师叔不在洞中吧?” “我不小心说了他老人家的坏话,可不要被他听见了,回头教训我一通,到时候就算是师父在,也难回护我。” 白松童子和路宁、二童子等俱都哈哈大笑起来。 仲孙厌故意插科打诨,逗笑了众人之后,方才跳起来拍了拍路宁的肩膀,老气横秋的赞叹道:“不说师叔如何护犊子,单就论路宁你小子,果然好胆色,好手段!” “蜀山剑派,天下剑修第一,门中弟子个个眼高于顶,剑术也确实有独到之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什么凌云子纵然是下品金丹,法力神通也绝非寻常之辈可比,师弟你才修炼三十年,居然就能和他拼个你死我活,真真了不起也!” “不瞒你说,为兄我修行了这些年,也没少跟那些鼻孔朝天的蜀山弟子打交道。” “若非我将元磁神电与正反五行神雷修炼得有几分火候,恰好能克制他们的庚金剑诀,只怕在这些人手下也讨不了好去。” 仲孙厌说着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凝神细细感知了一下路宁周身那已然圆融内敛,却依旧能让他感到隐隐一丝异样的气息,眼中惊异之色更浓。 “咦?不对!方才光顾着说话,未曾细细察看。路师弟,你……你这才二十年不见,不但把紫府玄功修到了三十六重天大圆满之境,而且除了入道时扎根基的阴阳两相有无形雷罡,居然连元磁神电的法门都兼修了?” “你这一身两极元磁真气好生精纯,若非我也精通元磁法门,差点都被你瞒了过去!” 他围着路宁转了两圈,越看越是惊叹,“啧啧啧,剑术能与蜀山弟子相颉颃,根本道法的修为也到了四境巅峰,入道却只三十年,放眼我们紫玄洞天诸多真传弟子,除了颜阙师兄那个怪物之外,论及修行速度之快,只怕师弟你能稳稳排到第二了,还要超出秦皓师兄当年。” 路宁被仲孙厌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逊道:“师兄谬赞了,小弟实在有些惭愧,若非掌教真人赐下令符、师父他老人家又亲自出手,此番我只怕连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剑术?” “至于修为……唉,实不相瞒,小弟前些年不小心堕入幽冥阴土之中,环境险恶,为了自保,寻求脱困之机,不免在修行上取了许多巧,走了些捷径。” “如今我虽侥幸将根本道法推至三十六重天境界,却恐根基不稳,如沙上筑塔一般,日后还需花费十倍苦功,好生打磨弥补才是。” “否则,道基有瑕,何以叩问金丹大道?师兄还如此夸我,师弟思之着实汗颜,有负师父与师兄们当年的谆谆教诲。” 仲孙厌见他神色诚恳,不似作伪,眼中赞赏之意更浓,哈哈一笑道:“哈哈,好!知道反思己过,明白取舍,不因一时进境而沾沾自喜,还能洞察自身不足。” “师弟,就凭你这份清醒认知,便胜过无数庸碌之辈了!” 喜欢孤道反天请大家收藏:()孤道反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章 同行各振翅(上) “修行之路漫长,面对诸多险阻,偶尔取巧应对也无可厚非,关键在于知错能改,晓得回头弥补,方是正道。” 仲孙厌收起玩笑神色,语气转为郑重。 “你既然已经知道自家根基不稳,这便是大智慧。日后沉心静气,好生夯实基础,以你的资质悟性,前途必不可限量也!” 路宁闻言,心中触动,深深一揖:“师兄教诲,字字珠玑,小弟谨记于心。” 当下两人就此修行之事说开去,你一言我一语,将这二十多年的别后情由、修行感悟略略述说,都觉得对方进境极大,比起二十年前来,实不可同日而语。 伏牛与黄睛二位童子侍立在旁,见自家老爷与仲孙师伯聊得兴起,心中亦有无数话想说,只苦于插不上嘴。 待得他们话语稍歇、饮茶润喉的间隙,伏牛童子见缝插针,再也忍耐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道:“老爷,您可算从幽冥世界回来了!” “小牛与二弟这些年一直日夜悬心,好不容易盼着您回来了,却又身负重伤、昏迷不醒,真真吓死小牛了。” 说着说着,这平日里能言善辩的童子竟似真情难抑,有些泣不成声起来,豆大的泪珠滚落在地,砸出点点湿痕。 旁边的黄睛童子也是泪光盈盈,跟着跪下,不住叩头。 路宁也不是没有看到两个童子脸上的神情,只是自己与仲孙厌二十年未见,师兄弟之间不免有许多话要说。 此时见两个童子伏地大哭,提起当初误入阴土之事,回想往事,当真不胜唏嘘。 “好了好了,莫哭了,老爷我又不是身死道消,去幽冥世界只是恰逢其会罢了,也未遇着什么天大的危险……” “反倒是一回人间,就遇上了生死大难,也真是劫数使然了。” 路宁挥袖用真气把两个童子托起,一触之下便发现两个童子这七年也没有白白浪费时间,真气比之当年浑厚了何止一筹,性质也自大异,显然又有奇遇。 “你们两个,这是又得了谁的好处,进步如此之大,都快赶上老爷我了?” 路宁见状,不禁好奇的问道。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毕竟两个童子如今的修为,的确进步神速,虽然不能真的与路宁相比,却与七年前分别时判若两人。 白松童子和仲孙厌都笑而不语,伏牛童子抹了把眼泪,咧着嘴又笑开了。 “回老爷话,当年老爷落入幽冥世界,小的们心急如焚,却又无力救援,只得依着老爷临去时所言,先回紫玄洞天报讯。” “这一路仗着我们俩身有法力,倒也没遇着什么事,回到洞天后先求见了石师伯,再由师伯带着求见温真人老爷,禀明了前事。” “真人老爷听后,便说老爷您魂灯无碍,虽然身入险地,却是自有缘法、性命无忧,正可历练一番,便让我二人回溪庭洞,安心等候老爷归来。” 黄睛童子接过话头道:“真人老爷又说我俩此番去人间历练积有微功,又不曾被人间繁华红尘迷了眼睛,平日修行也算是勤勉,石师伯还特意替我们俩个说话,真人老爷一时高兴,这才赐下了机缘,传了我们道法。” 路宁一听大为诧异,“居然是师父他老人家亲自传法?你们两个好大的造化!” 他知道自家师父温半江乃是元神真人,眼界极高,没想到他老人家竟然肯亲自给两个妖怪童子传法,此等恩遇实属罕见。 牛玄卿洋洋得意的说道:“正是,真人老爷亲自施展无上法力,为我二人升华所学道法,小牛得了一门小土行气法真诀,二弟则蒙真人老爷赐下冰魄神光咒,都是本门内门弟子才能修行的正法。” 白松童子这才笑道:“老爷此番乃是爱屋及乌,他们俩也确实是晓得努力,这七年来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夜苦修,已将原本所学的粗浅道法尽数转化升华。” “如今他们俩的真气品质、道行功侯,比之当年刚回山时强了数倍不止,已经开始淬炼周身窍穴,而且进境颇快。” “若再这样勤修不辍,等再过个三五十年,只怕真个金丹有望,与我和青竹并肩了。” 路宁听得十分动容,不由赞叹道:“原来是师父他老人家出手,难怪难怪,那小土行气法真诀乃五行练气术之基,冰魄神光咒则是癸水神通中的上乘法门。” “你们俩居然有幸学了如此本事,这两种法门当然不及本门五大真传典籍,不敢说必成元神,但起码元神之前,都是一路畅通无阻的。” 仲孙厌也抚掌笑道:“不错,小土行气法真诀修行到高深境界,可以聚戊土之气衍化万千、妙用无穷;冰魄神光咒更是能冻结万物,极擅杀伐,就连元磁道法也克制不得。” “伏牛、黄睛,你们能得传此法,已是天大的机缘,还有温师叔与路师弟教导,成就只怕还在一些内门弟子之上,日后定要勤加修持,切不可辜负了温师叔和你们老爷的期望才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个童子自是没口子的答应,如同磕头虫一般连连向路宁等行礼。 仲孙厌和路宁都看不得这个,便让他俩起来,又继续说笑谈论一番,洞府之内气氛愈加热络。 路宁见仲孙厌神情轻松、挥洒自如,风采更胜往昔,周身气机圆融无碍,随时随地与天地交感,不由好奇问道:“仲孙师兄,看你这般气象,修为想必已更上一层楼,不知师兄可曾窥见元婴境界?” 仲孙厌闻言,嘿嘿一笑,摆了摆手道:“我前些年侥幸金丹九转,已然入了灵光历劫境,只是元婴为修行第二难,其法存乎一心,没法靠闭关成就,故而这几年一直在外胡乱晃荡。” “我本想着效仿本门历代前辈,周游天下,遍访名山大川,历红尘炼心,以求叩问那冥冥中的一点灵机,寻得金丹蕴灵的机缘。” “奈何虽在南唐等地厮混了些时日,又往东海一行,见识了一番海外风光,机缘却始终不至,白白浪费了我不少时日。” 