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召唤二游老婆和震旦天兵》 第1章 玄武门·启动! 【大脑寄存处】 (后宫文,没有原创女主,而且不会写感情戏设定召唤来就是满好感,不是单纯低武世界 武侠标签番茄给我加的,后期肯定会有灵气复苏之类的事件。) (作者是鸣潮和崩铁双修,所以这两作的女主会特别多,还玩战锤3,因此召唤的兵是锤3的震旦天朝派系的,第三章开战锤系统) “所谓天崩开局,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姜恒承看着铜镜中俊逸的面庞,半晌没有说话。 毫无疑问,自己穿越了。 他现在是大周的太子,国家储君,未来的皇帝。 没有什么和自己争皇位的兄弟,也没有权力滔天的摄政王。 军方第一人还是自己的舅舅。 他的未来似乎一片光明。 但前提是,这是个正常的世界。 他搜寻着原主记忆(主角是属于轮回转世宿慧觉醒,后期会讲的 之前原主都是ai运行,他刚上号,这样理解就行) 这是一个架空的历史世界,时间线大概是在五代十国之后,大周太祖皇帝姜太一一统华夏,只剩下燕云还未收复便撒手人寰。 北方的辽国与南方的大周形成了南北对峙的局面。 这熟悉的设定让姜恒承愈发确定自己穿越到了某江的耽美文的架空世界。 故事中原主设定也是穿越者。 正好和自己同名。 而原主也会搞一些穿越者的日常操作 像是做肥皂啊,改善制盐配方啊,改善铁器农具什么的这些可以增长国家财富,但不会触动阶层根本利益的事情。 这让他的太子之位愈加稳固,群臣和皇帝都对他赞赏有加,认为他未来必定是能够中兴大周朝的圣王。 然后故事开局大周被迫签下耻辱条约,他作为质子被带到了大辽的上京 然后被未来大辽皇帝一见钟情,成了对方男宠。 日日夜夜情深似海,然后回国继承皇位后还和对方藕断丝连,相爱相杀...... 姜恒承已经无力吐槽 神特么,哪有开局就屁股不保的啊。 太子那是国本啊 而且人家舅舅还是军方第一人。 你被迫签下耻辱条约就算了,怎么还能把太子给送去当质子的。 哪怕老皇帝没别的儿子,送个宗室也行啊。 只能说完全不讲逻辑了。 其实原主也不是没做过操作,在原著背景里就有写他曾上书皇帝增兵黄河防线,小心辽兵偷袭 老皇帝根本不以为然,群臣也毫不在意。 原主在朝堂上为此据理力争时,这老登居然还说什么自己这是“兵凶战危,习之以为戏乐” 直接让原主搬出东宫,令他在老皇帝的潜邸端王府闭门三月好好读书。 这更让姜恒承无语。 还据理力争,你不会直接带一波人马和皇帝老登玄武门对掏么? 他不体面你帮他体面啊! 原著里作者可是把姜恒承写的比朱标还厉害,禁军统领几乎都是他舅舅的老部下。 文官里也有一半的支持者。 这你不造反还是穿越者么? 当他理清思绪后,真的是又急又气。 现在大势已去 支持自己的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都被罢免调离, 完全没有操作的空间 他默默盘算着现在自己手上的力量 ——八十个亲卫,十三套铠甲。 八十就八十,八十个人一样可以让我跑路去找我舅舅去。 开玩笑 自己不是李二,人家好歹有八百人,可自己只有八十个。 玄武门守将又是老皇帝死党,自家舅舅的旧部还有太子党全被老皇帝罢免了,他怎么兵变?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跑路,到濮阳前线找自己舅舅保住自己的钩子再说。 可就在他决心“今朝暂且展翼去”的时候,他的挂到账了。 【正在绑定战锤3全面战争系统】 “战锤全面战争系统?”姜恒承一阵狂喜。 中古战锤世界可是有着魔法和神明的世界啊,要是能召唤那里面的兵种可不得了啊。 就在他打算用系统招兵时,耳边传来声音 【当前宿主并非国家权力代行者】 【绑定失败】 “我凸(艹皿艹 )!” 眼看着到手的希望从眼前流走他不甘心啊。 就在此时耳边再次响起系统提示音 【逍遥游模组已载入】 【获得五十张抽奖劵】 【请选择UP角色所属世界,每次抽取可以选择一个世界作为UP角色池,当抽出角色时大概率会出现UP世界角色】 【50抽必出UP角色】 姜恒承呆住,这不是全战三国的mod么? 在这个模组里有各种各样的人物作为你的家臣武将,可以说是他之前玩过最好的mod 他看着眼前眼花缭乱的世界 有崩铁世界、鸣潮世界、提瓦特世界、秦时明月世界、崩三世界、万界的人物都可抽取。 姜恒承果断选择了崩铁世界。 那可是妥妥的高魔世界,动辄暴星的人物满地走,即便是在mod里削弱了,他们的表现力也非常强劲。 最弱也是个万人敌。 迫不及待的姜恒承将五十张票子全部投入了卡池 【您获得了雪花勇闯天涯】 【您获得了懦夫克星】 【您获得猛虎啸牙枪】 【您获得了苍云甲】 【您获得了天问剑】 【您获得了翻译魔芋】 【您获得了穹苍十二龙变经】 ...... 他没有管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些或是宝物或是垃圾的道具帮不了他。 两道彩色的光辉闪过。 两道熟悉的立绘在他面前浮现。 【法眼无遗:符玄】 【太虚门徒:李素裳】 赢了! 在见到那两位少女的身影后,他就明白自己赢定了。 有了她们的帮助的话自己一定会赢的口牙! 那么来吧! 老登! 玄武门·启动! 第2章 请陛下称太子! 翌日 洛阳城中 太极殿 “陛下,昨夜贼兵渡过黄河,连夜攻下孟津关,现正全力围攻小平津关,一旦陷落,洛阳北大门将无险可守! 贼兵距此不过六十里!轻骑一日即可到达!” 听闻消息,皇帝和百官顿时乱作一团 “这!这该如何是好。” “陛下,如今兵微将寡不如早日放弃洛阳,迁都建康” “尚书大人此言极是,建康有长江天堑,并可借助长江水师固守防线。” “不可!天子岂可轻弃祖宗宗庙而南迁也?” “那周相以为?” “陛下可派使者与辽兵议和,许诺些金银绢帛将其打发走就罢了,这样上可保祖宗宗庙,下可保社稷百姓。” “这.......” 群臣陷入了沉默,纷纷小声议论交头接耳了起来。 “上次就是这样,才多久辽兵就又南下了。” “可现在辽兵兵临城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如果只是一些金银的话那就好了,苦一苦百姓吧。” “住口!一群贪生怕死的腐儒,也敢妄论社稷大事!自古以来可有投降的天子?” 一席华服的少年龙骧虎步,迈入大殿中央。 全场瞩目,鸦雀无声。 “是太子啊。”人群中有人轻轻道。 只见年轻的太子朝着最上的皇帝一拱手。 “陛下,洛阳之兵尚有数万,城中粮草尚可支用一年,洛阳城坚固守不难。 长平候三十万大军尚在濮阳,若知辽兵犯阙必来救应。 待长平候救兵一到,内外夹击可获大胜。” “住口! 乳臭未干的小儿也敢妄议天下大事! 你是要让祖宗的宗庙都要化为灰烬么?” “陛下!就算大势已去也要君臣父子背城一战与社稷共存亡,倘若屈膝投降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胡说!胡说!” 皇帝大怒,拍着御座指着下方的少年大吼:“推出宫去,推出宫去!” 几名金瓜武士想要架住太子,却被太子拔剑逼退 “都给孤滚开!我乃当朝太子,谁敢动我?” 武士们不敢上前,回头望向皇帝。 “姜恒承!你到底想干什么?” 皇帝气急败坏,玉石镇纸被丢在大殿之上甩的粉碎。 “是陛下想要干什么!” 少年收剑入鞘,目光如电 “议和、南迁,被人打到城下的议和是议和么? 您还想要南迁,建康是什么地方您也是知道的,黄河以南还会是汉家的河山吗? 到时神州陆沉,中原百姓流离失所,到底是我的错,还是陛下的错。” “天下无不是的君父!” “那就是我的错了?” 姜恒承险些被气笑了 “陛下,十六年了,十六年来在太子之位上我做错过什么?” “在太子之位上我贪图过什么?” 看着正气凛然的儿子,皇帝的语气不由软了下来。 这个孩子委实是理想的继承人。 大周这些年财政的中兴至少有他一半的功劳,多亏了他的那些奇思妙想才让朝廷近些年捉襟见肘的财政变得好看了一些。 何况长平侯叶飞是他的舅舅,大周军方第一人,这个孩子又是他中年才得到的唯一一个儿子。 他想要自己儿子理解他,理解他的苦衷。 “恒承——” “请陛下称太子!”少年暴喝,如同雄狮。 “恒承,不要逼我。”皇帝的手抓紧了御座的龙头。 “我逼你?我烦了,我不再装了!”少年脱去华服掷在地上,露出里面的铠甲,随身配剑出鞘。 无数手持剑盾全身扎甲的士兵涌入殿内,殿内值守的大汉将军被瞬间控制,有想要反抗的被强弩瞬间射倒。 群臣乱作一团,有人大喊:“禁军呢?北衙禁军在哪?太子造反啦!” “你给我闭嘴!”少年用剑指着群臣大吼,“我父亲是皇帝,我是太子,我造的谁的反!” “太子殿下,莫要自误!别忘了玄武门还驻守着一万北衙禁军。” 姜恒承冷冷看着群臣道:“不用指望禁军了,禁军统领何常青已经被我的人控制住了,在这里我说了算,再有异动者就让他试试我的宝剑是否锋利!。” 群臣面如死灰,太子什么都算计到了,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逼宫。 “恒承,你这是要干什么。” “父亲,今天是我的死期。”少年提着剑缓缓走向御座面无表情。 “辽军南下,生灵涂炭,我身为储君对上不能保全宗庙社稷,对下不能保护黎民百姓,这是第一死。 血洗大殿,杀害无辜将士,这是第二死。 领军逼宫,忤逆不孝,这是第三死。” “所以父亲...我要替您监国,还要节制天下兵马。” 看着手持宝剑杀气腾腾的太子,年迈的皇帝瘫倒在御座上。 “国家中兴,你的功劳最大,看来你合该拥有天下。”他疲惫笑了笑,“拟旨吧。” 不消片刻,圣旨草拟完毕,在重臣注视下一篇监国诏书草拟完毕,太监扯着嗓子对着圣旨高声念道: “天下之本,属於元良;四方之明,资其冢嗣。是有传归之义,必膺监抚之重。 克广前烈,与人守器,非君父之独亲,俾生灵之同载。” “朕号慕弓剑,寝居縗绖,顷以疾苦,未能康宁。 辽人猖獗,河北未复,军国大务,理须参决。” “乃眷匕鬯,恭承宗祧。 皇太子恒承,天纵聪明,日跻圣德,中兴宸构,已有大功。 问安寝门,知九国之梦;制胜戎阃,高五品之才。 时方艰难,礼在谅闇,且以庶政,宜令权监国” 姜恒承接过圣旨和兵符后瞥了一眼群臣道: “列位,现在圣上龙体有恙由孤监国,前面的事情孤既往不咎,但如果外面传出什么不好的风声,或是孤还听到有人说什么南迁投降的言论。” 太极殿静悄悄的,针落可闻。 “必杀之!” 少年转身,看着路上倒伏着的大汉将军们的尸体叹息一声,“都是忠烈之士,厚葬他们,不要让他们的家人失去生计。” “是。” 第3章 玄武门外李素裳 姜恒承走出皇宫 说起来,他现在还是感觉到有些梦幻。 自己居然真的成功了? 玄武门外是一名双马尾少女,她肩扛着一柄长剑,脚下是身着山纹铠的禁军统领何常青。 而和她对峙的是结成军阵的北衙禁军,他们有心万箭齐发射死这个不讲道理的少女,可又怕伤自家统领。 最重要的是他们也不确定对方的斤两,箭对她到底管用不管用。 对方毕竟是能以一己之力于万军之中生擒自家统领的狠人,那把大剑怕是有一人多重,绝对是传说中的超一流武者。 何况自家统领也在对方手里,要是误伤就不好了。 在砍断了一百多把长戟后,那少女楞是背靠着城门和这一万人大眼瞪小眼,对峙了半个多时辰。 “哇,小姜殿下你可算来啦。”见到姜恒承,素裳拍着胸口松了口气道。 “嗯,辛苦你了,素裳姑娘。” 是的,没有多少军队,今天政变的部队只有他太子府的八十侍卫,还有李大枕头一名。 打开系统 【姓名:李素裳】 【传奇英雄:太虚门徒】 【简介:仙舟罗浮云骑新锐,太虚剑气修习者。】 【职位:贴身护卫 维持费用 70 贯每月】 【满意度:100】 【专属武器:轩辕剑】 【战力+25】 怎么说呢? 姜恒承觉得这个系统完全就是个缝合怪 兵种是战锤的, 将领是全战三国的(逍遥游mod) 而且还加了各种奇奇怪怪的 mod,就很怪。 说起来之前因为没有真正掌握国家政权,系统功能只有抽卡角色池 现在该给自己招兵了吧? 【检测到宿主已成为国家权力代行者,系统开启】 【国家已绑定,正在匹配当前所在国家最接近的派系】 【派系锁定为——震旦天朝】 果然如此! 锤3顶端的派系之一,震旦天朝! 他赶紧查看招兵界面,就如今大周的国力不知他能招募几本兵? 在系统的地图只有洛阳这座城市是亮着的,其余还是一片灰色,那代表他的势力范围暂且只辐射到这片城市。 这也正常 毕竟他刚刚政变成功也没有登基,只是以太子的身份监国,没有昭告天下。 领地只有洛阳也说的过去。 点开城市招兵界面,目前亮着的兵种最高只有二本兵。 而系统招兵是需要等待回合的,这里的算法非常简单,一本兵等待一个回合,二本兵等待两个回合依次递增 这里系统的算法是一个回合就是一个月。 不过洛阳作为首都,建造的顶级兵营是有减少招募时间限制的,比如一本役农枪兵可以立刻招募,二本玉勇就只需要一个月就可以了。 说是立刻招募,但系统并不会大变活人,而是会将召唤出的人物以合理的方式插入进来。 这个过程通常是三天。 这次政变除了掌握禁军,姜恒承还去了趟内库把老.....皇帝的私房钱都充进系统里了,足足三百万贯! 至于剩下一些的玛瑙玉石,宝石琥珀、名家字画什么的姜恒承打算变卖掉或者直接用来赏赐有功之臣和守城的将士们。 普通民兵他就不看了,大周城中还有数万禁军,怎么也能坚守一个月。 【名称:玉勇】 【简介:他们的意志深得金石宁和之律,与他们的甲胄同样刚强。】 【名为玉勇,是帝国重要的防线,是龙帝稳固江山的柱石,也是他执掌大统不可或缺的臂助。】 【招募费用500贯,维持费用125贯每月】 这就是震旦的基石,他们穿着的铠甲让姜恒承想起了南北朝时代的全身札甲,手持剑盾。 一般这样的全身甲胄在普通部队中只有十夫长以上的军官,或是斩首超过三级的战兵才能穿着。 像是自己舅舅的三十万大军,其中真正可以披着重甲作战的精锐战兵不过三万,其余的大多只是辅兵或者民夫罢了。 就好像岳飞麾下十万大军,其中的背嵬军也只有八千。 “这个不错,先拉个两万七千人出来好了。”姜恒承直接拉了三百队玉勇,十五万贯就这样下去了。 【玉勇(长戟)】 【此乃震旦长垣之魂,盾山枪林,群敌莫之敢闯。】 【招募费用700 维持费用175贯每月】 和玉勇一样的装备,只是手持的武器变成了长戟,这种武器设计之初就是为了对付骑兵甚至大型战兽的。 “这个也不错,拉个一万八千人。”姜恒承大手一挥,十四万贯没有了。 之后是远程兵,在略过农弓手后,姜恒承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一本兵。 【铁雹铳手】 【震旦之敌若敢来犯,钢甲铁盔之于铁雹齐射,何异于薄纸一张。】 【震旦的指挥官们常常将铁雹铳手设置在阵型的侧翼,他们密集的射击能在近距离有效击穿盾牌与板甲,即便是重甲骑兵也无法幸免。】 【招募费用500贯,维持费用125贯每月】 招募费用和玉勇一样是500贯,而且一队只有68人,玉勇一队可是有90人呢。 但毕竟是一本兵,而且大周目前也没有解锁火药科技,对辽军来说火枪巨大的声音一定会惊吓过没有受过训练的战马,这也许是一支奇兵呢。 “那就先招个一队看看效果吧。”姜恒承点了一下图标。 【检测到没有火药作坊,无法招募】 好吧,看来得尽快把火药作坊建立起来了。 姜恒承无奈地想着,又看向了目前可以招募的兵种。 【玉勇弩手】 【震旦弓弩发则必中,然若无玉勇操持,不过死物而已。】 【尽管震旦对火药、炼金与机械等技术有所了解,却并不像帝国和矮人那样完全依赖于这些奇技淫巧。】 【招募费用六百贯,维持费用150贯每月】 远程兵是个好东西啊,而且要和近战配武道宁和,那就拉个两百队好了,他们和火枪手一样都是一队68人。 姜恒承继续买买买,十二万贯就这么流出了口袋, 至于武道宁和是震旦兵都有的技能,一般都是近战兵种拥有武道宁和·阳,远程兵是武道宁和·阴。 在震旦的文化里一阴一阳之谓道,所以只要把远程兵和菜刀兵依次搭配他们就能激发这个效果 近战会获得防御、闪避、招架这方面的强化,远程会获得射击精度、速度还有移动方面的强化。 再后面就是骑兵 这里的一本兵就值得招募了 毕竟再捞那也是骑兵,哪怕是不能杀人那马冲起来也能撞死人,用来探路和收割溃兵也是极好的。 【役农马军】 【此等骑手坚忍不拔,尽忠职守,可慨然赴死,龙帝亦感其致诚。】 【震旦的将军们多用这些行动迅捷的部队作为斥候,有时也会利用他们将敌人引向歧途,或是诱入重围】 【招募费用400贯,维持费100贯每月】 这些都是无甲的轻骑兵,一队只有45人,先招个一百队吧,反正四万贯又不多。 然后就是二本骑兵 【玉勇枪骑兵】 【动如雷霆,城野皆惊。】 【震旦的重骑兵部队名为玉勇枪骑兵】 【玉勇枪骑兵不仅非常善于开阔地上的战斗,还同样受过在狭窄的城市街道上作战的训练。无论是在狭窄的巷道、桥梁还是城墙的隧洞,他们都能发起摧枯拉朽的冲锋。】 【招募费用800贯,维持费用两百贯每月】 在游戏中强度如果只是中规中矩的话,那么到大周这就是真正的超模了 这些士兵除了覆盖全身的重甲外,还配有盾牌和马铠。 这可是真正的具装骑兵啊 要知道在大周一匹军马的价格就要八十贯钱,一队四十五人八百贯,光是战马就赚翻了。 要知道长平候叶飞,东拼西凑才养了八百具装铁骑作为自己的部曲。 其实主要还是朝廷没了河套和燕云导致的,大周根本弄不到成建制的好马。 毕竟普通的马在披上全身铁甲再加上人基本就跑不起来了,所以具装甲骑不仅是装备费钱,马本身也非常重要。 河对面的大辽也就组了八千多具装骑兵,便一副天下无敌的样子。 区区八百贯一队,我今天就要让系统亏死! 直接拉七百队,三万玉勇枪骑兵给老子满上! 老子要用三万铁骑轰碎你们口牙! 五十六万贯钱如流水般被冲走,姜恒承看了一眼账上还有二百多万贯。 看着钱还很多,但这些人粮草辎重可都要自己负担。 现实里的军队毕竟是要吃饭的,不能靠光合作用活着,辎重也需要辅兵民夫帮忙运输。 目前这些力量足够他解决目前的危机。 毕竟震旦的二本兵如果放在全战三国或是骑砍里都能算是顶级兵了。 他默默算了下手上目前的筹码,三万重骑兵,两万七千重步兵、一万七千长戟兵、一万三千重甲弩兵,这一共八万七千人是一个月以后才能到的。 还有四千五百役农马军是纯粹的轻骑兵,而且作为一本兵是当下就可以调动的力量。 召完了兵,姜恒承又去角色抽奖系统那边看了一眼。 他此次开局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就是靠着系统送他的五十抽奖卷。 因此除了素裳之外,这次政变还离不开一个人 ——符玄。 第4章 符玄 【姓名:符玄】 【传奇指挥:法眼无遗】 【简介:仙舟罗浮太卜司之首,自信耿直的智者,凭借额间法眼与穷观阵为仙舟占算航路,预卜事务吉凶,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便是事情的“最优解”。】 【职位:家臣(未被指派差事)维持费用 150 贯每月】 【年龄:184】 【满意度:100】 【专属武器:万象卦盘】 【智略+20】 【战后己方军队避免被俘概率+80%】 【产值+90%(派系范围内所有来源,但仅限于该人物是丞相、储君或派系领袖时生效)】 当姜恒承带着李素裳回到端王府时,日头已然偏西。 他还没进了大门,他的贴身太监张安远远看到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他抱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主子,您可回来了,您要出点什么意外奴婢就不活啦。” “去去,脸上都是鼻涕多埋汰啊” 姜恒承没好气道:“有素裳姑娘保护我,我能出什么意外。” “是是,主子洪福齐天,能得符先生和素裳姑娘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张安说着还偷偷瞥了一眼素裳。 他很好奇这小姑娘是怎么把一把那么大的剑随手变没,又随手变出来的。 难道她真是神仙不成? “不要拍马屁了,陛下命我监国,以后百官的折子都会直接送到东宫去,明天咱们就搬回去。” “去给咱们的人去信,在京的今晚让他们来端王府议事。” “这个符先生已经吩咐过了,奴婢没您的命令不敢妄动,但又怕耽误了大事,所以才在门口一直守着您。” 张安见姜恒承脸色不对连忙道,“不过主子您放心,所有传信的人奴婢都安排好了,立马就能出发,保证耽误不了” “以后符卿的话就要当成我的话,东宫一切资源她都可以随意调动,明白么?” “是是,奴婢明白了。” 打发走了张安,姜恒承在王府的书房里见到了符玄。 “果如符卿所言,今日政变有惊而无险。” “那是自然,本座的卦术何曾有过错谬?” 个子小小的少女得意一笑,看了眼身后的李素裳道: “你这大头兵今天没有出糗吧?” “喂喂,太卜大人你这么说就过分了啊,今天又不是去考试,区区几个凡人轻轻松松就对付啦。” 李大枕头掐着腰:“太卜大人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威风,一群大男人都看傻了眼,楞是一个不敢和我过招” 姜恒承点头:“北衙禁军向来是不得令不得行,多亏素裳姑娘控制住了何统领,不然今天之事不会如此顺利。” 李素裳抱着手:“哼哼,还是小姜殿下说话我爱听。” 符玄眼神略带复杂地瞥了她一眼,转头道:“怎么样,关于禁军的人事安排没问题吧?” “已经安排好了。” 北衙禁军的处理是个大麻烦,但也不是什么大麻烦。 这帮人虽然战力强悍装备精良,但大脑和李素裳一样全部都是单核处理,因为平日里他们训练的主要项目不是争军功而是不乱动。 所以历史上很多拱卫皇帝的禁军当遇到两方势力都打着保护皇帝的旗号政变的时候,会当场大脑死机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为了防止自己皇帝老爹作妖,姜恒承把这些军官全部调换成长平侯的旧部。 至于南衙禁军也是同样的操作,姜恒承只需要把原本的支持自己的武将官复原职就好了,整个洛阳城瞬间进入军管。 以他太子监国的身份还有长平侯外甥的关系,整个洛阳军队已经在他掌握之中 可以说从现在开始他才算政变成功。 大义、军队全都握在了手里。 他要复刻李世民的操作,先以太子之身总摄国政。 击退辽军再收复北方全境,携大功逼迫老皇帝禅位。 第5章 洛阳往事 “东宫现在有多少人可以调用?我说的是正经文官,武将和整理文件的小吏不算。” “几十个。” “到底多少?” “三十人左右,其他的都被赶回老家了。” 姜恒承叹息,原主一个太子当到这份上真是可以了。 “能用的人太少了,就算你监了国,只靠你目前的力量想要维持一座百万人城市正常运行是不可能的。” 符玄指出姜恒承目前的软肋:“洛阳是你未来的基本盘,洛阳绝不能乱。” “我明白,在打退辽军之前我是不会搞大清洗的。” “嗯,而且我建议你最好不要着急把你东宫的属官们提拔到重要的位置上去。 他们在政变这方面什么力都没出,如果骤然提拔恩赏不合情理。 毕竟殿下现在还只是太子,除了东宫的属官还能任命他们什么呢?” 符玄的目光意味深长。 “那好,今晚宴席还请符卿务必出席,未来大周国事就劳烦符卿代为主持了。” “区区小事,本座自有治平天下之能,可是殿下不会是您想偷懒吧?” “怎么会,此多事之秋,我自然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面了。” 姜恒承为符玄冲了一壶茶 “这是今年武夷山上贡的大红袍还有新鲜羊奶和蜜糖烹制的奶茶,符卿尝尝。” “殿下有心了。” 符玄轻啜一口奶茶眼睛微微眯起,她这种用脑过度的人大多嗜糖。 “说起来在宴会上你打算怎么介绍我的身份,光是家臣策士可不能让我统领百官。” “符卿说的在理 毕竟文臣是最讲关系与资历的地方,贸然委以重任难免会有阳奉阴违之举。” 姜恒承思索一番,看着面前明媚的少女忽然展颜轻笑:“既如此,符卿来给我当太子妃如何?” 少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殿下,你这坏蛋。” “又不是真结婚,要的是个身份而已。 你要是太子妃就是他们的主母,既威胁不到他们的地位也能顺势指挥他们。 毕竟大周也不讲妇人不得干政什么的。” “那也不行的。” 见符玄已经变成蒸汽姬,姜恒承也不逗她了。 “玩笑玩笑,符卿不要介意。 只要说是符卿是山门隐士高人即可,我以师长之礼待之,宾客之位奉之,他们自会服从。” “他们能信?” “法眼在额,怎会不信。” 姜恒承觉得符玄大概是在仙舟待久了太没自知之明了,任谁看到符玄这副卖相不得跪地喊声仙师啊。 “如此最好。” 是夜,晚宴如期举行。 所有来赴宴的文武无不喜上眉梢,在席间热烈交流。 谁不知当今太子贤明,坚持主战。 大周如今的光景,就连路边的乞丐都知道大周真正的心头之患不在别的地方。 就在那太极殿! 如今辽军迫近,对于整个洛阳城来说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军费吗? 每年大周的军费支出占国库收入的一半! 是军备吗? 大周的武器盔甲自信不弱于任何人。 那么造成如今局面的原因是什么? 是皇帝的态度! 一昧保守避战,边境将士即便发现作战良机也被严令不许出兵追击,不然即便得胜也要受到严惩。 久而久之,大周边军就成了挨打的沙包,难怪一败再败。 朝堂之上,有正直的官员劝谏也被罢黜,于是中间派不再出声。 有些人为了升官干脆就逢迎圣意,成了彻底的投降派,南迁派。 “东方大人,你看这主位上为何有两个座位啊。” 一名官员有些悄声道,“不知是谁有幸能和殿下同案而食啊。” 在大周实行的还是分餐制,大多是一案一人一份餐食 分餐固然是有着卫生方面的考量,但更多的还是因为食物代表着的是个人的财富与权势。 就好像猛兽捕获到的猎物,绝不会轻易分享给别人。 所谓同案而食便有着与此人共享富贵的政治含义。 所以在大周,不管是皇帝还是世家大族亦或是封疆大吏举行的宴会上,都会在宴会中将自己案上的菜肴赐予自己满意的下属。 这是你的领导在隐晦的表示 ——你最近干的不错,我很欣赏你,马上就要进步了哟。 至于同案而食,除了此间的女主人那就只有真正的功臣才能有此礼遇了。 “功臣”这个词是很重的。 就好像汉高祖对于汉初三杰的评价,刘邦认为只有张良、韩信、萧何这三人是真正的功臣。 因为他们对汉帝国的贡献是不可替代的,至于其余之人不过是“功狗”而已,有他们没他们都差不多,只是挑了个卖力气的好时候罢了。 “也没听说过殿下娶妃的消息,我看八成是太傅大人吧?” “退之先生么?可是他不是自从殿下被禁足后就一气之下回了蜀地老家吗?” 太傅王林,字退之 这位老先生可不得了,不仅是蜀中名士,还是四任帝师 康帝、平帝、宁帝还有当今的天子都是这位的学生。 也都曾请他入中书省为宰相,但都被老先生辞而不受,表示: “我的本事只能教人读书明理,治理国家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别人吧。” 宁帝就深受感动,在临终时赐打王鞭给王林道:“端王轻挑不可君天下,可朕只有这一个儿子,不把天下托付给他还能给谁呢?如果有一天姜氏有难,请太傅持此鞭替朕安定周室。” 王林连呼不敢。 可在辽军第一次入寇时,长平侯正率部在南方平叛。 北方辽军借机入寇河北,边境守将望风而降,河北、太原大片区域沦陷。 辽军冒险渡过黄河围困洛阳。 彼时的老皇帝被吓破了胆子就试图南迁,甚至还是密谋打算让北衙军带着他偷偷跑。 王林知道此事后罕见的发飙了。 老先生手持先帝赐他的打王鞭闯进宫闱把自己这位曾经的学生骂了个狗血淋头,一日之内连续诛杀了六名主张南迁的大臣这才压下了一切反对的声音,而后毅然接过了洛阳保卫战的责任。 先是召集各路兵马来洛阳勤王,大开武库,将各种守城器械搬运城头。 洛阳城高12米,厚18米,有洛水环绕作为护城河,即便最窄的地方也有10米宽。 老先生从容调度,东西南北四城每一个城上安排两卫禁军(一卫5600人) 剩余的六卫禁军在城中作为预备队到处机动支援。 第6章 晚宴 并且老先生还以粮食作为报酬动员百姓上城支援禁军守城。 帮助军队装填石块,或是熬制金汁滚油。 洛阳武库武器箭支相当充足,而且辽军匆匆前来只能砍伐树木建造云梯作为攻城器械。 因为河北太原很多地方依然还在抵抗,只是边军守将无能而已。 他们连渡过黄河用的只有十几条船,楞是一点一点的把五万大军蚂蚁搬家一般渡过来了。 就连辽军自己都感叹,但凡有一千个周军敢抵抗我们都到不了洛阳。 所以王林断定辽军定然无法长期围困洛阳。 辽军接连发动了二十多次攻城,都被老先生组织禁军打退了出去。 老先生死守将近两个月后等来了援军。 二十万西北前来勤王的边军从关中向着洛阳进发,长平侯在得知洛阳被围困的消息也已经火速率三十万兵马回援洛阳。 此时辽军已有退意,奈何勤王大军的船队已经封锁住了黄河渡口。 就在老先生打算彻底困死这支辽军时 老皇帝打算议和了。 甚至还是偷摸派人出城和辽军议和的。 王林甚至不知道这事情。 所谓的议和其实就是对辽军的条件全部接受 圣旨传令勤王大军解除对黄河的封锁,甚至还承诺每年再多给五万两金,一百万两银,三十万匹绢给辽国,河北太原土地全部割让。 为了保证勤王大军不出幺蛾子,老皇帝派了三位手持金牌的特使勒令勤王兵马让出渡口,甚至是载着辽军过河。 西军将领们强忍着屈辱,却又不得不遵守圣旨 老皇帝又连发了十二道金牌给长平侯让他不许越过虎牢关一步,也不许出兵收复河北太原挑起边衅。 ——他担心长平侯来洛阳后,老先生会伙同长平侯兵变立太子当皇帝。 他实在太害怕这位四朝元老了,为了自己皇位的稳固必须把他赶走。 当王林一觉醒来后气得吐出一口血来,昏厥了半日才苏醒。 他怒气冲冲想要去找老皇帝让他收回成命,谁知道老皇帝这次直接命令自己亲信把宫门关死不许开门 他提着打王鞭猛敲宫门直到日落,皇帝也没有见他。 “视大臣如仇寇,以妖魔治天下,如此我大周国祚岂能长久,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老先生彻底失望,将先帝赐予他的打王鞭弃于宫门之外,愤然离去 自从太子被圈禁后,太子府属官们一直感叹。 太傅大人怎么就走了呢? 要是他在,太子也不至于被圈禁。 所以这次政变他们浮想联翩 “说不准退之先生早偷偷回来了呢?这次政变成功肯定是他老人家在背后谋划。” “有道理。” “你们说的都不对,我可听说了,这次殿下能拿下北衙禁军是得了一位仙门的高人相助,一个人就擒住了禁军统领何常青。” “清河兄说的可是真的?”周围的几位文武纷纷竖起了耳朵。 “那还有假?”李清河眉飞色舞道,“我妻兄当时就在玄武门附近的公廨当差,是亲眼所见呐,那壮士就跟传说中的仙人一样,手持一柄长剑面对一万禁军如入无人之境呐,” “哪有这么神的人物,军伍里能与北衙禁军那等精兵一敌三不落下风就是不得了的好汉了,就算那人臂力超人,一把长剑能舞成一朵花来,也不见得能冲破长枪结成的军阵。” 说话的是一名将领,比起文人,那些话本上的记载对他来说就很没有说服力了。 真上了战场,哪个武将的武器不是越长越好,哪会有人使剑的。 自从颛顼帝绝地天通以来,世间关于仙人或是练气士的传言已不可考据,所谓道法神通也彻底沦为江湖骗术。 不过江湖之中确实流传着一些武者修炼真气的法门,一旦有所成就确实可以让其战力大增。 但强这种东西是抽象的,各家的功法也各有不同,所以在说书先生的传唱中大致把江湖中人分为了四个等级。 首先是二流高手。 这个级别的高手已经修炼出了真气,可以做到手持武器以一当十,在平原上格杀十名有甲骑兵。 这样的好汉在军中可以轻易拿到百户的职位亦或是成为高官勋贵的侍卫供奉。 一流高手真气可以外放护体,能在大军之中三进三出,不过其战力也最多能格杀百名甲士,如果被强弩攒射或是大军围困还是有暴毙的可能。 这样的高手已经足以开宗立派,或是投效军伍成为震慑一方的勇将。 至于超一流的武者就更不得了,他们真气雄厚程度是一流武者的十倍,不惧怕强弩刀剑,真正的金刚不坏无漏之体。 那是真可以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 传说之中三国时期的吕布,关张这样的猛将都是超一流的武者。 只是这样的武者大家也只是听说过却从未见过。 “诸位,我看殿下定然是招揽了一位超一流的武者相助。” 一名文官一边喝酒一边压低声音道: “听说咱们大周有一支秘密部队名为殿前御龙班直,乃是太祖武皇帝所创,专门为了压制那些江湖人。” “子山兄说的可是真的?那为何殿下今日起事时,不见其出来阻止呢?” “嗨!当年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就是殿前御龙班直绝不可参与天家内部争斗,毕竟咱们太祖皇帝可是一位先天武者,也不知会留下什么秘密手段。” 是的,即便超一流的武者最多不过杀伤千人,如果真被百万大军围住冲杀不出来,到最后也免不得真气耗尽而死。 而先天武者已经与天地贯通无穷无尽,人力有穷时在他们身上已经是一个伪命题。 传说中大周开国皇帝姜太一就是一名先天武者,从一无名小卒做起,一把铁枪打下大周江山。 他成名之战就是背靠城墙一人杀得三万甲士,杀得辽军心惊胆裂,也震慑住了各路骄兵悍将,这才打下了大周传承至今的一百多年基业。 武将们听文官这样吹牛还是有些不服气 “这些说到底也只是市井传言,不管是江湖还是军中,我可从未听过有人可以做到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 “这是我妻兄亲眼所见,如何有假。” “既然是阁下妻兄亲眼所见,那对方是男是女,面貌特征如何?” 李清河瞬间噎住,这个他倒是没有细问,不过要是被这么个小问题问住就实在太没面子了。 “那我自然是知道的,如此的猛士自然是男人,身高八尺,身强力壮!至于相貌嘛.......” 李清河集中生智 “当时距离太远,我妻兄也没有看清那位壮士相貌。” “没看清相貌至少能看清他有没有胡子吧?” “有!满脸横肉,络腮胡!” “各位大人,依我所见不如我们在殿下来之前各自赌上一把,就赌对方是男是女,相貌如何,来玩一把怎么样。” “好,来就来。” 对于这个游戏现场的男人们纷纷踊跃参加,甚至都没说赌注是什么,只听隐隐有人说,谁猜中就算谁厉害。 “我压男的,络腮胡” “也压男的,不过我猜肯定是个儒士形象。” “哈哈!你话本看多了吧,如此猛士怎么可能是小白脸,我也压壮汉络腮胡。” “那我压对方是个女子。” 全场安静了下来,大家抬头见到是一个白衣公子 一席白衣的少年郎对着在场的诸位拱了拱手 “要是我输了就输给诸位一人五百两好银,如何?” “白公子,你这可是必输的局啊,可得想好啦。” 五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在洛阳一个壮劳力辛苦劳作一天的工资不过 80 文, 而一两银子可以兑换一贯钱,也就是一千文。 哪怕按照最保守的估计这五百两的购买力也有后世的六十万左右了。 “无妨无妨,生意嘛讲究的就是个人弃我取,不管输赢都获得了各位大人的友谊,开心就好。”少年举杯轻笑。 “好!来为白公子干一杯!”宴席中文武纷纷举杯欢庆,这白来钱不拿白不拿。 白衣少年名为白圭,家中乃是洛阳富商。 近些年和太子府合作搞出了许多新奇商品获利巨万,一跃成为洛阳首富。 在太子被圈禁时他父亲可以说是整日唉声叹气。 听说太子政变成功后老爷子欣喜若狂,赶紧让长子白圭带着礼物参加晚宴。 这场宴会被邀请的人以后都是帝国栋梁啊,虽然我白家只是个商贾,但未尝不能当个皇商啊。 白圭和在座的文武都有种,“虽然我们什么都没做,但可把我们牛逼坏了”的感觉。 这就是从龙之功啊, 我们可是一开始就坚定站在太子这边的自己人,赴汤蹈火啊殿下! 就在现场一片火热之时,门被推开。 手持拂尘的张安扯着嗓子道: “殿下驾到。” 众人肃然起身,对着大门作揖拱手道: “太子殿下,长乐安康。” 虽然大家都知道答案马上揭晓,但无人敢抬头,所有的目光都盯在地毯上。 分坐两边的文武们只看到跟在太子身旁那穿着白色裤袜的小腿,还有一阵香风掠过以及带着荷叶纹路的黑色高跟小皮靴。 众人惊骇 别真是女人啊!? 文武们开始怀疑起白圭的用心了,这小子别是有小道消息来坑我们的吧? 在东宫文武无声的注视中,白圭冷汗直冒 第7章 议事 “诸卿少礼,请坐。” 待到姜恒承与符玄落座,诸位文武齐声称谢,这才打量起与太子同案而坐的符玄。 粉色飞天髻,后脑黄金簪,耳佩黄金环,额头有法眼。 衣着多紫色,期间有祥云,白色连衣裙,胸上紫星盘。 不说别的,光这卖相就让人肃然起敬,一看就知道不是凡人呐。 接下来姜恒承先和自己这些心腹们了解了一下洛阳现在的状态。 他最关心的就是 ——国库里有多少钱? 曾经兼任户部度支司主事的李清河告诉姜恒承 国库现在存钱只有八十万贯。 再然后姜恒承又问了一下洛阳各禁军的状态,还有洛阳城防等等各种问题。 这些寻常问题搞得在场的文武心痒难耐,只当是殿下在考教他们,一一做答。 大概就是: 有了之前洛阳保卫战的经验,整个洛阳城正在按照老太傅王林之前定下的方案有条不紊的运行中,请殿下放心云云。 眼见姜恒承迟迟没有主动介绍符玄的意思,白圭实在受不了同僚们的目光,找了个空挡,硬着头皮起身拱手道: “敢问殿下,不知您身侧这位姑娘是何人?” “本座乃罗浮太卜司,符玄。” “这罗浮太卜司是?” 太卜司他倒是知道,这是三代时设置的官,位列下大夫,秦汉两朝也有设立,官位只有八品。 可见秦汉时期的人大多已经不太相信占卜了,到了现在卜官这个职位早已烟消云散,所谓的占卜也变成了街头阴阳先生行骗的把戏。 “符先生乃是山门之人,本次孤能坐稳监国之位,全赖其谋划,此事符卿当居首功。” 白圭和在场文武恍然大悟。 原来是山门里来的高人啊,这就不奇怪了。 在大周士人们的圈子往往都流传着关于隐世山门的传说,这些山门中人往往身负大才,能够轻易颠覆或者振兴一个国家。 山门嘛,名字奇怪一些倒也正常。 “原来如此。” 白圭先朝着姜恒承拱手,“殿下如天之福,能得山门之人相助,我等为殿下贺。” “为殿下贺!” 所有文武纷纷举杯站起。 “诸卿少礼,有件事我也要知会各位,孤已拜符卿为太子宾客,詹事府詹事与中庶子,今后若有悬而不决之事一律先向符卿禀报,孤的意思诸位可明白?”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太子宾客? 在太子府的官制中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为从一品 主要负责以道德辅导太子,谨慎保护太子。 还有就是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正二品 负责奉侍太子,观察三公的道德并教诲太子。 这六个职位全都由皇帝任命,基本都是德高望重的大臣,比如太子太保就是大将军长平侯。 至于所谓的太子宾客.... 这个职位掌侍从规谏,赞相礼仪,宴会则上齿。 侍从规谏??代表这个职位可以在太子身边侍奉,随时提供建议和劝谏,帮助太子纠正错误,提出合理的建议,起到参谋的作用。 赞相礼仪??代表这个官职可以跟随太子出席各种礼仪活动中,负责协助太子完成礼仪活动,确保一切按照规定进行。 宴会则上齿??的意思就是说在宴会上,太子宾客的座位通常排在前列,以显示其在东宫中的重要地位??。 换句话说,这是个清贵官,钱多事少还离领导近,地位仅次于太子三保。 至于詹事府詹事就更了不得了 之前是贵,这个就是权了 如果是平时无所谓,但现在是太子监国的特殊时期,整个洛阳都要听东宫詹事府的调度。 这个时期做出这个人事调动,这个政治信号实在是太明显了 至于太子府中庶子这个官职则不隶属于任何部门,是四品官。 掌握太子府一切文书机要档案 说白了就是太子的机要秘书,一般这个职位是不会给外臣担任的,甚至连宗室都不行! 通常是太子的母族才能坐在这个位置,只有他们是真正和太子休戚与共的存在。 因为詹事府在写上处理意见后,中庶子是可以直接给这奏折签字盖章的。 只有他认为是自己无法处理的事才会直接拿去给太子看 ——可以说这些职位给出去,就是常务副皇帝。 殿下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好么? 姜恒承见这些人没动静,连忙清了清嗓子 “诸卿勿疑,符卿有经天纬地之才,何况此次举事我们彼此早已交托性命,故举国以托之。” 当诸位文武还楞在原地时,白圭反应最快,他连忙朝着符玄拱手, “符先生是太子的恩人,自然也是白家的恩人 先生保全太子就是保全了白家,先生但有驱使尽管吩咐。” “我等全赖符先生保全性命,先生但有驱使,尽管吩咐。” 现场文武纷纷起身举杯,然后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都带着古怪的笑意。 “诸位都坐吧,天下治平也得仰赖诸公。” 符玄同样举杯,身为罗浮的高级领导,团结同僚这种事情她还是懂的。 文武再次落座后,随着推杯换盏席间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李青河问道:“殿下,我听说您麾下有一名猛士于万军中擒住了北衙禁军统领,可是真的?” “确有此事,而且此人与符卿属于同一山门,算是符卿的下属。” 第8章 该出奇兵了 众人纷纷倒吸口冷气,文臣们小声议论: “莫非是传说中的黄巾力士不成? 听说当年锤杀晋鄙的大力士还有扰乱天下的黄巾军中都有这些人的身影。” 而军中将领见姜恒承如此笃定,也是大惊然后纷纷道: “既如此,还请殿下为我等引荐。” “不急不急,今天请诸位来可不是为了闲聊。 辽军兵临黄河,在此召集诸位便是为了商议退敌良策。” “此事我等在来时已经商议过了” 名为李云的将领起身道:“殿下,请借地图一用。” 姜恒承酒杯轻轻拿起,张安手下几个小太监捧着硕大的地图走了过来。 “殿下请看,长平候的军队现沿着虎牢关外的几个黄河渡口布防 自古以来河北想要跨过黄河进入中原只有寥寥几个渡口 长平候用兵沉稳,只要粮草充足就算辽兵如何强悍也绝跨不过黄河一步。” 姜恒承点点头,“李卿认为辽兵必定是在黄河防线与长平候久战不克,所以才冒险派出一支偏师于冬日行军奔袭洛阳。” “正是如此。” 李云点头指着地图, “此次洛阳保卫战和之前不同。 辽国大军在河北与长平侯隔河对峙,西夏同时寇边 二十万西军与西夏正陷入苦战,东西两路大军,到底该调集哪一路回师救应,还请殿下示下。” 全场文武瞬间议论纷纷。 这东西两路似乎抽调哪一路大军都有可能导致防线崩溃,这样就算守住了洛阳他们也要丢掉大片国土。 这对太子党来说当然是不可接受的。 “难道只能靠自己了么?” “禁军可战之兵尚有八万还有百万百姓,怎么不能靠自己?” “辽军野战向来无敌…” “野战打不过,守城还不行么?” “总不能一直死守吧? 百万人一直被困在城中等不到援兵,封城日久,地方上收不到朝廷的消息会出乱子的。” “东南不是还有二十万大军么?” “南方的军队集结再赶来至少要等五个月。 那时候怕是辽军已经击破洛阳周边的各个关隘重兵把守,到时勤王大军还进的来么?” “既然等也是死,不等也是死,还不如主动出击赌一赌呢。” “将军慎言!洛阳关系天下存亡,这也是可以拿来赌的吗!” “现在就是两只手选一个剁掉,要么保关中,要么保中原,选吧!” “如果实在不行,只能放弃关中了。” “住口!尔等要陷殿下于不义么?祖宗土地怎么可以轻言放弃?” “何况西军将士的家属也都在关中,倘若朝廷放弃关中,西军还会是朝廷的西军么?”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倒是想出个办法来嘛!” 就在文武争论不休时,李清河离席对着符玄道:“不才,愿闻符先生高见。”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坐在太子身旁的粉毛少女身上。 “请先生示下!” 符玄轻轻一笑,转头道:“此事倒也简单,殿下还有支奇兵没用吧?” “什么都瞒不住符卿。”姜恒承轻笑,“法眼无遗,果真名不虚传,我在外有确还有十万大军。” 十万! 在场文武一时间倒吸口冷气,太子今年才多少岁啊,他哪来的资源养了十万大军不被发现,难道是长平侯....... 不过最惊讶的还是太子口中所说法眼无遗,难道这符先生真是仙人不成? 但见姜恒承没有解释的意思,群臣只能按下心中的震惊先讨论国事。 “殿下,十万大军可是真的?” “此事关系全城百姓身家性命,怎会胡说。” 姜恒承轻笑,“大部队要一月才能到达,不过其中五千轻骑连夜奔袭,最多三日就能到达洛阳城下。” 见姜恒承如此笃定,在场的文武已信了大半。 第9章 文若之言,正合我心 “接下来就是守城,固守城池你们可有信心?” “回殿下的话,只要粮草充足,我们自己不乱,固守洛阳一月而已,不难。”李云拱手道。 “户部的账上有多少粮食?”姜恒承看向了文官一方 “回殿下,粮食的话洛阳是不缺的。 官仓中有粮三百多万石,足够全城吃上大半年。” 李清河说到这迟疑道“不过....” “不过什么?” “是柴火,殿下。” 李清河拱手道:“百姓常说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的重要性尤在粮食之上。” “没有柴,百姓无法做饭,没有柴冬日无法取暖。 何况辽军攻城,城内木材一律都要充作军用 滚木箭杆,哪怕是只能用来取暖的枯树枝也要优先供给军队。” “不是有煤石吗?” “倒是有,而且因为殿下发明的煤炭炉子,不少商人在城中囤积了大量的煤石,现在普通百姓家都使用这种比柴便宜的煤石。” “你是担心商家囤积居奇,在辽军围城时乘机涨价?” “殿下聪慧,官府向来有囤积粮米平抑物价的习惯,可对煤石柴火却从未有限制。” “一旦有人趁机涨价,囤积居奇,城中百姓大多没有余钱储蓄,一旦商贾此时囤积居奇不到三日或许就有百姓冻死了” 姜恒承点头,今天冬天格外寒冷以至于黄河彻底封冻才给了辽军渡河偷袭的机会。 洛阳城中百姓如果没有取暖的煤炭,肚子里再没热食恐怕真会被冻死。 白圭见姜恒承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连忙起身道:“白家愿意将囤积的所有煤石捐出给百姓们使用,家父还说愿毁家纾难,白家上下六十万贯钱,愿意全部捐出以充军资。” “这钱就当孤向你们白家借的,朝廷宽裕了会照本息归还,白家囤积了多少煤?” “一万石。” “这么少?” 一万石换算下来也就一百多万斤,平均每人也就不到一斤煤,这能烧多久? 白圭苦笑:“白家之前只算二流商贾,多亏投靠了殿下生意才有了起色,这煤石生意可轮不到白家来做。” “那你估计其他商户手上有多少?” “一百余万应该是有的,洛阳城今年冬天异常的冷,许多商行在秋天就进行大量的进货。” “既然如此,白家平价出售就是了,至于其他的商贾.......” 姜恒承对着李清云笑道:“李卿,孤起复你为太子府左庶子,就烦请你到那些商贾家那走一遭,勒令他们必须按照往日冬天价格平价发卖给百姓。” “殿下厚爱,敢不从命!”李清河一拜 “李云,孤重新起复你为太子府左率卫,张山威为太子府右率卫,你们今夜就去营中领回兵马。” “诺!” 和李云一副儒将形象不同,张山威是一名有着古铜色肌肤的壮汉,如同一头大黑牛一般沉默寡言。 “文若先生,暂为太子府少詹事,协助符卿调度百官,处理政务。” 姜恒承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东方文若本来是太子府的詹事,符玄一来直接把他的职位给顶了。 “能在符先生麾下学到一二,是下官的荣幸。”东方文若拱手笑道,“只是臣有一事请殿下恩准。” “文若先生请讲。” “请殿下为臣结清房租如何?殿下禁足期间,户部已经拖欠了在下好久的俸禄了。” “文若先生,不过一月的俸禄怎么说是好久呢?”有人起哄 席间传来哄堂大笑。 洛阳米贵,不过大周文官的俸禄也算是丰厚。 但他总把俸禄寄回家乡接济同乡,故家无余财。 这个人在原著中的背景是类似包拯一样的人,乃是齐地的寒门学子,因一篇策论叩动长平侯府门被举荐为东宫洗马。 之后他屡屡展露才华,就连太子太傅王林都说此人有王佐之才,力排众议将其提为詹事府詹事。 “既如此,我送先生一套宅子便是,诸卿积欠的俸禄孤替户部垫上,东宫的侍卫和太子左右率卫发十个月的军饷当赏钱。” 姜恒承举杯:“诸卿的职位都会起复如故,大周的江山社稷便全都落在你我身上了。” “待到击退辽军,这份荣光,孤不会独享!” “殿下说的哪里话,我等惭愧不能像符先生那样在殿下落难之时为殿下出谋划策 如今辽军围城即便百官尽数南向,我等也决意追随殿下北去,博出个富贵出来!”李云率先站起道。 “对,我等誓死追随殿下,九死无悔!” “九死无悔!” 一只只手高举酒杯,一双双目光灼灼盯着案首的少年。 “诸卿生死相随,我必不负所托!” 姜恒承举着酒杯,一饮而尽。 在宾主尽欢散场后,东方文若在拜别姜恒承时忽然低声道:“殿下可要在此时对城中百官下手?” “文若何出此言?” “煤石生意牵连的官员不在少数,只凭道理可不能让他们平价售煤” “文若先生是要劝我谨慎?” “非也,只是殿下真欲守住洛阳,必须做到分配公平。 城中军民上下一心才可不生内乱 为此,我想请殿下做最坏的打算。” 看着东方文若眼中的厉色,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如果对方不配合,就要立马搞洛阳无限制格斗大赛啊。 “文若之言,正合我心。” 第10章 不要再东拉西扯了 翌日清晨,雪花飘飘。 姜恒承披着一身黑色的龙纹大氅,坐在车中带着符玄在街道上巡视。 “我们这是要去哪?”符玄一身粉色宫装,披着大氅。 “巡视一下街道,顺带让我舅舅的旧部们认认你的脸。 那些家伙愿意听我的可不一定愿意听你的,光凭太子左右率卫那六千人可守不住洛阳城” “你不是老说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吗?” “我哪懂什么军事,我舅舅说我将兵不可过千,所能做的不过临阵折冲,慰问军士而已, 要预知敌军进退,调度指挥还是要仰赖符卿。” “临阵折冲?你?” “是啊,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还挺能打的。” 原主的设定还真是一位一流武者,他穿越过来的同时自然也继承了一身真气和武学技巧。 原著作者给对方安排的模板几乎是按照兰陵王高长恭的模板写的 真正的超级力量加超级帅气。 “本座倒不是说这个,你身为储君真可以上战场吗?” “国家离乱到这个份上,大周皇室没有置身事外的道理。 何况我领兵逼宫才得监国之位,没有大功如何安定天下。” 姜恒承看着车外的雪景,脸色漠然。 这是他身为男人的觉悟。 被带去北方留学就够屈辱的了,再保不住沟子就太难受了。 所以一定要打退辽军。 现在全城已经进入戒严状态。 守城的器械的消耗品已经被有序运送到城头,武库打开,被武装到牙齿禁军在城头巡逻。 八牛弩、霹雳车这些第一次洛阳保卫战中被安装调试好的器械还没来得及撤下就再次整装待发。 各家都收到了征调,帮助军队运送火油罐、滚木擂石这些东西。 凡是参加徭役的民夫都由户部统一发粮,也算是解决戒严期间百姓工作和食物问题了 “也罢,本座推算你运势倒也不是早夭之人,只要不是刻意寻死倒也不会横死战场。” “那就借符卿吉言了” 姜恒承轻笑“说起来青雀的行踪怎么样了,符卿有算到么?” “本座推算不出。” 符玄摇了摇头,旋即冷笑道: “在罗浮时她就惯会耍些小手段躲避本座的推算,现在多事之秋本座抽不出手来,等围城结束看本座找到她后再狠狠收拾她。” 是的, 根据系统面板介绍,符玄开局自带了个金色随从 ——青雀。 像她这样的传奇家臣自带金色武器金色随从都很正常,只不过她的这个金色随从比较特别,也不知道跑哪摸鱼去了。 顺带一提,系统会把抽出来的人物分为三大类:领主、家臣、英雄 传奇领主一般都是曾经担任过一国之主或是一方封疆大吏的人物,他们往往有着担任一片广袤国土总督的才能。 换而言之他们可以开分基地,甚至有专属的私兵。 姜恒承甚至可以分出一部分资源让他们自主招兵。 家臣往往都有或是统兵或是治国或是出奇谋的才能,这些人适合留在中央或是地方为官为将 而英雄则突出为其个人强大的战斗能力,比较适合放在身边为你冲锋陷阵或是贴身保护你的平安 比如李素裳就划分为英雄的类别。 “也不知道李清河那边怎么样了,那些家伙会乖乖平价卖煤石么?” 符玄白了一眼面前的少年 这家伙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啊。 “如果你亲自去他们还能卖你个面子,他一个左庶子恐怕....” 符玄轻轻摇头。 事情果如符玄所料。 李清河把负责卖煤的几家商贾请到一起后,拱手道:“诸位,奉殿下教令,即日起洛阳进入军管,为了抵抗辽军,城内一切生活必要物资都要平价发卖与百姓,不可涨价。” 面对李清河,商贾们并不怕他,因为他们上面有人。 但也不愿意开罪对方。 “李大人,还请放心,粮食布匹我等绝不涨价。” “是啊,是啊,请大人放心。” “我们绝对拥护大周祖制,不涨价。” 李清河冷笑一声拍案而起:“诸位用不着东拉西扯,本官明说了 粮食布匹朝廷有的是,不怕你们涨 木炭随你们怎么涨,反正百姓们也用不起。 但煤石一文钱也不许涨! 今天我去你们的煤行看了,一夜之间你们煤石价格翻了十倍!还让老百姓活么?” 面对李清河的呵斥,在场的商贾们脸色白了白。 但很快就有人反驳道:“李大人,你就是说破大天,我们也没有违法 做生意赚的就是差价,咱们一没偷税漏税,二没强买强卖,就是闹到朝廷上也有人为我们主持公道!” “好啊,说漏嘴了是吧?”李清河冷笑,“说说,你们又是谁的亲戚,背后的靠山又是谁? 朝廷里谁又会给你主持公道? 我就不明白了,这平价卖煤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推行不下去? 这条政策上利国家,下利你们! 你们好好想想,要是洛阳起了内乱,让辽兵进了城,你们的买卖还能保得住么?” 全场默然 一位林姓商贾站出来道: “李大人我奉劝你一句,为官要学会和光同尘,何必那么认真呢?” “哦,阁下还懂做官?圣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在下还真要向林先生请教了” “不敢,但李大人此举不过是为了应付太子殿下交托的差事而已,不如我各家送几百石的煤给大人拿回去交差好了。” 李清河险些被气笑了,要是太祖太宗那时候,这些商贾哪敢这样和他说话。 那个时候别说让他们平价卖煤了,官府甚至会直接搞摊派直接让他们把货拿出来分给百姓。 不过这样的话难免会有官吏借此上下其手,甚至发到百姓们手里的煤石也会少很多。 最后老百姓说不定要去贿赂小吏才能拿到煤石 总之现在的大周要是学太祖太宗那时候就不行了,搞摊派会平白增加许多行政成本。 所以太子殿下才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勒令煤商们平价发卖。 这是最省事的。 可狗日的商贾真是给脸不要脸。 果然是世道变了,这官商勾结到一起腰杆子就硬起来了。 “几百石?你们是把本官当叫花子!还是把殿下当叫花子!” “还是说你们蓄意破坏城防,勾结北辽!” 众人勃然色变,那林姓商贾更是直接道: “大人有话好说,不满意我们再加,这通辽的罪名我们可担不起。” “您看,一千石可好?” 李清河默不作声 “一人两千石呢?大人这是我们能拿出最大的诚意了。” 李清河再也忍不了了,这群王八蛋真把自己当要饭的了。 他不再说什么,直接起身拂袖离去: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今天你们就要以账簿上进价的价格平价卖煤 户部的官吏会在旁边看着,每家煤行门口也要张贴告示,金吾卫的武侯包括本官也会时不时来巡查,百姓要是买了高价煤凡事涉及的人等一律按照通辽的罪名论处!” 在场商贾脸色都变了。 这样一来,就是他们背后的保护伞恐怕也没办法给他们保护了。 而且以进货价卖煤? 他们不得赔死? 可通辽的罪名实在是太大了,谁也承受不起。 第11章 什么叫无形的大手? “这.....” 看着拂袖而去的李清河,大家相顾无言。 林荣唉声叹气回到自己府中,对一丫鬟道: “素素呢?” “回老爷,三小姐她正在园中赏雪。”那丫鬟行了一礼恭敬道。 “叫素素来见我。” “是” 不一会儿,一个身披红色大氅的少女走了进来。 “爹爹可是遇到了难事?” 林荣欣慰看着自己这个女儿,自从十岁落水后,这个女儿好像开了窍一般特别聪慧。 每每都有语出惊人的言论,自己遇到事情往往也习惯与其商议。 时常恨其不为男子可以继承家业。 “素素啊,爹爹生意上遇到了些难事.....” 林荣一五一十把自己涨价还有李清河勒令他们家平价卖煤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太子殿下也太霸道了些,这自由买卖也要管,还给爹爹乱扣通敌的罪名,简直就是封建君主的真实写照嘛,连法律都不讲了。” 林荣已经习惯了自家闺女嘴里蹦出的新词 他叹息道:“对方是太子,又是监国,手上还握着禁军,现在又扣上这么顶大帽子,咱家这下是不卖也得卖了。” “爹爹,我倒是有个好办法。”林素素眼珠一转:“咱们可以玩软对抗啊。” “怎么说?” “朝廷可不知道我们手上有多少煤石,咱们烧他几座空仓库做做样子就说货已经烧没了,这样殿下还有理由么?” “只是素素啊,太子殿下可是监国,手上还握着禁军,咱们这样做......” 林荣迟疑了。 现在太子掌权,就算他背靠朝中的大人们,一旦他们斗起来刀子都会往他这样的商贾身上砍。 届时,朝中的大人们真会为了保护他林家得罪太子么? “爹爹不要怕,就是殿下也要讲道理啊,您看他握着兵不也是乖乖派人好好和您商量嘛 他要想继承皇位就要守祖制,讲国法,您说对吧?” 林荣低头沉思片刻,还是摇头: “素素啊,你是女孩子,你不懂朝廷的险恶,咱们家终究只是商贾,无非就是赔一些钱而已.....” “爹爹,你在怕什么啊,商贾怎么了,商贾也是人,当官的也是人,都要讲道理的呀。” “民,不与官斗啊。”林荣有些怜惜看着自己这个闺女。 终究还是女儿,虽然聪明但大概是自己总是把她养在深闺的缘故,哪懂得朝廷的厉害。 “那爹爹你问我这些干什么嘛!”林素素觉得自己这个便宜爹爹就是太懦弱,跺着脚就要走。 “爹爹想着,干脆乘机改换门庭投靠太子,现在殿下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咱家把家产都捐出来,你去太子府当个侍女,万一你有了子嗣,咱家也算有了依靠。” 林素素脸色都变了,“女儿绝对不去给太子当侍女!” 她觉得自己这个便宜老爹脑袋简直瓦特了,把家里那么多钱捐出来倒贴不说,居然还只让自己做一个最卑贱侍女,连个妾都称不上。 “哎呀,素素你听爹爹说。” “我不听!”林素素捂着耳朵跑掉了,她可是二十一世纪的自由女性,要追寻自己的爱情。 自己要找也要找一个独宠自己一人的夫君 她决定把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让人帮自己干成这件事。 让那个懦弱的爹爹看看自己的手段 就算你是监国太子又怎样呢? 自家生意背后可是牵扯着朝堂上各级官员的利益。 只要仓库一起火,谣言传播起来,煤石紧缺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洛阳。 整个洛阳都会陷入囤积煤石的恐慌。 到时候你还能强行锁死物价么? 林素素想到这不禁得意轻哼起来 她要让这封建暴君看看什么叫市场无形的大手。 而姜恒承呢? 他准备用有形的军靴狠狠踢无形大手的屁股。 当他与符玄巡视城防时,他正向一个禁军士兵询问他月俸。 “你一个月拿多少文钱。” 那兵有些紧张,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他们百户,没想到竟然能见到太子殿下。 “俺一个月拿 1000 文。” “这么少,够使唤么?” 姜恒承皱眉,就是去扛大包也比当兵强啊 在洛阳做苦力一个月至少也能拿两千四百文。 一个禁军居然一个月只能拿 1000 文。 “够了够了,咱们禁军管吃管住的。” 一直跟着姜恒承身后的左龙武卫将军张青插嘴道。 “这样啊,那孤今天就在这吃了。” 张青脸都绿了:“殿下这怎么行呢,您千金之躯怎么好.....” 姜恒承伸手制止了张青,“张将军,孤不是来找谁麻烦的。 你是我舅舅的旧部,我不信任你还能信任谁呢? 我其实也知道朝廷对军队的态度,你们的日子不好过。 我来就是为了提高你们的待遇的,你是我舅舅的老部下,现在我监国了,我不帮你们谁帮你们?” “殿下,我老张.....”张青羞愧难当。 他以前还和人背后议论太子殿下娘们唧唧的,明明是大将军的外甥天天和文官们搅在一起。 不想,自从殿下监国后就像换了个人似得。 到了放饭时间,一个火头军拎着木桶走了过来。 “让孤看看你们吃的什么?” “主子,让奴婢来”张安上前一步殷勤打了一碗递到姜恒承面前。 他拨弄了一下碗里的东西, 黄豆、糙米还有一些可疑的绿色漂浮物就是禁军士兵的一餐。 他沉默喝了一口,算不上好吃也算不上难吃, 黄豆还有糙米以及腌菜,这样的伙食在前世他实习拿一千五一月工资的时候都没吃过。 那时候自己顶多是住的差点,可吃的比这强太多了。 “你们就吃这些?” “户部发给我们的就是这些。”张青点头:“这还算好的,一个月足额能发来两石多的粮食够一家人吃就很好了。” 这还是天子脚下的禁军部队,难怪老皇帝没有信心守住洛阳。 这待遇指望人玩命? 第12章 赴汤蹈火啊殿下 “我听说咱们禁军是按照身高发薪俸,对么?” “是。”张青点头道: “五尺八寸(1.74 米)以上的是上等兵是 1000 文 五尺七寸(1.71 米)以上中等兵是 700 文 五尺六寸(1.68)以上的是下等兵 500 文” “那么以后这样吧,就没有下等兵了。 所有人待遇都升一级 下等兵按照中等兵的待遇,中等兵按照上等兵的待遇。 只要训练就发双倍月俸,作战发三倍,至于其他什么衣钱还有酱菜钱的费用也翻三倍吧。” “殿下说的可是真的?”张青人都傻了,那群文官们向来是用人超前不用人朝后 大头兵打仗付个一贯钱的开拔费就完了,顶多战死了给十几两烧埋银子,哪有殿下这么大方的。 “包括你们的待遇,以后朝廷北伐机会有的是,封侯加爵孤不会吝啬。”他拍了拍张青的肩膀。 “谢殿下!”张青强忍激动拱手。 武将不怕打仗,就怕没仗打。 现在太子这个态度,以后要重用他们武将了。 “我看你们吃的也不是太好,怎么连肉都没有?我听说禁军参军都是带家属的?” “是,主要就是看上这二石多的粮食,足够全家吃的了,不然这点俸禄确实少了些。” 姜恒承点头。 禁军就这点好,就算外面粮食涨疯了朝廷也饿不死他们。 别看整个洛阳城也就七八万的禁军,但这些禁军都是能披着步人甲作战的精锐,如果真要拉出去打仗就要调集一大堆地方辅兵和民夫,号称百万也是正常的。 “那这样吧,每个月配给的话除了原本的配给再加两石粮食和十五斤肉好了,不吃肉孩子如何长高个呢? 毕竟国家现在困难你们多担待点,以后待遇我会再提高的。” 当初全卡卡可是直接给韩军全体伙食费拉高了五倍,姜恒承没有那么多物资,只能先勉强拉三倍吧。 张青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对了,马上要打仗了你们怎么还吃这?” 姜恒承说到这忽然高声道:“张安!” “在呢,主子。” “去!把全城的牛羊肉都买来,请守城的将士们吃肉!走太子府的账,还有出征费一贯钱够干嘛?十贯,每人十贯!要现钱!” “是,奴婢这就去办。” 姜恒承这次来把白圭家全部的家产都拉出来了,白老爷子和白圭笑眯眯的看着太子府的侍卫把家里的钱全拉走了。 白老夫人和内宅的女眷们哭天抢地的,搞得姜恒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白老爷子倒是毫不在意,非常潇洒道: “千金散尽还复来,城要是破了白家还要这些钱干嘛?说什么还不还的。” 明知老爷子在说场面话,姜恒承心里还是很舒服。 当场承诺,以后会还白家一个最挣钱的买卖。 白花花的银子与沉甸甸的铜钱一齐被抬了上来。 禁军将士们已经疯了,本来他们以为这只是一场皇家内部的权力更替罢了。 可他们这些没帮上忙的居然都能有这待遇了,要是真立功了,那不得起飞了呀。 “每个人都有,只要孤一天是监国,你们以后就是这个标准!” 城头山呼万岁。 大饼加奖金之下,禁军的将士们吃着肉手里拿着银子,鼓足了劲准备和辽狗拼命。 “谢太子殿下!” “谢符詹事!” “忠!诚!” 符玄难得变得愉悦起来,她将沉甸甸银子放在那些禁军士兵的手中。 看着他们由衷的笑容,她也不禁笑了起来。 发了一整天的钱,两人累瘫在马车上。 时间安排的非常紧凑,他们走遍了东南西北四座城墙 虽然没法将钱具体发到每个将士的手上,但至少大家都看到了太子和认识了这位山门来的先生。 “过瘾么?”姜恒承问。 “过瘾!”符玄点头:“感觉自己已经上任将军一样。” “好好干,以后给你开个府,封个神策将军当当。”姜恒承朝她比出个大拇指。 “不如现在就封。”符玄拒绝了姜恒承的大饼 “好啊,晚上回东宫就给你写一份,上表请封符卿为神策将军、太尉、尚书令、上直十二卫大将军、中书令、上柱国、散骑常侍、假节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开府仪同三司。” “行了,行了。”符玄咳嗽两声:“知道你有诚意了,神策将军的位置留着就行,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她可是要脸的。 自己得名正言顺拿到这些职位。 第13章 辽军将至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时,正在熟睡的姜恒承被张安叫醒。 “主子,符先生求见。” 姜恒承猛得睁眼,“快请进来!以后符卿来不必通报。” “是。”张安点头将符玄带了进来 符玄进来没有废话,直奔主题:“本座刚刚卜了一卦,辽军三万先锋将在一个时辰后兵临洛阳城下。” “消息确实么?” 辽军前锋随时兵临城下的情况,姜恒承甚至连衣服都没有脱,起身披起大氅就能走 “法眼观测从无遗漏。” “辽军自北而来一定先攻安喜门,我们去安喜门。”话音未落他已经将天问剑挎在腰间。 “好。”符玄点头,“我们一起去。” “张安” “奴婢在。” “你去找李云和文若先生,让太子左率卫和金吾卫警惕城中可能发生的任何变故,一旦有变即刻调兵弹压,不可有误。” “奴婢这就去办。” “等一下。”符玄忽然道“让张山威把太子右率卫都调到安喜门听用。” 张安看向了姜恒承。 “照符卿说的办,去吧。” “是。”张安说着连去传命去了 “符卿,安喜门城墙坚固,而且那里驻扎着一万守军,为何要调右率卫来?” “本座不知道。”符玄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在有限的未来里,我们需要这些人打开城门,主动出击。这样的选择似乎更有利。” 姜恒承愣了一下,自己右率卫不过三千人而且都是步卒,让他们放弃城墙去和辽军三万步骑野战。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除非—— 姜恒承搜寻原主的记忆,这太子右率卫的装备有点意思啊。 原主参考了宋武帝刘裕和戚继光练兵法门指定的,专门克制骑兵 “你是说.......” “本座也想不出别的变数了。”符玄盯着面前的少年道:“能不能挫败辽军锐气就看殿下你如何选了。” “那还用说?听人劝吃饱饭,爷最大的优点就是听劝!” 东宫车驾直奔安喜门,那是洛阳的北城门。 安喜门的守将看到太子的车驾脑瓜子都蒙了,赶忙跑下来见礼。 “末将林河,见过太子殿下。” “将军少礼,孤收到消息,辽军的三万前锋即将抵达,所以特来看看。” “殿下放心,事关陛下安危,将士们不敢懈怠。”林河硬着头皮道。 “将军不必紧张,我只是来看看将士们有什么困难而已,顺带把这个事情通知给将军,早做准备。” “昨日殿下犒赏将士的肉食和赏银已经很好了,有劳殿下挂念。” 林河松了口气,只要别是来微操的就行。 “军械城防方面有什么困难么?” “洛阳武库军械充足,而且石料油罐充足,殿下三年前着军器所研究的神臂弩也已经装备洛阳全军。” “城墙呢?” “洛阳城墙年年都有人负责检查修缮,而且安喜门有三重的瓮城,固若金汤。” 瓮城是一种军事设施 简单的来说就是在原本的城门外再往外修一座城 只不过这其中没有交通的阡陌,亦没有相闻的鸡犬,只有一座被金属所点缀的森严围城。 敌军顶着投石和箭雨的压制,忍受着城头滚木礌石和金汁热油的打击,跨过护城河用云梯和冲车攻下城门 然后就会绝望的发现城门后还是城门,同一座城门要打三次才能见到真正的安喜门,你说绝望不绝望。 “没有其他困难吗?” “还是有的。” “是什么?” “殿下,自古守城都是能战方能守,而我军现在的情况委实不能与辽军野战。” “是士气和训练度问题?” “京军训练尚可。” “那就是士气和陆军传统问题了。” 林河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您这四个字总结的不错 这些年朝廷对我们武人一再打压,不少士兵已经失去了进取的心气,何况洛阳承平日久,将士们也会有所懈怠。” 姜恒承沉默,朝廷的事他也是知道的。 大周自太祖皇帝后就再也不负无敌天下的气概了,自此的一百多年历经七代帝王,大周总是从一个失败走向另一个失败。 边境的军队一退再退,在皇帝的命令下就算得胜也不许追击,这样的军队怎能不羸弱呢? 百战百胜的军队需要的不只是钢铁和食物,他们更需要是鲜血和荣耀,精神层面的建设在冷兵器时代是比武器装备更重要的东西。 “恕末将直言,这些天军中都有谣传:说朝廷要南迁到建康什么的。 将士都说当官的都跑了自己还拼命干什么,不如带着家人也往南方跑算了。” 朝廷主张南迁的事情,从辽国第一次叩关就开始争论了,太学中不少士子都有在酒肆茶楼议论时政的习惯,这个消息传到军队里倒是不奇怪。 特别是晋阳被辽军攻陷后,洛阳就很不安全了。 但老皇帝要是真走了,就算一个兵不带那也是对军心民心的重大打击。 到时候连锁反应,一个就能卷走十个,十个就能卷走一百个。 那洛阳的城防就是再坚固也挡不住辽军。 “万幸殿下昨日亲自犒赏将士,军心稍稍安定,不过想要与辽军野战,禁军怕是不能敌。” 姜恒承不置可否,转移了话题。 “辽军先锋即将到达,将军打算如何布置?” “就目前的军心士气无非聚拢守城罢了,只要粮食军械不出问题末将可以一直坚守下去。”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最稳妥的选择。 辽军渡过黄河攻破孟津的行为吓破的不止皇帝和一些大臣的胆子,这些承平日久的禁军也在其中。 毕竟姜恒承的大撒币行为虽然慷慨,与洛阳共存亡的决心大家也能感受到 但林河也不会认为只靠发钱就能让禁军和辽兵正面争锋。 就像全小将再怎么发钱也不可能让韩军打败美军,你说对吧? 第14章 她?这个粉毛矮子? 就在林河琢磨着怎么将这位太子爷打发走时,城墙下传来整齐的行军声。 “太子右率卫张山威奉太子教令,领全军三千人前来报到!” 林河脸都绿了,他确信这三千人不是来给自己守城的,因为林河甚至在这批队伍中看到了偏厢车和反骑用的长杆武器。 但他仍带有一丝希望道:“殿下这是来支援安喜门的?” “是啊。”姜恒承接下来的话让林河如坠冰窟,“林将军,让你的兵打开城门,让太子右率卫出去。” “殿下!城外辽军前锋可是有三万,就算三千人背靠城墙有强弩支援,也不可能挡得住三万辽军。” “这我知道,所以我打算让右率卫背靠洛河列阵。” “是谁给殿下出的这个主意!”林河出离的愤怒了,他环顾四周:“殿下应该立刻杀了此人!” “是孤自己的主意。” 林河语塞,他深吸了口气劝道: “殿下,背水列阵是兵家大忌,不是谁都是淮阴侯韩信。 辽人孤军深入,只要聚拢守城,他们拿洛阳没有一点办法 今年天气寒冷,黄河都被冻住。 可洛水不同,结的冰根本站不住人,一旦将士被辽人赶入洛水掉进去就是十死无生啊。” 姜恒承的语气依然平静,不温不火 “大周需要一场大胜提振士气,我要重创乃至全歼辽军的三万先锋。” 林河不再说话了,他觉得太子的脑袋大概是坏掉了,以三千步卒硬悍辽军三万步骑? 居然还妄想全歼? 马谡都不会这么自大! “林将军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有一支奇兵在外,五千轻骑正在赶来的路上。” 林河瞬间哑住,他忽然开始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 如果背靠护城河还有城墙上的火力支援,外加偏厢车和长槊构筑的防线,理论上真能搞得对面焦头烂额。 一旦辽军先锋将最后一支预备队都投入到这片战场上时,五千轻骑只要往侧面一冲,那迎接辽军绝对是一场大溃败。 “末将很难相信......”林河咽了口唾沫。 这个方案有两个地方很难协调 一是太子右率卫那三千人究竟能不能顶住三万辽军的进攻, 二是姜恒承所说的五千轻骑能不能在关键时刻赶到战场。 毕竟这个时代没有手机。 来的早了,辽军还有预备队的话那五千轻骑很难建功。 来晚了,那就只能给右率卫那三千人收尸了。 太子右率卫毕竟是一群没有见过血的新兵,虽然装备很厉害,但这支没有经过锤炼的军队到底有多少组织度也尚未可知。 这群人要是见了辽军的精锐被吓尿了裤子一股脑往洛河里跳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他绝不会去赌。 毕竟战争比的是谁少犯错,而不是谁会抖机灵。 林河想要和姜恒承辩论,但这位年轻的太子没有给他辩论的机会,只有一句生硬如铁的话。 “执行命令吧,如果你拒不执行孤会免掉你的军职。” “诺。” 他望着面前的太子最终还是屈服了,半跪下来。 “很好。”姜恒承松开剑柄将林河扶起。 “将军还会是安喜门的守将,不过此战一切事宜都要以太子詹事符玄为主。” 林河愣住 “此人是谁?” 姜恒承转头看向了马车道:“符卿,可来一见?” 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女从马车中翩然跃下,走到姜恒承面前:“唤本座何事?” “她?” 林河脑袋上青筋直跳,看着这个粉毛矮子,他已经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虽然他承认对方仙气飘飘不像凡人,但这么个他一拳就能打死的矮个子女人来指挥军队,这不是胡闹么? 他已经猜到是谁撺掇太子背水列阵了。 “殿下是想当周幽王么?”林河有些绝望道。 少年平静的与他对视 “我知道你心中的偏见,也知道辽军兵临城下的危险,所以我们更需要在这时把握住一切可以把握的战力。” 这位老将的声音里带着苦涩,“您究竟是出于怎样考虑,才会得出这样判断的呢?” “你不需要知道。”姜恒承说,“执行命令吧。” “是。”林河行了个军礼,命令士兵打开城门,落下吊桥。 右率卫的士兵们出了城门 张山威最终还是没有带全军出征,在符玄的建议下,他只选了八百个精锐列阵。 八百打三万! 他们将一百辆偏厢车按照半月的形状布置其中有机关互相连接 两头抱河,以河岸为月弦,每辆战车背后都有手持锤、槊的士兵用来杀伤近距离的敌人, 外还配了四百张神臂弩,弩手们可以躲在偏厢车盾牌后从容输出。 共计800人。 第15章 耶律重光至 此外还有三十架八牛弩 ——其实按照戚继光的战法用虎蹲炮更好,不过将作监目前还没有研究出这东西,所以只能先拿这个凑合了。 至于新式火药其实已经有实验室产品了,不过大规模的制作一直被老皇帝卡着,他固执认为这东西会威胁到姜家的统治。 姜恒承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过即便如此,右率卫统领张山威还是一直和他保证只要对方没有投石车他这军阵绝对能顶住三万骑兵的进攻。 张山威是平民出身的将领,他家里是世代的木匠,从小就喜欢琢磨这些东西,后来因为武艺不错又认些字就当了长平侯的亲兵。 在发现自己舅舅身边这么个人才后,原主就把这个人讨了过来,经常和他讨论关于戚继光在军械和阵法上的运用。 往往姜恒承只是给个大概思路,这小子没几天就琢磨个七七八八,可以带着几个人实际操练起来了。 所以原主也是力排众议,楞是让一个没什么军功和人脉的少年人做了太子右率卫的指挥使。 因为考虑到大周未来面对的最大敌人就是辽国的骑兵,那么刘裕最经典的却月阵自然不能缺席,这可是以步制骑的经典战例。 况且车阵也是步兵克制骑兵的法宝,不管是刘裕还是戚继光打骑兵都爱用这玩意,所以张山威也很快发动自己的传统手艺打造了一批偏厢车日日操练起来。 而今天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张山威心中激动,符詹事已经告诉了他们的任务 ——那就是死守洛河前的那片阵地,给友军创造有利的局面。 虽然辽军有三万之众,但对于自己的军阵张山威充满信心。 八百右率卫背靠洛河从容布置好了军阵,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而此时的林河已经被符玄的操作给震住了,他看到这个粉毛矮子不知到从什么地方召出了一个类似于卦盘一样的东西悬浮在面前,星辰一样的光点在少女的眼前浮现。 她轻轻触碰着这些光点,眼中无有悲喜,恍若神明在创世之初摆弄着天上的星辰。 “殿下,詹事大人是在做什么?”林河低声问。 “卜算。”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林河满意 因为他并不相信占卜或者谶纬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虽然符玄这卖相非常玄学,但这和那些在城里摆摊的骗子们明显是两码事。 他张嘴刚想说些什么时,目光却突然被什么东西吸引。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地盯着北方,手如疾风般伸到背后,抽出战刀,对着周围的士兵们声嘶力竭地咆哮:“全军戒备!” 姜恒承的目光不自觉投向北方天际。 墨色云涛如汹涌怒潮,自天地交接处翻涌而来,所过之处将皑皑雪原尽数吞噬。 当那片暗沉浪潮行至安喜门不足六百步时,骤然凝滞。 浪头前端,三名身披玄铁重铠的骑兵勒马而立。 他们带着白色的狼皮帽子,身后万千旌旗如林,在冷风中猎猎作响,似要将整片苍穹撕裂。 “终于来了么。”姜恒承喉间溢出一声低喃,他极目远眺,却只见连绵不绝的黑影漫过地平线,无数铁甲寒刃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冷光芒。 这当真只有三万骑兵? 此刻他才真切明白,评书中所说的“兵过一万无边无际”所言非虚。 如此庞大的军势列阵城外,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教人喘不过气来。 姜恒承只觉自己的呼吸出现的片刻的停滞 有一瞬间他竟然怀疑起自己该不该相信符玄的推断,将那八百人布置在城外。 但这样的念头又像飞散在空中的火星转瞬而熄。 就算符玄的推断错了又怎样? 教他布置军阵的是宋武帝刘裕,而改良的偏厢车是来自兵技巧的大成者戚继光,对于这些前辈他充满信心。 即便是以一当十,一样大胜之! “报!”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奔至城楼,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惶:“将军!辽军三万铁骑,已至安喜门!” “不必通报,我已经看到了” 林河抬手止住来人,目光如炬地盯着阵前那骑黑马,玄色披风在风中翻卷如怒龙 “耶律重光,终于来了,让老子好等。” 隔着六百步距离,两位主将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寒意仿佛凝成实质,连呼啸的北风都为之停滞。 耶律重光,辽国宗室的大将。 二十年前耶律重光入寇澶州,掠了十万汉民。 那时的长平侯不过是一名千户,手下不过千人,拼死追击辽军也不过夺回几千百姓,其中就有林河。 他的母亲和姐姐都被辽军所辱后自尽,父亲则在阻止辽军暴行时被辽兵所杀。 孤身一人的林河直接加入了长平侯麾下的军队,一开始他只是名马夫 后来崭露头角被提拔战兵,不久斩首三级升小旗。 再不久又升总旗、百户、千户,指挥使直到成为中央禁军的虎贲左右卫都指挥使,这条路他从少年走到了中年! 支撑这个男人走到今天的不是什么对金钱美色的欲望,而是仇恨! 对辽军刻骨的仇恨。 他心中复仇的火焰熊熊燃烧二十多年都没有熄灭,甚至越烧越旺 每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林河都在幻想着复仇的场景,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躁动的心稍稍宽慰。 虽然他极力反对姜恒承那冒险的计划,可那只是出于身为将领的理性,其实他比谁都希望太子能赢。 “那就是辽军的猛将耶律重光么?” 姜恒承轻声道:“听说他十三岁时跟随辽国皇帝狩猎。 辽帝的和他的亲军在草原被群狼围困,大军战马被群狼惊吓竟不得前。 他临危不乱远远一箭射死了领头的白狼王救出了辽帝,是这样么?” “是这样,此人有辽国第一猛将之称,是辽帝耶律德光的胞弟,麾下三万铁骑号称白狼军,最喜用奔袭战术。” 姜恒承轻轻点头,他原以为对方是三万步骑,却不想全是骑兵。 这些骑兵只能算是中甲骑兵,只有人披着铁甲,马身上没有穿甲。 这种骑兵上马可以冲阵,下马就可攻城 对方果然是打着兵临城下,围点打援的主意。 城下的辽军全然没有把背水列阵的周军放在眼里,这些年他们一胜再胜。 周人的军队? 除了长平侯的兵外,那都是沙子堆成的部队罢了。 第16章 符玄初战 他们开始试探性的发起了攻击,三千白狼兵大呼小叫着向着城下的军阵突进。 “霹雳车——”林河大吼着。 “等一下” 林河的声音被符玄打断,万象卦盘在她的脑后盘旋,“城上的一切现在由本座接管。” 符玄这一手让林河张大了嘴巴,这是什么仙家手段? “都听詹事大人的吩咐!”林河对身边士兵说道 “是!” “没有本座的命令尔等即便发现敌人也不许妄动动,弓箭手半引弓,神臂弩不动。” 符玄的声音在命途之力的加持下几乎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林河先是震惊对方的手段,又是皱眉。 半引弓能射多远? 不过好在弓箭手们都下意识的遵守这在耳边响起的命令,在辽军接近军阵一百步时,耳边终于传来了符玄的命令。 “放!” 绝大多数羽箭全部落到了空地上,箭杆被马蹄踏得粉碎。 这让他们更加确信了眼前周军的孱弱,也许只要一个冲锋就能将这些周军赶到洛水中淹死。 耶律重光更是大喜:“传令,左右再压上三千人,三面围攻周军,我要让这些周人一个时辰之内都给我掉进洛水喂鱼。” 他力图一战击溃周军出城迎战的八百人,狠狠打击一下守军的士气。 骑兵当然是不能冲击车阵的, 可对方不过八百人,还是背水列阵。 耶律重光本就看不起周人的军队,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敢主动出战的周军已经不是普通的军队了,一定要出重拳 白狼兵们嚎叫着扑向车阵,到了五十步的距离后符玄的声音再次传来。 “神臂弩,放!” 迎接他们的是由城墙和车阵组成的全面打击,几个来不及举盾的瞬间就被扎成了蜂窝。 槊兵在此刻大放异彩,这些装备着四米来长大槊的士兵将整个车阵变为发怒的刺猬! 一旦有人胆敢接近,就会被从中递出的数柄长槊刺个透心凉。 林河瞪大了眼睛,符玄的指挥已经不能说是技术而是上升到了艺术的层面,投石与弓弩的配合亲密无间,错落有致箭雨有效迟滞了白狼军的进攻。 她是怎么做到把一支刚入手的军队就做到如臂使指的? 在连绵不断的火力支援和槊兵的穿刺下,只有几名幸运儿能够跃过车阵,但转眼就会被戒备在其中的手持骨朵的锤兵们一拥而上,拖下马来活活敲死。 而且不管是城墙上的还是军阵中的士兵都感觉自己今天的状态格外的好浑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有些士兵甚至能看到一条若有若无的线,他们下意识跟着这样的线去射击或者挥动武器。 原本只是能打到四肢的却打到了要害,本该是卡在骨头缝的枪尖却能顺着肋骨刺进脏器再顺利拔出来。 这群新兵老练的竟像战场上厮杀多年的老卒一样有了惊人的杀戮直觉。 