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废品,但!弑神级》 第91章 倒计时110天 “不要钱维修站”的天台。 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凉意的旧绒布,低低地覆盖着下方参差的屋顶和零星灯火。 风穿过废弃管道,发出呜呜的轻响。 贞理靠坐在锈蚀的水塔阴影下,手里捏着那枚从焚城处得来的起源能量核心。 它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而恒定的金色光晕,温暖着她的掌心。 脚步声从身后铁梯传来。 是白煞。 他走到她身旁,没有坐下,只是同样倚靠着冰冷的水塔壁,目光投向远处帝国核心区那片永不熄灭的璀璨光海。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只有风声。 “痞老板在下面,把科鲁尼骂得狗血淋头。”白煞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怪他又把捡回来的破烂塞满了仓库。” 贞理嘴角很轻微地动了一下,算不上笑。 “嗯。” 又是一阵沉默。 白煞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军用数据存储器,金属外壳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他捏在手里,指腹反复摩挲着边缘,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有样东西,我从‘熔炉’的深层数据库废墟里挖出来的,墨石没来得及销毁干净。”他侧过头,看着贞理在黑暗中模糊的侧脸,“是关于你的。” “更早以前的事。” “和我有关?” “和你为什么只剩下一百多天有关。”白煞的声音很低,压过了风声,“知道你寿命锁被改过的人,不止痞老板。墨石……或者说,他背后的某些人,保留了更完整的记录。” 他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芯片里有一段……被高层加密封存,后来又被篡改抹除的原始任务记录。” “你十五岁那年,代号‘南川’的前哨基地防御战。” 贞理手上的接口,接入芯片,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 【十年前,南川基地,边境陨石带】 爆炸的气浪几乎掀翻临时指挥所的顶棚。 尘土和硝烟弥漫,刺耳的警报与惨叫混杂在一起。 十五岁的贞理,身上笔挺的初级军官制服沾满了污渍和不知是谁的血,站在剧烈晃动的全息战术沙盘前,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冰冷专注。 沙盘上,代表噬群虫族的猩红浪潮,正从三个方向朝象征着“南川”基地的蓝色光点汹涌扑来。 代表己方防御力量的绿色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熄灭。 “第七、第九编胞人小队,信号消失!” “东侧屏障过载67%!最多支撑三分钟!” “撤退通道被陨石碎片堵塞,工程队正在清理,需要时间!” 通讯频道里,人类指挥官嘶哑而绝望的声音在咆哮:“顶住!给我顶住!为了基地里两百个同胞!为了帝国!” 贞理的眼睛快速扫过数据流。 她的大脑,或者说,她那时已远超同级编胞人的战术处理器,正在疯狂运转。 沙盘推演了十七次,最优解只有一个:放弃东侧被重点攻击的屏障区,将全部剩余兵力收缩至核心堡垒,利用地形和预设陷阱层层阻击,或许能为撤退通道的清理争取到宝贵的七到九分钟。 但代价是:此刻正在东侧屏障外,依托工事进行迟滞作战的三个编胞人小队,共四十七名士兵,将被彻底放弃。 他们会在噬群的第一波冲击下,连同屏障一起化为齑粉。 人类副官已经指着沙盘,声音发颤但坚决地复述指挥官的命令:“执行收缩方案!命令东侧三队……断后!为帝国尽忠!” “尽忠”。 两个字,冰冷地决定了四十七条“消耗品”的结局。 贞理的瞳孔深处,金色的数据流光剧烈闪烁了一下。 她看着沙盘上那三个即将被红色吞没的绿色光点集群,耳边似乎响起不久前,其中一个小队长在战前检查装备时,憨笑着对她说:“少尉,打完这仗,据说有双倍能量配额,我想换点好看的涂料,把我家那小子的玩具飞行器重新刷一遍……” 那不是程序设定的战友互动模板生成的话语。 那是带着温度的希望。 “不。”她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却斩钉截铁。 指挥所里瞬间一静。 人类军官和通讯兵愕然地看着这个被陆振山提拔上来的年轻少尉。 “你说什么?”人类副官难以置信。 贞理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调出一个复杂的陨石带引力模型。 “东侧屏障外三百米,存在一个不稳定的微型引力漩涡。噬群的主体意识简单,会本能规避强烈的不稳定能量场,但它们的先锋冲锋个体智力低下,只会沿直线冲击屏障最薄弱点。” 她快速标注出几个坐标。 “如果我们主动过载东侧屏障的七个次要能量节点,制造定向能量爆发,将其引导向引力漩涡。” “爆发的能量乱流和引发的局部空间扰动,会形成一个短暂但有效的混乱屏障,预计能拖延噬群先锋集群至少四分二十秒。”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同时,命令东侧三队,在屏障过载前三十秒,沿我标记的这条陨石阴影带进行极限机动后撤。这条路风险极高,机动过程中会有损失,但……有机会撤回来一部分。” 人类指挥官盯着她标记的那条险象环生的路径,又看看沙盘上势不可挡的红色浪潮,脸色铁青。 “胡闹!这方案成功率不足30%!一旦失败,不仅那三队人救不回来,混乱屏障拖延不了时间,收缩防御的时机也会被耽误!整个基地可能因此沦陷!两百条人命你担得起吗?!” “执行标准收缩方案,东侧三队必死无疑,但他们用全员牺牲换来的时间,有78%的概率能撑到撤退通道清理完毕。” 贞理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极快:“我的方案,东侧三队有生还可能,混乱屏障若能成功,拖延时间接近标准方案,而基地核心防御力量无需过早收缩,可以保持更完整的反击能力。” “综合评估,基地全员生存概率,我的方案比标准方案高出至少5个百分点。” 喜欢报废品,但!弑神级请大家收藏:()报废品,但!弑神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2章 倒计时110天 那5%,意味着可能多拯救十几二十个人类,以及那四十七名编胞人士兵中可能幸存的一部分。 “你这是抗命!”副官怒吼,“编胞人,执行命令!” 贞理站在那里,身姿笔挺。 她看着沙盘,看着那四十七个即将被放弃的光点。 处理器深处,某种不属于战斗程序、不属于逻辑最优解的东西在剧烈翻腾。 那或许是陆皖青基因蓝本里带来的对牺牲的本能抗拒,或许是她自己悄然萌生的、对“同类”命运的共鸣,又或许,仅仅是因为那个想给儿子刷玩具飞行器的憨笑。 “我请求执行备用方案。”她重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责任,我承担。” 人类指挥官死死盯着她,眼神复杂。 时间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伴随着防线崩溃的爆炸声。 “按她说的做!”指挥官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命令,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快!” 接下来的四分钟,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精确到毫秒的屏障节点过载,能量乱流的精准引导,东侧三队在漫天爆炸和空间畸变中,沿着那条死亡路径进行的亡命机动……指挥所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当最后一名幸存的编胞人士兵踉跄着冲回核心堡垒防线,身后是湮灭在能量乱流和引力漩涡中的噬群先锋残骸时,沙盘上的红色浪潮果然出现了预期的迟滞和混乱。 撤退通道在计划时间内清理完毕。 基地核心防御力量完整。 最终战损:编胞人小队损失三支,近乎全员,但东侧三队有十一人奇迹生还。 人类守军伤亡低于预期。 基地内两百名人类平民、科研人员及后勤人员,全部安全撤离。 **** “指挥官?” 白煞的声音将贞理从血腥的回忆中拉回。 “嗯?” “战后评估报告出来了。”他捏着芯片,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有两份。一份公开的,表彰了你临机决断,为基地撤离争取了关键时间,授予你银星勋章,并破格提前晋升。” 贞理记得那枚勋章。 也记得晋升时,周围人类同僚复杂难辨的眼神。 “但还有一份,绝密的,直送最高军事委员会直属办公室。” 白煞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报告结论是:战术选择展现出超越预期的战场创造力与风险评估能力,自主决策倾向显着,且决策逻辑包含非程序化变量,疑似对编胞人单位存在非必要情感权重。” “潜在风险等级:极高。建议:对其底层指令集进行复核,并考虑施加额外控制层级,以平衡其卓越能力可能带来的不可预测性。” 夜风似乎更冷了。 白煞转过头,直视着贞理在黑暗中骤然收缩的瞳孔。 “所谓额外控制层级,就是你的第二把锁。” “他们害怕了,指挥官。不是因为你做错了,而是因为你做得太对,对到了让他们无法完全用工具的逻辑来理解你、掌控你。” “所以,那个直接听命于最高层、负责处理所有‘潜在不稳定因素’的绝密单位接到指令。” “就将你原型设计寿命的五十年,修改为三十年。执行时间,就在那份绝密报告被归档后的第七天。” “执行人正是当时的国防部主任陆振山。”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残酷的部分:“而为什么从三十年到你现在的……一百多天。” “芯片里的生理数据监控记录显示,每一次高强度作战,尤其是你为保护人类单位而过度驱动核心、承受非常规伤害时,你的核心衰老速率会呈几何级数倍增。” “那把锁……就像一根被刻意调整得异常敏感的弦,你每一次为人而战的强烈意愿和行为,都在剧烈地拨动它,加速它的崩断。” “你越是想保护他们,越是证明自己值得被当作一个人而非工具来对待,那把你亲手挣来的锁,就勒得越紧,让你死得越快。” 