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漏上岸,从小科员到权力巅峰》 第1章 公考落榜 【云东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公务员招考-综合岗位,招录1人,报名人数:3024人。笔试成绩公布:方信,第6名。】 一个星期了,方信一直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始终没能走出失败的阴影。 母亲贺慧丽轻轻走进来,看着儿子颓废的脸庞,满眼心疼, “儿啊,公务员不好考,不要硬拼了……” “你笔试能考第六名已经很不错了,可谁叫县纪委招人那么抠门呢?” “考不上就算了,去找一份踏踏实实的工作,干什么都行,只要能有五险一金,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就好……” 耳中听着妈妈的絮絮叨叨, 方信紧紧抿着嘴唇,用力攥着拳头。 纪委一般极少开招收公务员的口子,今年恰好就有一个机会。 但是仅有一个名额,竞争极其残酷。 笔试成绩前三名才能获得面试机会,面试合格再经过层层审核之后,才能被正式录取。 方信由于种种原因没能好好复习资料,笔试成绩只考了第六名,连面试的资格都没有。 “我真的不甘心啊……” 方信满心懊恼,仰天长叹。 转头看向墙壁,那里挂着一张父亲方世祯的黑白照片。 慈祥的面容,平静的眼神,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仿佛在说:路还长,孩子。 “爸……”方信眼眶红了。 两年前,作为一位颇有名望的老中医,方世祯接受一位高官的邀请,欣然上门为其诊治, 却在无意中撞破了那人收受贿赂的隐私。 治疗非常顺利,对方很快就康复了, 可是却在回家的路上,方世祯遇到一场车祸,意外身亡。 “你爸走了,家里就剩咱们母子相依为命了,” 贺慧丽苦口婆心:“听妈一句劝,别再去争了,纪委进不去的,咱没那个命……” “妈!你别说了……这命,我得去争!今年不行就明年!明年不行还有后年!” 方信看着父亲遗像,咬着牙一字一字的说道。 脑海中回荡着父亲最后的遗言:“医人者,下医也,贪官之毒,非药可治,唯大医可快刀斩之……” 心底的懊恼渐渐消散, 眼神中透出从未有过的决绝。 我绝不放弃考公! 早晚有一天,我要登上那个能够挥动快刀的位置! “你不是和女朋友一起考的吗?那夏菲她,她怎么样?” 贺慧丽看着儿子的脸色,小心的问道。 方信苦涩的摇摇头:“她报考的街道办,单位招十个人,她笔试成绩第一。” “那可太好了,这样她铁定能当上公务员了!” 贺慧丽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为了转移儿子的心情,赶紧喜孜孜的笑道:“那她以后就端上铁饭碗了,你也去找一个有五险一金的工作,只要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妈也就放心了……” “妈,她上岸了,我落榜了,以后,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方信深吸一口气,拳头攥的更紧了。 贺慧丽一怔,笑容僵在脸上。 过了一会才轻轻问道:“这话……是夏菲说的?” 方信默默点点头。 悄悄删掉手机里刚收到的短信:【工具人使命完成,以后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谢谢配合,勿扰。】 方信和夏菲大学四年的时光里,有着无数难忘的记忆。 他骑着二手自行车穿过校园,后座上坐着夏菲, 她手里举着冰激凌,而他连一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 他的衣柜里,只有三件洗得发白的 T恤, 袖口磨的透亮,一整圈都起了毛边。 饭卡里,永远只有食堂最便宜的馒头咸菜套餐。 夏菲穿着他用大半个月饭钱买的新裙子,笑容灿烂,温柔漂亮, 而他手里攥着搬砖挣来的工资,喉咙发紧, 微笑着说:“你穿这裙子真好看。” 就连夏菲每年的学费,都是方信同时打三份工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给她凑上的。 好不容易熬到大学毕业,夏菲准备报考公务员,但她父亲却又重病住院。 是方信拼尽所能,给她凑上了医药费,又为了能让夏菲安心学习,方信义不容辞承担起了医院护理的责任, 并且还要挤出一点一滴的时间努力学习资料,以便能够跟夏菲一同报考公务员。 当时夏菲对方信很感激,她的承诺犹在耳边: “如果咱俩一起考上了,就都去上班,以后买个大房子,你可以养花种树,我就养只猫,要是都考不上呢,那就咱俩一起创业,开一家夫妻店,反正不管考上考不上,我都会嫁给你的。” 当时方信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是一辈子。 但现在看来,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四年啊,整整四年的付出,换来了什么? 上岸第一剑,先斩工具人。 一句冷酷无情的宣言,彻底击碎了少年心中最美的梦。 碎得连渣都不剩。 “她是瞎子复明,而我就是那个天经地义活该被扔掉的拐杖。” 方信自嘲的一笑,心中的愤懑像火山一样堆积。 “唉,傻孩子啊,你这四年为了她,可真是拼掉了半条命啊……” 贺慧丽心疼的满眼是泪。 看着儿子铁青的脸和紧咬的牙关,生怕这双重打击压垮了他, 慌忙擦掉眼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孩子,人家夏菲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咱们有骨气,不去攀那高枝,这两天妈就找一找那些老姐妹,给你说几个更好的女孩,随便你挑选。” “妈,我不想相亲,” 方信缓缓摇摇头:“我只想考进纪委。” “哎呀你这个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贺慧丽又急又气,忍不住使劲拍了方信一下: “人家只要前三名面试!而你才考了第六!那除非前三名都放弃这个机会才能轮到你!三千多人抢一个馅饼,那馅饼长了眼睛还是欠你的人情?会专门过来找你?你想想那可能吗?真是要气死你妈了……” 方信倔犟的保持沉默。 “你是不是…是不是还想着你爸那事儿?” 知子莫若母,儿子的表情瞒不过贺慧丽。 带着一丝惊恐的颤音:“听妈一句!那些人…咱们惹不起啊!你爸已经…妈不能再没有你了!咱就平平安安过日子,行不行?算妈求你了!” 说到这里,贺慧丽悲从中来,忍不住捂着脸轻声啜泣。 “妈,妈你别哭,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方信慌了,急忙找纸巾递给妈妈。 柔声劝道:“我听你的,我什么都不想了,明天就出去找工作,好不好?” “这才是好孩子,” 贺慧丽破涕为笑:“你等着,妈指定能给你找个好媳妇。” 仔细端详了儿子几眼,确认他情绪似乎稳定了些,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房间。 临关门之际,不放心的再叮嘱一句:“给我好好睡觉!不许再胡思乱想了知道不?” 房门轻轻合上,卧室里陷入一片宁静。 方信一个人怔怔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真的没有机会了吗?那万一呢?万分之一也是机会啊……” “叮……” 手机突然响了。 方信拿起手机一看,猛然双眼瞪大,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来电显示为:李卫国-县纪委组织部。 第2章 这个捡漏挺玄乎 “喂,是方信吗?我是县纪委组织部。” 电话中传来一个浑厚的男中音。 “李部长您好,是的,我是方信。” 方信心中似乎有所预感,下意识的紧张起来。 “你准备好本人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笔试准考证、报名登记表、学历证书和学校推荐表等相关资料,明天上午提交到县纪委。” 李卫国打着正宗的官腔,慢条斯理的说着。 就像一道闪电,猛然在方信的脑海中炸响。 “谢谢领导,明天我一定带齐资料上交……我可不可以请问一下?因为我笔试成绩只是第六……” 方信努力克制着怦怦乱跳的心脏,语气已经尽量平稳了,仍是有些激动的语无伦次。 "呵呵,也不是不能说,就是这事吧,连我也觉得挺玄乎的," 李卫国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笑道:"原来的笔试第一名被怀孕女友举报了,第二名资格复审没通过,第三名有急事自愿放弃了,所以面试资格就依次递补到第四五六名,这种事我这辈子都没遇到过……好好珍惜机会吧,年轻人。" …… 电话已经挂断了好几分钟,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方信依然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 心脏在胸腔里急速跳动,他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第六名!递补面试! “三千人抢一个馅饼……它居然真的,有可能砸到我头上?” 方信喃喃自语,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传来,确信这不是做梦。 猛地站起来,“耶!”紧握拳头向天挥舞,激动得难以自持。 必须抓住机会!无论如何,必须抓住! 当他再次看到父亲那张黑白照片时,动作顿住了。 父亲的目光依旧平静慈祥,但此刻,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期许,一种冥冥之中的注视。 “爸……你看到了吗?” 方信眼眶红了。 过了一会,方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只是拿到了面试的入场券,距离最终的目标还是有着重重关卡,馅饼会不会砸到自己还是未知数,现在远远不是庆祝的时候。 方信冲到书桌前,将毕业证、学位证、身份证、笔试准考证……所有相关的文件资料一一找出,仔细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第二天一早,天空刚泛起鱼肚白,方信就起床了。 他换上了一套唯一像样的、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衬衫和深色西裤,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镜子里的年轻人,虽然眼底带着血丝,但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清亮,褪去了颓废,焕发出一种破茧而出的精气神。 方信对自己笑了笑,走出卧室,来到厨房。 “小信,怎么起这么早?” 贺慧丽穿着睡衣,惊讶地看着正在准备早餐的儿子。 方信将煎蛋轻轻盛入盘中,撒上少许葱花,转身对母亲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妈,我找到几家公司,准备今天过去投个简历试试。” 纪委面试的事暂时不要告诉妈,免得她又唠叨又担心的。 如果面试失败, 那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贺慧丽眼睛一亮,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哎哟!这就对了嘛!我儿子这么优秀,又踏实能干,找工作一定没问题的!快吃快吃,吃完妈去菜市场买点好菜,晚上给你做好吃的!对了,我昨天就跟你张阿姨说了,请她帮忙介绍几个好姑娘,她说媒可是专业的,说成了好几对呢。” 方信一滞,挤出一丝笑容:“妈,工作还没影呢,相亲的事不急。我先出去看看。” “好好好,不急不急,你先找工作。” 贺慧丽忙不迭地应着,目送儿子穿上外套出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过去的时候,公务员招考工作通常由省级主管部门统一组织,统一实施考试, 不过最近几年在政策上做了一些修改,可以由地方招录机关自行具体组织实施。 因此,今年云东县纪委的招考面试,就放在本地单位举行。 八层高的县纪委大楼坐落在县城西侧,与县委大院仅一街之隔。 整体建筑楼体方正,外墙是沉稳的灰色,正门上方悬挂的国徽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无形中散发出一股迫人的压力。 方信在门口登完记,按照指引来到三楼组织部办公室。 “你好,我是方信,来递交面试材料的。” 方信对办公室内一位中年女性说道。 “哦,方信是吧?李部长交代过了,你先把材料给我,旁边坐会儿。” 女工作人员接过材料,熟练地开始整理。 办公室内,三四名工作人员各自忙碌着,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和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浓厚的办公氛围。 方信安静地坐在靠墙的塑料椅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上悬挂的工作纪律条例。 “小方来了啊。”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正是昨天打电话的李卫国。 他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手里端着泡着浓茶的保温杯。 方信急忙起身:“李部长好。” 李卫国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拘谨,接过工作人员整理好的材料翻阅一下。 点头道:“材料准备得挺齐全,符合要求。” 方信谨慎地问道:“我想请问一下,面试需要注意些什么?” 李卫国抿了口茶,意味深长的看了方信一眼:“常规问题准备一下就行,最重要的是真诚。我们纪委工作特殊,不只看能力,更看重品行。” 说着,把方信的资料在一张表格上做了登记,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面试通知书递给方信。 “后天下午两点开始面试,在五楼会议室,如果迟到,取消面试资格。” “谢谢李部长,我一定准时到。” 方信双手接过通知书。 就在他准备告辞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三十六七岁,肤色白皙,保养极好,风韵犹存。 李卫国立刻站起身,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孙书记。” 方信一看,是纪委副书记孙志芳,也是这次公务员招考的主考官,赶紧也站了起来:“孙书记好。” 孙志芳微微点头,目光自然地落在了方信身上,见是一个陌生青年,露出一丝疑惑。 “孙书记,这就是这次递补进面试的方信。” 李卫国赶紧介绍道。 “哦?” 孙志芳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方信, “年轻人运气不错啊,这么大的漏都被你捡到了,机会难得,你可要好好准备啊。” 她的语气很随和,但方信感受到了一种不露声色的观察。 “谢谢孙书记鼓励,我会全力以赴,证明自己不是靠运气的。” 方信不卑不亢地回答。 办公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年轻女子推门而入:“李部,会议室布置好了,您要不过目一下?” 方信下意识转头,与来者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第3章 学姐、前女友 “方信?” “燕雯?” 两人同时惊呼一声,惊讶的看着对方。 燕雯是方信的学姐,比他高一届。 依稀记得,那是一个总爱穿休闲装、扎马尾辫的阳光女孩,笑容纯真而甜美。 而现在,她已经变得让方信几乎不敢认了,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短发利落,显得漂亮而精干。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正惊讶地看着方信。 “你们认识?”李卫国好奇地问。 燕雯微笑回答:“李部长,我们是大学同学,他是我的学弟。” 李卫国笑道:“那正好,你就给方信讲一下面试流程和注意事项吧,我还有个会。” 说完之后,便跟着孙志芳离开了办公室。 气氛出现短暂的尴尬。 大学时期,燕雯曾对方信表示过好感,但当时他正与夏菲热恋,委婉地拒绝了她。 没想到时隔两年,居然又会在这种情境下重逢。 方信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挠挠头:“学姐,我……” 燕雯微微一笑,落落大方的:“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听说你笔试只有第六名,还以为......” 方信苦笑:“李部长说了,今年很玄幻,前三名都出了状况,一个大漏被我捡到了。” “这就是运气来了,墙也挡不住。” 燕雯露出灿烂的笑容:“那就先恭喜你马到成功了。来吧,我给你拿面试材料。” 说着便走到一处文件柜前,仔细的翻找起来。 “你现在在纪委工作?” 方信站在她身后,试探着问。 燕雯从文件夹中取出几份材料:“嗯,考上快一年了,我其实不在这个办公室,这几天过来帮忙的。这是面试须知和纪律要求,你仔细看看。” “谢谢学姐。” 方信双手接过材料。 “加油哦,希望以后咱们还能做同事。” 燕雯的双眼闪动着明亮的光芒。 “我会的,学姐再见。” 方信转身离开。 刚走出纪委大楼,目光不经意地一瞥,脚步猛地顿住。 夏菲? 她怎么也在这? 夏菲穿着时尚米白色风衣,妆容精致,挽着一个年轻男子手臂,笑靥如花, 而她身边那个身材微胖,面带几分矜持笑容的青年, 方信也认得,是齐州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的儿子,白敏才。 白敏才是个有名的纨绔,靠着父亲的关系,在齐州市的几个下属县里做一些工程承包的生意。 他们两人依偎在一起,一副热恋中的亲密样子。 方信心里冷笑一声。 这才分手一个星期,夏菲居然这么迫不及待就找到下家了。 在他俩对面,站着一个穿着深色行政夹克的青年,年约三十岁左右。 那是王铮,县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主任,是夏菲的远房表哥。 而县纪委这次招考公务员,正是为了补充到第四室。 以前方信和夏菲谈恋爱时,还曾通过这层关系,请王铮指点过一些考公的问题。 王铮当时态度不冷不热,只是碍于亲戚情面敷衍了几句。 此刻,夏菲正亲昵地靠在白敏才身边,白敏才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时不时在她柔软的腰肢上揉捏几下。 “听说张红兵可能出了点小事,他是我朋友的朋友,你能照顾就照顾一下吧,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白敏才随意的笑道。 “哈哈,区区一个股级干部能出什么事?放心,既然白少开了口,我一定给你办妥就是。” 王铮轻松的笑道。 方信本想装作没看见,打算多走几步绕过去。 但夏菲一抬头,目光恰好对上了他。 夏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闪过一丝惊讶, 但很快,夏菲脸上浮起一种刻意摆出的高傲和优越感。 轻轻拽了一下白敏才的胳膊,又对王铮低声说了句什么。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方信。 方信深吸一口气,知道避不开了,便坦然走了过去。 “王主任,您好。” 先向王铮打个招呼,保持了基本的礼节。 王铮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语气冷淡:“方信?你怎么在这里?” 他显然不认为方信这个落榜生有资格出现在纪委。 不等方信回答,夏菲抢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惊讶和怜悯: “方信?你怎么阴魂不散的?都告诉你了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你还跟踪我到这儿?你这样真的让我很害怕,很有压力你知道吗?” 方信目光直视着夏菲,语气平淡无波:“不好意思,我是来提交面试材料的,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面试材料?” 夏菲一愣,随即不屑的冷笑:“方信,你能不能现实一点?承认自己失败有那么难吗?你一个第六名,来这里刷存在感,不觉得白日做梦很可笑吗?” “哈!” 白敏才嗤笑一声,搂紧了夏菲的腰, 看着方信讥讽的笑道:“菲菲我告诉你,在聊斋中有个故事,古代某人一辈子都没考上,最后托关系想要看看考场什么样子,结果一头撞墙上,吐了老血。” “哈哈哈……” 夏菲笑得花枝招展:“方信你不会是来纪委撞墙的吧?我可提醒你现在是法治社会,碰瓷纪委是要坐牢的。” 方信平静的看着他们,忽然感到,这些人很好笑, 自己之前的那些不甘和愤懑,也显得那么可笑。 “王主任,纪委组织部现在就有我的名字,你随时都可以查看。” 方信对夏菲理都不理,目光转向王铮。 “这……我会去查的。” 王铮怔了怔。 “就算被你投机取巧,捞到一个面试机会,那又怎么样?” 白敏才不屑地冷笑,搂紧夏菲,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回去学你那死鬼老爸当个赤脚医生,也能饿不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白敏才脸上, 方信眼神冰冷如刀:“你再敢说我父亲一句试试?” “方信你好大胆,你怎么敢打他?” 夏菲凄厉的尖叫着,赶紧跑过去扶着白敏才,只见他的半边脸迅速变得红肿起来。 “敢打我?你个王八蛋真是不想活了!” 白敏才满脸狰狞的大叫:“你有种别走!我这就找人把你抓起来,先判你一个故意伤害罪……” “别忘了你的身份,别忘了这是在哪!” 方信冷笑一声,转向王铮正色问道:“王主任,现在有人公然侮辱我去世的父亲,算不算寻衅滋事?我制止他的行为,算不算正当防卫?” “这个……” 王铮面带难色,支支吾吾的:“好像是双方都有过错……这个,我也不是警方,不是很懂……” 方信毫不放松:“但他是挑起事端的一方,他的责任更大对不对?他敢在纪委公然挑事,会不会存在某种特权或官僚主义……” 王铮听的目瞪口呆,感到有点招架不住了。 说的这么严重?难道还要纪委当场立案不成? “我打死你个混蛋!” 白敏才被气昏了头,挥拳扑向方信。 “你打吧,你敢碰我一下我就直接躺下。” 方信索性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就等对方的拳头落在身上。 这里是纪委,而对方恰好是市组织部副部长的儿子, 县纪委办不了市级干部,但可以上报。 只要你敢动我一下,看谁吃不了兜着走! 白敏才顿时浑身一僵。 瞪着双眼呼哧直喘,却再也不敢让拳头落下。 “算了算了,一点小事嘛,大家都退一步海阔天空。” 王铮赶紧出来打圆场。 方信冷笑一声,淡淡说道:“你们忙,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便走。 “铮哥,你快给我想想办法,” 白敏才看着方信的背影,咬牙切齿的说道:“我绝不让他通过面试!” 王铮双手一摊,苦笑道:“这事不归我管啊,招考工作由孙书记担任主考官。” “孙志芳是吧?那可太好了。” 白敏才狞笑一声:“她是个明白人,我爸前不久刚给她帮过一个忙,一个小小考生而已,这点面子,她总会给的。” 方信走出大院,回头望了一眼庄严肃穆的纪委大楼, 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4章 大丈夫不想相亲 云东县城区内有一条丁店街,坐落在穿城而过的青阳河边上,街两边还是过去的那种平房村庄的格局,算是一片老牌的城中村。 街边有一栋不起眼的带院的房子,就是方信的家。 家门口北侧,沿街的东屋被改成一间门脸房,上面挂着一块不大的木牌,“方氏中医”四个字历经多年的风吹雨打,已经变得模糊不清难以分辨了。 方世祯曾经在这里居住、行医四十余年,“妙手逆乾坤,神针转阴阳”美名远扬。 而如今,只剩门口塌陷的台阶,彰显着过去的辉煌和荣耀。 方世祯去世以后,这栋门脸房也没有闲置下来,贺慧丽利用常年跟随丈夫身边所学的一点粗浅的医术,开了一家小小的女性健康调理馆。 只是她没有什么名气,此处地段位置也比较偏,远离繁华闹市,因此生意一直比较惨淡,唯一的好处只是无须支付房租罢了。 方信虽然继承了父亲的医术,但他一直忙于学业,父亲意外离世之后又一心想要成为国之大医。 因此也就彻底放弃了行医的念头。 贺慧丽就靠着这一点微薄的收入,勉强维持着家用和方信的学费开支。 方信回到家,看到调理馆那边开着门,便从那边走了进去。 刚刚进门,就看见贺慧丽和邻居王阿姨坐在一起,两人头挨着头,正在热切讨论着。 “妈,我回来了,王阿姨好。” 方信打个招呼,就准备穿过屋子到院里去。 “哎哎,小信你来的正好,快过来看看。” 贺慧丽一抬头看到方信进来,马上像看到宝贝似的连连招手。 王阿姨也一脸笑眯眯的,打量着方信。 方信有点摸不着头脑,下意识的走过来一看, 却见贺慧丽拿着一个手机,打开的图库里面全是女孩的照片。 贺慧丽一张张划给方信看:“快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妈,你这是干什么?” 方信哭笑不得,说着就想赶紧溜走。 贺慧丽正处于兴奋状态,哪里肯放过他? 一把将方信拽了回来:“你倒是好好看看啊,这些都是王阿姨帮忙物色的好姑娘。这个是小学老师,工作稳定有假期,这个是银行柜员,福利待遇好,这个自己开了家小店,能干着呢......” 王阿姨也凑过来:“小信啊,不是阿姨说你,男人成家才能立业。你看我家那个小子,结婚后整个人都踏实了,现在工作多有起色。” “是啊是啊,强哥工作挺好的,最近听说又快要升职了。” 方信勉强笑着应付,心中却是哭笑不得。 面试是一场巨大的考验,必须全心全意的好好准备。 而留给方信的时间又是如此的紧张,只剩不到两天了,必须争分夺秒。 “小信你快看,这个女孩多漂亮啊……” 贺慧丽兴致勃勃的,直接把手机放在方信的眼皮底下。 “好了好了,一个都没相中,妈!你就别操心了,我现在不想相亲!” 万般无奈之下,方信只好使出杀手锏,撂下一句狠话让妈不敢再纠缠。 自己趁机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唉,你看看我家这孩子,毛毛躁躁的就是稳不住……” 贺慧丽有些失落的叹口气。 王阿姨笑道:“男孩子嘛,太老实了反而女孩子都不喜欢……我看呐,就应该给他找一个温柔体贴,工作稳定又能持家的,工资多少不要紧,只要能管得住他……” “对对对,你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贺慧丽急忙点头不迭:“年龄大一点也不要紧,别超过三岁,模样过得去的就行……” 王阿姨一拍大腿:“哎呀你说的可太对了,现在的年轻人啊,就只知道看外表!殊不知啊,这越是漂亮的女孩就越过不了日子,长的好看能当饭吃?放在家里供祖宗是咋地?比如说路北老林家那个儿媳妇,整天有事没事的跟婆婆怄气,闹得家里那叫一个鸡飞狗跳啊……” 两人越说越投机…… 方信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门,那两位中年妇女的唠唠叨叨终于从耳边消失了。 “我才23岁好不好?相什么亲啊?我像是找不到媳妇的样子吗?” 对着镜子照了照,摆几个造型。 对里面那位的相貌、人品、学问、气质……都非常满意。 “大丈夫自当顶天立地,功业未建,何以家为?” 对着自己点点头,走到书桌前,把带回来的材料整齐的摆在桌上, 全神贯注,认认真真的看了起来。 “叮……”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屏幕亮了。 “忘了关掉声音了……” 方信拿起手机一看,是一条短信: “面试加油,相信自己。” 没有署名,号码也是陌生号码。 从直觉上,方信感到这是燕雯发来的。 于是回复了简单的两个字:“谢谢。” 直接把手机关机,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之中。 …… 与此同时,县纪委副书记孙志芳也接到了齐州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白鸿熙的电话。 “哟,白部长您好,好久不见啊,” 孙志芳满面笑容,对着手机笑呵呵的说道。 “呵呵,孙书记啊,知道你最近忙,我也不好意思过多的打扰你,” 白鸿熙轻松的笑道:“只不过最近我发现了一个好苗子,这不,特意告诉你一声,可别错过了人才。” 孙志芳一听顿时喜出望外:“那可太好了,我们纪委正缺人呢,是哪一位人才?我尽快安排时间见见他。” 白鸿熙不紧不慢的说道:“还真是巧了,就是你们纪委这次招考笔试的第四名,他叫赵骏,这次让他捡了个大漏啊,呵呵,到时候你好好考察一下他。” “行,没问题,” 孙志芳笑道:“你白部长轻易金口难开,这次招考只招一个名额,由我亲自面试,如果他还过得去,一定重用。” “一切按照规定来就好,我也只是随口提个建议,呵呵。” 白鸿熙微笑着挂掉了电话。 在他身边的白敏才急了:“爸,你怎么只字不提方信啊?我让你把他刷下来,你提那个什么什么……赵骏?提他干什么?” “笨蛋!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惹是生非!就不会动动脑子?” 白鸿熙生气的喝斥一句:“一边呆着去!到时候你等着好消息就行了。” “哎呀,爸,还是你高啊!” 白敏才一拍大腿,顿时恍然大悟, “那赵骏能考第四说明确实有点本事,你这样既爱才惜才,又显得毫无私心!什么都不用说,那方信就死定了!” “终于开窍了?” 白鸿熙淡淡一笑。 “那也不好,不能让赵骏白白得了便宜,” 白敏才眼珠一转:“不如我去给赵骏暗示一下,让他知道是咱们在栽培他,以后他也就是咱们的人了,这样一举两得,咱们就可以坐享好处。” 白鸿熙微微点头,算是默许。 第5章 又是当官的?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方信就起床了。 站在院子里,用父亲传下的心法锻炼了一个小时。 直到感觉精神饱满,体力充沛,东边的太阳也冉冉升起, 披着一身朝霞,返回自己的卧室。 在书桌前坐下,把关机的手机放到一边,打开学习材料,开始了沉浸式学习。 “小信,吃早饭了。” 贺慧丽在门外轻轻喊了一声。 “好嘞,妈。” 方信合上材料,走出卧室。 贺慧丽在外屋支起一张小方桌,把刚做好的饭菜摆在上面。 方信拿来两个马扎,给妈妈一个,自己坐一个。 坐下一看,桌上摆着一碗小米粥,一碗白米饭,两个肉炒的青菜,一碟小咸菜,自己面前还单独放着一个荷包蛋。 “妈,早饭你也做这么多啊?真香。” 方信咧嘴一笑,端起碗就“呼噜噜”扒拉了几口。 “哎哎,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贺慧丽嗔怪的轻轻拍了一下方信。 接着笑道:“你最近又要找工作又要找媳妇的,营养不够怎么行?男孩子精精神神的,才讨人喜欢嘛,我买了排骨和山药,中午给你炖一大锅,都给我吃完……” “妈,我都23了,我是成年人了……” 方信无奈的抗议:“不要再拿我当孩子看了。” “咋了?别说你才23岁,就算83岁,那也还是妈的孩子!” 贺慧丽一瞪眼:“看把你能的,给我老实吃饭!” 方信不敢吭声了,端起碗“呼噜噜”的往嘴里扒拉。 “慢点吃,多吃点……” 贺慧丽把荷包蛋夹进他的碗里,又连续夹了几块肉。 直到把方信吃了一半的碗里再次添的满满的。 就在这时,外面的丁店街上驶来一辆黑色轿车。 “吱……”在路边停下。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走下车来,手中拿着一个款式方正的黑色公文包,快步走到方信家门前。 他面容干净而清爽,眼神沉稳而平和,身穿一件稳重的藏青色行政夹克,里面是白衬衣,下身穿一件笔挺的西裤,擦得锃亮的深棕色皮鞋,泛着沉稳的哑光。 “方氏中医……就是这里,总算找到了……” 仔细看了看调理馆门口那块模糊的木牌,随后伸手轻轻敲门。 “妈,好像有客人来了。” 方信耳朵尖,马上听到了敲门声。 “这么早?应该是你王阿姨又找到好姑娘了,” 贺慧丽急忙站起来,对方信叮嘱一声:“给我把这些饭菜都吃完,不许剩下。” 说完就快步走出屋外,从院子里左转进入东屋。 “啪啪,啪啪……” 敲门声很清晰,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来了来了,王家嫂子这么早啊,你吃饭了没有啊?” 贺慧丽笑呵呵的说着,赶忙走过来打开朝街的门,往外一看。 却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面前。 贺慧丽一怔:“你找谁?” “我叫卓玉宁,您也可以叫我小卓,” 那人脸上带着一种礼貌性的微笑,谦和的说道: “请问,这里是方世祯老先生的家吗?” “找老方的?” 贺慧丽听了一怔,锁紧眉头,下意识的回头望里面看了一眼。 卓玉宁目光随着看去,透过贺慧丽身边的缝隙,正好看到屋内的柜子上摆放着一张遗像。 “啊?方老先生……仙逝了?这这,什么时候的事?” 卓玉宁顿时大吃一惊。 “唉……” 贺慧丽沉重的摇摇头:“两年了,一场意外车祸……你是从外地来的吧?这周围十里八乡的都知道了。” “是的,我是从外地慕名而来的,没想到……” 卓玉宁露出悲伤的表情,沉痛的说道:“请容许我,进去拜祭一下方老先生,可以吗?” 对于这个要求,贺慧丽身为遗孀是不能拒绝的。 当下默默点点头,无声的让开门口。 卓玉宁整了整衣服,迈着稳重的步子,缓慢的走到遗像前。 “方老先生,您一生活人无数,只可惜天不假年,您英灵不远,一路走好。” 深深三鞠躬。 贺慧丽被勾起了心中压抑已久的悲伤,猛的一下捂住嘴,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方阿姨,节哀顺变。” 卓玉宁走到贺慧丽面前,轻声安慰。 贺慧丽擦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都过去了,我们娘俩也认命了,寒舍简陋,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你回去吧。” “那个……” 卓玉宁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犹豫了一下。 轻声问道:“我家有个病人,多年来一直神经性偏头痛,去过很多大医院都没有效果,只有方老先生在两年前给他治好过,但当时只做了两个疗程,现在又复发了……能不能请方老先生的传人……” “你家在哪?” 贺慧丽依稀记得这件事。 “在省城青都市,花山路15号院……” 卓玉宁斟酌着小声说道。 这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住宅区,里面住的几乎都是在省城工作的各级官员,以及许多离退休老干部。 “又是当官的?” 贺慧丽一听当场变色, 原本悲伤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 暴怒的嘶喊:“方家的医术已经失传了!打死也不给当官的看病!你给我走,走啊!” 连哭带喊的推着卓玉宁,要把他推出门外。 “方阿姨你别误会……我真的是诚心诚意……” 卓玉宁吃了一惊,被弄的摸不着头脑,又不敢还手, 只好一边躲闪一边赶紧解释。 “妈,怎么了?” 方信闻声跑了过来。 “你就是小方同志吧?” 卓玉宁赶紧跑到方信身边,快速简要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方信毫不犹豫的点头:“好,我跟你去。” “不许去!” 贺慧丽大喊:“小信你忘了你爸的教训吗?当官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妈,我不管他是不是当官的,” 方信走到贺慧丽身前,轻轻拉着妈妈的手,让她的情绪稳定一点, 郑重的说道:“应该四个疗程,我爸只做了两个,现在人家旧病复发了,就应该由我这个当儿子的去替父亲完成!要不然我爸死后的声誉都会受到影响。” 贺慧丽听完不再说话,只是长叹一声,默默垂泪。 “那可太好了,谢谢小方同志,谢谢谢谢……” 卓玉宁大喜过望:“那你看什么时候有空?越快越好……” 第6章 两位考生 “我知道你很着急,但你先别急……” 方信摇摇头:“我这两天都有事,不能出远门。” “啊对对对,” 贺慧丽一听立刻接茬:“我儿子最近要找工作,找媳妇,忙着呢,改天再说,改天再说……” 说着又要把卓玉宁赶出去。 卓玉宁一愣,用手紧抓着门框不肯出去, 皱眉问道:“你这找工作找媳妇……好像都不是很紧急吧?可我家的病人太痛苦了,真的等不了……” “妈,让我跟他说,” 方信拉开贺慧丽,让卓玉宁站稳身子, 自己略一思忖,明天下午两点钟面试,具体多长时间难以确定,但最起码也要按照一个下午来安排,不能掺杂其他事情。 于是方信说道:“不瞒你说,我最快也得后天才能有空……要不你先回去吧,到时候我联系你。” “那……好吧。” 卓玉宁万般无奈,只好跟方信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 随后有些不情愿的乘车离去。 屋内只剩母子两人。 “小信,你真要去给人治病?你不是决定永不行医吗?” 贺慧丽疑惑的问道。 对于儿子的医术,她自然是了解的,但方信坚决不肯继承父亲的医馆,贺慧丽知道儿子的犟脾气,因此也从不强求。 “妈,我以后肯定不会把行医当做职业,但这是父亲生前留下的未完成的工作,为了父亲的声誉,我也要去一趟。” 方信的眼神很坚定。 贺慧丽也不再反对,只好再三叮嘱: “这一次妈不拦你,但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到了当官的家里,千万要管住自己的眼睛和嘴巴,千万不要乱看东西,千万不要乱说话……” “妈,我都知道,我心中有数。” 方信笑着点点头。 “还有,你去治病就只管治病,千万不要乱打听,他当的什么官,家里还有什么人,都跟咱们没关系,不该问的你什么都不要问……” 贺慧丽心里那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 “妈,你知不知道,其实你还很年轻?” 方信忽然露出一副古怪的笑容。 贺慧丽一怔,不知儿子这话从何说起:“说什么傻话呢你?妈都快五十的人了……” “那你再过二十年以后再这么唠叨好不好?” 方信做个鬼脸。 “臭小子,还敢嫌我唠叨?” 贺慧丽嗔怪的笑骂一声,却见方信早已一溜烟跑了出去。 第二天。 方信吃完午饭,放平心态,清空大脑,独自默默坐了一会, 感到精神饱满,体力充沛,全身的精气神都达到了巅峰状态。 看看时间也快到一点了,于是便跟贺慧丽打个招呼,快步出门。 很快来到纪委门口,给值班室出示了面试通知,便直接登上五楼。 五楼比较清静,很少有人走动,长长的走廊显得十分安静。 方信深深吸了一口气,明明自己都准备的非常充分了,也具备足够的自信,但到了这里,还是感到心脏在怦怦乱跳。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心里默默的念叨着,方信走到会议室门口,看到会议室的门还紧紧关着,时间还没到。 只有在墙边的长椅上,有一个青年正安静的坐着。 “你好,你也是来面试的吧?” 方信走过去,微笑着伸出手:“我叫方信,是这次面试的6号考生,请多指教。” “你好你好,” 青年急忙站起来,也同样满脸笑容的跟方信握手: “我叫赵骏,是4号考生。” 两人的编号都是按照笔试成绩名次来排列的,只要一听号码,就知道对方在笔试中考了第几名。 “咱们都是好运气啊,想不到三千人争抢独木桥,这么大的漏也能被咱们捡到。” 方信挨着他坐下,笑着开个玩笑。 “对你来说,那是撞大运,捡大漏,但对我来说,这都是我应得的。” 赵骏扫了方信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傲然的笑意, “其实我只是在笔试中偶然有一点点没发挥好,凭我的真正实力,那前三名根本都不如我。” 方信怔了怔。 本来只想活跃一下气氛,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自大。 “那你这次面试肯定势在必得了?” 方信试探着再问一句。 “那是当然,” 赵骏高高昂起头:“我整整两年都在苦读资料,苦练口才,最近又在深入研究法学……所有的心血就是为了这一刻!” 转头看看方信,眼角不经意的露出一丝不屑: “我考到第四名,是因为我失误了,而你考第六名,是你的实力最多只能考第六……所以这次面试嘛……” 话没说透,算是给方信留了一点面子,但他眼神中的那种高傲却已相当明显。 方信也不生气,淡淡一笑:“面试和笔试可不一样,考官会重点观察临场发挥和个人品行……” “那我更没问题了,你知不知道我……” 赵骏得意的冷笑一声,正要继续说下去,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顿时都紧张了起来,赶紧闭上嘴挺直身板,同时站起来转头看了过去。 却见只是一个年轻的女子,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抱着一摞材料向这边走来。 “两位考生不要紧张,” 她看着两人的样子,用手背捂着嘴笑了笑,温和的说道:“面试时间还没到,考官还没来,我只是过来送材料的。” 方信松了一口气,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学姐燕雯。 不过现在可不是打招呼的时候,方信只是对她含笑点点头。 “漂亮的小姐姐你好,我想冒昧请问一下,” 赵骏摆出一副自认很帅的姿势,站在燕雯面前,微笑问道: “我发现5号考生到现在还没来,请问按照规定,迟到者该怎么处理?” “组织部一直给他打电话,他都关机没接,只能算作自动放弃了,” 燕雯微笑说道:“所以今天面试的考生就只有你们两位,纪委也不会再递补其他人了,好好加油哦。” 说完之后便推开会议室的门,抱着材料走了进去。 “哇哈!又一个笨蛋自动放弃!” 赵骏忍不住高高挥舞着拳头,兴奋的都快要飞上天了。 方信淡淡一笑:“那么,现在就只剩咱们两个竞争这唯一的名额了。” 赵骏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猛然回头盯着方信, 渐渐的,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第7章 进入考场 “两位考生请做好准备,考官一会就到了。” 燕雯进去放下材料,短短几秒钟就走了出来, 看着两人含笑点点头,就准备离去。 “漂亮的小姐姐,耽误你一小会可以吗?” 赵骏再次摆出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 凑到燕雯身边,下意识的回头瞅瞅方信, 压低声音问道:“请问这次的考官是哪几位领导?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透露一下?改天我好好感谢你……” “对不起,我不能透露,你这是违反规则的行为,情节严重的话就要取消面试资格。” 燕雯非常严肃的警告一句。 她原本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看上去很温柔的样子, 但现在眼神突然变得严厉而锐利,把两个年轻人都吓了一跳。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懂,小姐姐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赵骏慌忙狼狈的道歉。 燕雯皱眉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看方信, 此时方信也刚好抬头去看她的背影,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加油。” 燕雯轻轻的鼓励一声,脸上重又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随后加快脚步快速离去。 “6号!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 赵骏狐疑的盯着方信。 方信耸耸肩:“没什么,只是认识而已。” “只是认识?而已??” 赵骏紧紧皱着眉头,满脸的不相信: “那为什么她对我那么冷,反而对你笑?为什么要单独为你加油,而不为我加油?” 方信一怔,感到这家伙实在有些胡搅蛮缠, 淡淡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我人品好,没有乱打听吧?” “你人品好?哪一点能看出来?” 赵骏有些气急败坏的:“我那叫乱打听吗?只不过随口聊聊天而已,聊天也叫乱打听?真是胡说八道!” “你说的都对。” 方信实在懒得搭理他,有那耍嘴皮子的功夫,还不如好好安静一下。 随口应付一句,便坐下来闭目养神。 赵骏却不肯罢休:“不行,你必须跟我说清楚,你和她到底……” 就在这时,走廊中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一群人正往这边走来。 “考官来了,” 一看这个架势,两人立刻收起所有的杂念,笔直的站在一边。 一行人面容严正而肃穆,目不斜视不苟言笑,步伐稳重而有力, 走到近前时,其中七位进入会议室, 另外两位负责监督的纪委干部则留在外面,站在两人的身边。 等待总是漫长的,会议室中没有传出动静,两位纪委干部也不出声, 赵骏和方信两人只能老老实实的坐下,一动不动,大气也不敢喘。 “请4号考生进来面试。” 终于,会议室中传出一个洪亮的声音。 “到!” 赵骏一下兴奋起来,大喊一声猛的站起来, 清清嗓子,整整衣服,迈着刻意训练的步子,昂首挺胸走进会议室。 “下一个就是我了……一定要好好发挥……” 方信深深呼吸几次,让自己的心跳平静下来,闭上眼睛全身放松,排除一切杂念,默默等待那个盼望已久的机会。 足足过了接近半个小时,会议室的门才重新打开,赵骏走了出来。 他脸色有点苍白,额头隐隐渗出汗珠,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紧张而严峻的拷问。 方信睁开眼睛,正好与赵骏的目光对上。 赵骏立刻高高昂起头,用力挥舞一下拳头, 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向方信宣告:我赢定了! 随后迈着胜利的步伐,走到距离方信稍远一点的地方坐下, 表示自己已不屑与方信为伍。 面试之后还不能马上离开,考官打分之后还要统一公布结果。 “这个家伙,他想跟我玩心理战呢……” 方信瞬间识破了他的伎俩。 考官的压力,竞争对手的压力,叠加在一起很容易会让后面的考生变得患得患失,从而发挥失常, 那么作为唯二的竞争者,赵骏的胜算就又会大大增加了。 “请6号考生进来面试。” 会议室中再次传来洪亮的声音。 “到!” 方信朗声而起,挺直身子, 微一闭眼,再猛然睁开, 迈着强健有力的步子走进会议室。 …… 这次云东县纪委对于招考公务员是极为重视的, 除了让纪委二把手孙志芳副书记亲自担任主考官,让纪委组织部部长李卫国担任副主考之外, 为了确保程序合规,以及宏观政策上的公平公正, 纪委还专门配置了五位核心考官,他们分别是: 县委组织部干部科科长:李广茂, 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公务员管理科科长:王恩辉, 县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主任:王铮 特邀齐州市纪委指导:苗同声 特邀县人大代表:叶冠芳 总共七位考官组成强大的阵营,在主席台上一字排开, 在主席台的旁边,还有另外两位记分员。 整座考场内散发着庄严肃穆的气氛。 由于这次招考的岗位,就是王铮第四室的一名纪检监察员,所以王铮也自然成为七位考官之一。 方信刚一迈步走进来,立刻便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七位考官十四道严苛的目光,齐刷刷的锁定在方信的身上,让他无所遁形。 这七位考官之中,方信只见过其中三位:孙志芳、李卫国、王铮, 另外四位他一个都不认识,人家也不会给他介绍。 方信只知道,自从踏进这间屋子,考核就已经开始了。 他所迈出的每一步,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他所说出的每一句话,全都会最后化作对他考量的分数。 此时此刻,哪怕出现一点微小的失误,都有可能会彻底葬送一切希望。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终于来到了命运的转折点。 从现在起,再无一丝退路可言。 方信突然感到一种彻底的释然。 曾经的一切焦虑、紧张、恐惧、挣扎,全都烟消云散,被抛的无影无踪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所有的一切,都会在接下来的几分钟之内见分晓。 命运,只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方信露出轻松而自信的笑容,大大方方的, 迈着坚定的步子,一步一步走上前, “各位尊敬的考官,下午好,我是6号考生,今天能够得到一个接受考核和学习的机会,我感到非常荣幸。” 方信声音清朗,字正腔圆,向主席台九十度鞠躬。 主席台上至少有五位考官,目光中露出赞许之色。 这个6号考生看起来阳光开朗,声音也很干净,一看长得就像公务员。 作为主考官,孙志芳首先开口,平淡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6号考生你好,请就座。” 主席台下面的会议桌早已挪走, 空旷的地面上只放着一把椅子,正对主席台。 第8章 面试 方信在椅子上端端正正的坐下,正面对着七位考官,面容平静,眼神中充满了自信。 “6号考生,你的笔试成绩是第六名,是依靠递补才获得面试机会。你是否认为自己的实力存在侥幸成分?我们为什么要选择一个‘捡漏’的考生?” 方信刚坐下,孙志芳立即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在她身旁的李卫国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讶,王铮却是双眼一亮,嘴角微微上弯, 另外几位,李广茂、王恩辉、苗同声、叶冠芳,也都下意识的看了孙志芳一眼。 很明显,这个考题并不在考官们的准备之列,属于孙志芳个人的临场发挥。 听完这个问题,方信微微皱眉。 这个问题可谓相当刁钻。 如果承认这是纯粹靠运气,那么也就同时承认了自己的能力不足, 如果回答不是运气,那么递补从何而来?显然是睁眼说瞎话,严重违背了事实。 以上两种无论方信如何选择,都会被孙志芳立刻抓住把柄,乘胜追击。 而孙志芳正是经验丰富的县纪委副书记,只要撕开一道口子,她是绝不会给方信留下任何喘息之机的。 最要命的是,这个问题会让人心生慌乱,在心理上造成沉重的压力,此前的所有准备都会被打乱,只能立即重新组织、编造语言,紧张的回答过程中难免会有疏漏、出错,就算勉强回答上来, 刚才好不容易提起来的自信也会变得四分五裂。 方信端正坐姿,露出淡淡的自信的笑容, 不卑不亢朗声回答:“各位考官,我能进入面试确实存在运气的成分,这是客观事实,任何人都否认不了。但是,这恰恰说明了公务员招考的公平公正——规则对每个人都一样。 我认为,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正因为深知机会来之不易,我比任何人都更加珍惜。这份‘运气’对我而言,是压力,更是动力。它鞭策我必须付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来证明自己。我相信,今天我能坐在这里,靠的不是运气,而是我过去多年的知识积累和对这份事业的无限向往。我渴望的,不是一个名额,而是一个为国执纪、为民请命的机会。” 回答完毕。 孙志芳瞳孔微微一缩,怎么都没有想到,方信的回答竟是如此的完美无缺,居然找不到一丝可以利用的机会。 李卫国和其他几位微微点头,表情上仍是一丝不苟,但眼神中难以掩饰的透露出赞许之意。 王铮脸色有些阴沉,目光闪了闪,慢慢问道: “第二个问题,我们注意到你的父亲生前涉及一些纠纷并意外去世,这是否会让你在工作中带入个人情绪,影响公正判断?” 这又是一个极度刁钻的问题。 李卫国、李广茂等人再次露出惊讶的眼神, 就连孙志芳也颇感意外。 虽然他们都看过方信的资料,知道他的父亲两年前死于一场意外车祸,司机肇事逃离,至今未能抓获。 但只有王铮,通过夏菲的转述了解到,方信曾经提到过他认为那场车祸存在内幕。 这个问题同样也是王铮的个人发挥,同样不属于正规的考题范围, 它的刁钻之处就在于,不管方信做出怎样的回答,这个问题本身就能影响方信的个人情绪,从而在接下来的考题中难以发挥出应有的水平。 方信看了一眼王铮,王铮脸上不带一丝表情,仿佛这个问题并不是他故意扰乱方信而提的。 方信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迅速构思了一下,朗声说道: “各位考官,家庭的变故确实是我人生中最沉重的课题。它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任何一个普通家庭在面对突如其来的风波时,是多么需要依靠规则和公正来获得保护。这段经历没有让我充满怨气,反而让我对‘公平’二字有了近乎虔诚的渴望。 我渴望的公平,是一种不因任何事、任何人而改变的准则。如果我成为一名纪检干部,我面对的不只是某个具体的干部,更是他背后所代表的公权力和无数依赖这份权力获得公正的普通家庭。其中,也包括像曾经的我一样的家庭。因此,恪守公正,对我而言是一种将心比心的本能。我会将过去的伤痛,转化为对纪律条款最坚定的遵守。因为我知道,只有对每一条纪律都毫无差别地执行,才能防止任何一个家庭重蹈我的覆辙。” 完美。 无可挑剔。 方信在这个回答中不仅坦诚的面对了父亲去世的问题,更进一步升华了主题,巧妙的将个人家庭与纪委工作融合在一起,让一个原本刁钻的问题瞬间转变为展现伟大理想抱负的舞台。 王铮瞳孔一缩,再也无话可说。 包括孙志芳在内,另外几位考官也都微微点头,目露赞许, 就连两位记分员,看向方信的目光也都是亮晶晶的。 李卫国微微一笑:“6号考生,请你谈一谈,你为什么报考纪委?你的初衷是什么?” 这才是进入了真正的考题。 方信想都不想,立刻回答:“对我而言,纪委不仅是一份职业,更是一份使命。正如我去世的父亲常常常教导我‘医人者,下医也;医国者,上医也’。他虽然遭遇不幸,但我希望继承他的遗志,从医治个体转向守护社会的健康,成为一名能够‘快刀斩毒瘤’的纪检干部, 我深知纪委不是普通的机关,它是党的‘纪律部队’。我认为在这里工作,需要的不仅是业务能力,更是对党的绝对忠诚、坚定的理想信念和敢于斗争的勇气。我渴望在这样一个纪律严明的集体中锻炼自己,为净化政治生态贡献一份力量。” 回答完毕。 李广茂提问:“你认为一名优秀的纪检监察干部应具备哪些素质?” 方信回答:“政治素质是灵魂,忠诚、干净、担当, 业务能力是基础,熟练掌握党规党纪、法律法规,具备谈话、取证、调查等专业能力。 作风纪律是保障,严守秘密、秉公执纪、清正廉洁。” 王恩辉提问:“如果在调查过程中,你的老领导、老朋友前来为被调查对象说情,你怎么办?” 方信回答:“首先,我会严格遵守保密规定,不透露任何案件信息。其次,我会耐心向说情者说明纪律的严肃性,争取他们的理解。如果对方一再坚持,我会坚决拒绝,并按规定向组织报告此事。” 苗同声提问:“有举报信反映某干部的问题,但该干部工作能力突出,为地方经济发展做出过贡献,你如何看待此事?” 方信回答:“对于有能力但有问题的干部,我们要坚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既要查清问题,依纪依法处理,体现纪律的刚性;也要通过调查,辨析是改革中的无心之失还是以权谋私的故意之举,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 叶冠芳提问:“你如何看待当前反腐败斗争的形势?” 方信回答:“党的十八大以来,反腐败斗争取得压倒性胜利并全面巩固,清风正气不断上扬, 但也要清醒看到,反腐败斗争形势依然严峻复杂,腐败存量尚未清底,增量仍在发生。特别是新型腐败、隐性腐败花样翻新,对我们的工作提出了更高要求, 这正说明纪委工作的重要性与长期性。我坚信在党中央坚强领导下,通过全体纪检干部的不懈努力,一定能打赢这场攻坚战、持久战。” “好,面试完毕,6号考生,你可以出去等候了。” 孙志芳最后说道。 方信站起来,向着主席台深鞠一躬:“谢谢各位考官。” 随后挺直腰板,转身离去。 第9章 成绩出炉 “面试结束了?” 看到方信出来,赵骏斜斜瞅他一眼,懒洋洋的问道。 语气浑不在意,仿佛方信的面试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方信走到长椅前坐下,与他隔着两个座位, 淡淡问道:“怎么?看起来你很有自信?” “那是当然,” 赵骏耸耸肩,用一种看小丑的眼光看着方信: “有些话我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你这全都是白费功夫,不要对自己抱有太高的期望了。” “话可不能这么讲,” 方信淡淡说道:“公务员考试是尽最大可能保证公平的,面试之后每个考官独立打分,不受任何影响,而且面试完毕即刻出结果,没有暗箱操作的空间,我相信考官的眼光是公正的。” “切,你这是白日做梦,” 赵骏冷笑一声:“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公平公正?你以为的公正只不过是表面上的,真正能决定一个人前途的,还得看关系。” “你关系很硬吗?” 方信眨眨眼,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那你还考什么试?直接操作一下去县委甚至市委多好?” “我也是最近……” 赵骏脱口而出,险些把实话说了出来, 不过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冲方信翻翻白眼: “你不懂,少打听别人隐私。” “好好,我不懂,那咱们就等着吧。” 方信一笑,双手抄起,身子往后一靠,开始闭目养神。 考场内,孙志芳向左右两边看了看,严肃说道: “面试已经结束,现在请各位考官给两个考生打分。” 说完之后,七位考官同时低下头,拿起桌上的评分表和笔, 大家都拿出最为慎重的态度,开始给方信和赵骏两个考生打分。 为了避免人为干扰,确保评分只反映考生当场的真实表现, 按照公务员录取规定,在面试结束之后,考官必须按照自己的独立判断,立刻当场独立打分,不允许考官之间互相商量、交换意见。 而分数直接决定排名,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最大程度保证了公平。 评分表细分为几大测评要素,如综合分析能力、计划组织协调能力、应变能力、言语表达、举止仪表等, 考官要根据考生在每道题上的表现,以自己的独立判断逐项打分,最后汇总成面试总分。 而且这里面还有一套十分严格的分值区间, 比如,如果考官认为该考生:‘综合分析能力较强,逻辑较清晰,见解较深刻,语言表达流畅、基本准确,有一定的应变能力,心理素质较稳定,举止仪表大方得体,能较好满足岗位要求。’ 那就可以给到80-89分。 如果认为该考生:‘综合分析能力一般,能基本理解问题,但逻辑性和深度有所欠缺,语言表达基本通顺,但可能略有停顿或重复,应变能力一般,面对压力有紧张表现,举止仪表无失当之处。’ 那么打分就在70-79分之间。 除非某个考生才华横溢,惊为天人,让考官们都不得不心服口服,那才会给到90分以上。 或者表现的实在太烂,让考官都忍无可忍,也会给予70分以下的评分。 不过这两种都属于极端类型,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现的。 毕竟天才属于极少数,而过于蠢笨的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一旦打分过高或者过低,都会引起上级的警觉,启动重新审查,要求考官对打出的这个分数做出合理的解释,以确保这个打分没有存在不公平因素。 因此,考官们在衡量考生的表现,酝酿打分的时候,一般也不会自找头疼,故意去打个特别高分,或者特别低分。 因此,当孙志芳提起笔来的时候,稍稍犹豫了一下。 按照她跟白鸿熙的私下约定,是应该让赵骏获得录取的。 但现在就算她作为主考官,所打的分数也只占七分之一,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而且,通过刚才观察其他考官的微表情,明显感觉大家对方信更看好一些。 怎么办? 给方信打个最低分,给赵骏打个最高分? 行不通的。 因为公务员考核制度早已预防了这一点。 记分员在统计的时候,会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取其余考官赋分的平均分,作为该考生的最终面试成绩。 孙志芳无论给一个显眼的高分,还是显眼的低分,最终也只能让自己显眼。 在心里仔细斟酌了一会,想到面试之后还有几道程序, 孙志芳心中有了主意。 于是开始下笔,给方信打了一个75分,给赵骏一个85分。 不约而同,王铮跟她的做法几乎完全一致,不同的是,王铮对赵骏也毫不感冒,所以给他们两个的分数比较接近,只让赵骏比方信稍微高了一点。 评分表填写完毕,考官们也不允许互相传看,只能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由记分员统一收齐,随后当场进行分数核算。 核算之后,立刻就会出现自然排名,按综合成绩从高到低排序,录取人选将毫无争议的自动产生。 考官们直到此时,也才会知道最终的成绩和排名。 “统计结果已经完成,下面我来宣读最终的综合成绩和排名,” 一名记分员面向考官席,庄重的念道: “方信最后得分:83分,赵骏最后得分:81分,面试结果:方信获得录取!” 念完之后,记分员将《面试成绩汇总表》呈上主席台,由各位考官一一签字确认。 第10章 公示期,几根毛 七位考官严格保持着沉默,各自在《面试成绩汇总表》上签下名字,程序便走到了终点。 面试结果,已无可更改。 记分员将表格收走,考官们陆续离席,没有人交谈,只有椅子挪动和脚步声。 终于到了这一刻了,方信和赵骏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满怀忐忑的目送考官们离去。 作为纪委组织部部长,面试最终结果的宣布人,李卫国留了下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走到方信和赵骏面前。 “好了,两位同志,面试环节全部结束。辛苦你们了。” 李卫国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也让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综合成绩已经核算完毕,方信同志排名第一。根据招录规则,将对方信同志进行体检和考察公示。” 一锤定音。 方信深吸一口气,克制着汹涌澎湃的心情,不自觉的挺直了脊梁,眼神也在瞬间亮如星辰。 “谢谢组织,谢谢各位考官,我会继续努力,不辜负这份信任。” 一旁的赵骏则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眼神阴鸷地剜了方信一眼,然后死死盯住地面,仿佛要将地板烧出两个洞来。 “恭喜你啊,方信同志。” 李卫国热情地伸出手,与方信用力一握, “接下来是七天的公示期,这是规定程序。你回去后注意保持通讯畅通,按时参加体检。具体安排,我们会电话通知你。” “是,李部长,我明白。” 方信用力点头,被李卫国握住的那只手变得火热。 “赵骏同志,也感谢你的参与。” 李卫国又转向赵骏,语气平和, “你的表现也很优秀,希望以后还有机会。” “谢谢李部长,谢谢组织给我一个学习的机会。” 赵骏勉强挤出的一丝笑容难掩内心的巨大失落,伸出的手软弱无力,跟李卫国触了一下便马上收回。 李卫国也不以为意,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 他又鼓励了方信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方信和赵骏两人。 “哼,走着瞧!” 赵骏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上再无之前的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怨毒和不服。 猛地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向楼梯口,很快消失在转角。 方信独自站在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国徽,心中百感交集。 这只是第一步。 以后的征途,更漫长、更艰险。 方信没有直接回家,走出纪委大院之后,首先往南步行一里路左右,走到东门街的一家老字号烧腊店,买了半只母亲最爱吃的盐焗鸡。 “虽然公示期还存在不确定性,不能马上告诉妈这个好消息,但也要小小的庆祝一下这个来之不易的胜利,那跟妈说……我捡到钱了?我找到工作了?不行不行,好像都圆不回来……” …… 当晚, 赵骏坐在家里,餐桌上的酒菜一片狼藉。 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他脸色通红,对着手机那头的人大声抱怨着,唾沫星子横飞。 “……白少,你说这口气我怎么咽得下去?他方信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第六名捡漏的废物!要不是前三名都出了状况,轮得到他?这分明就是我的位置!” 电话那头,正是白敏才。 他此刻正悠闲地躺在自家别墅的真皮沙发上,夏菲像只温顺的猫儿般偎在他身边,给他剥着葡萄。 “赵骏啊,我和我爸都很赏识你的,你看你这毛躁脾气,稍安勿躁嘛。” 白敏才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 “程序走完了,结果出来了,明面上咱们是得认。但是嘛……”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 赵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追问:“但是什么?白少,你有什么办法?只要能出了这口恶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白敏才慢条斯理地嚼着夏菲递到嘴边的葡萄,悠悠说道:“办法嘛,也不是没有。公务员招录不是有个七天的公示期吗?这七天,可是法律赋予广大公民的监督权。对于拟录用人员,任何单位和个人都可以实事求是地反映问题嘛。” 赵骏不是傻子,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白少,你的意思是……举报?”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白敏才假惺惺地纠正道,“是行使正当的民主监督权利。比如,你可以反映一下,这位方信同学以前有没有犯过什么错误?他的政治立场是否坚定?他的生活作风有没有问题?再小的问题都行,无所谓,群众监督嘛,言者无罪。组织上肯定都会慎重核实的嘛。” 赵骏的眼睛瞬间亮了:“我明白了!白少,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保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嗯,脑子转得挺快。” 白敏才满意地笑了笑,提醒一句:“注意啊,一定要实名举报,匿名的话可能不会采信。” “啊?实名?” 赵骏一怔,顿时犹豫了。 “举报成功,方信下,你上!举报失败,方信在纪委站稳脚跟,你以后在云东县还能混下去?” 白敏才冷笑一声。 “对对对!谢谢白少指点!我这就去准备材料!” 一句话就让赵骏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 冷笑一声:“方信!你以为你成功了?做梦!公示期就是你的葬身之地!只要把你拉下来,我就是那个唯一的天选之子!” 白敏才挂掉电话,一把搂过夏菲,得意地嗤笑一声:“宝贝儿,看见没?这种脏活累活,自然有抢着干的蠢货。” 夏菲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却是摇摇头轻声说道:“不过我看,只靠赵骏一个人是不够的,我们要动手,就不能给方信留下任何一点余地,打他,就要打的他永远不能翻身。” 白敏才眉头一皱:“怎么说?” “你别忘了,他现在可是恨透了我们。如果他真在纪委站稳脚跟,凭他那股狠劲,第一个要报复的是谁?就是你这个抢走他女朋友的大才郎!” 夏菲用手指点了一下白敏才的额头,半开玩笑的说道。 白敏才愣了愣,捏了捏她的脸蛋:“你说的有道理,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才哥哥你忘了?要举报方信,我才是最合适的那个啊。” 夏菲指了指自己的小鼻子,笑得花枝乱颤。 “对啊!你看我都老糊涂了……” 白敏才一拍大腿:“你跟他睡了四年,他身上有几根毛都一清二楚……” “瞎说什么呢你?说的那么难听,” 夏菲嗔怪的白他一眼:“现在人家可是只属于你一个人,人家浑身上下有几根毛,你都一清二楚……” “哈哈哈,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待会我可真得好好数一数了……” 白敏才纵情大笑,紧紧搂住夏菲,嘴巴一张“啵”了一个,接着开始上下其手…… …… 第11章 知子莫若母 饭桌上香气四溢,除了盐焗鸡,贺慧丽还炒了几个儿子爱吃的菜。 方信坐在桌前,苦恼的挖挖耳朵。 妈妈的唠叨都快把耳朵塞满了,但不听还不行。 “小信,你跟妈说实话,今天到底怎么了?” 贺慧丽再一次狐疑的盯着方信:“你从来都是妈做什么就吃什么,从来不知道给家里买东西……这只鸡到底是哪来的?” “妈!你都问了一千遍了……” 方信哭笑不得:“真的是我自己买的,我就忽然想吃鸡了,没别的理由,真的就这么简单……” “从小到大你就不会撒谎!你以为你妈是瞎啊?这都看不出来?” 贺慧丽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一脸不满的:“你不说清楚,这只鸡妈就不吃了。” “不是,妈你听我说……” 万般无奈,方信只好绞尽脑汁。 首先不能说纪委面试的事,尽管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录取了,但还有公示期,还是存在理论上的不确定性。 只有到铁板钉钉,百分百确定了,到那时候才什么都不怕了,任凭妈妈再怎么唠叨也无济于事,大不了拿棉花塞住耳朵。 但问题是,眼前这一关就过不去。 正如贺慧丽所说,方信不会撒谎。 在妈妈的眼里,儿子的一个微表情、一个小动作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更何况,方信居然买的是盐焗鸡! 讨好的意图实在太明显了。 在妈妈不屈不挠的逼视下,方信败下阵来。 挠挠头苦笑一声:"妈,是有一件好事,我觉得必须跟你庆祝一下……" "什么好事?有多好?" 贺慧丽眼睛亮了:"你找到高薪又轻松的工作了?" "呃……" "有漂亮女孩子向你表白了?" "呃……" "那是你见义勇为,学雷锋做好事了?" "呃……" “什么都不是?那还有什么好事?” 贺慧丽表示不悦。 “妈,真的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方信赶紧说道:“只不过现在还不成熟,等过几天我一定告诉你好不好?保证不瞒着你。” 贺慧丽怔怔的看着方信,目光闪动几下,欲言又止。 “妈你快尝尝,你儿子我亲手买的。” 方信生怕露馅,赶紧撕下一条鸡腿,笑嘻嘻的放进贺慧丽的碗里,试图蒙混过关。 “还是你该多吃点,” 贺慧丽反手就把鸡腿放回方信的碗里,并且不接受任何反驳。 接着不停地给方信夹菜,眼眶微红,嘴里满是骄傲的念叨: “我就知道我儿子有出息!三千多人都能考第六,这就是本事!大把的好单位都抢着要!只要你记住,千万别走歪路,千万别贪小便宜,千万别逞能,千万别……” 方信脸上挂着微笑,耐心地听着母亲的絮叨,心中满是温暖。 一顿饭很快就过去了,方信主动收拾好碗筷,正准备再看看书,门外再次传来了沉稳的敲门声。 贺慧丽开门,看到的依然是那个穿着藏青色夹克、一脸谦和沉稳的卓玉宁。 “方阿姨,晚上好,又来打扰了。” 卓玉宁微微躬身,态度比上次更加恳切。 “是你啊。” 贺慧丽侧身让他进来,有些不高兴的问道:“我儿子不是说明天才有空?你这大晚上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可是真的很急啊……” 卓玉宁一脸焦急,看向从里屋走出来的方信,直接说明来意: “小方同志,实在不好意思又来叨扰。我家那位病人,从昨晚开始头痛加剧,几乎一夜未眠,实在等不了了……你看……能否现在就辛苦一趟?车就在外面,我们去省城,无论多晚,看完病我一定安全把你送回来。” 方信皱起了眉头。 明天公示期就开始了,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县城…… 贺慧丽也急了,抢着说:“不是我们不帮忙,但我儿子并没有正式行医,你也要看他有没有空啊,哪有大晚上跑省城那么远的?这不是绑架吗?” 卓玉宁语气温和,但态度坚决:“方阿姨,小方大夫,医者父母心啊,病人现在非常痛苦,实在是迫不得已。我知道这可能耽误你们的事,但……就当是救急,行吗?诊金方面你们放心,一定不会亏待的。” 方信看着卓玉宁眼中真切的焦虑,又想起父亲“有求必应”的医训,以及那未完成的四个疗程,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妈,病人的痛苦不能等。正好我这几天没事,那就去一趟吧,也好了却我爸的未完成的事。”” 卓玉宁大喜过望,连声道:“谢谢谢谢,小方大夫你真是个好人,太感谢了!” 贺慧丽见儿子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用, 只好叹口气,跟着方信千叮万嘱:“路上一定要小心,到了就给妈打个电话……给人看病要尽心尽力,但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别问,千万不要乱说话,看完就赶紧回来……” 夜色中,卓玉宁的黑色轿车载着方信,驶离了安静的丁店街,向着省城青都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同一时间,赵骏、夏菲,两人在完全不同的地方,正在做着完全相同的事情, 坐在书桌前,绞尽脑汁,反复修改,把各自的举报信写的能多夸张就多夸张…… …… 第12章 上门诊治 黑色轿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穿过云东县稀疏的灯火,很快便汇入了通往省城青都市的高速公路。 车内异常安静,只有轮胎摩擦路面发出的低沉噪音和空调系统微弱的送风声。 方信坐在副驾驶,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景物。 卓玉宁开着车,侧头看看方信, “小方大夫,我想提前给你介绍一下,这位领导是省委……” “不用告诉我,” 方信摇摇头:“他是什么领导都跟我没有关系,在我面前他的唯一身份只是一个病人。” 卓玉宁张了张嘴,没有再说,只是专注的开车。 大约两个小时后,远处的地平线上开始浮现出一片璀璨的光海,青都市到了。 车辆没有进入繁华的市中心,而是沿着环城高速又行驶了一段,转入了一条绿树成荫、环境清幽的道路。 路旁的建筑逐渐变得低密度,多是些带有院落的楼房,戒备也明显森严起来,偶尔能看到巡逻的安保人员。 方信心中了然,这大概就是传闻中的省委干部生活区了。 车辆最终在一处门口有岗哨的院落前减速,花山路15号院到了。 卓玉宁降下车窗,哨兵显然认识他和这辆车,利落地敬了个礼便挥手放行。 院子里很干净,路边的草木修剪得十分整齐。 一栋外表朴素的二层小楼矗立在大院深处,只有几扇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 卓玉宁将车停稳,对方信低声道:“到了,请跟我来。” 方信点点头,拎起自己随身的旧帆布包,里面装着他常用的针灸包和一些可能用到的药材样本。 轻轻下车,跟着卓玉宁慢慢走进小楼。 屋内装修简洁雅致,没有过多的奢华装饰,但用料和细节处处显露出不凡的品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卷气和若有若无的中草药味。 一位穿着朴素、面容和善的中年妇女迎了上来。 “卓秘书,请到大夫了?” 带着一丝疲惫和焦急,有些紧张的向卓玉宁问道。 “这位就是方神医的传人,小方大夫。” 卓玉宁指着方信介绍道。 随即向方信说道:“这位是领导的夫人,你叫她柳姨就好。” “柳姨您好。” 方信礼貌的问候一声,现在在他眼中,只有病人和家属,没有其他。 柳姨的目光落在方信身上,迅速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客气的点点头:“小方大夫你好,看你年纪轻轻,想不到医术也如此高明。” “不敢当,只是家学渊源,略懂皮毛。” 方信微微躬身,态度不卑不亢。 “这么晚还劳烦你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救人如救火,都是应该的。” 简短的客套两句,方信马上进入主题: “现在病人什么情况?” “快请进去看看吧,他在楼上书房,刚吃了点止痛药,还是难受得厉害。” 柳姨说着,引着二人上了二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柳姨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书房很大,四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柜,塞满了各种书籍文件。 一张宽大的书桌后,一位穿着深灰色家居服的老者正靠在椅背上,紧闭着双眼,左手用力按揉着太阳穴。 他约莫六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眉头紧锁,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即使处于病痛之中,他那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依然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严肃气质。 看到他的面容,方信不由得心中一震。 这张脸他见过很多次。 电视上每当播放有关纪委的内容,他都会特别关注,眼前这位病人,就是他心目中的偶像。 省纪委书记:方青辉。 没想到在这种时候见到了他,方信不由得心中一阵恍惚。 方青辉也听到了动静,缓缓睁开眼,转头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方信感到一道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扫过自己,带着审视,也带着久居上位者天然的压迫感。 但这目光因疼痛而显得有些涣散和疲惫。 “方书记,小方大夫请来了。” 卓玉宁轻声禀报。 接着向方信提醒:“这位方书记,就是他请你来的。” 方青辉的目光在方信年轻的脸庞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年轻, 但由于头痛剧烈,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略显沙哑的声音简单说道:“麻烦了。” 方信快速呼吸几次,让心情平静下来, 现在我是医生,他是病人, 仅此而已。 “方伯伯,您好。” 方信上前一步,平静的说道:“我先为您诊脉。” 卓玉宁的眼神微不可查闪了一下, 对方信没有称呼“方书记”略感一丝意外。 方青辉却是颇为受用,微笑着点点头。 柳姨搬来一张凳子放在书桌旁,方信坐下,示意方青辉将手腕放在桌面的一个软垫上。 方青辉配合地伸出手。 方信屏息凝神,三指搭上他的腕间。 指尖传来的脉象,弦紧而细,如按琴弦,搏动有力却缺乏柔和,正是肝阳上亢、气血逆乱之象,且因长期迁延,已损及阴液,脉络略显滞涩。 这与父亲笔记中记载的某个非常罕见但也极为严重的亚型偏头痛极为相似。 “方伯伯,请您舌苔我看一下。” 方信轻声道。 方青辉依言张口。 舌质偏红,苔薄微黄。 “头痛的位置,是否多在两侧太阳穴,或头顶百会附近?是否伴有眩晕、口干、失眠多梦?” 方信一边收手,一边询问。 方青辉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头痛厉害的时候,就像刀劈一样,而且明显左侧更重,同时伴随左半边手足麻木,胀痛如裂。眩晕也常有,夜里睡不踏实,常常一晚上做很多梦。” 方信再问:“您这种情况已有多久了?” “至少二三十年了,都成陈年痼疾了……” 方青辉叹道:“国内各大医院都走遍了,几乎都没有什么效果,直到两年前机缘巧合,把你父亲方神医请来,才总算缓解了大半……只可惜未能尽功……” 问诊切脉,不过短短几分钟,方信心中已有定论。 他抬起头,迎上方青辉带着询问和忍耐的目光,清晰地说道:“方伯伯,您这种情况在现代医学中属于比较罕见的散发性偏瘫型偏头痛,但在中医并没有这个名称,在中医看来,你您这是肝阳化风,挟痰瘀上冲头目,闭阻经络所致。因常年操劳,思虑过度,肝失条达,气郁化火,耗伤阴液,导致虚阳上浮,经络不通,不通则痛。之前在那些大医院的治疗,基本都是侧重于镇静止痛,未能从根本上平肝潜阳、滋养阴血、疏通脉络,故而易反复发作。” 方青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散发性偏瘫型偏头痛,这个病症在几家大医院也都诊断出来过,但就是没有能够彻底根治的好办法,所开的药最多也只能起到缓解的作用, 导致吃了二十多年的药,头痛还是那个头痛,并且更加剧烈了。 但现在方信将他的症状和病因、病机都说的无比清楚,条理分明,与两年前的方世祯几乎毫无差别。 到这时,方青辉对方信的信任又增加了几分。 “能治?” 方青辉言简意赅。 “能。” 方信的回答同样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源自医术传承的自信。 第13章 同病不同药 “想必方伯伯还记得,家父曾有一套针对此症的针药并治之法。” 方信语气平缓,但充满了强大的自信:“针刺选穴以足厥阴肝经、足少阳胆经为主,重在平肝熄风、疏通经络;再辅以滋阴潜阳、活血通络的汤剂内服。连续四个疗程,可以巩固效果。” “是的,两年前方神医给我治疗两个疗程,受益匪浅,” 方青辉点点头,对方信的话深信不疑。 满脸关切站在旁边的柳姨,此时听到这话也按捺不住了, 忍不住急切的说道:“那就赶紧试试吧,看他痛的这幅样子,连我都好几晚上睡不着觉了……” “柳姨放心,既然我来了,就一定帮方伯伯摆脱痛苦。” 方信说完,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略显陈旧但擦拭得十分干净的梨木针盒。 打开盒盖,里面整齐地排列着长短不一、寒光闪闪的毫针。 随后用酒精棉仔细消毒了自己的手和要使用的针具。 “方伯伯,请你尽量全身放松,待会可能会有些酸胀感。” 方信叮嘱一声,等方青辉坐好了身子, 取针选准了太冲、行间、风池、百会等穴位, 手法稳健,运针轻巧,快速将毫针刺入。 动作如行云流水,手法稳重而精准,带着一种独特韵律感,显然深得家传精髓。 这让旁观的柳姨和卓玉宁都松了一口气, 方世祯的针法他们都见识过,当时惊为天人,而现在方信与其父亲并没有多大差别。 起初,方青辉的身体还有些紧绷,但随着方信或捻或转,或提或插,运用不同手法行针导气,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的痛苦之色慢慢一点一点的消失。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麻感,顺着经络缓缓蔓延,将那种撕裂般的胀痛一点点化开。 卓玉宁和柳姨屏息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看着方青辉。 只见方青辉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紧抿的嘴唇也松弛下来,甚至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似是解脱般的叹息。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方信开始缓缓起针。 每起一针,都用消毒棉球轻轻按压针孔片刻。 “方伯伯感觉如何?” 方信一边收拾针具,一边问道。 方青辉缓缓睁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神中的疲惫和涣散减轻了不少,锐利的光芒重新凝聚。 他轻轻转动了一下脖颈,脸上露出了些许不可思议的神情:“轻松多了……头脑也清明了许多。小方大夫,果然深得方神医真传,家学渊源名不虚传啊。” 这是方信进门以来,第一次听到方青辉用带着明显赞许的语气说话。 “方伯伯过奖了,这只是暂时缓解了症状。” 方信并没有感到得意,眼神依旧平静如水:“我开个方子,您按时服用,配合针灸,才能断根。” 他走到书桌旁,铺开卓玉宁早已备好的纸笔,略一思忖,便笔走龙蛇,写下了一剂镇肝熄风汤, 其中药材有:怀牛膝、代赭石、龙骨、牡蛎、白芍、玄参、天冬、川楝子、麦芽、茵陈、甘草, 另外添加三味:全蝎、僵蚕、地龙,用以搜风通络。 把需要注意的剂量、煎服方法等诸项标注得清清楚楚。 “谢谢,谢谢,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柳姨接过方子,如获至宝,连声道谢。 卓玉宁也接过方子,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看了看, 忽然疑惑的问道:“小方大夫,我记得两年前令尊方神医也开过这个方子,但他当时加的三味是丹参、川芎、赤芍,好像跟你这个不大一样啊?” “同一种病症,在不同的时候,用药是不一样的,” 方信不慌不忙:“两年前我父亲初次用药,是要从活血化瘀开始,先让气血运行顺畅,然后再谈其他,虽然他未竟全功,但毕竟留下了底子,我添加这三种则是用以搜风通络,在前面的基础上更深一步。” “明白了明白了,同病不同药,因时因地而制宜,这才是真正的对症下药。” 卓玉宁彻底服气了,马上点头说道:“我立刻出去抓药,方书记、柳姨,请稍等一会,我马上回来。” 说着就急匆匆跑了出去。 “老方你感觉怎么样?” 柳姨关切的上前扶着方青辉肩膀。 “好多了,待会服了药,今晚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方青辉轻松的笑笑,用手拍拍柳姨的手, 轻声嘱咐:“快去泡茶,不要怠慢了小方大夫。” 柳姨一脸惊喜,眼眶都红了, 赶紧笑道:“都怪我,小方大夫来了这么久都没好好招待一下,我这就去泡茶。” 方信连忙站起来,客气的摆摆手:“柳姨你也是为了着急方伯伯的病情,真的不用招待我,千万别麻烦……” “不麻烦,应该的。” 柳姨说着就急匆匆走出了书房。 “小方大夫,请坐下聊一聊?” 方青辉此时面色红润了许多,人也变得精神了, 刚才过于痛苦没心情,而现在看着眼前的方信,不由得来了兴致。 方信随意坐下,微笑说道:“方伯伯有什么指教,我洗耳恭听。” “真是惭愧啊,两年前你父亲为我治疗了两个疗程就再也不来了,我还以为他忘了……没想到……真是天妒英才啊……” 方青辉长叹一声,眼眶有些湿润, 语气有些哽咽:“我知道的太晚了,我应该早点去拜祭他的……” 方信轻轻道:“人各有命,强求不来。父亲去世了,还有我在,方伯伯不必担心。” “我不是担心我自己……” 方青辉摇摇头,霍然目光一凝,沉声问道: “小方你告诉我,方神医的车祸真的是意外吗?有没有存在人为的因素?” 方信浑身一震。 第14章 在省纪委书记家里闲聊 “方神医的车祸真的是意外吗?有没有存在人为的因素?” 方青辉的一句话,让方信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猛然狂跳起来。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方信喊一声冤,省纪委就会强势介入调查! 方青辉何等老辣?瞬间捕捉到方信的脸色变化, 立即沉声问道:“小方,你大胆一点尽管说,是不是真有……” “不,方伯伯,你误会了,” 方信抬起头,平静的看着方青辉:“那场飞来横祸,只是一个意外事故。” 方青辉目光一凝:“纯属意外?” “纯属意外。” 方信悲伤的点点头。 方青辉目光一闪:“可是昨天我让小卓查了一下,方神医好像是……”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方信听懂了。 当初方世祯给去某位高官上门治病,出门不久就遇到了车祸。 这件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有心去查,很容易就能查到。 但是,这不是证据。 没有任何线索能够把两件事关联起来。 没有证据,无论说什么都是猜测。 只凭一个猜测而让省纪委展开调查,那必定不会有结果。 相反,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方信不想打草惊蛇。 他想让这条蛇在安逸中麻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抓其七寸! 面对方青辉的注视,方信轻叹一声:“我和母亲唯一无法接受的,就是肇事司机仍然逍遥法外,只要能抓到他,我们一家也就别无所求了。” 方青辉目光炯炯,盯着方信的脸看了一会,缓缓点点头:“那好,我会让小卓找个机会,去跟公安厅打个招呼。” “谢谢方伯伯。” 方信感激的说道。 接着话锋一转,赶紧换个轻松的话题: “方伯伯,我看您除了那个偏头痛痼疾之外,身体其他各部分都很健康,像您这个年纪,同龄人中很少有人能比得上您。” “呵呵,唉……” 方青辉摇摇头苦笑一声:“一个偏头痛就折磨了我几十年啊,可别再给我添毛病了……” 方信笑道:“方伯伯放心,这一次我先帮您做两个疗程,三个月之后再依据效果进行后续两个疗程,最多半年就能彻底根除了。” “好啊好啊,太好了。” 方青辉满脸欣慰的笑容。 接着好奇的问道:“小方,我看你年纪轻轻,医术已然如此出神入化,那就该继承你父亲的遗志,继续治病救人啊,可昨天小卓怎么告诉我,你最近正在找工作?还要找媳妇?这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我已经考上了县纪委……” 方信差点脱口而出。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已经通过了面试,公示期走个过场很快就正式录取了, 如果在这个时候,方青辉插进来过问一声,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云东县纪委上上下下会怎么看自己? 那笔试成绩、面试成绩,到底是不是凭自己本事? 恐怕一辈子都说不清了…… 方信快速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暂且不提。 稍微想了想说道:“这些年来,很多人都不相信中医了,中医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而且我这个样子,别人一看就不像老中医……所以我得先找个工作养活自己……” “唉……” 方青辉听了,沉重的叹口气, 有些恼怒的说道:“中医可是民族的瑰宝啊!有些人就是鼠目寸光,什么都觉得外国的东西好,自己老祖宗传下来的就是糟粕……都是一群混蛋!把自己家的好东西都糟蹋没了,等你去求别人的时候,哼哼……” “方伯伯,您说的太对了。” 这番话让方信大有同感,顿时生出惺惺相惜之意。 “所以你方家的传统医术可不能丢啊,等以后你安稳下来,还是要把它传承下去……” 方青辉语重心长的说着,方信认真的倾听,不住的点头。 就在这时,方信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起来。他微微蹙眉,拿出来一看,是燕雯的号码。 他心中一动,隐约感到可能与县里的事情有关。 但现在并不是接电话的时候,于是方信随手挂掉电话,回了一个短信:“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几秒钟后,燕雯的短信回了过来:“有空给我回个电话,有事。” 方信看完,将手机静音,重新放回口袋,脸上没有丝毫异样,继续与方青辉交谈。 不一会,柳姨用托盘端来了茶壶和茶杯,给两人分别斟茶放到面前, 方信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柳姨笑道:“小方,你可是我们家的恩人啊,以后你就别这么见外了,就把这当成你自己的家,等明天阿姨再给你多做点好吃的。” “怎么好意思麻烦柳姨,柳姨太客气了。” 方信笑着真心道谢。 “哎我说,” 方青辉指着方信,对柳姨笑道:“小方正在找媳妇呢,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给小方介绍一个好的。” “哟,小方?” 柳姨听了顿时双眼一亮,似乎激活了中老年妇女潜藏的爱说媒的基因, 马上把方信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笑眯眯的夸赞道:“小方还真是一表人才呢,长得又俊,人品又好,医术还这么高明……这得多好的媳妇才能配得上他啊?” 方信被闹了个大红脸,有些手足无措的挠挠头, 尴尬的笑道:“柳姨过奖了,我哪有那么好?其实我是不着急的,那都是我妈……” “对了,听小卓说,你是云东县的?” 柳姨根本不听方信的辩解,兴致勃勃的问道。 得到方信肯定的回答之后,柳姨眼珠一转,趴在方青辉的耳边, 说起了悄悄话:“老方,还真有个合适的……” 方青辉听了含笑点点头:“不错不错,还是你想的周到啊。” “那是当然,家里的事还不都是我操心?” 柳姨的脸上笑开了花。 方信被他们老两口看的心中发毛:“方伯伯,柳姨,这,这到底是……” “哎呀你就不用管啦,你就只管听阿姨的安排就好啦。” 柳姨笑眯眯的摆摆手,看着方信的眼神,真的就像看自己家孩子一般。 第15章 公示期被举报 方信被弄的实在摸不着头脑,正想再问,卓玉宁正好回来了。 “方书记,柳姨,小方大夫,” 卓玉宁匆匆进门,把手里提着的几包药材放在桌上, 擦一把脸上的汗:“大晚上的好多药店都关了门,跑了好几家才终于买到了。” “我先看看。” 方信走过来,逐一打开药包仔细检查。 现在的中药材很多以次充好,就算正规药店买的也不能完全相信,只有方信亲自检验过了,才能完全放心。 “不错,这些都是好药材,辛苦了。” 检查完毕,方信微笑着向卓玉宁点点头。 “那太好了,” 卓玉宁急忙惊喜的说道:“一事不烦二主,那就劳烦小方大夫帮忙熬药吧?我和柳姨都不会……” “应该的,我要亲自掌握火候才行。” 方信点头笑笑,向柳姨说道:“柳姨,厨房我借用一下?” “随便用随便用,来来,我带你去。” 柳姨急忙带着方信走出书房,从一楼的楼梯拐角处进入厨房, 随后找出两年前使用过的砂锅,仔细的清洗干净。 方信客气的请柳姨出去,关好厨房的门,把窗户打开。 熬药的时候会有很浓的中药味散发出来,这样可以避免气味弥漫到屋里。 两个小时后,药终于熬好了。 方青辉、柳姨、卓玉宁,三人都在一楼的客厅等候,见方信端着药碗走出来,急忙一起围了上来。 “小方大夫辛苦了,我来我来,” 卓玉宁急忙双手接过药碗,轻轻吹一吹热气,随后小心翼翼的送到方青辉面前。 “方伯伯喝了这碗药,我保证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到明天上午我再帮方伯伯针灸一次,以后按时服药,偏头痛的症状就能大大缓解了。” 方信自信的笑道。 “好好好,小方,真是太感谢你了。” 柳姨激动的连声道谢,又向方青辉催促一声:“老方你还等什么?中药就得趁热喝,赶紧的,别剩下。” 方青辉小心的端起药碗,放在唇边试了试,感到有些烫嘴,便一小口一小口的慢慢喝了起来。 “这都半夜了,小方,真的辛苦你了,” 柳姨对方信笑道:“我已经给你准备好房间了,快去休息吧,老方喝完药还得等一会,有什么情况等明天再说吧。” 方信有点犹豫:“这……不大好吧?不如我到外面找个旅馆……” “说什么傻话呢?真是个傻孩子,” 柳姨嗔怪的瞪了方信一眼:“都说了这里就是你家!阿姨说了算!快去给我好好休息去!” 无奈之下,方信只好从命。 跟着柳姨走到二楼一个房间,里面收拾的很干净,床铺也很舒适。 柳姨叮嘱了方信几句,便替他关上门走了出去。 方信也是真的累了,往床上一躺没几秒钟,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浑然忘了手机正处于静音状态…… 这一夜,李卫国与贺慧丽通了两次电话, 贺慧丽急的一夜未曾合眼。 …… 窗外响起清脆的鸟鸣声,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房间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隐隐中感到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方信猛地坐起来,第一时间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按亮屏幕,顿时一连串触目惊心的红点出现在眼前。 首先是母贺慧丽十几个未接来电,时间是在昨晚他睡下后不久。 紧接着是燕雯的三个未接来电,以及她发来的两条短信: “方信,看到速回电!” “打你电话一直不通。公示期有人实名举报,内容对你极为不利,速回单位说明情况!” 方信的心猛地一沉,睡意瞬间全无。 公示期被举报,这是最致命的一击! 他飞快地翻看,还有一条是李卫国部长在半小时前发来的短信,语气官方而克制: “方信同志,见信速回电与我联系。