仲孙厌说到此处,颇有些无奈,“刚好半年之前,掌教师伯传讯给我,说沈师姐闭关练法,洞天之中暂缺人手,于是令我回山一段时日,负责指点传授内外门弟子修行,协助这些后辈们祭炼法宝飞剑。” “没成想我留在山中这段时日,却刚好赶上你重伤归来,这不就赶紧叫上你的两个童儿过来探看了么?只是一直被白松拒之门外。” “幸好师弟你吉人天相,已然无恙,要不然的话,做师兄的还不知要吃多久的闭门羹呢。” 路宁心中暖流涌动,再次郑重谢过仲孙厌,“还是仲孙师兄对小弟情厚,若无师兄,路宁哪有今日成就?” “好在师兄在洞天之内修行,倒也不会耽搁金丹蕴灵……” 仲孙厌自信满满的道:“我一路修行也没耗多少光阴,加上丹成上品,寿算充沛,元婴于我来说并不算难。” “只是天劫之难次次倍增,二次天劫比头次天劫势必凶险许多,须得筹备许多渡劫运用之物。” “好在吾等修行雷法之辈,渡劫相对容易,比起修行其他法门的师兄弟来,已经算是幸事了。” 白松童子亦在一旁点头,路宁听仲孙厌提及其他师兄弟,不免就想起马奇与石亦慎来。 “仲孙师兄如今道行又有精进,却不知马奇师兄和石亦慎师兄近况如何,怎得不见他们过来?” 喜欢孤道反天请大家收藏:()孤道反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章 同行各振翅(下) “马奇那野贼还不曾回山,连我也不知他去了何处,还需得多久才能回来。” “前些年我偶然问过颜阙师兄一次,颜师兄说他是争夺一份天大的机缘去了,只是此去怕是要数十年之久,也不知路宁你金丹之前,他能赶得回来不能。” “马师兄居然要去如此之久?” 路宁一怔,惊讶说道:“师兄可知到底是什么样的机缘,须得他耽搁这么多修行的大好时光?” 仲孙厌摇了摇头道:“马师弟的事,乃是温师叔和卢苍岭师伯亲自安排,具体情形,我也不甚了然。只知他应当别有一番际遇。” “卢师伯乃是本门第一高人,法力通天彻地,温师叔也非凡俗之辈可比,他们两位老人家既然已有安排,我等也不必过多担忧,静候佳音便是。” 路宁点点头,“如此,就只能希望马师兄能早日夺得机缘,一鸣惊人了。” “那石亦慎师兄呢?当年我与他人间一别,便再也没有见过,前些时日听人说石师兄一步登天,已然渡过第一次天劫,丹成九转……怎得,如今他也不在山中吗?” 路宁自忖与石亦慎十分交好,若是他听说自己重伤垂死,又怎会不像仲孙厌一样守在静室之外?肯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才会不曾出现。 果然此言一出,仲孙厌便笑着道:“石师弟倒是在山中,只是如今也身有要事,你眼下自是见不着他的。” 路宁一听,便问是怎么回事,白松童子接口道:“路师弟,石亦慎与你一同去人间历练,想不到就一发不可收拾,不但停滞了百多年的道行终于精进,找到了结丹的机缘,更有本事压制自身天劫,去追求丹成上品。” “十七年前他回紫玄洞天渡劫,在紫烟岛自家洞府里连破九重劫数,终于丹成九转,一举成就最最上品的金丹,哄传天下各门各派,被誉为难得的厚积薄发之天才。” “不错,石师弟如今一举反超了他的诸多好友与师兄,道行之高,已然与我并驾齐驱,还在秦皓师兄、马奇之上。” 仲孙厌不无羡慕的继续说道:“如今他被温师叔收为真传弟子,也去拜见了掌教真人,得赐了清拙的道号,总算是苦尽甘来……” “就是班辈略低了些,这些年中明师叔收了十三师弟乐茗九,冷师叔收了十四师妹唐瑜,石师弟虽然修道年久、丹成上品,后发而先至,却依旧只能算是本门第十五名真传弟子了。” “他丹成之后,养渡劫之伤势便是十年之久,后来这些年,便是忙于转换道法。” “石师弟在内门年久,当初所修的是《五火真经》,此法虽也玄妙,但终究非我紫玄山根本大法。” “如今既已丹成九转,便需转修本门五大真传之一的《天地洪炉玄元丹经》,以此经为根基,方能走的更远。” “我听说温师叔本来正打算亲自出手为石亦慎转换道法,扎牢根基,结果恰逢本门师伯祖木桑老人欲炼制一炉‘天地大易丹’。” “此丹炼制极耗心神时日,而且需要得力人手从旁协助,澹台师兄又不在洞天,木桑师伯祖寻不着苦力,便找温师叔商量,借了石师弟去。” 路宁也曾听师父偶然提起过这位师伯祖木桑老人,此老乃是和袁雪竹真人同一班辈的前辈高人,更是那一代五大元神中的大师兄,号称紫玄五老之首,亦是丹道的大宗师,炼丹的造诣丝毫不逊色申长河与温半江两位真人。 他老人家不但本身修成元神、长生久视,教下一个徒弟也是元神,可惜却是紫玄七真之中唯一陨落的岳青峰真人,徒孙也只得一个,便是澹台重明了。 仲孙厌提起此事,还是一脸的羡慕。 “木桑师伯祖乃是本门少有的元神第二步高人,平日里可是极少露面的。石师弟此番却是十分走运,虽然须得出些苦力,而且没有四五十年只怕也不得脱身,却能得师伯祖指点《天地洪炉玄元丹经》中的奥妙。” “他蹉跎百多年,如今一飞冲天,又得师伯祖这等丹道前辈亲自调教,修行无上丹经,未来道途必定一片光明,别说元婴了,只怕异日成就元神,也未必是奢望。” “故而路师弟你也不要怪他不来,如今石亦慎寸步都离不得木桑师伯祖的丹霞洞,比你当年帮温师叔看炉子时还不济。” 路宁这才恍然,虽然有些遗憾不能立刻见到石亦慎,心中却着实替他感到高兴。 “石师兄身有要事,我怎会怪他,只是可惜不能当面向他道贺罢了……” “想不到我离山二十年,诸位师兄道行都自精进,冷、明二位师叔也都收了金丹弟子,当真可喜可贺。” “只是如此一来,小弟更觉惭愧不已了,妄自占了一个真传的位次,却还在四境厮混,比起诸位师兄弟来实在是差得太多了。” 他离山颇久,万没想到最近这些年紫玄山门户如此兴旺,连带石亦慎在内,居然一口气多了三名金丹真传,感慨之余,不免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仲孙厌抚掌笑道:“路师弟,你怎么好的不学,偏学马奇那小子一般,开始自吹自擂起来了?” “你入道才三十年,便有此修为与根基,更能与蜀山金丹拼个两败俱伤,这份潜力、这份法力,放眼天下年轻一辈,也是顶尖之列,岂可妄自菲薄?” “温师叔门下,你与石师弟,一者厚积薄发,一者勇猛精进,可谓是双峰并秀,交相辉映,假以时日必能名动寰宇。” “就连马奇师弟,虽然至今尚未归来,行踪缥缈,日后归来时只怕道行法力也要大增,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 “你们雪竹洞这一支弟子,看来当真是气运所钟,颇有大兴之兆啊!” 路宁本来只是感慨了几句,没想到仲孙厌却如此不吝溢美之词,当下连连摆手,苦笑道:“师兄快莫要再如此夸赞了,小弟实在是当不起,惶恐得很。” “修行之路漫漫,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小弟如今连四境都还未跨过,前方之路尚且漫长崎岖,日后还需师兄以及诸位师长多多指点提携,时时警醒鞭策才是。” 仲孙厌也是一时兴发,他知道路宁的性情,略打趣了几句便不再提这些事了。 几人又闲聊了一些紫玄洞天之中的情形、诸位师兄弟之间的近况。 正说话间,白松童子忽然侧耳倾听,随即面露喜色,对路宁说道:“师弟,老爷回来了,正在丹室,他老人家方才传音问我你醒了也未,你可要去拜见老爷?” 路宁闻言神色一正,他从白松口中得知,自己昏迷后师父不仅亲自出手惩戒了蜀山长老时雨散人,打散其半枚道果,更是不惜动用珍贵的九转还魂续命青丹为自己疗伤,心中感激之情实难言表。 此刻听闻师父回洞,路宁去哪里还能坐得住?立刻便站起身来,打算去拜见谢恩。 当下路宁便对仲孙厌及两位自家童子道:“师兄,师父回洞,我需即刻前往拜谢大恩,还请稍待我一时如何?” 仲孙厌理解地点头道:“正该如此。温师叔为你之事亦是费心劳力,你也不消管我,做师兄的本身还有事,既然你身子已经康复,我也就不叨扰了。” “你我兄弟,回头有暇时再叙话不迟。” 伏牛、黄睛二童也连忙道:“老爷快去,我等在此恭候就是。” 路宁也就不再多言,冲着仲孙厌微一颔首,便随着白松童子,快步向丹室走去。 喜欢孤道反天请大家收藏:()孤道反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章 道传太清密(上) 丹室门前,青竹童子正侍立在外,见路宁至,便低声道:“师弟,老爷正在等你,估计还有事要吩咐你,我和白松就不进去打扰了。” 路宁谢过青竹,整了整因久卧而略显褶皱的衣袍,迈步而入丹室。 