【太微行棋,灵台示影】 在游戏中这个技能可以帮队友提高生命值上限以及暴击率,在现实里就是让士兵动作更加利落,攻击要害更加精确。 眼看辽军伤亡已达三千余人,而张山威所部呢? 只伤了六个人而且都是轻伤。 这个战果让耶律重光暴怒不已,“调五千骑射手给我进车阵五十步,向车阵内抛射,给我破他的车阵!” 在他的调度下五千骑射手摆开了一字长蛇阵掠过车阵,骑射手们挽着弓箭随意向着车阵内抛射,而后一波波高角度抛射的羽箭仿佛掠食的飞蝗俯冲。 “步兵结盾阵,弓弩手不要慌乱,敌军的箭伤不到你们,继续反击” 张山威从容调度,在骑射手们接近时车阵内的步兵早早结好了龟甲阵挡住了抛射的羽箭 至于偏厢车下的弓弩手和槊兵根本不怕,因为偏厢车的顶部是硕大的实木盾牌还蒙了厚厚的一层牛皮根本不怕抛射的箭雨。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弓弩也开始有意识的瞄准那些干扰军阵的骑射手。 因为符玄的被动,弓弩手们的箭特别准,不少骑手被射中战马纷纷落下马来。 眼见这次攻击再次失利,耶律重光彻底怒了:“全军压上,分批次冲锋! 就算是用撞的也要把这群周人给老子撞到洛水去!” 以往的周军在他眼里都是一个冲锋后就抱头鼠窜的软脚虾,就是有着装备和地利上的优势也不能久战,他就不信对方能扛的住自己铁骑连番冲锋 三万人被分成十波,每面一千人,轮番开始向张山威的车阵发起了冲击。 饶是林河纵横沙场二十余年也是心惊肉跳 这些白狼军如同浪花一般拍打着张山威的阵地,即便火力如此凶猛但白狼军依旧维持着紧密连续的攻势。 他们的尸体堆在车阵上前甚至形成了一个陡坡,许多士兵的鞋面上都溅上了血水,即便如此依然死战不退。 林河甚至看到许多人利用自己战友的尸体当作肉垫,骑马突入车阵。 这样汹涌的攻击持续了一个下午,即便对方伤亡已达万人依旧死战不退,城头上许多士兵拉弓的手已经颤抖不止。 至于太子右率卫的状态就更差了,毕竟他们是直面白狼军的兵锋,即便可以轮换休息,他们辎重车上备用的武器也已然告罄。 这些新兵之所以没有溃退完全是张山威平日的训练所致,完全是按照北衙禁军的训练标准。 北衙兵那样训练固然可笑,但呆若木鸡何尝不能说是临危不乱。 这些老实巴交的矿工子弟心里想的只有一条,只要听从将军的指令就拿到军饷,就能过上好日子。 更何况姜恒承在兵变的当晚直接给自己的亲军每人发了十个月的军饷当红包。 第17章 我军败了 “八牛弩,放!” 随着一声令下,三十具八牛弩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括声。 负责击发的军士们抡起包铜木锤,以全身力气砸向弩机释放机关。 刹那间,三十支弩枪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扑向敌阵。 冲在最前的白狼军勇士首当其冲,第一排的五个骑兵就像糖葫芦般被同一支弩箭贯穿。 带着血肉的箭矢余势未减,又接连洞穿后方三名骑射手的皮甲。 战场瞬间出现三十条血肉走廊。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如蝗的羽箭落下,辎重车中的储备逐渐见底,直至不见, 负责装填的士兵去摸堆在身边的弩枪时猛然发现,已经没有箭了。 他慌忙道:“将军,大弩没有箭了!” “那就折断大槊和长矛!” “是!” “将军神臂弩也快没箭了!” “那就去替持矛的弟兄们。” 大概是感受到了军阵反击的减弱,符玄轻声道: “风云不测,若涉渊水。 霹雳车一百步,猛火油罐全装填,放!” 无数的猛火油罐自城墙落下,腾起的火焰为张山威的军阵制造了一片隔离带,大批战马受惊不敢前行。 “为什么停止进攻!”耶律重光大吼。 “将军,不是儿郎们胆怯,只是战马怕火受惊不得前行。” “马看到什么,是人决定的!” 耶律重元撕下自己披风的一角,将其围在马目上。 “周军军阵已经动摇,他们的大弩没箭了。 趁着城墙上的守军来不及送箭,铁浮屠随我冲阵!” 耶律重元的一百亲卫在他身后集结,他们浑身都被隐藏在厚厚的铠甲之中,就连马匹都披上了铁质的马铠。 “铁浮屠么?” 林河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不能呼吸,这东西与其说是重骑兵倒不如说是行走的战车,即便整个辽国也不过八千铁浮图。 这是真正的超重装骑兵,连马带甲再加上马上骑兵近一吨重。 这些高大的马儿都是来自域外的良种,在它们面前白狼军普通的战马仿佛驴子。 耶律重光终于将自己的底牌甩上了牌桌! 经过之前的厮杀,右率卫士兵的体力已然到达极限。 他们现在的状态很难阻止这支铁骑,如果任由这些奔腾的大铁块撞上城下的车阵,车阵会被瞬间掀翻。 “物皆自成,无所不利。”符玄紧闭的双眼缓缓张开,“良机,已至!” 就在耶律重光率领着自己的铁浮屠冲阵之时,大地忽然震颤起来,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赤潮! 是姜恒承在系统里兑换的四千五百轻骑! “骑兵,西面!西面出现了周人的骑兵!” 耶律重光闻言大惊,但他手上的最后一张牌已经打出去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预备队可以用了。 何况铁浮屠这东西也不是说停下就可以停下的,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将面前的八百周军赶进洛水,再回头对付侧面的骑兵了。 “儿郎们,加速冲阵!” 怀着不安,耶律重光一马当先越过火场扑向了洛河之边的军阵。 弩箭打在他们的铠甲上被飞速的弹开,一只断裂的大槊急速掠过他的身侧将他的亲卫穿了个透心凉,坠下马来。 耶律重光咧嘴一笑,回头望着自己身边的亲卫,只有两三个倒霉蛋被折断的大槊射中,其余的都落在了轻骑上。 距离车阵的距离只有五十步了,五十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只要他在前方撞出一个口子,他的铁骑就能一股脑的砸碎这个大核桃,肆意吞吃里面的果肉了。 只是他没有机会了。 城楼上的符玄看的分明,玉指划出玄妙的图案对着城下的耶律重光轻点:“极数,知来!” 紫色的光芒在他胸口闪现,一道玄奥法阵在他胸前生成 耶律重光只觉自己的胸口如同遭到了巨锤轰击,胸膛轰然塌了下去,一口带着内脏的鲜血喷出,耶律重光坠下马去。 “将军!” “将军落马了,快快避让。” 亲卫们大惊,或是试图转向或是试图勒马营救。 这乱军之中,这些铁浮屠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知道辽国军法严苛,主将死,亲兵斩全队,全家流放为奴。 因此他们把耶律重光的命看的比自己都重要。 此时他们还哪有心情管什么大局,心里想的就是赶紧看看自家将军死没死,千万别给踩死了。 铁浮屠大乱 他们一乱后面军队跟着乱。 “怎么回事?” “将军落马了!” 这一下就糟了,本来只是落马传着传着就变成:“将军被周人的大弩射中,落马死了。” “不好啦,将军死啦!”辽军大乱。 “我军败了,我军败了!” 理所应当的,这样的谣言传下去直接演变成了大溃败,有人向前有人向后,有人向左有人向右。 谁也顾不上冲击车阵了。 四千五百名役农马军乘胜追击 他们的战马本就是来自战锤位面,比辽军的战马好上一等。 震旦天朝习武之风盛行,这些马军说是农民,但大多是世代习武,祖上说不定就是个巨龙马骑兵或是天庭龙卫之类。 光论武艺并不比这些白狼军差到哪去。 更何况现在辽军士气已然崩溃,面对一支生力军只顾着惊慌逃窜 在符玄有意的引导下,这些骑兵已经形成了一个口袋阵,把白狼军往洛河驱赶 只要有人尝试站出来摇旗指挥,符玄立马就是一波霹雳车加弓弩覆盖过去。 失去指挥系统的辽军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震旦骑兵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铁蹄踏雪的轰鸣让这些曾经骁勇的白狼军彻底丧失了斗志。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溃散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地被驱赶到了一处宽阔的洛河边。 腊月的洛河表面覆盖着一层晶莹的薄冰,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这看似平静的冰面下,暗流涌动的河水温度接近冰点。 最先踏上冰面的士兵还未来得及庆幸,就听见脚下传来细碎的破裂声。但后方源源不断涌来的溃兵根本不容他们回头。 随着一声巨响,整片冰面轰然塌陷。 上万名身披重甲的士兵就这样被这些数量远低于他们的骑兵驱赶着坠入冰窟,刺骨的河水立刻夺走了他们的体温。 挣扎中,落水者互相拉扯,沉重的铠甲成为催命符。 不过半刻钟,喧嚣的河面重归平静,只有几面残破的军旗在浮冰间沉浮,见证着这场惨烈的集体覆灭。 第18章 北镇抚司 当林河派出辅兵打扫战场时,耶律重光已然断气。 他浑身的骨头都被踩碎了,要不是有重甲护体,早被踩成肉泥。 他遥遥注视着伫立城墙上的丽人,心中由衷的赞叹: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下伐兵。 伐谋者,以正守国,以奇用兵,先计而后战,兼形势,包阴阳,用技巧,可谓算无遗漏。” “张山威损伤不到百人,却能挡住辽军三万前锋,偏厢车阵功不可没。 此战之后太子右率卫这八百人以及太子詹事符玄的大名怕是要名扬天下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一战打破了辽军野战不可战胜的神话。 “将军,可找到了耶律重光的尸体?”姜恒承的声音不知何时在他身后响起。 “仰赖殿下神威,贼酋尸身在此。”林河躬身抱拳道。 “将军以为该如何处置?” 林河沉默了一会儿:“上交兵部吧,耶律重光的尸首是重要的谈判筹码。” “听说耶律重光是将军的仇人。” “何止是末将呢,大周百姓哪一个不是耶律重光的仇人呢,所谓大局为重不就是这么回事么?” “那就把他脑袋砍下来,不,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下来” 姜恒承注视着血肉横飞的战场面无表情“孤要拿这三万贼子的首级祭奠我大周的百姓。” “殿下.....”望着姜恒承离开的背影,林河张大了嘴巴。 “孤是监国,有什么问题让他们来问孤好了,孤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百官和辽国,此后攻守异形了。” 林河胸怀激荡,张了张嘴最后却默默行了个军礼。 当晚,在将三万辽军的首级垒成京观后他亲手砍下了耶律重光的头颅,双手捧着沾满鲜血的战刀,对着北方遥遥跪拜。 “耶耶,阿娘,还有阿姊你们可以瞑目,咱家的仇报了。” 不少守军对着北方遥遥跪拜,许多北方来的老兵纷纷流下泪来,望着这座京观默默祭奠着死在北方的亲人。 安喜门上,符玄默默注视着跪在京观前的林河默默转过头问:“本座很好奇,你真的是第一次上战场么?” “怎么?” “一般来说除非是天生的变态杀人狂,否则谁都不会对这样血肉横飞的场面无动于衷吧?” “壮士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向邪恶开火不是正常人的本能么?” 姜恒承叹息一声,“只恨不能亲自上阵杀敌。” 符玄盯着姜恒承良久转头道:“你真是天生的曜青人。” “说起来,素裳姑娘最近好像特别能睡的样子,身体没问题么?” “没事,她透支了力量多休息几天就好。” 符玄摇了摇头,在这里她们的力量被压制的厉害,所能调动的力量还不如之前的千分之一。 而且一旦大规模调动命途之力就容易感到虚弱犯困,严重甚至会损伤性命根本。 之前玄武门之变,素裳一人从万军中活捉了禁军统领并非没有代价,代价就是特别嗜睡。 不过这种情况顶多持续个两三天。 符玄的疑惑姜恒承心中是清楚的 他打开自己的面板可以清楚看到 【国号:周】 【国家等级:王朝】 【国家状态:凋敝】 【镇国神兽:无】 【镇国神器:无】 【天命:20】(纵有天降英才,然不得天命眷顾,亦不可使其发挥全力) 看来自己召唤出的人物会因为国家的原因受到天命点数的压制。 自己的国家越强大,他们受到的压制越小,甚至有可能受到天命眷顾,发挥超乎其本身的能力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又看了一眼抽奖画面 上面明晃晃的写了抽奖劵的价格: 一单位能量源兑换一张抽奖劵 只是所谓能量源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在此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一次辉煌的战争胜利 掉落特殊建筑图纸·镇抚司】 【建筑图纸:镇抚司】 【简介:这是用来训练锦衣卫与洪武督的特殊建筑,任何蛛丝马迹都难逃他们的法眼,他们所掌握的所有信息都将汇总至镇抚司】 【该单位为小型建筑,可在原有建筑上改装,花费时间24个系统时 钱1000贯】 【赠送英雄单位:指挥使一名 锦衣卫教官三十名】 【是否使用该图纸?】 姜恒承立马点击使用。 他的视线不断升高,似乎变为了一个巨人。 城市中的林林总总的建筑都在他的眼前,有的是绿色的有的是红色的。 绿色的就是可以使用的建筑。 “就在这里吧。”姜恒承点了一下端王府的位置。 很快他就看到一群就不知道从哪跑来的工人还有一个官员一样的人拿着自己的教令和各种材料来到端王府进行改装。 【请给建筑命名】 “就叫北镇抚司好了,听着霸气些。”姜恒承想着日后在建康再搞一个南镇抚司,毕竟大周可是两京制。 也不知道锦衣卫和洪武督这两个兵种有什么区别 他依稀记得这个兵种是战锤三中与龙同行添加的mod兵种。 和锦衣卫一开始的设定一样,都是偏向侦查用的。 总之要亲眼看过才知道。 这座城市想要稳定,光是靠法律禁令可没用 第19章 无相生 就在洛阳城外还在打扫战场时 林素素一身男装打扮,悄悄溜出了林府。 洛阳是没有宵禁的,大周的夜生活可谓相当丰富。 林素素甚至会子时偷偷翻墙出来玩,甚至一身女装打扮。 这一度让她觉得托生到了一个好时代。 可现在不一样了。 洛阳封城 宵禁执行相当严格,日落就宵禁,日出才可出门。 自己必须在日落之前回家。 潮湿的青石板路满是泥水。 她揣着手沿着幽深的街道疾行,穿过三条岔路后,拐进一条挂着破旧灯笼的窄巷。 她很是嫌弃皱着眉头,这种地方太不干净了,满是腐木与腌菜的气味。 当她走进巷底那间挂着“陈记杂货”褪色招牌的店铺,柜台后佝偻的老者正拨弄着算盘珠。 他的手指骨节突出,似乎是练过什么手上的功夫。 她按照自家爹爹手札上的记载轻轻说出了暗号“我想买块布,三寸长。” “三寸长的布做不了衣服。”老者漫不经心。 “我买的是纱布,三寸的布够了,有的是珠子。” 老者浑浊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林素素,压低声音道。 “贵客请进门详谈。” 林素素被请进了门,老者小心张望了下四周,上了门板后点燃了油灯。 “贵客想要做什么?” “帮我烧几间空仓库。” “可以,五十贯。” “我要无相生出手,而且要假扮成这个人的样子,全部按照我的指示来做,东西我都准备好了。”林素素把自家管家的画像和一张纸条递给了老者。 老者诧异看了林素素一眼点头:“这得加钱,六百贯。” “行。”林素素从荷包里倒出二十颗一两重的金珠道:“这是二十两黄金,是定钱” 老者接过称量了一下,点了点头。 大周一两黄金可以兑换十两白银,一两银子又能换一贯钱。 至于银票并没有在这个时代普及,闯荡天下还是要看金银这种硬通货。 “女公子放心,小店靠的就是诚信经营,保管满意。” “好。” 林素素走后,老者立刻找来了无相生。 “后生,老夫给你找了个大活,老规矩三七分成。 这是二十两定钱,后续还有四十两。”老者说着将十四颗金珠装在布袋里丢了过去。 无相生看了眼袋子里的金珠掂了掂非常满意。 “生意兴隆啊,陈掌柜的,这么大的单子少见呐” “是少见,但要求也不少。”老者把纸条递了过来。 无相生看着纸条上的要求自言自语道:“狗日的有钱人就是怪哈,哪有出钱烧自己仓库的?” 还要他假扮成林家的管家给救火的人谢礼? “干我们这行的别多问,主人家豪爽,钱不会少了你的。”陈掌柜的警告道。 “好好,我不问了。” 也是,只要给钱,自己想那么多干嘛。 反正自己有无相神功伴身,官府可抓不到自己。 就在无相生出了小巷后 忽然听到剧烈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带着喜悦和亢奋的呐喊 第20章 欺——天——啦 “大捷!安喜门大捷!辽军三万铁骑全军覆没!” 辽军先锋被全歼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全城,负责传递捷报的士兵喊了一路,城内的百姓们纷纷将脑袋探出窗外。 “蛮子的先锋死绝了?” “真的假的?” “区区一些蛮夷怎么可能抵抗的了王师?” “可是这些年王师的战绩......” “明早去北门看看不就是了,听差爷说朝廷正招人帮运送军械呢,发粮食呢。” “对,明天去看看去。” 在深宫中的老皇帝也收到了安喜门的消息。 老皇帝先是不敢置信,然后哈哈大笑: “好啊,好哇,朕就知道这小子行。 果然没让朕失望,好儿子! 没说大话,朕就知道他可以! 祖宗的基业交到他的手里朕也就放心了,朕要看歌舞,就跳持戈!” “是主子,奴婢这就去传舞女。” “还有,朕要打开内库,奖赏安喜门的将士。” “那个.....主子。”于景咽了口唾沫,“内库它......” “嗯?内库怎么了?” “内库只剩下些古董字画,金银铜钱什么的都被殿下搬走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说!!” “而且,小主子还说那里面的东西不许动,他要留着拍卖赏赐将士。” 于景像是个鹌鹑一般小心翼翼 老皇帝听闻消息的瞬间,险些没被气死,他指着自己的贴身太监半天说不出来话。 “你....你就那么让那个逆子搬走了?” 于景都要哭了“主子,奴婢也不知道啊。” “小主子当时就一个人进的内库,奴婢见他也没带人就没拦他 谁知他出来后内库就被搬空了呀,这事千真万确,看守内库的人都能作证呀。” “那你为什么不报告!” “主子,奴婢只是天家的家奴,何况您和小主子在太极殿大吵了一架,奴婢怎么敢在这个时候离间天家情感。” “那个逆子,那个逆子!朕要宰了他” 老皇帝抽出宝剑就要冲到殿外,却被于景一把抱住 “主子,您这是要干什么呀。” “那是朕的钱!朕的钱! 于景,你立马去东宫告诉那个逆子,把朕的钱讨回来!去!” 老皇帝杀气冲冲指着于景道。 “主子!”于景一个劲的磕头:“您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和小主子撕破脸啊,辽军围城,小主子又打了胜仗,您可千万不能啊主子!” 老皇帝浑身颤抖,颤颤巍巍地用剑指着于景:“连你也向着那个孽障是吧?你去不去?去不去!” “奴婢不能去啊,内库的钱已经要不回来了。 奴婢去的话,不是让您和小主子难做啊? 主子,奴婢九岁就跟着您了。 您要是气不过就杀了奴婢出气吧,主子。” 于景声泪俱下,头磕的血流不止。 老皇帝气得将剑向着柱子上乱砍,铜柱和宝剑碰撞发出铿锵的金石之音: “欺——天——啦!!” 老皇帝握着剑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他在嘶吼间浑浊的双眼骤然瞪大,喉间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 只是一瞬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两眼泛白,口吐白沫。 于景惊恐的连滚带爬的跑到老皇帝面前,又掐人中又是大叫: “快来人啊,陛下晕过去了,快传太医啊。” 至于东宫内的文武得知此事自然是一脸喜色,纷纷弹冠相庆,特别是太子左率卫李云在接到战报的时候叹息道:“恨不能以身代之。” 就在整个洛阳城陷入一片喜庆的时候。 半夜,林家的库房走水了。 而此时姜恒承还在安喜门举办全牛宴犒赏北门的将士。 熊熊燃烧的大火即便是远在安喜门他也能够眺望到,姜恒承起身望着腾起的火焰看向了符玄。 “符卿,这是.....” 符玄默默推算一番便已得知真相,对着姜恒承笑笑:“无妨,一场自导自演闹剧罢了。” 她将林素素的计谋说出之后,两人相视都乐不可支。 怎会有如此愚蠢的家伙,竟然妄图以这种手段对抗太子的教令。 “不过就怕这林家一番操作后,其他人家有样学样,那就不好了。”符玄道。 “那还不容易,林家火烧库房试图引起民乱,这就是勾结辽军啊。”姜恒承冷哼一声:就这一条,判个流放抄家的罪名就够了” 姜恒承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朝廷窘迫到这个程度,居然还有自以为是的家伙讲什么自由贸易,市场无形大手。 别说区区一个林家了,就是三省的宰相们敢说一个不字,他也不会手软。 全卡卡已经做好了榜样,只要有兵在,乱不了。 “告诉李云,经查林家勾结辽军意欲谋反,把人还有账册全部控制起来,财产全部查封,林家父女给我直接下天牢好生拷问。” “主子,要不要把林家背后的那些人也拿了?”张安问道。 “不用,等打退了辽军,孤再好好和他们算账” “奴婢明白了” 张安点头,放下手中烤肉,转身骑着快马向着东宫跑去。 其实这种事情让太子左率卫去办委实有些掉价 但他又信不过别人,毕竟这是抄家来钱的活计,还是交给自己亲军办最放心。 “等镇抚司建好后,锦衣卫必须要立刻充实起来。” 第21章 林家,灭 不久之前,这场由林素素自导自演这场好戏上场了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火势愈发凶猛,蔓延了两座巨大的仓库,赤红的火舌舔舐漆黑夜空。 负责在这片打更的打更人大惊失色,铜锣声混着变调的“走水啦”划破宵禁的宁静。 周遭百姓探出头来,然后纷纷提着水桶前来灭火,免得火势波及他们的屋子。 百姓们的骚乱惊动了负责洛阳治安工作的金吾卫,听闻火讯的金吾卫立即吹响獬豸铜哨,二十名武侯推着包铁轱辘的“太平水龙车”来到此地。 而这样的配置来了五辆 这种改良自前朝的装置,通过六人压杠能将水箭射入三层阁楼,可以储存一千多斤的清水 随着金吾卫麾下的武侯们推着水龙车加入了救火工作之后,火情终于得到了控制 待卯时晨鼓响起,现场只余焦黑梁柱冒着青烟。 ——只有林家的仓库被烧了三座。 林府管家“老周”对金吾卫的武侯还有前来帮忙的乡亲们表示了感谢,并且每人送了一匹麻布,还给前来救火的武侯们每人一吊子铜钱。 他甚至懒得表演了。 只要造成这种传闻就好。 你就说仓库着火没着火吧 你别管我煤炭残渣去哪了,反正烧光清理掉了。 总之林家烧没了三仓库的煤。 四邻不知内情,有人询问管家有没有烧掉什么重要的东西,管家只是唉声叹气也不说话 拱拱手就离开了。 众人见此也不好多问,旋即散去。 当看到众人离去后“老周”撕下了自己的面皮,摇了摇头。 这些人真是难懂 好好的仓库也不知道烧了干嘛。 不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也不会问雇主为何让自己那么去做 转过十字街口时,他忽然被某种肃杀的气氛扼住了呼吸 ——那是五十步外林府门前,两百名太子左率卫的甲胄上反照着晨光。 几十名陌刀手封锁了前后府门,甚至是下人进出的小门都有重兵把守。 这些都是一口气能砍断熟铜棍的军中好汉,有点硬气功的功夫在身上。 硬要说的话算是不入品的武者,他们没有真气但都是能以一敌三的好汉。 就算是二流的好手面对几十位陌刀手结成的军阵也要饮恨当场 两侧弩手占据府墙上的制高点,防止有人翻墙逃脱 透过大开的府门,他看到穿山纹甲的年轻将军手扶着宝剑立于中庭 “老周”注意到那将军旁边还跟着一个太监,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这是要抄家灭族的架势。 他藏在人群中数了三十个呼吸,终于看见被拖出来的林家家主,林荣 ——此时他已经不复之前雍容文雅 整个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牙也掉了三颗,头发上沾着不少灰尘。 他还高呼:“冤枉啊,老夫什么都不知道啊——” 但很快嘴上又挨了一个大逼斗,掉了两颗门牙出来。 “将军,全府上下已经搜过了,没有找到林素素的踪迹。” 那亲兵很是为难道:“我们拷问了这老家伙,他怎么也不肯说,一直说不知道。” 李云面色很是不好:“再给我搜!再上重刑!一个大活人还能人间蒸发了不成?” 同样是办差,张山威八百破三万。 他倒好,带着三百人还能把核心要犯放走了。 这可是殿下点名的要犯,这都能跑了,他可没脸在东宫混了。 可是就算士兵的鞭子轮冒烟了,林荣还是大呼冤枉:“将军,我真的不知道素素的下落啊。” “还敢嘴硬,接着打!” 李云大骂 “直娘贼!你家下人都说林素素昨晚还和你一起吃饭,一觉醒来人就能不见了? 一定是你把她藏到暗室去了,你们挨个墙壁砸,一定有密室。” “李将军不必烦恼。” 张安显然更明白姜恒承的心思: “现在重要的是把赃款账簿一律查抄封存,将其通辽的罪名坐实并公之于众,这才是大事。” “公公说的话在理。”李云叹息,“也只能如此了。” 不久东宫内,姜恒承正在清点此次抄家所获 张安捧着着账册在东宫的书房里讨好道 “主子,此次查缴赃款都在此处,请过目。” 姜恒承接过账册看了一眼,也是心惊肉跳 现钱??:铜钱 48 万贯 金 3200 两 银 5.4 万两 鎏金鸳鸯执壶、银熏球等器皿 287 件 店铺田产??: 洛阳、杭州、明州绸缎庄、煤行共18 处 洛阳仓库 15 座(存丝帛 3 万匹 煤50万石) 水田 1.2 万亩 商队??: 海船 3 艘 驮马 160 匹,漕船 20 条 ........ 还有各种古董珍玩不计其数。 “主子这是和林家有往来的官员账册,请过目。”张安又捧着一个账册给姜恒承看。 姜恒承粗略看一眼,光是给各级官员各种分红给出去的田产土地金银首饰林林总总算下来大概就有五百多万贯。 这还只是一个林家。 因为大周并不禁止官员经商的缘故,很多商贾都会请在朝的官员入股。 虽然不能算是贿赂,但官员参股本就会让这门生意变得十分好做。 姜恒承暗暗记下这些官员的名字,却不打算现在发难。 至于那些煤石,姜恒承想好了,就留着给守城的百姓当成报酬。 金银铜钱全部给禁军士兵发下去 至于这些不动产可以拿来奖赏自己手下这群文臣武将,特别是禁军的各级军官。 “对了主子,这次只抓到了林荣和他的两个儿子,林家三女林素素不知所踪,纵然怎么用刑,那林荣和林家二子都说不知。 而且他们一口咬定,这一切他们无关,他们真不知道仓库怎么起火的。” “哦?这么说林家父子对林素素的去向果真一无所知?”姜恒承挑眉。 “林家父子已经下了天牢,负责拷问的都是刑部的老人,想来应该错不了。” 这就奇怪了。 理论上来说对方不可能逃掉啊。 假如林家父子没有说谎,她又能藏到哪去呢? 第22章 百官试探 “李将军说请殿下放心,他一定把林家女给殿下捉住。” 姜恒承笑了“李云还在找林素素么?” “是,李将军说林家女肯定还在洛阳,正满城搜捕呢。” “行了,一个领兵的将军干这种活太委屈了,走脱了一个女人而已,算什么。” “殿下让他办的差事第一次就办砸了,李将军难免懊恼。” 姜恒承哑然失笑:“告诉他回营歇着吧,以后有的是他出力的时候。 孤等着他把辽军主将萧太衍的脑袋献上来。” “是。” 林素素就是跑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自作聪明的蠢货而已。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符玄推算一下对方位置好了。 斩草除根嘛。 比起这些他倒是更想知道现在洛阳中的百官们是怎么想的。 百官不敢置信。 “不可能!完全不可能!三万人,就是三万头猪让安喜门那一万守军抓也抓不完!” 兵部尚书卫何德在接到这封捷报后对着自己的下属大吼。 兵部武选司主事封千和拱手道: “属下问了那负责传递捷报的士兵,他亲眼所见,太子右率卫背靠洛水列阵,顶住了辽军三万铁骑轮番冲击 主将耶律重光调集全军压上亲自冲锋被大弩射中落马,城外五千轻骑杀出,辽军无人幸免。” “这毕竟是那兵士的一面之词。” “确如大人所说,所以属下已经派人去安喜门查看了,听说耶律重光的脑袋已经被殿下砍下来和那三万辽军一起做成京观,兵部的架部司主事和库部司主事也跟着去了。” “他们跟着去作甚?” “那兵士拿着殿下的教令,让兵部去清点缴获的甲兵军马。” 卫何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有八成的把握这事做不得假了,他叹息一声无力地坐在椅子上。 “我这个尚书,做到头了。” 老头惨然一笑,他可是南迁派的。 南迁就是他出的主意。 现在太子打了个大胜仗,自己在官场没法混了。 “也罢,罢职归家总比背负骂名要来的好,报政事堂吧。” “是。” “竖子!怎么敢如此!” 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政事李元山在收到兵部递上来的折子后瞪大了眼珠子,背着手来回踱步。 “好不容易有此大胜,应该收敛辽人遗体和其谈判才是! 他竟然让人把辽人首级全部砍下铸成京观,这该如何是好? 特别那耶律重光还是辽帝胞弟,竟也被砍下了首级,一旦辽军破了城我们该如何应对?” 李元山跺脚大怒“竖子!竖子!” “元山兄,事情已然发生了,现在殿下有监国之权且携大胜之威,我等怕是不能掣肘于他了。” “掣肘?兵在人家手上,皇上也在人家手上,你我就等着革职罢官,抄家灭族吧!” “不至于,不至于,说到底只是政见不同,何况我等只是为了皇上办事.......” “陛下的内库被搬空这件事情,清远你可知晓,陛下身为殿下生父尚且被如此对待,我等身家岂能保全。” “还有那个太子府的李清河,竟然强令商贾将囤积的煤石贱卖出去, 那林家未有实据,太子就派兵上门诬陷人里通外国直接抄家抓人,还把国法放在眼里么?真是岂有此理。” “这倒是小事,煤石利润虽是不小给就给了,但殿下此行并未与我等商议就自行其事......这实在是有些过份了。” 林家就这么一句话,被轻飘飘的放弃了。 官员们甚至不在乎抄林家本身。 毕竟大周朝没有官员不许经商的法令 所以许多官员都有城中商贾的股份,更有甚者本就是那些商团最大的东家。 他们不在乎损伤一些产业,但姜恒承现在的种种举动透露出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政治信号 ——这位帝国未来的掌控者似乎并不打算与他们分享权力 “那还得周相为我等拿个主意。” “是啊,周相你说句话啊。” “嗨,老夫何尝不知晓,如今殿下羽翼已成,为之奈何?” 吏部尚书兼中书令周桥拍着桌案感叹 “五千轻骑啊,朝廷竟然一点风声都收不到,我们这位殿下真是好手段。” 中书省政事堂内鸦雀无声,所有官员都默默看着这位百官之首。 “依老夫看,接下来七万辽军怕是也奈何不得这位殿下,既如此我们这些老家伙不如大方些,将位置让出来。” 老头抚摸着胡须:“飓风之下,伏草尤存。” “这!”场中的高官们议论纷纷,但很快有人意识到了什么。 “高啊,周相这是以退为进啊。” “是啊,反正是他太子殿下亲口说的折子都送东宫,以后大家遇到大小事都不要处理了,都往东宫送去。” “这招妙!要让殿下知道我等的作用,没了我们,他东宫的那几十号人根本没法处理洛阳城的事情。” “好好好,就这么办!六部发往三省公文日后咱们全都往太子府送。” “我看六部的堂官们也要一起,四品以上的都不要干活了,看太子怎么办!” 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了。 要知道除了太子府的属官,所有支持太子的文官全都被他外放到地方上去了。 现在对方又一言不合抄了林荣的家,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轮到他们了? 可真要他们搞兵变,把老皇帝重新扶起来他们也没有那个本事。 就他们手下养的那些江湖高手凑起来,你让他们杀进玄武门和一万多禁军碰碰,那纯粹是找死 且不提几十个二流高手能不能打过一万全身铁甲配有钢刀铁弩的禁军。 就是侥幸能杀进大内又怎样呢? 姜恒承能这么玩是因为他是太子,这是天家内部争斗。 你百官组织江湖人这么干,谁知道你是要干嘛? 到时候御龙班直一出手,他们全家脑袋都得搬家。 那就玩层层加码好了。 你不是说要我们把折子都送太子府嘛? 那好。 看你自己一个人能不能把整个洛阳城的活全管了。 就在中书省谋算着这以退为进的把戏时,姜恒承已经在视察北镇抚司了。 第23章 血滴子 “小姜殿下,这是啥地方啊。”素裳一下车就像是个好奇宝宝到处张望。 “之前我们住的地方,端王府。” “啊?” 张安则小心翼翼道:“主子,这里就是锦衣卫的驻地?” “嗯” 北镇抚司的朱漆大门随着姜恒承的到来悄然开启。 姜恒承踏着青石板拾级而上,一名身穿纯黑制服,内有软甲披着皂色披风的洪武督从镇抚司正堂内赶来,身后跟着三十名身穿飞鱼服,腰跨秀春刀的锦衣卫。 他半跪而下高声道,“锦衣卫指挥使沈炼见过殿下。” 他身后的锦衣卫们齐齐半跪下来:“见过殿下,殿下长乐安康。” “免礼。”姜恒承伸手道:“沈卿,带我到处转转吧。” “是。” 沈炼带着姜恒承一一看过。 其实大多是些平常景色,唯一值得观瞧的就是拿王府冰窖改造的诏狱。 各式各样的刑具让姜恒承很是新奇,不过很快他就失去了兴趣。 根据沈炼的说法,自己可以把普通的士兵送来 只要简单训练就可以成为锦衣卫,不过他们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教官们只会教他们一些刺探情报还有暗杀作战的技巧。 而建筑中可招募的特殊三本兵种洪武督就了不得了。 【洪武督】(图片在此) 【大内枢机】 【洪武督掌直架侍卫、巡查缉捕,为龙帝耳目,任何蛛丝马迹都难逃他们的法眼】 【招募费用1300贯,维持费用325贯每月】 这个费用让姜恒承不经咂舌,要知道作为三本兵,一队洪武督只有20人。 不过贵也有贵的道理。 玉勇那步人甲一样近乎全身覆盖的铁甲护甲值只有70. 而洪武督别看他一身黑披风外加一套黑色的制服,可护甲值足足有80。 更别说他们那一串的主动技和被动技能了。 基本都是侧重暗杀和侦查的。 姜恒承甚至看到了【血滴子】还有【影匿炸弹】这种技能 【血滴子】 【洪武督会使用这种特殊武器来攻击那些远处的敌人,并通过上面的机关割伤敌人】 【影匿炸弹】 【炸弹爆炸会产生黑色的烟雾,遮住友方单位并使敌方单位陷入呼吸困难的负面状态】 , 因为建筑本身还有首都的特性都给自己减少了一月的建造时间,因此在洛阳招募洪武督的话只需要一月的时间。 既然这样直接拉个一百队好了,记得历史上的锦衣卫刚建立的时候就是两千人,以后这两千人就是他的天子亲军了。 姜恒承走进镇抚司的武库中,目光扫视着武库中的陈列架时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兵器。 找到了。 他嘴角微扬,从兵器架第三层取下一个泛着冷光的精钢圆器 ——那血滴子外缘有钢刃锯齿,内圈暗藏十二片薄如蝉翼的弧形钢刀,镔铁链条上泛着乌光。 “这盘子一样的东西也是武器?”素裳凑近,她伸出葱白手指想碰内刃,被姜恒承及时拦住:“别乱玩,这东西有机关,弄不好会伤到自己的” 素裳吓得把手缩了回去 “沈卿,可否演示一下?”姜恒承叩了叩血滴子外壳。 “诺。” 几人移步校场,二十步外是一个桐木假人。 沈炼手持血滴子,链条在腕上绕了三圈。 只见他腰身突然如满弓般后仰,血滴子带着刺耳破空声旋转飞出,链条在半空绷成笔直的银线。 随着一声金属脆响,假人脖颈已被钢圈死死扣住。 沈炼猛拽链条触发机括,内圈刀片如莲花收拢,假人头颅随着血滴子腾空而起,被他反手一抄稳稳接住。 断裂的脖颈处还保持着木纹肌理,切口平整得像是被打磨过的一般。 沈炼再次一拉机扩,那假人头就滚到了他手中。 “好!” 素裳拍掌。 姜恒承同样拍掌。 张安被吓得面色发白,这东西要是夜里突然套到人头上,别人甚至都不清楚自己脑袋是怎么没的。 “沈卿,你的实力和一般的洪武督比如何?” “禀殿下,洪武督的实力普遍只有二流武者的水平,下官的实力要强些,普通一流武者不会是下官的对手。” “如果是超一流呢?” 沈炼摇头,超一流武者那是断档一样的强,只要真气不耗尽就是真正的刀枪不入,可不是一流武者能碰瓷的。 姜恒承一想也是。 其实一流武者就已经非常稀有,能够在大军之中三进三出连杀数百甲士的武者就战力而言其实已经不能算是人类。 他们大多一身傲骨,极少能被朝廷所用,大多无拘无束在江湖之中开宗立派。 真不知道皇家中那所谓的完全由超一流武者组成的御龙班直部队是怎么来的,连原主这个太子都不清楚。 就传闻而言,这些人个个都是能在把战场当成真三国无双玩的。 “这样吧沈卿,我先调个给六百人你先练着,这六百人就是未来总旗、百户甚至是千户。” “诺!” “小姜殿下,这个我能拿去玩么?”素裳提溜着血滴子一脸期待。 姜恒承扶额:“你拿这个干嘛啊。” “好玩啊。”素裳眼里全然没有对杀戮的欲望,只有对表演绝活的渴望。 “玩吧,玩吧” “好耶。”素裳一阵雀跃。 张安非常有眼力劲找了一个木盒过来 “李姑娘,把东西放盒子里,别伤着您。” “谢谢张公公啦。” “记得别对着人丢啊。”姜恒承嘱咐道。 “知道啦。”素裳抱着木盒欢欢喜喜回了东宫。 东宫内,符玄皱着眉头。 “那个林素素的位置,怎么每到关键节点推算就会出错谬?” 她接连推算了三次,可观测的结果三次都不一样。 有的结果告诉她林素素躲在林府暗道中,有的结果告诉她林素素藏在某个农夫的菜窖里,甚至还有结果说她已经溺死在粪坑里的。 毫无疑问,她的推算被干扰了。 观测到的结果自然全是错的。 要知道她额间的法眼可是来自遍识天君,掌握【智识】命途的星神博识尊。 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可以干扰她的法眼? 第24章 这就非常.... 符玄皱眉:“来人。” “詹事大人有何吩咐?” “给刑部去公文,发出海捕文书,各地张贴榜文,捉拿林素素归案者,不论生死赏钱一万贯,有提供线索者只要查有实据,赏钱一千贯” “是。” 几匹快马出了洛阳,向着各地奔去。 暮色中的官道扬起细碎尘土,林素素压了压头上的斗笠,粗麻布衣摩擦着脖颈泛起红痕。 她躺在牛车上,无声流下泪来。 不久之前她还在林家花厅焚香抚琴 ——那时的她以为这不过又是一场士大夫集团与皇权的博弈,就像她幼时在棋盘上反复演练的定式。 凭借她的智慧加上后世的眼光与林家手上的资源,同那位大周太子争斗,她充满信心。 可在她落下一子之后,回应自己的并非棋盘之上黑白巨龙的相互绞杀,而是一道急速飞来的劲风。 对方竟然把整个棋盘砸了过来狠狠将她的布局掴在她的脸上。 当全副武装的甲士撞开林家的府门她才意识到 ——自己从来不是下棋的那个人 要不是脑海里出现的莫名的声音将她传送出了洛阳,恐怕她现在已经在天牢了吧? 这样想着,她心里莫名又有些怨恨自己这个便宜父亲。 我一个穿越者不懂事招惹太子就算了,你一个本地土著不知道这个人暴虐的性格么? 我出主意的时候你不会阻止我啊。 不能把我禁足啊 现在好了。 锦衣玉食的生活瞬间不见,她只能四处流浪。 还有那个帮助自己逃离洛阳的系统也不知道哪去了。 她真的好后悔,要是可以回去多好啊。 她在心中默念 “系统?” 就在此时系统声音忽然响起 【我在。】 林素素大喜 果然穿越者就有系统。 自己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你可以帮我做什么?” 【本系统由智慧之神、勇气之神、生命之神、爱神联合开发,宿主可以任选其一。】 “可以介绍一下么” 系统立刻给林素素展示了一个画面 首先是一个身穿红衣的仙人,腰带上有六十四颗骷髅头 【选我可以给你战无不胜的神力,足以屠天灭地】 “臭男人才想要这种野蛮的馈赠,我不要。”林素素捏着鼻子让祂滚开 然后是一个蓝衣服的仙人,祂的身形千变万化 【选我可以给你无穷无尽的智慧】 “本小姐聪明一世不还是被力量逼迫如此,不要。” 再后是一个绿色衣服的仙人,祂搅动着一个可疑的汤锅 【选我可以给你丰饶永寿的躯体】 “那我本身不还是一个弱女子,要这有什么用?不要” 最后是一个紫色衣服的仙人,妩媚异常 【选我可以给你让魅惑天下英雄的魅力,永葆青春】 “这个好,这个好!” 林素素拍手叫绝,立马选了爱神的馈赠 有了这位的馈赠,天下英雄不得任她驱使。 林素素很快选好了目的地,就去最富裕的东南。 且看本姑娘搅动风云! 让天下的英才都臣服在本姑娘的石榴裙下。 第25章 你们这是要和孤打擂台 此时的姜恒承已经无心管什么林素素了 因为百官因为林家的事情向他发起了一次试探 当他早上起来看到送来的公文简直要被气笑了。 几十辆马车上的公文卷宗摆的整齐 他是说过要把公文都送东宫来处理,没说把狗屁倒灶的事情全都拿来啊。 这群王八蛋。 “好啊,你们周相是要和孤打擂台哇。” 太子对着送奏折的小吏冷笑说 “这是把整个三省六部都搬来了,你们想干什么?” 负责押送公文的小吏都要被吓尿裤子了,慌忙跪下道: “小人不知,小人只是奉命押送这些公文到东宫,其余一概不知。” “也罢,孤也不难为你,你回去告诉政事堂的相公们,既然他们喜欢玩层层加码,孤也喜欢玩。 ——去吧!” “是是,殿下的话一定带到。” 当小吏走后,符玄看向了姜恒承:“我刚刚粗浅看了一下,公文应该没有做什么手脚,只是数量上确实多了一些。 应该是把往年积欠和最近要紧处理的公文都一并拿来了。” “以退为进,层层加码,文官也就会这些套路了,不难猜到。”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当年明太祖这样的存在都被文官集团这样软对抗过,更别说自己了。 姜恒承其实也早有心理准备了,只是他还是忍不住的窝火。 辽军都打到城下了,还搞权力斗争这一套。 这群王八蛋是觉得小胜一场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么,还是觉得辽军打过来大不了换个主子继续当官? 自己本来就没想扩大化处理,你们还应激上了 “好哇,既然不想好过,那咱们都别过!” “不要冲动,这个时间点诛杀百官怕是会引起人心动荡。” 符玄看着目光冷冽的姜恒承出声劝慰道,“这些杂事本座加加班还是可以应付的” 说到底只是文官们罢工 洛阳的小吏们还是在工作的 姜恒承要是在这时候掀起大案,搞得人心惶惶的话,符玄在民生方面的工作就没法干了。 不如权且忍耐,秋后算账。 姜恒承表示忍不了一点。 “这你别管,这事我绝对办的漂漂亮亮的,你等着看戏就是。” 符玄微微一愣:“你想做什么?” 姜恒承面色冷漠,没有回答 “张安!” “奴婢在。”张安气势汹汹, “主子,奴婢这就去叫沈大人还有张将军和李将军,把百官的家都给围了。” “不急,去通知东宫的属官都来,还有沈炼,孤有要事和他们商议。” “奴婢这就去。”张安一愣但还是点头答应,快步退出了书房。 片刻之后,东宫的属官们联袂而来,齐齐拱手行礼。 “殿下,长乐安康。” “诸卿少礼。”姜恒承轻轻抬手,“时间紧急孤也就不绕圈子了,刚刚送来几十车的公文想必诸位都看见了吧?” 东宫文武面面相觑,只有东方文若反应了过来,“政事堂这是把往年积欠的公文一并送来了?” “很显然,因为林家的事情他们打算和孤打擂台了。” “这他们不敢吧?” “他们已经敢了! 那林家的生意可是有周相参与,他们还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孤有意清理大周三省六部的高官,将朝堂上所有议和派与南迁派全部革职抄家,诸卿以为如何?” 东宫属官们闻言神色一震,纷纷对视一眼,面露骇然。 李清河更是跳出来说: “殿下慎行! 此事在大周从无先例,即便太祖皇帝也没有一日之内将三省六部官员全部下狱,遑论革职抄家。” 东方文若也劝道:“名不正则言不顺,主不可怒而兴师,将不可愠而致战,殿下切不可逞一时之快,而毁数年之业。” “殿下就算发难,也应效仿郑伯克段于焉故事,方能令天下信服。”李云同样劝道。 大家的意思很明显,大清洗是一定要大清洗的,但不能在这时候搞。 你要是因为官员懒政就这么大批量抓人的话,政治影响太恶劣了。 就像你同桌上课对你吐口水,你还手打他一下就行了。 但你直接把板砖掏出来对着人家后脑勺狠狠暴击,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姜恒承对此不置可否,他已经有了决议,只是看看东宫文武的态度。 既然大方向大家都同意,那就可以干 “不用和孤说这些,孤只想知道假如没了那些人,你们可以把洛阳的担子挑起来么?” 在场文武互相看看道:“如果殿下可以调用一些曾在六部观政的太学生帮忙的话,此事不难。” 姜恒承笑了:“既如此,孤没有后顾之忧了。。” 等的就是你们这句话。 洛阳是有太学的。 支持自己的官员虽然被调走了。 但这些支持自己的太学生依然还在洛阳。 他想到这里越想越觉得搞笑,那群家伙凭啥觉得他们联合起来罢工自己就怕他们的。 你们不干,有的是人干。 自己手上有的是太学生。 我老姜家养了一百多年的士就是为了这个时候使的。 因此姜恒承已经有了计划 直接杀太便宜他们了。 老朱那种杀头抄家剥皮宣草固然痛快,但活干的太糙了。 说不定不少年后还会有文人给这群王八蛋哭坟 说什么他们是被冤死的好官 其实他们也为抗辽做出了不少贡献。 南迁投降派的出发点是好的。 姜恒承人不错,就是容易错杀好官。 要真这样那就太恶心了。 必须要把这群狗东西彻底打倒,踩上一万只脚。 因此他要把锦衣卫和太学生有机的结合起来,这就叫一手拿笔一手拿刀,两手都要抓。 所以 TMD 牢洞改造·启动! “既如此,孤现在要去太学视学,诸卿以为如何?” 东方文若站出来道: “按照礼制,殿下视学国子监,应由太常寺选定吉日,国子监当提前三日清扫明伦堂,悬挂先圣先师画像,殿下还要去文宣王殿祭奠孔师......” “孤不讲究这个,从快从简。” “那也得明日了,至少仪仗和礼乐不可少。” “那好,都去办吧。” 第26章 和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 翌日辰时,天刚蒙蒙亮。 东宫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十六名身穿明光铠的大汉将军手持仪仗肃立两侧。 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在前方开道。 姜恒承头戴金冠,腰系玉带,身着绯罗绣龙袍,挎着天问剑。 素裳在看到这一副扮相时都呆了呆,小声道:“太卜大人,小姜殿下今天真好看啊。” 符玄脸一红瞪了她一眼,“闭嘴!” 姜恒承疑惑看了一眼车中小声嘀咕的二女,问张安:“我今天的打扮很奇怪么?” 张安乐不可支道:“回主子,是天日之表。” 随着三声净鞭响彻宫道,青罗伞盖如云般升起,队伍向着太学的方向迤逦而行。 当太子车驾转过御街拐角时,钟鼓司的编钟奏响《鹿鸣》之乐。 太学外早已人头攒动。 祭酒领着三百太学生在太学的大门下拱手行礼,青色儒袍如一片沉静的湖水。 当看到姜恒承下车之后,太学祭酒高声道: “臣,太学祭酒孙德秀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长乐安康。” “太子殿下,长乐安康。” “诸位免礼。”姜恒承伸手扶起孙德秀:“孙先生曾在东宫为孤讲过《论语》,记忆尤新,此次前来太学正想和孙先生请教。” 孙德秀也算是半个自己人,老先生曾任东宫讲读后又被调去了太学任太学祭酒。 大概是因为他没什么威胁,老皇帝和主和派也没有动他,还是把他留在了太学。 简单祭奠过孔庙之后,众人移步明伦堂。 姜恒承南向而坐,太学生们分列东西两廊。 跪坐在姜恒承身后的素裳怎么都不得劲,小声道:“太卜大人,小姜殿下这是要干啥啊,来讲课的么?” “总之你打起精神来,不许睡!” “啊~我尽量吧。”素裳委屈巴巴。 太子姜恒承端坐紫檀螭纹案前,东方文若着绛纱袍,手捧青囊包裹的《论语》竹简趋步上前。 “请殿下执经。”东方文若跪呈简册。 姜恒承以左手压右袖的标准仪态接过,展开的竹简发出“咔啦”轻响。 “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然子贡追问必去其一者,夫子对曰:去兵 必去二者,夫子对曰:去食 然否?” 太子的声音在殿内回响。 孙德秀捋着银须沉吟,案上鎏金猊形香炉正吐出袅袅青烟。 “然也!”孙德秀点头:“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三者之中民信最为重要。” “然管子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倘若无食真可保信?” “《集注》有云,仓廪实而武备修,则民心自附。 可见圣人强调信义为先并非是否定衣食,其真意乃是告诫君主,民信在兵食之上也。。” 孙德秀的意思是: 孔子强调??信义优先??并非是否定客观经济基础,而是告诉统治者 ——百姓的信任是比暴力或财富更深刻的权力来源??。 有了民信没有财富可以创造财富,没有兵马可以招到兵马。 就好像当年的光头坐拥大半个中国,可失去了民信最终还是被赶去玩海岛奇兵了。 “先生之言,是也。”姜恒承故作叹息道:“父皇命孤监国正是为了不辜负洛阳百姓的信任,倘若洛阳毁于战火,孤当与洛阳共存亡。” “殿下为何要言死字?” “不瞒先生,孤来此正是为了劝先生和众位学子们南下建康,为我中华保留文脉。” 姜恒承这番临时表演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孙德秀更是惶恐:“殿下何出此言?辽军前锋三万白狼军不是已被剿灭,正是形势大好的时候,洛阳怎会不保?” “今非昔比啊,洛阳恐生内乱,不可保矣。” 在坐太学生们坐不住了“殿下可有用得着我等的地方,我辈太学生亦可助战!” “是啊,殿下哪有用得着吾辈的地方,说话就是!” “殿下贵为储君尚且能和洛阳百姓共存亡,我等太学生难道不能舍生取义么?” 孙德秀皱眉:“肃静!” 吵嚷之声这才不见。 “殿下已是监国,如果是陛下的原因,孟子说过国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孙德秀的话让姜恒承嘴角一阵抽抽。 这老家伙已经不是暗示自己了,就是明示了,如果老皇帝不老实你尽管动手,大家都支持你。 姜恒承逼宫的事情其实已经不算秘密了 就以这些太学生家里的背景,有些人的父亲就在现场,于是这条新闻第二天就传遍整个太学了。 不过大家普遍都觉得不是事,甚至拍手称快。 毕竟当今的陛下实在是太窝囊了。 再加上安喜门大捷的消息,已经有太学生私下叫姜恒承小太宗了。 当然,是唐太宗的那个太宗。 “并非陛下。” 姜恒承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两天前,为了让百姓可以平价买到煤石,孤让左庶子李清河通知经营煤石生意的商贾以平价将煤石卖与百姓。” “这是一项善政啊。” “可不想那商贾为了对抗政令,竟直接纵火将自己库房付之一炬!” “这!”诸位太学生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姜恒承说到这里一挥手,几十辆辆车马依次被人牵了进来。 “这是三省的相公们往年积欠在政事堂的公文还有六部的一些琐事,他们竟然全部送给孤批阅,诸位想想他们是要干什么?” 在场太学生脸色铁青,满脸愤恨。 “只因为那个商贾的生意中有他们的股份! 政事堂和六部的相公们竟然为此集体罢政示威! 偌大的一个洛阳城,城中一百多万百姓,只靠一个东宫管的过来么? 将士们能击退辽军,靠的不仅是城墙和甲兵,靠的是我等齐心协力,上下一心。 倘若洛阳因此陷入内乱,将士们没有饭吃,滚木擂石得不到补充,内忧外患的洛阳还守得住么?” 轰! 整个明伦堂瞬间炸了锅 TMD 国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忍不了了! 一拳把三省六部打爆! 第27章 那我问你 “这!三省相公怎么会昏聩如此?” “太可恨了,吾辈深以为耻。” “国家离乱至此,三省宰相人人可杀!” 一名太学生站了起来:“诸位同窗,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义死节,就在今日!随我去中书省,为国除奸!” “同去!同去!!” “三省六部的相公们都是读书人,岂可拳脚相加。” “国贼岂是读书人!吾辈羞与其为伍,先讨了国贼再来向殿下请罪。” 太学生们叫嚷着纷纷冲出太学直奔中书省政事堂。 “沈炼,让锦衣卫快去拦着,别闹出人命了。” 沈炼都呆住了,小声道:“殿下,到底是拦还是不拦啊。” “那些拿武器的都拦着,别让禁军把他们当乱军给抓了,空手的就别拦了,笨!” “诺” “还有把那些三省六部相公的家都给我围了,人手不够就去调左右率卫,好好给我抄一抄。” “尊命!”沈炼领命,带着三百锦衣卫先行。 中书省的办公地点位于皇城文德殿西侧,至于六部堂官们的办公场所也在皇城之内,太学生们自然是无法进入皇城的。 不过作为太学生,他们直接就以观政借口堵在宫门外。 皇城咱们进不去,但你们总要下班吧? 第一个下班的中书门下平章政事李元山,今天总觉得有些不对。 当他走出宫门时,看到面无表情的太学生时,有些奇怪。 “现在全城封禁,尔等来此何为?” 领头太学生们大叫一声:“我认得他,他就是国贼李元山,打他!” 李元山意识到不对刚要跑就被人扯住了腰带一把按倒在地上,十几个太学生围着李元山转着圈的踢他。 还有人大喊:“让让,让耶耶也踢一脚!” 没一会儿,堂堂的中书宰相就被人活活打死了。 其余各部的官员和小吏已经被吓傻了,死活也不肯离开半步 那么太学生们怎么辨认谁是国贼呢? 管那么多干嘛,看到穿红袍的打就是了。 “此事与尔等无关,速去!” 那些普通小吏们战战兢兢从太学生们通道中穿了过去,再然后是穿蓝袍的低级官员。 然后是六品五品紫袍的官员慢慢走了出去。 太学生们恶狠狠盯着他们警告道:“食君禄就要为君分忧,否则法不容情汝知否?” “是是。” 就在此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尔等堵住宫门,肆意杀害大臣想要造反不成!” 一名身穿红袍官员厉声呵斥道。 “汝又是何人?” “本官礼部侍郎孙彬。” “好啊,当年让圣上割让给辽人河北和太原之地的就是阁下吧?同窗们,打死他!” 孙彬大喊:“武士何在!” 羽林卫们抱着武器趴在城头看得津津有味,咱们又不拿你发的工资,只要对方别冲击皇城,谁叼你啊。 而且那个领头的少年按辈分算似乎还是当今殿下的族叔。 “真是岂有此理。”孙彬大骂了一句,然后掉头就向着皇城内跑去。 “还想跑!” 却被一个太学生上前抓住衣袖,红色的官袍撕扯得裂开 众人上前围住一阵王八拳把对方打得连连求饶 “饶命啊,饶命啊,诸位小相公,都是读书人,君子动口不动手。” “你也敢说自己读过书?我且问你,圣人说的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是什么本意?” “圣人意思是说生命与仁德不可兼得时,真正的志士仁人会选择牺牲生命来成全仁德。” 他话音刚落。就被一巴掌打在脸上肉眼可见肿了起来 “直娘贼,你知道圣人的本意还敢这么干!可见天生就是坏种!” “同窗们,这也不算是不教而诛了,动手!” “耶耶们饶命,耶耶们饶命啊.....” “贪生怕死的小人!不求饶还敬你是条好汉,为了活命连耶耶都叫出来了么?” “我再问你,圣人说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又是什么本意?” 他这次不敢回话了,只是一个劲的道: “冤枉啊,这都是圣上逼着我干的啊.” 啪! “奸贼,竟还敢攀扯天子,用力打!” 这一下打得更严重了,王八拳哐哐往对方眼眶上捣。 “别打了,我不攀扯了,不攀扯了!” “那我问你,圣人说的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又是什么本意?” “........” “说不出来了?还是不敢说?像你这样屈膝求饶,为图升官逢君之恶的小人也敢与我等相提并论,打死他!” 怎么不说话还要被打啊!!! 孙彬求饶声很快淹没在太学生们的怒骂之声 .....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小厮忙不迭跑了进来 “宫门外太学生们把宫门堵了起来,嚷嚷着要惩戒国贼,孙大人和李大人都被太学生活活打死了。” 中书令周桥闻言险些晕倒。 他怎么也想不到姜恒承竟然能玩出这么损的招数。 他本以为自己这次试探就算不能让对方妥协低头,也不至于危害他们本身。 毕竟对方是太子,不是土匪。 只要顾及国法,怎么也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抓人的。 按大周国法,官员懒政不过是罚些俸禄罢了。 可没想到只是这样的试探,对方竟然不知用什么办法鼓动太学生来打他们。 这下真是被打死都没处说理了。 而且史官还会给他们留下个坏名声,后代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调衙役,调洛阳县衙的衙役们把太学生们都赶走。” “没用老爷,锦衣卫在太学生背后看着呢,孙大人的家丁想要救人,都被那些穿着飞鱼服的砍死了。” “那咱们家的呢?” “那锦衣卫太厉害了,咱们家养的那些江湖人,几下就被锦衣卫的人杀干净了。” 那小厮都哭了,“老爷,我还是钻狗洞才从家里逃出来报信的,现在太学生正跪在宫门口,请陛下下旨,诛杀国贼呢。” 中书令周桥彻底傻了,这都是他们的招啊。 这下他们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颤颤巍巍脱去了官帽,看着政事堂中的其余官员们苦笑:“诸位相公,老夫这就去东宫,向殿下请罪。” 毫无疑问 姜恒承借助太学生的愤怒完成了一次恢弘的政治清扫,议和派南迁派在洛阳的顶层势力被一扫而空,并在政治上被彻底打倒,踩上一万只脚再也翻不起身。 太学生们的感情是朴素的,你们贪钱玩女人就算了,只要办事大家权当没看到。 可你们在这种时候还为了一点银子抢班夺权,要是害的洛阳被蛮子攻破了,那就是真该死了。 良心大大的坏! 所以姜恒承直接给洛阳县衙下了一道特赦的教令,太学生们无罪。 同时狠狠批评了太学生们的冲动行为,告诫他们爱国是好的,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下不为例。 临走前他特意给每位太学生送了一副笔墨,都是特供皇家的贡品,告诉他们好好读书,来年自己开恩科提前助他们取得一个好成绩。 至于朝廷的公文就放在太学了,由这些太学生帮忙分类挑出重要的送交东宫。 望着跪在东宫门口请罪的高官们,东宫的属官们只感觉是一场幻梦。 这还是过去那位只懂得搞一些小发明,背一些诗词的殿下么? 不过一个少年,竟会有着这样出人意料的政治手段。 符玄更是诧异,美目之中异彩连连。 真没想到,面对文官集团的一次试探还能这样玩。 至于素裳,她已经在拍手了。 “小姜殿下好威风哇。” 姜恒承险些破功,咳嗽了一声漠然道:“锦衣卫。” “在!” “押进诏狱,好生招待” 锦衣卫上前拔掉官服玉带,将三省的相公们和六部的堂官全部押回了镇抚司。 接下来他们就要展现自己的拷问手艺,把他们身上的钱都“打”出来了 第28章 萧太衍 关于百官们在西冰库大酒店旅游吃火龙果的事情暂且按下不表 大敌当前,如何击退辽国主力才是最大的麻烦。 时间飞速而逝 一晃三四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书房内,东宫的属官们进进出出,周围都是由公文堆砌成的书山文海,负责搬运公文的小太监轻手轻脚的将审核完成的公文搬走又将未审核的公文搬进。 粉色头发的少女端坐主位,一边倾听着东宫属官们汇报上的各类信息,一边高效的处理公文上的议案给出修改意见。 东宫属官们惊叹于这位詹事大人处理政务的手段,熟稔的不像是初入官场的才子,仿佛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臣,从未离去。 整个洛阳城在她的指挥下以极高的效率运转着,城中生活必备物资被有序的投放到市场上,保证洛阳脆弱的经济不至崩溃。 消耗的战备的物资被一件件送上城头,保证城头的守军随时以最佳状态迎敌。 她好似一位高明的指挥家,所有的乐器都在她的指挥下共鸣,任何不协和音都会被飞快去除。 甚至比之前三省官员在时还要好。 对此姜恒承毫不意外,人家好歹是堂堂罗浮太卜司的太卜,都不知道上多少年的班了,工作能力可比那群人强多了。 “殿下,探马来报,小平津关已于前日失守,辽国大军主力正向洛阳开来。” 萧太衍勒住战马缰绳,鎏金马鞍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的视线掠过无尽的原野,像一柄出鞘的弯刀。 作为辽国最为精锐的射雕手,他眼睛足以在三百步外分辨出草丛里狐狸竖起的耳尖 ——这不是诗人臆想的比喻,而是每个射雕手必须掌握的技能。 这位大军统帅有些烦躁,连续多日的大雪模糊他的视线,也拖慢了大军行进的速度。 神射手和军事统帅都是心态稳定的暴徒,干扰他们发挥的因素很少。 这个共通的品质让所有的军事家们都将射箭作为兵法的第一课。 因此不管是中原还是北方,在对将领的考核里射箭都是必考的项目。 可这个因素里不包括极端的天气 在这个时代里,人定胜天只是一句鼓舞人心的口号而并非可以克服的客观条件。 连续多日的极端天气以及如同人间蒸发三万前锋还是让这位辽国偏师的统帅产生了一丝动摇 但他已经没有动摇的余地了,深入敌军腹地除了胜利别无选择。 河北和太原依旧不算是辽国的核心领土,时有汉民反叛。 他们也无心消化那些领土。 所有辽军的将士只想一条 ——南下擒龙。 “我们的斥候还没有回来?”他对着自己的亲兵问道。 “没有,将军。”亲兵回应道。 “再派人去!耶律重光在搞什么鬼!” 萧太衍神色凛冽,这已经是第七波斥候了,其中不乏追随自己十多年的老兵,可最终没一个人回来过,他们就好像被这片白茫茫的大地给吃了一样。 最让他不安的是连自己向耶律重光传递消息的海东青也一只没有回来,他一连放飞了三只海东青但至今没有得到耶律重光的回信。 他不是没想过耶律重光全军覆没的可能,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自己彻底掐灭。 那可是三万铁骑,就是三万头猪在城下也不可能一头不落全部杀完。 然而当他看到安喜门下那三万人的头颅筑成的京观时,萧太衍两眼一黑险些落下马来,还是他身后的亲兵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后背才让他不至于落马。 完了,全完了 这仗打得再好,对他来说也是输得了。 战场之上,白狼军破烂的军旗斜插在京观上,随风飘荡。 辽皇陛下的弟弟耶律重光作为前锋死在了自己军中,萧太衍已经不知回到上京自己该如何向辽皇交代了。 这可是辽皇陛下最宠爱的幼弟。 “攻城!城破后三月不封刀,我要用周人的血祭奠幽王殿下在天之灵”他嘶哑道 “大帅,当务之急是和周人谈判,先换回幽王殿下的尸体,免得他们狗急跳墙。”一位副将劝慰道: “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总得把殿下的尸体拿回去,更何况现在咱们还没见到殿下,说不定殿下没死,只是被抓住了。” 萧太衍眼中骤然冒出光来。 对啊,他怎么能先入为主断定耶律重光是死了呢? 周人畏辽如虎,就算侥幸全歼了三万白狼兵也不会杀了耶律重光,这是重要的谈判筹码 冷静下来的萧太衍智商重新占领高地了。 “城外五里扎营,就地修建攻城器械,派出使者与周人谈判!一定要救回幽王殿下。” 然而萧太衍一连派出三波使者还没靠近安喜门就被射杀了。 萧太衍人都麻了,帅帐之中大吼:“谁让你们穿铠甲去的!” 众将委屈:“大帅,以前咱们都是这么出使的啊,派个长相凶恶的吓唬一下,他们什么条件就答应了。” 萧太衍扶额,深吸了口气:“他们刚全歼了三万白狼军,怎么可能会被吓住.....让随军的张学士去好了。” 他们总不至于对一个文人放箭。 第29章 辽军来使 林河手持铁胎弓冷眼扫视着城外。 已经来了三波辽人的“使者” 不过当他们靠近城下刚刚开口,林河的箭矢就已经顺着寒风贯穿敌人的后脑。 他望着自己城下的杰作不禁暗自得意 ——每次都是从嘴巴射进去的。 望着远处又来了一骑,林河张开弓,这次他要来个四喜临门。 等等! 林河看到那人是一个身穿蓝色儒袍的中年文士,他骑着一匹毛驴来到了城下,高声道:“大辽弘文馆大学士张弘,求见大周皇帝陛下!” “直娘贼,这次学聪明了,派了个大头巾来。”林河骂了一句放下了弓箭 “找个筐放下去,人拉上来,去通禀殿下。” 张弘的大名他还是知道,燕云地的汉人名士,这样的人是杀不得的。 就是要杀,也得大领导下令。 东宫崇文馆 这里本是东宫的学术中心,此时俨然变成了洛阳至高的权力中心。 符玄端坐在一张黄花梨木制作的书桌上,平静批阅一份又一份公文。 东宫的属官在此进出表情严肃,至于六部的“高官”们连进东宫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手持公文在东宫外等候。 之前的那场清洗让六部侍郎以上的高官被一扫而空,三省的宰相们自不必说。 现在的东宫詹事府在事实上已经替代了三省的作用。 张安忽然前来报告。 “殿下,有人求见。” “谁?” 姜恒承奇怪。 馆内符玄和自己的一众心腹已经被公文淹没,素裳也装模作样捧着书。 不过她看的是带画的话本。 鲜少有事来麻烦自己,自己起的更多是一个泥塑菩萨的作用。 大家过来拜一下就感觉很安心。 张安回道: “辽国大军在安喜门五里外扎营,辽军派特使请见。 安喜门守将拿不准,派了人来问殿下,见还是不见。” “使者是何人?” “听说是叫张弘的,是燕云地的汉人名士,现任辽国弘文馆大学士。” 姜恒承点头,燕云已经丢了两百多年了。 燕云的汉人奉辽国皇帝为正统,并称辽为北朝,周为南朝。 他很难苛责这些人,说到底还是自家无能导致的。 毕竟当年太宗皇帝收复燕云时,燕云百姓也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谁让太宗皇帝无能呢? 太祖皇帝昔日无敌天下的静塞铁旅被他挥霍了个干净不说,后世儿孙也不争气。 更何况辽国皇帝手里还握着从先秦传到大唐的传国玉玺,一直自称他们才是大唐正统继承人。 辽国皇帝对燕云的政策也是奉行的北人治北,南人治南。 让汉人治理自己的土地,学习大周开科取士甚至不少辽国的大儒都是契丹人。 这很难不让燕云之人归心。 “那就见见吧。”姜恒承倒是很想知道燕云汉人对大周的看法 至于所谓谈判根本无所谓,只要洛阳自己不乱,一个月的时间对方连护城河都过不来。 他没有惊动正在工作的符玄和偷懒看连环画的素裳,起身准备去到东宫明德殿中等待,那是太子接见群臣朝见的殿宇。 不过他并没有把这次会面当成什么正式的谈判,只带了张安,其余人一个没带。 符玄见到姜恒承离席咳嗽了一声:“让素裳跟着吧,万一是刺客呢?” “我又不是什么脆皮,再说人家就....” 眼看符玄就要开启说教模式,姜恒承果断拉起素裳跟着。 “诶诶!小姜殿下别拉我啊,我的书!” 素裳慌乱捞起话本,踉跄被姜恒承拉着出了崇文馆 明德殿内 “外臣张弘,见过殿下。”张弘拱手行礼。 来的路上他已经知道了姜恒承被委任监国的事情,也大概了解了之前耶律重光被全歼的经过 “先生免礼。”姜恒承伸手指着堂下的几案道“先生请坐。” 张弘道谢坐于堂下。 见到堂上的姜恒承穿着常服,身边只有一个太监一个鹅黄袍服的少女。 张弘皱眉,对方这样接见自己显然是不重视这次谈判。 姜恒承一见对方这样 乐了。 他不禁出言调笑道:“我看先生皱眉,可是心生不悦?” 张弘立马回复:“不敢,只是听起守城兵士说起殿下英明神武有高祖之风,今日见殿下待客,亦有高祖之风,外臣敬佩。” 姜恒承抚掌大笑:“不想辽国也会有张先生这样的妙人,张安,上茶!” 素裳和张安都不明所以。 所谓高祖,指的当然是汉高祖刘邦。 当年刘邦看不起儒生,只要有读书人拜访他,他就往儒生的帽子里撒尿。 接见郦食其时,更是让两个侍女在一边伺候他洗脚。 对方就是玩了个梗,暗戳戳说自己像汉高祖一样不尊重读书人。 但在姜恒承听来却不觉得是坏话,反而觉得对方机敏。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同样的意思,说出的话不同有的让人反感,但有的就会让人不那么难受,甚至觉得是好话。 就好像当年司马炎问群臣自己的傻儿子司马衷怎样时。 群臣回复说:太子有淳古之风。 过一段时间,司马炎说:我觉得太子好像好一点了,你们再去看看吧、 群臣看过后又回答:圣质如初。 古代版高情商回复了属于是。 他打量着这位辽军的使者。 对方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淡蓝色的儒袍,头上插着一根玉簪,面白而美髯,确实符合他对名士的想象。 张安将茶具端到姜恒承的案前 姜恒承从青瓷罐中取出一撮明前龙井。 沸水注入茶盏,嫩芽在琉璃般的茶汤中舒展如旗。 茶香氤氲间,他执壶的手势带着琴师抚弦的韵律,上下翻飞。 “自从陆羽生人间,人间相学事春茶。先生请用。” 张安将茶杯端到了张弘的面前,再次退下。 “早听闻殿下新发明了一种炒茶,别有风味,今日一见大开眼界。” 张弘欣赏着姜恒承泡茶的手法不禁感叹,他轻轻品了口茶水,缓缓点头。 这个时代流行喝法是点茶,文人雅士喜欢用火炙烤茶团然后将其碾碎成粉末再过筛、冲泡、搅拌。 后来这种喝法被传到了日本,也就成了所谓的抹茶。 说起来简单,但实操起来非常繁复,而且对每一步都有严格的要求。 文人们还喜欢玩斗茶,比如冲泡搅拌时通过特殊的技巧可以在茶汤表面形成诗句或者图案。 原主不喜欢这种喝法,于是将炒茶发明了出来,同时也把后世茶道那一套复制了过来 谁知道竟然风靡一时。 不少寒门学子喜欢这种不失风雅又省时省事的饮品,炒茶那简单的喝法也受到北方游牧人民的喜爱,渐渐也被辽国上层所接受。 毕竟文化上大周永远领先大辽一个版本,只要大周火起来的东西,大辽一定会火起来。 第30章 周易正义 “雕虫小技,先生谬赞了”姜恒承随口问道“先生表字是哪两个?” “外臣表字明出” “好字,可是取自《易经》” 张弘一愣但还是拱手道: “正是取自晋卦,明出地上之像。” “晋如摧如,守正可吉。” 姜恒承轻笑,“为先生取字之人定然希望先生在上可以依附明君,在下可以顺应民意怀着守正之心不断向前。” “殿下所言甚是。”张弘很是惊喜,甚至连自己来此的目的都忘了:“殿下求学的本经也是易么?” 所谓本经就是读书人的立世原则,处事根本,是绝不能忘记的。 “略懂而已。”姜恒承真的只是略懂,他大学是学计算机的,只是喜欢看一些闲书所以对易经有一些研究,刚刚也不过是临时兴起问了对方的表字 现在还是要回到正道上来的:“先生是来.....” “那不着急,在下一直有问题想请教退之先生,可却不得门路。 殿下作为退之先生的高徒,对孔先生作注的《周易正义》怎么看?” 五经晦涩难懂特别是《易经》,现代人读着吃力,古人同样读着也吃力。 所以很多大儒会为《易经》作注 所谓孔先生指的就是孔颖达 当年唐太宗开科举举士,命孔颖达编著《五经正义》作为科举考试的范本,而这五经之首即是《周易正义》 这《周易正义》,融合了汉魏至唐初的经学成果。 安史之乱后,直到五代十国又到如今大周与辽国南北对峙。 关于《周易正义》的探讨一直是大儒之中热门的话题。 姜恒承沉吟片刻答道: “孤对《周易正义》只有八个字的评价——儒表道里,以道释儒。” “善也!”张弘眼前雪亮“可否细说?” “《正义》虽然标榜以仲尼为宗,却大量引用王弼的玄学思想,这与圣人本意相背。 巫者不知数,吏官不达德。 圣人的学说正是要儒者既要知数,又要达德。 孔颖达在书中大量引用王弥的贵无论,应当也是受到了当时魏晋南北朝时期遗留下的风气影响。 这种倾向让《周易》从经世致用之学蜕变为虚无缥缈之说。 然君子是要通过克己复礼的实践来达到自己的抱负以德行来求福,以仁义来求吉 怎可听信命运与占卜 就此看来 说《正义》是以道释儒一点不差。” “是极,是极。”张弘连连点头“殿下不愧是退之先生的学生,我在北方很久没有听到如此的高论。” “先生客气了,我也只是有幸多得了些文气的熏陶罢了” “南朝到底还是汉人祖地,文化昌盛。”张弘叹息摇头“只是可惜,到底不复盛唐气象了。” “我看先生不像是来打仗的,倒是来做学问的。” “实话实说,我随军来此正是为了保存洛阳的珍贵典籍,防止毁于战火之中。”张弘面露苦涩,“还望殿下不要见怪。” “不不,我怎么会怪先生呢? 倘若洛阳有一天真的陷落,还请先生保护文渊阁的安全,不要让先贤留下的经典遗失,毕竟我们都是炎黄子孙嘛。” 姜恒承的豁达让张弘羞愧难当,只是拱手并不说话 辽国虽然名曰北朝,但国主毕竟是契丹人。 这些年也是屡屡入寇,反复无常。 燕云的汉人士子心里也是知道,甚至一部分契丹大儒也对当今辽国皇帝反复无常的举动大加斥责。 你要不就直接南下统一中华,谁也说不出什么 每次你都是让人去南方抢一波就跑,这算什么? 还各种撕毁条约,说话和放屁一样。 把自己当游牧部落是吧? 你看看你,哪有一点帝王气象啊。 完全就是个部落头子。 “所以先生来此是劝降的?” “非也。”张弘点头,“何况殿下不会降。” “为何?” “能说出《正义》是儒表道里的人,怎么会屈膝投降呢?”张弘捋着胡须“殿下名为恒承,当是出自易经恒卦” 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好名字” “先生谬赞,那么先生不是劝降是为了什么?” “耶律重光可还活着?如果活着,萧帅想赎回耶律重光,如果死了请殿下归还他的尸首。” 张弘的话让姜恒承意识到了很多问题。 不过他不准备骗张弘,毕竟耶律重光的死有太多人看到了,安喜门的将士、各部的官员,甚至城中的百姓都知道那家伙死了。 对方来见自己的路上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至于对方的脑袋最终还是没有放在城外,而是被林河拿进城内了,毕竟是重要的战利品,得拿去祭太庙。 “死了,冲锋时被我军八牛弩击中,落马而死。” 张弘听到这个消息点点头,似乎并不惊讶:“怪不得白狼兵会全军覆没,既如此请殿下将幽王的尸体归还。” “可以。”姜恒承非常爽快,“只要辽国愿意退兵并且归还河北太原的土地,赔偿我大周的损失,孤当然愿意退还。” 虽然只有一颗脑袋,但不妨碍他狮子大开口。 更何况他就没准备好好谈。 张弘苦笑:“殿下还是提些实际的要求吧,现在是辽强周弱,还土退兵是不可能的。 就算退了兵,今上反复无常,殿下又怎能保证对方下次不会进犯呢?” 姜恒承诧异看了张弘一眼 “萧太衍怎么会派你这种人来?” 张弘喝了口茶“在我之前来了三个契丹使者,因为长得过于雄壮被怀疑是来挑衅的,都被安喜门的守将射杀了,萧帅无奈便派了我来。 正好,我也想见见力主抗辽的殿下是个什么样子。” 太六了。 姜恒承心中默默给林河比了个大拇指。 “这样吧,你和萧太衍说,他只要在城外扎营一年不动我就归还耶律重光的尸首,怎么样?” “太长了。”张弘摇头,“立春是萧帅的底线。” 最重要的是天暖和了尸体就容易生蛆,萧太衍要是那样把尸体运回去,还不如不运呢。 姜恒承默默算计着时间,距离立春大概还有四五十天的日子。 如果借此签订条约可以放松辽人戒备的话,待自己系统兵一到,猝不及防的辽军在前后夹击之下定然溃败。 说不定还能乘机过河收复晋阳。 要知道现在山西和河北地区甚至还有城池在坚守,有着打着周军旗号的流民武装,只要大军一到一定望风而降。 如果能收复山西 那时大周就可出壶关而窥邺城,要是可以击溃萧踏领盘踞在河北的四十万大军,收复燕云乃至覆灭辽国都不是梦了...... “可以,不过你们只许在安喜门屯兵,不许发兵骚扰洛阳周边的县城村落,更不许伤害城外的大周百姓。” “殿下放心,只要能保证幽王殿下尸首完整,萧帅自然守信” “那好,我便与先生做个君子协议。” 张弘点头起身拱手,“既如此,在下告辞。” “先生不留下吃过饭再走?” “我回去晚,萧帅要着急了。” 张弘此时根本无心再搞什么谈判了 他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大帐把姜恒承刚刚的理论记载下来,这是一种新的思路,新的学派。 “那么,先生慢走。” 姜恒承微笑。 第31章 莫非他不知兵 “幽王殿下死了?” 萧太衍听闻噩耗呆愣良久,长叹息一声 “罢了,白狼军是怎么败的?” “听说幽王殿下被大弩击中落马,我军群龙无首陷入混乱,城外埋伏的周兵一齐杀出将三万白狼兵绞杀殆尽。” 萧太衍微微点头,这样就合理了。 “那依先生看,长平侯可在城内?” 张弘“下官不敢妄言。” “那周人可答应交出殿下的尸首?” “周人说只要萧帅愿意等到立春后再攻城,他们便愿意将殿下尸首归还。” “立春么?” 萧太衍沉吟片刻,也就是说他要顿兵城下四五十天。 他们和西夏相约攻周,关中的边军已经被夏军死死牵制根本过不来。 东边的长平侯也无法动弹,他一动,整个黄河防线就会崩溃。 唯一可能是大周江南各地的驻军。 考虑到部队的集合时间还有传令兵消耗的时间 没有个五六月的时间,南方的军队根本不可能到洛阳来。 “周人有说不许我们制作攻城器械么?” “没说,只说我大军在合约期间不许侵扰周边的县城与村中百姓。” “这就怪了。”萧太衍皱眉“城中主事者何人?” “周国太子姜恒承。” “王退之的学生?” “是。” 萧太衍面露古怪 “他不知兵么?” 此次他们偷袭洛阳只有十万人,强攻自然是不能攻克的,毕竟洛阳之中尚有八九万的禁军。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周国皇帝被吓得南迁,那样中原各地他们传檄可定。 运气好些,他们要是半路能截住南迁的队伍,说不定就能一战擒龙,进而饮马长江。 现在无疑是最坏的情况,但对辽军依旧有利。 只要造成洛阳被围攻的事实必然天下震动,周国必定生乱。 然而攻城是很麻烦的。 孙子兵法说过:攻城之法,为不得已。 修橹轒辒,具器械,三月而后成; 距堙,又三月而后已。 轒辒就是四轮木制攻城车,外覆生牛皮,古代的多功能步兵战车。 这东西太过笨重没法跟着行军,有了它的保护,士兵才能顶着城墙上的饱和打击慢慢前行到护城河的方向,用土石填出一条进攻的路来。 不然你的士兵就只能用竹筏过护城河,那样的士兵很容易成为攻城放的靶子 所谓距堙就是你过了护城河后把土堆到城墙下形成一个可以直接可以冲到城墙上的土坡,又要三个月。 当然现在技术进步了,战略目的也不一样,所以有些器械修建也不要太久 像是大型的投石机,他们动用 数十 个工匠,修建一个多月就能完成。 云梯就很快了,通常最多不过七日就成。 但还是那句话,除非你能完全扫清敌人城头的远程火力,不然再怎么样你也要老实把护城河填平再说,在挖掘机出现之前这个工作都是非常费时费力的。 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攻城的一方还要担心守城的人派特种部队偷袭烧毁攻城的器械。 总之,这个要求在萧太衍看来,对洛阳方面根本就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双方都不打,还不限制我修器械,你是要看着我修好攻城器械来揍你么? 军盲了属于是。 张弘回以沉默 他哪知道对方知不知兵,他就知道对方易经学挺好。 “先生去休息吧,日后班师回朝,我会为先生记功。” 张弘拱手转身离去 萧太衍舒缓开来,也许对方真是运气好才全歼了白狼军。 不过南朝不善争斗也是大辽君臣的共识,看来对方骨气是有的,但见识委实不多。 都说南朝以文御武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对方对攻城这件事连基本的常识都没有。 “也罢,立春就立春吧。” 他们辽国刚刚掌握了一种名为回回炮的大杀器,这次来他随行的一千多名工匠就是为了搭建这些重砲来的。 一月过后自己重砲齐射,必定让洛阳震动。 第32章 撼世龙拳 围城的日子是无聊的。 在初生的朝阳中,姜恒承一边晨练一边如此想着 那所谓的协议只是一颗闲子,如果能骗的萧太衍放松警惕自然最好 如果不放松也罢。 他千里而来,又折损了三万铁骑不可能无功而返。 区别就是等自己大军一到能逃出多少人的事而已。 他这样想着又出了一拳 他修炼的拳法名为撼世龙拳,乃是太祖皇帝姜太一自创的拳法 传说年轻时的姜太一只是一个坊间的泼皮混混。 一次赌钱输了个精光,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只得背着最后一点粮食到城外的破庙中去住,在破庙中他看到一个乞儿已经饿的虚脱。 姜太一看他可怜,把自己最后一点粮食煮了粥喂他喝了。 乞儿感谢太祖,送了半部拳谱给他。 然后太祖皇帝就起飞了。 其实这半部拳谱在江湖中也就是三流的武学,根本连真气都修炼不出来。 可太祖皇帝真是天生的武学奇才,楞是凭着这半部拳谱改良出了一套可以修炼到先天的武学《撼世龙拳》 在江湖上人称铁拳无敌姜太一。 一套拳法打完,姜恒承额头上满是汗水,真气运行了三十六个周天,向着超一流的武者方向又迈了一步。 素裳坐在校场边很是无聊,“小姜殿下你这修炼方式看着好辛苦啊,感觉不如学我家的太虚剑气啊。” 太虚剑气乃是素裳的家传武学,在崩三宇宙中的设定为赤鸢仙人所创,在崩铁宇宙中则为赤鸢仙人的同位体,仙舟联盟元帅·华所创 和别的需要打熬身体,慢慢扩展经络炁存丹田的武学不同。 太虚剑气的基础乃是太虚心蕴——剑心诀 一旦入门就是先天武者的水平,真气直接和天地贯通,无穷无尽。 当年在看《神州折剑录》时,姜恒承就吐槽,简直像是一群练武的里面闯进一个修仙的。 不过虽为仙人所创功法却是不能得长生,太虚剑气自然也不在姜恒承的考虑之内。 “我想先学学我自己的家传功夫,万一不行再向素裳姑娘讨教。” 在抽卡时他获得了不少好东西 其中就有一本功法,名为【穹苍十二龙变经】 根据这功法的介绍,可以沟通天地之间的龙气,修炼到十二层可以化身至高巨龙, 足以拿日月,缩千山,乾坤摩弄。 当修炼到第十一变时就可以做到不老不死,真正的永生。 但姜恒承却总是不得门路,甚至连第一层都无法突破。 他内视自己身体,至高巨龙睡卧在他的丹田之中,随着他一套拳谱打下,巨龙懒洋洋的游动一下身体,再次闭目休憩。 至于巨龙身边那十二只悬浮的“龙珠”还是灰扑扑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行吧,至少自己这么辛苦打拳并不是一点用都没有,人家好歹还动了一下。 虽然动的很慢但至少确实是动了,这让他看到了希望,长生的希望。 所以他暂时不想把精力在这太虚剑气之上。 不过太虚五蕴之中形蕴的部分确实可圈可点,是五蕴中比较容易学习的部分,姜恒承倒是愿意学剑形的部分,至于其他的就算了。 “今天继续来练剑吧,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向素裳姑娘请教” “来。”素裳也拿了一根木剑:“本姑娘让你看看我家传功夫的厉害。” 锐利的眼,锐利的剑。 两个人对练了半个时辰后,才在张安的提醒下用了早膳。 吃完饭后,姜恒承在校场练习射箭,一旁素裳百无聊赖坐在旁边看连环画,至于符玄还沉浸在漫天的公文之中。 “报——!” 张安疾奔的身影撞碎满地金光。 这个素来稳重的东宫总管竟在阶前踉跄半步。 “主子,出事了!”他跪地时官帽歪斜,露出几绺被冷汗浸透的头发。 姜恒承的弓弦仍保持着满月状,箭尖却微不可察地偏了三分:“可是辽人攻城了?