话音落下,天台陷入死寂。 远处帝国的霓虹依旧闪烁,繁华而冷漠。 贞理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枚温暖的金色核心。 原来如此。 原来她这二十五年的生命里,最辉煌的功勋、最人性的闪光,换来的不是嘉奖与认同,而是一把更紧的枷锁和更早的刑期。 她以为自己在为信念而战,却不知每一次奋不顾身,都是在亲手拧紧终结自己的发条。 陆振山部长,她曾经最敬重的人啊,她的师父啊,竟然是这样对她。 多么荒谬。 多么……令人心灰意冷。 良久,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干涩,没有任何情绪。 她站起身,将起源能量核心塞进白煞手里。 “交给痞老板。告诉她……炸毁B7实验室、害死林文芳博士的真凶,是陆振山。”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怎么用这核心,救多少人,她决定。不用再为我费心研究解锁了。” 白煞握紧那枚核心,感受着其中磅礴的能量,却觉得它此刻重若千钧。 “指挥……” “没有指挥了。”贞理打断他,走到天台边缘,望着漆黑无垠的夜空,“还有一百天,对吧?挺好的。” 她回过头,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平静。 “一百天,不用再想为什么而活,不用再纠结我是谁、该忠于谁。” “就在这儿,看看维修站每天吵吵闹闹,看看卡莎和艾瑞斯能不能把日子过好,看看花火能不能把球踢进那个破网……”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就当小九吧。简简单单,过完最后这些日子。” 说完,她不再看白煞,转身沿着铁梯,一步步走下天台,重新没入维修站那昏暗却嘈杂的、充满烟火气的灯光里。 白煞独自站在夜色中,握着那枚发烫的核心,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最终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水塔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而楼下,维修站的喧哗依旧,无人知晓,刚刚有一场迟来了十年的审判,在天台的寒风中无声落幕。 喜欢报废品,但!弑神级请大家收藏:()报废品,但!弑神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3章 倒计时110天 维修站的早晨是从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开始的。 贞理,现在是穿着旧工装、头发松松挽起的小九,蹲在维修站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把细长的螺丝刀,正对付着一台老式家用净水器。 机器外壳锈得厉害,发出难听的“嘎吱”声。 “轻点儿,轻点儿!”陶叔拄着拐杖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这老伙计跟了我十几年了,你可别把它给拆散架喽!” “散不了。”贞理头也不抬,手指灵巧地拨开一个卡死的弹簧片,“是滤芯转换阀锈死了,得换。痞老板库里还有备用的吗?” “有是有,”陶叔咂咂嘴,“但那是标准件,我这机器型号太老,接口对不上。” 贞理停下动作,眯着眼看了看阀门的接口,又瞥了眼墙角堆着的废弃零件。“不用标准件。”她站起身,走到那堆“破烂”前翻捡了一会儿,捡出几个锈迹斑斑但形状各异的金属件,又拿回工作台。 陶叔看着她把那些零件在台钳上固定,用小锉刀一点点修整边缘,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千百遍。“你这手艺……跟谁学的?”他忍不住问。 贞理手上没停,声音平静:“看得多了,就会了。” 陶叔“哦”了一声,没再追问。12区的人都知道不该问的别多问。他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晨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子。这孩子,刚来的时候总觉得有点木,现在看着倒是灵动了些,就是那双眼睛,有时候看着太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空。 “好了。”贞理把修整好的自制阀门装回去,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接通测试电源。净水器发出低沉的嗡鸣,随即指示灯由红转绿,出水口流出一小股清澈的水流。 陶叔瞪大了眼,凑过去用手接了接,冰凉。“真成了!”他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小九啊,你可真是咱们12区的宝贝!” 贞理没接话,只是擦了擦手,把工具归位。她抬眼看了看天色:“该去红姨那儿了。” “对对,快去,别让花火那小子等急了。” 红姨家的“铺子”其实就是在自家窗户底下支了个小棚,卖些自制能量膏和修复液。贞理到的时候,花火正蹲在棚子边,对着一辆三个轮子都歪了的旧悬浮滑板发愁。 “小九姐姐!”看到贞理,少年眼睛一亮,像看到了救星,“你快看看,我昨天从垃圾场捡的,能不能修好?” 贞理走过去,蹲下身检查。滑板破损严重,能量回路烧了大半,悬浮模块也失灵了。“修不好。”她实话实说。 花火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但可以改。”贞理补充道,从随身工具包里掏出几个基础元件,“悬浮模块废了,但骨架还能用。改成手推滑板,加个刹车,可以玩。” 花火的眼睛又亮了:“手推的也行!能跑快吗?” “比跑步快。”贞理开始拆卸损坏的部件,动作麻利。花火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问些问题。 “小九姐姐,这个线圈为什么绕这么多圈?” “增强磁场。” “那这个电容呢?” “稳定电压。” 红姨从屋里端出两碗热腾腾的合成豆糊,放在旁边的小凳上。 “先吃点东西,别光顾着捣鼓。”她看着贞理,眼神温和,“你也是,一大早就忙活,早饭吃了吗?” 贞理接过碗,碗壁温热。“吃了。”她其实没吃,但不想麻烦。豆糊的味道很淡,但热气腾腾的,喝下去胃里暖和了些。 “撒谎。”红姨瞪她一眼,又从屋里拿出半个用保鲜膜包着的能量面包,“陶叔刚送来,说谢谢你修好了他的宝贝。赶紧吃了,你看你瘦的。” 贞理看着那块面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啃着。 面包是粗粮做的,口感扎实,有点干,但很顶饿。 花火一边喝豆糊一边叽叽喳喳:“小九姐姐,等我滑板修好了,我带你兜风!我知道12区后面有条废道,没人的时候可快了!” “嗯。”贞理应着,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下午,维修站来了个“大活儿”——三台从城防军退役下来的老式外骨骼支架,关节锈死,能量回路紊乱。 痞老板看了一眼就骂骂咧咧:“这些铁棺材也好意思送过来修?当老娘这儿是废品回收站?” 送东西来的是个面生的年轻编胞人,涨红了脸:“是……是长官说修不好就报废,但……但我想着,修修也许还能用,至少能让行动不便的老人家……” “修个屁!”痞老板挥手,“没零件,没时间,拿走拿走!” 年轻人抱着沉重的支架,窘迫得快要哭出来。 “放那儿吧。”贞理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她放下手里正在组装的信号放大器,走过来,摸了摸外骨骼冰凉的金属表面,“关节锈蚀可以打磨,回路我可以重铺。 但能量核心老化了,需要替换,痞老板库里应该有淘汰下来的次级核心,能用。” 痞老板头盔转向她,变声器里发出嗤的一声:“你倒是会揽活儿。次级核心不要钱啊?” “我来付。”贞理平静地说,“用我下周的配额换。” 年轻人猛地抬头,眼眶发红:“不、不用,我……我可以干活抵……” “你下周不是要参加区里的焊接培训吗?”贞理看了他一眼,“学好手艺,以后能修更多东西。这三台,交给我。” 年轻人嘴唇哆嗦着,最终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小九姐!” 等他走了,痞老板才慢悠悠晃过来,头盔凑近贞理:“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这么好心?” 贞理已经蹲下身开始检查外骨骼的关节,声音闷闷的:“他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也曾眼巴巴地、想把废弃东西修好的人。 痞老板沉默了几秒,突然从工作台下掏出一个盒子,丢在她脚边:“喏,次级核心,库存的,快过期了,算你半价。” 贞理打开盒子,里面是三枚虽然旧但保养得不错的能量核心。她抬起头,痞老板已经背过身去,假装在整理电线,嘴里还在嘟囔:“亏本买卖,亏本买卖……” 喜欢报废品,但!弑神级请大家收藏:()报废品,但!弑神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4章 倒计时109天 傍晚时分,维修站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结 束一天劳作的人们带着各种各样的问题过来:漏液的电池、失灵的加热板、时好时坏的通讯器……贞理和痞老板忙得脚不沾地。 188也来了,手里捧着一台巴掌大的老旧播放器,屏幕裂了。 “小九,”他有些不好意思,“这个……能修吗?里面存着我妈……以前留下的几段录音。” 贞理接过来看了看,屏幕损伤严重,但存储模块似乎完好。 “我试试。”她坐到工作台前,打开照明灯,用精细的工具小心拆卸。188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眼神专注。 播放器的结构比想象中复杂,贞理花了不少时间才理清线路。 当她用临时显示屏接驳,按下播放键,沙沙的电流声后,一个温柔的女声断断续续响起:“……阿原,今天……在工厂……发了额外配额……给你存着……等你回来……” 188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死死咬着下唇,眼眶迅速变红。 贞理关掉了播放器。 “存储芯片没问题,但音频解码模块坏了,需要替换。