关于你的公示问题,需要你本人尽快回来当面说明。” 原本心中的隐忧,此刻都成了现实。 方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一时间先给母亲回了电话: “妈,我昨晚睡得沉,没听见电话。我没事,省城的病人治疗很顺利,今天我就能回去了。” 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小信啊!你可算接电话了!” 贺慧丽很是生气:“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啊?你还是去考纪委了是不是?” 糟了!糟了!这事让妈知道了! 方信笑嘻嘻的:“妈,我这不就是怕你担心吗?我真的考上了耶,我被纪委录取了,你儿子厉害吧?” “你厉害,你让妈担心的一夜没合眼!” 贺慧丽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掩饰的惊慌:“昨天半夜李部长打电话到家里,说有人举报你!这……这可怎么办啊?咱们没权没势的,这可怎么说得清啊!” 这事也让妈知道了? 方信一惊,迅速冷静下来, “妈,你别慌,清者自清。” 方信沉声安慰:“我这就回去,当面向领导说清楚。真的没事的,放心吧。你就在家等我消息好了。” 安抚好母亲,方信立刻拨通了燕雯的电话。 “学姐,我刚看到信息,到底什么情况?” “方信!你总算开机了!” 燕雯的声音急促而愤怒:“昨天下午,组织部同时收到两封实名举报信。一封是赵骏写的,他竟然举报你跟我有不正当关系!还说你的笔试成绩和面试成绩都是通过我帮你作弊才取得的!真是个混蛋!” 方信眉头紧锁,这是毫无底线的污蔑! 燕雯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另一封……是夏菲举报你……使用暴力胁迫致使她怀孕并流产,又为了别的女人而抛弃了她,生活作风存在严重问题,人品低劣,不符合纪检干部要求。” “什么?!” 方信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双眼因充血而瞬间变得通红。 万万没想到,夏菲竟能无耻到这种地步,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构陷他! 四年付出,换来的不仅是“工具人”的嘲讽,竟然还有如此致命的一刀! “方信,你要快!” 燕雯急道:“县纪委对这两封举报非常重视,孙书记刚才说了,必须采取果断措施。现在我就要去审查调查谈话室,接受纪委内部审查,不多说了,你赶紧回来吧。” “对不起学姐,连累你了,我马上回来。” 方信的声音异常冷静,目光中喷涌着愤怒的火焰。 结束通话,立刻洗漱,然后快步走下楼。 “小方你这么早就起床了?我还想让你多睡一会,待会再去叫你呢。” 柳姨马上笑眯眯的说道。 方信凝目一看,只见方青辉和柳姨正在餐厅用早餐,卓玉宁也在一旁。 “方伯伯,柳姨,实在抱歉,我有点急事,真的很急很急……我必须立刻赶回云东县。” 方信面带歉意,语气焦急但依旧保持着礼节。 “哦?什么事这么急?” 方青辉放下筷子,关切地问。 他气色比昨晚好了很多,显然药力发挥,获得了一次不错的睡眠。 方信迟疑了一下。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愿说出实情。 尽管他也知道,只要方青辉出面,所有问题都不成问题,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但之后呢?必然会被贴上一张永远都洗不掉的标签。 还是选择相信自己吧。 相信组织,相信纪委, 一定会给自己一个公平公正的交待。 “方伯伯,你别问了行吗?” 方信诚恳的说道:“我不想骗你,但我现在真的很急很急……我保证,下次一定详细告诉你,好吗?” “那,好吧,既然这样……” 方青辉微微颔首,看了卓玉宁一眼。 卓玉宁立刻站起身:“小方大夫别着急。我马上亲自开车送你回去。” 柳姨急忙补充一句:“小卓,你开车不要太快,一定要保证小方的安全。小方,你也不用太着急,天塌不了,有什么困难可以及时告诉我们。” “谢谢柳姨,谢谢方伯伯,” 方信急匆匆鞠个躬:“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再回来继续疗程。” 再转向卓玉宁:“卓哥,麻烦你了。” “没事,咱们走。” 卓玉宁动作干脆利落,拉着方信就跑了出去。 几分钟后,那辆黑色的轿车载着归心似箭的方信,驶出花山路 15号院, 向着云东县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第16章 纪委谈话 “这是毫无底线的污蔑,是卑鄙无耻的造谣!” 云东县纪委审查调查谈话室,燕雯愤怒的满脸通红: “我和方信第一次见面,现场有孙书记和李部长亲眼目睹,我按规定给他的材料,也只是普通的学习资料,给赵骏的也是完全相同的一份! 第二次见到方信,是在考场外面,有监控录像可以证明,我和他全程都没有任何接触!” 孙志芳、李卫国、王铮,三人在一张桌子后面正襟危坐, 在他们的左边,坐着党风政风监督室主任郭进,右边坐着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主任梁和。 前三位负责谈话,后两位负责监督谈话。 五个人面容冷峻,不苟言笑, 目光严厉的看着对面孤独的燕雯,给她造成强大的压迫感。 “燕雯同志,现在只是走读式谈话,我们找你是要了解情况,并不是审讯,你先不要激动,” 孙志芳盯着燕雯的眼睛:“有人举报你帮助方信考试作弊,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燕雯毫不畏惧的与她对视:“这个举报非常可笑。我根本接触不到笔试的考题,而且也不知道方信报考纪委,面试就更可笑了,我连面试考官是哪位都不知道,如何帮他作弊?” “但你在考场外面跟他私下说过话?” “那只是‘加油’两个字,赵骏本人可以作证!” “但是赵骏的举报说……” “咳咳,” 李卫国忽然咳嗽一声, 凑到孙志芳耳边,压低声音:“方信面试的时候,没有采用预定考题。” 孙志芳微微一滞。 差点忘了,当时前两道考题都是临场随机提出的,根本不存在提前泄露一说。 而且也正是这两道题让方信得到了高分。 “我们查到你和方信曾经是大学同学,而且在大学里也有过接触,你为什么没有向组织汇报?” 身为纪检监察第四监察室主任,王铮向燕雯发出质询。 燕雯回答:“我在大学比方信高一级,平时并没有私下交往,仅在一次校内辩论赛中输给了他,这一点学校老师、同学都可以作证。这次方信报考纪委,我也只是在看到笔试成绩名单的时候才知道,根本没有故意隐瞒组织。” 王铮再问:“但赵骏的举报显示,你曾经向方信泄露过笔试的考题?” 燕雯昂然反问:“请问王主任,别说是我,就算是你这种级别,在笔试之前有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接触到考题?” “这……” 王铮一时语塞。 接着有些气急败坏的:“那么举报中说你和方信存在不正当关系,夏菲控诉方信喜新厌旧,那个新人就是你吧?你们一共发生过几次关系?在什么地方?” 燕雯气的满脸通红:“我再最后强调一次,我和他只是同学关系没有其他!大学毕业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赵骏和夏菲无凭无据,我们纪委怎么能把这种空口胡说当做证据?” 王铮冷笑:“你这也是空口胡说,现在这件事已经在咱们纪委传遍了,很多人都在说你品行不端,这你怎么解释?” 这句话深深的刺痛了燕雯。 一个素来洁身自好的年轻未婚女子,突然在单位里被人戳脊梁骨指指点点的, 谁能受得了? 燕雯腾的一下站起来,愤怒的大喊:“我可以做医检!” 气氛突然凝固。 王铮瞠目结舌, “好,谈话暂时先到这里,” 孙志芳微微点头:“燕雯同志,你可以出去了。” 燕雯一言不发,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郭主任,梁主任,你们二位怎么看?” 两位监督者在谈话期间只看不说,现在谈话结束就可以畅所欲言了。 党风政风监督室主任郭进皱着眉头想了想, “我不知道方信是什么人,但对燕雯是比较了解的,她工作能力比较优秀,生活作风方面也比较保守,我认为她做不出这种事。” 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主任梁和沉声说道: “根据招考流程和燕雯的工作性质,她的确没有任何机会能接触到考题,协助方信作弊毫无任何依据。还有那个不正当关系,燕雯自己也说了,必要时她可以做医检。那么这样看来,赵骏的举报存在很多不实之处。” 这话可谓一锤定音。 孙志芳点点头:“两位说的都很好,那么赵骏的举报可以暂时放下,现在我们请下一位举报者和证人进来谈话。” 孙志芳心中有数。 白鸿熙打过的招呼言犹在耳,这两封举报信来得正是时候,顺理成章就能卖给白副部长一个人情。 不过,关于燕雯的举报纯属子虚乌有,随便谈个话走个过场也就算了。 真正能把方信拉下来的杀手锏,就在下一位。 夏菲早已做好了表情管理,听到呼唤便赶紧走进了谈话室。 满脸凄然,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方信他不是人,他糟蹋了我四年……请各位领导给我做主啊……” “你先别激动,坐下慢慢说。” 孙志芳指指桌前那一张孤独的椅子。 夏菲慢慢走过去坐下,伸手不停的擦眼泪。 “你在举报信中提到,方信在大学期间通过暴力胁迫、欺骗等手段骗取了你的感情,使你怀孕并流产,又无情的抛弃了你,情况是否属实?” 孙志芳严肃问道。 “千真万确!” 夏菲猛的站起来,满脸激动而愤怒:“他威胁我不服从就杀了我,他骗取了我的感情!我为了他付出了一切!他却无数次的对我殴打、辱骂,甚至几次威胁要杀了我!最近他又喜新厌旧爱上了别的女人抛弃了我……” “你坐下慢慢说,” 李卫国皱眉问道:“可是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和方信属于正常恋爱,而且他还为你花了不少钱?” “男人给女人花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夏菲理直气壮的:“我为他牺牲了青春,多次流产,还饱受屈辱,难道还要我给他花钱不成?还有没有天理了?” “那你为什么在那么长的时间内,从不向学校领导举报?” “因为……因为他太残忍,我不敢……” 夏菲捂着脸哭的泣不成声:“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我只能苟且偷生……” “简直就是个人渣!他不配混入我们的队伍!” 王铮怒不可遏。 “各位领导,如果录取了方信,那就是对整个纪委的侮辱,这世上再也没有天理了……” 夏菲哭的伤心欲绝。 “好了,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你先出去吧,稳定一下情绪。” 孙志芳柔声说道。 “没有哪个女生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请纪委领导一定要相信我,严惩那个人渣……” 夏菲哽咽的令人心碎,捂着脸站起来,哭着跑了出去, 直到跑出了很远,走廊里还能听到凄惨的哭声。 “现在谈话已经谈完了,各位有什么意见?” 孙志芳目光扫视一圈。 王铮冷冷说道:“别的不说,纪委给方信打了多少电话?他接都不敢接,足可看出他心中有鬼!” 梁和沉思着说道:“赵骏举报不实,这一点可以认定。但夏菲……这是他们私人之间的事情,恐怕调查起来会相当困难……” 李卫国沉吟不语,面色凝重缓缓摇了摇头:“孙书记,只能由你来做最后决定了。” “还记得那个笔试第一名吗?他的情况也非常相似,女方举报,难以调查实证……但我们就果断把他刷掉了,方信也不能例外……” 孙志芳缓缓站起来,慢慢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纪委大院,还有大门外面车水马龙的公路, 缓缓说道:“我们纪委的队伍必须思想纯洁人品端正,方信的所作所为令人发指,现在由夏菲亲口作证,我认为可信度极高,我们不能让害群之马钻了空子……嗯?” 突然两眼一直,霎时张大了嘴巴,久久不能合拢。 第17章 偶然的发现 “到了,就在这里停下吧,谢谢你啊卓秘书。” 方信伸手一指路边。 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纪委大门口。 卓玉宁往外看了看,疑惑的问道:“云东县纪委?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有点急事,” 方信含糊的说着,匆匆开门下车。 “哎你等一下。” 卓玉宁也赶紧下车,跑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个礼盒。 “这是方书记夫妇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方信心急如焚,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给方伯伯治病那是应该的,真的不用这么客气……” “哎呀你就收下吧,一点润喉的茶叶而已,都是用方书记自己的工资买的,不值几个钱。” 卓玉宁不由分说,强行把礼盒塞进方信的手里。 下意识的扭头看一眼云东纪委大楼,自己心知不能过多逗留,万一被人看到又要多出一些不必要的客套和麻烦, 于是也赶紧钻回车里,对方信说了一声:“改天你忙完了别忘了告诉我,到时我再来接你。” 说完一脚油门,轿车一个急转弯,往省城疾驶而去。 “那不是方书记的贴身秘书吗?” 孙志芳惊呆了。 那辆挂着省城O段牌照的黑色轿车,那个穿着藏青色夹克、气质沉稳的青年秘书, 对孙志芳来说,都是无比的熟悉。 甚至比对省纪委方书记本人更要熟悉。 毕竟,方书记本人是轻易见不到的,但方书记身边的一切,作为下属单位就必须了如指掌。 在孙志芳的视线中,车里面有没有别人不知道,但卓玉宁亲自开车把方信送过来,又亲手给方信送了礼物, 态度还非常的……恭敬?? 什么意思? 方书记?方信? 孙志芳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特别是,卓玉宁临走之前还往这边看了一眼, 这又是什么意思? 孙志芳一阵心惊肉跳。 只不过短短一分钟,黑色轿车来去如风,转眼之间无影无踪, 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孙志芳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息。 无数的念头在孙志芳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举报信、白副部长的招呼、方信不接电话、方书记的专车,贴身秘书亲自开车相送…… 方信,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绝对的! 孙志芳为自己偶然的发现暗自庆幸,同时也出了一身冷汗。 跟方书记比起来,白鸿熙算什么东西? 我会为了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小小人情, 去狠狠踢到一块铁板上? 我是那么蠢的人吗? 笑话! 真是天大的笑话! “孙书记,按你的意思……” 李卫国见孙志芳没再继续说下去,只好小心的问道: “方信是一定要刷下去了?那么我们别无选择,就只能录取赵骏了?” 这正是一分钟之前,孙志芳的心中所想。 一切进行的是如此完美。 前面有先例,后面有集体研究, 拿掉方信,换上赵骏,任何人都无话可说。 于是,孙志芳断然下定了决心。 “赵骏?不不,他诬告属实,这种人绝不能用。” 孙志芳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脸上堆起前所未有的和煦笑容, 缓缓转过身,微笑说道:“纪委是最讲证据的地方,不能偏听偏信,更不能意气用事,你们都记好了,只有掌握了完整的可靠的、确凿无疑的证据,才能做出最终的判断。” “是是,孙书记说得对。” 屋内几个人都点头受教。 不过,在这种时候,孙书记突然说起这些老生常谈是什么意思? 几人俱都疑惑不解。 孙志芳微笑着看向李卫国:“再给方信打个电话,看他现在在哪,我们总要给他一个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嘛。” 于不动声色之中,无比丝滑的完成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屋内几人居然都没有发现端倪。 “好的,孙书记。” 李卫国拿出手机,拨出了方信的号码。 电话立刻接通。 李卫国只问了一句,便惊喜的说道: “孙书记,方信他已经来了,他正在上楼。” “好,那我们就稍等一下吧。” 孙志芳摆摆手,返回座位坐下,气定神闲,胸有成竹。 方信满头大汗跑到电梯口,急急按了几下按钮,电梯没开, 匆忙中也来不及去看电梯显示屏,方信扭头就走,准备凭借脚力冲上五楼。 “叮……” 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方信扭头一看,电梯开门了。 赶紧又掉头回来,想要跑进电梯。 “哎呀!” 燕雯从电梯出来,差点被方信撞个满怀,吓得一声惊叫。 “学姐?” 方信听到熟悉的声音定睛一看,居然是燕雯, 赶紧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你没事吧?” 燕雯面罩寒霜,有些恼怒的瞥了方信一眼, 冷冷说道:“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不要跟我这么套近乎!” 说完把头一扭,大步离去,再也不看方信一眼。 “学姐……” 方信怔了怔,想要跟燕雯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只好先走进电梯,上五楼接受调查之后再说。 “叮!” 五楼到了,电梯门打开,方信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再一次差点撞到别人。 “哎呀!” 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尖叫。 方信定睛一看,居然是夏菲。 举报信就是夏菲写的,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自然不用多说。 方信怒目圆睁,双眼喷着怒火死死盯着她。 夏菲也看清了方信,不由得心中一慌。 脸上却浮起一丝高傲的表情,高昂着头冷哼一声, 把方信当做空气一般,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走进电梯,按下一楼按钮。 糟了! 方信心中一沉。 在审讯过程中,执法人员往往都会把女性作为弱势群体,采纳证词的时候往往都会偏向一点, 联想起夏菲在举报信中所列出的种种不堪入目的行为,方信顿时心急如焚。 第18章 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 “糟了!这下恐怕说不清了……” 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夏菲如果举报方信,公开的事件一定没有,但她一定会拿一些两人之间的私事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很多事都是无法查证的,至少短时间内难以下结论。 那么,纪委出于谨慎,大概率把方信当做“存在严重嫌疑”而放弃。 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一切,都会付之东流。 “我尽量把事情说清楚,相信纪委一定是最公正的地方。” 方信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怀着忐忑的心情, 快步走到李卫国指定的调查谈话室。 “笃笃……” 敲门声轻轻响起。 “进来。” 孙志芳心中一动,叫了一声之后便马上站起来。 门被轻轻推开,露出方信那年轻而修长的身影。 “方信同志,你来了?快里面请。” 孙志芳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热情的伸手打招呼。 方信一怔。 李卫国、王铮、梁和、郭进,俱都一怔。 就在一分钟之前,这位纪委副书记一直表现的铁腕、强势,要对方信采取果断措施, “拿下方信,录取赵骏”已经话到嘴边,呼之欲出了, 可是现在方信来了,她又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热情?居然还脱口而出“方信同志”? 这是唱的哪一出? 可是这是在纪委,情况已经如此明朗,副书记还需要跟一个被审查的小小的考生唱戏? 察觉到身边众人诧异的眼神,孙志芳脸上微微一红,暗责自己太过心急了。 就算是表演,也得不着痕迹,不动声色,才能算是好演员。 “咳,方信你还愣着干什么?” 孙志芳轻咳一声,收起笑容,语气严肃而不失温和, “由于你在公示期间,纪委收到了一些反映,需要找你了解一下情况。请你来,是本着对你本人和组织负责的态度,核实一下相关情况。到那边坐下,希望你端正态度,实话实说。” 方信点点头:“我愿意全力配合纪委的调查。” 说完这话,挺直身板慢慢往那张孤独的椅子走去。 那张椅子,刚才坐了燕雯、夏菲,现在终于轮到方信这个正主来接受审查了。 方信一边走着,一边下意识的浏览屋内环境, 这是经过特殊装修的房间。 内部陈设简洁,只有一张桌子、桌后三把椅子,桌面上摆着“监察员”标识牌,桌子两边各有一把椅子,桌面摆着“监督员”标识牌。 桌子对面,隔着三步之遥还有一把椅子,是被审查者的位置。 四周墙面和门窗都进行了软包处理,吸音效果很好,让室内的呼吸声都清晰, 四个墙角都装有摄像头,红色指示灯稳定地亮着,提醒着这次谈话正在被全程同步录音录像。 方信走到被审查者位置坐下,双腿并拢,双手平稳放在双膝上, 面容平静,双眼闪亮,静静等候问询。 “方信,这次只是一次走读式谈话,希望你能够如实说明情况。你不要有压力,不要紧张,组织上不会冤枉一个好同志。” 孙志芳温和的说道,看向方信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暖。 如一股春风吹进方信的心田, 方信点点头,双腿稍微分开一点, “我不紧张,各位今后也都是我的直接领导,这也是一次非常难得的学习机会,请尽管提问吧。” 王铮一拍桌子,第一个迫不及待的:“方信!你的举报证据确凿,纪委根本不可能让你这种人渣混进来……” “小王,说话注意点,” 孙志芳不悦的看了王铮一眼,打断他的话, 随后转向方信,和颜悦色的问道:“方信,首先请谈一谈你跟燕雯的关系。” 方信坦然回答:“我和燕雯是大学校友,她比我高一届,但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了,直到我前几天过来领取面试材料,才第一次遇到她……哦对了,当时孙书记和李部长都在场,你们就可以为我证明。” “对,当时我也在场。” 孙志芳点点头:“你和燕雯确实是久别重逢,不像是演的。” 说着把头一转,看到李卫国也点了头, 便微笑说道:“那好,第一个举报到此为止,下面我们谈第二个举报。” 方信感到有点懵。 就这? 那刚才燕雯为何那么愤怒? “第二个问题,就比较严重了。” 孙志芳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微微皱眉, 她很想简单说两句就让方信过关, 但身边还有两位监督员在场,绝不能表现出过于明显的纵容,只好按照程序继续进行。 同时,孙志芳的脑海中也在急速思索着,如何才能帮助方信? 让他在不留痕迹的前提下顺利过关? 这是个技术活,但难不住经验丰富的孙副书记。 孙志芳缓缓开口,说话语速很慢,以便给方信足够的思考时间: “有反映称你在与夏菲恋爱期间,生活作风存在严重问题,你多次对夏菲使用暴力、欺骗等手段,致使她怀孕并流产,又抛弃了她。请你如实说明情况。” 这话就像一枚核弹,就算方信早有思想准备,也无法忍受。 霍然站起来,悲愤的大声说道:“对于这项指控,我完全否认!这纯粹是夏菲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对我恶意诽谤!” “不要激动,我们只是核实情况,并不会因此而对你产生任何负面影响。” 孙志芳温和的语气和笑容,让方信的愤怒顷刻间瓦解, 方信深吸一口气,坐下来继续说道:“首先,关于所谓‘致使怀孕流产’的时间点。根据夏菲举报信提出的时间,大致是在去年十到十一月。但那个时间段,夏菲的父亲正在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情危重。我几乎每天都在医院陪护,甚至经常守夜,这一点医院护工、同病房的病友、以及当时的缴费记录都可以证明。我怎么可能在那个时间、那种情况下,做出举报信中所说的事情?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和常理!” 方信提出的这个时间点的质疑非常有力。 孙志芳、李卫国、郭进、梁和,俱都微微点头。 王铮插嘴:“也有可能,是你挟恩图报,夏菲为了父亲不得不委屈求全……” “王主任,如果你父亲重病,你会有心情在病房里发生性行为吗?” 方信冷冷瞥他一眼。 王铮瞠目结舌。 方信接着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银行APP的转账记录,将屏幕朝向调查组: “我和夏菲恋爱四年,她家境困难,学费、生活费甚至她父亲的部分医药费,都是我利用课余时间打工挣来的。这些是我过去几年给她的部分转账记录。我不明白,如果我是一个如她所说‘作风恶劣、不负责任’的人,我为何要付出这些?举报信的内容,与我四年的实际付出完全矛盾!” 一条条清晰的转账记录就是铁证,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方信最后说道:“各位领导,我和夏菲的分手,完全是夏菲主动提出的。分手原因她说的很明确:‘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并称我为‘工具人’。这些我都有短信记录。我认为,她现在的举报行为,与分手时的言行是一致的。我恳请组织深入调查,还我清白!对于这种恶意诽谤、玷污我人格的行为,在组织澄清事实后,我将保留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名誉的权利!” 孙志芳心中大喜。 原本还在苦苦纠结着,要怎样才能不动声色的帮助方信洗脱罪名, 而方信却自己一条一条的把证据摆了出来,直接彻底粉碎了夏菲的举报! 这是多好的纪委干部啊…… 孙志芳看着方信的眼神,满意的简直不能更满意了。 第19章 直接录取 “最后,关于我对夏菲使用暴力胁迫和欺骗的问题,” 方信感受到审查席上释放出的无形善意,不由得越说越慷慨激昂, “由于这完全是夏菲的片面之词,她的举报信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支持她对我的这项指控,所以我也不会陷入自证陷阱,请夏菲拿出证据再来说话!” 方信说完,昂首挺胸坦然看向审查席。 王铮冷笑一声:“就是说,你根本无法证明自己没有对夏菲使用过暴力胁迫和欺骗?那么夏菲的指控就是真实的……” “王主任!” 方信目光炯炯盯着他:“录音、录像、书面材料,你哪怕拿出任何一点证据出来,我也愿意当场认罪!你能拿出来吗?” 王铮哑口无言。 “没有证据,就要给一个无辜者定罪?这还是纪委吗?国家法律法规岂同儿戏!” 方信气势如虹。 孙志芳用力点头。 实锤了,百分之一万确定! 方信如果只是区区一个没有背景的考生,他怎么敢在纪委这么多领导面前,如此毫无顾忌的慷慨陈词?而且还在话语中隐隐有批评之意? 敢批评纪委?他哪来的底气? 那就不得不再联想到卓玉宁和那辆0开头车牌的黑色轿车了…… 难以想象,如果不是自己的偶然发现,而是果断把方信刷下去的话, 云东县纪委将会迎来怎样的狂风暴雨? 那才真是猪油蒙了心,眼瞎了摸老虎屁股! 孙志芳偷眼看看左右,除了王铮这个猪头正在生气,李卫国、郭进、梁和,几位都面色如常,并无丝毫异样。 孙志芳可以判定,他们几位都不知道方信的真实身份! 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孙志芳暗暗下定决心,这个秘密一定要留在心底,烂在骨头里,打死也不说出去! “纪委是最讲证据的地方,是最公正的,那些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们都不会采信的,” 孙志芳和蔼的看着方信:“你的证明非常有力,现在我们已经可以基本认定,这两件举报都是诬告。” 这话说的语气比较重,带有某种强大的权威性, 孙志芳向两边看看,大家都没有异议。 方信不由得一怔。 这么简单? 原本还以为这是一场艰苦的持久战, 至少要回校去找过去的老师,联系昔日的同学、校友,还要跑到医院去,找病历、住院记录、医生、护士、当年的病友…… 要想办法说服他们,帮忙回忆当时的情况…… 林林总总一连串繁琐的事情弄下来,一个月都未必能办好,自己也得被折磨的筋疲力尽。 可是怎么都没想到,就短短几分钟,自己慷慨激昂的说了一番话, 这就通过了? 难道是我强大的正义感说服了这些纪委领导? 方信难以置信的看着孙志芳:“感谢领导的信任,但不知……我这个公示期还算不算?我后面还需要办理什么手续吗?” “公示期嘛……” 孙志芳用手指轻敲桌面,略一沉吟, 果断说道:“公示第一天就遇到两次诬告,一次不成恐怕还有下次……为避免再发生更多枝节,我决定,取消公示期,直接录用方信同志!” “什么?” 方信一惊,一喜,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铮眉头深皱,李卫国满脸疑惑, 但孙志芳才是这次招考的主考官,有权做出最终决定, 他们两位都无法置喙。 孙志芳转向郭进、梁和,缓缓说道:“两位如果对我这个决定有所异议,我会在常委会上做出合理的说明。” 郭进、梁和缓缓点头,不再干涉。 孙志芳再看向李卫国:“李部长,经过我们现场考察,方信同志逻辑清晰,理论功底扎实,情绪稳定,而且具有极强的正义感,完全符合纪委的用人标准,可以作为一个好苗子好好培养,你带他去办理手续吧。” 李卫国稍感诧异。 孙副书记欣赏这个年轻人,对他不吝赞美之词,这倒也无可厚非, 但这样当着方信的面公然说出来,就非常罕见了, 似乎有一种……向方信示好之嫌? 不过李卫国也没敢多想,赶紧点头答应: “好的,我马上带方信去组织部。” 接着向方信说道:“小方,你待会别走,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谢谢孙书记,谢谢李部长。” 方信犹在梦中一般,赶紧站起来道谢。 “这次谈话圆满结束,大家都回去吧。” 孙志芳站起来,收拾一下桌上的材料,转身就走。 郭进、梁和也站起来,跟着孙志芳走了出去。 王铮脸色阴沉的站起来, 这样的结果,是他万万没想到的,回去以后该如何向好友白敏才、表妹夏菲两人交代? 王铮的心头蒙上一层阴影,狠狠瞪了方信一眼。 方信马上问道:“王主任,你还有什么意见?不妨当面说出来。” 王铮冷冷说道:“意见嘛暂时没有,不过以后你会在我的第四监察室工作,我对部下的要求是很高的,呵呵,希望你好好努力吧。” 说完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第20章 入职谈话 “呵呵,小方啊,想不到你还真是有惊无险,” 纪委组织部办公室,李卫国笑呵呵的看着方信: “这两个举报都很严重,我原以为就算你能自证清白,怎么着也得折腾一两个月,等你折腾完了,黄花菜也早都凉了……刚才我还寻思着,是不是该把赵骏列入录取考察……毕竟,不可能再递补一次了吧?那也太荒唐了。” “非常感谢组织上和李部长对我的信任,我这次可能真的是运气太好了……” 方信也有点不明白,只能挠着头憨笑。 “我相信你,最重要的是,孙书记也很相信你,” 李卫国语重心长的:“这就算是你加入纪委队伍的第一课吧,你要记住,一切都要讲证据!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不管谁举报都无效!今天孙书记说的非常好,给我们大家都上了生动的一课啊……” “是的,我要向孙书记好好学习。” 方信由衷的点头。 “方信同志,呵呵,从现在开始,我就可以称呼你为‘同志’了,以后你也可以叫我同志,纪委这个大家庭里面,每一个人都是同志。” 李卫国笑呵呵的说着,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几份材料,放在桌上。 方信心中一动,赶紧小心的提醒:“那个,李部长,我看过招考录取流程,面试之后是公示期,然后还有体检和政审两项……” 按照正规流程,通过了面试和公示期,只能算是一百步走完了九十步,后面的体检和政审还需耐心等待,起码要一个多月之后才能真正拿到录取通知书。 “呵呵,主考官孙副书记都已经决定了,出于对你格外信任,也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所以决定直接录取,” 李卫国笑道:“你先办了入职手续,剩下的体检啊政审啊,抽空走个过场也就是了。” 说着,打开面前的材料,递给方信一份: “把你的身份证给我,把这份入职申请表填写一下,字迹一定要清晰,用正楷写。” “好的好的,” 方信按捺住心头的激动,赶紧交出身份证,接过入职申请表, 首先看了一下入职岗位,是原定的第四纪检监察室,主任王铮。 “以后要在王铮的手下工作了……” 方信心头抹过一丝阴影,随即马上挥去,开始认认真真的填写。 李卫国则在录取通知书上填写方信的名字,盖上鲜红的大印。 等方信写完申请表,接过来先是惊讶的赞叹一声:“好字,好字!” 接着从头到尾详细看了一遍。 确定没有什么错误,便把录取通知书交给方信。 终于进入纪委了! 终于,实现了梦想! 在录取通知书放在手心的那一刻,方信的眼眶红了,激动的难以自持。 李卫国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待会这里完事,你哪都别去,先回家看看你妈,她为了你担心的一夜都没睡,给我打了好多电话……” “嗯!谢谢李部长的关心。” 方信用力点头,只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似的, 哽咽着说道:“我马上就回家,让我妈好好高兴高兴……”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李卫国伸手拿起话筒放在耳边:“喂,纪委组织部……啊?孙书记你好……好的好的,好的好的……” 放下电话,李卫国对方信笑道:“孙书记要亲自找你面谈,这也是入职的必要程序之一,她现在就在七楼办公室等你。” “那我马上去一趟。” 方信听了不敢怠慢,赶紧向李卫国微微鞠躬:“多谢李部长。” “呵呵,以后大家都是同事了,就不用这么客套了。” 李卫国笑呵呵的挥挥手。 方信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方信来到七楼,找到副书记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大开着,孙志芳正坐在办公桌前。 方信站在门外,礼貌的伸手轻轻敲门。 “进来。” 方信轻轻走进:“孙书记,你找我?” “咦?是小方啊,呵呵,快,快请进来,” 孙志芳扭头一看是方信,顿时露出热情的笑容, 连忙站起来,快步迎接上来,顺手把门关上。 方信有点受宠若惊:“孙书记,非常感谢你对我的信任,这次入职谈话……” “嗐,什么谈话,你当闲聊就好了,不用紧张。” 孙志芳热情的把方信让到沙发上,接着又亲自从饮水机倒了一杯热水,亲手放在方信的面前, 方信想要站起来道谢,却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首先我给你讲一下,咱们纪律检查委员会发展历程和组织架构……” 在简短的几句开场白之后,孙志芳忽然话风一转:“小方,省纪委书记方青辉同志,你知道吗?” 方信脱口而出:“方伯伯?我昨天还在他家里……” 孙志芳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和蔼了,眼波流动的都快要滴下水来了。 “小方啊,你年少有为,气质不凡,我是非常看好你的,” 孙志芳也坐在沙发上,向方信身边挨近了一点, 笑眯眯的说道:“我年纪比你大一点,以后在私下里的时候啊,你叫我孙姐就好了,不用这么拘束。” 方信一惊:“那怎么可以?我不能不尊重领导……” “你看你,又见外了不是?” 孙志芳轻笑着嗔道:“都说了今后就是一家人了嘛,我相信你的能力,你也不拿我当外人,咱们同心协力,共同努力把工作干好!你说对不对?” 方信微微皱眉。 看看她三十六七岁的年纪,热情的过分的笑容和语气, 心中隐隐感到似乎哪里不对劲,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只好勉强笑道:“谢谢孙书记教导,我以后一定努力工作。” 见方信始终不肯叫自己一声“孙姐”,孙志芳心中一凛。 不愧是高官子弟,眼界气度就是与众不同, 这要是换成常人,恐怕早就五迷三道迫不及待了, 而他却还是如此气定神闲……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还是得一步一步的慢慢来…… “关于夏菲和赵骏对你的举报,现在已经证实属于诬告,” 孙志芳慢慢站起来,恢复成作为领导的从容姿态, 微笑而不失严肃的问道:“他们两个的性质极为恶劣,所以我决定,将这份记录载入他们的个人档案,将来不管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再想要考公的话,政审环节都不可能通过。这样处理你看满意吗?” 方信一惊:“这样会不会太严重了?” “纪委是什么地方?是主持正义的地方!” 孙志芳声色俱厉:“敢在纪委诬告、撒野?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对这种人纪委断断不能容忍!” 方信顿时肃然起敬,赶紧站起来严肃的说道:“孙书记您说得对,我要向您好好学习。” “呵呵,我就说嘛,你是个好苗子,” 孙志芳又露出春风般的笑容, “小方,对于你的任职岗位,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第21章 跟你学姐在一个办公室好不好? “入职岗位……” 这个问题让方信有些头痛。 毕竟第四纪检监察室是王铮的地方,而王铮是夏菲的表哥,白敏才的好朋友,明显跟自己很不对付。 如果以后在他的手下工作,那恐怕会吃很多苦头。 但是,纪委当初招聘招考的时候,公布的招考岗位早已明确了,就是要招收一位第四纪检监察室的一名纪检监察员。 总不能因为王铮而放弃纪委吧? 而且方信的志向就是做一名纪检监察员,那是直接面对腐败分子的第一线。 就算王铮会给自己穿小鞋,搞小动作,那又怕什么呢? 我堂堂正正做人,勤勤恳恳工作,他能抓到我什么把柄? 再说了,纪委的气氛这么好,孙副书记、李部长都一腔正气,一定不会容忍小人横行的。 想到这里,方信顿觉底气十足。 “孙书记,第四纪检监察室是招考的岗位,我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完全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方信铿锵有力。 但孙志芳并不放心。 “第四监察室……主任是王铮……” 孙志芳微微皱眉沉吟,手指下意识的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记得很清楚,在面试的时候,在审查谈话室的时候,王铮对方信表现出了很明显的针对性倾向,而且态度相当恶劣。 如果以后方信真的入职到第四监察室,那他以后在王铮手下的日子恐怕很不好过。 万一让方信受了什么委屈,方书记那边会怎么想? “这样吧,我慎重考虑过了,” 孙志芳语重心长的:“小方你是新人,缺少经验,而纪检监察员呢,又是冲在第一线,工作繁重,我看不如……” 方信一听就急了,赶忙说道:“孙书记,我承认没有经验,但我可以学习啊,我愿意冲在第一线……” “你先别急啊,听我把话说完,” 孙志芳和蔼的微笑道:“我看还是先到案件审理室吧,先锻炼两年,以后看情况再调整嘛,也不是不能再调到纪检监察室。” “案件审理室……” 方信对这个部门有点茫然,此前所做的一切准备都是为了纪检监察员而做的,对于这个案件审理室还真的不怎么了解。 “燕雯,你学姐,” 孙志芳冲方信挑了眉毛,一脸的意味深长:“她就在案件审理室工作,表现非常优秀,可以帮助你尽快熟悉业务,难道你不愿意跟她在一个办公室?” 方信老脸一红。 自从偶遇了燕雯,自己好像就跟她纠缠不清了, 再加上赵骏捕风捉影的举报,本来啥事都没有,也被弄的变得有些暧昧不清了…… 想起燕雯那张愤怒的脸,方信不由得心中生出一丝歉意。 无缘无故把人家拖下水,无缘无故让一个女孩的清白受到侮辱,怎么着也得找个机会,跟学姐好好道个歉…… “那就这么定了,呵呵。” 孙志芳察言观色,见方信神情似有些忸怩,顿时心中大喜, 有门! 不枉我一番苦心! “啊?孙书记,我……” 方信还想解释,但孙志芳不听他解释, “今天就这样吧,你也累了,先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准时过来报到。” “谢谢孙书记。” 挥一挥手,一副关爱下属的女领导风采。 方信见状也很无奈,只好把所有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道个谢便转身出门。 只觉今天简直就像过山车一样, 感觉上惊险万分,但过程却顺利的让人难以置信。 走出县纪委大门,所有的感觉全都清空,只剩一种急迫的心情: 回家! 方信拿出手机,第一时间先给贺慧丽打个电话: “喂,妈,我没事了,真的没事,真的真的……你在家等我,我马上就回家了。” 挂掉电话,方信想了想,转头奔向东门街。 上次买的是盐焗鸡,小心翼翼遮遮掩掩的庆祝了一下面试通过, 这一次,方信买了一只爆烤鸭,一份酸菜鱼,一斤鲜肉水饺, 打算要光明正大的好好的庆祝成功入职。 手里提着几个沉甸甸的袋子,方信加快脚步,不一会就回到了家。 一进家门,就看到贺慧丽满脸焦急的迎了出来: “小信,你到底怎样……” “妈,你先看这个。” 不废话,方信直接把录取通知书亮出来,放在贺慧丽的眼皮底下。 贺慧丽双手微颤着接过来, 看了又看。 “不是有两个举报吗?听说都很严重……你这……” 贺慧丽犹自不敢相信,抬头看着方信的眼睛,疑惑的问道。 方信坦然一笑:“妈你看,纪委是什么地方?最讲证据!那些举报都是无中生有,纪委领导明察秋毫,一眼就看穿了,这份录取通知书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那可太好了,太好了……” 贺慧丽擦擦红肿的眼睛,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我就说嘛,竟然有人污蔑我儿子乱搞男女关系?我呸他一脸!我儿子是什么人我不知道?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王八蛋胡说八道诬陷我儿子?别让我看到他,不然我非大耳刮子狠狠抽他不可!” 方信笑道:“妈,这个举报证实了是诬告,那位举报者今后恐怕再也不能考公务员了,也算是对他的惩罚吧。” “还有那个夏菲,想不到她竟然真不是个东西,儿子,你和她分手,分的好!我才不让这种儿媳妇进门呢。就这几天啊,妈再给你介绍几个……” “哎哎,妈,妈!” 一听贺慧丽的话风就要转向,方信顿时一惊, 赶紧在妈妈唠叨之前岔开话题:“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去纪委面试了?” “你这傻孩子,都说了你不会撒谎。” 贺慧丽和蔼的笑道:“你是我儿子,从小到大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长大的,我会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想瞒着妈,你瞒得了才怪。” 方信翻翻白眼:“那你还不让我去?” “妈是担心你,纪委是个得罪人的地方,一个弄不好就有危险……” “妈你就放心吧,我这份工作不在第一线,领导特别照顾我,让我在后面坐办公室,看看文件什么的,清闲的很,每个月固定工资五险一金,稳定的很……” 方信笑嘻嘻的举起手里的袋子:“妈,我饿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第22章 大喜事,工具人 “妈,这东门老陈家的酸菜鱼啊,做的就是地道,来来来,你多吃点。” 方信殷勤的往贺慧丽碗里夹菜。 贺慧丽笑的满脸鲜花绽放:“今天是你的大喜事,你该多吃点才对,来,妈给你……” 说着就要给方信夹菜。 方信却油滑的端着碗闪开。 “妈你爱吃鱼,我爱吃酸菜,咱俩这叫合理分工,争取一顿把它消灭干净。” 方信笑嘻嘻的,一口气夹了几筷子菜叶子,把自己的碗里堆的满满的,让贺慧丽想添也添不了。 “你这孩子,就会哄妈开心。” 贺慧丽哭笑不得。 “妈,今天是个好日子,你看看,我的工作定了,这可是终身大事耶,咱们就应该好好开心开心。” 方信一本正经的。 说完这话,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墙边, 墙上正中位置,父亲正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默默的看着自己, 仿佛在说:做得好,孩子。 方信怔怔的看着,一时入了神。 注意到儿子的眼神,贺慧丽心中一慌。 作为母亲,她自然深知儿子心中深藏的那份不可动摇的执念, 但同样作为母亲,她现在最为挂念的,永远都是儿子的健康和平安。 “小信,你一定要听妈的话,进了纪委是好事,但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领导安排你什么就干什么,干得好也不要张扬,得罪人的事千万别干……” “妈……” 方信苦着脸,把一只鸭腿送到贺慧丽面前,满眼委屈的看着她。 “咋滴?又嫌妈唠叨是不?嫌弃就直说,” 贺慧丽没好气的一把抓过鸭腿,瞪他一眼:“想把妈的嘴堵上是不是?我可告诉你,等你以后过些年啊,你想听妈的唠叨都听不到喽……” “妈,你说什么呢?这么好的日子还说丧气话?” 方信赶紧说道:“我还要孝顺你一百年呢,等以后我和媳妇俩人一起……” 贺慧丽眼睛一亮:“对了!说到媳妇,你可要擦亮眼睛,再也不能找夏菲那样的恶毒女人了!你那四年为她拼了半条命,没落个好不说,还差点被她咬一口!这样的蛇蝎女人一定要离她远点……不行,还得让妈给你把把关,不然我不放心……”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方信正听的坐立不安,赶紧趁机跳起来:“我去开门。” 一溜烟跑了出去。 不一会,方信回来:“妈,是隔壁王阿姨来了。” 贺慧丽一听赶紧站起来,笑意盈盈的迎了出去。 “哎呀,方家嫂子,恭喜恭喜啊,” 王阿姨一进门就满脸笑容的:“你家小信真有出息啊,连纪委都能考上,现在咱们左邻右舍的都传遍了,打小我就看这孩子聪明,长大一定能成大器,你看看我说对了吧……” “同喜同喜,小信也是运气好,也多亏了街坊邻居们平时的照顾。” 贺慧丽得体的谦逊两句,随即问道:“王家嫂子,你吃过晚饭没有?坐下一起吃点?” “哟,这么丰盛啊?是该好好庆祝一下,” 王阿姨低头看看桌上的菜,笑着摇摇头:“我家晚饭吃得早,已经吃饱啦!要不然啊,我还真看的馋了……” “那就坐下随便尝尝吧。” 方信笑着搬来椅子。 “不了不了,” 王阿姨赶紧连连摆手。 对贺慧丽笑道:“我是想跟你说啊,既然咱们家小信都这么出息了,那媳妇可不能马虎了,怎么着条件也得更好一些吧?咱们再重新商量商量……” 贺慧丽一听忙道:“不不不,王嫂子可不能这么说。小信也只是找到一份工作而已,咱家就这种条件,真的不用再找更好的……” 王阿姨劝道:“哎呀,你这就短视了不是?小信这是端上了铁饭碗,吃上了皇粮,过几年一升官……啧啧,平常女子哪还看得上啊……” 贺慧丽正色说道:“不能这么说。小信他以后不管当了多大的官,咱们也不能变成势利眼!这媳妇啊,我们家真的没什么条件,只要模样说得过去,最重要是人品要好,能过日子就行。” “那,好吧,” 王阿姨见劝不动贺慧丽,只好笑道:“那可容易多了,小信这么好的条件,想嫁的姑娘一抓一大把!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之后就告辞,风风火火的离去。 方信哭笑不得:“妈,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今年多大?这么着急给我相亲干嘛啊?你看看弄得,整天都不安稳……” “前几天你又落榜又失恋的,自己关屋里都成啥样了?你都忘了?差点把妈都吓死!” 贺慧丽理直气壮的:“妈本来想着,让你多去相相亲,换换心情,现在你心情好了,那也不要紧啊,正好顺水推舟……” …… “砰!” 一个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摔的粉碎,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赵骏满脸狰狞的大叫:“方信他在公示期被两次举报,这是多么严重的问题?凭什么直接录取他?我哪一点比他差了?我不服!这里面一定有黑幕!” 用激颤的手摸出手机,哆嗦着给白敏才拨出电话: “白公子,方信的事你听说没有?方信竟然在被举报的情况下直接录取了!纪委这是明目张胆的搞暗箱操作,这不公平!” “赵骏!注意你的用词!” 电话里白敏才严厉的喝斥:“污蔑纪委是什么行为?没有证据不要胡说八道。” 赵骏这才醒悟过来,赶紧补救:“是,我承认刚才我言语过激……但是白公子,你亲口答应过我的,要拿下方信让我录取,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你等一下,我先问问王铮确定一下。” 白敏才挂掉电话。 过了两分钟又给赵骏打了回来: 语气变得极为深沉:“确定了,你没戏了,好自为之吧。” “不行!我不服!” 赵骏一下就急眼了,不服气的大叫:“那个位子应该是我的……” “那个位子本来就不是你的!一切都只是你想多了而已,” 白敏才冷淡的说道:“接受现实吧。”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顺手把赵骏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赵骏本来只是用来拿下方信的一个工具, 而现在事情已经结束了,工具也失效了, 一脚踢开自然天经地义。 “我接受不了!方信算什么东西?那个位子本来应该是我的……” 赵骏仍在举着手机,状若疯狂的大叫。 第23章 谣言? “砰!” 手机被狠狠摔了出去。 白敏才躺在卧室的床上,一手突然紧握。 夏菲忍不住哀叫一声,痛的眼泪都出来了。 “怎么了?才哥哥你怎么生气了?” 夏菲惊讶的看着那张狰狞的脸,忍着痛,娇滴滴的问道。 白敏才咬牙切齿的低吼: “方信,他欺人太甚!” “方信?方信怎么了?” 听到这个名字,夏菲顿时一个激灵, 不解的问道:“他应该被刷下来了吧?我今天去纪委作证的时候,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啊?那些考官都很同情我,特别是那位姓孙的女书记……” “就是那个孙副书记!” 白敏才一脸阴沉:“我刚才跟王铮确认过了,你从纪委走了之后,孙副书记当场直接录取了方信!” “录取?你说的‘录取’?” 夏菲不顾自己还被紧紧抓握着,猛然一个翻身,紧紧盯着白敏才的眼睛,不敢置信的重复问一遍。 “对,也不知方信那混蛋给孙志芳灌了什么迷魂药,竟然胆敢直接录取一个公示期被举报的考生!” 白敏才又是困惑又是愤怒。 “那,那我该怎么办啊?” 夏菲吓得满脸煞白:“方信他,那是纪委啊……如果以后我去了街道办,他三天两头找我麻烦,那我以后的日子真的就没法过了……” “你在这等着,我去问问还有没有办法。” 白敏才穿上衣服下床,回头对夏菲叮嘱一声,随后便走出卧室,走到客厅。 白鸿熙正以半瘫的姿势躺在沙发的贵妃座上,悠闲的看着电视。 白敏才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哎哎,我正看电视剧呢……” 白鸿熙顿时生气的坐了起来。 “爸!你还有心情看电视?” 白敏才大声喊道:“你都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了!” 白鸿熙一怔:“什么情况?” 白敏才走到沙发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也不看白鸿熙,呼出一口烟气闷头说道: “你选的赵骏被拿下,方信被纪委正式录取了,你的脸就没觉得很疼?” “什么?你什么意思?” 白鸿熙眉头紧锁:“我跟孙志芳打过招呼了,赵骏上,方信下,这点小事,板上钉钉……” “你被孙志芳骗了!” 白敏才不耐烦的摆摆手:“手机就在那,你自己问问吧。” 白鸿熙的脸色沉了下来。 在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两面三刀。 别人托关系求你办事,你可以想办法婉拒,好好的说明难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如果你明明答应了,双方其乐融融,到了事情上却突然出尔反尔,反其道而行之, 让对方措手不及,全盘计划打乱, 那就不是一般的打脸了,那是妥妥的背后一刀! 在官场上,不管彼此之间什么关系,不管背地里有多少算计,至少大家都会凝聚在团结的旗帜下,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除非有什么深仇大恨,或者某种局势彻底明朗,拥有了摊牌的底气, 才会做出这种不留余地的举动。 “我上个月刚刚帮孙志芳的远房表弟安排了工作,她转头就给我来这么一下,她到底什么意思?” 白鸿熙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一伸手拿过手机, 马上就给孙志芳拨打了过去。 “喂,白部长你好。” 电话里传出孙志芳温和而冷淡的声音,语气上明显生疏了很多。 白鸿熙忍着气,试探着问道:“孙书记,我听说有个在公示期被举报的考生,你没有查实就直接录取了?这应该是谣言吧?” 孙志芳似乎早有准备,马上冷淡而平静的说道:“这不是谣言。我确实录取了方信。不过我澄清一点,那两个举报都是诬告,如果一定要查实的话,到时候恐怕你白部长的面子也不好看。” 白鸿熙心中一沉。 孙志芳这话说的斩钉截铁,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这说明了什么? 方信的情况白鸿熙也知道,夏菲说的很清楚,中医之后,三代单传的平民一个。 孙志芳应该不是因为顾忌方信的背景。 那么,难道他是孙志芳的私生子?看年龄也不像, 孙志芳的远房表弟?她哪来的那么多表弟? 白鸿熙左思右想,一时竟拿不定主意。 电话中,孙志芳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关于那两份诬告,虽然还不至于上升到刑事案件,但也一定会记入个人档案,永久跟随。赵骏,夏菲两人品行不端,藐视国法,今后不允许再报考任何政府相关部门,县纪委网站刚刚发了通告,稍后白部长可以亲自看一看。” 如同一记霹雳,震响在白鸿熙的脑海。 倒不是因为孙志芳所说的内容,而是她的语气。 竟似要跟自己彻底斩断关系,划清界限? 难道,我有什么比较严重的把柄,落入了孙志芳的手中? “好,我知道了。” 白鸿熙木然的挂断电话。 把身子往沙发上一仰,用手抚着眉心,陷入冥思苦想。 这时,白敏才已打开了电脑,登上云东纪委网站,果然看到了十分钟前发出的通告。 “爸!她说的是真的!夏菲被确认诬告并记入档案了!” 白敏才惊慌的喊道:“你快想想办法啊,这该怎么办?” 这时,突然卧室的门打开,夏菲像一阵风般冲了出来, 手里高举着手机,惊慌失措的大喊:“才哥哥!我完蛋了!街道办给我发来通知,政审不合格,立刻取消录取资格,由后面的考生递补……” 还没跑到跟前,脚下一个趔趄,夏菲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呜呜呜,我可是笔试第一,面试也通过了啊……呜呜呜……” 第24章 新衣服,新罪名 早上的天气很好。 空气清新,万里无云,一缕柔和而明媚的阳光穿过窗户,无声无息抚摸着方信的脸。 “几点了?” 方信猛然睁眼,急忙找手机看时间。 昨晚他睡的太好了,以至于今天起床比过去都晚了许多。 “还好,七点半,时间刚刚好。” 方信一骨碌爬起来,伸手就要去抓昨天脱下的衣服。 却抓了个空。 原本放衣服的地方居然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我记得明明……” 方信挠挠头,茫然左右看看。 忽然发现,就在自己的床头,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衣服, 上面是崭新的西服,下面是崭新的白衬衣,还有一条鲜红的领带,床下摆着一双崭新的皮鞋。 “肯定是我妈偷偷放的。” 方信抓紧时间穿上,落地往自己身上看看, 每一件都非常合身,非常协调,显然是经过了精心挑选。 方信就随意的往那一站,整个人的精气神都焕然一新,显得犹为气质出众。 “小信你起床了?” 听到声音的贺慧丽推门进来,对着方信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一番, 在妈妈的眼中,儿子永远都是完美的, 贺慧丽笑的合不拢嘴,双眼中满满的骄傲:“我儿子真帅!帅到爆!” “妈,这套衣服哪来的?” 方信问道。 “还能哪来的?当然是妈亲手给你买的啊。” 贺慧丽慈祥的笑道:“前几天你说出去找工作的时候,我就提前买好了,等的就是这一刻。” 方信咧嘴:“嘿嘿,还是妈最好。” 接着急忙说道:“那我先去报到了,等我下班回来再说。” 说着快步冲出了屋,推起院子里的电动车。 “哎哎,还有时间啊,吃了饭再走……” 贺慧丽在身后急叫。 “得早去……” 声音从大门外传来,方信已然没了踪影。 一辆宝马车在云东县纪委大门口停下,一男一女快速下车。 夏菲挽着白敏才的胳膊,快步往里面走。 得到消息的王铮也从大楼里出来,双方在楼前台阶相遇。 “表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一看到王铮,夏菲马上委屈的扁起嘴巴,带着哭腔大喊: “我明明举报了方信,你们凭什么直接录取他?反而还把我给刷下来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嘘!小声点,” 王铮赶紧做个手势,摇头叹道:“我也没办法啊,谁知道孙书记突然唱这一出?当时反转的太快,我们几个考官全都措手不及啊……” “我不我不!” 夏菲还是不停哭闹:“凭什么我就从天上掉到地下,而方信他捡个漏都能飞上天?我咽不下这口气!” 当初方信陪着夏菲一起参加公考,夏菲报考的街道办录取十人,而她笔试第一,上岸成功率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方信报考的县纪委仅仅招收一人,而方信笔试第六,已是注定了出局的结果。 因而夏菲迫不及待的一脚踢开了工具人。 可万没想到,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报应竟来的如此之快。 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夏菲瞬间就会沦为全县的笑柄,成为一个活生生的鲜明的反面教材。 白敏才沉声问道:“那有没有可能,在体检和政审两道程序上想想办法?” 王铮只能苦笑:“他的录取通知书都拿到手了,今天就来正式报到,后面的几道程序也就无关紧要了,填个表格也就过去了……” “表哥~你快想想办法嘛,” 夏菲扭股糖似的缠着王铮的胳膊,撒着娇不停的摇晃: “要是让方信坐稳了,我可就真的没脸见人了……” 王铮忽然神秘一笑:“办法嘛,当然是有的,而且非常容易。” “什么办法?快说说,” 夏菲和白敏才同时双眼一亮,急切的问道。 王铮胸有成竹的一笑:“纪委这次招考的岗位就在我的第四纪检监察室,方信入职以后就在我的手下工作,你们说……” 话未说完,意犹未尽,丢给两人一个“你懂的”眼神。 “对啊!” 白敏才一拍大腿:“没事多给他穿小鞋,让他不停的出错,他的个人表现全都写差评!这样用不了多久,不着痕迹就把他开除了,他还什么都说不出来!” 夏菲也破涕为笑:“对对对,让他一个星期出一百个错!让他感到自己就是个笨蛋,蠢驴!我看他还怎么在纪委待的下去!” 白敏才一竖大拇指:“王铮兄弟,还是你高,还是你坏啊。” 王铮笑着翻翻白眼:“那今天中午,是不是应该给我这个坏蛋好好安排一顿?” “必须的……” 正说着,忽然一辆电动车飞快的冲进大门,一直冲到楼下墙边才停下。 三人转头一看,那个骑电动车的正是方信。 “方信!” 一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夏菲心中的妒忌、仇恨之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想都不想立刻尖声大叫:“你竟然用卑鄙手段把我刷下来,你也不得好死!” 方信停好电动车,转头瞅一眼三人, 淡淡吐出两个字:“无聊。” 从另一侧台阶走上去,不打算理会他们。 “方信!” 王铮怒喝一声:“你第一天上班就迟到!记处分一次!” 方信一怔,赶紧看看手机:“这才7点45分,我哪里迟到了?” “咱们监察四室单独规定的!每天早上7点40分提前到单位!你第一天就迟到,而且态度极为恶劣……” 王铮一瞬间就罗织好了罪名,想要给方信狠狠来一个下马威。 “你们四室的规定,跟我有什么关系?” 方信无所谓的眨眨眼,耸耸肩, “无聊。” 举步就朝大楼里走去。 “好好好,你如此不尊重上级是吧?” 王铮气的七窍生烟:“自己想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就在这时,李卫国从里面走了出来,正好迎上方信。 “小方你来的正好,来来来,我带你到新岗位熟悉一下。” 李卫国笑着拍着方信肩膀,顺便把新做好的工作证递给他。 方信急忙双手接过:“那就麻烦李部长了。” 王铮一看他们居然往电梯方向走过去,不禁眉头深皱, 忍不住喊了一声:“李部长,你走错了吧?四室在一楼。” 李卫国回头说道:“哦,这个忘了告诉你了,昨天下午孙书记给小方调整了一下,他的新岗位是案件审理室,你的四室会调别人过来。” 王铮目瞪口呆。 第25章 介绍一位新同事 对于方信的这个新岗位,孙志芳是煞费了一番苦心的。 案件审理室被称为纪检监察的“最后一道防线”,审理室的人被称为“质检员”、“守门人”。 它的核心职责,是对调查终结的案件进行审核把关,是案件移送司法或作出处分前的最后关口。 在审理室的每天工作,就是翻阅卷宗、审核办案程序,合格的移交纪委常委会开启司法程序,不合格的,打回纪检监察室要求补充材料或者重新审理。 偶尔也会特别忙。但纪委谁不忙?方信到纪委肯定不是为了图清闲的。 而且案件审理室的这个“忙”也是有弹性的,今天没看完的案子,那就明天再看, 除非遇到特别紧急的案子,一般也不会加班加点。 孙志芳把方信安排到案件审理室,主要是出于两方面的考虑, 其一:在审理室工作,能够在短时间内接触到大量不同类型的案件,对于快速积累经验、提升业务能力是绝佳的平台,可以让方信迅速成长为业务骨干。 其二:案件审理室是绕不过去的质检员、守门人,是六个纪检监察室的拦路虎,一言不合打回案件,监察室所有工作白干。 这样以来,如果王铮以后想要明里暗里的欺压方信,必然要顾虑重重。 “方书记啊,我这样安排,既达到了您暗中锻炼子弟的目的,又让他无惊无险一帆风顺,您应该会很满意吧?” 孙志芳默默远望着方信走进案件审理室,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只要方信能满意,那自己的所有苦心都是值得的。 至于方信能不能尽快提拔的问题,就不需要多考虑了,谁不知道在纪委升副科是最快的? 方信走进办公室,游目一扫,迅速看清室内环境, 屋子挺宽敞,光线也明亮,共有五张办公桌,但只有三个人在工作, 其中一个是年轻的女性,自然就是学姐燕雯了,她正埋头在桌上,聚精会神的看着文件。 另外还有两位,一位是二十六七岁的青年,一位是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办公室后墙办公室后墙上用特别显眼的大红字体,贴着案件审理二十四字工作方针: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定性准确、处理恰当、手续完备、程序合法 墙角还有一道小门,里面估计是审理室主任的单独办公场所。 “大家静一静,我来为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 李卫国拍拍双手,微笑着喊了一声。 屋内三人都抬起头来,惊讶的看着方信。 方信只留意燕雯,却见她双眼中震惊之色一闪即逝,马上就变得冷淡下来。 小门打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穿一件深色的行政夹克,脸庞线条分明,颧骨微显,双眼炯炯有神, 一出来就对李卫国朗声笑道:“老李啊,这么一大早的,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是新人新气象的春风,把我吹来的,” 李卫国指着方信,含笑说道:“这位就是最近招考通过的方信同志,安排他到你们部门来工作,以后大家多教教他,让他尽快熟悉起来,也好为咱们案件审理室增添一位得力干将嘛。” 屋内响起一阵稀疏的掌声。 李卫国接着给方信介绍:“这位就是案件审理室主任房贤平同志,房主任也是一位老纪委啦,工作严谨,目光如炬,不管什么案子,只要细节上有一点瑕疵,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你要向他好好学习。” 方信看看这位房贤平主任,沉稳内敛,身姿挺拔,看上去含蓄而冷静, 赶紧半躬着向他伸出右手:“房主任您好,以后请多多指教。” 房贤平露出一丝微笑,与方信轻轻握了一下手:“好说好说。” 随后,李卫国又将屋内三位审理员一一介绍给方信, 年纪稍大一点的那位,名叫萧胜,年轻一点名叫高涛。 方信也都礼貌的一一握手问好。 最后,李卫国指着燕雯,对方信开个玩笑:“这位还需要介绍吗?要不,你给我介绍介绍?” 方信赶紧规规矩矩的:“学姐你好。” “这里是工作场合,以后请叫我同志!” 燕雯面无表情的:“方信同志,在纪委请你要特别注意影响!” 说完便猛一扭身,快步返回自己的办公桌,只给方信留下一个后脑勺。 一旁的高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看看燕雯,再看看方信,双眉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哎,小燕你怎么……领导不是给你澄清了吗?那个举报只是一个误会,” 李卫国有些不悦的说道。 燕雯沉着脸不说话。 “算了李部长,” 方信苦笑一声:“过几天燕雯同志气消了,我再向她好好道歉。” “那行,那你们自己解决,哈哈……” 李卫国一笑,看看已经完成了任务,就准备离去。 “哎,等一下,” 房贤平赶紧喊住他,走到李卫国面前低声问道:“我听说不是监察四室缺人吗?怎么招考招到我这里来了?” 李卫国也压低声音:“这是孙书记的意思,先让新人到你这来锻炼锻炼,至于四室那边,准备把萧胜调过去,他经验丰富,做纪检监察更合适,不过常委会还没讨论通过,你先别说出去。” 房贤平一听就不乐意了:“不是,我这里什么时候成了锻炼新人的地方了?你知不知道这里的工作有多重要?他要是出点差错,谁来负责?” “这话你去跟孙书记说啊,我也只是个执行命令的,” 李卫国苦笑一声,伸手拍拍房贤平的肩膀:“有你这位定海神针在,只要多教教他,相信他很快就能雏鸟变凤凰,到时候恐怕想要调走他,你还舍不得呢。” 说完呵呵一笑,转身离去。 “房主任,请问我的位置……” 方信有些拘谨的问道。 房贤平回头看看方信,再看看萧胜, 不禁微微皱眉。 就用这么一个啥都不懂的小年轻,换走我的一个经验丰富的干将? 案件审理室本来就人少,这一下子弄得,以后的工作量又要加大了…… “这张桌子没人用,以后就归你了,” 怨气归怨气,但方信是无辜的,房贤平领着方信走到一张空桌, 和颜悦色的说道:“你先好好熟悉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老萧、小高、小燕,还有我,问谁都行。” 第26章 都很满意 “好了,大家都开始工作吧,最近案子比较多,大家都打起精神,宁慢勿错,千万不要出一点纰漏。” 房贤平扬声说了一句,让大家各回各位开始工作, 随后伸手拍拍方信的肩膀:“这几天对你没有要求,你先熟悉一下环境。” “好的,房主任,我一定努力工作好好学习,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方信连忙郑重表态。 房贤平点点头,背着双手转身走出办公室,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方信也没多想,就在自己的刚分配的深棕色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直到现在,一颗躁动不安的心才终于渐渐平静了。 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台电脑,一部电话,一叠崭新的笔记本,一个笔筒。 很简单,也意味着这里的一切从零开始。 再左右看看屋内, 燕雯就在左后方靠窗的位置,背对着自己,她正在小声的打电话,似乎是要对一个问题进行核实,夹着笔的纤细手指偶尔捋一下秀发,侧头看着窗外, 方信再把目光转向自己身后,那是高涛的办公桌,他正在电脑上打字,传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 萧胜坐在右边靠墙的位置,正在全神贯注看材料, 他的前面也有一张办公桌,可能很久都无人使用了,桌面上的各种文件夹、卷宗,堆积如山。 大家都在忙,方信谁也不敢打扰,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点什么,又能做点什么, 只好自己老老实实的坐着,默默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 “孙书记,我要提个意见,” 房贤平敲开副书记办公室的门,进来直接开门见山。 孙志芳似是早有准备,闻言也不惊讶, 不慌不忙,微微一笑:“老房啊,你还是那个直筒子脾气,行,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吧。” 说着伸手示意一下,让房贤平坐在面前的椅子上。 房贤平坐下,正色说道:“孙书记,我认为你对方信的安排有失妥当,你想想,案件审理室是干什么的?那是锻炼新人的地方吗?形形色色各种各样的案子,那是错综复杂!如果没有几年的办案经验,根本就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孙志芳微笑点点头,表示完全同意房贤平的看法, 接着语重心长的:“老房啊,看事情也不能过于僵化,我们党员要学会使用辨证思维,一个新人确实经验欠缺,但也是最容易培养的,咱们县纪委谁能比你的经验更丰富?我相信,只要有你好好教他,他会在最短的时间成为纪委中流砥柱的。” 不动声色之中,一顶高帽悄然落下。 房贤平无奈的苦笑一声:“可是,就算我想教他,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何学起啊?没有任何基础,怎么能当好一个质检员、守门人?” “你就把他当做你的关门弟子来培养嘛,” 孙志芳温和的语气中隐隐带着一丝威严:“我敢打包票,方信天生就是一个纪委的好苗子,如果由你把他培养成才,那你也是为咱们纪委做出了突出贡献嘛,你说对不对?” 房贤平张了张嘴,刚要说点什么, 孙志芳却又抢先说道:“老房啊,有些事你也知道,咱们纪委的另一位李宝平副书记呢,因为身体原因,马上就要提前办理退休了,你这个正科也干了十几年了吧?……” 点到为止。 有些话,不能说透。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房贤平脸色一僵。 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慢慢点点头:“好吧,我尽力。” 慢慢站起来,慢慢转身走了出去。 孙志芳看着关闭的门,嘴角抹过一丝笑意。 心中开始盘算,该如何才能让省纪委方书记知道这些事呢? 所有对方信的安排,可以说已经做的非常缜密,面面俱到, 哪怕每一个细节,都已为方信充分考虑到了。 但,就如锦衣夜行,明珠暗藏, 这份苦心绝不能就此埋没。 一定要找个机会,让方书记充分明白自己的心意, 但同时也要保持低调、含蓄,不能显得痕迹太重…… 那么,方信,应该就是那个最佳的传话筒…… “笃笃……” 正在遐想中,办公室门忽然又被敲响。 “进来。” 孙志芳迅速收拢思绪,恢复成端庄而严肃的姿态。 “孙书记……” 王铮轻轻推开门,半躬着身子走进来,恭敬的打个招呼。 “哦?是小王啊,坐坐,有什么事吗?” 孙志芳露出温和的笑容。 “是这样……孙书记,” 王铮有些忐忑的问道:“我们四室上报缺编已经有段时间了,这次招考进来的考生,不是应该分配到四室吗?不知道为什么……” “哦,你是说方信调到案件审理室的事吧?” 孙志芳语重心长的:“主要是我考虑到,最近县里案件频发,你们四室责任重大,如果把一个新人放在前台,让他冲在第一线,首先他可能办事不牢,其次新人信念不够坚定,很容易被外部势力腐化和浸透,这一层不能不考虑到啊。” 王铮点点头:“对对,孙书记高瞻远瞩,考虑的比我更深远,可是四室缺编……” “所以,经过我的慎重考虑,决定过几天就把案件审理室的萧胜同志调到你们四室,他的经验比你都丰富,办事滴水不漏,这样你还满意吗?” 孙志芳笑吟吟的说道。 这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王铮的嘴,被孙志芳这一句话给彻底堵上了。 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方信变成了自己的质检员,而自己却成了方信的前台, 那种感觉说起来,就好像一个月没洗澡,脊背上刺挠的要命。 “满意满意,非常满意,多谢孙书记照顾我们四室。” 王铮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向孙志芳连连道谢。 随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方信一个人孤独的枯坐着,都快两个小时了,坐的脖子发酸腰也痛, 屋内三位同事都在忙,谁都没空理会方信, 方信也不敢乱动,生怕打扰了他们,只好继续老老实实的坐着。 终于,办公室外的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贤平回来了。 “小方,你去办件事,” 房贤平一进门就对方信招招手。 方信“噌”的一下站起来。 第27章 第四监察室 “你去一趟第四纪检监察室,有一份农机补贴造假案,他们已经整理好了,但缺人往这送,你去把那几份材料拿过来。” 房贤平对方信吩咐道。 这是一份杂活。 但新人嘛,就是要先从杂活干起。 方信毫不犹豫,马上点点头:“好的,房主任,我现在就去。” 兴冲冲的拔腿跑了出去。 他这刚一出门,屋内的三位同事都不约而同放下工作,回头看了方信背影一眼。 燕雯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清澈的眼眸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随即一言不发扭回头,继续埋头工作。 萧胜摇摇头,叹口气:“分到咱这科室干杂活……唉,真不知道领导们怎么想的。” 高涛凑近房贤平,一脸好奇的问道:“主任,这个小年轻不会有什么后台关系吧?到咱这来锻炼?跟你学徒?起步很高啊?” 房贤平白他一眼,笑骂着训斥一句:“跟我学徒就起点高了?那你跟我都几年了?我也没见你起点有多高,” 高涛挠挠头,露出一脸憨笑:“您老也知道我跟您多年啊?这眼瞅着当初跟我同期进来的,有好几个都提副科了,那您还不帮我美言几句?” “急什么?在纪委唯独不缺副科,你也早晚的事,” 房贤平指着高涛笑了笑。 接着又微一皱眉,沉吟着说道:“至于方信的后台……我看他不像有后台的样子,听说他公示期第一天就被接连两次举报,多亏了孙书记明察秋毫才保住了他。” “那孙书记……” “孙书记根本不认识他!想什么呢你?” 房贤平一瞪眼, 吓得高涛缩缩脖子:“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赶紧返回自己桌子坐下。 “好好干活,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房贤平训导一句,迈步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方信快步来到纪检监察四室,看到屋内敞开着,里面有四个人正在埋头工作,便轻轻走了进去。 监察室的布局跟审理室差不多,也是一间较大的办公室,里面一个小门,作为主任单独办公使用。 不过这间外面的办公室比审理室那边就大的多了,办公桌足有七八张,剩余的空间还是很宽敞。 “你好,请问……” 方信轻轻敲敲门,礼貌的开口。 “你找谁?有什么事?” 有人抬起头来看向方信。 方信往那边看去,见他三十多岁,戴着眼镜,圆脸比较白净,像是一位资深干部, 赶紧礼貌的说道:“你好,我是案件审理室的,房主任让我过来……” “哦?案件审理室的?” 对方一听,顿时露出笑容,站起来走到方信面前, 把他上下一打量,疑惑的问道:“怎么我从未见过你……” 忽然一拍脑门,惊笑一声:“你看我这记性,你一定就是王主任刚才所说的那个,那个那个……方信!对吧?” 方信忙道:“对对,我是方信,以后还请多多指教。请问……?” 对方笑道:“我叫杨波,是四室的副主任,里面两位,一个叫刘军,一个叫董文远,还有几个在外面办事,等有机会再给你介绍。” 方信探头往里面看了看:“王主任不在?” “他也该快回来了吧?” 杨波笑道:“有什么事你也可以跟我说,都知道你们特别忙,可不敢耽误你们的时间。” 方信忙道:“有一件农机补贴造假案……” “哦哦,你说那个啊,早就弄好了,就是一直没空给你们送去,你们亲自来拿那是最好不过了,” 杨波一听就笑了,伸手一指:“喏,都在那。” 方信顺着他的手指一看,不由得一怔。 在他原本的想象中,房贤平说的是“几份材料”,那么大差不差,应该一只手很轻松就能拿来。 可是现在亲眼所见,墙边的桌子上摞着五六个厚厚的文件夹,还都是特大号的那种,一眼看去少说也得半米高,而且看那文件夹的厚度,里面还不知装着多少材料。 方信愣了一下:“这么多……都得看?” 杨波笑道:“这件案子并不复杂,材料也简单,你都拿去吧,路上小心点,可千万别漏了。” 这叫简单?那复杂的案子得多少材料? 方信走过去,双手将这一摞文件夹抱起来, 只觉沉甸甸的,必须两只胳膊都用力才能抱的稳, 而且还高过他的头顶,完全挡住了视线。 “小心点啊,慢一点……” 杨波帮方信扶着两边,协助他走出屋门。 隐约觉得,前面好像碰到了某个人, 方信看不到对方,只好歉意的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啊,麻烦请让一让……” 说完侧着身子转到走廊里,随后加快脚步往审理室走去。 “方信?” 王铮扭回头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果然是他。” 杨波笑道:“主任,按照你的吩咐,我把这个案子说的很简单,估计老房会拿来让方信练练手。” “那就热闹大喽……” 王铮挑挑眉毛,笑吟吟的看着杨波:“要不要打个赌?只要方信经手这个案子,他一定看不出问题。” 杨波嘿嘿一笑:“那我赌主任你赢。” “你个滑头!哈哈……” …… 方信回到案件审理室,抱着一大摞文件夹不知该往哪放, 只好问道:“那个,这件农机案给谁?” 高涛抬起头看了方信一眼,无声的往窗边指了指。 “谢谢。” 方信冲他点点头,快步走到燕雯的办公桌旁边, “学姐……啊不,燕雯同志,这份农机案……” “放那吧。” 燕雯头也不抬,冷淡的摆摆手。 方信看了看她的桌上,除了她面前的电脑,两边的文件都快堆成山了。 没办法,只好把手中的农机案再摞到上面,看上去比燕雯的个子都高。 “燕雯同志,” 方信小心的问道:“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你忙你的去。” 燕雯丝毫不给情面。 方信不肯放弃:“你这么多工作,一定很累的,我也想跟你好好学习一下……” “喂,小方,你过来一下。” 那边的高涛不乐意了,叫了一声。 第28章 学习使人进步 “高涛同志,有什么事吗?” 方信赶紧跑到高涛面前,带着一种急迫而忐忑的心情问道。 作为第一天上班的新人,方信现在兴致非常高, 只要别让他闲着,只要有事让他去干, 哪怕是拖地扫垃圾,跑腿送文件之类的杂活,他也愿意屁颠屁颠的拿出十二分精神去好好完成。 “小方你……” 似乎对方信称呼他“高涛同志”感到很不满意,但又说不出口, 高涛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没看人家工作正忙吗?你非要缠着她打扰她干嘛?你想干嘛?怎么就这么没眼力价呢?” 方信一怔:“不是,是你让我把资料送过去……” “我让把资料送过去,让你缠着她了吗?” 高涛生气的瞪着方信。 “我没缠着她,我只是想学习……” 方信弱弱的辩解,下意识回头看一眼燕雯。 燕雯埋头工作,纹丝不动,仿佛根本没听见这边的动静。 “再说了,你还犯了一个严重错误!” 高涛语气变得严厉:“农机案是新资料,那桌面上的案子是今天要审理的,你把它放在最上面什么意思?还要人家再搬一遍?” 方信一听,顿时知道自己错了。 就像排队一样,越是新来的,就越得排到后面, 而他刚才却直接把前面的案子给压在了下面,又得让燕雯多费功夫。 “是我的错,我马上改。” 方信立刻认错,转身就想跑回去修正错误。 不料,燕雯猛然一下站了起来, “啪!” 抱起农机案那一摞资料,直接放在地上, 随后仍是一言不发,直接坐下继续工作。 方信刚迈出半步,见此情景不禁一呆。 高涛眉毛一挑,嘴角抹过一丝得意之色。 “行了,小高,” 旁边的萧胜有点看不下去了:“小方是新来的,总要有个熟悉过程,你也不用对他过于苛刻了。” 高涛急忙笑道:“萧科,我可没别的意思啊,我这也是想要捶打他嘛,咱们谁不是从批评与自我批评中过来的?” 萧胜问道:“那个实验小学校长违规收礼案,你查实了没有?六室那边又催了。” “着什么急嘛,我这就去一趟,一会就查清楚了。” 高涛满不在乎的笑着,伸手从桌上拿起公文包、手机,准备出门。 这时,他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高涛已经半拉身子走出办公桌,闻声便顺势侧着身子隔着桌子,伸手拿起话筒: “喂,审理室。哦,哦哦,好的好的。” 放下电话,往小门那边看了一眼,再看看方信,眼神闪了闪, 快步往前走了几步,随后停住脚步,向方信招招手:“小方,你过来一下。” 方信赶紧走到他面前。 高涛看看与萧胜的距离,压低声音: “小方,待会房主任出来,你就告诉他,十点半在五楼会议室有个关于宣传教育的临时会议,叫他准点去参加,我还有事,来不及了。” 方信马上点头:“十点半在五楼开会,我记住了。” “很好。” 高涛拍拍方信的肩膀,给他一个赞赏的笑容。 随后提高声调:“萧科,那我去了啊。” 说完就加快脚步匆匆出门而去。 方信看看时间,现在才9点半,于是走到里面的小门,门开着,可以看到房贤平正在伏案工作。 方信没有直接走进去,在门口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房贤平说了一声,随即转过头:“小方?有事吗?” 方信赶紧上前两步,用很清晰的声音说道:“房主任,刚才高涛接了个电话,他叫我告诉你,十点半有个宣传教育的临时会议,在五楼会议室召开。” 房贤平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方信完成了任务,便赶忙退了出来。 慢慢走到萧胜面前,看到他正在工作,欲言又止。 萧胜发觉了,抬起头看看方信,温和的说道:“小方,不要这么拘束,有什么问题尽管说。” 方信有些拘谨的问道:“萧科,你应该是副主任吧?刚才李部长没介绍……” “哎,我可不是副主任,咱们审理室的副主任现在空缺呢,” 萧胜摇头笑笑:“你是听小高叫我萧科吧?这是大家同事们之间彼此比较随意的一个称呼,比如你也可以叫小高为高科,叫小燕为燕科,大家互相开玩笑,不用在意。” 方信明白了。 平时同事们之间互相称呼“同志”就显得太严肃了,直接叫名字呢,又有点不够礼貌, 反正大家都是奔着提拔的方向去努力,那么提前称呼一声“赵科”、“李科”、“萧科”,有何不可? 既尊重了对方,又带有开玩笑性质的吹捧,完全就是标准的官场气氛。 “那,萧科,” 方信看着萧胜温和的笑容,心情也不由得放松了许多, 诚恳的问道:“我看李部长和房主任都称赞你是经验丰富的老纪委,你能不能抽空教教我?我想尽快融入咱们这个大家庭,为大家分担一点……” “好嘛,你这才第一天上班,这么快就想积极向上啊?” 萧胜笑呵呵的打趣。 方信忙道:“学习使人进步,我看大家都很忙,我也不能总闲着,要尽快向大家看齐……” “那行,这里正好有一份简单的工作,就交给你来练练手吧。” 萧胜一笑,把面前的几份材料拿起来,递到方信面前。 方信急忙双手接过来,仔细一看, 这份材料也不算少,足有十几页,是一份乡村振兴资金的挪用案件,细分到每一笔账目,金额有大有小,相当杂乱。 “把这些账目一一核对清楚,列个表格,最后跟总数对齐。” 萧胜耐心的叮嘱:“你是大学生,表格你会吧?这是个细心活,慢点不要紧,一定要准确,这是整件案子的依据。” “好的,萧科你放心,我一定保质保量的完成。” 方信这下高兴了,这份工作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毫无难度。 当下兴冲冲的拿着材料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打开电脑, 开始一笔一笔的查看数据,核对清楚之后就马上输入表格。 第29章 对事不对人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十点二十分。 房贤平看着手表,从里面匆匆走出来, 作为新人,见到领导出现,方信赶忙站起来。 “小方你坐着,没事。都说了不要这么拘束。” 房贤平温和的拍拍他的肩膀,目光随意的往他面前电脑屏幕一扫, 微微一笑:“哟,这就开始工作了?” 方信急忙笑道:“我先从最简单的做起,请萧科帮我指导一下,争取早点进步。” “嗯,年轻人有这份心,不简单呐。” 房贤平含笑点点头,随后继续往外走。 边走边随口问了一声:“我要去五楼开个会,这里没什么事情吧?” 萧胜回答:“没别的事,只是待会我也要出去调查个案子。” 房贤平脚步停顿了一下,转头看看屋内,高涛还没有回来,只剩方信和燕雯。 “等我开会回来你再出去吧,这里人太少也不行。” 房贤平微微皱眉,向萧胜递出一个“我不放心”的眼色。 萧胜马上会意:“那行,反正我也不是很急。” 房贤平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也就前后脚的功夫,高涛回来了。 “怎么样?我办事效率够快吧?” 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桌,笑呵呵的看向萧胜: “萧科,那个实验小学校长违规收礼案,都查清楚了,待会我整理好材料给你过目。” 萧胜含笑点点头:“好的。” 为了尽快融入大家庭,方信也不失时机的恭维一句: “高科马到成功,我要向你好好学习。” “呵呵,这才几分钟你就进步了嘛,” 高涛笑道:“以后你要学的还多着呢,慢慢学吧。” 说完之后他也没有直接坐下,伸长脖子往房贤平屋里看了看,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再看看方信,眼角抹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到五分钟,外面走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房贤平又匆匆走了回来,脸色有点黑,嘴角紧紧绷着,像是在强忍着怒气。 “小方!你怎么搞的?” 一进门,房贤平就直接走到方信面前,不满的说道: “明明是十点开会,你怎么告诉我十点半?我去的时候会都开完了!” “啊?” 方信正埋头在表格里面,全神贯注的逐一核对, 这一下被弄的措手不及,茫然抬起头: “就是十点半啊,当时高科接到电话……” 疑惑的目光投向高涛。 “哎哎,你可别胡说八道啊,” 高涛一下跳起来,瞪大眼睛指着方信, 满脸义正词严的:“我当时告诉你的明明是十点!你自己记错了十点半,怎么能赖到我头上呢?” 一听这话,方信顿时心里明白了。 这就是个坑。 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第一天上班就这么针对我? 房贤平皱紧眉头,沉声问道:“你们两个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主任,我……” 方信刚刚开口,就被高涛以更高的声调抢过话头, 对着方信又拍桌子又瞪眼的:“哎呀呀,小方!我告诉你的明明是十点,十点,十点!你怎么弄搞成十点半呢?那半小时谁给吐出来?你没听清楚你不会再问问我吗?这种事怎么能搞错?” 听着高涛口沫横飞,方信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身板一点点挺直, 双眼直视着高涛,怒火在隐隐燃烧。 高涛丝毫没把方信放在眼里,继续大声喝斥: “我一天天的那么忙都不怕你问,到底几点你就不会跟我确认一下?啊?不是我说你,我这是对事不对人……幸好这是临时开个会,要是别的大事呢?时间就是生命!出了事谁能负责?” 一口气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高涛停下喘一口气, 转头向房贤平,惭愧的低下头:“主任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急着忙案子,而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方信……” “高涛同志!请你不要信口雌黄!” 方信听到这里,再也忍无可忍,紧紧盯着高涛的眼睛, 沉声说道:“是你亲口告诉我十点半开会,我以人格担保绝对没有记错!请你记住,这里不是私人场合,也不是可以伪造证据的地方,你不能随便冤枉我!” “证据?好啊,那请你把证据拿出来!” 高涛有恃无恐,冷笑一声:“你说我亲口告诉你十点半,那谁能证明?没有证据,那你就是推卸责任,污蔑我!” “谁能证明?” 房贤平沉声问道。 萧胜摇了摇头:“当时他们离我比较远,我也在忙工作,没有听清楚。” 高涛嘴角抹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方信心中一沉。 当时高涛走出几步,才回头叫自己过去,然后又压低声音告诉自己这件事, 当时虽然感觉有点似乎不对劲,但也没有多想。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房贤平左右看看,摇摇头,叹口气:“如果没有人证明,那就……嗯?” 话说一半猛然停住,目光定格在窗户那边。 方信、高涛、萧胜也一起看过去,顿时全都愣住。 那边,有一个纤细柔弱的身影,正埋头在办公桌上努力工作, 但,一只洁白的小手,却在无声中缓缓举了起来。 房贤平温和的问道:“小燕,你想说什么?” 高涛急赤白脸的:“燕雯,你怎么能帮着他啊?你别忘了他给你造成多大的影响!” 燕雯的手依旧高举着,头也不回淡淡说出几个字:“对事不对人。” “好了好了,这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 萧胜站起来,笑呵呵的打个圆场:“你们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一丁点事就针尖对麦芒的,至于嘛?不管谁对谁错,以后都注意点也就是了。” 房贤平也点点头,语气缓和下来:“一个宣传教育的临时会议,我参加不参加的也不要紧,只是像今天这种情况,以后不能再犯了。” 说完便慢慢返回自己屋里。 方信和高涛对视一眼,两人什么也不说,各自回到办公桌。 方信回头看看燕雯,心想:多亏了学姐,要不然这次可真就说不清了…… 想要过去跟她好好道个谢,刚刚欠起半个身子,却听到燕雯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方信只好重新坐下。 燕雯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为:表姨 秀眉微微一皱,大拇指往绿色按钮点了一下,把手机放在耳边, 压低声音:“表姨,我上班忙着呢,你找我有事吗?” 听着表姨说了几句之后,燕雯脸色垮了下来, 满脸无奈的低声说道:“相亲?我都忙死了还相什么亲啊?你没看我最近天天住单位宿舍,都好多天没去你家了?就这样,我真的很忙啊,改天再说……” 说完赶紧挂断了电话。 接着表姨又不死心的接连打来电话,燕雯都没有再接, 最后索性直接将手机关机。 第30章 管好你自己吧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便到了中午下班时间。 “大家抓紧时间到食堂去吃饭,吃完饭休息一下,下午上班再继续工作。” 房贤平走出来说了一声。 萧胜、高涛都关掉电脑站起来,把办公桌上的材料和文件快速收拾一下, 准备下班吃饭。 方信的工作还剩一点尾巴,就想着多留几分钟,把它彻底弄完再说。 因此就继续坐在电脑前,全神贯注的工作。 “哎哎,” 高涛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敲敲桌子:“都下班了你还积极什么啊?看把你积极的,好像整个审理室就你最忙似的。” 听到这样阴阳怪气的语气,方信一怔,抬头左右看看, 房贤平、萧胜,都已收拾好了正在往外走, 燕雯稍微慢一点,但也把电脑关机,把桌上的文件摞的整整齐齐,小包也挎在肩上。 作为新人,在单位表现的特别积极是一种大忌, 方信也懂得这一点,于是赶紧把电脑关机, 把那份乡村振兴资金挪用案的账目材料叠放整齐,为了防止被风刮跑,还特意用键盘把它压起来。 “小方啊,中午大家一般都去食堂吃饭,食堂就在一楼西头,你知道吧?” 萧胜好心的提醒一句。 方信忙道:“我知道食堂的位置,但是……我没带饭盒……” 萧胜微笑说道:“咱们这不需要自己带饭盒,食堂就有不锈钢分餐盘,直接用饭卡打饭就行。” “饭卡?” 方信挠挠头:“我还没办饭卡呢,请问饭卡怎么办?” “要去财务部办理,因为饭卡里的钱是从工资里扣除的……” 萧胜笑道:“但你现在过去肯定就晚了,人家也下班了。” “呵呵,不就这点小事?看把给愁的,” 高涛斜眼瞅着方信:“要不,我请你吧,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哦。” 方信还未开口,忽然从窗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我宿舍里还有饭,我就不去食堂了。” 燕雯忽然说了一句话。 听到这话有些莫名其妙,方信下意识往她那边看了过去。 燕雯把一张白色卡片放在桌子边缘,特别显眼的位置, 随后一甩挎包,目不斜视,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那是一张饭卡? 她把饭卡放那的意思是…… 方信没有再想下去,更不可能过去拿, 转头问道:“萧科,我回家吃饭可不可以?” 萧胜笑了:“当然可以啊,只要能准点回来上班就行,单位对这个并没有限制。” 说完之后就跟着房贤平,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那我要回家了,” 方信看着高涛,点头一笑:“高科,你的人情以后再欠吧,希望还能有机会。” 说完之后也快步走出办公室,随后下到一楼。 现在正是一楼最为热闹的时候,走廊里几乎挤满了人, 几乎所有的科室都有不少人涌了出来,大家说说笑笑的走向西边的食堂。 方信没有跟随,穿过人群走出大楼,在楼下找到自己的电动车,骑上一加油门,飞快的返回家里。 “小信,下班了?” 一见方信进门,贺慧丽马上喜孜孜的迎出来, 把方信从头看到脚,关切的问道:“今天怎么样?第一天报到都还顺利吧?” “妈,你就别担心了,” 方信露出灿烂的笑容:“单位里的同事对我可好了,老同志都愿意教我,年轻同志都愿意帮助我,你想想纪委是什么地方?里面的当然都是最好的人啦……” “那就好,那就好,这样妈就放心了……” 贺慧丽笑眯眯的:“别人对你好,你也要对别人好,知道吗?刚去上班要积极一些,叫你干啥就干啥,别抢别人的风头,不懂就问,但不该问的千万别问……” “妈,我饿了。” 方信无奈,被迫使出终结唠叨的大杀器。 果然,贺慧丽正说在兴头上也戛然而止。 赶紧笑道:“妈早就给你做好啦,都是你爱吃的,快进屋洗手,这就开饭了。” 说着,急急忙忙跑进厨房,把花了一上午时间精心做好的饭菜小心的端出来。 方信洗完了手,回来在饭桌上坐下, 低头看看丰盛的饭菜,心中不由得轻轻一叹, 为了自己这个儿子,妈也实在是太过操劳了。 为了心疼妈,方信想了想,对贺慧丽说道: “妈,以后中午就不要给我留饭了,我打算在单位食堂吃饭。” “那能吃好吗?” 贺慧丽皱起眉头,有些不满的:“食堂那都是大锅饭,又没啥营养,哪比得上家里自己做的好吃?” 方信眼珠一转,变得稍微严肃一点:“妈,我今天出来的时候都看到了,单位里大家都去食堂,只有我一个人回家,我想如果以后时间长了,领导和同事们说不定会对我有看法……” “哎哟,那可不行。” 贺慧丽一听这还了得?赶紧板起脸来: “别人怎么做你就也怎么做,大家都去食堂,那你也要去食堂,一个新人搞什么特殊嘛?大不了晚上回家,妈再多给你做好吃的。” “对对对,妈说得对。” 受了一通教育,方信连连点头,心中窃笑。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上班时间。 方信提前二十分钟回到纪委。 刚走进大楼门厅,正好监察四室的杨波也走了进来, 跟方信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杨科,下午好。” 方信礼貌的打个招呼。 杨波笑着点点头,随后问道:“那份农机补贴造假案,你们审理了没有?” 方信想起被燕雯放在地上的那一摞厚厚的文件夹, “不好意思啊杨科,还没来得及。” “呵呵,正常,” 杨波不在意的笑笑:“不过最好还是快一点,那边挺急的。” “好的,我会转告的。” 方信点头答应。 这时,电梯到了,两人分别离去。 方信走进审理室之时,屋内只有燕雯一个人在,其他几位都还没来。 