只见熟悉的丹炉之中依旧火力旺盛,不过温半江真人却并未待在炉前,而是负手立于西侧玉璧之下,看着其上镌刻的周天星象,也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听闻路宁进门,随即拜伏于地、连连叩首,真人这才转过身来,笑道:“便是许久不见,也用不着行这般礼数,起来吧。” “师父……” 路宁却不肯起来,他一见温真人,便想起这些年经历的诸般事来,心中实有千言万语、无数念头翻腾,内心之复杂,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弟子甚是想念师父,离开幽冥之后本想着早些回山问候您老人家,却不想惹出事来,反倒还劳动师父出手相救,弟子实在心中惶恐,无地自容。” 温半江真人看着爱徒真情流露,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慰,伸出右手虚虚一扶,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便将路宁稳稳扶起。 “痴儿,何须如此计较。”真人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波澜,“你既入我门下,唤我一声师父,护你道途便是为师之责,有什么可惶恐的。” “若是任凭旁人以大欺小,躲懒不肯出头,岂不让天下人笑话我紫玄山无人?” 说到此处,真人一伸手,变出两个蒲团来,他自家率先在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姿态随意自然。 “坐下吧,这些年来想必你也经历了不少事情,来,说给老道听听,看看你长进了不曾。” 路宁这才在另一个蒲团上恭敬坐下,腰背挺直,双手置于膝上,然后老老实实将自己离开紫玄洞天之后的诸般际遇一一道出。 特别是偶得道德紫气,继而引发紫玄总纲的一系列变化等等,路宁是一点都没敢隐瞒,尽数向温真人禀报了一番。 温半江捻须微笑、静静聆听,直到路宁将一切经历说完,他也未曾开口问起什么,只是在心中默默思忖。 路宁将自身身上发生之事尽数道明之后,心头仿佛放下了一块大石一样,顿觉松快了不少。 毕竟紫玄总纲的异变实在太奇,路宁虽然因此受益极大,却也察觉到自身际遇之奇,似乎与天下许多修行的道理迥异。 这些事他又没办法和旁人商议,如今终于得见恩师,逐一倾吐,心中自然轻松了许多。 温半江真人见他神情由紧绷转为舒缓,身上似有重担终于放下,不再紧绷,知晓这弟子是将积压心底的疑窦与重负尽数倾泻了出来,不由捻须微笑,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路宁,你入我门下,有多少年了?” 路宁恭敬回道:“若从龙华后山师父您收我为外门弟子时算起,当足足三十年了。” 对于元神真人来说,三十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罢了,温真人手捻须髯,温和说道:“你初入我门下时,看来也只是中上之资,莫说为师这一辈,便是你那些早已修成金丹的师兄们,看好你的也着实不多。” 路宁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自家知自家事,天资禀赋其实都属平常,若非一连串的奇遇,绝无可能有今日成就。 这等资质,别说和李元阳、颜阙等人相比,就是在紫玄真传之中算得最平平无奇的马奇、田十健等,也要远胜自己。 “不过你性子颇合修道,道心安定坚忍,这是你的长处。” 温半江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嘉许,“你学道以来,仗着一颗稳固道心,经诸般磨难加身,却一直能够坚持真如不动,向道之心,未曾有片刻偏移,反而愈发纯粹坚韧。” “此心此性,才是你能有今日这般成就的根由,三十年内,不仅将紫府玄功、太上玄罡正法一起推至三十六重天圆满,甚至还触摸到了本门总纲《太清玉箓紫符金文》的一些玄妙……” “自你师祖重振紫玄山以来,能在这般年岁便奠定如此雄厚根基者,你可算得颜阙之外的第二人了。” 温真人说到此处,略顿了顿,含笑看了路宁一眼,似能穿透这名爱徒的内心一般。 “更难得的是,先前与那蜀山弟子之战,你于生死的大恐怖之间刺出那决绝一剑,不是剑修、胜似剑修。” “为师观你如今气机圆融,神与气合,距离那一步,只怕已非遥不可及。” “若无旁的缘法阻拦的话,十年之内,路宁你必能凝聚金丹,渡过第一次天劫,踏出由人而仙的关键一步!” “如此佳弟子,便是为师心中,亦是极欣慰的,不枉了当年将你收入门下,一番苦心栽培。” 路宁听得师父如此盛赞,心中虽喜,却不敢有丝毫骄矜。 他回想起自己罔顾生死之时斩出的那一剑,果然仿佛在茫茫灵性之海中劈开了层层迷雾,窥见了一处宏伟的阶梯,阶梯顶端金光隐现,正是金丹大道的征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凭此一剑,寻常修道人苦寻一两百年都未必能够得见的成丹机缘,对于路宁来说却是举手可攀。 只要在之后的十年里路宁不被毁去道基,起码下品金丹是唾手可得的,稍微将根基再弥补、扎牢一些,便是中品在望。 普通凡人学道,一旦成就四境巅峰,法力反哺肉身,起码能寿活两百一二十岁。 而一旦成就金丹,哪怕是最下品的金丹,也能再多活一百多年。 如果成就的是上品金丹,甚至能再多活两百年。 要是能成就元婴,便可在此基础上再活五百年,合计九百余年。 如此悠长的岁月,即便这一世依旧难以企及元神,元婴也有机会投入轮回,躲过胎中之谜,保留部分记忆和法力再转一世,重新踏上修行之路。 路宁学道才三十年,便已经看到了金丹的门槛,虽然尚比不了颜阙这等绝世天才,但如此成就,即便放在道魔九大派之中,也当哄传一时,被视为可以重点栽培的载道传承弟子了。 但路宁自己,却并没有因此生出半点骄傲之心,恭谨回师父话道:“师父称赞,弟子愧不敢当,弟子能有今日微末成就,全仗师父传授玄功正法,屡次救护于危难,更兼诸位师兄弟平日关爱提点,全力提携。” “否则以弟子之愚钝,只怕依旧在人间红尘中沉沦,焉有今日之修为?” 温半江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声震丹室,连那丹炉中的火焰都随之摇曳。 “路宁啊路宁,你这一生,固然有十分的造化,得遇诸多机缘,才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但归根结底,亦是本身性情所至。” “若非你心性坚毅,谦逊自守,道心纯粹,便是有天大的机缘摆在眼前,也未必抓得住,抓得住,也未必消化得了,一个不慎,反是催命符咒。” 真人此言实有深意,但他却并未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神色微敛,话锋一转。 “不过,为师亦有一事想要问问你,路宁啊,你可知以汝之根骨禀赋,既然并非上乘之选,修行进度本该远在石亦慎、秦皓等人之下,便是马奇、田十健等也要超胜你许多才是。” “可你自入门至今,不过将将三十载,进境之快却远超同侪,甚至隐隐可与颜阙当年相比,你可知这其中除了机缘与心性,还有何等缘由么?” 喜欢孤道反天请大家收藏:()孤道反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章 道传太清密(下) 路宁心中猛地一紧,却是会错了意,脸上顿时露出惶恐之色,连忙离座躬身道“师父明鉴,弟子知错了!” “弟子在阴土磁山修行时,为求逃出幽冥,借了元磁精气与幽冥阴气修炼紫府玄功与太上玄罡正法,虽进展迅猛,根基却十分不稳,留下了隐患。” “彼时弟子虽然出于无奈,并非有意贪图功力,但到底在修行中取了巧。” “我正打算此番叩谢师父之后,恳请您老人家准许,允弟子在紫玄洞天之中觅地闭关,不惜耗费数十年苦功,也要将根基重新打磨夯实,弥补前愆,以求他日能成就上品金丹,绝不敢再贪功冒进!” 路宁言辞恳切,神态懊悔,显然是真心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然而,温半江听他此言,非但没有出言责备,反而再次抚掌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哈哈哈……好!好!你既然能自知根基有暇,知晓回头弥补,便不需为师再多费唇舌提点你了。” “有此觉悟,不为一时虚荣所迷,道途可期!” 真人笑罢,目光炯炯地看着路宁,“不过,为师方才所问,并非指你修行取巧之事。