还是他们不守条约骚扰了城外的百姓?” “是淑妃娘娘...”张安喉结滚动,“持陛下龙纹玉令闯过宫禁,此刻正在东宫阶前...说奉陛下口谕,要殿下释放三省的相公们!” 弓弦嗡鸣着回弹,箭矢深深钉入箭靶木桩。 第33章 奇变偶不变? “淑妃?”姜恒承在脑子里寻摸了半天想了起来。 淑妃周氏,中书令周桥的闺女 ——那个在重阳宫宴上连葡萄都要宫女剥好的娇弱美人,此刻竟能突破重重宫禁? 姜恒承的眉头深深皱起,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弓弦,眼神冷峻如刀。 他早已将朝堂上下牢牢掌控在手中 ——三省六部的高官尽数下狱,朝会废止,政令皆由他一手拟定。 后宫更是铜墙铁壁,羽林卫日夜轮守,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老皇帝被软禁在深宫,除了在御花园里赏赏花、逗逗鸟,连后宫的门槛都迈不出去。 ??——可这个淑妃,是怎么出来的??? 难道……皇帝要谋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姜恒承便嗤笑一声,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那个懦弱无能的老东西,连吃什么都要看他的脸色,怎么敢造反? 更何况,禁军上下全是他的亲信,军饷、升迁、赏赐,全由他一手把控。 那些将士们拿的是他的银子,吃的是他的饭,怎么可能背叛他? 除非,这个淑妃,有什么不寻常的手段。?? 姜恒承的眼神微微沉了下来。 他想起符玄曾告诉他,她推算不出林素素的去向。 那一刻,他就意识到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既然有“卖腐文”,自然也有“大女主文”。?? 毫无疑问,林素素就是其中之一。 那这个淑妃呢?她会不会也是…… “主子,淑妃娘娘是乔装出来的,羽林卫的将士可能没认出她来。”张安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哦?”姜恒承冷笑一声,“这么说,她是背着陛下偷偷溜出来的?” “大概……是这样。” “呵,好一个‘口谕’。”姜恒承眼中寒光一闪,“假传圣旨盗取龙纹玉令,可是死罪。” 张安低头,不敢接话。 淑妃可是陛下最喜欢的妃子,这件事情就算去向皇帝求证,对方大概也会认下来。 姜恒承缓缓放下弓,语气森冷:“她不是想见她爹吗?那就成全她。” “送她去诏狱,让他们父女团聚。” 张安躬身:“是。” 他转身退下。 姜恒承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向宫城方向。 ??这个世界,似乎比他预想的更有趣。 东宫外 一席女官服的周明月,正暗自得意。 自己的父亲周桥原本不过是一个六品的光禄寺署正 她入宫后以秀女之身,靠着现代的才艺独得皇上恩宠,也让自己的父亲步步高升,成为中书宰相。 不过这老皇帝也许是老了,三年内和她耕耘许久楞是一个种都没能种上。 这就让周明月非常难受了 她想要复刻武则天的操作,自己当女皇。 但如果没有子嗣的话,她是不可能威胁到姜恒承的地位,也不可能超过姜恒承那已故的生母,登上皇后的宝座。 她也想过找人借种,但听说过殿前御龙班直的故事终究不敢。 这种试图混淆天家血脉改朝换代的事情一旦被发现,这些大内高手恐怕会直接下场。 但如果是以太子之母的身份摄政,御龙班直应当不会理会。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她觉醒了系统 系统告诉她,只要把太子排挤出洛阳就可以觉醒多子多福系统 为此周明月暗中布局,老皇帝的耳根子很软,只要她撒撒娇吹吹枕头风,老头子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 先是剪除太子的羽翼,提拔他们周家的门生 支持太子的文臣全部被贬去偏远地方当官,武将全部坐冷板凳。 只要辽军兵临城下,老皇帝心慌意乱时自己再提出: 让太子作为质子,辽军定然退兵永不再叩边的提议 如此,皇帝定会采纳。 那时她只要谎称仙人托梦自己已经怀孕,老皇帝心中没了顾虑肯定会听。 反正弄走了太子,她就能觉醒系统。 等她诞下皇嗣,独木难支的长平侯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本来周明月的计划已经成功,太子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 系统也已经开启,甚至提示她已经怀孕。 谁知道对方竟带着八十个人就完成了一场兵变,还全歼了辽军的三万白狼军,甚至还鼓动太学生们把他们周家安插在三省六部的官员一锅端了。 周明月再也坐不住了。 必须要先保下自己的娘家势力,未来的她才有可能谋算姜家的皇位。 她打算冒险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取得姜恒承的信任,毕竟从太子过去的事迹来看对方应该也是穿越者。 只要取得了他的信任,就好说了 比如诬告他一个非礼皇妃,秽乱宫闱的罪名。 到时你这样的臭名声还能当太子么? 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倒时候就能顺利上位了。 就在她正在沉浸在幻想时,张安已经来到周明月的面前。 她眼尾微微上挑,眸光如刀锋般扫过张安 没有见到姜恒承,不满道:“小安子,本宫可是带着陛下的口谕来的,怎么让本宫凭白等了这么久?殿下呢?” “因为殿下不会来见你了” “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殿下不来见本宫莫不是要抗旨不成?还是你这奴才没有把陛下的旨意传达到位。” 她说着还故意晃了晃龙纹玉令。 张安冷哼一声,左右开弓将这个女人脸狠狠打了两巴掌,龙纹玉令脱手而出被张安一把接住:“一个贱婢也敢冒充淑妃娘娘,还敢盗窃龙纹玉令,假传陛下的圣旨,殿下都没叫过咱家小安子,小安子也是你叫的?” “死太监,你!” “我什么?”张安又是两巴掌过去,寒声道:“要是在后宫你叫我小安子,我不挑你的理,在东宫你该叫我什么?” 周明月捂着肿起来的脸差点就哭出来了,但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张....张总管。” “嘿,听到没,这小妞她不傻嘿!” 周围传来东宫侍卫的哄笑声。 “好了,把她嘴用破布塞起来困严实了用车装着送镇抚司。”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淑妃,还有陛下的口谕。” “嘿,你一个偷偷跑出宫来的女官也配说自己有陛下的口谕。” “你!”周明月瞬间明白了,对方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个死太监明明认识自己,现在装不认识了。 一定是太子授意这死太监这么干的。 现在只能出绝招了。 周明月忽然放声呐喊道: “姜恒承,你给老娘出来!奇变偶不变!!” “出来啊!奇变偶不变!!” 书房内姜恒承忽然抬头:“什么五指拳心剑?” “那是啥啊。”正在看话本的素裳挠头,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这我就要讲一个因爱而生的故事了。” 第34章 大周只能有一个太子 张安直接怒了:“来人啊,把她的嘴给咱家堵上!别惊扰了殿下和诸位大人们。” 侍卫们上前瞬间制服了周明月,有人想要往她嘴里塞破布,那周明月更是挣扎: “你们不能动我,本宫!本宫已经怀了皇嗣,你们动本宫是想谋害皇嗣么?” 东宫侍卫们对视一眼,一位年轻的侍卫还有些惶恐,对方如果真的怀孕了那事情就大条了。 那肚子里的就是殿下的兄弟啊。 “还愣着干嘛,殿下发那么钱白养你们了呀。”张安冷哼一声道:“把她牙给咱家敲了,看她胡说不胡说” 侍卫们心一横直接用刀柄将对方满嘴的牙全部砸掉,血混合着碎掉的牙齿充满了淑妃满口。 没了牙齿的支撑,淑妃那绝美的脸庞瞬间变得面目狰狞起来,像是没牙老太太。 “张总管,要不要.....”一个侍卫眼中寒光大胜,以手作刀在脖子上抹了一下。 先不提对方话说的真假。 单说得罪了贵妃,一旦老皇帝和殿下起了冲突,他们这些人免不了要被弄去泄愤。 毕竟说破大天,太子和陛下也是父子。 他们呢? 还不是说牺牲就牺牲掉了? 谁也不知道殿下会不会拿他们的命成全孝道。 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步到位弄死她。 人都死了,没有人吹枕边风,老皇帝还能因为一个死人和殿下起冲突么? 张安眼中也闪过一道寒光,如果这女人说的是真的,那确实留她不得了。 大周只能有一个太子。 “殿下只让咱家把假传圣旨的女犯抓去诏狱,别的咱家可管不了。” 有的侍卫顿时就急了,刚想继续说话却被侍卫头领拦住 “公公放心,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人一定送到诏狱。” “聪明。”张安点了点兰花指扭头离开 “秦哥,张总管啥意思啊?” “笨蛋,这种事情你禀告殿下不是让殿下难做嘛,放聪明点。 路上出点意外,懂?。” “唔!!!” 周明月露出求饶的表情,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多愚蠢。 她皇贵妃的身份并不能给她提供任何保护,特别是肚子里的孩子,反而加剧了这群侍卫的杀心。 “小多子,动作麻利点,把她装麻袋里。” “秦哥,你看她像是要求饶诶。” “现在才想说好话,早干嘛去了。” 侍卫麻利的把麻袋套在周明月头上,捆住她的手脚后,直接把她的脖子垫在了马鞍隆起的高桥上。 “好了小多子,活干的麻利点,在城里多绕几圈。” “放心吧秦哥,” 马蹄铁在青石板上敲出规律的脆响,小多子刻意让马匹保持小跑姿态。 麻袋里的周明月起初还能发出闷哼,随着马鞍高桥一次次硌住她的喉骨,呜咽声逐渐变成气管挤压的咯吱声。 鲜血从麻袋底部渗出,在黄土路面上滴成断续的红线。 甚至不用刻意绕远路,麻袋已不再扭动。 不过以防万一,小多子还是刻意绕着洛阳跑了三圈才慢悠悠牵着马将人送到了镇抚司。 看守镇抚司的大门的还是他曾在太子左率卫遇到的熟人。 “这不是小多子嘛,你不在东宫当差怎么跑镇抚司来了?” “是巧哥儿啊。”小多子嘿嘿一笑,“有个假传圣旨的女官被我们拿了,殿下让我们把人送来,路上没放好似乎没动静了。” 巧哥儿看了看麻袋,发现麻袋表面凸起的颈椎形状,像被折断的芦苇杆。 “嘿!这人还能活了嘛。”解开麻袋一看 周明月的眼球因颅内充血凸出眶外,没眼看了都 他用刀尖拨弄变形的喉结:“颈骨三截错位,是鞍桥压的吧?” “嘿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巧哥儿,没问题吧?” “都多大的人了,做事这么不小心,还要我帮你擦屁股。”巧哥儿白了小多子一眼,“要怎么谢我啊。” “放心,咱们兄弟谁跟谁,殿下发的赏钱够够的,等辽军退了,咱请你一起去醉花楼喝花酒,” “讲究。”巧哥指了指小多子,两人相视一笑。 就这样,淑妃娘娘周明月以一个无名女官的身份死在了锦衣卫的诏狱。 而关于对方的死因,在镇抚司的案卷上赫然写着:“畏罪自尽。” 东宫的校场内 正在给素裳讲故事的姜恒承一脸懵逼听着的系统提示音 【击杀特殊目标】 【穹苍十二龙变经第一层已突破】 “嗯?” 他内视一番,只见到丹田之中的景色变了原本漆黑一片混沌变为漫天繁星的宇宙 至高的巨龙盘坐星系之内,十二枚龙珠化为十二尊大日在祂的掌中摩弄 其余的十一颗黑漆漆的,只有左边的第一颗亮起 那巨龙忽然看向了自己,冲着他咆哮 一道讯息冲入他的脑海 果然看到自己的第一个能力被激活了。 【子鼠变,化静为动。】 【注入真气将死物点化,变为活物。】 这不是圣主的能力么? 他赶忙回了寝宫,迫不及待地测试自己的新能力。 他的床头栖着一只朱漆木鸟,这是原主十岁生辰时长平侯亲手所雕,鸟喙处还留着当年雕刻时不小心划出的细痕。 当第一缕真气注入鸟腹时,木鸟宝石镶嵌的眼珠突然转动起来,尾羽层层展开,扑棱着翅膀腾空而起, 更令人惊异的是,这木鸟竟发出清越的鸣叫,在寝殿梁柱间穿梭飞行。 它时而啄食帐幔上绣着的金线,时而用爪子拨弄博古架上的玉如意,活像只真正的小鸟。 他感受着体内真气的流逝与小鸟的联系,对着对方招手:“来。” 小鸟乖巧落在他的指尖。 是鼠符咒么? 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他再次驱动真气,那小鸟旋即化为木雕死物。 那么如果是雕塑又怎样呢? 这个能力的话自己是不是随便雕个东西就能搞出真的? 比如雕个孙悟空,然后注入自己的真气是不是就能收获一位齐天大圣当打手了? 可他记得这能力不会让变成活物的目标百分百听从自己,而且变出的东西往往也会存在能力的上限。 但说到底这都是自己看的动画片中的设定罢了,现实中这套能力是否完全一样还是两说。 不过现在重要的还是搞清那个特殊目标是什么东西。 这样才方便知道如何解锁之后的种种能力。 他本想起身找符玄,忽然想到系统提示是在他将周淑妃下狱不久后出现的。 莫非那个所谓的特殊目标就是周淑妃? 就在他沉思时,张安忽然扭捏的进来了 “主子,奴婢刚刚按照主子的吩咐把人送诏狱去了,不过.....” “不过什么?” 张安慌乱跪下道:“奴婢传令时,淑妃娘娘嚷嚷着一定要奴婢和侍卫们死。 还说什么怀了龙种之类的胡话 奴婢一害怕,就让侍卫们送人时下手重了些.....”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说越小,观察着姜恒承的脸色。 “直接说吧,人是不是给弄死了?” “是,主子恕罪。” “你倒是实诚,那你和我详细说说,淑妃说了些什么。” 张安松了口气,听话听音,这事大概是过去了。 张安一五一十和姜恒承说了。 “她最后还一直喊着什么鸡便藕不便什么的。 奴婢担心她搅扰了主子和各位大人们才着急动了手。 不过主子放心,这件事除了奴婢和几个侍卫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嗯,这件事那几个侍卫办的还是得力的。” 姜恒承点头,“明里不要赏他们什么,暗里给他们些好处吧。” “那奴婢的罪过......” “皇上心里装的是九州万方,一个妃子嘛。 你不隐瞒就是最大的忠,孤不是汉景帝做不出杀晁错的事来。” “是是,主子英明。” 张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退下后,姜恒承思索起来。 这周明月已经可以确定是个穿越者了。 第35章 大云寺 看来只要击杀这些存在,自己的功法就可以进步。 既然如此那个林素素想必也是身怀气运的穿越之人,怪不得符玄也无法推算对方的位置。 只是不知道这后宫里有没有其他身怀大气运的女频主角。 毕竟她们受气运庇佑,符玄没法推演她们的存在。 他总不能为了变强就把后宫里每个女人欧拉一遍吧? 要不干脆往后宫疯狂递小纸条。 什么奇变偶不变、宫廷玉液酒,只要你对出下联我就放你出宫给你黄金万两。 这种我是秦始皇的骗术真的会有人上当么? ...... 总之,先继续实验自己的新能力好了,这才是正事 他又尝试了一些死物雕像 比如貔貅雕像、麒麟雕像甚至关圣帝君的雕像,不过它们被自己点化后似乎并无灵智,和鼠符咒的能力相差甚远。 唯一的好处是,这些没有灵智的东西可以任由他摆布,绝对服从他的指令。 虽然说这样的能力也够强了,但姜恒承还是有些不甘心,他总觉得自己这个能力的极限应该不止于此 也许是因为自己点化的载体知名度不够,或者是体型不够大的缘故? 姜恒承想了想,要说大的有名气的雕像,洛阳倒是有一处地方很合适。 大云寺的天王殿里供奉着四尊五米高左右的天王,他要试试四大天王能不能给自己整活过来。 说干就干,不过他倒是不想要人知道自己这个能力,毕竟必要时这个能力可以当奇兵使用。 想了想,他换上一身青色的儒袍, 还叫上了素裳。 “去玩么。” “去哪啊?玩啥” “那不重要,素裳你知道出来混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那当然是先出来,” 素裳呆了一阵点点头:“有道理,就我们俩?” “就我俩。” 素裳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她拽着姜恒承的衣袖轻轻晃了晃,“那走啊,咱们不坐车,可以骑马么?” 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我还从没骑过马呢。” “行,我教你。” 素裳披了一件鹅黄色的大氅。 当他牵着那匹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回来时,素裳看得呆了。 这匹从系统中抽取的宝马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鬃毛如银丝般飘逸。 她上下抚摸着这匹神骏的马儿,爱不释手。 “有什么它能吃的东西么?” “有。” 姜恒承将早已准备好的一袋炒黄豆放在素裳手里。 少女将黄豆倒在手心喂给马吃,这是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新奇。 “它好乖啊。”素裳看着乖巧舔舐着她手心黄豆的马儿咯咯直笑。 “喜欢么?” 素裳兴奋点头。 “喜欢就送你了。” “啊,可以么?这个很贵的吧。”素裳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姑娘。 牲畜的好坏根本蒙不了人,特别是面前的照夜玉狮子,就差把绝世好马写在脑门上了。 “没事,这是你劳动所得。”姜恒承摆了摆手很是大气。 类似的马他用抽奖劵就抽出了三匹 【马踏祁连】 【照夜玉狮子】 【乌骓踏雪】 都属于金色等级的绝世龙种,就素裳在玄武门的功劳,一匹好马他还是舍得的。 “好耶!” 素裳学着幻戏里的样子,笨拙地想要翻身上马,却差点滑下来。 姜恒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 “小心。” 素裳顿时红了脸,感觉被他触碰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般。 姜恒承站在马侧,一手扶着她的后背,一手轻握她的手腕教她握缰绳。 “放松点,马是很聪明的动物,要是让它知道你是新手它会吓唬你的。” 照夜玉狮子打了个响鼻,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 “它说才不会。”素裳摸了摸照夜玉狮子咯咯直笑。 在姜恒承教导下,素裳很快就学会了骑马,至少简单的前进转向已经会了。 照夜玉狮子本来就是顶级的战马,素裳感觉这马就好像有心灵感应一样,自己想做什么不用动它就懂了。 “它真的好聪明啊。”素裳惊叹。 照夜玉狮子大概能听懂素裳在夸它,得意的原地踏了两步。 此时,姜恒承已经把另一匹【马踏祁连】牵了出来。 同样是全身纯白,不过比起照夜玉狮子这匹马更显高傲,任何看到这匹战马的人第一印象都会说——它是为战而生的。 两人骑马出了东宫,他们沿着封禁的街道前行。 洛阳本是不可纵马的,第一次洛阳保卫战时,太傅王林为了保证城中的禁军随时方便快速机动支援,特地封禁了几条街道随时运兵。 路上的金吾卫本想阻拦,但在看到姜恒承后纷纷驻足行礼。 两人一路奔驰,到了城东的大云寺。 望着恢弘的山门,素裳看着山门上的牌匾轻声念道:“大云寺?” “正是大云寺。”姜恒承像是个导游,用马鞭指着上门:“洛阳在武周时期作为国都,武则天在洛阳城内敕造大云寺,翻译佛经《大云经》,这座寺庙的香火在当时可谓鼎盛。” 两人把马拴好,向着山门走去。 自武周之后,大云寺逐渐就沦落成了民间的祭祀场所,和修建在城外的自东汉时期就兴盛至今的白马寺自然不好比较。 不过因为辽军围城的情况,城中百姓无法出城,反而让这大云寺的香火比往日鼎盛了许多。 两人把马拴好,和人群一起进入山门参拜。 不过素裳大多是游玩的心思,看看这里看看那里,寺庙的袅袅的檀香、不同以往的建筑,各式各样的壁画都让她新奇不已。 姜恒承则是“啧”了一声,他倒是忘了所谓的禁令并不禁止百姓白天出来日常活动,众目睽睽下直接把雕像点化会把人吓死吧? 不过按照百姓的想法,大概只能是觉得天王显灵了。 大不了他及时中止能力就是了。 两人这样并肩进了天王殿 天王殿中间是一个硕大的弥勒佛雕像,开口大笑,四周则是四尊硕大的天王雕像。 第36章 四大天王 “小姜殿下这些都是啥啊,他们真的存在么?” 素裳挠着脑袋 仙舟主流信仰是帝弓司命,也就是掌握【巡猎】命途的星神岚。 身为仙舟人的素裳自然很难理解大周的信仰体系。 “素裳啊,咱们大周和你们那边不同,对于我们来说信仰并不能获得直观的力量和好处。 这些塑造的雕像只是起了一个教育的意义,也就是所谓的表法,你可以理解为教学的道具。 你看这天王殿的布局,弥勒菩萨在中间笑迎信众,四大天王在旁边护持正法 就好像做大事,必须既要有主义也要有拳头。 光有拳头没有主义,那就是土匪流寇,大家只是暂时屈服于你的暴力,终究不会长久 但如果只有主义,妖魔定然阻碍正法,没有人会去执行你的主张。 所以才必须既要有主义,也要有拳头” “啊,这个我知道,我娘和我讲过。”素裳拳头砸了下掌心,一副恍然大明白的样子。 姜恒承点头,用折扇指向殿宇中的东侧, 同时偷偷往那天王塑像中注入自己的真气,看看自己的能力可不可以将四大天王点化。 “你看这四大天王,手持琵琶的名为持国天王 他手持琵琶,以音乐教化众生护国土安宁,就是告诉我们,治理国家必须奉行中庸之道,像是琵琶的弦,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 手持宝剑的名为增长天王,所谓智慧如剑破无明,持剑与持戒相谐音,也就是告诉修行者严格持戒方能增长智慧。 再看这广目天王,手持龙蛇宝珠,代表我们应当洞悉世间一切变化.......” 只可惜姜恒承时间拖延了半天,四大天王挨个试了一遍。 四天王一动不动。 难道是他的真气不够? 他挨个试了试,又尝试了下一最中间的弥勒佛,疯狂的往其中灌输真气 当最后一丝真气也耗尽时,他放弃了。 难道说在点化位格较高的存在时必须要输入足够的真气? 还是说自己目前能力不够,大一些的雕像无法点化? 到底是体型问题还是位格问题呢? 姜恒承放弃了思考。 就当是陪素裳一起来玩的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实验。 他便专心当起了导游,在天王殿中讲一会儿道,说一会儿禅,引经据典又不失风趣。 他的讲解通俗易懂,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再加上他那俊朗的面貌和不凡的气度更是让人为之频频侧目。 在天王殿扫除的一个老和尚驻足听了许久,放下扫把上前合十道: “这位施主,以儒道两家释佛,让老衲大开眼界。” “法师客气,所谓金丹舍利同仁义,三教元来是一家,都是为了教化众生,没有区别。” “观施主谈吐已近道矣,不知二位施主可否告知姓名?” “我?我姓李,叫我素裳就好了。” “姜河,河山的河。”姜恒承笑笑道“不知法师上下?” “老衲法号智觉。” “智觉法师不知有何指教?” 智觉再度合十:“老衲已知施主来此目的,故等候多时,本想小施惩戒,却见施主出言不凡,不像那道德败坏之人,便没了这心思。 老衲本想离去,可又观二位施主气运不似凡人,一时见猎心喜,斗胆想请二位施主在在弥勒菩萨面前求上一签” 姜恒承心中好笑,自己来这里的心思可是谁都没说,这老和尚怎么会知道? 这老和尚怕不是为了忽悠自己捐钱故弄玄虚吧? “法师真知我来此的目的?” 智觉合掌,将一签筒递了过来:“施主与我解上一签,这殿中四位天王届时自会助施主降妖伏魔。” 姜恒承呆住。 真的假的,这老和尚到底是会预测未来还是有读心术? 还有看这老和尚的意思 难道说..... 他已经成功了? 他一扭头,见那其中一名天王的眼珠似乎动了一下。 一种刺骨寒意涌上心头,这老和尚到底是...... “我来我来!”在姜恒承还在迟疑时,素裳已经饶有兴致摇动签筒,一根木签飞出老和尚凌空接住。 他打眼一瞧,正面为 【匣中三尺水,吴潭斩龙子。】 背面是 【命格为剑,亦贵亦险】 他上下打量着素裳赞叹道: “剑气冲斗牛,光寒十九州。施主此命,当证剑仙大道。” “真的么?” “出家人不打妄语。” 素裳很是开心,一双杏眼微微眯起抱拳道“那就借你的吉言啦,老和尚。” 智觉法师合掌还礼,又将签筒递给姜恒承;“施主请。” 姜恒承强忍心中惊骇,这老和尚连李素裳的跟脚都看出来了?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么? “施主请摇签。”老和尚伸手道 他不动声色摇动签筒,只是那签筒迟迟没有签飞出,好似其中的每一根签都没有他对应的命格。 “施主用力,再摇!”智觉法师神色微微一变,厉声大喝。 姜恒承接着用力,百根木签如困兽般在筒底躁动,他们像是受了惊的鱼群在网中拼命的挣扎。 到最后姜恒承甚至不敢摇动签桶,死死将其抓在手心,他感觉自己一放手这签桶似乎就能直接飞出去。 就在他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将要松手时,签桶骤然爆裂开来,其中木签好似终于得脱了束缚,四处飞散,落了满地都是。 智觉法师试图伸手抓木签,一根木签被他抓在手中后瞬间化为木屑纷飞,好似根本无法承担他的命运。 这怎么说? 姜恒承望向面前的智觉法师,只见老和尚似乎明白了什么,微笑合十:“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施主且看自己袖中” 他一摸自己衣袖,多了一根紫檀木签 正面是 【紫气贯星河,龙吟震九泽。】 再看背面 【命格为鼎,亦圣亦劫】 “法师,这是......”姜恒承抬头,可面前哪还有什么老和尚,也没有什么参拜的人群,整个天王殿只有他和素裳两人。 而原本静默矗立的四大天王雕像,鎏金表面突然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石屑簌簌剥落处竟透出鲜活肌肤。 持国天王手中的琵琶不动自鸣,铮铮弦音震得梁柱颤动; 增长天王的青光宝剑泛起三尺寒芒,将殿内香烛的烛火尽数压灭; 广目天王的赤龙突然睁开琥珀色的竖瞳,龙须无风自动; 多闻天王的宝伞自动旋转,伞沿金铃发出清越梵音。 四尊神像同时向前迈步,玄铁战靴将青石地砖踏出蛛网状裂痕。 他们面向呆立的姜恒承齐齐抱拳,混着金石之音的浑厚嗓音在殿内回荡:“承蒙龙帝点化,他日必偿因果。” 话音未落,增长天王突然纵身跃起,剑光如匹练劈开穹顶,其余三位紧随其后冲天而起。 琉璃瓦当暴雨般砸落,将青铜香炉砸得粉碎。 烟尘弥漫中,四道金光划破云层,隐约可见持国天王回望时飘飞的绛红披风,转眼便消失在九霄之外。 第37章 洛阳风光 小沙弥手持扫帚,推门而入,木门“吱呀”一声轻响,惊动了殿内的两人。 他约莫十二三岁,僧袍略显宽大,袖子卷了几道才不至于拖地。 见着素裳和姜恒承,他先是一愣,随即双手合十,恭敬地行了一礼,稚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 “二位施主怎么进到这来了?天王殿正在修缮,漆料未干,小心被大漆咬了,沾上可难洗得很。” 两人闻言一怔,这才注意到殿内四壁新刷的漆液尚未干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生漆气味,刺得人鼻腔发痒。 殿内光线昏暗,唯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映照出浮动的尘埃。 素裳定了定神,试探着问道:“小和尚,你们寺里可有一位叫智觉的师父?” 小沙弥歪着头想了想,摇头道:“小僧在寺里修行三年,从未听过有法号叫智觉的师兄。” 他顿了顿,又疑惑地打量着两人,“倒是二位施主是怎么进来的?小僧一直在殿外扫除,竟没瞧见你们。” 姜恒承和素裳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惊——难道方才所见,竟是一场幻象? 小沙弥见他们神色古怪,便迈步走进殿内,目光扫过原本供奉四大天王的位置,突然“啊”地惊叫一声,手中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指着空荡荡的神台,声音发颤:“四、四大天王呢?!” 他猛地抬头,这才发现殿顶破了个大洞,碎瓦断木散落一地,阳光直直地照射进来,映出飞扬的灰尘。 小沙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突然转身就往殿外狂奔,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师兄!师父!四大天王显灵啦!!” 稚嫩的嗓音在寂静的寺院里回荡,很快,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似乎有僧人闻讯赶来。 姜恒承一把拉住素裳的手腕,低声道:“快走!这事解释不清,再不走怕是要被当成偷神像的贼偷” 素裳点头,两人不敢耽搁,趁着寺内僧人尚未赶到,迅速冲出天王殿,沿着石阶一路飞奔下山。 身后隐约传来僧人们的惊呼声,以及小沙弥结结巴巴的讲述:“真的!天王殿顶破了个大洞,四大天王全都不见了!刚才还有两个施主……” 两人头也不回,越跑越快,直到彻底远离寺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素裳扶着膝盖,抬头望向山顶的方向,“咱们刚刚是遇到鬼了吗?感觉和罗浮杂蛆上的灵异故事一样诶” “那个字念俎,不过你别说,说不定咱们遇到弥勒佛了。”姜恒承回道,这段故事的离奇程度已经能写进《聊斋》了。 “真的是,太有意思了吧?”素裳兴奋道:“可惜小桂子不在,要是她在的话别提多高兴呢 你说那个老和尚到底是什么人啊?他说的是真的么?本姑娘以后真能成剑仙么?” “大概是真的,好好努力,等你太虚剑气大成后,搞个五指拳心剑出来。” “哼哼,真的可以哦,我娘就已经修炼到第四重境界了,万物皆可为剑,那时候手发剑气什么的,小意思啦。” “然而你才第二重。” “迟早的事,本姑娘可是注定成为剑仙的人,按老和尚的说法,就连第五重太虚剑神我也能做到,等着瞧好吧。” “可以的。”姜恒承比了个大拇指,“到时候记得比五指拳心剑,做魅力剑仙。” “必须的。”素裳挥拳碰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笑。 下了山门,两人骑着马准备回宫,素裳提议他们绕个远路,正好在集市上看看再回去。 姜恒承同意了。 不过比起素裳,他的心思显然要重一些。 那个老和尚到底是谁? 还有点化了那四大天王之后姜恒承便发觉自己体内那轮大日黯淡了许多,点化的能力似乎也不能使用了一般 算了,等他回东宫的,让符玄推算了一下,把老和尚的盒给开了。 他们回去路上,街道之中熙熙攘攘,完全看不出被围城的样子。 “街上好热闹啊。” “就算围城百姓也是要生活的嘛,禁令只是让大家日落后不要随便出门,但商人和手艺人还是要挣钱养家啊。” 因为围城不久,城中的物资还算充足。 再加上之前全歼三万白狼兵的好消息,以及符玄调度得当,城中的百姓脸上看不到什么紧张感。 当需要穿过街道时,骑马出行彻底变成了馊主意。 熙熙攘攘的人群将街道堵个死死,并排骑在马背上慢行的两人感觉自己像是个二傻子。 周围的行人纷纷小声议论,这是哪家的小郎君和小娘子?大冬天的骑马在街上晃悠? 脑子坏了吧? 不想成为显眼包的两人相视一笑下了马,牵着马混迹在人群中慢行。 “以前还没感觉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这条街有那么多人。” “上次你跟着来的时候打着的是太子的仪仗,街道上提前净街自然不同,等打退了辽军自然更热闹。” “不过比起长乐天感觉还是不太好。”素裳望着街上的摊贩叹息道。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市井。 货郎穿着破旧的芦花靴,补丁叠补丁的麻布袄絮着柳絮,冻红的鼻子一吸一吸的。 还有卖烧饼的老婆婆,她似乎患了严重的肺病,动不动就咳嗽。 孩童们裹着多层麻布缝制的“纸裘”,奔跑时像会移动的稻草堆 总之这里的百姓大多都是灰扑扑的感觉,除了偶尔路过的勋贵子弟。 他们穿着名贵的狐裘,坐着华丽的轿子,一些贵妇们乘着车经过,车窗悬着缂丝夹棉帷幔,隙间露出熏笼袅袅升起的熏香来。 “以后会好起来的。” 他要把整个大周治理成像是仙舟罗浮一样的地方。 对于大周的未来,他充满信心。 第38章 家父赵明淑 两人接着向前,忽然两人闻到了阵阵肉香 “小姜殿下,好香啊。” 姜恒承顺着味道打眼望去,是一座三层高的红色木楼,雕龙画栋,木楼上的招牌上写着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 孙羊正店 店门口的彩门之上挂着各色的绸缎,正门设五级青石台阶,不断有豪商巨贾、达官贵人拾阶而上。 “饿了?”姜恒承轻笑。 “中午了啊。”素裳对他眨眼疯狂暗示。 “那咱们走,吃饭去!”姜恒承非常骚包的掏出折扇:“今天的饭钱姜公子买单!” “好诶。”素裳欢呼着快步牵马就要进店。 门前迎客的小伙计非常有眼力劲跑过来:“贵客,马棚在侧门我帮两位把马拴好。” 姜恒承点头:“有劳了” 走进店门口,负责迎宾的伙计看到姜恒承的士子装扮立刻高声吆喝道:“贵客二位,钟鼓齐鸣!” 店内的鼙鼓响了两声,云板也被敲了两下。 身穿青色纱衣的美貌侍女将二人迎到店内,外面天寒地冻,可店内却热得好似火炉。 两人纷纷脱下了大氅,坐在一间靠窗的位置上。 一坐下去也是温暖舒适,这些座椅竟都是统一的黑色熊皮。 素裳看什么都新奇在侍女的推荐下点了不少菜。 大周的商业发达,很多时候皇帝都爱吃这些店家的外卖,更别说东宫了。 除了各种羊肉之外还有什么群仙羹、梅花汤饼、金齑玉脍、蜜煎雕花之类点了一大桌。 主菜则是半只烤全羊和一盆干锅羊肉 反正习武之人都是吃货,姜恒承放开吃就能吃下一整只羊和一箩筐的饼,倒是不怕浪费。 “贵客要酒么?本店的梨花白是洛阳一绝。”青衣侍女问。 “葡萄酿吧,我们不爱喝烈酒。” 大周的葡萄酿是甜的,里面酒精含量很低。 青衣侍女笑着点头离去 被烤的金黄的羊肉被分割整齐的端了上,还有炖得喷香的干锅羊肉,以及各种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一顿饭吃完,姜恒承唤来侍女结账。 “贵客吃好了。” “嗯”姜恒承点头,刚想结账却猛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没带钱。 这就很尴尬了。 毕竟不管是原主还是自己都没有带钱的习惯。 他看了一眼素裳小声道:“你带钱了么?” 素裳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说你请客么?” “江湖救急啊女侠” “行吧” 素裳拿出了自己的玉兆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小声问:“你们这支持扫码支付么?” “你说呢?”姜恒承扶额。 “别怕,我还有现金。” 她说着把自己的荷包拿了出来,寻摸出了十几枚巡镝,有些迟疑看向身边的侍女问:“这个你们收么?” 姜恒承满头黑线,这不还是仙舟的货币么? 那青衣侍女看了眼那箭头一样的玩意,面露难色。 素裳紧张起来,扯了扯姜恒承的衣袖。 姜恒承拍了拍她的手示意不要担心。 “两位贵客稍待,我请掌柜来。” 不一会儿,孙羊正店掌柜就到了。 是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他拱手道:“贵客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本店吃饭?” “是,掌柜见谅,出门仓促忘了带银两,不知可否赊账?我以此物为押” 说着姜恒承将腰间的一块玉佩取下,那玉佩带着龙纹部分微微闪着青色。 他接过玉佩仔细端详后又看了看面前的少年,双手恭敬将玉佩呈上:“公子可是姓姜。” “掌柜怎么知晓?” “和田白玉龙纹佩非宗室不可用,二十几贯银钱罢了,公子随我去前台签个字就好,龙纹佩就不用留了。” 身为孙羊正店的掌柜,这点眼力劲都没有就别想开店了。 “多谢掌柜。”姜恒承拱手称谢,去楼下柜台的账本上签了个名字 龙飞凤舞,俨然是名家气度。 字写完的瞬间老掌柜还夸了一下 “贵客的字是不错,学的是颜体吧?” “掌柜谬赞。” 姜恒承放下笔拱手离开 “贵客慢走。”老掌柜呵呵一笑,忽然觉察到问题。 他又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签名 ——姜恒承 不禁呆了一下 要知道皇帝、太子、皇后的名讳一般都是要避讳的,也就是说整个大周朝敢用恒承这两个字当名字的,除了太子本人,别无可能。 再看此人的气质结合他宗室的身份,错不了,真的是太子殿下! 签完字,姜恒承正要离开却被人叫住。 “等一下!” 姜恒承疑惑转身,却见一红衣少女正瞪着他。 “对,说的就是你,吃饭不给钱就想走?” 周围食客的目光陡然聚集了过来。 素裳的脸刷得一下红了,她手指着那个少女 “你别瞎说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不给钱的?我们只是没带,掌柜都允许我们赊账的。” 那灰衣服的掌柜也赶紧跑到两人中间,给两人作揖道:“贵客见谅,贵客见谅,这是我们少东家,贵客见谅哈。” 那红衣少女见掌柜这样低头哈腰的明显更气了:“你给他道什么歉,他吃饭不给钱还有理了。” 张掌柜腿肚子都吓软了,连忙挥手制止压低声音疯狂暗示道:“我的小祖宗诶,您小声点吧,人家可是姓姜,是.....” “不就是大周的宗室嘛,洛阳街上随便丢个竹竿都能砸到个姓姜的,有什么了不起的?本郡主打过的宗室多了去了” 掌柜闻言已经吓晕过去了,还是他的小徒弟眼疾手快拖住了张掌柜。 红衣少女很是不屑指着他那块玉佩道:“你腰上的那是宗室的和田白玉龙纹佩吧?拿个不能换钱的破烂出来混吃混喝了?也不怕丢人。” “你嘴巴放干净些,别冤枉好人啊,谁吃霸王餐啊......”素裳气坏了,她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气, 明明他们两个人已经很礼貌了,居然还要受到这种无端的指控。 “和田白玉向来是有价无市,除了宗室无人有资格持有,你们用这东西做抵还说不是故意想吃霸王餐?” “你!” 姜恒承拍了拍素裳的肩膀示意她别生气,缓缓道:“少东家如此说倒也不无道理,只是我们也没别的东西做抵,怎么办呢?” “那就把你的马留下咯。” 姜恒承眼睛微微眯起,他总算知道对方找茬的原因了 原来是看中了他的马。 折扇轻轻敲击掌心:“不知少东家贵姓?” “本郡主赵明淑,家父赵元让。” 第39章 精神点,别丢份 原来是勋贵之女。 如果文臣的派系是分主和派和主战派的话,武将方面也分为两派,勋贵和外戚。 自从大周太宗确立了以文御武的政策,那些追随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武将们自此就被当了猪养。 他们天天无所事事,通常身上会挂一些祖辈传下的军职,早些时候禁军的军官都是这些人。 这群人就像是八旗子弟一样,常年的享乐让他们早就不会打仗了。 原主为此提拔了一大堆寒门将领,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来自长平侯的下属。 勋贵们对此也无意见,他们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乖乖把军权让了出来。 等老皇帝把太子圈禁,又把勋贵们提拔上来,勋贵二话不说乖乖上班。 玄武门兵变,勋贵们再次被他从禁军中踢了出去,梅开二度人家毫无怨言,开心回家勾栏听曲。 有人替他们上城墙和蛮子拼命多好啊。 总之,这群家伙就是墙头草。 他们不在乎谁是皇帝,谁掌权就乖乖听谁的。 但这赵家却是不同的 从自家老爹还是端王的时候,赵元让就天天和还是王爷的老皇帝厮混。 更是一次为了救老皇帝的命险些丧命。 在子嗣上两人也是同病相怜。 老皇帝中年只得了姜恒承这一个儿子,而赵元让的儿子们却是接连夭折,只剩下一个女儿。 老皇帝怜惜自己老友的境地,便将她的独女认作义女,封了郡主。 虽然从未见过,但对方的事迹姜恒承在原主的记忆中也有些印象 ——总之就是纯纯的恶女人设。 超级纨绔,整个洛阳无人敢惹的混世魔王。 “原来是明珠郡主当面。” 姜恒承想了起来,原主十岁时曾经和她见过一面,之后就再无往来。 毕竟原主也不耻对方的为人,只是顾及老皇帝的庇护才没招惹对方。 见面不相识也是正常。 “知道就好。”赵明淑轻哼一声,“把马留下,不然咱们洛阳县衙见。 否则马不仅要留下,你人也得留下!我看你长得不错,本郡主倒是能让你在我府里当个家奴” 仔细一看面前这个姓姜的长得确实不错,自己这次运气不错,人财两得啊。 姜恒承气极反笑,对方真是演都不演了: “好哇,我倒要看看谁能一手把我大周朝的天给遮了! 你赵家连我大周的宗室都敢不放在眼里。” “宗室?你一个姜姓的旁支也配说自己是宗室? 家奴一样的人物也敢这么和我赵家嫡女说话 你今天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就是闹到陛下面前,陛下也向着本郡主!” 刚刚苏醒的张掌柜险些要被自家郡主的话彻底吓得昏死过去了,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的小郡主啊,你怎么能这么天真啊。 我暗示的应该够明显了吧? 姜姓宗室的旁支们确实比不过你,整个洛阳的公子贵女们都让你三分,那是给陛下的面子 但面前的人,就连陛下都要看他的脸色啊。 现在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没用了 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让大老爷亲自出面 老掌柜挥手叫来自己的小徒弟道:“小金子,快!快去告诉大老爷,咱们小郡主把天给捅破了,叫他快带人来。” “放心吧掌柜的,我这就去” 姜恒承已经懒得和对方讲话了,对方明显是个惯坏了的娇娇女,已经一点理都不想讲了。 “素裳,咱们走!去洛阳县衙和她见官!” “呵呵,有意思,还敢拉本郡主见官。”赵明淑冷笑一声,本想直接让麾下侍卫明抢的她顿时改了主意 “那好,本郡主让你看看洛阳县令是向着你还是本郡主。” “呵呵,咱们洛阳县衙见。” 姜恒承拂袖而去,不少达官贵人和在楼外看热闹的闲汉们纷纷跟上。 当看到两匹纯白高大的骏马被从马厩中牵出来时,众人纷纷惊叹 “好马啊!” “绝对是龙种啊,怕是万贯钱才能买到啊” “何止,要是遇到喜爱的买家三万贯也拿不下,可遇不可求的宝马啊。” “怪不得明珠郡主要拿下如此宝马,如此宝马谁不喜爱。” “啧啧,这少年人要倒霉了,这官司他赢不了咯。” “就是啊,明珠郡主可是宋国公的独女,陛下的义女,就算是宗室也只能把牙打掉往肚子里咽了。” “这明珠郡主只要看中的东西,就没有拿不到的。 还记得章家的小郎么?就因为长的俊俏被她相中,她竟然直接把章家小郎的未婚妻推进湖中,险些淹死。” “这少年人还是不知道明珠郡主的厉害,待会他是要吃苦头喽” 众人簇拥着来到县衙门口,赵家的家丁们击鼓三响。 守在县衙旁的衙役们持水火棍喝问:“击鼓者状告何人?” “告诉你们老爷,让他滚过来升堂” “是是!” 衙役们见到是明珠郡主忙不迭去报告 当洛阳县令钱永贞看到堂下的太子殿下,和一旁带着几个侍卫的明珠郡主对簿公堂时小脑都萎缩了。 特别是堂下的赵明淑还在一个劲嚷嚷:“钱永贞,你快判啊,这个姓姜的到本郡主的地盘白吃白喝,本郡主拿他两匹马抵账,不过分吧?” “什么白吃白喝啊,分明就是你要抢我们的东西!”素裳争辩道, “本郡主允许你说话了么?贱.....” 赵明淑鞭子高高扬起,话未出口姜恒承一记隔空的耳光已经扇了过去打得赵明淑口吐鲜血。 力道之大,速度之快在场众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姜恒承甩了甩手腕道:“挺漂亮的小娘子,只可惜满嘴喷粪,是有些缺乏教养了。” 围观众人拍手叫好:“好样的,给小爷出了口恶气,” “真给咱们涨威风啊,到底还得看宗室,真精神呀嘿!” “好,不给咱姓姜的丢份!” 第40章 丹书铁券 赵明淑身后的几个侍卫们反应过来拔出刀剑怒吼:“大胆,竟敢对郡主动手。” 他们如此大叫却是不敢上前。 真气外放,隔空伤人已然是一流武者,杀他们这些二流武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整个大周的一流武者,为人所知的也不过一掌之数,可见多么稀有。 “好...很好。”赵明淑捂着嘴缓缓站起,眼神怨毒,“怪不得你有恃无恐,原来仗着自己有一身武艺,本郡主今天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国法无情!” 她厉声尖叫道: “钱永贞!你是死人么!要看到什么时候,调神臂弩来!把他们拿下!” 钱永贞被吓得一激灵,他看了看脸被打得肿起来的郡主,又看了看似笑非笑盯着他的太子,不由一哆嗦离席躬身参拜道:“洛阳县令钱永贞,见过太子殿下,殿下长乐安康。” 全场瞩目,鸦雀无声。 赵明淑和她身后的侍卫们脑袋一片空白。 这个人,是太子..... “真的是太子殿下?” “这还能有假,县令大人还能认错?” 紧接着,反应过来的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长乐安康。” 那些侍卫齐齐跪倒:“殿下恕罪!” “免礼” 姜恒承端坐主位,望着台下的赵明淑寒声道:“明珠郡主真是好大的威风啊,一直听说你刁蛮的名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原来是太子哥哥,误会啊....”赵明淑呆愣半天,挤出一个笑容来 “什么哥哥!谁是你哥哥!”姜恒承一拍惊堂木,“孤姓姜,你姓赵,你该叫孤什么?” “殿下......” “贱。” 望着泪流满面的赵明淑姜恒承顿觉无趣,什么狗屁的跋扈郡主,一个被人惯坏的,欺软怕硬的贱女人罢了。 “把她.....”姜恒承刚要说话,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就是一身锦袍约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他一进大堂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就跪下了,并且还是大礼参拜。 “臣赵元让,见过殿下。” “宋国公何须行此大礼,您是长辈,又是跟过父皇在潜邸的老臣,孤受不起。”姜恒承这样说着却没有动弹 “臣知道小女无意冲撞了殿下,请殿下念在小女年幼无知,和赵家先祖的情分上饶了她这一次。” 姜恒承还是没有动:“圣人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你赵家传承早过了五世了吧。 在她嘴里,姜姓宗室都快成你赵家的奴才了。 孤再饶了她,那姜家的这个江山干脆让给你们赵家的人来坐。” “臣不敢!臣不敢!” “你不敢,孤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教出这么敢的闺女的。 要是你再敢一点,不知道哪天有些人就把黄袍披到宋国公的身上,咱这大周就要改叫大宋了。” 宋国公听到这诛心之言浑身一激灵,他指着自己的闺女:“你,你这个孽障真这么说了?大周的宗室你都敢不放在眼里?” 赵明淑顿感手足无措,难道不是么? 她打过的宗室可多了,在她眼里除了皇帝的兄弟和儿子,就她最大啊。 可惜她不明白有些事情就是这样。 不拿到台面上来什么事情都没有,但如果拿到台面上来说抄家灭族都不为过。 皇族宗室在你嘴里都成了奴才了,你想干什么? 篡位么? 袁绍多牛的人物啊,见到刘备自报汉室宗亲身份还给人加把椅子呢。 你倒好,张嘴闭口就说人家落魄的宗室是奴才。 “啪!” “孽障,你说话啊,是不是!” 他一巴掌把赵明淑另一边脸打得肿了起来。 “你打我!”赵明淑大哭“你以前从不打我的,您从来都是为女儿遮风挡雨的啊” “还有脸哭!”宋国公更怒“赵明淑!你给我记住!咱们大周朝现在只有一个人可以呼风唤雨! 那就是陛下! 只有一个人可以遮风挡雨,那就是殿下! 不是我!也不是你! 我挡不住你招惹来的风雨,从今以后老夫与恩断义绝,你自生自灭去吧!” 他说着对姜恒承拱手道:“老夫教女无方,自去天牢待殿下发落。” 宋国公说完一狠心起身扭头就想走,却被对方死死扯住衣袖 “爹爹,你别不管女儿啊,你不是最疼女儿的嘛,咱家不是有丹书铁券的嘛。” 宋国公差点要被气晕过去,他现在宁愿自己绝后了 大不了把爵位传给自己弟弟。 真是生块叉烧肉都比生你强 还丹书铁券 你真觉得这东西真有用啊。 堂上的这位爷可是提着剑和他老子说话的主,他会鸟你有没有丹书铁券? 就算对方认这铁劵,宋国公也保不住她。 因为对方犯的是十恶不赦之罪 所谓十恶就是 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 说姜姓的宗室是奴才的话,严格来说就是大不敬。 皇帝的亲戚在你眼里都成奴才成狗了,那皇帝算什么? “滚开!谁是你爹!!我没有你这样的爹!” 他甩了两次都没甩开,直接拔出旁边衙役的刀来割断了自己衣袖,猝不及防的赵明淑摔倒在地上,周围哄堂大笑。 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公子贵女就没有没被这个明珠郡主欺负过的 现在见到她落难的惨状众人无不拍手称快。 “好了赵明淑,皇族子弟都能被你当做奴才,真不知多少百姓被你这毒妇所害。 来人啊,立刻给我将其押至天牢,孤会表奏陛下剥夺汝郡主的封号,将汝的罪状公布天下,明正典刑!” 姜恒承抽出一支令牌甩到堂下,堂下衙役轰然允诺。 “诺!” “殿下,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明珠郡主,是陛下的义女,要送也是送宗正府。” 第41章 长平侯 姜恒承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面前的女人,真是又坏又蠢。 “钱知县,你说说看该送哪处理比较好啊。” “回殿下的话,明珠郡主只是陛下义女,没有在皇室玉牒登记造册,按律不属宗正府管辖。” “那么,答案显而易见了! 押出去,用囚车锁了送交刑部大牢!” 在老百姓和达官贵人一致欢呼中,姜恒承一拍惊堂木:“退堂!” 待到众人散去他缓缓起身,洛阳县令慌忙行礼:“殿下,臣有罪。” “行了,干好你的差事吧,父债子偿,你能有什么办法。”姜恒承拂袖而去,“孤还能要求人人都是强项令不成。” “是是,谢殿下。”洛阳县令说着又请示道:“不知宋国公该如何处置,请殿下示下。” “子不教父之过,宋国公府上下先下天牢,待有司会审。” “是是,下官这就上书刑部。” 洛阳县衙这么大的事情自然已经传回了东宫 没一会儿,张安就带着仪仗车驾到了县衙门口:“主子,奴婢来晚了,没受惊吧?” “回宫吧。”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比起那个神秘的扫地和尚,以及被自己点化后失踪的四大天王,赵明淑的事情倒是不值一提。 关于京城的治安问题,直接交给锦衣卫负责好了。 他打算在北镇抚司那搞个登闻鼓,不管是洛阳的百姓还是其他地方来的人只要受了冤屈都可以让锦衣卫来介入审理案情。 而老和尚的事情只能拜托符玄了。 符玄对此表示无能为力。 “不行。” “为什么?” “仙舟卜算的本质不是玄学是科学,是通过观测和计算然后推演出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 越弱小的存在越好推演,越强大的存在越难以推演,就好像推演一个鸡蛋的过去未来和一个人的过去未来根本不是同一个难度。” “所以说那个老和尚很厉害么?” “本座只能说只靠本座目前的算力很难推演那老和尚的根脚,除非有穷观阵或者十方光映法界的帮忙,不然.....”符玄摇头。 符玄所说的穷观阵和十方光映法界都是仙舟联盟用众多玉兆进行串联的超级计算机,看起来很玄幻,听起来也很玄幻,但本质还是科技。 所谓科技,没有工具的帮助行就行,不行就是不行。 数数手指头就想走天下是行不通的。 “行吧。”姜恒承有些无奈,这世界不会真有仙佛吧? “不过本座倒不是全无收获,你之前让本座调查的关于御龙班直的情报有结果了。” “哦?是什么?”姜恒承挑眉 对于这支部队他真的是太好奇了 “推演结果是,这支部队根本不存在。” “这不可能!”姜恒承断然道。 大周立国百余年,江湖之上不是没出现过一流武者为非作歹,杀官造反甚至妄图刺杀皇帝的情况。 到底是能在万军之中格杀百名甲士还能全身而退的存在,一流武者已然不似凡人。 但这些存在一次都没有成功过,往往只要当地长官一纸公文送交中枢,那些武者的脑袋就会被御龙班直斩下送交刑部。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整整六十年,立国以来的妖氛被一扫而空,这才让武林与朝廷和平相处。 而关于御龙班直的成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些都是在大内起居注中有记载的。 “本座的意思只是这支部队不存在,并非他们不存在,殿下明白我的意思么?” “你意思是,这些人并非是皇家培养的武者,而是类似供奉或者客卿一类的存在?” “本座就是这个意思。”符玄点头,“这些皇室的守护者历来只有一名而且会不断轮换,现任的大周皇室的护国武者正是那位智觉法师,本座虽然无法推演出他的跟脚,但这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 姜恒承皱着眉,背着手来回走动,“可问题是大周皇室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些人为之效力的?” 对方的手段已然不似武者,更似仙佛,这样的人怎会被富贵权力动摇? 大周到底有什么吸引他们呢? 是因为那位神秘的太祖皇帝么? “本座不知道”符玄摇头,接着说: “本座尝试直接推演答案,失败了,于是本座再次尝试推演知道答案的人,结果异常顺利。 知道答案的这世界不过五人,有一人你一定认识,而且他绝对愿意告诉你答案,” “是谁?” “你舅舅,长平侯,叶飞!” 姜恒承陷入了沉思,怎会和他有关系? 就在姜恒承沉思时,张安忽然小跑着进来禀告 “主子,天大的喜事,于公公的来了。” “喜事?”姜恒承眉头一皱:“你说于景?他来干嘛的?羽林卫没拦着他?” 他猜到淑妃的事情大概要事发了,老皇帝这是让于景来兴师问罪了。 “主子,奴婢给您道喜啦,是传位的诏书。”张安喜不自胜道:“于公公身后还跟着符宝郎,天子六玺都带来啦!” 不是! 老皇帝这是玩哪样啊! 第42章 天子六玺 一个时辰前 老皇帝将青花茶盏狠狠掼在地上,飞溅的瓷片在龙纹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淑妃呢?淑妃呢?!”嘶哑的咆哮震得披香殿外梧桐簌簌落叶,值夜的宫女们跪伏在地。 而不远处是十六个被杖毙宫人。 被软禁的郁闷和突然失踪的妃子让这位懦弱的皇帝也爆发了,整个后宫噤若寒蝉。 于景缓缓在殿外踱步,象牙拂尘的银丝在风中微微颤动。 他俯视着脚下蜷缩成团的翠衣宫女们,声音像浸了冰的刀子:“沈翠,作为娘娘的贴身侍女,你不会不知道娘娘的下落吧?” “婢子真的不知道啊,公公饶命啊。” 沈翠额头抵着青砖的裂纹,发间银簪随着战栗叮当作响,冷汗早已浸透领口。 “再好好想想,陛下现在很生气,你要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咱家也很难保住你啊。”于景摇头。 “好了不用问了,统统杖毙!”老皇帝寒声道:“于景——” “主子。”于景应声道。 “你去问问恒承,有没有见过淑妃,周相毕竟是她的父亲,或许她......” 老皇帝无比悔恨。 他也知道周桥没能力当好那个中书令,再加上他为人贪婪,太子必然容他不下。 昨晚淑妃为周桥求情时他惧怕儿子甚至都没敢同意淑妃的要求。 第二天淑妃就不见了。 再加上自己莫名丢失的龙纹玉令 老皇帝用膝盖想都知道淑妃跑哪去了。 以自己儿子的手段,淑妃要是落在他手里,怕是真要吃苦头了 “主子放心,您和殿下到底还是父子,殿下是不会拿淑妃娘娘怎样的。”于景宽慰道。 “场面话就不要说了,知子莫若父,那孩子现在没杀了朕已经算是大孝了。”老皇帝摇头。 于景直接用眼神屏退了殿内的宫人。 披香殿内,只有主仆二人。 老皇帝忽得泪流满面:“于景,你去和恒承说,只要他把淑妃放回来,朕立刻退位当太上皇。” 于景大惊跪了下来:“主子!这奴婢怎么敢啊。” “你9岁就跟着朕了,朕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么? 没有了淑妃陪伴,朕连饭都吃不下去。 你去好好和他说,好么? 要是恒承能让淑妃回到朕身边,他要什么朕就给他什么。” “是,奴婢一定把淑妃娘娘带回来” 当于景手持传位诏书,通过重重通禀来到东宫明德殿,向姜恒承和东宫文武禀明自己的来意后。 东宫严阵以待的文武们傻眼了。 他们跪坐在两旁窃窃私语,也有人一脸热切的看向于景的身后。 于景身后跟着负责掌管玉玺的符宝郎,他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六方玉玺。 这就是天子六玺,分称“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天子信玺” 其中皇帝玺通常是用来处理国内政务,而天子玺则是用来处理国外的事务。 因为“皇帝”是表示至高无上、至尊至贵的君主; 而“天子”则有受天之命和“中国”与天下共主的双重含意。 还有一枚传国玉玺象征正统,只是现在位于辽国。 总之,连天子六玺都拿来了。 老皇帝这次是玩真的啊 想不到这么快就能等到太子登基。 那他们会不会立马一步登天,如唐宗凌烟阁故事呢? 至于姜恒承则是完全体会到了辽军的视角 你这皇帝也太窝囊了吧? 他都准备好待会儿怎么回怼老皇帝的质问了,结果对方直接跪地求饶了? “殿下意下如何?只要殿下找回淑妃娘娘,并放了周相让他们父女团聚,陛下愿意立刻退位当太上皇。” 有人满脸激动 也有人眉头紧皱,面露思索。 “孤从未见过淑妃,至于周桥自有国法惩戒,纵为国丈也不可免俗。” “殿下难道不想要早日登上皇位么?”于景愕然。 虽然太子已经与皇帝无异,但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忍住称帝的诱惑的。 看看袁术不就知道了么? 然而姜恒承的回答再次让于景呆住。 “大监请回吧,大周的皇位不是拿来交易的筹码,也会让史家笑我大周皇位不如一介妇人。 请大监转告陛下 孤于玄武门行事只是事急从权,不是贪恋皇位。 倘若孤就此接受,真不知未来史书该如何议论我们父子。” 于景深深看了姜恒承一眼,深深一拜:“殿下放心,咱家以后还会再来的。” 姜恒承点头“大监慢走。” 待到于景离开,东方文若率先起身:“不慕皇位重,誓复旧河山,殿下好志气。” 东宫文武们也纷纷点头赞扬。 古之能成大事者,往往??先定天下,再议名分。 这才是真正的太平天子啊。 后宫内,老皇帝听着于景回复,他叹息道:“不想今日复见太祖风采,罢了,待到他打退辽军,于景你再去一次吧。” “诺。” 第43章 凡道三境 时间一晃而过,二十余天弹指一挥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进东宫书房,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已经是深夜,所有的东宫属官早已经放衙回家休息去了。 整个东宫的书房内静悄悄 符玄终于搁下那支狼毫笔,笔尖的墨早已干涸,在纸上留下最后一抹凌厉的顿挫。 她缓缓抬起手臂,关节因久坐而发出细微的咔响。 案几上的茶盏早已凉透,她却不甚在意地抿了一口。 苦涩在舌尖蔓延,恰如连日来批阅那些公文的滋味 这些日子素裳和姜恒承倒是清闲,两个人要么是在校场练剑打拳,要么素裳就天天捧着话本往对方寝宫里钻,也不知道嘀嘀咕咕在干啥。 而她呢? 光是维持洛阳的秩序就够忙了,现在还要核验查抄官员的家财。 怎么有种变成管账婆的错觉? 只能说还是这些当官的有钱,锦衣卫光是运现钱就运了半个月。 他们藏钱的地方千奇百怪,有藏墙里的,藏地基里的,藏井里的,总之到处都有。 这些现钱有黄金白银,也有铜钱,合计下来大概七千万贯,至于其他的不动产 绸缎装、当铺、盐田、婢女、宅院、海船、驼队...... 数不胜数。 符玄只能将目前他们在洛阳的产业先行统计,至于其他各地的资产只能先放在分外慢慢追缴了。 只能说大周朝是有钱的,朝廷每年的岁入就有一亿多贯,但其中百分之九十直接就给军队和官员们发了工资。 也难怪老皇帝会同意割河北太原。 从纯粹经济的角度看,如果辽人真的不打仗的话,放弃太原河北,与辽军隔河相望甚至能让大周的财政更加宽裕。 毕竟大周的军费开支可以达到每年百分之五十,假如可以砍掉一半的军费开支的话,到也确实能让财政好看些,毕竟朝廷也不靠河北山西那点农业税过活…… 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她揉了揉太阳穴,茶盏底沉淀的茶叶像极了那些理不清的线头。 当真……累煞人也。 就在符玄想要拿茶壶给自己添些热水时,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来了么? 让她好等。 “门没关,进来吧。”符玄说着给自己茶杯蓄满了热茶,将茶壶丢了过去。 门外之人闪身进来稳稳接住茶壶,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 来人剑眉星目,腰间系玉佩,一席月白色的儒袍,一副中年书生的打扮 “叶飞,是么?”符玄抿了口茶,“说吧,你不在濮阳领兵,来找本座何事?” 他盯着符玄许久,缓缓开口:“仙子很面生,不像是灵界中人,在下怎么从未见过?不知仙子名姓,出身何门何派?” “本座罗浮太卜司太卜,符玄。” “闻所未闻。”叶飞摇头。 “那只是你不知道,不代表它不存在。” “仙子莫非来自仙界?”叶飞挑眉。 “自我介绍的环节已经结束了,该你了。”符玄回避了这个问题。 “在下玄都圣地,叶飞。” “闻所未闻。” 叶飞咳嗽一声:“符仙子,在下不是来斗嘴的。 如今周辽对峙包括未来周国退守江淮,是三大圣地共识,乃是定数,是天下大势。 当年诸葛武侯何等人物,也无法扭转这大势,仙子何苦入劫。” 符玄目光冷了下来:“那你的意思是?” “仙子可否让恒承与我一见?有些话我想亲自对他说” 符玄还没来及说话,早已等候多时的姜恒承就从旁边的书柜里推门而出,面露复杂:“所以舅舅你真是修仙者?” 叶飞对此也不意外,既然符玄早知道他要来,必然和姜恒承在一起 自己也早准备告诉姜恒承真相: “恒承,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和这罗浮太卜司有什么交易,但你听舅舅一句劝,别再逆天而行了,这里面都是局,你斗不过他们的。” “所以舅舅,你能告诉我真相么?大周御龙班直的秘密,还有你说的什么圣地,灵界的。” 叶飞想了想,点头道:“也罢,反正迟早要告诉你,恒承你可知道颛顼帝绝地天通之事?” “知道一些。” 上古之时,建木连通天地,颛顼帝砍伐建木隔绝天地往来。 自此天地之间灵气逐渐稀薄,炼气士逐渐消亡,到了秦皇汉武之时彻底断绝。 “既然你知道我便不多加赘述了 天地隔绝后 大能们不想坐看灵气断绝长生无望,便寻出了破解之法 众多大能合力运用风水之术于昆仑山又开辟了另外一番世界,虽然灵气依然不如上古之时,亦可以供人修行,这就是灵界的由来。 他们带着一大批弟子在灵界开宗立派繁衍生息,俨然另一番世界,如无必要也从不干扰人间。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姜太一。” “你是说太祖皇帝?” “是的,他以武入道,仅仅凭借一本自创的拳谱便能炼精化气,这样的才情,万古罕见。”叶飞追忆时眼中还带着止不住的艳羡。 “练精化气?” “寻常武者的修行方法只是锻体而修力,修到极致也就修出些精气,用法相当粗糙。 像你现在可以将精气放出体外伤人或是护体,便是精境。” “那么所谓的先天武者就是气境咯?” “没错!将身体后天精气化为先天之气,就是气境 之后还有炼气化神,炼神反虚,最后炼虚合道便是成仙。” “那舅舅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真气化神识,初步沟通天地,御物施术便是神境,也就是所谓的炼气化神。” “所以御龙班直又是什么?” 第44章 原来是灵石啊 “这就说来话长了 在你知道的历史中,姜太一北伐途中骤然暴毙才导致如今大周与大辽南北对峙的局面。 然而事实是,是姜太一主动放弃了北伐,将皇位托付给了自己的兄弟姜太光,而后飞升灵界独自修行。” “为什么?” “不知道,或许对于他来说已经厌倦了人间帝王功业吧?” 叶飞摇头,“在他飞升灵界之后,修炼速度及其惊人。 不过二十年就炼虚合道成功,渡劫飞升去了仙界。 在姜太一飞升之前,他与三大圣地做了约定,要三大圣地庇护他的后裔三百年 如果他的后人之中有人可以飞升灵界,三大圣地也要给其特殊待遇。 至于你说的御龙班直,则是姜太一从仙界请来护佑姜氏血脉的仙人。 不过他们只会守护姜氏直系后裔血脉,也起到对三大圣地一个监督作用,通常不会直接出手帮助姜姓皇族。” 说到这,叶飞看了符玄一眼。 姜恒承知道叶飞大概误会了,也就是说那老和尚的跟脚其实是在仙界? “可是辽国与西夏是怎么回事? 为何他们也有护国武者?” 那种可以镇压江湖人的大杀器并非大周独享,这件事姜恒承还是知道的 “这就涉及到修行的秘密了。” 叶飞微微一笑:“你可听过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功德五修行的说法?” “怎么说?” “命乃定数,无可更改,可运乃变数是可以改变的。 这就是姜太一修行飞速的秘密。 所以灵界中人往往会派遣弟子于皇室身边保护皇室安全,这样一来整个宗门的命运便与那个王朝的国运息息相关。 王朝衰落,宗门获得的运道就会稀薄,王朝兴盛统一,宗门获得的气运便会昌隆,修行事半功倍。” “这样的话,为何这些宗门不亲自出手主宰一个王朝的兴盛?” 姜恒承说到这里忽然明白了过来,他抬眼看着自己的舅舅,看着对方那无奈的笑容 “所以,大周已经被放弃了,退守建康,是你们灵界三大圣地达成的默契,对么?” “是,按照原本的情况,我是想在你被送去当质子的那天将你偷偷接回宗门,谁知道你......” “所以这一切都是局,是么?”姜恒承明白了,怪不得老皇帝会做出那么逆天的举动,敢情是这样。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叶飞叹息: “支持辽国的玉虚圣地,支持西夏的则是金光圣地,我玄都圣地则把宝压在了大周之上。 在灵界的天骄大比中,玉虚圣地获得的战果理论上足以让他们支持辽国统一华夏。 划江而治已是看在姜太一的面上。 只要三大圣地不出手刺杀姜姓皇族,御龙班直是不会出手的。 所以恒承啊,跟舅舅走吧。 以你天资还有你先祖在圣地留下的资源,你进入宗门就是宗门圣子,未来的你就是玄都圣地的圣主之位未尝不能争上一争。 比起人间的富贵,灵界才是你的归所。 帝王再尊贵又如何呢? 秦皇汉武千古一帝,为求长生终不可得,百年以后还是一捧黄土! 可你不一样,你——或许就是第二个姜太一!” 在叶飞热切又期待的目光中姜恒承沉默了。 他想到了那些禁军的士兵,当他们在那座京观前对着北方磕头流泪时 他们想到的又是什么呢? 是逝去的亲人、再也不能回到的家乡以及祖先的坟茔 他想到了辛弃疾 那位以霍去病为偶像的少年英雄在登临北固楼时的心情大概和自己此时是一样的吧? 何处望神州? 满眼风光北固楼。 千古兴亡多少事? 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对这片历经数千年,数次破碎又重新凝聚起的文明来说 最伟大的愿望只有一句朴素的话 ——带我回家。 姜恒承静静看着叶飞缓缓摇头:“我答应过,要带他们回家,国家统一是我的责任,我义不容辞” 叶飞一声长叹,少年们总是这样,处于青春年华的年纪仿佛觉得自己似神仙一样长生不老。 轻视死亡而重视功名,但等他们开始老去步入中年时他们就会懂的,时间的魔力会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 但看着眼前倔强决绝的少年,他知道对方是不会和自己走了。 既如此说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他默默将自己腰间的乾坤袋解下放在桌上道:“恒承,舅舅没本事,身上就这么多东西,印记我帮你抹掉了,注入真气就能用。 里面的仙灵石你拿来修炼足够修炼到先天了,如果你不打算和我走,这些东西够你用了 丹药我也分好类了,回春丹和辟谷丹你留着也许有急用的时候,黄龙丹你拿来培养心腹,可以养出十几个一流武者,至于怎么用,你自己决定吧。” “所以舅舅你要走了么?”姜恒承有些不舍,主要是他一摸乾坤袋发现 【检测到大量能量源,是否转换为抽奖券*158?】 “宗门有令,我不敢不听。”叶飞摇头:“濮阳那边我的纸人替身已经在开始装病了,七日之后就会暴毙身亡,你如果真要对抗玉虚圣地当早做打算。” “玉虚圣地会派虚境的大能直接出手么?” “不会,能下界的最多就是神境修士,而且他们也不会让弟子出手击杀凡人,那样有损功德,通常都是以物资援助的方式扶持国家。 更何况在两界之间穿梭相当危险,时常有弟子在下界或者反界途中迷失在空间通道之中,如无必要玉虚圣地也不会大规模派遣弟子下界...... 我知道你有了这这位擅长智道仙子帮助会对玉虚圣地心生轻视,但别忘了此界仙人亦被限制着,智道再厉害没有实力的支撑又有什么用呢? 玉虚圣地如果倾力援助辽国,完全可以给他们培养一支完全由一流武者组成的军队,那时的大周拿什么抵挡辽国的铁蹄呢?” 姜恒承呵呵一笑:“那我就在玉虚圣地援助之前把辽国打趴下呗。” “那他们完全可以在扶持一个游牧部落打回来。” “那时我的军队说不定都是超一流武者了。” “你这小子。”叶飞摇头,只当他是在说大话,转身要走。 年轻人都是这样,不吃点苦头是不会懂得长辈的好的。 等过上几年自己再来接他好了。 “舅舅,这个仙灵石你那还有么?” “没了,想要就和我回宗门,以你的资质,每个月修炼用的灵石少不了你的。” “那还是算了。” 自己还不如攻灭各国时,看看能不能从他们的护国武者身上搜到一些。 那玉虚圣地愿意派人来送抽奖券自己来者不拒。 “罢了,三年之后我会再来看你,那时你或许会改变主意。” 叶飞说着,踩着飞剑飘然离去。 当叶飞离开后,符玄立马严肃看向姜恒承道:“就目前来看,灵界三大圣地还无意直接出手干扰周辽之间的争斗,但再拖就不好说了。” “嗯,统一战争拖不得,我们得尽快攻灭辽夏两国。” 第45章 问汝对手为何? 姜恒承目光灼灼,他必须尽快统一全国,让国家的天命点数回到正常,那时候就算有化神修士来又有什么可怕的? “可问题是濮阳防线谁去接手?”符玄指了指地图,“城外的辽军不足为虑,明日你的十万精锐就将抵达安喜城下。 可濮阳方面还有四十万辽军在与周军隔河对峙,必须派一个既能服众又忠心可靠的将领去统御这三十万大军。” 然而放眼整个大周,能做到一点的人,除了长平侯再无他人。 叶飞的离开,让符玄制定的方略出现了极大的变数。 “无妨”姜恒承摆手,本来确实是个大麻烦,但现在看来倒不是麻烦了。 三个大保底的传奇角色足够弥补他麾下的人才空白了。 符玄不知道姜恒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由皱眉:“这还是远虑,咱们这还有近忧,本座昨日卜算,忽然收到了一条奇怪的消息。” “什么消息。” “一个蛮横的声音告诉本座,祂会让自己的使者明夜赐予洛阳死亡,如果想要避免这一切发生,就要堂堂正正接受祂的使者的挑战。” “哦?有点意思。”姜恒承来了兴致,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不知道,也许祂是和那个庇护林素素同等的存在。” “那祂说了自己使者的名字了没?” “祂说,她叫赵明淑” 刑部天牢中 赵明淑身着囚服蜷缩在角落,默默流着泪。 虽然暂且没有受到狱卒的拷打,但天牢的环境肮脏而潮湿,老鼠时而出没,空气腌臜难闻,怎会是她一个千金小姐能呆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处境会一瞬间发生这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自己的姑奶奶是已故的太后,父亲是宋国公,更是陛下的义女,尊贵的明珠郡主。 她这样一个尊贵的身份怎么会遭至如今的境况。 听着望着天牢窗户外的那一轮皓月,赵明淑陷入了回忆。 如果没有发生这一切,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是在暖阁中赏雪吧? 可现在她只能穿着单薄的麻布裙子裹着稻草取暖 姜恒承 这个冷血的男人,自己只是无意中得罪了你,用得着那样上纲上线嘛。 不过说错了一句话,这算什么错? 自己以前在洛阳纵马撞死了人都没有任何事,和你太子有了些误会就要受到这些待遇么? 自己不是已经道歉了嘛,你还想怎样?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份上。 就为了帮你的女人出气? 要是太后还活着,那匹马说不得也得要给自己。 不甘、愤怒涌上了心头 我要杀了她,杀了那个女人 我要在你的面前摧毁你珍视的一切。 她开始幻想,幻想自己逃出天牢,打开城门,辽军进城后的样子。 整个洛阳在火焰中摇摇欲坠,百姓四散奔逃,姜姓皇族的尸体上插着辽军的战旗。 她提着剑将整个东宫上下斩尽杀绝,让姜恒承眼睁睁看着这一切陷入无比的悔恨。 就在她为此感到快意时,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顺着脊背爬上来。 她望着原本明亮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四周陷入诡异的黑暗。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响——直到被那个声音彻底覆盖。 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最深处传来,又像是直接在她颅腔内震荡。 每个音节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却又奇异地充满某种古老的威严,仿佛能直接碾碎听者的意志。 【想要这一切成为现实么?】 【想要破开这束缚你的牢笼么?】 【想要夺回你失去的一切么?】 “你是谁?”赵明淑无比惊恐,她环顾四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谁,谁在说话?” 可回应她的只有角落里被惊动的老鼠,那老鼠打翻了一个陶碗,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它吱吱叫着,拖着细长的尾巴钻入墙缝的阴影中,仿佛也在畏惧着什么。 “是梦么?”赵明淑望着窗外的明月,喃喃自语。 月光依旧清冷,看来之前发生的事情不过是她的妄想。 【不,这不是梦。】 那声音再度响起,低沉而威严,仿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又像是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开。 赵明淑浑身一颤,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恍惚间,她看到了一个人。 不,或许不该称之为“人”。 祂端坐在一座装饰繁复的王座之上,漆黑的盔甲覆盖全身。 盔甲腰带之上悬挂无数骷髅头,头骨眼中冒出赤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王座背后,一个巨大的骷髅头装饰高高悬挂,空洞的眼窝里流淌着橘色的火焰,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凡人的渺小。 “你是谁?”赵明淑的声音微微发抖,她确信这不是幻觉——她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能感受到脚下地面的震颤,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在心脏中奔涌的轰鸣。 【这并不重要。】 祂的声音如同千万人的低语重叠在一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感受到了你的仇恨与杀戮,这很好。】 赵明淑的呼吸急促起来,那些被压抑的愤怒、那些日夜折磨她的复仇欲望,此刻仿佛被一双手狠狠撕开,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 【我会给你力量,孩子。】 祂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着漆黑的雾气。 【无上的神力,超越大周太祖皇帝的武力。】 “真的?”赵明淑瞪大眼睛,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手握力量,将仇敌碾碎在脚下的场景,而现在,这一切竟触手可及。 【是的。】 祂的声音带着蛊惑的低笑。 【但唯一的要求是,你要去向你的仇人们完成复仇,用敌人的鲜血来取悦我。】 “复仇么?”赵明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眼中燃起疯狂的火光。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曾经欺辱她的人跪地求饶的模样,看到了他们的鲜血染红洛阳城的街道。 “好,我答应你!” 【那就让洛阳熊熊燃烧吧!】 祂的笑声如同雷霆炸裂,刹那间,整个视野被赤红的火焰吞噬。 第46章 镜流飞霄呆鹅 赵明淑感到一股灼热的力量涌入体内,皮肤下似有岩浆流淌,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兴奋的颤栗。 赵明淑的躯体开始发生骇人的异变。 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魔纹,如同活物般在皮下蠕动。 原本乌黑的长发上赤红色的烈焰在上面燃起,发梢不断飘落着细小的火星。 赤色的盔甲的虚影渐渐与她肉身融合,在肩甲、护腕等部位形成角质化的外骨骼。 随着最后一阵骨骼爆裂声,她彻底完成了蜕变。 现在的赵明淑既保留着人类的形体轮廓,又带着明显的非人特征。 当她迈出第一步时,地面自动浮现焦黑的脚印,四周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曾经脆弱的复仇者,此刻已成为移动的天灾。 当她抬手握住铁栏时,暗红魔纹突然暴起红光,三指粗的铁杆瞬间熔成沸腾的铁水,却在离她皮肤三寸处诡异地悬浮 铁水在她掌心翻涌凝聚,最终化作一条流淌着岩浆纹路的长鞭。 鞭身时而如巨蟒盘绕,时而散作漫天铁雨,所有形态转换都在她一念之间。 她莲步微移,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烙下熔岩般的足迹 金属鞋跟与石板的碰撞声如同丧钟,惊醒了天牢之中还在熟睡的犯人。 当他们睁开眼时,便看到了这个似人非人的怪物。 “鬼!鬼啊!” “差爷救命啊,快来人啊,有鬼啊!” 赵明淑眉头微微一皱:“吵死了!” 当第一个被火鞭缠住的囚犯发出非人惨叫时,整座天牢的秩序彻底崩溃。 天牢中骤变的温度和极度惊慌的惨叫声引起了连锁反应 “什么情况!?” “外面是什么声音?” 有不明真相的人在问 “是鬼!地狱里的火鬼出来杀人了!” 看到赵明淑杀人现场的犯人在嘶吼。 “差爷呢?天牢的守卫呢?来人啊!!” 上百人同时敲击着天牢的铁栏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她皱着眉,随着她抬手虚握,所有牢房的铁栏同时熔断。 “怎么回事,天牢的牢门熔化了?” “不管了,快跑啊!这里有鬼,快走!” 就在数百囚犯疯狂涌向出口 她冷笑:“本郡主让你们走了么?” 炽热了铁水同时泼洒在每个囚犯的身上,伴随着他们的惨叫声迅速凝固。 只一瞬间整个天牢的所有人都被熔化成金属与血肉混合的雕塑,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凝固在原地。 这些人之间当然还有她的父亲赵元让,由于她刻意的留手,对方当然没有受伤 她冷漠的看着瘫倒在地的父亲道:“赵元让,还认得本郡主么?” “是....萱萱么?”赵元让看到自己的闺女变成这样子还有些不敢置信 “你还好意思叫我的乳名!”火鞭狠狠抽在赵元让的身上,带下一块焦糊的皮肉来。 “母亲在临终前是怎么托付你的,你却对我不管不顾!你违背了母亲对你的嘱托!” “杀了我吧。” 赵元让已然懒得反驳,闭目待死。 赵明淑见自己父亲这般模样突然来了兴致,“你没有遗言么?” “我还能说什么? 咱们全家上下一百多口人被你刚刚杀了个干净,你叔伯们本来是死不了的,最多只是发配。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获得这样的本事,但天牢里的狱卒今夜突然被调了个干干净净,又有不少官员被从诏狱调来,你还不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赵明淑闻言一愣。 赵元让苦笑:“古人云:惯子如杀子。 果然,诚不欺我。 爹爹不懂这些神鬼之事,但爹爹懂人心,懂手腕。 这说明你的一切动向都在人家的掌握之中,他是在借你之手除掉咱家的人和他的异己啊。 这还看不明白? 你的每一步都在局中,纵有霸王之勇又有何用?” 赵明淑冷笑,对方怎么可能知道神明会在今天给她恩赐? “又是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说教,以前你就这样,身为宋国公,又是怕这个又是怕那个, 那我让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是怎么一路杀到东宫,又是如何让辽军进城的,我要整个洛阳知道,得罪本郡主的下场!” “收手吧!”赵元让狠狠用手打着地面。 “真是笑话,老东西你怕他,本郡主可不怕!” 赵元让绝望闭上眼不再说话。 赵明淑的指尖迸发出赤红流光,熔岩如活物般吞噬石墙,灼热气浪中她踏焰而出。 