听到脚步声,燕雯回头看了一眼, 方信急忙露出笑容:“燕科……” 刚想说话,燕雯的目光忽然变得冷淡下来,一言不发扭过头去,就好像把方信当做空气一般。 方信只好自顾自把话说完:“四室那边说了,农机案要快一点……” “叫他们自己来说!管好你自己吧。” 燕雯冷冰冰硬邦邦的回了一句。 方信只有苦笑。 没办法,虽然不是自己的错,但也在单位里给人家造成那么大的恶劣影响, 燕雯没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已经算是很有修养了。 第31章 一点小事而已 趁着上班之前的短暂时间,方信赶紧打开电脑, 把键盘下面压着的材料取出来打开,平放在桌面左手侧, 随后用了大约十几分钟的时间,把最后剩余的一点小尾巴全部搞定。 “这是我入职之后的第一份工作,一定要干的漂亮。” 完成之后方信还不放心,又自己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发现什么错误、遗漏等问题。 随后把它打印成三张A4纸,用装订机整齐的钉在一起。 还是觉得有些不太放心,万一这里面存在什么自己看不出的错误呢? 下意识的,目光转向燕雯。 虽然赵骏那个举报对她刺激很大,弄得对自己的态度也变得极为冷淡, 但,打破僵局的最好办法,不就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吗? 而且,事关自己学习进步的大事,就算在学姐面前受点委屈,又算的了什么呢? 只要能让我多学习一点,只要能进步, 我可以不要任何面子。 “燕科,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方信拿着自己这份材料,走到燕雯身边,小心的问道。 燕雯回头白他一眼,没好气:“也不是每个人都一定要带上“科”,称呼上随意就行。” 方信忙道:“受教受教,这份材料我怕自己看的不准,跟别人又不熟……” “给我。” 听到是工作,燕雯这次没有拒绝,直接把方信手中的材料接过来, 仔细看了一遍。 “没问题,挺好。” 简短几个字,材料又递还给方信。 方信一下就高兴了:“谢谢啊,” 兴冲冲的返回自己的办公桌。 这时,高涛、萧胜、房贤平,三人依次走了进来。 “主任,萧科,高科,下午好。” 方信很礼貌的打招呼。 “哟,小方你来的挺早嘛。” 萧胜向方信打个招呼。 接着向房贤平说道:“上午我本来打算出去一趟的,没来得及,现在下午事不多,我就去一趟吧。” 房贤平点点头:“行,你办事我放心,快去快回。” 说完便慢悠悠的走回自己办公室。 方信看看时间,刚刚好,上班了。 赶紧说道:“萧科,请问财务部在哪?我想去办张饭卡。” 萧胜点点头:“那正好,跟我一起走吧,到了我指给你。” “谢谢萧科。” 方信赶紧把手中的材料往桌上一放,跟着萧胜走了出去。 高涛眨眨眼,左右看看, 房贤平进了小屋,外面只有自己和燕雯, 而燕雯正在伏案工作。 于是高涛悄悄走到方信办公桌,轻轻拿起那份材料, 仔仔细细的,从头到尾,反复看了几遍, 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错误。 不过很遗憾,这份材料被方信精雕细琢,做的堪称完美, 就算他拿着放大镜,就算从鸡蛋里挑骨头, 却始终没能找出任何一点瑕疵, “这个方信还真奇了怪了,上班才第一天,他就能做的这么好?” 高涛不死心,还想再找找毛病, 就在这时,房贤平突然从里面走了出来, 有点着急的叫了一声:“哎老萧,你先别……” 打眼一看,屋里已经没有了萧胜的踪影。 “唉,赵书记刚刚电话问那个挪用资金的案子,老萧走的真不是时候……” 房贤平摇着头自言自语。 高涛看看手中的材料,顿时双眼一亮。 一下站了起来:“主任,你是说那个乡村振兴资金挪用案?我弄好了!” 房贤平一怔:“你?” “是啊,老萧他不是很忙嘛?我就顺手帮他做了一点,一点小事而已,应该的。” 高涛一脸理所应当的,双手把那份材料递交给房贤平。 房贤平接过,材料是最新打印出来的,还带着些许打印机的温度。 匆匆翻阅了一下,房贤平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不错,做的非常好,小高,看不出来啊,你居然也挺细心的。” 高涛的脸笑成了一朵花:“学习使人进步嘛,我还要向主任多多学习。” “嗯嗯,有进步,有进步,” 房贤平一边看着材料,一边慢慢返回他的屋里。 没人注意到,窗边的燕雯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秀眉紧锁。 没多久,方信办好了饭卡,快步回到了审理室。 “咦?我那份材料呢?” 刚在自己办公桌坐下,方信就是一愣。 记得很清楚,那份材料刚刚打印好,临出门之前放在桌面上的。 但现在的桌面上,除了一个键盘之外,空空如也。 “被风吹走了?” 方信围着桌子上下左右找了一圈,啥都没找到。 “高科,你看见我桌上的那份材料了吗?” 方信求助的看向高涛。 “是那份乡村振兴资金挪用案的账目表?” 高涛貌似很随意的问了一嘴。 “对对对,” 方信一听顿时连连点头:“我记得放在这了,可是一回头就找不到了……” “哦,刚才主任问起了这件事,我一看你已经做好了,就顺手替你交给主任了。” 高涛貌似漫不经心的回答, 有意无意的把“替你”两个字加重了语气。 “那太好了,谢谢高科啊,要不然又差点耽误了,” 方信也没多想,真心表示了一下感谢。 “一点小事而已,都是同事嘛,互相帮助应该的。” 高涛笑眯眯的,看山去人畜无害的样子。 没人注意到,窗边的燕雯突然攥紧了手, 过了好一会才一点点的慢慢松开。 “嗡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振动了起来。 燕雯皱了皱眉。 中午在宿舍刷了一会手机,又忘了关机了。 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为:养父 燕雯目光停在那两个字,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 下意识的伸手拿起手机,想要接听, 却又再度犹豫了一下, 最后慢慢放下手机。 …… 同一时间,省城青都市花山路15号,省纪委方青辉家里。 柳姨把熬好的中药端进书房,小心的吹一吹热气, 轻声说道:“老方啊,该喝药了,小方的药这么管用,你可千万别耽误了,一定要按时喝。” “这个闺女啊,跟他爹一样就是个犟脾气,真不让人省心,” 方青辉把电话往桌上一放,脸色变得相当郁闷。 “怎么?你们爷俩又怄气了?” 柳姨对此见怪不怪,温声细语的笑了笑。 “你说说你说说,” 方青辉有些激动,用手指使劲敲着桌子:“老班长最后的一点骨血,我把她养大,照顾她一生一世不应该吗?不应该吗?这个丫头居然说什么,不愿意生活在我的光环之下,非要自己出去闯……现在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你说说这像话吗?” “呵呵,老方你也别生气,” 柳姨温言细语的:“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是好事……快别生气了,来把药喝了……” 第32章 闺女长大了,不听话了 “方书记……” 卓玉宁轻手轻脚的走进书房, 看了看柳姨手中的空碗,再看看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方青辉, 压低声音问道:“柳姨,书记他喝药了?” 柳姨轻声道:“老方刚喝完了药,正要休息一下,你有事吗?” 卓玉宁有些迟疑:“有点事向书记汇报……” “如果不是什么急事,那就晚点再说吧,” 柳姨心疼丈夫,轻轻摆摆手:“让老方先休息一会吧,这些天可把他折磨坏了,好不容易缓解了,别让他太操心……” 卓玉宁犹豫了一下。 虽然有些着急,但方书记的身体更重要, 稍作权衡,便点点头:“那好,那我待会再来……” 说着就要蹑手蹑脚往外走。 “小卓……” 方青辉依旧闭着眼睛,嘴里却淡淡说着:“有什么事现在就说吧。” 卓玉宁顿住,转头看看柳姨,两人都露出一丝苦笑。 这位方书记的脾气,他们太了解了, 只要是工作上的事向他汇报,不管他在什么地方,不管事情大小,都绝不允许耽误片刻。 “那个……也不是什么大事……” 卓玉宁小心斟酌着:“昨天深夜,云东纪委的网站上发了两条通告,其中一条跟燕雯有关……” 柳姨一听就急了:“那闺女怎么了?” “燕雯她……” 卓玉宁刚想展开, 方青辉已沉声说道:“先说下一条!” 卓玉宁无奈, 书记的脾气,私事永远都要排在后面。 只好把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其实,这两件事都跟咱家有点关系,云东第二个通告说的是,正式录取方信进入纪委……” “哪个方信?” 方青辉和柳姨同时一怔。 “就是前天来的那个小方大夫,昨天上午有急事,我亲自把他送回……” “呵呵,这个小方大夫,考纪委是好事啊,又不是从我这走的后门,这都捂着瞒着,不跟我说一声?有点意思……” 方青辉依旧闭着眼睛,悠然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 “既然录取了,那有什么好着急的?” 柳姨疑惑的问道:“昨天早上我看他的样子,好像都快吓坏了?我当时心里还想呢,这么好的孩子,可别遇上坏人……” “我把他送到云东纪委就回来了,我也感到有点奇怪,所以我就特别留意了一下……” “这就要说到第一条通告了,” 卓玉宁一脸哭笑不得:“昨天是他的公示期,他一连遭到两个实名举报,结果当天就被证实了,全是诬告……” “怪不得,看他急的什么似的,汗都出来了,” 柳姨理解的点点头:“好在只是虚惊一场,结果总是好的。这就没事了吧?” 方青辉却敏锐的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两个举报?当天证实诬告?怎么可能这么快?举报方信的是什么问题?云东纪委是如何调查取证的?能不能确定方信果真没有问题?” “哎呀老方,你看你这疑神疑鬼的老毛病!” 柳姨不满了:“小方大夫是什么人品?你可是亲眼见过!你连他都不相信啊?” 方青辉严肃的摇摇头:“斗争无处不在,任何事都要坚持实事求是。” “方书记说得对,值得我们好好向您学习。” 卓玉宁马上诚恳的接话。 在官场上,只要领导做出重要指示,或者哪怕随口提到原则性的问题,作为下属的就必须立刻跟着表态, 这一点,对于久经官场考验的人来说,已经是刻入骨髓般的本能。 方青辉摆摆手:“继续说。” 卓玉宁急忙说道:“其中一个是方信的前女友举报的,她控诉方信在大学恋爱期间,暴力胁迫、欺骗感情、移情别恋……” 柳姨一听就怒了:“照这么说,那小方不就成了一个人渣了?我不信!这肯定是诬告!” 方青辉沉声说道:“这种男女之间的事情,办案是很难分清楚的,就算女方作为弱势一方,但也要拿出确实可靠的证据,不能因为同情而采纳没有证据的举报。” “方书记说得对,” 卓玉宁适当的表现出高山仰止:“您的一句话抵得上云东纪委一天的集体讨论,他们也做出了与您完全相同的判断,这个举报已经被定为诬告。” “嗯……那另一个举报呢?” 方青辉随意的点点头,忽然脸色一凝,睁开眼睛:“你刚才说,跟燕雯有关?” 他这一睁眼,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势猛然爆发出来,小小书房内的温度瞬间下降。 柳姨也马上想了起来, 顿时一脸紧张的看着卓玉宁。 卓玉宁被两眼眼睛盯着,顿时也有些紧张, 喉头下意识的滚动一下,小心的说道: “有考生举报说,燕雯……跟方信存在不正当关系,而且帮助方信作弊通过考试……” “胡说八道!” 方青辉勃然大怒,重重一拍桌子:“我养大的闺女我还不知道?她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柳姨也气的满脸铁青:“这个考生是谁啊?叫他过来跟我说!无缘无故污蔑我闺女的清白?看我不大耳刮子扇他!” “书记息怒,柳姨息怒,” 卓玉宁吓了一跳,赶忙双手乱摇:“已经没事了,当天就证实诬告了,燕雯一点都没事,云东纪委快刀斩乱麻,当天就正式录取了方信……” “嗯,这次云东纪委做的好,做得对!” 方青辉点点头,沉声说道:“你去拟定一份通告,全省表扬云东纪委!对于优秀人才,要果断使用!对于蓄意破坏分子,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好的好的,我马上去办。” 卓玉宁火速拿出笔记本,将方青辉的话一字不落的记下, 随后快步离去。 “唉,老方啊,你赶紧的,再给闺女打个电话,快把她调回身边来吧……” 屋里只剩夫妻两人,柳姨担忧的满脸都是愁容: “她一个人在外面,虽然有个表姨,但也没怎么照顾她……这风风雨雨的,我真的不放心啊……” “这不你刚说了嘛?孩子长大了,不听话了……” 方青辉也是郁闷的不行:“我养大的闺女,就爱跟我对着干……” “还不是都是随你?” 柳姨埋怨道:“你们爷俩啊,都是一样的犟脾气,九头牛都拉不回,不知道叫人为你们操多少心……” “嗐,你说这些干什么?” 方青辉有些尴尬的摆摆手。 忽然心中一动:“咦?那天你说什么来着?想给小方……我看这是个好主意……” 第33章 这个案子很简单 “笃笃,” 办公室的门原本就是敞开着,王铮随手敲了几下,也不等里面招呼,自己慢悠悠走了进来。 “哟,各位都忙着呢?” 站在案件审理室内,满脸笑容的把屋内扫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方信的身上。 此时萧胜外出未归,房贤平还在里面工作, 外面办公室只有方信、高涛、燕雯三人,另外两位也都在低头忙着工作,只有方信一个人枯燥的坐在办公桌。 方信左右看看,现在只有自己一个闲人。 出于礼貌,只好慢慢站起来,冲着王铮点点头:“王主任你好,有事吗?” “我就是路过,顺便过来看看,” 王铮随意的笑笑,随手把面前空桌上的文件翻了几下, 方信急忙伸手阻止:“哎不要弄乱……” “切,我比你懂的多!” 王铮斜眼瞅瞅方信,冷笑一声,又把文件多翻了几下, 用下巴朝燕雯的背影扬了扬,向方信挑挑眉毛: “喂,赵铭的举报到底是不是诬告?我怎么看着,好像有点像是真的呢?” “王主任!” 提到这个,特别是关于学姐的声誉,方信忍不了了, 语气冰冷而严厉:“身为纪委第四监察室主任,请你说话一定要有依据,不要信口雌黄!” “依据?呵呵……” 王铮冷笑:“能把你从我的手下调出来,还偏偏放在这?我就不信这里面没有猫腻!” 走到方信的面前,面对面盯着方信的眼睛,把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你真的惹到我了!千万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否则,监察四室这把利剑,随时都能砍掉你的脑袋!” 方信瞳孔一缩:“你想干什么?” “哈!” 王铮张扬的大笑一声,后退两步与方信拉开距离,仿佛刚才他什么都没说一般, 随后才淡淡问道:“房主任在不在?” “我在,王主任找我有事?” 房贤平听到声音,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房贤平,王铮终于收敛起来,态度变得十分尊重。 在职务上,两人都是县纪委下属的科室主任, 但在级别上,王铮是副科级,房贤平却是正科级。 别看两人之间只差了半级,但其中的含金量远远不可同日而语。 房贤平是二十多年的老纪委,资历深厚,经验丰富, 而王铮参加工作还不到十年,只是借着纪委的便利才升到副科, 在房贤平的面前,也只能算是一个小卡拉米。 “房主任你好,” 王铮露出官场式的庄重笑容:“我过来只是想请问一下,那件农机补贴造假案,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审理清楚?” “农机案……是小燕负责吧?” 房贤平扭头看向燕雯那边,看到她脚下那一摞厚厚的文件夹。 稍微提高一点声调:“小燕,你那边怎么样?” 燕雯回过头,对房贤平说道:“前面这两个案子都比较复杂,我晚上加班的话,最少也要三天以后,才能轮到农机案。” 王铮急道:“能不能快一点啊?” 燕雯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快不了,每件案子一视同仁,哪一件也不能马虎大意。” 说完就扭回头去,伏在桌上继续工作。 “小燕最近挺忙的,就算加班,恐怕她也忙不完,我看你再多等等吧。” 房贤平对王铮笑笑。 这种情况很常见。 纪委办案是一条高度协同的流水线: 纪检监察室负责调查取证,他们需要将调查完毕的案件尽快移交到上级,以便完成任务之后开展新的工作, 每一个案件最终都需要纪委常委会讨论,作出处分决定。 而常委会的召开是有固定日期的,或者或需要提前排期,也不是可以随意更改的。 案件审理室,恰恰卡在这条流水线的正中间。 审理室的质检员每天都承受着无形的压力, 审理速度要快,不能超过案件的时效, 但又快不得,一个错案、瑕疵案的后果是灾难性的,必须慢工出细活。 “不行啊,房主任,这个案子请你一定要体谅一下,” 王铮一脸为难的:“就算抛开上交常委会的时间,这个案子的社会影响很大,最近很多农户都在上访,甚至有些人跑到县委去堵门,非要讨个说法,现在弄的县里非常被动……” “这样啊……” 房贤平听了,也感到事态有些严重,不禁深深皱起眉头。 “其实这个案子很简单的,哪怕随便一个新人也能做的好,” 王铮有些急迫的劝道:“但万一事态扩大,造成难以挽回的恶劣影响,而我们这边还在拖拖拉拉的……” 王铮说到这就不再往下说了, 其言外之意很明显,万一出了什么事,一切责任都要由案件审理室来承担。 “这个案子很简单?” 房贤平皱眉看看萧胜的办公桌,他还没回来,最近也是忙的不可开交, 再把目光移向高涛,高涛急忙摆手:“主任,你看我这桌上,都快堆成山了……” “那就……小方!” 房贤平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方信的身上。 方信“噌”的一下站起来, 声音洪亮,双眼放光:“主任,这个案子就交给我吧,我一边学习一边做,不懂就问,一定争取把它做好!” “嗯,年轻人勇于担当,这份责任心还是值得表扬的。” 房贤平点点头,但脸上并没有显出高兴的样子,显然对方信有些底气不足。 “哎哟,这都快下班了,” 王铮的眼中露出一种“达到目的”的笑意, 抬手看看手表,急忙笑道:“那我先走了,你们忙吧。” 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房贤平看看表,下班时间只剩几分钟了,现在把任务交给方信也来不及了。 于是便对方信说道:“明天早上你来找我,我亲自教教你怎么审理,然后这个农机案比较简单,就让你试试手吧。” “谢谢主任。” 方信很高兴,兴奋的向房贤平鞠个躬。 毕竟上班第一天就能领到一个正式任务,先别管是不是很简单,怎么说也是一个完整的案子吧?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第34章 又傻又天真 终于到了下班时间了。 今天是方信充满希望的,美好的一天, 他心情很不错,心中充满斗志,眼中闪着亮光, 如果不是身处严肃的办公室里,说不定还会开心的哼唱几句。 看着高涛已开始收拾桌面,方信也有样学样,并且故意慢了一拍, 跟同事抢风头自然是不对的,抢着下班更是严重错误, 作为初入官场的新人,哪怕在最微小的细节,也一定要时时刻刻保持着谦恭的心态。 姓方,但处事一定要圆润, 名信,为人就一定要诚信。 “燕科,你不下班吗?” 方信扭头看到燕雯仍在工作, 忍不住轻声提醒一声。 燕雯也不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高涛斜眼瞅了一下方信,对燕雯笑道: “小燕,我看你这几天又是劳累又是被人污蔑的,可别把自己身子给憋坏了,要不今晚我请你去西餐厅好好吃一顿吧,散散心,工作嘛,不着急。” 燕雯也同样淡淡的摇了摇头:“我不累,我心情也没受影响,只是这个案子疑点挺多的,不弄清楚的话,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你呀,就是太较真了,” 高涛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你像我,放平心态,不清楚的卷宗直接给他打回去,看不顺眼的人直接叫他走开,自己该吃吃,该喝喝。” 说着,眼角有意无意的瞅瞅方信。 “那不是负责任的态度,” 燕雯冷淡而简单:“请你走开。” “不是……” 高涛一怔。 方信差点忍俊不禁。 “那,我先下班了啊。” 高涛一脸悻悻的,收拾好东西,瞪了方信一眼, 随后快步离去。 方信本来也想跟着下班,不过心里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想了想,一拍脑门,还没打扫卫生呢。 过去上学的时光,从小学到高中毕业,每一天放学都要有值日生留下,打扫完卫生再回家,而且考评还很严格,偷懒的,打扫不干净的,班主任都要全班批评。 而现在虽然单位里并没有这种规定,但自己作为新人嘛,自然应该主动一点,积极一点,自我要求高一点。 于是方信跑到卫生间里,拿来扫帚和簸箕,在屋内轻轻的扫了起来。 “小燕,今晚你真要加班啊?” 房贤平从里面走出来,一眼看到燕雯仍在伏案工作,于是关切的问了一声。 燕雯站起来:“主任,我最近住单位宿舍,反正晚上没事,待会去食堂吃了晚饭,再回来加个班,不会太晚的。” “那行,注意身体,不用太拼了。” 房贤平微笑点点头,再一转头,却发现方信正在弯着腰扫地,忍不住就笑了: “哟,小方,不用弄这么干净,” “咱这又不是什么领导办公室,没那么多规矩,什么时候脏了什么时候随便扫一下就行了。” 方信直起身子,认真的回答:“主任,咱们纪委应该是最干净的地方,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呵呵,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是吧?” 房贤平被逗得哈哈大笑,指着方信笑着摇摇头: “你这小子啊,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一边笑着,一边慢慢走了出去。 屋内只剩方信和燕雯。 “燕科,抬抬脚。” 方信扫到燕雯的办公桌,小心的轻声提醒一下。 燕雯不作声,不搭理。 只是慢慢把双脚抬起来。 方信九十度弯着腰,挥动扫帚快速从她脚下扫过。 正要继续往前扫,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个很轻很细的声音: “积极是好事,但属于你自己的工作,如果有人替你去做,你最好自己弄清楚,不要又傻又天真。” “替你”两个字加了重音。 方信一怔,感觉有点耳熟,今天好像有人同样把这两个字加过重音? 忍不住抬头看看燕雯,燕雯姿势一点没变,仍是专心致志的翻阅着桌上的材料。 “学姐,你是说……高涛?” 方信皱眉问道。 “都过去了,就别再提了,” 燕雯摆摆手:“你快走吧,别留在我这,叫人看见又要传闲话。” “哦哦,那好,我这就下班。” 方信赶紧加快速度,把地扫完收了垃圾, 走到门口顿了一下,回头轻声道: “学姐,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燕雯缓缓回过头,两人默默对视一眼。 随后燕雯继续工作,方信转身离去。 …… “赵骏!你给我开门,妈给你煮了粥。” 冯玉茹使劲敲门,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 赵骏没有回应。 他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面如死灰,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赵骏!我数三声,你再不开门,我就把锁砸了!” 冯玉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门最终还是开了。 冯玉茹一把推开门,先是扫视了一圈满地狼藉的房间,然后目光落在儿子憔悴的脸上。 她把手里的粥碗重重放在桌上,米粥溅了出来。 “看看你这副德行!” 冯玉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骂:“不就是一次考试没考过,就跟天塌了似的。我冯玉茹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赵骏别过脸去,不想面对母亲刻薄的脸,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我准备了两年!两年啊!” 赵骏嘶哑的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和怒火:“可是结果呢?结果却是方信那种人直接被录取!” “方信?” 冯玉茹眯起眼睛:“就是那个笔试第六的小子?我早就打听过了,他家什么背景都没有,父亲早死,就靠一个开小诊所的妈养着啃老,这种人能考上,说没黑幕谁信啊!” 这话像一根尖利的针,狠狠扎在赵骏本就脆弱的心脏上。 他猛地站起来,愤怒的咆哮:“他这种人都有黑幕,为什么我就不行?我哪一点不如他?凭什么他能直接录取,而我却要终生背上污点?” 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豹,红着眼睛呼呼直喘: “肯定是白敏才搞的鬼!他答应过帮我打点关系的,结果是我太天真了!被他骗了还差点帮他数钱!王八蛋现在连个电话都不接了!” “你个熊孩子,真是又傻又天真!” 冯玉茹冷笑一声“白敏才就是那个组织部副部长的公子?我早就说过,这些官二代都靠不住。你把他当朋友,他的眼里根本没朋友,只是把你当工具!现在你没利用价值了,自然一脚踢开。” 冯玉茹越说越气,尖利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你们赵家人就没个有出息的!你爸赵宝根一辈子窝窝囊囊,除了在单位混日子就是在家里混被子!你呢?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一点都不给我长脸!万事还得靠你舅舅!” 第35章 谢谢舅舅 提到弟弟冯玉刚,冯玉茹的语气稍微平静了些。 她拉起儿子的手,不容置疑:“收拾东西,我带你去找你舅舅!他是齐州城投集团的副总经理,安排个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赵骏犹豫了一下。 舅舅冯玉刚是母亲这边的亲戚中混得最好的,但性格强势,向来瞧不起赵家这边的人。 赵骏每次和舅舅见面,少不了要听一番居高临下的说教。 赵骏也是心高气傲的人,打心底里厌恶这种屈服人下的感觉,实在不愿去看舅舅那张鼻孔朝天的脸。 “妈,要不我再试试?公务员这条路虽然断了,但也许事业编还能......” 赵骏试图挣扎。 冯玉茹打断他,一脸嫌弃的:“你还想在家混吃混喝?正事不干一分钱不挣只会躺平啃老?没门!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骏沉默了。 他知道母亲最爱面子,最喜欢在交际圈子中抬高自己身份, 这次自己考公失败,再加上档案的污点,已经让她在社交圈子里抬不起头来了。 事已至此,还能怎样呢? 第二天早上,赵骏和冯玉茹站在了齐州城投大厦楼下。 这座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显得光辉夺目,进出的人们衣着光鲜,步履匆匆。 赵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略显廉价的西装,不禁感到一阵自卑。 冯玉茹却挺直了腰板,拉着儿子径直走向前台。 “我找冯总,我是他姐姐。”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前台小姐礼貌地微笑:“请问有预约吗?” “你就说冯玉茹找他,他自然知道。” 冯玉茹面无表情地说。 十分钟后,他们被领到了十六楼的副总经理办公室。冯玉刚的办公室宽敞明亮,红木办公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摆满了精装书籍和奖杯。 冯玉刚本人坐在真皮老板椅上,并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姐,你怎么来了?” 冯玉刚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今年四十五岁,比冯玉茹小五岁,但看起来年轻许多。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冯玉茹一改在家的强势作风,脸上堆起笑容:“玉刚,还不是为了你这个没出息的外甥?他这次公务员考试,出了点意外。” “我今早刚听说了,这件事已经传开了。” 冯玉刚目光扫过赵骏,鼻孔中冷笑一声:“笔试第四,面试没过,居然还有脸去举报人家?举报不成功也就罢了,居然还被打入档案?就没见过这么窝囊的废物!” 赵骏霎时满脸通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玉刚你听我说,这事是你外甥涉世不深,上了人家的当,” 冯玉茹急忙说道:“被录取的那个小子,笔试才第六,论真才实学比你外甥差远了!而且竟然取消公示期直接录取!这就是明目张胆的黑幕!你外甥真的比窦娥还冤枉啊……” 说到这里满脸戚容,抬手擦擦眼角。 冯玉刚轻轻敲着桌面,淡淡摇摇头:“在官场上,哪有一件光明正大的事?我见过的黑幕比你们娘俩吃过的米都多,人家方信有那实力,赢了就是赢了,输了的也不用找借口。” “可是......” 冯玉茹还想争辩。 冯玉刚抬手制止了她:“姐,我很忙。你就痛快点直说吧,带赵骏来找我什么事?” 冯玉茹深吸一口气:“我想让你给外甥在城投安排个工作。他大学学的是工程管理,专业对口。” 冯玉刚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沉默了片刻。 赵骏紧张得手心冒汗。 “城投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现在至少也要硕士起步。” 冯玉刚缓缓说道。 冯玉茹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不过……” 冯玉刚话锋一转:“最近新成立了一个项目管理办公室,正好缺个能吃苦的年轻人。可以先以劳务派遣的形式进来,表现好的话……以后看情况再解决编制问题。” 冯玉茹立刻眉开眼笑:“就知道你最有办法!凭我家赵骏的本事一定能干好,不会给你丢人的。” 冯玉刚终于站起身,走到赵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骏,想要在社会上混,不只有考公务员一条路。城投平台大,机会多,比你当个小公务员强多了。” 赵骏连忙点头:“谢谢舅舅,我一定努力。” 冯玉刚坐回椅子上,表情严肃起来:“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进了城投,就得守城投的规矩。不能因为是我外甥就搞特殊,更不能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胡搞乱搞,一旦被我发现,就算亲外甥我也绝不轻饶!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 冯玉茹抢着回答:“你外甥最懂事了!” 从城投大厦出来,冯玉茹腰板挺得笔直,仿佛年轻了十岁。 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意气风发的给社交圈打电话。 “喂,刘姐啊!跟你分享个好消息,我们家小骏要去齐州城投上班了!对,他亲舅舅嘛,还能不照顾亲外甥?......啥?公务员?切,老土了吧?那种死工资的工作我们压根就看不上!” 赵骏心情复杂的跟在母亲身后,眼神阴鸷,落落寡欢。 对他来说,城投的这份工作不是荣耀,而是屈辱。 前面母亲的背影,渐渐变得模糊, 一会化作方信,冲着自己纵声狂笑, 一会变成白敏才,用戏谑的眼光看着自己,就像看一个傻子似的。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们两个混蛋给我记着,” 赵骏狠狠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刺进肉里, “等我站稳了脚跟,你们欠我的,我要百倍千倍的讨回来!” …… 云东县潘家巷有一排九十年代建的老式居民楼,外墙的白色瓷砖早已泛黄剥落。 三楼最东头那间不足五十平的小房子里,夏菲正对着镜子反复涂抹口红。 她画得很用力,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揉进那抹猩红里。 镜中的脸庞依旧漂亮,但眼下的乌青和微微浮肿的眼皮,却怎么也遮不住。 身上这件米白色风衣还是去年方信用打工钱给她买的,如今依然光鲜。 手机响了,是白敏才。 “喂,才哥哥,我刚回家,晚上就去找你……” 夏菲的声音刻意放得柔软,甜甜糯糯的。 “晚上我有事,你不用来了。” 白敏才的语气冷淡得让她心头发紧, “对了,我让我爸问过几个单位,你在档案里留了诬告记录,谁都不敢违规要你。你只能自己找工作了。” 夏菲的手指紧紧捏住口红,指节泛白:“那我怎么办?你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你有证据吗?” 白敏才立刻打断她,提高嗓门:“夏菲,我告诉你,你诬告方信纯属个人行为,别想拖我下水,希望你现实一点,不要缠着我阴魂不散,就这样,你好自为之吧。” “什么?白敏才你不能这样……”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夏菲愣愣地看着镜子,突然抓起手边的粉饼盒狠狠砸向镜面。 “咔嚓”一声,镜中的脸碎裂成无数片,每一片都扭曲变形。 夏菲瘫坐在地,肩膀剧烈颤抖,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都是方信! 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已经端上铁饭碗,和白敏才在一起了,我前途将会无比光明。 夏菲眼中的绝望渐渐烧成了怨恨。 都是方信害的!都是他把我害成这样的! 第36章 孺子可教也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方信精神抖擞来上班了,比昨天更提前了十分钟。 先把电动车在楼下车棚里放好,接着大步流星走进大楼。 云东县纪委大楼共有八层。 其中,第一到第六纪检监察室,以及派驻到各党委和政府部门的纪检监察工作组办公室,都集中在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食堂在第一层最西头。 第四层为纪委组织部、财政部、宣传部、信访室……等等内部行政部门, 第五层有大会议室、纪委办公室、机关党委、审查谈话室等部门, 第六层是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党风政风监督室、案件监督管理室、谈话室、留置陪护待命区, 第七层是常委会议室、纪委书记、副书记办公室, 第八层是信息技术保障室、阅览室、档案室、机要室,还有一个面积不大的露台。 方信所在的案件审理室就在第五层,位于走廊的最东头。 方信快速走到审理室,现在时间还早,大家都还没来上班, 方信就先跑到卫生间涮了拖把,将审理室里里外外的地面都认真清理了一遍。 干完之后也没觉得累,反而感到精力特别旺盛, 于是一鼓作气,将室外走廊的整个东段区域全部拖了一遍。 “呵呵,小方啊,这么早就来啦。” 房贤平出现了,微笑着跟方信打个招呼。 方信急忙挺直身板:“主任早。” “好好好,” 房贤平笑呵呵的走进屋内,随意四下一看, “哟,打扫的挺干净,用心了啊小伙子。” 方信认真说道:“我也是向主任学习,要想扫天下,先从一屋一地做起。” 这句就是把昨天房贤平说的话,巧妙改变了一下,还是相同的意思。 “呵呵,好嘛,你还活学活用了啊?” 房贤平用手指着方信,笑容满面。 方信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房贤平还是昨天的房贤平,笑容还是跟昨天一样的笑容, 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似乎……他对自己亲近了许多? 这种变化不是一星半点,而是跨度很大, 就好像,昨天两人也同样面对面的有说有笑,但感觉上仿佛隔着八条街一样, 而今天呢? 方信感到,似乎自己真真切切的站在了房贤平的面前。 变化,微妙的难以形容。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方信也弄不明白。 “小方,发什么愣呢?跟我过来一下。” 房贤平轻唤一声,背负双手,慢悠悠踱着方步,走进自己的单独的小办公室。 方信顿时回过神来,赶紧答应一声,快步跟着房贤平走了进去。 “小方啊,你先坐下,” 房贤平慢吞吞的从饮水机接了两杯水,先递给方信一杯, 方信赶紧道谢双手接过。 左右一看,这间办公室很小,就放着一张办公桌,一个保密柜,两个单人沙发,中间隔着一张小茶几,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于是方信有些拘谨的在一张沙发上坐下,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坐的板板正正,规规矩矩的。 房贤平也端着杯子走过来,隔着茶几与方信两人并排坐着。 “主任,你是不是要教我……那个农机案?” 方信满怀期待与热切。 “呵呵,小方啊,先别着急,我要先问你两个问题,” 房贤平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转头盯着方信的脸, 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随后徐徐说道: “昨天那个开会的时间,我已经知道了,你确实受了委屈……” 一听这个,方信按捺不住“噌”的一下站起来: “主任,我对天发誓真的没听错,真的就是十点半……” “年轻人不要毛毛躁躁的,你先坐下,听我把话说完,” 房贤平脸色一板,顿时不怒自威,方信赶紧乖乖坐下。 “现在我已经非常明确,你对,他错。” 房贤平慢慢说道:“但我不会做出任何处理。你给我说说,这是为什么?” 方信想了想,有些迟疑的:“我想,主任这样做的理由,一是事情太小,二是照顾单位同事的团结……我也认为冷处理是最好的选择……” “错!” 房贤平大摇其头:“还剩一次机会,你再想想?” 方信蓦然灵光一闪, “证据!” 双眼猛的一亮:“对,就是证据!缺少足够的证据!” 房贤平面无表情:“展开说说?” 方信已经抓住了重点,马上侃侃而谈: “昨天从高涛……啊不,高某!从他接到电话开始,一直到我把信息传达给主任……” 房贤平:“房某平!” 方信:“啊对……当时全程没有录音没有录像,只有一个偶然听到的证人燕某,线索太过单薄,缺少完整而严密的证据链条,无法做出精确的判断……” “那如果,我根据自己在现场的观察做出判断,帮助了你而处罚他呢?” 房贤平冷不丁问道。 方信立刻回答:“那您就是程序不合法,证据有瑕疵,处罚不能成立!” “哈哈哈……” 房贤平拍着腿大笑一声:“悟性不错,孺子可教也!” 方信憨憨的挠着头:“如果不遇夫子,孺子仍是朽木也……” “有人说,你天生就是一个纪委的好苗子,要我把你当做关门弟子来培养,我还不怎么信,今日一见,真是刮目相看啊,呵呵……” 房贤平笑眯眯的说道。 方信立刻端正态度:“那就请老师好好教导我,我一定努力学习,不辜负老师和纪委领导的期望。” “好!” 房贤平笑着点点头。 这时,外面办公室传来一片脚步声,同时伴有几个人互相打招呼的笑声。 燕雯、萧胜、高涛,他们几个也来上班了。 “去把门关上,咱们继续聊咱们的,不要被他们影响。” 房贤平吩咐一声。 方信马上站起来,走到小门, “主任,早……” 高涛满脸堆笑着走过来,刚想进门,不料正好跟方信撞了一个面对面, 方信一咧嘴:“高科,早。” 接着把门关上。 “哎,你这……” 看着紧闭的门,高涛愣住…… “小方,你就拿刚才的例子来说,不管多么明显的案子,你都必须拿到充足的准确的完整的证据,才能定案定性,” 房贤平语重心长:“咱们这个案件审理室,作为纪检监察机关内部的守门人,其自身必须做到打铁必须自身硬。审理人员一旦出现违规行为,不仅会直接导致错案、冤案,更会严重损害纪检监察机关的公信力和权威性……” “我们案件审理室的工作,是在“快”与“准”之间走钢丝。既要保障被审查调查人的合法权益,又要维护党纪国法的严肃性。每一个案件背后,都是对事实、证据、程序和法律的极致考验……” 方信全神贯注的听着,不住点头受教, 只觉今天听了这一席话所学到的东西,比自己过去苦读数年都要深刻的多。 第37章 这道题我会 “下面,考你第二道题,” 房贤平谈了一会之后,忽然话锋一转, “如果你辛辛苦苦完成了一件工作,却在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别人冒领了工作成果,而你对此一无所知。当你发现的时候,对方却抵赖不肯承认,这时候你会怎么做?” 方信听了一怔。 主任这道题虽然是假设性质的,但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不会又是高某吧? 联想起昨天下班之时,燕雯曾悄悄提醒过的那句:“不要又傻又天真。” 方信顿时豁然开朗,立刻朗声说道:“主任,这道题我会! 这件案子从起因到结果,从案发动机,到不当得利,我能拿出全部完整的证据链! 首先,我从萧某那里领到一份任务,时间是昨天上午十点零八分!这个萧某和燕某都可以作证, 其次,上午十点二十分,房某平要出去开会,经过我的办公桌,亲眼看到过我的电脑屏幕,那上面正是尚未完成的工作! 最后,在下午两点零五分,高某趁我外出,私自窃取了我的工作材料,以他个人的名义上交给房某平,成功骗取了房某平的夸奖和信任!这个有燕某可以作证,并且我的电脑上还保存着全套记录!” 房贤平不动声色:“那么,如果这是一起比较严重的恶性事件,你该如何处理?” 方信马上回答:“按程序举报,立案调查,审查卷宗,定案定性,报请常委会讨论通过之后,移交司法!” 说完之后,还觉不太尽兴, 接着再补充一句:“如果这件案子让我来做,我可以确保做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定性准确、处理恰当、手续完备、程序合法!保证绝对符合案件审理原则!” 房贤平目光一闪:“那么,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在你身上,你会真的去举报走流程吗?” 方信想都不想直接摇头:“不会,我会将这件事压下去,自己心中有数就够了。毕竟这只是一件小事,单位的团结是大局。” “啪”、“啪”、“啪”, 房贤平没有出声,只是双手轻拍,为方信鼓掌,眼中满含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方信怔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主任,昨天我这两件小事,我自己都还糊涂着呢,原来你早就清楚了啊?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 “停!” 房贤平伸手打断方信,摇摇手指: “纪委工作另一项重要原则,保密性原则:当事人严禁打听案情,过问案件,调查人员严禁随意泄露。” 方信一呆,苦笑一声:“那好吧,那我就不提燕雯的名字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到了这时,方信也终于明白了刚才那种玄妙的感觉从何而来, 一定是燕雯把昨天的情况都告诉了房贤平,才让主任在一夜之间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 “好了,那我就不再啰嗦了,” 房贤平双手扶着膝盖,慢慢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微笑着伸手拍拍方信的肩膀:“天生的纪委好苗子,不错不错,我看好你。” 方信连忙谦恭的笑道:“主任,您永远都是我的好老师。” “哈哈,” 房贤平爽朗的一笑,挥挥手:“去吧,去找燕雯,那份农机补贴贪污案,就交给你了。” 方信一听顿时大喜,连声道:“谢谢,谢谢主任,那我事不宜迟……” 说着就想往外走。 “回来,年轻人不要那么毛毛躁躁的,” 房贤平笑骂一句,叫回方信, 接着语重心长的说道:“那个案子虽然简单,但也绝不可马虎大意,一定牢记案件审理二十四字原则,不允许出现任何一点瑕疵,这是你的第一份正式工作,我希望,你能够交给我一份完美的答卷。” 方信用力点头:“请主任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还有,案件审理的流程,有三大原则,第一:独立审核,审理室独立于审查调查部门,不受任何干扰。 第二:集体审议,重大、复杂案件必须经审理室集体讨论, 第三:沟通反馈,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案件,有权退回补充调查或要求重新调查。 这些你必须全都牢牢记在心里。” 房贤平态度严肃,做最后的叮嘱。 方信也郑重回应:“请主任放心,我全都记住了。” “去吧,如果做的不好,我就把你逐出师门,从哪来的你给我回哪去。” 房贤平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句,挥挥手让方信出去。 方信一出来就直奔燕雯办公桌,刚想开口说话, 燕雯面无表情,直接指了指地面上那一摞厚厚的文件夹。 自己搬来的,还得自己搬走…… 方信蹲下身子,小心的抱起这些资料, 顿了一顿,还是有些忍不住,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两个字: “谢谢。” 随后便快步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把这件农机补贴贪污案厚厚的文件夹整齐的摆放好。 顿时,原本空荡荡的桌面,也终于初步出现了“堆积如山”的景象。 …… 在同一时刻,云东纪委书记办公室。 赵正峰正襟危坐,正在伏案办公。 他身上穿着一件朴素而整洁的深色夹克,瘦削的脸庞肤色偏深,眼角和额头上刻着清晰的皱纹, 办公桌上同样堆满了高高的文件资料,另外还放着一个用了多年已经磕碰掉漆的保温杯。 “笃笃,” 有人在轻轻敲门。 “进。” 赵正峰随口说了一个字。 王铮轻轻推开门,轻步走进来, 上身微微前倾,面带谦卑的笑容:“赵书记……” “是小王啊?有事吗?” 赵正峰放下手中的笔,侧身微笑的看着王铮。 “是这样,我想问一下赵书记,” 王铮小心的问道:“那件东湖镇的农机补贴贪污案……县里没有很着急吧?如果时间宽裕的话……” “那可不行啊,小王,” 赵正峰皱起眉头,严肃的批评:“这件案子现在已经引起县委常委高度重视,还有几个农户天天上访,弄得信访部门相当被动……我们纪委是独立办案,但也要照顾政治环境嘛,这个案子要在准确无误的前提下,尽量加快速度。” “是是,赵书记高屋建瓴,让我深受教育……” 王铮双手一摊,苦笑一声:“可是我已经把案子移交案件审理室两天了,听说还一直堆在他们的地板上……” 第38章 抱紧这条大腿 “这可不行啊,这个案子可不能拖拖拉拉……” 赵正峰皱起眉头。 抬起手腕看看手表,略一沉吟, 对王铮说道:“这样吧,你去一趟案件监督管理室,找室主任王红敏说一下这个情况,请她给案件审理室督促一下,” 一边说着,站起身来, “我正好有个常委会,现在时间到了。” 王铮赶紧点头:“那好,那我现在就去案管室找王主任,赵书记,那我先出去了。” 说完便转身走出办公室,嘴角抹过一丝得意的笑容。 常委会会议室就在七楼,与赵正峰的办公室隔着走廊斜对面, 当赵正峰推门进来的时候,各位纪委常委已经在会议室内等待了。 椭圆形会议桌,常务副书记孙志芳坐在东侧首位, 副书记李宝平坐在西侧首位,副书记刘明杰坐在他的身边, 另外还有几位:组织部长李卫国、办公室主任罗良辉、党风政风监督室主任郭进、纪检监察干部监督室主任梁和、第一纪检监察室主任刘向东。 会议室气氛严肃,一种隐隐的对峙悄然弥漫着。 赵正峰缓步走进来,坐着的各位常委纷纷站起来,向他点头问好。 “各位早上好,今天是常委会例会,有几个议题需要研究一下,另外还有一个临时增加的议题,也要着重讨论一下,” 赵正峰一边微笑着打招呼,一边走到椭圆形会议桌的首位坐下, 面色平静的翻看一下面前的议题材料。 副书记孙志芳面色镇定从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骨关节显得有些微微发白,显示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对面的副书记李宝平,不时与身旁的刘明杰交换一下眼色,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大家心中都有数,赵正峰所说的“临时增加的议题”肯定是关于录取方信的问题, 孙志芳能不能过关,就看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她能否拿出过硬的理由来说服各位常委了。 果然。 赵正峰敲了敲桌子,声音沉稳:“同志们,现在开始今天的常委会。首先讨论第一个议题,关于上半年公务员招录工作中,对方信同志公示期举报问题的处理程序合规性审查。志芳同志,你是分管领导,你先谈谈情况。” 孙志芳深吸一口气,看看对面李宝平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以及他的眼神中隐晦的透出的冷意。 想看我在这件事上栽跟头? 想瞎了你的心! 老娘我只要顶住这一波,方书记一定会为我出头的! 到时候看谁笑到最后! 孙志芳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好的,赵书记。关于录取方信的问题,当时我们收到了两封实名举报信,反映其生活作风和考试中公平性问题。经过组织部和干监室的初步核实,认为举报内容缺乏事实依据,且存在明显恶意。考虑到招录工作的时效性,以及保护优秀年轻干部免受不白之冤,我们依据相关规定,在快速查清事实后,做出了维持录取的决定……” 顿了一顿,孙志芳再加强语气,强调一遍:“我个人认为,这个决定是完全正确的。” 话音刚落,李宝平立刻接过了话头。 “志芳同志,恐怕不是‘快速查清’这么简单吧?我听到的反映是,处理过程有些操之过急,没有严格按照程序进行更为深入的调查。公示期是法定的监督环节,直接取消,是否过于草率?这会不会给人留下‘重效率、轻程序’的印象,甚至让人怀疑背后是否有其他考量?” 这个发言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孙志芳工作的规范性和动机,甚至暗指其中存在暗箱操作,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紧张。 几位常委也低声交换着意见,显然大家的看法更倾向于李宝平这边。 孙志芳看似面色平静,实则稳如泰山。 心中早就打定了主意,就算这次会议失利她也不怕, 大不了散会之后就去找方信。 只要不惜一切代价,自然就会柳暗花明, 甚至可能大大扩展想象空间…… “看来宝平同志对我有很大的成见啊?不过……” 于是,孙志芳淡定从容,缓缓开口准备反驳, 忽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办公室副主任徐茂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将一份刚收到的传真文件递给了赵正峰书记。 在常委们讶异的目光注视下, 一向沉稳的徐茂激动的说道:“赵书记,各位领导,刚收到省纪委的全省通报,对我们县纪委的工作提出高度表扬!” 顿时,常委们一片茫然。 “我们干了啥事?” “不知道啊,这些天一直都风平浪静的……” “到底怎么回事?” 赵正峰一愣,赶紧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随后抬起头,环视一圈,特意在孙志芳脸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用洪亮的声音宣读: “……云东县纪委在近期工作中,展现出高度的政治敏锐性和责任担当,特别是在干部选拔任用方面,敢于坚持原则,勇于打破常规!对于经过严格考察、确属优秀的年轻人才,就要果断使用,为其搭建干事创业的平台!同时,对于工作中发现的、企图通过诬告陷害等手段破坏选拔公平性的蓄意破坏分子,体现了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的坚定决心!此举树立了正确的选人用人导向,净化了政治生态,特予通报表扬!” 文件读完,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是对云东县纪委整体提出的表彰,并没有单独提到某个人的名字, 但就其内容来看,谁都心知肚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孙志芳身上。 刚才还咄咄逼人的李宝平,脸色瞬间变得尴尬无比,勉强跟着鼓了鼓掌,眼神躲闪。 赵正峰笑容满面,轻松的笑道:“看来,省纪委对我们工作的评价很高啊!志芳同志,这次处理举报事件,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结果证明,你的判断是准确的,决策是果断的,完全符合上级精神!我们要认真学习省纪委的指示,总结经验,再接再厉!” 一瞬间,会议的主题从对孙志芳的质疑,变成了向孙志芳学习。 常委们纷纷发言,肯定孙志芳的魄力和远见。 孙志芳矜持而谦逊的应对着同事们的赞许,掩饰不住的春风拂面。 心中却已翻江倒海:“难怪官场中都说,辛苦一辈子,不如抱对一条腿。方信这条大腿,我孙志芳抱定了!” 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决然和野心。 第39章 低级错误 案件审理室。 方信用正楷工工整整的写下: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定性准确、处理恰当、手续完备、程序合法。 随后用便利贴把它贴在电脑显示器的顶端。 这样只要一抬头,就能清楚的看到这二十四字工作原则。 先把最上面的一个文件夹打开,平铺在桌面上, 《云东县东湖镇农业站站长张红兵农机补贴贪污案》一行醒目的大字映入眼帘。 这是我的第一份正式的完整的工作,我一定要全力以赴,一定要把它做好。 方信慢慢深呼吸几次,让头脑清明,心情平稳, 慢慢翻开材料,一页一页的,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首先是东湖镇农户王耕山的举报,东湖镇农业站站长张红兵利用负责申报农机购置补贴的职权, 多次冒用他人的身份证,伪造农户身份信息,虚假开具购买农机票据,骗取国家补贴数万元,全部中饱私囊。 接着是县纪委信访办的受理函,附带原件移送给市纪委案件监督管理室处理的移交函。 案管室依据《工作规则》第十四条规定,提出分办意见并按程序移送给县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 后面就是第四纪检监察室完成初步核查、立案、审查调查后,形成《审查调查报告》及全套卷宗,移送审理室。 到这一步为止,所有的程序完全符合规定,没有一点纰漏。 方信很快便完成了这一环节,随后接着往下审理。 下一步,就要审理第四纪检监察室移送过来的材料是否齐全。 包括但不限于:立案决定书、审查调查报告、全部证据材料、被审查调查人谈话材料、涉案财物报告等等。 理清了案件基本事实脉络,然后才是进入真正的深度审理, 方信要找到关键证据链条,比如书证、物证、证人证言、被调查人供述,以及可能存在的疑点、矛盾点等等。 每一个环节都必须严谨到无懈可击。 “没有具体贪污金额?没有具体到冒用几个农户身份?也没有贪污钱款的去向?” 方信很快便找到了几个明显的问题。 “不对啊,王铮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方信心中疑惑,直接找到四室的《审查调查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这才看到,王铮在报告中中将案件定性为: “张某因审核不严,导致他人冒领补贴,属工作失职,建议诫勉谈话。” 而不是“伙同他人骗取补贴,涉嫌贪污。” 就是说,这件案子根本不是贪污,而是虚假举报? 要是按这么来说,这个案子还真是太简单了,简单的简直过分。 但方信不敢大意。 皱紧了眉头,把那份四室的《审查调查报告》重新翻到第一页,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的看下去,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燕雯悄悄回头,瞥了方信的背影一眼。 见他全神贯注,低着头使劲盯着材料,脑袋都快趴到桌面上去了犹不自知, 不禁嘴角抹过一丝笑意。 他是新人,第一次独自审理案件,肯定会遇到许多困难…… 燕雯咬着嘴唇想了想,偷偷看看四周,高涛和萧胜都在伏案工作,屋内非常安静。 正想悄悄过去给方信指点一二,忽然手机上响起了提示音。 燕雯拿起手机点开一看,是单位里一些同事们私下组建的聊天群, 此时正有一名同事转发了一条来自互联网某平台的帖子,《揭露县纪委新进公务员方信的上位真相》,并专门艾特了燕雯。 燕雯一惊,下意识的感觉情况不妙,赶紧点进去看了一下, 帖子内容相当辣眼:“本人曾是方信的大学同学,看不惯某些人利用女性关系作弊上位……他当初面试之所以能逆袭,全因在纪委工作的女学姐暗中操作……在校期间就经常暴力胁迫、欺骗玩弄女生感情,导致女生怀孕流产又移情别恋纪委的学姐……”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毒针,深深刺痛了燕雯的心。 燕雯顿时怒火中烧,纤纤十指快速在手机噼里啪啦打字:“胡说八道,这是毫无底线的污蔑,是卑鄙无耻的造谣!大家千万别信……” 字还没打完,就见群里陆续出现了一些议论: “那个方信进来的确实有点蹊跷,他的学姐到底是谁啊?在咱们纪委这么大的能量?” “嘘,你还不知道啊?那个举报都传遍了,是审理室的燕雯……” “啊?方信是不是也被分到了审理室?那这……” “我相信燕雯,这事应该不是真的。” “我也希望不是,但你再看看帖子,人家可是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燕雯呆呆的看着,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慢慢的,将打出的字一点点全部删掉。 “大家暂时停一下,临时开个会。” 房贤平走出来,站在屋子中央提高声调说道。 萧胜、高涛、方信、燕雯,四个人都马上放下手里的工作,转过头一起看着房贤平。 “有鉴于咱们科室最近出现的一些不好的现象,我占用一下大家的时间,简单说两句,” 房贤平严肃的说道:“最近啊,我看到一些现象,想跟大家聊聊。我们案件审理室,是纪检监察工作的出口和关口,质量和规矩是我们的生命线。这里面,有两个规矩尤其重要:一是工作规矩,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这是铁律,二是做人规矩,诚实守信、光明磊落。” “有的同志,我在这里就不点名了。工作可能很积极,但心思用错了地方。比如,把同事的工作成果,当成自己的去汇报。这可能能骗得过一时,但你要知道,在纪委,最大的谎言不是你说的话,而是你经手的卷宗。白纸黑字,一笔一划,都代表着你的水平和人品。” 听到这里,方信心如明镜,自己虽然表态不会追究,但房贤平身为审理室主任也绝不会坐视不理,必须出面敲打敲打。 下意识的看了高涛一眼,果然,高涛的脸色非常僵硬,身子时不时胡乱扭动几下,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身上爬。 房贤平继续说:“我今天不点名批评,希望大家都要引以为戒!在我们审理室的功劳簿上,不会埋没任何一个认真干活的人,责任书上,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弄虚作假的人!我希望大家把精力都放在钻研业务上,不要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不要去犯那些低级的错误!否则,一旦查实,绝不姑息。” “哗……” 讲话完毕,听讲的四人同时鼓掌。 “哟,这么热闹啊?你们审理室啥时候变得这么清闲了?” 门外传来一道笑声,案件监督管理室主任王红敏走了进来。 第40章 退回案件! “哦?是王主任啊?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房贤平扭头看向门口,一看是王红敏,马上笑呵呵的迎接过去, “这不见缝插针,开个小会嘛,最近有些不良风气冒头,要及时刹住才行。” 王红敏一听,马上点头说道: “对对,既然说到不良风气,那我也顺便插两句,你们审理室啊,最近拖拖拉拉的风气可是越来越严重了,那个交警大队队长贪污受贿案,一个多星期了都还没审完?这效率也太……” “王主任,” 燕雯突然扬声打断:“我前几天被抽调去协助招考工作了,耽误了几天,那件案子今天就能审理完,你就放、心吧。” 说到“放心”两个字,稍微顿了一下,下意识瞄了方信一眼。 恰好方信也扭头向她看过来,心中暗道:原来学姐审理的是交警大队队长的贪污受贿案,协助招考工作耽误了进度,那好像我也有一定的责任…… 两人目光相接,燕雯眼神一冷,马上扭过头去。 房贤平正色说道:“王主任,你们案管室是要求快查快办,把握时机,但我们审理室却是慢工出细活,小燕的工作能力你也是知道的,因公耽误了两天,可她都加班补上了,这个案子你就别催了。” “好吧,这个可以理解,” 王红敏点点头,随后又皱起眉头:“那件农机案可不能再拖了,别看案子简单,可社会影响大,我怎么听说,你们一直都在拖着不给办?” “谁说的?” 房贤平有点生气了:“红敏同志!你这是在质疑我?” “房主任,王主任,” 方信一看两人之间火药味渐浓,赶紧站出来: “这件农机案我已经在审理了,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一定尽快完成。” “你就是那个‘考’进来的方信吧?” 王红敏冷淡的看了方信一眼,眼神中的轻视之意极为明显。 随后有意无意的瞥了燕雯一眼,转身离去。 走出门外,依稀听到一声隐约的冷哼: “果然是交给了一个新人,不出事才怪……” “好了,大家抓紧工作吧。” 房贤平喊了一声, 随后拍拍方信的肩膀, 轻叹一声:“小伙子,看起来你压力不小啊。” 方信忙道:“主任请相信我,我一定能做好的。” “我相信你,好好做吧,有什么不懂的,拿不定的,要及时问,问我,问老萧、小高、小燕,都行。” 房贤平仔细叮嘱,再看看燕雯的背影,微微摇摇头,背着双手慢慢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高涛双唇紧紧抿着,眼神阴沉,用眼角冷冷瞥了一下方信, 在方信转过头的时候,马上若无其事的埋头工作。 方信此时全部心思都放在农机案上,对此并没有察觉,马上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之中。 按照刚才发现的思路,方信找出被审查人的身份资料, 张红兵:48岁,柳河镇农业站站长,负责全镇补贴申报审批, 评价:勤恳认真,工作踏实,连续5年获评“优秀公务员”。 接下来是一份东湖镇镇农机经销商王耕山的资料,以及销售农机的发票和账目记录。 然后下面是监察四室与张红兵的谈话记录,还有对附近农户的走访记录, 全都清汤寡水的,没有什么有用的材料。 另外还有一份与举报人刘继义的例行调查谈话,与举报信的内容大同小异,也没有什么特别有用的线索。 而且王铮在谈话记录最下面注明:经查,举报人与被举报人之间存在长期私人恩怨,经走访其他农户,并未发现被举报人存在失职行为,根据孤证不立原则,此举报信不予采信。 这么来看,王铮最后的结论:“此事属于张红兵工作失职,被他人冒领未能及时发现,建议诫勉。”就很说得通了。 毕竟,纪委只管党员和干部,这个“他人冒领”不在此列,不属于纪委的管辖范围。 “既然有这么多完整的记录,那么这个案子是不是……” 方信深深思索着,蓦然灵光一闪:“不对!” 猛的支棱了一下,立刻抬手找出第一份文件夹,覆盖在张红兵的材料上面,快速打开第一页,从那封王耕山的举报信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重新仔细读了一遍。 忽然,很短的一段话映入眼帘:“三月十五日,张红兵突然微信找我聊天,想要借用我的身份证,我当场拒绝。” 既然提到了微信聊天,那么监察四室难道没有提取聊天记录? 方信马上返回那份调查报告,把所有的谈话记录以及各种附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果然,没有。 “只有谈话记录,没有聊天记录?那这份报告肯定存在瑕疵!” 方信为自己的发现而激动,马上继续展开思索: “如果说贪污不成立,那么也不应该缺少账目金额,至少张红兵的银行流水要作为重要证据,必须体现在调查报告中。” 这次就不用再重新翻一遍了,方信非常确定,所有的材料中绝对没有银行流水单。 从原则上讲,审理室一般都会尊重审查调查部门的事实认定,一般不会做出大的变动。 方信若擅自改变定性,就会被指责为越权、不尊重办案同志。 但从方信这里来讲,关键材料缺失,无法认定张红兵无罪,王铮定性有误。 按照规定,必须退回给监察四室。 “那个……” 方信抬起头来,有些迟疑的左右看看。 屋内四个人,除了自己之外,萧胜、高涛、燕雯,都在忙的不可开交。 里面的房贤平不用看,肯定也在忙。 “要不要找他们问问?也好更有把握一些?” 方信迟疑了一下。 要退回这个案件,就意味着时间上的滞后。 而这个农机案又有点特殊,王铮催促过,案管室王红敏也刚刚催促过, 如果延误了,自己恐怕会遭到许多批评。 “那个……萧科……” 方信轻声呼唤了一声。 萧胜揉揉发酸的脖子,微笑着转向方信:“小方,有事?” 刹那间,方信突然头脑一清。 脑海中瞬间划过房贤平教导自己的三大原则,其中第一条就是:“独立审核,不受任何干扰!” 顿时,方信下定了决心。 我独立审核,发现问题就要实事求是,不需要请示任何人的意见! 如果是我弄错了,那我也愿意对此承担一切责任! “啊,没事没事,打扰萧科了。” 方信笑笑,摆摆手。 “嗯,有事随时问我。” 萧胜点点头,继续伏案工作。 退回! 方信再不犹豫,立刻取出抽屉里的空白文件,迅速书写出一份《退卷补证意见书》, 把缺失的证据,无法形成闭合证据链的理由,详细列出来, 最后写道:“……经审理,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违纪违法所得的具体去向,审查调查工作对本案定性有误,故此不予受理。 依据《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第XX条关于‘证据链完整’的要求,请贵室补充调取:1、嫌疑人张红兵及其特定关系人自X年X月至X年X月期间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2、举报人刘继义与嫌疑人张红兵的聊天记录。” 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第41章 你什么都不懂 “退回?你确定?” 房贤平吃惊的看着方信。 方信从容不迫:“主任,尽管他们都说这个案子很简单,但就这些材料而言,他们说服不了我。” 说着,把那份工工整整写好的《退卷补证意见书》摆在房贤平的面前。 房贤平目光一凝,双眼盯着封面沉吟了一会,随后缓缓打开,慢慢看了起来。 这份材料并不长,内容也很浅显,但房贤平足足看了五分钟。 “你知不知道这件案子的社会影响很大?” “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的压力也很大?” “知道。” “你知不知道延误时间的后果?” “知道,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你坚持一定要退回?” “是的。” 方信目光坚定,语气沉稳:“关键证据链没有闭合,无法完全证实嫌疑人没有违法违纪,作为一名守门人,我不能让任何一个瑕疵从手指缝溜出去。” “好!” 房贤平蓦然展颜一笑,向方信竖起大拇指:“好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子!有我当年的风采!” 方信忙道:“主任,这件事都是我的个人看法,如果他们有意见,所有责任我自己承担……” “你呀你,刚夸了你一秒钟,这就又冒傻气了?” 房贤平摇头笑笑:“案件审理室所有的进出案件,每一件都要由我亲自把关,你想承担责任?还轮不到你。” 说着,提笔在那份《退卷补证意见书》尾页签上名字, “啪!” 鲜红夺目公章盖在上面。 这份《退卷补证意见书》已经正式生效,再无任何挽回的余地。 方信有些感动:“主任,你……” “行了,你相信自己的判断,那我就相信你,” 房贤平若无其事的摆摆手:“去吧去吧,我这还忙着呢。” “谢谢主任。” 方信重重点头,伸手取过《退卷补证意见书》,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没有返回办公桌,直接走出审理室,走进电梯下到一楼,直奔纪检监察四室而去。 “哎,萧科,你听到没有?” 高涛看着方信的背影消失,赶紧轻唤一声, 萧胜疑惑的抬起头:“听到什么?” “小方啊,他那个农机案,他要退回!” 高涛一脸夸张的表情。 “是吗?” 萧胜眨眨眼,有些惊讶:“这案件不是听说很简单吗?而且上面和案管室都催的那么紧,他就真敢……” “呵呵,等着看好戏吧,最轻也得一个通报批评。” 高涛冷笑着哼了一声。 窗边的燕雯忽然攥紧了手,用力咬着嘴唇, 最后还是缓缓松开,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 “哟,审理室的小方来啦,” 监察四室副主任杨波,听到敲门声抬头看到方信,马上满脸笑容的打个招呼。 “杨科你好,” 方信也微笑着问候一声,接着问道:“王主任在不在?” “他在里面,正忙着呢。” 杨波笑着指指后面的小门。 “谢谢,我去找他。” 方信点点头,迈步就往里走。 “哎,小方,” 杨波在身后笑着问了一句:“听说那个农机案是你在审理?时间不等人,要加快进度啊。” 方信脚步一顿。 回过头淡淡看一眼杨波,把手里拿着的《退卷补证意见书》扬了扬,淡淡说了两个字: “退回。” 说完便快步走进王铮的办公室。 “什么?” 杨波一愣:“这也能退回?” 眼瞅着方信已经走了进去,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嗯?方信你……” 王铮听到身边传来动静,一抬头就看到方信已经走到自己身边, 不禁微微一惊。 方信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把《退卷补证意见书》放在他的桌面上, 淡淡说道:“王主任,农机案证据缺失,不能通过。请你们尽快补充材料。” “什么?” 王铮脸上怒色一闪。 “唰”的拿起意见书,快速翻了一下, 怒不可遏的大喊一声:“你!你竟然给我搞退卷?!” 在纪委案件审理室的流程中,退回案件也分为不同的程度。 情节较轻的,说明案件的基础还可以,只是部分证据需要补充完善一下,这就只需办个“退查”,或者口头沟通一下就可以了。 但方信初出茅庐,初生牛犊,按照案件调查材料存在重大缺陷,不符合受理条件,直接给他搞了一个“退卷”! 这就意味着王铮领导下的监察四室,其调查工作被方信判了一个不合格! 这让王铮的脸往哪搁? “啪!” 《退卷补证意见书》被重重拍在桌上,满脸怒气冲冲的:“方信!你什么都不懂,你还审理个屁!我现在就投诉你!”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电话。 方信毫不退缩,针锋相对:“王主任请你明确指出来,我哪里不懂?哪里弄错了?如果确实是我的错,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你还有理了你?” 王铮一把抓起那份退卷意见书,摔在桌上啪啪乱响, 气急败坏的吼道:“你不就是想要聊天记录、银行流水吗?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根本不会影响最终结果!你凭什么给我判个定性有误?你懂个屁!” 第42章 你们继续辛苦吧 “你敢说聊天记录、银行流水这些是无关紧要?” 方信用更高的声调大声回敬:“那很抱歉,我和你的学习的规定不一样,缺少关键证据链,这个案子审理室不予受理!” 说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气的王铮眼珠子都红了,瞪着方信呼呼直喘。 “哎哎,都是自己人嘛,工作上的事大家不要吵,有话慢慢说嘛……” 在外面偷听的杨波感到大事不妙,赶紧冲了进来, 挡在两人中间分开他们,做了一个和事佬。 这时,听到激烈的争吵声,外面屋子里的刘军、董文远,还有另外几人,全都放下手头的工作,一起冲了进来。 一瞬间,王铮这间小小的办公室内被挤的满满当当,浓烈的火药味将方信团团包围。 “哎哟,这不是那个‘清清白白’的考生方信嘛?你自己身上的两个举报还说不清楚呢,还敢跑到四室来撒野?”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方信缓缓转过头,盯着那张二十五岁的年轻脸庞, 冷冷问道:“董文远,你什么意思?这是在纪委!你敢说出这样毫无根据的话?” “我说你小子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董文远对方信丝毫不放在眼里,抱着双臂冷笑: “我们四室查过的案子比你这辈子吃过的米都多!你小子侥幸考进来,上班不过才两天,就敢在监察四室,对着王主任指手画脚?你算哪颗葱?” 方信冷冷盯着他,沉声说道:“你的言行不符合你身为纪检监察员的身份,我会如实上报。” “报啊,你报啊,大点声上报!” 董文远陡然提高声调,一根手指几乎都快点到方信的鼻子上了: “我老大就是王主任!还有杨波副主任!他们都在你的面前!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意见,欢迎你提出来啊,千万别遗漏,千万别缺失证据链啊!” “小董,你少说两句,” 杨波摆摆手,压住董文远, 随后拿起那份《退卷补证意见书》,快速扫了一遍, 皱眉说道:“小方,你这个退卷实在是太过了,小题大做嘛,缺少什么材料你说一声就是,非要弄个退卷?这简直把我们的辛苦工作全都否定了。” “就是,太不像话了,” “毛都没长齐,就敢欺压四室了?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四室在云东县是什么地位?谁见了不害怕?” “你自己都一裤裆泥巴,信不信我们把你底裤都扒出来?” “仗着有点关系,故意不配合是吧?故意把简单的案子弄的复杂是吧?你哪来的权力?” 杨波一句话激起了众怒,屋内众人纷纷气愤的叫骂, 方信顿时陷入千夫所指。 “够了!” 王铮一声断喝,压住了众多吵吵嚷嚷。 随后看着方信,眼角抹过一丝得意的冷笑, 表面上却做出一副诚恳的样子:“小方同志,我也理解你刚刚上班第二天,就接下这么重的担子,一定很想把它做好,你也一定压力很大,但是呢……” 接着语气变得严厉:“但是这件案子经过我们的慎重调查,张红兵确实没有违法行为,那是别人冒领跟他无关。那聊天记录还有必要吗?你自己看看举报信不就行了?” 方信丝毫不为所动:“我再说最后一遍,材料不足,无法形成完整闭合的证据链,张红兵有没有犯罪我不知道,但现在,此案不予受理!” 淡淡扫视一圈,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划过, “我想,我已经说的够清楚的了吧?” 转身猛一用力,直接撞开董文远的肩膀, 随即大步离去。 “方信!你这是要让我们半个月的调查全都白干!你对得起我们的辛苦吗?你负的起责任吗?” 王铮愤怒的大叫。 “在纪委,最大的责任就是程序与证据!你们继续辛苦吧。” 留下最后一句话,方信头也不回快步而去。 “艹!” 王铮怒火冲天,狠狠一巴掌把桌上的材料扫落在地。 “你们先出去。” 杨波向刘军、董文远等人使个眼色。 待众人都走出办公室,屋内只剩两人, 杨波凑近王铮,压低声音问道:“老大,咱们怎么办?” 王铮恨恨的一拍桌子:“我哪知道怎么办?退卷?那混小子根本不知道退卷是多么严重!” “要不,就把他要的材料都给他吧?” 杨波苦笑:“要不然这案子可就砸在咱们手里了……” 王铮的脸色黑了下来。 本来打算的挺好的,交上一份简单的案子,想办法让啥都不懂的方信去审理, 如果方信急于表现自己,草草审阅之后便盖章通过,上交常委会的话, 那将会有大量的把柄被王铮抓在手中,方信立刻就会迎来铺天盖地的批评与责难,弄不好还会牵连到房贤平也得做出书面检讨。 可是万没想到,方信采取的办法竟是如此的简单,如此的粗暴, 直接退卷! 这是王铮打死都想不到的。 这下好了,一个号称“非常简单”的案子,非但没能难住方信,反而被硬生生砸在了自己手里…… “老大,我看不如咱们先退一步,” 杨波小心的低声说道:“案子在咱们手里,责任全是咱们的,不如让案子在他的手里,咱们才有发挥的机会啊……” “嗯,你说的有道理,那这口气我就先忍了,” 王铮恶声恶气的:“你去,把他要的聊天记录给他送过去,咱们先退一步,他要还是不识好歹,看我怎么收拾他!” 杨波赶紧点头答应:“老大英明,我马上就去。” 说着转身就要出去。 “回来!” 王铮一声喝斥:“你傻啊?这么快送过去不就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你先出去转一圈,下午再送。” “哎哟你看,我真的脑子进水了……还是老大考虑周到啊。” 杨波一拍脑门:“那我现在就出去辛苦一趟,下午再把‘最新’调查材料亲手给他送过去。” “嗯,要不我一直说你最有前途呢,一点就透。” 王铮终于露出了笑容,挥挥手:“去吧。” 待杨波走后,王铮转头望着窗外, 嘴角抹过一丝冷笑:“方信,我就算把材料全都给你又怎样?你以为这就完了?蠢货!你没看出来的东西,还多的是……” 第43章 显眼包 “走了,吃饭去。” 很快就到了中午下班时间,房贤平慢悠悠走出来招呼一声。 屋内四人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略做收拾,便随着房贤平,一起来到一楼西头的食堂。 这个时候的食堂,是一天内最为热闹的时刻, 除了个别有事的,或者回家的,纪委大部分工作人员都会选择留在食堂就餐。 几十号人济济一堂,纷纷攘攘,热闹非凡。 大家愿意留下吃食堂,其中一个原因是便宜。 毕竟是公家饭,虽然现在也收费,但月底看看工资条,扣的餐费寥寥无几,而就餐补贴却往往要高出几倍, 这当然要比回家自己买菜实惠的太多太多了。 另一个原因,则是为了放松。 一整天的紧张忙碌,同事们之间近在咫尺却难得说上几句话, 这个就餐时间就成了大家拉拉关系、交流感情、畅所欲言的黄金时段。 因此,食堂里的气氛非常的活跃,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除了李宝平因为身体原因,留在办公室里单独吃饭之外, 赵正峰、孙志芳、刘明杰等纪委领导同志也都来到食堂,加入了排队打饭的队伍。 也许,这里就是单位里唯一一个不需要太过讲究官位的地方, 同事们见了领导,也只是含笑点头打个招呼,并没有什么太过分的恭维和谦让, 总体来说,民主气氛还是比较浓厚的。 这是方信第一次走进纪委食堂,第一次使用新办的饭卡打饭, 这第一顿饭打的可真不少, 两个素菜一个硬菜,还有一大盘米饭, 不锈钢分餐盘被装的满满的。 小心的端着盘子挤出人群,左顾右盼到处瞅瞅,想要找个空座坐下吃饭。 就在这时,忽然身边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 “快看,又年轻又陌生的那个,他不会就是新来方信吧?” “就是他!那天报名的时候我见过,跟燕雯那个亲热哟,一口一个学姐的叫着,说他们俩没关系?谁信啊?” “嘘,别瞎说,孙书记在旁边呢,那两个举报可是她亲自处理的,都是诬告。” “切,诬告?总不会无缘无故空穴来风吧?听说孙书记处理的非常草率……” “行了行了,祸从口出,闭嘴吧你……” 方信猛然回头,议论声戛然而止,只看到两个中年女子若无其事的走过去。 “唉,流言害死人啊……” 方信摇摇头,一脸苦恼。 自己倒没什么,随便他们说去,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 但却连累了学姐燕雯,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总是被人这么议论,那像什么话? 这让方信心里感到非常难受。 正想找个座位,忽然听到一声呼唤响起。“小方,这边。” 转头一看,是房贤平和萧胜、高涛、燕雯,围坐在一张餐桌上,房贤平正高举着右手招呼方信。 方信赶紧端着盘子走了过去,四人稍微挪一挪,给他倒出一个空位, 五个人围着一张餐桌,每人面前摆着一个分餐盘,自己吃自己的。 “小方,纪委食堂的饭怎么样?还吃的习惯吗?” 房贤平笑问道。 “挺好的,” 方信用力咽下嘴里的饭,急忙回答: “量大,肉多,比我在大学食堂的时候强多了。” “呵呵……” 一句话让大家都笑了起来。 “食堂再好,也不如家里妈妈做的饭好吃吧?” 房贤平笑着打趣一句,笑吟吟的说道:“工作餐嘛,就不能要求太高了,能多吃点就多吃点,以后慢慢习惯了就好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五六个人急匆匆走了进来。 大家转头一看,以王铮领头,都是监察四室的。 “王主任,今天你们四室怎么来的最晚啊?还以为你们集体到外面下馆子去了呢,” “就是啊,你们还不如直接去饭店呢,这么晚了恐怕只能刷锅底了吧?” 有几个人冲着王铮开玩笑。 王铮耸耸肩,一脸不忿的:“唉,谁叫咱们这些冲在第一线的都是劳累命?一个简单的案子都能给你拐出十八道弯,吃不饱饭还是小事,这要耽误了案子,我上哪哭去?” 这话声音很大,食堂里很多人都听见了。 房贤平向方信挑挑眉毛,使个眼色, 那意思很明显:听到没?点你呢…… 方信眼皮一耷拉,若无其事的继续吃饭。 这时,王铮也看到了方信,忍不住双眼喷出怒火,重重冷哼一声: “这有些人啊,本来就没有资格,纯粹靠运气混进纪委,没本事你就把头缩起来,能力不行你就老老实实的好好学习,啥都不懂偏偏还要逞能,显着他了?没事找事净给我添麻烦……” 这话说的声音更大,大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有些人开始忍不住悄悄议论起来:“王铮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谁惹他了?” “还能有谁啊?新来的方信呗,” “好家伙!方信也真是牛逼,进来才两天,浑身上下全是毛病……” 方信默默吃着饭,头也不抬。 你爱说什么都随便吧,你喜欢当个显眼包就当吧, 我只坚持我的原则。 你提交的材料无法说服我,那么就算你说破大天, 那也是退卷! “王铮,说什么怪话呢你?” 孙志芳脸色有些不悦:“好好吃你的饭,少说那些有的没的。” 王铮看看孙志芳,目光再在大厅里搜寻一圈,没找到李宝平, 只好闭上嘴,端着餐盘找个角落坐下。 “咦?快看,网络上又出现咱们云东纪委的负面新闻了!” 突然间,有人拿着手机惊叫一声。 顿时,所有人都惊动了,纷纷转头问道:“怎么回事?哪来这么多负面新闻?” “在哪在哪?我去看看,狠狠批驳他一顿……” “就在小某书上,你们自己去看吧,点赞量都快突破一万了……” 那个人举着手机大声说道。 大家听了赶紧纷纷拿出手机,找到那篇关于云东县纪委的最新帖子, 《震惊!深挖云东县纪委黑幕,高冷学姐竟甘为人渣做嫁衣!不寒而栗!风韵犹存女领导竟对畜生投怀送抱!》 “嘶……” “啊这……” 顷刻间,默默吃饭的方信顿时成了全场最大的显眼包…… 第44章 好难猜,你兜着 “这女领导是谁啊?好难猜啊……” “你最好别猜!我看昨天今天这两个抹黑的帖子,似乎透着一种诡异……” “昨天的帖子IP地址在云东县,今天这个帖子IP地址在齐州市,可能不是同一个人发的,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好像真的知道一些内幕……” “细节都描述的很详细,你们看,殴打、辱骂怀孕前女友,转脸跪舔学姐……” “那这个学姐又是谁呢?好难猜啊……” …… 唉! 原来,纪委也是一个江湖。 跟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伟光正的刻板形象完全不同, 纪委内部也都是普通人,也有七情六欲,也会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方信的怒火也在熊熊燃烧。 耳听着议论纷纷,越来越露骨的指向自己和燕雯, 而燕雯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紧抿着苍白的双唇,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放在桌上不停闪烁着来电的手机也不接, 明显快要承受不住了。 “燕科……” 方信很小心很小心的,想要劝说一下, 不料,燕雯就像被咬了一口似的,猛的一下跳起来, 一把抓起手机放在耳边,用超乎寻常的音量大声说道: “表姨!又是相亲?那好我去!对,今晚就去!给我多挑几个好的,我的条件?个子高,长得帅,富二代……” 一边大声说着,一边急急跑出了出去。 食堂里尽皆愕然。 “砰!” 方信忍无可忍,猛的一拍桌子,震的桌面上的五个餐盘都跳动起来, 霍然站起来大声道:“是谁在卑鄙无耻的污蔑我?纪委绝不允许这种恶毒没底线的造谣!” “哟,急眼了?” 王铮冷笑:“这个帖子又没指名没道姓,你凭什么自己跳出来对号入座?你不是要求证据链必须完整无缺吗?你拿出证据来证明那个人渣就是你啊!” 王铮身边的董文远立刻凑上来, 阴阳怪气的:“王主任说的太对了。这帖子写的不明不白的,方某?方某是谁啊?真的好难猜啊……” “砰!” “岂有此理!” 赵正峰重重一拍桌子,黑着脸断喝一声。 众人一看纪委书记都发火了,顿时都吓了一跳, “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正事不干,吃饭都不好好吃,弄的乌烟瘴气的,这还是纪委吗?” 赵正峰严厉的喝斥,大厅里霎时鸦雀无声。 这时,孙志芳的手机振动起来。 孙志芳一看来电显示,不敢怠慢,赶紧侧过头, 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喂,老丁啊,我在食堂好多人呢……啊?那帖子你也看到了?那是污蔑,我对天发誓绝对没有……真的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你帮我摆平?好好晚上再说……” 迅速挂掉电话,孙志芳直起身子,露出云淡风轻的微笑, 原本有些难看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有光。 赵正峰继续下达指示:“我们云东纪委这么多年以来,执法无情,功勋卓著,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造谣抹黑!必须给我查清楚,依法严惩!” 案件监督管理室王红敏想了想,低声提醒:“网络上大多都是普通群众乱发帖子,大概率不是干部所为,不在纪委管辖范围……” “那就请公安局网监大队配合调查一下,再把省纪委的表彰大力宣传一下,尽快消除恶劣影响。” 赵正峰说完,沉着脸站起来,拂袖而去。 闹了这么一出,众人也就都无心吃饭了,匆匆把餐盘里三口两口扒完,随后纷纷离去。 “小方,那两个帖子很明显是针对你的,你认为是谁干的?” 回到审理室,房贤平向方信问道。 方信摇摇头:“我觉得应该还是上次举报我的那两个,举报不成就在网上泄愤,但我没有证据,不敢下定论。” 说着,下意识的转头看向提前回来的燕雯, 燕雯趴在桌上,面色苍白双眼红肿,袖子湿了一片,显然已经哭过一场。 “唉……” 房贤平叹口气,伸手拍拍方信的肩膀:“清者自清,你们也不要太过烦恼,相信组织一定会调查清楚,还你们一个清白。” 说完正要返回自己办公室,却见外面进来一个人。 “方信在不在?” 监察四室的杨波行色匆匆,风尘仆仆,一路快跑直冲进来。 “咦?小杨你这是怎么了?火花带闪电的,急啥?” 房贤平惊讶的问道。 “我找方信……” 杨波急匆匆的一扫,快步冲到方信面前, “喏,这就是你要的聊天记录,仔细看,认真看,看清楚一点!” 喘着粗气,把一张薄薄的A4纸直接递到方信的眼皮底下。 方信看看他那张因剧烈跑动而变得红红的脸, 慢慢伸出手接过这张纸。 上面印着四张手机的形状,里面都是聊天内容。 除了一些看上去闲得蛋疼的胡扯之外,就只有两句与案件有关的内容: 张红兵:借你的身份证给我用一下? 刘继义:你要干啥? 张红兵:你别管,反正不会害你。用完了给你两百块好处费。 刘继义:不行。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后面再也没有其他内容。 “房主任,你给评评这个理,” 趁着方信在看记录,杨波有些气愤的对房贤平说道: “一份聊天记录而已,根本证明不了什么,况且刘继义他也没借出身份证,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这怎么就能推翻对张红兵无罪的定论了?简直荒唐!你们审理室要给我一个说法!” “不对!” 方信指指记录上的日期,皱眉问道:“这是去年的聊天记录,后面的呢?没有了?” 杨波马上解释:“他们两个不久之后就因为一些琐事反目成仇了,老死不相往来,还聊什么天啊?这就是最后一句。” “还是不对!” 方信毫不放松:“那张红兵的银行流水呢?请拿出来给我核实一下?” “你这……这不是纯粹刁难嘛?” 杨波双手一摊,一副“你不懂就不要乱讲”的样子: “张红兵的情况已经完全查明了,他没有犯罪只是失察而已!这种情况调什么银行流水?” “那不行,” 方信坚决摇头:“证据链不够完整,维持退卷。” “哎哎,我说你这人,咋就这么不通情理啊……” 杨波的脸色彻底失控了,指着方信的鼻子张嘴就要骂。 房贤平及时出面:“好了好了,小杨你也别激动,我看小方说的也有道理,他要银行流水,你就给他银行流水不就完了嘛?何必在这里吵架?” 看到房贤平也发话了,杨波不好再坚持,只好退了一步: “那好,我去找银行走审批手续,但你们要先把退卷给撤了,抓紧先把案子交上去,辅助材料真的无关紧要,后续缺什么我都给你们补上!这样行不行?” “不行!必须材料齐全、手续完备,达不到要求,我是不会撤回退卷的。” 方信斩钉截铁。 “你,你,唉……” 杨波只觉自己血压飙升。 但在方信面前也实在没办法了,只好生气的丢下一句: “调银行流水手续很复杂,至少也要三天时间!要是上头怪罪下来,你们审理室就兜着吧!” 说完气哼哼的转身而去。 第45章 就算出事,那也是他对 “怎么了?又跟四室闹矛盾了?” 孙志芳恰好来到审理室,在门口扭头看看杨波的背影,皱了皱眉, 随后走进来,微笑说道:“四室他们也太不注意团结了,以后找个机会,我好好说说他们。” “孙书记来了,” 一看孙志芳,审理室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你们忙吧,我就找老房和小方,说点事。” 孙志芳雍容沉稳,随意的笑着摆摆手, 让燕雯、萧胜、高涛,他们三个继续工作, 随后带着房贤平、方信,走进里面的办公室。 “孙书记,对不起,” 刚刚关上门,方信首先诚恳的表达歉意:“都是因为我,害的连你也名誉受损……” “嗐,那不算什么,” 孙志芳又大度又大气:“咱们干纪委的,天生就是得罪人的工作,谁身上没背着几条谣言啊?就比如我吧,这些年说我权色交易啦,以色事人啦,用身体换升官啦,哪一年少了?老房,你也都很清楚吧?” 房贤平点点头:“没错。孙书记这些年每一次进步,都有人在背后说闲话,可真查起来,什么证据都没有,全都是捕风捉影的造谣,孙书记这些年走的可真不容易啊。” 孙志芳含笑摇摇头,轻叹一声:“做女人难,做一个女领导更是难上加难……唉……” 方信由衷的敬佩:“孙书记身为女性,敢作敢当,不惧流言,真是当代巾帼楷模,我要向您好好学习才是。” 孙志芳笑道:“好了好了,说我干什么?我可不是过来自吹自擂的……还是说说你吧,我的小方同志。” 语气柔和温情,如一股春风吹进方信的心田。 方信一怔,顿时有些紧张:“孙书记,那两个帖子都是毫无根据的污蔑,纪委名誉受损,我愿意为此承担责任……” “嗐,都说了那是小事,过一阵子自然烟消云散了,” 孙志芳摆摆手,笑眯眯的看着方信。 多么优秀的一个好苗子啊…… 明明身为高官子弟,却是如此的不骄不躁,平易近人,那些纨绔身上常见的习气一概没有, 而且既谦恭又尊重,受了委屈都不向家里喊冤, 而是把一切交给组织, 相信一个小小的县纪委会为自己主持公道…… 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品质啊! “我听说,你把四室的一个案子给办了退卷?” 孙志芳和颜悦色的问道。 方信急忙解释:“那个案子的材料不足以支撑无罪的定论,所以我要求他们补充材料……” 房贤平也急忙帮腔:“我也知道退卷是很严重,不过为了锻炼他……” “办得好!” 孙志芳一拍手,正气凛然:“审理室就是最后一道质检关,审理不严格怎么行?四室这次干活太糙了,我认为小方的做法值得表扬!” 两人俱都一怔。 本以为孙志芳会批评退卷的做法太过分,最多给四室办个退查就可以了,没想到居然还能获得孙书记的全力支持? “小方,关于这个案子,还有什么具体的困难?我可以亲自帮你解决。” 孙志芳柔情似水。 “那个……” 方信挠挠头,有些不安的说道:“大家都在催这个案子,可四室好像在隐瞒一些材料,而且他们说要想调齐材料还得好几天,我怕耽误了时间……” “呵呵,这个好办,” 孙志芳抬眼看看房贤平,轻松的笑道: “案件审理室有一项权力,老房还没告诉你吧?” “什么权力?” 方信吃惊的看向房贤平。 房贤平也同样一头雾水,仔细想了想才忽然一惊: “孙书记,您说的不会是……审理前移吧?” “对!” 孙志芳正色说道:“如果审理室与监察室对案件的定性存在重大分歧,或者审理室认为调查方向可能有问题,那就可以提前把关,直接插手调查!” 方信一听顿时精神一振:“就是说,我可以直接参与案件调查?那我现在就正式提出申请!我要求提前介入,直接亲自参与调查!” 房贤平慌忙拦阻:“不行不行,审理前移,提前介入,审理室确实有这项权力,可是那只限于重大和复杂案件,而且限制很多……” “我批准了。” 孙志芳云淡风轻的一句话,顿时让房贤平哑口无言。 “好!” 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初生之犊,方信根本不管这样会对四室造成怎样的心理伤害, 直接豪气万丈的:“我先去把案件材料再重新从头到尾梳理一遍,争取做到有的放矢,用最短的时间查清案情!” 说完之后,迈开大步走了出去。 “孙书记,” 房贤平一脸忧虑的:“这样会不会太放纵他了?万一出事怎么办?” “放心吧,老房。” 孙志芳微微一笑:“他出不了事,就算出事,那也是他对。” 房贤平一头雾水。 孙志芳款款起身,给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记住咱们此前的约定,不要忤逆他,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到最后一定是他对。” 房贤平:“……” 第46章 第一次办案,没空相亲 “这是我的第一次外出调查,一定要细致一些,再细致一些……” 方信端坐在办公桌,面前摆开《云东县东湖镇农业站站长张红兵农机补贴贪污案》, 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头到尾认认真真重新看了起来,有些比较重点的地方,还反复多看了几遍。 卷宗是绝对不允许带出去的,要想外出调查,就一定要把所有的细节都烂熟于心,才不至于瞎子摸象,浪费时间。 “咦?又发现一个疏漏之处!” 尽管此前没有任何经验,但方信在这次退卷事件中坚持己见,并得到了孙志芳和房贤平的大力支持,自信心空前高涨, 很快便在卷宗中发现了上次没能看出来的新问题。 “既然是农机补贴贪污案,那么农机呢?至少也得有几张照片吧?” 方信立刻记下:缺少农机资料。 接着继续往下翻阅,再次发现一个细节疏漏之处: “东湖镇镇农机经销商王耕山的资料,以及销售农机的发票和账目记录,看上去好像无懈可击,但是只有某日销售几台,却没有购买者名单?” 根据国家政策,农户购买农机的时候,如果想要享受到国家补贴,就必须用身份证登记购买,每人限购一台。 但这份经销商的销售记录中,虽然账目清晰,条理分明,每一笔记录看似完美无缺, 但却存在购买者资料不清的状况。 比如:2月14日售出一台一百马力的1004型拖拉机,开具发票13.5万元,按照国家补贴30%,农户实际花费9.45万元购买到手。 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的合情合理。 但这个农户是谁?账目上却语焉不详。 他迅速打开内网系统,调取《云东县农机购置补贴实施细则》第十二条:“申报人须提供购机现场照片及村委会证明。” 然而卷宗里,购买农机的补贴材料均无现场照片,村委会盖章处模糊不清,像是复印多次后的残影。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处重大疑点。 “这绝对不是经销商的原始记录!” 方信断言:“要想获得国家补贴,姓名、身份证、联系号码必须完整无缺,监察四室这是在糊弄鬼呢!” 于是方信再记下:缺少用户资料。 原本因为退卷是否过分而在心中隐隐感到的一丝不安瞬间荡然无存。 “退卷绝对没错!我也不需要他们补充材料了,我自己去查,就从这两方面开始!” 方信霍然而起,大步流星走出审理室。 欺负我是新人是吧?给我严重缺失材料的卷宗,想要诱导我犯错是吧? 那好,既然你把脸都伸过来了,我就如你所愿, 狠狠的踩! 先到设备管理科领取了一套执法记录仪,做好登记,佩戴在身,接着迅速走出纪委大楼。 “噗……” 王铮险些一口热水直接喷了出去,嘴也来不及擦一擦, 气急败坏的对着手机问道:“你说什么?方信他要审理前移,提前介入,亲自出去调查?” 手机听筒中,高涛的声音低沉的几乎听不清:“我亲耳听到,亲眼看着方信出去的,王主任你早做打算。” “岂有此理!方信真是个混蛋!” 王铮勃然大怒:“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真是欺人太甚!” 这也不怪王铮发火,方信此举直接就将监察四室视如无物,甚至可以说,两只脚的鞋底都踩在王铮的脸上,而且还用力碾压了几下…… 一般来说,只有遇到特别重大、特别复杂的案子,审理室才会慎重的提前介入,与监察室通力合作。 像农机案这种小案子,根本就没有任何必要。 但,谁叫方信对于自己经手的第一个案子,特别重视呢? 要怪也只能怪王铮自己,谁叫他千方百计,非要让方信去踩这个雷呢? 自作自受。 “喂,张红兵你给我听着,嘴巴给我严实点!一切按我教你的去说……” 实在没办法了,王铮不得不抓紧时间做出补救。 