为师所要说的乃是另一桩……恐怕连你自家,都未必全然知晓的关窍。” 路宁一怔,抬头望向师父,眼中满是疑惑。 温半江真人却不直接解答,而是悠悠说起了一段往事。 “路宁,你可还记得,当年师父是何地收你为弟子的?” 路宁点头道:“弟子当然记得,当时在龙华后山,弟子误与白猿结交,在石洞之中修行妖法与剑术。” “师父您老人家可怜弟子,这才传下玉锁金关诀,引弟子真正入道。” 真人颔首,随即揭破了这段连路宁自己都完全懵懂不知的秘辛。 “当年你大胆修行金玉散注中紫玄总纲残缺的文理,继而走火入魔,只是连为师都不知道,当年那位紫玄山的前辈非但留下了道书,甚至还携走了一部分紫玄总纲真意,藏于白猿洞的石壁之内。” “恰好为师提前传了你玉锁金关诀,乃是紫玄一脉入道的根基,故而这一道太清玉箓紫符金文的真意传承,在彼时因缘际会印入了你的识海深处,与你神魂相合,化为三百余个紫金二色符号,从此隐于你的识海之内……” “路宁,此事恐怕连你自家都不晓得吧?” 路宁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刹那间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一般。 许多修行路上莫名所以的关隘、修行以来无视资质根骨,修行速度远超天赋更胜自己的师兄弟,就连神秘莫测的紫玄总纲,自己也没用几年便能修行的得心应手,并将两大真传异化为如今的紫白太极……路宁修行之中许多隐隐发现的异样,都在这一刻找到了源头。 “师父,难道从一开始,我刚刚踏入道途的时候,就开始修行紫玄总纲了吗?”他声音带着颤抖,难以置信地问道。 温半江真人缓缓点头,确认了路宁的猜想。 “当年为师看中你的道心纯粹,若是收入门中,势必为一上佳弟子,所以多加关注。” “想不到后来你却无意中得了太清玉箓紫符金文的真意传承,又看了金玉散注,此事虽非命运注定,但你我师徒缘法,却是就此深植。” 真人说到此处,神色也变得肃穆起来。 “当年,因为一场席卷天地的大劫,我紫玄山道统几乎断绝,宗门中衰,沉沦了不知多少岁月。” “直到上一代的紫玄五老,也就是你师祖袁雪竹真人、木桑师伯祖、上代掌教柳师叔祖等,他们五人各自因缘际会,得了部分紫玄真传的残篇。” “五位道友在紫玄山重立山门,相互扶持,交换心得,共参同修,历经无数艰险,风云际会之下,竟各自勘破玄关,修成元神,这才重振了紫玄一脉,有了如今五老七真,重回七大正宗之首的格局。” “然而,我紫玄山虽然中兴,但其真正的根本,那直指大道源流的《太清玉箓紫符金文》总纲,却始终未曾被完整寻回。” “我紫玄山一脉,传承自上古玄都子真人,其来历莫测,所传之道,乃是上古道法源流之一。” “据本门收集回来的零星典籍记载,紫玄一脉完整的传承,包括总纲《太清玉箓紫符金文》在内,应该共有九大真传才是。” “全盛之际,紫玄山曾是不逊色昆仑和魔门的巨擘大宗,为天下道门所忌。” “可惜大劫之后,即便经师祖他们中兴,也与当年盛况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九大真传,更是散佚了四门之多,至今未能寻回。” 路宁直听得心潮澎湃,他素知本门源远流长,乃是天下道门最为古老的宗门之一,却万万想不到师门居然还有此等辉煌而又坎坷的过去。 温半江看着他,继续说道:“你无意中得到的,正是那失落的《太清玉箓紫符金文》总纲一部分传承意。” “此法与你魂魄相合,潜移默化,自然而然地提升了你对本门道法的感悟与修行速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若非如此,你哪能就这样轻易的修成本门诸多厉害道法剑诀,如有神助一般?” 路宁这才恍然大悟,彻底明白了自己修行神速的根源所在。 他随即又想起一事,连忙道:“师父,那弟子在阴土之中,得草原王家那枚‘太清元辰九曜灵宝之印’的一部分,其力量融入后,竟使得弟子识海中的总纲彻底蜕变,化为一部七百余字的《太清玉箓紫符金文》,这却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宝印,也是本门总纲的一部分么?” 温半江真人笑了笑,“路宁,你既已触及本门许多秘辛,有些事倒也不是不能和你略提一提……听说你读书不少,却可知何为‘太清’?” 路宁想起之前在道藏之中看到的只言片语,老实回答:“若是依着人间一些零星记载与传说,二十四太者,当是道门二十四正神。” “不过弟子曾在道藏中残留的一些古老道书里见过‘先天二十四太’的字眼,似乎与人间传说之二十四正神似是而非,而是先于天地的一种奇妙存在,太清便位列其中。” “但所谓先天二十四太具体为何,什么又是太清,典籍中语焉不详,弟子自然也就不知了。” 温半江真人捻须道:“此乃秘中之秘,非元神之下所能想见,你自然不知了。” “路宁,须知天地宇宙、森罗万象,其运行生灭,皆依种种规则秩序而行,我辈修行之人师法天地,便强名其曰‘大道’。” “大道三千,旁门外道更是数不胜数,就是诸天外魔,亦有本身之道。” “然我道门先贤分清理浊,辨明大道高下先后之分,有四十九条大道,先天而生,混沌孕育,统御万法,为一切规则之源头,秩序之总纲,是谓‘先天大道’。” “道门修行之秘……不,应该说是世间一切修行之辈,无论佛魔道妖,最终的目的都是三千大道与这四十九条大道,只要任意得其之一,便可以居于元神第三步的天仙之上,成为亘古不坏、永恒不灭的存在,号为金仙。” “而这‘先天二十四太’,其所指,则是那些至少占据了两条先天大道,并将其完美融会贯通,走出了自身独一无二、直指世间本源、无上道途的至高存在,甚至还超越了金仙!” “太清者如是,太昊者如是,太上者亦如是。” 喜欢孤道反天请大家收藏:()孤道反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章 深意犹未尽(上) 独占两条先天大道? 太上、太清、太昊? 这些名字中代表的,又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境界? 路宁直听得心神摇曳,随着师父他老人家透露的只言片语,他眼前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撕裂了原本认知的帷幕,展现出一个完全超乎想象、浩瀚无垠的宏大世界! 金仙、先天大道、二十四太、太清道统……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每一个字都颠覆常识,路宁只觉自己就像井底之蛙,突然被提到了九天之上,得以俯瞰星海大千。 那种震撼、茫然、向往交织的复杂情绪,几乎要淹没他的心神。 温半江也知道以路宁的修为,多谈这些无益,故此适时收口,并且郑重地告诫了路宁一句。 “这些事,关乎修行之秘,本该是修成元神,开始真正探索本身之道时才会去琢磨的,你知道的太多、太早,于你眼下修行并无实质益处,反而可能因好高骛远,乱了自身道心。” “切记,万丈高楼平地起,莫要被云端风景迷了眼,忘了脚下根基。” 路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恭声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温半江见他迅速定住心神,暗赞了一声,方才继续又道:“你若真有心想探究这些上古秘闻,回头有了闲暇,可以去寻李元阳。” “他负责镇守本门紫气东来洞,有我紫玄山收藏的历代秘传典籍、孤本道书,其中便有关于这些古老传闻的只字残篇。” “不过,能否看得到,读得懂,悟得到多少,皆需看你自家的缘法与本心。” 随后,温真人又将话题拉回,重新回答起路宁先前的问题。 “至于那草原王家,其先祖亦是上古年间一位了不得的人物,机缘巧合下,得了另一部分散佚的太清传承,凭借此,方能一统极北大草原,开创基业。” “格日乐王家先祖留给后人的那枚‘太清元辰九曜灵宝之印’,本就蕴含了他那一脉部分太清玉箓紫符金文的真意与力量。” “此番因缘际会,被你所得,融入己身,此乃冥冥中的一种命运,亦算是极北大草原太清一脉,还了我紫玄山太清一脉一个缘法,这正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路宁听得心绪起伏,没想到自己身上的异样竟牵扯着如此多的秘辛与因果。 