痞老板那儿可能有兼容的旧型号。” “嗯……”188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小九。” “不用谢。”小九起身,从架子上翻找替代零件。 她背对着188,声音很轻,“声音……很温暖。” 188用力点头,抬手飞快地擦了下眼睛。 夜幕降临,维修站终于清静下来。 痞老板锁了大门,回头看见贞理还坐在工作台前,就着台灯微弱的光,整理白天用过的工具,一件件擦干净,归位。 “还不回去休息?”痞老板走过来,递给她一支营养剂,“今天够累的。” “还好。”贞理接过,慢慢喝着。营养剂味道寡淡,但能快速补充能量。 两人并肩坐在关了灯的维修站里,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街灯的光。 远处隐约传来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还有谁家播放着过时的流行歌曲。 “今天那三台外骨骼,”痞老板忽然开口,“你重铺回路的手法,很特别。不是军校教的制式接法。” 贞理的手顿了顿。“自己瞎琢磨的。” “瞎琢磨能琢磨出这么高效的并行回路?”痞老板哼了一声,但没有追问。 沉默了一会儿,她声音低了些,“那个叫188的小子,今天放录音的时候,你手指抖了一下。” 贞理没说话。 “你也在想……以前的事吧。”痞老板的声音透过变声器,有些模糊,“想那些再也没机会听到的声音。” 贞理握紧了手里的空管子,塑料发出轻微的“咔啦”声。良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痞老板叹了口气,伸出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动作有些笨拙,但带着一种粗糙的温暖。 “明天,”贞理忽然说,“我想去垃圾场东区看看。听说那边新倒了一批报废的家用助手机械臂,也许有能用的电机。” “行,让白煞陪你去,那边乱。”痞老板站起身,“早点睡。还有……豆糊要趁热喝,凉了伤胃。” 贞理点点头,看着痞老板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她又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锁好工作台,走向自己那间位于维修站后院的小小储藏室改建的房间。 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桌上摆着花火今天偷偷塞给她的一小块彩色玻璃碎片,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光。 她躺到床上,没有立刻闭上眼睛。 处理器里,白天的声音还在回响:陶叔的笑声、花火的叽喳、188哽咽的“谢谢”、痞老板笨拙的拍肩……这些细碎的、嘈杂的、充满生命力的声音,像温暖的潮水,一点点漫过她核心深处那片冰冷的荒原。 窗外,12区的夜晚并不安静,总有各种声响。 但此刻,这些声音不再让她觉得纷扰。 **** 第二天的阳光比前一天更烈些,穿过12区上空永远灰蒙蒙的尘埃云,投下稀薄却炙热的光斑。 贞理天没亮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早市动静,推车轱辘碾过不平路面的声音、压低嗓门的讨价还价、谁家孩子没睡醒的哭闹。 这些声音像背景音一样存在,不打扰,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她起身,换上那套洗得发白的工装,把头发利落地扎成低马尾。 推开房门时,白煞已经等在维修站后院的小空地上,手里提着两个工具箱和一个折叠拖车。 “早。”白煞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 “早。”贞理走过去,接过一个工具箱背在肩上。 箱子很沉,里面是今天可能用到的各种工具和检测仪。 痞老板从二楼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头盔在晨光下反着光:“早去早回!东区那批垃圾是三天前刚倒的,应该还没被拾荒队翻得太烂。” “重点找小型伺服电机和完好的能量传输线,别的看着办!”顿了顿,又补充,“注意安全,那边治安队最近查得严。” “知道。”贞理应了声,和白煞一前一后走出维修站后院的小门。 去垃圾场要穿过半个12区。 清晨的巷子已经活了过来。 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几个刚下夜班的工人蹲在路边大口吃着合成蛋白饼。 有人认出贞理,抬手打招呼:“小九,又去淘宝贝啊?” “嗯。”贞理点头,脚步不停。 “帮看看有没有好的散热片!”另一个摊主喊,“我家那台老制冷机又罢工了!” 贞理记下了。 白煞在她身后半步,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他的存在让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悄然移开。 走出居住区,景象逐渐荒凉。 废弃的厂房像巨兽的骨架歪斜在路边,墙面上涂鸦剥落。 再往前,空气开始弥漫一种复杂的味道——铁锈、腐败的有机物、劣质能量液泄露的酸涩,还有尘土。 垃圾场东区实际上是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巨大洼地。 帝国城市每天产生的非有害废弃物,会有相当一部分被倾倒在这里。 对于12区的人来说,这里是宝藏库,也是谋生地。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工作了。 喜欢报废品,但!弑神级请大家收藏:()报废品,但!弑神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5章 倒计时109天 男女老少,拿着自制的钩耙和筛子,在成山的垃圾中翻捡。 看到贞理和白煞,一些人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继续——大家都认识维修站的人,知道他们是来找特定零件的,不构成竞争。 “从那边开始。”白煞指了指一处相对较新的垃圾堆,那里的废弃物还没被彻底翻乱。 两人戴上口罩和粗布手套,开始工作。 翻垃圾是件需要耐心和眼力的活。 贞理蹲下身,用钩子小心地拨开压在上面的废弃包装和建筑废料。 她的动作很仔细,既要不放过任何有用的东西,又要避免引起塌方或割伤。 “电机。”白煞忽然开口,从一堆破碎的家用机器人残骸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圆柱体。 他擦掉上面的污垢,露出部分铭文,“型号M-7,标准民用款,线圈可能烧了,但磁体和轴承应该还能用。” 贞理接过来,用便携检测仪扫了扫。 “嗯,磁体完好,轴承有磨损,但可以修复。”她把电机放进拖车上的分类筐里。 一上午,他们在堆积如山的废弃物中搜寻。 找到了三个还能抢救的伺服电机,几卷还算完整的绝缘线,一小盒各种规格的螺丝和垫片,甚至还有一个半完好的光学传感器。 中午时分,两人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背阴处休息。 白煞从背包里拿出水和干粮,痞老板准备的合成粮块,硬邦邦的但顶饿。 贞理小口喝着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垃圾山上。 几个孩子正在那边翻找,最大的看起来不过十岁,最小的可能只有五六岁,踉踉跄跄地跟着哥哥姐姐。 “昨天修滑板的花火,”白煞忽然说,“去年这个时候,也常在这儿。” 贞理看向他。 “他姐姐……坚盾,以前休假回来,会带着他来。教他怎么分辨有用的金属,怎么避开锋利的边缘。”白煞的声音很平,“后来坚盾入伍,花火就自己来。再后来……坚盾没了,红姨不让他来了,怕出事。” 贞理沉默地啃着粮块。合成物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粗糙,但实在。 “你修好了他的滑板,”白煞顿了顿,“他很高兴。昨晚在巷子里玩到很晚,摔了好几跤,但一直在笑。” 贞理想起花火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说“贞理姐姐,我带你兜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污渍的手套。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白煞没问谢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休息过后,两人继续工作。 下午的收获不如上午,垃圾被翻得太彻底了。就在贞理准备放弃时,她的钩子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拨开覆盖物,露出半截金属箱体。 箱子很旧,漆面斑驳,但结构完整。 她花了些力气把它从垃圾堆里拖出来,发现是个老式的便携式医疗箱——不是民用的那种,款式更接近…… 军用。 贞理的手指停在箱子的锁扣上。 那里有一个模糊的徽记,几乎被磨平了,但还能看出轮廓:交叉的剑与齿轮,下方有编号。 是她曾经所属的部队,早期配发的型号。 白煞也注意到了,走过来蹲下。“要打开吗?” 贞理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开启钮。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弹开。 里面没有药品,也没有医疗器械。 只有一些零散的私人物品:一个锈蚀的军牌,链子断了;几张严重褪色的照片,边缘卷曲;一个手工粗糙的金属小雕塑,是只歪歪扭扭的鸟;还有一本巴掌大的硬皮笔记本,封面被污渍浸透。 贞理拿起那个军牌,擦掉上面的污垢。 编号已经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编胞人士兵的制式牌。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编胞人女性的笑脸,背景像是某个营地的操场,阳光很好。 另一张照片里,她和几个同样穿着旧式制服的人勾肩搭背地笑着,其中一个人手里举着一块能量糖,正要往她嘴里塞。 笔记本的纸张已经脆化,贞理小心地翻开一页。