当她缓缓走出,对着天上的明月张开双手,“今天我就让整个洛阳,为我受的苦难血债血偿!” 她对着苍穹长啸,火鞭在掌心凝成赤练蛟龙。 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赵明淑缓缓睁开了眼。 然后她就看到了月色下天牢高墙之上站着的三人 剑斩孽龙·无罅飞光·罗浮剑首·镜流 威冲霄汉·气凌穹苍·天击将军·飞霄 辉耀圣枪·不灭星锚·天命至臻·幽兰黛尔 赵明淑不认识这些存在,但被这些存在盯上时,自己居然有种恐惧的错觉。 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在害怕么? 她怎么会害怕? 她可是受到勇气与复仇之神祝福过的人啊,那位存在以复仇与勇气为神名,自己受到祂的祝福怎会怕? 怎可能会怕? 她鼓足勇气,紧握火鞭指着高墙之上高声道:“人多就了不起啊,下来单挑啊!以为本郡主怕你们啊!” 在场众人也不接话,只是平静看着面前赵明淑。 “不说话就当你们默认了!”赵明淑手持火鞭道:“单挑你们懂吧,咱们一对一,你们敢么?” “行,你要是能赢了我们任何一人,我做主放你离开。”飞霄双手抱胸满不在乎。 “一言为定!” 赵明淑首先就排除了飞霄,虽然不知道姜恒承从哪搞来的白毛狐狸,但看这家伙这么自信的样子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接下来他就要从这个金色头发的和白色头发的女子间选一个了。 就选她了 她手指镜流,这个瞎子一眼看上去就很好欺负,就她了 “你,出来!” “我?”镜流轻轻开口。 “对,就是你。” “也罢,剑出鞘不饮血,有违帝弓神意,至为不详” 镜流伸手,一把霜刃在她手中浮现,那霜刃晶莹剔透似乎由月色凝聚。 “能接我一剑,便算你赢。” “呵!好大的口.....” 火鞭的烈焰尚未腾起,赵明淑的瞳孔已映出一道白虹 ——镜流的剑光不知何时划过了她的喉间。 那一瞬没有风声,没有剑鸣,唯有天地间所有的光被强行收束成一线寒芒,仿佛连时间都被这一剑斩断。 赵明淑的火焰如薄冰遇烈阳,无声消融;勇气之神赐予的战意尚未沸腾,便被剑意碾作尘埃。 剑尖轻颤,赵明淑的视线天旋地转,脑袋重重砸向地面,当她看到对方收剑离开的背影终于明白:这场对决从开始就注定是单方面的审判。 她挑衅的不是一个“盲女”,而是被称为【无罅飞光】罗浮剑首。 飞霄抖落肩膀的飞雪,幽兰黛尔的星枪始终未离地面。 唯有镜流收剑时带起的一缕风,卷走了赵明淑最后一缕不甘的呼吸。 第47章 裹甲衔枚 半个时辰前 安喜门的威远楼上 作为北门的指挥中心,这座小楼兼顾着眺望敌情和发布号令的作用 姜恒承身着一身漆黑龙纹大氅,透过窗户看着城下正在集结的兵马。 从不服输的李云遴选了八百左率卫的精锐夜袭敌营。 张山威能八百破三万,他李云一样可以。 八百名身穿辽军甲胄,手持火油火把的精锐们整装待发。 他们的任务就是冲击敌营放火,搅乱他们。 他们已经得到了指示,半个时辰之后援军就到了,他们的任务就是先行扰乱辽军阵脚,给援军创造尽可能多的机会。 除了八百骑兵,姜恒承还调了三百洪武督帮李云扫清障碍。 这些人都是二流武者,手持血滴子,普通的辽军斥候碰到他们就是找死。 在这三百的人配合下,辽军对自己外围的情况一无所知,巡逻的兵丁,瞭望塔上的哨兵都被无声摸掉。 李云这八百人更是裹甲衔枚,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沉重的鹿角被悄无声息地挪开一道口子,左率卫八百精骑如一道无声的黑色裂隙,瞬间切入庞大的辽军营盘。 没有战鼓,没有呐喊,只有马蹄踏过草地的闷响。 下一刻,上百个陶罐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砸向了堆放粮草的区域和将官营帐。 陶罐碎裂,内里的猛火油泼洒而出,遇风则燃,火龙瞬间冲天而起,顷刻间便吞噬了数座营帐。 “走水了!敌袭!” 凄厉的喊声终于打破了夜的寂静,但喊话的口音却是字正腔圆的契丹土话。 这些精骑人人身着辽军甲胄,挥舞着制式弯刀,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他们就是最可怖的梦魇。 他们三五成群,行动迅捷,专挑军官和传令兵下手,逢人便砍,砍完就跑,嘴里还用不同的声调高喊: “周军摸进来了!在西帐!” “南边!南边也有!快去救火!” 被惊醒的辽兵睡眼惺忪,抓起武器冲出营帐,看到的却是“自己人”在纵火砍杀。 有人稍一迟疑,便被一刀封喉。 更多的人则怒吼着,冲向了身边最近的“叛徒”,整个营地彻底乱成一锅粥。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萧太衍正捻着胡须,潜心研读手中的《孙子兵法》 这部兵法他反复研读,百看不厌,每次重读都有新收获 当他开卷刚看到第一句“兵者,诡道也”时,帐外的传来一阵阵喧哗之声。 他不由皱眉:“何人搅闹?” 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烟灰和惊恐:“大帅!不好了!营中……营中哗变了!” “哗变?”萧太衍脸色一沉,猛地起身,手中的兵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快步冲出大帐,迎面而来的热浪几乎将他掀翻。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到处都是奔逃和厮杀的身影。 他抓住一个奔逃的亲兵,怒喝道:“怎么回事!周军从何处攻来?” 那亲兵一脸茫然,指着不远处一队正在砍杀同袍的骑兵,颤声道:“大帅……是……是我们自己人……在造反!” 萧太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队骑兵悍勇无比,配合默契,砍杀之间毫无迟滞,根本不是寻常乱兵。 就在此时,一声熟悉的契丹语呐喊刺入他的耳朵:“周军袭营了!” 萧太衍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看着眼前这片自己人打自己人的炼狱景象,一口气没上来,气得浑身发抖。 “撤,快撤!”萧太衍嘶吼着,嗓音在漫天火光与惨叫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营中早已乱成一锅沸粥,穿着自家甲胄的“友军”正与真正的袍泽捉对厮杀,错愕、惊骇、不知所措的表情在每个辽军士兵中浮现。 他自知无力回天,指挥体系已然崩溃,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收拢残部,先行撤退。 对方人少,只要能退出去,损失些粮草辎重也便罢了。 他来不及披甲,从亲兵手中夺过帅旗,亲自冲入混乱的人群中挥舞着,试图引导着那些没头苍蝇般的辽军向北逃窜。 士兵们大多只穿着一层棉衣,有的甚至还光着脚丫子,刚从睡梦中被喊杀声惊醒,脸上满是茫然与恐惧,手里胡乱抓着兵器,却不知该砍向何方。 一个辽将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刀子,倒下前还死死盯着偷袭者,嘴里喃喃着:“为什么……” 然而,当他们狼狈不堪地冲出营寨,奔向北方的旷野时身后仍然有喊杀声传来。 大家只能一个劲的往孟津关奔逃,这是渡过黄河最近的路了。 李云就这样跟在他们身后追了一个晚上。 一路之上砍死、累死、冻死的辽军无数。 然而就在他们已经远远看到冰冻的黄河与孟津的城楼之时,所有人的脚步都凝滞了。 月色下,地平线的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墙。 那是由无数冰冷的钢铁与挺立的身躯筑成的墙。 最前排是密不透风的长戟方阵,戟刃在月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其后,是手持剑盾与强弩的士兵,弩机上弦,箭矢如林。 粗略望去,这支步兵大阵无边无际,怕是有五六万之众。 “……周人哪来的这么多重甲精锐!”萧太衍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无法想象,这支庞大的军队是如何无声无息地运动到他的退路上的。 即便是三九寒天,他也被骇出一身的冷汗,握着旗杆的手不住地颤抖。 辽军已是惊弓之鸟,没了指挥,大半人没穿甲胄,甚至没了战心,要如何冲破这样一座钢铁雄关? 没有时间给他思考了。 “放!” 第48章 萧太衍之死 随着一声令下,周军阵中万弩齐发,尖锐的破空声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杂音。 密集的箭雨兜头盖脸地泼洒下来,奔逃的辽军像是被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幸存者彻底乱了阵脚,有的掉头往回跑,有的向左右两翼逃窜,却一头撞上了新的噩梦。 大地震动起来,沉重的蹄声由远及近。 两翼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人马俱甲的玉勇枪骑。 这些骑士与他们的战马都被厚重的甲胄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中四米长的骑枪放平,组成一道无可阻挡的洪流,向着混乱的辽军侧翼碾压而来。 冲击的瞬间,骨骼碎裂与垂死的哀嚎交织在一起。 “完了……”萧太衍看着那些枪骑兵,眼神彻底黯淡下去,手中的帅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只是粗略看去,这骑兵得有万余。 整个辽国都凑不出这样规模的超重装骑兵! 他彻底放弃了。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映出他惨白而绝望的脸。 他转身看向身边仅剩的几名亲兵,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死之后,你们拿着我的脑袋去投降吧。 兴许,能换条生路。” 他的亲兵们呆滞地看着他,仿佛没听清他说什么。 为首的年长亲兵,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嘴唇颤抖,声音沙哑:“大帅,这……这如何使得?” 他们是主帅的同乡,亲属,此刻主帅却让他们以这种方式求生。 然而,周军骑兵的轰鸣声已近在咫尺。 重装骑兵的铁蹄踏碎了大地,也踏碎了辽军最后的抵抗。 那些来不及穿甲的士兵,在超重装骑兵的冲锋下脆弱得如同纸片,被轻易撞飞,骨骼碎裂的闷响与临死的哀嚎交织在一起。 死亡的阴影,带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萧太衍看着这些跟随他多年的亲兵,眼神中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甚至露出了一丝苦笑,那是一种对命运的嘲讽,也是对自己无力回天的无奈。 “去吧,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平静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用力一抹,横流鲜血自脖颈喷出。 这位辽国名将就这样自刎于黄河岸边。 他不想再看这片炼狱,也不想再看到自己将士的惨状。 那名年长的亲兵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最终被求生的本能和绝望彻底取代。 他咬了咬牙,在战场的喧嚣中,从腰间抽出短刀,对着萧太衍的脖颈猛地挥下。 刀光一闪,血花飞溅。 忠诚、荣誉、尊严,在死亡的威胁面前,微不足道。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没有时间悲伤。 他们颤抖着手,将萧太衍的头颅捡起。 “快,快走!”有人催促道。 他们跌跌撞撞地爬到高处,举着那头颅,声嘶力竭地大喊:“投降!我们投降!” 玉勇弩军已然装填完毕,即将再次发射,但此时一队身穿辽军甲胄的骑兵将那头颅夺过。 当看到是萧太衍的头颅时,李云的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随即对着玉勇方向射出一支哨箭示意停止射击。 同时大喊 “萧太衍已死!投降者免死!” “萧太衍已死!投降者免死!” 周军齐声高喊,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这声音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还在混乱中挣扎的辽军,在听到主帅已死的消息后,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无数人丢下武器,跪伏在地,举起双手,嘴里发出绝望的哀嚎。 玉勇枪骑兵放慢了冲锋的速度,将那些放下武器的辽军团团围住。 他们没有进行屠戮,只是冷酷地将他们驱赶到一处,等待后续的收编。 这场突如其来的夜袭,从周军发动的第一刻起,结果便已注定。 辽军从惊醒到溃败,再到全面崩溃,仅仅用了不到三个时辰。 萧太衍的死,只是这场惨烈溃败的终章。 辽军的营寨在火光中燃烧,映红了半边天,而周军,则在这片废墟上,宣告了他们的胜利。 而在小楼的另一处,符玄还在批阅公文,一道道调令从她手中签发,她已经在筹备关于下一场战争的事宜了。 山西河东的沦陷威胁的不止是洛阳,也有关中。 朝廷下一步的战略就是在春耕之前夺回河东切断辽军与关中的联系。 再然后就是收复山西与河北,先灭夏再灭辽。 姜恒承走的是蒙古灭金的战略,先行保护自己的侧翼不被偷袭,才能让自己有精力全力灭辽。 “粮草方面没问题么?” “不用担心,本座早就筹备好了,全部已经装车,随时可以出发。” 符玄头也不抬,她的任务就是坐镇后方调运粮草,这个任务除了符玄给谁干他都不放心。 接下来的工作可比围城时要更加忙碌了。 “不过本座没想到的是,你居然能忍住不亲自带队冲锋。”符玄扫了一眼城下举着萧太衍头颅,欢呼的骑兵队说道。 “君不与臣争功啊,何况这还没到我出手的时候。”姜恒承缓缓说道,背手端详地图,手指轻轻敲打太行陉 太行陉是“太行八陉”之一,为穿越太行山最便捷的通道,也是光复太原最短的路径,后唐李存勖曾尝试此路线,但因为泽州和潞州难以攻陷而放弃。 “此战过后三万玉勇枪骑调去濮阳到飞霄帐前听用,剩下六万步卒和四万禁军我一并带走。” 在抽出飞霄的那一刻他就把这位天击将军放在了河北攻势总指挥的位置上,长平侯骤然离去的缺口就这样简单的填上了。 三大圣地自以为断了他的右臂,殊不知他不仅无缝接上了,还换了只可以发射脉冲炮的假肢。 “那些俘虏怎么办?” “先行收押吧,洛阳不缺粮食,有人帮忙做做苦工也好。” 就在两人说话时,李云已经在外面通报了:“殿下!贼将萧太衍已伏诛。” 姜恒承走出威远楼,接过李云手中的木匣看了一眼转交给张安将李云扶起笑笑道:“张辽之功也不过如是,将军以为,现在可雪林家之耻乎?” “仰赖殿下神威,末将不敢居功,萧太衍是自刎的。”李云抱拳道:“不过末将还有一人要献给殿下。” “哦?谁” “张弘” 姜恒承闻言是惊喜交加,他没想到乱军之中张弘居然还能活着。 这个人活着可太有用了,要收复燕云人心非此人不可。 “天河,你是为我捉了一只凤凰啊。”姜恒承甚至称了李云的字。 “臣也是侥幸。”李云笑笑挥手道:“把人带上来。” 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儒士被捆的严严实实带了上来,正是前些日子的辽国使者,燕云名士张弘。 只见张弘对着姜恒承苦笑一声:“我本以为殿下是汉高祖,不想却是那魏武。” “大胆!”李云暴怒。 “无妨,曹操就曹操嘛。”姜恒承抽出天问剑斩断了张弘身上的绳索道:“让先生受惊了,请先至馆驿休憩。” “不用!”张弘向姜恒承行了一礼:“在下不过一阶下囚,殿下何必礼遇? 要么杀了在下,要么放了在下,唯独不要礼遇在下。” 姜恒承叹息道: “先生宁死都不愿效忠大周么?” “外臣深受国恩,可以身死,不可事敌。” 姜恒承也不恼,只道“曹操连祢衡都能容下,孤还能容不下先生么? 只是现在天寒地冻,路途遥远,而且路上多有盗匪,先生不如在洛阳住上几天开春再走 那时孤派些兵士护送先生也好。” “殿下好意,外臣心领,但今日之事起于外臣,怎好再受殿下恩典,请允外臣自去向吾皇请罪。” 姜恒承一时语塞。 “既如此先生自去吧,李云你把耶律重光首级交给张先生,准备一辆马车多装些粮食给先生送行。” “这!”李云懵逼了,但还是拱手道:“是!” 张弘正了正衣冠,郑重一拜。 “多谢。” “先生珍重,孤在城头为先生送行。” 张弘再拜。 不过张弘固执的拒绝了李云准备的马车。 他牵着自己的毛驴,毛驴背着装着首级的木匣就这样晃晃悠悠出了城。 符玄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边,她望着那个牵着毛驴出城的文士背影轻轻摇头 “那家伙死定了,就算侥幸回国,盛怒之下的辽皇也会杀了他的。” “这我知道。” “知道你还放他走?” “强行留下他反而是我们的不是了,君子成人之美,这马骨我是买不成了,但这未尝不是好事。” “好事?” “燕云地已经两百多年没有回归中原故土了,辽皇不反动一点,人心不会思变。” 姜恒承没有回头,对着张安道:“告诉沈炼,派几个人暗中保护张先生,不要让他死在回国的路上。” 张安点头:“是” 寒风中隐隐传来歌声 “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 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 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适安归矣?” 姜恒承听着风中传来的歌声沉默良久道:“通告洛阳,我军大捷,自此金吾不禁夜。” “是!” 释: 我登上那西山啊,采摘野豌豆聊以充饥。 用凶暴取代凶暴啊,伐纣的武王不知谁是谁非。 神农虞夏古代圣君转瞬即逝啊,我要去的乐土又在哪里? 典出《史记·伯夷列传》 孤竹君临终前欲传位于三子叔齐,但叔齐坚持礼制应让位于长兄伯夷。 伯夷以“不违父命”为由出逃,叔齐亦拒绝继位追随兄长离去,最终国人立次子亚凭为君。 二人出逃后投奔周文王,途中得知文王已逝 在武王伐纣时拦马谏阻,质问:“父死不葬而动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 武王侍卫欲斩二人被姜子牙制止 商朝灭亡后两人隐居首阳山,采野豌豆充饥,作《采薇歌》,最终饿死。 这就是典故不食周粟的由来 第49章 金吾不禁夜 捷报传至洛阳城内时,天色刚刚破晓。 一骑快马在城中来回奔驰,骑士背上插着三面代表大捷的红旗,人几乎要伏在马背上,只用嘶哑的嗓子反复高喊:“大捷!我军大捷!辽军全军覆没!主将萧太衍授首!”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声音清脆而急促,像一串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起初只是几户人家推开窗探出头,接着是整条街,然后是整个坊市。 消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递开去,从街头巷尾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响彻坊间的奔走相告。 “咱们打赢了!” “何止是赢了!是全歼!辽狗的主帅萧太衍,脑袋都被割下来了。” “真的么?”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就是,现在差爷们还招人帮忙打扫战场呢,蛮子的俘虏到处都是!” “快去快去!又管饭又能看热闹!” 随着夜幕降临,皇城方向传来三声悠远的钟鸣,那是宣告普天同庆的信号。 紧接着,一道教令传遍全城:金吾不禁夜 “哗”的一声,洛阳城彻底活了过来。 无数扇门被同时推开,成千上万的百姓涌上街头,平日里寂静的街道瞬间人声鼎沸。 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笼,一时间,整座洛阳城亮如白昼,温暖的光芒驱散了长久以来笼罩在人们心头的阴霾。 洛阳最大的得意楼的掌柜,此刻竟亲自搬出两坛陈年佳酿,直接拍开泥封,对着街上的人群大吼:“今日酒水,我请了!给咱们的勇士贺功!” 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无数人涌了过去,连平日里最不对付的两个布庄老板都互相勾着脖子,抢着一碗酒喝,喝完还互相捶了对方一拳,齐声大笑。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街上狂欢的人群,眼角泛起泪光。 他们经历过太多次狼烟四起,也送走了太多子侄奔赴沙场。 这场胜利,对他们而言,意味着太多。 “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 几个顽童戴着柳条编的头盔,手里拿着木棍当刀枪,在人群里追逐打闹:“冲啊!杀辽狗!” 惹得周围一片善意的笑声。 落花楼内更是热闹非凡。 丝竹管弦之声几乎被鼎沸的人声淹没,一群群戴头巾的士子在此饮酒作乐,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情绪高昂。 “兰舟兄,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对,再念一遍那首《破阵子》!” 在众人的哄抬下,一名身着白衫的年轻士子踉跄着站到椅子上,手中酒杯高举,扯着嗓子高歌起来。 周围的同窗们用筷子敲着酒碗,为他打着拍子。 “雪夜弓刀映月,辕门吹角连营!” “好!”楼内爆发出一阵喝彩。 众人仿佛亲眼看到了那夜色下的奇袭,那座被火光与背叛吞噬的辽军大营。 “十万貔貅摧虏阵,一箭邙山射天鹰,捷书飞帝京!” “说得好!那萧太衍可不就是自诩的草原天鹰么,如今还不是折了翅膀!” 一个士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地砸在桌上。 歌声继续: “幽云尽收王土,胡尘永靖边亭。 麟阁图形功第一,敕赐鎏金白玉瓶。 凯歌彻晓听!” 歌罢,满堂喝彩。 被称作兰舟的士子从椅子上跳下来,面带醉意,连连摆手:“不过是借着殿下的天威,凑几句助兴罢了,诗词小道,当不得真。” “兰舟兄谦虚了!”另一位身材高大的士子起身,声音洪亮,“诸君,可还记得数月之前,这落花楼中是何等光景?” 众人静了一下,脸上的喜色淡去几分,换上了复杂的神情。 那士子继续道:“朝廷割让山西河北的国书出了洛阳,我等在此捶胸顿足,如丧考妣。 再闻圣天子意欲南迁,心忧两晋故事重演,只道这神州陆沉,就在眼前!” “谁说不是呢。”有人低声附和,“听到王太傅辞官的时候,我当时连包裹都收拾好了,就想着万一城破,到底是该跟着朝廷南下还是抱着书跳洛水。” “幸有殿下!”高大士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作响,“殿下于朝堂之上力挽狂澜,于城下先败白狼军,如今又设下奇谋,于孟津全歼辽狗主力,斩了萧太衍的狗头!此消彼长,我大周收复故土,指日可待!” “收复故土!” “为殿下贺!为大周贺!” 众人再次举杯,气氛比方才更加热烈。 待喧闹稍歇,角落里一个始终安静饮酒的士子忽然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图,在桌上摊开。 “诸君,诗酒助兴固然痛快,但朝廷现在需要的,可不只是会唱赞歌的嘴。”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点,“辽国这支偏师骤然崩殂,野王必然空虚,此时进军野王拿下上党,太原必可一鼓而下。 倘若能拿下壶关,与长平侯主力夹击萧踏岭,到时西夏必然震惶,西军之危自解。 来年殿下若开恩科,必不考其他,而是要我等拿出攻辽取夏的实策。 诸君且看此图,容我为诸君细说,这北伐西征的第一步,该从何处落子。” 此时此刻,洛阳只有最纯粹的喜悦与自豪,这份喜悦属于城里的每一个人,也属于远方沙场上,那些用钢铁与身躯换来这一切的将士。 第50章 火药工坊 东宫寝殿之中 姜恒承正在查看此次自己获得的奖励 【您获得了一场辉煌的大胜】 【掉落天朝熔炉系列图纸·火药工坊】 【建筑图纸:火药工坊】 【简介:火药之术当风行天朝上国,备制火炮,保震旦太平】 【该单位为大型建筑 需单独建造 耗时三月 钱19000贯 后续可加装配套建筑 火药库、炎霖井】 【赠送技术人员:匠作宗师十名 熟练技工三百名】 【建造后解锁兵种:铁炮铳手、南皋霹雳手】 【击杀特殊目标】 【穹苍十二龙变经第二层已突破】 他内视己身,体内果然又亮起了一轮大日。 【丑牛变 】 【随着境界突破可获得无穷巨力】 其中代表子鼠的那轮太阳大概是因为将力量寄宿于了那四天王之上黯淡无光,那代表着丑牛的太阳竟然不断追逐着子鼠,似乎是要吞噬它。 这还得了? 倘若恒星相撞,他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只见丹田之中的至高巨龙伸出龙爪牢牢抓住了丑牛,这才阻止了它继续追杀子鼠。 见到至高巨龙就这么驯服了丑牛,姜恒承松了口气。 “主子,于公公又来了。”张安走进来躬身禀告 “又是陛下的传位诏书?” “是” “代我辞掉吧,转告陛下,国土不复,孤不登皇位。” “诺,主子可有其他吩咐?” “酒宴可设好了?” “都安排好了,一处设在崇教殿,宴请东宫群臣。 另一处设在丙殿,宴请山门的先生们。” 姜恒承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吩咐道:“丙殿的酒都撤了,换上最好的春茶。飞霄先生不能饮酒。” “奴婢记下了。”张安躬身应诺,心中暗忖,殿下对山门那位先生,当真是另眼相看。 不过对方确实模样怪异,当真不是传说中的狐妖么? 姜恒承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向崇教殿。 方才的片刻安静仿佛只是错觉,一踏入殿门范围,鼎沸的人声与酒气便扑面而来。 殿内早已是济济一堂,东宫属臣们个个面色潮红,兴奋异常。 见他进来,满堂的恭维声浪顿时拔高了八度。 “恭贺殿下!贺殿下孟津大捷,一战定乾坤!” “殿下天纵神武,十万辽军灰飞烟灭,此乃不世之功啊!” 姜恒承抬手虚按,殿中霎时安静下来。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激动的脸。 “孤此番能旗开得胜,既仰赖诸位在后方筹谋调度,稳定人心。 也仰赖各位将士奋力拼杀,待孤克复旧土,登临大宝,孤绝不吝惜封赏。” 一番标准的客套话,说得众人心花怒放,纷纷举杯称颂。 当然,光嘴说没用。 该发钱的发钱,该发土地的发土地。 特别是武将,他们有些人的功劳还不足以封爵,姜恒承就先拿这些抄家来的不动产赏赐他们了。 反正他们的族人都被赵明淑九族消消乐了 按照功劳大小,地契商行,田庄海船大小军官都有。 底层的士兵也都拿到了超额的赏钱,和今晚不限量供应的烤肉。 文臣大多都能收到一套玉器或是金器,以及被姜恒承表奏,以东宫属官身权知某部尚书事。 这就是所谓的政治承诺了,只要你干的好,我一登基立马给你转正。 紧接着,姜恒承决定了进军太原的人选。 主将自然是他自己了,副将则是跟着长平侯打过仗的老将,虎贲左右卫都指挥使林河。 还有右率卫指挥使张山威和左率卫指挥使李云。 这两人就跟着林河好好学习大兵团作战指挥经验。 “殿下,怎么不见符先生?”东方文若问道。 “啊,她山门里又来了几位同门,她正招待呢。” 东方文若点点头:“那这中书令的位置,殿下想交给谁呢.....” 姜恒承笑笑,他知道东方文若的想法,推心置腹道: “文若啊,你不是不可以呆在中书令这个位置上,可你没有退路。 中书宰相,干系重大 特别朝廷接下来要对山西与河北同时用兵,若是进军受阻,首先追究的就是宰相的责任。 符卿她随时可以退下来,但你不行。 孤不想你来当这个晁错。” “臣明白了。” 东方文若瞬间明白了姜恒承的良苦用心,这次战事不管是军事还是政治都非常重要,不仅胜而且必须要大胜,这样才能让太子顺利登基。 但战场上的事情谁说的好呢? 倘若前方攻击受挫,身为主帅的太子是绝对不能受影响的,脏水自然要全往后方调运粮草的宰相身上泼。 除了符玄外还真没人承受的起这样责任,谁叫人家是玄武门之变的从龙之臣呢,说不得还是日后的太子妃呢。 东方文若拜服而去。 “在这里孤还有一件事要宣布,长平侯病重,孤今夜之后斋戒三日,代替陛下于太庙拜将,让其总督河南河北诸军事,总临两河三十万大军。” “这!”东宫文武哗然 长平侯病重! “殿下,这可是真的?何时收到的消息?” “是长平侯给孤的秘信,诸卿莫慌,此人论兵不在长平侯之下,河北之事不用再议。” “殿下用人,我等是放心的,只是可否告知名姓?” “飞霄。”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从未听过这人的名字? 不是长平侯的旧部啊。 “莫非这飞霄将军,就是符先生的同门?”东方文若突然道。 “然也。” “既如此,我等放心了。” 符玄的能力大家都是知道的,她一个文文静静看上去一拳就能打死的矮子都能这么厉害,这能当将军的同门,不得起飞了啊。 甚至又有人搞起了赌局:“你猜这飞霄将军是男是女?” “这次铁男人,绝对是个壮汉,项羽一样的猛男” “我看也是!” “我猜是女的,美女,说不定和符先生一样。” “去!符先生那样的连马都上不去,怎么上战场?” 在场男人险些偷偷笑出猪叫。 “要不要赌一把?” “殿下刚赏你两钱就不知道怎么花了是吧?” “小赌怡情,吃喝嫖抽都是赔,只有赌钱有来回,就玩一点怕啥。” “那好,我赌一座绸缎庄子,飞霄将军是猛男。” “我赌我那条海船,飞霄肯定是个周瑜一样的儒将。” “听名字感觉像是女人,我还是赌女人,就赌殿下赏我洛阳的五十亩地。” ...... 姜恒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要是自己坐庄非得把这些人裤衩子都赢没了。 最后还是张山威坐了庄,这小子看着老实,打赌他最来劲 姜恒承扫视众人忽然道:“白圭何在?” 见被叫到名字,白圭慌忙起身行礼,:“臣……臣在!” “坐下说话”姜恒承语气温和,“此次白家毁家纾难,将家中积蓄悉数捐出,此等忠义,堪为表率,孤说过打退了辽军要还你家一个大买卖,现在到了兑现的时候了” 白圭一听,再次起身:“能为殿下分忧,为大周尽忠,白家便是散尽家财,亦万死不辞!不敢求什么大生意。” “不要客套了,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对白家和朝廷都有好处。” 姜恒承说着把银行那一套办法和白圭说了下,白圭越听眼睛越亮。 “殿下这个想法太好了,如果有朝廷的支持和投入,这汇通天下的模式不知道要方便多少百姓” 东方文若也是啧啧称奇:“这样一来也方便朝廷监控商税收入,行政的成本也是大大降低。 做生意也不用带着一大堆铜钱到处跑,降低了被匪徒劫掠的可能。 钱庄也因为钱财的流通得到了收入,可谓是一举三得啊。” 要知道大周目前用的钱还是以铜铁为主。 每次进货商人都要带成车成船的铜钱去,朝廷铸造铜钱的的工人往冒烟了干,铜钱还是不够用。 那为什么不用白银? 很简单,因为中国的白银很少,每年产量也就二十万两,黄金更不必说。 这点的白银产量导致金银根本不能作为主流货币流通,只能用铜钱结账。 至于发行纸币,姜恒承觉得这步子跨得太大。 政府的信任被老皇帝搞得一塌糊涂,姜恒承要是发行纸币,那玩意的信用绝对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所以还是干脆发银票吧,首先银票这个东西就不是凭空出现的。 大周其实已经出现了票号的雏形,甚至还有官方的票据。 但这个东西本质上就是为了方便收商税而出现的,你想在洛阳或者各大城市做生意,必须把钱先存到官府指定的交引所,官府再给你开票去买卖大宗货物。 这样官府就知道你买卖了多少东西,该收多少商税一目了然。 和现代的银行可以说有本质的差别。 到了清代的票号,倒是有了一些进步,不过本质上还是服务高官豪商,而不是百姓。 姜恒承是打算把朝廷的官员和士兵的俸禄直接走白家的钱庄走,让老百姓知道这一张纸是真能换到钱的,才能建立初步的信任。 之后再攻取倭国,取金银而充实国库铸造银元,以金属货币慢慢过渡到宝钞才能彻底解决大周的钱荒问题。 未来的大周一定会飞速的发展,钱的问题必须早做准备 要做成这件事情他就需要一个代理人,百姓天然畏惧官府,而不怕商贾。 而且姜恒承也很怀疑那些吃着皇粮的文吏们在钱庄里的办事效率。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成立一个皇家控股的钱庄,再由户部派人监督,锦衣卫再去监督户部。 既如此白家自然是不二人选。 白圭甚至有些惶恐:“白家一介商贾何德何能可以做如此之大的生意。” “不用怕,你实心做事就好。 孤打算先行注资一千万贯占六成干股,诸位家有余财也可注资,这白家的票号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众人纷纷点头,身为权知户部尚书事的李清河更是表态:“既如此户部也愿意入股五百万贯。” 这次抄家的钱姜恒承也没全装自己口袋里去,现在的户部尚书既然是自己人,他也就分了一些钱给户部。 再然后是各位东宫文武,基本都拿出一些钱入股。 有些人家里本就有钱 见是门好生意就自作主张拿钱入股 姜恒承举起酒杯,“诸卿,共饮此杯,助北伐胜利,助白家票号生意兴隆。” “为殿下贺!” 众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白圭更是激动地将一杯酒全灌了下去,呛得连连咳嗽,脸涨成了猪肝色,样子颇为滑稽,引得殿中一阵善意的哄笑。 姜恒承也跟着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放下酒杯,心中却已飘向了另一座更为清净的殿宇。 第51章 国之大事 丙殿内,气氛有些沉闷。 崇教殿那边的喧嚣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与文臣武将慷慨激昂的唱和,更衬得此地清冷。 素裳手托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筷子尖戳着面前盘中的一块精致菜肴,小脸上写满了无聊。 “崇教殿那边好热闹啊。”她小声咕哝。 飞霄耳朵抖了抖,她听得更真切些:“好像在说什么银票什么的。 我说,就不能让我今晚直接去濮阳吗? 在这里干坐着,骨头都快生锈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烦躁地用指节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拜将是国之大事,三十万人的指挥权,不是随便给个信物或是一纸公文就能决定的。” 符玄端坐不动,轻轻啜了口茶,动作一丝不苟,“将军也不希望自己的就职典礼如此随意吧?” “行吧,反正时间还早。”飞霄撇了撇嘴。 对她来说,洛阳到濮阳六百多里,不过是转瞬即至的事情。 话音落下,殿内再次陷入安静。 镜流闭目养神,仿佛与周遭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幽兰黛尔则慢条斯理地把玩着自己金色的发梢,目光没有焦点。 明明坐着五个人,却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打破了这片寂静。 姜恒承提着一壶酒走了进来,抬手道:“久等了,姑娘们。” 只是一瞬,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到了他身上。 姜恒承脚步一顿,看着满桌几乎未动的佳肴:“怎么没动筷子?” “等你。”镜流睁开眼,声音清淡,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一样。”幽兰黛尔停止了把玩头发的动作。 “我下午吃点心太多,已经饱啦。”素裳举起手,一脸诚实。 “呦!这是给我带的?”飞霄眼睛一亮,身形微动,姜恒承只觉眼前一花,手上一轻,那只温过的玉石酒壶已经稳稳落入了飞霄手里。 她对着嘴,也不用杯子,直接仰头灌了一口,随即皱起了眉:“怎么是甜的?” “葡萄酿就这味道,不喝还我。”姜恒承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去拿。 他可清楚飞霄的酒品,真喝多了,非把他这东宫给拆了不可。 可飞霄只是身子轻轻一侧,手腕一翻,酒壶就从左手到了右手,让他抓了个空。 姜恒承无奈地收回手,在她身边坐下:“知道你喝酒容易上头,特意带给你的,这酒不上头,润润嗓子罢了。” 飞霄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又得意地喝了一小口,这才心满意足地将酒壶放在了桌上。 姜恒承坐下后:“你们真不吃的话,我吃了。” 飞霄饶有兴致瞥了他一眼:“你在那边呆了半天,也没混个饱肚子回来?” “那种地方哪是吃饭的地方。”姜恒承一边干饭一边含糊道:“光和他们讲话了,喝了一肚子的酒。” 四女皆是一笑,这才一齐动了筷子。 素裳小声附和:“就是啊,所以我才一直不想参加这种宴会,小姜殿下,我是真的吃饱了,听张安说外面很热闹的样子” 姜恒承失笑,伸手轻柔地揉了揉素裳的发顶:“外面的人在高兴我们打赢了仗,洛阳城里今晚不宵禁,大家都在庆祝呢,想去玩就骑马出去玩好了,我不是教过你么。” 骑马..... 镜流放下筷子,“感觉....很有趣。” “啊,镜流应该也没骑过马吧,等我回来教你吧,家里就拜托你了。” “好。” “比安卡和我一起出征,路上的安全就拜托你了。” 幽兰黛尔则对他报以一个浅淡的微笑,优雅而从容“交给我吧。” 第52章 计划通 符玄轻放下茶杯,“被看瘪了啊,本座和这大头兵有这么不让人放心么?” 素裳完全不敢吱声。 “怎么会,不过符卿身为百官之首,没有人守护,我会担心啊,你可是咱们大管家啊。”姜恒承笑笑给她叨了块糕点过去 符玄微微一怔,随即接过糕点,轻咬一口,眼神柔和了几分。 “算你有些良心,不枉本座那么辛苦。” 飞霄又拿起酒壶晃了晃,脸有些微红:“要我说,折腾什么啊,我直接就去把辽国皇帝给捉了不就完事了。” 姜恒承闻言,哭笑不得:“哪有那么简单,一个刺客就能办到的事怎么值得出动天击将军? 我想要的是把辽人打服,让他们彻底断了窥伺中原的念头。” 在姜恒承的设想中这次战役的目标是尽可能消灭辽军的主力,把辽人打服打怕,打空他们的一代人,为下一次彻底灭辽打好基础。 至于抓皇帝勒索他们把地还回来? 那样就算拿回土地辽人也不会心服,边境不过多久又会出事 只有堂堂正正打几场硬仗才能让辽国知道大周的厉害。 让辽人不敢南顾,才能让他实现自己先灭夏,再平辽的战略。 “好,那我就带着兵一路堂堂正正,攻城拔寨的把辽国皇帝给你捉来” “那我提前祝将军大捷了。” 姜恒承的话音刚落,飞霄正好喝尽了壶中最后一滴酒,随手将温润的玉壶往桌上重重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就这点?”她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刚喝出点滋味就没了,后面的呢?” “没了。”姜恒承拿过空壶,神色无奈,“再喝,我这东宫怕是要重新修缮了。你的酒品,我可不敢恭维。” “哦?”飞霄缓缓转过头,眼睛微微眯起,方才因酒意而略显松弛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笔直地钉在姜恒承脸上。 男人,你是要引起战争么? 殿内其余三人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 这家伙好像喝醉了。 下一刻,飞霄忽然站起,动作间带起一阵劲风。 她利落地解开外袍随手一扔,露出里面干练的紧身武服,随即猛地向姜恒承扑去。 事发突然,姜恒承却反应极快,下意识抬手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相交,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飞霄几乎是贴在了他的脸上,鼻尖相距不过寸许,带着酒香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她面色红润,嘴角却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反应不错,力气也挺足。” “将军!”符玄骇然起身,想上前却又不知如何介入。 镜流与幽兰黛尔也已站起,正要动作,却被姜恒承低喝制止:“都别过来!我能应付” 他缓缓站直身体,与飞霄角力,青筋在他手臂上根根暴起。 他也想知道,自己得了那份力量之后,极限究竟在哪里。 他开始发力,力道自脚下生出,通过腰腹传递至手臂,全身的骨骼都在轻微作响。 脚下的木质地板不堪重负,发出了“咯吱”的呻吟。 可对面的飞霄,仍旧一动不动。 她甚至还有闲心偏了偏头,打量着他因竭力而涨红的脸。 她的双臂稳如磐石,扣着他的手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姜恒承咬紧牙关,将力量催动到极致,手臂的肌肉几乎要撕裂开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迎来猛烈的反击时,那股与他抗衡的、磅礴的力道却突兀地消失了。 飞霄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体一软,整个人向前倒来。 他下意识地环住她,两人一同摔在地板上。 他被撞得闷哼一声,而压在他身上的那具身体却只是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趴在他胸口,睡着了。 殿内一片死寂。 幽兰黛尔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俯身将熟睡的飞霄轻松扛在肩上,转身就走。 符玄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用手捂住了脸,近乎是逃也似地快步离去。 “那什么,我小白忘记喂了。”素裳也飞快离去 姜恒承躺在地上,望着房梁,半天没回过神。 镜流无声地来到他身边,侧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额角,那里已满是细汗。 “还好么?”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地上凉。” “没事,让我躺这,我想静静。” 镜流迟疑了片刻,理了一下裙摆小心把他的脑袋放在了她的大腿上。 优昙花的清香在他鼻尖缭绕 感受着脑后的柔软,他忽然觉得好像被飞霄打败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时间似乎过了好久,她突然开口了。 “只有比安卡一个人跟着你,我不放心。” “可是符卿那边……” “你有这份心她就很高兴了,不用在意这些。” 他脑袋转了个位置:“行……” 姜恒承感觉自己在变成一个昏君。 “嗯。”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姓名:镜流】 【传奇先锋:罗浮剑首】 【简介:“云上五骁”之一,人送尊号“无罅飞光”。】 【职位:无 维持费用 150 贯每月】 【满意度:100】 【专武:流光之月】 【近战杀伤+1720】 【满意度+100】(所在城市) 【个人近战破甲伤害+100%】 【个人近战闪避+100%】 【所在队伍可启用免疫疲劳】 【所在队伍可启用免疫惊骇】 【所在队伍可启用技能惊吓敌军】 【近战杀伤+20%】(我方军队) 【近战攻速+100%】(我方军队) 【部队士气+10】 第53章 太庙拜将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几日姜恒承除了与白圭敲定钱庄的诸多事宜,几乎足不出户。 外头,整个洛阳都为即将到来的拜将大典而高速运转。 礼部与太常寺的衙门灯火彻夜不熄,无数官吏、仆役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在办事。 三个月的筹备量被压进三天,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木偶,脸上带着一丝狂热的疲惫。 宗庙里,祭祀用的青铜鼎器用艾草反复熏蒸,洗去岁月尘锈,透出古朴的金光。 数百件玉器则由宫人盛来清晨的第一捧甘露,小心翼翼地擦拭,据说这样才能洗净凡尘,沟通天地。 宫苑专门饲养的祭牛、祭羊,需得是纯黑之色,连一根杂毛都不能有。 为此,几个太常寺的博士官拿着篦子,亲自在牛羊身上梳了整整一天,看得旁边的小吏直呲牙。 至于嘛。 这便是周礼,繁琐到极致,也威严到极致。 拜将前的斋戒,对姜恒承而言才是真正的磨难。 整整三日,他被大宗正盯得死死的,饮食只有清可见底的米汤。 素裳心疼得不行,不止一次想方设法地给他“投喂”。 第一天是往袖里藏了块桂花糕,第二天是怀里揣了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可每次她刚靠近,那神出鬼没的大宗正便会从某个角落里冒出来,也不说话,就用那双浑浊又锐利的眼睛盯着她。 素裳被他看得发毛,几次都败下阵来,气得直跺脚:“老头子,真是古板!” 大宗正眼皮都不抬一下,嘴里就一句:“此祖宗法制。头可断,制不可改。” 姜恒承饿得有些眼花,却还是笑了出来,对素裳安抚道:“我不是尊重祖宗家法,我只是对天下与百官表明,此次拜将,是真心实意,毫无虚假,孤尊重的是道理。” 这话大宗正爱听,他紧绷的老脸终于松弛下来,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捋着胡须点点头:“理者,礼也。 子曰: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 虽违众,吾从下。合乎周礼也。” “叽叽咕咕说什么呢,听不懂。”素裳一句话差点把大宗正眼珠子气出来。 指着素裳半天说不出话。 姜恒承只能和她解释:“大宗正说的是孔子曾经感叹周文王拜姜子牙,君主躬身拜臣下,这才叫礼,这才叫求贤。 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这才叫公平,这才是道理,是周礼。 春秋之后,礼崩乐坏,拜将的典礼反倒成了臣子跪拜君主,这样的行为是不合周礼的。” 大宗正闻言点了点头觉得孺子可教,不再监督,满意地背着手离去了。 寅时,日出前七刻。 太庙七重门在一声声沉闷的鼓点中依次开启,每开一门,击鼓三百三十三声,鼓声震天,直冲云霄。 姜恒承身着太子冕服,头戴垂有九旒的冕冠,在持幡侍卫的引导下,一步步踏入宗庙。 殿内奏响《元和之曲》,乐声庄严浩大,百官与宗室按位次肃立,全体行四拜礼,额头触地,悄然无声。 礼官双手托举青玉璧、玄玉琮,缓步登上祭台,小心翼翼地将玉器按照星宿方位摆放。 青玄二色,象征天地。 紧接着,一整只蒸熟的牛犊由三十六名壮汉抬入,牺牲头颅朝向东北。 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姜恒承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好在被钟鼓之声掩盖了过去。 献礼开始。 姜恒承亲执金樽,将祭酒洒于茅草之上,如此三次。 随后,大宗正作为亚献官,手持银樽,同样洒酒三次。 最后,宰辅符玄面容肃穆,手持铜樽终献。 金、银、铜,正合天地人三才之数。 仪式完毕,姜恒承端起最后一杯祭酒,仰头一饮而尽,旋即将空樽倒扣示众。 此为“饮福”,寓意承受祖宗赐福。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空了三日的腹中总算有了些暖意。 最后的时刻到了。 姜恒承亲手焚烧祷告表文,青烟袅袅,带着他的祈愿与决心,飘向太庙的梁顶。 他转身,在百官群臣与宗室们的注视下,面向东方肃穆而立。 整个太庙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此。 一名年老的宦官展开手中黄绫,用一种独特的、能传遍整个大殿的尖细嗓音高声宣读: “大周皇帝令!” “封太子宾客飞霄为兵部尚书、太尉……” 人群中响起一阵极轻微的骚动。 兵部尚书兼太尉,已是武臣之巅,但还在预料之内。 “……使持节、都督河南河北二十三州诸军事,总两河三十万兵马,许便宜行事之权!”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百官惊骇,宗室震惊,勋贵骇然。 许多人甚至忘记了身在何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使持节?!”一名御史失声低语,声音都在发颤。 “疯了……这真是疯了……就连家祖也未曾有过这样的权力。”一名勋贵面色煞白。 假节,可斩无官职之人。 持节,可斩有军职的武将。 而使持节,意味着从今往后,在河南河北那片地界上,别说军官,就是一州知州、一府的府尹,只要二品以下官员飞霄一言可斩之。 在这以文驭武为国策的大周,授予一个武将如此滔天的权力,简直是闻所未闻。 大宗正姜玄礼始终闭着眼,此刻才缓缓睁开,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圣德二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宦官读完最后一个字,将诏书恭敬合上。 整个太庙死寂一片,只余下百官粗重的呼吸声。 此人到底有何本事? 竟值得太子如此另眼相看? 无数道目光汇集在太庙入口,探寻,审视,好奇。 紧接着,在礼官的引导下,飞霄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她步履平稳,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可当她走入殿中光亮处,那对耸立在银白发间的狐耳便再也无法遮掩。 嗡的一声,人群炸开了锅。 先前对“使持节”的惊骇,瞬间被另一种更原始的恐惧与荒谬感所取代。 “妖……妖物!”一个老臣指着飞霄,手指哆嗦得如同风中残烛。 “殿下!您怎能拜一只狐狸精当大将!此乃国之将亡的征兆啊!” “列祖列宗在上,岂容妖孽入此神圣之地!” 哭嚎声,劝谏声,怒骂声,在庄严肃穆的太庙中显得格外刺耳。 而东宫的文武官员们,则齐齐傻了眼。 他们内部为了这大将属谁早开了赌局,猜是宿将还是新贵,猜是世家子还是寒门郎,连女子为将的可能都想到了。 可谁能想到,最后胜出的竟然不是人。 东宫文武们对视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这算谁赢? 坐庄的张山威咧了咧嘴无声道:老子通杀。 “肃静!” 大宗正一声怒喝,声如洪钟,竟将所有杂音都压了下去。 他面沉如水,眼神扫过那些失态的王公大臣,没有半点情绪,仿佛在他眼中,这些人与殿中摆设的青铜器没什么两样。 他只关心流程。 “太子代皇帝授斧钺节杖。” 姜恒承对周遭的鼎沸恍若未闻,他亲自从一旁的朱漆木盘中,郑重捧起一柄通体温润的玉斧,走到飞霄面前。 在百官不可置信的注视下,他弯下腰,双手将玉斧高高举过头顶,躬身递给了飞霄。 “从此上至天者,将军制之。” 这一拜,让所有叫嚷戛然而止。 以君拜臣。 太子行的,竟是真正的古礼。 飞霄目光清冽,单手拿过玉斧。 斧钺象征着的是领兵的权柄,代表大将代天子征讨不臣。 姜恒承直起身,又从盘中取出节杖,再一次深深躬身,递到飞霄手中。 节杖上有三重节旄分三层垂落,象征天子的权威。 手持节杖代表天子亲临之意,有了它飞霄就有了诛杀不服管教文臣武将的权力。 “从此下至渊者,将军制之。” 飞霄每一次接过这些东西,都有小黄门站在她身后帮她拿着。 最后,姜恒承从小黄门手中接过托盘,上面摆着虎符金印。 他与飞霄对视缓缓道:“孤尝闻国不可从外治,军不可从中御。 二心不可事君,疑志不可以应敌。 三军之权委以将军,两河军事将军自决。 祖宗有灵,天地见证,此后有负将军,大周国祚不得长久。” 他说完躬身,将虎符金印高高举起。 飞霄的神色终于郑重起来,她双手接过虎符金印:“臣飞霄,必不负所托。” 太庙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何等的礼遇,当年文王拜姜子牙也不过如是吧? 一个狐妖,何德何能。 第54章 快去请王老太傅 “孤为将军牵马。” 仪式接着进行,姜恒承亲自从侍卫手中接过那匹乌骓马的缰绳,飞霄翻身上马,一路将飞霄从太庙送到北门。 百官与宗室们自动分列两侧跟在身后,只是那眼神,不再是惊骇,而是掺杂着愤怒与叹息。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那些恶毒的词汇像是无形的刀子,全都射向了那个太子身侧的身影。 “妖孽祸国……” “殿下疯了!” “以妖魔为将,还以国祚起誓,我大周江山危矣!” 姜恒承听若未闻,只是牵着马,步履平稳。 飞霄更是目不斜视,银白色的狐耳迎风招展,仿佛是对所有非议无声的嘲弄。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手中的青色大钺缓缓垂在马下。 一路之上百姓们也是议论纷纷。 茶楼之中有人探出脑袋观察街道上的情况 “怎么是女子为将?” “是狐狸耳朵!这世界上真有狐妖?” “殿下怎么会用狐妖为将?” “我看这大周是要完啊!” “找死啊,被锦衣卫听到了你全家就先完了!” 终于,高大的北门出现在眼前。 门外,三万玉勇枪骑早已等候多时,列阵如林,寂静无声。 一股铁与血的气息扑面而来,将门内百官的嘈杂与怨愤瞬间压了下去。 这些震旦的战马,即便身披重甲,也能做到长途奔袭。 有了飞霄的加持他们甚至不需要辎重民夫,只要带够三天的粮食,两日便可直抵濮阳。 姜恒承停下脚步,将缰绳交到飞霄手中。 “将军感觉如何?”姜恒承笑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身后百官的耳中。 她低头看着姜恒承,眼神里多了些别样的情绪。 “有种不把辽皇全家老小都带回来,都对不起你这番折腾的感觉。” 姜恒承朗声大笑:“哈哈,那倒不用,将军收着些别跑太远就行。” 飞霄不再多言,只是勒转马头,面向那片钢铁森林。 她高高举起手中大钺。 “出发!” 一声令下,三万铁骑整齐划一地调转马头,铁蹄踏地,汇成一股奔雷,向着北方的地平线滚滚而去,烟尘漫天。 【姓名:飞霄】 【传奇领主:天击将军】 【简介:仙舟“曜青”的天击将军,帝弓七天将之一,为人不拘一格,率直潇洒。精通百般武艺,炼化躯体至极致,享有“大捷将军”美名,深受仙舟军民爱戴。】 【职位:太尉 维持费用 600 贯每月】 【满意度:100】 【专属武器:流云逐月】 【近战杀伤+1790】 【征兵费用-75%】 (仅当人物是丞相、储君、派系领袖时生效。) 【军队移动速度+300%】 (统军时生效) 专属私兵【青丘军】天命点数不足,未解锁 很快国朝任用狐狸精为大将的传言就风靡了整个洛阳,御史们齐刷刷跪在东宫门口,手中捧着奏折希望太子可以收回成命。 可惜姜恒承早就和幽兰黛尔和镜流去了城外的军营,作为先锋部队先行出发了,走的相当随便。 意识到太子不在家的御史们直接把压力给到了中书宰相,雪片般奏折飞向了政事堂。 符玄直接无视了御史,你死不死谁儿子。 反正你们上班不上班都一个样,爱死不死。 符玄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调集民夫粮草还有打散处理甄别那些辽军的俘虏,这些都是重要的劳动力。 御史们尴尬的发现自己的示威似乎是无用功,东宫的属官们占据着六部的高位,只要他们不带头,这些所谓的示威根本毫无用处。 大宗正也吊诡的站在了太子的一边,毕竟在老皇帝这么抽象的操作下,太子确实很好了。 说到底大多数人还是在观望,太子之前的战绩太过恢弘,大家心中也在怀疑。 难道这狐狸精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太子另眼相看? 更重要的是,有人传言说符相和那叫飞霄的狐狸精同出一门,那飞霄是妖孽的话,符相是不是也是妖孽了? 对于符玄文武百官根本就没有把她当正常人看,毕竟是山门来的先生嘛,分什么男女。 她甚至都不穿官服的。 不然别说女子为相了,就是女子为官都是大新闻。 但符玄好歹卖相上很仙人啊,飞霄这种就很膈应了,明晃晃两只狐狸耳朵。 最后大家得出了一个结论 ——快去蜀中请老太傅! 也只有他能重整朝纲了。 第55章 濮阳城下 总之,洛阳这边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两日之后。 濮阳城头。 “将军!西边!西边有烟尘!” 守将夏云崖几步冲上城楼,手搭凉棚望向西方天际。 一道粗壮的黄龙贴着地平线滚滚而来,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绝非寻常马队。 他身边的副将脸色发白:“是辽人的游骑吗?可数量不对,这声势……” 夏云崖喉结滚动,摇了摇头。 辽人游骑来去如风,烟尘散而轻,但这道烟尘厚重凝实,仿佛有一座铁山正在平移。 “怕是有人走漏了消息,辽人要动手了!” 长平侯病重的消息也只有几位高级将领得知,他们已经用了六百里加急告诉了洛阳方面请朝廷尽快找人主持大局。 负责送信的人估摸两天前已经到洛阳了,也不知道朝廷派的大将何时能到。 这群骄兵悍将谁都不服谁,恐怕只有太子亲至才能勉强让这些人心服。 但现在,消息怕是被辽军知道,他们要对濮阳试探了。 绝不能让他们看出来长平侯病重了! “擂鼓,全军戒备!” 擂鼓之声响彻城头,守城士卒们井然有序奔向各自岗位,严阵以待。 烟尘越来越近,沉闷的雷声从大地深处传来,城墙垛口的石砖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终于,那支军队的先头部队冲出了烟尘的笼罩。 “铁浮图……”副将的声音都在发抖。 夏云崖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视野尽头,翠色的潮水正无声地涌来。 三万铁骑,人马俱甲,甲胄在冬日阳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冷光。 他们组成一个庞大而沉默的锥形阵,除了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听不到一丝杂音。 这种纪律性,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但好在,当他们看清那旗帜上飘扬的周字时,所有人都不由松了口气。 是王师啊。 “朝廷何时养了这么一支大军?”夏云崖喃喃自语,他可从未听说过京畿有这等精锐。 要知道长平侯手握三十万大军,手中的具装骑兵也不过堪堪八百。 他原以为自己麾下的八百飞虎营,已是大周的全部精华,不想朝廷居然还有一支铁骑雪藏如此之深。 就在城头一片死寂之时,一名骑士脱离军阵,单人独骑来到城下,从马鞍旁取下一个篮筐,高高举起。 “吊上来!”夏云崖喝道。 一个钩锁被放了下去,篮筐迅速被拉上城头。 篮筐里放着一份盖着中书省大印和皇帝玉玺的文书和半片虎符。 夏云崖展开文书,目光从“兵部尚书、太尉、使持节、都督河南河北二十三州诸军事”这一长串头衔上扫过,最后落在“飞霄”这个名字上,只觉得荒谬。 他取出长平侯交给自己保存的另外半片虎符,严丝合缝地对在了一起。 是真的。 夏云崖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惊骇无以复加。 朝廷的速度怎会这么快! 两天就到了濮阳,还是全甲奔袭这怎么可能? 但事实就在眼前,他不得不信。 “开城门!”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城楼,第一时间不是去迎接,而是冲到城门边上,看着一排排重骑兵从他面前走过。 他看到了那些神骏非凡的震旦宝马,也看到了它们汗出如浆,口鼻喷着粗重的白气。 夏云崖心疼得直抽气,再也忍不住,站在路边就嚷嚷开了:“直娘贼!真他娘的可惜了这样的好马!哪有披着甲行军的,再好的马也得废了!这是哪个败家玩意儿带的兵!” 他的声音不小,引得队列最前方的将领看了过来。 夏云崖顺着目光望去,正准备开骂,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为首那人身形高挑,骑在一匹神俊的乌骓马上,一身戎装也遮不住窈窕的身段。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人一头银发之间,竟生着一对毛茸茸的狐耳。 夏云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脑子嗡的一声。 “夏云崖,是么?”飞霄的声音清冷,扛着大钺平静地看着他。 她听过这个人的名字,长平侯叶飞的最看好的青年将领,长平侯那支最精锐的具装骑兵飞虎营的统领就是此人。 夏云崖一个激灵,本能让他立刻躬身抱拳行礼:“末将夏云崖,参见太尉!” 礼毕,他还是没忍住,指着一匹走过的战马:“太尉,恕末将直言,从洛阳到此六百里,全程披甲……这马力怕是……” 飞霄伸手轻抚身下乌骓马的脖颈,那神驹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 “夏将军有心了。”她说,“军情如火,它们歇息一夜便可恢复如初,带我去见长平侯。” “是。”夏云崖伸手:“太尉请随末将来,大将军等候多时了。” 他说完忍不住抬头又看了看飞霄的耳朵,到底是自己疯了还是朝廷疯了。 怎么会是一个狐妖来当三十万大军的统帅。 要不是看在这三万铁骑的份上,就是对方手持全套的符节诏书他都不敢相信对方的身份。 在夏云崖的指引下,飞霄顺利见到了“长平侯” 这纸人替身看样子和真人无异,一副面黄肌瘦快要断气的模样。 这个替身和真正的叶飞已经没了联系,本质上只是他留下的一道神念,相当于一个高级一点ai 飞霄将自己的金印和姜恒承的私人书信递给他,他核对无误点了点头:“在下命不久矣,将军应尽早召集诸将,商议大事。” 飞霄点头同意。 长平侯的三十万大军并不是一大坨聚集在濮阳下,而是在黄河防线之上每个重要的据点之中都留有几万兵马遥相呼应 城中负责传令的士兵火速向着周围军寨城池传递诸将于濮阳集结的军令,共同拜见新的统帅。 两日后,濮阳城内的议事大厅里聚集了黄河防线上所有的重要将领。 飞霄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整个大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二十多名身经百战的铁血将领,此刻都瞪大了眼睛,仿佛见了鬼一般。 那对银白色的狐耳在烛光下微微颤动,精致的五官配上女子的身形,任谁都能看出这不是人类。 “这…这就是朝廷派来的新大帅?”一名副将结结巴巴地开口。 “狐妖!居然是狐妖!”另一名将领直接站了起来,手按刀柄,“朝廷疯了不成?让妖怪来统帅我们?” 议事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说什么的都有,但大意都是朝廷肯定是疯了,被狐妖蛊惑了云云 飞霄面不改色,径直走到主位前站定。 她没有急着坐下,而是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将领们。 这些人个个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身上带着浓重的杀气和血腥味。 他们的眼中满是质疑、愤怒,又有些畏惧。 因为他们看到了飞霄身后跟着的一名亲卫手持着代表天子的节杖。 他们敢质疑飞霄,却不敢对天子不敬。 长平侯咳嗽一声缓缓道:“诸位,以后飞霄将军就是你们的新统帅,朝廷的虎符金印在此,还有太子的书信.....” 一名叫王铁山的将军抱拳道,“可否请侯爷上书朝廷三思,再怎么大军也不能让妖怪统领。” 话音刚落,其他将领纷纷附和。 “王将军说得对!” “我们只听侯爷的!不认这新来的太尉。” “是啊,侯爷和太子说说,换个人来吧。” 长平侯这时缓缓站起身来,虽然面色蜡黄,但威严犹在。 “够了!”他一声大喝,声音虽然微弱,但在场的将领们瞬间安静下来。 长平侯环视众人:“本侯虽然命不久矣,但还没死呢,尔等这样藐视朝廷,藐视皇命,打算造反不成么? 既如此不用飞霄将军动手,本侯一样动军法杀你们的脑袋! 刚刚叫嚷的待会自己出去自领二十军棍! 若还敢议论,军法从事!” 众将领面面相觑,最终都低下了头。 长平侯继续说道:“太子的眼光,你们还信不过吗?既然殿下选择了飞霄将军,自有其道理。” 王铁山拱手道:“侯爷,不是俺们藐视朝廷,只是军中从未有过女子为帅的先例,更别说狐妖了。 将士们纵然畏惧军法天威,也是口服心不服,俺们回去要是属下问起新大帅是何等模样,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其余众将也是纷纷附和。 飞霄淡淡一笑:“王将军既然这么说,不如我们来比试一下如何?” “比试?”王铁山愣了一下,“你想怎么比?” “将在谋不在勇,我就不和你们玩单挑了,有点欺负人。 就算赢了你们大概还是要说是妖法什么的,怪没意思的。” 飞霄笑笑,“干脆就这样吧,我就带三千人,奔袭邺城,十二个时辰内,克其城,杀其主” 第56章 邺城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这些将领都是身经百战的猛将,个个武艺高强,深通军法。 要知道邺城距离濮阳可是有200里之遥,这人是不懂兵法么? 昼夜兼行200里让精锐骑兵来的确可以做到,当年曹操的虎豹骑就曾昼夜兼行300里追击刘备。 但问题是邺城不是长坂坡 萧踏岭更非当年兵微将寡的刘备 对方有着河北第一坚城依靠,又有十万辽军主力。 你用三千疲惫的骑兵打人家严阵以待的十万精锐,疯了吧? “太尉,用兵不是儿戏!怎可置气!” 王铁山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脸涨得通红, “三千人去攻邺城十万大军,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骑兵如何攻城?” “不错!我等虽然是粗人,却也知道兵法常理,此举万万不可!” “请太尉三思!” 议事厅内,刚刚被长平侯压下去的反对声浪再次掀起,这一次,将领们的语气中少了些轻蔑,多了些焦急。 他们是真的觉得这个新来的统帅疯了。 bro以为自己是李世民是吧。 飞霄没有理会众人的喧哗,这是通知不是商议,更何况那三万玉勇枪骑只听她一个人的号令 她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废话。 当她走到门口时,夏云崖忽然一步跨出,单膝跪地:“太尉!末将夏云崖,愿为先锋,随太尉奔袭邺城!”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混杂着狂热与决绝的光芒。 别人觉得飞霄是疯子,但他可是知道,那三万重骑兵是在两天之内奔袭来到濮阳的。 或许这个狐妖统帅,真的能创造奇迹。 飞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的飞虎营,跟的上我的速度么?” 夏云崖猛地一捶胸甲,发出“铛”的一声巨响:“我飞虎营八百儿郎,皆是百战余生之人,马术精湛。 一人三马,绝对不会拖太尉的后腿。” “好。”飞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点齐你的人马,我不要你出战,你就带着你的部下在后面看着,为我作证,一刻钟后,北门外集合。” “末将遵命!”夏云崖兴奋地领命而去。 剩下的将领们面面相觑,都觉得夏云崖也跟着一起疯了。 “诸位,怎么办?” “派些斥候跟上她看看去,万一她要真有本事,就是认她当这个大帅又怎样?” “王二,你疯了么?” 王铁山一拍桌:“什么疯不疯的?俺家先人的坟墓还在沧州埋着呢!要是她真能带俺们杀回去,俺就认这个妖怪当大帅!” “二哥说的对,要是她真有这个本事,我谢五也认她当这个大帅!可怜我家小子连他爷爷的坟都没去过,只能对着先人的牌位烧纸。” 有人突然哭了: “俺也一样,俺想死后和俺爹娘埋一起。” 众人闻言纷纷垂泪 “好,且看她说没说大话,要真这样,咱们就学廉颇负荆请罪去。” 一刻钟后,濮阳北门。 三千名玉勇枪骑已经悄无声息地列队完毕,他们跨下的战马,依旧是那身厚重的甲胄,仿佛之前六百里的行军对它们毫无影响。 每一名骑士都如同一座沉默的铁塔,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夏云崖带着他的八百飞虎营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飞虎营的骑兵已是大周最精锐的铁骑,可跟眼前这些骑兵一比,无论是气势还是装备,都差了一些。 “太尉,飞虎营八百人,全员到齐!”夏云崖翻身下马,大声禀报。 飞霄跨坐在乌骓马,手持战钺。 “出发。” 她没有战前动员,没有慷慨陈词,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随即一夹马腹,乌骓马如一道黑色闪电般窜了出去。 三千玉勇枪骑立刻跟上,沉重的马蹄声汇成一股钢铁洪流,瞬间远去。 “跟上!”夏云崖急忙下令,带着飞虎营奋力追赶。 然而,刚一出城,他就觉察到了不对。 今日骑兵的速度比往常似乎快了不止一倍,他们根本不是在奔跑,而像是在贴地滑行。 玉勇枪骑兵的马更是恐怖那些身披重甲的战马,四蹄翻飞,跑出了比轻骑冲锋还要恐怖的速度。 飞虎营的战马已经是万中挑一的良驹,而且为了保证可以长途奔袭,平日里都是三匹战马,一匹专门用来驮装备,一匹作战、一匹行军。 这次他只让部下穿了一层轻甲,甚至连马铠都没带,可即便如此,他们也只能勉强吊在队伍的末尾。 即便如此也非常快了,全力奔袭之下,夏云崖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这种速度,他只在梦里体验过。 一路之上,他们绕过了不知辽军的军寨城营,仅用了不到两个时辰,一座雄伟的城池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座城池之前是波光粼粼的漳水 邺城,到了。 而时间不过刚过了中午 漳水河畔,飞霄纵马在一处小丘上眺望邺城高声道: “原地休息半个时辰,然后陈师虎渡桥。 一个时辰之后,辽军不迎战,随我破城!” 此刻的邺城之内,辽军主帅的驻跸之处歌舞升平。 辽国大将萧踏岭正在与几名部将宴饮歌舞打发时间。 他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手中端着一个巨大的牛角杯。 “报——”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将军,城外……城外发现周军骑兵!” 萧踏岭哈哈大笑:“慌什么!叶飞的主力都在濮阳,哪来的大批骑兵?怕不是些许游骑,看错了吧,派些儿郎去截杀就是了” “可……可是大帅,”那斥候声音发颤,“来的骑兵……数量约有三四千,还都是全身铁甲的重骑,看旗号不像是长平侯的部队,他们……他们已经到虎渡桥下了!正在叫阵呢!” “什么?”萧踏岭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这怎么可能! 他第一时间排除了敌方孤军深入的可能。 河北一片平原不假,可如果孤军深入没有给养,那就是让精锐送死。 对方到底是来干嘛来了。 “黎阳!是不是黎阳失守了!” 他大叫,那里是大军唯二的粮草囤积之处,那里的粮草被烧毁,大军便只能止步河北了。 周军的前锋出现在这里,说明黎阳已经失陷,或是正被围攻。 可为何前线没有人向他汇报此事? “报!黎阳探马来报!有一伙周军骑兵绕过黎阳向邺城开来,耶律斜轸将军正率本部兵马驰援邺城!” 第57章 你这样武艺也配上阵为将 萧踏岭大怒。 对方竟敢如此藐视自己,三千余人就敢到邺城来挑衅他。 他一把推开桌案,大步流星地冲出府邸,直奔城墙。 当他登上城楼,看到城下那一幕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城下,三千骑兵已经休整完毕。 黑压压的铁骑静静伫立,全身甲胄。 为首的那名女将,扛着一柄与她身形完全不符的巨钺,那对格外显眼的银白狐耳,让她看起来既妖异又威严。 她隔着漳水与城墙上的辽军众将对视,做出邀请的手势。 明明她可以奔袭过河直抵邺城之下,可她居然在虎渡桥前停步不前邀请辽军一战 这是何等的狂傲与自信! 三千之军邀击十万之众! 萧踏岭环顾四周:“哪位将军愿意出城迎敌?” “末将请战”一名中年将领抱拳道。 “韩将军打算如何应战?” “虎渡桥长有一百余丈,可宽却不过三丈,骑兵无法展开。 大帅给我一千长矛甲士,两千强弩,只要堵住桥面,强弩射住阵脚,就算天兵天将也过不了虎渡桥。 待其疲软,我援军一到,前后夹击对方必败!” “韩将军果然是戍守南京的老将,以逸待劳,倒也是兵家正道。” 萧踏岭有些失望。 韩德威祖籍幽州,是汉人世族将领。 可对方这战法太保守了,他不喜欢。 万一对方不冲阵呢? 就任由她在城下逛一圈离开么? “叔父,依我看不如与那周人在桥上斗将。 我倒要看看他们装神弄鬼什么,一个女人装了只耳朵就想冒充狐妖,待侄儿出城生擒了她!” “好!克儿不愧为吾家千里驹,就如此!且看对方如何反应!” 萧克大喜,抱拳道:“诺!” 韩德威暗自叹息一声,知道萧帅是想自家子侄立功抱手道:“大帅,既如此,末将请调八牛弩四架射住阵脚,倘若有变,直接将其射杀!” 萧踏岭思索一会儿,旋即点头:“就如此办吧。” 一封绑着书信的弩枪破空而来,带着尖啸,咄的一声钉在阵前数步的土地上,箭羽兀自颤动不已。 夏云崖飞身扯过帛书呈给飞霄:“太尉,萧踏岭约我军在虎渡桥上斗将。” 斗将? “可。” 飞霄也不多话,径直打马就到了桥中央。 夏云崖甚至来不及阻拦 城楼上,萧克早已按捺不住,见状大喜,立刻披挂持槊,点上十余名亲卫,也不等萧踏岭再叮嘱什么,便风风火火地冲下城楼。 片刻之后,吊桥放下,城门大开。 萧克一马当先,奔至虎渡桥前。 他见飞霄也不多话,一声大喝手中马槊如毒龙出洞,直刺飞霄面门。 “妖女,受死!” 槊风凌厉,足见其功底不浅。 旁边辽军将领纷纷赞叹。 “少将军这手毒龙劲已经有了大帅七分真传,果然英雄出少年啊” 城楼上的萧踏岭捻着胡须,露出一丝得色。 然而,眼看槊尖就要及身,飞霄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就夹住了槊尖。 萧克大骇,自己手中兵器恍若被嵌入金刚,动弹不得。 “你这样的武艺,也敢到军前为将?” 萧克涨红了脸奋力回夺,却被飞霄反手握住槊杆连人带槊一起拽离了马背。 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萧克被重重砸在虎渡桥的石质桥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这位萧家“千里驹”连哼都未哼一声,便没了声息。 城楼上一片死寂,萧踏岭脸上的得色瞬间凝固。 第58章 将军真天神也 “妖女,还我将军命来!” 萧克身后那两名副将目眦欲裂,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手持开山斧合围而来。 飞霄看也不看,反手将夺来的马槊一横一扫。 那两名副将连人带马,竟被这一击扫得飞出桥外,惨叫着坠入漳水,瞬间便被湍急的河水吞没。 三招,三条人命。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飞虎营士气大振:“将军威武!” 这下,辽军阵中再无人敢小觑这个狐妖了。 可先锋被杀,若不讨回,大军的颜面何存? “想不到长平侯竟然不声不响招揽了一位一流武者! 好算计!” 萧踏岭一拳打在城墙上,不由懊悔,虎目含泪: “本想让克儿立功光耀门楣,不想却害他身死。” “大帅,放箭吧,替少将军报仇。”韩德威提议道。 “呵,汉人就是胆小,面对强敌连拔刀的勇气都没了么? 岂不是让周军笑我大辽无人?” “大帅,请允我等出战,为少将军报仇。” 一共三名辽将上前抱拳 萧踏岭见此情形,强忍悲伤连连点头:“就看三位将军的了,杀了这妖女,本帅回国定为三位请功。” 这三人本是江湖上顶尖的二流武者,三兄弟精通合击之法,就是寻常一流武者都不是他们对手。 周遭的辽将也跟着附和:“好!三位将军今天就给他们来个三英战吕布!” 一时间城头之上满是助威与吹捧,仿佛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只有韩德威眉头紧锁。 又是一阵鼓声,三位辽将结成阵势,数般兵刃从不同角度攻向飞霄。 她将手中的马槊随手一扔,重新握住了那柄巨钺。 那柄巨大的战钺在她手中仿佛没有重量,只听“呼”的一声风响,一道乌光横扫而出。 冲在最前的三名辽将动作一滞,随即自腰部断成两截,下半身还跟着马在前冲,上半身已然坠地。 血雾喷涌而出,将狭窄的桥面染成一片赤红。 虎渡桥上,再无一个活着的辽将。 飞虎营中再次传来欢呼之声,周军士气大盛。 “韩将军……”萧踏岭的声音有些干涩。 一直沉默不语的韩德威,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斗将? 这哪里是斗将,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处刑! 对方这个战斗力明显就不是一流武者,显然是超一流的层次,就是吕布再生也不过如此。 “大帅,不能再犹豫了!”韩德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此妖女非人力可敌!下令吧!” 这么牛逼的人,必须死。 萧踏岭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放!” 这个字,意味着他彻底撕毁了斗将的规矩,承认了大辽雄师,被一个女人吓破了胆。 可眼下,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放箭!”韩德威立刻高声下令。 城墙之下,早已准备就绪的四架八牛弩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这种巨型床弩,需要数十名士兵合力绞动才能上弦,弩枪如儿臂粗细,威力足以洞穿夯土城墙 “嗖!嗖!嗖!嗖!” 四声尖锐到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同时响起,四支巨大的弩枪拖着死亡的尾音,化作四道阴森雷霆向飞霄袭来! “太尉小心!”夏云崖目眦欲裂,心跳几乎停止。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抵挡的武器! 飞虎营的将士们也全都骇然失色,不少人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到下一秒血肉横飞的场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桥上的飞霄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一动不动,似乎被吓傻了一般。 前面三支弩枪全都射偏了 然而,第四支弩枪来得又快又准。 眼看那根门栓粗细的弩枪就要贯穿她的胸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飞霄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动作。 她伸出了自己空着的左手,没有戴甲胄,就是一只白皙纤秀的手掌——迎着那支足以射穿城墙的巨弩,五指如莲花绽放般倏然张开。 疯了! 萧踏岭的嘶吼卡在喉咙里。 他们大多亲眼见过自己的同袍被这种弩枪穿糖葫芦一般串成一串,这个狐妖竟敢拿手去接。 她以为这和夺槊是一回事么? 弩枪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时间仿佛被拉成细丝 飞霄鬓边一缕发丝被劲风掀起,乌骓扬起的马蹄尚未落地,而那只看似柔弱的手掌已然握住箭杆。 足以洞穿城墙的劲力被生生把握住。 乌骓被带得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在石桥上刮出两道深沟,而它的主人始终如山岳般稳坐马背。 当烟尘散去,众人看见那支仍在震颤的弩枪时,城头响起一片兵器坠地的脆响。 枪杆上深深烙着五个指印,而飞霄只是轻轻甩了甩手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漳水两岸,万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道手握弩枪的纤细身影,鸦雀无声。 城楼上,韩德威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萧踏岭更是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他指着飞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恐惧,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这……这已经超出了武艺的范畴。 先天武者,一定是先天武者! 大周竟又出了一个姜太一! 周军阵中,夏云崖和他的八百飞虎营将士,也同样陷入了呆滞。 他们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主帅,大脑一片空白。 徒手……接住了八牛弩的直接射击?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 “将军真天神也!”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飞神!” “飞神!” “真神威飞将军啊!” 