他念头一转,想到总纲乃师门至宝,关乎到紫玄兴衰,自己既然得之,便理应贡献出来,师父、师伯乃至师伯祖他们若是得了,依法修行,修为势必大进,便焦急道:“师父,弟子识海中的《太清玉箓紫符金文》已然有七百余字,看起来虽然不全,却也有几分奥妙了。” “不知师父可能传个法子,令弟子将其奥义抄录下来,奉于掌教真人处,也算是弟子为光大师门、重振道统,略尽些绵薄之力。” 温半江摇了摇头道:“迟了,迟了……路宁,本门玄都子祖师传下的总纲共计三千真言,远比草原王家所得为多,当年为太清诸脉第一。” “后来遇劫散佚之时,共分了九部分,或多或少不等。” “你得了龙华石洞与本门总纲残篇,再加上草原王家的一部分,共计七百余字,勉强算是还原了本门总纲的四分之一吧,说起来倒也蔚然可观。” 然而,话说至此,温半江真人脸色却陡然一正,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沉声道:“路宁,你的心意自然是好的,可你是否还记得,当初为师正式传授你紫玄总纲之时,让你立下的誓言吗?” 路宁心中一凛,立刻回想起来当年的情形。 “弟子记得,师父让弟子立誓,传法之后弟子绝不能将修行总纲后发生诸事对外人提及,便是至亲至近之人也是一般,如违此言,叫我一身修为化为乌有,神魂散尽,永不超生!” “记得便好。” 温半江并未作态,露出什么异常严肃的神情,但路宁分明能感受到师父话语中的字字千金。 “此事关乎重大,绝非儿戏,你需谨记在心,除了为师之外,万万不可主动让第三人知晓你如今返本归元,重现了《太清玉箓紫符金文》的部分面貌。” “便是掌教真人、本门几位师叔伯,还有你那些交好的师兄弟,包括马奇和石亦慎,无论是谁,是不是主动问起你这些事,你都绝不许透露一丝一毫,此誓关乎重大,绝不可违!” 路宁惊愕万分,脑海中瞬间冒出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师父……师父他莫非是想将这门根本大法私藏,不公之于众,而是由我们师徒独占机缘?” 但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转瞬之间就被路宁否定了。 不可能。 师父他老人家若是这种人,当年自己刚得到《太清玉箓紫符金文》真意传承之时,作为元神真人的他自然有一万种法门可以将真意夺为己有,又何须收自己为徒,再行图谋总纲呢? 再说师祖袁雪竹真人,可是重振紫玄山一脉的第一功臣……师祖?师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路宁心中诸多念头电闪而过,仿佛想明白了些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想明白。 温半江真人一眼就看穿了弟子心中这些转瞬即逝的念头,因此并未动怒,只是淡淡道:“你这小子,心思倒是转得快。不过,你也未免太小看你师父,也太小看你师祖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太清玉箓紫符金文》之中牵涉的隐秘与因果,远超你如今的想象。有些事,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真人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丹室石壁,看向了无尽远处。 “路宁,你不需理会这些事情,更不要试图探究其中的奥秘,只管安心修行去。” “总纲之事,该知道的人,自然知道;该护持你的人,自然会护持;而该害你的人,也自然会寻上门来。” “此乃你当年无意中得到《太清玉箓紫符金文》真意传承之时,便已结下的缘法,是生是死,是福是劫,都需你自家去面对。” “果然如此,这总纲……只怕其中牵扯的实在太多太多了,多到师父、师祖都讳莫如深。”路宁心中暗自忖道。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相处,他对师父温半江真人的性情了解更多。 扪心自问,以师父温半江真人的性情、修为与人品,以及师祖袁雪竹真人中兴宗门的超逸绝伦,绝不可能做出为了一己之私而损害宗门利益的事情。 之所以会将《太清玉箓紫符金文》的事瞒下来,这其中必然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深意与苦衷。 故此路宁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再纠结此事,转而旁敲侧击的向师父问道:“师父教诲,弟子明白了,必定不敢违背当年誓言……” “只是弟子得了总纲,修行之路似乎与常人大异,便是与诸多师兄弟之间,也有种种不同,日后修行与日常行事,该如何把握分寸?弟子心中实在惶恐。” 温半江见路宁虽口称惶恐,却在面对这种种秘辛冲击之下,明显还能保持着冷静与思考,心中更是满意,于是伸手从怀中取出一道灵符。 那灵符非纸非帛,非金非玉,似由纯粹的光芒凝聚而成,上面无符无纹,却有星星点点的紫金二色光芒凝聚,看去宛如太极,玄奥异常,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此符,乃是你师祖袁雪竹真人当年遗留之物,今日,便赐予你了。” 喜欢孤道反天请大家收藏:()孤道反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章 深意犹未尽(下) 话音未落,温半江指尖一弹,那道紫金太极灵符瞬间化作一道巍峨辉煌、仿佛横跨诸天万界的金色虹桥,无声无息地贯入路宁的眉心识海。 路宁只觉识海轰然一震,金桥一现之后便即隐灭无踪,不知往何处去了。 他将神识向识海内外探去,却见识海内中的诸多种子符箓并无异样,但识海边缘无穷无尽的混沌雾气之中,不知何时,已然隐藏了无数细密如星沙的金色芒点,构成了一张无形无质、却又浩瀚无边的巨网,自发运行不休,将路宁的识海核心守护得严严实实。 “你师祖阵道天下第一!” 温半江的声音忽然在路宁心中响起,“有此符守护,足以蒙蔽天下无数高人的推算与窥探,除了为师之外,便是真有天仙法力之辈,也休想越过此符,来窥见你识海中《太清玉箓紫符金文》的奥秘。” “当然,你也不需担心真有高人窥探你,反而因为识海防护的太过严密而引起疑心,这道灵符千变万化、随气机而动,自有应对之法。” “日后,你想如何行事,就如何行事,无需过分忌讳《太清玉箓紫符金文》,只需循汝本心便可。” 真人说到此处,略顿了顿,随后深有感触的说道:“至于修行嘛,为师能在紫府玄功与太上玄罡正法上指点你一二,但《太清玉箓紫符金文》就不行了,此乃是天地间第一等的妙法,学之而成就自我,故此每一代传人的领悟与所修之法皆不相同。” “此道,师父也只能引你入门,前方的路,需要靠你自悟与缘法,无人能够指点。” 路宁对温真人所言的这些玄之又玄之语似懂非懂,当下只是强记于心,留待日后慢慢琢磨。 温半江知他境界未到,这些话肯定不可能尽数领悟贯通,当下也不强求,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还有一事你需知晓,汝修行进步太快,三十年窥见金丹,此等勇猛精进固然可喜,但你修的乃是雷法,非是剑修,而且还是我的弟子,如此耀眼夺目,难免要引来一些有心人的觊觎与不必要的关注,于你日后修为大为不利。” “当年我便有意压你一压,顺带磨砺你的性情与道心,如今虽然不必再行此旧事,但却也不能任由你修行如此神速之事传扬四方。” “故此,为师已与你大师伯卢苍岭商议过,过些时日小阙会来找你,带你去见卢师伯,到时候他便会寻个由头,将你留在灵都峰三十年。” “这是为师和你师伯设法压你些时日,磨一磨你的锋芒,也避一避风头,你不可因此心生怨怼才是。” 路宁闻言,内心并没有丝毫不满。 “此乃师父与大师伯用心良苦,弟子唯有感激,怎会有半点怨怼之心?况且能得师伯亲自教诲,亦是弟子求之不得的机缘。” 至于压自己三十年,到底如何压,会不会像秦皓师兄那样误了金丹之缘,路宁却是根本提都不曾提,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这是两大元神真人商议的事,绝不会犯此错误,而且就像当年自己炼丹五年一样,对修行只会有好处,不会有坏处。 