方信走出纪委大楼,刚刚骑上电动车,抬头就看见大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看到方信出来,贺慧丽下意识的赶紧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妈?” 方信吃了一惊,赶紧跑到贺慧丽面前:“你怎么到这来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嗐,哪有什么事啊?” 贺慧丽脸上一丝难为情一闪即逝, 笑眯眯的抚摸一下方信的头:“我在家里闲着没事,只是出来逛逛街,这不,刚好顺路走到这里,真是巧啊……” 方信一听就明白了。 母亲这是心中挂念,对儿子不放心,特意过来悄悄看一眼。 “妈你就放心吧,我在单位好着呢,” 方信赶紧说道:“我现在出去办点事,要不先送你回家……” “别别别,那哪行啊?” 贺慧丽板起脸来:“公事重要,你赶紧走吧,我还没逛够呢……” “那好吧,妈你也早点回家啊。” 方信骑上电动车。 “哎,等一等,” 贺慧丽想起一件很重要的大事,急忙叫住方信: “晚上你能准点下班不?我给你约好相亲了……” 方信一听,顿时头大如斗。 “妈!你没看我这忙着吗?相什么亲啊?有空再说……” 赶紧一加油门溜走。 “哎哎,那你早点下班回家啊……” “再说啦,说不定也许还加班呢……” 第47章 你敢冒充纪委?骗子也讲法律? 方信用了二十分钟,骑着电动车来到东湖镇刘家村,看到路上有行人在行走,便慢慢走过去,礼貌的问道: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刘继义家在哪?” 那人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农村常见的衣服,好奇的打量一下方信,见他如此年轻,穿的又是一身笔挺的西装,崭新的领带,不禁有点诧异: “你找刘继义干啥?” 方信忙道:“我是他儿子的同学,刘栋让我给他爸捎点东西。” 刘继义的资料记得很熟,今年44岁,有个儿子正在外地上大学,方信此时正好用上。 “呵呵,还是老刘家的儿子孝顺啊,上了大学也没忘了孝顺他爹……” 那人笑呵呵的开个玩笑,接着伸手一指:“他家就在……咦?那不就在外面吗?那个人就是。” 方信一听,赶紧手搭凉棚:“哪位是刘继义?那边好多人啊……” 距离大约一百米左右,村子中心路南边的墙角下,五六个人聚在一起,看样子正聊的很热闹。 “老刘很好认,不管冬夏常年都戴个帽子,” 那人热心的指点:“就是那个,胡子拉碴的,最邋遢的那个就是。” “谢谢啊,” 方信露出灿烂的笑容:“您儿子一定更孝顺。” 说完便向那边走了过去。 “那可是,” 那人脸上顿时冒出骄傲的光芒:“我儿子说了,大学毕业以后挣了钱,就在城里买套房子,让我搬过去……” ……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您就是刘继义同志吧?” 方信走到那群人跟前,对着那位戴着帽子胡子拉碴的中年人,礼貌的问道。 “同志”两个字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一群人一起转头看着方信,俱都满脸狐疑,甚至有些警惕。 “我就是刘继义,你是谁?找我干啥?” 刘继义脸上带着些许愤懑,瓮声瓮气的问道。 方信看看他身边那几个人,含笑说道:“我有点事想找你问一下,能不能单独聊聊?” 刘继义还没开口,他身边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抢先站了出来, “什么事这么鬼鬼祟祟的?有话当面说!” 方信皱起眉头,看看刘继义, 刘继义一声不吭。 再看看他身边那几个壮汉,俱都满脸横肉,一身痞气。 方信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你们是干什么的?跟刘继义什么关系?” 方信沉声问道。 “你管的着吗你?你他妈的少管闲事!” 一个壮汉不由分说,用力推了方信一把,其余几人立即将方信团团围住。 “我是云东纪委的!你们都给我放尊重点!” 眼看局势恶化,方信又不能动手,只好亮出纪委工作证, 高举在众人面前。 几个壮汉俱都一怔。 方信趁机靠近刘继义:“我想跟你再核实一下举报的事,有几个问题……” “哪有什么举报?不不不,我没举报,我那是胡说八道……” 刘继义胆怯的看看那些壮汉,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方信一急:“刘继义你别怕,有我在他们不敢欺负你,你看我的证件,我真的是云东纪委……” “呵呵!” 为首的一个壮汉一把抓住方信的肩膀,将他硬生生拽的后退两步, 一脸狞笑的:“幸好张老大早有预料,这几天会有人冒充纪委过来诈骗,想不到居然是这么个毛头小子,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大爷我是那么好骗的吗?” 身边几个马上大声附和:“对对,这小子油头粉面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什么诈骗啊?告诉你大爷们精着呢,还不快给我滚?” 一边嚷嚷着,同时挽袖子撸胳膊的逼近方信, 一副随时都会动手暴揍方信的样子。 方信忍着气:“我真的是云东纪委的!不信你们可以去查!现在请你们让开!妨碍公务是违法行为!” “违法?哈哈哈……” 几个大汉一起纵声狂笑:“一个骗子居然跟我们讲法律?今天可真是开眼了啊……” 为首大汉目露凶光:“你他妈的少废话!要是再不走,要么揍你一顿爬回家去,要么我们报警把你抓起来!两条路你自己选!” 方信昂然不惧,指指胸前:“要动手是吧?请便!这是执法记录仪,你们的一切行为都会实时传送到县纪委,并记录在案!” 此话一出,众大汉俱都一愣,脸色顿时变得僵硬。 方信气势如虹:“要报警是吧?那好!我来报!到时候请你们一定要配合警方询问。” 说着拿出手机,打开外放,直接拨打了110, “你好,这里是云东110报警中心……” 手机中传出清晰的声音。 方信立即说道:“我是云东纪委工作人员,现在东湖镇刘家村遇到了……” “哎哎哎,误会,都是误会……” 为首的大汉急忙抢过方信的手机,关掉通话,接着贴心的帮方信装进口袋。 “嘿嘿嘿……原来你真是纪委的领导啊?” 大汉挠着头,一脸天真的憨笑:“怪不得这么帅气这么精神,呵呵……一看就是好人,大好人啊……” 方信不动声色:“那么,现在你们可以让开了吗?” “让!让让让……” 大汉们急忙堆起笑脸,点头如小鸡啄米: “我们都是老刘的好朋友,只是跟他聊聊天而已,没别的事,没别的事,领导你忙着,我们走了啊……” 说完这话,用力拍拍刘继义的后背,再凶狠的瞪他一眼, 留下一个“你自己看着办!”的眼神。 最后一挥手,带着众人扬长而去。 “刘继义,他们都是什么人?那个张老大又是谁?” 方信盯着刘继义问道。 “唉!” 刘继义长叹一声,无精打采的摇摇头, “没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走吧,我要回家了。” 说完转身就走。 “哎,老刘你等一等,你那封举报信……” 方信在后面急喊。 “当废纸扔了吧,那是我喝醉了瞎扯蛋。” 刘继义快步拐进一条小巷,只留下一个萧瑟的背影。 “看来,他一定是被他们威胁,不敢说实话了……” 方信暗想:“要不我现在直接去找张红兵?不行,刚才那些人口中的张老大,很可能就是张红兵!就算现在去找他,恐怕他也早就做好准备了……” 想了一下,马上做出决定:“那我就不用浪费时间去听他撒谎了,不如直接出其不意!” 想到这,方信立刻骑上电动车,将油门拧到最大,飞快的离开刘家村。 十分钟后,方信来到了东湖镇镇中心。 一条公路横贯而过,两边都是二层三层的小楼, 分布着一所小学,一所中学,两家幼儿园,一个卫生院,几家小超市,一个小型公园,还有许多其他建筑。 规模不算大,但也算设施比较齐全。 方信经过打听,直接来到西头的农机经销处。 这是一座独立的三层小楼,约莫二三十台农业机械就在路边露天摆放着。 方信把电动车停在小楼门口,迈步走进店内, “你好,要看哪种型号的农机?最近有国家补贴,非常优惠。”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热情的迎接上来。 方信直接亮出工作证:“云东纪委,请你配合我的调查。” 第48章 初试锋芒 “纪、纪委?” 中年人一愣,顿时脸色变得很不自然。 “对!我是云东纪委案件审理室的,请问东湖镇农机销售处的负责人王耕山是哪位?我代表纪委找他了解一些情况。” 方信严肃说道。 看着对方惊讶的眼神,方信心中也暗暗有些懊恼。 进了纪委,条条框框实在太多了,一切言行举止都必须符合规范。 比如这次调查,最好的办法就是冒充一个农户,用顾客的身份前来洽谈业务,这样就可以在对方完全放松,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轻而易举的获得更多更深入的真实而有效的信息。 但,这种行为在纪委是绝对禁止的。 出于纪检监察工作的严肃性和规范性,一切行为必须严格遵守程序。这不仅是工作纪律,更是确保调查行为合法、证据有效的基石。 通过伪装、假冒、侧面,等等手段获取的证据,不仅没有一点法律效力,同时也会严重损害纪检监察机关的公信力。 执法记录仪必须全程开启,绝不允许出现拼接和删改, 回到纪委还要立即上交,经审查后将内存完整保留在档。 这不仅是为了保证调查结论的完整性、可信性,更是一种对纪委执法人员的自身监督。 如此一来,新入门的菜鸟也毫无办法,只能采取正面硬刚。 无形中,取得合法而完整的有效证据的难度,也就增大了十倍不止。 要不许多常年奋战在第一线的公检法老干部,就常常感叹: “贪官奸,清官要更奸,而最奸的却是执法者……” 方信快速收拢散乱的思绪,将目光牢牢盯准中年人。 “我就是王耕山,可是……” 中年人眼神慌乱了一下,马上换上一副疑惑的样子: “你们纪委前些天不是来过好几趟了吗?还有你们的王主任也来过……” 方信面色平静,目光沉稳地看着对方,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 “同志,纪检监察机关开展工作会依据需要,严格按照程序进行,每次谈话都有其特定的内容和目的,我们的工作是严肃认真的,请你正确面对,积极配合本次的调查谈话。” “配合配合,每次都叫我配合……” 王耕山突然提高声调,大声说道:“你们有完没完啊?一趟又一趟的?哪一次我没有好好配合?你们不嫌烦,我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方信注意到,对方嗓门虽然很大,但目光闪烁,不敢与自己对视,明显有些色厉内荏。 “关于之前的情况,组织上自有组织的安排,这些与你完全无关。现在,请你围绕我们今天需要核实的问题,如实作出说明。” 方信不给他留下气口,直接进入正题:“首先第一个问题,2月14日你售出一台1004型农用拖拉机,具体情况请你再详细说明一下。” 王耕山一脸烦躁的:“那都多少天了?我哪想得起来?我脑子没那么好使!要问就回去找你们王主任问去!” 方信抬手指指胸前的执法记录仪, 严厉的目光直视着对方,让他无所遁形: “王耕山同志!我必须提醒你,我们现在进行的谈话是严肃的组织行为,全程均有记录。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负法律责任!你的任务是如实回答本次谈话的问题,讨论与本次谈话无关的内容,不利于你澄清问题。请你端正态度!” “你!” 在沉着、严谨、坚持原则的方信面前,王耕山只剩下大喘气。 偷眼看看方信胸前,那个不停闪烁着红点的执法记录仪,不由得心中一阵发毛。 “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能想起来的我就说,” 有气无力的摆摆手,王耕山耷拉下脑袋。 方信马上紧追不舍:“2月14号一共卖了几台农机?分别都是什么型号?” “记不清了。” “那天一共有几个人购买?姓名、住址、电话,分别是什么?” “记不清了……” “那好,请你把今年的所有账目,都拿出来,我自己来调查取证!” “没记账……” “你确定?你再说一遍?” “啊不……记了记了,” 王耕山一个激灵,赶紧回过神来,小心的再偷看一眼方信胸前的红点, 支支吾吾的说道:“账本都在会计那里,是我不记账,我自己从来不记账……” “那就把会计叫过来,让他取出账本。” “会计今天没上班……” “立刻打电话,叫他马上过来!” 被逼到墙角的王耕山满脸通红:“人家好不容易休个班,这么打扰人家不合适吧?要不你明天再来……” 方信毫不放松:“那你告诉我,他的住址在哪?我亲自去找他!” “别别别……” 实在是避无可避,实在是躲无可躲, 王耕山只好愤然道:“我打电话还不行吗?你等着,” 慢吞吞的走到办公桌,慢吞吞的拿起手机,慢吞吞的拨出号码。 方信紧紧跟在他的身边,沉声道:“开免提!音量调到最大!” 没辙,王耕山只好一一照办。 “我说,你们纪委都是这么不近人情,不通世务吗?” 王耕山在方信的监督下,被迫打完电话,一脸懊恼的看着方信: “像你这样就跟一个机器似的,你是不是连作为一个人的感情都没有了?” “这个与你无关,与案件无关,请不要试图转移话题。” 方信非常严肃的回答。 但心中却也不免暗暗有些汗颜。 作为第一次单独调查案件的新人,心理上难免有些紧张, 为了力求表现出专业和严谨,态度上也确实有些刻板了。 不过,通过这两次的交锋,方信初试锋芒,深切的感受到了作为一名执法者的威力。 同时也领悟到一个深刻的道理:规则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程序正义就是实实在在的战斗力。 不需要拍桌子瞪眼睛,不需要大吼大叫, 只要能够牢牢把握规则,那就是冷静而强大的掌控力。 “那你慢慢等吧,” 王耕山悻悻的说道:“会计现在外面有事,最快也得半小时才能到,要不你坐那等会?我还要做生意。” “纪委办案,不分时间。” 方信淡淡说道:“你忙你的,我自己看看。” 说完转身向外面走去。 王耕山忙道:“看把,随便看。我们这儿所有的销售和补贴手续都是严格按照规定办的。” 待方信走出屋外,王耕山眯着双眼看着他西装笔挺的背影, 冷笑一声:“你以为读了点书,就什么都能看懂了?十指不沾阳春水,你懂种地吗?你懂农机吗?能看出问题才怪!” 第49章 发现猫腻 是的,方信不懂种地,也不懂农机, 关于农业和农村,他一窍不通。 如果只是看农机的话,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是方信读过书,他只懂得一个道理: 对于不懂的事情,那就多学、多看、多问。 现在要想找人问,恐怕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那就看,多看,看的越多越仔细越好。 于是, 方信走到那一排排露天摆放的农业机械跟前,一台一台的仔细的看了起来。 农业机械有很多种,他只看与案件有关的,自己印象也比较深刻的——拖拉机那一种。 他也不是技术人员,不需要对机械的构造、传动、载重等等方面过多的了解, 只看与案件有关的部分。 根据王铮提交的卷宗中透露出来的信息, 方信很快便找到了目标型号: 一百马力的1004型拖拉机,约有七八辆排在一起。 方信首先采用多个不同的角度,对这些拖拉机全部拍照取证,每一台都拍的清清楚楚,不留任何死角。 随后双手撑着地面匍匐下来,整个身子就像做俯卧撑一样,几乎与地面完全平行, 从拖拉机的底盘上找到铭牌,先仔细的看一遍。 铭牌上都带有该拖拉机的完整标识, 从生产企业的全称和地址,到产品名称与型号, 从制造年月日,到产品的执行标准, 还有对案件最为重要的唯一标识——出厂编号。 方信对每一台拖拉机的铭牌全部拍照取证。 “刘桂娟,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咱庄户人家挣点钱也不容易,你就替我跟王经理好好说说,价格上给我优惠一点呗?” “冯大哥,你看你说的,咱们乡里乡亲的,你既然来了,我不帮你帮谁啊?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好了……” 忽然,头顶上传来隐隐的脚步声,还有两个人的细微的说话声。 方信眉头一皱,直觉上似乎这里面有些问题,于是不声不响的将身子往拖拉机底部的阴影里再靠一靠,屏住呼吸,凝神倾听。 那个“冯大哥”听口音应该是附近村子里的一个农户,嗓音很粗, 只听他笑呵呵的说道:“那可太好了,回去以后我带两瓶好酒上你家去,跟你男人好好喝一顿……快跟我说说,这台拖拉机最大能优惠多少?” 那个名叫刘桂娟的女人,应该就是这个农机经销处的一个销售员,声音又甜又腻, 只听她神神秘秘的,低声说道:“不开票的话,这台1004型13万5,开票的话,11万就给你。” 冯大哥一惊:“这不对啊,怎么不开票还贵了这么多?你都把我弄糊涂了……” “你不懂就好好听我的,准没错,” 刘桂娟压低声音:“现在有政策,买农机有国家补贴,开票价还是13万5,但你办完手续,11万就能开回家了。” “那可太好了,今天晚上我就带三瓶酒去你家,非把你男人灌个烂醉不可,” 那位冯大哥搓着手,高兴的就像捡到钱包似的, 急急慌慌的问:“那,那要办什么手续?我马上就办……” “身份证、户口本,最好再把你堂哥的身份证也带来。” “要他的干啥?” “你别管,我还能害你不成?听话啊,快去快回……” “好好好,你等我啊,我这就回家……” 听着冯大哥火烧屁股一般飞快的离去, 拖拉机底下的方信心中猛的一沉。 猫腻,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记得很清楚,王铮交上来的卷宗里写的明明白白,每台1004型拖拉机售价13万5,国家补贴30%,农户只需支付9.45万就能买回家。 而现在这个销售员却说什么,要让对方支付11万?那么,多出的1.55万哪里去了? 而且她还要冯大哥堂兄的身份证?这又是想干什么? “这虚高的发票和借来的身份证,最终套取的是国家的补贴资金,损害的是那些真正需要农机的乡亲的利益!” 方信怒火中烧,双眼射出凛冽的寒光。 但是,这段对话属于偷听得来的信息,无法作为正规的证据采用,方信要想拿到真凭实据,只能另想办法。 于是方信慢慢站起来,伸手拍拍西装上的尘土,若无其事的慢慢走出来。 “咦?你是?” 看到突然冒出来一个年轻人,刘桂娟顿时吃了一惊。 方信大步走到她的面前,把工作证一亮, 严肃说道:“云东纪委!请你配合调查!” “什么运动鸡尾?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刘桂娟眼神慌乱,下意识的往后退。 方信一步步逼近:“我再重复一遍,是云东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刚才你所说过的那些话,现在请你再重新说一遍……” “不不不,我啥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刘桂娟连连后退,猛然一转身,尖叫一声: “王经理,纪委的来啦……” 这就撒丫子向办公室跑去。 方信追到门口,王耕山正好开门出来。 “慌什么?” 一看刘桂娟六神无主的样子,王耕山气不打一处来, 黑着脸沉声喝道:“咱们又没干犯法的事,有什么好怕的?给我安静点!” 挨了一顿训斥,刘桂娟镇定下来, 回头指指方信:“王经理,他说他是纪委的……” “我知道,” 王耕山冷冷打断她:“你去外面看着生意,没事先不要进来。” 随后目光转向方信,不咸不淡的说道:“纪委同志,会计已经来了,请进来查看吧。” “那好,我就看看你的账目,是不是真能做的那么完美。” 方信淡淡一笑,昂首踏入屋内。 第50章 谁说数字不会说话? 方信扫了一眼屋内,除了王耕山之外,又多了一个人。 三十多岁,圆脸,戴着一副近视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文化,但不高。 自己一直在外面院子里,有什么动静都能听到,至于这位是不是一直就在旁边屋内,还是偷偷从后门进来的,方信也不打算追究这种鸡毛蒜皮。 只是把目光笼罩在他的脸上:“这位就是会计同志吧?请问怎么称呼?” “我叫李华,纪委同志你好。” 李华赶紧堆起笑脸,上前两步,弯腰九十度与方信热情握手。 王耕山在一旁悻悻的说道:“小李今天本来休班,家里的地正忙着播种,老娘也生病孩子也没吃饭,啥都没顾得上,就为了你们纪委一个电话跑过来了。” 方信也不再任何废话,直接转向王耕山: “账目在哪?我要查看两年之内的全部销售数据,请你们好好配合,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王耕山一摆手:“小李,把销售报表给他拿出来吧,让纪委同志快点看完,我们也早点省事。” “好的,王经理。” 李华稍作犹豫,慢慢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钥匙,打开墙边的一个文件柜,在里面一堆文件夹中慢慢翻找。 方信面色平静,什么都不说,就静静的看着他们表演。 李华磨蹭了一会,有些忐忑的回头看看王耕山:“王经理……” 方信不等他说出口,立刻截口说道:“全部!每一份都要,必须原始数据,抄写的、复印的都不允许。” 实在没办法,在方信几乎无死角的盯视下,李华终于抱出了一摞文件夹,放在桌上。 “纪委同志,这就是最近两年的销售报表,你请看吧。” 方信毫不客气,直接走到办公桌坐下,四平八稳的, 将文件夹摊开平放在桌面上,一点一点的仔细看了起来。 这报表的内容实在太多了,而且杂乱无章,纯粹就是一本流水账, 比如2月1日销售三台农机,一台拖拉机,一台深松机,一台播种机, 2月2日只卖出一台手扶拖拉机,但2月3日又卖出五台,都是旋耕机、深松机、圆盘耙…… 每一台的型号不一样,动力不一样,价格也不一样, 有的可以享受到国家补贴,有的只能原价购买, 有的用户身份信息非常完整,有的就潦草残缺…… 总之一个字,乱,太乱了。 方信在这边默默的看着,另外两人像木桩子似的站在旁边,脸上俱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不错眼珠的盯着方信的手指, 看着他一行字一行字的,慢慢往下划过…… “哎哎,王经理,” 看了一会,见方信的姿势丝毫不变, 李华用胳膊肘悄悄戳一戳王耕山,使个眼色。 两人蹑手蹑脚走到墙边,拉开与方信的距离。 “这个小年轻会不会看报表啊?” 李华把声音压的极低:“他这样什么都看一遍,能看出啥名堂?看花了眼也挑不出毛病啊……” “切,一看就是个雏,” 王耕山冷笑:“真不知道纪委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明明王主任都来过了,一切都办妥当了,怎么还派人过来?居然还派了这么一个啥都不懂的菜鸟?我看呐,肯定是托关系走后门进去的。” 听了这话,李华的脸色明显放松了下来:“呵呵,那就好,我看王经理你说得对,一个走后门的菜鸟想要表现一把,碰巧拿我们开刀罢了,我敢打赌,他看到第二页就忘了第一页,根本就啥都看不懂……” “也不能让他就这么空手而归,” 王耕山摸着下巴想了想:“你去一趟东边的小超市,买一箱酸奶一条烟,不用太贵的,等他走的时候送给他意思意思,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好嘞,我这就去办。” 李华差点乐出声来,斜眼瞅一下仍旧端坐不动的方信,捂着嘴一溜小跑出了门。 方信确实遇到了困难。 至少目前来说,这个困难无法克服。 这份销售报表,他看不懂。 准确的说,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笔交易他也看的很明白, 但是,无法从中提取到对办案有用的信息。 在现在还是菜鸟的方信眼里,这一份份报表就只是一串串冷冰冰的数字,而数字是不会说话的,更不会主动交代违法问题。 人家的生意做的好与坏,跟方信完全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他要做的,是要从这一大堆繁杂的报表中,找出其中的违法证据。 “唉,这要是房主任在,或者萧胜,哪怕是高涛或者燕雯过来,他们一定能发现很多线索吧?” 方信努力保持的平静下面,是内心涌起一阵懊悔。 “早知道我就该请一位带带我,干嘛非要这么着急呢?” 眼角余光瞥到王耕山带着一丝轻视的眼神,而那个会计李华也不知去了哪里, 他们明显没把自己当做一回事。 “沉住气,稳住神,千万别慌,” 方信心中暗暗告诫自己:“既然这么多这么乱,那就不要贪图全部看完,今天只要能找到一个突破口,那就是胜利。” 于是,方信微微闭眼,深深呼吸,让自己头脑清醒, 顿时,方信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 什么都想看清,什么都想抓住,想要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那是行不通的。 只有从自己最熟悉的地方下手,从对方肯定有问题的地方下手,这才是最快最准确的做法。 脑海中掠过在纪委审理卷宗时所发现的问题,以及刚才在外面偷听到的对话, 蓦然灵光一闪:“对!我就只找这一个问题,其他的先不管了!” 于是,方信突然加快了速度,只找一百马力的1004型拖拉机,其他的类型看都不看,一概不理。 快速翻阅到2月14号的销售记录,这是方信在审理卷宗时发现问题的时间点, 销售记录显示,这一天卖出了一台一百马力的1004型拖拉机,开具发票13.5万元,按照国家补贴30%,农户实际花费9.45万元购买到手。 卷宗上缺少的信息,在这里清楚无比的完整呈现在方信的眼前: 购买者:刘增田,身份证号码:……家庭住址:……联系电话……购买型号:1004型拖拉机,编号:…… “问题就在这!” 方信陡然双眼大亮:“谁说数字不会说话?数字说的非常清楚,这就是铁证如山!” 第51章 这是非法取证 “纪委同志,看累了吧?” 王耕山端来一杯热水,假惺惺的关切道: “看久了眼睛会发酸,喝杯水歇会吧,这么多报表恐怕你得看到天亮……” “王经理,这部分数据我需要详细核对一下,请稍等。” 方信面色平静地说着,同时很自然的将执法记录仪取下来拿在手中,对准了那页关键的账目。 必须先把证据固定下来,防止他们事后撕页或篡改。 “哎哎,纪委同志你这是干什么?” 王耕山顿时脸色大变,惊恐的想要遮挡镜头。 “王经理,请你不要妨碍公务!” 方信冷淡的瞥他一眼:“我这是很正常的调查流程,并不代表一定会有问题。” 王耕山将信将疑,慢慢的缩回了手。 在将这一页报表进行了多角度、全方位拍照和录像之后,方信眼角余光瞥到王耕山狐疑的神色, 心中一动,马上再把文件夹翻回到第一页,从头开始,将所有报表的每一页全部都拍了一遍。 这样,他们就无法弄清楚到底哪一页被发现了问题。 “王经理,这些材料我要全部带走。” 重新把执法记录仪佩戴好,方信立即动手,将桌面上的文件夹全部摞在一起,双手抱起来就要往外走。 “哎哎哎,这可不行,这绝对不行,” 王耕山大吃一惊,慌忙张开双手拦住去路, “纪委同志!你这样做实在太过分了!” 王耕山压着怒火沉声说道:“今天我看着你是纪委工作人员的份上,对你一再忍让,可以说做到了有求必应,但你不能得寸进尺,欺人太甚!” 方信指指胸前的执法记录仪,昂然说道:“身为纪委,我有执法权!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试图用任何方式妨碍公务!” “又是妨碍公务?还来这一套?” 王耕山气笑了:“看你也是个新来的菜鸟吧?你们王主任没教过你?执法也是有限度的,权力是关在笼子里的!” “你说的是王铮吧?” 方信淡淡一哂:“我跟他没有上下关系,他想教我也没有机会。” 说着迈步向前,大步往外走去。 “你,你……” 王耕山气的七窍生烟:“真是个愣头青!这简直就是不讲理啊……” 想拦阻又不敢,只好匆匆拿出手机,颤抖着拨出王铮的号码: “喂喂喂,王主任啊?大事不妙啊……” 接着就是一通哭诉。 王铮先是一惊:“那小子没去找张红兵?居然直接去了经销处?” 不过,待耐心听完王耕山所说的内容之后, 出乎意料的,王铮非但不慌, 反而哈哈一笑:“他就那么空着手,把所有资料都带走了?真是一个菜鸟!笨蛋!哈哈哈……” 王耕山被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王主任你怎么还笑的出来啊?那些资料里面……” “这都是纪委内部的程序规定问题,你不需要了解,你只需要知道,他带走的资料没有一点用处!哈哈哈,等着看好戏吧。” 王铮愉快的挂掉了电话。 方信把一摞文件夹放在电动车后座上,小心的封好, 转头一看刘桂娟正带着顾客围在农机旁边转悠, 顿时灵机一动,马上走了过去, “这台车身上怎么这么多灰啊?是不是早就卖出去了?你们拿二手机器冒充新货?” 方信发挥出菜鸟本色,指着一台1004型拖拉机理直气壮的问道。 刘桂娟一听,生怕被搅黄了生意,赶紧大声反驳: “哎呀,年轻人你不懂就不要乱说!没看这是露天放着的吗?哪天没有风?哪天没有灰?我每天擦都擦不过来……” “是吗?” 方信佯作不懂,围着这台拖拉机转了两圈, “你确定这是一台全新的?肯定没有卖过?” “确定肯定一定一言为定!绝对没有卖出过!你年纪轻轻的瞎说什么呢你?” 刘桂娟气坏了,当着顾客的面,你个小年轻啥都不懂,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哦哦哦,那不好意思啊,打扰了。” 方信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心情很不错,挨了骂也不还嘴, 微笑着点个头转身就走。 回到电动车前,却见李华提着一箱酸奶一条烟,匆匆跑了过来,正准备放在电动车前踏板上。 “你干什么?不要乱放!” 方信断喝一声,大步走过来制止了李华。 “不是,纪委同志您别多心,这只是我们王经理的一点小小心意,不算贿赂,您这么辛苦……” “什么都不要!” 方信疾言厉色的:“全都给我拿回去!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小李,” 王耕山此时也走出屋外,他刚打完电话,心情也不错, 看着方信的眼神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淡淡说道:“算了,这位纪委的小同志气节高尚,一点小东西也当成贿赂,咱就别难为他了,免得把他吓死。” 李华听了感觉有点莫名其妙,王经理的态度前后差距怎么这么大?这到底怎么回事? 方信也不废话,直接亲手把酸奶和烟扔到地上,骑上电动车,快速离去。 …… “李书记,有件事我必须向您汇报一下,” 王铮匆匆跑到七楼,敲开副书记李宝平的办公室, 满脸气愤的嚷嚷:“审理室也太不像话了,您再不好好管管,他们都要翻天了!” 李宝平一怔:“怎么了?老房不是干的挺好的吗?他出什么事了?” “纵容,放任,对下属严重缺少管束!” 王铮一脸痛心疾首的:“刚考进纪委的那个方信,为一点小事就给我退卷,为一件小案子就敢搞审理前移!这些都不说了,他刚才竟然未经批准,没有按照取证的规定程序,直接把被调查人的原始资料强行带走了!” “什么?这也太无法无天了,简直乱弹琴!” 李宝平顿时怒容满面。 “就是啊,他自己一个人,就用一辆电动车,就把重要资料带回来了?这是什么行为?这是非法取证,违法办案!” 王铮紧跟着敲钉转角,给方信定下了罪名。 与此同时,接到方信路上打来的电话,房贤平吓了一跳,赶紧也急匆匆跑到七楼,敲开了孙志芳的办公室。 “孙书记,坏了坏了,这个小方又闯祸了……” 孙志芳淡定从容,微微一笑:“慢点说,不着急,小方他怎么了?” “他没有经过任何手续,也没有请示我,直接就把被调查人的原始资料给带回来了,这是严重违规啊,恐怕……” “哦?呵呵……” 孙志芳眨眨眼,略作沉吟,摇头一笑:“年轻人就是爱冲动啊……不过他才来两天,恐怕连什么是《调取证据通知书》都不知道呢……” 第52章 我犯错了? 方信用最快的速度回到纪委。 先去案件监督管理室上交执法记录仪,随后快步返回案件审理室。 一进门,就看到萧胜、高涛、燕雯,三人正在伏案工作, 屋内非常安静。 方信也来不及跟他们打招呼,急匆匆直接走进里面的办公室。 屋内却是空空如也,房贤平不知去向。 方信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怔了一下, 本想尽快把自己发现的成果向主任做一次详细汇报的, 没想到都已经提前打过电话了,房贤平却仍是没有等他。 没办法,方信只好返回自己的办公桌,准备坐下来一边把资料汇总一下,一边等候房贤平。 “叮……” 刚一坐下,方信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对于这间办公室里的几位来说,这张桌上的电话已经很久没人用过了,此时居然还有人打过来,也算是一个新鲜事。 不由得,萧胜、高涛、燕雯,三人都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方信也是一怔,不知是谁居然会打这个电话, 赶紧伸手接了起来,礼貌的说道:“喂,你好,这是案件审理室,请问……” 本想问问是不是打错了,不料电话中传出一个温柔亲切又熟悉的声音: “小方啊,你回来了?” 是孙志芳副书记? 方信吓了一跳,赶紧回答:“孙书记您好,我刚从外面回来,我刚才去了……”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孙志芳亲切的说道:“你现在有空吧?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来。” 方信放下电话,这就要赶紧出去。 “哎哎,小方你等会,” 高涛忽然喊住了他,一脸好奇的:“孙书记那么忙,她怎么突然找你啊?” 方信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啊,也许要安排工作?领导召唤,能不去吗?” 说完便匆匆走了出去。 “哎,萧科你看到没有?” 高涛把头伸向萧胜,压低声音,一脸八卦的: “网上那两个帖子恐怕也不是无缘无故,我看十有八九……” 萧胜摆摆手:“行了行了,不传谣不信谣,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讲。” “嗐,咱们不都是办案的嘛?这蛛丝马迹也得明察秋毫啊……” 高涛轻轻一笑,转头偷眼瞅瞅燕雯的背影, 眼中忽然露出一丝怨念…… “笃笃……” “进,” “孙书记,你找我?” 方信敲门走进孙志芳办公室。 “小方来了,快坐。” 孙志芳一看方信,马上站起来,笑眯眯的招呼他。 方信有点受宠若惊:“孙书记,您坐吧,我站着汇报就行……” “嗐,都跟你说多少遍了?在我这不要拘束,就把我当姐姐一样,越随便越好。” 孙志芳亲热的拉着方信,强行让他在沙发上坐下。 接着亲切的问道:“这次外出查案,你也辛苦了。有什么收获没有?” “我不累,我……” 这是领导在询问工作,方信不敢怠慢, 连忙端正态度:“我查到农机销售补贴中存在很严重的问题,而所有补贴都是由张红兵经手批准的,所以对张红兵不能做无罪定论,必须重新审查,从严查处。” 孙志芳目光一闪:“你的意思是……四室那边对这个小案子存在重大漏洞?” 方信深深吸气。 这是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方信一旦做出肯定的回答,那就相当于对四室提出了指控。 “是!” 短暂的停顿之后,方信回答,简短而有力。 “好!那你详细说说,究竟发现了哪些问题?” 孙志芳面带笑容,看着方信的眼神中,欣赏之意越来越浓郁。 方信在路上的时候,早就已经整理好思路, 此时不假思索立刻回答:“我发现了两个重大问题,都涉嫌公职人员贪污农机补贴款!而且很可能这只是冰山一角!” 孙志芳没想到方信竟然真的如此有把握,顿时收敛起笑容,脸色开始变得严肃而专注,凝神静听。 方信展开口才,滔滔不绝:“第一,东湖镇农机经销处的原始销售报表显示,至少有五个身份证信息完全不同的农户,在申请补贴时留下的联系电话竟然完全相同!难道竟有五个幽灵客户?张红兵是如何审批的?这是典型的冒用身份、虚构购机户的迹象! 第二,原始销售报表上显示,已于两个月前售出的一台1004型拖拉机,其编号为……,经我亲自现场核对铭牌,发现仍崭新地停放在经销处场地,并有销售员亲口证实该编号的拖拉机并未售出!那么张红兵又是如何审批的?这是虚开发票、套取补贴的铁证!” 方信一口气说完,停顿一下喘口气。 孙志芳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的面前, 微笑说道:“慢慢说,不着急。” 这么明显的违法行为,这么严重的问题,孙书记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方信有点着急:“孙书记,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有完整的证据链,环环相扣铁证如山……” “呵呵……” 孙志芳轻笑着摇摇头,止住方信的话。 “我知道你有完整的证据,你还把人家的原始报表都给抢劫了……” “抢劫?” 这个词从孙志芳口中说出来,委实非同小可, 方信瞬间瞪大了眼睛:“我这是保护原始证据……” “你这是非法办案,” 孙志芳一脸好笑的:“你没有经过正式手续,擅自带回的资料都是不合法的,如果作为证据都是无效的。” “啊?” 方信呆住。 辛辛苦苦一天,好不容易查到了重要线索,就因为程序问题,变成了一堆废纸? “你记住,程序合法是证据效力的生命线,纪委的一切行为必须符合规定,程序和结果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如果任意妄为,就会犯下严重的错误。” 孙志芳细声细气的指导方信。 方信沉重的点点头,感到又受了一次深刻的教育。 “我犯下的错误,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理……但是,这些资料真的很重要,我发现的问题……” 方信又抬起头,急切的想要挽回一点。 孙志芳微笑道:“这些问题你抓得很准,体现了你的敏感和细致,这个值得好好表扬。” 接着话锋一转:“现在你的任务是把现有的发现,基于你拍摄的固定证据和现场记录,做成一份扎实的《初步情况说明》。记住,这份报告只陈述你依法通过查看和询问发现的事实,暂时不要提这些原始纸质资料的来源。明白吗?” 方信听得有些迷糊:“我不是违反了程序,证据无效吗?” “呵呵,你只要记住这次的教训就可以了。” 孙志芳满面笑容的挥挥手:“照我说的去做吧,别的你就不用管了。” 第53章 一个加班,一个相亲 方信回到案件审理室的时候,正好下班时间到了。 “哈欠……下班下班,这一天累的我啊,眼睛都酸了,” 高涛站起来伸个懒腰,一边收拾着桌面的材料,一边转头对萧胜笑道: “萧科,你那个案子也差不多了吧?” 萧胜笑着点点头:“行了!正好赶在下班前完成了,今天就不用加班了,可以回家睡个好觉了。” 说着也开始动手收拾文件,准备下班回家。 “萧科,高科,你们要下班了啊?” 方信走进来看到屋内的情形,笑着打个招呼,随后在自己办公桌坐下,打开电脑。 “咦?小方你不下班?你一个新人还要加班?” 看着方信的动作,高涛惊奇的问道。 方信笑笑:“一点小工作而已,很快就完成了,我不想拖到明天。” “那你和燕雯加班吧,我们两个要回家了。” 萧胜笑着站起来,准备出门。 忽然,窗边的燕雯猛的一下站起来,拎起挎包转身就走。 高涛惊奇的叫了一声:“小燕,你今天不用加班啊?那个交警大队贪污受贿案完成了?” 燕雯面无表情,声音清冷:“我被临时调去招考办帮了几天忙,积攒的太多了,一两天根本忙不完,今天我不管了,我要回家相亲去。” “相亲?” 听了燕雯这话,屋内三个大男人都愣住了。 高涛怪叫一声:“我说小燕,你不是当真的吧?你年纪轻轻的,又这么漂亮,你着什么急啊?还怕没人追你?” “怎么?相亲犯法啊?” 燕雯翻翻白眼。 接着拿出手机拨打了出去: “喂,表姨我下班了,相亲安排在几点?对方又高又帅,还是个公务员?那你千万别把我的单位提前说出去啊,我怕把人家吓跑……” 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往前走,第一个走出了办公室。 “啊这……” 屋内三人俱都愣住。 “这不是真的吧?她怎么会去相亲呢?” 高涛一脸的怅然若失。 萧胜微微一笑,伸手拍怕他的肩膀: “放心吧,咱们干纪委的,相亲可是有难度的,特别是公务员,基本上相一个黄一个。” 说完转身离去。 “咦?说的有道理!” 高涛顿时喜笑颜开,随即也快步走出办公室。 屋内就只剩下方信一个人。 此时他也没有多想,脑海中盘桓的全是孙志芳叮嘱的工作, 于是赶紧端端正正的坐下来,首先理清思路,接着就开始认认真真的打字, 将一份《东湖镇农机经销处初步调查情况说明》详详细细的一丝不苟的写了出来。 正在专心致志的打字,方信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 本不想接,可一看来电显示,是母亲贺慧丽打来的。 方信不得不接听:“妈,啥事啊?” 贺慧丽的语气有些着急:“小信,你怎么还不下班啊?” “还早呢,我要加个班,你自己先吃饭吧。” 方信简短的说了一句,直接挂掉电话。 不料,贺慧丽紧接着又打了过来, “小信,你到底几点下班啊?我这给你安排了相亲……” “哎呀,妈!” 刚从孙书记那里得知自己违反了程序,犯了大错,而且取来的证据都是无效的,这本就让方信心情烦躁, 此时一听又是相亲,顿时头大如斗:“我都说了不相亲!现在加班呢,工作很忙的……” 刚想挂断电话,脑海中忽然下意识的想起什么, 赶紧补充一句:“你可千万别提前跟人家说我的工作单位啊,” “知道知道,” 贺慧丽笑道:“我和你王阿姨都想到了,你的工作说出去挺吓人的,我们就说你是公务员……” “好好,就这样吧。” 方信随口应付一句,随手挂掉电话。 接着揉揉眉心,重新将全副心神投入到工作。 在这份材料中,方信不仅把刚才对孙志芳提过的两个重大问题都详细写了出来, 同时也把在刘家村的所见所闻,对刘继义的态度转变、对“张老大”的疑点,也都一一写的清清楚楚, 还有在经销处偷听到的刘桂娟与冯大哥的谈话、刘桂娟对自己撒谎、李华和王耕山先是对自己试图阻扰、后来又试图行贿, 这些全部巨细无遗,洋洋洒洒一写就是四个小时。 方信的想法很简单,尽量用详实而丰富的大量事实,来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希望就算带回来的那些资料变成无效证据,但也能够留下充足的疑点,作为重新审理的坚实依据。 在这期间,房贤平始终没有回来,看来是外出办事之后就直接回家了。 “呼……终于完成了。” 终于,方信伸个大大的懒腰,揉揉发酸的眼睛,关掉电脑站了起来。 看看窗外,现在已经满天星斗。 “赶紧回家,恐怕妈已经等的着急了。” 方信快速下楼,骑上电动车飞快的离去。 等他回到家里,贺慧丽把做好的饭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满脸的不高兴。 一见方信,顿时横鼻子竖眼的:“你这个熊孩子!哪有刚上班就加班到这么晚的?人家好好的姑娘,在王阿姨那里等了你多久你知道吗?最后还是把人家给气走了!你这熊孩子真是的,真要把你妈气死了……” “妈,我饿了。” 方信不得已,只好再次祭出大招。 “自己热饭去!” 贺慧丽气哼哼的一甩手,直接返回自己的卧室。 第54章 拘捕造谣者 同一天晚上,就在方信连夜加班赶写材料的同时, 在另一个地方,也有人夜不能寐,坐在电脑前奋力打字,将键盘敲的噼里啪啦, 满腔怒火化作洋洋洒洒的文字,像潮水一般倾泻出来: 《无耻!云东纪委方信真的是捡漏上岸吗?惊天内幕惊掉你的下巴!》 《毫无人性!目击者亲口揭露:人渣方信不配做人!》 《重磅!炸裂!方信暴虐前女友,跪舔新学姐,被女书记包养第二弹!》 《做为一个吃瓜群众,我也忍无可忍,必须要对方信卑鄙无耻的行径发出最强烈的怒吼!》 夏菲整个人都陷入了癫狂状态,脸上浮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潮红,双眼由于过度亢奋而变得通红,纤纤十指雨点般落在键盘上。 以至于连外面猛烈的敲门声都没有听见。 “嘭嘭嘭!” “嘭嘭嘭!” “嘭嘭嘭!” “来啦来啦,别敲了,门都快给敲烂了……” 夏菲的母亲田梅被惊醒了,赶紧穿好衣服从卧室中出来, “谁呀?大半夜的砸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生气的嘟囔着,按亮客厅的灯,接着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随后慢慢的打开一条缝。 “云东县公安局网监大队,朱和志!” 一张证件突兀的出现在田梅眼前。 证件后面,并排站着三名面容严肃的警察。 “啊?警察?” 田梅吃了一惊:“我没有犯事啊?你们想干什……” “夏菲是在这里吗?” 为首的朱和志严厉的问道。 “我女儿?她一直老老实实在家,最近根本就没出门……” 田梅尖声叫了起来:“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们家从来不干犯法的事……” “没出门就对了。” 朱和志一把将屋门推开,带着身后的两名警察,直接大步闯了进去。 “哎哎,你们讲不讲理啊?我女儿早就睡了,你们不能进去……” 田梅在后面生气的叫嚷。 朱和志伸手推开夏菲卧室的门,直接走了进去。 “呀!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 夏菲猛然回头,发现竟有三名警察站在身后,顿时吓了一跳,大声尖叫了起来。 “你就是夏菲?在网上造谣抹黑方信和云东纪委的,就是你?” 朱和志严厉的喝问。 同时目光一扫,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尚未写完的帖子,顿时完全映入眼帘。 “好极了,人赃并获,带走!” 朱和志一声冷笑,大手一挥,两位民警立刻将夏菲控制起来。 朱和志迅速将电脑上的证据收集完毕,随后便押着夏菲离去。 “哎哎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啊,我女儿是无辜的,她连门都没出去,什么坏事都没干啊……” 田梅连哭带喊的追出来,只能看到警车明亮的车尾灯。 …… 云东县公安局办案中心。 一个青年垂头丧气的蹲在角落里,头深深的埋在膝盖上。他在这已不知蹲了多久,双腿都有些发麻了, 在民警的监视下也不敢出声,不敢乱动,只是在隐藏着的眼神中,布满了深深的怨恨之色。 一阵脚步声传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也被押送进来,稍微感到有点诧异,不觉多看了一眼。 “哼!” 夏菲冷哼一声,高傲的扭过头。 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还敢拿眼睛盯着我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青年见状顿时也怒了。 能被抓进来的女孩能是什么好东西?我好歹还是一个优秀青年,你个绿茶婊装什么装? “赵骏,夏菲,你们两个给我过来!” 朱和志严厉的喝斥一声,走到审讯台中央坐下。 两人听了不禁一怔,下意识的再次对视一眼。 “你是赵骏?” “你是夏菲?” 两人俱都大感诧异。 此前都听过多次对方的名字,但直到现在才终于见上一面, 只是怎么都想不到,居然是做为同案犯,而让两人终于初次相识。 “模样倒也一表人才,他能在笔试考第四,一定比方信更有才华……” 夏菲心想。 “还真挺漂亮的,怪不得方信和白敏才都被她迷的神魂颠倒……” 赵骏心想。 “你们两个在那磨叽什么?” 朱和志一拍桌子:“都给我老实点!不许交头接耳串通口供!” 赵骏慌忙上前:“警官同志,我不认识她啊,我也没有跟她交……” 夏菲也同时抢着:“警官同志,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跟他口……” “行了!都给我闭嘴!” 朱和志洪亮的大喝一声,登时把两人吓得闭上嘴巴。 “你们两个,最近这两天在网上很活跃啊,发布了不少不实信息,” 朱和志翻阅着卷宗,冷冷说道:“全都集中在对云东纪委方信的造谣、抹黑,对他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同时也对云东纪委的公信力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我不服!” 夏菲突然发疯似的尖叫:“我就是方信的前女友!我说他对我暴虐和欺骗全都是真的!难道我会拿女孩子的清白去污蔑别人吗?” “既然把你们拘捕,我们就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任何狡辩都已经没用了。” 朱和志根本不听她的瞎说, 直截了当:“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2条,以及《民法典》第995条、1024条,你们两个已经触犯了法律,处5日以上10日以下拘留,并处500元以下罚款……” “哎哎哎,警察同志等一下,等一下……” 赵骏的母亲冯玉茹急急忙忙的跑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气质不凡的中年人, 两人一进门,冯玉茹首先狠狠瞪一眼赵骏,赵骏满面羞惭的抬不起头。 随后冯玉茹款款走到朱和志面前,优雅的说道: “警官同志,我看这点小事就不必处罚了吧?这位是云东县有名的大律师杨昭先生,我们来办一个取保候审。” “不行。” 朱和志断然摇头。 杨昭上前严肃的问道:“怎么不行?我说你们这些民警懂不懂法律?我的当事人完全具备取保候审资格!按照……” “按照什么都不行,” 朱和志直接打断他,抬起一根手指,向上方指了指, 淡淡说道:“这是齐州市委领导亲自下的命令,必须严肃处理。”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全都惊了。 冯玉茹急问:“哪位领导下的命令?我就不信了,这么一点小事也能惊动市委?” 朱和志摇摇头:“无可奉告。” “既然这样,那我就无能为力了。” 杨昭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妈!妈你快想想办法啊,我不想坐牢啊……” 赵骏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没用的东西!你给我等着,” 冯玉茹狠狠叱骂一声,接着凑近朱和志, 挤出一丝笑容温和的问道:“到底怎么样才能让我儿子免于处罚?” “办法也不是没有,” 朱和志微微一笑:“正好按照程序,现在我要向被害人方信通知这件事,如果他不再追究,你们接受一下教育就可以回家了。” 第55章 我不接受调解 “啊?那太好了,警官同志那你快打电话啊,” 冯玉茹一听顿时大喜,赶紧催促朱和志。 接着回头向赵骏狠狠使个眼色:“待会你向方信好好说说,低个头认个错,事就过去了,要不然有你的苦头吃!” “妈,我……” 赵骏满脸的不乐意,但也无可奈何。 夏菲被晾在一边,眼睁睁的看着赵家母子起劲的上蹿下跳,自己却只能当个看客,不觉心中倍感凄凉。 父亲去年重病,从医院出来以后也一直行动不便,母亲田梅也没啥本事,整天除了唠唠叨叨,就是嫌弃家里这不好那不好,对自己没有一点帮助。 凭什么啊? 我长得这么漂亮,我也会打扮,会哄男人开心, 凭什么我就遇不到一个称心如意的真命天子?凭什么就没有人肯帮帮我? 凭什么我要被方信抛弃,被白敏才抛弃? 就连到了这种地方,也要被那个贼眉鼠眼的家伙给比下去? 这时,朱和志已经打通了方信的电话。 “喂,谁呀?” 电话中传出方信迷迷糊糊的声音, 此时他刚刚躺下,差一点就睡着了,不料却被突然的电话给吵醒。 “请问你是云东纪委的方信同志吗?” 朱和志温和的问了一句,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 继续说道:“是这样,我们是云东县公安局网监大队,现在有个情况向你正式通知一下……” 把事情经过以及相关的法律条款,都简要的说了一遍, 接着问道:“我们将对他们两个处以五日以上十日以下行政拘留,并罚款五百元,请问你是否接受?” 方信立刻回答:“接受。” 赵骏、夏菲,两人心中俱都猛的一跳,霎时满脸煞白。 朱和志再问:“现在两位嫌疑人要求进行调解,请问你是否接受?” 听到这里,冯玉茹赶紧狠狠瞪一眼赵骏, 满脸跑眉毛的:“还愣着干什么?快啊!赶紧的给方信说两句好话,只要和解就能免于处罚啊……” 赵骏残存心中的那一点傲气早已无影无踪,慌慌张张的跑到朱和志身边, 哆里哆嗦的:“方,方信,对,对不起……” “不接受!” 方信一句斩钉截铁的响亮回答,让赵骏当场呆滞。 “感谢网监大队及时果断的行动,帮我维护了声誉,” 方信继续说道:“对于这种恶意造谣、肆意抹黑的行为,我们纪委和公安机关态度一致,绝不姑息!我希望必须顶格处罚!” “方信!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都认输了,我道歉还不行吗?” 夏菲歇斯底里的尖叫。 电话传出方信平静而冷漠的声音: “我只要你们弥补对我和同事的伤害!这还不算完,等你拘留结束以后,我会立刻进行民事诉讼,让你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方信!你不能这么绝情,你难道忘了我们的曾经……” 夏菲流着眼泪嘶声大喊, “好自为之吧。” 方信压根不听,直接挂断了电话。 “妈,妈!你听到了吗?方信他不仅要拘留我,还要到法院去起诉我!你快想想办法救救我啊……” 赵骏彻底慌了,抓着冯玉茹的胳膊不停地哀求。 “冷静点!慌什么?” 冯玉茹怒斥一声:“别忘了还有你舅舅!他可是齐州城投的副总经理,面子大得很!我这就找他想想办法。” 说着拿出手机,给冯玉刚拨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里面传来刺耳又嘈杂的声响,似乎冯玉刚正处在一个很杂乱的环境中。 “玉刚,这么晚了还不睡觉,你在哪?” 冯玉茹皱眉问道。 “陪客户出来应酬一下,你不用管那么多,有事快说。” 冯玉刚不耐烦的回答,语气中明显带着醉意。 “你外甥要被拘留了,你快帮他想想办法……” 冯玉茹赶紧把事情简要的说一下,但话未说完,就被粗暴的打断: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你告诉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出来以后要是工作上出现一点差错,我立马就开除了他!” 冯玉刚想都不想就挂断了电话。 冯玉茹愣在当场。 “那就这样了,现在我宣布,” 朱和志严肃的开口说道: “夏菲、赵骏,两人在网络上蓄意捏造事实,散布谣言,对方信以及云东纪委造谣抹黑,侮辱诽谤,性质极其恶劣!根据相关法律,现命令你们立刻删除一切不实言论,清除影响,并对你们二人处以行政拘留十日,罚款五百,立刻生效!” “啊?真的是顶格处罚啊?” 赵骏和夏菲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蔫了…… 第二天一大早,方信照常早早来到审理室,拖地打扫卫生一通忙碌。 看看上班时间马上就到了,方信便回到办公桌坐下,打开电脑, 把昨天写好的《初步情况说明》再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一遍,确定没有疏漏和错误之后,将它打印出来,装订在一起。 刚刚弄好这些,有人走进审理室,在门口敲了敲。 “笃笃,” 方信马上含笑回头:“早上好……嗯?” 这才发现,进来的居然不是萧胜或者房贤平,而是王铮。 “有事?” 方信皱眉问道。 “跟我来吧,去大会议室。” 王铮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方信一怔,随后跟了上去:“去那干什么?这么早就开会?但房主任还没来……” “不需要别人参加,这个会就只针对你一个,” 王铮冷笑:“李书记已经在等你了,还有案件监督管理室的王主任,监察干部监督室的梁主任,你昨天违规犯下的错误很严重,必须对你严肃处理,你就好自为之吧。” 第56章 是不是丁市长吃醋了? 狂风暴雨来临之前,气氛总是阴沉凝重而平静的。 方信来到五楼的大会议室,推开门的一瞬间,心中马上生出了这种感觉。 会议室里的空气冷峻的仿佛能拧出水来。 椭圆会议桌的圆角顶端,坐着面色严肃的副书记李宝平,他的左侧是干部监督室主任梁和与案管室主任王红敏,右侧则是第四纪检监察室主任王铮,三人构成了一个无形的合围阵势。 方信孤身前来接受质询,只能孤零零的坐在对面圆角的顶端,就像一个受审的犯人。 “方信同志,” 李宝平率先开口,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关于你昨日在未履行完备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将东湖镇农机经销处涉及国家补贴的重要账目资料带离现场的行为,请你做出解释。” 他将“擅自”二字咬得极重,目光如刀般刮过方信的脸庞, 方信刚要开口,李宝平却还没有说完,接着转向左侧: “这是严重的程序违规,性质恶劣!梁主任,你先说说干部监督的意见。” 梁和扶了扶眼镜,翻看着眼前的材料,语气刻板而工整: “根据《监督执纪工作规则》,调查取证必须严格依规依纪依法,特别是调取原始凭证,必须出具《调取证据通知书》并由持有人签章。方信同志昨天的行为,确实存在重大程序瑕疵,若查实属违规操作,需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王红敏紧随其后,她的声音更显尖锐:“案管部门负责全程监督。方信同志,你的行为绕开了正常的线索管理和审批流程,这是对内部管控机制的挑战。如果人人都这样先斩后奏,我们案管的工作还怎么做?制度的严肃性何在?” 王铮终于等到了机会,他身体前倾,语气痛心疾首却又难掩一丝得意:“李书记,各位主任,方信同志年轻有为,但毕竟经验不足,急于求成可以理解。但是这次实在太严重了……他不仅违规退卷,还擅自违法办案,这要置纪委威严于何地?我认为,必须严肃处理,维护规则的刚性!” 方信坐的端正,身躯挺拔,静静的听着面前这几人的连番诘难,心中已完全明白了。 这是不打算给自己解释的机会, 准备走完发言程序之后,就直接给自己定性、定责。 这个时候,我该怎么办? 孙志芳不在,房贤平不在,案管室的人一个都没有, 而自己对纪委程序还不够熟悉,如何能是这些老狐狸的对手? 方信坚定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迷惘。 但现在,方信必须发言,必须提出自己的理由, 不是为了开脱,而是方信认为自己的做法一定是必要的。 “各位领导,我承认由于我对程序方面的不够熟悉,犯了一个程序上的错误,但我认为,我带回来的资料是非常重要的,它对于东湖镇农机案的作用……” “你以为这只是程序上的不熟悉?你还以为只是一个小错?” 王铮根本不让方信把话说完,拍着桌子厉声说道: “你这是抢劫!这是严重败坏纪委的声誉和公信力!这是什么性质?这是藐视国法,这是肆意践踏规则,把纪委当成了你家的后花园!!!” 方信瞬间血气上涌。 这个罪名太大了,太严重了, 根本不是一个刚上班才两天的新人所能承受的起的。 一个弄不好,方信就得立马卷铺盖滚蛋。 方信抗声辩解:“王主任!请你不要胡乱往我身上泼脏水!我查到的证据……” “无效。” 李宝平淡淡吐出两个字。 方信霍然站起:“李书记,这件农机案一定存在重大问题!我们不能因为程序而无视重要线索……” “这是四室查办的案子,以他们的调查结果为准。” 李宝平语气平淡,面无表情,就好像方信在他面前无足挂齿,多讲几个字都是浪费口舌一样。 方信毕竟还是年轻,双手撑着桌面,大喊一声: “那还要案件审理室干什么?!” 李宝平脸色一沉。 一个初入门的新人,居然敢当众对着自己大吼大叫? 太不尊重了,太不像话了。 “小方,年轻人不要火气那么大嘛,” 王铮此时摇身一变,变得满面笑容, 微笑着冲方信摆摆手:“审理室只是看看卷宗有没有疏漏,至于缺少什么材料,比如什么聊天记录啊,银行流水啊,后续再补上就是了,没必要弄的那么复杂,更没必要搞什么审理前移,你看看你,现在弄的犯错误了吧?年轻人要好好检讨,好好改正……” 方信硬邦邦的:“但是你没有补上,我就只能退卷!” “你!真是死性不改!” 王铮气的七窍生烟。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孙志芳副书记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 她一出现,在场众人俱都一怔。 王铮慌忙站起来:“孙书记,这是一个讨论干部纪律问题的小型会议,没有请你参加……” 孙志芳充耳不闻。 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宝平身上。 “李书记,各位,这件事情我已经掌握清楚了。” 孙志芳的态度极其明确,直接走到方信的身边, 变成与李宝平远距离面对面。 先给方信一个温暖而鼓励的眼神, 随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徐徐开口:“方信同志在调查中发现农机补贴存在重大疑点,事出紧急,为防止证据灭失,他采取了必要的证据固定措施。虽然程序上存在可以完善的地方,但其初衷是为了查清问题,避免国家资金流失。我们培养一个敢于担当、嗅觉敏锐的年轻干部不容易,不能因为一些非原则性的程序疏漏就一棒子打死,挫伤了同志们办案的积极性。” 李宝平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孙书记爱惜人才,我们都理解。但是志芳同志,规矩就是规矩。如果今天可以为方信破例,明天是不是谁都可以用‘情况紧急’当挡箭牌?纪委不是江湖堂口,讲的是依法依规!” 说到最后,李宝平敲击桌面的力度陡然加重了许多,让这番话显得极有气势。 王铮趁机抢着说道:“孙书记,这次会议没有请你,原因我想你也很清楚,最近网上出现许多谣言,单位里也传的人心惶惶的,都说你和方信……” 方信一听心中顿时有点惶恐, 赵铭和夏菲不管怎么辱骂自己,那都是自己的事情, 可是牵连到无辜的孙书记就太不应该了。 刚想开口澄清一下,却被孙志芳抬手挡了回去。 “说我搞暧昧是吧?说我包养小情人是吧?” 孙志芳淡然一笑,丢给王铮一个颇有意味的眼神: “你们还都不知道吧?就在昨天深夜,云东网监大队已经把两名嫌疑犯抓捕归案,他们当场认罪伏法。” “对,我可以证明。” 方信立刻跟上:“昨晚公安局已经向我确认过了,顶格处罚。” 如此一来,所有的谣言自然而然就不攻自破了, 王铮哑口无言。 “哦?这么雷厉风行?” 李宝平眼神中的讥讽之意却更浓郁了:“是不是丁市长吃醋了?” 第57章 意有所指 “丁市长?他怎么了?” 不仅方信,就连王铮、梁和,也有些茫然, 谁都不知道李书记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究竟什么意思。 孙志芳脸色微微一变:“宝平同志,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也要像那些网络谣言一样,散布毫无根据的假消息?” “那好,我就说有根据的,” 李宝平轻轻一笑,话锋一转:“听说咱们齐州市的丁市长最近再次强调了规范执法的重要性,我们纪委更应成为表率,可不能在这个问题上让人拿了话柄,你说是不是,孙书记?” 这话依旧暗藏机锋,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孙志芳眉头微蹙。 李宝平是一个很难缠的对手,他的背景要比自己更为强大,正面相碰很难占得上风。 而且,对于那个长期压在头上贪得无厌的巨大阴影,孙志芳也早已身心俱疲,暗地里也偷偷打算着尽快将他摆脱干净。 下意识的,孙志芳又瞄了一眼身边的方信。 多好的小伙子啊…… 浑身充满干劲,又阳刚又阳光又……姓方! “怎么?志芳同志没有意见了?” 李宝平见孙志芳居然在这关键时刻突然失神,与她平时的官场手腕比起来简直大失水准, 李宝平顿时大喜,立刻牢牢抓住主动权,发动最后的总攻: “那我就宣布对方信的处罚决定了……” “笃笃……”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接着门被推开,案件审理室主任房贤平走了进来。 “老房?你过来干什么?” 李宝平皱起眉头:“这个会议没叫你参加。” “呵呵,因为这份东西,跟这个会议有点关系,所以我也只好不请自来了。” 房贤平神情自若,扬了扬手中的一份文件: “李书记,孙书记,各位主任,打扰一下。” 房贤平将文件递给李宝平:“这是关于东湖镇农机补贴案的一份重要补充材料。昨天下午,在接到方信同志现场发现重大嫌疑的汇报后,我经过审慎评估,认为存在证据可能被转移或销毁的紧急风险,已于当时依规签批了这份《调取证据通知书》,并委托方信同志在执行现场调查时,一并将相关资料带回核查。这是通知书副本和相关审批记录,请过目。” “什么?” “什么?” 李宝平霎时皱紧了眉头,王铮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今天签发的可不算啊,作弊的性质更严重。” 李宝平狐疑的接过文件。 “是昨天的,具体时间嘛,当时小方还没有离开东湖镇。” 房贤平微笑说道。 这话说的非常巧妙,非常含蓄。 “小方还没有离开东湖镇”——可以解释为方信仍在镇中心的农机经销处,但也可以理解为一只脚还没有踏出边界。 李宝平低头一看,这份文件正是《调取证据通知书》。 再仔细看去,文件文号、审批意见俱都清晰无比,以及文件末尾王耕山龙飞凤舞的签收签名和日期——正是昨天。 王铮伸过头去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忍不住大喊一声:“这明明就是后续补上的!后续补的也算吗?” 方信一挑眉毛,针锋相对: “后续补的不算吗?” “啊这……” 王铮瞠目结舌。 如果他非要咬定后续补的不能算,那岂不变相承认了方信的退卷是正确的? 只能恶狠狠的瞪了方信一眼。 方信现在心情很激动,也懒得搭理他。 难怪昨天回来之后就没见过房贤平,原来主任是紧急去替自己擦屁股去了…… 只是方信怎么都想不通,当时王耕山那么强烈的抗拒自己带走资料,房贤平又是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心甘情愿签字的? 这里面的道道,可是不简单啊…… 对于那个好奇宝宝投来的惊奇的目光,房贤平也懒得搭理, 继续平静地解释:“根据规则,对于可能发生证据灭失等紧急情况,经案件审理部门负责人批准,可以先行采取必要的证据保全措施,并在事后及时补办完整手续。所有程序均符合规定。因此,方信同志带回的资料,是合法、有效的。” 孙志芳接过话头,语气沉稳有力:“看来是一场误会。既然手续完备,程序合法,那么对方信同志‘违规办案’的指控就不成立了。李书记,你认为呢?” 李宝平盯着那份手续齐全的通知书,脸色铁青,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既然房主任补办了手续,那程序上自然就没有问题了。不过,方信,以后这类情况,还是要力求手续先行,避免瓜田李下之嫌!散会!” 说到最后一句,阴冷的瞄了孙志芳一眼,似乎意有所指。 随后第一个起身,拂袖而去, 王铮等人也只好悻悻离开。 “孙书记,房主任,我……” 方信又是感激又是惭愧:“都是我不好,没有好好熟悉程序就冒然采取行动……” “好了好了,也没啥大事,” 孙志芳豁达的笑笑,伸手拍拍方信的肩膀:“保持这份冲劲,好好干吧,我看好你哦。” 说完这话,孙志芳优雅的离去。 方信一怔。 孙书记最后的那个眼神,可不像上级对下级的关爱啊,怎么好像透露出一种…… 妩媚??? “怎么,吓傻了?” 房贤平用力一拍方信的后背,爽朗的大笑一声。 方信急忙回过神来,看着房贤平感激的说道: “房主任,真的太谢谢了,你为我这么辛苦……” “嗐,辛苦啥啊?大家谁不是跑腿的命?” 房贤平哈哈一笑:“这点小事就不要放在心上了,走走走,咱回审理室去。” …… 审理室中,燕雯拿着手机,对着同事聊天群看的入神。 “听说了吗?昨天晚上那俩造谣的都被抓了,造谣的帖子也全都删光了。” “该!敢造谣纪委?那俩货脑子进水了吧?” “可不是那俩蠢货那么简单,我听说昨晚丁市长雷霆大怒,专门下达了命令……” “还有内幕?快展开说说?” “没有没有,在纪委谁敢瞎说啊?反正这里面就燕雯挺无辜的……” 第58章 长得帅是一种资源 “老大,怎么样?方信那小子再也不敢对四室指手画脚了吧?” 看到王铮回来,杨波、董文远等人呼啦一下围上来,兴冲冲的问道。 “什么怎么样?还是照样!” 王铮黑着脸,怒气冲冲的:“那小子走了狗屎运,孙书记和老房也都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都豁出去帮着他,真是气死我了!” “啊?” 众人听了俱都一惊,面面相觑。 怎么都想不到,原本区区一件轻而易举的小案子,居然被一个新人给打了退卷,弄的整个四室都灰头土脸, 更是万万都想不到,终于抓住了这个新人的重大失误,本以为这次万无一失,却不料他居然还是毫发无伤? “有没有一种可能……” 杨波斟酌着,小心的问道:“方信他的背景很不简单?让孙书记和老房也不得不卖他面子……” “屁的背景,” 王铮不屑的冷笑一声:“别忘了他的前女友就是我的表妹!他家什么样我还不清楚?他爸活着的时候还算小有名气,但现在都死了两年了,他家的门连狗都不稀的进!” “那就真的是狗屎运了……” 杨波只能苦笑:“先是捡个大漏进纪委,接着无缝衔接一个副书记当靠山……也许长得帅真是一种资源……” “行了行了,别说怪话了,” 王铮烦躁的摆摆手:“接下来方信一定会拿着那些证据大做文章,我们将会非常被动!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我们必须抢先出手,反客为主……” 接着压低声音,将自己想好的对策,对他们细细的叮嘱一遍。 杨波等人听完立刻点头:“好,老大放心,这些小事包在我们身上!” …… 方信一脚踏进审理室,马上感到屋内的气氛变了。 原本总是觉得,这间屋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 而现在却有一种春风拂面,阳光明媚的气息扑面而来。 方信愣了一下,眨眨眼,定定神,再仔细一看, 屋内的摆设没有任何变化,萧胜还是照常伏案工作,高涛连头都没抬, 屋内唯一的变化,就是……燕雯。 “你回来啦?” 像一只喜鹊似的欢叫一声,漂亮的大眼睛洋溢着喜悦,灿烂的笑容令人心旷神怡。 方信心中有点疑惑,究竟出了啥事,让燕雯忽然变得这么开心? 不过,看到学姐彻底摆脱了这几天的压抑状态,又恢复了以前的风采,方信心中还是很替她感到高兴的。 “燕科,我没事了……” 方信赶紧微笑着回应一句。 “噗哧……” 燕雯捂着嘴笑弯了腰,皱皱可爱的小鼻子, 冲着方信嗔了一句:“叫什么燕科啊?弄得多么生分似的……” 她这么一笑,屋内几个人都抬起头来,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高涛一脸惊奇的:“咦?小燕你怎么好像突然漂亮多了?” 房贤平也笑呵呵的说道:“小燕这一笑啊,咱们科室就像百花盛开一样……我看以后你要多笑,常笑,这样肯定有益大家的身心健康嘛……” “主任!你也开我的玩笑……” 燕雯嘟起嘴不依。 感受到几个大男人都向自己投来惊奇的目光,燕雯此时也惊觉刚才表现的有点失态了, 赶紧板起俏脸:“我也是忍无可忍了,必须得教教小方!以后不要见谁都这科那科的,那是对别人开玩笑才叫的……咱们一屋子的都是一家人,叫我燕雯、学姐,都行,叫他们老萧、老高就可以……” 房贤平插话:“那你们也别叫我主任了,叫我老房就行。” “那可不敢……” 燕雯赶紧捂住嘴。 “我看呐,你们也别自作多情了,” 萧胜也被感染的心情不错,于是也难得开个玩笑: “人家小燕可不是对咱们这些老家伙笑的,而是冲着那个长得最帅的……长得帅才是最好的资源嘛……” “老萧!我看就你最帅,我就冲你笑了,” 燕雯马上做个大大的鬼脸。 “哈哈哈……” 屋内顿时充满了愉快的笑声。 “哟哬,挺热闹的嘛,” 杨波摇晃着身子走进来,扫一眼屋内, 冷笑一声:“你们审理室不是整天喊着忙不过来吗?我看这不挺清闲的嘛?” 房贤平淡淡一笑:“劳逸结合嘛,带着愉快的心情工作效率更高……怎么?你们四室都是死气沉沉的?” 杨波一滞。 “啊这……当然,当然四室也是很活跃的。” 房贤平没工夫跟他闲扯:“直接说吧,这趟过来有什么事?” “我找小方,” 杨波也不愿跟房贤平相对,总是能绵里藏针的叫人难堪。 于是绕过房贤平,直接走到方信的面前, 把一份塑料文件袋递了过去:“喏,这就是你要的张红兵的银行流水。” “这么快?” 方信接过,一边打开一边皱眉问道:“昨天你不是说,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办完吗?” “王主任走的加急通道,为你这点鸡毛蒜皮,真是让我们费老鼻子劲了,” 杨波一脸悻悻的:“你要的聊天记录、银行流水,现在都齐全了吧?现在可以撤回退卷了吧?” “那我得先看看,” 这是公事,方信不敢大意,将张红兵的银行流水放在桌面上铺好,坐下来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首先是姓名、身份证号码,核对无误,然后就是一笔一笔的收入、支出, 小到几毛几分的付款,大到六七千的工资,每一笔都不放过。 “我敢打赌,你就算看到天亮也挑不出张红兵的一点毛病,” 杨波在旁边冷笑:“我看你也不用白费功夫了,现在按照你的要求都把材料补齐了,赶紧的撤回退卷,盖章上交吧。” “这份银行流水确实没有毛病,非常干净,” 方信抬起头,盯着杨波的眼睛, 慢慢说道:“但,并不代表张红兵真的很干净,我依然维持退卷。” 第59章 他绝不可能无罪! “方信!你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一声大喝,王铮从外面大步走了进来。 直接走到方信面前,满面怒容的盯着方信的眼睛: “你要的聊天记录和银行流水,现在全都给你了,一点不差!你凭什么还不撤回退卷?你知不知道纪委的规定多么严格?你这是又一次挑衅程序和规则!” 方信皱紧眉头。 紧接着,刘军、董文远等人接二连三的走进来,全都是王铮四室的纪检监察员, “这是张红兵的详细家庭状况,” “这是张红兵妻子刘艳红的银行流水,” “这是张红兵父母的银行流水,” “这是张红兵弟弟妹妹的银行流水……” 一份又一份材料被扔到方信面前,方信的办公桌上瞬间被铺满。 五六个人将方信团团包围。 “方信,这是你要的张红兵及其直系亲属近一年的所有银行账户流水!” 王铮气场强大,语气强硬:“瞪大眼睛看清楚,每一笔进出都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异常大额资金往来!这足以证明张红兵同志是清白的!你现在必须立刻撤回退卷的荒唐行为,并对张红兵作出无罪、仅需诫勉的定论!” 方信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拿起这些材料,一份一份慢慢看过,面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材料确实非常干净,全都没有问题。 工资、补贴收入清晰,日常消费支出合理,看不出任何直接收受大额贿赂的痕迹。 当初他退卷的理由,就是缺少材料。 现在他要的材料人家全都拿来了,而且把张红兵全家的银行流水都拿来了, 可也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确实就如王铮所说,无关紧要。 但是,这样就可以撤回退卷吗? 当然不行!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昨天在经销处看到的那本账册上,五个不同身份证号却对应同一个电话号码的诡异记录,以及那台明明停在仓库却已被申报补贴的拖拉机铭牌。 既然已经掌握了重要线索,岂能视如无物? 银行流水没有问题,并不代表一定不存在利益输送,很可能还存在其他更隐蔽的方式。 方信就认准一条:张红兵绝不可能无罪! 但问题就在于,按照程序上来讲,方信维持退卷的理由已经不成立了, 这该怎么办? “可以后续补。” 燕雯在方信背后轻轻说了一句。 方信一振。 立刻大声说道:“我现在补充理由就是,你要什么手续什么程序,我全都奉陪到底!但是这个退卷,维持不变!” 王铮气笑了:“那好啊,你还有什么理由?我倒想听听,除了缺少材料,你个新兵蛋子还能想出什么花样?” “王主任,” 方信放下流水,目光锐利:“银行的流水,只能证明资金没有直接进入张红兵的口袋。但经销商王耕山虚构交易、套取补贴的重大嫌疑已经存在。作为主管站长的张红兵,是严重失察,还是存在更为隐蔽的利益输送?这恰恰需要深入调查。这些流水,恰恰说明对手可能更为狡猾,采用了我们尚未察觉的变现方式。” 王铮嗤笑一声:“方信,你这是在臆测!办案要讲证据链!现在你拿回来的所有证据都指向王耕山,跟张红兵有半毛钱的直接关系吗?” “直接关系?这不是你们四室的责任吗?如果你们不肯承担责任,那就由我来查!” 方信毫不退让:“张红兵手握补贴审批的最终审核权,这是关键。在王耕山明显造假的情况下,他为何能一路绿灯通过审批?这本身就是严重失职,甚至极有可能是共谋!我现在就给你明确的新的退卷意见:现有证据无法排除张红兵涉嫌渎职或共同犯罪的合理怀疑,必须补充调查!” 方信斩钉截铁:“再说一次,现有证据无法排除张红兵涉嫌渎职或共同犯罪的合理怀疑,必须补充调查!” “方信!你别太过分!” 王铮猛地一拍桌子,“张红兵家里什么情况你知道吗?他爱人长期生病,孩子还在上学,全家就靠他一个人!你现在非要抓着一点莫须有的嫌疑往死里整他?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王主任,” 方信的语气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纪委的工作是维护纪律的严肃性和国家的利益,不是慈善。家庭困难不能成为豁免责任的理由。如果张红兵是清白的,调查自然会还他公道。但如果他有问题,任何苦衷都不能成为违纪违法的借口!” “你!” 王铮气的七窍生烟。 杨波、刘军、董文远等人也尽都黑脸。 怎么都想不到,这么多人围攻方信一个,非但没能压他一头, 方信居然一路气势如虹,反倒是好像他一个人包围了他们一群? 到底谁是新兵蛋子,谁是老手? “行了行了,” 到了这时,冷眼旁观的房贤平站了出来,慢悠悠的说道: “你们四室也别闹的太不像话了,这都影响到我们正常工作了,我看呐,你们还是回去把工作扎实做好才是正经……” 王铮怒道:“老房,方信他如此无法无天,你就不管管吗?” 房贤平脸色一板,正色说道: “那我也明确说一点:支持方信的意见!如果你们还有不同意见,请提交到常委会讨论。” “好!好好好……” 王铮气的浑身发抖,伸手指着方信, 狠狠的丢下一句:“走着瞧!” 转身大步离去。 杨波凑到方信的耳边,压低声音: “咱们都是一个单位的,你一个新人竟屡次三番闹的王主任下不来台,严重破坏同事之间的团结,以后你就小心点吧,有你的好果子吃!” 说罢一挥手:“走!” 转身大步往外走。 四室的刘军、董文远等人也都狠狠瞪了方信一眼,随着杨波离去。 “小方,干得漂亮!” 燕雯竖起大拇指,向方信投来鼓励的眼神。 萧胜也默默点点头,感慨的说了一句:“真是初生之犊啊,想当年我也……” 只有高涛嘴角抹过一丝冷笑:“我说小方,你倒是嘴皮子痛快了,但为了这么一个小案子,就敢不惜得罪整个四室?要知道六个监察室都是一体的!你自己想想,划得来吗?” 第60章 敢挟持主任了? “你的意思,只是盲目的为了团结,我就要放弃原则?” 方信紧盯着高涛,沉声问道: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退一步海阔天空呗。” “退一步?我退一步,国家几万甚至几十万的扶贫资金,就会进了个人口袋!你说,我有退路吗?” “你,你这是理想主义!” “如果没有理想,为什么要来纪委?” 一句话堵死了高涛。 高涛脸色通红,一时无话可说。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咱们科室再不团结,那可真成笑话了。” 房贤平哈哈一笑,出面打个圆场:“赶紧的干活吧,每个人手上都那么多任务,非要磨蹭到天天加班啊?” 屋内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高涛悻悻的坐下,萧胜继续埋头工作, 没有人注意到,窗边有一双明亮美丽的眼睛,注视着方信异彩连连…… “小方,你跟我来一下。” 房贤平负着双手,慢慢踱步走进自己的小办公室。 方信连忙跟了过去。 刚一进门,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房贤平顺手接起来,听了几句,面色渐渐有些难看。 “小方啊,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 放下电话,房贤平有些无奈的对方信说道: “刚刚案管室打来电话,你昨天上交的执法记录仪,经案管室审查认为,里面内容存在许多偷听来的闲话、个人的猜测,甚至可能带有诱供逼供的嫌疑,对你很不利啊……” 方信一怔:“主任,我又犯错误了?” “这倒不至于,唉,” 房贤平摇摇头,叹口气:“只是这份记录仪中的材料,案管室认定无效,不能作为有效的定案证据。” 方信沉默了。 那份执法记录仪中的内容可谓至关重要。 刘桂娟不可能再把那些话当面重复一遍,拍到的农机编号也也只能变成无效证据了…… 如果还要从这方面入手调查,那就真的变成非法查案了…… 那么,目前能被方信合法使用的,就只有那份好不容易才保下、被王铮称之为“抢劫”而来的销售报表了。 “主任,我决定了,我要继续查下去。” 方信冷静的想了想,坚定的看着房贤平。 孙志芳赋予给方信“审理前移、提前介入”的权力并未失效, 必须牢牢抓住这个机会,用最快的速度一举取得铁证! “唉,你这个脾气……” 房贤平摇摇头。 本想劝说一下方信,至少让他不要那么激进, 不过看看他那坚毅的脸庞,再想起孙志芳的嘱托, 只好把一肚子话都咽了回去。 挥挥手:“你想做什么就去吧。” “谢谢主任。” 方信重重一点头,随即转身走了出去, 来到外面也半步不停,直接大步走出审理室。 “哎……” 燕雯刚想招呼,却发现方信的背影已经无影无踪。 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中午吃饭时间了。 纪委大楼内一片喧闹,百十号人从各个楼层纷纷涌出来, 最后汇聚到一楼西边的食堂。 “小方这家伙跑哪去了?不会连饭都不吃就办案去了吧?” 房贤平带着燕雯、萧胜、高涛,一行四人一边疑惑的嘀咕着,一边快步走进食堂。 “主任,老萧,学姐,我在这,” 刚一进来,就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喊叫。 四人转头一看,却是方信已经早早过来了,此时正抢占了一张位置不错的空桌,将装满了饭菜的餐盘放在桌上。 “呵,好你个小子,” 房贤平四人都笑了:“找你找不着,吃饭倒是挺积极的。” 方信哈哈一笑:“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办案嘛。” 一边说着,房贤平四人也都分别打了饭菜,端过来跟方信坐在一桌。 房贤平刚想摸筷子,却忽然被一只手挡住, “主任,吃饭之前先搞个仪式,” 方信笑嘻嘻的说着,变戏法似的取出几份文件,摆在房贤平的面前。 “什么仪式?” 房贤平一怔,低头一看,看到这几份文件的标题,马上心明眼亮。 “小方,你确定要这么做?” 方信笑嘻嘻的:“我打算吃完饭就走,别耽误主任您的休息时间。” “你这小子,你这是不签字就不让我吃饭是吧?” 房贤平笑骂一声,随后也不多说,从口袋摸出笔,刷刷刷全部签字。 “我说小方,看不出来你变化挺大呀,” 萧胜惊奇的笑道:“你刚来的时候,可是拘束的跟一根木头似的,这才两天吧?就敢挟持主任了?” 听了这话,几人都不约而同向方信看去, 只见他脸上仍带着明显的青涩和稚气,但眉眼之间却已显得颇为灵动。 “哎,老萧,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我哪敢挟持主任了?” 方信振振有词的:“我这是想让主任吃顿好饭嘛,吃好喝好心情好,好好休息延年益寿……” “行了行了,你小子少给我拍马屁,” 房贤平无奈的摇头笑笑,反手把签完字的文件甩给方信, 接着有些好奇的问道:“把这些程序全部走完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啊,你是怎么这么快就办完的?” 方信挠挠头,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就是一路绿灯,好像谁都不愿意再拦我……” “嗯……” 房贤平沉吟一下,心中有数了。 马上甩开这个话题,举起筷子:“吃饭吃饭,赶紧的,菜都凉了。” 大家一起笑着拿起筷子。 一边吃着,高涛忽然想起一件事, 马上关切的问道:“小燕,你昨晚不是去相亲了吗?怎么今天啥都不说啊?快透露一下,结果怎么样?” 一听这个,几个男人的八卦之心马上被点燃,大家的目光顿时集中在燕雯的脸上。 燕雯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下意识的偷眼瞄一下方信,伸手捋一下耳边秀发, 眼珠转了转,淡淡笑道:“还不错,长得挺帅,是个公务员,家庭条件比较普通。” “哎呀,我说小燕,你长得这么漂亮,我看怎么着也得找个富二代啊,” 高涛带着一丝内味:“听我一句劝,别找公务员,铁饭碗一辈子没出息。” “话可不能这么说,公务员也挺好,至少稳定,” 萧胜反驳一句,接着问道:“他在哪个部门上班?” 燕雯翻翻白眼:“我不敢告诉人家自己的单位,人家也不肯告诉我,就只说是公务员。” “不敢说就是心里有鬼,我看肯定没戏。” 高涛撇撇嘴。 燕雯不理他,转向方信:“小方,你昨晚加班到几点?” “好像……十点多吧?” 方信挠挠头:“反正我回家不久就睡了……” “呵呵……” 大家都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忽然旁边传来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唉,新来的那个方信,真是……太不近人情了。” “是啊,张红兵多老实一个人,家里那么困难,就因为一点工作上的小疏忽,他就要往死里整人家。” “听说他就是为了抢功,踩着别人往上爬,显得他多有能耐……” 第61章 还缺哪一样? 这些议论还真不少,纷纷攘攘的,审理室几人都听的很清楚。 燕雯蹙起秀眉,几天的压抑以来,今天刚刚变的美好的瞬间被破坏殆尽。 方信满不在乎,自顾不停的用筷子夹菜吃饭, 边吃边笑:“两个造谣的都被抓了,我还以为我的热度就这么下去了,没想到今天还是爆款,挺好,嗯嗯,挺好。” “火力都集中在你身上了,你还‘挺好’?” 燕雯白他一眼。 “黑粉也是粉嘛,” 方信嘴里塞满了饭菜,嘟嘟囔囔的:“求关注,求点赞……” 燕雯气的:“你,你还吃的下去?” “小方,不可大意啊,” 房贤平也有些担忧:“有些事情传的多了,就算不是事实也会留下刻板印象,对单位的团结和你以后的前途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办完农机案,这些闲话也就没了,不用理他,没事。” 方信倒是豁达,使劲的扒饭。 “这个农机案,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弄的连纪委内部都人心惶惶的?” 纪委书记赵正峰正在吃着饭,耳中也听到了不少那些话,顿时眉头一皱,放下筷子。 不满的目光看向王铮:“县委那边又催了,案子虽小,但也必须抓紧时间,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才行。” 王铮早有准备,立刻凑到赵正峰身边,故意把声音放大: “报告赵书记,这个案子我们四室两天前就做完了,但是被审理室打了退卷,现在还无法上交……” “退卷?” 赵正峰眉头紧皱:“一个小案子拖拖拉拉的,这要弄到什么时候?这叫我如何向县委交代?” 这话说的很重,原本很活跃的食堂气氛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方信立刻站起来,快速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面向赵正峰, 昂首大声说道:“报告赵书记,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做出新的定论,上交常委会审查!” “你?” 赵正峰此时还不知道方信正在审理此案,印象中的方信只是一个绯闻缠身的新人。 “是,这件案子现在由我负责。” 方信用力擦了一下嘴,擦到几颗饭粒。 这个小动作让周围发出一阵窃窃的笑声。 赵正峰也笑了一下,气氛顿时稍微缓和了一些。 孙志芳不失时机的插上一句:“赵书记,这个小方责任心很强,工作又认真细致,他发现案子中存在许多疑点,我就授权他可以审理前移,提前介入了。” “那你说说,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新的看法?” 赵正峰注视着方信。 方信马上回答:“我坚持认为,张红兵无罪的定论不能成立,种种迹象显示,他存在重大贪污嫌疑!” 听了这话,赵正峰以及食堂里几十个人都看向王铮。 毕竟大家都知道,监察四室调查了半个多月,最终得出了张红兵无罪的定论,并且一直在催着审理室尽快盖章上交。 “方信!你不要胡说八道!”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王铮就像被狠狠扇了一巴掌,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气急败坏的大叫:“就算…就算王耕山有问题,那也只能证明是王耕山违法!跟张红兵有什么关系?张红兵的流水是干净的!” “敢不敢打个赌?” 方信紧紧逼视着王铮:“我现在就出发,再去东湖镇!如果今天我查不出实证,证明不了张红兵有问题,那我立刻撤回退卷,给你盖章通过!” “就凭你?今天?” 王铮“嗤”的一声冷笑:“又要违法办案?这次可没人饶得了你!” “你说程序是吧?” 方信微微一笑,快步返回自己的饭桌,拿起刚刚签过的那一摞文件, 一份一份的摆在王铮的眼皮底下:“仔细瞅瞅,调取证据申请书、询问通知书、协助查询金融财产通知书……还缺哪一样?” “你这……” 王铮目瞪口呆。 怎么都想不到,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方信竟把所有可能想到的手续全都办完了,速度快的就像坐火箭一样。 “看起来,你准备的很充足嘛,” 赵正峰看着方信,点头微笑:“那就给你一个机会,纪委需要像你这样责任心强又工作细致的人才,好好干吧,小伙子。” “谢谢赵书记。” 方信这下高兴了,得到赵书记的肯定,就宛如尚方宝剑一般, 赶紧说道:“那我现在就去办,一定尽快拿出结果来。” 说完便匆匆转身往外走去。 “哎哎,你饭还没吃完呢……” 房贤平叫了一声,方信的背影早已消失。 燕雯眼珠一转,马上也随之站起来:“对了,我那个交警大队长贪污案也该抓紧了,我现在就去调查一下当事人。” 说着也离开饭桌,快步往外走去。 “哎哎,你饭还没吃完呢……” 房贤平连叫几声都没能叫住。 “唉,这年轻人啊,都这么毛毛躁躁的,” 房贤平摇摇头,自顾抓起筷子:“吃饱饭再干活,能耽搁几分钟?来来来,咱们吃咱们的……” …… “小方,等一下,” 方信刚骑上电动车,就听背后有人在喊。 回头一看,却是燕雯,只见她背着一个挎包,手拿文件夹,也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 “燕科……啊不,学姐?你这是要去哪?” 方信惊讶的问道。 “我去交警大队调查案子,” 燕雯走到方信面前,眼神中闪着一丝莫名的光彩: “在招考办帮了几天忙,案子也耽搁了,案管室都催我好几遍了,结果没想到,居然把你招进来了……” “那赶紧的吧,你怎么走?” 方信急忙说道,同时左右看看,也不知道燕雯用什么交通工具。 燕雯转头瞅瞅停在院子墙边的那辆粉色的比亚迪海鸥, 再看看方信:“我准备打车去……” “那多浪费钱啊?” 方信一听,立刻拍拍自己的电动车: “不嫌弃的话,我带你走吧,正好咱俩一块,你也多教教我。”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燕雯嫣然一笑,轻巧的坐上电动车后座。 “学姐你坐稳了啊,咱们先去哪?” 方信慢慢拧动油门,电动车平稳起步。 “先办你的事吧,去东湖镇。” “好嘞,出发喽……” 第62章 突破性进展 “你怎么跑这么远啊?你这是要调查什么?” 看到方信已经深入到东湖镇一个偏僻的农村,燕雯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方信回头一笑:“我要拜访几位幽灵。” “幽灵?哪有什么幽灵?” 燕雯感到奇怪。 “马上你就见到了,学姐你怕不怕?” 方信骑电动车驶入孙旺村,在一个破败的家门前停下。 “切,别忘了咱们是干什么的,咱们可是一切牛鬼蛇神的克星。” 燕雯从后座跳下车来,酷酷的冲方信扬起眉毛。 “那好,就请学姐你这尊大神,保佑我马到成功吧。” 方信一笑,抬头仔细打量一下这户人家。 根据销售报表上的资料,其中一位购买1004型农机的李大有,他的住址就在这里。 低矮的砖房,院子里散养着几只鸡。 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沟壑的老人正坐在门槛上,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抽着旱烟。 “老人家,请问是李大有家吗?” 方信把执法记录仪调整好,弯下腰对老人温和的询问, 同时也拿出证件和文书,亮在老人眼前。 老人眯着眼看了看,摇摇头,用浓重的乡音说: “这啥玩意?你们小两口的结婚证?” 燕雯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赶紧上前纠正:“老人家,这不是结婚证,这是纪委的证件,我们两个都是纪委的工作人员。” 说完红着脸瞪了方信一眼。 方信耸耸肩,收起证件。 老人一脸茫然的:“你们俩……从鸡窝来的?鸡窝在里面,两天没下蛋了……” 方信不得不提高嗓门:“老人家,我们不是鸡窝,是纪委,纪律检查委员会……” 燕雯在旁边提醒:“别扯那些听不懂的,直接问问题。” 方信醒悟,赶紧重新问道:“我来找李大有,他在家吗?” 终于,老人听懂了这句。 “李大有?俺是他爹。他啊,过年都没回来,在南方打工都好几年咯,唉……” 颤巍巍的拄着拐杖,用力戳了几下地面,深深叹息一声,满脸忧愁。 对于别人家庭的烦恼,这个方信无能为力, 只能陪着叹了一口气,接着问道: “那您家里最近买过大型农机吗?比如拖拉机?” 老人嗤笑一声:“我说小伙子,你眼神不好吧?你看俺家这光景,像买得起那铁家伙的吗?俺儿子一年到头能挣点辛苦钱,能糊口就谢谢啦。” 方信听了心中一沉。 这是铁一般的事实,王耕山的销售报表作假! 燕雯也严肃说道:“这是人户分离,信息不实,张红兵必然存在嫌疑!” “老人家,谢谢啊,” 方信笑着谢过,与燕雯骑上电动车。 “喂你们小两口,不去鸡窝了?” 老人颤巍巍的问道。 “是纪委……老人家再见了……” 方信扬声叫着,飞一般离去。 随后,方信根据销售报表的资料,又接连走访了另外三户。 情况惊人地相似:不是本人长年在外打工,就是地址有误根本找不到人,甚至有一户的地址竟是一片荒地。 这些享受了国家补贴的“购机者”,竟然全都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走完这最后一家,就算没有抓到张红兵犯罪的直接证据,他也逃不了玩忽职守罪和滥用职权罪,最少也得双开。” 方信信心十足。 现在发现的问题全都在王耕山那边,根据现有的证据,王耕山最少也是诈骗罪,等方信定案之后,将会移交给由公安机关对其实施逮捕、由检察院提起公诉。 而张红兵作为手握审批大权的管理者,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故意放纵、甚至主动帮助王耕山完成审批,明知材料有假仍予以通过,那么必然构成滥用职权罪。 如果进一步查实他从中收取了贿赂,甚至与王耕山沆瀣一气狼狈为奸,那么将会并案处理,罪加不止一等。 方信看看名单上的最后一户,名叫张老栓。 经走访村中群众打听得知,张老栓因中风行动不便,一直在家休养,这让他成为了唯一一个可能面对面核实情况的“幽灵”。 方信立刻直奔张老栓家。 低矮的屋子里弥漫着中药味。 张老栓半躺在床上,意识还算清醒。 “请问你就是张老栓同志吗?我们是云东纪委。” 方信照例亮出证件。 “纪委……找我……干什么……” 张老栓口齿不清,吃力的问道。 方信见状,也不再多废话,直接把购买拖拉机的事问了一遍。 没想到,张老栓突然变得情绪激动,一只手用力捶着床, 含糊不清地反复说:“没有……没买……他们……拿了我身份证……按了手印……我没……犯法……” 方信顿时精神大振,这可是获取第一手证据的最佳时刻! 于是方信在屋内找个马扎搬到床边,也不嫌脏,直接坐下来, 非常耐心的与张老栓聊了一会。 在张老栓断断续续的诉说中, 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去年,确实有人以“办理高龄补贴”为由拿走了张老栓的身份证,第二天归还时,只含糊地说需要他“帮忙签个字按个手印”,对购买农机一事只字未提。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记不清了……他说他是干部,戴个眼镜,大鼻子,是个歪嘴……” 听到这里,方信皱起眉头。 这个相貌与王耕山、李华、刘桂娟等人完全不符,难道还有其他人参与? 燕雯低声提醒:“会不会就是张红兵?” 方信点点头:“这需要直接去找张红兵本人。” 于是,方信仔细地做好了谈话笔录,并请张老栓及签字,固定了这份关键证言。 随后,方信立刻赶往镇上的农商银行,执行计划的第二步:核查资金流水。 在镇农商银行,方信依法出示了《协助查询金融财产通知书》和工作证,要求查询张老栓、李大有等五名“购机者”名下的银行卡流水明细。 银行工作人员在系统内调取信息后,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这五个名字下确实各有一个“一卡通”账户。 但除了那笔数额相同的农机补贴款在同一时期汇入,以及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以现金方式全额取走外, 这个账户再也没有任何其他交易流水, 干净得像专门为接收这笔补贴而开设的。 第63章 肇事司机 “我要查到这些取现业务是在哪个网点办理,以及取款人分别是谁,我需要调查完整监控记录。” 真相已经不远,方信要一鼓作气,将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不好意思,关于纪委的调查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但是我们无权调取监控录像,必须向上级申请。” 东湖镇农商银行负责人刘兴文严谨而不失礼貌的说道。 “那就抓紧,最好可以走应急通道,我希望尽快。” 方信立刻催促一句。 “好的,请稍等。” 刘兴文快步返回办公室。 过了大约十分钟,刘兴文回来,有些歉意的说道: “抱歉,纪委同志,那五个银行卡的取现行为并没有发生在这里,而是在县里的总行取款机。” 方信立刻说道:“那我就去总行调取录像。” 说完马上就要转身离去。 “哎哎等一下,” 刘兴文赶紧说道:“我已经将这件事向总行通报了,也帮你提出申请了,但是由于要走内部审批手续,总行那边最快也得明天上午才能调取监控录像。” “你们怎么这么拖拉……” 方信顿时有点着急,脱口而出。 