这个称号在未来的北方流传,成为北方挥之不去的梦魇 八百飞虎营的骑士们,纷纷高声呼喊,连带着那三千玉勇枪骑兵也被他们带动高举着手中的兵器,用最原始的吼声,宣泄着心中的敬畏与崇拜。 他们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天而起,震得辽军将士耳膜嗡嗡作响,心胆俱裂。 这一刻,在他们眼中飞霄不再是什么狐妖。 她是行走在人间的,战无不胜的神! “快!快关城门!” 辽军连自家先锋尸体都不敢收敛,逃一般的进入邺城,希望那高大的邺城城墙能给他们保护。 “将军!好机会啊!”夏云崖大急,打马上前道:“请将军下令,飞虎营愿为前锋,冲开城门,杀进城中。” “不急,再等等。”飞霄随手将那弩枪丢进河中,“时间还早,咱们等人。” “等谁?”夏云崖一愣。 就在他想要继续问时,远处忽然扬起一阵尘烟,飞霄一挥动马鞭:“我等的人来了。” 第59章 冲阵 “大帅,是四殿下的苍狼旗!看样子足有八千骑,黎阳的主力都来了!” 一名偏将指着大地上疾速靠近的苍狼旗帜报告道。 萧踏岭望去 这面旗帜的主人,正是辽皇第四子,耶律斜轸。 此人自幼便在军旅中长大,骁勇善战。 辽皇幼弟耶律重光麾下,不过百余骑铁浮屠。 而这位四殿下,却亲领着三千铁浮屠,足见其圣眷之隆。 也正因如此,萧踏岭才敢将他布置在黎阳前线,那里既是辽军的粮草重地,也是叩开中原大门的踏板。 一旦战局有变,这位手握重兵的皇子便能第一时间建功立业。 看着那滚滚而来的烟尘,萧踏岭没有任何欣喜,面色相当难看:“快,鸣金!让四殿下快撤!不要中了叶飞的奸计!” 城下,夏云崖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敌军,心头一紧:“将军,是辽军的铁浮屠!至少有三千!他们还有数千轻骑策应,我们……” “怕什么。”飞霄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等的就是他。” 夏云崖一愣,随即恍然。 飞霄根本就没想攻城,她是在等一个足够分量的敌人,一个能让她杀鸡儆猴,彻底震慑住整个辽军的“鸡”。 而这位辽国四皇子,无疑是分量最足的那只。 远处,耶律斜轸也看见了漳水河畔这支孤零零的周军。 他勒住战马,身后的八千骑兵令行禁止,卷起的烟尘在他身后缓缓沉降。 三千铁浮屠人马俱甲,只露双眼,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压迫感十足。 “就这么点人,也敢绕过黎阳在邺城下撒野?” 轻蔑地哼了一声,对身边的副将道:“那女人是谁?看着不像叶飞军中的人。” “殿下,斥候来报,说此女便是周军新任统帅,是个狐妖。 方才在桥上连斩我军数员大将,萧帅……萧帅他吃了些亏。” 副将迟疑了一会儿终究没有把飞霄徒手接住八牛弩的情报说出来。 他觉得自己手下的斥候一定是魔怔了,为了夸大敌人战力都罔顾事实。 就是超一流的武者在八牛弩面前也得饮恨,怎么可能有人徒手接住八牛弩。 “什么狐妖,装神弄鬼,我看叶飞也是没别的本事了。” 耶律斜轸笑起来,马鞭遥遥一指飞霄,“本王倒要看看,是这狐妖的骨头硬,还是我这三千铁浮屠的马蹄硬!全军冲锋!给本王踏平他们!” 本王要看看那女人的狐狸耳朵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话音刚落,城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鸣金之声。 “殿下,萧帅让咱们收兵。” 耶律斜轸差点鼻子都气歪了,他指不远处的飞霄所部道: “人家都在我眼面前了,这个老东西让我收兵? 他懂不懂兵法?把后背漏给别人吗?” 在他看来萧踏岭真是老糊涂了,自己士气正旺,此时邺城应该直接打开城门和自己两面夹攻才对。 这老家伙反而躲城里去了,还要自己撤兵。 怎么撤,让他的铁浮图留下了殿后么? 他是藐视对方不假,那也只是说说,他心中从没有藐视对方那些兵! 虽然不知道叶飞是从哪弄来的这些兵 但那三千具装铁骑明显是和自己的铁浮图是等位的存在,狭路相逢却不战而逃的后果太严重了。 且不提一个弄不好就有可能把撤退弄成溃败,就算不溃败,也会造成莫大的损失。 要知道具装骑兵是要正面冲阵的,即便是面对重步兵用大枪构筑的方阵他们一样要冲 正面冲 ——这无疑是反人性的。 对这样的部队来说,悍不畏死的荣誉,无敌天下的信念、逢敌必战的勇气。 这些看不见的东西比他们身上的这些马匹装备都要重要的多。 你八千打三千都不敢冲,让人家追你打一路,那接下来他这兵就没法带了。 “不要管他,吹角,冲阵!” 辽军的号角声雄浑苍凉,八千骑兵组成的巨大锋矢阵,以三千铁浮屠为箭头,开始缓缓加速。 大地在他们的铁蹄下发出沉重的呻吟,仿佛一场钢铁铸就的雪崩,向着飞霄的军阵碾压而来。 面对这足以摧垮任何军队的可怕攻势,飞霄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巨钺。 “杀。” 她只说了一个字,乌骓马便化作一道离弦的黑箭,直扑敌阵。 三千玉勇枪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如同三千道与主将意志相连的影子,汇成一道势不可挡的钢铁激流,迎着数倍于己的敌人冲了上去。 下一刻,所有人都见到了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两股钢铁洪流,在漳水河畔的平原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预想中,两军死死纠缠到一起的场面并未出现。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铁浮屠,连人带马被那股更为凶猛的力量,硬生生撞得倒飞了回去! 破碎的甲片、断裂的兵器和血肉模糊的肢体,在空中爆开一团团血雾。 飞霄和她的三千玉勇枪骑,像一柄绝世神铁,轻而易举地切开了铁浮屠这块顽石! “这……怎么可能!”耶律斜轸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的铁浮屠,是大辽最锋利的矛,此刻却像纸糊的一般,被对方一冲即溃! 而冲在最前方的飞霄,更是如同地狱里杀出的魔神。 那柄巨大的碧绿战钺在她手中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无论是多么精锐的铁浮屠,在她面前都走不过一合,人马俱碎,无一幸免。 她根本不是在作战,而是在清扫一片挡路的垃圾。 而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面飘扬的苍狼旗。 “拦住她!保护殿下!”耶律斜轸的亲卫们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拼死上前,试图组成一道人墙。 可那道人墙在飞霄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巨钺横扫,面前的数名亲卫被拦腰斩断。 转瞬之间,飞霄已经杀穿了层层阻碍,冲到了耶律斜轸的面前。 耶律斜轸看着眼前这个煞气冲天的女人,看着她那对妖异的银白狐耳,身体止不住颤抖。 他深吸了口气,握住了手中的大槊。 明明是在杀机四伏的战场上,他的思绪却飞到了很远很远。 耶律斜轸忽然想起少年时自己老师曾经训斥他荒废武艺,那时他不以为意道。 “我以后是要领兵打仗的大将,学那些江湖人争勇斗狠有什么用? 会骑马,武艺差不多就行,要学就学万人敌的真本事。” 教授他武艺的老师叹息:“您迟早会明白的,纵然殿下带着千军万马,可总免不了孤军奋战的一天。” 那时的自己并没有听进去老师的劝告,扭头就和兄弟们一起打猎玩耍去了。 却不想多年前游玩时射出的那枚箭矢,正中他的眉心。 等他回过神来,飞霄的巨钺已经带着呼呼风声将他的头颅斩下 一直跟在飞霄身侧的夏云崖探手将那还在眨眼的脑袋高高举起:“耶律斜轸已死!” 第60章 飞霄所部征邺城,大捷! 整个战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辽军陷入混乱,最精锐的铁浮图在飞霄一路砍杀和后面玉勇枪骑的收割下伤亡近半,他们还不溃退已经是奇迹了。 亦或是说事情发生的太快了,他们还没意识到什么,身边一半的人就死光了。 飞霄带的buff太猛了,这些人冲的太快。 当意识到主帅已死的事实,玉勇枪骑猛的一冲,就是兵败如山倒,剩下的辽军彻底崩溃,哭喊着四散奔逃。 城墙之上,萧踏岭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脸色一白险些昏倒在地:“完了……全完了……” 韩德威更是面如死灰,项王再生也不过如此吧? 但好在邺城粮食充足,城墙坚固 自曹魏始,邺城曾经六次作为国都。 后赵的石勒、冉魏??的冉闵、前燕??鲜卑慕容、东魏孝静帝、北齐??高洋先后在此建都 其城墙相当坚固,有12米高,6米多厚还被分为南北两座城池昨中间有甬道连接。 也就是要想攻克邺城,同一座城池要打两遍,一般手段根本攻不进来。 城下 夏云崖打马上前,激动得满脸通红:“将军!趁敌军胆寒,末将请为先锋继续追击,扩大战果。” 他现在才明白飞霄的算计 对方不仅有武力也有脑子,先行兵临邺城这就是攻敌所必救。 调动耶律斜轸,与邺城之下野战正面击溃其精锐,斩其大将是在挫辽军的士气。 接下来只要追击溃逃的士兵,将其在黎阳城下一股吃掉,黎阳守军定然崩溃,到时只需一名使者就可兵不血刃占领黎阳。 早已震动的河北辽军必然崩溃,到时河南防线的友军一齐压上,周围的州县定然望风而降。 那时三十万大军屯兵邺城之下根本不用担心粮食的问题,等到对方粮草耗尽,收复河北就像摘果子那么简单。 这就是兵形势的大家啊,项王用兵也不过如此吧? 飞霄摇头“不急,看我先破邺城。” 不是! 自己猜错了? 将军你玩真的呀。 夏云崖傻眼。 但这怎么可能呢? 没有攻城器械,让他们用手爬城墙么? 飞霄没有说话,只是从一名亲兵手中,接过了一张几乎与她等高的巨弓。 那弓胎不知是何物所制,闪烁着温润的幽光。 飞霄左手持弓,那亲兵又捧上一根箭。 说是箭,可那箭更像是一根短矛,闪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可是究竟是要什么样的猎物才需要这样骇人的巨箭。 飞虎营的将士们齐齐屏住了呼吸。 她翻身下马,双脚稳稳立于大地之上,左臂平举,右臂肌肉坟起,那看似人力几乎不可能拉动的弓弦,在她手中被缓缓拉开,直至满月! 城楼上的萧踏岭看见这一幕,彻底傻了:“她要干什么?” 一股寒意从韩德威身上升起,他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不由喃喃自语。 “不会吧?” 她难道想用弓箭射塌邺城的城墙吗? 就是当年的姜太一也是背靠城墙才杀得三万甲士,那也是一刀一剑的慢慢砍杀的。 可见先天武者也就是比超一流的武者续航和防御要更强一些,输出却还没有本质的区别。 毕竟你就算再怎么神功盖世也不可能一拳打爆六米厚的城墙,黑火药时代的火炮也做不到这点,别说人了。 狂风在飞霄身边凝聚,随着她拉动弓弦,她的脚尖竟然凌空而立被狂风托起,外衣下摆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 箭矢离弦,发出狂龙一般的咆哮,在万人注视下,硕大的箭矢精准地钉入了城门楼旁的墙体。 没有巨响,没有飞溅的石屑。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然后,以箭矢落点为中心,城墙如蛛网般的裂纹骤然蔓延开来! “轰——!” 一声迟来的,仿佛发自大地深处的爆鸣,响彻云霄。 那段坚固的城墙,连同上面的女墙和箭垛,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砸了一拳,猛地向内塌陷,轰然崩碎! 烟尘冲天而起,一个巨大的缺口,赫然出现在了邺城的城墙之上。 而在那段城墙之上的士兵与军械,早在坠入前就被带起的风暴乱流千刀万剐成了碎块。 城墙之上,韩德威呆呆地看着那个豁口,看着豁口边缘还在不断剥落的砖石,大脑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兵法谋略,他所信奉的城池壁垒,在这一箭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什么六朝经营,什么坚不可摧,都抵不过人家一箭。 他身旁的一个辽军将领,双目圆瞪,直勾勾地盯着城下那个缓缓放下巨弓的身影,喉咙里“嗬嗬”作响,随即两眼一翻,口吐胆汁,竟是活生生骇死了过去 恐惧,如同瘟疫,顺着城墙蔓延。 “降了!我们降了!” “别杀我!我是汉人啊!是他们抓我来运粮食的。”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地,紧接着,幸存的辽军士卒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哭喊着,武器盔甲满地都是。 投降的辽兵跪满了一地,对着城下那个魔神般的身影拼命磕头,生怕下一箭就轮到自己。 “撤……快撤!”萧踏岭的魂都快被吓飞了,他那点算计和威严,早已被这一箭射得粉碎。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大帅仪态,一把抓住身边的亲卫,“走!从北门走!回南京!快!” 他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城下,仿佛多看一眼,自己的性命就会被吸走。 韩德威抱住萧踏岭的腿大叫道:“大帅不能撤啊!我们还有北城,撤退到北城继续抵抗。” “滚开!” 萧踏岭哪还闲心和他理论,一脚就把他踹开,带着十几个心腹将领和数百亲兵,疯了一样冲下城楼,在城中一片混乱的哭喊声中,直奔北城。 北城尚有精兵五万,这些人还没有看到飞霄那大发神威的样子,他要把这些人带回去。 他们推开挡路的溃兵,砍翻迟疑的守卫,狼狈不堪地整顿大军逃出了邺城,朝着北方狂奔而去。 不得不说萧踏岭带兵还是真有一套,居然完整的把五万大军带出了城,还没有生乱。 虽然行军不是太好看,但比溃败要好上太多了。 城下,飞霄将巨弓重新递还给亲兵,面色平静地翻身上了乌骓马。 她看了一眼已经乱成一锅粥的邺城,对身边一名玉勇枪骑的校尉吩咐道:“传我将令,降者免死,入城后但有抢掠百姓、骚扰民女者,斩。 你带一千人入城维持秩序,收缴兵械,安抚城中百姓。” “诺!” “夏云崖。” “末将在!” “你率飞虎营还有我麾下一千五百铁骑,追击耶律残部,务必要将其消灭在黎阳城下!” “遵命!” “还有,给洛阳方面发战报,不要写别的,就九个字 ——飞霄所部征邺城,大捷!” 第61章 追猎 夏云崖转身带着自己的飞虎营和一千五百玉勇枪骑向着黎阳方向打马而去。 对方没有走远,以他们的马力很容易追上。 而后她才将目光投向了北方。 萧踏岭一行人逃窜时卷起的烟尘,在旷野上格外显眼。 她没有下令全军追击,只是轻轻一夹马腹。 乌骓马会意,迈开四蹄,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剩余的五百亲卫也跟在飞霄的身后。 他们跑得并不快,甚至比不上那些辽军战马的亡命冲刺,但他们始终牢牢跟在辽军身后。 一人一马,就这么吊在萧踏岭数万人的逃亡队伍后面,像个悠闲的猎人,在欣赏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这场诡异的追逐,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们很累不敢停,因为身后那五百余骑的影子,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那道为首的身影就像是催命的阎王,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她不进攻,也不靠近,就那么跟着。 这种无声的压迫,比千军万马的喊杀声还要可怕。 就这样跑了许久,萧踏岭的脑子终于从一团浆糊中理清了思路。 他不能再这么跑下去了,再跑下去,不用对方动手,他这几万人马自己就先散了。 “石抹海住!” 萧踏岭勒住马,对着身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嘶吼 “你带本部五千人,为大军殿后!挡住他们!只要半个时辰!” 被点到名字的彰武军统军使石抹海住脸色瞬间煞白,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可看着萧踏岭那要吃人的眼神,他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末将……遵命!” 石抹海住带着本部兵马,脱离了逃亡的大队,在旷野上重新整队。 这些士兵们没有见过飞霄那一箭破城的壮举,反而是窝了一肚子的火。 就被这么点骑兵追那么久,任谁都不好受 他们早就想回头打飞霄了。 五千人对五百人,优势在我! 当他们在石抹海住的带领下充满信心的列阵迎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主将一个照面就被腰斩,紧接着骑兵发动冲锋,彰武军的阵列瞬间崩溃。 五百玉勇枪骑如同烧红的烙铁,轻而易举地烫穿了这块牛油。 他们甚至不需要刻意劈砍,只需平端着长枪,借着马力向前平推,挡在前面的一切都会被洞穿、撕碎。 一场所谓的阻击战,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五千人的殿后部队,死的死,降的降,逃的连滚带爬,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萧踏岭没有放弃挣扎。 他先后七次整队,或分兵阻击,或设伏骚扰。 可无论他用什么计策,身后那支队伍总能轻易化解。 每一次失败,都让辽军的士气跌落一分,让萧踏岭的绝望加深一寸。 到了最后,辽军士卒们已经麻木了。 他们不再回头,也不再听从将领的呼喝,只是机械地向前跑。 身后那不紧不慢的马蹄声,成了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萧踏岭和他手下的马,都已经到了极限。 战马口吐白沫,脚步踉跄;士兵们汗如雨下,肺里火烧火燎,握着缰绳的手都在不住地颤抖。 就连萧踏岭本人,也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他们无路可逃,因为他们看到了一条河挡在了他们面前。 很多年后,史家在编写这段历史时只用了一百余字—— 辽南院大王萧踏岭、监军塔尔、其子华格、辽皇十弟耶律德琳、彰武军统军使石抹海住、天武军统军使令衮图民、天德军统军使详衮堂古等三十余将俱殁于阵。 辽人慌不择路,互相践踏,万人投河,汴水为之断流。 时辽皇八子耶律休哥几不能出,然天忽落大雪,狂风蔽日,目不能视,王师乃还 耶律休哥,仅以身免。 辽人畏之,呼霄为神威飞将军。 第62章 负荆请罪 濮阳城,议事大厅。 两天 整整过去两天,没有一丝一毫关于邺城的消息传回来。 大厅里的气氛,从最初的怀疑,到后来的担忧,再到如今的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初叫嚷得最凶的王铁山,此刻正襟危坐,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门口。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他不是在等飞霄兵败的消息,而是在害怕听到这个消息。 如果那三千精锐因为他的挑衅,真的折在了邺城,他王铁山就是大周的千古罪人。 更别提那是太子亲自给他们选定的主帅,要是有什么闪失,他们真没法在军队混了 “报——” 一个嘶哑的喊声从门外传来,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身上的盔甲满是尘土,脸上混着汗水和泪水,整个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邺……邺城……” 王铁山“霍”地一下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声音发颤:“怎么样了?太尉她……她撤回来了吗?” 只要人回来就好,这个祖宗千万不能死在他们这啊。 那斥候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道:“大捷!邺城大捷!我军于前日申时攻克邺城!” “什么?” 整个议事厅瞬间炸开了锅,所有将领都站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胡说!邺城十万辽军主力,怎么可能一天就……” “攻克?”王铁山一把抓住斥候的衣领,“你说的是攻克?是么?” “是攻克!”斥候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奔涌而出,声音里却带着狂喜。 “太尉……太尉在虎渡桥前,阵斩辽将先锋数名还有辽国四皇子耶律斜轸!” “耶律斜轸麾下三千铁浮图全军覆没! 夏云崖将军一路追杀至黎阳城下,黎阳守将自焚而亡。” “我不问你黎阳,我问你邺城!太尉怎么攻克的邺城!” “太尉她……她一箭……一箭把邺城的城墙给射塌了啊!” “轰!”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仿佛响起了一声惊雷。 一箭……射塌了城墙?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人怎么能射塌城墙呢?你胡说!” “是真的,标下亲眼所见。” 斥候还在激动地描述着:“辽军主帅萧踏岭被吓得率残部北逃,太尉以五百骑追亡逐北三百里,阵斩辽国南院大王萧踏岭等将官三十余人于汴水之畔! 辽军降者数万,溃兵自相践踏、投河而死者不计其数,汴水为之断流!” “大家现在都称太尉为神威飞将军,真是天神下凡啊。” 斥候说完,便因力竭而昏了过去。 整个大厅,死一般地寂静。 一众铁血悍将,此刻都像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呆立当场。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勇,他们深信不疑的兵法常理,在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战报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噗通。” 王铁山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回了地上,他看着自己因常年握刀而布满厚茧的双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良久,他猛地一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翻身爬起,大步向外走去。 “王二,你……” “备马!”王铁山头也不回地吼道,“去邺城!所有人,都跟我去邺城,向太尉负荆请罪!” 翌日邺城。 城墙上那个巨大的豁口依然触目惊心,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向所有进入这座城池的人,无声地诉说着那日的神迹。 城中秩序井然,丝毫没有刚刚经历过大战的混乱。 玉勇枪骑的士兵们在街头巡逻,表情肃穆,纪律严明。 王铁山一行二十余名将领,风尘仆仆地赶到临时帅府前,翻身下马。 他们看着彼此,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羞愧与决绝。 下一刻,他们不约而同地解开甲胄的系带,“哐当哐当”一阵响,一件件沉重的铠甲被扔在地上。 二十多名壮汉,齐刷刷地赤裸上身,露出满身伤痕的胸膛。 他们将藤鞭背在身上,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帅府门前,在所有卫兵惊愕的目光中,单膝跪地,俯首垂头。 “末将王铁山!” “末将李克行!” “末将……” “我等有眼无珠,冒犯太尉虎威,致使大军险遭不测!我等罪该万死,请太尉赐罪!” 二十多名将军的声音汇成一股,声若洪钟,充满了懊悔与恳切。 府内,没有任何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飞雪落满了他们全身,一个清冷的女声才悠悠传来。 “都起来吧。” 众人抬头,只见飞霄背着手从门内走了出来。 她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将,眼神平静无波。 “下这么大的雪跪在地上,一个个都想回去躺着,让本帅无人可用么?” 王铁山闻言,心中一颤,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猛地一头磕在地上,闷声道:“末将不敢!末将……末将只是觉得无颜面对太尉!” 飞霄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现在,你们还觉得我是狐妖么?” 王铁山涨红了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太尉……是末将的再生父母!” “哈哈。”飞霄被他这话逗笑了,“行了,少来这套,要请罪是吧?” 众将心头一紧,齐声道:“愿领军法!” “好。”飞霄点点头,跟我来。 众人跟着飞霄进了帅府,面对一张巨大地图,“我的军法,就是打仗。” 她拿着藤条的末端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直指黄河以北的大片区域。 “萧踏岭的主力,连同他的脑袋,都被我剁了。 如今河北辽军,群龙无首,士气崩溃,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将军的脸。 “王铁山。” “末将在!”王铁山猛地挺直了腰板。 “率你本部兵马,再加五千铁骑,十日之内,拿下磁州、洺州,有问题么?” 王铁山双目放光,他猛地一捶胸膛,吼道:“没问题!末将若是拿不下,提头来见!” “好。” “李克行!” “末将在!” “你部西进,取相州!” “遵命!” “赵准,你……” 飞霄一道道军令发出,没有半句废话,干脆利落。 原本准备领受责罚的将领们,一个个接到了雪耻立功的军令,脸上的羞愧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战意。 直到最后,所有人都领了军令,兴冲冲地准备离去。 “等等。”飞霄忽然开口。 众将回头,不解地看着她。 “仗,你们尽管去打。” “但是……”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但如果让我知道有谁的部队抢掠百姓,骚扰民女,可别怪我的刀,不认得自己人。”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 众将只觉得后颈一凉,齐齐打了个寒颤,连忙躬身应道:“末将等,绝不敢忘!” 看着众将领命而去,斗志昂扬的背影,一直跟在飞霄身后的夏云崖,才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您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了?” “不然呢?把他们脑袋都砍了?或者打他们一顿出气?那对战局毫无意义。” 飞霄摇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使功不如使过,想要做大事,就不要算小账。” 她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从邺城,一路向北,指头缓缓落在了幽州的位置。 “安定河北之后,立刻整兵克复幽云!” 第63章 不听你的,我大辽要亡国了? 捺钵一词源于契丹语。 用汉话来说,就是行宫。 辽国作为一个半游牧半农耕的庞大帝国 其疆域东至日本海,西抵阿尔泰山,北达贝加尔湖,南接抵达山西、河北、燕京,幅员万里,领土辽阔。 要管理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只有一个首都是不够的。 因此辽国是五京制,以上京、中京、东京、南京、西京为核心,分别管理不同区域。 而辽国皇帝则不在这五京常驻,而是以游牧的方式在这片广袤的国土上巡游,这就是捺钵制度。 春天皇帝的行在会在河湖边上捕鱼与天鹅,举行头鱼宴与头鹅宴,表示不忘记契丹人渔猎传统。 夏天皇帝会到河北避暑,同时与大臣们商量国内政事。 秋天主要则是狩猎活动,皇帝的行在大多庆州的山林之中,契丹的武士们通过打猎来演习战阵保持战力。 冬天辽国皇帝的行宫多在广平淀(今内蒙古奈曼旗境内)进行。 这里气候相对温和,一般这个时候皇帝会接见各地的使节,处理外交事务,并举行大型宴会和赏赐活动??。 而今日是辽皇耶律德光45岁的生辰。 在广平淀的某处,一片广袤由帐篷构筑的营盘就是辽国皇帝的所在之地。 其中一处无比宽大的好似宫殿一样的帐篷就是辽皇用来大宴群臣的“宫殿” 庆寿殿内好不热闹,各国使臣纷纷前来庆贺辽皇生辰,献上各色礼物。 耶律德光高举酒杯欣赏着歌舞。 国家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上,南方富庶的大周也在他的铁蹄下割地求和。 如果计划顺利,现在的周国皇帝应该已经在南逃的路上了吧? 整个中原就要被他收入囊中,未来的大辽一定会成为远迈汉唐的强大帝国。 他慵懒的换了一个姿势听着歌舞,忽然有些烦躁说道:“怎么翻来覆去都是周国的词曲,我们契丹人就不会诗词了么?” 北院枢密使萧孝忠起身笑道:“陛下何出此言?要论堆砌辞藻,我大辽确不如周,但若论大气磅礴,周却不如我大辽。” “莫非楚王已有了好的诗词?且吟来听听”耶律德光来了兴致。 “遵命。” 萧孝忠抑扬顿挫背诵道: “威风万里压南邦,东去能翻鸭绿江。 灵怪大千俱破胆,哪教猛虎不投降。” 在场群臣纷纷大声叫好,齐齐称赞 “楚王殿下好诗!果有盛唐遗风!” “是啊,这诗好,意也好,不愧是楚王殿下啊。” 耶律德光听罢更是豪情万千,连喝了三爵道:“好诗,楚王想要什么赏赐?” 萧孝忠大笑:“这诗非我所作,不敢受赏,陛下要赏就赏写这首诗的人吧。” “莫非是楚王之女,萧月?” “正是。” 耶律德光点头:“越国公主乃是才女,有此作朕不意外。 只是她十岁献上的灌钢之法便让我大辽武备不弱于南朝,不久前更是献上了回回砲制作之法,这才让朕有了吞并南朝的决心。 朕已经封了她越国公主的名号,实在不知该如何赏赐于她。” “小女今年已到了出阁的年纪,请陛下给个恩典。” “自无不可,辽国上下青年才俊只要越国公主看上的,朕都可赐婚。” 就在辽皇说到兴头上时,忽然有侍卫禀告:“陛下,弘文馆大学士张弘求见。” “是张卿回来了!”辽皇大喜:“定然是洛阳被攻破,张卿给朕报喜来了,快传!” 片刻后,张弘走进庆寿殿。 他一身淡蓝色的儒袍破破烂烂,脚上的鞋子满是泥土,面容憔悴,与这殿中华丽奢靡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捧着一个木匣,神情悲切 殿内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不合时宜的人,以及那副不祥的木匣。 耶律德光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张弘,沉声问道:“张卿,为何如此模样?” 张弘走到殿中,将木匣交给侍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臣,张弘,参见陛下。”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洛阳城下,我军大败,萧帅自刎,幽王殿下战死,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轰!”殿内瞬间炸开了锅,各国使者还有辽国文武议论纷纷 耶律德光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金星乱冒。 他死死抓住御座的扶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匣子拿给朕看!” 木匣被侍卫拿到辽皇面前,他打开看了一眼,差点昏厥。 果然是自己弟弟的脑袋。 “全军覆没?那你怎么还活着?”他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臣惭愧不能同死,只为向陛下谏言。” “说。” 张弘深深一拜,“陛下,南朝今非昔比,主事之人并非周国皇帝,乃是周国太子姜恒承。 其人有汉高之风,又有魏武之雄,中原恐不可图,请陛下收敛好战之心,就此罢兵,两国或可重归于好。” 群臣脸色骤变。 “哦,你是说南朝的太子有汉高祖的风采,是么?”耶律德光脸色阴沉了下来。 在辽国刘邦的地位是很特殊的,因为耶律的汉姓就是刘 萧家的契丹姓则是拔里氏??和??乙室已氏 当年辽国太祖耶律阿保机仰慕刘邦,便将辅佐自己的两大家族赐姓萧,表示他们就像当初的萧何一样辅佐刘邦一样辅佐他们耶律氏 从此两家世代通婚 这就是辽国凤族萧氏的由来。 “是这样,臣恳请陛下与南朝重归于好。” “够了!”耶律德光猛地一拍龙椅,发出震天巨响。 金杯摔落在地,酒水四溅。 “重归于好?”他双目赤红,死死瞪着张弘,状若疯虎,“他杀我亲弟,毁我大军,你还想让朕与他修好?!”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张弘面前,巨大的阴影将他笼罩。 “是你!”耶律德光指着张弘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的脸上,“定是你这个汉奴,暗中勾结南朝,出卖了我军的机密! 萧太衍十万精锐,怎么可能败给一群南朝绵羊! 周人又怎肯放你回来!” 张弘面不改色,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陛下,胜败乃兵家常事。 周人能胜,实乃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 如今河北山西的土地尚未完全消化,国中物资紧缺。 与周议和,休养生息,方是上策。” 耶律德光越听呼吸愈发急促,拂袖坐回龙椅之上 “朕不追究你临阵脱逃已是天恩,还敢在这大放厥词,让朕屈膝与绵羊议和! 张弘!你以为朕不敢杀你不成?” “君叫臣死,臣不敢不死,只乞陛下休兵罢战,保我大辽国祚延绵。” 耶律德光都被气笑了:“你的意思是,不听你的,我大辽还要亡国不成?” “国有诤臣,不亡其国;家有诤子,不败其家。”张弘跪地,“请陛下纳谏。” “张弘!你放肆!”耶律德光再也忍不了了,大叫:“来人!” 几名如狼似虎的殿前武士立刻上前。 “拖出去!砍了!”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萧孝忠等人连忙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张学士乃我朝名士,在燕云之地素有清望,通周之事未有实据便处以极刑,恐寒了天下汉臣之心啊!” “是啊陛下,战败详情未明,不可迁怒于人啊!” “张学士不远千里带回了幽王殿下的遗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请陛下三思!” 耶律德光胸口剧烈起伏,看着跪了一地的群臣,又看了看面无惧色的张弘,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 “将其打入大牢,待有司查明缘由,再行发落!” “陛下圣明!”群臣这才松了口气。 两名武士立刻上前,粗暴地架起张弘,就要向外拖去。 张弘没有反抗,只是在被拖到大帐门口时,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御座上那个狂怒的君主,眼中是无尽的悲哀。 就在此时—— “报——!!” 一名辽军斥候冲破了侍卫的阻拦,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军报呈。 “紧急军情!河北急报!” 耶律德光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浑身冰冷。 那斥候跪在地上呈上军报,耶律德光打开一看,血灌瞳仁。 萧踏岭主力全军覆没,进取派军官全部战死,只一战辽国就被打空了整整一代人。 都是这个祸害—— 暴怒的辽皇将军报扯得粉碎:“起驾南京,朕要御驾亲征! 不用再审了,给朕拖出去乱箭射死! 朕要拿你这汉奴的脑袋祭奠契丹勇士的英灵!” 萧孝忠面色大变,刚要站出来阻拦,便听辽皇道:“楚王,如果是要求情就不要说了。 朕命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征发全国兵马赶赴燕云!” “臣遵旨,只是燕云若有战事,此时杀害汉臣,会不会.....” “你是说燕云的汉人要谋反么!” 萧孝忠见到暴怒的辽皇不敢多说一言,躬身道:“臣不敢。” “去办吧。” “是。” 第64章 圣地来人 比起河北燕云的风起云涌,山西方面的战线可谓是一帆风顺。 在林河的建议下,十万大军一共分为两路,一路走轵关陉,一路走太行陉 一路之上辽国守军几乎是望风而降。 偶有抵抗的也是被全重甲的玉勇干得稀碎,有埋伏也被洪武督提前发现剿灭,这场军事行动只能算是战地漫步级别。 到了晋阳这座山西第一城,辽军更是攻都没攻下 这都是因为晋阳军民根本不认老皇帝的圣旨,朝廷放弃我们,我们自己不放弃自己。 父老军民关起门来坚决抵抗辽军。 要知道晋阳和邺城一样都是平行防御,也就是两座城池连在一起,其中存粮够城内十万军民吃三年,城里还有农田水井自给自足。 而且晋阳背依晋阳湖,西靠吕梁山,汾水、晋水环绕晋阳组成百米宽的防御系统。 其本身还控扼汾河谷地,北通雁门关、南连太行陉,乃是中原屏障, 历史上,赵光义甚至因为害怕有武将占据晋阳造反直接命人毁掉了晋阳城,真是及其短视。 辽军显然是知道晋阳的重要性的,派了使者进去试图招降,结果直接被晋阳的父老们砍碎了丢出来。 这里以前可是赵国的领土,懂不懂什么叫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想要我们投降, 做梦! 辽军大怒,强攻晋阳一整年损兵折将不能克。 久攻不下的辽军,只能在城下修建军寨保证辎重运输路线。 只要洛阳的皇帝被吓到南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自然而然,当萧太衍战败的消息传到他们手中他们自己就先撤了。 当晋阳父老看到大周的军旗后纷纷落泪:“不想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官军。” 姜恒承听说了晋阳抵抗辽军的故事也是大受感动,在晋阳城摆下酒宴与晋阳父老酒宴痛饮三天。 席间他说道:“是朝廷对不起晋阳的父老。 父债子偿 我愿意效法汉文帝,免除晋阳十二年的赋税。 纵有徭役不得不麻烦晋阳的百姓,朝廷也会拨出三倍的钱粮,因守城而死的百姓一律按照阵亡予以抚恤。” 晋阳城山呼万岁 三日之后,大军启程远去。 太子的仪仗和大军向着辽国西京的方向进发,以策应飞霄对辽国发动总攻。 那时整个晋阳城都空了,百姓扶老携幼带着牛、酒等礼物恳请太子坐镇晋阳,不要亲上前线。 姜恒承为之落泪:“我也不想离开你们,然而身为大军主帅我怎么能在后方安坐呢?” 父老们在太子的仪仗前跪求道:“我们感谢殿下没有忘记我们的抵抗辽军的功绩。 可除了晋阳,山西也有别的地方的人一样抵抗辽军,请殿下去看看他们。” 父老们再三恳求,将士们也一齐跪地请太子坐镇后方,他才答应不上前线。 于是林河领大军先行。 自己则以收复山西的名义在山西各州巡游,太子的仪仗在晋阳又停留了三天。 三天后 太子的仪仗又沿着汾河谷地一路前行到了河东,在玉璧城的野外姜恒承看到了当年神武帝高欢为战死玉璧城下七万将士挖的乱葬坑 仔细一看还能看到骨头上刀剑砍伤的痕迹,而周围是随风飘摇的野草。 姜恒承感慨万千,很难想象这是五百多年前发生的事情。 “在想什么呢?”镜流看到姜恒承对着一堆白骨愣愣出神,不禁出言问道。 “只是想起五百多年前的事情,感觉真是不可思议。” 姜恒承牵着白马在玉璧城下漫步讲古:“神武帝高欢不过是一普通士兵出身,却因为相貌出众被北魏真定侯的孙女娄昭君看上,从此一飞冲天 后来他手握东魏大权率领十万大军想要通过玉璧进攻关中。 当时西魏的韦孝宽率领七千守军坚守玉璧城,高欢攻城五十日不能克,十万大军只余三万。 高欢自此忧愤成疾一病不起, 一天夜里有大星坠落于营中,于是众将士传言高欢已死。 为了安定军心,高欢不顾病重在野外与诸将宴饮,席间有人高唱《敕勒歌》助兴,高欢和唱,唱罢哀感流泪。 因为他明白自己没法一统天下了。” 说到此处姜恒承叹息一声。 这片土地的历史就是这样,从来是英雄杀英雄。 英雄为难英雄。 但历史的神奇之处就在这里。 很多年后一个叫做李治的人成为了大唐的皇帝。 他的身上融合了太多的血脉 北周宇文氏,北齐高氏,隋朝杨氏,北魏的元氏,南梁的萧氏…… 就像那个混乱的南北朝终于凝聚成了一个名字。 唐 也许就连李治自己都不一定清楚他的祖先们曾经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彼此厮杀又融合成一个样子。 就在此时,周围忽然传来笑声,几个少年少女站在一座小山之上俯瞰着他们,他们腰间挂着或是宝剑或是葫芦或是红绫。 其中一位身穿白衣的少女道:“我还以为玄都圣地选定的圣子是个什么模样,敢情是个为了一些凡人就伤春悲秋的俗人 张山威大怒:“大胆!你们是何人?敢对殿下不敬!弓弩手!” 两千玉勇弩手齐刷刷结阵对准了山坡之上的五人。 三百甲士持着大盾快速反应挡在太子面前,两千弩手对准了山坡上的五人。 剩下的七百人则从两侧包抄过去。 张山威有信心,就是上面的五人全部是一流的武者也绝对没法对太子造成任何伤害。 那五人嗤笑一声,在高高的山坡之上一跃而下,溅起大量的烟尘。 张山威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那小山怕是十丈多高,就是一流的武者不用轻功都不敢说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能毫发无损。 这些人莫非是...... “好了姜恒承,你不会真想用这些破铜烂铁对付我们吧?” 为首的青衣男子毫不在意对准他的强弩和钢刀。 “都退下。”姜恒承摆手。 “殿下小心,对方恐怕都是超一流的武者,来者不善。”张山威提醒道。 “无妨,他们没有恶意,你们退的远一些,到玉璧城中等我,去吧。” “是。” 三千将士有序退到玉璧城中。 只有幽兰黛尔和镜流站在他身侧。 “倒是识相,看来叶飞告诉了你不少东西。” 为首青衣男子看着远去的军队笑笑:“自我介绍一下,玉虚圣地缥缈峰,唐池。” 他身姿挺拔,面带微笑,可那笑容里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玉虚圣地,清微峰,云舒。” 先前开口的白衣少女冷淡地报上姓名,目光在姜恒承身上一扫而过,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禹余峰,石磊。” 一个腰挂酒葫芦的壮硕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物。 “赤霞峰,红绫儿。”一个腰缠红绫的女子巧笑嫣然。 最后一名负剑青年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成新。” 唐池整了整衣袖,开门见山:“姜恒承,我们今天来找你,只为一件事。” “何事?” “你手下那个叫飞霄的狐妖,在河北闹得动静太大了,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招揽来的,但做的太过份了些。” “一箭破城,屠戮辽军数万,引得凡俗震动,煞气冲天。 我等修士,以维护天地秩序为己任,妖孽乱世,非是正道。 你即刻传令,命她撤回濮阳,不得再干预凡间战事。” 第65章 啊,是灵石来了 姜恒承还没说话,一旁的石磊已经不耐烦地开了口:“唐师兄,跟他废话什么?一个凡人太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依我看,咱们直接去河北,把那狐妖宰了,一了百了! 省得污了我等的眼。” “石师弟,稍安勿躁。”唐池摆了摆手,依旧看着姜恒承,“我们玉虚圣地向来慈悲,不愿多造杀孽。 况且,这毕竟是你们凡俗朝廷册封的统帅,我们总得给玄都圣地一个面子,先礼后兵。” 他嘴上说着“先礼后兵”可那神态,分明就是最后的通牒。 姜恒承像是没听出他们话里的威胁,反而轻笑一声:“几位仙师,来得好快。 辽军南下,屠戮我河北、山西百姓时,不见诸位出来维护天地秩序。 如今我大周将士奋起反击,眼看就要收复失地,你们倒是一个个跑出来主持正义了?” 他环顾五人,慢条斯理地问:“我倒是好奇,原来这天地秩序是你们玉虚圣地说了算啊?真以为自己是老天爷不成?” 此言一出,五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放肆!”白衣少女云舒厉声喝道,“区区凡人,也敢妄议我圣地行事?辽人与周人都是凡俗,于我等眼中不过是蝼蚁相争。 谁胜谁负,与天地大道何干? 但妖孽祸乱人间,便是动摇根本,我等自然要出手拨乱反正!” 姜恒承嗤笑出声:“你们既然知道我是叶飞的外甥还找这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你们不过就是为了争夺王朝气运罢了。 绕一堆圈子,蒙谁呢? 挣钱就挣钱嘛,不丢人。 还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你们要真有办法对孤的天击将军出手,还会来找我? 我说你们要不要学学看乞儿是怎么讨饭的,说几串莲花落、鼠来宝听听,本太子心情好说不定就答应你们的要求。” 他每说一句,唐池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叶飞告诉他的信息太多了。 而且他们确实没法对飞霄出手,因为姜恒承太庙拜将已让那狐妖获得王朝气运庇护,他们要是强行出手必会被天地反噬断了自己的修行路。 严重一些甚至会影响到师门的功德气运。 “你……”红绫儿的媚笑也僵在了脸上,她没想到一个凡人,竟敢如此牙尖嘴利。 “够了。”唐池抬手止住了师弟师妹们的话,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变得冰冷,“姜恒承,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我最后问你一遍,飞霄,你撤还是不撤?”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镜流和幽兰黛尔同时上前一步,气息显露一丝挡住了他散发的威压。 “哦?两个不错的护卫。”唐池瞥了二人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不屑,“叶飞请来的吧?一个剑修,一个……走的倒是条稀罕路子。 可惜,凭你们两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就想拦住我们是不是太天真了些?” 他们可都是炼精化气的境界,也就是所谓的先天武者,而且圣地的功法和法宝也不是旁人可以比的。 他们都是同代的天骄,同境界四五个散修都不会是他们对手。 他上前一步,那股压力骤然增强,直逼姜恒承而去:“我不想伤你,毕竟你是叶飞的外甥,还是未来玄都的圣子。 但若你执迷不悟,我不介意让你吃点苦头。” 姜恒承冷笑“你不怕我大周的护国武者么?说不得他就在旁边看着呢。” “哼!别指望护国武者了,你自己先坏的规矩,用狐妖为帅,我玉虚圣地出手谁都没法指责。 只要不伤你性命,让你吃点苦头仙人是不会出手的。” 镜流正要动,却被姜恒承拉住:“别急。” 说着他扭头对着幽兰黛尔道:“比安卡,给他们点教训。” “还要给我教训?” 壮硕青年石磊狞笑一声,摘下腰间的葫芦,口中念念有词。 正好,把这散修打个半死吓吓他。 毕竟他们也只是嘴巴厉害,真要对一国储君动手的气运反噬他们可承受不住。 一道黄光从葫芦中飞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座小山虚影。 那座由黄光凝聚而成的小山一出现,便引得周遭气流紊乱,飞沙走石。 其势沉凝如狱,仿佛要将下方的一切都碾为齑粉。 然而,当那包裹幽兰黛尔的女武神装甲出现时,一切都变了。 那并非凡铁铸就的冰冷盔甲,而是一整个世界泡力量的凝聚,甲胄仿佛由太阳铸成。 明明可以触碰,但却轻飘飘好似没有任何重量。 圣洁与威严的气息如潮水般扩散,瞬间便将那座小山带来的压迫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原本混乱的气流,在这股气息面前,竟变得温顺如羊。 “装神弄鬼!”石磊脸色涨红,催动法力,那山岳虚影轰然下坠! 幽兰黛尔甚至没有抬头。 她只是抬起自己的右手,对着那压顶而来的小山,随意地挥出了一拳。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气浪的爆鸣。 拳风过处,空间仿佛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那座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山岳虚影,就像被投入水中的墨迹,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化作点点黄光,消散在了空气里。 “噗——” 石磊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手中的酒葫芦上“咔嚓”一声,竟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踉跄后退,满脸的难以置信。 “一起上!”唐池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厉喝一声,第一个动了。 他双手掐诀,一柄青色小剑自袖中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三尺青锋,剑气森然,直刺幽兰黛尔的眉心。 与此同时,白衣少女云舒玉指轻弹,数道无形的气劲如利刃般,封死了幽兰黛尔所有的退路。 那腰缠红绫的女子红绫儿则是娇叱一声,腰间红绫如灵蛇出洞,卷向幽兰黛尔的双腿。 而最后的成新,人与剑仿佛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刺向她的后心。 四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一出手便是绝杀之势。 面对这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幽兰黛尔不闪不避。 她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铛!” 最先抵达的青锋剑,被她手持贯星枪一荡,便发出一声哀鸣,倒飞而回。 唐池闷哼一声,只觉心神巨震。 紧接着,她反手一抓,那条看似灵动无比的红绫便被她牢牢攥在手中。 红绫儿脸色大变,奋力回夺,却发现红绫的另一头仿佛牵着一座山岳,无论她如何催动法宝却是纹丝不动。 幽兰黛尔手腕一抖,红绫儿便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被甩得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七八个圈,重重砸在石磊身边,摔了个七荤八素。 云舒的无形气刃,在靠近幽兰黛尔身体三尺范围时她似乎只是轻轻闪躲了一下。 再然后便如同时空发生了断裂般,她骤然跨过数十丈距离出现在云舒上空。 一个横扫将其打晕在地。 最后,是那道来自背后的剑光。 幽兰黛尔头也未回,左肘向后猛地一顶。 “咔!”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成新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口喷鲜血地倒飞出去。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四人,已然尽数败北。 “你……”刚刚缓过劲来的唐池看着眼前这个金发少女,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恐惧。 对方甚至没动真格,只是纯粹力量上的碾压,一种让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的绝对差距。 “结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幽兰黛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唐池面前。 唐池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天旋地转,他整个人被提了起来,然后重重地掼在了地上。 “轰!” 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这位玉虚圣地缥缈峰的首席弟子,白眼一翻,干脆利落地昏了过去。 旷野上,一片死寂。 只剩下几个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身影。 第66章 林剑行 姜恒承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还保持着战斗姿态的幽兰黛尔道:“比安卡,辛苦了,收集一下战利品,让他们长点记性。” “好。” 幽兰黛尔得到指令,走向最近的石磊。 石磊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幽兰黛尔一脚踩住后背,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看着那金发高马尾把自己腰间那裂了缝的宝贝葫芦,连同挂着的储物袋,一把扯了下来。 “你……你敢!”石磊憋屈得脸都紫了,“此乃我师尊乐土道君赐我的法宝……” 幽兰黛尔面无表情,甚至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下一个目标,红绫儿。 红绫儿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腰带。 “别……别过来!我……我们是玉虚圣地的人!你不能……” 话未说完,那条被她视若性命的红绫法宝,连同储物袋,已经换了主人。 云舒和成新也没能幸免。 最后,幽兰黛尔走到昏迷不醒的唐池身边,十分熟练地从他身上摸出了青色小剑和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她捧着一堆战利品,走到姜恒承面前。 “殿下。” “嗯,做得不错。”姜恒承摸了一下其中的储物袋,却发现不能查看其中的灵石。 他知道,大概是因为灵魂印记之类的原因。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冒险毁掉一个储物袋看看时。 一道剑光划过天空,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青年脚踩飞剑瞬息来到了十丈之外。 他笑着下了飞剑抱拳道:“在下林剑行,师弟果然好手段,佩服佩服。” “我们见过?” “在下曾有幸被玄都圣女指教过一二,师弟满月礼那天在下也去讨过一杯酒吃,东宫那把辟邪玉如意正是在下所送。” 姜恒承想了起来,东宫内确实是有一把辟邪玉如意。 “既如此这些人你带走吧。” “多谢师弟,只是那些法宝都是各峰道君赐下的法宝,没有对应口诀秘法无法催动,师弟留之也是无用。 不如在下帮师弟把那些储物袋上烙印抹去,师弟把那些法宝还给他们如何? 没有特殊的秘法师弟就算能抹掉印记,储物袋里的灵石丹药也会毁掉的。” 本来在地上装死的修士们不干了,大呼道:“林师叔,那可是我们全部的身家啊,给了他我们怎么能在下界继续历练修行。” “都闭嘴!不是遇到的是我师弟你们早死了,还有脸叫!” 林剑行说完,随即扭头笑问:“师弟意下如何?” 对他来说灵石的作用当然比那些法宝重要的多,而且对方姿态这么低,他倒真不好发难了。 索性给他个面子。 “也好。” 林剑行点头,一挥手那五个储物袋径直飞向他手中,不一会儿的功夫五个储物袋的烙印全部被抹掉 然后姜恒承往储物袋一探,脸色变了 【检测到能量源0.0000068】 他立刻挨个探手去摸 差不多都是如此。 姜恒承笑容逐渐收敛:“师兄莫不是在与我耍笑,这样的东西也配叫灵石么?” 那些玩意数量上倒是不差,每个袋子里都有千八百的石头,然而系统检测不会骗人。 他随手将那五个储物袋抛到地上,林剑行茫然了一瞬,旋即一丝苦笑:“原来如此,师弟勿恼,且听在下解释,这其中确实都是上品乃至极品的灵石。” 见姜恒承不说话他接着道:“师弟可知圣女的死因?” “你是说我的母亲?” “是。”林剑行低声道:“师弟既然不知此事我便说与师弟听,姜叶两家祖上都曾出过仙人,凡是有着仙人血脉的修士待修行到气境便可觉醒一门神通。 而叶圣女便有一门神通名为嫁衣,这门神通的女修如果终身不嫁修行必然神速,可若是动情嫁人必产一子,其子天赋必然惊人,可母体却会因此寿元大损。 圣女下界历练时,对师弟的父亲一见钟情,于是下嫁大周皇室,这才有了师弟,也是因为这门神通,圣女才如此早逝。” 姜恒承脑袋死机了。 老皇帝魅力有这么高么? 圣地圣女宁死也给他生孩子? 如果只是为了姜家血脉也不是非老皇帝不可啊。 感情他还是个青春版的高欢啊。 “所以这和灵石有什么关系?” “师弟啊,你感觉这些灵石无法供养你修行定是因为叶师兄赠予你的灵石乃是品级最高的仙灵石。 只有这样的灵石才能供养你这仙人后裔在这下界修行 你从未见过别的灵石自然认为其无用 要知道这仙灵石及其稀有 除了三大圣地的圣子圣女或是各峰的道君之外,根本无人有此配额。” “所以他们的法宝值几块仙灵石?不是道君赐下的法宝么?不会一点灵石都不值吧?” 林剑行挠头了,看来今天不出点血是不行了。 “要不我个人补偿些给师弟,十块可行?” 姜恒承转身要走。 “二十!二十!” 姜恒承不为所动。 “三十!多了真没有啦,师弟我们剑修穷啊,没那么多灵石。” “五十。”姜恒承给出了自己的报价。 林剑行叫屈:“你卖了我也不值这个价。” “那我去西夏找金光圣地的人来把这些东西买走。” “诶呀!四十!四十行了吧,不能再多了。” “哎呀别再走了,真底价了,这些给天骄弟子用的法宝都有道君的印记,你拿去卖也就这价了。” “四十二,这是我的底价。” 加上上次剩下的,正好够他抽一个保底的。 “成……”林剑行都要哭了,自己回去必须要狠狠报销。 第67章 枉你们修了二十几年的道 交割完灵石,姜恒承一行人旋即离开 只剩下了林剑行和几名玉虚弟子 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玉璧城的城门口,地上的几人才敢挣扎着爬起来。 他们看着空空如也的腰间,又看了看彼此狼狈的模样,一个个脸色铁青,眼中满是屈辱和怨毒。 “林师叔,那人欺人太甚!你为何不为我们讨回公道!”石磊捂着胸口,气得浑身发抖。 “什么公道?你们挑衅在先,人家没宰了你们就算便宜了,还有脸说什么公道? 看你们穿那模样,把道君的法宝挂在身上生怕让人不知道你是圣地的亲传。 瞧给你们得意的!” 本来还想附和的其余四人被骂了一通瞬间不敢吱声。 林剑行瞥了石磊一眼又扫视其余四位弟子:“怎么?哑巴了?” 还是唐池当了这个出头鸟。 “师叔好没道理。 我们挑衅在先不假,那也是为了圣地的公事。” 林剑行一声冷笑:“你的意思是本座胳膊肘向外拐咯?” “不敢,但今天情况我必会向师尊如实禀告。” “呵!你们尽管去告状,就是把事情闹到宗门圣主座前也是本座有理。 让你们下界历练,赐你们道君法宝不是让你们争勇斗狠来的。 是为了普度众生,积功累德! 你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哪像个修行人啊? 简直就是江湖上那些为了点俗物争勇斗狠的凡夫俗子! 枉你们修了二十几年的道!” “我.....” “我什么我!” 林剑行一声冷哼:“我早说过,修行不是打打杀杀。 证道成仙,与人为善,累积功德才是要务。 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和魔道贼子有什么区别? 遇事不顺你意就想动手,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那个白发女剑修的剑道修为就连本座都看不透,你们半肚子晃荡的水平还敢搁人家面前耀武扬威。 要不是我师弟拦着没让人家出手,你们几个脑袋早满地滚了。 这次下界考核你们全部不合格,都给我滚回圣地去好好修行。” 五人面色难看至极。 “师叔的意思是狐妖不斩了?” 林剑行深深看了五人一眼,“你们见过那所谓的狐妖么?” 五人同时一愣。 唐池迟疑道:“可萧月师妹说那确实是狐妖。” “新月峰的人?” 林剑行想了起来,那个辽国的越国公主三年前已经被内定成圣地弟子。 他冷哼一声:“我早和你们讲过不要和那些修运的人搅在一起,被卖了都不知道。 我辈修行人修功德才是正道,依靠王朝气运能成仙的只有一个姜太一。 就算前期修为突飞猛进,终究还是旁门。 好了,辽国的事情本就和你们没关系,都不要管了,让新月峰的人自己处理。” “是。”五人齐齐应声。 “那个师叔,法宝……”云舒咬着嘴唇低声道。 林剑行一挥手,那法宝全部回到了五人手里。 可当他们想要催动时却发现如何也催动不了 “师叔,这是?” “催动不了就对了,到了圣地去找你们师尊解开。 你们自己走回昆仑山去,自有人接你们回灵界。” 林剑行说完踩着飞剑翩然离去 道君赐下的法宝之所以珍贵,就是可以让气境的修士可以发挥媲美神境修士御物使术的本领。 没有了法宝符箓的他们也就是强大一些的先天武者,御空飞行是不能的。 五人欲哭无泪。 唐池咬了咬牙:“走,回去找师尊。” 五位不可一世的玉虚圣地高徒,来时仙风道骨,意气风发。 去时,却如同五个被打劫了盘缠的落魄乞丐,衣衫褴褛的消失在了远方。 第68章 王林问罪 洛阳城内,上元佳节。 千门灯火,亮如白昼。 宝马雕车,香满路。 游人如织,欢声笑语汇成一片,与夜空中绽放的绚烂烟火交相辉映,共同织就了一幅盛世繁华图。 谁能想到,就在半个月之前,这座千年古都还笼罩在兵临城下的阴影之下。 一辆不起眼的驴车,慢悠悠地穿过熙攘的人群,停在了一座茶楼前。 车上走下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身着朴素的青色布袍,手持一根竹杖,看上去与街边任何一个出来赏灯的寻常老翁并无二致。 他便是早已致仕还乡的四朝元老,王林。 王林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默默看着眼前这番景象,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波澜。 他走进一家茶楼,寻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茶几个点心。 “这洛阳,气象真是比之前气象更盛了,是宰相的功劳。” 他呷了口茶,对一旁添水的小二问道,“如今是哪位贤才在主理中书省?” “老丈是外地来的吧?”小二笑道,“咱们现在的主心骨,可是位奇女子!是山门出身的女先生,符玄符相公!” “符玄?”王林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想起来了,寄给自己的书信中确实提到太子身边确实有这么个小姑娘,听说是太子山门里请来的先生。 他那学生,性子仁善,说得难听点就是懦弱无刚。 玄武门那等改朝换代、血流成河的泼天大事,绝非他那学生能做出的决断。 原来……是这个女娃娃在背后谋划。 王林心中,竟有了一丝隐隐的欣慰。 能当机立断,扶主君于危难,倒也算个人物。 有这样的人物坐镇中书,大周无忧了。 就在此时,楼下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一个身穿劲装的汉子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北方的战事。 “……你们是没见着,我是亲眼所见啊,咱们太尉,长着一对银白色的狐狸耳朵!正儿八经的狐仙下凡啊,一身神力,西瓜般的腱子肉。” “钱老五,你他娘的前天不是还说人家美若天仙么?怎么现在又有西瓜大的腱子肉啦。” “没那么大的腱子肉能一箭射塌城墙么?” “可你说的也太玄乎了,哪有人能一箭射塌城墙啊。” “狗日的,我钱老五亲眼所见啊,你不信? 王铁山知道么? 长平侯麾下第一勇将啊,和辽军作战那是次次先登。 爷爷我就在他麾下当差,你看我胸口这伤,就是帮他挡刀挡的。” “五哥别激动,说正经的。” “好,我跟你们说。 当初我家将军也不信啊,派我跟着太尉去看她吹没吹牛,结果你猜怎么着? 我亲眼所见太尉一箭就把墙射塌了,你说人不能把墙射塌了,可太尉是人么?” “是哦,只是那狐狸耳朵.....” 王林闻言,却只是摇了摇头,不以为意。 虽然不知道传言真假 但如果军报没错的话,就算真是狐妖又如何? 别说狐妖,便是恶鬼,只要能为国杀敌,又有何不可? 正思忖间,街头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背插令旗的斥候纵马疾驰,声嘶力竭地高喊,声音因激动而变了调。 “河北大捷!飞霄所部征磁州,一日克之!” 整条长街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还不等人们从第一个惊喜中回过神来,第二名斥候已飞奔而至。 “——飞霄所部征相州,大捷!” “好!”楼下的酒肆中,不知是谁将酒杯狠狠砸在地上,满脸涨红。 紧接着,第三名、第四名斥候接踵而来,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震撼。 “——飞霄所部征冀州大捷!” “——飞霄所部征霸州、雄州,大捷!” 一连四封捷报,如四道惊雷,炸响在洛阳上空。 原本喧闹的灯会,彻底变成了一场狂欢的海洋。 “这!前方进展竟然如此神速?” “这样看来春耕之前就能收复河北全境啊!” “真神威飞将军啊。” 人们拥抱着,跳跃着,高喊着“飞将军”的名号。 大周朝积压在辽人铁蹄下数十年的屈辱和憋闷,在这一夜,似乎都随着那冲天的欢呼,烟消云散。 王林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地放在桌上。 饶是他宦海沉浮近甲子,此刻心中也难免激荡。 他起身离去,正要上驴车离开,一名身穿儒袍的中年人却急匆匆地拦在了他车面前,行礼。 “下官见过太傅!太傅,您总算回来了!” 王林认得他,是曾经在东宫任太子舍人,周都。 “良成啊,何事如此惊慌?御史们给老夫的信老夫收到了,不会听他们的摆布的。” “不是这样。”周都起身,他的脸上带着极度的忧虑,凑到王林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道: “太傅,殿下他,已于三日前,带着三千右率卫东出壶关,往邺城去了! 听说是要去前线收复幽云呢” “你说什么?” 他身上那股与世无争的老翁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势。 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胡闹!简直是胡闹!”王林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国本未固,他身为储君竟敢亲身赴险!万一有个闪失,这偌大的江山,要交给谁?” 去山西也就算了,谁都知道那里没有辽军主力。 十万大军压过去,不用打辽军就吓跑了。 可收复河北后又要去打幽云? 辽军两路大军被挫不假,可辽国毕竟是个大国。 辽皇麾下还有不少精锐未动,比如麾下十万皮室军、十万??宫分军、以及铁林军和那五千铁浮图。 太子上前线,乱军之中,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在山西那地方骑兵不好行军,坐镇晋阳怎么都不会出事。 可在河北辽国的骑兵可以随时机动,万一他们把太子掏了咋办? 必须把太子的仪仗拦在邺城之下,不能让他再往前了。 “可殿下领军在外,谁也拦不住啊!”周都狠狠打了下自己手心,“符相也不劝阻,只说飞霄将军在不会有事。” 王林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良成,为老夫驾车。” “太傅要去何处?” “政事堂。”王林一字一顿,苍老的脸上满是寒霜,“老夫倒要亲眼看看,这个叫符玄的女娃娃,究竟是如何辅佐太子的!” 第69章 真社稷之器 夜色已深,皇城宫门前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光影不定。 王林的驴车在宫门前停下,守门的禁卫上前一看是老太傅立刻躬身放行。 周都小心赶着车。 他能感觉到,这位平日里温和得像个邻家老翁的太傅,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冷冽。 驴车一路畅通无阻,停在了政事堂外。 王林下车,理了理衣冠,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周都却觉得那双浑浊的老眼之中,藏着足以倾覆朝堂的风暴。 他今夜是来问罪的。 问符玄这个中书宰相,为何纵容太子,置国本于不顾。 王林提步迈入政事堂,本以为里面早已人去楼空,或是只有符玄一人枯坐。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脚步一顿。 堂内灯火通明,数十名各部司的官员穿梭其间,脚下生风,却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低声的议论汇成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嗡鸣。 正中的巨大堪舆图前,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高坐主位,东方文若手拿着一根长杆,在地图上指指点点。 “符相,河北山西战事顺利,但军需消耗远超预期。 特别是山西方面,晋阳在之前的鏖战之中存粮已然去了大半。 还要供应征伐辽国西京的十万大军 有司奏报,晋阳方面的粮食最多只够一个月吃的了。” “往年都是怎么解决的?” “洛阳这边的粮走黄河东运至汾河入河口,再逆汾河北上直达晋阳。 可现在黄河冰冻,水运不行,要不要让这路人马撤回晋阳,减少一些粮食消耗。 等到开春黄河解冻再说。” “绝对不行。” 这是她早和姜恒承商量好的大战略,辽国西京一被控制就可大大削弱辽军骑兵机动的优势??。 并且还可以取道飞狐陉从侧翼威胁幽州。 这一路军的粮食供应必须顶上。 “粮食不够那就走邺城调粮,飞霄将军不是俘获了很多骡马么?走井陉运粮过去。” “那河北那边怎么办?黎阳的粮已经被烧了。” “调山东的粮。” 那女子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征调登州的商船,给商贾发盐引让他们把山东的粮走海上运到沧州去。 派锦衣卫巡视山东各州府,胆敢有片刻延误者,先斩后奏!” “符相,可沧州还在辽人手里啊……” “堂堂大捷将军要是连沧州都拿不下,大军也就不需要北伐了,去办吧。” “是。” 王林站在门口的阴影里,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那个被称为“符相”的女孩,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件件棘手的政务,看着她周围那些年纪比她父亲还大的官员们,在她面前恭敬地躬身听令,眼中没有丝毫的不服,只有信赖与敬畏。 他胸中积攒了一路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莫名地熄了半截。 有官员从政事堂走出,当看到这个老者时先是一愣,然后纷纷行礼:“太傅。” 他们刚要说些什么,都被王林挥手止住。 “公文拿给我看。” “是。” 官员们纷纷双手捧上。 王林翻动着公文,一目十行。 堂外百官们,屏息凝神地看着这一幕。 一位是四朝元老,帝师之尊;一位是新晋权相,圣眷正浓。 这两人的碰撞,谁也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一份份奏本,一件件批示。 或老成谋国,或高瞻远瞩,或杀伐果断。 字迹娟秀,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老练与眼光,让王林这个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五十余年的老人都暗自心惊。 他缓缓放下奏本,胸中最后那点火气,也散得一干二净。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夜气势汹汹地跑来,像个笑话。 教训?拿什么教训? 论军国大事,论民生政务,这个小姑娘的手段,比他只高不低。 他沉默了许久,政事堂外的百官也跟着沉默了许久。 他隔着窗户打量那个女孩,她眉宇间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蕴着星辰。 他低低叹息一声,“真社稷之器” 他说完,转身便向外走去。 “太傅!”周都急忙跟了上去,满脸不解。 这就……走了? 直到两人走出政事堂,在清冷的月光下,王林才停下脚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惊叹,有感慨,甚至还有一丝……欣慰。 他拍了拍周都的肩膀,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良成啊。” “太傅?” “老夫不该来。”王林摇了摇头,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政事堂中的粉毛少女,眼神复杂。 怎么就是个粉毛呢? “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 周都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王林却不再多言,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符玄这里,是指望不上了。 她或许有一万种理由告诉他太子的决定是正确的,但王林都不能认可 解铃还须系铃人。 “今晚不休息了。”王林对周都吩咐道,“良成,给老夫备快马,备干粮,老夫要在太子之前抵达邺城。” 第70章 长离 邺城,这座见证了六朝兴衰的古都,此刻正沐浴在灿烂阳光下。 城墙上的塌陷尚未被岁月抚平,空气中依稀还残留着一丝铁锈与烽烟的气味,但城门内外,已有百姓推着小车,挑着担子,小心翼翼地开始了新的生计。 太子的仪仗在城外的漳水之畔停驻。 姜恒承勒马立于一座高岗之上,俯瞰着脚下这座雄城,心中感慨万千。 这里是曹魏的根基,是后赵、前燕、东魏、北齐的国都,更是英雄辈出的地方。 北齐神武帝高欢,以这里为根基,奠定了北齐的霸业。 思及此处,一种豪情油然而生,他望着那蜿蜒奔腾的漳水,不禁想起了袁枚那首《过邺下吊高神武》脱口而出: “唱罢阴山敕勒歌,英雄涕泪老来多。 生持魏武朝天笏,死授条侯杀敌戈。 六镇华夷传露布,九龙风雨聚漳河。 祇今尚有清流月,曾照高王万马过。” “殿下好诗。”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姜恒承回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那是一个身着红白黑三色长袍的女子,一头惹眼的红色长发束成马尾,发梢带着火焰般的色泽,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她的脸颊透着一种异于常人的红润,仿佛面色一直潮红,更衬得那双金色的眼瞳奇异而瑰丽。 她便是建议姜恒承此次东出壶关的策士,长离。 【姓名:长离】 【传奇先锋:丹煌离火】 【简介:今州令尹参事,前明庭中政省长史,终生浴火。总有一日会将己身燃烧殆尽的策士,为达心中夙愿,她将自己置于棋盘之上,尽可能算的更远。】 【职位:家臣 维持费用 150 贯每月】 【满意度:100】 【专武:赫弈流明】 【近战杀伤+1860】 【智略+120】 【箭矢容量+95%(我方军队)】 【军队补给+23%(我方军队)】 【奔跑速度+25%(我方军队)】 【补给短缺时损耗-50%(统军时)】 【伏击成功率+25%(我方军队)】 “此诗化用前人句意颇多,失于雕琢,”长离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气象倒是壮阔异常,其中典故长离不懂,可否详细说说?” 姜恒承听了这半褒半贬的评价,非但不恼,反而有些得意。 长离的眼光是出了名的高,能得她一句“气象壮阔”,已是极高的赞誉。 这诗非他所作,他也不擅长诗文。 不过对于文学、政治、军事这些东西他都是比较喜欢讨论的。 只可惜他和幽兰黛尔说这些东西完全听不懂,镜流偶尔倒是能聊上两句但是不多。 长离这些天把他随行车架的书全部看完了。 与长离谈天说地,谈古论今,竟然有让他回到高中时在宿舍半夜和同寝室的舍友指点江山的感觉。 “这诗名为《过邺下吊高神武》乃是......” 他正想细说诗词中的典故,一个苍老而严厉的声音却如惊雷般在身后炸响。 “好一个过邺下吊高神武!老夫倒要问问殿下,你这诗,是在追忆哪家的神武,又是吊唁哪家的英雄?!” 姜恒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全身的汗毛都仿佛立了起来。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风尘仆仆的青袍老者,正拄着竹杖站在不远处,满是皱纹的脸上布满了寒霜。 那双本该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地扎在他的心口。 “老师?”姜恒承下意识地从马背上翻身下来,“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星夜兼程,从洛阳一路追来的太傅王林。 这老先生不是在蜀中颐养天年了么? 怎么会跑这来了? 王林没有理会他的问候,只是重重地将竹杖往地上一顿,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周围的右率卫亲兵们被这股气势所慑,竟齐齐后退了一步。 张山威更是抱拳半跪而下:“末将见过太傅。” “老夫若不来,岂不是要等天下皆知,我大周的储君,未来汉家天子,到了邺城下,不思光武中兴,不想祖逖旧事,偏偏要去盛赞一个鲜卑武夫!” 王林的声音越发严厉,“高欢是何人?趁中原板荡,入主中原的窃国之贼! 虽有枭雄之姿,终究是乱臣。 殿下身为国本,引喻失义,将汉家天子置于何地? 将你自己的身份置于何地?”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得姜恒承头晕眼。 他只是一时兴起,感怀古迹,哪里想到了这么多。 不过这老头口气虽然不客气,但道理却是对的。 “学生一时失言,老师见笑了。” “殿下能谦虚纳谏,善莫大焉。” 王林点点头,然后目光一寒看向张山威。 张山威害怕低下头去。 当年老太傅一日之内手持打王鞭连杀六位南迁高官的威势犹在眼前。 他这样的武夫说杀就杀了。 “老师,张山威是有功的。”姜恒承上前一步。 张山威立马感激看向自家殿下。 罢了,到底是储君近臣,又有大功。 随意杀之自己不成曹贼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姜恒承身旁的长离身上。 他第一眼看到这个女子时,心中便是一沉。 太妖冶了。 那头红发,那身奇装,尤其是那双金色的异瞳和始终带着潮红的脸颊,无一不在挑战着一个传统士大夫的审美。 这哪里是什么正常女子,分明就是话本里勾人魂魄的狐媚精怪。 再联想到太子这番失言,王林心中更是怒火中烧。 定是此女在旁蛊惑,才让太子说出这等浑话。 他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镜流,鹤发童颜,倒是还算勉强,但幽兰黛尔这金发大波浪他彻底绷不住了 太子身边怎么尽是这等女子! 特别是这个长离,一看她就最得宠。 他看着长离,冷哼一声,眼神中的厌恶毫不掩饰。 长离却仿佛没有察觉到那刺人的目光,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的微笑,对着王林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算是见过了。 这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落在王林眼中,更坐实了她“恃宠而骄,心机深沉”的印象。 看来得尽早给他谋个太子妃了。 不求什么高贵出身,好歹也要是个汉人。 王林将视线转回姜恒承身上,“殿下,晋阳安稳,河北新复,军务有飞霄处置,政务有宰相统筹。 殿下不在山西巡查地方安抚百姓,为何只带三千亲卫贸然跑到这邺城来? 