温半江见他如此道心明澈,毫无挂碍,不免捻须笑道:“好,难得你晓事,你既明白轻重,便去灵都峰好好学学真正的剑术,到时候再出世时,便可以用剑道天才之名周游天下,掩去你道法上的锋芒。” “不过,总让大师兄和元阳、小阙调教你的道法与剑术,倒显得老道十分的懒惰,日后不免被大师兄和你这娃娃说嘴。” “也罢,为师便趁着这几日空闲,再与你梳理一番道法,顺带解你一些剑术之惑。” 路宁闻言大喜,他正觉自身道行法力增长实在太过迅猛,许多精微之处尚需打磨。 特别是得了《太清玉箓紫符金文》,紫白太极成形之后,道法变化极多,正需要师父指点明白,因此连忙躬身道:“弟子正欲求师父教诲!” 于是,接下来的一两日,路宁便留在了雪竹洞丹室之内,温半江真人摒弃外务,专心为路宁讲解道法、剖析剑理。 他老人家修为已至元神,法眼如炬,对路宁所学的诸般道法剑术,以及《太清玉箓紫符金文》所引发的变化,全都了若指掌。 于是真人便先从紫府玄功开始着手讲解,不过略讲了四五个时辰,路宁对这门雷法就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他对阴阳转变的领悟本就足够,如今再得师父传授,激雷发电的法门也更加精微奥妙了。 真人讲完了紫府玄功,又开始分说太上玄罡正法的奥妙。 这两门真传都是路宁的根本道法,只是他入道先学的雷法,练气诀还是入人间之前才刚刚着手修行,故此一直不如紫府玄功那般领悟颇多。 如今温半江真人便有意将太上玄罡正法拆解开来细细解说,特别是天地万气的奥妙,许多妙理都让路宁忽有启发,之前的碍难之处全部迎刃而解。 解释了两大真传的疑难之后,真人又对路宁一一分析其所学几种剑术之妙,即便是元神真人,对于那一道日月剑诀也是赞扬有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是他依旧告诫路宁,本门九大剑诀,不论是紫府玄功中所载还是与太上玄罡正法中所传,全都能与本身道法配合,与日月剑诀有根本的区别。 日月剑诀若论本身威力,便是在九大剑诀之中也能位居前列,只有紫微玄都诀中的紫微万象剑经和太元真诀两种剑术可以稳压。 但日后随着路宁根本道法的修为越高,紫玄山本门的剑诀便越能与其相互配合,威力莫测,到时候日月剑诀便要瞠乎其后了。 休看温半江真人并非剑修,但身为元神之尊,剑术之高也绝非一般人所能想见。 他一口气把诸多剑术中的窍要与秘诀传授给了路宁,虽然只是囫囵吞枣,不过等日后他修为到了时,自然就能运用,倒也不用再回来求老师指点。 路宁如今修为着实不俗,温真人这一番传道授业,足足用了八日八夜,他却越学越是精神奕奕。 到了后来触类旁通,更能举一反三、旁征博引,倒让温真人也是十分嘉许,连连颔首。 直至讲法到了第九日正午之时,路宁犹自沉浸于道法精进、剑术明晰的玄妙之中,正欲向师父请教三般真气的来回变化运用之法,丹室之外,忽然传来青竹童子的声音。 “老爷,冷玉岩师叔携弟子来访。” 温半江闻言,微微挑眉,笑道:“倒是巧了,请他们进来吧。” 随即对路宁道:“是你冷师叔来了,虽然这些年你们始终未得缘一见,却不是外人,不必拘礼。” 路宁连忙收敛心神,从蒲团上站起,老老实实侍立一旁。 不多时,只见丹室门开,一位身着月白道袍,云鬓高挽,气质清冷如玉峰冰岩一般的女冠缓步而入。 她容貌极美,周身气息渊深似海,与温半江一般皆是元神真人之境,正是紫玄七真之六,执掌虹云洞一脉的冷玉岩真人。 在其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淡紫衣裙的女子,年貌看似双十,眉目如画,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英气,修为赫然已是金丹境界。 此人路宁也不认识,不过单看其境界,便知道此姝应当就是冷玉岩真人座下大弟子,近些年刚刚成就金丹的唐瑜,位列紫玄山真传弟子第十四,刚好排在石亦慎前面。 喜欢孤道反天请大家收藏:()孤道反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章 一飞便冲天(上) “温师兄,许久不曾问候,今日特地带瑜儿过来拜会您。” 冷玉岩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玉一般,她目光扫过丹室内情形,落在路宁身上时微微一顿,“师兄这是有事?看来却是我打扰了。” 温半江笑道:“师妹说的哪里话,你来得正好,我这几日无事,正给这小子补些功课。” “免得回头被人埋怨我这个做师父躲懒,收了徒弟不教,只会打发出去惹事。” 他一句话说得冷玉岩与唐瑜都抿嘴而笑,然后才指了指路宁道:“这小子便是路宁,师妹你先前也不曾见过,路宁,还不来拜见你六师叔。” 路宁连忙上前与冷唐二人见礼,冷玉岩清冷的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颔首道:“原来他就是路宁,前些年此子成就四境,去拜见掌教师兄的时候,我曾远远看了他一眼。” “只是未曾瞧得分明,如今再看,果然有些不凡,根性厚重,不愧是师兄看中的弟子。” “近日洞天之中颇有传言,说这孩子与蜀山一个下品金丹拼了个两败俱伤,伤势极重。” “如今看来,他不仅能行动自如,还能听道,想来是师兄妙手回春,已然大好了。” 元神真人的目光何等锐利,冷玉岩只是略微一打量,路宁便觉周身气机仿佛被无形之力拂过,神识压抑无比。 好在他得了雪竹真人灵符,道基稳固、气息圆融,面对元神不经意间的威压,倒也不至于出丑露乖。 温半江则笑道:“伤势倒是治好了,不过到底去了人间几十年,缺了教诲,根基虽厚,却未免有些驳杂不纯,刚好这几日得空,故此特意给他梳理一番。” 冷玉岩身为长辈,却也不好过于窥探师侄的修为,因此并未能看破路宁已得金丹机缘的底细。 但观其神完气足、道基深厚,真气精纯浑厚、远超同侪,尤其神识道韵,都已经不逊真正金丹,不免也暗自点头。 她转向温半江,带着几分调侃道:“师兄,你前些年没少被人私下议论,都说你不善调教徒儿,门下弟子虽多,成器的却少。” “如今可倒好,石亦慎厚积薄发,一举丹成九转、轰动天下,给你挣足了脸面。” “如今又教出了路宁这么一个好徒儿,听闻他入门不过三十载,岂料便有如此境界道行、剑术法力,当真是天资横溢,潜力无穷。”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徒弟唐瑜,摇头叹道:“唉,再看看我这徒儿唐瑜,精心在海外调教了近百年,虽然也结了中品金丹,算是差强人意,但与你教下的石亦慎、路宁这两个徒儿比起来,简直可以扔了不要了。” 唐瑜一听,俏脸顿时涨得通红,又是窘迫又是委屈,低声道:“师父……” 她声音中带着三分撒娇、七分无奈,显然平素师徒关系极好,冷玉岩之言只是日常玩笑罢了。 但当着他人的面被如此“贬低”,还是让这位年轻的金丹女修有些挂不住脸。 路宁也是尴尬万分,连忙躬身道:“冷师叔您实在是折煞弟子了,弟子何德何能,敢与石师兄并论?” “便是唐师妹,天资非凡、道法深厚,已然成就金丹,亦是弟子道途之表率。” “路宁妄自班辈在前,道行却与师妹差得远,实在羞愧难当,再得师叔这么一夸,真恨不能一剑在地上劈个缝出来跳进去,才好遮羞。” 他这话说得恳切,又带着几分趣味,逗得温半江与冷玉岩两位真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丹室内原本略显清冷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唐瑜见路宁如此自谦,丝毫没有因得元神真人盛赞而得意,反而替自己解围,心中好感大生,脸上的红晕也稍稍褪去,偷偷看了路宁一眼,只觉得这位师兄虽然未成金丹,显得有些异类,但说话倒是颇为老成有趣。 冷玉岩与温半江关系素来亲厚,当年颇有结成道侣之意,只是温半江因为心中隐秘太多,一直未曾明确回应,但师兄妹之间感情极笃,却是本门中人都晓得的。 她爱屋及乌,因着温半江的面子,越看路宁越是顺眼,便笑着问道:“路宁师侄,你才四境就有如此深厚的根基,却不知学了你师父什么妙法,一身道行就连做师叔的都看得不大分明,到底修的是本门哪种真传?” 温半江不想多说雪竹真人灵符护身之事,又知道路宁惯会藏拙,便主动接过话头,笑道:“师妹你是知道的,这小子当年初入山门时,对宗门有些微末功劳,掌教师兄特旨开恩,允他在金丹之前,可破例选修两种真传。” “一开始我传了他《紫府玄功》以为根基,后来这小子又在掌教师兄处求来了《太上玄罡正法》,说起来,恰好与师妹你所修两门真传一般无二。” “回头若有机会,你这个做师叔的,不妨多指点指点他一番,也省得路宁日后修行时走了弯路。” 