忽然衣袖被轻轻拉了一下。 “小方,” 燕雯压低声音:“每个单位都有严格的法定程序,银行的规则我们也要尊重。” “那好吧,我们只好明天再去了……” 方信无奈,向刘兴文点点头:“谢谢你的配合和帮助,打扰了。” “千万别客气,协助纪委办案是我们应尽的责任。” 刘兴文彬彬有礼的将方信两人送出门外。 …… “学姐,接下来咱们去哪?” 方信的案子在今天算是告一段落,而燕雯的案子还没来得及去调查。 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方信有些歉意的看着燕雯。 燕雯轻轻一笑:“没事,我这个很简单,交警大队长齐学斌贪污受贿已经基本证实了,只是还剩一个证人证言不够完整,我打算到证人单位去实地调查一下。” “那赶紧的,咱们速战速决。” 方信马上骑上电动车,回头向燕雯示意一下。 燕雯露出娇俏的笑容,轻盈跃上后座。 大约用了二十分钟,两人来到云东县振东运输公司。 “你好,我是振东运输公司的负责人张建新,请问两位有什么业务要做吗?” 一个穿着工作夹克,面色有些沧桑年近四十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主动而热情的向方信打招呼。 方信没忘了首先亮证:“我们是云东纪委,有些事请你协助调查。” 张建新一怔,赶忙说道:“好的好的,我一定全力配合,有什么事请尽管问吧。” 方信再指指胸前的执法记录仪,严肃说道:“所有谈话过程我们会全程记录下来,希望你如实回答与本次谈话有关的一切问题……” 说到这,忽然醒悟过来,这次可不是自己的主场啊…… 忍不住回头看看燕雯,却见燕雯正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那个……燕科,您请……” 方信挠挠头,一脸憨笑。 “上瘾了是吧?那好,我就给你机会,好好表现呗。” 燕雯白他一眼。 “好的好的,我一定从实招来……啊不对,我也没犯什么错啊?” 张建新有点疑惑,一脸茫然。 燕雯上前一步,温和的说道:“张经理你不用紧张,我们不是来找你的,请问你们运输公司是不是有一个名叫张明的货车司机?” “张明?” 张建新皱眉想了想,一拍额头:“是有这么个人,但他是个外地人,两年前就走了,至于现在的地址,我一点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燕雯也眉头微皱:“两年前的什么时候?” “那我得查查,他一共才干了不到三个月,记不清了。” 张建新说着,匆匆返回屋内。 不一会便拿着几份发黄的表格出来,一边翻着一边说道:“他在这上班的最后一天是两年前的7月5号。” 燕雯一听,骤然目光一闪:“你确定?” “这是考勤表,这是工资结算表,这是出车记录,你看看。” 张建新直接把手中的表格全都递给燕雯。 燕雯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方信也下意识的凑上来,陪她一起看。 心中隐隐觉得,这个日期似乎有点不对劲…… “看来是没错了。” 燕雯把表格还给张建新,面色却变得更加凝重: “张经理,就是在两年前的7月5号,张明向交警大队大队长齐学斌行贿五百元,这事你知道吗?” “行贿五百元?” 方信和张建新俱都一怔。 方信看着燕雯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钦佩, 学姐真是严谨细致,认真负责啊,这么小的金额都要亲自证实,以确保卷宗没有任何一点微小的差错, 看来,自己还要向学姐好好学习才是…… 张建新则是眉头紧皱:“我不知道,这件事一点印象都没有,而且我们公司也从不提倡向交警送礼行贿什么的,那伙人根本就是个无底洞,怎么都喂不饱……” “请不要谈论与本次调查无关的内容!” 燕雯严厉的制止了他。 张建新马上轻扇一下自己嘴巴, 一脸尴尬的:“口误口误,你们不要往心里去哈……” “张明辞职那天还有出车记录,他开什么车?到什么地方去?” “那天他开的是一辆东风重货,从外地拉了二十吨货,运回到云东县里……” 说到这,张建新猛的一拍大腿:“我知道了!肯定是齐学斌正好在查车,张明给了他五百块钱买通行证……要不然大货车根本进不了县城……” “那他为什么要辞职?五百块钱在工资也不是小数,为什么不找你报销?” 燕雯接连发问。 张建新忽然面色一变。 支支吾吾的:“那个……那天他好像……出了点事……” “什么事?” 燕雯紧紧追问, 张建新头上冒出冷汗。 就像有某种感应似的,原本一直站在旁边的方信突然也面色大变,冥冥中似乎这件事与自己的关系极度密切,霎时心跳猛增数倍,气血疯狂涌上头顶。 忍不住大喝一声:“请你说实话!你的每一句话都会作为呈堂证供,如果做伪证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小方,别激动,慢慢说。” 燕雯奇怪的看了方信一眼,轻轻拍拍他的手,让他的心情稍微平静一点。 张建新被吓了一跳,赶紧举起双手, 哭丧着脸说道:“真的不关我的事啊,张明撞死了一个老中医,他自己逃的无影无踪,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具体位置?” 方信紧紧咬着牙,用脑海中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问道。 “在板桥路口……” “轰!” 方信的大脑轰然炸响,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第64章 方信又出事了 “快告诉我,张明他在哪?” 方信一把死死的揪住张建新衣领,就像一头发疯的猛兽似的,红着眼睛狂吼: “他到底在哪?你快说啊!!!” “嘎……嘎……” 张明被紧紧堵住了喉咙,满脸涨的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方,小方你怎么了?你快放手啊,你这是滥用职权,你正在执纪违纪!你冷静点……” 燕雯从未见过方信如此模样,顿时大骇, 赶紧冲上去拼命大喊着,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掰开方信的手。 渐渐的,方信稍微恢复了一丝理智, 慢慢松开手,让张建新得到喘息之机, 但仍是死死的盯着他,从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声音: “说!张明他到底在哪?” “咳咳咳……” 张建新捂着脖子弯着腰,一阵剧烈的咳嗽。 “小方你先冷静一下,千万别冲动,” 燕雯慌忙先安抚一下方信,接着又赶紧跑到张建新身边, 关切的问道:“张经理你没事吧?真是对不起,这是个意外……” “咳咳咳……” 张建新好不容易喘息了过来,脸色渐渐恢复, 心有余悸的看看方信,一脸惊恐的:“你,你到底想干什么?纪委也能公然行凶吗?” “你别管,这是我个人的事,无关纪委,” 方信紧盯着他,硬邦邦的逼问:“你马上告诉我,张明那混蛋他到底在哪?” “老天爷做证,我真的不知道啊,” 张建新叫起了撞天屈:“他本来一个外地人,来我公司干了不到三个月就走了,这都过去两年了,我哪知道他去哪了啊?” 燕雯翻看了一下那些表格,点点头:“张经理没有撒谎,张明入职记录在4月11号,离职时间是七月5号。” 方信喘着粗气,暴躁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燕雯急忙拉着他后退几步,远离张建新。 张建新惊魂甫定,怒火上涌, 指着方信怒道:“你们纪委是怎么干工作的?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向你们领导投诉你!” “好了好了,他年轻一时冲动,张经理你也别放在心上,大家都没事就好……” 燕雯不得已,苦口婆心劝说一番。 张建新下了台阶,也不敢对方信太过分, 怒哼一声:“你们的事问完了吧?我还很忙。” 说着用力一甩手,悻悻的返回屋里。 “走吧走吧,案子也差不多了。” 燕雯用力拉着方信,想要带他赶紧离开。 方信犹自不愿走:“我一定要找到张明的下落……” “他都离开两年了,这里应该真的不知道,” 燕雯温言温语的劝说:“既然我们知道了这个名字和这件事,他就跑不了,慢慢查总会找到的,你要相信组织,相信自己。” “嗯!” 方信重重点头。 接着郑重问道:“学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等你提审齐学斌的时候,可不可以让我陪你一起?” 燕雯目光在方信脸上停留了一会,略一沉吟, 轻声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一定急着找到张明?” 方信深吸一口气,用力咬了咬嘴唇, 用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字的:“杀父之仇!” 燕雯震惊的捂住嘴巴:“他刚才说,张明撞死了一个老中医潜逃……” 方信急切的恳求:“学姐帮帮我,我想问一问齐学斌,张明当时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也许能找到一点线索……” “好!” 燕雯毫不犹豫,马上点头答应:“到时我会提出申请,让你陪我一起旁听。” 随后又满眼担忧的看着方信, 轻轻叹息一声:“可是刚才你也太冲动了,我们纪检监察干部本应是纪律的维护者和执行者,可你……回去以后很可能会受到处分……” “算了,回去再说,大不了以后将功补过。”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想, 方信豁达的摆摆手,骑上电动车和燕雯迅速回返。 来到纪委,两人先到案管室交上执法记录仪,随后一起回到审理室。 “房主任,我好像又犯了一个错误……” 第一时间,方信首先找到房贤平,主动坦承了自己冲动之下所做的行为。 “什么?小方你,你你……” 房贤平大吃一惊,气的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背着双手生气的来回踱了好几圈, 指着方信严厉的说道:“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事实上的滥用职权和威胁他人,至少会面临记大过处分!如果情节严重,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很可能会直接开除!” 激动之下,房贤平没有控制好音量,让声音传了出去。 正在外面工作的萧胜和高涛同时扭头看了一眼。 “小方又怎么了?可从未见过主任发这么大的脾气……” 萧胜摇摇头。 “哦?居然有这种事?” 高涛眨眨眼,仔细听了听内容,悄悄发出一条短息。 “哦豁?这可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方信自作自受,这下可算有好戏看喽……” 四室的王铮看着手机,兴奋的差点跳起来。 杨波也赶紧凑上来,看了看内容,顿时喜上眉梢: “主任,这可是天赐良机啊,一个大过处分绝对跑不了!就算不开除,最少也得暂时停职接受调查!” “呵呵,那这件农机案,方信可就彻底没机会喽……” 王铮得意的大笑一声。 随后迫不及待的,用手机给白敏才发了一条消息: “兄弟,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今晚你打算怎么请我?” …… “主任你帮帮他啊,” 燕雯也被房贤平的语气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求情:“小方他也是情有可原,而且也没有耽误案件进展……” “唉,” 房贤平长叹一声,烦躁的挥挥手:“你们先出去吧,好好办事。我想想办法,争取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谢谢主任,给你添麻烦了。” 方信低声道个歉,随后默默往外走去。 “给我把门关上!” 房贤平看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在看到屋门被关紧之后,房贤平马上回到办公桌坐下, 火急火燎的拿起桌上的电话,想了想又放下, 改用自己的手机,给孙志芳拨打了过去: “孙书记,小方他又出事了……” 第65章 我看小方是个好苗子 “赵书记,外出调查人员出现严重问题,我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副书记李宝平,干部监督室主任梁和,两人一起敲开纪委书记赵正峰的办公室,直接就开门见山。 赵正峰顿时严肃起来:“什么问题?谁又犯错误了?” “是审理室的燕雯和方信,” 李宝平一脸的痛心疾首:“他们两个一起外出执行调查任务,但交回的执法记录仪显示,方信在调查过程中存在暴力威胁行为,经案管室双人核验,以及我刚刚到案管室亲自鉴定,确认性质极其恶劣。” “又是这个小方?” 赵正峰听了不禁眉头深皱:“这年轻人可真不让人省心啊……” “根据纪委工作条例,以及《国家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 梁和表情凝重:“方信同志执纪违纪,虽然他使用暴力威胁并未造成严重人身伤害,但已构成事实上的滥用职权和威胁他人,我们拟定两种处罚方案,其一是记大过处分,并调离调查岗位,其二,直接开除。” 李宝平直截了当:“我建议采取第二种,直接开除!像这种不安定分子,绝对不应该继续留在我们的队伍中!” “嗯,处分恰当,只是可惜了,挺好的一个年轻人……” 赵正峰叹息一声。 他和方信还没有过工作意义上的接触,只是在食堂见过两次, 对这个责任心强、工作认真积极的青年,初始印象还是蛮不错的。 但是党纪法规非同儿戏,不可能因为一点好感而庇护他,该执行的处罚还是一点都不能少的。 “那我就去发布通告,立刻开除方信。” 李宝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仿佛看到劲敌孙志芳惨败在自己脚下的样子…… 孙志芳来了。 还带来了案管室主任王红敏。 “赵书记,关于方信的处理,我有不同意见。” 孙志芳也同样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赵正峰微微一怔:“志芳同志,你有什么意见?” “我认为不应该处罚方信,方信虽然行为不当,但情有可原。” 孙志芳说的铿锵有力。 说完猛一抬头,正好李宝平也向她看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激烈的撞在一起。 “哦?为什么?” 赵正峰有点诧异:“他这种行为的性质可是相当恶劣,难道还有其他内情?” “他立功了,” 孙志芳简短有力:“农机案,他找到了新的铁证,四室的退卷是正确的,张红兵定然有罪。” 赵正峰的目光看向王红敏。 王红敏立刻说道:“根据方信交回的执法记录仪,经我和副主任仔细审查,确认证据有效,经销商王耕山诈骗罪确认,已经通知检察院对他实施逮捕。农业站站长张红兵至少犯有滥用职权罪,很可能也有受贿罪,需要进一步确认。” 孙志芳立刻接着说道:“这样的调查结果,对于我们经验丰富的纪检干部自然不是什么难事,但方信只是一个刚刚上班才三天的新人!根据省委鼓励优秀人才政策,我们应该对方信予以嘉奖。” 李宝平冷笑:“志芳同志,你这是生搬硬套!功是功,过是过,怎能一概而论?” 孙志芳针锋相对:“方信的功劳是公事,过错是私事,我们要公私分明!” 李宝平阴翳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他原本只想着,借着处罚方信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来挫一挫孙志芳的锐气,也好让他在争斗中一举占据上风, 可怎么都没想到,孙志芳竟然态度如此强硬,竟然寸步不让,摆明了要死保方信! 至于吗? 如果换做旁人,说不定马上就会联想到网上那些谣言,什么女书记包养小情人之类的, 但是李宝平不会这么想,他知道更多的内幕。 借给孙志芳十个胆,她也不敢。 但是这样问题又来了,孙志芳为什么一定要死保方信? 李宝平陷入百思不得其解。 赵正峰被他们争论的头疼,于是说道:“既然大家分歧这么大,那就临时召开一次……” “赵书记,” 孙志芳忽然打断赵正峰,趁着李宝平失神的一瞬间, 迅速凑到赵正峰耳边,压低声音:“您还记得上次的通报表扬吗省纪委到底表扬的是谁您再深入想一想?” 不带任何停顿,一句话一气呵成。 孙志芳说完便迅速直起身子,若无其事的退后两步。 赵正峰一怔,顿时双眉紧锁。 省纪委的通报表扬可不多见,时隔才两天,他自然记得很清楚。 当时也没多想,总之是一种荣誉,笑着收下就是了。 不过,现在经孙志芳提醒,赵正峰再往深处仔细一想,顿时发现了蹊跷之处, 只不过一次县级纪委不起眼的招考公务员,为什么省纪委居然会如此重视? 而且表扬稿全文没有提到任何一个名字,只说招收了优秀人才…… 方信是优秀人才,省纪委怎么知道的? 蓦然背心一阵发凉:他……姓方? 震惊的目光看向孙志芳。 孙志芳目的达到,此时立刻收敛锋芒, 含蓄的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摇摇头。 那意思很明显: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都是猜的,具体怎么做法,由赵书记您自己决定。 赵正峰食指轻敲着桌面,陷入沉思。 李宝平按捺不住:“方信的错误非常明显,性质非常恶劣,我看不必再讨论了……” “王主任,” 赵正峰忽然提高声调,压过李宝平,直接看向案管室的王红敏, “方信查到的证据,你确定有效吗?” “确定有效,合法合规!” 王红敏肯定回答:“方信所犯的错误在另一件案子,与农机案完全没有关系。” “那就好,” 赵正峰顿时轻松的笑了:“年轻人嘛,谁都有个冲动的时候,总不能一棍子打死,不给改正错误的机会吧?我看这个小方调查能力很强,工作也扎实,是个纪委的好苗子。” 一锤定音。 听了这话,孙志芳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李宝平却瞬间沉下脸来:“赵书记,你的意思是……” “功过相抵嘛,不予处分,不予表扬,” 赵正峰笑道:“让贤平同志抽空多教导教导他,至于踏实努力,积极努力的工作态度,还是要让小方继续发扬作风的嘛。” 第66章 内部通告 “哈哈哈!这两天可把我憋屈坏了,” 王铮带着监察四室的众人,再次登上五楼,威风凛凛大步往审理室走去, 王铮一边走着一边解气的大笑:“一个啥都不懂的毛头小子,竟然敢骑在四室的头上拉屎?今天我要好好看看他的糗样,看他还怎么敢在我的面前抬得起头来!” “老大,我觉得是不是……” 杨波紧随在王铮的身边,有些小心的说道:“反正他铁定被开除了,农机案的退卷也就自然而然撤销了,我看咱们就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了……” “哎呀杨科!你这说的啥话?” 董文远不满的大声说道:“那小子敢压着我们四室,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次我一定要好好出一口恶气!要不然等他开除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说的对,” 王铮雄赳赳气昂昂的:“咱们四室什么时候被人退卷过?这是当着全纪委的面狠狠羞辱咱们!要是就这么轻易的把他放过了,以后咱们还怎么在纪委抬得起头来?” 说着话,转眼间众人来到了审理室门外,王铮一马当先,一把推开屋门大步走了进去。 “王主任,你们四室又来干什么?乱哄哄的成何体统?” 房贤平此时正好在外间,一看忽然涌进来这么多人,顿时有些生气。 “老房,不关你的事,我就找他!” 王铮绕过房贤平,直接走到方信的办公桌前,伸手用力拍拍桌面。 正在埋头写总结的方信被一下扰乱了思绪,不由得抬头一看, 只见面前再一次站满了人,而且跟上次一样,还是四室的原班人马。 “监察四室……” 方信慢慢站起来,脸色沉稳,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沉声说道:“你们又来干什么?为什么总是屡次干扰我的工作?再这样我要投诉了。” “我艹!你居然还工作?你居然还工作?” 王铮像发现怪物似的,很夸张的怪叫一声, 一根手指指着方信,回头对四室众人笑道:“你们看到没有,什么叫做无知者无畏?一个马上就要滚蛋的家伙,居然还能说出投诉?” 众人都笑了,看着方信的目光里充满了嘲讽。 董文远笑道:“你以为装出一副好好工作的样子就能蒙混过关?幼稚!你犯的错误我们都听说了,性质严重影响恶劣,肯定要当场开除!” “你们四室的,也太不像话了!” 燕雯猛的站起来, 大声说道:“小方犯错有他自己的原因,关你们四室什么事?一群人围着一个,想群殴吗?纪委的第四监察室什么时候变成黑社会了?” “燕雯你可不要胡说八道啊,” 王铮一瞪眼,振振有词的:“难得跟小方做了三天的同事,我们四室深受小方的教育啊……现在马上就要分手了我们都感到很痛心,很惋惜,这不,特意过来给他送行,顺便教教他以后怎么做人……” “你们,简直无理取闹!” 燕雯气的满脸通红,走过来一拉方信的胳膊: “小方到我那边去,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燕姐,谢谢你,不过这是男人的事,就让我自己来吧。” 方信轻轻拿开燕雯的手,淡淡一笑, 转向王铮冷冷问道:“我犯了错,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但是你们几位,哪只眼睛看到我要滚蛋了?是赵书记下令?还是孙书记、李书记、刘书记?纪委可是讲证据的地方,请拿出你们的证据来!” “还要什么证据?我看你小子是不是魔怔了?还想赖在纪委?” 王铮大笑:“走程序嘛,总要有一段时间的,我相信用不了几分钟,先出通告,然后下达正式行政命令……” “通告来了,” 房贤平拿着手机晃了晃,向众人示意:“正好就是关于小方的,你们都看看吧。” “呵呵!看到没有?还敢退我的卷?回家哭去吧你……” 王铮、董文远等人一边愉快的笑着,一边拿出手机看通告。 燕雯、方信、萧胜、高涛,几人也赶紧看了起来。 云东县纪律检查委员会内部通告: 文号:云纪通XXXX号 主送:内部各科室 ……近期,方信同志由于……出现举止失范行为,但并未造成严重后果。同时,方信同志在调查中发现关键线索,对其专业能力和办案成效应予肯定。根据《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第三十九条关于“容错纠错”精神,经县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 对方信同志此次程序违规行为不予追责,其办案功劳与过错相抵, 对方信同志进行谈话提醒,深刻反思自身问题。 全县纪检监察干部需引以为戒,既要敢于担当、勇于办案,又必须严守纪律底线,不断提升政治素养和业务能力。方信同志应以此为契,加强自我约束,今后以更严谨的态度投入工作。 特此通告。 …… …… 审理室内出现短暂的气氛凝固。 “噗哧……” 最终,燕雯首先脱口笑了起来, 笑意盈盈的看着方信:“小方你没事啦,看到没有?常委会连‘批评’两字都不舍得加给你,这简直就跟表扬一样嘛……” 方信自己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一颗暗自悬着的心顿时彻底放回了肚里。 挠着头,有些茫然的憨憨笑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其实我都做好了承受最坏结果的准备了……” “为,为什么会这样?” 王铮的四室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极为尴尬。 “喂,王主任,你们不是要教教小方怎么做人吗?” 燕雯眉毛一挑:“现在就快教他吧,我看看是不是用你们自己当教材?” “对了!方信你不要得意,” 王铮蓦然想起一件事,立刻转换话题, 指着方信叫道:“你不是当着赵书记立下军令状吗?你不是说今天一定能查到张红兵的铁证吗?现在拿出来给我看!要不然你就马上给我撤回退卷!” 方信淡淡一笑:“所有资料都在案管室审查中,等明天吧,明天我会申请召开一次案件研究会议,到时请把你们的脸皮准备好。” 第67章 哪有那么多加班? “下班了,先去超市买条鲤鱼,回家弄个红烧,再整二两……” 房贤平伸着懒腰,慢慢从里面走出来。 “主任好生活啊,” 萧胜打着哈欠站起来,微笑说道:“我得先去乒乓球馆运动运动,这一坐一天,骨头都酸了。” “那你们呢,小高小方,你们年轻人下班都去哪玩啊?” 房贤平笑呵呵的问道。 高涛一脸慵懒的:“我得先去找个按摩店松松筋骨,这一坐一天啊,骨头都酸了……” “哎哎,私生活不干涉,但你自己也要注意点啊。” 房贤平一瞪眼。 “知道知道,主任放心吧,” 高涛不经意的笑笑:“我去的都是正规盲人按摩,也不报单位,啥事都没有。” “你看看人家老萧,平时没事还经常运动运动,再看看你,你比他还年轻六七岁呢。” 房贤平不满的揶揄一句。 高涛耸耸肩:“人各有活法嘛,他是生命在于运动,我是一动都不想动。” “那你呢?小方?” 房贤平看向一直没出声的方信。 方信仍在专注的工作。 直到房贤平问了第二次,这才赶紧抬起头: “主任,今晚我要加个班,把这个案子的总结写出来,明天要用,另外我还要写一份检讨。” 房贤平一怔:“检什么讨?通告不是说了嘛?引以为戒,以后注意就是了。” 方信认真的回答:“但我自己也要提高政治素养和纪律观念,加强自我约束。” “呵呵,小子不错。” 房贤平笑呵呵的,伸手拍拍方信的肩膀。 “主任,我也要加班。” 不等别人询问,燕雯主动说道:“交警大队大队长贪污受贿案基本审理完毕了,明天再最后提审一次齐学斌,我就把卷宗盖章上交常委会,今晚抓紧把资料整理出来。” “那好吧,最年轻的最忙,我们几个老家伙就先下班了。” 房贤平笑着摇摇头,慢悠悠走出了审理室。 接着,萧胜、高涛,也分别收拾好东西,快步下班离去。 办公室内只剩方信和燕雯。 两人都很忙,各自趴在桌上专注的工作, 谁也没顾得上聊天,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各自的案子当中, 时而冥思苦想,时而十指飞快跳动,在键盘上一阵噼里啪啦, 屋内既宁静安详,又充满了忙碌的气氛。 期间也有打破宁静的片刻,两人分别都接到一个家里的电话。 方信:“妈,我加班呢,可能挺晚的,你自己先吃饭吧……” 贺慧丽极其不满:“你们纪委到底怎么回事啊?招个人那么抠门,叫人干活也这么抠门?什么事不能明天再干啊?” 方信:“哎呀跟你说也说不明白,总之真的很忙的,明天就来不及了。” 贺慧丽着急了:“那你相亲怎么办啊?我都跟人家说好了,今晚七点半……” 方信一听势头不对,火速终止话题:“我、不、相、亲!就这样,忙着呢。” 果断挂掉了电话。 燕雯:“表姨,什么事啊?我今晚还是住宿舍……” 表姨极其不满:“怎么又加班啊?一个女孩子家的这么拼命干嘛?我又给你安排了新的相亲对象……” 燕雯赶紧打断:“不不不,不用再相亲了,上次那个公务员就挺好,我相中了,就这样……” 表姨一呆:“不是,那混小子放你鸽子,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你连面都没见着……” 燕雯不容反驳:“没见着我也相中了,就这样……” “哎哎你等一下,这都哪跟哪啊……” 燕雯果断挂掉了电话。 只觉脸上发烫,心跳加速, 忍不住悄悄回头瞟了方信的背影一眼。 方信没有察觉,皱着眉头专注的盯着电脑屏幕…… 终于,到了晚上十点半,两人也都差不多完成了。 “小方,要不一起出去吃个宵夜?” 燕雯关了电脑,收拾一下桌面,拎起挎包, 微笑着走到方信身边。 方信摇摇头:“不好意思啊学姐,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还有重要工作……要不,改天抽空我请你吧。” “那好吧,那我就回宿舍睡觉去了。” 燕雯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平静的点点头。 “学姐再见。” “晚安,好好休息。” 两人在大楼下告别,一个就近回到纪委宿舍,一个骑上电动车回家。 “方信!” 刚进家门,贺慧丽立刻气势汹汹的迎了出来。 方信一怔,从未见过妈妈如此生气的样子, 不由得小心的问道:“妈,咋了?” “还咋了?这得问你咋了!” 贺慧丽大为不满的:“人家姑娘看上你啦!可你呢?加班加班你一个刚上班没几天的新人,哪来那么多加班?是不是偷偷在外面鬼混去了?” “没有啊,我真的在加班,我是干纪委的还能骗你不成?” 方信叫起了撞天屈:“再说了,我都没相亲,哪来的姑娘看上我?妈你是不是弄错了?” “那是妈把你夸的好!人家没见面都心动了!” 贺慧丽傲娇的一仰头。 接着又心痛的跺脚:“多好的一个姑娘啊,模样那个俊啊,脾气那个温柔啊……都怪你,好端端的就这么黄了……” “妈,我饿了……” “饭在锅里,自己热去!” …… 第二天一大早,方信吃过早饭,没有急着上班, 先给房贤平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要去县农商行总行。 其实这个情况房贤平昨天已经知道了,并且帮方信办好了一切手续,现在也只不过是例行公事说一声罢了。 随后,方信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在农商行开门营业的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这次进行的非常顺利。 云东农商总行从昨天接到刘兴文的汇报就非常重视,很快走完了审批手续,等方信赶到的时候,他们也全力配合,帮助方信调取指定日期的监控录像。 不到半小时,方信就成功取得了想要的资料。 录像画面清晰地显示,将五张银行卡内的补贴款全部取走的人,正是东湖镇农机经销处的——王耕山本人。 第68章 你疏忽了一点 “现在,我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王耕山非法套取国家补贴资金的诈骗行为,已经形成一个清晰无误的闭环,” 在纪委大会议室举行的农机案研究会议上,方信作为主讲登上讲台, 声音洪亮,铿锵有力:“综上所述,王耕山冒用农户身份虚假购机→申请补贴打入农户账户→亲自将钱款取出揣入自己腰包,每一个环节都有确凿的证据作为佐证,诈骗罪名已经成立,但是……” “但是,你说的这一切只能证明王耕山诈骗罪名成立,依然没有张红兵涉嫌犯罪的直接证据!” 王铮立刻提出反驳:“那么你从一开始因为缺少两份材料,而给我打回退卷,直到现在依然是不成立的!” 方信瞥他一眼,淡淡说道:“王主任,张红兵握有审批权,王耕山如果想要诈骗成功,那就必须过他这一关。张红兵如果没有贪污受贿,那么玩忽职守和滥用职权也是跑不了的,请注意,这是常识。不要因为个人情绪而蒙蔽了自己的眼睛。” 王铮瞬间满脸通红,哑口无言。 确实,这是常识。 不管张红兵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他都已经注定了要承担刑事责任。 王铮四室递交的案卷所提出的张红兵无罪定论,只需诫勉谈话的建议,到现在看来,明显全都是错误的。 方信的退卷完全成立。 会议室中,孙志芳、房贤平、王红敏,俱都缓缓点头,表示完全同意方信的意见。 王铮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自从他上任第四纪检监察室主任以来,经手办理了大小几十个案件,其中也不乏大案要案,从未有过失手,屡屡受到上级的表彰, 这还是第一次,查办的案件被打成退卷,判了个不合格。 而且还是一个刚上班的新人, 而且还是一件很小的小案子。 这是王铮的耻辱,更是整个监察四室的耻辱。 王铮想尽了一切办法挣扎了几天,却是拿方信毫无办法,反而让自己越陷越深, 直到现在,这个案子彻底定性,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今后的四室将会面临什么? 王铮不敢去想。 是另外五个监察室的嘲笑?还是上级的批评与处分? 无论哪一种,都是心高气傲的王铮所不能接受的。 “好,方信同志做的非常好,” 孙志芳作为会议主持人,首先向方信投去赞赏的目光, 随后含笑说道:“现在我们这个会议要研究的,第一,是下一步如何对张红兵展开调查,以求尽快掌握完整证据?第二,王耕山不是党员也不是干部,不属于纪委管辖,所以我们需要将案子移交给检察院……” “我插一句……” 房贤平和王红敏异口同声。 孙志芳停止讲话,微笑着做一个“你们先讲”的手势。 房贤平笑道:“红敏同志,你先说吧。”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王红敏直接说道:“孙书记,房主任,我已经将王耕山的案情通报给检察院了,他们要求尽快办理移交。” “呵呵,案管室的工作效率真不错。” 孙志芳含笑点头。 房贤平微微皱眉。 方信也目光一闪, 似有话要说。 王红敏接着笑道:“其实,昨天方信同志带回的证据已经可以满足移交条件了,所以我立刻通知了检察院,今天带回这个监控录像形成完美闭环,更是锦上添花。” “这个……我有点不同意见,” 房贤平皱眉说道:“案管室的工作效率很高,这点没得说,但我认为是不是暂缓移交给检察院?虽然王耕山的问题已经清楚,但张红兵还需进一步调查……” 王红敏反驳:“但是检察院已经在催了,让他们去审讯王耕山,并不妨碍我们继续调查张红兵……”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只能一起看向孙志芳, “孙书记,最后还是你来决定吧。” 孙志芳微微一笑,没有马上发表意见, 而是含笑转向方信:“小方,我看你刚才就想发言,是不是有话要说?” 方信马上点头:“是的。我认为马上移交不妥,同一个案子,两处办案,可能会造成信息不畅,调查延误。” “我认为,对张红兵的调查已经结束了,” 王铮突然插话。 现在他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却没处发泄,看方信越看越恼火, 不管方信说的是什么,他是一定要唱反调的, 恨不得让方信当场出个大丑,那才能心里痛快一点。 于是,王铮愤然说道:“监察四室耗费大量精力,对张红兵进行过全面调查,并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而且张红兵本人以及他所有家人的银行流水,我们也全都调出来查清了,完全没有任何一点违规之处! 因此,我坚持认为,张红兵只是犯有失察和玩忽职守的过错,给予他党内警告,降职使用的处分也就够了。” 方信眨眨眼:“王主任,你是不是疏忽了一点?” 王铮怒道:“我哪有疏忽?” “现金。” 方信轻轻说出两个字。 王铮瞬间哑口无言。 现在的事实已经非常明显,王耕山把骗来的补贴资金全部提取了现金,那么这些现金都在哪?有没有被送到张红兵手里? 这才是目前最为关键的一点。 以王铮办案多年的经验,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只是一叶障目,被怒火蒙蔽了双眼。 王铮吭哧半响,才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调查现金需要申请搜查令,而我们并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 “王铮同志,你今天的表现,好像有失水准啊,” 孙志芳皱眉看着王铮,露出不满的神色, 王铮心中一紧,急忙说道:“对不起孙书记,我,我今天有点发烧,思路有点乱……” 孙志芳看向方信,亲切的问道:“小方,说说你的意见吧,你打算怎么做?” 方信早已想好,立刻毫不犹豫的回答:“我要申请搜查令!争取在检察院移交案件之前,彻底查清张红兵的问题!” “好,我同意。” 孙志芳马上点头:“今天上午我跟赵书记汇报之后,就给你签发《搜查呈批报告》,下午你就可以去张红兵家搜查了。” 第69章 别装了,谁信啊? 这一次,方信的交通工具不再是寒酸的电动自行车。 而是霸气的坐上了纪委公务车。 同行的还有审理室的萧胜、燕雯,监察四室的杨波、刘军、董文远。 这个案子本来就是四室的,方信使用的权力是审理前移,提前介入,本来就应该由两个部门协同调查。 而审理室的两位,则是孙志芳特意指派的,跟着方信为他保驾护航。 这样就组成了三位审理室成员,加上三位监察四室纪检监察员,一共六人的强大阵容, 分别乘坐两辆纪委公务车,直奔张红兵家而去。 东湖镇镇中心,两条宽阔的公路构成一个黄金十字路口, 超市、卫生院、大型菜市场、学校、公园,一个乡镇最为繁华的部分全部集中于此。 在路口不远处,耸立着一座三层小洋楼,整体欧式风格,外墙却用瓷砖贴出一幅巨型“松鹤延年”图,看起来颇为豪气,却也显得相当不伦不类。 “张红兵家到了,下车。” 两辆车在路边停下,方信立刻推门下车, 不等后面的人跟上,已是快步走到那两扇朱红大门前,伸手敲门。 “来了,谁啊?” 一个粗重的声音传出,接着大门打开,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 嘴里喷着酒气,满脸红光焕发,不耐烦的狠狠瞪了方信一眼。 方信此前从未见过此人,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记不清名字了……他说他是干部,戴个眼镜,大鼻子,是个歪嘴……” 张老栓吃力的话音回响在脑海, 再凝目一瞧,眼前此人与张老栓形容的完全一致, 他,就是张红兵! “你谁啊?我不认识你,你找错人了吧?” 张红兵粗声大气的喝斥一声,双手一合就想关门…… “张红兵!” 方信清朗有力的声音随之传入耳膜:“我是云东纪委!请你配合调查!” 张红兵强作镇定,提高嗓门:“你你你说纪委就纪委啊?我怎么没见过你?我看你油头粉面的倒像个骗子!” 还想拖延时间? “唰!” 一份盖着大红印章的搜查令直接亮在他的眼皮底下, 方信朗声说道:“根据《监察法》第二十四条,我们正在依法执行搜查。你有权监督,但无权阻碍。你提出的问题,法律程序自有公断。” 搜查令挡住了他的脸,张红兵瞬间全身僵硬,一动不动,半晌没有出声。 方信缓缓收回搜查令,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刚才的满面红光已经在瞬间褪的干干净净。 “张红兵!” 见他只顾发呆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动作, 方信再次提高声调,以不容置疑的力度补充一句: “执法过程全程录音录像,你的每一句话都记录在案。你现在的行为,是否构成妨碍公务,我们将依法认定。” 强大的压力如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压在张红兵的心头。 张红兵一个激灵,慌忙回过神来, 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原,原来是纪,纪委同志……” “喂,张红兵!你还愣在那里啰嗦什么?还不赶快让开?还想妨碍公务不成?” 这时后面几个人也全都跟了上来,监察四室的杨波一马当先冲上来,冲着张红兵就是一顿严厉的喝斥。 “啊啊……是是是,纪委同志们辛苦了,请进请进……” 张红兵终于反应过来,慌忙让开大门,杨波一步踏进来,与他并肩往里走。 “杨科,这次怎么又打我一个措手不及啊?上次王主任不是说我没事……” 张红兵压低声音,不解的问道。 杨波摇摇头,语气冷漠:“来了一个愣头青,非要拿你开刀练手,我也没办法。” 张红兵回头瞄了一眼方信,感觉陌生的很, “不是,那小子谁啊?我哪得罪他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总之王主任尽力了,你就自求多福吧。” 方信正要迈步前行,忽觉肩膀被轻拍了一下, 回头一看,却是萧胜。 “小方,待会一定要好好注意了,” 萧胜压低声音:“他在做戏,不要被他的小动作诱导了。” 方信一怔:“怎么说?难道他没有问题,不怕纪委?” “怕,怕的要命,但是……” 萧胜盯着张红兵的背影,嘴角抹过一丝冷笑:“他现在还心存侥幸。” “我倒要看看,猎人到了狐狸窝,还能找不出几根狐狸毛?” 方信也同样盯着张红兵的背影,目射寒光。 向萧胜一点头:“萧科,待会你只看着,让我来,如果我实在没办法了,再向你请教。” “呵呵,行!” 萧胜一笑:“我就陪你练练手。” 燕雯也向方信投去鼓励的目光,轻轻点点头: “加油。” “嗯!” 方信重重一点头,大步往里面走去。 “当啷……” 院子东边的厨房内传来锅铲掉地的声音。 接着,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匆匆忙忙跑出来, 直接拦住方信:“你们,你们是干什么的?光天化日的怎么能强闯民宅?简直就是强盗……” “你就是张红兵的妻子刘艳红吧?” 方信脸色冷峻,声音威严: “我们是云东纪委,请你不要妨碍公务。” 刘艳红身子一颤,冲着张红兵尖叫: “老张!你倒是说句话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张红兵嘴唇哆嗦几下,强作镇定的笑笑: “例行公事,没啥大事,炒你的菜去吧。” 随后侧身让开,伸手相请:“纪委同志,里面请吧。” “萧科,杨科,咱们进去。” 方信昂然而入,直接大步走进屋内。 搜查开始了。 方信和萧胜主导,两人目光如炬,首先扫过客厅。 客厅陈设比较简单,沙发是红木的,电视是去年的新款,低调而不奢华,看起来并无异样。 张红兵此时已经恢复了镇定,往沙发一坐,翘起二郎腿, 耸耸肩,摊摊手,来了一句幽默:“寒舍简陋,无以招待贵客,各位请自便吧,千万别客气,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呵呵,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方信冷笑一声。 “因为我问心无愧啊,” 张红兵一脸坦然的:“我说小同志啊,你是新来的吧?还是经验不足啊,不要听风就是雨,冤枉了我不要紧,可要耽误了纪委的其他工作,这责任谁来承担?” “别装了,没用的。” 方信淡淡一笑。 同时双眼紧盯着他的每一个微表情和小动作。 果然,张红兵虽然口头上说的很轻松, 但他翘起那条腿不断的抖动,脸部肌肉也非常僵硬,很明显他现在的内心极度慌乱。 既然要装无辜,早干嘛去了? 现在纪委都进门了,还敢自称问心无愧? 就好像6号技师发誓自己很清纯——谁信啊? 方信留心观察,杨波、刘军他们正走向东边的卧室,萧胜和燕雯正在上楼, 而张红兵的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的瞄向楼梯下面的卫生间。 方信立刻大步向卫生间走去。 张红兵眼中得意之色一闪…… 方信却倏地一百八十度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屋外, 直接冲着院子西边的小屋而去。 张红兵霎时面色大变。 第70章 发现张红兵家里藏匿大量现金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搜查就好好搜查,可千万不要乱来啊,我们这个家不容易……” 方信刚走到院子,刘艳红再次拦住他的去路。 方信沉声道:“妨碍公务是违法行为,请你让开,不要影响我的工作!” 这时,张红兵已经起身追到门口,双眼越过方信挺拔的后背,冲着刘艳红狠狠使个眼色。 刘艳红心领神会。 立刻往地上一坐,一把抱住方信的右腿, 这就哭天抹泪的开始撒泼: “哎呀呀……没法活了啊……可怜我家两个老人都身患重病,孩子也没人照顾……家都快没了还要被这帮人迫害……老天爷啊,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嚎啕大哭,哭声震天,墙外公路上许多行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好奇的往这边看来。 方信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瞬间变脸,鼻涕眼泪说下就下,满脸汹涌的状况, 不由得有些手足无措。 “大嫂你不要这样,我这是执行公务,请你快点让开……” 看人家哭的那么惨,方信也不好意思严厉喝斥,更是再也不敢动粗, 只好放缓语气,温和的劝说几句,同时右腿稍微用力,试图摆脱对方。 不料,刘艳红见方信态度变软,立刻变本加厉, 一边死死抱着方信的腿,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凄厉的尖叫: “大家快来看啊,纪委冤枉好人要屈打成招啦……纪委干部要大白天强奸妇女啦……快来救命啊……我一家五口都活不下去啦……” 这时,屋内的杨波、萧胜等人也都听到了叫声,感到情况不妙,纷纷从屋内跑了出来。 杨波三人一看现场情形,看到方信如此窘迫的样子,三人俱都眼中露出一丝冷笑,马上放缓脚步,等着看场好戏。 “刺啦!” 刘艳红凄厉的尖叫着,狠狠一把撕破自己的上衣,露出白花花一大片皮肤,扯下胸罩挺起胸膛,接着就要去抓方信的手……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女人一旦彻底撕破脸皮,特别是撕破自己的脸皮, 那当真是无敌了…… 方信大骇。 慌忙缩手不迭。 然而他的腿被死死的抱住,想躲也没法躲, 在刘艳红没头没脑的乱抓之下,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被她死死的攥住了手腕,接着就死命的往自己胸脯上按了下去…… “住手!” 情急之下,方信陡然爆发, 铁青着脸发出霹雳般的怒吼,惊的刘艳红一呆。 方信趁机毫不犹豫拿出手机,直接大声说道:“云东公安局,这里有人正在袭击纪委执法人员,妄图妨碍公务,造谣生事,故意伤人!你们立刻把她抓进监狱,至少判十年以上……” “哎哎哎,别别别,” 刘艳红吓了一大跳,赶紧松开手,在地上连滚带爬挪开几步,远离了方信。 方信冷冷看她一眼,收起一直黑屏从未拨出的手机, 什么都不说,转身直接走向院子西边的小屋。 “你干什么?那里不能进!” 刘艳红一看方信的方向,眼珠子都红了,立刻不顾一切的再次扑上来: “那里面就是个杂物间,放的都是老物件老古董,弄坏了你赔不起……” 方信不敢回头看,她的胸怀还袒露着, 只好赶紧左闪右避,防止再次被她抓到。 “请你放尊重点!真是丢尽了女人的脸!” 一声清脆的冷喝,燕雯及时赶到了。 一手抓着她的手腕,一手给他掩上衣服,接着强行拉着她后退两步。 方信趁机推门而入,直接闯进西屋。 里面确实挺杂乱的。 南边墙下堆着一些破旧的农具,都是一些已经坏掉但又不舍得扔掉的东西, 北面墙边堆着几件老式家具,有三条腿的凳子,缺了角的桌子,掉了漆的柜子……全都乱七八糟的堆放在一张破旧的木床上。 床下黑漆漆的,看上去也好像塞满了不少东西。 “都说了这只是一个杂物间,屋里放的全是破烂,” 张红兵慢慢靠近方信,皮笑肉不笑的:“你看看,整个屋里就没有一样值钱的东西,我早就想把它们全都捐出去扶贫了,只是还没来得及……” 方信忽然回头,犀利的眼神直视着他的眼睛。 张红兵忽然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眼珠子僵的都快不会动了, 勉强笑道:“我那三层小楼还不够你们搜的?谁家藏钱会往这种地方藏啊?” “我有说过你藏钱吗?” 方信轻轻一笑。 张红兵面色大变,瞬间冷汗直冒。 “杨科,萧科,快来帮帮忙。” 方信往外叫了一声。 杨波三人和萧胜一起走进来,燕雯则留在外面看守刘艳红。 几人一起动手,将屋内的所有杂物全部清理出去,堆放在院子里。 那张破旧的木床格外笨重,五个男人一起合力,好不容易才将它搬了出来。 屋里现在彻底空荡荡了,只是光线非常昏暗。 方信找出一个手电筒,对着地方仔细搜寻。 很快,方信发现了问题。 就在原本放床的地方,有一块区域的灰尘痕迹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像是被反复挪动过。 方信用指关节轻轻敲击那块地板,发出了空洞的声音。 “有没有撬棍?” 方信回头问道。 “车上有螺丝刀和锤子。” 萧胜马上跑出门外。 不一会带着工具回来,交给方信。 方信将螺丝刀插入瓷砖缝隙,用锤子使劲敲了几下, 然后用力一撬,瓷砖被掀开。 一个隐藏的暗格赫然出现在眼前。 张红兵面如死灰,双腿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方信再把暗格上的木板掀开,露出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油纸包。 方信小心翼翼的取出来,放在地上打开, 顿时,屋内众人全都惊呆了。 一捆一捆,整整齐齐,全是百元大钞! “张红兵!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方信凛然喝问。 “噗通!” 张红兵一言不发,像死狗一样瘫倒在地。 刘艳红也失去了刚才的威风,双眼空洞无神,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抽走似的,缓缓软倒在地。 “记下,发现张红兵在家中藏匿大量现金!” 方信断然说道:“继续搜索,不放过任何一寸地方,把他家里彻底翻查!” 第71章 小官巨贪 “大家都辛苦一点,把所有地方全都仔细的搜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 方信朗声说着,带头在张红兵家里开始全面搜查。 燕雯和萧胜立刻应声而起,跟着方信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杨波三人彼此看了看,到此地步再也无法可想,无论多么不情愿,也只好打起精神,开始挨个翻箱倒柜,努力搜查一切可疑之处。 “哎我说,咱们这样子回去,怎么跟老大交代啊?” 刘军跟董文远合力将一棵两米高枝繁叶茂的发财树搬到门口,再蹲下来仔细敲打放置花盆的地面, 同时一脸愁容的嘟囔一句:“主任早就说过了,要尽量照顾一下张红兵……” “都什么时候了?还照顾?照顾个屁!” 杨波也同样心情很不好,窝着一肚子火啐了一口, 扭头瞅瞅左右,见方信他们还有张红兵两口子,都隔的比较远, 招招手让刘军董文远凑过来, 压低声音:“其实主任跟张红兵并不熟,只不过白敏才跟他提过一嘴,说是能照顾就照顾一下,不要弄的太难看,可弄成现在这样,真是要多难看就多难看……” 刘军恍然大悟:“难怪呢,我说主任跟他非亲非故的,干嘛这么容易就放过他……” 董文远悄声问道:“这位白敏才……是不是那位齐州组织部副部长的公子?主任跟他的关系……” “嘘!” 杨波立刻做个手势,用严厉的眼神打断董文远, “嘴上没个把门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董文远缩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好好搜吧,争取咱们也搜出点东西来,给咱四室也争口气,别让审理室把风头都抢了。” 杨波苦苦一笑,一挥手,三人热火朝天的搜查起来…… …… 过了一个多小时,张红兵家的三层小洋楼,包括外面的院子, 全都被搜了一个底朝天,但是再也没能搜出更多的证据。 “小方,我刚刚把那些现金清点了一遍,” 燕雯匆匆走过来,对方信说道: “整整八十万现金!如果他只是单纯贪污农机补贴款,是很难攒到这么多的。” 方信目光一凛:“就是说,张红兵必然还有其他违法犯罪行为?很可能还有其他私藏现金的地方?” 燕雯肯定的点头:“我认为一定有的。” “张红兵!” 方信走到张红兵两口子面前,严厉的问道: “你自己老实交代吧,到底还藏了多少?” “没有啊,真的一点都没有啊,” 张红兵抓住一切机会,大声喊冤:“你们搜出的那些钱不是我的,是我向亲戚们借的,给家里老人治病用的……” “是吗?” 方信玩味的一笑:“到了这个地步还嘴硬?还妄想侥幸?” 张红兵急赤白脸的:“信不信由你!反正,方正我是清白的,我,我要上诉!” 说着,一双眼睛不住的看向杨波。 杨波三人干脆站的远一点,压根不与他目光接触。 方信在屋内缓缓踱步,目光再次扫视整个房间。 还有哪里没搜到呢? 张红兵还会把现金藏在哪里呢? 皱眉苦思中,无意一抬头,迎上萧胜含笑的目光。 萧胜冲他扬扬眉毛,那意思是:要不要我提个醒? 方信微微摇头,我还不想这么快就认输。 最后,方信的目光定格在门口那棵两米高的发财树上。 他快步走过去仔细观察,发现这棵枝繁叶茂的发财树的土壤表面异常干燥。 杨波差点甩给自己一巴掌。 刚才他们只顾着搜查花盆下的地板,却一时大意,忽略了发财树本身, 这下可真的糗大了,三个纪检监察员一无所获不说,又让方信这个愣头青出了一把风头…… “我冤枉啊,我要上诉!我要到县委去告状……” 张红兵突然发出凄厉的大喊,跳起来就要往外冲。 然而萧胜早就盯死了他,当即疾步上前一个擒拿手,将张红兵摔倒在地,随即将他牢牢控制。 方信伸手探入发财树茂密的枝叶底部,用力一提,竟将整棵发财树连带着根部的土壤全都提了出来。 “这棵塑料发财树做的还挺逼真啊,” 方信呵呵一笑,抖落泥土,将树干放到一边, 花盆底部赫然出现一个沉重的包裹。 方信下意识的看向萧胜,萧胜眼中露出满意的笑意,向他竖起大拇指。 方信回给他一个感谢的笑容。 接着把花盆倒扣过来,让包裹落到地面,再打开包裹, 又是一捆一捆的现金! 还有两个黑色的笔记本。 粗略估算一下,这些现金至少也有七十万左右。 两边相加超过了一百五十万。 “区区一个股级干部,家里私藏现金竟高达一百五十万!只靠贪污农机补贴款绝对做不到!” “张红兵!” 方信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厉:“说!你还做了什么违法犯罪行为?” 张红兵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刘艳红却已彻底崩溃了,双手掩面,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还不肯老实交代是吧?” 方信拿起那两个黑色笔记本,冷笑一声:“等回到纪委再慢慢跟你聊,咱们一定把话聊个透彻!” 说完拿出手机,当场给孙志芳拨打了过去。 “孙书记你好,我们在张红兵家收获很大……” 简短的汇报了一下现场情况及初步查获的现金金额。 电话那头孙志芳也吃了一惊:“小官巨贪?小方你可以啊,竟然真被你抓到一条大鱼!” 随即对方信做了一系列明确指示,并立刻急签批留置决定书,派人给方信送过来。 在等待期间,方信也不闲着, 马上与燕雯、萧胜展开配合, 对搜查出的所有现金、笔记本进行拍照、编号、登记。 对于现金,捆扎好的原封不动登记扎数,零散钞票用点钞机清点,全程同步录音录像,并邀请社区工作人员作为见证人签字确认。 “还有王耕山,也不能让他跑了。” 方信想到了另外一个犯罪嫌疑人。 王耕山不属于纪委管辖范围,不能跟张红兵一起采取留置措施。 于是方信按照孙志芳的指示,将这件案子通知了云东县公安局,协调警方将王耕山依法刑事拘捕。 做完这一切,留置决定书也送到了,并且还有一辆专门押送的公务车。 方信、燕雯等人立刻带着张红兵直奔纪委留置中心。 第72章 从来没有简单的善恶对立 留置中心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坐落在庆丰路中段,距离纪委大楼约有一公里。 这里环境清幽,少有闲人,与外界基本隔离,仿佛一座特定的安全屋。 外观上像一所培训中心或招待所,但不挂牌,不贴幅,看起来非常低调而神秘。 只是其内部经过特殊设计和改造,用于专门办理留置案件。 三辆纪委公务车抵达,一行人迅速下车,首先将张红兵安置到特定房间,由专人进行看守,等待随后的正式审讯。 “你还是第一次来吧?我来带你参观参观。” 一切妥当之后,大家心中紧绷的那根弦顿时放松了下来, 燕雯微笑着看向方信。 方信此时心情大好,又正好对这处神秘地方颇感好奇,便也赶紧笑着点点头:“那就麻烦学姐了。” 燕雯带着方信,将上下三层都快速浏览了一遍。 这里面积不大,但设施相当齐全。 内部设有专门的谈话室、值班室、医疗室、宿舍等。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留置室,占据大部分的房间。 这里面的所有房间都经过软包处理(防止自残),24小时无死角监控,并屏蔽一切对外通讯信号。 “看到那个房间没有?” 燕雯伸手指了指一间有人把守的房间, 低声说道:“那里面留置的就是交警大队长齐学斌,羁押快一星期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他做最后的审理。” 齐学斌! 听到这个名字,方信的眼睛又红了,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那个肇事司机张明,在逃逸之前曾经向齐学斌行贿五百元! 方信双眼死死盯着那扇门,情不自禁的向前走了几步。 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找到齐学斌,当面好好审讯一番,让他把所知道的关于张明的一切全部说出来。 “哎哎,小方你怎么了?你要干什么?” 燕雯发现方信情绪不对劲,赶紧一把拉住了他。 方信反手抓住她的胳膊,急切的问道:“燕雯,你什么时候提审齐学斌?能不能快一点?” “哎哟,疼……” 燕雯轻叫一声,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方信一惊,这才发现自己无意中手劲过大,抓疼了燕雯, 赶紧松开手,诚挚的道歉:“对不起啊学姐,都是我太心急了,我只是想跟着你旁听……” “不怪你啦,瞧把你急的,” 燕雯嫣然一笑。 她很理解方信的心情,稍微想了想便马上说道: “嗯,也确实不能再耽搁了,回去我就打报告,明天吧,明天上午我就提审齐学斌。” “那太好了,谢谢学姐,谢谢。” 方信一听顿时大喜。 “哎哎,你们两个看够了没有?今晚是不是想要通宵加班啊?” 萧胜等不及了,找上来催促。 “走走走,赶紧的,回纪委。” 方信赶紧拉着燕雯跑下楼去。 回到纪委,方信完成了一切必要手续之后,马不停蹄立刻向房贤平和孙志芳做了详细汇报。 由于这次发现的案情重大,孙志芳不敢耽误,马上向赵正峰做了详细汇报。 赵正峰对此也极为重视,立刻下达指示,对此案要从快从严,依法严肃处理。 于是,在夕阳西下,下班之后, 一个临时决定的关于张红兵贪污受贿案的案件分析会,如约召开。 “妈,我又加班了,几点不知道,你自己吃饭早点休息吧,不用等我了。” 方信在打完电话,将手机静音,随后快步往会议室走去。 走到会议室门外,正好遇到了王铮。 两人都停住脚步,默默直视着对方。 王铮已经从杨波等人的口中得知了一切情形,此时目光复杂,神情似有些僵硬。 方信首先打破沉默:“王主任,你还一口咬定这只是一个小案子吗?现在铁证如山,事实充分证明,我给你的退卷是完全正确的。” “你以为这样你就赢了吗?幼稚!” 王铮冷笑一声:“等着吧,这事还没完。” 说完转身往会议室走去。 什么意思? 方信眉头一皱,脱口而出:“王铮!你真要跟那些坏人沆瀣一气吗?你一定要包庇腐败分子吗?你难道忘了你自己就是纪委监察主任!” “你以为只有简单的善恶对立,黑白分明吗?幼稚!” 王铮头也不回,丢下一句话直接推门走进会议室。 方信愣住。 蓦然,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方信猛一回头,看到房贤平那张温和的脸。 马上问道:“主任,纪委不就是惩恶扬善吗?难道还有灰色地带?” “你怎么会这么想?” 房贤平微微一怔,本想直接否认,可是张了张嘴,看看方信那求知的眼神, 轻叹一声:“这也算是官场惯有的潜在生态吧,从来都没有简单的善恶对立,而是制度、人情、利益的复杂博弈。” 这话说的很深奥,方信似懂非懂。 “那,张红兵现在铁证如山,事实如此清楚,我绝不相信还有翻盘的机会。” 方信坚定的说道。 “是啊,确实没有翻盘的机会了,但……” 房贤平露出一丝苦笑:“小方你想过没有?这次如果不是你,他就只是接受一次诫勉谈话就能蒙混过关了。一个区区小官,为何能做到违法乱纪多年而无人发现?” 方信心中一沉:“主任你的意思是不是,张红兵的背后……” “呵呵,不知道,不可说,” 房贤平摇头笑笑:“记住,没有证据的话,是不可以乱说的。” 说完拍拍方信的肩膀,慢慢走进会议室。 参会人员均已到齐。 以纪委副书记孙志芳为首,案件审理室主任房贤平、案件监督管理室主任王红敏,两人分别坐在她的左右, 另外还有参与此事的燕雯、萧胜,以及监察四室的王铮和杨波, 最后再加上方信,会议就正式开始。 “这是典型的小官巨贪!” 孙志芳首先发言,以严厉的口吻严肃的指出: “东湖镇农业站原站长张红兵,现已发现其犯有严重罪行!区区一个股级干部,竟能贪污、挪用公款高达一百五十万元!尚未查清的还不知有多少!此案性质极其恶劣,教训极其深刻!这种小官巨贪现象危害极大,是发生在群众身边、严重损害群众利益和党的形象的恶性案件!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制度执行不力,责任落实存在很大的悬空!” 孙志芳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在座的每个人都面容严肃,鸦雀无声。 “我们今后要坚持严管严惩,保持高压态势!对于任何侵害群众利益的腐败问题,特别是“小官巨贪”现象,必须坚持“零容忍”,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要查清张红兵案的每一个细节,依规依纪依法严肃处理,并做好追赃挽损工作。” 一口气说完这些,孙志芳严肃的面孔终于放松下来, 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用充满赞赏的眼光看着方信, “小方,你是这个案子的首功,你先说说吧。” 第73章 一个字 “孙书记,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方信应声而起,朗声说道:“在张红兵案的调查中,我们起初只以为它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案子,我只是一个新人,审理和办案经验严重不足,最初也只能审理出缺少聊天记录等细枝末节……” 说到这里,方信稍微一顿,斜斜看了一眼王铮。 屋内众人的目光也齐刷刷的看向王铮。 王铮只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 只好强行辩解:“其实我们四室早就怀疑张红兵贪污,只是还没来得及继续深挖……” 方信立刻反问:“那你为什么要将未完成的卷宗交给审理室?为什么给张红兵定性为无罪、只需诫勉谈话?为什么反对我退卷?我审理前移提前介入,为什么四室没有给我提供任何一点线索?” 一连四问,王铮哑口无言。 这些问题实在没得洗。 单单一个将张红兵定性为“无罪、只需诫勉谈话”的问题,王铮就必须承担所有的责任。 “四室这次调查疏忽,工作马虎,险些错过一桩大案,稍后常委会研究之后再做结论,” 孙志芳严肃的定下调子。 随后转向方信,含笑点点头:“小方,你继续说。” “好的,孙书记。” 方信清清嗓子,朗声说道:“随着调查的深入,从一开始只是针对农机补贴款的异常线索,到我深入农户家中调查冒领身份证,尤其是今天在张红兵家里查获的150余万元现金,以及隐藏的账本,案件的性质已从单一的补贴诈骗,升级为系统性、多领域的职务犯罪。这一突破,离不开调查组全体同志的协作,更离不开委领导的支持和信任。” 说到这里,方信再次停顿一下, 向会议室内所有人深鞠一躬:“作为一名纪检新兵,我深知自己经验远远不足。此案的进展,离不开孙书记的大力支持,离不开房贤平主任的谆谆教导、还有燕雯同志、萧胜同志的专业支持,更得益于我们纪委集体的合力。我将以此为起点,继续坚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定性准确”的原则,为维护纪律的严肃性尽己所能!” 说完慢慢坐下,会议室中响起一片掌声。 房贤平感慨的说道: “张红兵的行为,反映出其理想信念完全崩塌,对党纪国法毫无敬畏之心。他把国家和群众的利益当成了可以随意切割的蛋糕,利用职务便利,欺上瞒下,肆意妄为,其行为严重破坏了基层政治生态。” “老房说的好,此案清晰地表明,权力不论大小,一旦失去有效监督和制约,必然导致滥用。我们必须提高警惕,从制度上彻底杜绝这种现象再次发生。” 孙志芳微微点头,表示完全同意房贤平的看法。 随即再次转向方信,微笑问道: “那么,小方,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呢?”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有点诧异。 虽然这只是一个案情分析会议,但接下来如何具体开展工作,不是应该由领导统一安排,下达指示吗? 怎么孙书记反而去询问一个新人的意见? 不动声色之中,王红敏和王铮对视一眼。 两人都感到了一个强烈的信号: 孙书记要栽培他! 她这是想要借着省纪委通报表扬的东风,把方信大力扶持起来,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壮大自己的声望,从而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没错,根据以往多年混迹官场的经验,孙志芳一定会这么做! 如此一来,孙志芳在纪委内部将会更加强势,而相对应的,李宝平副书记自然就会变得弱势…… 一旦李宝平失势,王铮和王红敏今后想要更进一步,恐怕将会难上加难。 这一点,是两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就在两人脑海中迅速闪过的时候, 方信已经朗声开口:“张红兵官职不高,却掌管着农机补贴、惠农资金发放等关键事务,他胆大妄为,价值观极度扭曲。我们必须以刮骨疗毒的勇气,坚决铲除腐败滋生的土壤!我建议,深挖!挖到底,刨出根!” “小方同志,我看你有点言过其实了,其实并没有你所说的那么严重,” 王红敏突然打断方信,含笑说道:“我已经看过你从张红兵家里搜出的笔记本,那是一个账本,里面一笔一笔都是他贪赃枉法的记录,但都是个人行为,并没有牵涉其他人,我看作为个案,这个案子已经可以移交给检察院了。” 方信摇摇头:“张红兵的账本上记录的不只是个人贪赃行为,还有相关联的重要线索。” 王铮一听顿时来了精神,立刻出言讥讽: “我说小方同志,你不会因为取得了一点点成绩,就迫不及待想要把事闹大吧? 那本账本我也看过,张红兵贪污农作物良种补贴、耕地补贴、农机补贴、虚报技术员工资、虚报工程量……哪一件不是个人行为? 请你实事求是一点,不要小题大做,妄图株连无辜,那只会让你跌的很惨!” 说到最后,王铮已是声色俱厉。 方信毫无惧色,立刻接上话:“就是这个‘虚报工程量’!我认为这里面存在重要线索,必须由纪委查清,不能移交检察院!” 听到这话,王红敏眉头一皱,陷入深思, 王铮却是霎时黑了脸,阴沉的像要滴下水来。 “小方,小王,你们都不要激动,有话慢慢讲,” 孙志芳微笑问道:“小方你展开说说,在账本中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 “红敏主任和王铮主任都看过账本,我也看过,但我比两位多看了一个字……” 方信沉声说道:“账本上有一笔道路施工的工程款,张红兵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很小的字,是个‘尚’字!” “尚?” 孙志芳眉头一皱:“就这一个字?” “方信!” 王铮突然提高嗓门:“就这区区一个字能说明什么?你这是草木皆兵!我看作为个案,张红兵的问题已经完全清楚,监察四室建议立即移交给检察院!” 方信对他理都不理。 看向房贤平:“主任,我想请问,在云东县范围内,工作与道路施工有关,又姓尚的干部,有几个?” 房贤平双眼微眯,一字一字沉声说道:“只有一个,云东县交通运输局建设管理科科长,尚博林。” 第74章 飘飘欲仙 “孙书记,各位领导,各位同事,” 方信霍然站起,双眼炯炯,铿锵有力: “关于张红兵案,我坚决要求暂缓移交检察院!” 孙志芳含笑看着他:“你要查尚博林?” “对!” 方信坚定的回答:“我申请明天提审张红兵,除了他那些个人贪污行为之外,我要重点从他嘴里撬出这笔工程款的来龙去脉,如果真的跟尚博林有关,那就立刻对尚博林展开调查!” 说完之后,犹觉体内气血汹涌,情不自禁再补充一句: “纪委是一把快刀,它不是用来吓唬人的,而是割腐肉的!” “说得好!” 孙志芳满眼赞赏之色,轻轻为方信鼓了鼓掌, 略作沉吟,微笑点点头:“批准了,这个案子就由你主导。” 方信一听大喜:“谢谢孙书记,谢谢组织对我的信任。” 出奇的,到了这时,王铮居然什么都没说, 只是双眼中阴狠之色一闪,随即隐去, 随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顺手摸起一支笔在指尖上转着玩, 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红敏同志,这就要麻烦你了,” 孙志芳对王红敏微笑说道:“请你跟检察院的同志说一说,张红兵的案子由我们纪委自己查,查清之后再移交,请他们耐心等一等。” “这……也好,那就遵照孙书记的意思吧。” 王红敏略有一丝犹豫,不过对于孙志芳的指示她也无法违抗, 只好点头说道:“不过,还有一个王耕山,他的案子可以独立出来,是不是可以先行移交?” “嗯,这个可以。” 孙志芳点点头。 最后,孙志芳下达总结性指示: “由于明天上午要提审齐学斌,那么方信同志明天下午立即提审张红兵,务必查清他的一切问题!如果案情牵涉到其他人,不管是谁,不管职务高低,一律彻查到底!老房,萧胜,你们两位多多辅导一下小方。” “好的,请孙书记放心,” 房贤平和萧胜马上点头笑道:“小方是个纪委的好苗子,一点就通,一点就透,相信很快他就能成长为纪委的栋梁之才。” 方信被夸的有些手足无措:“感谢孙书记的信任,感谢主任和同志们的支持……” 我还要感谢你呢,知道你的背景让我看到多大的希望吗? 孙志芳心里想着,脸上露出和蔼的微笑, 摆摆手,摇头笑道:“好好干吧,我们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方信忽然有些迟疑:“如果……我真的查出与尚博林有关的线索……” “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孙志芳毫不犹豫的回答。 目光威严的一扫:“各位都没有什么问题了吧?那就散会吧。” 说完起身离去。 “小伙子,干得不错。” 房贤平笑呵呵的拍拍方信肩膀,和萧胜一起离去。 燕雯看着方信,欲言又止,最后咬咬嘴唇,转身离去。 王红敏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方信,一言不发,起身就走。 王铮眼中闪过一丝嘲弄的冷笑,双手插兜,吹着口哨,迈着悠闲的步子晃晃悠悠的走出会议室。 方信独自在空荡荡的会议室坐了一会,将今天所有的过程仔细梳理一遍。 “既然领导如此相信我,那我就一定不能辜负厚望,我要尽快磨出自己的快刀!” 方信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明天一定要撬开张红兵的嘴,如果确实发现与尚博林有关的线索,那就不管由哪个监察室负责,我都要审理前移提前介入,彻底查个水落石出!” 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之后,方信简单收拾一下,离开会议室,快步走出纪委大楼。 夜深了,繁星满天,夜风微凉。 方信骑着电动车回到家,简单吃点东西垫一垫肚子,随后走进卧室,倒头就睡。 这一夜,方信睡的格外深沉。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有睡觉。 金碧辉煌的金色年华KTV,一间豪华包厢内, “裸奔~裸流~挖你滔滔~骚水~永不馊……” 白敏才一曲干嚎,赢得一片热烈的掌声。 几个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女孩,摇曳着清凉的身姿,纷纷娇呼着扑到他的身上: “白公子唱的真好,我听得耳朵都怀孕了……” “白公子真人不露相耶,想不到您唱的比歌神还好听……” “我敬白公子一杯子,愿能陪您一辈子……” “哇哈哈哈……不是我吹,我唱粤语歌可是一流的,谁听了谁都飘飘欲仙!” 白敏才被捧的飘飘欲仙,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哈哈哈,我从来不吹,可你们要好好的给我吹……” 一边大笑着,双手不停的揉揉捏捏拍拍,又引来一片莺声燕语,可谓享尽了艳福。 “嗯?” 忽然想起陪同自己的某个朋友,白敏才回头一看, 却见那位仍默默坐在沙发上,似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哈哈,王铮,咱们都是兄弟,不要为一点小事弄的不开心嘛,” 白敏才大咧咧的走过去坐在王铮身边,把一杯酒塞进他的手里, 豪爽的笑道:“张红兵我也不熟!只是朋友的朋友而已,办砸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关我屁事!来来来,喝酒喝酒,出来玩嘛,就要开开心心的……” “尚博林你熟吗?” 王铮冷不丁的问出一句。 白敏才的脸色刷的一下沉了下来。 半醉的眼睛突然变得清醒了许多,凝重的注视着王铮。 王铮是纪委监察四室主任。 他突然提起一个跟自己关系密切的名字。 这意味着什么? “你们都出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连续大幅度挥手,果断将所有陪酒女全都赶了出去。 包厢内只剩两人,以及大屏幕上传出的高亢的歌声。 “什么意思?” 白敏才紧盯着王铮,低沉的问道。 王铮叹口气,无奈的说道:“我尽力了,但没有办法。他们要深挖张红兵,很可能会挖出尚博林。” “谁?” “方信。” “就是那个靠捡漏进去的愣头青?” 白敏才怪叫一声:“他一个新人,怎么这么快就能办案了?他靠山到底是谁?” 王铮摇摇头:“他没有靠山,要不然也不会捡漏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孙志芳非常看好他。” “又是孙志芳!” 白敏才一听顿时勃然大怒,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摔了出去。 “砰!” 水晶玻璃杯砸在地面上摔的粉碎,酒水四溅。 第75章 亲自上厕所 一大早,方信照例第一个来到审理室。 趁着上班时间未到,马上开始拖地打扫卫生, 照例还是大小两个办公室,再加外面的走廊,凡是审理室范围之内的地面,全都打扫一遍。 这件事已经养成了习惯,方信也不断的在心中提醒自己, 作为一名新人,可不能因为取得了一点点小成绩就骄傲自满固步自封,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似的。 还是应该时时刻刻提高警惕,随时随地保持谦虚的心态和良好的作风。 “哟,方科,这么早啊,还亲自打扫卫生啊?” 一个爽朗的笑声在身后响起。 方信用手拄着拖把支起身子,转头一看,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正含笑看着自己。 经过几天的相处,方信也算是认识了他,纪委办公室的宋成,跟审理室同在第五层。 “宋哥早,” 方信连忙谦虚的说道:“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只是……” “听说你刚来没几天就立下大功了,提拔还不是早晚的事?” 宋成点头笑笑,迈步走进他的办公室。 方信拄着拖把怔了一下。 自从来到纪委上班以来,大家都在同一楼层,平时来来往往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宋成一直都把自己当成空气一样,就算当面擦肩而过,也从未正眼看过自己。 而现在呢?昨天破案的消息刚刚传开,他的态度马上就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主动跟自己打招呼,还亲热的第一个用上了“方科”…… 这也算是……官场上独有的也是最常见的常态,常态…… “好吧,叫我方科也挺好听的,反正我也想早一点提拔上去。” 方信摇摇头,自嘲的笑笑,继续努力打扫卫生。 没多久,大楼内逐渐变得热闹起来,纪委各部门陆续都来上班了。 方信打扫完毕,将工具放回卫生间,返回审理室, 同事们也正好前后脚走了进来。 “主任早,萧科早,燕雯……你早。” 方信很礼貌的挨个打招呼。 “哎哟,方~科,你亲自~来的这么早啊?” 高涛走进来,斜眼看着方信,发出一道夸张的笑声。 方信看着他那张有些阴阳怪气的脸, 平静的点点头:“高涛,想必你也亲自上过厕所了吧?” 高涛瞪眼:“我不亲自上……难道还要你替我啊?” 方信耸耸肩:“那以后你替我早来呗?” 高涛沉下脸,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好了,现在上班了,大家都严肃点。” 房贤平拍拍手,站在屋内中央环视着大家, “现在我安排一下接下来的工作,小高,你那个小学校长违规收礼案昨天就完成了吧?待会你再接手审理一个安监局副局长私车公养案,老萧,你审理一个南坪乡政府用财政资金违规发放福利案, 小燕,你今天辛苦一点,争取尽快把交警大队长那个案子给结清了,小方,你就按昨晚的会议精神,根据孙书记的指示,继续深挖张红兵案,时间不限。” 燕雯马上回答:“主任,今天上午我提审齐学斌,下午就把总结报告给你,你审阅之后就可以盖章上交了。” “嗯,不错,小燕工作效率就是快。” 房贤平满意的点点头:“那你做完之后再接一个,我看看……是银行行长违规发放贷款收取好处费案……” “哎哟……” 高涛忽然大大的伸个懒腰:“我们是一个案子接一个案子,恨不得一个人变成两个来用,也就拿个死工资……而某些人呢,就靠一个案子吃到底,又立功又受奖……” 这话说的更加阴阳怪气。 大家都听的出来,话里话外指的就是方信。 方信一听不对劲,连忙说道:“主任,要不你也再给我安排一个案子?我可以加班……” “小高,说什么怪话呢你?给我老实干活!” 房贤平沉下脸斥责一声。 高涛翻翻眼皮,低头不语。 房贤平转向方信,摇头笑道:“小方啊,纪委工作可不是在工厂打螺丝,只靠多干快干是干不好工作的。你才来几天啊?就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 方信挠挠头憨笑:“我没别的意思,就想着……尽快锻炼自己……” “小燕不是给你锻炼机会了吗?” 房贤平笑呵呵的看向燕雯。 燕雯脸上微微一红。 咬咬嘴唇,偷眼看一眼方信, 快速把桌面上的材料收拾一下,将一摞厚厚的文件抱在怀里,转身就往外走,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留置中心提审齐学斌。” “哎哎,等等我,” 方信一看她走的那么急,顿时自己也急了, 赶紧手忙脚乱的收拾一下,三步两步跑出门外, “燕雯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我帮你拿材料……” “呵呵……年轻真是好啊……” 房贤平摸着下巴,笑的像只老狐狸。 “哎,主任,你现在不担心了?” 萧胜冲房贤平挤挤眼:“他们俩……” “嗐,我那是害怕谣言害死人啊……现在造谣的都被抓了,那还担心什么?” 房贤平嘿嘿笑道:“现在嘛,年轻,自由,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主任,真看不出来啊,你也是歌迷?” “那当然,我年轻时候唱歌可是一流的……” 两人谈笑中都没注意到,高涛埋在桌面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留置点的谈话室总是弥漫着一种特有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比外面凝重几分。 齐学斌被带进来时,脸上带着被审查一周后特有的憔悴,眼窝深陷,但神情却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他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低垂。 燕雯翻开卷宗,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齐学斌,关于你涉嫌在驾考、车辆检测、违章处理等环节收受贿赂的问题,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今天找你,是给你一个最后陈述和补充说明的机会,这也是程序要求。希望你把握住机会。” “我明白,燕干部,方干部。” 齐学斌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我配合,我一定老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第76章 左思右想 就在方信和燕雯提审齐学斌的时候, 坐在纪委七楼办公室内的孙志芳,正在专注的书写一份文稿。 对于这份稿子,孙志芳极为重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交给办公室的那些秘书们去构思起草。 而是在百忙之中专门抽出时间,亲自构思亲自动笔,用细腻的笔触和充满感情的语言,将这篇仅仅千字的文章写的花团锦簇。 足足写了一个小时,经过反复修改,多次润色,孙志芳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放下笔,拿起稿纸,从头到尾再细细的看一遍。 《恪守初心担使命,铁面仁心铸忠诚——关于学习方信同志先进事迹的调研与思考》 文中不仅满满的正能量,而且也充满了希望和热诚,堪称一篇官场文化中的范文。 “也许会有人说我偏心,说他太出风头,对于一个新人肯定很不利的……” 孙志芳微笑着喃喃自语:“但那又怎样呢?他又不是普通的新人,他怕什么?风头出的越大才越好呢……我就是要半公开的对他偏心,要不然怎么向方书记表明心迹呢……” 想到这里,孙志芳收起脑海中的遐思,拿起桌上的办公电话,打给纪委办公室, “喂,办公室,叫宋成来我办公室一趟。” 放下电话不到两分钟,有人在外面轻轻敲门。 “进。” 孙志芳简短的说了一声。 宋成小心的推开门,轻轻走进来:“孙书记,你找我?” “给,看看这个。” 孙志芳把写好的稿子递给宋成。 宋成赶紧双手接过来,端正态度,双眼聚焦,认真的一看标题, 顿时眼皮猛的一跳。 向方信学习?? 竟然对一个新人用了这么多溢美之词?? 孙书记难道就不怕,把他捧的越高就摔的越狠么?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意见?” 孙志芳微笑问道。 宋成的眼皮再度一跳。 脑海中电光火石,立刻把态度再端正一些, 双眼射出激动的光芒:“太好了!孙书记你真是说到我们的心坎里去了!现在我们纪委队伍中有些风气很不好,急需注入年轻新鲜的血液,竖立起新的标杆和榜样!我个人表个态:坚决支持孙书记的决定!” 孙志芳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好,你把它拿回去,先小范围讨论一下,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和完善的地方,然后就印发下去吧,每个部门都留一份。” “好的好的,” 宋成一脸兴奋的:“我可以大胆的做个预测,孙书记这篇文章一定会引起轰动,掀起一股新思想新作风的热潮,对推动全体纪委干部的思想进步起到巨大的促进作用!” “呵呵,也没那么玄乎,” 孙志芳的笑容更灿烂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抓紧时间让主任他们先睹为快,好好学习一下。” 宋成说完,转身离开办公室。 刚到门外,马上眉头深皱,脸上露出浓重的疑惑:“就算方信取得了一定的成绩,那也不至于如此大张旗鼓啊?难道说,前几天那个谣言并不是空穴来风?算了算了,不能多想不能多想……” 门里传出一阵手机铃声,接着就是孙志芳向门口走来的脚步声。 宋成打个寒颤,不敢久留,赶紧收拢思绪快步离去。 孙志芳把门拉开一道缝,往外瞅了瞅,看到走廊里空旷无人,便把门关紧。 手机铃声一直在响,孙志芳看着那个熟悉的来电显示:齐州组织部副部长白鸿熙,微微皱眉。 上一次为了录取方信,放了白鸿熙的鸽子,两人闹的很不愉快,彼此之间近乎决裂。 这才隔了几天?白鸿熙主动打电话是想干什么? 公事? 不对。 他打的是私人手机。 那么,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一向心高气傲的白副部长亲自打来电话? 孙志芳左思右想,想不明白。 算了,官场嘛,除了杀人父母和挡人官路,这两大不共戴天之仇,其他的都是小事。 今天决裂,明天热烈,表面你好我好,暗地里磨刀霍霍, 那不都是常规操作么? 手机铃声停歇,马上再度响起。 这一次孙志芳没有再犹豫,按下了接听键。 “喂,白部长好久不见啊,” 孙志芳笑意盈盈的:“最近怎么不来云东视察工作了?我们广大干部可都盼望着呢……” “呵呵,你们的工作做得好,我就没必要去多嘴了,那多讨人嫌啊……” 白鸿熙爽朗的笑着打个哈哈, 随即话锋一转:“志芳同志啊,首先我要向你道个歉,上次那个赵骏是我看走眼了,你录取方信做得对,做得好!省纪委都通报表扬了嘛,都是我一时大意……” “哎哟哟,白部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孙志芳赶紧笑道:“您这说的哪里话啊?工作中有不同意见,大家交流沟通一下不是很正常嘛?以后还是我要向您多多学习,多多……” “啊,是这样,顺便呢,我也跟你说个事,” 白鸿熙“不经意”的将话题转到正题: “最近呢,市组织部打算搞一次预备干部学习活动,这对于年轻的优秀人才有着很好的提升作用,我特意给你们云东纪委留了一个名额,我看就让那个方信参加吧。” 孙志芳一怔。 怎么都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说到这个。 市组织部搞的预备干部学习,这个活动确实是好事, 如果让方信去参加,对于他以后的提拔晋升来说,那就是一个快捷通道。 但问题是,无缘无故的,白鸿熙会这么好心? 孙志芳左思右想。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看不出任何毛病。 但就是因为看不出,才让孙志芳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不行! 我得保护好方信! 救命稻草只有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安全最可靠的。 打定主意,孙志芳马上笑道:“哎哟白部长,您这可实在太过抬举小方了,他刚参加工作才几天,根本不够格啊,要不这样,我推荐另一位优秀的年轻人才,燕雯……” “哎~志芳同志你这就不对了,刚参加工作怎么了?璞玉才需要精雕细琢嘛,这是方信最好的机会……” “不不不,我觉得燕雯更适合……” …… 两人你来我往,大打太极,直到口水几乎淹没了手机, 才终于在一声重重的冷哼中, 不欢而散。 第77章 我跟他只有五百块的关系 “爸!你没说服孙志芳啊?” 白敏才急眼了,冲着白鸿熙大叫:“方信要是真的查到尚博林,那就连我都给牵出来了!” “慌什么?给我坐好!” 白鸿熙一声厉斥,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这不还没开始查吗?张红兵也未必敢咬出尚博林!看把你急的,怎么不学学我?一点定力都没有!” “区区一个方信,你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跟你学?学你那么窝囊?” 白敏才不服气的嘟囔。 “混账!你小子怎么跟我说话?” 白鸿熙生气的斥责一声:“那孙志芳铁了心不放人,我能怎么办?直接说不许方信查张红兵?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是,爸你听我说,” 白敏才急的像热过上的蚂蚁:“张红兵肯定是死定了,这个咱不管他,但是尚博林绝对不能出事啊……” “你跟尚博林有多少来往?” 白鸿熙眉头紧锁,盯着白敏才的眼睛问道。 白敏才支支吾吾的:“那个……我在云东搞了几个工程,跟他也就十几万的……” “十几万算什么工程?那点屁事能把你吓成这样?” “二三十万……” “还是不对!” “哎呀爸,你就别问了!” 白敏才急的跳脚:“反正尚博林绝不能出事!你要不管,我就去自首!” “行了行了,看看你那点出息!” 白鸿熙烦躁的摆摆手:“你先去跟尚博林通个气,叫他小心点,能销毁的抓紧销毁,我先看看风向,再想想办法……” “好嘞,爸!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 白敏才顿时大喜。 …… 留置中心,方信和燕雯对齐学斌的审讯仍在进行。 接下来的问话异常顺利。 齐学斌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不仅确认了已知的几笔较大数额的受贿款,还主动交代了一些之前并未掌握的、相对隐蔽的“小收入”, 比如某些运输车队逢年过节的“孝敬”,以及帮人快速处理交通事故记录收取的“辛苦费”。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某些交易的时间、地点和中间人,态度配合得让燕雯都觉得有些意外。 案件的轮廓正变得越来越清晰,燕雯专注的记录和核实这些细节,为最后的审理报告做准备。 方信坐在一旁,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齐学斌,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当燕雯就一条关于违规放行特定货车的记录进行核实时,方信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齐学斌,你还记不记得,大概是两年前,7月5号前后,有一个叫张明的货车司机,为了让你对他的超载货车网开一面,给过你500块钱?” 齐学斌明显愣了一下,眉头紧锁,陷入回忆。 过了好一会,他苦笑一下,摇了摇头:“方干部,不是我不配合,实在是……金额太小了。不瞒您说,像这种三五百块的打点,在路面执勤的兄弟里,有时候……真的很难完全避免。车主递包烟,塞张卡,求个方便,很多情况下,大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了。张明这个名字,太普通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金额是小,” 方信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但如果这背后牵扯到一条人命呢?这个张明,就是在你收了他钱之后不久,驾驶那辆你或许‘网开一面’的货车,在城西撞死了一名老中医!随后肇事逃逸!你再仔细想想!” “撞死了人?” 齐学斌脸色骤然一变,眼神中透出真正的惶恐。 他用力地揉着太阳穴,呼吸也变得急促。 谈话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你还是想不起来?” 方信心跳加速,双拳紧握,牙齿咬的咯咯直响,看上去很有些吓人。 “等等……您这么一说……我好像……好像有点模糊的印象……” 齐学斌喃喃说着,努力在记忆的碎片中搜寻: “那天……好像是在进入城区的一个卡点。对,是一辆很旧的重载货车,车况很差,按规定是绝对不允许进城区的。司机……就是那个张明,那是挺滑头的一个人,先是递烟,说好话,见我不松口,就偷偷塞了五百块钱……” “然后你就放行了?” 燕雯停下笔,严肃地问。 “没有!绝对没有!” 齐学斌急忙辩解:“五百块就想放这种严重违规的车进城,风险太大了!我当时就严词拒绝了,还训斥了他,准备依法扣车。” “那五百块你收了?然后还要扣车?” 燕雯眼神露出鄙夷之色。 “嘿嘿……那个……习惯了……” “那后来呢?” 方信追问。 “后来……后来他就有点狗急跳墙了。” 齐学斌努力回忆着,语速很慢: “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说他也不是没根底的人,他跟市委组织部的白……白鸿熙副部长家里是亲戚,让我别把事情做绝,不然以后不好见面……” “白鸿熙?” 燕雯和方信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名字出现的如此突兀,让事情的性质陡然变得复杂起来。 “先别多想,或许是那个司机吹牛也说不定。” 燕雯看看方信的脸色,轻声提醒:“这种口头说辞算不上什么证据。” 齐学斌急忙点头,低声交代:“对,他虽然这么说,我当时也觉得是吹牛,但……但组织部副部长,名头太大了。我一个小交警大队长,哪里得罪得起?心里一犹豫,又看他确实只想求我放他一小段路,最后……最后就只是严厉警告了他一番,还是……还是放他走了。” 说到这里,齐学斌又变得急赤白脸的:“但我发誓,方干部,燕干部,除了这次,我跟这个张明再没有任何交集!他撞人的事,我更是完全不知情啊……我跟他真是只是五百块钱的关系…” 方信紧紧盯着齐学斌的双眼,试图分辨他话里有多少真实成分。 一个普通的货车司机,能和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扯上关系? 这是真的?还是仅仅为了放行而虚张声势? 然而,无论真假,这条线索还是再次暂时中断了。 肇事逃逸的张明,依然下落不明。 方信紧锁的眉头中,似乎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 但这一点点的光,却又似乎指向了一片深不可测的迷雾…… “好了,审讯到此为止,小方,咱们走吧。” 燕雯收拾一下桌上的文件,轻轻站起来。 “回去以后我就把这个案子结案,上交常委会通过之后,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然后抽时间帮你查张红兵的案子。” 第78章 检察院美女 “主任,关于齐学斌的起诉意见书,我已经写好了,请你过目,” 燕雯将一份文件递交给房贤平: “齐学斌滥用职权,受贿、贪污总计高达三十一万六千五百元,数额巨大,量刑建议为三到五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但他被羁押以后认错态度较好,积极配合调查,也可以酌情宽大处理。” “嗯,做的不错,” 房贤平接过这份起诉意见书,仔细的翻了一遍, 点点头:“每一个违法犯罪行为都有根有据,每一笔赃款都清清楚楚,适用法律恰当,量刑合适……” 看向燕雯的目光中充满了欣慰:“小燕啊,看起来你工作能力提高很大啊,值得表扬!哈哈……” 燕雯脸上微微一红:“主任过奖了,我也还有许多要学习的地方,以后还要请主任多多指导。” “呵呵,我看你确实也该抓紧学习进步了,” 房贤平笑呵呵的:“要不然啊,你那个学弟,恐怕很快就会超过你了……” “超过就超过呗,我又不怕……” 燕雯做个鬼脸。 眼前不由得浮现出方信的身影, 我才不怕你超过,就怕你超不过,你超过我越多,我才越高兴呢…… “好啦,审阅完毕,可以上交了,正好待会有个常委会,我这就交上去。” 房贤平把燕雯的起诉意见书翻到最后一页,签字盖章,随后仔细装好,拿着文件走了出去。 刚一出来,方信马上迎上来:“主任,下午我要提审张红兵,你有没有空?” “怎么?想要我陪着你壮胆?” 房贤平笑着打趣。 方信挠挠头:“那个……我不熟嘛,有你在场的话,可以随时指导我……” “行,那就下午再说。” 房贤平笑着拍拍方信肩膀,快步走出了审理室。 燕雯接着走过来,有些关切的问道: “小方,下午你要提审张红兵,要不要我陪你一起?有什么关键问题我也可以帮你把握一下、” 方信有些为难的:“学姐,我知道你们都很忙,也不敢耽误你们的时间,所以我就请了主任陪我……” “那,好吧,祝你一切顺利。” 燕雯咬了咬嘴唇,声音有点低, 说完扭身返回自己的办公桌。 “哎哎,我说小方啊,你是不是……有点迟钝啊?” 萧胜看不下去了,抬手指指自己的头。 “一个小燕,一个老房,你选老房陪你?” 方信一怔:“对啊,主任经验丰富,燕雯她又那么忙……要不你来指导我审讯?” “免了,我更忙。” 萧胜翻翻白眼,直接打消方信的念想。 “笃笃,” 审理室的门被轻轻敲了几下。 方信转头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身穿职业装的漂亮女子,身材高挑的很显眼,目测身高至少一米七五,瓜子脸,丹凤眉,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短发精致而飘逸,显得优雅而干练。 “你好,请问你找谁?” 方信印象中,纪委内部好像没见过这位。 “你好,” 女子向方信点头微笑:“我是云东检察院第一检察部的贾慧月,听说纪委有个案子准备要移交给我们,所以领导派我来问一下……” “移交案件?” 方信一怔:“这事不归审理室管吧?你是不是走错了?” 转头向萧胜问道:“老萧,给检察院移交案件是哪个部门对接?” 萧胜抬头看看贾慧月:“那是案管室负责的,这里是审理室,检察院同志,你走错了,案管室在六楼……” “不好意思啊,两位,” 贾慧月微微一笑,两边腮上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我去过案管室了,可他们说案子还在审理室,所以我就顺便过来看看……” 案子还审理室?那怎么可能办理移交? 方信下意识问道:“什么案子?” “东湖镇农业站张红兵贪污案。” 贾慧月的回答极为明确。 “不行!” 方信一听这个名字,就像条件反射似的,想都不想一口拒绝。 贾慧月皱起眉头:“请问,你是……” 方信回答:“我叫方信,张红兵案就是我在审理,后续案情还很复杂,因此我已经向上级申请,暂缓移交。” “你就是那个考生……” 贾慧月眼中惊讶之色一闪,似是想起了前几天那些谣言, “不错,我就是那个争议很大的考生,不过终究清者自清,已经还我清白了。” 方信坦然说道。 “恭喜。” 贾慧月点点头,接着说道:“但是,这个案子是你们案管室通知我们检察院的,我们刘院长听说小官巨贪,对此非常重视,决心要把这个案子当做今年的典型案例……” “那也不行,” 方信摇摇头:“我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恐怕短时间内无法移交。” “你为什么非要自己调查呢?我们检察院就不能调查?你这是看不起我们检察院是不是?” 贾慧月一脸不满。 方信依然坚决不同意:“不是看得起看不起的问题,而是这个案子在我的手中并没有审理清楚,如果继续深挖,很可能还能挖出更多的隐藏案情,所以我绝对不会交出去的。” “可是我们刘院长……” “别说刘院长,就算刘县长、刘市长也不行!” 方信的态度无比强硬,贾慧月瞬间气的满脸通红。 第79章 不同寻常的味道 “嗯?怎么回事?怎么又吵吵起来了?” 这时,房贤平回来了。 进门一看,不由得一怔:“哟,这不是检察院的小贾嘛?你怎么来了?还跑到我们审理室来?” 贾慧月先礼貌的叫了一声:“房主任好。” 接着气鼓鼓的一指方信:“这时你的新兵吧?你该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事!