这里是四战之地,辽军主力虽退,小股游骑骚扰不断,万一有失,你让这大周江山,何以为继!” 这才是他此行最关心的问题。 相比于吟一首歪诗,储君亲身犯险,才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第71章 打完仗就回洛阳结婚 听到这个问题,姜恒承微微一笑道:“老师息怒,学生此来邺城,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有非来不可的理由。” “哦?”王林眉毛一挑,“老夫倒要听听,是何等天大的理由,能让你置自身安危于不顾。” “请看,”姜恒承指向广阔的河北平原,“河北之地,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飞霄虽连战连捷,收复数州,可战线拉得太长,粮道绵延近千里。 辽人骑兵来去如风,倘若派精锐游骑骚扰我军后方,劫掠粮道,北伐燕云便是一句空话。” 王林脸上的怒容稍减,他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燕云和河北不一样。 那里被契丹人经营近二百载,城池坚固,地形险要,不是说一个人带着几千精锐就能拿下的,必须大军压上。 飞霄能连克数州原因有二,一是这里的百姓依旧认可大周的统治,二是河北一马平川,几乎无险可守。 邺城一下,剩下的州县就是望风而降。 可燕云不一样,地形险要不说,燕云百姓也不认可大周的统治,那就必须要稳步一口一口吃下去,占领一州就要重兵把守,不能陷入反复的拉锯战 他是不信飞霄能无限用出那种一箭破城的攻击,必然有所限制。 况且只要辽人不蠢,一定会避免主力决战,而是组织精锐骑兵绕过主力破坏粮道,甚至直接南下黄河骚扰中原腹地,逼迫大军首尾不能相顾。 当年太宗北伐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北伐功亏一篑。 但他依旧不解:“这些军务,自有将帅谋划,与你何干?你坐镇晋阳,岂不更为稳妥?” “不一样。”姜恒承摇了摇头,“将帅只能治军,却不能安民。 河北新复,河北百姓对我大周王师能否彻底击退辽军仍心存疑虑。 至后方很多官员也会觉得朝廷步子迈的太大。 倘若辽军在后方肆虐,这些人本就不坚定的心就会动摇。 人心动摇,东西军队的调度,粮草的供给都可能会出问题。 我这一路上已经接到不少秘奏,都是希望我和辽军谈判罢兵日后再战的,其中有不少甚至是东宫的旧人。 他们也认为此时收复燕云过于仓促。 可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燕云名士张弘不久前被辽帝乱箭射杀,燕云民心思动。 张弘又是我亲手释放,如果我不亲至前线,燕云的豪杰百姓又怎会相信朝廷北伐的决心呢? 我不亲至,燕云地的豪族世家就算有所不满恐怕也会畏惧辽皇的残暴而团结在他的麾下。 我在此,便是一面旗帜。 军队不会心存顾虑,百官也知道朝廷的决意,燕云的百姓人心也会思动,必要时我会离开邺城,亲临战阵与辽军对峙。 老师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必受其殃。 燕云,该回来了。” 王林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学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他心中积攒了一路的怒气和担忧,在这一刻,竟化作了一股莫名的惊异。 “这……是谁教你的?”王林下意识地问道。 姜恒承没有隐瞒,坦然地侧过身,对着身旁一直安静微笑的长离,做了一个引荐的手势。 “是她,孤的新任太子宾客,长离。” 王林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那个红发女子。 阳光下,长离脸上的微笑依旧温和,那双奇异的金色眼瞳,平静地回望着他。 那目光看似柔和,却仿佛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王林的心猛地一跳。 要知道任何一个庞大组织集团都有自己各自的小团体,每个小团体的人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想要管人是非常难的。 嘉靖就说过,朝廷不过是几座宫殿,饭还是要分锅吃的。 姜恒承是在太庙拜了飞霄作为大将不假。 一开始收复河北山西大家当然会有力一处使,有活玩命干。 可当河北山西都收回来后,要北伐燕云时大家就会揣测了。 大领导要收复燕云还是不收复燕云,是现在收复燕云还是以后收复燕云,让不让飞霄继续立功还是说派个别人去立这个功好。 各种想法会纷至沓来。 如果姜恒承继续在山西转悠,所谓北伐派中立刻就会分裂出暂时不北伐派或者有限北伐派之类各种奇怪的团体。 这种情况如果不遏制,各种揣测君主意图的自作主张就会出现。 此时太子亲至前线就是最好表明态度的方式 原来如此 对方和符玄一样都是出身山门,能精准拿捏人心与时局的可怕智者。 她的眼光,直达政治的核心。 她一眼便看到了棋盘之上的劫争之处,向自己主君谏言,落下了这关键一子。 “但老夫仍旧不能认可,太冒险了。”王林摇头“请殿下答应老夫,不要往前了,就此停在邺城好么?” “唐高祖说过:如弗躬亲,恐违天旨。启基创业,未有无功而得帝王者也,当今殿下亦如是,太傅以为呢?” 长离微笑。 一瞬间,王林心中五味杂陈。 确实,玄武门兵变虽说无奈,但终究不占一个孝字。 就像当初的李世民 纵使大周就这么一个太子,但史官也不会记载他这个学生是顺位继承的。 如无大功终究不能安定天下。 他想起了在政事堂熬夜苦干的符玄,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微笑不语的长离。 他忽然觉得,自己印象中那个仁善懦弱的学生,不知不觉间,身边已经聚集起了足以颠覆乾坤的力量。 他再看向长离时,眼神中原先的鄙夷与厌恶,已经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惊叹。 “也罢,既如此殿下有一事要答应老夫” “老师请讲。” “此战后该给殿下选个太子妃了,请殿下不要拒绝。” 三女的目光同时犀利起来。 第72章 张宾 云州,张府。 朔风卷着白雪,拍打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谁哭泣。 张宾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炭火明明灭灭,他则捧着一张书稿研读。 他叔父张弘,是燕云士人领袖,学问、气节,都是一时之选。 可也正因如此,张宾比谁都清楚,他这位叔父的结局。 在辽国,汉臣的地位完全是杀出来的。 辽国不是没尝试暴力统治,结果燕云汉人疯狂造反,辽国实在遭不住才妥协了。 学习汉人的官制,让汉人治理汉人,这才让燕云地成为了辽国与汉地交流的桥头堡。 繁荣的燕云给辽国不知带来了多少好处。 可契丹人始终防着汉人,这一点张宾是知道的。 可笑很多人还自以为是只要当忠臣孝子,辽皇就会平等对待汉臣和契丹人。 他知道自己叔父张弘的事情。 叔父此去,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尽一个臣子最后的本分。 而他张宾,则在行宫那边安插了眼线,只为在屠刀落下之前,为张家争得一线生机。 “郎君!”一个家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行宫那边……那边传来消息了!” 张宾霍然起身,手中的书稿被他捏得变了形。 “说。” “三老爷……三老爷他……被陛下下令,乱箭射杀了!”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宾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悲戚,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叔父的死,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大步流星地冲向后堂的宗祠。 张氏宗祠内,他的父亲,也是如今张家的家主张彦,正领着一众族中长老议事。 见到张宾闯进来,张彦眉头一皱:“宾儿,何事如此惊慌?” “父亲,各位叔父!耶律德光已杀我三叔父,他盛怒之下,绝不会放过我们张家!云州已是死地,我们必须马上走!” “胡闹!”张彦一拍桌子,须发皆张,“你叔父为国死节,我等岂能做那逃家叛国之徒!我张家在燕云之地扎根百年,侍奉大辽六代君主,忠心耿耿,陛下只是一时为奸佞蒙蔽,待他怒气消了,自会明白我张家的忠心!” 一位中年男子也抚着胡须,连连点头:“宾儿,你太年轻了。 陛下要南下,离不开我们这些汉臣治理地方,安抚人心。 他杀了弘公,已是自断臂膀,若再对我等动手,岂不是要逼反整个燕云的汉人?这笔账,陛下算得清。” “算得清?”张宾气得笑了出来,“他若算得清,就不会在众目睽睽下,将十万大军的溃败归咎于一个从未掌军的文臣!皇帝已经疯了” 他指着南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如今南朝那位‘神威飞将军’一日破邺城,河北之地传檄可定,耶律重光已是穷途末路的赌徒!赌徒输红了眼,还会跟你讲道理吗?” “放肆!”张彦气得浑身发抖,“那飞将军不过是南朝一女子,侥幸得胜罢了! 你还真相信那些市井传言么? 定是南朝耍了什么诡计才夺了邺城。 我大辽铁骑何曾怕过谁?你这般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是何居心!” “父亲!”张宾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头,“如今萧踏岭、耶律斜轸等亲族大将都死在那位太尉手上,他拿什么与南朝拼?他恐怕只会拿我张家泄愤!” “我张家世代忠良,绝不背主求荣!” “父亲,我张家是汉人啊!耶律家是契丹人,他算哪门的主?” “够了!”张彦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香炉,香灰洒了一地,“我张家没有你这样贪生怕死的子孙!你要走,自己走!我等便是死,也要死在云州,死在张家的宗祠里!” 满堂族人,竟无一人附和张宾。 他们有的怒目而视,有的摇头叹息,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懦夫”的鄙夷。 张宾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被“忠义”和“气节”麻痹了的脸,心中一片冰凉。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请父亲保重。” 他深深行了一礼,再没有看任何人一眼,转身走出了宗祠。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从后门离开,牵出早已备好的快马,揣上所有的金银细软,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不是贪生怕死,他是要留下一颗复仇的种子。 马蹄翻飞,寒风如刀。 张宾不敢走官道,只拣那荒山野岭亡命飞驰。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身下的骏马口吐白沫,再也跑不动了,他才在一个破败的山神庙里停下歇脚。 两天后,他换了一身行头,扮作商贩,混在南下走私商队的队伍里。 路过一个市镇时,他想买些干粮,却听见旁边几个汉子正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云州的张家,完了!” 张宾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铜钱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陛下下了圣旨,说张家通敌叛国,满门抄斩!上到八十老翁,下到襁褓里的婴孩,三百多口啊,一个都没跑掉!” “我的天!张家可是百年的大族,张弘大学士更是咱们汉人的脸面,就这么……” “嘘!小声点!据说那天杀得血流成河,张家宅子里的血水,都漫到街上来了。 陛下还下令,把张家所有男丁的脑袋砍下来,就挂在云州城门口!” “造孽啊!” 张宾站在那里,周围人的声音仿佛都离他远去了。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耳中嗡嗡作响。 叔父慈祥的面容,父亲严厉的呵斥,族老们迂腐的教诲,祠堂里那一双双鄙夷的眼睛……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最后都化作了冲天的血光和那一颗颗悬挂在城门上亲人的头颅。 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悔恨和怒火在胸中焚烧。 为什么不听我的!为什么!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尘土。 他踉跄着扶住墙壁,指甲深深地抠进了砖缝里,鲜血淋漓。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那张清秀的脸上,布满了狰狞的血丝和泪痕。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立下了血誓。 “耶律德光……我张宾若不灭你全族,誓不为人!” 第73章 大雨落幽燕(一) 北风如刀,刮在张宾脸上,早已感觉不到疼,只剩下麻木。 他裹紧身上那件不知从哪搞来的破烂袄子,跟着人群通过检查的关卡,听着路过辽军士卒的咒骂和吹嘘。 “那周军的统帅就是个妖女!不然怎么可能一箭射塌城墙?” “可不是,听说萧大帅和四殿下都折在她手上了。 咱们这怕也守不住……” “算了不说这些了,陛下已经下了死命令,全城戒严,但凡有形迹可疑的南人,格杀勿论!” 张宾将头埋得更深了些,帽檐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墙壁上贴着的一张崭新告示。 上面画着他的头像。 张宾,叛国通敌,悬赏千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声的冷笑。 他一路从云州逃往涿州,千里之遥,走的尽是些鸟不拉屎的荒僻小路。 自从张家满门抄斩之后他被到处围追堵截,有好几次差点被捉住 好几次遇上辽国的巡逻队,都靠着一股子机警和他曾经学过的一些武艺才堪堪躲过。 还有一次已经被抓住了,还好抓住他的人是自己曾经的好友,冒险放了他。 并告诉他最好不要穿的太干净 于是他将所有财物舍弃 白天躲在山洞沟壑,晚上才敢摸黑赶路。 饿了啃些随身带的干粮,渴了喝雪水。 他曾是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如今却比野狗还不如。 他一度想死。 可他不能死。 他要活着,活到亲眼看见耶律家的神纛被踩进泥里,活到亲手砍下耶律德光的头颅。 如果不是这关卡绕不过去,他怎么也不会进城的。 终于人群检查到了自己。 负责检查的兵士们嫌恶的挥手“哪来的乞丐,臭死了,快滚。” 张宾就这样离开了涿州。 又走了三天,张宾终于远远望见了连绵的军寨。 是大周主帅的诸军龙虎军旗。 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让他几乎冻僵的血液,重新有了一丝温度。 他到了。 涿州大营的戒备比他想象的还要森严。 营门前,一排排拒马和鹿角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手持长戟的士兵目光锐利,来回巡视。 张宾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几乎要散架的衣服,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 “站住!干什么的!”一名守门的小校见他这副乞丐模样,立刻皱眉喝道。 张宾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在下……想要求见飞霄将军。” “见我们太尉?”那小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身边的同袍哄笑起来。 “你这叫花子是从哪个粪坑里爬出来的?撒泡尿照照自己!我们太尉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就是,滚滚滚!别在这碍眼,小心爷爷一枪把你捅个透明窟窿!”另一个士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张宾没有动,他只是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污垢却难掩清秀的脸,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东西,让那小校心里莫名一跳。 “我乃燕云人士,家破人亡,特来投军,只为驱逐契丹,收复故土。”张宾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投军?就你这身子骨,风一吹就倒了,还投军?”小校嗤笑一声,“咱们这儿不收乞丐,混饭吃去别处去。” 张宾的耐心耗尽了。 他站直了身体,用尽丹田里最后一丝气力,放声高喝:“神威飞将军既要收复燕云,为何不见燕云壮士!莫非将军麾下,只要顺民,不要豪杰乎?!” 这一声嘶吼,压过了风声,压过了营中操练的呐喊,清晰地传了出去。 营门前的士兵们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随时会断气的乞丐,竟有如此大的嗓门和胆子。 “你他娘的找死!”那小校勃然大怒,举起手中的长戟就要上前。 “住手。”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将军正大步走来,正是飞虎营主将夏云崖。 他刚刚巡营回来,正巧听见了张宾的喊话。 “将军!”守门的士兵连忙行礼。 夏云崖没理他们,径直走到张宾面前,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 “你方才说什么?” 张宾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我说,神威飞将军不是要收复燕云么?我便是燕云人士,前来投效。” “哦?”夏云崖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我军兵强马壮,猛将如云,为何要收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乞丐?” “在下不是乞丐,是被辽皇迫害的汉人士子,特来投军” “你叫什么名字?” “张宾。”夏云崖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张先生想要个什么职位呢?” “将军安排就好,不过在下想要个能上阵杀敌的的职位,当个马前卒也可。” 夏云崖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却脊梁挺得笔直的年轻人,忽然觉得有些意思。 “先生不是士子么?怎能上阵杀敌呢?” “在下也略懂些枪棒兵法,骑射也略懂一些,还请将军成全。” “口气倒是不小,什么都略懂,你若能在我手下这名亲卫手下走过三招,我便收你入营。” 说罢,他对着身后一名亲卫使了个眼色。 那亲卫人高马大,一脸横肉,狞笑着走了出来,掰了掰手指,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大头巾,要小心了!”亲卫大喝一声,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直捣张宾面门。 张宾不闪不避,就在拳风及面的一瞬间,他身子猛地一矮,脚下使了个绊子,同时手肘闪电般向上顶出,正中那亲卫的腋下麻筋。 那亲卫只觉手臂一麻,力道顿时卸了大半,脚下又被一绊,高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去。 张宾顺势侧身,手掌在他背心轻轻一推。 “噗通”一声,那亲卫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周围的士兵都看傻了。 这可是夏云崖的亲卫,飞虎营本就是军中优中选优的好兵了,能当夏将军的亲卫更是要在其中脱颖而出,竟被这个病秧子一招就放倒了? 这家伙莫非是武者不成? 夏云崖眼中精光一闪,抚掌大笑:“好!好个四两拨千斤!你这摔跤功夫不错。” 张宾喘着粗气,接连的奔波和方才的发力,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他强撑着站稳,拱手道:“家传的几手粗浅功夫,让将军见笑了。” “不,不是粗浅功夫。”夏云崖摇了摇头,他看得分明,对方的身法和发力技巧都极为高明,只是身体太过虚弱,才显得后继无力。 此人不仅有胆有识,还有一身不俗的武艺。 捡到宝了。 不过还是要观察一下,确认不是辽军细作才能推荐给太尉大用。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飞虎营的人了。”夏云崖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伙房吃顿饱饭,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 然后就到我帐前听用,先当我的亲卫。” 张宾躬身行礼: “张宾,谢将军收留之恩!” 半个时辰后,张宾坐在伙房的角落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狼吞虎咽。 滚烫的粥水滑入腹中,驱散了五脏六腑的寒意,他觉得自己像是活了过来。 周围的士兵们还在小声议论着方才营门口发生的事,看向他的眼神,已经从鄙夷变成了好奇和敬畏。 张宾没有理会他们,他只是埋头喝粥。 他没有自曝身份,他要先看看这大周收复燕云到底是喊喊口号做做样子与辽国谈判,还是真要动手收复燕云。 那时他再表露身份不迟。 他现在,是大周神威飞将军麾下飞虎营主将的一名亲卫。 复仇之路,从这里开始。 第74章 大雨落幽燕(二) 北倚燕山如铁,南控华北平原,燕云十六州便是这样连缀成中原的锁钥之链 从幽州的箭楼雄堞,到云州的烽燧长城,400里山河构成农耕文明与草原的天然分野。 居庸关、古北口、松亭关三大隘口如天神锻铸的铜门,却因公元938年石敬瑭一纸契约洞开,让契丹铁骑饮马黄河四百春秋。 这里见证过安禄山范阳起兵的叛旗,也承受过耶律德光入主中原的野心。 杨家将血染陈家谷,岳飞直捣黄龙的誓言在此折戟。 直到徐达北伐克复大都,汉家旌旗终重现居庸关。 十六州如同被反复争夺的玉玺,其得失直接关联中原王朝气运——北宋因缺失燕云而岁币纳贡,朱棣得之而五次远征漠北。 河北的战争不到一月,战事便对辽国愈发不利。 大周朝堂上关于见好就收还是趁机北伐燕云的争论从未停歇。 姜恒承在长离建议下离开山西,仪仗直抵邺城不过两日又往涿州大营而去准备犒赏军士。 大周朝堂之上的争论方才停歇。 如果从大气层俯瞰,在这纵横四百里的防线之上,近一百万人在这片大地之上争锋相对,纵横交错。 幽燕大地的战鼓隆隆响起,这一战将注定华夏的历史该如何书写,河山将如何排列。 涿州城,帅府内。 萧孝忠站在沙盘前,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好好睡过了。 沙盘上,代表周军的红色小旗,如同一根根钉子,死死楔入辽国的腹地。 西线,老将林河带着五百洪武督如神兵天降打开了城门,一夜之间夺了云州,西路大军顺利截断了西京与南京的联系。 更有一支偏师从飞狐陉而出,三万大军屯于蔚州,像一柄悬在幽州侧翼的利刃,随时可能劈下。 正面,飞霄主力大军的营盘在涿州与辽军隔着白沟河对峙,旌旗蔽日。 涿州是幽州南部门户,控扼拒马河与白沟河,一旦被周军占领即可威胁幽州南京。 当年太宗姜太光北伐时,两国围绕这座城池不知发生多少次交战,但最终都以辽国的胜利为结果。 但现在不一定了。 契丹人的长处在于骑兵,在于机动。 冬季的白沟河水冰冻非常彻底,正适合辽军骑兵绕过主力骚扰周军后方。 他数次派出精锐骑兵,企图效仿古法,截断周军的粮道。 可结果呢? 那些派出去的队伍,要么一头撞进严阵以待的军阵,碰得头破血流;要么就被那些神出鬼没的玉勇枪骑逮个正着,十不存三地逃回来。 最让他憋屈的一次,一支五千人的精锐绕道百里,眼看就要摸到对方的辎重营,结果莫名奇妙杀出一支兵马,又是大败。 对方的每一步,都像是算准了自己会怎么走。 这种智力武力双方面碾压的情况让他想到了司马懿对阵诸葛武侯的憋屈。 然而诸葛武侯手里只有一个魏延,对方却有一个比项羽还强的飞霄。 他知道那个叫飞霄的女人在打什么鬼主意。 邺城方面她一箭破城的事情已经确认,对方明明随时可以攻破涿州,可对方偏偏不这样做。 为什么? 她在等,等辽国的主力全部被他聚集在一起,然后一口吃掉 她根本不怕自己和她玩大兵团决战,甚至巴不得自己这样做。 他这样不把大军都聚集在一起不给对方决战的机会反而安全。 可这仗,又不能不打。 幽州驼罗口的行宫之中,皇帝的催战诏书像雪片一样飞来,言辞一天比一天激烈。 耶律德光不懂兵法,他只知道自己的任命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手握近五十万大大军,竟然被区区十万周军前锋堵在涿州城下,不敢出战,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最后一封诏书送来时措辞更是严厉 【楚王今日仍无动作 坐视南人于幽州门户耀武扬威,我们契丹将要亡国灭种,望楚王迅速整军,出城与飞霄决战。】 “措辞太严厉了。”一名契丹老将看了眼诏书叹息:“殿下若是再不出城决战,陛下的御驾恐怕会直接驾临涿州,倘若有个闪失该如何是好。” “诶!不知三军之权而统三军之任。”萧孝忠叹息:“让大军都来涿州集结吧。” 说完这些他遣散了众将,楚王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忽然想到了大唐的哥舒翰,那时的他是否和自己也是一样的心情呢? “爹爹。”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萧孝忠的思绪。 他回头,只见自己的女儿萧月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萧月身着一袭淡紫色的契丹常服,身段窈窕,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她柔美外表不符的英气与自信。 “月儿,你怎么来了?”萧孝忠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语气中透着疲惫。 “看您一宿没睡,给您熬了些安神的汤。”萧月将参汤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沙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还在为那个狐妖烦心?” “唉,”萧孝忠长叹一声,“此女用兵,滴水不漏。 三十万大军有二十万被她调往各地布防,我军骑兵优势无法发挥,强攻又正中其下怀。 陛下那边催得又紧……我实在是进退两难啊。” “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爹爹您总想着在伐兵上胜过她,自然处处受制。” 萧月的手指轻轻点在代表飞霄大营的小旗上,“我们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那十万周军,而是飞霄一人。 只要她死了,周军群龙无首,自然溃败。” 萧孝忠苦笑:“谈何容易。 那妖妇武艺通神,就是姜太一复生怕也不是对手,除非……” “除非,她的武功不再通神了。”萧月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算计的光芒,那是属于另一个灵魂的自信。 “爹爹,女儿早已为您备好了一份大礼。”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在萧孝忠面前展开。 图纸上绘制着一种奇特的战车,车身由厚重的铁板包裹,前方伸出数排锋利的长矛,车轮上更是装配了巨大的镰刃。 “此为何物?”萧孝忠看得一愣。 第75章 大雨落幽燕(三) “这是我改进过的铁滑车。”萧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只要将敌人引进埋伏,将此物滑下。 这铁滑车,便是一道移动的钢铁壁垒。 车前的长矛和轮上的镰刃,足以将任何存在连人带马绞成碎片。” 萧孝忠看着图纸,想象着那样的场景,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不止如此。”萧月又指向图纸上的几个小孔,“车内还可以装载猛火油,向外喷出烈火将挡路敌人烧成灰烬。” “好器械!”萧孝忠抚掌赞叹,但随即又皱起眉,“可这东西,如何对付飞霄? 她一人一箭便可破城,且不说如何将其引入包围圈,就是能引入,这铁滑车在她面前,怕也只是个废铁壳子。” “这便是关键了。”萧月神秘一笑,“女儿已拜入玉虚圣地新月峰,师门长辈虽碍于天规不能直接插手凡间战事,但助我布下一座风水大阵还是可以的。 一旦发动,能引动幽燕之地数百年的煞气,封锁她周身妖力。 那狐妖一身的本事,说到底不过是些妖术。 阵法一开,她便如鱼儿离了水,一身妖力去了七八成,与寻常武将再无区别。 此物女儿已经委托师门的器修师兄炼制好了,布置在了紫荆关。 爹爹只需要将大军撤出涿州,那狐妖必然去抢紫荆关以封闭幽州门户吃掉我辽国大军。 待飞霄率军追击到必要之路时,正好陷入埋伏,插翅难飞!” 萧孝忠听得心潮澎湃,他看着自己这个聪慧过人的女儿,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但很快他又皱眉。 他知道女儿不简单,却不想她背后竟有仙家势力。 他更不知道,女儿心中所想,不仅仅是为他分忧,更是为了远在上京的那个男人。 在萧月心中,这场胜利,是她献给心上人耶律文坚最好的礼物,足以让她成为他身边最不可或缺的女人。 “可是月儿,这狐妖尤擅奔袭战术,大军将其引到紫荆关前必有一场大战先阻其脚步,到底该如何阻挡?” “爹爹莫慌,女儿也安排好了。”她说着拍了拍手,一个身穿奇装异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在下卡洛斯,见过楚王殿下。” “罗刹人?”萧效忠皱眉,对方是一副斯拉夫人的长相。 辽国在与西方贸易时就已经见过不少斯拉夫人,他们习惯性称呼其为罗斯人或者罗刹人。 “这不重要,楚王殿下,重要的是我们打算帮助阁下打赢这场战争,这一仗我们是站在一起的。” 萧孝忠有些迷茫看向自己的女儿,萧月则是点头表示可以信任对方。 这可是自己用积累到现在的所有系统积分兑换出来的五万专门克制骑兵的全甲勇士。 “你们打算怎么帮助我们?” “请楚王殿下随我移步校场。” 三人来到校场,然后萧孝忠便看到一百名身穿蓝色板甲手持长戟,身高八尺的勇士。 如果姜恒承在这里肯定一眼认出来。 这不就是奸奇的混沌持戟勇士嘛。 四大混沌势力之一奸奇的反骑部队,大概等于震旦的玉勇戟兵,但是护甲值要比震旦的高一些。 “罗刹国何时有了这等精锐?!”萧孝忠震惊了:“真有五万?你们如何来的?” “楚王不信,可随我到城外去看。” “走!” 当萧孝忠在城外八十里的一处小山下真的看到那五万神选冠军持戟勇士时险些摔下马来。 “这也是仙门的仙长们支持的?”萧孝忠问自己女儿。 萧月眼神闪躲了一下,点点头:“没错” “好!”萧孝忠顾不得计较细节,如今他必须抓紧每一根救命稻草,他一拳砸在马鞍上,“就依月儿之计!三日后我们全军撤往紫荆关,与飞霄决战!” 第76章 大雨落幽燕(四) 涿州大营。 龙旗漫卷,号角齐鸣,中军大帐前搭起了高台。 大周太子姜恒承身着金甲,亲临犒赏三军。 六色龙旗高高升起 成箱的铜钱与成匹的绸缎被抬上高台,肥硕的牛羊分发到每一个营帐。 士兵们山呼万岁,声震云霄,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张宾站在飞虎营的队列中,望着高台上那个年轻而威严的身影,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这位未来的天子,不是偏安一隅的懦弱君主。 他那收复旧土,再造河山的决心不容质疑。 犒赏仪式结束后,夏云崖返回营帐,张宾紧随其后。 “将军。” 夏云崖刚坐下,就听见张宾的声音。 他一回头,却见这个平日里脊梁挺得笔直的年轻人,此刻竟单膝跪地,神情肃穆。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夏云崖拿起茶碗皱眉道。 张宾没有起身,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在下有一事相告,此前多有隐瞒,还望将军恕罪。” “讲。” “在下并非普通士子,乃云州张氏之后。” 夏云崖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云州张氏他还是知道的,燕云第一名士张弘就是在不久前被辽皇处死,辽皇下令张家满门抄斩,阖族上下三百余口,无一生还。 西线大军在云州能如此顺利的原因之一就是云州的士族们因为辽皇的关系纷纷倒戈,辽国兵临城下本来该里应外合的士族们纷纷帮助了周军。 云州的州县的汉人官吏见到大周的旗帜望风而降,辽国的援军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云州就被拿下了。 “你是张家遗孤?”夏云崖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张宾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辽皇耶律德光,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夏云崖终于明白,为何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总有一股化不开的悲愤与决绝。 “既如此我为张先生引荐,不过见与不见全在殿下。”夏云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与我来吧。” 帅帐之内,戒备森严。 诸将排列整齐,王林和飞霄一左一右坐在两边。 至于长离、镜流和幽兰黛尔则在太子的大帐休息没有来帅帐凑这个热闹 姜恒承听完夏云崖的禀报,目光落在眼前这个一身戎装,眉宇间尽是坚毅的年轻人身上。 他沉默片刻,缓缓走下御座,亲手为张宾倒了一杯热茶。 “张卿,受苦了。” 一句“张卿”,已然表明了态度。 张宾眼眶一热,屈身一拜道:“谢殿下。” 姜恒承叹息道:“云州张氏,满门忠烈,可惜未托付明主,孤心痛之。 特别是弘公,孤依稀还记得不久前与他坐而论道,讨论周易,不想一别就是永诀。” “三叔父临行前路过云州曾把自己心得书稿托付小臣,其中道理小臣也是受益匪浅。” 姜恒承点头:“孤欲将你留在身边,表奏陛下封卿为散骑常侍、银青光禄大夫,以昭告天下,张卿以为如何?” 这无疑是天大的恩赏,银青光禄大夫自不必说,在唐代就是三品的文散官,到了大周则被提升到了从二品 这个官没有任何权力,单纯是给退休官员或者宗室恩赏之用, 而散骑常侍,在魏晋时期是炽手可热的起家官。 它的主要职责是、侍从皇帝左右,备顾问应对、参与朝政议论、规谏皇帝过失。 谢灵运、潘安都担任过这官职 当然,这个官在唐代就被废除了。 在大周这个官职除了让你可以多拿一份三品文官的俸禄之外,还有一份特殊的权力,就是可以随时进宫面见皇帝。 然而,张宾却摇了摇头,再次躬身行礼。 “殿下隆恩,臣感激不尽。” 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火山般的力量。 “但国仇家恨,不共戴天!臣不要官职,不要荣华,只求殿下赐我八百轻骑!” 在场诸将皆是一愣。 “八百轻骑?” “是。”张宾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烈焰,“臣愿为殿下前驱,深入敌后,不求与辽军主力决战,只为一事——追击辽皇耶律德光!” “胡闹!”王林立刻喝止,“辽皇身边必有大军护卫,你尚未加冠的娃娃带着区区八百人,如何近身?分明是以卵击石!” “敢问老令公名姓。” 张宾见此人可以和飞霄一样坐在台下,推测此人不是中书令就一定担任过中书令、尚书令这样的高官,便尊称一声令公。 “老夫王林,一个下野之人,也没当过中书宰相,当不得一个令公。” 看着小老头这臭脾气飞霄朝堂上的姜恒承挤了挤眼。 分明是在说:这小老头还蛮好玩啊。 姜恒承摇摇头,示意飞霄严肃点,别被老先生看到。 还好,堂下王林的注意力全被张宾吸引。 “原来是王老太傅,太傅保卫洛阳的事迹晚辈有所耳闻。”张宾拱了拱手,然后看向飞霄:“神威飞将军用兵侵略如火,手握三千铁骑就敢深入敌境破十万之众,如今顿兵涿州城下,手握十万虎狼之师却逡巡不前,何也? 坐等辽军会师,歼其主力耳 下官说的可对?” “嗯,很聪明嘛。” 飞霄不置可否,猜到又怎样。 辽国根本没的选。 他们要么保留实力逃出燕云远遁草原被她继续撵着屁股追砍半死,要么就来梭哈一把,看看能不能反过来砍死她或者被她砍死。 不管怎样都能达成在春耕之前收复燕云的国策。 “殿下,”张宾转向姜恒承,“辽军主力如果真的会师,我大军必然出击将其击溃,辽皇收到消息必然动摇,起驾向居庸关逃窜。 辽皇驻跸的位置距离居庸关不过三十里,一旦让他逃出居庸关再找他就难了 耶律德光性情猜忌,又不懂兵事,身边亲卫虽多,却未必齐心。 更何况,我生于燕云,长于燕云,熟悉那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小路,这是我的优势。 如果殿下愿意给我八百轻骑和便宜行事的权力,臣一定把辽皇的脑袋献给殿下。” 他再次面向姜恒承深深躬身行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请殿下,给臣一个为家人报仇,为燕云百姓雪恨的机会!” 姜恒承看着他,久久不语。 他从这个云州的年轻人的身上,看到了强汉盛唐时汉人的血性与勇气。 许久,他缓缓点头,吐出一个字。 “允。” 第77章 大雨落幽燕(五) 三日之后 萧孝忠驻守在涿州的主力每人都分配到了三天的口粮,轻装简行,离开涿州城向着紫荆关前行。 这不合常理的举动立刻引起了涿州大营的注意。 帅帐之内,众将汇聚于此,而姜恒承没有参加这次军事会议。 既然说过军事全权委托飞霄,有关军事的会议他一概不会参加,也免得给其他将领压力。 毕竟被大领导看着干活都容易紧张,当过牛马的他是懂得 飞霄两只耳朵一动一动的,手在沙盘上轻轻敲击。 “太尉,斥候来报,辽军主力已全数拔营,正沿着官道朝紫荆关方向急行军,周遭州县的辽军也纷纷如此。” 一名满面风霜的裨将沉声禀报,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困惑。 “他们甚至连城防器械和多余的辎重都没销毁,轻装简行,走的很急促。” 帐内一片死寂,只余下烛火爆裂的噼啪声。 涿州,幽州门户,战略要地,辽军竟然说弃就弃了? “此事太过蹊跷!”一名老将抚着胡须,眉头紧锁,“萧孝忠用兵素来沉稳,绝不会行此莽撞之举,这分明是诱敌之计!” 另一名将领附和道:“没错,紫荆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一路上更是要取道蒲阴陉,越拒马河谷及十八盘险道,路上随处可以设下伏兵,他们是想将我军引入狭窄地带,发挥地利优势,重创我军。” “可是锦衣卫这些天没有发现辽国方面有大规模的军队调动啊,涿州城进出的兵马我等也有数,辽国目前的精锐全在涿州,就算他有伏兵,也要有兵可调啊。” “会不会是辽国内部出了变故?譬如那耶律德光暴毙,萧孝忠才急于回师的?” “不可能,若是如此,他们当向北撤往幽州走居庸关回上京,而非西去紫荆关。” 众将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在帐内回荡,却无一能完美解释辽军这般决绝而诡异的行动。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集到了那个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飞霄终于抬起头,环视一周,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诱敌之计又如何?”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我们等了半个多月,等的便是他萧孝忠带着大军挪窝。” 飞霄走到沙盘前,手指沿着拒马河的一条支流,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直指紫荆关侧翼。 “传令。” 众将神情一肃,齐齐拱手。 “我亲率一万玉勇铁骑,沿此水路,绕至敌军前路。” “其余诸部,待辽军主力彻底离开涿州地界后,立刻起兵,衔尾追击,不必急于交战,只需死死咬住他们的尾巴,让他们不得安生!” “待我截断其前路,你们便从后方全力压上!” 飞霄的拳头,重重砸在代表紫荆关的位置上。 “我要在紫荆关前,将这五十万辽军,一口吞下!” “诺!” 翌日清晨。 涿州大营,一处宽大的帐篷内,太傅王林起了个大早。 晨光熹微,他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了擦脸,花白的胡须上还沾着几滴水珠。 想到自己那个学生,王林心里颇为欣慰。 虽年轻,却知人善用,更难得的是懂得放权。 虽然来到军营但兵权悉数交予飞霄,老老实实待在大营,绝不往前线凑,甚至连军事会议也不参与免得让将士们分心。 这一点,比他那个懦弱无能又喜欢自作主张的皇帝老爹,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大周有此君主,何愁大业不成。 老太傅捋着胡须,正心满意足地端起茶杯,帐篷划拉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张山威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一身甲胄凌乱不堪,脸上毫无血色,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太傅!太傅不好了!殿下他……” 王林眉头一皱,将茶杯重重放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殿下怎么了?快说!” 张山威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哭腔:“殿下……殿下他不见了!” “什么?” “今早殿下说要带那几位从山门来的先生去西山打猎,卑职不敢阻拦……可、可一转眼的功夫,殿下就骑着快马和几位先生们,往紫荆关方向跑了!” “砰!” 王林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子一晃,手下意识地在桌案上乱抓,直接将一盆刚换的热水扫翻在地。 “哗啦”一声,滚烫的水泼了一地,铜盆在地上滚出老远。 “太傅!”张山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太傅。 不用问了! 打猎是假,那小子绝对是去找飞霄,跑去战场了! 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绝不干预军事,今天就跟个泥鳅一样溜了! 王林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张山威的鼻子破口大骂:“混账东西!殿下往战场跑,你居然不拦着!国本有失,你全家的脑袋都要搬家!” 张山威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卑职……卑职该死!可那几位山门先生都是有本事的,应该无妨,何况殿下和几位先生的马快我们也追不上啊。” “什么无妨!”王林一把推开他,气急败坏地在屋里踱步,“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转头就给老夫玩金蝉脱壳!” 老太傅越想越气,指着门外,声音都劈了叉。 “还跪在这里作甚!等死吗!老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赶紧带你的人去给老夫追!不把殿下请回来你就不用回来了!” “是!是!” 张山威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帐外很快便响起一片人仰马翻的嘈杂声。 王林独自站在狼藉的帐内,看着地上冒着热气的水渍,许久,他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长长叹息。 到底还是个少年人啊。 几个时辰之后,手持六色龙旗的太子右率卫骑着从涿州大营带来的战马跟上了姜恒承。 他一身金甲看着匆匆赶来的张山威轻笑:“如何?” “殿下神算,太傅无可奈何。” 姜恒承一笑,马鞭朝着拒马河一挥:“出发!” 三千亲卫沿着飞霄的足迹向着紫荆关侧翼奔袭,他要亲眼看看飞霄是如何破敌的。 第78章 大雨落幽燕(六) 紫荆关外。 萧孝忠勒住马缰,立于山岗之上,寒风吹得他须发乱舞。 他侧目看向身旁那个名为卡洛斯的罗刹人,心底的疑云始终挥之不去。 “卡洛斯先生,你当真确定,那飞霄会放着我军后路不打,偏要绕这么大个圈子,来截断我们的前路?” “楚王殿下,请相信万变之主的智慧。”卡洛斯微微躬身,姿态谦卑,但语气却透着一种神棍特有的笃定。 “万变之主……”萧孝忠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号,“是你们罗刹人信奉的神?” “祂是魔法的主人,智慧的君王,洞悉世间一切变化与命运。”卡洛斯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韵律,“是祂的目光瞥见了萧月小姐,并委派我前来,为您效劳。” 这番说辞让萧孝忠更加难以信服。 这些罗刹人,连同他们口中的神明,就像是从石头缝里凭空蹦出来的,翻遍史书也找不到半点记载。 “这世间不过是神明们往复循环的棋局。”卡洛斯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自顾自地说道,“棋子们在神明的意志下争斗、统一,再争斗、再统一,周而复始。 可总有些不合时宜的棋手,妄图掀翻棋盘颠覆诸神的棋局。 于是,我们便出现了。” “你说的那个人……”萧孝忠正想追问,瞳孔却猛然一缩。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正迅速扩大,滚滚烟尘冲天而起,仿佛一条吞噬天地的巨龙,自东方狂奔而来。 飞霄的一万玉勇铁骑,到了! 来的好快! 萧孝忠倒吸一口凉气。 那整齐划一的军阵,那精良到刺眼的甲胄与战马,即便隔着这么远,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也让他心头发寒。 他毫不怀疑,若是野战对冲,自己麾下就算有十万大军,也未必能挡住这支铁骑的一个冲锋。 “卡洛斯先生!”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无妨。”卡洛斯却依旧从容,“殿下只需守住我军侧翼,命弩手在后方压阵即可。” “好!”萧孝忠强压下心头的惊骇,令旗挥动,鼓声骤变。 他麾下的前锋部队立刻有条不紊地动了起来,骑兵分列两翼,弩手张弓搭箭,将阵线中央的位置,让给了那五万来自异域的援军。 卡洛斯从山岗上一跃而下,身形在半空中急剧扭曲膨胀,落地时,已化为一尊高达数丈、生着两颗狰狞鸟首的怪物。 他发出非人的尖啸,声震四野。 “万变之主的勇士们!架枪!迎敌!” “嗬!” 一声沉闷的回应,五万名身穿蓝色板甲的勇士齐齐踏前一步,大地为之震颤。 他们每一个都身高八尺有余,手中四米多长的铁戟斜指苍穹,密集的长戟组成了一片令人绝望的钢铁森林。 戟刃上,幽蓝色的火焰明灭不定,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些奸奇持戟勇士诞生于混沌魔域中奸奇的领域——水晶迷宫。 他们的灵魂被万变之主扭曲,甘愿成为祂的棋子。 他们的长戟经过奸奇巫术淬炼,刃锋闪烁着不稳定的蓝焰,能轻易撕裂重甲与怪兽的厚皮。 轻便的混沌铠甲上刻满诡秘符文,给予他们寻常甲胄难以想象的防御。 对于自己的军队,卡洛斯充满信心。 不过是震旦的玉勇嘛,我见多了。 他眺望东方的山岗之上,一个少年骑着白马他的身后从者甚众,六色龙旗高高升起,他在龙旗下俯瞰战场。 忽然他的目光看向了卡洛斯。 卡洛斯微笑着张口,无声道:“陛下,我来......毁灭你的国了。” 姜恒承笑了笑似乎是在和他打招呼。 卡洛斯冷笑一声,果然—— 你忘了很多事情。 既然如此…… 他心中杀意刚起,一股致命的寒意便从胸中炸开,如芒在背! 一个白发少女突然从对方身后闪出对着他挥出了一剑。 第79章 大雨落幽燕(七) 一道快到极致的银色剑光,宛若撕裂黑夜的弯月,凭空乍现! 剑气隔着数里之遥,直取他的头颅! “噗嗤!” 在万变之主赋予的预知下,卡洛斯的身体先于思想做出了反应,猛地一偏。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另一颗头颅的瞳孔骤然收缩,剧痛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他从高空上重重坠落,温热的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将身下的土地染成一片诡异的蓝色。 “那个女人是谁?!” 他捂着断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若不是万变之主赐予的短暂未来视,他刚刚已经是个死人了! 远方的山岗上,镜流手中剑如流光般散落,看着远处的卡洛斯,眉头微蹙。 “让他躲开了。” 在以前她不会那么慢。 “无妨。”姜恒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比安卡,麻烦你了。” “是,殿下。” 幽兰黛尔点头,她身上覆盖着全新的女武神装甲,正是那套名为天元骑英的装甲。 她不是一个人。 她身下那匹神骏的战马“克里希娜”便是由这套女武神装甲幻化而成。 与此同时,飞霄率领的一万玉勇铁骑也终于抵达了战场。 看着前方那片由四米长戟组成的钢铁丛林,飞霄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大钺,向前猛地一挥。 “玉勇,冲阵!” 万马奔腾,地动山摇! 幽兰黛尔听到这声音轻轻拍了拍身下战马的脖颈,声音温柔。 “听到了么,克里希娜,咱们这次得快些了。” 战马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作为回应。 “驰骋吧,克里希娜” 下一刻,她驱使着战马从山岗上一跃而下! 天命最强的女武神,一人一骑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流光,直直撞向了那片由邪异符文与钢铁构成的蓝色壁垒。 那道银黑二色的流光,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切入牛油,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侧翼的长戟防线。 幽兰黛尔手中的骑枪,并非凡物。 混沌勇士们那足以抵御寻常刀剑的符文铠甲,在这柄武器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张。 人仰马翻。 血肉横飞。 幽兰黛尔所过之处,留下的是一条由破碎甲胄和扭曲肢体铺成的死亡之路。 她的冲锋没有丝毫停滞,精准、高效,以最小的代价,造成了最恐怖的杀伤。 卡洛斯甚至还没有意识到什么,他刚刚爬起想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就听到周围发生了一片骚动。 “怎么回事?”只剩下一个头颅的他问道 “找到你了。” 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幽兰黛尔目光远远锁定了他,那杆夺命的骑枪对准了他。 卡洛斯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盖,双头的怪鸟之躯本能地想要振翅高飞。 但太迟了。 “天元之路,在此,开拓!” 一道幽光闪过。 骑枪贯穿了他的胸膛,巨大的力量将他从空中钉了下来,死死地掼在地上。 “你……” 卡洛斯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身体却如同幻影般开始消散,化作一缕缕蓝色的烟气,最终归于混沌魔域。 山岗之上的萧孝忠看得目瞪口呆,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不明白这个罗刹人是怎么突然变成双头怪鸟的。 更不明白南朝太子的六色龙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大脑还没处理完这些问题,卡洛斯就被干掉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正常按照话本里的发展就算是妖怪为祸人间也要先吃几个人再有人降妖除魔啊,哪有妖怪刚出来就被道长一飞剑砍死的呀。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飞霄已经发起冲阵了。 一万玉勇铁骑,如同开闸的洪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地灌入了混沌勇士的大阵之中。 如果说幽兰黛尔的冲锋是精准致命的手术刀,那飞霄的冲锋,便是碾碎一切的巨型战锤。 玉勇铁骑的冲击力在飞霄技能的加持下远非一般的超重装骑兵可比,更何况他们有一把无比锐利的锤头 他们如同一道移动的钢铁山脉,所过之处,长戟折断,甲胄崩裂,那些身高八尺的混沌勇士被连人带甲撞得飞起,在半空中便已化作一滩肉泥。 凿穿! 只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五万人的大阵便被彻底贯穿,还是正面击穿。 萧孝忠惊恐之余,心中又生出一丝庆幸。 他看到周军的铁骑虽然凶猛,但冲过阵后,己方的阵型虽有些紊乱,却仍有数万之众,而对方亦有不小的损伤。 对方人数到底是少于己方,混沌勇士的甲胄和武器也比对方稍稍好上一些。 最重要的是这些勇士在统帅被刺杀后士气居然没有崩溃,甚至还在试图重整阵型。 太精锐了,这些罗斯人。 如此惨烈的对冲,骑兵锐气体力已失,断然没有再战之力,应当会退走了。 大阵之中飞霄看着遍体鳞伤的玉勇们,调转了马头 “誓如云翼障空,卫庇神州。 我将践行此誓,直到生命最后一日。” “告诉我,你们呢?” “万载常胜!”玉勇们大声回应。 “那么,玉勇枪骑,冲阵!” 赤红色大纛,竟划过一道弧线,再度调转了方向。 飞霄,她。 居然在这种情况还要再度冲阵! 第80章 大雨落幽燕(八) 萧孝忠惊骇欲绝。 第二次冲锋。 刚刚勉强聚拢的混沌勇士阵线,再一次被无情地碾碎。 第三次冲锋。 混沌勇士们开始崩溃,他们被万变之主扭曲的灵魂中,第一次产生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第四次。 第五次。 飞霄仿佛一架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带领着她的玉勇铁骑,在五万人的大阵中来回冲杀,反复犁地。 战场,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而血腥的磨盘。 而那五万曾经让萧孝忠自己都恐惧的混沌勇士,就是被反复碾压的谷物。 当飞霄最后一次勒住战马时,她的身后,已再无一个能够站立的蓝色身影。 遍地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那五万奸奇持戟勇士,被彻底碾碎。 萧孝忠的目光,已经彻底被恐惧和绝望所填满,他麾下的辽军前锋,已经开始溃散了。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飞霄座下那匹乌骓踏雪,在完成了最后一次冲锋后,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地。 它承受了太多次武器对撞的反震之力,五脏六腑早已被震碎,却凭着一股悍勇之气支撑到了现在,直到将最后一名敌人碾于蹄下。 姜恒承在太庙送给她的战马死了。 可飞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 她只是平静地夺过身边护旗手的赤红色大纛,反手将其狠狠地插进了脚下被鲜血浸透的土地里。 大纛之上烈焰翻腾 大纛之上猛虎咆哮 玉勇枪骑损失过半,可军威尤在。 “军旗!”她忽然看向紫荆关的方向大叫。 一名士兵立马下马,将“周”字大旗双手呈递到她手上。 而后,她迈开双腿,手持军旗,徒步向着紫荆关的方向,发起了独自冲锋。 紫荆关关隘之上,萧月透过千里镜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没有了战马,那个女人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像挣脱了某种束缚,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怎么可能……”萧月喃喃自语,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对方这是意识到了什么么? 竟然孤身破紫荆关。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冷哼一声。 “跑得再快又如何?不过是急着来送死罢了!” 她看着飞霄的身影踏入了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区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发动大阵!” 随着她一声令下,埋设在紫荆关周围的阵旗无风自动,一道道幽光冲天而起,瞬间连成一片。 刹那间,风云变色,鬼哭神嚎。 幽燕大地积攒了数百年的兵戈煞气被尽数引动,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如同一张吞噬万物的巨口,朝着飞霄当头罩下! 这是玉虚圣地长辈布下的风水大阵,足以封锁天地元气,压制一切妖邪之力。 然而,那能让鬼神辟易的煞气,在接触到飞霄身体的瞬间,却如同春雪遇骄阳,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她甚至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冲锋的脚步没有片刻停顿。 “怎么会?!”萧月彻底震惊了,“为什么大阵对她无效?!” 她永远不会知道,飞霄根本不是什么狐妖。 而是因【丰饶】星神赐福,诞生于青丘古星之上的种族 飞霄更是被【巡猎】瞥视,正儿八经的巡猎令使,帝弓七天将之一。 你拿修仙界的剑来斩我星神的官? 眼看飞霄越来越近,萧月终于感到了恐慌,她厉声尖叫:“放铁滑车!给我碾碎她!” 关隘两侧的山坡上,伪装被撤去,露出了数十架狰狞的钢铁怪物。 随着机括被扳动,一架架重达万斤的铁滑车,带着刺耳的轰鸣,向着隘口中的飞霄滚滚滑下! 车前的长矛如林,轮上的镰刃旋转,足以将一支军队绞成肉泥。 面对这移动的钢铁壁垒,飞霄不闪不避。 她手中的大钺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狠狠劈在第一架冲到面前的铁滑车上。 “铛!” 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那由厚重铁板打造的车身,竟被她一钺从中劈开,断成两截! 她脚步不停,身形如电,在滑下的车阵中穿梭。 手中大钺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一架铁滑车的崩解与破碎。 连劈三十八架! 当她从钢铁碎片的残骸中走出时,身上片尘不染。 萧月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她最后的倚仗,那被她视作绝杀之计的铁滑车,在对方面前,竟如同纸糊的一般。 “师兄!快,快拦住她!”她对着身边一名身穿道袍的青年哭喊道。 那青年面色凝重,此时也顾忌不得什么规则了。 一拍腰间储物袋,一颗颗黄豆从储物袋中飞出,落在关隘前迎风就长,一丈多高的黄豆兵卒凭空出现,手持巨斧,挡在飞霄面前。 飞霄看都未看,直接猛地投掷而出! 大钺在空中高速旋转,发出的呼啸声如同死神的狞笑。 那刚刚被召唤出的豆兵,还没来得及展现其精妙,便被一钺贯穿胸口,切成两半。 而后她两手一翻,竟从背后抽出了两把形制奇特的铳刀。 她信手劈砍,那些豆人如果按照江湖武者划分应该算是先天境界的强者,然而在飞霄面前他们宛若孩童一般被随手劈开。 “江南师兄!你这豆兵怎么回事啊!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萧月歇斯底里的尖叫,如同最锋利的刀子,扎进了江南的心口。 还怎么回事? 这个蠢女人! 江南死死盯着关下那个闲庭信步般的身影,心里早已把萧月骂了千百遍。 到现在还没看清吗? 不是我的法宝弱,是那个怪物,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存在啊! 自己要是还留下来,就是给她陪葬! “师妹,自求多福吧。” 江南连看都懒得再看萧月一眼,丢下这句冰冷的话,袖中一道玉符已悄然捏碎。 黄光一闪,他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原地,竟是直接施展土遁术逃之夭夭。 “没用的男人!还敢说喜欢我。” 萧月气得浑身发抖,眼见最后的救命稻草也跑了,她那张俏脸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转头对着身边的亲卫嘶吼:“你们!都给我上!杀了她!谁能杀了这个妖女,我上奏陛下给他封万户侯!” 第81章 飞黄 那十八名身披重甲的亲卫,闻言尽皆色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们是萧家最精锐的死士,号称燕云十八骑,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手。 也是萧月用丹药喂出来的 可让他们去对付下面那个连仙师都吓跑了的怪物? 那不是去送死吗? 可一想到被萧家控制的家人……为首的虬髯大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和悲凉,猛地拔出腰刀。 “兄弟们!为楚王殿下尽忠,就在今日!” “杀!” 十八道身影带着一往无前的悲壮,怒吼着从城头一跃而下,结成刀阵,如同一张天罗地网,朝着飞霄当头罩去。 飞霄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那扑来的十八人。 下一刻,她的身影动了。 一道白色的残影,在密不透风的刀网中一闪而过。 当她再次站定时,人已在刀阵之后,手中双刀斜指地面,一滴鲜血顺着刀刃滑落,滴在地上,洇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在她身后,燕云十八骑还保持着前冲劈砍的姿势。 而后,扑通、扑通…… 十八具身体,才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城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城头之上的辽军跪倒一片:“神威飞将军饶命啊!!” 转瞬之间,萧月身边再无一人。 飞霄一步步向着城下走来,双刀上的血珠滴落在地,发出“嘀嗒”的声响,仿佛敲响了死亡的丧钟。 高大的城墙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安全感。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金光闪闪的符宝,那是师门赐予她最后的保命之物。 “妖孽!受死!” 她将全身的法力注入符宝之中,猛地向前一掷! 符宝在空中炸开,万丈青光之中,一声震天龙吟响彻云霄! 一头身长十丈,遍体青鳞的蛟龙从中冲出,张开血盆大口,带着无尽的威压,向飞霄吞噬而来! 这是一只虚境的蛟龙大妖灵魄,大概等同于一位神境修士战力。 随着这头蛟龙的出现,战场之上乌云漫布。 在这隆冬季节,竟然有下雨的趋势。 云从龙,风从虎,果然不假。 萧月恐惧的脸上多了些淡然,这可是用虚境大妖炼制的符宝。 这头蛟龙如果活着时甚至能引动黄河之水,直接水淹各省。 然而,飞霄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她只是抬起手,手中大旗迎风飘扬,而后一声长啸声刺破云霄。 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下一刻,九天之上,风云倒卷,一道璀璨的青光撕裂苍穹,投射而下! 无数窥视辽军战场的目光都被震撼住了 只见一匹神骏到如神龙的狐狸异兽,踏着狂风,自云端降临! 帝弓司命赐七天将之威灵,飞黄! 面对那气势汹汹的青色蛟龙,飞黄只是不耐烦地抬起了前爪。 然后,一巴掌拍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 那刚刚还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青色蛟龙,就像一只被苍蝇拍打中的蚊子,被从半空中直接拍进了地里,抽搐两下,便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了。 萧月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的青灵蛟就这么死了? 狂风将飞霄托起。 她的铳刀指着云端:“如果你们想直面这份恐惧,不如出来,巡猎的锋镝至死不休!” 那些暗中窥探的目光看到那只威灵纷纷骇然离去。 而后 她高举着大周的军旗对着城头悍然砸落! 萧月身体被瞬间贯穿,周字军旗在紫荆城头飘扬。 【击杀特殊目标,第三变·寅虎变】 姜恒承丹田之中,至高巨龙缓缓松开了龙爪,代表丑牛的恒星又要想去追逐子鼠,却被一轮新的大日挡在中间,三轮太阳就这样在姜恒承的丹田之中肆意游动,可却始终在第三轮大日的引力平衡之下不至于相撞。 从大气层上俯瞰沙场,四十万周军东西对进,如同两个铁钳将仓促行军的辽国大军死死夹住,结局已经不必多言 【您获得了一次永载史册的战役胜利】 【掉落图纸·龙马场】 【龙马场】 【据说龙马体内流淌着龙的血液,这种坐骑体表被鳞,生有双翼,而他们的骑手各个都是举世无双的精锐骑兵】 【该建筑为超大型建筑,建设花费30万贯,耗时6月】 【可招募巨龙马骑兵、静塞军、御麟射声郎】 【掉落图纸·天兵府库】 【此中藏有天朝上国各种精良武备其中昆兰天弩最为强劲】 【该建筑为大型建筑,建设花费10万贯,耗时3月】 【可招募折冲宿卫、天庭龙弩手、虎冠威卫、玄魄军】 【允许招募英雄云麾司戈】 第82章 目标上京 当飞霄的铁骑在紫荆关前碾碎奸奇与辽军的精锐之时,另一支孤军已悄然踏上了征程。 八百名精挑细选的轻骑,换上了从战场缴获的辽军服饰,如同幽灵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他们的目标,并非任何一座坚城,也非任何一支辽军主力。 而是辽皇,耶律德光。 风声在耳边呼啸,马蹄踏碎了北地的寂静。 两日后,前线惨败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辽皇耶律德光的行宫大帐之中。 “废物!萧孝忠这个废物!” 耶律德光将手中的金杯猛地砸在地上,面色狰狞,眼中满是惊恐与暴怒。 “五十万大军!五十万!不到两天就败了!就是五十万头猪,周军抓两天都抓不完!” 他不敢想象那支无敌的周军铁骑此刻是否正朝着自己而来,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传令!拔营!立刻回上京!” 只要回到上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上京距离这一千六百多里,周军追不过来的 耶律德光仓皇下令,只带了些许辎重,便在三万皮室军的簇拥下,狼狈不堪地向北逃窜。 一路狂奔两百余里,直到夜幕深沉,人困马乏,这支仓皇的队伍才在一处河谷旁停下歇息。 不过因为逃跑的仓促,只有辽皇和他的近臣们可以分到帐篷,大多数的士兵们只能依偎着自己的战马取暖。 这些契丹勇士们不由得心生了些许怨言。 而就在他们扎下营盘后不久,一支五十人的辽军小队出现在了营地外围。 “我等奉命追捕云州张氏余孽,已将其擒获,特来向陛下献俘请赏!” 一名辽军高声喊道。 疲惫不堪的守卫并未起疑,更何况在这全军溃败的时刻,任何一个好消息都足以振奋人心。 很快,消息便传到了耶律德光的耳中。 他正为白日的惨败而烦躁不安,听闻抓到了张宾,精神稍振,立刻下令将人带上来。 “带上来,朕要亲自审问!” 张宾被五花大绑,身上还带着伪造的伤痕,由五十名精锐假扮的辽兵押解着,低着头,走进了灯火通明的皇帐。 耶律德光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个阶下囚,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快意。 “抬起头来!” 张宾缓缓抬头,目光凶狠瞪着耶律德光。 就是这个人,下令屠尽了他张氏满门三百余口。 “你……” 耶律德光刚想开口,却见眼前的“囚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下一刻,张宾身体猛地一挣,捆绑的绳索竟应声而断! 他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瞬间暴起,一步便跨越了数丈的距离,欺至耶律德光身前! 变故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耶律德光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暴君!还认得我么!” 与此同时,那五十名“辽兵”也在瞬间发难,拔出藏在身上的利刃,寒光闪过,帐内试图反抗的亲卫瞬间被格杀当场,鲜血染红了华丽的地毯。 他们都是最精锐的洪武督,平时充当大军的斥候,作战时各个都是二流的武者,辽皇的侍卫们在面对同等武者的偷袭下瞬间死了个干净。 至于辽皇身边的护国武者,也就是那个萧月的舔狗早就被反噬躲到不知道哪里疗伤去了。 帐内死寂一片,剩下的侍卫和宦官们看着这群杀神,看着被挟持的皇帝,无一人再敢妄动。 一名宦官解手回来,发现大帐之中争斗的影子,立马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有刺客!护驾!快来护驾!” 帐外的皮室军闻声而动,迅速将大帐围得水泄不通,无数的刀枪剑戟对准了帐门。 张宾挟持着面如死灰的耶律德光,缓步走出大帐,面对着黑压压的敌军,毫无惧色。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内力,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整个河谷。 “我乃云州张氏,张宾!” “尔等听着!萧孝忠五十万主力,已在紫荆关前被我大周天兵尽数全歼!” 此言一出,三万皮室军顿时哗然,虽然已有战败的传闻,但从敌将口中得到证实,其冲击力依旧让所有人肝胆俱裂。 张宾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惊恐茫然的脸。 “耶律德光倒行逆施,残暴不仁,致使辽国遭此天谴!我云州张家就是下场!如今他主力尽丧,大势已去!尔等还要为这独夫民贼卖命吗?” 他声音一转,充满了蛊惑的力量。 “只要尔等放下武器,归顺我大周朝廷,我可上表天子,准许你们家小归化汉地,分发田亩,从此安居乐业,再不受战乱之苦!” 见众人迟疑,张宾猛地加了一剂猛料。 “不仅如此!我愿带你们直取上京!耶律家百年来搜刮的财富,牛羊,皇宫府库甚至皇陵之中里堆积的金银,尽归尔等所有!以酬众位义士反正之功!” 财富! 这个词语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每一个皮室军士兵的心。 想了想这一路上的狼狈,又想了想张宾的下场,再想了想现在的大势 与其为注定覆灭的耶律家陪葬,不如换一场富贵…… 就在此时,早已约定好的外面七百余骑拖着树枝带着滚滚烟尘而来似乎有千军万马在营外。 “我大周天兵已至,还不速降!” 不知是谁狠狠看了一眼自己的统领。 “他是姓耶律的,杀了他!” 仿佛一个信号。 “噗嗤!” “噗嗤……” 兵器切割刺入肉体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仅仅片刻之后,超过两万名皮室军士兵选择了归顺,忠于皇室的军官都被处理掉。 他们看向张宾的眼神,不再是敌视,而是充满了狂热与贪婪。 抢劫嘛,只要能发财,抢谁的都行。 我只想抢到东西带家里人过好日子,抢谁无所谓。 张宾看着眼前这浩浩荡荡的降军,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 一支由两万余人的队伍,簇拥着他们的主将张宾,挟持着他们曾经的皇帝,浩浩荡荡地朝着辽国上京的方向进发。 他们的目标,是劫掠皇城。 第83章 还有高手 上京城中 萧观音对着铜镜正在缓缓梳妆,她又看了眼还在床上熟睡的耶律文坚 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她重生了 重生在了玉虚圣地收她们两姐妹为徒的时刻 那个时候妹妹萧月选择留在上京当个凡人,而她选择了成为玉虚门徒帮助大辽,却在前线被飞霄斩杀。 重生时,却发现妹妹果断选择成为玉虚门徒,她便知道自己妹妹也重生了。 呵呵,定然是以为自己当那个越国公主很风光是吧,羡慕自己可以长生不老是吧?。 她现在大概已经被飞霄杀掉了。 而自己却能和心上人在一起一辈子。 果然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就在此时,她的侍女忽然慌慌张张闯了进来:“不好了郡主,叛军!叛军进城!” “别吵到殿下休息,哪来的叛军?”萧观音皱眉。 “是真的,已经杀过来了,陛下都被他们挟持了!”侍女还没说完,一截钢刀就已经透过侍女的身体穿透而出。 叛军已经杀进了耶律文坚的王府,几十个契丹大汉笑嘻嘻的闯了进来。 接下来的结局不用多说。 二十天前 这支由两万“叛军”组成的队伍,簇拥着他们的“领袖”张宾,挟持着他们曾经的皇帝,浩浩荡荡地,朝着辽国上京的方向进发。 他们的目标,是劫掠皇城。 这支曾经的辽国精锐,如今已彻底沦为一支贪婪而残暴的狼群。 在张宾的默许下,他们沿着北归的道路,化作一道席卷一切的灾祸。 凡是途经的部落,尽数被洗劫一空。 粮食、牛羊、女人、财物,方便带走的东西都被抢走,带不走的享用过后便付之一炬。 反抗者格杀勿论,哭喊声与哀嚎声成了这支大军前进的背景音。 二十天,一千六百余里。 这支魔鬼的队伍,终于抵达了辽国的腹心之地,上京临潢府。 巍峨的城墙下,守城的辽军将领远远望见那熟悉的皮室军装束与高高飘扬的皇帝仪仗,没有半分怀疑。 甚至当他们看到队伍中被劫掠来的财物与女人时,还以为是皇帝打了胜仗,在班师回朝。 “恭迎陛下凯旋!” 城门官谄媚地高喊着,下令打开了厚重的城门。 “轰隆隆……” 城门缓缓开启,露出了通往地狱的入口。 张宾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身后,是两万双闪烁着贪婪与嗜血光芒的眼睛。 大军缓缓入城。 当最后一批士兵踏入城门的那一刻,张宾举起了他的右手。 他身边的洪武督精锐瞬间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杀了城门官和周围的守卫,迅速控制了城门。 城内的百姓与官员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便听到了一个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响彻全城。 “控制所有城门!” “传我将令,一月之内,不封刀!” “城中所有财富女人,尽归尔等所有!” “吼——!” 压抑了二十天的兽性,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两万叛军发出了震天的咆哮,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了这座繁华的都城。 杀戮开始了。 曾经高高在上的契丹贵族被从豪宅中拖出,在惨叫中被乱刀砍死。 富裕的商铺被砸开大门,里面的货物被一抢而空。 尖叫声、哭喊声、狞笑声、兵器入肉声,混杂在一起,谱写出了一曲末日的悲歌。 临潢府,这座辽国的心脏,在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张宾对此视若无睹。 他亲自押着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耶律德光,径直走向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宫门被轻易撞开。 守卫皇宫的禁军,在面对两万如狼似虎的叛军时,几乎没有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张宾踩着满地的尸体,拖着耶律德光,走进了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宫殿。 华美的地毯被鲜血浸透,精致的器物被打得粉碎。 他将耶律德光死死地按在冰冷的龙椅上,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嫔妃、子女被从后宫中拖拽出来。 “不……不要……” 耶律德光发出了绝望的哀嚎,涕泪横流,丑态尽出。 张宾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上倒映着他冰冷而无情的双眼。 “暴君!你下令屠我张氏满门之时,可曾想过有今天?” 他走向一名瑟瑟发抖的皇子,那是耶律德光最宠爱的儿子。 “你害得我家破人亡!” “噗嗤!” 手起刀落,一颗年轻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溅了耶律德光一脸。 “啊——!” 耶律德光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张宾的脸上却露出一种病态而快意的笑容。 “害得我流离失所!” 他走向那些惊恐万状的嫔妃与公主,如同一个收割生命的死神。 刀光在华丽的宫殿中一次次亮起,伴随着女人的尖叫与孩子的哭嚎。 第84章 传国玉玺 他拿出马鞭对着辽皇狂抽 “这一鞭,为我叔父无辜惨死!” “这一鞭,为你忠奸不分!” …… 他把辽皇的皇袍几乎抽成了碎布,周遭的耶律宗室被这一幕吓得瑟瑟发抖。 解气之后他继续拔刀砍杀 他一刀一刀砍杀着辽国的皇族, 笑容逐渐癫狂 “耶律德光,你现在感觉如何,感觉如何呀?” 辽皇状若疯癫,似是被吓疯了。 “还敢闭着眼,把他的眼珠子给我挖出来!让他看看不辨忠奸的下场!” 在辽皇的惨叫声中,他的眼珠被活活挖下。 他惨叫着,哭嚎着,血泪横流 听着辽皇肆意的惨叫 他仰起头,闭上眼睛,仿佛在倾听着亡魂的安息。 大仇,得报。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传来。 “张孟孙!你要毁了辽国不成嘛!” 一个身影,冲着他大喊,须发皆张。 张宾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手中的刀缓缓放下,扭头一看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惟信兄,你怎会在此?” 萧惟信家学渊源??,家中九代为官,在辽国号称“著望之家,目以为冠”,他的曾祖父更是将《贞观政要》《五代史》译为契丹文,被兴宗皇帝称为“为时大儒” 当时他假扮成走私商时被人抓住,险些就要被认出来时。 还是萧惟信救的他 那时,萧惟信正作为钦差巡抚地方,他一向敬重张弘的学问,也感叹云州张氏的遭遇。 在见到官差抓捕的走私商贩中有张宾,就偷偷释放了张宾。 还告诉张宾:你的海捕文书已经张贴的到处都是,最好假扮成个不起眼的角色跑。 