冷玉岩闻言,眼中神光一闪。 她本就精擅太上玄罡正法与紫府玄功,此刻听闻路宁居然也修了这两种道法,更是觉得亲近,便饶有兴致地问道:“哦?却不知路师侄你这两门真传如今修到了何等境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路宁也知道冷玉岩师叔与师父的关系与众不同,既然撞上了,师叔兴致又高,正是天赐的机缘,谦逊也不在此时,故此便如实说道:“回禀冷师叔,弟子愚钝,紫府玄功侥幸修至三十六重天境界。” “我以阴阳两相有无形雷罡扎根基,其中七法已修至八雷照彻之境,三变里,先天雷令变与紫霆雷衣变倒也能勉强运用一二。” “除此之外,弟子还兼修了元磁神电,只是两极元磁真气虽已修成,但四极神兵法玄奥非常,弟子至今只得其形,未得其神髓,尚不能用以对敌,实在惭愧。” 他说到此处,也没顾得上看冷玉岩和唐瑜的脸色,略顿了顿,便又道:“至于《太上玄罡正法》,弟子修行日浅,如今只练到三十五重天,于其中领悟了赤目碧眸、紫罗金光手与玉素仙衣三种道门神通,尚有许多不解之处,正要向师叔请教一二。” 路宁的太上玄罡正法其实已经也修到了三十六重天圆满,只是身怀两种根本道法一事太过骇人听闻,而且关乎紫玄总纲,故此心念微动之后,还是有意瞒了一重。 他自觉这番话说得四平八稳,并无什么问题,只是话音落定之后,丹室之内却是寂静了许久。 冷玉岩与徒弟唐瑜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 唐瑜是冷玉岩从海外带回,悉心调教许久的大弟子,心性、资质、悟性无不出类拔萃。 她专心致志,只修一门紫府玄功,而且也是以阴阳两相有无形雷罡入门,如今虽已结成中品金丹,但其紫府玄功的造诣,也不过是比路宁多修成了七法中的第五法“紫电如龙”罢了。 甚至三变之中的先天雷令变,她因为对阴阳之道领悟不足,至今施展起来还是有些勉强,威力十分有限。 至于紫府玄功的其他雷法,唐瑜也仅仅兼修了一门正反五行神雷,刚刚练成五行真气罢了,又因为要淬炼金丹的缘故,这几年雷法境界还一直停滞不前。 而路宁呢? 入道刚刚三十年而已,不仅将紫府玄功修至大圆满,更兼修了威力奇大的元磁神电,还将另一门真传太上玄罡正法也推到了三十五重天的极高境界,参悟出了三种道门神通! 喜欢孤道反天请大家收藏:()孤道反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章 一飞便冲天(下) 这岂非意味着短短三十年间,路宁便从无到有,同时将两门紫玄山顶尖真传都修炼到了接近金丹门槛的层次? 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修行进境?何等磅礴的道行积累?何等妖孽的悟性天资? 唐瑜这时候再回想师父先前说的那句话,倒觉得若是换了自己是当师父的,把不争气的徒儿扔了图个清净,却也没什么不可接受了。 冷玉岩则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再看路宁时,目光已是截然不同。 她原本以为路宁只是潜力不俗,比起自己的徒儿来,也未必就强出多少,没想到其实际成就竟已恐怖如斯! “好!好!好!” 冷玉岩连道三声好,清冷的脸上绽开一抹极少见的明媚笑容,“温师兄,你这徒儿,了不得,当真了不得!” “我原以为小阙已是本门第一英才,异日龙飞九五,不可限量。” “没想到路宁师侄在道法修行上,也有着不逊色小阙多少的天份与资质,紫玄一脉,能有你们二个上佳弟子并世而出,再加上元阳,何愁本门不能大兴?” 温半江微微一笑,暗中传音,对冷玉岩说了几句什么,她闻声点了点头,“师兄说的甚是,此事我自然不会传扬,便是瑜儿,我也会嘱咐的。” 冷玉岩答应了师兄将路宁许多事瞒下,却越看这孩子越是喜爱,心中那份因温半江而起的爱护之心更是炽盛,简直将路宁视若自家亲传弟子一般,因此忍不住对温半江道:“师兄,路宁师侄如此良才美玉,你既已为他梳理了根基,不若让他随我去虹云洞住上一段时日如何?” “我这个做师叔的没什么家底,比不得师兄们出手不凡,好在我亦是以太上玄罡正法入道,兼修紫府玄功,刚巧可以指点路师侄一二,或可助他更上层楼,也算是我送他一份见面之礼。” 冷玉岩这是真心动了爱才之念,想要亲自花些功夫栽培路宁,为这个紫玄天才日后的成就添些资材。 温半江闻言却是无奈一笑,摇头道:“师妹若肯不吝指点这小子,岂非他天大的缘法?只是这番好意,做师兄的却只能心领了。” “事有凑巧,我不知师妹有此念头,故此先前早已与大师兄约好,待路宁伤势痊愈,便让他去灵都峰,由大师兄亲自‘教训’他三十年。” “大师兄?” 冷玉岩一怔,大感意外,“卢师兄居然肯答应替你管教徒儿?这倒是奇了!” “大师兄向来不理这些俗务,便是对他自家儿子小阙,也多是由李元阳师侄代为管教,他竟肯亲自出手调教路宁?”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路宁身上,恍然笑道:“是了,定是大师兄也看出路师侄乃是良才美质,动了爱才之念,想要为本门大兴再添上一分力……” “也罢,既然大师兄开了金口,我却不好与他争抢了。” 冷玉岩说到此处,略感惋惜,但随即心念一动,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在自家眉心一点,竟从中抽出一缕氤氲着七彩霞光、蕴含着无数玄奥符文的记忆流光。 她以无上法力,将这缕关于紫府玄功与太上玄罡正法修行上的诸多关窍、体悟、经验,乃至一些独门运用之妙的记忆,尽数凝聚压缩,化为一枚龙眼大小、温润剔透的玉丸,递给了路宁。 “路师侄,你卢师伯与别人不同,他肯亲自指点你,这才真是天大的机缘,师叔我便不再越俎代庖了。” “这枚玉丸,乃是我修行两大真传多年的一些心得感悟,你将其化入神识之中,细细体悟,便胜似师叔亲身指点你三年。” “望你日后勤加修持,莫要辜负了你师父的期望,亦莫要辜负了你这一身绝佳禀赋。” 这礼物不可谓不重,一位元神真人关于两门真传道法的修行感悟,其价值远超寻常法宝丹药,便是与温真人送路宁的那口玄雷剑比起来,这份礼也不算轻了。 路宁受宠若惊,正要推辞,却听旁边温半江笑道:“还不快谢谢你冷师叔!这般好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这小子还愣着做什么?”语气中颇带着一丝“你小子别不识好歹”的意味。 路宁顿时醒悟,连忙跪倒于地,双手恭敬接过那枚玉丸,随即深深一揖道:“路宁拜谢冷师叔厚赐,师叔恩情,弟子铭感五内,定当勤修不缀,绝不辜负师叔厚望!” 冷玉岩含笑点头,越看越觉此子心性沉稳,知进退、懂礼数,与当年刚入道时的温半江十分的相似,不由更是喜欢。 温半江见师妹出手大方,唐瑜此番来拜见自己,做师伯的也不能没有表示。 略一沉吟之后,他袖袍一拂,掌中已多了一枚鸽卵大小、金光灿灿、由最纯粹元气凝结而成的丹丸。 此丹一出,顿时满室生香,灵气盎然。 “唐师侄。” 温半江将金丸递向有些不知所措的唐瑜,“你冷师叔有见面礼给你路师兄,我这做师伯的,自然也不能白受你一拜。” “此丹并非丹药,乃是我前番惩戒蜀山长老时雨散人,打散了他一半的道果,用本身真火反复淬炼,去其杂质,留其精华,所凝聚的最为纯净的元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莫要推辞,此物只是那道果元气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罢了,不妨收下,日后修行之时,徐徐引动其中元气,慢慢炼化,想必能够省你十年淬炼金丹的苦功了。” 唐瑜闻言又惊又喜,却又不敢贸然去接,扭头用妙目看着自己的师父。 冷玉岩微微颔首道:“温师伯所赐,你就收下吧,只是需得谨记,修行之路,根基为重,不可过于依赖外物。” 唐瑜这才恭敬接过,只觉得那金丸入手温润,内里蕴含着浩瀚如海的精纯元气,让她体内的金丹都微微震颤,似有雀跃之意。 她这才知道此物之非凡,连忙敛衽施礼道:“唐瑜拜谢温师伯厚赐,我定当谨记师伯与师父教诲,稳扎根基,勤勉修行!” 温半江捻须笑道:“你师父说的没错,师伯也不是舍不得多给你点元气,实在是修行之道,重在自身体悟打磨。” “若一味靠外力拔擢,便是饮鸩止渴,道基虚浮,日后难有成就。” “我紫玄山乃是天下少有的丹道大派,元神辈出,若真想,自然能炼出无数灵丹妙药,堆都可以堆出几个元神之下的强手来。” “可那样的所为,道就不成道,而成魔了,门下弟子们当中也绝无可能出一个真正能担起宗门未来的栋梁之材。” “此中道理,你二人需时刻谨记。” 