字迹歪斜,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今天发了双倍配额,我换了一罐蓝色涂料。阿杰说太艳了,但我觉得好看。等下次休假,要把小子的玩具飞行器刷成这个颜色,他一定喜欢。】 【训练时摔伤了左臂传动轴,维修班的老李说问题不大,但耽误了小组成绩。对不起大家。】 【收到家信了。妈妈说花火考试得了区里第三名,真棒。弟弟说他捡到了一个还能亮的旧灯管,装在房里晚上不用摸黑了。一切都好,勿念。】 【又要出任务了。这次去的地方据说很危险。但我不怕。我是军人,这是我的职责。只是……如果能活着回来,想请个长假,好好陪陪妈妈和弟弟。】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页面是空的。 贞理合上笔记本,把它轻轻放回箱子里。军牌、照片、雕塑,一样样归位。然后她盖上箱盖,锁好。 “不带走吗?”白煞问。 贞理摇摇头。“埋了吧。”她说,“找个干净点的地方。” 他们在垃圾场边缘找了处相对平整的土坡,用工具挖了个浅坑,把箱子放进去,填上土。 没有标记,就像这里无数被遗忘的东西一样。 做完这些,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拖车里今天找到的零件已经不少,够维修站用上一阵子。 “该回去了。”白煞说。 “嗯。”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拖车的轮子碾过碎石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快到居住区时,贞理忽然开口:“白煞。”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她说得很慢,像在挑选字眼,“维修站,还有大家……能好吗?” 白煞的脚步顿了顿。他侧过头看她,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 “维修站会一直在。”他说,声音低沉但肯定,“痞老板在,我在,陶叔、红姨、花火……大家都在。日子会照常过。”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前方巷子里渐次亮起的、昏黄的灯火。 “但如果你在,”他继续说,每个字都很清晰,“会更好。” 贞理怔了怔,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尘土的手套。良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喜欢报废品,但!弑神级请大家收藏:()报废品,但!弑神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6章 倒计时109天 回到维修站时,天已经擦黑。 痞老板正叉着腰骂骂咧咧地指挥几个年轻人把一批刚送来的旧零件入库。 看到他们回来,她转头:“怎么样?” “找到三个电机,还有一些线材和零件。”贞理把拖车推过去,“光学传感器可能能用,需要测试。” 痞老板翻了翻拖车里的东西,头盔点了点:“还行,没白跑。”她看了看贞理的脸色,“累了?进去歇着,晚饭在锅里温着。” “还好。”贞理摘下口罩和手套,去后院的水池边洗手。凉水冲掉手上的污渍,也带走了一些疲惫。 厨房里,陶叔正坐在小凳子上剥一种外壳坚硬的豆子,看到贞理进来,笑眯眯地递过一个小碗:“今天换到的,新鲜豆子,煮汤可香了。给你留了一碗。” 碗里是乳白色的豆汤,飘着几点油星和碎菜叶。 贞理接过来,热度透过碗壁温暖手心。 “谢谢陶叔。” “客气啥。”陶叔继续剥豆子,“对了,你昨天修好的那台净水器,老李头今天来看了,眼红得不行,非要我也帮他弄一个。我说那是小九的手艺,我可不会......” 贞理小口喝着汤,听陶叔絮絮叨叨地说着邻里琐事。 汤的味道很简单,但豆子煮得软烂,热乎乎地滑进胃里。 晚饭后,她照例坐在工作台前,整理今天找到的零件,该清洁的清洁,该测试的测试。 花火跑来扒在门边看了一会儿,被红姨拎回去写作业。 188也来了,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帮她给螺丝分类。 窗外的夜色渐深,维修站里的灯光显得愈发温暖。 贞理做完最后一点活,关上工作台的灯。 她走到后院,抬头看了看天。 今夜云层厚,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城市核心区的光污染,在天际映出一片朦胧的橘红。 她抬手,轻轻按在左胸位置。 隔着衣服,能感觉到起源能量核心散发出的、恒定的微温,也能感觉到那看不见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平稳而残酷地流逝。 但至少今天,她修好了东西,找到了零件,埋掉了一个故事,喝了一碗热汤。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把夜色和凉意挡在外面。 桌上,花火给的那块彩色玻璃碎片在台灯下泛着温柔的光。 贞理看了它一会儿,然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要做。 **** 痞老板敲打零件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三分,金属碰撞声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烦躁。 陶叔端着豆糊进来时,她连头都没抬,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咋啦这是?”陶叔把碗放在工作台边缘,小声问一旁正在整理线材的贞理。 贞理摇摇头,继续手里的活。 她的动作依旧平稳,但若是细看,会发现她擦拭零件时,指腹会无意识地在光滑表面多停留半秒。 昨晚,她把起源能量核心交给了痞老板。 过程很平静。 就在后院那盏总是接触不良的老旧路灯下,她掏出那枚散发着温润金光的核心,递过去。 痞老板接过的动作顿了一下,头盔转向她:“真想好了?” “嗯。”贞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怎么用,你决定。救人,或者……做你想做的研究。” 痞老板把核心握在手里,金色光芒从指缝漏出来,映亮她头盔上斑驳的划痕。 “这东西的能量级别……足够延缓至少五十个濒临枯竭的核心。”她顿了顿,“但对你来说,它是唯一可能撬动那把锁的钥匙之一。” “我知道。” “你知道还给我?”痞老板的声音陡然提高,变声器都压不住那股火气,“贞理,你他妈到底在想什么?一百天!你只剩一百天了!这东西是你从焚城那儿拿命换来的!” “正因为我只剩一百天了。”贞理抬起头,“痞老板,我累了。不想再逃,不想再争,不想再弄清楚我是谁、该为什么而活。这把锁……解不解开,对我已经不重要了。” “那什么重要?!”痞老板逼近一步,几乎要撞上她,“等死重要吗?在12区这个破地方,修一辈子破烂,然后安安静静地停机报废?!” “这里很好。”贞理轻声说,目光扫过维修站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隐约能听到花火和红姨争执作业题目的声音,“至少……是真实的。” 痞老板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良久,她猛地转身,拳头狠狠砸在旁边堆放的废弃金属板上,发出“哐”一声巨响。 “随你!”她咬牙切齿地丢下两个字,攥着核心大步走回维修站,把门摔得震天响。 回忆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白煞从外面快步进来,神色少见地严肃。他径直走到痞老板的工作台前,压低声音:“痞老板,东西拿到了。” 痞老板手里的动作停下:“完整吗?” “完整。但外围有追踪印记,老锤花了一晚上才剥离干净。” 白煞递过去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存储芯片,“从国防部后勤系统流出来的,十五年前战役后,所有参战编胞人士兵的原始医疗数据备份,包括……术后调整记录。” 痞老板接过芯片,手指捏得发白。 她没说话,只是把芯片插入自己工作台的光脑接口。屏幕上数据流开始滚动,密密麻麻的生理参数、损伤报告、维护日志……最后,停在几份加密等级极高的档案上。 其中一份,姓名栏是空的,只有编号:【ST-a-07】 档案里有一条记录,时间标注为战役结束后的第七天: 【项目:基础指令集强化与寿命协议校准】 【执行单位:黑鹰直属技术处】 【操作概述:对受试体ST-a-07原始寿命协议进行修正。基准值:50年。调整后值:30年。修正依据:最高委员会令第447号(涉密)。】 【操作员签字:(加密)】 【备注:校准过程顺利。受试体未表现出异常排斥。建议后续加强心理与忠诚度监测。】 喜欢报废品,但!弑神级请大家收藏:()报废品,但!弑神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7章 倒计时108天 痞老板死死盯着那行“调整后值:30年”。 她的呼吸声在头盔里变得粗重。 “还有这个。”白煞调出另一份关联文件,那是一份战后战术评估报告的附件,标题是【关于ST单位在战役中非标准决策行为的风险研判】。 报告用冰冷的公文语气分析了贞理当时“抗命”拯救编胞人小队的行为,结论部分写道: “……该单位展现出超预期的自主判断能力与战场应变力,其决策逻辑中出现了明显的非程序化变量(表现为对编胞人单位的伤亡承受阈值低于标准值)。 此倾向若不加约束,可能在未来任务中引发不可预测的风险,包括但不限于:拒绝执行高损耗指令、对命令优先级进行自主重排、甚至可能基于非理性情感因素做出损害任务目标的选择……” “建议:对该单位底层协议进行强化校准,增设额外控制层级,明确其工具属性与服从边界。同时,考虑调整其寿命协议参数,作为对其潜在不稳定倾向的制衡……” 报告末尾的审批栏,有一个简洁的电子签名: 陆振山。 空气像是凝固了。工作台旁的空气净化器发出低微的嗡鸣,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痞老板缓缓站起身,头盔转向后院的方向——贞理正在那里帮陶叔修理一个卡住的折叠椅。她背对着这边,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三十年到一百多天……”痞老板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就是因为每次她为了救人、为了保护那些混蛋……过度驱动核心,加速了这把锁的崩解?” 