你们案管室明明已经通知了我们,要移交案子,可他偏偏非要拖着不给办!” “呵呵,这个小官巨贪可是个典型案例,你们检察院想要办的漂亮点,今后在宣传口也能树立好形象……” 房贤平笑呵呵的:“我能理解检察院的心情,但也请你们理解纪委的工作流程,审理室没有通过的案子,是不可能移交出去的。” “可是纪委案管室已经通知了检察院……这叫我怎么回去交代啊?” “这样吧,有个交警大队长贪污案,我刚刚上交常委会,估计很快就能批复下来,” 房贤平笑道:“小贾你去案管室等一等吧,快的话,说不定可以把那个案子带回检察院。” “那……好吧,我就再去案管室,好好问问王主任。” 贾慧月临走之前不忿的瞪了方信一眼,随后扭身离去。 “主任……” 方信想要向房贤平道谢。 房贤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轻叹一声,语重心长的:“小伙子,你记住,就算有不同意见也不要把关系闹僵,这个小贾可是检察院的一把好手,精明干练,心思缜密,以后说不定你还需要她配合你的工作。” “谢谢主任,我记住了。” 方信用力点头。 …… “白部长,方信在查案中发现了肇事司机和你的名字。” 白鸿熙看着这条辗转传递来的消息,手猛然一抖,险些将手机摔了出去。 “混账,混账!” 白鸿熙瞬间满脸铁青,背着手在办公室内急促的踱步。 “方信……又是这个方信!” 他低声咒骂着,额角青筋隐现。 齐学斌那个蠢货,进去就进去了,怎么会把两年前那点破事抖出来? 到底是怎么扯上自己名字的?! 真是一条乱咬的疯狗! 白鸿熙蓦然停步,背着手看向窗外, 中午的阳光正好,他的心情却密布阴云。 不能再等了。 方信那个该死的愣头青,先查尚博林,又查齐学斌, 两条线竟然都隐隐的指向了自己? 他姓方的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必须把他按死,至少要把他的调查方向彻底拧开。 白鸿熙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几声等待音后,一个沉稳而略带威严的声音传来, “哪位?” “丁市长,我是白鸿熙,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件非常紧急的事情要当面向你汇报。” “来我办公室。” 电话挂断。 白鸿熙立刻急急走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白鸿熙迈着悠然的步子,慢慢从市长办公室出来, 负手抬头仰望中午的太阳, “呼……” 长长呼出一口气。 只觉此刻的心情像阳光一样灿烂。 …… 孙志芳揉了揉眉心,感到一丝疲惫,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保住方信,就是保住自己的未来, 让方信尽快成长起来,自己的前程也就有了一座坚实的靠山。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显示,又是那个极为熟悉又极为厌恶的号码。 孙志芳心头莫名一跳,不敢怠慢马上接听:“老丁,你怎么上班时间打电话……” “孙副书记,你瞒着我干的好事!”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冷意。 孙志芳心头一颤:“怎么了?我都是按照你的意思,没有忤逆你啊……” 丁茂全语气里的怒意如同实质般压了过来:“我听说你又在包庇那个叫方信的年轻人?那些谣言到底是不是真的?你给我说老实话!要不然你知道后果!” “我对天发誓,这辈子对你真心真意绝无二心!” 听到对方前所未有的愤怒,孙志芳吓坏了, 赶紧慌乱的解释:“方信他是受到省纪委通报表扬的优秀人才,我只是尊重省纪委……绝对没有个人原因……” “屁的优秀人才!” 丁茂全讥诮的冷笑:“我查过他,一个啥都不懂的愣头青而已,就只会东拉西扯,捕风捉影,甚至把一些毫无根据的猜测,跟市里的领导胡乱联系?这是查案,还是搞政治诬陷?云东纪委什么时候成了个别人挟私报复、胡乱攀咬的工具?” 这顶帽子扣的太大了,孙志芳心里猛地一沉,握着听筒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出于女性的细腻和官场特有的嗅觉,孙志芳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丁茂全似乎是…… 如临大敌? 此时此刻孙志芳只能顺从:“我明白了,我现在就把方信叫过来,好好教育教育他……” “明白就好。” 丁茂全语气稍缓,但指令不容置疑: “你要给我好好的约束他!他手上的案子,该结的就结,该移送的尽快移送。不要节外生枝!这是命令!我叫你往西你要敢往东,别忘了你这个副书记是怎么来的!”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 孙志芳举着听筒,在原地僵立了十几秒钟,才缓缓放下。 挨了一顿前所未有的训斥, 除了感到屈辱之外,还有一种浓浓的疑惑。 他应该不知道方信的真实身份,但如果只是对于一个刚刚考进来的小科员,怎么可能让一个高官如此大动肝火? 甚至不惜亲自为方信捏造罪名,甚至不惜提升高度上纲上线。 孙志芳想不明白。 她坐回椅子,闭上眼睛,思绪飞转。 对抗?现在远不是时候。 硬顶?只会让她自己万劫不复。 服从,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许久,她睁开眼,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神色。 有无奈,有决断,也有一丝深藏的寒意。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方信的号码。 “方信,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几分钟后,方信敲门进来, 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孙书记,您找我?” “小方来了,快,快坐下。” 孙志芳收拾一下心情,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温和的招呼方信, 接着亲手给他倒了杯水,递到方信的手里。 方信赶紧双手接过,有些局促不安的:“孙书记,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有什么指示我一定执行……” “经研究决定,张红兵案明天就正式移送检察院,小方,这个案子你不要再管了。” 孙志芳开门见山,语气温和平静,就像随意聊家常一样。 方信大吃一惊,猛的一下站了起来, 一杯热水全撒在了自己身上。 第80章 她在笑什么 “可是,孙书记,我下午就要提审张红兵,一切都准备好了……” 方信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睛,语气轻颤,试图挽回一点什么。 “这件事,已经不能更改了,我刚才已经分别向审理室、案管室,还有检察院的案管部下达了正式通知,你回去就能得到正式消息。” 孙志芳缓慢而坚定的摇摇头,示意这件事没有讨论的余地。 方信脸色很激动,满眼都是不理解: “孙书记,可是张红兵仅仅搜出了巨额现金,他还有很多罪行,他贪污农作物良种补贴、耕地补贴、农机补贴、虚报技术员工资、虚报工程量……这些都要一一查个清楚……” “检察院也可以查清楚,也许能比我们查的更清楚。” 孙志芳细声细气的。 “孙书记,可是工程款那条线,还有他提到的尚……” “小方,” 孙志芳目光深邃地看着方信, 坚定而缓慢的说道:“这个案子,到此为止。至少,在纪委这边,到此为止。” 方信霍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和震惊: “为什么?我们明明已经摸到了更大的线索!我认为张红兵只是一个卒子,他背后……” “我再说一遍,检察院也能查,” 孙志芳笑容很温和,态度非常耐心,就像哄小孩似的: “你看,咱们纪委人少啊,案子又那么多,如果你长时间泡在一个案子里,那审理室其他人怎么办?是不是都要加重负担?如果交给四室继续调查,你肯定不放心对吧?我也不放心……反而检察院那边人多力量大,查清张红兵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似是被孙志芳的语气态度所感化,方信渐渐平静下来。 没错,他现在还只是一个青涩的没有经验的年轻人, 在孙志芳的眼中看来,就是一个小孩子。 一个纯金打造的小孩子。 非常好哄,同时也是捧在手心里的宝。 方信脸色木然,目光茫然,一时不知所措。 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那,张红兵的工程款问题,还有那个‘尚’……检察院真能查清楚吗?” 孙志芳笑了。 这个问题问的,着实有些幼稚。 “检察院都是什么人,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清楚吧?他们可都是办案的老油子,你能看得出来的东西,在他们眼中只会更清晰,而绝不会比你更差。” 方信只能默默点头。 张红兵案可以不由自己经手,但一定、必须、绝对要彻查, 他背后很可能还藏有更多的线索,更大的蛀虫。 但现在孙志芳只一句话,就让自己的雄心壮志完全破灭。 而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还是……相信检察院的同志吧…… 不然还能怎样呢? 自己只是一个新兵,上班没几天就能做到这一步,已经非常难得了, 方信心中很清楚,给自己的定位也很准确,没有组织上和孙书记的信任和支持,他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除了服从组织决定,没有别的选择。 看到方信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孙志芳心中掠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更坚硬的决心取代。 方信很重要,但现在自己的压力更要命。 方信还没能成长,自己也没有资格向他身后那位要条件, 时机,还是远远不够啊…… “小方,正好这里有个好机会,你愿意不愿意去试一试?” 孙志芳把身段放的很柔软, 细声细气的:“齐州市委组织部准备举办一个优秀人才学习活动,目标是培养合格的预备干部,这对于你将来的提拔重用都很有好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报名。” 孙志芳笑的很温和,但眼角微微眯起,目光中闪过一丝深邃, 仔细的,小心的,注视着方信脸上每一丝微妙的变化。 这可是市委组织部举办的学习班,如果换成普通的刚入职新人,恐怕早就哭爹喊娘,削尖了脑袋也要混进去了。 方信想都不想,断然摇摇头:“我不想去,我只想留在纪委好好工作,争取尽快取得更大的成绩。” 看着心情低落的方信,孙志芳心花怒放。 这才是高干子弟的气魄! 这才是真正的有恃无恐! 方信会稀罕那什么学习提拔么? 笑话! 更重要的是,孙志芳通过细致入微的察言观色, 得出了一个让她激动的结论: 他听到市委组织部,居然没有一点动心的样子! 这就充分说明,方信对白鸿熙那一派没有任何一点好感! 这一点,对于孙志芳将来摆脱压在身上的那座大山,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就在这时,方信无意中抬起头,正好看到了孙志芳灿烂的笑容。 好像……不对劲? 这不是以前见过那个孙志芳。 孙志芳对自己一向非常优厚,她和蔼的笑容、开心的笑容、甚至妩媚的笑容, 方信都见过。 但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笑容。 从这副灿烂的笑容里,竟似隐隐的透出一种黑暗的…… 她在笑什么? 方信眉头微皱,心中略感一丝意外,到底是什么也说不清楚,只能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但也不敢再想下去了, 黑暗中的恐怖,跟眼前这个笑容完全无法联系到一起。 “谢谢孙书记的教导,那我就先回去了,审理室还有很多工作……” 方信慢慢站起来,准备离去。 “哎,小方等一下,” 孙志芳叫住方信,轻轻一笑,转身走到办公桌。 “还有事吗?” 方信一怔。 孙志芳从桌面上拿起一份厚重的文件,递到方信的手中, “你不愿意去学习班,我又不强求,别那么不高兴嘛,” 孙志芳笑意盈盈的:“喏,看看这个,说不定你会有兴趣的。” “这是……” 方信把文件拿在眼前,仔细一看, 《全省农村公路建设质量专项整治行动重点案件》 封面上醒目的大红字体映入眼帘。 第81章 省纪委督办案件 “你不要以为这又是一件小案子哦,” 孙志芳指指封面最下面的一行小字, 笑吟吟的说道:“这可是省纪委挂牌督办的专案。” 省纪委督办? 方信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仔细的翻看起来。 “先不用看那么细,下一步还需要统筹安排一下,” 孙志芳微笑说道:“这个案子是省纪委挂牌督办的,线索就在我们云东。涉及多个乡镇,可能存在的腐败和玩忽职守,直接关系到老百姓的出行安全和巨额国家资金流失。” 孙志芳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有力:“这个案子,省里盯着,老百姓看着,比张红兵那个案子影响更大,也更迫切,我需要一个绝对可靠、能打硬仗的人冲上去,思来想去,我就想到了你,方信同志。” 方信肃然,当即端正态度:“感谢孙书记和组织的信任,我服从组织安排,一定竭尽全力,尽快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唉,” 孙志芳忽然幽幽一叹:“说到省纪委,好久都没有见到方书记了……他日理万机公事繁忙,咱们云东县是个小地方,也没什么本事能让他老人家多看一眼……” 有意无意的说着,眼角也同时有意无意的瞥着方信。 果然,方信听她提起方书记,顿时想起那天在方青辉家里给他治疗偏头痛, 不由得心中一阵惭愧。 一共需要四个疗程才能治愈,父亲给他治疗了两个疗程就中断了, 而自己却只给他治疗了一个疗程,还剩三个疗程,算算日子,再耽搁的话就要失效了。 总不能让方青辉的病情再次复发,自己再次从头开始治疗吧? 那样的话,方氏中医的牌子可真的就……彻底砸在自己手里了…… “方伯伯最近一直头痛,过几天我要请个假,去省城看看他。” 方信发自内心的说道。 多好的孩子啊!!! 孙志芳发自内心的感叹。 我正在给他布置新任务呢,他却在想着请假看望家人? 嗯嗯,应该的,应该的。 “回去看望老人是应该的,也不用请假了,随时都可以。” 孙志芳的笑容真诚而友善: “来来来,小方,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案子,” 说着,打开一幅云东县的地图,再把厚厚的卷宗铺开, 用笔尖点着云东县地图上一条蜿蜒的红色标记线: “青红公路,云东县青山镇到红旗村,全长十七点四公里,去年十月通车,是省里‘四好农村路’示范项目的一部分,总投资三千八百万……” 孙志芳平静的语气中夹杂一丝亢奋, 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却也像是在给小情人讲述一个美丽的睡前故事: “通车后第三个月,路面开始出现网状裂缝。今年春节后,连续阴雨,超过五公里路段出现严重翻浆、坑槽,最深达二十公分,红旗村村民的农用车已经陷进去三次。人大代表联名举报,省纪委在民生领域突出问题专项整治中,将其列为挂牌督办案件。” 方信有点受宠若惊。 更有一丝疑惑、一丝隐隐的不安,悄然浮上心头。 介绍案件,分析要点,原本是案管室的工作, 但现在,副书记亲自给我详细讲解案情? 谁有这么高的待遇? 可是,她为什么要对我如此用心呢? 我明明跟她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啊? 不容方信多想,孙志芳已把一沓照片摆放在方信面前。 照片上,龟裂如蛛网的路面、足以淹没脚踝的泥水坑、村民愤怒而无奈的脸, 冲击力远比任何文字都要强烈。 还有几张,是几个穿着朴素的村民站在“畅、安、舒、美”的宣传牌下的对比画面,讽刺至极。 “初步核实的问题有三个。” 孙志芳非常积极的讲解:“第一,混凝土强度和路面厚度严重不达标,是典型的偷工减料。第二,竣工验收资料涉嫌造假,质监站的检测报告和实际情况完全不符。第三,项目资金拨付和使用存在疑点。 省纪委转来的材料里,甚至有部分真实的施工记录和设计图纸,与最终归档的材料对不上。这是举报人,或者说内部知情人,给我们递了刀子。” 方信默默看着照片,那条破败的路,仿佛一个巨大的油桶,将他心中的怒火完全点燃。 心情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蛀虫!吸食人血的蛀虫! 这是一群腐败分子联手作案才能出现的情况! 我的快刀,正需要拿你们这些王八蛋来磨,才能磨的更锋利! “谁施工?谁审批?” 方信已完全沉浸在案情中,一下抓住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却忘了自己正在向纪委副书记提问。 孙志芳对此完全不以为忤,反而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轻轻说道:“承建方是云东路通公司,老板吴六通,绰号吴老六,他是本地人,关系网很复杂。至于审批……” 孙志芳顿了顿,抬头看着方信,目光饱含深意:“是云东交通局建设管理科负责项目招标和过程管理,科长是尚博林。质监站副站长钱思迁,签字出具了合格报告。” 尚博林! 又是尚博林! 方信一振,霎时目光变得极为锐利。 孙志芳对方信的反应非常满意, 于是轻轻笑道:“这个案子,省里盯着,老百姓看着,背后可能盘根错节。办好了,是功,办砸了,或者办出纰漏,你我谁都担不起责任。 我准备向常委会建议,由监察三室负责调查此案,由你提前介入此案审理。但你的任务不是去查谁送了钱、谁收了钱,那是三室他们的事。你的任务是,确保从现在开始,调查取得的每一份证据,都经得起法律和历史的检验,确保最后移送给检察院的,是一个铁案!明白吗?” “我明白了,孙书记。这个案子,我一定全力以赴,把好证据关、程序关。” 方信郑重说道。 至此,由于张红兵案被强行移交出去而不解、不满的心情,已被孙志芳春风化雨般完全消解。 “院里养不出千里马,盆里种不出万年松,” 孙志芳笑吟吟的:“锻炼才是最好的成长,希望你能再立新功!好好干吧。” 方信点头:“谢谢孙书记教导,那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出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孙志芳仿佛被抽走了力气,缓缓坐回椅子上,望向窗外空荡荡的天空。 过了片刻,孙志芳勉强支撑起身子,第一时间拿起电话,给纪委办公室拨打了过去: “喂,宋成吗?那份表扬方信的文稿,撤了吧,不要发了……” 第82章 监察三室 方信从副书记办公室出来,走到七楼电梯前,按下按钮。 不一会电梯门开了,方信马上走进去,再按下五楼的按钮。 电梯徐徐下行,在六楼停住。 电梯门开,一个身材高挑戴着黑框眼镜的美女,抱着一摞资料走了进来。 正是检察院第一检察部的贾慧月。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俱都一怔。 方信看看她怀里抱着的材料,下意识问道:“这是……” “这是齐学斌案,我总不能空手而归吧?” 贾慧月翻翻白眼:“还有那个张红兵案,你们案管室王主任亲口说了,明天一定移交。你不是坚决不交,就算市长来了也不交吗?” 我是真的不想交出去,可谁能想到变化这么快呢? 方信苦笑一声:“没办法,我服从组织安排。” “知道就好,只靠个人逞能是行不通的,组织上必然有组织的考虑,我们纪检部门都要严格遵守纪律,不然就乱套了。” 贾慧月脸色缓和下来。 说话间,电梯到了五楼,方信走出来。 忽然想起一件事,趁着电梯门还没关, 赶紧冲着里面匆匆说道:“你查张红兵的时候,如果发现尚博林的线索麻烦你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到时看情况……” 电梯门关上,贾慧月后面的话被截断。 方信回到审理室,还没走回自己办公桌,就发现室内的气氛有点微妙。 燕雯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张红兵案移送目录出神,秀眉微蹙,看到方信进来,她投来探询的目光。 高涛嗤笑一声:“哟,我们的铁面神探回来啦?张红兵那块硬骨头总算啃完送走啦?是不是觉得浑身轻松,没事干了?” 语气里的酸意和讥讽毫不掩饰。 萧胜从桌上抬起眼,看了看方信,又垂下眼继续看手里的卷宗,只是淡淡说了句:“回来啦。” 方信没理会高涛,对燕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径直走到自己桌前,开始整理。 他没解释,也没抱怨,只是将那本省纪委督办的“青红公路案”初步材料,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唉,” 房贤平慢慢走过来,习惯性的伸手拍拍方信肩膀, 轻叹一声:“小方,那个张红兵案,我知道你很想审下去,但有些时候吧,我也没办法……” 方信急忙说道:“主任你放心,对于这件事我虽然不能理解,但我服从组织安排。” “服从就好啊,你也千万别有什么情绪,” 房贤平点点头,语重心长的:“不理解也是好事,也是好事啊……” 摇摇头,似是感叹,又似是苦笑,慢慢踱着步子走了回去。 到了下午,刚一上班,孙志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方,来一趟小会议室,和监察三室的同志开个短会,对接一下青红公路案。” “好的,孙书记,我马上就到。” 方信放下电话,快步走了过去。 小会议室在六楼,当方信拿着笔记本过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四个人。 为首的是监察三室主任郑国锋,四十多岁,身材敦实,脸色黝黑,是纪委的老纪检,以作风踏实、不善言辞但经验丰富著称。 旁边是他的副手林海,年纪三十出头,眼神活络。 另外两位是三室的办案骨干:杨永强、段凯。 “方信同志,欢迎欢迎啊,快请坐,坐。” 郑国锋说话声音不高,带着点本地口音, 非常热情的给方信一一介绍。 方信能感觉到郑国锋和林海他们的客气,那是一种程序化的、保持距离的客气。 于是也非常客气的笑道:“郑主任,我还是一个新兵,有很多事都要向你和同事们好好请教,以后希望大家精诚团结。” “当然,当然,应该的。” 郑国锋笑呵呵的连连点头, 正说着,孙志芳走了进来。 方信和郑国锋等人赶紧站起来迎接。 孙志芳行色匆匆,随意摆摆手:“大家都坐,我还有个会,说两句就走。” 接着马上进入正题:“这个省纪委督办的案子,我想大家都已经清楚了,我就不再多说了。现在我代表县纪委宣布:由纪检监察三室作为此案的主办部门,同时,也鉴于该案是省纪委挂牌督办的重大复杂案件,根据《监督执纪工作规则》,由案件审理室提前介入,派方信加入专案组,同步进行审核把关。” 说完这段话,这个案子的基本调子就已经完全定下了, 孙志芳又说了几句鼓励性质的讲话,随后便匆匆离去。 郑国锋看着方信含笑说道:“孙书记已经指示了,这个案子省里督办,要高度重视。你提前介入,帮着把关,我们欢迎啊。来,林海,你把基本情况跟方信同志通报一下。” 林海笑着接过话头,语速很快地把青红公路的基本情况、目前掌握的举报线索和初步分析说了一遍, 和孙志芳说的差不多,但更简略一些。 “方信同志是审理室的骨干,经手过大案,有经验。有你把关,我们心里也更有底。” 郑国锋最后总结,语气很诚恳:“以后案件材料,同步送你一份。有什么问题,随时沟通。” 方信点点头:“好的郑主任,希望我们好好配合,共同把这个案子办的漂亮。” 会议很短,不到二十分钟就散了,双方俱都满面笑容的握手告别。 方信刚离开会议室,门还没完全关上,里面隐约传来压低的声音,是那个年轻的杨永强: “郑主任,这……案子还没开查呢,审理室就先插进来了?这算怎么回事?怕咱们办砸了?” “少说两句!” 这是郑国锋低沉的声音:“领导安排,自然有领导的考虑。做好我们自己的事。该查的查,该问的问,证据扎实,谁也挑不出理。” “就是,” 林海的声音带着点玩笑,但听着并不轻松:“人家是来‘把关’的,咱们更得小心点,别让人抓住小辫子。不过话说回来,这么一弄,咱们是前线打仗的,居然还得伺候着后面的督战队?这仗打得……” “憋屈……” 声音逐渐低下去,后面听不清了。 方信在走廊里停顿了半秒,面色平静地走向电梯。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83章 不要随便给人帮忙 时间过的很快。 三天后。 检查三室的初步调查结果还没完成,方信在审理室里苦苦等候着,等的实在坐不住了。 “主任主任,你先别走,” 看到房贤平要外出,立刻跳出来张开双臂,拦住去路。 “怎么?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房贤平没好气的:“要钱没有,要案子也没有,要命更没有!一边呆着去。” 主任态度如此强硬,方信顿时就软化了下来, 搓着手,一脸憨笑的:“那个,主任啊主任,你就再分给我一个小案子呗?再小的也行……” “你身上还有省纪委督办的重大案子呢!” 房贤平严肃的教训他:“孙书记没给你讲清楚吗?这个案子可不能马虎大意,不能分心!要想别的案子,先完成这个再说。” 说罢就往旁边迈出一步,想要绕过方信直接出门。 不料,方信灵活的一个走位,依旧固执的拦住去路。 “呵呵,小方这才上班一个星期吧?” 旁边看热闹的萧胜呵呵笑道:“这就真的敢挟持主任了啊?胆子不小……” 一句玩笑话,顿时让屋内都笑了。 高涛翻着白眼:“前几天还一口一个高科、萧科,现在啊,见了我就叫高涛,见萧科就叫他老萧,差点连小高都叫出来了……” “那你呢?小燕,” 萧胜笑呵呵的看向燕雯:“你不会也变成牛夫人了吧?” “才没呢,” 燕雯得意的一扬眉:“我永远都是他的学姐,这一点这辈子都改变不了。” “嗯嗯,还是小甜甜……” 房贤平一句神补刀,顿时引得哈哈大笑,燕雯满脸通红。 方信尴尬的手足无措:“不是,千万别误会啊,我没有不尊重各位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大家都这么熟了,不用像以前那么拘谨了嘛,” 房贤平笑呵呵的:“大家也都开个玩笑,既团结又活泼嘛,你也别放在心上。” “嗯嗯,” 方信点头。 房贤平迈步要走,却仍被方信挡住。 “不是,我说小方,你自己刚说了要尊重我,就这么尊重的?” 房贤平气的一个鼻孔出气。 “主任,我求你了,分给我一个小案子好不好?” 方信苦着脸,姿态放的很低:“三室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我也没法提前介入啊……让我整天这么闲着,而你们都这么忙,我都快闲出病来了……” 确实,方信也真的有苦难言。 他是审理室的,不是监察室的,就算要审理前移提前介入,那也等监察室拿出初步调查结果,方信才能根据提供的材料去查缺补漏。 而调查一个案子,过程是严谨而漫长的,谁也说不准到底几天能拿出初步结果。 方信这三天以来,就只能眼巴巴的坐在办公室里,干等, 这种事不管换成谁,谁也得急。 “你们三个,” 房贤平脸色一板,提高声调:“谁有什么杂活,给这个精力过剩的小伙子安排一下,千万别让他闲着,要不然真要大闹天宫了。” 说完之后一把推开方信,大步出门而去。 “哎哎,主任……” 方信还想再追。 “小方,你过来。” 燕雯一声轻唤,顿时让方信停住脚步。 转头看看燕雯,快步走到她的身边。 “你呀,别人都是难得清闲,你居然不想清闲,” 燕雯低声轻嗔:“你坐那自己学习一下不好吗?非要找点事做?” “我都学了三天了……” 方信挠挠头:“也没啥可学的了,总要理论联系实践……” “你要真闲得慌,就替我跑一趟安监局吧,” 高涛懒洋洋的叫道:“我这个案子马上就要收尾了,副局长私车公养还缺几个数据,你去帮我核实一下吧。” 方信眼睛一亮,刚要回答, 燕雯却一把拉住他,嗔怪的使个眼色, 接着冲高涛扬声说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自己不去核实,小方带回的数据万一出错,那责任算谁的?” 高涛翻翻眼皮:“小方他不是没事干吗?这么点小事……好吧,我就亲自跑一趟。” 说着拿起公文包,离开办公桌,快步出门。 “小方,这种事你可不能随便给人帮忙啊,” 燕雯秀眉微皱,低声叮嘱:“这要万一出点事,你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哦哦,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啊,” 方信赶紧点头受教:“谢谢学姐,你又给我上了一课。” “慢慢来,别着急,今后的纪委会有你大放光彩的时候。” 燕雯一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方信,目光中充满一种莫名的情绪。 方信感到好像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脱口而出:“学姐,我……” “方信在吗?”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我在,” 方信转头一看,却见监察三室的林海,正站在审理室门口。 “哟,林科来了,” 方信连忙迎了上去:“找我有什么事吗?” “喏,青红公路案,初步调查结果,同步送你一份。” 林海将一叠材料递交到方信的手里。 “这么快?” 方信既有些喜出望外,又有点颇感意外。 如果按照常规操作,方信要想看到这份材料,至少也要一星期左右的时间, 没想到检查三室工作效率这么快,短短三天就拿出初步调查结果了。 “我们郑主任说了,这件案子非常复杂,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有效的线索,” 林海摇摇头:“不过既然是省纪委督办,那一定还有隐藏很深的内幕,我们还要继续深挖下去。” “什么意思?” 方信听了一怔,举起刚拿到手中的材料:“那,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尽可能广泛的收集的与案情有关的资料,你先看看,做一个初步的了解。” 林海挥挥手:“我们继续到第一线深入调查,有什么新的进展再告诉你,你就在办公室等着吧。” 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还没有线索?只拿到一些与青红公路有关的资料?” 方信皱起眉头,快步返回自己办公桌,把材料放在桌上, 准备进行仔细研究。 第84章 发现重大问题! 方信打开这份厚厚的文件夹, 《青红公路工程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及批复文件、《青红公路项目初步设计》及《施工图设计》文件、招标公告、招标文件及评标报告、中标通知书及施工、监理合同、项目开工报告及施工许可证、《工程质量监督申请书》及《质量监督通知书》、 监理单位发出的《监理日志》、《停工令》、《整改通知书》、质监站的《工程质量监督抽查意见书》、项目预算文件、工程款支付凭证及最终审计报告、 以及项目建设、施工、监理、质监等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名单, 最后还有省纪委转发的群众举报信。 林林总总,密密麻麻,光看着这些封面名称,就够叫人头疼的了。 方信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与细致。 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将这些资料全部看完。 如果单独看每一份资料,哪一份都没有问题。 “资料完美无缺,但实际情况却又如此严重,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方信心里默默想着,开始用笔记本记下自己发现的问题以及初步的思路。 首先要做对比分析,将原本的设计标准与监理和质监报告中记录的实际施工质量进行对比,任何不符之处都是重大疑点, 方信在这里记下七个问题。 其次要进行程序追查。 方信仔细审查招投标文件,看是否存在排斥其他潜在投标人的不合理条款,核查项目是否存在大量“先施工后补手续”的“倒签合同”情况。 在这里记下三个问题。 接着审查资金异常情况。 方信在审计报告中格外关注到一个问题:结算价大幅高于中标价。 这是一个绝不容忽视的大问题,方信做了重点标记。 最后还要线索印证。 方信用举报信中的具体描述去反向核查施工、监理等日常记录,看能否相互印证。 结果也发现了许多异常之处,于是全都写在笔记本上。 所有这些问题汇总起来,方信那个崭新的笔记本已被用去接近一半。 “我是应该现在就提前介入呢?还是要等三室的进一步调查结果送过来呢?” 方信心里默默考虑了一下。 如果按照以前的性格,方信才不管三七二十二,仗着手中的尚方宝剑直接就冲上第一线了。 反正审理前移提前介入,所有手续都早已办好在手,亲自出马将所有问题调查清楚,可谓名正言顺。 但,现在的方信经过了历练,变得成熟了许多。 已经不是那个懵懂青涩,全凭一腔热血的少年了。 那次在会议室外听到的那些议论,一点点浮上心头。 “我已经跟四室彻底闹翻了,现在三室对我也抱有警惕……” 方信无奈的叹口气:“唉……还是让三室他们先好好调查一下吧,要不然他们又要骂我不够尊重了……我能发现的问题,相信他们经验更丰富,一定也能发现的更多。” 想到这,方信暂时按下了念头,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边, 随手拿起一份看过的资料,打算再继续深入一点好好研究一下。 这是一份青红公路分段招标书,竞标对手有两个,云东县路通工程公司、云东县高达工程公司。 双方竞标,路通公司以0.5%的微弱优势胜出。 “嗯?这么小的差距吗?是偶然?还是……” 方信双眼微眯,仿佛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喂,小方,怎么现在不学孙猴子,改学唐僧了?” 一道爽朗的笑声传来。 方信抬头一看,却见萧胜正笑吟吟的站在自己身边, 旁边的高涛和燕雯也都站了起来,看样子都准备出门。 方信一怔:“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要开会还是……” “下班了,吃饭啊……” 萧胜一拍额头,一脸无语的看着方信:“看资料看魔怔了?肚子没跟你提意见?” “呃……” 方信一怔,这才发现已经到了中午下班时间了。 只好挠挠头憨笑:“我忘了,大概肚子也忘了……” “走吧走吧,去晚了剩饭也没有了。” 萧胜一笑,挥手示意一下,就准备往外走。 “你们先去吧,我不饿,我想再多看一会。” 方信笑笑,继续埋头在资料里。 “哎你,不吃饭怎么行?下午哪有力气工作啊?” 萧胜好心的提醒一句。 高涛在身边拉拉他的胳膊:“算了,老萧,人家小方要好好表现呢,说不定啊,咱们审理室空缺的副主任,恐怕轮不到你了呢……” 萧胜一听不乐意了:“小高,你这话说的,这不空穴来风吗?这是破坏团结……” “好了好了,快别给我扣帽子了,走走走,我肚子早就提了一大堆意见了。” 高涛不由分说,拉着萧胜就走了出去。 燕雯走到方信桌前,低头仔细看看他面前的资料, 关切的问道:“小方,你也去吃饭吧,吃完了再看也来得及。” 方信摇摇头:“我真的不饿,学姐你先去吃吧,让我再看一会。” 说完便低下头。 燕雯见他专心致志,也不敢过多打扰,咬咬嘴唇,轻轻走了出去。 这条青红公路是分段施工,分段招标,方信把每一段的招标书都找出来,放在一起, 一页一页仔细看了一遍。 果然有问题,有大问题! 每一段的招标几乎一模一样,全都只有路通公司和高达公司在竞争,而每一次竞标,路通公司全都是以0.5%的微弱优势胜出!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些招标全部存在严重问题,都有猫腻! 这是典型的“围标”,只有两家公司做出竞争的假象,而实际上排挤了其他的真正竞争者, 路通公司和高达公司看似是竞争对手,实则很可能达成了某种默契或协议。 在这次青红公路项目中,路通公司每一次都以微小优势胜出,说明很可能高达公司以及招标部门达成了某种默契! 而在其他项目中,可能就轮到高达公司以类似方式中标。 而这个招标主体,正是云东县交通运输局建设管理科! 科长尚博林! “路通公司和尚博林的问题,我要等三室的调查结果,然后才能展开进一步调查……” 方信做出一个决定:“那么,在等待期间,我不妨先查一查这个高达公司……” 第85章 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方信拿起桌上的电话,毫不犹豫给监察三室拨打了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始终无人接听,似乎三室那边现在没有人。 “都去食堂吃饭去了?” 方信微一皱眉,接着又找到林海的手机号码, 快速给他打了过去。 这次林海接听了,只是嘴里含糊不清的,似乎塞满了食物。 “唔?哪窝?” “我是方信,林科抱歉打扰你吃饭了。” 方信简短客套一句,不给留下气口,马上接着说道: “我需要高达公司的所有资料,麻烦你们尽快给我送过来。” “唔??” 林海愣了一下,半晌没有出声,电话里只传来快速吞咽的声音。 过了一会,林海说话终于清晰了:“小方你要高达公司的资料干嘛?它跟咱这个案子没有关系啊?” “我认为有关系,” 方信说道:“你们三室负责查路通公司和尚博林,有什么新的进展请及时通知我,我暂时负责查高达公司,这里面可能有些新的线索。” “不是,我说方科,你搞错了吧?” 林海非常不解的:“这可是省纪委督导的案子!容不得半点马虎!高达公司是竞标失败者,明明跟这个案子毫无关联嘛,你这不是起步就跑错方向了嘛?” “总之我要这份资料,我想我说的很清楚了吧?” 方信坚定不移的:“希望你们尽快送过来,好了,不耽误你们吃饭了。” 说完直接挂掉电话。 “我这……” 林海看着黑屏的手机,一脸郁闷。 “怎么了?那个方信这么早就给咱们出难题了?” 同桌吃饭的郑国锋、杨永强赶紧凑上来问道。 “切,方科方科,他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林海装起手机,闷闷不乐的:“他下命令了,要高达公司的一切资料。” “啥?” 郑国锋一愣:“上头不是叫查路通公司吗?这里头怎么还冒出一个高达公司?” “闲得无聊呗,找点事显摆显摆呗,” 林海没好气的嗤一声。 “行,那就给他,这个倒是挺简单,” 郑国锋果断拍板:“他想查高达就去查,也省的整天盯着咱们挑刺,碍手碍脚的。” 说完用脚踢踢正埋头猛吃的杨永强:“快点吃,吃完就出去跑一趟,要出色的完成方科交给的任务。” “呵呵,求方科表扬,求方科提拔……” 杨永强怪声怪气的,翻翻白眼,接着埋头猛吃。 …… 下午刚上班,方信就收到了关于高达公司的资料。 方信立刻马不停蹄,对这份资料进行了仔细审查。 很快便有了重大发现。 这个高达工程公司看起来实力非常雄厚,在近三年内,几乎垄断了县里超过七成的交通设施小型维修工程。 蹊跷之处在于,这些工程的中标过程在程序上完美无瑕。 然而,方信通过对比工程审计报告和其他资料,发现许多项目都存在先施工、后补招标手续的“倒签”现象,且最终结算价均高于中标价,理由是“设计变更”和“应急抢险”。 而这里面的所有线索,最终全都指向高达公司负责人刘建立,以及与他关系极为密切的云东县交通运输局建设管理科:尚博林。 没有任何犹豫,方信再次拨通了林海的电话: “林主任,我是方信。高达的资料我看了。我想了解一下这个公司的详细情况,特别是那几个倒签和超额结算的项目,背后有没有涉及审批环节的违规?” 电话那头的林海打了个哈哈:“我说方科啊,你的嗅觉是真灵。不过……目前省里和孙书记督办的是青红公路案,重点是路通公司’这个高达嘛,有点超标了啊,这让我们很为难啊……” “郑主任在不在?请他接个电话。” 方信实在懒得再听下去,直接换人。 林海顿了一下:“好的,方科稍等。” 几秒钟后,电话里传来郑国锋的声音:“小方啊,我们要出去调查了,你有重要的事吗?” 方信忙道:“郑主任,关于那个高达公司,我要……” “嗐,这个高达公司啊……” 郑国锋无奈的劝道:“我也理解你的心情,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违法犯罪分子!但是呢,咱们都是有重要任务在身的,要分清主次…… 这个高达公司没有领导批示,我们也不好擅自扩大调查范围啊。再说,基层工程时间紧任务重,搞点倒签也不算稀奇,只要最后手续补全,资金没进个人腰包,也就是个程序瑕疵嘛。” 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意思:无关紧要。 方信听着这一套四平八稳的推脱,心中了然。 他压下情绪,平静地说:“明白了。那请把高达公司已掌握项目的基本清单给我一份,我学习参考一下。” 挂了电话,方信沉思片刻。 渐渐理清了头绪。 这绝非简单的程序瑕疵,高达公司能如此大规模地违规操作而畅通无阻,必然在监管环节有内应。 指望三室主动去碰高达公司? 显然不现实。 方信决定不再等待,拿起内线电话,直接打给纪委办公室: “我是案件审理室,由于提前介入工作需要,需要约谈高达工程公司负责人刘建立,请你们立刻安排一下,叫他马上来一趟说明情况。” 下午三点,纪委大楼谈话室。 “哎哟,方领导,您好您好,” 刘建立一见方信出现,马上噌的站起来,毕恭毕敬,点头哈腰, 一副老实恭顺的样子。 方信淡淡摆摆手:“高达公司刘建立,对吧?请坐,这是一次走读式谈话,请你如实回答问题,不用紧张。” “好的好的,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刘建立弓着身子连连点头,满脸堆着笑,欠着半边屁股坐在方信对面的椅子上。 方信没有立即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他。 刘建立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任由方信锐利的目光射在脸上, 时不时点点头,咧咧嘴,嘿嘿两声。 看上去就像一个敦厚朴实,没见过世面的老实人。 第86章 不值得大惊小怪 “呃,那个,领导同志……” 刘建立被方信盯的有些心中发毛, 忍不住挪动一下屁股,伸手在脸上抓了几下, 带着谦卑的笑,小心翼翼的:“虽然我这高达公司名义上属于齐州城投,但那也只是挂靠而已,我不太明白,我不是党员也不是干部,为什么纪委会找我……” “与其他案子有关,找你只是希望你配合调查。” 方信一边翻着资料,一边随口淡淡说道:“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如果你对我或者程序上有什么意见,欢迎你向我的上级投诉。” “啊不敢不敢,我一定配合,一定好好配合。” 刘建立慌忙点头如啄米。 抬眼仔细看看方信年轻的脸庞,双眼微不可查的微微一眯, 在方信目光看过来之前,瞬间又变成菊花般的笑容。 “咱们节约时间,长话短说,” 方信快速进入正题。 “调查中发现,你的高达公司在许多项目都存在先施工、后补招标手续的倒签合同现象,这个你怎么解释?” 方信一边发问,一边将整理好的相关资料拿在手中,随时准备在对方砌词狡辩的时候,马上亮出来予以反驳。 没想到的是,听了方信提出的问题,刘建立原本有些紧张的面容反而放松了下来, 看着方信的眼神也变得有些随意:“方领导,您可能有所不知啊,这种倒签合同呢,其实也是挺常见的,并不存在什么违法啊收贿受贿啊什么的,没那么多道道……” “直接说,少给我扯那些有的没的。” 方信严肃的打断他。 “好好好,” 刘建立一脸无奈地解释:“比如管道抢修,半夜爆管,我们能等着走完流程再动手吗?县城都要淹了!所以呢,在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先抢险,后补手续,这都是有文件允许的。” 最后补充一句:“不值得大惊小怪。” “那怎么会有这么多?” “公司实力雄厚,客户多,业务量大嘛,这该不是什么罪过吧?” 听出对方语带反讽之意,方信眉头一皱, 刘建立马上露出一副天真的笑容:“没事没事,方领导您接着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定全力配合。” 方信再问:“那么,许多工程的最终结算价高于中标价,这个你怎么解释?” “哎哟!您可问到点子上了,这个问题可是我们所有干工程的最头疼的啊……” 刘建立使劲一拍大腿,赶紧拿出随身携带的公文包, 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沓签收单, 一张一张摆开给方信看, “每一笔变更都有甲方的现场签字确认,所有材料采购也有发票,我们完全是按规办事。方领导您瞅仔细了,我们这些干工程的利润微薄,还要垫资,实在不容易啊……” 说到这,刘建立满脸的痛心疾首,就好像赔钱赔的裤衩都不剩一样。 方信把这些单子一张一张看过,同时敏锐地追问: “据我们了解,你与交通运输局的尚博林之间私交甚密,多次被人看见在高档场所消费。对此你怎么解释?” 刘建立立刻换上一副被冤枉的表情:“方领导,您们纪委可是青天大老爷啊,这话可不敢乱说!尚科长我承认,我们认识,他是我的老同学,偶尔聚一下也是正常人情往来,每次都是AA制。难道公职人员就不能有私人朋友了吗?” 方信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 刘建立每次都对答如流,滴水不漏。 “照这么看,你和你的高达公司完全合规合法,完美无瑕啊?” 方信嘴角抹过一丝冷笑,锐利的目光盯着刘建立。 刘建立双手一摊,一脸苦笑:“可不嘛?其实说句心里话,有时候看着别的公司明里暗里搞那么多小动作都没事,那钱是哗哗的往口袋里淌啊……我也眼馋的啊……可谁叫我上头还有个齐州城投呢?那是国营事业单位,违法的事我是一点都不敢碰啊……” “你说的那个别的公司,是哪个公司?都有什么小动作?” 方信紧紧抓住对方话中的关键词,立刻发问。 “没有没有,我那只是打个比方,打个比方而已……” 刘建立慌忙连连摇手,一脸苦涩的:“唉,说句实话,那些私营的小公司啊,多如牛毛!平时看着不起眼,一旦有工程不论大小,立马就像饿狗似的扑上来抢……唉!” “私营企业的事,我们纪委不管,你可以向检察院举报。” 方信沉声提醒。 “他们都是一些流氓地痞,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主,我哪敢啊?” 刘建立长长叹口气,沉重的摇摇头:“他们的工人比你少,报价比你低,赚的钱还比你多!这年头,真的没法混了……” “好了,谈话到此结束,你回去吧。” 方信实在听不下去了。 对方耍的一手好花枪,比油还滑。 方信找出的所有程序瑕疵,都被他“合理”的解释过去了,以至于根本无法继续深入。 除非拿出实质性的证据甩到他的脸上,否则什么都问不出来。 “谢谢方领导,谢谢方领导,” 刘建立一听顿时喜笑颜开,马上从椅子上弹射而起, 笑嘻嘻的凑近方信:“那个……我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没什么大事,” 方信一边低头收拾材料,一边随口说道: “但你毕竟还是存在许多违规操作,解释的再合理也掩盖不了事实,所以我会通知齐州城投方面,对你做出通报批评和罚款处理,并责令限期整改。” “什么?这也要罚?” 刘建立一听就急了:“不是,方领导你听我说,我真的是冤枉……” 方信压根就不听,抄起材料头也不回,快步走了出去。 盯着方信的背影,刘建立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 方信给出的处罚,其实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但是对于刘建立在同行们面前,在齐州城投领导们面前,那面子丢的可就太大了, 这比实际上的损失更让人怒火冲天。 走出谈话室,刘建立来到纪委办公室,刚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聊天的声音。 “孙书记又把表扬方信的稿子给撤了,看来那小子又失宠了吧?” “谁说不是呢?听说那小子在审理室都坐了好几天冷板凳了。” “呵呵,一个刚刚考进来的,没背景没根基的小家伙,一进来就闹的这么张扬,不整他整谁?见怪不怪喽……” “笃笃,” 刘建立轻轻敲门。 “进来。” 刘建立推开一条门缝,探进去半个脑袋, 哈着腰毕恭毕敬的笑道:“各位领导,刚才方领导找我谈话,现在已经结束了……” “那没事了,你签个字就可以回去了。” 宋成随意的摆摆手,正眼都没看刘建立一眼。 第87章 虱子多了不咬 方信回到审理室的时候,正好房贤平也从外面回来,两人在门口走了一个碰面。 “主任。” 方信礼貌的让一步,请主任先行。 “呵呵,小方啊,” 房贤平一边慢悠悠往里走,一边笑着回头问道:“听说你今天下午找人谈话了?效果怎么样啊?” “人家是老油条,油盐不进,滴水不漏,只靠谈话,我抓不到他的破绽……” 方信跟在房贤平的身后,一边走一边摇头苦笑: “看来我确实经验不足,以后还要请主任多多指导。” “呵呵,年轻人嘛,不着急,” 房贤平笑呵呵的:“你能看出他是老油条,而不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迷惑,已经是不小的进步了,以后见的多了,自然就会有办法对付他了,锻炼才是最好的成长嘛。” 两人说着话,一起走进审理室。 “主任回来了,” 高涛抬头一看房贤平,马上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 快步走到房贤平的面前:“主任,这是安监局副局长私车公养案的卷宗,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定性为行为违纪,建议处于党内警告和诫勉谈话处分,您过目一下,然后盖章上交吧。” “呵呵,小高啊,这次工作效率挺高嘛,值得表扬。” 房贤平翻看着文件夹里的材料,露出满意的笑容。 “不错不错,这活干的漂亮,趁着还没下班,先把它交上去。” 房贤平说着就迈步往自己办公室走去,准备给这份卷宗盖上审理室的章。 “主任,等一下!” 方信突然心中一动,想都不想脱口而出。 “怎么?你有什么事?” 房贤平诧异的回头问道。 高涛顿时不满的皱紧眉头:“小方!这是我单独经手的案子,上午叫你去帮我调查,你又不肯去,我自己去查清楚了,你又要给我挑刺?我拜托你不要胡乱插手好不好?” 方信稍微整理一下思绪, 快速回答:“主任,高涛,你们知道我正在审查青红公路案,这是省纪委督办的案子,既然公路质量存在严重问题,那么安监局的责任就绝对逃不掉……” “嗯?” 房贤平一怔,略加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不由得拿着文件夹沉吟起来。 “小方!你这是瞎胡闹!” 高涛生气了:“安监局副局长谢玉山只是个人行为不够检点的问题,这明明只是一个小案子,你非要扯上青红公路,抢功劳也没这么抢的吧?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就事论事,” 方信坦然迎着高涛的目光, 平静的说道:“只是我认为,既然青红公路存在严重问题,那么安监局最轻的责任也是监管不力,而现在安监局领导层中有问题的只有谢玉山一个,我建议暂缓上交这个案件,对谢玉山重新展开更深入的调查。” “重新调查谢玉山?你这不就相当于又要退卷?” 高涛怪声怪气的:“要知道这个案子可是监察二室负责调查的,怎么?你不会打算把六个监察室全都得罪一遍吧?” “那如果你现在给谢玉山判一个党内警告,过几天我又查出他滥用职权监管不力甚至受贿或者不当得利……那么纪委的权威的何在?公信力何在?” 方信直视着高涛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晰的说道: “我考进纪委,踏入审理室的第一课就是,我们是纪检监察的最后一道防线,是质检员,是守门人,如果让谢玉山从手指缝中溜走,那么我们就是严重失职!” “你,你,你你你……危言耸听!” 高涛气的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方信不再看他,转向房贤平:“主任,这件事你决定吧。” 房贤平缓缓负手踱步,略作沉吟之后缓缓说道: “小方说的有道理,公路出现严重问题,安监局的责任跑不了,而目前来看,在安监局的几位领导中,只有这个谢玉山暴露了问题……” 说到这里,房贤平双手一拍,断然说道:“这个案子暂缓上交!等小方的青红公路案出结果再说。” “主任,这……” 高涛非常不满的急叫一声。 “我已经决定了,就不用再多说了。” 房贤平摆摆手,止住高涛, 接着对高涛说道:“小高,你去告诉二室一声,就说由于其他案子有关联,他们这个案子暂缓上交,先放在我这留置几天,请他们谅解一下。” 说完之后便拿着这份卷宗,转身走回自己的小办公室。 高涛很生气,一肚子火不敢冲房贤平, 只能狠狠瞪一眼方信:“都是你,没事净添乱,二室肯定要对你有意见了。” 方信耸耸肩:“这次没给退卷,已经很不错了。” 好吧,虱子多了不咬, 反正已经跟四室闹翻,被三室嫌弃了, 再多一个二室对我有意见? 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 傍晚,夕阳的余晖即将消散,天际渐渐变得昏暗。 “吱嘎……” 随着刺耳的开门声,拘留所的大铁门缓缓打开, 赵骏和夏菲从里面走了出来。 “终于自由了,啊!” 赵骏激动的大喊一声,双手高高举起,像是要拥抱那即将消失的夕阳。 “十天啊,谁知道这十天我是怎么过的……” 赵骏继续大喊几声,将心中的郁闷之气发泄一通, 随后猛然回过头,看着夏菲,双眼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色: “你这十天过得怎么样?” 夏菲看着他的脸, 那是一张原本应该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而现在却布满了胡子渣,而且脏乎乎的,满脸都是颓废之色,像是虚度了几十个春秋。 “我还行吧,这十天认识了几个好姐妹,在里面挺照顾我的。” 夏菲冷淡的回了一句,迈步就往前走:“再见,再也不见。” 赵骏一怔,赶忙三步两步追上去,张开双臂拦住她的去路: “夏菲,你怎么能这么无情?再怎么说我们两个也算是同病相怜吧?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一双眼睛放着奇异的光,紧紧盯着夏菲的脸。 夏菲马上嫌弃的捂住口鼻,后退一步,坚决不给他跟自己接触的任何机会, “谁跟你同病相怜?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趁早死了那点非分之想!” 夏菲满脸都是明晃晃的鄙夷:“像你这种堕落到斩杀线以下的废物,恐怕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还是回去做个老实人吧。” 说完冷哼一声,骄傲的昂起头,向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去。 第88章 未来的梦 “呸!你不就是一个绿茶婊?在我面前装什么纯啊?” 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窈窕背影,赵骏羞恼的满脸通红,恨恨的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本以为凭自己的学识、气质风度,以及还算不错的相貌, 至少和夏菲互相取暖不成问题, 不料却悲催的发现,自己在夏菲眼里什么都不是,连一点点价值都没有了。 带着满腔的愤怒回到家里,又被母亲冯玉茹夹枪带棒一顿训斥, “没用的东西,废物!明天给我滚到你舅舅安排的公司上班去!以后少在我面前烦我!” 父亲赵宝根小心的低声说道:“孩子刚出来,先让他吃饭……” “你也给我滚一边去!” 冯玉茹恨恨的大骂:“当爹是个窝囊废,生个儿子也是个废物!跟了你们这家姓赵的,我真是瞎了眼,倒了八辈子血霉!” 把爷俩一块狠狠骂了一顿,冯玉茹把自己精心打扮一番,扔下他俩独自出门,找那些姐妹花打通宵麻将去了。 赵骏气的脑袋发昏,索性连晚饭也不吃了,直接把自己关进卧室,死死的锁上了门。 在床上躺了半个晚上,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却又思绪杂乱,怎么都睡不着, 索性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灯,站在镜子前,怔怔的看着里面那张非常熟悉又非常陌生的面孔。 “赵骏!你本是天之骄子,你是三千人里面能考第四的人中龙凤!” 眼神渐渐变得疯狂:“赵骏!我绝不允许你被压垮!你要振作!你要飞黄腾达,你要把所有的仇人,方信、白敏才、夏菲,把他们统统踩在脚下,用你的鞋底,碾压他们的脸!” …… 同一时间,夏菲也回到自己家里。 “哎呀呀,我说女儿啊,你看看你把自己给弄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哪还有一点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母亲田梅满脸忧愁,絮絮叨叨的:“以前跟方信在一起多好啊,你爸到现在还卧床不起,有他在忙里忙外的,咱娘俩也有个依靠……” “妈!你别说了行不行?那都过去了!” 夏菲捂上耳朵扭过脸,不想再听。 “你还不听话啊?你看看现在,咱娘俩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田梅拉开夏菲的手,依旧唠叨个不停: “听妈的话,咱们女人最重要的是本分,不要去想那些够不着的东西,那个姓白的一看就不靠谱,靠不住的,我看,你明天就去找找方信,他现在是公务员了,工资稳定,你最好跟他重归于好……” “跟方信和好?绝不可能!” 夏菲一听顿时火气上头,噌的一下站起来, 大声尖叫:“女人最重要的是自由!是要享有被特殊照顾的特权!这是我新认识的好姐姐教我的,我怎么可能再去被方信压迫,去受他的羞辱?” “你这是哪来的好姐姐啊?这不明摆着是个骗子吗?” 田梅大吃一惊,气的嘴唇都哆嗦了:“方信哪里压迫你羞辱你了?咱家还欠他不少钱呢,你不能忘恩负义……” “抛开事实不谈,方信他就没有一点错吗?” 夏菲尖叫的声音更大了:“他那是为了追我才给我花钱!是我凭本事挣的!凭什么欠他的?他活该!” “你这闺女……真是气死我了……” 田梅气的发昏,索性用力一甩手:“我不管了,你自己想办法养活自己吧。” 说完返回自己卧室,“砰!”重重关上门,将自己与夏菲彻底隔断。 夏菲也返回自己卧室,“砰!”用力关上了门。 拉紧窗帘,关上灯,把自己柔软的身子扔到床上,头深深的埋进被子里,放声大哭起来…… 哭了半个晚上,夏菲的心情总算渐渐平复了下来, 却又感到思绪非常杂乱,怎么都睡不着, 于是便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灯,站在镜子前, 怔怔的看着里面那张非常熟悉又非常陌生的精致的脸。 “你这么漂亮,这么年轻,你就是一个迷倒万千众生的尤物……” 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从光滑的下巴,到修长的脖颈,再到柔软雪白的胸口, 慢慢的,慢慢的,抚摸, 轻轻的,轻轻的,揉捏, 眼神渐渐变得迷离,微微张合的嘴唇性感而魅惑: “相信我,只要能飞上枝头,我就是那只俯视众生的凤凰……” 蓦然脸色一变,原本漂亮的容颜极度扭曲变形, 像一只魔鬼般的狰狞而怨毒: “方信,白敏才!你们加在我身上的羞辱,我一定要千倍百倍的讨回来!用我的鞋底,狠狠碾压你们的脸!” 第二天一早,赵骏经过一番精心的梳洗,穿上最好的衣服, 把自己装扮一新,拿出精神抖擞昂扬奋进的气质, 来到了高达工程公司。 在公司门口正好遇到一名员工,看外表约有三十出头,正准备往外走。 赵骏赶紧上前, 谦卑的打个招呼:“这位大哥,你好。” 对方眉头微皱,把赵骏上下打量一下, 问道:“你谁啊?有事?” “我叫赵骏,今天是来报到的,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还请大哥多多照顾小弟啊,” 赵骏急忙掏出一根烟,双手递过去: “麻烦大哥,刘建立经理的办公室在哪?” 对方接过烟,先看看烟头上的牌子,再横放在鼻子下闻一闻, 最后叼在嘴里。 赵骏的打火机早已拿在手中,这时急忙“嚓”打着火,小心的给他凑过去,把烟点燃。 “嘶……” 对方吸一口烟,再吐个烟圈,斜眼瞅瞅赵骏, 见他仍是一副谦卑的笑容,耐心的等候着, 满意的点点头:“小伙子不错,有点眼力价。” 赵骏慌忙说道:“我舅舅是齐州冯玉刚,以后还要向前辈多多学习……” “冯玉刚?” 对方一怔,拿烟的手不觉慢慢放下来, “哪个冯玉刚?” “就是齐州城投的副总经理……嗐,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我听舅舅的话,从零开始,从基层干起……” “哎呀呀,怎么不早说?” 对方大吃一惊,慌忙扔掉只吸了一口的烟头, 双手紧紧握住赵骏的手,热情洋溢的:“原来是赵公子大驾光临啊,你看看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对不住对不住……” “请问大哥贵姓?” 赵骏又要掏烟。 “免贵免贵,小姓赵,赵荣,是咱们高达公司的项目经理。” 对方眼疾手快,抢先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双手递给赵骏, 赵骏伸手接过烟,赵荣眼疾手快, “嚓”打着打火机给赵骏凑过来。 赵骏吸一口烟,吐出一口烟雾, 依旧谦虚的笑道:“原来咱们是一家人啊?那以后我就喊你哥了,哥!你可要多照顾照顾小弟啊。”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有什么事包在我身上!” 赵荣把胸脯拍的嘭嘭响。 第89章 你个废物在老子面前什么都不是 “刘总就在那间办公室,不过他今天好像心情不大好,” 赵荣把赵骏送到一座三层小楼,远远的指了一下最上面的一间办公室, 压低声音:“你说话小心点,最好先把冯总这块招牌亮出来,要不然刘总发起脾气来,骂人可难听了……” 赵骏点点头,一脸真诚的:“荣哥,想不到我刚报到就遇到家人,以后咱俩就是好兄弟!等我办完入职手续,晚上我请你好好喝一顿。” 赵荣嘿嘿一笑:“好说好说,西吉乡那边还有一个小项目,我得抓紧去看看,就先不陪你了,先撤了哈……” 拍拍赵骏的肩膀,轻手轻脚的往反方向走去。 赵骏仰头看看那间高达公司总经理办公室,深吸一口气,振作一下精神,迈开大步走了上去。 “砰!” 刚走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 “我艹他方信个*¥%##%¥#@%¥%……!!!” 紧接着,里面传来一种极度暴躁的愤怒吼叫, 把赵骏吓了一跳。 赵骏心中一紧,赶紧屏住呼吸,蹑手蹑脚靠近门边。 “方信你他娘的你自己在纪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敢人模狗样的审问我?你马勒戈壁的毛都没长齐,自己还一屁股都是屎! 你个骚屄养的一个月够不够一千块?老子一顿晚饭吃你一年的! 把我当犯人?在老子面前耍横?你他娘的连根葱都算不上! 通报批评加罚款?还限期整改?我呸你姥姥个腿!” 赵骏听的又惊又喜。 听的出来,里面这位刘总在破口大骂,骂的是纪委一个叫方信的混蛋。 纪委有几个方信? 不会这么巧吧? 再想想自己,头上顶着舅舅的光环,还有同样对方信的切齿痛恨, 这不正巧跟刘总同仇敌忾,坐上了一条船吗? 赵骏不由得心花怒放,顿觉前程一片光明。 于是赶紧伸手轻轻敲门。 “笃笃……” “谁啊?” 刘建立在里面暴躁的喝问。 赵骏马上推门进去,恭敬地喊了声:“刘总您好,我是……” “滚出去!” 刘建立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暴躁的喝骂。 赵骏一愣。 看看他那豪猪式炸乱的发型,通红的眼睛,不敢触他霉头, 只好乖乖退了出去。 “笃笃……” 重新轻轻敲门。 “谁啊?” “刘总您好,我是赵骏,今天是来报到的。” 赵骏恭敬的说完,里面忽然陷入一片沉默。 赵骏也不敢再敲门,只好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外等候。 “进来!” 过了一会,里面才重新传来声音,听起来已经变得正常多了。 赵骏慢慢的推门,慢慢的走进去, 此时刘建立的面色已恢复正常,笔挺的西装,发型也油光锃亮,俨然一派大企业家的风范。 赵骏半躬着腰,小心翼翼的:“刘总……” “赵骏是吧?我知道你,” 刘建立冷淡的瞥他一眼,慢慢踱步走到办公桌后的老板椅坐下, 从桌上拿起一根雪茄叼在嘴里,翘起二郎腿, 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斜着眼打量赵骏。 这个场景大大出乎了赵骏的意料之外。 偷眼看看桌上的雪茄,刘建立并没有要分给自己一根的意思。 雪茄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刘建立的态度让赵骏心中隐隐感到一种不妙的信号。 “那个……我向刘总自我介绍一下,我舅舅就是……” 小心斟酌着,小心的开口,准备首先亮出自己最大的背景。 “冯玉刚冯副总嘛,我知道,不用你叨叨,” 刘建立冷哼一声,把手里的雪茄往桌上弹弹烟灰: “在拘留所里待得舒服吗?听说你之前不是挺能蹦跶吗?怎么,被你舅舅一脚给踹到我这儿来了?” “刘总说的是。” 赵骏只能讪笑。 指甲暗暗掐进了掌心。 刘建立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 “我告诉你赵骏,别以为你舅舅是冯玉刚,你就有什么了不起!在我这,收起你公子哥的那一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舅舅就是嫌你是个惹是生非的废物,才扔到我这儿来吧!呵,废物!” “废物”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赵骏的心尖上。 他感到一阵眩晕,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 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怒吼硬生生咽了回去,咽得喉咙发痛。 低下头,用尽全力让声音显得顺从:“刘总教训的是,我以前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您,不给我舅舅丢脸。” “给我好好记住!我留下你,是给冯副总面子,你个废物在老子面前什么都不是!” 刘建立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去项目部找赵荣,从施工员干起!” “谢谢刘总,谢谢刘总,我一定好好干,一定好好干……” 赵骏连连点头,不停的鞠躬道谢,赶紧转身走了出去。 两天后。 云东县西吉乡。 两辆印着“交通执法”字样的公务轿车正在乡间公路上疾驶。 “赖局,这只是西吉乡的一个村村通的小项目,至于让您亲自出马吗?” 最前面一辆车里,坐在副驾的交通运输综合行政执法大队大队长于东回头看着后排,疑惑的问道: “小尚那边有点风声,我叫他在局里老实待着。” 坐在后排的,是交通运输局副局长赖旭春,未到四十的年纪,已经有些大面积秃顶, 此时的他眉头微皱,脸上隐隐透出一丝忧虑。 于东还是不解:“我的意思是,就算尚博林他不方便出来,那就让管理股或者安监站随便派个人就行了,这个乡级工程实在太小了,也就随便过去看看的事,您是不是过于重视了?” “你不懂啊,” 赖旭春心情感到一丝烦躁,下意识的伸手捏捏眉心,摇头叹口气: “前两天高达公司突然被纪委约谈了,这个信号可不简单呐,高达手底下的项目我们也得突击查一查,至少也要做做样子……” 而这个时候,刘建立对此事还毫不知情。 …… “刘总,不好了!” 作为唯一的一个不需要敲门的特殊人物, 高达公司总经理秘书张薇匆匆推门而入。 “哟,我的小薇薇,你怎么知道我正想好好喂喂你啊?真是善解人意啊……” 刘建立一看到这个性感妩媚的秘书,顿时双眼放出淫荡的光, 拍着自己大腿笑道:“快来快来,坐这……” 张薇没敢过去,她知道说完这句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于是站的稍远一点,直接快速说道: “赖旭春突击检查西吉乡项目,再有几分钟就到了!” “什么?” 果然,刘建立大吃一惊,猛然一下站起来, “赖秃子他吃错药了?他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不知道啊……” “那尚博林呢?” “他也没动静……” “快给赵荣打电话!叫他火速准备……” “赵荣他今天出差啊,他现在人在齐州根本来不及……” “砰!” 一个烟灰缸狠狠摔在张薇脚下。 饶是张薇早有心理准备,仍是被吓了一大跳。 “我艹他全家的祖宗!” 刘建立暴跳如雷:“这些当官的一个个都没喂饱是不是?逮着我一个可劲的薅?把我薅成赖秃子那样有什么好处?” 第90章 西吉乡施工现场 西吉乡施工现场。 赖旭春和于东随便走了几步,打眼一扫, 看到眼前的景象,两人的脸色瞬间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两辆“交通执法”公务车就停在路边,动静也不算小,偌大一个施工现场,居然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接或是问话。 目光所及,这个不算大的施工现场只有两个年轻的施工员,一群明显非常松懈的正在休息的工人。 “太乱了,简直岂有此理!” 赖旭春的脸黑的像焦炭一样,与他光秃秃的反着光的头顶形成鲜明的对比。 刚运抵的钢筋直接堆放在泥地上,下面没有垫木,上面也没有任何遮盖,“三检”牌(自检、互检、交接检)更是不见踪影。 砂石料堆积过高,且将“四口”之一的通道口堵住了一大半。 临时用电的电缆像蜘蛛网一样拖拽在地,开关箱破旧不堪,远达不到“一机一箱一闸一漏”的安全标准。 安全网张挂不全,“三宝”中的安全帽,更有几个工人随意拎在手里。这完全是一幅野蛮施工的场面。 “看来,纪委给他的处罚不冤!我看还是罚的太轻了。” 于东生气的说着,掏出相机开始拍照取证。 “刘建立呢?还不叫他给我过来?!这就是你们高达公司迎接检查的态度?” 赖旭春冲着那一群懒散的工人大喊一声,声音不算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随行的质监站副站长钱思迁低声补充:“赖局,你看这‘五临边’的防护,形同虚设啊。‘三宝四口五临边’,没一样到位。” “没错,事实俱在,铁证如山,现在要求他们立刻停工,整改!叫刘建立明天到局里接受处罚!” 赖旭春黑着脸,果断下达命令,说完便转身往车子那边走去。 交通运输执法大队长于东立刻打开公文包,取出空白通知单, “刷刷刷”迅速写成一份《停工整改通知书》, 接着只需盖章签字,便可立即生效。 “等一下等一下,”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从工棚后快步跑来。 “赖局,各位领导!不好意思,我们李总和赵经理刚刚有急事出去了,我是项目部的赵骏,现场的技术工作由我暂时负责……” 赵骏气喘吁吁的跑出来,站定后身姿笔挺,精神抖擞的看着赖旭春。 赖旭春回过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目光从他布满灰尘的脸,转移到脖子下面白净的皮肤,再看看赵骏那双虽然很脏但毫无工地痕迹的手, 嘴角抹过一丝冷笑:“你这个小家伙,就不是个干活的料,是刘建立派你出来糊弄我的吧?” “报告赖局,我刚刚上班才两天,是刘总和赵经理手下的施工员,虽然干活不多,但我学习能力很强,工地上的事情我基本都已熟悉了。” 赵骏大声回答。 “哦?还敢在我们面前夸海口?” 听赵骏这么一说,赖旭春、于东、钱思迁等人俱都来了兴趣, 于东指着散乱的施工图,故意考教般问道:“赵工,那你来说说。这段路面的设计厚度和混凝土标号(C30)是多少?按图施工,‘三工序’是怎么执行的?” 赵骏没有丝毫迟疑,语速平稳地对答:“报告领导,这段是200毫米厚C30混凝土路面。三工序我们严格执行,上道工序的路基压实度经检测达到95%,合格后才进入本工序,本工序的模板安装、钢筋绑扎,我们都有三检’记录,也绝对服务下道工序的浇筑,确保接缝平整。所有一证二单,包括出厂合格证、材质证明单、化验单,全都齐全可查。” 这番回答条理清晰,术语精准,于东和钱思迁俱都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诧异之色。 赖旭春的目光落在了那堆钢筋上,他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锈迹斑斑的螺纹钢: “一证二单是纸上文章!这钢筋的锈蚀程度已经超标,我要看这批号的材质证明单和现场抽检的化验单!” 赵骏立刻从口袋掏出一个笔记本,随手一翻便马上念道: “批号是HRB400E,编号是云东20251026A,它的检测报告编号是CL2025-11038,结论是合格。小张,立刻去项目部档案柜,第二排第三个蓝色文件夹,把这份报告给领导取来!” 这番话如同定身法,让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钢筋的批号和报告编号都能随手找出来,这得是对现场材料熟悉到什么程度? 这年轻人的学习能力果真这么强? 赖旭春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不一会报告取来,白纸黑字,完全吻合。 赖旭春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但仍不肯放松,指着混乱的现场, 声色俱厉:“就算材料合格,这现场管理,像话吗?村里自家盖屋都没这么乱!必须限期整改,严罚!情节严重则取消施工资格!” 赵骏目光一扫,看着杂乱无序的现场,心念电转。 事实摆在面前,并且已经被拍照取证,无论怎么解释都没有用,说什么都是狡辩,都是欲盖弥彰。 该怎么办? 这是一个不小的危机,弄不好被刘建立迁怒于自己,马上就得卷铺盖滚蛋, 但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弄好了,说不定立刻就会咸鱼翻身。 一瞬间,赵骏做出了大胆的决定。 第91章 扯虎皮做大旗 一瞬间,赵骏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立刻转身,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却每条指令都扣着规范: “王工!带你的人,立刻给所有钢筋上盖下垫,挂上材料标识牌!李工!指挥铲车,五分钟内清空通道,确保四口畅通!安全员!马上复查所有五临边’防护,特别是基坑东侧,护栏立刻加固!电工班!立刻按一机一箱一闸一漏的标准,整理所有电缆,不合格的开关箱全部撤换!” 他的指令具体到人、精确到点,援引的规范直指要害。 工人们被他的气势和专业所慑,迅速动了起来。 短短二十分钟,在赵骏雷厉风行的指挥下,刚才还杂乱无章的工地,竟然变得材料堆放整齐、通道畅通、安全标志醒目,场面焕然一新。 “嗯?这年轻人,能力不错啊?” 赖旭春的目光在赵骏身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钟,里面包含了审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赖局,这整改通知书……” 于东拿着通知书,向赖旭春低声请示。 “等一下。” 赖旭春一抬手,把通知书挡下去, 随后微笑着向赵骏招招手:“小伙子,你过来一下。” 赵骏飞快的跑过来,笔直的站在赖旭春面前,先用袖子擦一擦满脸的灰, 但袖子上的灰更多,这一擦更是弄的满脸纵横,变成了一个大花脸。 赖旭春、于东、钱思迁,还有随行而来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呵呵,小伙子,不要紧张,” 赖旭春笑呵呵的:“我看你也是个人才,你说才上班两天?你的名字是……” 刚才赵骏已经说过名字了,但赖旭春当时压根就没在意。 “报告领导,我叫赵骏,我舅舅是齐州城投副总经理冯玉刚,他让我到基层来体验生活,” 赵骏不经意的“暴露”出直爽的性子:“如果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请领导多多批评,我一定好好学习,努力改正,争取更大的进步!” “嗯?齐州城投冯副总的外甥?” 赖旭春眼皮一跳,再双眼微眯,眼珠快速转动。 于东凑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赖局,这位冯玉刚在齐州能量很大,呼风唤雨,人脉很广……” “闭嘴!还用你说?” 赖旭春转头瞪他一眼,微不可查的使个眼色。 于东心领神会,马上提高声量:“赖局,经执法大队现场检验,高达公司西吉乡道路施工材料完全合格,施工操作合规合法,现场管理井然有序,完全符合标准,建议评为优秀工程!” “嗯,批准了。” 赖旭春严肃的点点头。 于东立刻将《整改通知书》撕碎扔到一边, 从公文包中重新取出一份《优秀工程达标认证书》, “刷刷刷”快速填写完毕,盖章签字一气呵成。 赵骏恭顺的站在一边,脸上依旧挂着谦卑的笑容,但心中已忍不住开始窃喜。 虽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但从瞬间变得缓和的脸色看来,明显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已大为改观。 顿时明白刚才的自我介绍起了作用,不由得精神一振, 心中暗道:“舅舅啊舅舅,虽然你一直不待见我,但我还是能借你的名头,扯虎皮做大旗,今天就是我改变人生的开始!” “吱……” 一辆面包车突然急驶而来,毫无顾忌的笔直冲进工地, 一直冲到赖旭春他们不远处,才猛然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刘建立矫健的一跃而下,满头的大汗也来不及擦一擦, 立刻急匆匆跑了过来。 人还未到跟前,声已先至:“赖局,于队,老钱!哈哈哈……哪阵风把你们给吹来了啊?” 赖旭春淡淡笑道:“刘总,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啊,我都来半小时了,你才来?黄花菜都凉了!” 刘建立一惊,狠狠瞪一眼赵骏,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给吃了似的, 用颤抖的手从兜里取出纸巾,一边胡乱擦着汗, 一边挤出菊花般的笑容:“是啊是啊,我最近还真的有点忙……下面的小兄弟不会办事,都怪我监管不力……走走走,西吉大饭店走起,我先自罚三杯……” “呵呵,刘总你是该请客,” 于东笑道:“你们在西吉乡干的好事啊……” 刘建立听了又是一惊,一时也无暇分辨此话是真是假, 只是一味的点头如啄米:“是是是,我这小公司是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我一定整改,一定整改,认打认罚……” “改什么改啊?喏,拿去好好看看吧。” 一张《优秀工程达标认证书》放到刘建立眼皮底下, 于东与赖旭春相视而笑。 “嘎?” 刘建立仔细一看,顿时愣住。 怎么跟火烧屁股一般跑来之时所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差点把刘建立的脑细胞给转晕了…… …… 西吉乡最好的酒店,西吉大饭店。 刘建立频频敬酒,不断向几位领导表达敬意和感谢。 赖旭春却似乎兴趣不大,反而随口问了一句:“上午那个年轻人,是你们新来的?” “是是是,叫赵骏,年轻人刚来,不懂规矩,回头我好好教训他……” 刘建立忙不迭地说。 赖旭春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看挺懂规矩,是个人才。冯玉刚主任的外甥,对吧?我跟他舅舅,在区里开会时有过几面之缘。” 这话一出,刘建立愣住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赖局并非真的关注工程,而是注意到了赵骏身上那层若有若无的背景。 赵骏被叫进包厢,在赖旭春和刘建立之间的位置,给他安排了一个座位。 他恭敬地给赖旭春敬酒,言谈举止不卑不亢。 他并未直接炫耀舅舅,反而在赖旭春提及“冯主任最近忙不忙”时,巧妙地接过话头: “舅舅常教导我,在基层要踏实,多向赖局您这样的前辈学习。他还说,赖局是懂工程的实干型领导,让我有机会一定要多请教。” 这番话,既抬高了赖旭春,又点明了自己与冯玉刚的亲密关系,还暗示了这层关系对赖局的认可。 赖旭春脸上的笑容明显热络了许多,主动与赵骏交换了联系方式,拍着他的肩膀说:“年轻人,不错。在云东这块地方,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找我。” 酒局散去,刘建立和赵骏高举双手告别,目送两辆“交通执法”公务车扬尘而去。 “小子,看不出来啊,有两把刷子,” 刘建立转头深深的看了赵骏一眼, 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我喜欢有能力的人,不管他有没有舅舅。从今天开始,项目部副经理的位子,归你了。” 第92章 实地调查 方信的电动车再次承担起了重任,将他载到青红公路现场。 “坐在办公室看一天材料,不如到实地亲自看一眼。” 母亲亲手买的西装早已被换下,方信只穿一件简单的夹克,胸前挂着执法记录仪,口袋装着笔和笔记本,看起来更像是个下乡调研的技术员。 空气中的尘土味很浓重,路面也从略显颠簸的变成了大片龟裂、坑洼不平的破损路面。 方信骑着电动车,慢慢行驶在这条修成才一年,总投资三千八百万的硬化水泥路上。 越往前走,越感到问题的严重性。 刘家村村口,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农正蹲在路边的田埂上,皱着眉头看着不远处那条破败的公路。 方信走过去,递了根烟,自然地蹲到老人身边。 “老人家,看路呢?” 方信点燃打火机,帮老人把烟点上。 老农深吸一口,重重叹了口气:“没法不看啊!这路修了才多久?一年不到!你看那裂缝,都能把小孩脚崴了。以前虽说也是土路,但没这么糟心啊。” “当时修路的时候,您有看到些什么不寻常的吗?” 方信平和的微笑着,就像拉家常一样。 “咋没有?” 老农指了指路边废弃的料堆:“那时候晚上常有车来拉走好多好料子,又运些看起来就不怎么样的石子来。我们当时还嘀咕,这公家的钱就是这么糟蹋的?” 方信迅速在本子上记下“夜间偷换料”几个字,并示意老人继续。 “还有啊,” 老人压低了声音:“村里有人去工地干活,回来说,铺路的时候,设计图上明明要求铺这么厚,” 老人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实际干活的人偷偷减薄了不少,还说上头有人让这么干的,不出事就行。” 方信不动声色地用执法记录仪对准路面破损最严重的地方拍了照,特别是那些明显厚度不足的断面。 他谢过老农,继续向前走。 双庙村村外,几位村民正围在路边一家小卖部门口闲聊,看到方信这个生面孔,都停下了话头。 方信走过去,买了瓶水,随口问道:“大哥,这路这样,不影响大伙儿出行吗?” “咋不影响?” 一个中年汉子立刻接话……“我家那三轮车,上次拉菜出去,在这坑里颠了一下,车轴都快断了!修车花了好几百!这路不就是个样子货吗?” “当时修路,你们村里没人管吗?” 方信做出不解的样子问道。 “谁来管?” 另一个村民语气带着嘲讽……“验收的时候倒是来了几辆小车,下来几个人,戴着安全帽,这边看看,那边指指,然后就去镇上吃饭了。那不就是走个过场吗?他们要是真拿尺子量一量,拿锤子敲一敲,能是现在这个鬼样子?” 方信默默记下“验收走过场”、“村民车辆受损”等关键信息。 最后,方信到达了青红公路的终点:红旗村。 在村支书的引导下,方信找到了一位退休在家的老党员刘继义。 刘继义的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言谈也更有条理。 “刘伯伯您好,我叫方信,是咱们云东纪委的。” 方信首先礼貌的自我介绍, 接着马上开门见山:“关于这条青红公路,我想做一个详细的调查。” “纪委的?哎呀呀,可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啊……” 刘继义那张布满沧桑的脸上陡然放光, 激动的手都颤抖了:“这条公路一定有猫腻,一定存在重大腐败!你们一定要严查,严惩啊!” 方信郑重说道:“您放心,纪委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腐败行为,一定会严厉打击一切违法违纪行为!对于这条公路您都了解哪些具体情况?请您详细告诉我好吗?” “这条路,是国家的钱,更是我们老百姓盼了多年的希望路。” 刘继义语气沉重:“现在成了这样,心疼啊。” 他拿出一个有些旧的本子:“我年纪大了,但眼睛不瞎。施工的时候,我每天都会去转转,记了点东西。” 方信神色郑重,双手接过本子,翻开认真的看, 上面用工整的字迹记录着日期、天气、施工队人数、进出车辆车牌号(部分)、以及他观察到的施工情况,比如“今日摊铺沥青,感觉温度不够,气味刺鼻”、“监理车辆停留半小时即离开”等。 “还有这个,” 刘继义又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几张有些模糊的照片,但能清晰看到施工车辆的操作, “这是我用旧手机拍的,他们晚上施工,灯光下看得清楚,铺路的厚度肯定不够。” 这些看似零散的记录和不太清晰的照片,在方信眼里都是很重要的线索。 “谢谢刘伯伯的配合,您的细致和坚持,为纪委的调查工作提供了重要的方向,我代表纪委向您表示感谢。” 方信真诚的道谢。 “哎哟,可别这么说,我也是党员啊,退休了还能为党和国家发挥一点余热,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刘继义握着方信的手,肃然说道:“小方同志,不管有任何需要我做的,请你务必不要跟我客气!纪委这把快刀,永远不能生锈!” “刘伯伯请您放心,我记住了,纪委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方信也郑重回答,随后告别离去。 长达17公里的青红公路,方信已全部走完。 在回去的路上,方信沉默不语。 路边的田野和村庄像倒影般在身边闪过,在夕阳下显得宁静而安详, 但那条伤痕累累的青红公路,却像一道丑陋的疤痕,刻在这片土地上。 回到纪委审理室,方信又连夜加班。 把自己这一天的调查结果汇总起来,与孙志芳交给的卷宗一一对照, 发现结果基本一致。 这条公路存在严重的问题,包括但不限于: 1、偷工减料:混凝土标号不足(设计C30,实际仅C20)、路面基层厚度不达标(设计20cm,实际平均10cm)、沥青面层摊铺厚度不均。 2、材料以次充好:使用不合格碎石、劣质沥青,钢筋直径不符合设计要求。 3、检测数据造假:检测机构出具的《压实度检测报告》、《弯沉值检测报告》存在严重虚假,签名的负责人为:质监站副站长钱思迁。 这些只是从表面上能看出来的,随便哪位有点经验的纪检人员都能得出相同的结论。 但是,在看不见的地方,可能隐藏的比这深夜还要深。 方信抬头看向窗外,万家灯火,夜色宁静。 村民们质朴而带着无奈的话语,刘继义那份沉甸甸的记录,在深夜中从方信的眼前一一掠过,让他倍感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双手渐渐握紧,眼神渐渐锐利: “这条破路背后,不仅是一群蛀虫,更是一张需要彻底斩断的利益黑网!必须彻查,一查到底!” 第93章 再次退卷 次日早上,方信照例早早来到审理室。 打扫已成习惯,好习惯就要保持。 方信保持着勤勉。 脚踏实地,扫地,拖地,一丝不苟。 “哟,方科,又又又亲自打扫卫生啊?” 宋成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这一次,方信听出了有点异样。 上一次也是同样的一句话,赞赏的成分多一点, 而这次似乎夹杂着一丝嘲讽之意? 方信微微皱眉,拄着拖把直起身子,转身点头: “老宋早,你也亲自上班啊?” “呵,我不亲自上班,你养我啊?” 听到方信称呼自己“老宋”,宋成的脸色有点难看, 悻悻的反问一句。 “我养你也可以啊,” 方信笑道:“就怕嫂子跑到纪委告状。” “哼哼,” 宋成耷拉着脸,拂袖走了过去。 上班了,审理室所有人到齐。 房贤平首先把大家召集起来,做了一个简短的讲话,算是科室内部开个小会,只花了十几分钟,随后便让大家各自投入工作。 “小方,” 燕雯轻轻唤了一声:“你这几天好像特别忙?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方信转过头,看着那双明亮而美丽的眼睛, 微笑道:“如果我有什么不懂的,一定会向你请教的,不过现在我自己还能搞定。” “嗯。” 燕雯垂下眼帘,不再说话。 方信刚在办公桌坐好,监察三室的林海就敲门进来了。 “哟,方科,等了好几天了吧?不好意思啊,这是我们三室这几天的工作成果,请您检阅。” 语气说的对方信很尊敬,但听起来怎么都不是那个味。 方信也不计较,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一个大号文件夹, 首先一扫标题:《关于青红公路工程质量问题涉嫌违纪违法案调查案卷》 顿时紧紧皱起了眉头:“这是……调查完成之后提交审理室的正式案卷?” 霍然抬头紧盯着林海:“不是说过我要审理前移,提前介入吗?你怎么这样先斩后奏?” 原本方信以为,上一次给四室退卷、提前介入,都引起四室很大的不满, 这一次自己要学的尊重一些,先让三室自己去调查,然后自己再对初步调查结果进行查缺补漏, 这样就能让大家紧密配合,共同把工作做好。 可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给了三室足够的尊重,而三室却对自己回报以足够的轻视, 直接就把调查结果形成结论,当做正式案卷上交审理室! 没错,我是新人,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但是,既然你们如此看不起我,那就别怪我铁面无情,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放过了。 “嗐,其实像这种小案子,咱们经手的多的是,” 林海不在意的笑笑:“这个案子没有什么难点,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你看我们三室不是很轻松就完成了吗?就不劳你方科亲自出手啦,只要费心审理一下就OK了,呵呵。” “那好,我今天就审理一下,” 方信压住火气,淡淡点头:“如果你们确实查的准,做的好,我会尽快盖章通过,并向领导替你们请功。” “好嘞,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林海转身离去。 方信慢慢坐下来,把文件夹打开平铺在桌面上, 对着里面的每一份材料,开始认真仔细的审阅。 这份报告做的非常完善,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结论清晰: 路通工程公司在施工中偷工减料,使用不合格建材,虚报工程量,县交通工程质量监督站副站长钱思迁,收受路通公司贿赂,在多次关键节点验收中出具虚假检测报告,使不合格工程得以“合规”推进。 报告最后提出定性结论:钱思迁涉嫌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玩忽职守罪。 建议立即对路通公司负责人吴六通、质监站副站长钱思兴采取留置措施,深入调查。 方信仔细审阅了报告后的附件——供应商发票、混凝土强度抽检记录、银行流水片段。 其中许多证据与自己昨天的调查结果基本一致,所有证据链准确指向吴、钱二人,无可辩驳。 但方信并没有感到一丝轻松,合上卷宗,眉头紧锁。 这是一次漫长的思考。 …… “怎么样?你把卷宗交上去,方信他没说什么吧?” 林海回到监察三室,郑国锋、杨永强等人马上围上来,笑呵呵的问起来。 林海笑道:“嗐,一个毛头小子,上班才几天啊?他能有什么意见?还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杨永强笑道:“他不是要搞什么审理前移、提前介入吗?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他真有多大的能耐呢……” “能耐什么的倒是没看出来,不过我把卷宗交给他的时候,他脸上那表情啊,哈哈,你们是没看着……” 林海乐不可支的笑道。 “好了好了,别笑话人家了,大家都是同事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弄的太僵也不好,” 郑国锋笑吟吟的:“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也就够了,审理室就该好好的坐办公室看资料,以后啊,少在监察室面前指手画脚的。” …… 经过艰难的思考,方信最终拿起红色铅笔,在监察三室递交的卷宗首页空白处,用力写下了几个字: 调查片面,主体缺失,退回补充调查。 随即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退卷! 上一次退卷给四室,当时的方信还是懵懵懂懂,只以为让他们补充几份材料就该这么做,结果引起四室激烈的抗争, 而这一次,方信已经深刻理解了退卷的含义和后果,以及由此带来的前后责任, 依然、毅然,行使了作为案件审理室主办人的权力, 正式予以退卷! 第94章 只要查到腐败,必快刀斩之! “岂有此理!他方信怎么能这样做?简直太胡闹了!” 卷宗被退回,监察三室直接炸了锅, 林海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我们熬了多少夜蹲点、核账!人证物证俱全!我们餐风饮露当牛做马,他方信坐办公室里笔头一动就退卷?审理室是搞文字审核的,不是来当侦查指挥的!” 业务骨干杨永强阴阳怪气地接话:“人家是省里关注的‘新星’,眼光自然比我们这些老家伙‘高远’嘛,怕是觉得我们抓的小鱼小虾,配不上他的大案要案!” “大家先冷静,都别说怪话,他走的是正规程序,我们也要按程序来,据理力争。” 室主任郑国锋脸色铁青,压着火气安抚住手下, 随后一把抓起被退回的卷宗,直奔副书记孙志芳办公室。 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火气,郑国锋将方信的退卷意见重重拍在孙志芳办公桌上。 “哎哟,老郑你这是干什么?” 孙志芳惊讶的抬起头:“在咱们单位,你可是出了名的稳重,这是谁把你气成这样?” “孙书记,您看看!这方信同志也太……太主观了!” 郑国锋一脸不满的,用手指重重戳了几下, “我们所有的调查都严格按程序来,事实明确,定性准确,证据扎实。他这一退,不仅打击同志们积极性,更会贻误战机,让真正的犯罪分子有机会串供、毁灭证据啊!” “嗯?有这种事?” 孙志芳皱起眉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随后仔细看了方信的退卷意见,又听郑国锋倒了一肚子苦水, 沉吟片刻,语气平和而沉稳:“老郑,方信同志的意见,我看也有他的道理。案件审理室提前介入,就是为了帮你们把关,确保案件经得起历史和法律的检验。 你们三室和他审理室,目标是一致的——就是要把案子办成铁案。有分歧不要紧,大家可以好好沟通,争取更好的解决问题。” “孙书记,你这是明显偏心方信啊,” 郑国锋满心都是不服气,索性用力一甩手:“我们三室的工作哪一点做的不好?哪一点做错了?这样会让我们寒心的!” “郑国锋同志!请注意你的态度!” 孙志芳听了顿时严厉起来:“你还是纪委的干部吗?你眼里还有纪委的纪律吗?跟同事有不同意见很正常,但是到领导面前私下告状,这是正确的解决方法吗?” 郑国锋哑口无言。 一张脸憋的铁青。 孙志芳放缓语气,目光也变得温和:“我看这样吧,你主动去找房贤平、方信,跟他们好好谈谈,他们的具体想法和意见,也要虚心听取嘛。” “那……好吧,如果还是说不通,我就申请常委会裁决。” 郑国锋无奈,只好悻悻的点头答应。 憋着一肚子气,郑国锋马上找到案件审理室主任房贤平。 房贤平听了,也感到十分诧异:“老郑,方信又退卷?这个……确实比较大胆。不过,他的理由是什么?” 方信闻讯赶来,面对两位部门负责人,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郑主任,房主任,退卷是我的决定。理由很简单:这份报告只看到了‘果’,没挖出‘因’和‘网’。” 他走到办公室的小白板前,画了起来:“青红公路项目,招标主体是县交通运输局建设管理科,科长尚博林手握项目生杀大权,路通公司能如此顺利中标并在后期肆意妄为,没有尚博林的默许甚至操作,可能吗?这是其一,关键人物缺失。” “其二,安全监管缺位。施工过程中,尤其是高风险作业环节,安监局负有不可推卸的监管责任。副局长谢玉山分管此项,工地安全标志不全、用电混乱如此明显的问题,安监检查形同虚设,是失职,还是另有隐情?” “其三,竞争对手疑点。高达公司作为主要竞标方,前期志在必得,后期却异常沉默,这不符合商业逻辑。是否存在我们尚未掌握的幕后交易?现在仅针对路通的吴六通和钱思迁,等于只砍掉了冒出来的杂草,地下的根茎——尚博林、谢玉山、赖旭春,甚至可能包括高达公司的问题,全都没有触及…… 综上所述,我认为给三室打个退卷,是完全正确的。” 三条意见一口气说完,房贤平和郑国锋都陷入了沉默。 不能不承认,方信的意见是对的。 两位都是身经百战的老纪委,不可能只为一时意气而睁眼说瞎话。 短暂的思考之后,郑国锋沉声问道:“那么,现在立刻留置审讯吴六通和钱思迁,你也不同意?” “我不是不同意,但我认为现在不是时候。” 方信郑重说道:“此刻对姜、钱二人采取留置,无异于打草惊蛇,真正的大鱼会立刻蛰伏,切断所有联系,给我们后续侦查造成极大困难。” 房贤平目光一闪:“那你打算怎么办?” 方信沉声道:“我建议,外松内紧,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上,案件可暂时按照三室提出的意见,对路通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对钱思迁进行一般性诫勉谈话,麻痹对方。 暗地里,我们要集中精锐,兵分两路,一路彻查招标环节与尚博林的关联,另一路深挖安监局监管缺失背后的原因,并密切关注高达公司的动向!” 一席话说完,让郑国锋和房贤平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震惊了。 这小子,不仅心思缜密,而且也实在太大胆了。 郑国锋倒吸一口凉气:“方信,你这……你这打击面太大了!尚博林是交通局实权科长,谢玉山是安监局副局长……这要是查下去,牵涉太广,整个云东县都会地震的!” 