当萧惟信回到上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皇帝的亲军在城中劫掠,带头的居然是自己那位放走不久的张宾。 他气急怒骂道: “你也曾是大辽的臣子,怎么做出这等事来!” “为父报仇天经地义!他灭我张家满门,我与耶律家不共戴天!” “你!”萧惟信跺脚指着张宾:“你也是辽国人啊,你张家侍奉辽国六代君主,纵使辽皇有过,百姓何辜,你居然为了报仇不惜牵连满城百姓! 张孟孙! 你有家而无国,有孝而不忠! 你率兽食人 有信而无义! 你这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的畜生!!” “萧惟信!!” 张宾脸被气得涨红,几次拔出刀来又收了回去。 他可以杀辽国的所有人,可唯独不能杀萧惟信。 那个时候他孤身一人,以为世界都背叛了自己,只有这个男人没有背叛他,帮助了他 他几次动了杀心,几次又被心中的良知浇灭,最后他狠狠将刀摔在地上道:“你走吧!我当没看见你。” “好,你别后悔!我要面见大周天子,狠狠参你一本!” 张宾笑不出来了。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的。 杀皇帝这件事,包括打皇帝其实都不是他这个臣子能做的。 在法理上,大周和大辽是兄弟之国。 也就是说,两国是互相承认都为正统的。 耶律德光再怎么混蛋他也是皇帝,和大周一样的皇帝 只不过你是汉人的天子,他是契丹人的天子,而不是什么大单于什么部落可汗。 这也是他只朝姜恒承要八百兵的原因之一,他是从领导那边骗来了执行权和兵权。 如果说他要三千铁骑说要去突突辽皇的话,老太傅是第一个不会答应的。 因为他真有可能会把辽皇突死了。 这就是藐视皇权。 是非常严重的政治问题。 所以他只要了八百人。 不过大仇得报,就算得了成济那样的下场也无所谓了。 反正他家里人都死绝了,一条光棍我怕谁。 想到这,张宾冷笑一声:“参去!来人啊,给萧大人牵马,牵快马!好好招待萧大人,给他好吃好喝供上!路上别死了!” “你!” “不用再骂了,你不就是想让我下令停止屠城嘛, 我做不到。 这两万人已经彻底化身野兽了,我控制不住他们,不让他们抢杀个快乐,他们是不会停下来的,辽国彻底完了。” “哼!你能当伍子胥,我未必不如申包胥,你能毁了辽国,我就能救辽国,等着瞧好了!” “呵呵,我等着你。”张宾双手背负,大辽骨头已经被彻底敲碎了。 之前被契丹压制的各个部落一定会为了争夺地盘把狗脑子都打出来,北方有的乱了。 大周已经是天下最强大的国家,他萧惟信能向谁求援? 西夏么? 那个小国,现在恐怕已经被吓到瑟瑟发抖了吧? 南方的大理么? 前不久刚被长平侯捶过,要不是回师救洛阳,大理国现在估计都被灭了。 他这样想着,对着周围士兵命令道:“把耶律德光给我吊在城门上,让他慢慢死,和他全家的脑袋一起!” 就在此时,一个士兵忽然跑过来报告小声道:“大人,在皇宫中发现了一件宝物!” “什么宝物?” 他打开盒子只是扫了一眼就狠狠将盒子盖上,没错了,就是那个东西 “快!叫锦衣卫的兄弟们都过来!将此物火速送去幽州亲手呈与殿下。” 天不亡我张宾,有了此物,天大的过错也能抵了。 第85章 受命于天(一) 姜恒承和长离正在一处凉亭中赏雪下棋。 大概因为长离的能力,这里的温度异常舒适。 这一月以来周军在占据燕云后就没有再动了。 一是飞霄动了真格的后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二是大周需要巩固这块二百多年都没有回归的故土 这些天姜恒承的工作就是巡视十六州地方,没完没了的会见当地豪族家主,并邀请他们家族弟子参加朝廷今年的恩科。 同时老太傅还给他选了一批出身当地汉家豪族的“良人” 也就是备选的妃嫔,准备带回洛阳去。 姜恒承没法拒绝,做错事的人是没法拒绝的。 而且老太傅的理由也很正当,哪怕就是让她们在掖庭宫洗衣服你也要把她们带回去。 这就是你表明要接受燕云的态度。 只能说是观战一时爽,回家火葬场了。 最近长离、飞霄、镜流还有呆鹅似乎总是在开女子会。 也不知道嘀嘀咕咕商量什么。 至于突然出现的奸奇的军队回去让符玄慢慢调查吧。 总之,辽国的战事已经告一段落。 接下来就是谈判环节,他本没奢望一战彻底把辽国打死,现在的战果已经超乎预期。 辽国现在已经是名存实亡,没了军队,他们就再也无法压制住这么广大领土上的部族们。 各个野心家会揭竿而起。 估计北方会内乱好久吧? 接下来不用他们打,辽国就会在各个部族的造反之下毁灭。 也许未来这片草原上还会诞生崛起各种新的势力,蒙古人、女真人......但都不重要了。 春耕时间也快到了,该回师休养生息。 来年把西夏灭了,准备充分后再彻底扫荡北方与辽东,重建安北、安东都护府。 西夏边境的军队早已退却,西夏皇帝李凉祚自去帝号,请大周皇帝重新册封他夏国王的爵位。 这是服软了。 如果大周答应册封,短时间内倒是不好发兵讨伐。 拒绝的话边境难免战事再起,春耕还没开始,夏税自然无从收起。 他又这样喜欢疯狂对军队大撒币,要是接着打仗估计符玄就要来打他了。 所以西夏使者像是个皮球一样。 去了洛阳,连皇帝面都没见着。 老皇帝派人传话说: 这事你得问下太子的意见,国家现在他管。 好不容易跑到前线找到太子,太子又说这事你得问中书宰相啊,我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 好不容易找到符玄,符玄表示,分封这么大的事情中书省怎么能做主呢? 你肯定要去问皇帝啊..... 死循环了属于是。 总之惶惶不可终日的李凉祚每次派使者来查询自己夏国王的爵位有没有批下来时,得到的答案都是办理中。 逻辑闭环了。 总不能你太子登基了才能册封吧? 西夏使者无奈,只能在洛阳翘首以盼姜恒承赶紧回来登基。 可能这个世界上最希望姜恒承赶紧回洛阳登基的不是他那些东宫属官,而是李凉祚了。 就在姜恒承楞神时,对面的长离落子了。 “殿下,在想什么呢?” 望了一眼面前巧笑倩兮的美人,他微笑着落了一子:“没什么,说起来飞霄身体怎么样,还好么?” “已经如往常一样了。”长离微笑继续落子:“殿下的棋路乱了哦,这些天有心事?” “关于如何该处理辽国,我一时还没有头绪。”姜恒承捏住一颗棋子:“春耕在即,大军回师已是必然,大战略上我已经有了想法。 征以战,服以德。 战的部分已经做的很好了,在回师之前我想在德化上可以做些什么。 好在未来为重建安北、安东都护府做铺垫。 只是千头万绪,不知在细节上该如何下手。” “计定于内,势成于外。 是殿下考虑的太远了,先着眼当下为未来造势如何?”长离轻笑,歪了歪头 “如今辽国遭此大败,去帝称臣已成事实。 待其求和使者到来,殿下当勒令辽国交出所有与皇帝相关的违制之物,献出各州图册。 并重新依照图册为各部重新划分草场地盘 不服王化者不予互市册封,再派遣使者考察北方诸部,离强合弱,以夷制夷。” 姜恒承眼前一亮 是啊,辽国以前说白了就是北方的霸主,大周完全可以先取代辽国当这个霸主。 如果按照历史。 北方的蒙古,东北的女真,未来都会是大周的威胁。 他完全可以用这个办法让这些部落互相争斗 扶持弱的打强的,谁有崛起的势头,大周立马出手把它摁死。 让他们没心思骚扰边境,等他们内耗差不多了,再冲过去把他们干爆。 到时再建立都护府,以治四夷 当然,对未来的大周来说直接上去一拳把整个草原干爆也是可以的。 但还是那句话,正统的高地你不去占领自然有人会去占领。 这个时候不让人认你当爸爸,难道坐等玉虚圣地又扶持出一个草原老大么? 大周成了草原各部的老大,谁敢搞事情想统一草原,他立马就有理由出兵。 第86章 受命于天(二) “不仅于此,殿下当释放各部的青壮,只留契丹的俘虏。” 姜恒承倒吸了口凉气:“这样做册封契丹部还有意义么?” 契丹可是被整整打空了一代人啊,这么多青壮回不去,契丹人都不用大周清缴就能被其他各部欺负死。 “这就是第三步了,殿下应该为契丹部选一个贤者为主。” “怎么说?”姜恒承来了兴趣。 “殿下日后如果只止步于恢复汉唐的领土,这步棋自然无所谓,可若是要开拓祖宗的基业则非要为契丹选一名启基创业之主。” 长离说着将棋子落在了西方的位置。 太狠了。 姜恒承明白了长离的意思。 契丹人被这样一搞,在北方草原就彻底没了立足之地。 谁都会来欺负他一下。 如果是懦弱之主,无非就是被别的部落吞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可如果是个有点本事的雄主,穷则思变。 北边肯定去不了,那么冷去了就是找死。 东边更去不得。 女真人被辽国可是欺负的够呛,不仅疯狂剥削女真人要他们给契丹贵族弄珍珠弄海冬青。 还肆无忌惮睡人家老婆,甚至连女真部落高层的老婆也睡。 第一个想要整死契丹人的就是女真人。 他们只能往西边中亚地区迁徙和塞尔柱帝国狗咬狗。 等他们站住脚,大周已经彻底荡平北方和西夏,那个时候他就能名正言顺打着剿灭叛臣的口号出兵西征了。 师出有名啊。 “你这么一说我的思路就清晰多了。” 姜恒承说到这里忽然迟疑道:“这些天你似乎总爱和镜流她们呆在一起,说什么呢?” “我们在讨论殿下会给我们什么赏赐呢。”长离双手交叉,下巴放在手下,眼中尽是妩媚。 “赏赐就见外了,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就是了。” “那长离要......” 就在二人交谈正欢时,一名侍女匆匆而来:“殿下,锦衣卫小旗官张景出求见。” “让他进来。”姜恒承放下棋子,这么多天没回来,他还以为张宾他们全军覆没了呢。 张景出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激动与疲惫。 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有力。 “殿下,卑职奉张大人之命,星夜兼程,有要事禀告殿下,还有宝物呈上!” 姜恒承眉头一挑,张安那八百人不会真把辽皇整死了吧? “起来吧,先说说怎么回事?张宾他不会真把辽皇杀了吧?” 这小旗官再次开口,将张宾如何乔装潜入,如何鼓动两万辽军叛乱,如何攻陷临潢府,如何擒杀耶律德光满门宗室的事情,一五一十,详尽道来。 他的叙述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却听得姜恒承心惊肉跳。 八百人鼓动两万余辽军造反,甚至现在还在屠城 将一国之君,活活折磨至疯癫,再吊死于城门。 这已经不是复仇,这是在用最酷烈的方式,刨断一个国度的根基。 姜恒承闻言,一连三叹息:“真烈丈夫也。” 他是不想处置张宾的 如果他是个普通将军,杀就杀了, 可他偏偏是张家遗孤。 那就上升到政治问题了。 甚至不能说让他改名换姓,必须赦免他,社会性死亡都不能有。 燕云十六州为什么改弦易帜这么容易? 还不是因为辽皇不做人? 杀了燕云名士张弘不说,还迁怒全家。 别以为人家对所谓的汉人身份有什么归属感。 燕云丢了近两百年,这片土地上的人对大周的归属是很低的。 一个处理不好,刚刚归附的燕云的百姓肯定要嘀咕 人家替父报仇天经地义,死了点契丹人算什么? 你难道要为契丹人杀俺们汉人? 那王师没来前契丹人杀俺们的人,契丹人被赶跑了,你还要为了契丹人杀俺们的人,那王师不白来了? 如果是这样,燕云地区又要出乱子了 他难道要为了所谓的主持正义,再对自己的同胞亮出屠刀么? “东西呢?” 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宝物”,能让张宾有恃无恐,犯下这等弥天大祸还如此淡然。 那小旗官闻言,神情变得无比肃穆。 他从怀中捧出一个被黄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檀木盒子,盒子口用火漆死死封住。 姜恒承深吸一口气,起身接过,划开火漆,缓缓打开了盒盖。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温润而苍古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一方宝印,通体洁白无瑕以和氏璧雕琢而成。 印纽为五龙交缠之状,栩栩如生,威严自生。 姜恒承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印底。 那里刻着八个小篆。 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能压塌山河,能颠倒日月。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 姜恒承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终于明白,张宾的倚仗是什么了。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辽国至今没有派来求和的使节。 国亡了。 君死了。 连象征着天命所归的国玺,都落到了他的手中。 姜恒承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冰凉的玉玺上的纹路。 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从指尖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拿起的,不只是一方印玺。 他拿起的,是自秦皇汉武以来,无数帝王梦寐以求的正统,是这片土地上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 张宾的罪,确实滔天。 可张宾的功,亦是盖世。 有了此物,大周便是当之无愧的天命正统,扫平四夷,便有了最无可辩驳的理由。 【您获得了传国玉玺】 【昭告天下将获得50点天命加成】 【每月获得0.1天命稳定增益】 【登基为帝后可招募传奇人物天钦·云驤】 【姓名:云驤】 【传奇铁卫:龙帝冠军】 【简介:云驤是龙帝座下最强勇士,作为受龙帝赐福的升格者,天庭一百余名禁军于漫长的风雨中守卫天庭千年之久。身为龙帝的冠军,他将成为龙帝麾下最锋利的宝剑斩除万般奸邪】 【职位:禁军统帅 维持费用300 贯每月】 【忠诚度:无(禁军没有忠诚,自然也没有背叛,守护龙帝是他存在的理由而非职责)】 【专武:天庭羽林】 【心灵免疫,不会恐惧与惊骇(我方军队)】 【破甲远程杀伤+15%(我方军队)】 【基础远程杀伤+15%(我方军队)】 【基础武器杀伤+15%(我方军队)】 【破甲武器杀伤+15%(我方军队)】 【步兵阵列整齐时会无视骑兵部队所有冲锋加成(统军时)】 【专属部队:龙帝禁军】 姜恒承将玉玺紧紧握在手中,心中掀起了万丈狂澜。 第87章 受命于天(三) 幽州城作为辽国的南京自然是有皇宫的。 也是姜恒承的临时居所。 现在,紫宸殿中的气氛很是凝重 北伐的众将和燕云归顺的汉人文官分为两列站立,太子端坐主位。 飞霄和太傅端坐左右。 萧惟信到了。 他跪在宫门外手持血书控诉张宾在上京的暴行。 老太傅更是险些被气晕过去,拍着椅子大喊:“荒唐!我王师岂可如此行事,为报私仇,不惜率兽食人,残虐害民。” 姜恒承咳嗽一声:“老师不必如此,说到底都是些契丹人在自相残杀,和我王师没什么关系。” “治天下要视天下人为平等!”王林用竹杖猛敲地面: “上京百姓何辜? 为耶律德光一人遭此横祸。 殿下欲复贞观之治,塞外之民就不是我大周之民了么? 老臣,请斩张宾!” 满堂哗然 “殿下,张宾毕竟乃云州张氏遗孤,为父报仇天经地义,纵有过错,小惩即可,何必如此。” 李云璋出列拱手为张宾求情 在辽国,李云璋为朔州节度使,归降后姜恒承将其改任为朔州知州。 十六州汉人世家世代通婚,大家都是有点亲戚在的。 所以对张宾还是很照顾的。 李云璋接着道:“论语有云:父母之仇,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 臣以为张宾行事有古人之风,殿下不该惩罚,应该奖赏才是。” 武将们一脸懵逼,燕云文臣则是连连点头 这话出自论语中子夏问孔子,如果有和别人有杀父之仇该怎么做呢? 孔子回答: 应该睡在草席之上,头枕着盾牌,不去担任职务,当以时刻想着报仇,绝不和仇人共处一世。 不管在什么地方,武器都不离身。 如果是在市场上或公门相遇,拔出武器就和他拼命。 姜恒承点头:“李卿说的不无道理,圣人都说父母之仇不公戴天.....” 太傅一声冷笑:“好个李云璋啊,岂不闻圣人也说过:衔君命而使,虽遇之不斗。” 意思是,如果是身上肩负国君的使命,那就应该以国事为重。 李云璋不怂道:“太傅这话说的不假。 圣人是说过公事应在私仇之上,可张宾并未担任我大周任何官职,乃是一介白身。 他也说过要将辽皇首级献于帐下,太傅当时为何不阻止? 如果是这样,他杀了害父母的仇人,不失为子之孝。 完成了对殿下的承诺,不失侍君之忠。 如此大忠大孝之人,朝廷不奖赏难道还要杀么?” 王林沉默了一会儿,吸了口气道:“老夫确没想到他能以八百轻骑,做出如此事来,老夫确有失察之罪。 不过他当街把辽皇吊死在城楼之上,耶律家满门头颅悬之东门。 甚至还在城头挂了血字 上书 杀人者,云州张宾也! 如此藐视皇权,犯上作乱之人,不杀何为?” 现场一片沉默 这就难搞了 张宾这小子惹的祸实在是太大了,把上京的耶律家突突了个干净就算了。 还把辽国皇帝吊死在城门楼子上,还让人看。 还写字,生怕不知道是你杀的。 这种事你要做就收敛一点嘛,拿瓶毒酒呢? 或者关起门来杀完偷偷埋了呢。 当着那么多人面杀皇帝 太嚣张了。 武将们不敢讲话,只是用眼神沟通。 太有种了。 然后大家纷纷看向飞霄,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老大你什么看法,说句话啊。 早被姜恒承通过气的飞霄悠悠道:“年轻人嘛,气盛了些,也是情有可原,不如发配燕云充军好了,我们大周不是不杀士大夫的嘛。” 在场燕云文官们一脸喜色,神威飞将军开口要保的人肯定能保住的。 老太傅险些蚌埠住了,就张宾干的这些事情和五代的那些军阀有啥区别。 他除了有个名士的叔父外哪一点像士大夫了嘛。 还发配燕云充军,发配回老家也叫发配么? “殿下!”太傅还想开口,被姜恒承挥手制止。 “老师不用再说了,张宾是有过错,可如果就这么处置他,北伐将士们会心寒,十六州的百姓们会失望。 耶律德光屠杀张氏满门让十六州百姓离心离德。 现在燕云新复,我们难道要为耶律德光再杀掉张氏遗孤么? 何况他还替大周带回了传国玉玺。” “传国玉玺!” 这四个字仿佛有千钧之力,狠狠砸在紫宸殿的金砖上,激起的回响,让所有争吵和议论都瞬间消失。 方才还吹胡子瞪眼,恨不得用竹杖把张宾当场打死的太傅,此刻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他猛地抬头,那张布满怒纹的老脸僵住了,眼神从盛怒转为极致的震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可否....容臣一观?” 半晌,王林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慷慨激昂。 姜恒承神色平静,从容地从一个锦盒中捧出一方玉玺,轻轻置于御案之上。 那玉玺色泽古朴,方圆四寸,上方盘绕着五龙,玉质温润,却透着一股历经千年的厚重与威严。 最显眼的,是它的一角有着明显的缺损,被人用黄金镶补了起来。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武将还是文臣,无论是旧部还是新降,此刻都死死地钉在那方小小的玉玺上。 那不是一块玉,那是天命,是正统,是天下所有野心家梦寐以求的神物! 太傅王林更是直接踉跄着上前几步,在御案前深深一揖,声音带着一丝恳求:“殿下,请容老臣僭越,细细观之! 此物事关国本,需辨明真伪,昭告天下!” “太傅请便。” 得到许可,王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一般,小心翼翼地捧起玉玺。 他的指尖在玉玺上轻轻拂过,仿佛在触碰一段活着的历史。 他先是翻看底部的印文,口中喃喃自语:“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李斯小篆,笔锋藏而不露,是真品。” 接着,他的手指移到了玉玺的肩部,那里有一行小字。 “魏所受汉传国玺 隶书,是曹丕篡汉后所刻!” 他又转向另一侧,眼神一凝,声音愈发激动:“天命石氏…… 是了,是后赵石勒所刻!” 殿内的文官们也纷纷围了上来,伸长了脖子,每一个在玉玺上发现的印记,都让他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这方玉玺,就像一本用刀刻写而成的史书,魏、晋、后赵、冉魏、前燕、刘宋……一朝又一朝的印记,清晰地记录着它颠沛流离的传承。 这根本无法伪造! 终于,王林颤抖着将玉玺放回案上,猛地后退一步,整理衣冠,对着姜恒承纳头便拜,苍老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带着哭腔,也带着狂喜。 “验证无误!此乃始皇传国玉玺!天命在周,天命在殿下啊!” “臣,为殿下贺!为大周贺!” 话音落下,殿内所有文臣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出声:“臣等为殿下贺!为大周贺!” 武将们虽然不懂那些印记的历史,但看这阵仗也明白了,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跟着跪了下去,声浪几乎要掀翻紫宸殿的屋顶。 姜恒承坦然受了这一拜,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还跪在那里的太傅身上。 “老师,现在您还觉得,张宾该杀吗?” 王林叹息:“既如此,之前的功劳一笔勾销,殿下将其发配军前听用吧,此子杀心太重,不可治民。” 姜恒承点头,张宾这样的杀才以后就适合当东瀛总督。 “至于萧惟信,殿下以为该如何处置?”王林问道。 “孤记得萧惟信家中累待为官,其家中就出了三个长辈曾任北宰相府的宰相,是么?” 李云璋出列拱手回道:“是这样,殿下若是打算了解北方风俗民情,不如将其留在身边。” “不不,孤不是这个意思,听说和萧惟信一起来的还有一名辽国宗室名为耶律大石。 上书请求我大周借他三千铁骑去上京平叛,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此人乃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八世孙,自幼文武兼修,更是在辽国科举中了进士,入了翰林院,人称大石林牙。” “既如此,就让我大周军中宿将走一趟上京便是了。 至于萧惟信与耶律大石随大军回洛阳,孤欲将耶律大石册封为迭剌部??节度使,太傅以为如何?” “如此边境安矣。” 姜恒承缓缓点头,目光向着南方看去。 他们该回家了。 第88章 受命于天(四) 班师回朝的命令传遍全军,除了留守的部队,大军浩浩荡荡,向着洛阳开拔。 回程的路,与来时肃杀的气氛截然不同。 旌旗招展,绵延十里,缴获的辽国旗仗、金鼓、车辇,被当作战利品展示在队伍最前方。 一车车用冰块冰镇的契丹贵族头颅,无声地昭告着此战的惨烈与辉煌。 燕云十六州的汉人豪族家主们,跟随着大军前往洛阳朝见天子,接受新的册封。 草原上各个部落的使者也跟在队伍里,他们看向大周军阵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消息早已通过驿站快马传回了洛阳。 符玄率领百官相迎。 看着一脸疲态的佳人,姜恒承下车拉住符玄的手道:“符卿,瘦了。” “喂!你干什么,这么多人呢。”符玄环顾四周,百官的目光都有些诡异 姜恒承哪管这哪的,直接就把符玄牵上战车,飞霄也在车上。 这是王林的主意,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辆战车,给太子夸功用的。 姜恒承觉得飞霄和符玄功劳最大,她们得和自己一起。 “真是,怪丢人的。”符玄脸瞥向一边,嘴角却微微勾起:“说起来本座还以为你会接着打呢,不想春耕前真回来了,还算守信。” 姜恒承哈哈一笑:“和符卿说过的话,我几时不兑现过,说起来皇帝呢?” “安排好了,在五凤楼等你呢,太庙献俘完毕就去接传位诏书吧。” 简单的寒暄之后符玄还是坚持下了车,这份荣耀是属于在前线拼杀将士的。 而后便是盛大至极的献俘礼。 大军押解着所有战俘,浩浩荡荡地开赴太庙。 无数的百姓早已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他们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凯旋之师与北地俘虏的模样。 起初,百姓们是不信的。 短短数月,光复燕云,击破辽国数十万大军,甚至辽皇都被整死了,这听起来像是痴人说梦。 可当他们看到那望不到头的凯旋之师,看到那些被绳索捆绑、垂头丧气的契丹贵族,看到那面代表着辽国皇权的神纛大旗被倒拖在尘埃里。 他们信了。 狂喜,瞬间淹没了整座雄城。 洛阳,万民空巷,百姓们将手中的鲜花、彩绸、果品,毫不吝啬地抛向行进的军队。 “大周万岁!殿下千岁!” 欢呼声排山倒海,直冲云霄。 妓子们在彩楼之上,将成篮的花瓣洒下,香风满路。 在洛阳备考恩科的士子们挤在酒楼上看着行进的大军也是议论纷纷。 “好啊,兰舟兄之前一首《破阵子》不想一语成谶。” 身穿白衣的士子拍着兰舟的肩膀,背诵着当时萧太衍全军覆没时,兰舟所作的破阵子 “幽云尽收王土,胡尘永靖边亭。 麟阁图形功第一,敕赐鎏金白玉瓶。 凯歌彻晓听! 兰舟兄莫不是学过卜算?未免太准了些” “明德兄莫要打趣了在下了,真没想不过几月辽国就被灭了,真是....” 他喃喃自语道:“云龙风虎尽交回,太白入月敌可摧。 敌可摧,旄头灭,履胡之肠涉胡血。 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 胡无人,汉道昌。” “李太白这首《胡无人》确实不错。” 一旁青衣士子把着酒杯轻笑道:“不过今日王师破贼,燕云终归王土,怎能没有新词以助酒兴?” 也有人叹息:“今年恩科的策论我还在构思攻辽的必先取夏的论据,不想没等西夏反应,王师就收复了燕云,这下可真是全白写了。” “管这么多作甚,北方没了辽人从中作梗,来年王师必取西夏收复河西,稍作修改便是,先作诗词佐酒。” 太学的士子们当街挥毫,一篇篇歌颂武功的诗词就此诞生。 当八百玉勇枪骑作为前导部队,甲胄鲜明,步伐整齐地踏入城门时,整条大街瞬间安静了一瞬。 洛阳的百姓何曾见过如此精锐的重骑兵。 那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势,那冰冷甲胄下涌动的杀气,让每一个看到他们的人都心生敬畏。 紧接着,更大的惊呼声响起。 一辆由四匹神骏白马拉着的巨大战车缓缓驶入。 太子姜恒承身着金甲立于车上。 而在他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的,正是那位传说中的狐妖大将,飞霄。 她依旧是一身白衣,银白色的狐耳在风中微微抖动,眼神睥睨,自有一股无双的霸气。 关于什么狐妖祸国的言论再也没人提起 这是未来大周的守护神啊! 战车在万众瞩目下,绕城夸功,最终停在了太庙外 被俘虏的辽国将领与重臣按照太常寺礼官规制排列整齐。 为首的,正是楚王萧孝忠。 他此刻面如死灰,身穿囚服,被禁军呵斥着踉跄前行。 姜恒承在宫人的服侍下卸甲换上祭祀的冕服,在庄严的钟鼓声中,将缴获的辽国玺印、旗帜与俘虏名单一一呈于祖先牌位之前,告慰列祖列宗。 在萧孝忠的惨叫声中,他的左耳被割下混入青铜簋酿制血酒。 姜恒承将血酒倒入镶银的金杯之之中行三跪九叩礼,以敌酋之血告慰先祖 仪式繁琐而肃穆,每一个步骤都彰显着皇家的威严与正统。 皇城前的五凤楼下。 楼阁之上,龙旗飘扬,年迈的皇帝身着龙袍,在百官的簇拥下,早已等候多时。 他看着下方那个意气风发的儿子,看着那支凯旋归来的无敌之师,苍老的脸上无奈又欣慰。 想不到自太宗以来历代先君的遗愿竟是在自己儿子手上完成的,甚至那么轻松写意。 “宣诏吧。” 于景手持诏书高声道: “门下 朕绍膺骏命,嗣守鸿基,临御寰区,于兹三十载。 虽宵旰忧勤,而德薄能鲜,致北辽犯顺,宗社阽危。 皇太子恒承聪明天纵,孝友性成,久历机务,允协舆望。 爰稽古制,有三事告于昊天: 一、 星文示儆:太史奏彗出紫微,此更化之兆 二、 祖训昭然:按《宝训》“储副预政”之条,当早正大位 三、 臣民共推:三省枢密合词劝进,中外军民倾心拥戴 朕退处龙德宫,称太上皇帝。 新君即位后: 郊庙祭祀悉遵政和礼制 赦天下 文武官各进一阶,士卒赐缗钱 於戏! 尧禅舜而文明昌,汉传魏而鼎祚永。 付托得人,实宗社无疆之休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圣德三十年二月十九日。” 百官将士,山呼万岁。 太子三辞诏不受,而后许之。 太上皇帝在宫人的搀扶下离开五凤楼,向龙德宫而去。 新皇登五凤楼下检阅三军与俘虏 鸿胪寺官宣读露布(捷报),同时新皇亲自审判俘虏。 有罪者予以处决,无罪者予以释放以彰显皇帝仁德。 冗长的典礼结束,新皇与群臣同进太极宫。 这个时候姜恒承依旧还不算正式登基,因为他还没有去祭祀天地宣告他天子的身份,现在只能算是代理皇帝。 等到于南郊外祭祀改元才能算正式登基践祚。 第89章 受命于天(五) 总之无所谓了。 此时,他在太极宫高高的御座之上,目光越过阶下百官,落在那个孑然独立的狐耳女子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众卿觉得,飞霄将军该如何封赏?” 声音不响,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殿中那道身影上,或敬畏,或艳羡,或嫉妒。 太傅王林第一个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太宗遗诏有云:复燕云者为王。” 他顿了顿,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在殿内回响。 “老臣以为,当依太宗遗诏,封飞霄将军为燕王,允其自择燕地三万户,以彰其功。” 此言一出,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同声。 封王,食三万户。 这已是历来臣子所能得到的最高封赏。 想当年汉高祖封张良,也不过是让其自择齐地三万户,已是功臣之最。 王太傅此议,不可谓不重。 “臣附议。” “臣附议!”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几乎成了朝堂的共识。 御座上的姜恒承却只是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笑。 这声笑让鼎沸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这位年轻的新君。 “太傅,诸位爱卿,你们还是小看了飞霄将军的功劳。”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内容却石破天惊。 “朕以为,不够。” “远远不够。” “朕要赐她富, 皇家钱庄,往后每年的收益,分三成给飞霄将军。” 皇家钱庄是什么地方? 那是皇商白家开设的汇通天下的票号。 三成收益……那是能源源不断生出金山银山的聚宝盆! 不等群臣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姜恒承又抛出了第二个封赏。 “富还不够,朕还要赐她贵。 除了燕王之爵,朕另封飞霄为天击上将,位在亲王、公爵之上!” “燕王食邑,增至五万户!” “轰!” 整个太极宫大殿彻底炸了锅。 就是前唐那位再造大唐社稷的汾阳郡王郭子仪,也未曾有过如此显赫的尊荣。 这新皇登基,当真是半点不按常理出牌!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姜恒承似乎很满意堂下百官的反应,他靠在龙椅上,慢条斯理地投下了最后一块,也是最重的一块激起千层浪的石块。 “朕还要赐天击将军权势。” “天击上将,可开府建牙,自设衙署,辟召属官。” “除了原本的两河总督,朕要重设幽州总督府,由天击将军任幽州总督,总管幽、云等十六州诸军事。” 听到这里,群臣的眼皮狂跳,这等于将整个北方边境的兵权都交到了一个人手上! 看陛下的意思,甚至都不打算让飞霄交原有的兵权了。 这在以文御武的大周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姜恒承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吐出了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最后一句话。 “另,京师南衙十二卫禁军,即日起,亦归天击将军统领。”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立当场。 南衙十二卫! 那可是拱卫京师、护卫皇城的禁军! 陛下他……这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出去了? 他疯了不成?! 姜恒承看了一眼台下的太傅,见老先生没有动作。 怪了,他今天怎么老实了? 太傅不动,其他文官御史也没有动。 算了 反正他们动也没有意义。 符玄可是他的人,只有中书令有资格拒绝皇帝颁布的圣旨。 只要中书宰相和皇帝穿一条裤子,多离谱的旨意都能发出去。 总之,先不管了。 紧接着就是排排坐,分果果。 东宫原本的文武百官各自得到了已经内定职位转正,而符玄得到了郑国公、天章阁大学士和食邑一万户的加封,挂兵部尚书平章军国重事。 文臣就是这样,不如武将立功好封。 姜恒承准备把灭西夏的工作交给符玄,这样也好圆她当将军的美梦。 至于长离被姜恒承封了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的职位,算是一步登天,成为副相了。 如果符玄领兵伐夏,长离无疑是主持政务的最好人选。 至于镜流、幽兰黛尔并没有担任官职或爵位的兴趣,姜恒承也不勉强,看她们自己想要什么吧。 你说素裳?这孩子玩的开心就好。 就在姜恒承打算结束自己登基后第一次朝会时,太傅王林出列道:“陛下,臣有本奏” 姜恒承挥手制止:“如果是关于天击将军封赏之事无需再议,朕意已决。” “非也,臣所奏乃是为了国本” 太傅王林苍老的面容上满是郑重,他对着御座深深一揖。 “国本者,社稷之基,皇嗣之续也。” “陛下已行冠礼,年登二十,乃人君之盛年。” “然,中宫之位悬虚,后宫冷清,此非国家之福。” 老太傅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敲在百官的心坎上。 方才因天击将军封赏而引起的震撼,迅速被这新的、更符合他们利益的话题所取代。 是啊,皇帝该大婚了! 不然以后他们该效忠谁呢? “老臣恳请陛下,下旨选秀,广纳淑媛,充实后宫,为天家开枝散叶。” 王林说到此处,微微一顿。 “更请陛下早日册立中宫皇后,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臣以为,当依我大周祖制 中宫之选,当在勋贵及三品以上大臣家中,择其品性贤良、德才兼备之女,方可为天下表率。” 王林的话音刚落,文臣队列中便立刻有人出声附和。 “太傅所言极是,立后乃国之大事,不可不察,不可不速!”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勋贵文臣都支持。 附和之声,比方才议论飞霄封赏时还要热烈几分。 好嘛,在这等着他了。 他看了眼飞霄,只见飞霄笑嘻嘻的眨眼对他wink一下。 长离眼中的笑意,意味深长。 至于符玄,则是瞪大眼睛,一脸认清了现实的表情。 想到之前就已经答应老先生的话,姜恒承硬着头皮道:“太傅所言甚是,只是朕已有......” “陛下,天家婚姻关乎国本,纵为至尊亦不可随心所欲,何况陛下在邺城亲口对老夫承诺之事,要失言不成?” “如此,就依太傅吧。”姜恒承叹息一声,他总不能把邺城说的话当放屁吧。 “陛下圣明。” 太傅接着道:“陛下获得传国玉玺,当令太常寺备礼,于次月初,大祀南郊昭告天地臣民。” “准了。” 这就是所谓的南郊祭天,按照礼制应该是在冬至举行的仪式,意思是天子向天述职,以示其正统。 算是皇帝的转正仪式。 不过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历史上还是有不少皇帝刚登基就立马南郊祭天的,比如朱棣。 总之,新皇的第一次朝会就此收场。 第90章 我打报告你签字 退朝之后,喧嚣的太极宫归于沉寂,但暗流却涌向了后宫。 御花园深处,一处临水的凉亭,四面通透,轻纱浮动。 符玄、长离、幽兰黛尔、镜流、飞霄以及李素裳,六人围着石桌而坐。 茶香袅袅,糕点精致。 显然,除了某位正往嘴里塞着桂花糕的姑娘,其他人都很清楚自己为何而来。 “唔……好吃!”素裳含糊不清地赞叹着,一脸幸福。 她环顾四周,看着姐姐们或沉思,或浅笑,或面无表情的样子,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对劲。 “符玄大人,我们今天来这儿到底是干啥呀?”素裳眨巴着大眼睛,满脸懵懂。 符玄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她,感觉额角的青筋在跳动。 “陛下要纳后了。”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纳后?那是啥?”素裳作为一个合格的丈育,成功地用一个问题点燃了引线。 “砰!” 符玄将茶杯重重地放在石桌上,震得碟子都跳了一下。 “就是结婚!娶老婆!懂了吧!”她气急败坏地低吼道。 看着素裳那副“哦,原来是这样”的傻乎乎的表情,符玄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感觉胸口堵得慌。 “所以陛下是谁啊。” 她甚至还没意识到总是在无聊时给她讲故事听的小姜殿下已经变成陛下了。 “好了,符玄。” 长离柔和的声音适时响起,安抚了炸毛的太卜大人。 她看向素裳,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素裳,这件事和我们所有人都有关系。” “皇后是谁,给谁当其实都无所谓。 但这个位置,必须是我们中的一员。” 长离的话语轻柔,内容却不容置喙。 “可……” 符玄皱起眉头,看了一眼长离那如火焰般摇曳的红色长发,又想了想自己,颇有些泄气,“我们的长相是个问题。” 此言一出,幽兰黛尔和镜流虽然没说话,但也默认了这个事实。 她们的外貌与气质,当个妃子可以的。 但要成为天下表率的国母,对大周的臣民百姓来说,无疑是难以接受的。 “所以,只能是素裳了。”长离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李素裳身上。 素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嘴巴张成了“O”型。 “我?” 长离含笑点头:“第一,素裳是自己人。” 她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第二,她……足够让人放心。”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长离的言下之意。 奉天子以令不臣嘛,懂了。 要是长离这样的,就算符合条件大家也不可能让她当皇后。 真让她当了皇后,还不知道她能把皇后的权力用出什么花来,不得是各种 等我当上皇后,我要制定新的睡法 相反素裳在这个位置上,大家就是共和制,有事好商量。 “可是,”符玄立刻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素裳的来历根本解释不清,就算她符合汉人的外貌标准,但来历不明,这是最大的破绽。” 当妃子可以随便,可当皇后一定是要严查祖上三代的。 不是一句你长得像汉人,就一定能当皇后的。 “这个,我已经为她准备好了。” 长离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卷宗,推到符玄面前。 “长平侯麾下天平军都指挥使李茂之女,其父于南征时战死沙场。 她流落民间,后被天击将军麾下寻回,家世清白,忠烈之后,这个身份,够不够?” 符玄打开卷宗,看着上面天衣无缝的伪造履历,眼皮一跳。 “让飞霄这位天击将军举荐,我把档案塞进户部,符玄在让中书省盖章签字,将她的名字塞进秀女的名册里,岂不是简简单单?”长离的笑容温和。 幽兰黛尔看着这一幕,淡淡开口:“计划可行。” 镜流则始终沉默,只是端起茶杯,浅尝一口,算是默许。 飞霄点头:“举荐的事情交给我。” 唯一的难点……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那个还在状况外的李素裳身上。 她看看卷宗,又看看众人,似乎还没完全搞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忠烈之后。 长离和符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要把这个傻姑娘,改造成一位言谈举止皆为天下表率的端庄皇后备选人…… 这似乎比处理朝政或沙场征战,要困难得多。 第91章 皇后养成计划 于是,御花园的凉亭,瞬间从运筹帷幄的密谋之地,变成了素裳的皇后速成班。 “首先,是仪态。” 符玄清了清嗓子,挺直了小小的身板,努力摆出一副威严导师的模样。 她端起茶杯,用一种她自认为最端庄、最优美的姿势,向众人展示:“看好了,这叫‘品茗’,手腕要稳,动作要轻,眼神要含蓄。” 素裳有样学样,也端起了自己的茶杯。 只是她端得太猛,茶水晃出来,洒了自己一身。 “哎呀!” 她手忙脚乱地去擦,结果一不小心,又把桌上的桂花糕扫到了地上。 符玄额角的青筋,又开始欢快地跳动了。 长离忍着笑,柔声提醒:“素裳,慢一点,心静自然体正。” “哦哦!” 素裳连连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 这一次,她倒是没洒,但她一口就将杯中茶水喝干,然后满足地咂了咂嘴。 “哈!好茶!” “……” 符玄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这不是让你解渴!”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们现在教的是仪态!仪态懂不懂?就是你的一举一动,都要符合礼仪的规范!你能不能用点心” 素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什么点心?” 符玄捂住了胸口,感觉有点喘不上气。 长离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符玄稍安勿躁,亲自上阵。 “好了,仪态暂且不谈,我们先说才学。” 她取出一本崭新的《女则》,递给素裳:“这是选妃才艺考核的基础,你需将此书熟记于心。” 素裳接过书,翻了两页,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看得她眼晕。 “长离姐姐,这书里……是讲啥的呀?我连起来完全看不懂了呀。” 长离脸上的温和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旁边的符玄,已经开始用手指掐自己的眉心了。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就在素裳“这个字念啥”、“这句话啥意思”、“我们什么时候吃饭”的循环中飞速流逝。 当夕阳的余晖将亭子染成一片金黄时,符玄已经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口中喃喃自语:“不行了……我要卜一卦,看看我今日是不是命犯太岁……” 长离也终于合上了书,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她看着昏昏欲睡的李素裳,终于放弃了。 “符玄,看来我们的计划需要一点小小的调整。” 长离揉了揉太阳穴,重新恢复了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我来复盘一下选妃的流程吧。”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步,地方推荐,飞霄将军已经搞定。” “第二步,初选,我们的假身份天衣无缝,可以通过。” “第三步和第四步,身体检查与贞洁查验,素裳自身没有问题,而且负责查验的人是东宫原来的总管太监张安,都是熟人,张安看到她都不用核验就能过。” 长离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问题出在第五步。” “第五步,才艺考核。 主要考察《女则》、《列女传》与《诗经》,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会作些诗词,会些乐器绘画算是加分项。” 符玄叹息一声:“本座怀疑她连基本的都过不去,别说才艺了” 以素裳今天表现出的“天赋”,及格就是胜利。 “没错,所以这一关我们得想办法,必须得让素裳能取巧过了,可问题是出题人是那位老太傅,谁也不知道他临时会出什么题目。” “这件事交给本座,本座不信让这大头兵提前背了答案她还能不过么?” 为了素裳,符玄决定做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帮别人算考题。 “好,第五关就算过了”她话锋一转,“第六步,行为观察。” “这一步,入选者需在宫中留住一月,由宫中教习的女官和太监观察其睡姿、言行、举止。” 长离的笑容温和而又自信:“还是那个样子,张安是认得素裳的,他是总管太监,让负责观察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又能说什么?” 幽兰黛尔淡淡道:“只要能进入第六步,后面就好办了。” 镜流也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所以,最重要的就是第五步,该如何让素裳在那位老先生的眼皮下过关” 长离的目光再次落在李素裳身上。 “素裳,你不需要成为一个完美的皇后备选,你只需要通过第五关的才艺考核,哪怕是勉强通过。” “只要你能踏进后宫的大门,剩下的,就都交给我们。” 李素裳眨了眨眼,嘴里还塞着半块糕点,含糊地问:“就是说……我只要把答案背下来就行了?” “对,我来写,你照抄好背诵。” 然后长离又发现一个盲点,素裳这丫头的字有点不太板正。 提笔忘字更是常态,就算她们靠着填鸭教育让她背会了答案,她这卷面到处圈圈叉叉,字写的歪歪扭扭 老先生光是看这字怕是直接就把她刷下去。 素裳有些不好意思挠头:“那什么,我们矅青不怎么流行用毛笔写字。” 两位策士彻底被干沉默了。 这怎么玩? “我说”飞霄提出了个议案:“既然都得到考题了,为什么还要素裳亲自写呢。 你们帮她写好,她直接把写好的试卷带进去不就行了? 反正人那么多,她装模作样写写,最后再把你们那份写好的交上去就好了。” 两人齐齐扶额。 确实。 她们刚刚到底在钻什么牛角尖啊。 给素裳的培训就这么草草结束。 第92章 圣地风云 就在大周紧急筹备着关于新皇南郊大祀与纳后的事宜时。 金光圣地之中 “道君法相?” 圣地圣主和各峰的长老们齐聚一堂,倾听这位匆忙从下界回到灵界的弟子的汇报。 “是,那飞霄确实是用的虚境才能用的道君法相。” 这位西夏的护国武者满是惊骇,他一直在偷偷观望辽国的战场,当飞霄用出飞黄的那一刻他立马回了灵界向宗门禀告这的情况。 “还请圣主和各位长老早做决断。” 金光圣地的高层们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玄都圣地有以此异兽作为法相的道君么?” “闻所未闻。” “最关键的难道不是对方身为道君如何能下界,还能无视天书的限制呢?” “如果是无名无派的散修自然不怕了......” “无名无派的散修有可能修炼到虚境么?” 众人陷入了沉默 纳灵气入体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暴走失控,甚至因此召来域外天魔入侵。 灵界之中三大圣地之所以如此强盛是因为他们掌握了一项特殊的资源。 天书 所谓天书就是天地会定期赐予这方天地的一种先天功德灵宝,修行者可以拿此天书开宗立派。 宗门弟子名在天书之上方可得功德护体,洗清业障、 同样资质下修行速度不仅比散修要快的多,更是可以靠斩妖除魔,或是平息因为灵气暴走带来的域外天魔裂隙,获得功德,增益自身修为。 当然,作为在天书之上记名的修士,行事自然就不能无所拘束了。 而无门无派的被称为散修其实还算是好听的,更多的称呼是魔修,因为他们行事毫无顾忌,不受天书约束,肆意杀害凡人。 最多修炼到神境就了不起了,再继续修炼是必死无疑,别说晋升虚境乃至和天地共鸣获得道君法相了。 “会不会她真是狐妖所化?” “莫说笑了,纵有些大妖先天就能达到虚境的实力,可从未有过能和天地共鸣唤出道君法相的存在。” 在灵界,有些妖族不用功德确实可以修行到虚境,不过战力往往是打不过同阶的人类修士的。 没有功德护体,妖族就算到了虚境也难以与天地共鸣产生法相。 “也许玄都圣地不知从哪得了什么上古秘术也说不得,更何况我金光圣地也不是没有几只护宗灵兽。” “护宗灵兽就不受天书制约了么?” “你们说有没有种可能,那狐妖就是下界的呢? 不受天书制约,又能修炼到虚境凝聚道君法相的不就是.....”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他们想起来了。 一百多年前的姜太一不就是这路货色嘛。 一个飞升到灵界的无名散修,二十年各种奇遇连连,修行顺风顺水,力挫圣地各路天骄,虚境之后更是打遍灵界无敌手。 更重要的是他不受天书制约,啥事都敢干。 “我说叶水瑶一个玄都圣地的圣女怎么自甘堕落下嫁大周皇室,原来早就布局好了! 那狐妖就是他们用周国的王朝气运培养的。”一个长老吹胡子瞪眼。 “对,肯定是这样!那姜太一说不得就有什么在下界培养道君的手段! 一定是被玄都圣地得去了。” “我说玄都圣地怎么这么爽快撤走了叶飞,原来是有恃无恐。” “必须马上联合玉虚圣地向玄都圣地问责!”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了玉虚圣地之中。 当两方圣地的圣主同时气势汹汹的用传讯玉简向玄都圣地问罪时,玄都圣主是懵逼的。 “两位,我还奇怪宗门最近的气运怎么突然暴涨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玄都圣主这番凡尔赛差点没把玉虚圣主给气死。 你的意思是难不成还是我支持的辽国太废物,被你家的周国靠自己打败了? 不过作为一地圣主他很快平息了心中的怒气,心平气和道:“玄淼师弟,既然这是天骄大比共同定下的结果,三大圣地不该为这些小事伤了和气。” “师兄打算如何呢?”玄淼一摊手:“我等修行之人不好插手凡俗之事啊,何况叶飞刚回圣地,又在闭关,我玄都圣地是有心无力啊” “哦?叶飞近日在闭死关?” “是。” “那倒是不巧。”玉虚圣主眯着眼:“听我宗的林剑行说,周国太子身边有不少能人,不会都是贵宗特意在下界培养的吧?” “云虚师兄说笑了,断无此事。” “好了玄淼师弟,咱们就不绕圈子了。”玉虚圣地的圣主道:“我们也不为难你,就一个要求,那飞霄绝不许在下界对凡人出手了。” 他们玉虚圣地决心要在北方重新扶持一个政权建国,而且要加大投入力度了。 “还有三年之内,决不许攻伐西夏。”金光圣主补充道,他也要加注,不过也需要时间。 玄都圣主面露难色,“叶飞在闭死关,我玄都圣地又无人与那周国太子相识......” 见到两位圣主脸色沉下,玄淼连忙道:“两位师兄放心,尽管如此,玄淼一定竭力去办。” “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传讯玉简上的影像散去,玄淼顿感一阵头疼。 他是又不想得罪两大圣地,也不想让周国未来出事情。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使了什么手段找来的一位道君相助,但确实为他们玄都圣地带来不少好处。 何况姜恒承也是未来圣地内定的圣子,有姜叶两家仙人传承的血脉,要是因此使其与宗门生了嫌隙就不好了。 最重要的是,那飞霄真不是他们玄都圣地培养的啊,哪是他一句话说撤走就撤走的。 更何况能凝结法相的虚境强者,在圣地之中已经是顶级战力了,更不好得罪。 能拉拢自然是要拉拢。 只是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 枯坐半天玄都圣主一拍脑壳,自己真是修行久了修傻了。 威逼不行还有利诱啊。 那小子身为仙人血脉,在下界修行举步维艰,没有仙灵石可是寸步难行。 以此为条件,或许可以让对方答应此事。 正好借此机会接触一下那飞霄道君,或可有机会一并拉拢过来,这样玄都圣地便又多了一位道君战力了。 只是到底该派谁去呢? 这些圣地中的年轻一辈对于姜恒承的出身很是不齿,其母身为仙人血脉却自甘堕落嫁入皇室。 他姜恒承自身也被人指责像叶水瑶一样贪恋人间富贵,不思问道长生。 导致圣地之中弟子对其多有看法。 自己必须要找个憨厚老实,不会眼高于顶的弟子去办此事。 不求八面玲珑,只要别自作主张坏事就行。 但又必须从各峰的亲传之中挑选,毕竟对方身份摆在那里,他们圣地又不能说派个杂役过去,显得不够郑重。 真是头疼啊。 第93章 在下来的不是时候 玄都圣主思来想去,脑海中划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却又被他一一否决。 那些天资卓越的亲传弟子,个个心高气傲,对姜恒承这个“凡俗”皇子本就颇有微词,派他们去,不把事情搞砸就不错了。 他需要一个不惹事,不自作主张,能把话原原本本带到,但又能随机应变,又能体现圣地诚意的人。 忽然,一个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负责藏书阁的那个执事,木青书。 此子心性纯良,为人敦厚,最关键的是,他受过叶飞的指点,对叶家一脉应当怀有善意。 虽然只是个执事,但有这份关系在,应该不打紧。 派他去,再合适不过。 打定主意,玄都圣主神念一动,一道法旨便传了出去。 不多时,一个身着朴素青衣,面容清瘦的青年便来到了圣主大殿之外。 “弟子木青书,拜见圣主。” 声音沉静,不卑不亢。 “进来吧。”玄都圣主的声音温和了几分。 木青书走进大殿,垂手而立,静静等待着圣主的吩咐,一双眸子古井无波,仿佛对这圣地权力的中心没有丝毫好奇。 玄都圣主越看越是满意,此子心性沉稳,确实是最佳人选。 “青书,本座有一事要交予你去办。” “请圣主吩咐。” 玄都圣主也不废话,将一枚玉简和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储物袋递了过去。 “你且下界一趟,去往大周王朝,将这封本座的手书亲手交给姜恒承。” 木青书默默接过,点了点头。 “此行事关重大,既关乎我玄都圣地与另外两大圣地的关系,也关乎我宗门与大周王朝未来的处境。” 玄都圣主看着他,语气郑重地补充道,“若他看了手书,不愿应允,你便将这储物袋交给他。 无论成与不成都不要恼了他,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 “嗯,任务完成不着急走,你看看有没有机会和那飞霄道君接触一二,打听一下她的跟脚来历。 有什么情况如实汇报与本座。” 没有多余的疑问,也没有丝毫的胆怯或兴奋。 木青书只是将任务记在心里,点了点头,仿佛这就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玄都圣主挥了挥手:“去吧,速去速回。” “是。” 木青书躬身一礼,转身离去,步伐沉稳,一如来时。 …… 春雨如酥,细密的雨丝自灰蒙蒙的天空飘洒而下,将整座大周皇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九州池畔,烟雨凄迷。 池边的牡丹刚刚抽出新芽,经过这番雨水的滋润,更显娇嫩欲滴,仿佛蕴藏着无穷的生机。 姜恒承撑着一柄油纸伞,与身旁的镜流并肩而行。 没有任何随从跟着,整个九洲池只有两人。 雨点击打在伞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天地间最动听的乐章。 镜流换下了原本仙舟剑士的服饰,穿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长裙,裙摆随着她的莲步微动,漾开一圈圈浅淡的涟漪。 白色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银簪束起,几缕调皮的发丝垂在额前,被雨水濡湿,贴着她那光洁如玉的肌肤,平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风韵。 她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走着,清冷的眸子凝视着前方烟雨中的亭台楼阁,侧颜绝美,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如今才二月,天气尚寒,你穿得如此单薄,没事么?”姜恒承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镜流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清冷的声线在雨中格外清晰。 “无妨,天人之躯,不惧寒热。” 简单的几个字,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疏离感,却又似乎在解释着什么。 两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只有雨声和脚步声交织。 “此次平定辽国,你居功至伟。”姜恒承再次开口,目光诚挚,“想要些什么?” 他想过封赏,想过赐予她无尽的财富与地位,但这些对于眼前这个女子而言,似乎都显得太过俗气。 镜流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第一次泛起了涟漪,静静地注视着姜恒承。 雨丝飘落在她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迷蒙。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接住了从伞沿滑落的一滴雨水。 “我想要的……”她轻声呢喃,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只要能像现在这样,一直走下去,便好了。” “这,就是我最喜欢的奖赏。” 姜恒承的心猛地一颤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她清冷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不加掩饰的认真与纯粹,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就在此时一股寒冷的杀意在镜流身上浮现,寒冰长剑在她手上凝聚,指着九州池水道:“出来!” 一个人缓缓在水面上浮现,木讷青年收起水遁符行了一礼道:“贫道木青书,见过陛下,娘娘。” 他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看了一眼神色有些缓和的镜流,和依旧打着伞的冷眼看着他的姜恒承解释道: “宫禁森严,为了尽早见到陛下不得已用了水遁符进来。 贫道是奉玄都圣主法旨,有要事告知陛下。” 第94章 汐汐汐 姜恒承接过玉简,注入真气,玄都圣主的一番说辞就投射到他的意识之中。 无非是希望他顾全大局,体谅圣地难处,要求飞霄不得再对凡人出手,并且三年内不得攻伐西夏。 姜恒承有些诧异看向木青书,自己是什么有大病的皇帝么? 一句话就想让自己自缚手脚? “你们圣主是什么时候疯的?” 对于这个结果,木青书似乎早有预料,他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默默地,将那个不起眼的储物袋拿了出来。 “圣主有言,若陛下不允,便请陛下收下此物。” 姜恒承疑惑地拿起储物袋,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能量源*200】 姜恒承抬起头看向木青书,咳嗽两声 “还有么?” “没了。” “可以有的” “真没了” “那朕只能有限答应这两个条件。 一,只要不是邻国主动挑衅,我大周承诺不主动使用飞霄将军。 二,西夏是神州自古以来的固有领土,我们一定要收复的,即便是圣地也不能干涉。 但看在玄都圣地的面子上,朕可以给西夏一年的时间。” 总结 一圈下来姜恒承答应了个寂寞。 木青书点头,这就够他交差,也够玄都圣地交差了。 “在下会转告圣主,听说陛下南郊大祀在即,贫道能否有幸参观一二?” “自无不可,朕让人送先生去馆驿歇息?” “陛下客气,贫道自去城中住店就好,告辞。” “先生慢走。” 木青书离开后,两人心情都很不错,沿着九州池转了好久,又去瑶光阁一起用了膳。 他不是傻子,人家已经打算和你一起走下去了,再不明白就真是日漫那些傻逼男主了。 不过关于镜流妃位的册立必须要等大婚之后了 按照礼制,皇帝要先有正妻皇后才可以册封妃子。 晚上,神龙殿寝宫之中,姜恒承开始了自己的第四次抽卡。 前两次还好,桂乃芬还有丽塔·洛丝薇瑟 前者是仙舟罗浮的一名街头艺人,素裳的好闺蜜 后者则是天命的S级女武神,幽兰黛尔得力的助手。 他又接着开始抽卡 第三个保底来吧! 【姓名:今汐】 【年龄:25】(懂得都懂) 【传奇领主:寒尽觉春生】 【简介:今州令尹今汐,她手握崇高的权力,亦肩负沉重的职责。】 【职位:家臣(未被指派差事)维持费用 150 贯每月】 【满意度:100】 【专属建筑:封神台】 【简介:此建筑与岁主·角&今汐绑定,建造后可招募今汐&角,建造费用五万贯,耗时1个月】 【专属武器:时和岁稔】 【近战杀伤3309】 【国家满意度+12】 【产值+500%(仅限于角作为镇国神兽生效)】 【将领生命值+46%】 看完这几条属性,姜恒承彻底呆住了。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但最让他震撼的,还是那个刺眼的“产值+500%”! 全国所有产出,翻五倍!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大周的国库会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充盈起来,他可以爆更多的兵,搞更多的基建! 今汐,封神台,镇国神兽…… 一个个念头在姜恒承脑中闪过,串联成一个宏伟的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激动和狂喜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片深邃。 他决定推迟这次南郊大祀 这次南郊大祀,或许可以玩得更大一点。 ............. 次日,太极宫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今日的朝会只有一个议题,便是为来年定下新的年号。 此事关乎国体,更象征着新朝新气象,随着南郊大祀之日临近,已是刻不容缓。 不过皇帝今天又给他们整了个活。 姜恒承看向礼部尚书道:“礼部关于南郊大祀的筹办的怎么样了?” “太常寺已经选定了吉日,请陛下放心。”礼部尚书文都回道:“大祀用的圜丘坛也已经让人清理洒扫了,虽然匆忙了些,但绝对可以赶上。” 所谓的圜丘坛其实就是一个三层的祭台,台子铺上青砖,明清后的天坛大概就是那个样子,只不过换成了汉白玉。 “吉日能否推迟一些,重新选定?” 文都愣了一下道:“当然也可以,只是陛下,这是为何?” “昨夜有神女入梦,告诉朕南郊大祀当日,当有神龙从天而降。 朕以为原本的圜丘坛不足以迎神女,降神龙,令工部按照朕梦中所见修个更大的不可以么?” 众臣面面相觑。 感情是皇帝好大喜功,想修个新的祭坛啊。 朝户部要钱花就要钱花嘛,还找什么神女入梦的理由。 户部尚书李清河直接跳出来:“陛下!” “李卿不必多言,帐走内库。” 李清河直接闭嘴了,你有钱你牛逼。 这条朝议就这样通过了,原本订在三月初的南郊大祀被推到了三月二十七日。 紧接着就是改元的事情 礼部尚书率先出列,他引经据典,奏请以“景德”为号,寓意上景于天,下德于民。 说辞恳切,引得不少文官点头。 姜恒承却只是淡淡摇头。 这不是签下檀渊之盟那个宋真宗的年号嘛,要不了一点 “前朝亦有此号,兆头不佳,换一个。” 见皇帝不喜,大臣们不敢反驳,尽管他们不知道皇帝指的是哪个朝代。 户部尚书李清河紧跟着上前,提议年号为“丰亨”,取丰足亨通之意,盼大周国库充盈,百姓富足。 东方文若率先就反对了:“臣以为丰亨的这个亨字不好,亨字底下的“了”字象征“为子不成”很不好。”、 随后,又有大臣提议“天启”、“大有”、“平成”等年号,皆有其出处和寓意。 然而姜恒承听罢,总觉得差了些什么,要么是气魄不足,要么是太过张扬,都未能让他真正满意。 特别是天启、平成,感觉都是药丸的年号 最骚的还有人提出叫“昭和”的 说什么出自尚书:百姓昭明,协和万邦之意。 姜恒承强忍打爆他狗头的冲动拒绝了。 看着皇帝那恐怖的脸色,一时间,朝堂之上陷入了沉寂。 众臣都在苦思冥想,试图揣摩出圣意。 就在此时,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太傅王林,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缓缓起身对着御座行礼,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彻大殿。 “陛下,老臣以为,新年号,当为含章。” “含章?” 姜恒承微微挑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流露出几分兴趣。 群臣亦是低头思索,品味着这两个字的深意。 王林躬身一揖,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含章二字,出自《易经》坤卦之爻辞——含章可贞,或从王事。” “其意为,人臣胸怀美德与才华,坚守正道,以辅佐君王成就大业。” “于陛下而言,是内蕴文治武功之德,蓄势待发;于我大周而言,是广纳贤才,共襄盛举。” 他说着意有所指看了符玄、长离和飞霄一眼,出自坤卦的爻辞,自然也有女子辅政之意。 含章可贞,或从王事。 姜恒承在心中默念着这八个字,只觉得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敲在了他的心坎上。 老先生还是老先生啊,文化人一下就能说到他心坎上。 “就依太傅所言” 第95章 会赢么 (兔符咒已经尘埃落定了,但要主角南郊祭天时候和龙符咒一起归位,) 大周朝堂故事暂且告一段落,我们的目光暂且移向选秀 这次选秀范围并不算大,只覆盖京畿及周边州府。 短短十日,初选便已尘埃落定。 三千名秀女齐聚宫中,由经验老道的嬷嬷们进行严格的检查。 身高、三围、手足尺寸等自不必说,手脚过大、腰肢过粗者直接淘汰。 其中还有一些私密的检查,这三千人能留下五百人都算多的。 其中最多也不过三两人能成皇后、嫔妃就算不错。 文若若也在其中。 作为刑部尚书之女,她脸上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在她看来,这满场的莺莺燕燕,不过是为她做嫁衣的陪衬罢了。 她可是来自现代的灵魂。 作为一名护士 她不仅掌握各种先进医学知识,还熟练掌握东亚四大邪术之化妆术 区区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古代皇帝,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要用自己超前的知识,将那位传说中年轻有为的皇帝,迷得神魂颠倒。 不过她的消息显然还不够灵通,并不知道皇帝在登基之前搞的小发明。 就在文若若沉浸在自己必胜的幻想中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远处,一名秀女竟被免去了繁琐的身体检查。 更让她惊愕的是,那位权倾大内的总管太监张安,此刻竟像个小跟班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那秀女身侧,一口一个李姑娘。 那副恭敬中带着讨好的模样,让文若若的嫉妒之心瞬间燃起。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凭什么能让陛下的心腹总管,卑躬屈膝到如此地步? 嫉妒的毒藤在文若若心底疯狂滋长,她必须弄清楚那个女人的底细。 她不动声色地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悄然塞给身边一个看起来机灵的小太监问道。 “公公,那人是谁啊” 那小太监得了好处,受宠若惊地捏紧了银子,立刻眉开眼笑地凑了过来。 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听干爹说,那位贵女姓李,闺名素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听说她的父亲曾是长平侯麾下的一位将军,在南征时不幸牺牲,是朝廷亲封的忠烈之后。” 文若若闻言,心中那股嫉妒竟化为了几分轻蔑。 原来只是个指挥使的女儿。 她暗自冷笑,大周朝向来以文御武,文官的地位远在武将之上。 何况自己的父亲可是堂堂从二品的刑部尚书,权柄在握。 一个早已故去的正三品边军指挥使,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长平侯也已经死了,虽然是长平侯旧部之女,但对方也没了拉拢价值,能有多大威胁? 那么,张安对她如此照顾,莫非是有什么亲戚关系? 还是说,这李素裳也懂得用银子打点,提前疏通了关节? 文若若越想越觉得是后者,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正准备上前去与这位“忠烈之后”套套近乎,探探虚实。 就在这时,一个如火一般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名有着橙红色长发的番邦女子,一身宫装,手捧成喇叭状在人群中大叫:“裳裳!裳裳!你在哪啊。” “啊,小桂子,我在这呢。”她跳起来招手 只见那番邦女子几步就冲到李素裳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道:“真是,不是说好了陪我一起去街上听书嘛,怎么一早上找不到你人了。” “太卜大人要我好歹露个脸的嘛。” “算了算了,现在还能赶上,走吧。” 两人说说笑笑就直接走了。 更让文若若目瞪口呆的是,总管太监张安就站在一旁,竟对此视若无睹,连一句阻拦的话都没有。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背景? 选秀是何等庄重严肃的场合,怎么能如此随便? 还堂而皇之的出宫。 文若若的理智被嫉妒和疑惑冲垮,她再也按捺不住,径直走到了张安面前。 “张总管,”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婉有礼,“那位李姑娘……为何能如此特殊?还有那个番邦女子到底是?” 张安缓缓转过头,嘿嘿笑了下,笑容却没有一丝温度:“是文尚书家的千金啊,咱家劝你一句,不该问的,别问。” “管好你自己,才是进宫之后活下去的根本。” 这毫不留情的警告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文若若所有的得意与算计。 她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张安转身离去,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屈辱与怨毒瞬间涌上心头,文若若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一个阉人,也敢如此对她! 等着吧。 等她得了宠,定要将今日所受的羞辱,百倍千倍地还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奴才! 不就是调查一个边军指挥使闺女的的背景么? 她作为穿越者可不是什么都没有准备的,整个洛阳城就没她办不到的事。 文若若强忍着心中的不快与屈辱。 祈祷着快点结束,好让她早日向宫外传信调查那素裳背景 这繁琐而苛刻的宫选流程,对她而言,每一步都是煎熬。 她被人引着,去量身体的尺寸。 凭借着前世的保养知识与这个时代远不能及的精细手段,她对自己这副身躯有着绝对的自信。 结果自然是毫无意外地通过了。 接下来,便是最让她感到难堪的一环,检查身体是否有隐疾。 当她踏入那间指定的房间时,却闻到了一股清雅绝尘的药香,令人心神一清。 房间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女子。 仅仅是一眼,文若若心中那点引以为傲的资本便被冲击得粉碎。 那是一位美到让人失语的女子,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被一根铜色发簪挽起,一身红白相间的襦裙,显得既简约又不失雅致。 她眼眸清澈如琉璃,却又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仿佛世间万物在她眼中都无所遁形。 文若若脑中一片空白,嫉妒的毒火疯狂地灼烧着她的理智。 负责为她检查身体的,居然是这样一位让她都感到自惭形秽、嫉妒到发疯的绝色女医官。 只见那女子微微一笑:“初次见面,妾身名唤灵砂,忝任尚医局尚医典御一职 你身体很健康,下去吧。” 文若若皱眉:“你就这么检查的?就是看我一眼,不用仔细看看?” 要知道很多秀女在这一步都是如牲畜般被嬷嬷们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身上哪些地方有颗痣都要看清的。 “气味能传达很多信息——情绪、健康状况、病征、谎言…都瞒不过我的鼻子。 妾身闻得你身上有烦恼的味道,妾身调了一剂香,名为忘忧,分你一些吧。” 她的脸上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文若若脸色涨通红,这女人,是在嘲笑自己嫉妒她么? 她走出门,手中还捏着一个香囊,果然闻起来心情平复不少。 智商重新占领高地的文若若想通了。 只是漂亮有本事有啥用。 出来混拼的背景。 这灵砂再漂亮再有本事不还是只能当个女医,自己可是刑部尚书家的闺女 放心,能赢的。 第96章 文若若的特异功能 其实文若若有一个特异功能,这大概是她身为穿越者的金手指。 她可以做到完全隐身,就是连带身上的衣物,手上的武器一并做到的完美隐身。 甚至这份能力可以作用到马匹、马车这些交通工具上,但行动本身带来的物理现象是无法遮掩的。 她不清楚这能力能不能过热成像,但在古代,这份能力足以让她纵横天下了。 靠着刑部尚书千金的身份和这个能力。 她创立了一个名为万事帮的组织掌控了洛阳所有的城狐社鼠,成为了他们名义上的头头。 所有人都知道自家头顶上有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总瓢把子。 她想捞的人一定能从牢里捞出来,她想杀的人一定能杀的了 江湖唤作遁形仙。 在选秀的检查完毕之后,她们被安排在掖庭宫休息。 这些人已经可以留在宫里当个女官或是宫女。 要继续往上爬就要通过下一步的才艺考核以及行为观察,都通过的人就能进行最后一步,就是最重要的一步 ——皇帝的面试。 三更天时,万籁俱寂。 文若若睁开双眼,眸中没有一丝睡意,反而闪烁着冰冷的精光。 她无声地坐起身,心念一动,一股奇异的感觉笼罩了全身。 空气中仿佛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她连同身上的寝衣,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她修炼的轻功虽不算顶尖,但配合这神鬼莫测的能力,皇宫大内也如自家后院。 身影如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飘出掖庭宫,巡逻的禁军提着灯笼从她身侧走过,却毫无察觉。 文若若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享受着这种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快感。 高耸的宫墙与紧闭的宫门,在她面前形同虚设。 她轻易地离开了固若金汤的皇城,融入了洛阳城的夜色之中。 她将写有调查李素裳和灵砂背景的要求,投入了一个极其隐秘的联络点。 做完这一切,她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循着原路返回。 五更鼓响,天色将明未明之际,她已安然躺回掖庭宫的床榻上,仿佛从未离开。 翌日,天色大亮。 宫中的嬷嬷们将所有秀女唤醒,宣布今天便是考察才艺的日子。 一时间,秀女们神色各异,有的紧张,有的期待。 唯有文若若神态自若,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曲曲文学素养考试而已 这些小儿科的东西,对于前世受过完整素质教育的她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 试卷被发下,她看了一眼题目。 一共是三道题 首先是墨义 第一题是: 据《列女传·母仪》篇,太任“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此典出自何经典?当如何效法? 简单 文若若落笔如飞 典出《诗经·大雅·思齐》“刑于寡妻,至于兄弟”。 当效法太任“寝不侧,坐不边,立不跸”的胎教之法,以正视听。 ....... 然后是帖经题 也就是所谓的完形填空。 这个也没什么难的,三道完形填空分别出自 《列女传·有虞二妃》 《列女传·周室三母》 《列女传·贤明》 她一一填上 然后就是最最重要的策论题了,这个部分是考官最看重的。 她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素裳,见她似乎都快睡着了,不由暗自发笑。 到底还是武将的闺女,不会字都看不懂吧? 目光回到试卷上来 策论要求是 以《列女传》齐桓卫姬事论女谏之道: 卫姬为何不听郑卫之音? 对比管仲直谏与卫姬暗谏之优劣。 熟读经典之后,这对她来说也是小意思。 两点破题 一 郑卫之音移乱,卫姬通过不听乐使桓公自省 二 管仲直谏如药石,卫姬暗谏如甘霖,前者匡正国策,后者调和君心 简直是小意思,比自己考公那时候做的题简单多了。 最后是一道附加题,随意做一首诗词即可。 不写也没关系。 这道题对她来讲看似简单,却又不简单。 主考官是那位四朝元老,如果自己抄的诗词太过小家子气恐怕就与皇后之位无缘,必须既大气又能得老太傅赏识的。 这样才能在皇帝面试时得其推荐,让皇帝高看她一眼。 想了半天,她决定选晏殊的《浣溪沙·一曲新词酒一杯》 这首词富贵气象中又藏着忧思,很符合士大夫们的审美。 默写完毕后,文若若小心翼翼将答案从草稿纸上誊抄到试卷上后静静等待交卷。 时辰已到,殿外传来一声悠长的唱喏。 负责收卷的小太监们走了进来。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只听得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小太监从第一排开始,不疾不徐地收取试卷,每到一人面前,秀女们都恭敬地起身,双手奉上。 文若若优雅地递过自己的卷子,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当小太监走到角落时,一声轻微的响动打破了沉寂。 原本伏在案上仿佛睡熟了的李素裳,像是被惊醒的猫儿,猛地抬起头来。 她眼中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蒙,茫然地看着走到面前的小太监。 “啊!开饭了?” “李姑娘,是交卷了。” “啊?哦,哦!”李素裳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将桌上的试卷抓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过仓促,那薄薄的纸张被她捏出了一道明显的褶皱。 她甚至来不及起身,就这么坐着,几乎是把试卷塞到了小太监的手里。 这一幕,尽数落入文若若的眼中。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笑意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 到底是将门之女,粗鄙不堪,连最基本的仪态都学不会。 看她那慌乱的样子,怕是连题目都没看懂,就在那儿睡大觉了吧。 文若若收回视线,心中最后一点对李素裳的警惕也烟消云散。 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还特意动用“遁形仙”的力量去调查这么一个草包,简直是白白浪费了功夫和人情。 看来,真正的对手只有那个叫灵砂的女医官。 得想个办法把她弄出宫去。 希望自己那个二把手能靠谱一些,尽早拿出调查结果来 。 第97章 青雀 而此时的洛阳城,与皇宫之中明争暗斗截然不同,是另一番江湖景象。 在外城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一间名为“知鱼乐”的牌馆里人声鼎沸。 “吃!” “碰!” “糊了!