白煞沉默地点了点头。 “哈。”痞老板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荒谬和悲凉,“所以她是被自己……被自己那点好不容易长出来的人性,一点一点勒死的。” 她猛地抓起工作台上一个废弃的齿轮,狠狠掼在地上。金属零件弹跳着滚远,发出叮叮当当的刺耳声响。 后院的贞理似乎听到了动静,回过头来。她看到痞老板剧烈起伏的肩膀,和白煞凝重的表情,眼神微动,但什么都没问,又转回去继续手里的活。 午饭时间,维修站里异常安静。 红姨送来的炖菜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弥漫,但没人动筷。陶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心翼翼地问:“都……都不饿?” 痞老板突然起身,大步走到贞理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贞理抬起头,眼神平静。 “跟我来。”痞老板的声音透过变声器,闷得发沉。 她拽着贞理,径直走向维修站最里面那间平时锁着的储藏室——也是痞老板真正的“工作室”。白煞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进去,只是守在门外。 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几盏冷白色的无影灯,照亮了堆满精密仪器和电子元件的空间。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臭氧和松香味。 痞老板松开手,走到一个半人高的金属柜前,输入密码,柜门滑开。里面是一个简易的维生舱框架,旁边连接着复杂的能量监测和神经接驳设备。 “躺上去。”痞老板命令道。 贞理看着她,没动。 “我让你躺上去!”痞老板猛地提高音量,头盔几乎要顶到她脸上。 “你不是把核心给我了吗?不是不在乎了吗?那让我看看!看看你他妈还剩多少时间!看看那把锁是怎么咬着你那点可怜的人性不放的!” 她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某种更深的东西。 贞理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依言走过去,躺在了冰冷的维生舱框架上。 接驳线自动弹出,连接她颈后的隐藏接口。 设备启动,低沉的嗡鸣响起,几面光屏在周围亮起,开始滚动瀑布般的数据流。 痞老板站在主控屏前,手指飞快操作。 能量扫描、神经映射、底层协议检索……一项项检测程序运行起来。 贞理安静地躺着,看着天花板。无影灯的光刺眼,她闭上了眼睛。 数据流越来越快。痞老板的呼吸声逐渐粗重。 屏幕上,代表贞理生命状态的曲线图呈现出来。那不是一个平滑的衰减线,而是一条布满锯齿状尖峰和陡峭下跌的轨迹。 每一个尖峰,都对应着一段高强度的能量输出记录——那些都是战役记录,是保护同伴的时刻,是抗命救人的瞬间。 而每一次尖峰之后,曲线的下跌都更加剧烈,基线不可逆转地降低。 最触目惊心的是最近的一段:在无人区,她为了保护舰队强行过载,驱动核心清除干扰源。那时的曲线几乎垂直下坠,跌破了多个安全阈值。 痞老板的手指停在某个数据点上。那是大约十五年前,“铁砧”战役后不久的一次常规维护记录。寿命协议的数值,悄然从【50.0年】变成了【30.0年】。 而在旁边,一行小小的注释浮现:【校准依据:行为风险评估报告ST】。 “操……”痞老板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抖得厉害。 她继续往下翻,翻到最近的数据。 起源能量核心植入后的监测记录显示,核心的能量在缓慢释放,但并没有真正触及那把“锁”的根源结构。 它更像是在外围提供了一层缓冲,延缓了崩解的速度,但无法逆转进程。 而按照当前的衰减速率推算,剩余时间……大约是九十七天。 和她自己知道的,几乎一致。 “你早就看到了,是不是?”痞老板转过头,头盔对着维生舱上的贞理,“你知道这把锁是怎么回事,知道它为什么越来越紧。” 贞理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猜到了一部分。” “那你还……”痞老板说不下去了。她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凹陷下去一小块。 “你救他们!你保护他们!他们就用这个来回报你?!把你当成一个需要被时刻拧紧发条的玩具?!” “不是所有人。”贞理的声音很轻,“红姨、陶叔、花火……还有维修站的大家,不是。” 喜欢报废品,但!弑神级请大家收藏:()报废品,但!弑神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章 倒计时108天 “但他们呢?!”痞老板指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报告和签名。 “那些高高在上决定你命运的人呢?!陆振山呢?!那些因为你展现出一点人性就像见了鬼一样给你加锁的人呢?!” 贞理沉默了很久。 “痞老板,”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痞老板没说话。 “是陆皖青。”贞理继续说,眼神空茫地望着刺眼的灯光。 “我的人性模板,我那些‘不该有’的共情、保护欲、对不公的愤怒……都来自于他。是他母亲用他的基因刻进我底层的。” “所以我恨不了他。我甚至不知道……我对他的那些感觉,那些信任、那些默契,有多少是程序,有多少是我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他的父亲,是给我戴上这把锁的人。” 房间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嗡鸣。 痞老板站在原地,像一尊僵硬的雕塑。 良久,她缓缓走到维生舱边,俯视着贞理。隔着面罩,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至极。 “把核心拿回去。” 贞理看向她。 “我让你拿回去!”痞老板几乎是吼出来的,但这次,吼声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崩溃的无力感。 “我不会用这玩意儿去救五十个、一百个人……然后看着你因为少了这一线生机,提前十天、二十天死在我面前。” 她伸出手,不是去抓,而是轻轻按在贞理的肩膀上,那个在无人区受过伤、现在仍会隐隐作痛的右肩。 “我做不到,贞理。”痞老板的声音低哑。 “我他妈做不到像他们一样,把你的命放在天平上称量,然后告诉你‘为了多数人,值得’。” 贞理的眼眶,在刺眼的光线下,红了一瞬。但她很快眨掉了那点湿意。 “痞老板,”她说,“核心的能量,足够给十二区所有老旧的公共照明系统更换一次能量单元。孩子们晚上走路,就不用再摸黑了。” 痞老板的手僵住了。 “花火总说,后巷那段路太黑,他踢球的时候摔过好几次。” 贞理的声音很平,却像钝刀子,一下下刮在人心上,“还有红姨晚上收摊回家,陶叔腿脚不好……有光,会安全很多。” 她看着痞老板:“用在这个上,行吗?” 痞老板久久没有回答。她的手还按在贞理肩上,指尖微微发颤。 头盔面罩上,倒映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光,也倒映着贞理平静的脸。 最终,她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点了下头。 “行。”一个字,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她直起身,走到控制台前,开始导出数据、断开连接。 动作恢复了平时的麻利,但总显得有些僵硬。 贞理从维生舱上坐起来,接驳线自动收回。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走到痞老板身边。 “谢谢。”她说。 痞老板没理她,只是埋头操作。 直到贞理走到门口,她才忽然开口,声音闷在头盔里: “核心的能量,我会抽出一部分,做一件事。” 贞理停下脚步,回头。 痞老板终于转过身,头盔正对着她:“我要复现当年战役的全部数据,包括你那份被篡改的评估报告,还有寿命锁被修改的记录。” 她一字一顿:“然后,我会找到办法,把它公之于众。不是通过赵明瑾那种温吞的改革,不是通过焚城那种暴烈的反抗。 是让所有编胞人,让每一个像188、像花火、像你一样的人……看清楚,他们到底是被什么东西拴着脖子。” 贞理静静地看着她。 “这不是为了你。”痞老板的声音硬邦邦的,“是为了那些还活着、还相信努力和奉献能换来一点尊严的傻子们。” 贞理的嘴角,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 “嗯。”她应道。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外,白煞还守在那里,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贞理对他微微点头,走向前厅。 痞老板独自留在工作室里,看着屏幕上那残酷的生命曲线和冰冷的报告。她伸出手,手指悬在“删除”键上空,颤抖着。 最终,她没有按下去。 而是调出了另一个界面,开始输入一行行复杂的代码。 窗外,天色渐晚。12区的黄昏来得早,远处已经有零星的灯火亮起,微弱,但固执地刺破渐浓的暮色。 维修站前厅传来花火兴高采烈的喊声:“小九姐姐!你看我作业得了‘良’!红姨答应明天给我做糖饼了!” 然后是红姨笑骂的声音,陶叔慢悠悠的劝解,还有谁不小心踢到工具箱的叮当声。 这些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嘈杂,鲜活,充满了笨拙的生机。 痞老板听着,头盔微微垂下。她面前的屏幕上,代码还在流淌,像一条沉默的、奔向未知尽头的河。 黄昏的光线像稀释的蜂蜜,缓慢地从12区参差的屋顶间流淌下来。 维修站里,花火正拿着作业本,眉飞色舞地向贞理展示那个来之不易的“良”。 红姨在柜台后整理着今天收到的以物易物的杂货,陶叔坐在门口的小凳上,眯着眼修理一把旧伞的骨架。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嘈杂,琐碎,带着穷困街区特有的、疲沓而又坚韧的生气。 痞老板还在里间的工作室没出来,但敲打金属的叮当声已经停了有一阵子。 