他借这赠礼之机,与冷玉岩一同,开始潜移默化地路宁与唐瑜传授了一些修行的根本道理,告诫他们戒骄戒躁、夯实基础,目光务必放得长远一些,道途才能不至中断。 两位真人谈笑风生,时而互相打趣,时而严肃讲道,丹室之内的气氛十分融洽。 似如此笑谈了半日,冷玉岩方才带着收获颇丰、但同时心情也变得十分复杂的唐瑜起身告辞而去。 待冷玉岩师徒驾遁光远去后,温半江方才对路宁道:“该交代的,先前都已交代了,你且先回溪庭洞好生静修几日,稳固此番听为师讲道的心得,耐心等待你大师伯的召唤便是。” 路宁躬身应下,恭恭敬敬退出了丹室,与门外等候的青竹白松打了招呼,方才带着两个童子回了自己的溪庭洞。 喜欢孤道反天请大家收藏:()孤道反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章 从容赴旧约(上) 伏牛与黄睛二童子早已将溪庭洞收拾得整洁如新,纤尘不染。 路宁离开此地三十年有余,本来十分亲切,但他此刻依旧有些心潮起伏,脑海中回荡着师父告知的诸多秘辛,以及师父这八日八夜的传授,因此无数念头在灵台之中交织碰撞,如潮水般奔腾往复,一时间根本定不下心来打坐修行。 他在洞中静坐半晌,依旧觉得思绪纷乱如麻,连用本门心法去斩灭杂念,依旧难以彻底宁静,忽然想起师父提到的紫气东来洞,心中不免一动。 “既然静不下心来,不妨去本门这座秘洞散散心。” 路宁想到便做,吩咐二童子好生看守洞府,自行出了溪庭洞,驾起剑光,不多时便来到一座仙云氤氲的山峰之前。 此乃是紫玄洞天三十六峰之一的清都峰,峰中暗藏一座古洞,位于重重危崖之下,云雾深处。 洞前立着一块古碑,上书“紫气东来”四个兜率真文,洞口也无门户,也无看守,只有一层柔和却蕴含无尽玄奥的禁制光幕。 路宁正要开口通禀,洞内已经传出一个温和的声音,“是路宁师弟吗?” 光幕无声分开,路宁迈步而入,却见这里面哪里是一处石洞,分明是一步跨入了星河之中,无数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玉简、金书、碑文、龟甲……种种各别,如同星辰般悬浮在虚空之中,缓缓运转不休。 李元阳身着白袍、面色冷峻,正坐在星空中央的一块青石上,不过却不是本尊,而是化出的一道分身在此镇守。 虽是分身,但李元阳乃是元神真人,又是下一代紫玄掌教的不二人选,身份地位与别人不同,路宁见了他连忙上前恭敬见礼,口称道:“路宁见过大师兄。” 李元阳含笑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流转片刻,点了点头道:“看来此番出山虽只二十年,师弟却依旧收获颇丰。听温师叔说,你与蜀山弟子一战,已然触摸到了一丝剑气雷音的门径?” 路宁忙道:“哪里就窥得门径了,师弟只是侥幸远远触及一丝皮毛罢了,若非生死关头,拼尽了全力,哪里就能伤得到蜀山金丹?” 李元阳笑道:“不论如何,剑术上企及这般境界,总属好事,你也不必太谦。” “前些年听沈师妹说你能粗通剑意,把你一顿好夸,如今又能触摸剑气雷音,真是难得。” “嗯,小阙痴于剑道,平日里总嫌找不到合适的对手,非要纠缠于我,这下终于再能有个陪他磨砺剑术的同辈,甚好,甚好。” 李元阳与路宁顺势聊了几句,也不去问起路宁的来意。 毕竟身为紫玄真传之一,这紫气东来洞里的诸般典籍,除了极少数秘辛与秘法之外,都可任由路宁随意翻阅。 “师弟既然来此,本门诸多典籍大可自观,不过需量力而行,莫要贪多才是,否则与修行有损无益。” 说罢,便不再多言,闭上双目,仿佛与这片星空典籍融为了一体。 路宁谢过大师兄,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那浩瀚如烟海的典籍星空。 他谨记师父教诲,也知自身需求,对于那无数闪烁着诱人光芒的厉害道法、神通秘诀,全都置之不理,神识四面散开,开始搜寻所有与“先天二十四太”相关的记载。 接下来的三天,路宁便徜徉在这片星河之中,翻看了许多古老得难以想象的残损典籍。 虽然这些记载大多残缺不全,语焉不详,但拼凑起来,依旧在他心中勾勒出了一个模糊却无比宏大的轮廓,让他对“先天二十四太”所代表的含义,有了更深一层的敬畏,也对自己所承载的《太清玉箓紫符金文》,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对这些了解得越多,虽然路宁心中思绪依旧万千,疑虑也是越来越多,但他的心却借助着这三天的埋头苦读,反而奇异地安宁了下来。 恰在此时,洞外光幕波动,三道人影走了进来,为首白衣少年面貌姣好似女子,光华夺目、神采飞扬,正是颜阙,身后跟着的则是牛黄童子。 “大师兄。” 颜阙先向李元阳的分身行了一礼,随即对路宁道,“路师弟,我奉师父之命,带你前往灵都峰。” 路宁连忙回道:“师父之前已经跟我提过,小弟身无长物,这便可以去拜见大师伯。” 颜阙摇了摇头道:“不光拜见而已,你之事,师父已与大师伯分说明白,又禀报了掌教师叔,掌教师叔发下法旨来,说路宁你胆大妄为,无故擅伤蜀山同道,故此责罚你在灵都后峰面壁三十年。” “故而从今日起,你便需在灵都峰受罚,非掌教法旨召不得出入。” 路宁闻言,心知这便是师父所说的“压些时日”了,他神色平静,先向李元阳的分身告辞,然后才对颜阙道:“小弟鲁莽行事,以至于劳烦五师兄了。” 李元阳的分身睁开眼,看了路宁一眼,微微颔首,然后才重新闭上。 颜阙也不再多言,袖袍一拂,一道金色的剑光便卷起路宁与牛黄童子,瞬息间出了紫气东来洞,化作惊鸿,直往那被无尽灵雾与威严气息笼罩的灵都峰而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自此,路宁便在灵都峰中闭关面壁三十载,外界再难闻其讯息。 紫玄洞天的诸多内门弟子,也只知道温真人有个徒弟叫路宁,在人间修行时闯了祸,与蜀山剑派起了纠葛,被掌教真人亲下法旨,责令于灵都峰静修思过,打磨心性。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洞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三十载时光,对于修行之辈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这一日,紫玄洞天玉都峰,掌教申长河真人所居的守一观前,云雾分开,一个身着淡红道袍,身形挺拔、面容平和,眼神温润内敛,周身气息圆融无瑕,仿佛与周围天地灵机完美交融的年轻道人,踏着石阶,缓步而来。 一个奉申真人之命守候在观前的道童见此人面生,但气度却自非凡,连忙上前询问道:“这位道友,不知可是从雁荡仙山而来?” 那红袍道人停下脚步,微微一笑,却自有股令人心折的气度。 他拱手一礼道:“贫道李赤冠,奉本门掌教之命,特来拜见紫玄掌教长河真人。” 道童听闻果然是雁荡剑派来人,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禀。 不多时,他便引着这位自称李赤冠的红袍道人入了守一观。 这红袍道人自然不能如同路宁当年一般登堂入室,直入核心密地,而是被道童引到了观内一处陈设古朴、清气盎然的厅堂之内。 紫玄掌教申长河真人正端坐于堂内云床之上,周身气息混元一炁,仿佛与整个玉都峰,乃至紫玄洞天都融为一体。 “晚辈雁荡剑派李赤冠,奉掌教真人及云雁子师叔之命,特来拜见申真人。” 李赤冠见了申真人,不敢怠慢,再次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虽只是元婴修为,但面对元神真人亦从容有度。 他双手奉上一份玉质笺帖,帖上隐有云纹流转,正是雁荡剑派的独门印记。 “原来是李师侄,不必多礼。” 申长河真人微微颔首,袖袍一拂,一股柔和之力便将李赤冠托起,那玉质笺帖也自行飞入他手中,神识一扫,便已然明了其中内容。 原来雁荡剑派自前代掌教公冶耽真人转世之后,便封闭山门六甲子,天鹰子、飞鸿子、孤鹤子与云雁子等四大门徒各自隐居修行,祭炼山门大阵,专心培育弟子,不再掺和世间各家修行门户之事,门人弟子也不行于世间历练。 喜欢孤道反天请大家收藏:()孤道反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