房贤平也忧心忡忡地补充:“是啊,小方。办案要讲证据,更要讲政治、顾大局。没有确凿证据就调查这么多重要干部,引发的震荡我们能否控制?是否会影响全县稳定和发展大局?这些都不能不考虑啊。” “两位主任,你们阅历之广,经验之丰,比我多十倍不止,我只想请问……” 方信面部紧绷,缓缓问出一句话: “我讲的这些你们是不是早就考虑到了?你们是不是只为了怕震荡,顾大局,而置眼皮底下的犯罪事实于不顾?” 听了这话,两位主任俱都苦笑不已。 郑国锋摇头叹道:“实话说吧,其实你这些我也不是没考虑,只不过要贯彻县委稳定大局的指示精神,必须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这个案子最好到此为止,起到一个杀一儆百的作用就够了……” “以前、现在、乃至将来,我一直都有一个坚定不移的信念,” 方信的话犹如一把锋锐的快刀:“纪委就是横扫一切腐败的快刀!我不管什么影响,只要让我查到违法违纪,我就一定快刀斩之!只要消灭了腐败,那就是最好的影响!” “年轻人,你赢了。” 房贤平轻叹一声:“未来是属于你的,我支持你。” 第95章 先下手为强 “主任!你怎么能向那个愣头青让步呢?这是打我们监察三室的脸啊!” 郑国锋回到监察三室,刚把经过说了一下,满屋就炸锅了,手下这些监察员都不干了, 林海第一个怒道:“我们辛辛苦苦调查出来的案卷,事实不清楚吗?证据不充足吗?定性不准确吗?他凭什么一句退卷就给我们判个不合格?我不服!” 杨永强也气愤的大声道:“他姓方的想要扩大调查,这是他想扩大就能扩大的吗?省纪委的文件我们也都学习了,根本就没有扩大范围的说法!他这是哗众取宠,尽给自己出风头!我也不服!” 段凯:“主任,我同意他们两位的看法,我认为……”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 郑国锋无奈的柔柔眉心。 尽管自己心里也很不痛快,但现在手下们群情激奋,也只能好好安抚一下了, “方信的意见也有一部分是对的,而且老房也支持他,就连孙书记都站在他那边,这个退卷是改不了了的,现在我们只能认清现实……” “现实是什么?现实就是三室将会跟四室一样,背上个不小的处分。” 不知什么时候,王铮走进了监察三室,在他们背后悠然说了一句。 郑国锋转头一看,不禁苦笑一声:“王主任,你怎么来了?” 王铮晃悠着往前走,摇头笑道:“我刚听说三室也被方信打了退卷,过来慰问一下你们。” “不会是来看笑话的吧?” 林海杨永强等人翻着眼皮,小声嘀咕。 “怎么会呢?现在三室和四室难兄难弟,都被同一个人打了同样的退卷,” 王铮长叹一声:“退卷不要紧,但要是处分下来,恐怕咱们兄弟这一年都白干了……”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都沉默了。 是啊,四室被退卷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大家都知道, 而且最近几天也都听到了风声,常委会可能会研究对监察四室处以“重大过失”的处分。 处分不可怕,可怕的是终生背负的个人档案。 尽管纪委已经是所有县级下属中,副科人数最多的一个部门, 但仍是僧多粥少,岗位多,人数更多,竞争相当激烈。 更别说正科级了。 像王铮和郑国锋两人,在副科位子上已熬了多年,始终没能更进一步。 如果监察四室背上这样一个处分,那么最少两三年之内,谁也别想提拔的事了。 而现在,监察三室也突然面临了同样的问题。 “王主任,你这说法可不大对啊,” 郑国锋皱眉说道:“你那情况我清楚,你们确实定性错误,没能查出张红兵小官巨贪,只给了一个诫勉谈话的定性,过失必然是有的,但我们三室这个案子可没犯错……” “是!我承认!四室是犯了一点错,” 王铮听得不乐意了,甩着脸说道:“但你能保证三室就绝对正确吗?方信的退卷理由你没仔细看?主体缺失!他要抓大鱼,你们却只办了两个小鱼小虾?想想后果吧。” 听了这话,四室众人都沉默了。 是啊,三室的调查结果已经在卷宗上写的明明白白, 只是给钱思迁定性为涉嫌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玩忽职守罪,给吴六通定性为涉嫌行贿罪。 但如果方信继续深挖,再次揪出更高的职务犯罪呢? 那么,三室只查了一个区区股级干部,就实在相形见绌了…… 到时候方信光环加身,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荣耀新星, 而三室呢? 功劳没有,苦劳没有,反而也要背上一个“重大过失”的处分? “那,那该怎么办?” 郑国锋双眼黯淡,喃喃自语。 “先下手为强。” 王铮挑挑眉毛。 林海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对啊!他要深挖,我们就抢先深挖,他要扩大范围,我们就把所有相关人员全都调查一遍……” “不要莽撞!” 郑国锋沉声道:“那样的话,整个云东县不就全乱套了吗?政治影响太恶劣,绝不可取。” “那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被动吧?” 林海不服气的叫道:“至少先提审钱思迁和吴六通,先把他们的内幕挖出来!” 郑国锋摇摇头:“孙书记不会同意的,方信要求暂不提审,孙书记明摆着偏向他,我是不想再去碰钉子了。” “呵呵,老郑啊,你看看你,糊涂了吧?” 王铮笑道:“咱们纪委的几位领导,除了刘副书记并不分管日常业务,孙书记和李书记都有权批准,你不能找孙书记,为什么不去找李书记申请批准?” “嗯,也不是不可行。” 郑国锋想了想,点点头:“你们都留在这等我一会,我去请示一下。” 说完快步出门。 不一会来到七楼,直接敲门走进李宝平的办公室。 “国锋同志来了?来来来,坐下聊。” 李宝平和蔼可亲的打个招呼。 “李书记,关于那个青红公路案,我想申请提审钱思迁和吴六通……” 郑国锋简要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方信又给你打了退卷?孙书记支持他?” 李宝平听了顿时双眼微眯,略作沉吟之后, 展颜笑道:“国锋同志啊,我认为你做得对!咱们纪委的工作嘛,一切必须以证据为准绳,只靠猜测就要扩大调查面是不可取的,我支持你提审钱思迁和吴六通!尽快定性定案,给省纪委一个圆满的交待!” “好!有李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郑国锋精神一振。 这一次得到了强有力的支持,顿时容光焕发: “那我马上办好手续,下发通知,今天就提审钱思迁和吴六通!” 李宝平含笑挥挥手:“越快越好。” 第96章 学姐我听你的 “吴六通!现在是纪委对你进行审查谈话,希望你端正态度,如实交待问题!” 纪委谈话室内,郑国锋、林海、杨永强一字坐在审讯桌前,对面前坐在一把椅子上的路通公司总经理吴六通发出严厉提醒。 吴六通年约三十五岁左右,身穿一件花里胡哨的T恤,常年剃着光头,显得脑门上分外油光锃亮, 原本他还常戴着墨镜,现在已被勒令取下。 “呵呵,各位纪委老爷,我只是安分守己的老百姓一个,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呗,我保证好好配合,赶紧的,问完了今晚我还有个重要酒局呢。” 吴六通晃悠着二郎腿,满不在乎的笑道。 “你可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老百姓,你是路通公司的大老板,自己犯了什么事自己不知道?” 林海冷笑。 “哎哟,各位纪委老爷,你们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哪是什么大老板啊?也就不过一个小小的规规矩矩的生意人罢了,” 吴六通一惊一乍的,满脸夸张的表情,二郎腿晃悠的很有节奏。 “吴六通!注意你的态度!把腿给我放下来!” 郑国锋严厉的喝斥一声。 吴六通耸耸肩,放下腿,却又伸手去挖耳朵。 这个家伙有恃无恐,恐怕不好对付…… 三人看着吴六通的表演,俱都面色凝重。 “第一个问题,你承建的青红公路为什么在不到一年就出现严重质量问题?这个你如何解释?” 郑国锋严厉发问。 “这个谁也想不到啊,这是材料波动问题,再就是工艺方面有些难题,我也很为难,我真的尽力了啊,” 吴六通满脸委屈的:“各位想想,那水泥批次不稳定、碎石料源质量突然下降……这个我真的没办法啊,为了弥补这个缺陷啊,我都把公司的自有资金投入进去了,这条公路修的,可把我赔惨了……” “这么说,你修了一条公路,反而把自己修的快破产了?” 林海冷笑一声,接着严厉发问:“第二个问题,青红公路的路面厚度严重不足,明显存在偷工减料,还有故意欺诈!这个你如何解释?” “哎呀呀,这个就属于客观原因了,都是项目管理不善、成本控制失误导致的无奈之举啊,” 吴六通叫起了撞天屈:“我可以拿出基层采购清单和领料单,全部都有,老爷们随便查随便看,真的只是个别项目的管理混乱导致的,真的没有故意欺诈和偷工减料啊……” 郑国锋气笑了:“呵呵!听你这么一说,你倒成了受害者?比窦娥还冤?” “那也不能这么说,是我路通公司的失误,我一定负责到底,” 吴六通霎时又变得一脸肃然:“我愿意重修这条路,所有费用我自负!如果要给我罚款什么的……当然,金额尽量小一点……我也愿意承担……”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 林海大怒,猛然一拍桌子:“你以为弄些小错就能掩盖罪行吗?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有没有行贿、串通投标?” …… “高科,帮个忙可以吗?” 方信走到高涛面前,上身趴在他的办公桌上,诚恳的问道。 高涛翻翻眼皮,扯扯嘴角:“哟,方科,你不是无所不能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连你都搞不定?那我就更没办法了。” “咱们都是为了工作,能不能先把个人情感放一边?集中力量先把腐败分子抓捕归案?” 方信非常诚恳的:“如果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高科你多多指教,我一定好好向你学习。” 高涛听了这话,神色略微有些放松, 不过仍是有些不情愿的:“先说说看,能办的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你,不过丑话说前头哈,你那个青红公路案我绝不插手。” “高科,你听我说,这事真的很重要,” 方信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接下来几天我要全力以赴追查尚博林,而安监局那条线就顾不上了,那边你熟……” “打住!” 高涛一听就明白了方信的意思,立刻抬手拦住, 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安监局我不熟!就只办了一个副局长谢玉山私车公养的小案子,还被你拦下来了,二室那边一直在催我,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人家交待呢。” “那……我去找主任商量一下吧。” 方信无奈,只好站起身,转而往房贤平的小办公室走去。 “哎哎,” 高涛扭过身,冲着方信的背影叫了一声:“就算主任出面,我也帮不了,今天刚接了一个新案子,忙得很!” 方信脚步略微一顿,轻叹一声,刚要继续去找房贤平, “小方,你过来。” 燕雯轻轻呼唤一声。 方信脚步一转,马上走到燕雯身边:“有什么事要我帮你吗?” “呵呵!” 高涛冷眼所见,鼻孔中冷哼一声,暗自嘟囔一句: “找我的时候就忙的不可开交,小燕找你就有空给人帮忙了?拿我当傻子耍呢?我才不上当。” 他在这自言自语,可声音也不算小,屋内几个人都听见了。 “高涛,” 方信眉头一皱,转身就想过去跟他理论, 一只柔软的小手从桌下伸出来,拉住他的胳膊, “别理他,他这人就是这样,没事喜欢说怪话。” 燕雯轻声劝道:“都一个办公室的,闹僵了对大家都不好。以后你也要多注意方式方法,同事们应该都是你的助力,而不要成为你的绊脚石。” “嗯,学姐我听你的。” 方信信服的点点头,诚恳的接受了学姐的意见。 他也感到自己确实需要改变一下了, 只凭血气一味莽撞,结果只会得罪自己人,想要办点小事都会被孤立。 方信接着说道:“那我还有点事,想去找主任谈一谈……” “等一下,” 燕雯忙道:“你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你不会想找主任去帮你调查谢玉山吧?” 方信挠挠头:“我分身乏术啊,也没有别的办法……” “主任那才是真的忙,你找他就真的冒傻气了,” 燕雯白他一眼:“怎么不找我?” 方信吃吃的:“可是,我看你整天也很忙,还经常加班……” “时间是挤出来的嘛,” 燕雯一笑:“直接说吧,想要我帮你查什么?” “我都想好了,学姐愿意帮忙就太好了,” 方信精神一振,马上滔滔不绝的说道: “现在可能都知道谢玉山违规私车公养,而被纪委调查之中,这只是一件小事,正好可以麻痹他们的神经,有利于我们持续深挖更多的线索! 我的设想是,调查安监局对青红公路的监理记录,核查谢玉山本人签发的各类安全检查合格通知书、整改通知书等文件, 还要重点查清谢玉山及其关系人的银行流水、资产情况,寻找与承包商、中间人、以及交通局官员之间是否存在异常的资金往来。” “哼,全是个人猜想!” 高涛一直竖着耳朵,方信这番话听了个全套, 不由得再次冷哼一声:“咱们是审案子的,不是查案子的!没有材料没有证据,你凭什么去查人家?” 第97章 只承认犯了小错 “高科,审理室不仅是看文件的,我们还有审理前移提前介入的权力。” 方信回头看着高涛,压住心里的火气, 再次耐心的说道:“青红公路出现严重问题,安监局的责任一定逃不了。如果要等到掌握了明确线索再去调查谢玉山,那时间就会被大大的延误,而且很有可能被他们提前做出防范,增加我们以后调查取证的难度,所以我认为,立刻介入进行调查才是正确的。” “哼,我说不过你,但你这是随意扩大调查范围,也是违规行为。” 高涛冷哼一声,悻悻的扭过头。 “好啦,你们就别争了,” 燕雯站起来,明亮的眼睛看着方信,目光中透着一种莫名的味道, 轻轻微笑道:“我就借用你审理前移的大权,按照你的要求去进行调查,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谢谢,学姐你真是人美心善。” 方信高兴了,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 燕雯脸上微微一红,皱皱可爱的小鼻子,正想要说点什么, 萧胜从外面回来了,一眼看到方信, 马上惊讶的问道:“小方?你怎么还在这?” 方信回头,也惊讶的问道:“怎么了?我不能在这?” “三室他们正在提审吴六通和钱思迁啊,这不是你的案子吗?” 萧胜一脸诧异的:“你怎么不去参加?还在这里闲着磨牙?” “什么?” 方信一听大吃一惊。 明明跟郑国锋说好了的,暂不提审吴六通和钱思迁,以避免打草惊蛇, 方信原本计划着,想要下一盘大棋,这两个站在前台的马前卒暂且不动,反正他们怎么都跑不了, 等到方信把尚博文和谢玉山都调查的差不多的时候,再采取突然行动,争取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是现在,万万没想到,郑国锋竟突然改变了主意,招呼也不打一个,先斩后奏擅自提审了他们…… “多久了?” 方信脱口问道。 “我也是听说,好像……有一个小时了吧?” 萧胜回答。 坏了! 现在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一切只能重新安排。 “我先去看看。” 方信一阵风般往外跑。 刚跑到门口,蓦然停住转身,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燕雯: “学姐,拜托了。” “方信,放心。” 燕雯轻轻点头,眼神凝重。 …… “吴六通,你先下去吧,到隔壁房间等一会。” 郑国锋脸色很难看,挥一挥手。 “怎么?还不放我走?” 吴六通吊儿郎当的笑道: “我说各位纪委老爷,你们也不用那么费心了,我都承认错误了,也愿意自费重修这条公路,何必还要纠缠不清呢?要不这样,今晚庆丰大酒店……” “出去!” 郑国锋一声厉喝,工作人员赶紧把吴六通带了下去。 “下一个,带钱思迁进来。” 窝着一肚子火,郑国锋开始传唤第二个。 话音刚落,门开了,一个人慢慢走了进来。 “钱思迁,你坐那……” 郑国锋一抬头,却看到不是钱思迁而是方信, 不由得一怔:“小方?你怎么来了?” “审理前移,你们调查你们的,我来旁听可不可以?” 方信面无表情,直接走过来挤开林海,坐在郑国锋的身边。 林海不得已,只好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 有些脸上挂不住,讪讪的说道:“方科,我们不是不叫你,只是……” “别说了,我都可以理解,” 方信平静的摇摇头,没有抱怨,没有指责, 直接切入正题:“怎么样?吴六通交待了什么?” “嗐,这个家伙,就是纯属癞皮狗的,比泥鳅还滑……” 郑国锋苦笑一声:“他倒是痛快,承认路通公司犯错了,但也仅限于此,其他的一概不知……” 接着,简要的把谈话过程介绍了一遍。 方信认真听完,沉吟着点点头:“我想,他把自己推出来,而坚决不肯交待其他人,其核心目标就是避免我们的调查深入至行贿、串通投标等核心罪行,想要保护他背后的权力网络。” “是啊,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郑国锋不由得对方信刮目相看:“小方,以前我真是小瞧你了,没想到你办案经验一点不差嘛。” 方信摇头一笑,诚恳的说道:“郑主任,林科,纪委在我的心目中,永远都是崇高而神圣的,容不得半点污染。我只是在努力的学习和追赶,你们都是我的前辈,我希望能在大家的团结下,一起并肩前行。” 一番话说完,郑国锋等人都陷入短暂的沉默。 “是我格局小了啊……” 片刻,郑国锋轻叹一声,伸手轻拍一下方信的肩膀, “小方,也许你是对的,希望今后的反腐斗争中,我能看到你更多更大的作用。” “谢谢郑主任,这也是我努力的方向。” 方信坚定的点点头,接着微微一笑:“那么,就让我们开始审问钱思迁吧。” 这时,钱思迁也正好带到, 他眼神有些畏缩,不敢与众人对视,低着头慢慢的走,在指定位置规规矩矩的坐下。 看到他这幅样子,监察三室和方信都心底一松,感到从他身上很可能找到突破口。 “小方?” 郑国锋向方信示意一下。 方信赶紧摇摇手,做一个“你请”的手势。 “钱思迁!” 郑国锋不再退让,马上严厉的喝斥一声, 吓得钱思迁一个激灵:“到……” “现在是纪委对你进行审查谈话,希望你端正态度,如实交待问题!” 郑国锋严肃说道。 “是是是,我一定老实交待,我承认,我有错……” 钱思迁慌忙点头,一脸真诚的:“我在工作中疏忽大意,导致青红公路发生了严重问题,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疏忽大意?就这么简单? 郑国锋、方信等人顿时皱紧了眉头。 第98章 一条死不认罪的癞皮狗 “钱思迁!你的罪行已经昭然若揭,任谁也就不了你了!” 郑国锋一拍桌子,严厉的说道:“你必须认清形势,端正态度!老老实实把所有问题全都交待出来!” 林海也接着喝道:“不要再心存妄想!在我们面前你还来避重就轻这一套?告诉你没用!你妄图掩盖更严重的犯罪事实,罪加一等!更不会有人来救你!” 两人连番心理攻势排山倒海一般,同时锐利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钱思迁的一举一动, 密切关注着他的每一丝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给他一种无所遁形的强大压迫感。 方信一直没有开口,给监察三室留出足够的尊重。 同时自己也细心体会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同事们,仔细观察他们都是怎样审讯,怎样办案的,感到自己又学到了很多东西。 在纪委工作,是一种非常复杂的技术活。 既要有鹰的眼睛,豹的敏锐,猫的细腻,还要有大象般的沉稳, 更要有猛虎一般的气势。 不论多大的官员,不论多强的势力, 只要他在纪委面前,就一定要从心理上压过他,从法律上俯视他, 让他在慌乱中不经意的露出破绽,从而一举彻底攻破他的防线。 钱思迁很明显的慌乱了。 不过,他看起来也似乎做过一定的心理准备, 在短暂的手足无措之后,很快变得镇定下来, 脸上依旧是诚恳认错的模样,但一双眼睛已开始骨碌碌的乱转。 “纪委同志,我承认,我有错。但客观原因也不能忽视啊,” 钱思迁苦着脸,一副带着很大委屈的样子: “青红公路的路面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但那是特殊地质条件造成的,还有极端天气影响、重载车辆超预期通行等等等客观因素都存在啊,这也不能全部怪到我的头上啊……” “还要强调客观原因?” 郑国锋冷笑:“那你为什么还敢在验收报告上签字盖章?” 钱思迁分辨:“那是因为工作繁重、人手不足导致的个别数据研判失误,这是我的责任,我绝不推卸,我愿意接受处罚。” “那检测报告呢?你不会又要说,检测报告、验收报告等等所有材料,全都是个别数据失误吧?” 林海疾言厉色的追问。 “这个这个这个……” 钱思迁眼珠急速转动。 “快点说!这里有全方位监控,任何试图狡辩的行为都是徒劳的!” 林海一拍桌子,造成强大的压迫感。 “是,是临时工,对,就是临时工!” 钱思迁一急,脱口而出:“检测员是招聘的临时工,他业务不精,做事乱七八糟,回去以后我立马开除他……” 郑国锋忍无可忍:“现编瞎话啊?你自己信吗?” “对了!你们凭什么说检测报告造假?” 钱思迁争取到了短暂的思考时间,顿时想到一个主意, 立刻梗着脖子叫道:“质监站愿意重新委托更高级别的,比如齐州市或者省级第三方机构进行复检!如果复检并没有特别大的差错,就请你们还我清白!” ……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 “小方,要不,你试试?” 郑国锋感到有点力不从心了,于是转头看向方信。 方信微微点头,略一思忖, 缓缓开口问道:“钱站长,我是一个新人,想必你也不认识我,我也不会审讯,今天是来学习的。这一次主要想以专业角度,了解一下青红公路质检的标准操作流程。你是专家,比如像混凝土强度检测,从抽样到报告出具,具体会经过哪些环节?每个环节的负责人是谁?” 听了这话,钱思迁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 方信的问题正好切到他最熟悉的技术安全区,并且对案情并没有什么关联,于是钱思迁微微一笑,马上进行了流畅而完整的回答,将施工标准流程详细的描述了一遍。 方信耐心的等他说完,依旧平静而缓慢的提问: “根据标准流程,不合格数据应该自动触发整改机制。但青红公路K3+200段钻芯取样强度仅为C20,远低于设计的C30,最终报告却显示合格。这套流程在哪个环节被手动覆盖了?是抽样环节的特殊申请,还是报告审批环节的特例?” “嗐,我说你个小同志,还真是没有经验啊?” 钱思迁笑道:“刚才我不是说了嘛,检测员是临时工,啥都不懂,我愿意承担用人不当的责任。” “你撒谎!” 方信突然加快语速:“施工方的所有进场材料报验单和监理日志,我们都核对了,数据是连贯的。这不是一个临时工或单一环节能造成的误差。一个需要多人协作才能完成的流程偏离,如果没有一个足够有份量的理由或明确的指令,这么多技术人员,会同时默许这种风险吗?” “啊这……” 打死钱思迁也想不到,一个纪委的,而且还是一个新人,竟然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把公路施工的所有流程掌握的如此清楚, 一时间等瞪着双眼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不觉额头上冷汗淋漓。 “我理解你的处境,钱站长,” 方信接着却又语气放缓:“有时候,面对一些来自项目主导方的非技术性考量,出于工期、投资……等方面的压力,你们质监部门是不是也很为难?” “对啊,确实很为难啊!” 钱思迁一拍大腿,迫不及待的:“当时尚科长那边催得紧,说这是重点工程,要特事特办……” “尚科长?具体点说清楚,哪个尚科长?” 方信霍然双眼大亮,紧紧盯着钱思迁的眼睛,急促的发问。 “呃……没有没有,我没说尚科长,我说的是,是,是商客,商客,汽车站那边急着要走这条路……” 钱思迁突然醒过神来,马上矢口否认。 “你说的是不是尚博林?” 方信紧追不放。 不料,还没等钱思迁狡辩,旁边的郑国锋轻咳一声: “小方,注意点,不要诱供。” 方信醒悟,纪委的一切行动都是有着非常严格规定的,一旦冒犯,审问结果就无法作为证据来使用。 只好改变说法:“汽车站那边是吧?那好,请你陈述他们找你的具体时间、地点、沟通方式等等,把所有细节都说出来。” “记不清了,” 钱思迁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那么长的时间,那么多的事,那么多的人找我,我哪能挨个都记住?工作还做不做了?” 又是一条死不认罪的癞皮狗…… 方信不甘心,接连又追问了许多, 但很无奈的是,时间一长,钱思迁此时已经完全做好了心理防线, 就是一口咬定自己犯了用人不当、监管失察等小错。 由于缺乏强有力的证据,方信和检查三室始终没能真正撬开钱思迁的嘴。 “小方,要不……” 郑国锋询问的目光看向方信。 方信心中早有定案,马上说道:“我建议,暂时把钱思迁、吴六通留置待查,等进一步调查之后,再行审讯。” “好,同意。” 郑国锋点点头,马上对监察三室的人员下达命令,迅速办理完成留置手续, 派人将钱思迁和吴六通押送到留置中心,进行分别羁押。 第99章 获得认可,布局撒网 “小方,你是对的。” 办完了钱思迁和吴六通的留置手续之后, 郑国锋主动握着方信的手,诚恳说道: “是我太过于想当然了,以为青红公路案只是一个小案子,没想到在幕后果然隐藏着一条利益链,要不是你的坚持,恐怕监察三室都要犯下大错了。” 方信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心中一股暖流涌过。 这是第一次在审理室之外,有同事如此肯定自己的工作。 同时方信也完全明白,郑国锋为什么会这样说。 尽管今天对钱思迁和吴六通的审讯并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 相反他们两个一直在千方百计砌词狡辩,试图把水搅浑,把事态控制在最小的范围。 但,就是他们的这一举动,从心理上已完全暴露了他们在竭力的想要掩盖什么东西, 越是拼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就越能证明他们的背后,必定还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 这属于犯罪心理学范畴,公检法各个部门最基础的必修课。 因此,虽然审讯完毕并没有拿到可靠的证据,但郑国锋等人已经完全改变了看法。 此时面对着方信,郑国锋有些羞愧,仍是坦然承认错误: “你说过,过早提审他们两个就会打草惊蛇,引起许多不必要的麻烦,现在看来完全有这个可能性,你说吧,接下来该怎么办?” “事已至此,打草惊蛇是不可避免了……” 方信也只能苦笑。 不过,经过这次之后,他能赢得同事们的尊敬和信任,这也算是一个比较大的收获,一个好的开始。 方信握着郑国锋的手不放,用力摇了摇: “郑主任请放心,打草惊蛇已经不可避免,但我们也可以顺水推舟,来一个引蛇出洞,让他们在惶惶不安中主动露出破绽。” “你说吧,怎么做?” 郑国锋爽快的说道:“你握有审理前移的权力,对于接下来的行动,我们监察三室愿意听从你的安排。” “这个不敢当,大家商量,共同研究,争取团结一致把案子查清就好。” 方信连忙谦逊一句,接着说道:“我的设想是,你们三室继续深挖钱思迁和吴六通,大张旗鼓,声势越大越好,以掩护我和另外一位快速调查尚博林和谢玉山。” “这个主意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郑国锋眼睛一亮。 “可是,这个钱思迁和吴六通……” 林海迟疑的插话:“他们两个现在咬死了不招供,再多下功夫的话,恐怕事倍功半啊……” 方信微笑道:“关于他们两个,我倒有几条思路,说出来请各位前辈指教一下。” 郑国锋忙道:“小方你尽管说,我们对公路施工方面的技术问题都不太了解,正好可以听听你的意见。” “走,咱们先去三室,坐下慢慢说。” 方信笑着点点头,带头走向监察三室。 郑国锋等人也快步跟上。 进了三室,林海张罗着给方信倒一杯热水,郑国锋取来青红公路案的卷宗,随后请方信坐下, 几个人围坐在方信周围,聚精会神的看着他。 方信稍微思忖一会,理清了思路之后, 缓缓说道:“我这几天仔细研究了青红公路的所有材料,发现有几个地方可以作为突破口,第一个,关键路段路面混凝土设计标号变更的申请单,” 方信伸手取过那一摞厚度惊人的卷宗,翻了几页,手指停在其中一份不起眼的材料, “这份申请单没人在意,但它是一份重要证据,这上面有路通公司项目经理、现场监理的签字,最重要的是,建设管理科也签字批准了,白纸黑字,无可辩驳。” “建设管理科,尚博林!” 郑国锋重重点头,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小方啊,我们这些人把卷宗反复看了多次,都没人注意到这一张,论细心这块,三室加起来也比不上你啊……” “郑主任过奖了,” 方信微微一笑,接着说道:“但仅凭这一点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一个现场取证的铁证。他钱思迁不是嚷嚷着要求第三方检测吗?那我们就对混凝土进行钻芯取样,送往第三方检测机构!到时检测结果出来,就形成了他们书面申请提高标准,实际施工偷工减料的铁证。” “这个简单,只是检测需要花时间的问题,还有吗?” 郑国锋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还有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项,从资金链入手,” 方信再次打开卷宗,取出最厚的一叠材料,全都是工程变更签证单和竣工结算书。 “我仔细计算过了,包含材料、人工、机械等等,这条公路的综合单价为每立方米580元。而结算书上,用料变更之后,综合单价飙升至每立方米720元!通过材料差价,虚报工程量,他们无中生有,至少冒领了三十万!” “混账!” 郑国锋狠狠一拳砸在桌上:“都是一群贪得无厌的蛀虫!” 林海不解的问道:“小方,既然你查出了这么多问题,那为何刚才审讯的时候不提出来?” “我是不想给他们狡辩的机会,” 方信叹口气,摇摇头:“这些卷宗里的材料,我们知道,他们也知道,吴六通可以借口是材料价格波动,钱思迁用临时工当挡箭牌,最多认个小错而已……” “如果把他们逼急了,直接承担一切罪名,那样反而不好,” 郑国锋冷笑一声:“就先晾着他俩,我们循着这些线索深挖下去,直到挖出他们的利益链,到时看他们还不乖乖招供?” “好,既然现在统一了思想,我希望大家再多辛苦一点,争取早日完成调查,尽快抓捕所有腐败分子!” 方信朗声而起:“我现在就去办理留置尚博林的手续,先把他控制起来,撒下大网,一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第100章 栖心小筑 “呵呵,我真佩服我自己,这个先下手为强真是妙哉!方信还在那担心打草惊蛇,老郑这一提审钱思迁和吴六通,恐怕那些大蛇小蛇早就无影无踪了,呵呵,真是傻不拉几!” 王铮心情不错,吹着口哨开着私家车,在闹市区中慢慢行驶。 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在林立的居民楼中穿梭了一会, 最后停在一个清幽别致的小院门前。 “栖心小筑……” 王铮看看木质牌匾上的招牌,再抬头左右看看, 这是一处经过改造的独立旧式庭院,外观上使用青砖、灰瓦、原木格栅等材料,设计采用了新中式风格,显得沉稳而低调内敛,沉稳而私密。 “哇,真想不到啊,在闹市里面居然还隐藏着这样一个安静的地方,” 王铮看着有些惊讶,徐步走进大门。 迎面是一道影壁墙,墙面以青砖为底,镶嵌着松鹤、山水纹样,墙下点缀着几棵绿竹、红枫。 绕过影壁墙,不觉眼前一亮。 院子正中是一座古朴典雅的花池,池中矗立着一座黑松石叠水景, 院子是古朴的四合院结构,满院绿意盎然,一道抄手游廊将四周连为一体。 正厅坐北朝南,大开间落地窗,低调奢华中彰显大气,充满了古典意境。 “贵客光临,欢迎欢迎啊,” 清脆好听的声音响起,一个女子从里面优雅的走出来, 王铮抬眼望去,不觉两眼一直。 这是一个标准的美女。 桃李之姿,明眸若水,皓齿如贝。尤其那一双眼睛,似能勾魂夺魄,眼波流转间,仿佛要将人的心底一眼看穿。 身着一袭翠绿色旗袍,紧裹着窈窕有致的身段, 该丰盈处,是惊心动魄的饱满,该纤柔处,是引人探幽的深邃。 起伏间,尽显婀娜曼妙。 “我是栖心小筑的经理苏雅,请问……” 看到王铮有些发呆,女子见怪不怪,微一侧头,嫣然一笑。 “呃,那个,” 王铮赶紧露出一副自认迷人的笑容: “苏小姐你好,我是朋友相约……” “是白公子吧?里面请,” 苏雅落落大方,优雅的一伸手,随后前面带路。 王铮跟在她的身后,看着荷叶般圆润饱满,摇曳生姿的风景,不觉遐思丛生。 走进正厅,王铮还没舍得拿下眼睛,苏雅却已回过身来, 含笑点头:“请稍等片刻,我去通报白公子。” 说完便优雅的一个转身,袅袅婷婷往里面的包间走去。 “有劳了。” 在这样的美女面前,王铮的格调也不由得提升了几分,非常斯文的点头致谢, 一直目送那个摇曳的背影消失,这才下意识咽口唾沫,目光开始转动起来。 这个正厅不算太大,古色古香,充满了古典韵味。 正前方是一个开放的茶台,茶台上还冒着热气,显然刚才有位专业茶艺师在此冲泡。 后面零散的摆放着几个茶座,半开放式的, 用博古架、镂空木屏风、还有一些造型别致的绿植,分别进行巧妙隔断, 让每一桌都有相对独立的空间,同时客人坐在里面的时候,每个人视线所及看到的景观也都不一样。 精致,巧妙,意境,完美融为一体。 “真是别具用心啊,” 王铮感到大开眼界,不由得心中感叹:“我在云东这么多年,居然还不知道有这种地方?如此高雅的场所,为何一直寂寂无名?” 忽然目光一顿,凝注在靠墙的一个博古架上,王铮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 这个博古架上摆放着许多精美的瓷器,杯、碗、壶、瓶、炉…… 大小不一,造型各异,旁边有低紫外线射灯照在这些瓷器上,映出温润的质感,显得分外的讲究。 王铮不懂瓷器,但只看这精美的造型,极具专业性的摆放,顿时大感兴趣, 忍不住附身过去细细观察。 “王主任,久等了。” 一阵香风吹来,苏雅笑吟吟的走到王铮身边。 王铮转头看看她,心知是白敏才告诉她自己名字, 指着博古架问道:“苏小姐,请问这……” “哦?王主任对文物也感兴趣?” 苏雅笑道:“只不过是摆着好看的,如果有客人看上了眼,也可以顺手买一个。” “你说这是文物?就这么随便摆在外面?” 王铮一惊:“那得卖多少钱?” “随缘吧,有的五六万,有的五六十万,” 苏雅随意的笑笑:“王主任,请随我来,白公子已经在等你了。” 王铮跟着她往里走,仍是有些惊讶的回头,这个博古架可是价值不菲啊…… “苏小姐,我想你已经知道我是纪委的了,” 王铮快走两步跟苏雅并肩,殷勤的把名片递给她: “如果以后有什么安全方面的问题,尽管找我,云东公检法方面我有很多关系的。” “呵呵,那就多谢王主任好意了。” 苏雅媚眼一瞟,随手接过名片, 接着推开一扇精致的木门,里面立刻传来一声大笑: “哈哈,王铮兄弟!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你好久了。” 正是白敏才那出了名的破锣嗓。 王铮赶紧笑道:“纪委你还不知道?大会小会的,我说你找到这么一个好地方,居然才告诉我?真不够义气啊……” 说着话,迈步走了进去。 苏雅悄无声息的退出房间,帮他们关上门。 “有要紧事跟你谈嘛,这不找了一个比较私密的地方,” 白敏才笑着招招手:“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个好朋友,” 随着他的手指方向,王铮转头一看,见到他身边还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标准的行政夹克,平头,脸上带着善意的微笑。 凭借多年的纪委工作经验,王铮从他的神态气质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是一种演员都模仿不来的,官场中人特有的味道。 “尚博林?” 王铮脱口而出。 “王主任好眼力,在下正是尚博林。” 对方坦然一笑,抬手拿起茶壶:“来来来,快来请坐,这壶极品毛尖刚冲第二泡,正是味道最妙之时,需要细细品味才好。” 第101章 茶馆密谈 看到对方坦然承认了,王铮心中顿时感到不妙, 下意识的想要转身就走,却见门已被关上, 再看那端坐的两位,俱都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不得已,王铮只好硬着头皮走过来,闷闷不乐的一屁股坐下, 沉闷的说了一句:“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枪使?” 一把拿起拇指大小的茶盅,解恨似的一饮而尽, 接着抓过茶壶,自己给自己添满,再一口闷掉。 “呵呵,不用怕,我是不会把你拖下水的,” 白敏才一脸笑嘻嘻的:“咱们是好兄弟嘛,我怎么会害你呢?” “兄弟?呵呵!” 王铮冷笑一声,冲着尚博林抬抬下巴, “今天我和他坐在一起喝茶,明天要是被纪委知道了,你叫我怎么解释?” 此话一出,白敏才和尚博林俱都脸色微微一变, 两人快速互相交换一个眼色。 “听你的话音,纪委也开始调查尚科长了?” 白敏才皱眉问道。 王铮注意到了他话中的这个“也”字。 心念一转,马上就明白了:“是检察院那边已经开始调查了吧?张红兵都交待了?” “还没有,否则我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尚博林摇摇头,有些不自然的笑道:“不过恐怕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白敏才伸手拍拍王铮的肩膀,沉声说道:“兄弟!检察院那边我有办法,这次请你过来,是想让你告诉我一个准信,纪委到底会不会调查尚科长?对尚科长的材料掌握了多少?” “你说呢?” 王铮扯扯嘴角,把问题抛了回去。 拿起桌上茶盅,再次一口喝光。 “你这种牛饮啊,真是糟蹋了好茶,” 白敏才笑着给他添满:“好茶呢,要一点点的细品,细品,你才能品尝出很多想象不到的滋味。”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王铮不傻,感到自己好像一脚深陷沼泽,拔不出脚了。 “一间普普通通的茶馆而已,就是清净一点,没什么特别的,” 白敏才指指四周,再指指自己耳朵:“都是隔音的,谈话私密。” 王铮看看四面墙壁,都是专业的隔音材料,心中这才稍稍安稳了一点:“那就直说吧,想要我帮你们干什么?” 尚博林轻咳一声,诚恳的看着王铮,缓缓说道: “王主任,我听说钱思迁和吴六通已经被纪委留置处理了,我想了解一下,他们两个都交待了什么?纪委打算拿我怎么办?” 说完这话,伸手拿起身边的一个公文包,打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叠现金,慢慢推到王铮的面前; “如果王主任肯交我这个朋友……” 五万。 王铮打眼一瞥,瞬间从厚度判断出了数字。 “呵呵,尚科长,白公子,你们真是好大的手笔,真舍得花钱啊……” 尚博林马上笑道:“这是一点小小心意,日后还有厚报。” 白敏才哈哈一笑,用力拍着王铮肩膀:“咱俩谁跟谁啊?这几年我混的怎么样你也都看到了吧?你放心,只要我赚了钱,有我的一份就一定也有你的一份!今后咱们兄弟的日子还长着呢。” 王铮沉默不语,只是看着那叠现金,眼神中露出一丝挣扎。 他跟白敏才是私交,私下里透露一点东西,帮个小忙,这都无关紧要, 但,一旦真的被拖下去,那就变成同伙了,性质就完全变了。 王铮是纪委干部,自然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利害, 不过,现在一边是白敏才这个兄弟的面子,一边是触手可及的金钱, 不能不让人怦然心动。 白敏才冷眼看他表情,马上接着笑道: “你这个副科想要扶正,还遥遥无期吧?我爸是齐州组织部副部长,你不会忘了吧?如果想要把你提拔起来,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再加上我这个好兄弟,足够让你在纪委那个清水衙门也能过得有滋有味了。” 王铮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已是双眼放光。 不再迟疑,伸手抓起那一叠现金,装进自己公文包里。 白敏才和尚博林对视一眼,俱都看到对方满眼都是喜悦。 “据我所知,纪委目前还没有掌握尚科长的情况,” 既然做出了决定,王铮便抛开一切顾虑,直奔主题: “钱思迁和吴六通并没有交待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不过以后就难说了。监察三室正在加紧对他们两个的调查,最麻烦的是方信,他的目标最明确,就是你。” 手指笔直的指向尚博林。 尚博林勃然变色:“我跟他什么仇什么怨?八竿子打不着干嘛非要揪着我不放?” 王铮耸耸肩:“初生之犊,急于建功立业嘛,他把你当成腐败典型了。” “我艹他方信个*¥%##%¥#@%¥%……!!!” 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脏话,从尚博林的口中疯狂飚出来。 喘一口大气,盯着王铮恨恨说道:“想个办法,把他搞下去?” 王铮想都不想立刻摇头:“孙副书记铁了心保他,谁也动不了。” 说完再看着白敏才,补充一句:“除非有更高级别出面,给她施加足够的压力。” 白敏才一听顿时会意,马上哈哈一笑: “那这事就简单了,交给我吧,回去我跟我爸说一声。” 三人谈了半个小时,很快便达成了一致, 王铮负责探听监察三室的动向,白敏才负责撤掉方信, 而尚博林,则必须尽快销毁一切不利的证据,以及跟有关人员做好沟通, 以防万一。 “那就这样吧,有什么情况咱们随时保持联系。” 白敏才看向王铮:“要不你先走?我还约了人……” 王铮点点头:“我出来的时间也够长了,是该尽快回去了。” 说着便站起来,快步走出包间。 “王主任慢走。” 苏雅站在大厅里,向王铮优雅的微笑示意。 王铮在她身边停了一下,回头看看那个包间, 问道:“在那里面喝个下午茶,得多少钱?” 苏雅淡淡一笑,红唇轻启:“八千八百八。” “嘶……” 王铮深吸一口气,用力加紧腋下的公文包, 一言不发快步走了出去。 王铮走后不久,刘建立一溜小跑着进了包间。 “白少,尚科,几天不见,两位精神焕发啊,呵呵,发财发财……” 一进门,刘建立马上拿出很低的姿态,冲着两人点头哈腰的。 “老刘啊,你怎么又来晚了?” 白敏才自顾倒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那我得罚你,今天这茶馆的费用,你买单吧。” “小意思小意思,” 刘建立自己找位子坐下,从口袋掏出纸巾,一边擦汗一边谄笑: “不知白公子和尚科长找我过来,有什么大事要吩咐?” “我手下的吴六通,被纪委谈话之后留置了,质监站的钱思迁,在纪委谈话之后也被留置了,” 白敏才面无表情,淡淡说道:“而你也被纪委谈话了,你却还能在我面前活蹦乱跳,比一只鸟还自由自在……” 缓缓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像两支利箭射进刘建立的眼中: “你自己说,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 第102章 他们要把我一脚踢开 “哎你说,刘总带我们来的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我也从来没来过……但我知道这一定是个好地方。” “何以见得?” “你没看里面那女的?那可是极品中的极品啊,可不是随便花点小钱就能推倒的。” …… 刘建立停在外面的车里,赵骏和赵荣坐在里面,无聊的等待着。 两人看着车窗外的栖心小筑,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 “有钱就是好啊,这么极品的女人都能搞到手,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赵骏满眼艳羡。 “嗐,我说兄弟,我看以你的本事,赚大钱那是早晚的事,说不定以后啊,我和刘总都得跟着你干。” 赵荣呵呵笑道。 “一家子,你又捧我,这几天我还要多谢你照顾呢。” 赵骏谦逊一句。 “冯总是你亲舅舅嘛,靠着这棵大树,办什么事都顺,以后我还要多指望你照顾呢。” 赵荣亲眼所见,自从到齐州短短出差一趟,回来就发现赵骏从一个新人火箭提拔成自己的副经理。 这种火箭般的速度,对别人来说是天方夜谭,但赵荣认为,发生在赵骏的身上毫不奇怪。 就凭“齐州城投冯玉刚的亲外甥”这个名头,赵骏这个大腿他是抱定了。 “荣哥你说,刘总这进去要多久才出来啊?” “我看呐,像这种高雅的场所,那得讲究一些,至少要先喝杯茶,谈谈人生,再进进出出的弄一身汗……怎么着也要半个小时才完事吧?” “那咱俩就只能慢慢等了……” …… “白公子,尚科长,你们不会以为……是我在纪委出卖了吴六通吧?” 刘建立蓦然瞪大了眼睛,看看尚博林,再看看白敏才, 不由得霎时满脸苍白:“那绝不可能!我拿我自己祖宗十八代发誓,我在纪委真的什么都没说……” “反正就凭你一张嘴,当时你究竟说了些什么,现在谁也不知道。” 白敏才从鼻孔中冷哼一声。 审讯的记录卷宗都是保密的,特别是正在进行中的案子,除了监察三室和方信,其他人包括王铮都看不到。 “不是,你们怎么能怀疑我呢?” 刘建立都快急疯了,感到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情急之下:“就算我要出卖,也不至于出卖吴六通这种档次的啊,最少尚科长……呃……” 说到这,猛然发现自己说秃噜嘴了, 尚博林眼中凶光乍现…… “啪啪!” 刘建立毫不犹豫抬手就赏给自己两巴掌,打的那叫一个脆响。 “叫你嘴巴没个把门的!叫你满嘴胡说八道!” 接着弯腰露出谦卑的笑容:“尚科长,您大人大量……” “哼哼……” 尚博林从鼻孔中冷哼一声,淡淡说道: “老刘啊,咱们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对我最近的工程分配方案,有些不满意啊?” “嗐!跟您老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刘建立重重一跺脚,索性把这些天满心的委屈一股脑都倒了出来: “本来说好的一家一半,可最近几个大工程您全都给了路通公司啊,我这上百个工人只能捡点别人不要的小活……饿的吃了上顿没下顿,您也太偏心了点……” “刘建立!说什么呢你?” 白敏才一听就怒了,一拍桌子厉声道: “你高达公司都多少年了?我的路通成立才两年!多接点工程才能快速发展,怎么你敢不服?” 白敏才发火,刘建立不敢顶嘴,但也满心不服气, 只好把头一扭,低声嘟囔一句:“那也不能光看着你吃饱喝足,让我活活饿死……” “行了行了,老刘你也不要抱怨了,” 尚博林摆摆手,有些恼怒的说道:“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先要团结起来把纪委应付过去,没事你走吧,以后再有工程,我分你一点就是了。” “那好,白公子,尚科长,我先走了,” 刘建立一口水都没喝,坐都没坐,才说了几句就要被打发走。 “老刘,你给我记着,” 白敏才眯着双眼盯着他的背影, 阴沉沉的说道:“如果被我发现,你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我会让你在整个齐州市内都混不下去!我说到做到,你好自为之。” 刘建立脚步一顿,身子一僵,没敢回头,快步离去。 “咦?刘总回来了?” “不会吧?这才几分钟啊?一出一进也没这么快啊?” “看他脸色不大好,是不是没出货啊?都憋回去了?” 赵骏和赵荣看到刘建立急匆匆走过来,两人都大感疑惑, 赶紧开门下车,迎接刘建立。 “上车!” 刘建立低沉的喝了一声,抬脚上车,接着把车门关紧。 赵骏赵荣也赶紧上车,赵骏开车,赵荣在副驾位。 “刘总,去哪?” 赵骏回头问道。 后排的刘建立却没有马上吩咐开车,重重往后倚在靠背上, 闭上眼睛长叹一声,呼吸粗重,眉头紧皱,似是满怀心事。 赵骏和赵荣对视一眼,两人都发觉了情况不对劲。 赶紧问道:“刘总,出什么事了?” “唉,高达要完了,” 刘建立摇头苦叹:“尚博林站在白敏才那边,他们要把我一脚踢开。” “那赶紧想想办法啊,要不,多给尚博林送点?” 赵荣一听就急了,马上出主意。 刘建立摇摇头:“没用,人家要做垄断生意,哪看得上咱的仨瓜俩枣?” “既然尚博林要跟咱们翻脸,那么……” 赵骏眼珠一转:“刘总,咱们也不能等着在他这棵树上吊死,不如试试走赖旭春那边?” 赵荣听了顿时眼前一亮:“对啊!赵骏跟赖旭春关系不错,老赖又是老尚的上级,只要走通了老赖,尚博林算个屁啊?” “你才算个屁!啥都不懂,” 刘建立没好气斥责一声,还是一脸苦恼的:“就算走通了赖旭春,还是饶不过尚博林!没听过阎王好惹,小鬼难缠?把他惹毛了,只要随便使个绊子,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难道……只有把尚博林搞下去,咱们才有活路?” 赵骏皱紧了眉头。 “哎哎,他们出来了,那个就是尚博林。” 赵荣一看车外有人在走动,马上指给赵骏。 赵骏往外看去,只见栖心小筑里面走出三个人。 “白敏才!” 赵骏死死盯着那个张狂的青年,双眼喷火,牙齿都快咬碎了。 “两位慢走,欢迎以后常来。” 苏雅把尚博林和白敏才送到门口,优雅的点头告别,随后袅袅婷婷,转身往里走去。 “老尚,保持联系。” 白敏才拍拍尚博林肩膀,快步离去。 尚博林却没走,两眼直勾勾的看着苏雅的背影,直到目送她完全消失在屋内。 第103章 各出奇招 “白敏才!恐怕你早就把我给忘了吧?我就看你还能狂多久!等你想起我的那一天,我会让你哭都哭不出来!” 赵骏现在眼里只有白敏才一个,一直死死盯着他,直到他上车离去。 “呵呵,想不到这个老尚,一点都不和尚啊,居然还是一头色中饿鬼,” 赵荣指着车窗哈哈大笑。 赵骏转眼一看,正好看到尚博林对栖心小筑恋恋不舍的看了又看,甚至还无意中提了提裤腰带,好一会才慢慢离去。 “那个女人是谁啊?连尚博林和白敏才都搞不定?” 赵骏好奇了,向后排的刘建立问道。 “不知道,没人知道,换句话说,她不是咱们这种层次的人能接触的,” 刘建立摇摇头:“我只听说过,曾经有不少有权有势的打过她的主意,但下场都很惨。” 赵骏赵荣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不会是……某位高官的禁脔?” “打住!总之这个女人很危险,千万别碰就是了。” 刘建立提起精神:“走吧,先找个地方喝两杯去!再把张薇叫过来,喝完酒开个房,去去火……” …… 车子开到庆丰酒店,在停车场找个位置停下。 赵骏抢先下车,殷勤的拉开后排车门,扶着刘建立下车。 “刘总,张薇已经来了,就在那边等着我们。” 赵荣指指酒店门口。 刘建立打眼一瞧,就看到张薇那鼓鼓的胸脯,魅惑的眼神,还有包臀裙下黑丝美腿, 顿时食指大动,哈哈一笑:“走走走,你们两个跟着我也辛苦了,咱们先来个一醉解千愁……” “好嘞,刘总慢点走……” 赵骏陪着笑脸,正要跟着去酒店, 忽然眼角一瞥,看到庆丰酒店旁边有一个西岸咖啡店,咖啡店门口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咦?她怎么在这?” 眼珠快速转了几圈,蓦然一个主意浮上来, 马上说道:“刘总,荣哥,你们先去吧,我到那边买包烟。” “嗐,酒店里有烟,买单算我的就是。” “贵,还是给刘总省点吧。” 赵骏敷衍的一笑,随即快步走进西岸咖啡店。 打眼一扫,很快便发现了那个穿着员工制服的女子。 “夏菲,你好啊,” 赵骏笑吟吟的走过去:“几天不见,你在这里找到工作了?” “你来干什么?” 夏菲一脸警惕的:“我警告你不许捣乱!我找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工作,你赶紧给我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咱俩之间有什么过不去的?至于一见我就苦大仇深的?” 面对夏菲的怒视,赵骏浑然不在意, 笑嘻嘻的说道:“要不你帮我做件事吧,正好可以发挥你的特长。” “什么事?” “去帮我勾引一个男人……” “你马勒戈壁的给我滚!” 夏菲大怒,扬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两千,只需一次……” 赵骏两根手指一伸, 夏菲的手停在半空…… …… 听到风声的谢玉山也坐不住了。 思来想去,只好厚着脸皮托了他的老上级,县委副书记李东江, 直接把电话打到了纪委书记赵正峰的办公室。 “赵书记啊,谢玉山同志您是了解的,工作一向认真负责,原则性强。他只是犯了一点私车公养的小错,不至于一棍子打死嘛。我们担心,如果调查范围过大,会不会影响安监队伍的正常工作积极性?现在安全生产任务这么重,稳定压倒一切啊。” 赵正峰眉头微皱,作为纪检领导,平时最烦的就是这种,一人被查,多方七嘴八舌,说情的能把门槛给踩烂了。 要是换做别人,赵正峰哪会给他好脸色?一句话就给他呛回去了。 但这位李东江可不是别人,县委专职副书记,云东县三号人物,位高权重, 自己虽然也同为县委常委,毕竟总要给他一点面子。 只好客气地表示:“谢谢李书记关心,县纪委一定会依法依规办案,如果经调查之后,玉山同志确实不存在其他问题,那么纪委一定不会冤枉好人。” 李东江又说了两句,但赵正峰始终没有松口, 言语间始终保持着“调查之后再做结论”的立场, 最终,李东江也无可奈何,只好悻悻的挂掉了电话, 转而打给了李宝平。 赵正峰挡住了压力,但孙志芳却没有抵挡的住。 从白敏才电话中得知消息的白鸿熙暴跳如雷, 第一时间打通了孙志芳的手机:“志芳同志!那个叫方信的愣头青怎么还在查案?我的面子你可以不给,但是,丁市长的话你也不听了?你是不是想要大家翻脸?” 孙志芳吓了一跳,赶紧问道:“白部长你是不是疯了?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那个方信我不是给他换了案子了吗?怎么又招你惹你了?” “他,他他他……” 白鸿熙张口结舌,一时语塞。 不让方信去查尚博林?能说的这么直白么? 那岂不是主动送给孙志芳一个把柄? 左思右想,白鸿熙最终气愤的抛下一句:“总之不要让方信再查案了!他只会把稳定局面弄的一团糟!如果你不听,我只能再找丁市长。” 挂掉电话之后,白鸿熙左思右想,怎么都觉得不放心, 无奈只好又把电话打了丁茂全。 “尚博林是谁?云东县一个科级干部?” 丁茂全愣了一下,问道:“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白鸿熙支支吾吾的:“也,也没啥太大的关系,只不过……” “这种小事就不要管太多了,姓方的小家伙想要出风头,那也无所谓,只要不是查肇事司机,你就稳如泰山吧。” 丁茂全云淡风轻的抛下一句话,挂掉了电话。 好悬没把白鸿熙一口气噎过去…… 第104章 领导不同意 方信马不停蹄在纪委大楼内穿梭,想要尽快办好羁押审讯尚博林的手续。 但是,与张红兵、钱思迁等股级干部不同,尚博林是副科级干部,县纪委对此必须慎之又慎, 而且纪委的程序极为严格又繁琐,这让他耽搁了不少时间。 等到好不容易把材料整理齐全,其他手续也办完了,只剩下最后一项: 请常委会几位领导签字。 如果按照正常程序,这种情况需要召开常委会集体讨论决定,只有纪委书记。副书记过半数以上批准通过了,这项羁押留置措施才算正式生效。 但是那样的话又要走程序,方信等不及,索性挨个办公室找过去,请各位书记分别签字,也可以算通过生效。 方信第一个直奔纪委书记赵正峰办公室, 敲门进来之后也不废话,直接把来意说明。 “嗯?这么快?真要羁押审讯尚博林?” 赵正峰微微一怔。 刚刚接完李东江的电话,这还没多长时间,想不到方信就直接登门了。 赵正峰皱眉沉吟了一下。 虽然在电话中,赵正峰并没有对李东江松口,但毕竟还是县委三把手,位高权重,他的意见不能不让赵正峰仔细考虑。 “小方,青红公路案的情况我了解了一些。有想法、有锐气是好的,但办案不能只凭一腔热血和直觉。” 赵正峰语气温和但带着提醒的意味:“作为一名成熟的纪检干部,既要敢于亮剑,也要善于亮剑,要谋定而后动,不能盲目冲动,造成不必要的震荡。” “我不是盲目的,赵书记,我可以用事实向你证明,尚博林他一定有罪!” 方信铿锵有力,首先把自己在监察三室做的那些分析选择重点说了一遍, 接着坚定说道:“单单就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尚博林至少也是犯有玩忽职守和滥用职权罪,仅仅这两条就足够将他羁押审讯了,如果再深挖下去,我相信一定还能取得更大的收获。” “呵呵,小方啊,看起来你进步不小啊,” 赵正峰听了含笑点点头,再把方信带来的材料翻阅一下, 发现证据充足,事实清晰,已足以构成羁押审讯的条件。 方信在他观看的时候,再补充一句:“本来我打算等调查进入下一阶段再对尚博林采取措施,但是情况发生变化,打草已经惊蛇,为防止他们销毁证据,为以后的调查增加不必要的障碍,我请求赵书记批准,尽快对他羁押留置。” “好,我同意,立即对尚博林采取必要措施。” 赵正峰听完不再犹豫,马上拿起笔,刷刷刷签字批准。 “谢谢赵书记。” 方信很高兴,匆匆道个谢,一把抓起材料,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哎哎,稳重点,别那么毛毛躁躁的……” 赵正峰话音未落,方信早已无影无踪。 “呵呵,这个小家伙,比我当年的冲劲还要猛的多……” 赵正峰摇头笑笑。 接下来,方信来到李宝平办公室, 同样是敲门进去之后,马上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李宝平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他面色不豫地看着方信:“方信同志,我听说你否了三室的报告,还要扩大调查范围?办案要讲纪律、讲程序!没有确凿证据,怎么能随意怀疑同志?这是典型的无事生非,搞肆意株连!你要注意影响!不能为了办一个大案,就不顾一切!” 方信抗声道:“李书记,我没有乱搞株连,我真的掌握了尚博林玩忽职守的证据,你看看这份材料写的清清楚楚……” “就算材料上写的再清楚,那就一定是真的?” 李宝平大摇其头:“小方啊,你还年轻,很多事非常复杂,眼见的都不一定是真的,你把握不了的。” 方信急了:“不是,李书记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 李宝平断然一摆手:“这个羁押审讯暂不批准,你先出去吧,等全面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方信还想再说,但看到李宝平那严厉的眼神,知道已经事不可为,无奈只好一声不吭,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随后,方信带着沉重的心情,来到了孙志芳办公室。 “孙书记一向对我那么好,在她这里肯定很容易就批准了吧?” 看到孙志芳那热情的笑容,方信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孙志芳耐心听完方信的来意,眼神微不可查的闪烁几下, 她看着方信,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小方啊,办案就像开车,既要看清方向,也要注意路况,把握好油门和刹车。你的坚持和敏锐,我很欣赏,但有时候,策略比蛮干更重要。目前的证据链,确实还不足以支撑你那么庞大的调查设想。是不是可以考虑,先巩固现有成果,等时机更成熟时再推进?” “孙书记,你,你也不同意?” 孙志芳说的非常委婉,但方信从中明显听出了“否决”两字。 不由得吃了一惊:“尚博林一定有罪!只凭玩忽职守和滥用职权两项就足可对他采取严厉措施,赵书记也同意了……” “赵书记同意,也不代表常委会一致同意呀,否则还要民主干什么?” 孙志芳耐心而温和的微笑着,心里却充满了矛盾。 从她本意上讲,她并不愿意否决方信, 但又不能不考虑来自白鸿熙的压力,那位齐州市组织部副部长的能量也不小,如果真要闹得双方翻盘子的话,恐怕到时候也难以收拾。 方信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这还是纪委吗? 如此清晰的事实,如此确凿的证据,想要采取合理合法的措施, 居然还能遇到阻碍? 方信感到了一种来自幽暗深处的压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向自己收紧,试图将他和他的调查困在原地,甚至逼退。 这时,孙志芳的手机响了。 孙志芳拿起手机一看,不禁眉头微皱, 犹豫了一下,向方信点点头:“小方你等我一会,我接个电话咱们再聊。” 说着站起身,拿着手机走进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关上门, “老丁啊,你找我有什么……” 后面的声音就听不见了。 方信独自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青红公路案明明是省纪委督导的重大案件, 为什么明里暗里,总有许多人想要将案情控制在最小范围? 如果我现在就把钱思迁和吴六通定罪,卷宗盖章上交, 是不是皆大欢喜? 但,我会高兴吗? 不,我只会恨自己软弱,恨自己无能! 腐败就在眼皮底下, 尚博林在招标文件中设定的那些看似合理实则苛刻的条款,摆明了是非法串标, 谢玉山分管科室对工地安全隐患检查记录的语焉不详, 高达公司在竞标失败后的异常平静, 还有路通公司近乎猖獗的偷工减料…… 这一切,绝不可能仅仅是钱思迁和吴六通两个人能独立完成的。 孙书记和李书记到底在担心什么?到底是什么人在试图阻碍自己深入调查? 如果放弃追查真相,放任蛀虫继续侵蚀国家的肌体和群众的利益,那才是对党纪国法最大的不负责,才是真正的失职! 第105章 我知道,你不知道 “小方,久等了。” 孙志芳从里间走出来,看着方信微笑说道。 方信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正好迎上孙志芳的温和的笑容。 这一看,方信不由得一怔。 孙志芳的笑容似乎没有变化,又似乎变了许多。 刚才带着一丝勉强的意味,笑容里隐藏着某种纠结, 而现在接了那个“老丁”的电话之后,她笑的阳光而温暖,似乎突然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孙书记,您的教诲我铭记于心,我会讲究策略,更会注意稳定的大局,争取不引起较大的影响……” 方信这时候没工夫去细究一个女人的笑容, 迫不及待的朗声而起,清澈的眼神直视孙志芳,想要再做一次据理力争的努力: “青红公路案背后的疑点,我认为必须查清。所有的压力和责任,我来承担!请求您允许我,以更灵活的方式,继续对相关线索进行核实。我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和空间,现在我郑重请求您,批准我的申请!” 孙志芳凝视着方信,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让她既担心又暗自欣赏。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就算他身上没有高干子弟的光环,他也一定能成长为纪委的一名虎将。 如果真能把他牢牢抓在手心,说不定自己真的可以摆脱那个梦魇般的存在,还能获得一个更高大更坚实的靠山…… 想到这,孙志芳发自内心的笑了。 本来就不愿意拒绝方信,刚才老丁来的电话更是让她打消了一切顾虑, 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刚毅的脸庞,迫切而坚决的目光,孙志芳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很迫切,但你不知道,我也很迫切。 “小方,记住你说的话,注意策略,保护好自己。一定要争取拿到确凿证据,如果遇到困难就及时告诉我,我再为你争取更多的正式调查资源……” 方信一怔。 孙书记这话……貌似是……同意了? 不仅是同意了,而且还会大力支持? “怎么?” 孙志芳噗哧一笑:“你孙姐说出的话,你都不相信了?” “啊不不……” 看到这个风韵犹存的副书记又冲自己射出妩媚的眼神, 方信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手足无措的: “孙书记,不好意思啊,我,我不该误解你……我,我一定好好执行你的命令,坚决完成任务!” 说完赶紧转身,片刻不敢停留,一溜烟的跑出了办公室。 “呵呵……” 孙志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 紧接着,方信找到了最后一位副书记,刘明杰。 刘明杰脾气很温和,平时也不管具体业务, 方信只是跟他简单陈述一遍,再把材料递过去, 刘明杰一看赵书记、孙书记都已经签字,便也不再多问,直接大笔一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成功! 三位领导通过! 方信大喜过望,立刻风驰电掣一般,火速冲回审理室。 “学姐……咦?” 看到屋内情形,方信不禁一怔。 审理室内只有萧胜和高涛,房贤平和燕雯都不知去向。 “萧科,你知不知道燕雯去哪了?” 走到萧胜身边,低声问道。 萧胜刚抬起头,还未回答,旁边的高涛已抢先开口: “我说方科,你是不是贵人多忘事啊?你不是给小燕安排了任务,把她给派出去了吗?” “高科,可不要开这种玩笑啊,” 方信忙道:“我只是请燕雯帮个忙,我哪有胆子给她安排任务啊?” “哼哼,这可说不准,” 高涛撇着嘴,一脸酸溜溜的:“我看她比你还着急……自己的案子留到晚上加班,你的案子抓紧去办……真是一点时间都不敢耽误啊,” 学姐对我真是太好了…… 方信听了,顿时满心感激。 “那,房主任呢?” 方信再问。 这次是萧胜回答:“主任他出去两个多小时了,咱也不知道什么事……这马上就快下班了,估计他也不回来了……怎么,小方你有事?” 主任和燕雯都不在? 方信看看高涛,再看看萧胜,踌躇了一下。 缺人帮忙啊…… 如果喊上这两位,就算他们肯跟着自己走,那审理室岂不就空了? 再说了,一会就要下班了,也不合适。 “算了,两位忙吧,我先走了。” 方信点点头,转身一阵风般跑了出去。 …… “哎哟……” 尚博林慢慢步行回家,此时正走到小区外的人行道上,突然被一辆电动车给撞倒。 “你怎么骑车的?没长眼睛啊?” 有些恼怒的斥责一声。 尚博林从地上爬起来,先浑身检查一下,除了被碰到的右小腿有点疼,身上其他都没事。 再看那边,不由得一怔。 被撞的没事,撞人的反而比他还惨。 电动车摔在地上,链条都甩出去了,只剩车轮在空转, 一个少女被压在电动车下面,右脚被卡住,怎么挣扎都拔不出来, 少女满脸痛苦之色,疼的眼泪都下来了,明显摔的不轻。 尚博林定睛一看,这少女眉眼清纯,梨花带雨,身段窈窕,浑身散发着一种青春妩媚的气息, 满心的火气顿时烟消云散,一股邪火蹭蹭的往上冒。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摔到哪里没有?” 慢慢蹲在少女面前,和颜悦色的问道。 “我叫夏菲……真是对不起啊大叔……我的脚好像扭伤了……” 夏菲满脸楚楚可怜,幽怨的眼神一直挠进尚博林的心底,小嘴一扁就要哭出来…… “姑娘别怕,正好我家就在附近,” 尚博林顿时满脸正气满口关怀的:“要不我扶你先到我家去上点药?正好我也会一点正骨,要不然你这样恐怕会受伤的。” “那……那多不好意思啊……” 夏菲像一只受惊的小兔:“打扰大叔您和您的家人……” “嗐,没事没事,正好今天我家里就我一个人,” 尚博林和蔼可亲的:“来来来,我扶着你起来……小心点,我家就在前面那栋楼……” 一手搂着夏菲的腰,让她依靠在自己身上, 感受着柔软滑腻的肌肤,闻着少女特有的体香, 尚博林陶陶然,熏熏然, 浑未注意到怀中少女脸上狡黠的笑意 …… 第106章 温柔陷阱 夜幕垂下,华灯初上。 尚博林扶着“脚踝扭伤”的夏菲,走进了自己的家中。 客厅宽敞装修豪华,真皮沙发,红木家具,博古架上摆着些仿古瓷器,显得气派不凡。 “夏姑娘,你慢点,这边坐。” 尚博林小心翼翼地将夏菲搀到沙发旁,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他年近四十,身材发福,头顶微秃,此刻在年轻漂亮的夏菲面前,竟有些局促和讨好。 夏菲眉头微蹙,轻吸着气,顺势坐下,将“伤脚”轻轻搁在茶几旁的软凳上。 她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客厅,最后落在尚博林腋下夹着的深棕色公文包上。 那个包看起来半新不旧,与这屋子的奢华格格不入, 但尚博林似乎对它极为重视,从在外面撞车摔倒,直到现在都一直紧贴在身,从未离开身边一寸。 此时尚博林正背对夏菲,看样子似乎犹豫了一下, 还是把公文包取下来,放在沙发角落里,下意识的往里掖了掖。 随后转过身看着夏菲,目光闪动着奇异的色彩。 “尚科长,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今天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夏菲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哭腔,眼眶也适时地红了:“我是外地人,在云东举目无亲的,差点就爬不起来了……” “哎哟,可别这么说,谁还没个难处呢?” 尚博林连忙摆手:“你这么漂亮,这么可爱,谁见了都会伸出援手的。” 一边说着,眼睛却像黏在夏菲身上一样。 夏菲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因为“摔倒”略显凌乱,反而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风韵。 她脖颈修长,锁骨精致,裙摆下露出的小腿线条优美,让尚博林心头一阵燥热。 他忙前忙后,拿来冰袋和毛巾,笨拙地要帮夏菲敷脚。 “我来吧,大叔您真好,这叫我怎么报答您……” 夏菲假意推辞,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尚博林的手背。 这一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了尚博林。 他浑身一僵,看着夏菲近在咫尺的、带着羞怯和感激的俏脸,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没事,没事,我来!” 他几乎是抢过毛巾,蹲下身,手微微发颤地敷在夏菲的脚踝上。 触手处肌肤滑腻温凉,让他心神荡漾。 “大叔……您人真好。” 夏菲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比我以前认识的那些……只知道花言巧语的男人,强太多了。” 这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打在尚博林心上。 他平时在单位勾心斗角,在家面对黄脸婆,何曾受过这种年轻美女的仰慕? 虚荣心瞬间膨胀起来。 “夏姑娘,你……你过奖了。我这个人,就是实在,看不得人受苦。” 夏菲顺势而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尚博林聊天,言语间充满了对“成熟稳重成功男性”的崇拜。 她谎称自己是从外地来云东找工作的,人生地不熟,遭遇各种坎坷,把尚博林塑造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 尚博林被她捧得晕头转向,戒心全无,开始吹嘘自己在交通局的“能量”,暗示自己手眼通天。 聊到动情处,夏菲假借拭泪,身子微微倾向尚博林。 一股淡淡的馨香钻入尚博林的鼻孔。 他看着夏菲梨花带雨的模样,以及衣领下若隐若现的春光,只觉得一股邪火从小腹窜起,再也按捺不住。 “夏菲……你,你真美……”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手不由自主地揽上了夏菲的肩膀。 夏菲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推开,反而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欲拒还迎地看着他:“大叔……别……我们不能……” 这声“不能”更像是鼓励。尚博林彻底失去了理智,一把将夏菲搂进怀里。 “跟着我,以后在云东没人敢欺负你!” 说着,油腻的嘴唇就凑了上去。 夏菲半推半就,两人很快纠缠在一起。 衣衫一件件滑落,尚博林气喘如牛,将夏菲压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与此同时,对面楼栋一个漆黑的房间里,赵骏调整着三脚架上的长焦相机镜头,巨细无遗记录着对面窗户里上演的活春宫。 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自言自语:“老色鬼,好好享受吧,这可是你最后的狂欢了。” 风暴平息。尚博林心满意足地瘫在沙发上,喘着粗气。 夏菲强忍着恶心,假意温存了片刻,便柔声说: “你看你,一身汗,粘糊糊的,快去洗个澡。” “好,好,我这就去。” 已被完全迷住的尚博林不疑有他,欣然起身走向浴室。 就在水声响起的那一刻,夏菲眼中的柔情蜜意瞬间消失, 机会来了! 她迅速穿好衣服,像一只灵巧的猫,迅速在沙发角落找到那个深棕色的公文包。 然后,她目光落在尚博林脱下来扔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上。 掏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定位器,利落地塞进了衣领标签的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夏菲毫不犹豫地走向门口,轻轻打开,闪身而出,消失在楼道黑暗中。 “菲菲?你在哪?”洗完澡的尚博林从浴室出来,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喊了两声,没人回应。 “菲菲?” 他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在各个房间找了一遍,哪里还有夏菲的影子?他的目光猛地投向沙发,在那个角落原本有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的都是准备秘密销毁但还没来得及动手的绝密。 “贱人!臭婊子!” 尚博林瞬间明白自己被耍了,暴怒之下,一脚踹翻了眼前的茶几,玻璃碎裂声刺耳。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加密号码。 尚博林烦躁地接起:“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低沉急促的电子音:“尚博林!纪委的人已经出发去你家了!不想死就立刻走!马上开车去齐州!只要进了市委,自然有人能护住你!快!” 电话戛然而止。 尚博林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再也顾不上什么公文包,也顾不上满地狼藉,更顾不上找夏菲算账, 像只受惊的兔子,抓起手机就连滚带爬地冲出门,跑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嘶哑地喊道:“去齐州!快!上高速!!” “那得两百……” “我出四百!你他妈的给我开到最快!” 出租车载着魂飞魄散的尚博林,疾驰而去,融入了茫茫夜色。 第107章 追! 同一时间,县纪委大院。 方信找到监察三室,借出了段凯和常栋与自己同行。 三人急匆匆地赶到办公楼后的停车场。 此时已是晚上七点多,天色已经渐黑。 “车呢?” 方信看着空荡荡的停车位,心里一沉。 按照计划,办公室应该已经协调好公务用车了。 段凯跑到值班室问了情况,脸色难看地回来:“方科,值班室说,今晚所有公务车都被几个科室临时征用了,有的去市里送急件,有的配合公安联合夜查,最后一辆也被王铮副主任一个小时前开走了,说是有个紧急线索要核实。” “这么巧?” 常栋皱紧眉头:“这都下班了,一辆车都没有了?” 方信面色凝重。这绝不是巧合! 所有的公务车同时被调走,分明是有人不想让他们去抓尚博林! 而且,消息可能已经泄露了! “我给车队队长打电话!” 段凯掏出手机。 “没用!” 方信拦住他:“他们有一万个理由搪塞我们。等协调好车,尚博林早就跑没影了!” 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方信心头。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张无形的大网里挣扎,四周都是看不见的阻碍。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尚博林跑掉? 就在这时,一道车灯由远及近,一辆粉色的比亚迪海鸥驶入大院,在他们身边停下。 车窗摇下,露出了燕雯略带疲惫却难掩关切的俏脸。 “方信?这么晚了,你们还在这干嘛?还没去带人?” 她看着空手而立的三人,疑惑地问。 “学姐!”方信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上前,语速极快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没车了,我怀疑有人通风报信,尚博林可能要跑!” 燕雯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推开车门下车,将车钥匙塞到方信手里: “开我的车去!快!” “你的车……” 方信一下瞪大了眼睛。 这辆车天天在纪委楼下停着,看也看到熟了,就从没想到过,这居然是燕雯的车? 那天…… “没你的两轮电动车好用,将就开吧,” 燕雯脸上一红,自然也想起了上次硬蹭方信电动车,跑了一下午的事, 不过现在天黑,别人也看不清她的脸。 只好口气强硬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么多!抓人要紧!,还不快走?” “对!” 情况紧急,事关重大,方信不再犹豫,重重点头: “好!谢谢燕姐!段凯,常栋,上车!” 三人迅速钻进车内。 方信立刻启动车子,轿车发出一声低吼,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纪委大院,朝着尚博林家的小区疾驰而去。 路上,方信将油门踩到底,脸色铁青。 他脑海中飞速旋转,思考着是谁走漏了消息,是谁在阻挠他们。 是王铮?李宝平?还是更上面的人?这张保护网,到底有多深? 然而,当他们赶到尚博林家,强行打开房门后,面对的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和客厅里一片狼藉的景象——翻倒的茶几,碎裂的玻璃,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淫靡气息。 “妈的!还是来晚了!” 段凯气得一拳砸在墙上。 “方科,你快决定啊,咱们要往哪追?晚了就来不及了!” 常栋急声大叫。 方信蹲下身,捡起地上一个被踩碎的女性发夹,眼神冰冷。 这里显然刚刚发生过激烈的肉搏,尚博林跑得很匆忙。 “他会跑到哪去?” 方信眉头紧锁,一时难以决断。 就在这时,方信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目标已上高速公路,往齐州方向,车速约120。】 方信瞳孔骤缩。 神秘人?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是敌是友? 他立刻回拨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紧接着,又一条短信进来: 【距离齐州界还有40公里。】 信息准确,语气冷静,像是在为他实时播报。 方信不再犹豫,无论这是陷阱还是帮助,他都必须抓住机会! “上车!追!” 方信低吼一声,三人再次冲下楼。 比亚迪海鸥风驰电掣般驶向通往齐州的高速路口。 然而,距离路口还有一公里多,车速就不得不慢了下来, 前方排起了长长的车队,刺眼的红色刹车灯望不到头。 “搞什么?不过年不过节的,这个点怎么会堵车?” 常栋探出头张望。 “前面好像出事故了,两辆大货车追尾,把路全堵死了!” 段凯看着手机上的实时路况信息,懊恼地说。 方信的心沉了下去。 事故?太巧了! 他猛打方向盘,试图从应急车道前行,却发现应急车道也被零星停放的车辆堵住,根本无法通行。 “去下一个入口!” 方信当机立断,一百八十度转向,调头驶向几公里外的另一个高速入口。 然而,当他们赶到时,看到的却是入口封闭的提示牌,以及正在挥动警示牌拦截车辆的交警。 “例行检查,临时封闭,请绕行。” 又一个路口被堵死! “例行检查?怎么会这么巧?”段凯疑惑道。 方信盯着前方,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不对劲……掉头,去城北那个入口!” 车辆再次在夜色中飞驰。 然而,城北高速入口的情况如出一辙,甚至堵得更厉害, 一块“前方事故,临时管制”的牌子将所有车辆拦在了外面。 方信猛地一拍方向盘,这绝不是巧合! 有人在暗中织就一张无形的大网,层层设障,目的就是为尚博林争取时间,让他能顺利逃入齐州,逃进那个可能存在的“保护伞”之下! “叮……” 手机再次收到一条短信:“这样你都追不上尚博林?你真是一个废物!这辈子我都看不起你。” 看罢短信,方信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夜色中,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第108章 借车,远程治疗 “走公路!快!” 方信用力一拍方向盘,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异常决绝。 段凯和常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从云东到齐州的国道,路况复杂,大车多,限速低,至少要比高速慢上一个半小时。 而且,就算他们能赶到齐州,恐怕尚博林早就藏的无影无踪了,齐州那么大,他们三个又到哪里去找尚博林? “先不管那些,” 方信断然道:“就算慢点也一定要赶到齐州,就算尚博林躲进市委也要把抓出来!” 就在这时,方信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来电铃声。 方信正被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和憋屈堵着胸口,看也没看,抓起来就对着话筒低吼: “你到底是谁?究竟有什么目的?!” 电话那头显然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砸懵了,安静了两秒,才传来一个温和中带着明显错愕的男声: “我是卓玉宁啊,小方大夫,你不认识我了?我找你还能有什么目的?” 卓玉宁? 这个名字像一道清凉的泉水,瞬间浇熄了方信心头的无名火,让他混乱沸腾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他猛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向屏幕,上面清清楚楚显示着“卓玉宁”三个字。 不是那个神秘的信息提供者,是卓秘书! “不好意思!卓秘书,实在抱歉!” 方信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语气迅速调整,但那股子焦灼依然掩盖不住:“我正在执行紧急任务,情况有点……复杂,认错人了,对不起!” “没事没事,” 卓玉宁并未介意,但他的语气听起来也有些不同往常的急促,甚至直接打断了方信的道歉, “小方,方书记的偏头痛又发作了,这次疼得厉害。事情急,我也来不及跟你提前打招呼了,已经开车来到云东了,你赶紧把手头的事放一放,先跟我去趟青都,给书记缓解一下要紧!” 方信别的没听到,就“来到云东了”这几个字,霎时照亮了脑海。 “你在云东?你真的在云东?!” 方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脏狂跳起来,反复确认,声音不自觉地提高。 “没错啊,你在家还是在单位?给我个位置,我几分钟就能到,咱们得抓紧时间上路去青都。” 卓玉宁急切的说道。 去青都?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方信脑海中炸开,瞬间压倒了其他所有考虑。 卓玉宁来了,开着车,而且是方青辉书记的车! “卓秘书,你先别去青都!” 方信语速快得像射击:“我这里有十万火急的情况,一个关键涉案嫌疑人正在逃往齐州,我要借你的车用一用……” 他报出了自己所在的路口位置,一连声地催促:“拜托了卓秘书,这事关系到一条重大腐败线索,我必须尽快抓到他!” 电话那头的卓玉宁显然没料到这事,沉默了两秒。 “小方,方书记那边……” 卓玉宁的声音透着犹豫。 “卓秘书,拜托了!” 方信几乎是在恳求:“方伯伯的头痛,我可以在车上先用电话帮他简单处理,以后你让我住在方伯伯家,住几天都行,但我这件事真的不能耽误,帮帮忙吧……” “发个定位给我。我马上到。” 卓玉宁终于做出了决定。 “明白!谢谢卓秘书!” 方信大喜过望,挂断电话,手指飞快地发出定位。 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精准地滑停到方信他们的车旁。 车窗降下,露出卓玉宁那张清瘦、戴着金丝眼镜、永远显得波澜不惊的脸。 “上车。”卓玉宁言简意赅。 方信立刻推门下车,转身对段凯和常栋快速交代:“你们俩开着这辆比亚迪海鸥,按原计划从国道去齐州,保持联系!我去追!” “这不好吧?你一个人……”段凯和常栋不认识卓玉宁,两人被这突然的变化给弄的有些发懵。 “执行命令!” 方信没时间解释,拉开车门就坐进了卓于宁的车。 卓玉宁看了一眼方信,没多问,一言不发,车辆平稳起步。 “高速有拦截,你能过去吗?” 方信有些不放心的问。 “呵呵……” 卓玉宁差点当场给方信一个白眼:“只要是在海东省境内,就没有这辆车去不了的地方,拦截?我借他十个胆子!” 说着话,车子猛然加速。 果然, 那些堵在高速路口的交警一看车牌,全都忙不迭的后退让路, 同时还没忘了恭恭敬敬的敬礼,老老实实目送这辆车远去。 看到车子速度飙到了180, 方信彻底放心了。 “方书记的情况具体怎么样?除了头痛,还有没有恶心、畏光?” 方信心情一松,马上进入医生角色。 直到这时,方信心中终于浮起一丝歉意。 两年前,父亲给人家治疗两个疗程就去世了, 自己更夸张,给人治疗一个疗程就跑了,此后一心只顾着工作,几乎把这件事全都给忘了…… 真是对不起方伯伯啊…… “主要是右侧太阳穴跳痛,一阵一阵的,比上次你来时剧烈。有点恶心,但没吐。灯光太亮会觉得不舒服。” 卓玉宁仔细描述:“这两天省里有个重要会议,书记连着熬了两个晚上,今天下午开始就不对劲了。” 方信略一思索:“应该是肝阳上亢,加上疲劳过度,风寒外袭诱发的偏头痛。” 想清楚之后,马上对卓于宁说道:“现在柳姨在不在方书记身边?请你接通她的电话。” “在,稍等。” 卓玉宁一边开车,一边拿起手机放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然后将电话递给方信。 柳姨略显疲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小方大夫,老方他太难受了,我看着真的揪心啊……” “柳姨您先别着急,请方伯伯全身放松,按我说的去做。” 方信的声音瞬间变得沉稳而令人安心。 “您现在找一条毛巾,用冷水浸湿,稍微拧干一点,” “好好好,” 柳姨慌忙去办。 不到一分钟:“湿毛巾弄好了,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们先用穴位按摩和冷敷帮他缓解。请方伯伯尽量放松,闭目休息。” 方信接着做了尽可能详尽的讲解,如何找到并按摩头维、太阳、风池等穴位,并叮嘱将冷毛巾敷在额前。 最后说道:“我现在正赶往齐州处理一个紧急案子,一结束立刻赶到您和方伯伯的身边。您先照我说的做,应该能缓解一些。” “真的耶!” 电话里传来柳姨惊喜的声音:“老方说明显好点了,我再给他加把劲……小方你要早点来啊……” “柳姨,方伯伯,你们放心吧。” 方信把电话交给卓玉宁。 卓玉宁接过,又低声说了几句,挂断。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高速路两侧的路灯连成一道道流光。 “现在,说说你的案子吧,小方。” 卓玉宁扭过头,深深的看着方信。 第109章 送礼就不必了 黑色轿车在高速上疾驰,仪表盘的指针稳定在 180码,两侧的路灯化作一道道模糊的流光,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方信侧坐在副驾,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脑子里飞速梳理着尚博林的案情。 卓玉宁开着车,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路况,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卓秘书,” 方信打破沉默,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尚博林是云东县交通局建设管理科科长,手握青红公路项目的招标和工程管理权。我们已经查到,他在招标环节设置隐性条款,帮助路通公司围标,施工中默许对方偷工减料,还涉嫌收受巨额贿赂。现在他跑路,就是怕我们顺着资金链和利益网挖下去,牵扯出更多人。” 卓玉宁微微点头,转动方向盘避开一辆大货车,语气平静: “能让一个科级干部铤而走险逃去齐州,背后肯定有靠山。你觉得他在齐州有落脚点?” 方信苦笑一声:“我们查过他的社会关系,老家在云东乡下,齐州没有直系亲属,朋友也大多是生意上的酒肉之交,没人敢冒着风险收留他。唯一走得近的,是路通公司的幕后老板白敏才,但白敏才自己也牵涉其中,尚博林就算再蠢,也知道不能躲到白家去,那等于自投罗网。” “那就有意思了,” 卓玉宁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无亲无故,却偏偏往齐州跑,要么是有人在那边接应,要么是觉得齐州是大城市,容易藏起来,要么……是觉得能找到更硬的靠山庇护。” 方信心中一动:“你是说,他可能要找的靠山在齐州?” “可能性很大,” 卓玉宁踩了一脚油门,车子瞬间提到最高速:“青红公路是省纪委督办的案子,他在云东待不下去,跑到齐州,说不定是想找市级的关系压下来。不过敢明目张胆包庇一个涉嫌严重腐败的干部,这靠山的胆子也不小。” 两人一路分析,车子很快驶离高速,进入齐州城区。 夜晚的齐州灯火璀璨,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比起云东的宁静,多了几分繁华与复杂。 卓玉宁放慢车速,目光扫过路边的建筑,问道:“现在没头绪,先去哪个区域排查?” 方信正想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从纪委面试你就是个笨蛋,到现在还是!尚博林马上就要逃进市委,而你却还在傻不拉几的走国道?黄花菜都凉了!” 看到短信内容,方信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眼前一亮,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卓秘书,有线索了!尚博林要去齐州市委!” 卓玉宁也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真敢往市委跑?看来背后的靠山确实在市里,而且职位不低。” 接着问道:“谁给你的消息?可靠吗?” “一个匿名者,或许是举报人吧?” 方信猜测着,心中也不免浮起一丝小得意。 这个神秘人口口声声骂我笨蛋,但他也没聪明到哪去,他居然把段凯他们开的比亚迪海鸥当成了我,根本不知道我已经到了齐州。 方信语气难掩兴奋:“现在我们必须赶在尚博林之前拦住他!一旦他进了市委,就有可能受到庇护,再想抓他就难了。” 卓玉宁点点头:“这个简单,我找一下齐州纪委。” 马上拿起手机,调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里面传来一个中年人恭敬的声音:“卓主任,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啊?是不是方书记有最新指示?” 对方在热情的寒暄,卓玉宁却没有任何一句废话,直接严肃而正式的: “现在有紧急情况向你们通报。云东县交通局科长尚博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刚刚逃至齐州市委附近,请你们立即派出得力人手,务必将他拦截抓捕,我马上就到。” 电话那头显然不敢怠慢,立刻应声: “请方书记放心,请卓主任放心!我们立刻行动,由市纪委第二监察室主任苗同声亲自带队,一定尽快堵住并抓捕尚博林!” 方信听着他们的对话,眨眨眼,愣了一下。 卓玉宁没说打给谁,但用脚指头也能想到,对面不是市纪委书记就是副书记。而他却对卓玉宁恭敬有加,对卓玉宁的命令没有半分犹豫。 自从认识卓于宁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威风八面的样子。 卓玉宁挂了电话,扭头一看方信,不由得一怔: “怎么了?发什么呆?” 方信挠挠头,苦笑一声:“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该对你尊重一点?” “哈哈哈……” 卓玉宁大笑,伸右手用力拍拍方信的肩膀: “如果你是方信同志呢,那咱俩就是同志,但如果你是小方大夫呢,那我该对你恭敬一点,还得给你送礼。” 方信喃喃的:“送礼就不必了,今晚这份情已经很大了……” 卓玉宁笑吟吟的瞥了他一眼,揶揄一句:“这都怪你,谁叫你藏着掖着,考进纪委都还想瞒着方书记和我?” 方信老脸一红,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怕让你们知道了,别人会说我走后门……” “呵呵,方书记也没怪你,反而还夸你呢。” 卓玉宁满脸笑意,让方信心中顿感轻松。 “对了,” 方信头脑一清,马上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立刻拿出手机,给监察三室郑国锋打了过去: “郑主任,我很快就能控制尚博林了,现在请你立刻带人去他的办公室和家里,全面搜查,重点找财务账本、银行流水凭证、与路通公司和白敏才的往来记录,绝对不能让他的同伙提前转移证据!” “收到!我们马上行动!” 郑国锋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显然也没想到能这么快抓到尚博林。 挂了电话,方信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齐州市委大楼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栋庄严肃穆的白色建筑,门口有武警站岗,灯火通明,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第110章 你只恨方信吗? “前面就是市委了,” 卓玉宁放慢车速,指着前方:“我们就在斜对面停车,等苗同声他们到了,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马上撒网行动。” 车子刚停稳,就看到几辆警车和纪委公务车从另一个方向疾驰而来,在卓于宁的车前停下。 车门打开,一群身着纪检制服的人快速下车,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 方信见过他,面试的时候他是主考官之一,正是齐州市纪委第二监察室主任苗同声。 苗同声一眼就看到了卓玉宁的车,快步走了过来。卓玉宁摇下车窗,与他简单对接了几句,苗同声立刻点头,挥手示意手下分散部署,有的守在大门两侧,有的装作路人在附近巡视,形成一个隐蔽的包围圈。 方信盯着市委大门,心脏不由得加速跳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以为尚博林可能改变路线的时候,一辆出租车缓缓驶到市委大门前,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尚博林从车上下来,脸色苍白,头发凌乱, 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完全没了平时的意气风发。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眼神里满是焦虑和警惕,确认没人注意自己后,才快步向市委大门走去。 “就是他!” 方信低声说道,伸手就要推车门。 卓玉宁按住他:“等他再靠近一点,确保他跑不了再动手。” 眼看着尚博林就要走到武警站岗的哨位前,苗同声使了个眼色,几名纪检干部立刻从两侧围了上去,动作迅速而规范地挡住了尚博林的去路。 “尚博林,我们是齐州市纪委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苗同声上前一步,亮出工作证,语气威严。 尚博林脸色骤变,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市委大院里冲,却被两名纪检干部牢牢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要找市委领导!” 尚博林挣扎着大喊,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绝望。 就在这时,方信和卓玉宁也下了车,快步走了过去。 看到方信,尚博林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仿佛见了鬼一样:“你……你怎么会这么快?” 方信冷笑一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以为跑到齐州就能躲过制裁?太天真了。” 卓玉宁走到苗同声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苗同声点点头,示意手下将尚博林带上警车。 