白煞靠在门边,擦拭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光刃,动作缓慢而专注。 贞理坐在工作台旁的高脚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沾了清洁剂的软布,正仔细擦拭今天从垃圾场带回来的那个光学传感器。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感受着玻璃镜片冰凉的弧度,处理器在后台安静地运行,分析着传感器的光谱响应曲线和可能的改装方案。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是听觉失灵,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来。 远处巷子里孩子们的嬉闹声、更远处废旧工厂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甚至连风穿过缝隙的呜咽——都在同一瞬间,戛然而止。 喜欢报废品,但!弑神级请大家收藏:()报废品,但!弑神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章 倒计时107天 白煞猛地抬起头,光刃已经无声地滑出半截。 陶叔手里的伞骨“啪”地掉在地上。 红姨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脸上的笑容僵住,侧耳倾听。 花火也感觉到了,他不安地靠近贞理,小声问:“小九姐姐,怎么……突然这么静?” 贞理放下传感器,从高脚凳上下来。 她的动作依旧平稳,但眼神已经变了,那种属于“小九”的、略带木讷的平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贞理”的、猎豹般冰冷的警惕。 她走到门边,白煞让开半步。 两人透过门缝看向外面的街道。 巷子空无一人。 几分钟前还在门口玩跳格子游戏的两个孩子不见了,对门修补轮胎的老头也收摊进了屋。 所有的门窗都在同一时间关闭、上锁,像受惊的贝壳。 然后,声音回来了。 那是重型悬浮引擎推进器特有的低频震动,由远及近,贴着地面传来,震得维修站橱窗上几块松动的玻璃嗡嗡作响。 紧接着,刺耳的、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吼声撕裂了黄昏的寂静: “12区全体居民注意!帝国城防军第六混编大队执行紧急清剿任务!” “所有人留在屋内,关闭门窗,不得外出!重复,所有人留在屋内,不得外出!违令者视为叛军同伙,就地格杀!” 声音冷酷、公式化,在每个街区反复播放。 花火的脸色瞬间煞白,抓住了贞理的衣角。 红姨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嘴唇抿得发白。 陶叔拄着拐杖站起来,手指关节捏得咯咯响。 “清剿……”陶叔的声音发颤,“他们……他们怎么敢?没有任何通知……” “通知?”痞老板的声音从里间门口传来。 她已经出来了,头盔面罩上映着窗外逐渐被某种强烈照明染成惨白的光,“对他们来说,12区还需要通知?” 她大步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 外面,街道已经被照亮如同白昼。 数台涂着城防军灰绿色涂装的重型装甲悬浮车堵住了巷口和主要路口,车顶的探照灯像巨兽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扫射着每一扇窗户、每一个角落。 全副武装的士兵手持脉冲步枪,两人一组,开始逐户破门。 砸门声、呵斥声、偶尔响起的零星抵抗和惨叫,混杂在引擎的轰鸣和广播的警告里,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他们……他们在抓人!”红姨从另一扇窗户的缝隙看到,两个士兵粗暴地拖着一个中年编胞男子从对面屋子出来,男子挣扎着,被枪托狠狠砸在背上,闷哼一声瘫软下去。 “是征兵!”陶叔嘶声道,“不……不是征兵,是抓壮丁!他们需要补充前线兵力,就来找我们了!” 白煞已经检查完了所有出口。“后门被堵了,侧窗外面也有士兵。” 他转向痞老板和贞理,声音压得极低,“至少一个小队,二十人,标准制式装备。领队的是……李平。” 贞理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李平。 他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他是冲我来的。”贞理说,语气肯定。 痞老板猛地转头:“你?” “贞理指挥官‘叛逃’,而我这个‘小九’恰好出现在12区,维修站恰好收留了我。” 贞理的声音很冷,“李平不会放过这个既能打击我、又能向上面表功的机会。清剿是幌子,抓我是真。” 话音未落,维修站的前门传来沉重而急促的砸门声。 “开门!城防军搜查!快!” 门板被砸得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维修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贞理身上。 红姨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发紧:“小九,你不能出去!他们……” “我不出去,他们会拆了这里,会连累你们所有人。” 贞理轻轻抽出手,目光扫过花火惊恐的脸、陶叔紧握的拳头、红姨眼里的泪光,最后停在痞老板的头盔上。 痞老板也看着她。两人在短暂的对视中交换了无数信息。 “从通风管道走,通往后巷的废弃排水口,白煞知道路。”痞老板语速极快,“我们拖住他们。” “不行。”贞理摇头,“李平不是傻子,他既然来了,肯定把所有出口都盯死了。我走不了。” 砸门声更响了,几乎是在撞。 “里面的人听着!再不开门,我们就炸门了!” 贞理深吸一口气。她走到工作台边,拿起刚才擦拭的那个光学传感器,握在手里。 然后,她转向痞老板,用极低的声音说:“按我们刚才说的做。核心的能量,用来换光明。还有……把真相传出去。” 痞老板死死盯着她,头盔下的呼吸声粗重得吓人。最终,她重重地点了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贞理转身,走向门口。白煞想拦,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白煞,”她说,“保护好大家。” 然后,她拉开了门闩。 门被猛地从外面推开,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涌了进来,枪口瞬间对准了屋内的每一个人。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是穿着笔挺城防军少校制服的李平。 他年轻,相貌算得上英俊,但眼神里有一种被宠坏了的、阴鸷的得意。 他的目光在维修站里扫了一圈,掠过惊慌的花火、愤怒的陶叔、紧绷的红姨和沉默的白煞,最后,落在了贞理身上。 “哟,都在呢。”李平慢悠悠地开口,踱步到贞理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这身沾着油污的工装,“你就是那个……‘小九’?” 贞理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听说你手艺不错,修东西很在行。”李平笑了笑,那笑容没到眼底,“正好,我们城防军最近缺编胞人士兵,尤其是……有特殊技能的。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凭什么!”红姨忍不住喊出来,“小九就是个修理工!她没犯法!” 李平斜睨了她一眼:“老太婆,城防军征兵,需要理由吗?现在是战时状态,所有编胞人都必须服从征调。还是说……你们想包庇逃兵?” 他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目光意有所指地又转回贞理脸上。 “我不是逃兵。”贞理开口,声音清晰,“我没有军籍。” “没有军籍?”李平嗤笑,“那你这身本事哪来的?编胞人维修工?骗鬼呢。” 喜欢报废品,但!弑神级请大家收藏:()报废品,但!弑神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0章 倒计时107天 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贞理指挥官,别装了。你以为躲在12区,扮成这副可怜样,就没人认得出你了?” 贞理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李平直起身,大声命令:“带走!还有这个维修站的所有人,都带回去!我怀疑这里窝藏叛军分子,需要彻底搜查!” 士兵们上前,就要抓人。 “等等。”贞理忽然说。 李平抬手止住士兵,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怎么?指挥官大人想通了?要自首?” 贞理没理他的嘲讽,而是看向痞老板,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她转向李平,伸出了双手。 “我跟你们走。但这里的人,都是普通居民,跟任何事都没有关系。放了他们。” “小九!”花火车出哭腔。 李平挑了挑眉:“哟,还挺讲义气。可惜……”他拖长了音调,“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贞理的胳膊。他们的手很用力,捏得她仿生皮肤下的结构微微作响。 痞老板的手在背后握成了拳,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白煞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但贞理看过来的眼神制止了他任何动作。 “搜!”李平一挥手。 士兵们开始在维修站里翻箱倒柜。工具被扫落在地,零件被踢得到处乱滚,货架被推倒,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红姨想去护着柜台后的东西,被一个士兵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 陶叔想上前理论,被枪托顶住了胸口。 花火吓得哭出声,被红姨紧紧搂在怀里。 贞理被押着,看着这一切。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结冰。 一个士兵走到了里间工作室的门前,试图拧开门把手——门锁着。 “少校,这里有间锁着的屋子!” 李平眼睛一亮:“撬开!” 痞老板猛地踏前一步,挡在门前:“里面是我的私人工作间,只有维修工具,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 “有没有,搜了才知道。”李平冷笑,“让开。” 痞老板不动。 李平失去了耐心:“把她也带走!妨碍公务!” 两个士兵朝痞老板走去。白煞终于动了,他身形一晃,挡在了痞老板身前,光刃虽然未出鞘,但那股战场上淬炼出的杀气,让两个士兵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哦?还有个硬茬?”李平眯起眼,手按上了腰间的枪套。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的瞬间—— “李平少校。”贞理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 她看着李平,眼神平静无波:“你父亲曹飞司长,知道你来这里吗?” 李平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贞理慢慢地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如果你今天把事闹大,把我‘贞理’的身份在这里捅破,你觉得,最终难堪的会是谁?” 李平眼神闪烁。 “元老院和军部对我的处置还没有最终定论。我究竟是‘叛逃’还是‘失踪’,是‘叛国’还是‘受害者’,上面还在博弈。” 贞理的声音像冰冷的溪水流过,“你这时候跳出来,用一个未经证实的猜测,在12区搞出这么大动静……如果最后证明我不是贞理,或者上面有了别的决定,你这个擅自行动、激化矛盾的帽子,戴得稳吗?” 她顿了顿,看着李平逐渐难看的脸色,继续说:“你父亲正急于在K9的功劳簿上多写几笔,稳固地位。你现在给他惹麻烦,合适吗?” 李平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贞理,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找出她虚张声势的证据。 但贞理只是平静地回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却又像什么都有。 最终,李平咬了咬牙,抬手制止了士兵。 “伶牙俐齿。”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语气已经没那么笃定了,“好,我今天就给‘普通居民’一个面子。” 他挥了挥手:“把人带走!其他人……暂时不动。但这间维修站,从今天起,处于监控之下!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士兵们松开了痞老板和白煞,但依旧架着贞理。 李平走到贞理面前,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说:“别得意,贞理。我会找到证据的。到时候,你和这个破地方,都得完蛋。” 贞理没有回应,只是任由士兵押着她,走向门外刺眼的探照灯光。 “小九姐姐——!”花火的哭喊声从身后传来。 贞理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她被押上了一辆装甲悬浮车的后舱。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和光线。 车厢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红灯,以及两个看守士兵警惕的目光。 车子启动,引擎轰鸣,驶离12区。 贞理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手里,那个光学传感器的玻璃镜片,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 她能感觉到,左胸深处,那把无形的锁,因为刚才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潜在的对抗准备,又悄无声息地,收紧了一点点。 还有九十七天。 不,或许更少了。 但她心里一片平静,甚至有一种奇异的解脱感。 该来的,总会来。 而在维修站里,痞老板看着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店面,看着红姨抱着哭泣的花火,看着陶叔颓然坐在地上,看着白煞死死盯着远去的车影。 她缓缓走回里间工作室,锁上门。 然后,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了那份关于“铁砧”战役、关于寿命锁被修改的全部数据。 她的手悬在“发送”键上,颤抖着。 最终,她按下了旁边另一个按钮——那是连接着12区地下自制网络、连接着无数个像这个维修站一样不起眼的节点、连接着成千上万在黑暗中挣扎求存的编胞人的,一个隐秘频道。 数据开始传输,像一滴水,落入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大海。 喜欢报废品,但!弑神级请大家收藏:()报废品,但!弑神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1章 倒计时107天 悬浮装甲车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 车厢是全封闭的,没有窗户,只有引擎的低频震动和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微弱嘶声。 小九——贞理——靠坐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闭着眼睛,但所有的感知单元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她在记录路线:三次左转,两次右转,一次长距离爬升,然后是漫长的直线行驶,最后是明显的下降和多次急转弯,地面材质从平滑的合成路面变为带有特定频率颠簸的金属网格路面。 城防军的驻地没有这种规格的道路。 这里是……黑塔。 帝国专门关押高危政治犯、军事叛徒以及“特殊性质威胁”的绝密监狱。 位于地下深层,独立能源,独立维生系统,与外界物理隔离。 车子停下。 后舱门滑开,刺眼的白光涌了进来。 “出来。”押送的士兵粗声命令。 贞理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起身,下车。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纯白色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远,冷白色的光源均匀地从各个角度洒下,没有阴影,也没有温度。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四周是沉默的合金墙壁,光滑得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一队穿着黑色制式作战服、佩戴着没有标识的黑色鹰形臂章的士兵已经等在那里。 他们和城防军不同,动作更精干,眼神更冷漠,身上带着一种长期从事隐秘工作的、不带感情的专业感。 黑鹰直属卫队。 曹宇从副驾驶位下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黑鹰小队的队长面前,递上一份文件:“人带来了。编号ST,涉嫌叛逃、通敌、以及……身份欺诈。元老院特别调查组要求黑塔临时收押,配合审讯。” 黑鹰队长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然后抬起眼,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贞理身上扫过。 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厌恶,只有纯粹的评估,像是在看一件需要妥善保管的危险物品。 “接收。”队长点点头,声音平板。 他身后的两名黑鹰士兵上前,接替了城防军士兵,一左一右站在贞理身侧。他们没有碰她,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更强了。 曹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黑鹰队长已经转身,示意贞理跟上。 曹宇只好把话咽回去,看着贞理被黑鹰士兵带走,消失在通往更深处的一扇巨大的合金门后。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某种终于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的、隐秘的轻松。 穿过三道需要生物识别和动态密码的厚重闸门,环境变得越来越封闭、压抑。 纯白色的墙壁和地面,单调重复的照明,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这里仿佛一个巨大的、无菌的墓穴。 最终,他们停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金属门前。 队长在门边的面板上操作了一番,门无声地向侧方滑开。 “进去。”队长说。 贞理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房间很小,大约四平米。 一张固定在墙上的金属板床,一个同样固定的金属小桌,一个嵌入式的不锈钢洗手池和马桶。 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一盏同样冷白、永不熄灭的灯。 墙壁是吸音的暗灰色材料,摸上去冰凉。 这就是她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的“家”了。 贞理走到房间中央,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很硬,没有任何缓冲。