就在这时,远处又有两辆车疾驰而来,正是段凯和常栋开着那辆粉色比亚迪海鸥赶来了。 两人跳下车,看到被控制住的尚博林,脸上顿时露出狂喜的神色。 段凯快步跑过来,拍了拍方信的肩膀:“方科,你也太厉害了!我们在国道上疯跑了半天,没想到你已经把人抓到了!” “多亏了卓秘书帮忙,” 方信笑着说道,转头看向卓玉宁,语气充满感激:“卓秘书,这次真的谢谢你。等我把尚博林带回云东审讯清楚,处理完后续工作,一定立刻去省城给方书记治病,绝不耽误。” 卓玉宁却摇了摇头,表情严肃:“不行,方书记的病情不能再拖了。我已经跟柳姨保证过,今晚就带你回去。审讯的事,让你的同事先顶着,你必须现在跟我走。” “卓秘书,这案子正到关键时候,尚博林背后的利益网还没挖出来,我不能走啊!” 方信急了:“方书记那边,我可以先用电话指导柳姨继续按摩缓解,等我把案子办完,马上过去,最多两天!” 卓玉宁刚要反驳,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方书记”三个字。 他脸色一变,赶紧接起电话:“方书记,您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方青辉沉稳的声音,虽然带着一丝疲惫,但语气依旧坚定:“玉宁,我都知道了。案子要紧,让方信留在云东把案子审清楚,我的身体没事,柳姨按你说的方法做,已经缓解了不少。个人病情是小事,反腐办案是大事,不能让他在这个时候脱离岗位。” 卓玉宁愣了一下。 转头看了一眼方信,无奈地叹了口气:“好的方书记,我明白了。我现在就返回省城。” 挂了电话,卓玉宁瞪了一眼方信:“你小子,算你运气好!要不然我绑也要把你绑走!方书记特意交代了。你抓紧时间审讯,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联系。方书记的治疗,你可不能再拖延了。” “请你放心,我一定尽快!” 方信郑重点头。 卓玉宁不再多说,转身上车,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苗同声走过来,对方信说道:“小方,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派专人护送你们回云东,确保路上不出意外。” “太感谢了苗主任!”方 信拱手道谢。 “都是为了办案,不用客气,” 苗同声笑了笑:“尚博林背后的关系不简单,路上一定要小心。” 方信点点头,和段凯、常栋一起,押着尚博林上了警车。 …… 西岸咖啡店门口,路灯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夏菲手里攥着一沓崭新的钞票,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是赵骏刚刚递给她的两千块钱,说是她“完成任务”的报酬。 可当她听到赵骏那句“又美又飒,天生的女特工”时,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心头。 “你利用我,就是为了帮方信?” 夏菲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屈辱,声音都在发抖:“赵骏,我真是瞎了眼,居然会帮你做这种事!早知道是为了那个混蛋,我宁可死也不会答应你!” 猛然站起来,想都不想抓起面前的热咖啡,狠狠泼到了赵骏的脸上。 “嘶……” 赵骏被烫的龇牙咧嘴,满头满脸,满身都被咖啡湿透。 “呵呵,别生气,先听我说,” 简单的伸手擦一把脸,赵骏没有发火,反而又露出那种玩味的笑容: “夏菲,你只恨方信吗?” 夏菲一怔,气愤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白敏才呢?” 赵骏的声音陡然变冷,像是一把冰锥刺进夏菲的心里: “他把你骗到手,吃干抹净,玩够了就像扔垃圾一样把你甩掉,让你在云东无依无靠,只能靠打零工糊口。这种屈辱,你就忘了?” 夏菲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愤怒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被触动的痛楚。 白敏才是官二代,白鸿熙家里的豪华与优越,是她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她得到了,却又转眼失去, 要说不恨,除非六月飞雪。 第111章 刘总别睡了,先听好消息 “我让你去勾引尚博林,绝对不是为了方信,” 赵骏目光锐利地盯着她的眼睛:“尚博林是白敏才的靠山,青红公路的项目,白敏才靠着尚博林赚得盆满钵满。只要扳倒尚博林,白敏才在云东的根基就会动摇。我要毁掉他的利益,让他从云端跌下来,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就像他当初对你做的那样。” 夏菲沉默了。 赵骏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煽动性,一字一句都敲在夏菲的心坎上: “方信只是恰好也在查尚博林而已,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复仇。你恨方信,我也恨方信,而且我发誓跟方信不共戴天,以后一定要找机会让他生不如死!但现在,我们得先对付白敏才,这个把我们两人都害惨的家伙。” 夏菲的呼吸渐渐急促,眼神里的愤怒被一种决绝的光芒取代。 她攥紧了手里的钞票,指节泛白,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要对付白敏才?” “当然,” 赵骏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扳倒尚博林,就等于抽掉了白敏才在云东最重要的基石。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依靠权力寻租得来的项目,都会暴露出来。我要毁掉他在这里经营的一切,让他尝尝从云端摔进泥里,变得一无所有的滋味。这难道不也是你想看到的吗?”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在夏菲心中发酵, 然后目光牢牢锁住夏菲,一字一句,充满不容置疑的煽动性: “白敏才才是那个把我们俩都害到今天这地步的罪魁祸首。先集中火力,干掉他。你说,对吗?” 夏菲沉默了。 咖啡店昏暗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是的,白敏才!那个毁了她对爱情和未来所有幻想,将她推入深渊的人! 她想起了白敏才对她的欺骗和羞辱,想起了自己这些日子所受的苦,心中的仇恨像野草一样疯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骏慢慢品味着咖啡,极有耐心地等待着,如同一个潜伏的猎手。 夏菲看着赵骏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谎言,但看到的只有坚定和狠厉。 “好,我信你一次,” 夏菲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如果让我发现你在骗我,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到咖啡店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赵骏一眼,眼神复杂而意味深长。 赵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阴狠。 他结账离开咖啡店,没有叫车,而是沿着人行道,不疾不徐地走向不远处一个僻静街角的老旧报刊亭后方。 确定四周无人注意,他才从大衣内袋掏出那个黑色的、比打火机略大的定位接收器。 屏幕幽光点亮,代表尚博林位置的小红点清晰地显示在电子地图上。 几分钟前,它还在齐州市区内某个点上停滞不动,但现在…… 小红点竟然在快速移动,轨迹极其明确——正沿着高速公路,朝着云东县方向折返! 赵骏眉头骤然瞳孔微缩,满眼愕然: “尚博林这么快被抓了?方信那个笨蛋真有这么大的本事?” 这个念头一出,赵骏立刻警觉。 手里这个定位器,此刻已从追踪利器变成了潜在的危险源头。它唯一连接的就是夏菲偷偷缝进尚博林衣服里的那个发射端。尚博林被抓,其随身物品必定被纪委搜查,一旦发现定位装置,顺藤摸瓜下来,必然是个隐患。 没有丝毫犹豫,赵骏眼中厉色一闪。他迅速抠开接收器后盖,取出微型电池和存储芯片,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一次性打火机。 “咔嚓!”火苗蹿起。他先将芯片凑到火焰上,塑料瞬间卷曲焦黑,发出刺鼻气味。 直到所有核心元器件都彻底变形、损毁,他才停手。 最后,他将滚烫的残骸和接收器空壳用力掰碎,碎片丢进旁边满是污水的垃圾桶,与腐烂的果皮、废纸混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赵骏转身,步伐加快,朝着庆丰酒店的方向快步走去。 …… 庆丰酒店606套房。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暧昧。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味、未散尽的酒气,以及一种男女欢好后的特殊气息。 地上散落着衣物,从昂贵的西装外套到性感的蕾丝内衣。 刘建立正搂着张薇,躺在凌乱的大床上回味,张薇像猫一样蜷在他怀里。 突然,“嘀”一声轻响,房门竟然被从外面刷开了! 两人吓得一哆嗦,张薇更是尖叫一声,猛地扯过被子裹住自己。 刘建立又惊又怒,一边慌忙抓枕头遮挡身体,一边对着门口黑影破口大骂: “哪个王八蛋?!给老子滚出……” 话音未落,黑影已快步走到床边,正是赵骏。 他对床上香艳狼藉的景象视若无睹,目光直接落在刘建立惊怒交加的脸上, “刘总,有件大事,我必须立即向你汇报。” “混账东西!” 刘建立破口大骂:“你个王八羔子喝酒喝傻了?有什么事不能打电话说?要是把老子给吓萎了我艹你十八代祖宗……” “尚博林被抓了!” “嘎?” 刘建立的骂声戛然而止,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有些事不能在电话里说,所以我必须立刻当面向你汇报。” 赵骏平静的重复一遍。 刘建立瞬间理解了。 一把推开身边的张薇,也顾不上赤身露体,猛地坐直了身体。 眼睛瞪得滚圆,一脸错愕的:“尚博林?被纪委抓了?” “是的!” 赵骏用力点头,语速更快:“我刚得到的确切消息。是云东县纪委动的手,带队的应该就是那个方信。他们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在齐州把人截住了,现在已经在押解回来的路上!” “方信?那个小兔崽子?” 刘建立脸上的错愕慢慢退去,一种难以置信,继而狂喜的神色迅速涌了上来。 他愣了足足五六秒钟,突然,咧开嘴,发出一阵嘶哑而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好啊!好啊!老天开眼!尚博林这个老狐狸,这个吃里扒外、过河拆桥的王八蛋,他也有今天!报应!真是报应啊!哈哈哈!” 赵骏等他稍微平静,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充满蛊惑: “刘总,尚博林一倒,他在交通局的那些关系网必然震动。路通公司最大的靠山没了,白敏才在云东的项目很多都绕不开尚博林,这下子……怕是要烂掉一大半!” 刘建立眼睛放光,喘着粗气:“对!对!说得对!这是天赐良机!是我们高达公司翻身崛起的大好机会!” 赵骏趁热打铁:“青红公路后续的修复工程,还有其他原本被路通攥在手里的项目,现在都空出来了。还有,之前被尚博林压着、批给我们的那些边角料……现在是不是也可以重新谈谈条件了?当务之急,是立刻联系赖旭春赖局长!尚博林出事,交通局建设管理科权力会出现真空,赖局那边……操作空间可就大了!我们必须第一时间表明态度,争取支持,把生米煮成熟饭!” 刘建立此时已被美好的前景冲得头晕目眩,连连拍着赵骏的肩膀: “好小子!有见识!有魄力!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没错,得马上找赖局!你,你现在就去准备一份厚礼……不,我亲自给赖局打电话!探探口风!你马上回公司,不,去工地,把咱们手上那几个项目的质量、进度再给我狠抓一遍!现在是非常时期,绝不能出任何纰漏!要拿出我们高达公司的实力给县里,给赖局看看!” “明白!刘总,我这就去办!” 赵骏恭敬地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激动和忠诚。 他眼角余光扫过床上用被子裹紧自己、脸色尴尬又好奇的张薇, 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迅速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第112章 连夜审讯 夜色已深,云东县纪委大楼依旧灯火通明,尤其是审讯室所在的楼层,灯光刺眼,气氛严肃得让人喘不过气。 方信回来之后,也不管时间多晚,立刻马不停蹄提审尚博林。 方信、郑国锋和林海坐在审讯桌后,对面的椅子上坐着尚博林。 他双手被手铐铐在桌腿上,头发凌乱,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顽固的抵抗,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尚博林,事到如今,你还想顽抗到底?” 郑国锋率先开口,语气严厉:“青红公路的质量问题摆在明面上,路通公司的吴六通已经初步交待了围标和偷工减料的事实,你作为项目的主管科长,不可能一无所知!” 尚博林抬了抬眼皮,声音沙哑:“我知道什么?青红公路的招标是严格按照程序进行的,路通公司是合法中标。施工过程中,我们交通局也派人进行了监管,至于出现质量问题,那是施工方的责任,与我无关。” “无关?” 林海一拍桌子,怒声道:“我们查到,招标文件里的许多条款都是为路通公司量身定做的,其他公司根本无法满足!这不是你在背后操作是什么?还有,施工方偷换材料、减薄路面厚度,你作为主管科长,难道一点都没发现?这分明是你默许的!” “我没有!” 尚博林猛地提高声音,像是被激怒了:“招标条款是按照项目要求制定的,不存在针对性!施工监管我安排了专人负责,出现问题也是监管人员的失职,我已经对他们进行了批评教育。你们不能因为项目出了问题,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头上!” 方信一直沉默地看着尚博林,观察着他的微表情。 他发现,尚博林虽然表面上情绪激动,但眼神却很稳定,没有丝毫慌乱,显然是早就想好了应对的说辞。 “尚博林,我们已经查到了资金流向,” 方信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路通公司在中标后,有一笔五十万的款项转到了一个空壳公司,而这个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你的远房表弟。这笔钱,最后又通过多个账户周转,流入了你妻子的名下。你敢说这只是巧合?” 尚博林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平静:“我不知道什么空壳公司,也不知道我妻子名下有这笔钱。可能是我表弟做生意赚的钱,跟路通公司没关系,更跟我没关系。” “你还在狡辩!” 郑国锋怒不可遏,“我们已经联系了你的表弟,他已经初步交待,这笔钱是你让他代收的,说是路通公司给你的辛苦费!” “他胡说!” 尚博林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手铐牢牢锁住:“他因为赌博欠了一屁股债,现在是想拉我下水,让我帮他还债!你们不能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审讯陷入了僵局。尚博林一口咬定自己清白,对所有指控都矢口否认,要么推给别人,要么声称毫不知情。方信知道,对付这种老奸巨猾的官员,没有确凿的证据,很难撬开他的嘴。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杨国强推门进来,走到郑国锋身边,低声说道: “郑主任,我们搜查了尚博林的办公室和家里,没有找到账本、银行卡这些关键证据,看来是被他提前转移或者销毁了。” 郑国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快速跟方信交换一个眼神,方信微微叹口气, 果然打草惊蛇了,被他们提前转移了关键证据。 郑国锋狠狠瞪了尚博林一眼: “怪不得你还心存侥幸,原来早就做好了准备!” 尚博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我本来就没做过违法违纪的事,自然没有你们要找的所谓证据。你们还是别白费力气了,赶紧放我出去吧,明天市委还有个重要会议需要我去参加。” 方信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没有搜到实物证据,尚博林又死不认罪,虽然有吴六通和他表弟的初步交待,但想要定案,还不够扎实。 如果不能让尚博林招供,顺着他这条线挖出背后的利益网,这个案子就不算真正告破。 他站起身,走到尚博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尚博林,你以为把证据销毁了,就能逍遥法外?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线索,就算你不招供,我们也能顺着资金链和利益关系,把所有涉案人员都挖出来。到时候,你依然难逃法律的制裁,而且还会因为顽抗到底,受到更重的处罚。” 尚博林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被方信的话触动了,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随便你们怎么查。” 方信看着他顽固的样子,心中有些无奈。 他知道,再继续审讯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能先把尚博林押回留置室,等找到更多证据再说。 “把他带去留置中心,严密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他!” 方信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道。 工作人员上前,解开尚博林的手铐,押着他走出审讯室。 看着尚博林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郑国锋叹了口气:“这老狐狸,真是油盐不进。没有证据,我们很难突破他的心理防线。” 到了这时,郑国锋心里早已懊悔不已。 为了要听王铮的话,提前审讯吴六通和钱思迁呢?打草惊了蛇,破案的难度陡然增大了数倍。 方信点点头:“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钱思迁和吴六通还在留置室,我们可以继续审讯他们,争取找到更多线索。另外,高达公司那边可能也掌握着一些情况,可以派人去调查一下。”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又被敲响了,纪委值班室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说道: “这是刚刚有人送到值班室的,说是指名要让方信亲启,别人不许看。” 方信和郑国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谁会在这个时候给方信送公文包? 而且还是指名亲启? 方信接过公文包,入手沉甸甸的。 他仔细看了看,公文包是普通的款式,没有任何标识,拉链是拉上的。 他没有犹豫,直接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拉开了拉链。 公文包里面没有其他东西,只有一沓厚厚的文件和一个 U盘。方 信拿起文件,翻开一看,顿时瞳孔骤缩,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文件上全是尚博林的犯罪证据。 包括他与路通公司、白敏才的往来信件、详细的银行流水记录、收受贿赂的转账凭证,甚至还有他与齐州某官员的通话录音文字稿,上面清晰地记录了他如何寻求庇护,如何计划跑路的细节。 “这……这是怎么回事?” 郑国锋也凑了过来,看到文件上的内容,同样震惊不已,“这些证据怎么会突然出现?是谁送来的?” “我也不知道,很可能就是通报尚博林行踪的那个神秘人。” 方信拿起那个 U盘,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个神秘人是谁?为什么会在这个关键时刻送来如此完整的证据?是敌是友? 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不管这个神秘人是谁,这些证据无疑是雪中送炭,有了这些,尚博林就算再顽固,也无法抵赖了。 “立刻把这些证据整理归档,通知技术科对 U盘里的内容进行鉴定,确认真实性!” 方信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明天一早,重新审讯尚博林,这次一定要让他认罪伏法!” 第113章 我吃你的,你吃我的 等方信回家,已经是下半夜了,母亲贺慧丽早已睡着。 方信不敢惊动,蹑手蹑脚的悄悄回到自己卧室,脸也不洗了,牙也不刷了,直接躺下就睡。 第二天一大早,闹钟响起的一刹那,方信立刻睁开眼睛,一跃而起, 昨夜的疲累一扫而空,霎时又变得精神抖擞。 匆匆穿好衣服,胡乱洗一把脸,这就要出门。 “哎哎,小信你干嘛那么急啊?吃了早饭再走……” 贺慧丽追出来。 “妈,我不吃了,有事。” 方信扔下一句话,抬腿骑上电动车,一加油门,快速离去。 “哎哎……唉!” 贺慧丽追到大门,只看到方信远去的背影, 不由得一脸不满:“这孩子,不是说在纪委上班只是坐办公室看文件,很清闲的吗?这怎么弄得,连妈都快不认识了……” 方信骑车走到半路,才感到肚子有点饿,于是便就近在路边买了一个煎饼果子, 想了想,又买了一个。 随后右手扶着车把,左手拿着煎饼果子,边走边吃, 等到进了纪委大院,一个煎饼果子恰好吃完。 方信停下电动车,迅速上楼来到审理室。 先把另一个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连同比亚迪海鸥的车钥匙,一起放在燕雯的桌上, 接着就习惯性的开始打扫卫生。 “咦?小方你来这么早啊?” 身后忽然传来惊讶的轻呼。 听到这声音清脆而甜美,方信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赶紧直起身子,转身笑道:“我都习惯了……学姐你今天怎么也这么早?” “昨晚你们审到那么晚,一直都没审出结果,” 燕雯走到方信面前,微微垂首,轻轻说道: “我就知道你一定按捺不住,今天肯定还要早来……” “学姐你,你昨晚不会一直都跟着我吧?” 方信很惊讶的问道。 当时押回尚博林就立刻进行审讯,压根就没注意到大楼里还有别的存在。 “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正常加班,弄完了案子回宿舍的时候,顺便去你那边看了看……” 燕雯脸上一红,声音很低:“我帮你买了早餐……” 提起手中的塑料袋,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蒸包,一杯热豆浆,递给方信。 “啊这……” 方信一怔,不由得苦笑:“学姐,我都吃饱了……而且我也帮你买了早餐……” 伸手指指燕雯的办公桌, 一袋煎饼果子,还有那个粉色的车钥匙。 “你给我买早餐?” 燕雯眼波流转,眼帘微垂,脸上红扑扑的,不知心里想到了什么。 方信挠挠头:“那个……昨晚你的车给我帮了大忙,我还没有来得及给它充电,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充电不用你操心,也不用谢我,” 燕雯快速说道:“那就咱俩换着吃吧,我吃你的,你吃我的。” 说着,硬把小笼包和豆浆塞进方信的手里, 自己跑过去拿起煎饼果子。 方信苦着脸:“可是,我真的吃饱了啊……” “我买的,你敢浪费你试试?” 燕雯一瞪眼,吓得方信一缩头。 “呵呵,小方早来啦?” 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房贤平慢悠悠踱步走了进来。 打眼一看屋内:“哟,小燕,你也来这么早?” 方信和燕雯连忙笑着招呼一声:“主任,早。” 房贤平再看方信,正好看到他手中提着的袋子, 顺口笑道:“怎么?早饭都没吃就来上班?” 方信忙道:“其实我吃过了,这是燕雯买的……” “既然你吃过了,那就给我吧。” 冷不丁的,高涛从外面进来,一把抢了过去。 走到自己办公桌,打开袋子拿出里面的一次性筷子, 这就吧唧吧唧的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嗯嗯,好吃好吃,小燕买的错不了……” “啊这……” 方信愣住。 夺回来不是,不夺回来也不是, 无奈只好苦笑着看向燕雯。 燕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俏脸板的比铁还硬, 咬着嘴唇看看高涛,甩给方信一个白眼, 扭过头去,只给他留下一个后脑勺。 “小方你过来,关于昨晚的事,我已经都知道了,我得好好给你提个醒,” 房贤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冲方信招招手。 一听主任谈到正事,方信马上收起心思, 赶紧走到房贤平面前:“主任,我也正想找你帮我指导一下呢,有什么事你说,我一定好好跟你学习。” “你昨晚的行动,动静闹得可不小,” 房贤平语重心长的:“现在市纪委、省纪委都惊动了,从上到下都在关注着这件案子, 你必须尽快突破尚博林,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拿到最确凿的铁证,最好能让尚博林亲口认罪, 否则各方面的压力一起压下来,别说我和孙书记,恐怕赵书记也顶不住。” “好的,请主任放心,” 方信斩钉截铁的:“今天我一定撬开尚博林的嘴!” 燕雯悄悄回过头,瞥了方信背影一眼,秀眉微蹙…… 第114章 顽抗到底 纪委审讯室的灯光依旧刺眼,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第二次审讯,方信和郑国锋坐在桌后,林海站在一侧,三人的目光如同利剑,牢牢锁定在对面的尚博林身上。 尚博林的状态比昨晚更差,眼底布满血丝,胡茬冒出了青色,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 佝偻着身子坐在审讯椅上,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尚博林,我们再给你一次机会,” 郑国锋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必须如实交待你的问题,争取宽大处理。如果继续顽抗,只会加重你的处罚。” 尚博林抿着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眼珠子骨碌碌一阵乱转,仍是带着一丝倔强和侥幸。 方信没有废话,从桌上拿起一沓文件,轻轻放在尚博林面前,推了过去: “这是你与路通公司的往来信件,上面清楚地记录了你如何修改招标条款,帮助路通公司围标,这是银行流水,显示你通过远房表弟的空壳公司,收受路通公司五十万贿赂,最后转到了你妻子名下,还有这个,你与齐州某官员的通话记录,内容是你寻求庇护,计划跑路。” 文件一页页摊开,每一份都像一颗重磅炸弹,砸在尚博林的心上。 “这,这,这……” 尚博林大吃一惊,情不自禁瞪大了双眼, “你们是从哪里弄到这些的?” 方信拿出的每一件,都是昨天他精心收拾起来装进公文包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拿出去找地方藏起来,就那么无缝衔接的遇到了美人贼,被偷走了这个最要命的东西…… “纪委对我使用美人计?不至于吧?” 尚博林满心满眼都是惊愕,看着方信一时陷入纠结。 “如果这小子急于立功,而使用不正当手段得到这些,那么证据将会无效,那么如果我认罪,岂不是天大的傻瓜?” “不……这不是真的!” 尚博林猛地抬起头:“这些都是伪造的!是你们陷害我!” “伪造?” 林海冷笑一声,拿出那个 U盘:“这里面有你和白敏才的通话录音,还有你收受贿赂时的转账凭证扫描件,要不要现在播放给你听听?” 尚博林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神里控制不住的露出一丝恐惧。 他知道,这些证据太详实了,细节清晰,逻辑严密,根本无法伪造。他试图从文件中找到破绽,手指慌乱地翻动着,却发现每一份证据都无懈可击。 “尚博林,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方信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青红公路偷工减料,造成国家资金流失,损害群众利益,你作为主管科长,难辞其咎。收受巨额贿赂,滥用职权,这些罪名足够你在监狱里待很多年。现在交待,还能争取从轻处理,说出你背后的人,戴罪立功。” “少那么多废话,你们先给我说清楚,是怎么弄到这些伪造材料的吧,” 尚博林梗着脖子冷笑:“想不到纪委也玩这种下三滥的陷害手段,真是令人不齿。” “是不是伪造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些东西的来源,我们也不可能告诉你,” 方信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尚博林!你要想清楚!铁证面前还要妄想顽抗,将是什么后果!” 尚博林直接低下头,一声不吭。 审讯室里陷入了沉默。 郑国锋看了方信一眼,轻轻点头。 方信明白,这是要给他施加更大的压力。 他接着说道:“你以为有人会来救你?你逃去齐州委,不就是想找靠山吗?但你别忘了,这是省纪委督办的案子,谁敢明目张胆地包庇你?你的靠山现在自身难保,根本不会管你。” 这句话像是击中了尚博林的要害,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肩膀垮了下来, 但他依旧没有开口,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仿佛要把嘴唇咬破。 “你在等什么?等你的靠山摆平一切?” 方信步步紧逼,“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们已经顺着线索,开始调查齐州的相关人员,你的靠山很快就会被揪出来。到时候,你不仅要承担自己的罪责,还会被认定为同伙,罪加一等!” 尚博林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像是被逼到了绝境:“我说了,我没有!这些都是别人陷害我的!我没有收受贿赂,没有滥用职权!”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依旧不肯松口。 方信和郑国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证据已经如此确凿,尚博林却还是死鸭子嘴硬, 显然是还心存侥幸,妄想着有人会伸手捞他。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顽抗到底了?” 郑国锋的语气变得冰冷,“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们也不逼你。但你要记住,钱思迁和吴六通都在配合我们调查,他们已经交待了很多事情,再加上这些证据,足够定你的罪。你不说,只会让你失去最后的机会。” 尚博林直接闭上眼睛,表示从现在一个字都不会再说。 审讯再次陷入僵局。 方信知道,继续审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尚博林的心理防线虽然已经松动,但还没有彻底崩溃。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证据,也需要让他明白,顽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把他带下去吧,” 方信对工作人员说道:“加强看管,密切关注他的情绪变化,有任何情况及时汇报。” 工作人员上前,押着尚博林走出审讯室。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林海忍不住说道:“这老狐狸,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明明证据都摆在面前了,还嘴硬!” “他不是嘴硬,是心存侥幸,” 郑国锋叹了口气:“他在赌,赌他背后的人能救他。这种老油条,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方信点点头:“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他不说,我们可以自己查。接下来,重点放在资金流上,顺着那几家空壳公司,挖出更多的线索,把他背后的利益网彻底撕开。” 第115章 关键线索 “小方,老郑,你们审的怎么样?” 刚走出审讯室,正好碰到萧胜迎面走来, 方信和郑国锋马上打个招呼,萧胜却是眉头微皱,看着方信问道。 方信摇摇头:“证据都摆在他眼皮底下了,他还是死不开口。” “那可能还是证据不够充分,不够铁证如山,想要让他服服帖帖彻底认罪,你只有更深入挖掘,” 萧胜叹口气: “要抓紧时间啊,时间对你来说真的很宝贵,现在咱们单位内部已经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了,说你查案无方,把尚博林抓回来却审不出来,还说你根本没能力办这个大案,只会浪费资源。强烈要求常委会重新考虑你对这个案子的调查权力。” 方信目光一凝:“谁说的?” “不知道最早的始作俑者,但四室那边说的最多……” “王铮?” 方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王铮这个时候散布这种流言,明显是想让纪委领导撤掉他的审理前移,甚至把他调离这个案子。 但他没有时间跟王铮计较,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案子办好。 “谢谢你,萧科,” 方信语气平静:“让他随便说去吧,事实会证明一切。” 萧胜伸手拍拍方信的肩膀,什么都没说,默默点点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郑国锋问道:“怎么了?又是王铮在搞鬼?” “没什么,” 方信摇摇头:“散布流言这种小计俩,影响不了我们。” 在这种时候,纪委领导真的会对自己失去信心,让自己脱离这个案子吗? 方信是绝对不信的。 谣言说的天花乱坠也白搭。 与郑国锋他们分开,回到审理室,方信片刻不停, 立刻投入到资金流的调查中。 他打开电脑,调出尚博林及其关联人员的银行流水,还有那几家空壳公司的账目,一点点梳理起来。 根据之前掌握的线索,尚博林通过三家空壳公司洗白贿赂款, 分别是“云东建材贸易商行”、“齐州恒通物资有限公司”和“云东盛达劳务公司”。 其中,“云东建材贸易商行”是核心,大部分贿赂款都是通过这家公司周转的。 但让方信头疼的是,这家商行的账目已经被全部销毁,只剩下一些零散的凭证,根本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他联系银行,调取了商行的银行流水,却发现流水上只显示“往来款”,没有具体的交易对手信息,也没有备注用途,根本无法直接指向尚博林。 “该死!” 方信忍不住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桌子上。 忙活了一上午,毫无进展,资金流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找不到任何头绪。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高涛走了进来。 看到方信愁眉苦脸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怎么了方科?查不下去了?我就说嘛,这种复杂的案子,不是你一个新人能搞定的,逞能往往跟出丑只差一步之遥。” 方信抬起头,漠然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 “我查不查得下去,不用你操心。一步之遥的另一个同义词,叫做近在咫尺。” “我这是好心提醒你,” 高涛耸耸肩:“现在外面都在说,你查案无方,把好好的案子办得一团糟,再查下去,只会给纪委丢脸。” “关于我的谣言还少吗?我说高科,以你的智商居然还会去相信谣言?” 方信翻翻白眼。 高涛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悻悻地说道: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既然你不领情,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希望你别到最后,连自己都没法收场。” 说完,高涛转身走了出去,临走时还故意把门摔得震天响。 方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但资金流的调查陷入死局,让他感到一阵焦虑。 “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方信回头一看,只见燕雯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神色。 她穿着一身浅色的职业装,头发束成马尾,显得干净利落。 燕雯把水杯放在方信面前,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是不是资金流查不下去了?” 方信点点头,苦笑一声:“嗯,核心的空壳公司账目被销毁了,银行流水也模糊不清,找不到直接指向尚博林的证据。王铮还在背后散布流言,说我查案无方。” 燕雯拿起桌上的文件,仔细看了起来,秀眉微蹙: “云东建材贸易商行……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方信一愣:“你见过?在哪里?” “我记不太清了,” 燕雯摇摇头:“可能是在以前审理的案子里。你先别急,我去档案室翻翻旧卷宗,说不定能找到相关的线索。” “真的吗?那太好了!” 方信眼前一亮:“学姐,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我们是同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燕雯微微一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你先喝口水,休息一下,我去去就回。” 方信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端起热水,喝了一口,温暖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没有休息,继续对着电脑屏幕梳理线索,但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就到了中午,燕雯还没有回来。 方信有些担心,正想出去看看,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燕雯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走了进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学姐,你回来了!怎么样?有没有找到线索?” 方信赶紧站起来,接过她怀里的卷宗。 “找到了!” 燕雯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很亮: “我翻了审理的交警大队齐学斌贪污案,里面提到了云东建材贸易商行,这家商行曾给齐学斌转过好处费!” 方信顿时一喜:“真的?那有没有提到尚博林?” “没有直接提到,但我发现了一个关键信息,” 燕雯拿起其中一本卷宗,翻到某一页,指给方信看: “你看,这笔好处费的转账凭证上,签字的财务人员叫尚小雅,而根据我们之前查到的信息,尚小雅是尚博林的远房侄女!” 方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把拿过卷宗,仔细看了起来。 凭证上的签字确实是尚小雅,下面还有她的身份证号码,与尚博林远房侄女的信息完全一致。 “太好了!这就说明,这家商行确实与尚博林有关!” 方信激动之余又有些苦恼:“但这还不够,还不能直接证明他通过这家商行洗白贿赂款。” “我还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东西,” 燕雯微微一笑,从卷宗里抽出一张折叠的发票: “这张发票夹在卷宗的夹层里,之前整理的时候遗漏了。你看一下。” 方信接过发票,展开一看,瞳孔瞬间骤缩。 这是一张增值税发票,抬头写着“青红公路建材款”,金额是三十万,收款账户竟然是尚博林妻子的私人账户! 开票单位,正是云东建材贸易商行! “这……这是关键证据!” 方信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有了这张发票,就能直接证明尚博林通过这家商行,将青红公路的工程款转到了自己妻子名下,这就是赤裸裸的贪污!” 他抬起头,看着燕雯,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学姐,没有你,我真得走弯路了!要不是你细心,从旧卷宗里找到这些线索,我还不知道要卡在资金流这里多久。” 燕雯的脸颊微微泛红,避开了他的目光,轻声说道: “没什么,我只是碰巧记得这个商行的名字。我们都是同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她说着,伸手去整理桌上散乱的卷宗,想要把它们归拢整齐。 指尖不经意间,一把按到了方信的手上。 两人同时一怔,像触电般快速移开了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一种微妙的氛围忽然弥漫开来。 燕雯的脸颊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方信。 方信也有些尴尬,心跳莫名地加速,喉咙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几秒,燕雯率先打破沉默,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去把这些证据整理归档,然后通知技术科进行鉴定。” “好,好的,” 方信点点头,看着她快步走出办公室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第116章 二十万现金送礼 世纪广场,集休闲、娱乐、购物、住宿,等等多功能于一体,是云东县近些年新建的最繁华最具现代化特色的一处高档场所。 这里面,有全县最好的酒店,最大的超市,最流行的电玩,最豪华的KTV,最奢靡的洗浴中心。 白敏才正躺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喝着红酒,身边围着两个打扮妖娆的美女,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白少,你看这新款的包包,是不是特别配我?” 一个美女娇滴滴地凑过来,指着手机屏幕上的奢侈品包包。 白敏才随手一挥,豪气十足:“买!想要多少个都给你买!” “白少你最man了,白少我爱死你了……” 美女开心的像鲜花一样绽放。 “哈哈哈……” 白敏才虚荣心膨胀起来,畅快的大笑一声,伸手“啪啪”两声脆响, “那今晚我可得走个后门,要不然买不到……” “白少随便走,畅通无阻……” 扭着蛇腰缠了上来……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路通公司的副总梁国栋。 白敏才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接起电话:“什么事?不知道我正忙着呢?” “白少!出事了!大事不好了!” 电话那头的梁国栋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慌: “尚博林……尚博林被云东纪委的方信给抓了!就在齐州委门口被截住的,现在已经押回云东审讯了!” “什么?!” 白敏才手里的红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红酒洒了一地。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说什么?他昨晚不是跑路去齐州了吗?”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白敏才给尚博林打电话一直不通,只以为尚博林可以暂时无忧,万没想到仅仅一夜之间便已天翻地覆。 “不知道啊白少,听说齐州市纪委也出动了人,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尚博林刚下车就撞进人家的口袋了里了,” 梁国栋的声音越来越颤抖:“现在公司里人心惶惶,吴老板也在里面不知道怎么样……纪委的人说不定很快就会找到我们头上……” 白敏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尚博林是他在云东的靠山,也是青红公路项目的核心人物,他知道的太多了,一旦招供,自己就彻底完了。 “慌什么!慌什么!” 白敏才强装镇定,对着电话大吼:“公司的账都处理干净了吗?跟尚博林有关的所有文件都销毁了没有?” “都……都按你之前的吩咐处理了,可是……可是尚博林知道很多内幕,他要是招供了,我们根本瞒不住啊!” “我知道了!你先稳住公司的人,不许乱说话,我来想办法!” 白敏才挂了电话,双腿一软,瘫坐在沙发上。 身边的美女被他的样子吓坏了,不敢再说话,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 白敏才双手抓着头发,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解决这种事,唯一的希望就是父亲白鸿熙。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白鸿熙的电话。 “爸!救命!尚博林被抓了!” 电话一接通,白敏才就带着哭腔大喊。 “慌什么慌!成何体统!” 电话那头的白鸿熙语气威严,带着一丝不耐烦:“慢慢说,怎么回事?” 白敏才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语气急切:“爸,尚博林知道我们太多事了,他要是招供,我就完了!你快想想办法,救救我!”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白鸿熙怒骂一声:“我早就告诉你,做事小心点,别太张扬,你就是不听!尚博林那个蠢货,居然敢直接往市委跑,简直是自投罗网!” “爸,现在说这些没用了,你快想办法啊!” 白敏才急得快要哭了。 白鸿熙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冰冷而决绝:“第一,立刻和路通公司切割!你马上辞去公司所有职务,把股权转让给别人,所有和你有关的痕迹都要清理干净,就当你从来没参与过路通公司的任何事!” “可是爸,路通公司是我……” “别废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白鸿熙打断他,“第二,你现在带上二十万现金,去云东县找县委副书记李东江。他和我有点交情,尚博林的案子他能说上话,你把钱送给他,让他帮帮忙,尽量把案子压在云东,别让尚博林乱咬!” “好!好!我现在就去!” 白敏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胡乱地穿上衣服。 “白少你要去哪?我的包……” 美女一看顿时急了,缠上来扭着他不放。 “滚你马勒戈壁的,老子今天倒了八辈子霉,走个后门还得大出血……” 白敏才不耐烦的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快步冲出酒店。 “我这也有后门啊,白少……” 凄婉的哀怨被抛到九霄云外。 半个小时后,白敏才开车来到一栋别墅门外。 黑色的大门紧闭着,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白敏才把车停的略远一点,伸手从后座取过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里面装着二十万现金, 坐在驾驶室里看着那个黑色大门,心情忐忑地拨通了李东江的电话。 “李书记您好,我是白敏才,白鸿熙是我父亲,他让我来拜访您,有点事想请您帮帮忙。” 白敏才的语气充满了谄媚。 电话那头的李东江沉默了片刻,语气冷淡:“你在哪里?” “我在您家门口,麻烦开下门,我想当面跟您汇报……” “如果是为了青红公路案,那就不用了,” 李东江冷漠而陌生:“这省纪委、市纪委重点关注的案子,现在正在严查,一切都要依法办事,我帮不了你。” “李书记,我……我带了点心意,想表达一下我父亲对您的敬意……” 白敏才急忙说道。 “拿走!” 李东江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这种时候,玩什么小动作?难道你想腐化干部?我不认识你!” 电话被直接挂断,传来忙音。 白敏才愣住。 怎么都没想到,李东江竟然这么不给面子,连门都不让进,二十万现金都送不出去。 求援无门,白敏才感到一阵绝望。 眼神阴狠地扫视着四周,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他开车来到云东县的一个城中村,找到了一个外号“三骡子”的地痞头子罗三喜。 罗三喜满脸横肉,身上纹着纹身,一看就不好惹。 “白少,找我有事?” 罗三喜嬉皮笑脸地问道,眼神却在白敏才手里的手提箱上打转。 “我给你五万块,” 白敏才打开手提箱,拿出一沓现金:“帮我办件事,跟踪一个人,云东纪委的方信,把他的行踪、接触的人,每天都向我汇报。如果能找到他的把柄,或者制造点意外,我再给你五万!” 刀疤眼睛一亮,一把抢过现金, 掂量了一下,哈哈大笑:“白少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一个小小的纪委科员,还不是手到擒来?保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白敏才点点头,眼神阴狠:“记住,别被他发现,办好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说完,他转身离去,心中充满了怨毒。 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只要能搞垮方信,就能保住自己。 与此同时,云东县的栖心小筑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清幽的庭院里,竹影婆娑,流水潺潺。 正厅的茶室里,刘建立、赵骏和赖旭春围坐在茶台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赖旭春穿着一身深色的行政夹克,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刘建立坐在他对面,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拘谨。 赵骏坐在一旁,神态自若,不时给两人添茶。 “赖局长,您尝尝这明前龙井,是我托人从杭州带来的,味道很不错。” 刘建立笑着说道,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赖旭春的表情。 赖旭春放下茶盏,微微点头:“不错,茶香醇厚,是好茶。刘总今天约我来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品茶吧?” 刘建立搓了搓手,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轻轻放在茶台上, 推到赖旭春面前:“赖局长,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您在交通局多年,一直照顾我们高达公司,这是我们的一点感谢。” 信封很沉,里面装着二十万现金,不用打开也能猜到。 赖旭春的目光落在信封上,没有动,只是淡淡一笑: “刘总,你这就见外了。我们都是按规矩办事,高达公司的实力摆在那里,该给的工程,自然会给。” “是是是,” 刘建立连忙端正一下身子,恭敬的说道:“但没有您的关照,我们也拿不到好的项目。以后还要仰仗您多多提携,让我们高达公司能更上一层楼。” 这时,赵骏接过话头,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赖局长,我已经跟舅舅提起过您了,他说您是一位非常有能力、非常可靠的领导,让我多向您学习。以后高达公司,还请您多多关照,我们一定会记得您的好。” 提到冯玉刚,赖旭春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齐州城投的副总经理,虽然不在云东,但能量不小,能搭上这条线,对他以后的发展大有裨益。 他看赵骏的眼神也变得和善了许多。 “我跟冯总也有过一面之缘,” 赖旭春微笑着说道,“你是他的外甥,可谓是年轻有为,能力出众。赵公子能来高达公司,真是刘总的福气。” “赖局长过奖了,” 赵骏谦逊地说道,“我就是个新人,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以后还请赖局长多多指点,我们高达公司一定会踏踏实实做事,绝不给您添麻烦。” 赖旭春点点头,终于伸手拿起那个信封,随意地放在身边的沙发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刘总,赵公子,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我也不藏着掖着。青红公路案之后,路通公司肯定是不行了,云东的交通工程市场,需要有实力的公司来承接。” 他顿了顿,看着刘建立和赵骏,慢吞吞的说道: “以后县里的农村公路改造、市政道路维修这些项目,我会多向高达公司倾斜。只要你们好好干,保证工程质量,不出乱子,好处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刘建立一听,顿时大喜过望,连忙站起来,对着赖旭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赖局长!谢谢赖局长!我们高达公司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保证把每一个工程都干好!” 说完目光转向赵骏,悄悄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赵骏收到,矜持的点点头。 随即也笑着说道:“赖局长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格按照要求施工,绝不偷工减料,不给您添麻烦。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您尽管吩咐。” 赖旭春满意地点点头,再次端起茶盏,品了一口茶: “好,合作愉快。以后常联系,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刘建立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像开了花一样。 茶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三人一边品着茶,一边聊着天, 话题从工程谈到官场,彼此心照不宣。 窗外的夕阳透过木格窗洒进来,给这个私密的空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第117章 敢坏大哥的好事 午后的阳光透过纪委大楼的窗户,洒在办公桌上,给冰冷的文件镀上了一层暖意 。但方信和燕雯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放松。 “小方,我查到了!” 燕雯突然兴奋的大叫一声:“尚博林的妻子杜兰,在观澜国际有一套房产!” “什么情况?快给我看看。” 方信一听顿时激动了,立马跳了起来,往燕雯身边飞奔过来。 “你看这个,” 燕雯将一份打印出来的房产登记信息摘要放在方信面前,眼神严肃: “这套房子是青红公路项目启动后三个月购买的,全款支付,总价一百八十万。我怀疑,其中一部分资金,就是那笔三十万的青红公路建材款。” 方信拿起摘要,仔细看了起来。观澜国际是云东县的豪华小区,安保严密,房价高昂,以尚博林的正常工资收入,根本不可能全款购买这样一套房子。 “必须去固定证据,” 方信当机立断:“只要能证明这套房子的部分款项,来自那笔三十万的贿赂款,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让尚博林无话可说。” 说完这话,方信毫不犹豫,立刻带上工作证、协查通知和执法记录仪, 随后拔腿飞奔出门。 等他跑到楼下,推出自己的电动车的时候, 一回头,却发现一道倩影正站在身后。 “学姐?” 方信一怔:“你来做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 燕雯眉毛一扬,语气不容置疑:“尚博林被抓,白敏才肯定已经有所警觉,他狗急跳墙,说不定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看那样子,就算方信想赶她,也赶不走。 方信愣了一下,想了想, 有学姐在身边,如果遇到需要协调的事,正好也能有个照应。 于是赶紧说道:“那可太好了,你稍等一下啊……” 说着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想要擦一擦电动车后座,免得坐脏了学姐的裤子…… “咳……哎哎,” 燕雯站着不动,紧抿着嘴唇忍着笑,轻咳一声提醒一下。 方信抬头,就见学姐脸色微红,眼波流转,眼神指向另一侧的…… 比亚迪海鸥。 方信看看那个,再低头看看这个。 那是一辆电车,这也是一辆电车。 光速把自己的电动车推回原位,一脚踹下脚撑。 一个滑步跃到燕雯面前, 一脸任劳任怨的:“学姐,我来给你当司机!” “噗哧……” 燕雯捂嘴一笑,白他一眼:“信不过女司机啊?给我老实上车坐着吧你。” …… 燕雯开着她的粉色比亚迪海鸥,方信坐在副驾,一路朝着观澜国际的方向驶去。 路上,燕雯一边开车,一边说道:“观澜国际的安保很严,没有业主同意,外人很难进去。我们直接找物业,出示工作证和协查通知,看看能不能让他们配合我们调取杜兰的居住信息和购房付款凭证。” “嗯,” 方信点点头: “如果物业不配合,我们就联系住建局或者不动产登记中心,走正规途径查询。但那样会耽误时间,最好能现场拿到证据。” 十分钟后,车子抵达观澜国际小区门口。 小区大门气派非凡,两旁的保安穿着统一的制服,站姿挺拔,眼神锐利地打量着进出的车辆和人员。 燕雯将车停在门口,两人下车,走到保安亭前。 方信亮出工作证和协查通知,语气平和地说道:“我们是云东县纪委的,现在正在办理一起案件,需要向你们了解业主杜兰的相关情况,麻烦你们配合一下,让我们进去核实一些信息。” 保安队长接过工作证和协查通知,仔细看了一遍,又通过对讲机跟物业办公室沟通了几句,随后摇了摇头: “抱歉,纪委同志,没有业主的同意,我们不能让外人进入小区。而且,关于业主的私人信息,我们也不能随意提供,这涉及到业主的隐私。” “我们是依法执行公务,” 燕雯上前一步,语气严肃:“杜兰的丈夫尚博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这套房子很可能是用赃款购买的。配合我们调查,是你们的义务。” “实在抱歉,这是小区的规定,我们也没办法,” 保安队长面露难色:“除非你们能提供法院的搜查令,否则我们真的不能让你们进去。” 方信和燕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没有搜查令,确实很难强制要求物业配合。 他们正想商量下一步怎么办,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车里坐着两个面色不善的男人,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不对劲,” 燕雯低声说道,拉了拉方信的胳膊:“我们被人跟踪了。” 方信也察觉到了异常,眉头一皱:“会不会是白敏才的人?我抓了尚博林,白敏才就是最大利益损害者。” “走,别跟这种人纠缠。” 燕雯果断一拉方信。 两人正想转身离开,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突然打开,从车上下来四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手里拿着钢管和木棍,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就是你们这对不要脸的奸夫淫妇!敢坏我们大哥的好事!” 为首的一个光头男人正是罗三喜, 眼神凶狠的叮着两人,大声叫嚣:“今天就让你们这对狗男女知道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奸夫淫妇?” 方信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些人是故意辱骂,想激怒他们,或者混淆视听。 他下意识地将燕雯护在身后,沉声道:“我们是纪委工作人员,正在执行公务!请你们立刻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纪委工作人员?我看是一对狗男女还差不多!” 罗三喜冷笑一声,大手一挥:“给我打!往死里打!” 四个男人一拥而上,挥舞着钢管和木棍朝着方信砸来。 方信反应迅速,伸手挡开第一个冲上来的人, 拳头紧握,朝着对方的胸口打了一拳。那人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 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下手凶狠。 方信顾着保护燕雯,注意力分散,没看到侧面有一个男人绕了过来, 手里的钢管朝着他的胳膊狠狠砸去。 “小心!” 燕雯惊恐的大喊一声。 方信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嘭”的一声,钢管重重地砸在他的胳膊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 袖子瞬间被划破,鲜血渗透出来。 “小方!” 燕雯脸色大变。 第118章 勇敢的学姐 “我们是云东县纪委工作人员!正在执行公务!” 燕雯举起执法记录仪,大声喊道, 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是云东县纪委工作人员,正在依法执行公务!你们公然袭击公职人员,已经涉嫌妨碍公务罪、故意伤害罪!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所有证据都已固定,现在住手还能从轻处理!” 一边说着,同时环顾四周,看到路边有一块砖头, 燕雯立刻弯腰捡了起来,紧紧握在手里,眼神锐利地盯着那些人: “我警告你们,再敢上前一步,我就不客气了!” 罗三喜等人本就是拿钱办事的地痞,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听到“纪委”“犯罪”“证据固定”这些字眼,动作顿时迟疑了。 燕雯一手牢牢抓着砖头,时刻保持着最高警惕, 同时大声说道:“刚才你们辱骂、动手的画面都已记录,现在离开,我们可以暂不追究你们的首要责任,如果继续纠缠,等公安赶到,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方信趁机发力,一脚踹开面前的一人,拉着燕雯往后退到开阔地带,与对方保持安全距离。 他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疼得额头冒冷汗,却死死护住燕雯。 两人并肩而立,无所畏惧的与罗三喜他们对峙。 罗三喜盯着两人,眼神凶狠却有些犹豫。 他收了白敏才的钱,本想教训一顿就走,没想到方信燕雯都随身带着执法记录仪。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犹豫间,远处传来了警笛声,是燕雯刚才悄悄按下了手机的紧急报警快捷键。 “妈的!算你们运气好!” 罗三喜狠狠啐了一口,挥手示意手下: “撤!”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钻进黑色轿车,飞快逃离了现场。 警笛声越来越近,燕雯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扶住脸色发白的方信: “你的胳膊怎么样?流了好多血!” 方信咧嘴笑了笑,试图装作没事:“小伤,不碍事。” 话刚说完,胳膊一阵剧痛,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赶到的民警看到两人的身份和伤情,简单询问后,建议他们先去附近医院处理伤口。 方信却摇摇头:“证据要紧,我要先去固定证据。” “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剩下的事我们自己处理吧。” 燕雯跟民警简单客气两句,打发走了他们。 随后扶着方信走到小区门口的保安亭旁, 燕雯让保安帮忙找了张凳子,让方信坐下。 从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里面有纱布、碘伏、止血贴。 这是她习惯在包里放的,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卷起方信的袖子,露出渗血的伤口,伤口不算太深但较长,边缘还沾着灰尘。 “忍一下,可能有点疼。” 燕雯的声音温柔下来,用生理盐水轻轻冲洗伤口,动作细致而轻柔。 方信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她的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关切,平日里干练的气质中多了几分温柔。 这一刻,方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疼痛感仿佛都减轻了不少。 他看着燕雯认真处理伤口的模样,脱口而出: “学姐,你真好看。” 燕雯的动作悄然一顿,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像熟透的苹果。 避开方信的目光,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声音细若蚊蚋:“别胡说,处理伤口呢。”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只有碘伏擦拭伤口的轻微刺痛感提醒着两人身处的环境。 燕雯快速用纱布包扎好伤口,系上一个整齐的结,抬头时正好对上方信的目光,两人都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视线。 “好了,我们进去吧。” 燕雯率先打破沉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复了平日里的干练。 这次再到保安亭,保安队长看到方信胳膊上的纱布和两人身上的狼狈,再联想到刚才的冲突,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 燕雯再次出示工作证、协查通知和执法记录仪里的录像,语气严肃: “我们正在调查的案件涉及重大违纪违法,这套房产很可能是用赃款购买的。如果你们拒不配合,就涉嫌包庇罪,后果自负。” 保安队长脸色一变,不敢再推诿,立刻联系了物业经理。 没过多久,物业经理匆匆赶来,核实了两人的身份后,不敢怠慢,亲自带着他们去了物业办公室,调取了杜兰的居住信息和购房付款凭证。 “这套房子是全款购买,付款方式是银行转账,转账账户是……” 物业经理指着凭证上的信息说道。 方信和燕雯同时看向账户名,正是尚博林妻子杜兰的私人账户。 转账时间正好是青红公路项目第一笔工程款拨付后的第三天,转账金额一百八十万, 其中三十万的资金流向与之前查到的“云东建材贸易商行”的赃款完全吻合! “太好了!” 方信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麻烦你们把这些凭证复印一份,加盖物业公章,我们需要作为证据带走。” “没问题,马上办!” 物业经理不敢耽搁,立刻安排工作人员复印盖章。 拿到盖好章的凭证,方信和燕雯相视一笑。 这张凭证补齐了最后一块证据拼图,彻底证明了尚博林用贪污的赃款为妻子购买房产,证据链已经完整闭环。 “我们回去吧,尽快把证据整理好,提交给技术科鉴定。” 燕雯说道,目光落在方信受伤的胳膊上,贴心的轻声道: “回去后再好好处理一下伤口,别感染了。” “嗯。” 方信点点头,看着燕雯的眼神里满是感激: “学姐,今天多亏了你。” 燕雯脸颊微红,摇摇头:“我们是同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再说,办案本来就有风险,我们就应该一起面对。” “是啊,一起面对一切……” 方信重重点头。 燕雯的脸红若晚霞。 第119章 五十万买一条生路 黑色轿车里,罗三喜看着方信和燕雯开车离去,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 “妈的,这两个纪委狗男女真难缠!” 旁边的手下揉着被方信打中的胸口,抱怨道: “喜哥,他们有执法记录仪,还报了警,咱们还是赶紧撤吧,别惹麻烦。” “撤个屁!” 罗三喜瞪了他一眼,“白少给了钱,咱们得把事情办明白。刚才那俩人在里面不知道干了啥事,我得给白少报信。”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白敏才的电话: “白少,那对狗男女真抗揍!我们揍了他们一顿,那男的胳膊都流血了,可他们还是不怂,还报了警!后来他们去观澜国际的物业拿了点纸,挺厚的一摞,也不知道干啥用的,你看接下来咋整?” 电话那头的白敏才正坐立不安,听到“观澜国际”“拿了点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脚冰凉。 他太清楚了,尚博林的妻子杜兰在观澜国际有套全款买的豪宅,那房子的购房款十有八九和青红公路的赃款有关! 方信会闲的没事跑去拿点废纸?十有八九跟这套房产有关! 白敏才的声音都在发抖:“你确定他们拿了一摞纸?是物业给的?” “对啊,那物业经理亲自带他们去的,还复印盖章了,看起来挺重要的。” 罗三喜漫不经心地说道。 白敏才只觉得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完了。 尚博林彻底没救了。 “废物!一群废物!” 白敏才对着电话怒吼,“谁让你们在小区门口动手的?打草惊蛇!现在好了,证据被他们拿到了,尚博林彻底完了,我也得跟着倒霉!” 罗三喜被骂得莫名其妙,嘟囔道:“不是你让我们教训他们的吗?再说我们也没占到便宜……” “闭嘴!”白敏才打断他, “这事不用你们管了,赶紧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挂了电话,白敏才像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团团转。 现在还有什么人可以指望? 李东江已经是云东县最大的关系了,可他已经断然拒绝,连个面都不肯见。 唯一的希望就是父亲白鸿熙了。 他颤抖着拨通了白鸿熙的电话,带着哭腔说道: “爸!真的出大事了!尚博林完了,我也跑不掉了!你快想想办法啊!” “慌什么?多大点事?” 电话那头的白鸿熙斥责一声,接着沉稳地说道: “我早就跟你说过,做事要留后手。我已经走通了门路,只要你跟路通公司彻底切割干净,再去一趟栖心小筑,你就安然无恙。” “好!” 白敏才一听顿时大喜过望,再不废话,立刻挂了电话。 开车直奔栖心小筑。 站在这栋清幽别致的小院门口,白敏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慢慢走了进去。 院子里竹影婆娑,流水潺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外面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欢迎贵客光临,白公子里面请。” 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苏雅今天换了一袭月白色旗袍,款款走了出来,身姿窈窕,气质优雅。 白敏才连忙说道:“苏小姐您好,那个……” 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苏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一笑:“请随我来。” 走进正厅,没有像上次那样去包间,而是带着白敏才走到茶台后面的半开放式茶座。 “白公子,请坐。” 玉臂轻挥,优雅的一挥手, 茶几上早已摆放了一个紫砂茶壶,掀起壶盖,顿时茶香袅袅。 “苏小姐,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 白敏才惊疑不定的坐下。 苏雅嫣然一笑,在白敏才对面款款落座,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 “白公子请用茶。” 白敏才端起茶杯,却没心思喝,急切地说道:“苏小姐,我真的很急啊,这个这个……还请您指点一二……” “白公子,到了这里,就不必着急了,” 苏雅笑意盈盈地站起身:“我这里有几件刚到的古董,白公子随我来看看,看中哪件,便是哪件。” 她带着白敏才走到包间角落的博古架前,架子上摆放着十几件瓷器、玉器,每一件都做工精美,透着古朴的韵味。 苏雅指着一件青釉莲花纹瓶,介绍道:“这件是宋代的青釉莲花纹瓶,保存完好,釉色温润,造型典雅,非常适合白公子的气质,售价五十万。” “五十万?!” 白敏才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喷出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苏小姐,这也太贵了吧?能不能便宜点?” 他虽然是官二代,平时花钱大手大脚,但五十万也不是小数目,而且还是买一件不能吃不能用的古董,心里实在肉疼。 苏雅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淡了下来:“白公子,栖心小筑的东西从不还价。您要是觉得贵,那就请便吧。” 她说完,转身就要往座位走去,丝毫没有挽留的意思。 白敏才一愣。 没想到苏雅这么不给面子。 “这玩意到底真的假的啊?” 伸手想要去拿起来仔细看看。 却被一只玉手挡住。 “白公子要问真假,那就不是本店之客,请回吧。” 苏雅面容冰冷,似是笼上一层寒霜。 白敏才贵公子脾气,何曾吃过这种屈? 当即火气上头,不管不顾的把头一扭,快步走了出去。 刚走出小院,还没回到车上, 手机响了,是白鸿熙打来的。 白敏才赶紧接起电话,还没等说话,就被白鸿熙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笨蛋!跟你说了多少遍,不管花多少钱都要买下!那是买古董吗?你有资格去买就是你的福气!别人削尖了脑袋想买都没机会!别在那里讨价还价,丢我的人!” 电话被狠狠挂断,白敏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到了这时,才真的懂了。 五十万,买一条生路。 白敏才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身回到正厅, 苏雅端坐茶台,似笑非笑。 “苏小姐,对不起,刚才是我唐突了。” 白敏才咬着牙,鞠躬九十度: “这件青釉莲花纹瓶,我买了。” 苏雅脸上重新露出优雅的笑容:“白公子是贵客,请坐下品茶。” 白敏才这才松了口气,战战兢兢在苏雅对面坐下, 看向苏雅的眼神,已变得无比敬畏。 第120章 招供了,挖出一窝巨贪! 下午两点,纪委审讯室。 方信和燕雯坐在审讯桌后,郑国锋站在侧面,三人神色凝重,目光如炬。 尚博林被再次带进来时,脚步有些虚浮,眼底的侥幸淡了几分,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 他刚坐下,双手就下意识地放在桌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 显然,这次的留置看管,让他内心的防线已经松动,只是还在硬撑。 “方科,你来吧。” 郑国锋看向方信,主动让出审讯主导权。 方信点点头,给他一个尊重的眼神。 “尚博林,我们又见面了。” 方信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上午给你的时间,够你想清楚了吗?” 尚博林抬起头,眼神躲闪,不敢与方信对视,声音沙哑: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没有违法违纪,那些证据都是伪造的。” “伪造?” 方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桌上拿起那份标注着“云东建材贸易商行”的转账凭证,轻轻推到尚博林面前: “这张给交警大队干部转‘好处费’的凭证,签字人是尚小雅,你敢说你不认识她?” 尚博林的目光落在凭证上,脸色瞬间变了,身体微微一僵: “尚小雅……我不认识,可能是同名同姓吧。” “同名同姓?” 燕雯接过话头,语气清冷而专业: “我们已经核实过,尚小雅是你的远房侄女,三年前通过你的关系,进入云东建材贸易商行担任财务。这是她的入职登记表,上面有你的签字推荐,还有你们的亲属关系证明,需要给你看看吗?” 燕雯说着,拿出一叠补充材料,放在凭证旁边。 尚博林的目光扫过那些文件,脸色从苍白变得铁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万万没想到,纪委竟然连这种细节都查得如此清楚,弄的他想抵赖都无从出口…… “你还想狡辩吗?” 方信追问,声音陡然提高: “这家商行是你用来洗白贿赂款的核心空壳公司,你让自己的侄女担任财务,就是为了方便操作,掩盖资金流向!你敢说这只是巧合?” 尚博林的头低了下去,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经无法再维持镇定。 “就算……就算尚小雅是我侄女,也不能证明我跟商行有关系,更不能证明我贪污受贿!” 尚博林还在做最后的顽抗,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她在商行上班,是她自己的事,我从来没有干预过商行的运营!” “好,那我们再看这个。” 方信不再跟他纠缠,拿出那张关键的发票,缓缓展开,放在尚博林眼前: “这张抬头为‘青红公路建材款’的发票,金额三十万,开票单位是‘云东建材贸易商行’,而收款账户,是你妻子李梅的私人账户!你敢说这也是巧合?” “轰!” 这张发票如同晴天霹雳,彻底击垮了尚博林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发票上的账户信息,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不……不可能!这张发票是假的!是你们伪造的!” 尚博林疯狂地摇头,声音尖厉,像是濒临崩溃的野兽: “我妻子的账户怎么会收到这种钱?一定是你们陷害我!” “陷害你?” 燕雯拿出一份鉴定报告,语气严肃: “这张发票的真伪已经经过专业机构鉴定,是真实有效的,银行流水显示,这笔三十万的款项,在开票当天就转入了你妻子的账户,而且这笔钱没有任何合法的资金来源说明! 我们还查到,这笔钱到账后,很快就被用于购买观澜国际 12栋 302房!这些证据链环环相扣,你怎么解释?” “你们……连这个都查出来了?” 尚博林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发票,看着鉴定报告,看着银行流水,所有的狡辩都在铁证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你以为销毁了商行的账目,就能掩盖一切?” 方信的声音如同冰锥,刺进尚博林的心里: “你以为让尚小雅辞职跑路,就能切断线索?你太低估纪委的调查能力了!我们不仅找到了这张遗漏的发票,还查到了商行与路通公司、高达公司的多笔异常往来,每一笔都指向你!” 尚博林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滴在桌面上。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之前的顽固和侥幸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 “你现在交待,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否则就凭这些证据,已经足够对你零口供定罪了!” 方信放缓语气,给他一个台阶:“说出你背后的人,说出所有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的细节,戴罪立功,或许还能减轻处罚,给你的家人留一点体面。” 尚博林的肩膀垮了下来,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完了。 彻底完了,就算咬死了不招供, 那也一定会定罪,而且还是重判。 再顽抗下去,只会死得更惨。 “我说……我说……” 尚博林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悔恨: “青红公路的招标,是我跟白敏才串通好的!他是路通公司真正的幕后老板,我修改招标条款帮他围标,他一次性给了我一百万好处费,后续还分三次给了八十万进度关照费,逢年过节的孝敬也有六十万,前后加起来足足二百六十万!”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所有的罪行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白敏才为了多赚钱,让施工队偷工减料,把混凝土标号从 C30降到 C20,路面厚度也减了三厘米,还让我默许他更换劣质建材,为此又给了我二十万……还有质监站的钱思迁,也是被我拉下水的,我分了他十万……” 尚博林一边说,一边抹眼泪,脸上充满了悔恨: “那笔五十万,是白敏才通过我表弟的空壳公司转进来的,三十万的建材款,是我让尚小雅操作的,我知道这样不合规,但我鬼迷心窍……”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白敏才通过这单三千八百万的青红公路项目,光靠偷工减料和虚报工程量就非法获利至少八百万,具体多少他也没告诉我……他手里还握着不少人的把柄,这次我被抓,他肯定早就跑了……” 方信眼神一凛,追问:“白敏才现在在哪?他还有哪些同伙?” 尚博林摇摇头,声音虚弱:“我不知道他的下落……他做事小心,除了我和路通公司几个核心人,没人知道他的真实操作,现在他肯定已经卷钱跑路了……” 经验丰富的郑国锋,观察细致的燕雯,目光敏锐的方信,三人紧密配合,步步紧逼, 让尚博林被压的几乎喘不过气来,根本没有一丝一毫投机取巧的机会, 被迫将从青红公路的招标围标,到收受贿赂,所有的细节都一一吐露。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 中标感谢费:在帮助路通公司中标后,一次性收取贿赂 120万元。 进度关照费:在施工关键节点,如基础验收、中期拨款之前,共分 3-4次收取,每次 20万- 30万元,合计约 80万元。 来自白敏才个人的额外孝敬:以节日、生日等名义输送,约 60万元。 总计 260万! 还有最令人震撼的, 仅仅在这项总投资三千八百万的青红公路上, 除了钱思迁和吴六通之外, 还有三位重磅人物。 周秉华 县财政局副局长,分管经济建设科。 违规对虚报的工程量拨放工程款。 前后分多次收取贿赂总额五十三万六千元。 郑启明 县审计局行政事业审计科科长。 收取好处费提供便利,在工程决算审计中“高抬贵手”, 帮助路通公司和尚博林掩盖资金漏洞,使腐败行为顺利通过审计关。 一次性收取贿赂十五万现金。 谢玉山 县安监局副局长。 对施工现场显而易见的重大安全隐患不予查处,未责令停工整改,为工程赶工期大开绿灯。 前后多次收取贿赂总额三十三万七千八百元。 而这些,才仅仅是尚博林所知道的。 …… 一窝巨贪! 更关键的是,作为整个腐败链条的源头,白敏才涉嫌重大行贿罪、串通投标罪、非法获利罪,情节极其严重必须尽快对他采取严厉措施。 燕雯快速记录着尚博林的供词,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 郑国锋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了严肃的笑容。 看向方信的眼神,既惭愧又钦佩。 如果不是方信的坚持,这个惊天大案可能就在钱思迁和吴六通那里结案了…… 这一窝巨贪,还有潜逃的白敏才,还不知会逍遥法外多久…… 审讯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直到傍晚时分。 尚博林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脸上布满了泪痕,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 “把他带下去吧。” 方信对工作人员说道。 尚博林被押走时,脚步踉跄,没有了之前的倔强,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审讯室的门关上,方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但随即又皱紧眉头:“白敏才是关键,必须尽快抓到他,否则可能串供或销毁更多证据。” 想到这,马上看向郑国锋:“请郑主任通知公安部门吧,尽快调取他的出行轨迹和资金流向,他跑不远。” 郑国锋点点头:“好,我马上办。” “终于突破了,想不到竟然挖出一窝巨贪!” 燕雯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脸上露出了疲惫而兴奋的笑容。 “是啊,多亏了你找到的关键证据。” 方信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如果不是你从旧卷宗里翻出尚小雅的线索,找到这张发票,我们还不知道要僵持多久。现在当务之急,一是审讯谢玉山、郑启明他们,完善证据链。二是全力追捕白敏才,不能让他逃脱法律制裁。” 燕雯的脸颊微微泛红,避开了他的目光,轻声说道: “这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不用谢我。” 她起身整理桌上的证据和供词,指尖不经意间又摸到了方信的手背。 两人俱都心中一动,默默对视一眼。 “接下来,该轮到谢玉山、郑启明和周秉华了!” 郑国锋极不合适宜的一拍桌子:“尚博林的供词牵扯出了他们,我们必须趁热打铁,把这个利益网彻底挖出来!” “对!” 方信点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斗志, “一窝蛀虫,一个都别想跑!” 转头看向燕雯:“学姐……” “那是你们的事,你们加油吧,” 燕雯莫名的脸上一红,转身往外走: “我自己案子还搁置着呢,我得抓紧时间加班去了……” 第121章 抓! 尚博林的供词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在云东县纪委掀起轩然大波。 第二天上午八点,纪委常委会紧急召开,赵正峰、孙志芳、李宝平、刘明杰四位领导悉数到场, 方信、郑国锋、燕雯作为案件核心经办人列席汇报。 “根据尚博林的完整供词,青红公路案涉案人员已明确,除已留置的钱思迁、吴六通外, 县财政局副局长周秉华、审计局行政事业审计科科长郑启明、安监局副局长谢玉山均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涉案金额从十五万到五十三万不等,且存在相互包庇、利益输送的串联行为!” 方信站在会议室中央,声音铿锵有力,将整理好的涉案人员名单和证据摘要分发给各位领导, “更严重的是,路通公司幕后老板白敏才,作为整个腐败链条的始作俑者, 他涉嫌行贿罪、串通投标罪,通过偷工减料、虚报工程量等手段非法获利高达八百万! 情节极其恶劣。目前白敏才可能已闻讯潜逃,我们已联合公安部门启动追捕程序。” 赵正峰手指重重敲击桌面,眼神锐利如刀:“这是一起典型的系统性腐败案!从项目审批、资金拨付到审计验收,各个关键环节都被蛀空了!孙书记,李书记,刘明杰同志,我建议立即启动雷霆行动,兵分三路,同时对周秉华、郑启明、谢玉山采取留置措施,防止他们串供、销毁证据!对白敏才的追逃工作也要同步加大力度,不能让他成为漏网之鱼!” “我同意!” 孙志芳率先表态,目光扫过方信和燕雯, “方信、燕雯负责牵头抓捕谢玉山,郑国锋带三室抓捕周秉华,四室负责郑启明。行动必须保密、迅速,散会之后立刻统一动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李宝平眉头紧锁,迟疑道:“一次性抓捕三位科级以上干部,会不会引发太大震荡?要不要先请示县委?” “不必!” 赵正峰断然否决:“省纪委早有指示,此类窝案要快查快办,绝不姑息!出了任何责任,我来承担!” 会议一结束,整个纪委大楼全都轰动了,各路人马迅速集结。 方信和燕雯跑步回到审理室,两人开始争分夺秒快速收拾材料。 这时除了房贤平之外,审理室的高涛和萧胜还没得到消息。 “哎哎,你们俩忙啥啊?” 高涛怪叫一声:“什么大案子把你俩急成这样?” “谢玉山,除了私车公养之外,现已查明至少受贿三十三万,证据确凿,立刻抓捕。” 方信冷冷抛出一句,看都不看他一眼。 “啊这……” 高涛目瞪口呆,瞬间冷汗直冒。 “走!” 方信拔腿就要往外跑。 “小方你先别着急,给我站住。” 却被燕雯一声娇嗔给喊住。 “学姐,咱们要马上去抓……” “等一分钟,” 燕雯快步走到方信身边,小心翼翼地给他重新包扎胳膊上的伤口。 上次包扎伤口的纱布已经渗出血了,而方信却没来得及简单处理一下。 “学姐,不用这么麻烦,小伤而已。” 方信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暖意融融。 她的睫毛纤长,神情认真,连指尖的动作都带着细致。 “什么小伤?伤口都没结痂,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燕雯抬眼瞪了他一下,语气带着嗔怪,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 “行动的时候注意点,别太拼命,谢玉山是老油条,说不定会耍花招。还有,白敏才虽然跑了,但追逃的事有专门同志负责,你不用分心,先把眼前的抓捕和审讯做好。” “放心吧,有你在,我肯定安全。” 方信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依赖。 燕雯脸颊微红,没再接话,快速包扎好,起身拿起执法记录仪和留置文书: “准备好了吗?我们和三室、四室碰个头,确认一下行动细节。” 上午九点半,三辆纪委公务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大院,朝着不同方向疾驰。 方信和燕雯坐在第一辆车里,目的地是安监局副局长谢玉山的家——一个位于云东新城的高档小区。 “谢玉山分管安全生产,青红公路施工时,他三次带队检查,都对明显的安全隐患视而不见,收了三十三万七千八百元好处费,其中二十万是白敏才通过尚博林转交的。” 燕雯翻看着案卷,低声向方信确认:“他家住在 18楼,电梯需要刷卡,我们已经联系了物业,会配合我们开门。” 方信点点头:“行动时尽量小声,避免惊动邻居,全程录像,确保程序合法。” 十点整,车子停在小区楼下。 物业工作人员早已在门口等候,带着方信、燕雯和两名纪检干部,悄无声息地走进单元楼,刷卡进入电梯。 18楼的电梯门刚打开,就听到屋内传来电视的声音…… 谢玉山居然还像没事一样,坐在家里看电视。 燕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谢玉山警惕的声音:“谁啊?” “谢局长,我们是县纪委的,有重要情况向你核实,请配合开门。” 方信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屋内的电视声瞬间停了,过了足足半分钟,门才缓缓打开。 谢玉山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眼神里满是惊慌,却强装镇定: “纪委的同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到办公室说?” “谢玉山同志,根据《监察法》规定,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接受组织审查调查!” 燕雯亮出留置通知书,声音严肃。 谢玉山的脸色瞬间惨白,后退一步想要关门, 方信眼疾手快,伸手挡住门板,语气冰冷: “谢局长,不要反抗,配合调查是你的义务,反抗只会加重你的罪责!” “我没有违纪违法!我只不过私车公养犯了一个小错,你们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谢玉山嘶吼着,试图挣脱,却被两名纪检干部牢牢控制住。 燕雯上前一步,拿出手铐:“谢玉山,签字确认,跟我们走。” 谢玉山看着留置通知书上的内容,双手颤抖,迟迟不肯签字。 方信上前,沉声说道:“尚博林已经全部招供了,你的银行流水、资产变动、与白敏才、尚博林的往来记录,我们都掌握了,签字吧,争取宽大处理。” 听到“尚博林招供”, 谢玉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瘫软在地,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 抵赖再无任何用处。 在方信和燕雯威严的注视下,只好颤抖着签上自己的名字,被纪检干部架着走出家门。 与此同时,另一路抓捕行动也在同步进行。 郑国锋带队抓捕财政局副局长周秉华时, 发现他正收拾行李,准备凌晨六点的高铁逃往邻省,行李箱里装满了现金和贵重物品。 周秉华见纪委人员闯入,当场瘫倒在地,嘴里不停念叨: “我错了,我不该贪那五十三万,我愿意退赃,求你们给我一次机会……白敏才都跑了,你们就饶了我吧……” 而抓捕审计局的郑启明时,情况则相对顺利。 他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天,坐在客厅里等候,桌上摆着一份写好的忏悔书。 见到纪检干部,只是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我跟你们走。白敏才跑了也没用,他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我会全部交待。” 上午十一点半,三路人马全部归队。 谢玉山、周秉华、郑启明被分别押往留置中心。 纪委大楼里,气氛既紧张又振奋。 方信和燕雯回到办公室,刚坐下,郑国锋就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疲惫却兴奋的笑容: “小方,燕雯,这次多亏了你们,行动太顺利了!周秉华那边贪的比供的还多,行李箱里有八十多万现金和几块名表;郑启明态度很配合,已经开始交待和白敏才、尚博林的勾结细节了!” “郑主任,辛苦你们了。” 燕雯递给他一杯热水:“周秉华那边情况怎么样?他是不是也跟白敏才有直接利益往来?” “可不是嘛,他承认收了白敏才三十万,才违规给路通公司拨放了虚报的工程款。” 郑国锋喝了口水,“接下来审讯,还得靠你们审理室提前介入,把证据吃透,才能撬开他们的嘴。” 方信点点头:“我打算先整理尚博林的供词和现有证据,下午开始审讯,先从郑启明入手,他态度比较配合,说不定能挖出更多白敏才的犯罪细节,对追逃也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