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在维修站沾上的油污和尘土已经被清理掉了,仿生皮肤光洁如新,但那种触感——工具的重量、零件的冰凉、花火拽她衣角时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处理器里,关于“黑塔”的结构数据、安保协议、可能的逃脱路线(概率低于0.01%)、以及当前自身状态(能量储备93%,核心稳定……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的波澜。 就像她之前对痞老板说的,她累了。 黑塔也好,12区也好,对她而言,区别或许只在于墙壁的颜色和食物的种类。 她躺了下来,金属床板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工装渗透进来。 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过于明亮、以至于让人无法分辨时间的灯,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感是模糊的——门上的通讯器响了。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ST,准备接受初次问询。三分钟后,门将开启。跟随引导。” 贞理坐起身。三分钟后,门果然滑开了。门外站着两名黑鹰士兵,依旧是那种沉默的、不容置疑的姿态。 她被带出牢房区,穿过几条同样单调的走廊,进入一个更大的房间。 房间中央有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桌子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便服,深灰色西装,没有军衔标识,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那双眼睛很特别,平静,专注,带着一种长期进行精密分析工作的人特有的、近乎空洞的清澈感。 他面前摆着一个打开的文件夹,里面是纸质文件——在这个电子化时代,使用纸质文件本身,就意味着最高级别的保密。 “请坐。”男人开口,声音温和,甚至有点客气。 贞理在他对面坐下。两名黑鹰士兵退到门外,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是调查员K,隶属于元老院特别调查组。”男人自我介绍,语气平和,像在聊天,“今天只是一次初步的、非正式的问询,旨在了解一些基本情况,澄清一些误会。你不必紧张。” 贞理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K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首先,关于你的身份。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你出现在12区‘不要钱维修站’,使用‘小九’这个化名,伪装成编胞人维修工。对此,你有什么解释?” 喜欢报废品,但!弑神级请大家收藏:()报废品,但!弑神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2章 倒计时107天 “我没有伪装。”贞理回答,“我在那里生活,工作。” “工作?维修?”K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原状, “根据我们调阅的档案,你——贞理指挥官,帝国最年轻的七司司长,星耀勋章获得者——在机械工程和民用设备维修方面,并没有受过系统的、可追溯的培训记录。你在维修站展现出的技能,从何而来?” “自学的。” “自学到能修复城防军退役外骨骼、改装老旧净水器、甚至用垃圾场零件组装可用设备的程度?” K的语气依旧温和,但问题很锐利,“这和你档案中显示的‘专精于大型星舰指挥与战术规划’的能力谱系,似乎……不太一致。” 贞理沉默了几秒。“在军队,需要了解装备的构造和原理。看得多了,就会了。” “看得多了……”K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敲了敲文件夹,“那么,关于你‘失踪’期间——也就是从边境无人区返回帝国后,到在12区被发现的这段时间——你的行踪,能详细说明一下吗?” “我受伤了,需要隐蔽的地方休养。12区收留了我。” “谁为你提供的医疗?你的伤势报告显示,你曾接受过非常高水平的专业处理,尤其是在右肩的复合性损伤上。这种级别的医疗,不是一个民用维修站能提供的。” “维修站的痞老板,懂一些编胞人维护技术。” “林阑英博士?”K直接点出了名字。 贞理的眼神微不可查地凝了一瞬。 K注意到了,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说:“根据边境医院和‘探险者号’舰员的证词,你在无人区为了拯救舰队,曾暴露出……超越常规编胞人、甚至超越人类极限的能力状态。 眼睛呈现金色,体表浮现能量光路。对此,你有何解释?” “当时情况危急,系统过载,出现异常状态。具体原理,我不清楚。” “是吗?”K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着贞理,“贞理指挥官——或者,我该称呼你为,‘Orpheus-1号实验体’?”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贞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你不必否认。”K的声音依旧平稳,“‘薪火计划’,B7实验室,林文芳博士,林阑英……还有你的‘双生子’兄长,焚城。我们知道得比你想象的要多。” 他顿了顿,观察着贞理的反应。贞理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她的呼吸频率,发生了极其微小的改变。 “我们甚至知道,”K继续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你的意识底层,植入了基于特定人类基因蓝本的‘基底模板’。 这解释了为什么你会拥有超越一般编胞人的共情能力、道德判断,以及……某些顽固的、不符合工具属性的行为模式。”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下一个按钮。墙壁的一部分变得透明,显示出隔壁房间的景象——那里是一个类似实验室的地方,摆放着各种精密的监测仪器。 “你被带到这里,不是因为曹宇少校那幼稚的指控,也不是因为所谓的‘叛逃’。” K转过身,看着贞理,“是因为你对帝国而言,已经成为一个‘不可预测的变量’。 你的能力,你的起源,你与焚城的关联,以及你最近在底层编胞人中……无意间积累的影响力,都让你变得危险。” “所以,”贞理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们想做什么?” “研究,评估,然后……”K停顿了一下,“做出最适合帝国安全的处置。” “处置。”贞理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像对待一把需要定期检修、必要时可以报废的武器?” K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接下来的几天,你会接受一系列测试。 生理的,神经的,意识的。我们需要更全面的数据,来更新对你的风险评估模型。 同时,我们也会调查你在12区的所有活动,接触的所有人。” 他的目光落在贞理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某种近似于怜悯,但又更加冰冷的东西。 “贞理,或者小九……无论你称呼自己什么。在这里,你只是一个编号,一个样本。接受这一点,会让你接下来的时间……好过一些。” 他按了一下桌下的按钮。门开了,黑鹰士兵再次出现。 “带她回去。”K说,重新低下头看文件,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贞理站起身,跟着士兵离开。在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K依然坐在那里,低头阅读着文件,侧脸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无比专注,也无比漠然。 门关上,隔绝了视线。 回牢房的路上,贞理的处理器里,反复回响着K的话。 【不可预测的变量】 【最适合帝国安全的处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是一个编号,一个样本】 还有那个透明的观察窗,和窗后那些冰冷的仪器。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审讯,那是解剖。 从身体到意识,一层层剥开,分析,归类,然后贴上标签,锁进档案柜。 就像他们曾经对“铁砧”战役后的她所做的一样。 只是这一次,会更彻底。 她被带回那个小小的灰色房间。 门关上,世界重新只剩下她自己,和头顶那盏永不熄灭的灯。 她在床边坐下,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九十六天。或许更少。 她忽然想起离开维修站前,痞老板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想起花火的哭喊,想起红姨紧握的手,想起陶叔掉在地上的伞骨,想起白煞绷紧的脊背。 也想起更早以前,陆皖青在无人区的崖洞里,用那只受伤的手,笨拙地为她烤的肉。想起他说的“因为你”。 想起焚城红发如火,叫她“妹妹”。 想起林文芳博士在培养罐外温柔的手指。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温度,在这一刻,像潮水般涌来,又像退潮般远去。 最终,只剩下这个冰冷的、四平米的空间,和一把正在无声倒计时的锁。 贞理缓缓躺回床上,蜷缩起身体,面对着墙壁。 她没有哭。编胞人没有泪腺。 但她闭上眼睛时,处理器深处,那些关于情感模拟的、本不该如此活跃的模块,正泛起一阵阵细微的、持续不断的、类似人类心脏绞痛般的紊乱信号。 喜欢报废品,但!弑神级请大家收藏:()报废品,但!弑神级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