给钱给钱!” 混杂着汗味、茶水味和尘土味的空气中,麻将牌清脆的碰撞声。 角落里最热闹的一桌,一个身着汉子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九爷,你这手气也太神了,能不能让兄弟们赢一局啊?”对家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苦着脸说道。 九爷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漫不经心地将面前的牌推倒。 “清一色,杠上开花。” “拿钱吧。” 一桌人顿时哀鸿遍野。 就在这时,牌馆的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身着粗布麻衣,带着一张陈旧的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一进门,整个牌馆喧闹的气氛都为之一滞。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牌客们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那人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懒散的汉子身上。 他迈开步子,沉稳地穿过人群,每一步都像尺子一般精准。 牌馆里的客人们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顾长风停在那角落的桌前。 桌上那九爷见顾长风如此笑笑道:“合吾,里码人?甩个蔓儿?” “西北悬天顾,风子卷沙鸣”顾长风抱拳,右手压着左腕道。 “顾掌柜,来此何干啊?” “托福太和,求一碗干净饭吃。” “又是来求我们家瓢把子的,亮个盘,让爷爷照个面”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眼神深邃如古井。 “原来是顾大侠,失敬。”那汉子见他的面相连忙起身抱拳,这不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二流武者,人称断魂刀客的顾长风嘛。 “不敢,在下想在洛阳落脚,烦请九爷为我引荐青先生,到时摘瓢割脑袋,全凭九爷一句话。” 九爷郑重起身,“顾大侠随我来,今日正好是我家青总会客的日子,不过顾大侠正常说话就好,青总不爱听行里的话。” “多谢九爷提醒。” 九爷在前面引路,顾长风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通往三楼的木梯 等踏上三楼,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这里闻不到一丝汗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清心凝神。 厚重的地毯将所有脚步声都吞没得一干二净,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微风拂过窗棂的轻响。 顾长风的目光扫过,心头一凛。 这屋里的摆设,虽然算不上奢华,但也称的上不俗。 各类书籍与瓷器摆设俨然是一间士子该有的书房 与这满屋的清雅相比,屋子正中那张大案,就显得有些另类了。 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正趴在大案上,专心致志地垒着麻将牌。 她穿着一身青色衣裙,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 她垒得很认真,神情专注,仿佛在举行什么仪式。 顾长风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来之前,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这位“青先生”的模样。 或许是满脸横肉,凶神恶煞;又或许是眼窝深陷,心机深沉如海。 他想过一万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还有些懒散的年轻姑娘。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九爷,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九爷只是垂手而立,神色恭敬,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眼前这一幕再正常不过。 “咔。” 最后一张牌被稳稳地放在了牌山顶上。 那少女终于垒完了她的“长城”,她满意地端详片刻,这才拍了拍手上的并不存在的灰,懒洋洋地抬起了头。 “有事?” 声音清脆,像是玉珠落盘。 顾长风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着少女躬身一揖。 “在下顾二,想在洛阳城里寻个安生立命的活计。” 他刻意将声音放得粗粝沙哑,“听闻万事帮的青先生古道热肠,特来请先生给指条明路。” “顾二?”青雀的指尖在垒好的牌山上轻轻划过,随手拿起一张牌,在指间把玩,“以前是做什么的?” “早些年在关中那边,做些小本买卖……” 顾长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坐牢就坐牢嘛,做什小买卖” 青雀将手里的牌往桌上轻轻一扣,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坐过牢的人,再想找事做是很难的,谁会请一个囚犯。” “是。”顾长风喉结滚动,垂下了头。 行走江湖多年的那份傲气,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头低着做什么?”青雀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了点玩味,“我万事帮的人,哪个不是在牢里蹲过的? 不过现在跟我都改过自新当好人啦,你想找个什么事做?” “青先生让在下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有口饭吃就好。”顾长风无奈。 他因为自家嫂嫂与当地富户通间谋害了亲兄,一怒之下他杀了嫂嫂与那富户为兄报仇。 坐牢出来后,因为留有案底,纵有一身本事也没人要他。 以前他咬咬牙,大不了去投军,以他的本事被人抬举也能当个军中悍将。 可新帝治军严谨,留有案底的人一律不许参军,他又做不出拦路抢劫的勾当。 要他去给人当佃户他大概是不肯的,就算肯,主家也不敢请一个背过人命的二流武者当护院或佃户。 走投无路之下,顾长风眼看就要逼上梁山了。 忽然听说洛阳有个堪比及时雨的青先生,不管是绿林豪杰还是贫苦百姓,只要求告上门,总能给指条活路。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顾长风找到了此处。 “嗯,听说你叫什么断魂刀的,有两份工作可以介绍给你,一份钱多的,一份安全的,要哪份?” “在下要安全的。”顾长风问都没问直接道。 青雀露出一副小伙子我很欣赏你的表情 “城东的武馆正好缺个使刀的武师教习,每个月八贯钱,包吃包住,我给你担保,要不要去啊。” “谢青先生,待在下拿了工钱每月定交上两贯的行例,孝敬青先生。 第98章 我青雀有一个梦想 青雀起身叹息一声道:“顾老二啊,顾老二啊,我到底做了什么以至于让你这样不尊重我。 你不想要我们万事帮的友谊,害怕欠我的人情。 “我知道你有过案底,不想和帮派多扯上关系,可你对我一点尊重都没有,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青总。” “青....青总。” 青雀噗嗤一笑:“行了,行了,怕成那样,还真以为会叫你去玩命啊,好好上班去吧。 咱这是正规组织,官府挂牌的。 每个月上交你一天的工资当工会基金知道吧? 别误会啊。 我不是要你的钱,我是用你的钱办你的事。 遇到了事,我来帮你们摆平。 至于工作不要太拼命,做好本职工作就好,身体是自己的,知道吧?” 顾长风晕晕乎乎的被仇九送出了牌馆。 一路上他打听道:“九爷,咱青总是什么来路啊。” “嘿,你是不知道,咱青总那是神仙嘞,知道刘二刀子吧?” “那个割自己大腿肉下酒吃的刘二刀子?” “对咯。” 仇九得意洋洋,他们这些帮会也会抢地盘,可大规模械斗又容易被官府一窝端,怎么办呢? 那就比狠。 “当初比狠,咱们青总直接说了,拿刀割自己肉弄的到处都是血不好看,从药铺买了半斤砒霜伴着白米粥,一人一碗,当时刘二刀子看着我家青总把一碗砒霜米粥喝完后脸都绿了,当场认输。” “真砒霜啊。” “那还能有假啊,两家人一齐看着药铺的先生抓的药,包吃死人的。 也不知道咱青总怎么做到的。” 顾长风惊讶,能做到这一点对方应该是专门修炼毒功的一流武者,怪不得她一介女流却能坐到这个位置上 “九爷知道青总的来历么?”顾长风问。 仇九陷入了回忆。 整个万事帮没人知道少女的来历。 但大家都知道那位名义上的老大根本不管事,如果不是青雀带领万事帮从一个帮派变成在政府挂牌的打工人互助会 万事帮恐怕早就被官府剿灭了。 现在的万事帮可是正儿八经的正规组织,还会帮官府征税维持市场秩序呢。 “我就是那种普通的打工人啦。”每当仇九问自己瓢把子的来历时,少女总是这么说。 “我以前啊,其实是太卜大人——就是符相的得力干将。 只要我一句话,太卜大人就会带着几百人来接我,抱着我的大腿痛哭流涕道:青雀你总算愿意来和我一起上班了。” “您的意思是进中书省当相公么?” “是啊,可我不愿意。”青雀懒洋洋道: “那种生活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更何况大周的天就是塌下来也有太卜大人顶着,她老人家身高不济能耐却是顶天的,用我去操什么心。” 没人信青雀这话。 符玄那是什么人? 太子手里八十个人就敢策划玄武门兵变,更是指挥安喜门守军与太子右率卫全歼三万白狼军的奇女子。 能和符相扯上关系,去衙门里舒舒服服享福不好么,非来帮派当个二把手。 可只有仇九知道,青雀说的是真的。 因为对方给她的感觉真的不像这个世界该有的人。 思来想去,也许对方就是冲着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万事帮的总瓢把子——遁形仙而来。 他还真没猜错。 青雀本来是想去东宫的,但想想自己又不像太卜大人那样仙气飘飘看着就让人信服,又没啥一骑当千的本事。 不如干点能摸鱼,又能出成绩的工作,这样也能让未来大老板高看她一眼,方便她继续摸鱼。 阴差阳错下,她得知了“遁形仙”的传闻。 她用自己的琼玉牌占卜了一下,惊讶发现居然占卜不出来此人的行踪。 于是青雀自此有了一个梦想,她要成为万事帮的秧歌 star(bushi) 总之她的卧底非常成功,三个月不到就给她干成帮会里的白纸扇,二把手了。 在结束今天会客的工作时,仇九忽然送来了遁形仙的命令 青雀展开信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丝丝疑惑,又带着丝丝怪异。 又看了看信纸中素裳和灵砂的画像。 竟然能如此相像? 真是素裳和司鼎大人啊。 这家伙 居然让我去调查她们两个的背景? 青雀不由为自己之前做出的决定感到洋洋得意。 这家伙果然打算对自己人不利 只要自己在对方来取情报的时候布下陷阱,定然能将其一举擒获 抓住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总瓢把子,自己这卧底生涯就算是大功告成,到时候回宫里领赏,申请个闲职摸鱼度日,岂不美哉? 一想到未来的美好生活,青雀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当晚便做了一个酣畅淋漓的美梦。 梦里,她雄赳赳气昂昂,腋下夹着她那宝贝咸鱼抱枕,一脚踹开了太极宫的大门。 “陛下!我,青雀,你的大功臣来啦!” 她扯着嗓子高喊,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带着几分得意忘形。 “陛下你躲哪去了?” “你的青雀找你算账来了,嘿嘿。” “像你这样不会交公粮,不如我来替太卜大人收。” 她一边嚷嚷着,一边往里走,可等她看清殿内的景象,脚步却猛地一顿。 龙椅上,姜恒承正一脸玩味地看着她。 而大殿之下,文武百官的位置上,站着一排排熟悉的身影。 飞霄、镜流、素裳、桂乃芬、灵砂……她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齐刷刷地盯在她身上,那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青雀的脑子“嗡”的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 她还没反应过来,御座旁,一个娇小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那张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上,威严与阴沉的怒意交织,仿佛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啪嗒。” 青雀腋下的咸鱼抱枕掉在了地上。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太,太卜大人……您,您今天没加班啊?” 符玄没有回答她,一步一步朝她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青雀的心尖上。 “青雀!你他喵的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不知道跑哪鬼混了半天,现在才知道回来。” “你他喵的,还要替我收公粮?” “不,不是,太卜大人您听我解释……” 符玄一把揪住青雀的耳朵,那力道,疼得青雀眼泪都快下来了。 “不要啊太卜大人!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饶了我,饶了我口牙! 我这就去干活,我再也不摸鱼了!” 当青雀惊恐的睁开眼,是熟悉的天花板 “哈,是梦啊。”她松了口气。 然后她就看到面无表情的符玄,和一屋子的锦衣卫。 万事帮的帮众全被锦衣卫按地上了。 青雀脸都被吓白了。 “太卜大人,你听我解释,我是在卧底立功啊,有个很不得了的家伙想对付司鼎大人和素……” “你是想说遁形仙? 那个叫文若若的? 她在宫里选秀写了首歪诗被陛下看到了,被抓进诏狱一顿抽,把你供出来了。” 青雀表情凝固了 第99章 论乱抄诗词的下场 总的来说,文若若的事发了。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才艺表演就被姜恒承逮住了。 因为素裳这孩子有些时候总会在不经意间让人心中咯噔一下。 简而言之,长离帮她写好答案的试卷她贴身放着,大概是太紧张的缘故,试卷被汗水打湿字迹都模糊了。 毫无准备的素裳只能交白卷上去了。 姜恒承在知道这事情差点蚌埠住了。 行吧 他索性告诉老太傅,秀女这些卷子他审就好,让老先生歇歇。 正好他看看会不会又有啥女频主角会混进宫来。 文德殿中 他随手翻开一本,正是文若若的。 墨义、帖经的部分他只一扫而过,策论虽有见地,却也未让他多加留意。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那首附加题的诗词上。 《浣溪沙·一曲新词酒一杯》。 姜恒承的目光凝固了。 这可不是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词。 特别是在现在这个时候。 文德殿内原本舒缓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干,变得稀薄而压抑。 他嘴边原本若有似无的笑意,也缓缓收敛,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传刑部尚书,文渊。” 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让侍立一旁的太监总管张安心头猛地一跳,躬身领命而去。 刑部尚书文渊被传召时,心中还有几分欣喜与自得。 定是女儿若若在选秀中表现出众,才得了陛下的青睐。 怀着这份期许,他步履轻快地走进了文德殿。 “臣,文渊,参见陛下。” “平身。”皇帝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文卿,来看看令媛的大作。” 他将那份试卷推到文渊面前。 文渊心中咯噔一下,恭敬地上前,双手拿起试卷。 当他看到女儿娟秀的笔迹写下的那首《浣溪沙》时,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停滞了。 完了。 文渊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一曲新词酒一杯? 新词? 是说他大周皇位更迭么? 夕阳西下几时回? 朝廷刚刚收复燕云失地,正是旭日东升,气吞万里如虎之时,她竟敢在此刻写“夕阳西下”? 这是在怀念太上皇,还是在诅咒大周国祚不久?! 还有那句“无可奈何花落去”! 是在指太上皇禅让皇位给新皇这件事么? 新皇乃是顺应天命,是拨乱反正! 手续上更是三辞三让。 何来的“无可奈何”?! 这哪里是什么富贵闲愁,这分明是指着皇帝的鼻子在骂! 骂他得位不正! 骂他就算立下收复燕云的不世之功,史书上,他姜恒承的名字前面,也永远烙着一个“篡”字! 最糟糕的还是那句“似曾相识燕归来” 怎么,你还要搞个夺门之变,把太上皇从龙德宫接回来? “噗通”一声。 文渊双膝发软,重重跪倒在地,手中的试卷飘然落地。 “陛下!小女无知!小女无知啊!”他不住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只是闺阁少女不懂朝政,定是胡乱抄了前人诗句,断不敢有丝毫大不敬之心!求陛下明察!求陛下恕罪!” 姜恒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漠如刀。 “文卿。” 他缓缓开口。 “朕将天下刑名交予你手,是要你明辨是非,洞察人心。” “你告诉朕,令媛这首词,究竟是何意?” 这话语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文渊心上,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诛心之言。 这已是天子最严厉的诛心之言! 皇帝不是在问他女儿的意思,而是在问他文渊的意思!是在问他文家,究竟是何居心! 文渊浑身抖如筛糠,冷汗浸透了朝服,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任何辩解,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会沦为狡辩。 “我大周将士浴血奋战,方才收复燕云,告慰历代先祖。” “举国欢庆之时,你的女儿却在宫中伤春悲秋,哀叹夕阳西下。” “文渊,这是在替她自己惋惜,还是在替太上皇惋惜?” 姜恒承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针,刺进文渊的骨髓里。 文渊再也撑不住,瘫倒在地,涕泪横流:“陛下……臣,臣罪该万死……” 姜恒承冷冷地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走回御案。 “朕念你为官清廉,劳苦功高,不忍加诛。”姜恒承坐下继续批阅试卷:“你去知惠州吧。” 惠州! 岭南瘴疠之地! 一句话,掌管天下刑名的刑部尚书就被发配到岭南当知州了。 文渊浑身一颤,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整个人趴伏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 他知道,这是陛下最后的恩典。 是看在他往日功劳上,留他文家一条活路。 “臣……叩谢……陛下天恩……” 另一边 文若若被抓进诏狱一阵皮鞭加盐水。 沈炼惊讶发现,对方竟然就是那个洛阳县衙上报的神出鬼没的江湖人“遁形仙” 锦衣卫不想错过这个大功,接着审问。 都不用上刑。 自知跑不了的文若若什么都招了。 在得知万事帮的二把手是一个名叫青先生的年轻女子时,沈炼顿时想起来符玄一直叫他们找的人。 北镇抚司不敢怠慢,立刻将此事呈报中书省。 符玄知道了这件事立马带着一百多名洪武督把万事帮给围了,仇九还想带着帮众抵抗,可他们哪是这些二流武者的对手,直接被一顿胖揍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帮众们眼睁睁看着青雀被符玄掐着脸蛋从三楼一路掐到一楼上,眼睛都直了。 特别是青雀还嬉皮笑脸对符玄道:“那什么……太卜大人,他们也没干什么坏事,就把他们放了吧。” 符玄看了一眼领队的百户, 百户立刻会意,大喝一声:“收队!”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洪武督们,瞬间动作齐整,收刀归鞘,列队站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万事帮的众人,全傻了。 一个个顶着猪头脸,面面相觑。 不是,青总。 你真和符相认识啊。 有这关系早说啊,早投降了 咱们兄弟白挨锦衣卫一顿胖揍啊。 第100章 难以言说的火药武器 总之,一群人眼睁睁看着自家二老大被传说中的符相押进了马车,在锦衣卫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特定是当第二天关于遁形仙落网的消息传遍整个洛阳城时,大家伙更是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这段经历简直比木兰辞还炸裂,帮派老大是刑部尚书的千金,帮派老二是符相的得力干将。 仇九更是呆滞。 老大落网了,帮派的白纸扇回家继承家业了,自己这大字都认识不了几个的双花红棍该怎么办啊。 没了青雀这个队伍怎么带啊,难道让他带着手底下这帮兄弟再去收保护费么? 说起来他们会被怎么处理? 官府会不会把他们一网打尽,秋后问斩? 牌馆里,残存的帮众个个面如死灰,绝望的气息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此时,街道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尖细却又中气十足的嗓音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圣旨到——” 仇九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脸上血色尽失。 来了。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他握紧了拳头,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大门被推开,一名身穿锦袍的太监在数名禁卫的簇拥下,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缓缓步入庭院。 院内众人“扑通通”跪倒一片,仇九也咬着牙,重重跪下,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那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宣读起来。 “门下。” “江湖草莽万事帮,于国有功,探查遁形仙之逆迹,协助朝廷肃清乱党,其功甚伟。” “朕心甚慰。” 仇九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什么? 有功? 太监没有理会他的失态,继续念道:“兹念尔等尚有可用之处,特赦免前罪,将万事帮收编,更名为靖安司,专司探查江湖秘闻,监察不法。” “帮中头目仇九,忠勇可嘉,暂代靖安司指挥使一职,统领旧部,钦此!” 太监合上圣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仇指挥使,接旨吧。” 整个后院,鸦雀无声。 仇九跪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理解自己刚刚听到的每一个字。 我们……现在是朝廷的人了? 我……还成了指挥使? “公公,这江湖秘闻探查不是有锦衣卫么?这实在不知该如何做起啊” 负责传旨的公公一笑:“仇指挥使原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就是了,有个身份做事总要方便一些。” 原来如此,就算青雀走了,靠着这个身份他也能让万事帮按照原来的轨迹接着运行下去了。 青总还是个厚道人啊。 “草民……不,卑职接旨!” —— 姜恒承正在巡查火药作坊。 三月前的系统建筑终于建造完毕,姜恒承看着这座占地约三千多亩火药作坊豪气顿生。 要知道自己掉落的不是一张图纸,而是整个熔炉序列。 未来后续所有关于火药系列的建筑都要在这三千多亩地上建造 工地上,负责干活的役工们正着手建立熔炉序列的第二级建筑与第三级建筑建造 【火药库】 【火药库墙体由坚固石头制成,因为里面存放着成桶的火药,保存要格外小心】 【建造完成解锁兵种:巨炮、龙杖廷、鹤铳手】 【建造时长3月】 【赠送技术人员:匠作宗师十名 熟练技工三百名】 · 【炎霖井】 【火箭在震旦军中使用甚多,火箭一般都储存在火药匠师设计的井窖之中】 【建造完成解锁兵种:四目神机军、龙铳神机军、铁语花、炎霖火箭炮】 【建造时长 3 月】 【赠送技术人员:匠作宗师十名 熟练技工三百名】 他此时身穿一身赤红色的圆领衫,他没有带大批侍卫,这些人也不懂火药的厉害,一个不小心把火药点着了就不好了。 一名身穿匠官服饰的负责人快步迎上,神情中难掩激动与恭敬。 “陛下,如今工坊已有宗师级匠人十位,熟练师傅三百人,另有学徒若干。” “如今全力开工,每日可得精炼火药九千斤!” 九千斤也就是将近五吨的产量。 姜恒承心中默念着这个数字,一股强烈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等到自己南郊大祀之后,这个产量还要翻五倍 他微微颔首,示意负责人继续带路,很快便来到了一处专门用于展示成品的库房。 库房正中,整齐码放着两种崭新的武器。 那手雷居然形似边区造的木柄手雷。 “这还是拉发的?”姜恒承呆住了,游戏里不是这样的呀。 “这谁设计的?” 负责人挺起胸膛:“我的部下,达文西。” “行了,你不要再说了。”姜恒承道抬手:“让他来。” 达文西很快过来了,看到是陛下亲至有些紧张说不出话。 “这个拉发是你的想法?” “是的,陛下。”达文西点头,“小人将此物的药捻预制其中,只要拉动绳索,其中钢轮带动火石即可点燃药捻。” “威力如何?” “三步以内,威力尚可,三步以外一言难尽,特别是对铁甲的伤害。” 姜恒承点头,黑火药手雷威力靠的大多是力大砖飞。 想要投掷的远,装药就不能太多,可装药太少威力又相当尴尬。 抗日时期,八路军第一版的边区造就是用黑火药填装的,结果威力相当感人。 大多数只能当震撼弹使用。 其中就有一则例子,说我军一个女战士被鬼子堵在一个衣柜里。 她本来都打算光荣了,拉开手雷把手雷对准鬼子的脑袋伸过去,然后手雷蹦飞的碎片把鬼子炸死了,她只受了轻伤,就是头发炸没了。 黑火药手雷威力可见一斑。 怪不得这玩意在黑火药时代很难成为主流。 达文西还一直和姜恒承推荐干脆直接把手雷装药装上两三斤,他保证三十步以内人马具碎。 然后投掷范围最多二十步是吧? 姜恒承怀疑是不是叫文西的人都会搞一些没用的发明。 不过他倒是没有打击文西,只是委婉告诉他这个东西当个地雷差不多,当手雷就很勉强了。 不过这个拉发装置还是很有想法,姜恒承从内库里拨了三千贯钱给他当奖赏,鼓励匠人们大胆发明创造,只要有用皇家不吝赏赐。 第101章 史官秉笔直书,一字不改! 姜恒承的目光又落向了旁边的另一种武器。 那是一种短管火铳,铳口硕大,形制粗犷,与寻常火铳的精细截然不同。 “此为‘铁雹铳’,不填铅弹,而是装填铁砂与碎瓷,一次便可喷射出扇形铁雨。” “十步内,寻常甲胄犹如纸糊,威力绝伦。” 姜恒承接过一杆,入手沉重,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纯粹为杀伤而生的设计。 他随即问道:“十步之外呢?” 负责人的神色略微一滞,老实回答道:“回陛下,铁砂飞散过远,便失了力道,难以破甲。” 行吧,他还能指望一本的火药兵大杀特杀么? 只能说这玩意用来吓吓西夏人的战马就不错了。 要知道,战马想要不怕爆炸至少要经过六个月到一年时间的脱敏训练。 大多需要从小就开始训练,否则骤然听到枪炮和火药的爆炸声战马会被吓得惊慌逃窜。 还是指望他的后续高本兵种出来再说吧。 姜恒承看过之后对这些一本的火药兵种失去了兴趣,各拉个三千人意思一下算吧。 反正以后他也不会缺钱花了。 就当收藏用了。 当姜恒承准备离开时 丽塔一身女仆装乖巧站在马车旁边,似乎等待已久 “您似乎心情不佳呢,陛下。 这次巡视之旅不算顺利?” 姜恒承看着面前的短发丽人不由有些头疼,丽塔·洛丝薇瑟,天命S级女武神,幽兰黛尔的副官和外置大脑。 “所以今天一整天都跟着我,是有什么事么?” “听说陛下已经打算册封镜流大人为妃了,是么?” “镜流告诉你的?”姜恒承一愣,她可不是那种到处张扬的人啊。 “是您告诉我的。”丽塔微笑:“镜流大人最近很开心呢,找人定制了很多特别的衣服,丽塔现在才确定,原来是要封妃了。” 还是和记忆中一样的腹黑啊。 “所以,丽塔是为了幽兰黛尔来的么?” “是,陛下对幽兰黛尔大人这样做,并不公平。” “所以这是她的意思?” “她的心思,从不遮掩。”丽塔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倒是陛下,怕是不懂少女那点别扭的心事。 您若是不主动开口,幽兰黛尔大人这份委屈怕是不知道要憋到什么时候。” 姜恒承闻言,不由失笑。 “罢了,是我的疏忽。”他看着丽塔,这女人总能用最恭敬的姿态,说出最让他无法反驳的话。 “大婚之后,我会传旨中书,一并册封。” 话音落下,姜恒承看着丽塔那副为友人得偿所愿的满意神色,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捉弄的念头。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丽塔的耳边。 “那……你呢?如果丽塔你也想要一个妃位,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丽塔那万年不变的从容优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一抹浅红迅速从她白皙的脖颈蔓延至脸颊,但又被她以惊人的速度压了下去。 她只是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然恢复了平静。 “丽塔的职责,是陪伴在幽兰黛尔大人身边。 自然,也是陪伴在陛下身边。” 她微微躬身,嘴角噙着一抹完美的微笑,“不过陛下,这次的捉弄可不是没有代价的。 女仆的报复心,有时候可是很强的,您要小心了。” “哈哈,无妨!”姜恒承大笑起来,心情舒畅不少,“一点玩笑而已,朕还没那么小气。” 他完全没把这句带着笑意的“警告”放在心上。 很多年后,每当姜恒承翻阅自己的起居注,都会无比懊悔自己今天说过的这句话。 报复来得很快。 就在不久后的一次宫宴上,丽塔端着酒盘,脚步轻盈地穿梭在莺莺燕燕之间。 路过飞霄身边时,她仿佛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手中的酒“不小心”洒了些许。 “呀,万分抱歉,飞霄大人。”丽塔连忙道歉,接着又用一种“说漏嘴”的语气,满是欣喜地补充道,“许是想到镜流大人和幽兰黛尔大人即将封妃,丽塔太过高兴,一时失了分寸。” 飞霄端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 那晚,心里极度不平衡的飞霄多喝了几杯烈酒,堂而皇之地闯进了皇帝的寝宫——神龙殿。 殿外的太监宫女们只听得里面先是传来皇帝惊怒交加的呵斥,紧接着便是桌椅倒地的声音,以及飞霄那肆无忌惮的嘿嘿笑声。 翌日,负责记录皇帝言行的起居注史官,在书页上郑重地写下了五个字。 【春三月·乙未:飞霄试骑君。】 姜恒承遮盖着脖子上的牙印,在得知自己起居注上被造了这样的谣,当场气炸了肺。 她醉成那样,除了弄他一脖子口水还能干啥? 他提着天子剑指着史官的鼻子让他改。 “你这写的什么玩意儿!给朕改了!” 那须发花白的老史官却只是一脸正色,梗着脖子道:“史家秉笔直书,一字不改!” “你他奶奶滴,我让你直书!”姜恒承气炸了,一把将小老头提起来。 本想打他两拳,又怕把小老头打死了。 在小老头震惊目光中,一拳把墙壁干出了一个大洞后,气呼呼早朝去了。 第102章 南郊大祀 南郊大祀之期,终于来临。 为示虔诚,姜恒承已提前三日斋戒沐浴,素食简居。 整座洛阳城也随之肃静下来,坊间市集不得有任何宰杀之举,连刑部的牢狱之中,都暂停了对囚徒的拷问。 一种庄严而神圣的氛围,笼罩着这座千年古都。 城南,新建的圜丘坛,或者说,封神台,早已矗立云霄。 此台以汉白玉筑就,共分九层,拔地而起足有九丈之高,层层叠叠,气势恢宏,宛如神人天工,让人很难想象这竟是短短一月之内便能修筑而成的奇观。 文武百官初见此台之时,无不惊骇失色,议论纷纷。 若非户部尚书李清河再三与群臣百官说明,修筑此台的钱款全部出自皇帝的内库,未曾动用国库分毫。 甚至连徭役都是出钱雇佣百姓的,恐怕早已是谏书如雪,堆满御案。 饶是如此,百官心中仍不免腹诽,认为陛下此举太过好大喜功,华而不实。 刚刚收复燕云,河北山西方面被辽军破坏的不成样子,正是与民休养生息,轻徭薄赋的时候,皇帝怎么能这样好大喜功呢? 今天敢自己出钱修祭台,明天就敢学隋炀帝肆意加税征徭役了。 “咱们这个陛下,不会又是一个李亚子吧?” “慎言!” “什么慎言?我是御史,劝谏是我的责任,陛下不是说梦见有神龙降临么?要是没有神龙,我回去就写奏折。” “啊呀,你少说两句吧。” “什么少说,贪官要参皇帝要谏,劝谏是言官天职,就是陛下在这我也这么说!” 而耶律大石和萧惟信眼中则露出些许欣喜,少年天子志得意满一些倒是正常。 对方这样好大喜功也许会给他们契丹机会也说不定。 至于那些前来观礼的草原部落首领,在见到这座雄伟封神台时只有单纯的仰望和敬畏。 也许心中还生出些许对中原财富贪婪的觊觎。 寅时未至,天色尚处于最深沉的墨蓝。 巨大的仪仗队已在宫门前集结,长达数里,旌旗蔽日。 七千名禁军将士身着明光铠,手持戟戈幡幢,威严肃立。 太常寺的乐工分列两旁,文舞生手持羽籥,武舞生紧握干戚,神情肃穆。 吉时已到。 日出前七刻,身着十二章衮冕的姜恒承,在震天的礼乐与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中,登上了前往南郊的御驾龙辇。 封神台下,太牢(牛、羊、猪)三牲早已备好,皆是毛色纯净,体态完美。 三献之礼,正式开始。 初献。 姜恒承面容沉静,亲执鸾刀,在太祝的指引下,割开牲畜,取其鲜血,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昊天上帝的神主牌位之上。 随后,他手持古朴的匏爵,将祭酒洒向大地,以敬后土。 亚献。 大宗正姜玄礼趋步上前,高举酒爵,替皇帝二次献酒。 坛下乐声一变,转为雄浑激昂的《正安之曲》,六十四名武舞生手持盾牌与战斧,跳起了刚健有力的干戚之舞,演尽征伐之功。 终献。 则由当朝宰相,符玄亲手完成。 三献礼毕,燔柴升烟。 熊熊烈火在祭坛前的燎炉中燃起,青烟笔直地升腾,仿佛要将人间的敬意直送天听。 鼓乐齐鸣,《高安之曲》悠扬奏响,文舞生执羽籥翩翩起舞,姿态柔美,以颂文德。 万众瞩目之下,姜恒承一步步登上九层封神台的顶端。 他立于高台之巅,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与万千军民, 太祝官展开手中的祭文,对着高空念诵,沉浑而清晰的声音传遍四野。 “维大周一百七十八年,嗣天子姜恒承敢昭告于昊天上帝: 臣闻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顷因先帝倦勤,神器乏主,万机攸系,臣敢不祗畏天命…” 太祝官的声音传得很远,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铁骑北征,复幽燕之故土;龙旗西指,收云朔之遗疆。 斩虏首十万级,获辎重千余乘,牛羊十数万。” “此皆上帝降鉴,假臣薄德,成此殊功。 岂臣弩钝,敢贪天力? 谨以幽云地图、俘馘名籍,荐于郊坛…” “臣当夙夜兢业,养民如伤,使耕者得食,织者得衣。 复三代之治,成太平之基…” “谨改元含章,大赦天下。 伏惟尚飨!” 话音落下,姜恒承将手中的祭文与记载战功的玉帛一同投入燎炉之中。 火焰骤然升腾,将祭文吞噬,化作一缕更加浓郁的青烟,直冲云霄。 仪式至此,本该结束。 然而就在此刻,天际风云突变! 先前还是万里无云的晴空,转瞬间便被浓得化不开的墨云笼罩。 狂风平地而起,卷起沙石,吹得数里长的旌旗仪仗猎猎作响,几乎要将旗杆都给拗断。 台下的百官顿时乱了阵脚。 “怎么回事?天怎么说变就变!” “莫不是陛下此举耗费民力,触怒了上天?” 一个声音刚起,旁边的同僚便死死拽住了他的袖子。 “噤声!春日风雨,寻常事尔!!” 先前扬言要回去写奏折的御史,此刻一张脸比纸还白,死死抓着自己的官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与之相反,西夏使者的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 天谴!这绝对是天谴! 他幸灾乐祸地看着台上的姜恒承,巴不得一道雷劈下来,让这大周皇帝当场身死,那他们西夏的危机便可迎刃而解。 “轰隆——!” 一声巨响,却并非雷鸣。 那声音古老、苍茫,不似人间之声,仿佛从开天辟地之初传来,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厚重无比的云层,竟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窟窿! 一对灿若黄金的巨角,率先探出云端! 紧接着,是一个遮蔽了天光的巨大头颅,玄色的鳞片在云隙透出的微光下,反射出神圣的光泽,两根龙须随风飘摆,每一次拂动,都带起风雷之声。 那是一头真正的龙! 百丈长的雄伟龙躯自九天云端盘旋而下,带来的威压让下方数万人齐齐失声,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扑通!” 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淹没了一切。 “神龙!真的是神龙啊!” “陛下圣德感天,神龙降世!天命在周,天命在周啊!” 第103章 神女今汐 先前还满脸不忿的官员,此刻涕泪横流,朝着高台的方向拼命叩首,激动得浑身颤抖。 那位准备劝谏皇帝的御史,更是跪得比谁都快,脑袋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仿佛要将此前的疑虑全都磕进地里去。 西夏使者脸上的狂喜彻底凝固,转为一片死灰。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敬畏,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莫非,这大周真有天命? 必须回去,立刻告诉陛下,去帝号已经没用了。 只能去国号了,或许,或许还有用。 人群中,木青书早已呆立当场。 这股气息……不会错的! 这不是幻术,更不是什么道君法相。 这是真龙!是活生生的真龙!就算是玄都圣地的圣主亲至,也绝无这般恍若真仙的恐怖威势! 必须要立刻告知圣主此事! 太古的神兽居然还存在下界! 神龙在空中盘旋一圈,百丈龙躯迅速缩小,化作数十丈大小,盘踞在高台之上,巨大的龙头正对着姜恒承,金色的竖瞳中,满是威严。 就在此时,一道柔和的白光撕裂云层,洒落人间。 一名白发如雪,容颜绝世的神女,手捧一卷金色榜文,自虚空中一步一步,缓缓走下。 她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似有无形涟漪泛起,周身清冷神圣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伴随着今汐的降临,那神龙身上传来一阵宏大的声音。 那声音像男人又像女人,像孩子又像老人,如同千万人在一起说话,带着太古的威严,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之中。 “时迈周邦,昊天其子。” “右序有周,威震四方。” “怀柔百神,河岳同享。” “允王维后,明德昭彰。” 话音落下,今汐已走到姜恒承面前,双手将那卷金色的榜文高高捧起。 “祈愿天子:” “式序在位,干戈戢藏。” “弓矢橐韬,懿德是扬。” “布于中夏,允王保疆。” “天命攸归,万世其昌。” 姜恒承接过那卷榜文,系统提示声响起。 【获得神器·封神榜】 【封神榜需要吞噬天书进化,用以升级国家,解锁天命上限吸取天命点数】 【同时拥有封神榜与传国玺可将神器连携颁布圣旨】 【风调雨顺:圣旨消耗天命点数7点令某一行省一年内风调雨顺】 【妖魔镇压:圣旨消耗天命点数5点关闭妖魔通道】 【敕令河山:圣旨消耗天命点数15点令大江大河,山川地震引起的灾害平息一年】 【龙脉调动:需吞噬天书解锁】 【劫云改写:需吞噬天书解锁】 【敕封神明:需吞噬天书解锁】 【颁布天条:需吞噬天书解锁】 这才是真正的君权天授,皇帝与天子的身份在观礼的群臣与百姓注视下巧妙的融合在了一起。 就连草原之上的那些部落首长们也惊骇的面无人色,跪倒在地:“长生天啊。” 耶律大石、萧惟敬张大了嘴巴,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苦笑。 复兴辽国的计划恐怕不可行了。 “怎么办?” “往西边迁徙吧,这是我们契丹保存族群的唯一道路。” 史官激动的记载着这一时刻 圣德三十年三月戊辰 上亲祀南郊。 礼成,有神龙现于圜丘之上,长百丈余,鳞甲耀日,盘旋云际。 俄有素衣神女自天而降,手捧玉牒,其文曰:“时迈周邦,昊天其子。” 大宗正姜玄礼率百官拜舞称贺。 诏曰: “朕以菲德,获承天眷。 今者灵既昭格,玄贶沓臻。 其改是年为含章元年,大赦天下。 建昭应宫于洛阳西南,奉安天书,以置神女。 文武百官并进秩一等,赐天下酺三日。” 史臣曰: 按《春秋》书“龙见而雩”,此圣王德合乾坤之应也。 陛下精诚格天,故神物效祥。 昔轩辕御龙而登云,夏禹获圭以治水,今之灵迹,实迈前古。 宜付史馆,垂示万世。 上允之。 祭祀结束,姜恒承体内代表卯兔与辰龙的两颗大日骤然亮起。 可系统只响起了一道击杀特殊目标的提示声。 想到可以随意隐身的文若若,他忽然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就像当初圣主的十二符咒力量会选择不同的宿主。 也许—— 他并非是在夺取,而是找回曾经的力量。 龙的力量自然不需要他去夺了,因为在祭天之后,没有比他更适合的宿主了。 另一边,已经重生了无数次的萧观音终于摆脱了永远达不到死亡的真实。 伴随着身上力量的被抽走,在无数平行世界中挣扎的活下去的萧观音终于死去。 大周有神龙神女降世的传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随着四通八达的驿站传遍四方。 皇帝继位乃天命所归、改元“含章”获上天嘉许、失传已久的传国玉玺早已寻回、神龙神女于南郊大祀之日从天而降…… 无数消息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股名为“姜恒承”的传奇洪流。 没有亲眼所见之人,特别是那些自诩清高的江南读书人,大多对此嗤之以鼻。 江南各地的酒肆青楼之中。 江南士子们看着朝廷发来的邸报,连连摇头。 “呵呵,又是祥瑞之说,历来篡位之君,莫不好此道哉。” “虽有收复燕云之大功,却仍要借此鬼神之事巩固君位,可见其心虚。” “诶!如今天子虽有庄宗之雄,大败契丹、收复燕云,却如此好大喜功,耗费民力。 听说那天击将军更是跋扈,夜闯宫闱,视天子无物,莫不是要起安禄山旧事。” 他们认为,这些靠着禅让继承皇位的皇帝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即便立下不世之功,也还是免不了要靠这些虚假的祥瑞来安定天下人心。 然而,洛阳城内外的百姓们却对此深信不疑。 开什么玩笑? 我们是亲眼看到的! 那神龙的脑袋比房子都大! 那神女简直比画里的仙子还美! 而且现在陛下要给神女修宫殿呢,就在封神台旁边,那还有假? 包括那些刚刚归降的燕云官员、地方豪族的家主,以及数千名前来洛阳参加恩科的北方士子,他们都是那场神迹的亲历者。 经此一事,再无二心。 辽国是什么? 路边一条,不相干。 现在我们心中只有受命于天的大周皇帝陛下一个太阳! 草原各部的首领们更是对此深信不疑,在受到册封回到部落后,立刻召集族人,将洛阳的见闻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他们纷纷主动上表,请求将自己的子嗣送来洛阳国子监学习先进文化,并表示愿意年年朝贡,岁岁来朝。 在他们的私下交谈中,对姜恒承的称呼已经悄然改变。 天可汗。 遇到麻烦,就要找天可汗求助。 第104章 巳蛇变,突破 神龙神女降世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灵界。 经过飞霄一事,他们大多安排弟子潜伏在大周国都,时刻观察情况 三大圣地听到此消息的反应各不相同,但在看到玉简纪录的影像,都不由分说想到了上古大能提到的传说。 修王朝气运者,必以帝王之身举国以飞升。 最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推演那头龙的跟脚时,他们居然推演到了天上的星辰, 角木蛟。 竟然是星君化身! 也就是说,那神女手中所捧玉牒..... “不会错的,就是传说中的封神榜,以吞噬天书为食的气运灵宝。”玉虚圣主看向面前的和尚缓缓道:“道衍师弟,不能再犹豫了。 玄都圣地对我等的问责,推诿扯皮,明显是不想与我等联合问罪大周 我们必须联合起来攻伐玄都圣地,一旦灵气复苏,下界与灵界融合,那大周的封神榜吞掉了玄都的天书,下一个就是我们了。” 金光圣主思索良久缓缓摇头:“玉阳道兄说的不无道理,可那玄都圣地毕竟无错,无故伐之,造作杀孽,恐对你我修行不利。 再说了那玄都圣地也不一定会让那姜恒承如此顺利成为圣主,执掌天书。 战端一开,域外天魔必将乘机而入。 到时就算攻灭了玄都圣地,压住了大周王朝,我们还能在域外天魔无休止的攻伐中活下来么? 再说了,那玄都圣地真的会和大周王朝一条心么? 我看未必。 何况我们千年底蕴,还能怕一个建国不过百余年的大周王朝么? 玉阳道兄,要我看不如还是老样子,以援助他国遏制大周为主。 何况对方有封神榜在手,已然不算世俗王朝。 我等不如多派些弟子下界援助他国军队攻伐大周,逼迫其放弃天命就是了,只要不伤及平民,天书是不会再有所限制的” 玉虚圣主还想再劝,金光圣主已化为一道遁光而去。 “诶!竖子,不足以谋。”玉虚圣主一掌拍碎了石桌。 这大周如日中天,有神女和星君化身下凡相助,寻常国家怎能抵挡, 这死秃驴分明是怕了,在敷衍自己 也罢 封神榜出世,危险亦是机遇。 这下界之中,灵气复苏的速度大大超乎以往,许多域外天魔都会在下界出世。 到时大周内部妖孽横行,自己也许只要多费心思推波助澜一番,未必不能扶持一个强国出来。 如果玄都圣地此时与那大周王朝自相残杀,那便再好不过。 玄都圣地之中,关于如何对大周争吵尤为激烈。 关于未来玄都圣地是要并入大周,还是压制大周让他们交出封神榜继续为圣地提供气运,两个派系争吵不休,但无疑是后者占了上风。 谁都不可能接受突然被一个凡人帝王束缚,即便他是叶家的血脉。 玄都圣地之中又不是只有他叶家一支仙人血脉。 前者立刻反驳,姜恒承本就是圣地预定的圣子,竞争圣主的有力人选。 人家若是成为玄都圣主,执掌天书名正言顺。 如果他真能突破虚境合道举国飞升,整个玄都圣地的弟子不知能省下多少修行苦功。 后者立刻冷笑,像他母亲叶水瑶那样么? 不思修行长生,贪恋人间富贵,如何飞升成仙? 就是姜太一也是弃国捐王,才得以飞升。 他凭什么能举国飞升? 如若他没有飞升,我玄都圣地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最后成了他姜家一人的私产? 圣地千年积攒的庞大功德岂能这样拱手让人? 最后还是玄都圣主一锤定音:“你们今天吵到明天,明天吵到后天,是打算自己下界逼姜恒承退位还是担心天书自己长腿跑了不成?” “请圣主定夺!”众多长老弟子齐齐拱手。 “你们争吵不休,无非是认为姜恒承贪恋人间富贵,修行之心不够坚定,无法带动整个圣地飞升成仙。 可说到底,他也是我玄都圣地预定的弟子。 我们已然恼了玉虚圣地与金光圣地,难道还要内斗不成? 那大周王朝有星君与神女相助已然不是世俗王朝,就是未来灵界与下界融合,也算是一上位宗门,怎可动辄喊打喊杀? 尔等要自废手脚不成? 本座提议,即日起给姜恒承每季一百仙灵石供其在下界修行 三年后,天地之间又会有新的天书诞生,倘若他能带领玄都圣地赢下这次天书争夺战 本座便将圣主之位让渡于他,你们认为如何?” 天书这种资源每百年天地就会授予灵界 圣地得之,其功德底蕴暴涨三分。 散修得之可以开宗立派。 简单来说,这就是天道给修士发的功德银行卡。 “可他是仙人血脉,又在下界修行,三年之内真能修到神境么?”有弟子质疑。 天书争夺战向来是天骄之中的天骄才能参加,通常都是只有一百岁以下的修士才被允许参加。 其中参加修士普遍都是神境,某些天骄甚至是虚境,虽未觉醒道君法相,但战力自然远远超越神境修士。 不过仙人血脉的神境修士未必打不过虚境。 “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只是一季一百仙灵石,是不是太多了些?寻常圣子每季也不过十块......” 众人有些迟疑。 这仙灵石一条大型矿脉往往只会产出十几块, 或是在仙人传承之中偶然能发现几百块,产出相当不稳定,就是圣地也不能如此长期供应。 “就当是买他大周气运的费用好了,何况他为仙人血脉,拜入山门每季度正常也会有三十块的份额。” 长老们算计了一下,圣主这个方法倒是不错。 不得罪人,算上大周的这些天暴涨的气运加成,还不是太亏。 反正也就供养三年,再多就不能怪他们玄都圣地了。 只能怪你姜恒承自己不争气。 这样支援你还到不了神境,也能让那些统合派闭嘴。 到时如果大周王朝和玄都圣地翻脸,他们也能整合力量和大周正面对决了。 这就叫师出有名。 三年 还是对环境要求极高的仙人血脉是绝不可能修行到神境的。 三年,在气运加持下他能气境后期就不错了,要知道许多资质不行的弟子三十年都不一定能到气境。 他们赢定了 —— 姜恒承已经气境了,或者说是气境中期。 在同时拿到兔和龙的力量之后,他就明白自己现在已然是先天武者了 等到秋日明正典型处决文若若拿到蛇的力量的话,他就是气境后期了。 不过他可不是灰太狼,抓住羊还要磨磨唧唧半天,最后几百集一口羊肉都没吃到。 在神龙殿,他对张安忽然道:“文若若还在么?” 张安一愣,旋即道:“主子,奴婢代您去看看。” 于是当晚,他成了气境后期。 【击杀特殊目标】 【巳蛇变,突破。】 第105章 安关骑 晚上,刚刚了却一桩心事的姜恒承翻阅着系统, 【检测到您已正式成为天朝皇帝】 【开启国家权力决策系统】 【现在可使用的决策:招募一位将军】 【可使用五十点军事点数随机招募一位将军或领主】 姜恒承瞄了一眼系统界面上,点数一共分为三个大类 政治、外交、军事。 起始点数各给他150点 政治点数则是每月15点的回复、外交12点、军事比较恐怖每个月20点 具体加成原因暂且就不说了 总之,熟悉的界面熟悉的味道,这不是欧陆风云嘛! 不过好久没玩,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他都忘记了。 印象深刻的也就是军事点数了。 他只记得两个用处,一个是消耗五十点军事点数发动一次强攻快速拿下对方的城池 还有一个就是同样消耗五十点随机抽取一个将军。 所以玩家们也会戏称强行攻城是发射一个将军。 不管了 总之明年对西夏用兵,金光圣地肯定要整一些幺蛾子,那姜恒承必不能使用凡人将领了。 让他们去就是送死。 可他也不能老带着后宫上战场啊。 总之给符玄整点属下。 开抽! 150点军事点数全部投入。 【却胡天·弈青】 【弈青智勇双全,大破库尔干,开拓北疆,疏通宇内,安抚神州。奇谋筹略,震旦群雄不及之。】 开门红啊,这位震旦将领就是按照长平侯卫青设计的,在这里还有他的专属的私兵。 【安关骑】 【金甲银装横戟日,魍魉难逃铁马蹄】 【招募费用1200贯,维持费用300贯每月】 作为三本骑兵,安关骑建模真的很帅,在游戏中也是弈青破局的关键,真正的步兵推土机。 一队安关骑只有三十人 那就拉三万好了,一百二十万贯就这样下去了。 反正有角当镇国神兽他已经不会缺钱花了,按照符玄的预计,以后每年大周的岁入大概能有个五亿贯,还是纯收入。 不过这所谓的五亿贯指的是各种物资折合的价格。 总之接下来各种物资生产会极其丰富,大周怕是要钱荒了。 这样算下来感觉必须立马出兵东瀛了啊,不然大周岂不是要无钱可用了。 他这样想着,接着再抽 【昊天将军·云霸先】 【昊天将军既有凡人也有龙裔担任,其血脉可能源自震旦龙帝的统治影响??,部分昊天将军甚至可能不确定自身是否具有龙裔血统。】 虽然只是一位战将,也算是不错吧,是一位近战事务官。 这昊天将军在游戏里也算蛮好用的。 第三位 【云麾司戈·林冲】 【震旦共设云麾司戈七十二员,作为震旦天兵的军锋,从三军操练到阵前对决,行伍要务皆由其负责。虽为凡人却有不下龙裔之勇,其力拔山兮气盖世,于战场中所向披靡】 行吧 毕竟欧陆风云的机制懂的都懂,他不能指望每一位都是带私兵的传奇领主吧。 他又开始研究起自己现在的能力。 丹田内,代表子鼠的那颗大日似乎又开始绽放了光辉,姜恒承隐隐感觉到了自己这份能力又可以使用了。 看来随着自己取回的力量越多,其他符咒能力也会增强, 不过有了之前的教训,他不敢再点化那些神佛。 他们要再跑了自己就欲哭无泪了,为此他忽然想到一个有趣的点子。 假如他让工部的人做一批模型,比如做成洛洛历险记中霹雳火的样子,自己是不是可以控制他们? 毕竟在这方世界他们可没有什么信仰加成,也不会像四大天王直接就他奶奶飞了。 假如这个想法可行 自己不是有了一堆可以变形的机车人了? 甚至可以让人往这些机车人身上装填大量的黑火药,反正这玩意驱动也不需要什么石油马达,只靠着自己的鼠符咒神力驱动。 连后备影藏能源开关都一比一复刻。 姜恒承越想越觉得快乐,连忙让张安拿来笔墨,他兴致勃勃的画图让工部的人给他造霹雳火,急先锋、力霸天啥的。 就在他兴致勃勃稿子画到一半时,门外忽然传来响动。 “谁啊?”姜恒承下意识抬头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赤红色的身影映入眼帘。 来人竟是幽兰黛尔。 她身着一袭层叠的红色轻纱汉服,水汽氤氲下,白皙的脸颊透着一抹动人的红润,显然是刚刚沐浴过。 “陛下。” “比安卡,有什么事么?” 幽兰黛尔声音比平日里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我是来替丽塔道歉的。” 她轻声说道:“之前她那样捉弄飞霄将军和陛下,真的是太不应该。” 姜恒承放下手中的画笔,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我早忘了。 一件小事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幽兰黛尔臻首轻点,似乎是松了口气。 言罢,她却未曾离去。 反而走到床边,微微提起裙摆,侧身坐了下来,一双修长的腿在纱裙下若隐若现。 一股清雅的香气随着她的动作弥漫开来。 寝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姜恒承聊着天,目光落在他画了一半的图纸上。 “陛下画的是汽车么?” “嗯,是也不是。”姜恒承随口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幽兰黛尔又轻声问道:“朝堂之上……对飞霄将军的处罚,陛下是如何决断的?” 那晚“试骑君”之事后,符玄与长离大为不忿,联手在朝堂上对飞霄发难。 朝中本就对武将权重颇有微词的言官们见状纷纷跳出来,请求削去飞霄的十二卫兵权。 毕竟很多时候符玄的意志就象征皇帝的意志。 大家觉得,一定是皇帝昨晚被欺负后开窍了。 文官们大感欣慰。 那些靠着飞霄封侯的勋贵们就不干了,太尉可是俺们的再生父母,没太尉前你骑俺们头上,有太尉前还能让你们大头巾骑俺们头上。 跟这群大头巾对着淦! 反正你们叽叽咕咕也说一堆,老子就一句话。 民不举,官不纠。 陛下还没说啥呢,你们算老几。 总之朝廷上一片混乱,就差当场上演全武行了。 最后姜恒承象征性罚了飞霄一年的俸禄,这事就算过去了。 “反正飞霄也不在意那点俸禄,你不必放在心上。” “嗯。” 幽兰黛尔应了一声,却感觉话题有些进行不下去了。 她其实是被丽塔撺掇着过来的。 丽塔的原话是:“既然飞霄大人已经做了第一个破坏规矩的人,那您何不一不做二不休,今晚便将陛下拿下?当不成皇后,也要喝头汤才是。” 第106章 无能的呆鹅 幽兰黛尔觉得这样做很不好,违背了她一贯的准则,但……她还是来了。 只是要让她主动,那是万万不能的。 主要是过不去心理上那关。 感觉就好像把素裳牛了一样。 明明大家商量好的,让素裳当皇后。 虽然她傻乎乎的,但不能把她当真傻子。 小姑娘只是年纪小天真,又不是啥也不懂。 所以丽塔才特意为她这般打扮,穿得刺激一点,只说不愁陛下不主动“犯错”。 丽塔:如果陛下非要,那就不算牛头人啦。 呆鹅表示不行!绝对不行! 丽塔疯狂恶魔低语。 素裳姑娘那么小,就算大婚了,陛下也未必会下手。 难道您要一直等下去么? 幽兰黛尔大人是正式册封的妃子,怎么叫牛呢。 您只是在履行身为妃子的责任。 如果大家都看着,岂不是陛下一直都要僵着? 久而久之,会不会有人传闲话? 后宫久久无人怀孕可是大事 只有您才有勇气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去吧幽兰黛尔大人 您也不希望看到陛下被人传闲话吧? 此刻,感受着姜恒承那愈发灼热的视线,幽兰黛尔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也乱了节奏。 这是……我的责任。 就在这气氛暧昧至极,几乎要凝成实质之时,门外忽然传来张安那略带惊慌却又故意拔高的声音。 “燕王殿下!您怎么来了?陛下已经歇下了!” 这声音打破了殿内的旖旎。 竟然是飞霄! 她又来了! “什么歇了,大殿里的灯不是亮着嘛。” 此刻的她,全无平日里那份从容与镇定,美丽的脸庞上满是惊惶,慌不择路地就想往龙床底下钻去。 “哎!” 姜恒承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慌什么啊。” 幽兰黛尔急得快要哭出来,压低声音道:“来不及解释了,要是被人看见我、我……” 她后面的话羞得说不出口,只觉得今晚过后自己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 “那地上也脏啊。”姜恒承打量了一下地面,然后指了指一旁的描金山水屏风,“躲那后面去吧,我这神龙殿里,也没其他能藏人的地方了。” 幽兰黛尔一听,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提着裙摆,身形一闪就躲进了屏风之后,努力收敛着自己的气息。 她刚藏好 “砰”的一声,殿门被猛地推开,又迅速关上。 “陛下,我进来咯。” 姜恒承故作镇定地坐在书案后,问道:“飞霄,这么晚了,有何要事?” 飞霄爽朗一笑,一步步朝他走来。 “陛下这话问得可真有意思。” “一个女人,大半夜的来找一个男人,还能干什么呢?” “反正前些天,我的名声都叫人给败坏了,既然如此不如就将这坏名声贯彻到底咯,那丽塔敢算计我,我就将计就计。” 话音刚落,她猛地欺身上前,将刚刚站起的姜恒承一步步逼到了墙角。 姜恒承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看着眼前吐气如兰的绝色佳人,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飞霄更是得寸进尺,伸出双臂将他圈在怀中,顺势一推,便将他按倒在了龙床之上。 姜恒承目光闪躲,扭过头去,不看她那双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眸子。 “你这是欺君,知道么?” 飞霄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轻笑道:“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你看着我,我不信,你当真不会心动。” 姜恒承看了一眼,心跳的很快。 不好,这女人怎么可以这么帅。 屏风后面,幽兰黛尔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飞霄的脸越凑越近,几乎就要亲上,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怎么办,她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么? 打的话感觉打不过。 就是讲理,似乎也是她先跑过来的,还穿成这副样子。 总感觉站出来的话名声就全完了呀。 啊啊啊,我为什么就要眼睁睁看着呀 对不起,陛下 对不起,丽塔 我真的是最最无能的女武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张安那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惊愕。 “符相!您、您怎么来了!” 床上的飞霄被这声通报吓得浑身一激灵,方才的英气与大胆瞬间荡然无存,手忙脚乱地就想从姜恒承身上爬起来,也想往床底下钻。 姜恒承一把拉住她,有些好笑地问:“你怎么这么怕符玄?” 飞霄脸上满是后怕,急声道:“你别管,我真服了她那张嘴了,被骂怕了,你让我躲躲,躲躲。” 姜恒承环视一圈,无奈指了指屏风。 “去那吧。” 飞霄如蒙大赦,闪身进了屏风。 刚刚藏好她才在黑暗中看清,这屏风后竟然还有一个人。 正是幽兰黛尔。 飞霄尴尬一笑,幽兰黛尔默默收回了目光。 只见符玄气冲冲过来问道:“陛下,有看见青雀么?” “没有。”姜恒承奇怪:“符卿,这么晚了找青雀何事?” “今天一整天没有在政事堂找到她,放衙后来你这看看。”符玄若无其事坐到床边道:“陛下的神龙殿的安保问题要加强啊,不能什么人都能往里闯。” “符卿说的对。” “陛下知道就好,本座打算在攻灭西夏之后着手黄河治理的工作,陛下觉得如何?” “那确实得提前治理,我这里正好有点新能力,可以给工部用用。”姜恒承将自己画的力霸天的图纸给符玄看。 符玄看着点头,“这样工部的工作应该好弄很多……” 符玄将图纸放到一旁,一双明亮的眸子却并未从姜恒承身上移开。 说起来,飞霄的事情让她想了很多。 有时候符玄也在想,自己这么辛苦是为了啥。 家里吃的喝的用得,都是她一点点抠砖缝抠出来的。 结果最后她成了名义上的大管家,可享受的却不是自己。 “陛下,如果见到飞霄将军的话,帮本座和她道个歉吧。” “道歉?” “总感觉能像这样一起和陛下说说话就很幸福了,很多时候为了做事情,她也牺牲了很多了。 有了官职,就不好再当陛下的妃子,毕竟也没有听说哪个国家的皇帝给妃子封个官做的,她一时心中不快,难免会冲动些。” 屏风后的飞霄感动的要死。 啊,符玄。 我唯一的理解者,我的好姐妹。 以后你就是我的队友。 将军落泪。 然后她就看见符玄的手缓缓放在姜恒承的手上轻声道:“所以,本座是说,今晚可以留下来么,我们就一起多说说话可以么?” 幽兰黛尔和飞霄同时面色一变 坏了! 这是衣冠禽兽! 是高端玩法。 陛下不要上当口牙! 第107章 老师我太想当皇后了 就像是带着女孩子出去玩,半夜去宾馆只有一张床, 衣冠禽兽们往往都是这样使用切香肠战术一点一点攻破女孩子的心理防线。 什么我只是陪你说说话,我只是睡一下绝不越线。 我只是抱着你睡,绝对不乱来。 到最后还是乱来了。 该说不说两人在用兵上的风格倒是和恋爱方式上大差不差。 符玄习惯布局,往往在无声之中就完成了棋局的合围将敌人彻底困死。 飞霄则喜欢猛冲借势,直接打击敌人要害然后滚雪球般赢得整场战役。 说恋爱是战争,一点不错。 “那就....”眼看姜恒承就要答应下来时。 门外张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青雀姑娘,你怎么来了?” “哎呀,张公公来不及解释了,我有急事,要是被太卜大人看到我就死定了放我进去躲躲吧” 符玄面色一变。 青雀!! 不行,让她看到自己的领导形象就全完了。 “本座去屏风后躲一下,陛下你帮本座套一下她的话,本座正好看看她今天死哪去了。” 姜恒承强忍笑意:“符卿速去。” 等符玄进到屏风后,看到了一脸爽朗朝着她打招呼的飞霄,和假装若无其事看风景的幽兰黛尔。 符玄的脸唰一下红了。 “你们!” 憋了半天她道:“这是我们的秘密,谁都不许说出去。” “自然如此。”呆鹅点头 飞霄没有说话,直接把符玄搂在怀里,对她眨眼:“这下咱们算是和好了?将相和呀,符卿。” “哼!”符玄扭头。 青雀像是做贼一般跑了进来,四处张望一番道:“陛下,太卜大人不在吧。” 姜恒承咳嗽一声:“怎么搞的,跟做贼似得的,她刚刚还在到处找你呢。” 青雀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道:“我在外面和素裳、桂乃芬她们一起弄话本呢。 反正太卜大人布置给我的任务都完成了,我索性就在外面多玩一会儿。 谁知道一回宫,司鼎大人就说太卜大人满世界的找我。 我还以为她逗我呢,结果长离大人也那样说,我想想还是陛下这最安全了。” “你说灵砂啊,她确实喜欢逗你。” “是啊,司鼎大人太讨厌了,老拿这种事情逗我。” 青雀往床上一滩,整个人弄成“大”字型。 “陛下,我今晚可以住这么,太卜大人肯定想不到我会在你这住。” “不好吧,我这不太方便的。”姜恒承很努力的暗示了 “有什么不好的,要不陛下封我个宫里的闲职吧。” 青雀大吐苦水“太卜大人就喜欢使唤我。 说什么别人用着都不顺手,用我最放心,成天给我上价值。” “这我可不敢,要是符卿知道,她第二天就来找我算账了。” “不会,你是大老板,她是打工的怎么会不听你的。” “想多了,她是中书宰相,我圣旨发下去她连续三次不同意,这圣旨就作废了。” 青雀彻底蔫了,忽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爬起来道:“陛下册封嫔妃要通过中书么?” “理论上封号不是太过尊贵的妃子,可以直接传中旨,确实不用中书决定。” “那要不就给我封妃吧,什么都行,只要无忧无虑可以自在躺平摸鱼就好。” 想到这青雀起身叉腰道:“那时候我就是老板娘了,就是太卜大人也得给我当洗脚婢。” 姜恒承彻底绷不住了。 屏风后,传来飞霄肆无忌惮的笑声,幽兰黛尔转过头去,似乎忍的很辛苦。 符玄走出屏风,脸上带着遮掩不住的怒意。 “青雀!你他喵的,长本事了。 还想让我给你当洗脚婢,你给本座过来! 你还有心思陪人家写话本? 我叫你整理的黄河历代水文图册你整理了么? 历年来堤坝的修缮情况你复核了么? 还有修河的财政预算让你做,你做了么? 还想翘班” “不要啊,太卜大人,我随便说着玩的。 陛下,救我啊。” 望着被拖走的青雀,和挥手走出殿外的飞霄呆鹅,姜恒承叹息一声。 终于安静了。 三个和尚没水喝啊。 硬是睡不着的姜恒承,喝了杯蜜水,又开始了他的画图大业。 要不把猛虎王也画出来吧,还有暴龙神、狂野猩。 哦,擎天柱也试试吧。 嘿嘿,百吨王。 还有两广步兵运输车,里面到时候装一堆自爆人,肯定很有趣。 不知道自己这次能力能一下整出来多少。 夜色如墨,将巍峨的宫殿群染成一片深沉的剪影。 神龙殿外,一道纤细的身影立于假山投下的阴影之中,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今汐初至宫城,对这里的路径尚不熟悉,本想趁夜色静谧,独自熟悉一下环境,却无意间走到了此处。 殿内透出的明亮灯火,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先是看到梳洗整齐,穿着红色纱裙的金发女子走了进去 又看到了一个矫健的身影如电光般闪入殿内。 紧接着,又是一位气质清冷的女子,带着几分薄怒,快步走了进去。 今汐微微蹙眉。 深夜时分,这座宫殿,为何接连有女子闯入? 还未等她理清思绪,第四个身影出现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少女,鬼鬼祟祟,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也钻了进去。 殿内的声音被厚重的墙壁隔绝,变得模糊不清,但今汐能隐约听见几声笑闹与呵斥。 这是……在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名气质清冷的女子拖着先前那个懒散的少女走了出来,脸上怒气未消。 而最初进去的那位英武女子,则与另一位金发女子并肩而出,神情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巡逻的龙帝禁军发现了她。 “神女大人,您是迷路了么?” “啊,是的。”今汐指着那座神龙殿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陛下的寝宫啊。” 今汐如遭雷击 她们都从皇帝的寝殿里出来。 在深夜。 一、二、三、四…… 今汐默默在心中数着。 四个人。 她那如同雪山般沉稳的心境,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撼动。 眼前这一幕,荒唐得超出了她的认知。 在巡逻的禁军走远后,今汐缓缓蹲下抱住了膝盖 一滴晶莹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顺着白皙如玉的脸颊,悄然滴下。 “……怎么可以这样。” 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消散在夜风里。 “还……还四个人一起。” 第108章 恩科 雨不知何时落下,冰冷的雨滴砸在手背上,激起一阵寒意。 今汐像是没有知觉,任由那冰冷的雨水打湿她的发丝与衣衫。 一把油纸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头顶,为她隔绝了漫天寒雨。 “一个人在这里伤心,可是没用的。” 伞下,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那头火红色的长发在夜色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带来唯一的暖意。 今汐缓缓抬头,泪眼婆娑,看清来人后,所有的坚强与伪装瞬间崩塌。 “长离老师。” 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进长离的怀里。 “老师……”今汐把脸埋在长离的肩上,压抑的哭声再也无法抑制,“怎么可以这样……” 长离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多问,只是任由她发泄着情绪。 过了许久,今汐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我看到了……四个,整整四个女人,深夜从陛下的寝宫里出来……” 长离听着她的控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异的笑意,但声音依旧温和:“那你觉得,应该如何呢?” 今汐从她怀中抬起头,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让她那张绝美的脸蛋显得格外狼狈。 但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迷茫和痛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擦干眼泪,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 “老师,我要成为皇后。” 第二天 就在姜恒承兴致勃勃地将自己画的图纸整理好时,昨夜那场因误会引发的风波,才刚刚开始酝酿。 他对此一无所知,只觉得灵感爆棚,一夜画出了数个威风凛凛的猛兽王和机车战士,心情大好。 他欣赏着这些图纸上的东西点了点头道 “张安,把这些交给工部。” 姜恒承将一卷厚厚的图纸递给心腹太监。 “告诉他们,这是朕为我大周设计的无敌神将,让他们务必照着图纸造出来。” 张安恭敬地接过图纸,只瞥了一眼,眼角便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图纸上那些名为“猛虎王”和“霹雳火”的东西,造型狰狞,结构诡异,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工部尚书在接到这份“圣物”时,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图纸,脸上的表情从恭敬,到疑惑,再到茫然,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这……这是何物?” 旁边的几位侍郎也凑了过来,对着图纸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最终得出一个统一的结论。 看不懂。 但他们不敢问,更不敢说。 “陛下深谋远虑,此物定是神机妙算之体现,我等凡夫俗子,岂能窥得天机。” 工部尚书一脸严肃地说道。 “我等尊重陛下的决定。” 于是,这份谁也看不懂的图纸,被一级一级地传递了下去。 最终,它被送到了匠作监。 为首的老匠头打开图纸,浑浊的双眼瞪得像铜铃,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周围的匠人们也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大匠,这咋造啊?”一个年轻的工匠小声问道。 他指着最上面那张霹雳火的图纸“这全身是铁的玩意是车么?可怎么又要求可以变成人啊,这么多机关还都要铁,就算造出来这也没法用马拉,跑不了啊,还有这铁做的轮子也没法上路啊。” ”先用木头做个模型出来吧,陛下前不久前重赏火药局达文西的事情你们不知道么?造出此等神物,我等获得的赏赐难道还不如他?“ 匠人们被一番话鼓动得热血沸腾,纷纷表示一定努力完成任务。 文德殿内 工部尚书拍着胸脯表示陛下的东西他们工部已经在做了,过不久就会拿模型来给陛下看。 姜恒承对工部和匠作监的热烈反响十分满意,正盘算着下一步计划时, 负责主持这次科举的太傅王林求见。 老太傅一进来就说道 “陛下,此次恩科已经结束,南北共四百五十六名进士的人选已经拟定,南北学子对此并无异议。” 姜恒承点头,为了防止出现什么幺蛾子,他直接强行分配考场控制录取人数,就是为了防止考官歪屁股搞出个南北榜案。 历史上宋朝北伐燕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大宋这边的文官们屁股歪,看不起燕云人,后来到了朱元璋时代还是这样。 所以真不能怪老朱掀起大案。 见姜恒承走神,老太傅咳嗽了一声道 “陛下!按照惯例,接下来便是殿试,需由陛下亲自出题,并监考。” 姜恒承从思考中回过神来道:“让我想想。” 出什么题目好呢? 他思索片刻,大周未来物资必然会迎来一波爆炸增长,粮食布匹之类基础生活物资的充盈必然会带动对手工制品的需求,从而使大周的商业更加繁荣 但相对的,钱荒的问题必然更加严重。 通货紧缩可会比通货膨胀造成的影响大的多,长此以往,必成大患。 为此他已决心要提前布局谋夺东瀛的石见金山与佐渡银山,不管是发银元也好,还是纸币也罢,至少要有准备金吧? “就出两个题目,士子们可任选一题作答。” 姜恒承缓缓开口,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其一,论我朝钱法之弊,及钱荒之解。” “其二,论海防之策,及对倭之关系当如何处置。” 太傅愣住了。 钱荒之策,他尚能理解,毕竟这是朝廷历来颇为头疼的经济难题。 可这“对倭之策”,又是何意? “陛下,”老太傅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困惑,“倭国偶有海寇作乱,可我大周水师冠绝天下,倭寇每每前来,皆是自取其辱,早已不成气候。” “况且,倭人对我大周向来恭顺,仰慕我朝天威与文化,甚至不惜送来女子,以求与我大周子民借种,改善血脉。” “老臣愚钝,不知陛下此题深意为何?莫非……是想征伐倭国?” 如今大周应该着手攻伐西夏,怎么会突然将矛头指向一个恭顺的岛国?这不合常理啊。 姜恒承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莫测的笑意,却并未解释。 “太傅不必多虑,只管将题目颁布下去便是。” 见皇帝不愿多说,王林叹息一声只得躬身领命,带着满腹的疑云退了下去。 第109章 有牛啊 殿外此时传来通报。 “启禀陛下,中书侍郎长离求见。” 姜恒承心中微微一荡,对张安道:“以后长离进来不用通报,宣。” 长离缓步走入殿中,眼中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陛下今日的事处理完了么?闲来无事,不如和长离手谈一局可好?” 盛情难却,姜恒承欣然允诺。 “当然可以。” 两人摆开棋盘,只是今日长离的棋路与往常大不一样。 寻常自己苦思冥想也是胜少败多,今日却是只是稍稍一发力就杀的对方溃不成军。 再见对方虽然面露笑意,但眼中满是愁绪,这让他怎么下的去手。 “怎么,有心事?” 长离微微垂眸,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轻声说道:“没有,长离很好的。” 这让他大为心疼,连忙坐到她的身边关切道:“你我之间不要说这些,是不是谁给你气受了,告诉我” 长离幽幽叹了口气,那双会说话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水光。 她缓缓靠在姜恒承肩膀上 “总觉得长离自作主张让素裳姑娘竞选皇后,给陛下添了好多麻烦。” “那算什么麻烦嘛,你做的很好,我很满意的,高兴些好么?” 如果说符玄是他的萧何的话,长离就是他的张良。 给领导出主意的下属最重要的其实不是主意有多高明,而是要让领导喜欢。 当然,这不是说好主意不重要,只能说让领导喜欢最重要。 计谋,能被领导欢喜信受那才叫计谋。 如郭嘉之于曹操,法正之于刘备。 很显然,长离兼具了宠妃和谋主这两重身份。 所以朝野上下对于符玄大多是尊称其为符相,而对长离私下都称之为离妃。 不是皇妃,胜似皇妃。 “一开始长离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昨晚今汐那孩子在宫中散步,路过了神龙殿,看到一些事,哭得很伤心。” 姜恒承的表情僵住。 坏了,后宫起火了。 “昨晚的事情,并非出自我的本意。” “是啊,陛下很难啊,大家都想和陛下亲近,可陛下只有一个,怎么办呢?” 长离有些心疼摸了摸姜恒承的脸:“陛下又要操心国事,后宫再不安生,这怎么可以呢?” 姜恒承闻言大为感动,一时冲动脱口而出道:“长离,要不这个官你别做了,来当皇后吧。” 长离莞尔一笑:“长离只要有闲暇和陛下一起下下棋就非常开心了,皇后什么的,长离不在乎。” 她凑近皇帝耳朵轻声道“可后宫确实需要一个有主张的皇后帮陛下执掌后宫,陛下应该慎重考虑才是啊。” 呼出的热气打在姜恒承的耳朵上,年轻的皇帝被哄得晕乎乎的。 “那选谁比较好呢?” “今汐那孩子性子虽然清冷,却最有主张,由她执掌后宫再合适不过,陛下觉得呢?” 姜恒承瞬间清醒,这才反应了过来。 “这不好吧?” 姜恒承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答应,对其他人不公。 毕竟素裳当皇后是所有人共同的意志,要是这时候把素裳换了,自己后宫不得当场爆炸啊。 而且素裳有啥错啊,被换来换去的,一点也不尊重人家。 人家又是玄武门政变的功臣,自己再怎么也不能对不起人家。 糟糠之妻不下堂啊。 可长离说的也有道理,而且自己话都到这份上了,再临时反悔好像也说不过去。 手背手心都是肉啊。 看着他紧锁的眉头,长离善解人意道:“既然如此,长离还有一个两全之策。” “什么?” “不如……册立两宫皇后吧。” “这不可以吧?” 姜恒承就没听说过有两后并立的。 “那陛下打算怎么安排今汐呢?一直当神女供着?” “当然不会。” “那就是打算册立了,可如果只当个妃子朝野会议论。” “但如果两后并立就没问题了,一边是皇帝的正妻,代表陛下身为人君的部分。” “一面是昊天赐给陛下的妻子,代表陛下天子的身份。” 姜恒承惊呆了。 这个主意好啊,今汐虽然是白毛,但人家是神女啊。 这是老天给天子发的老婆,不是皇后说不过去吧? 素裳也可以当皇后啊。 人家是汉人啊。 一个是天子正妻,一个是皇帝的正妻,都解决了。 没毛病啊。 “长离啊,你真是又给我解决一个大麻烦啊,我该如何感谢你呢?” 看着目光灼灼的皇帝,长离大大方方凑了上去。 良久,唇分。 “这就够了,再多就过分了,大婚后,陛下要第一个想着长离哦。” 红发美人笑着翩然而去。 夕阳西下,长离告诉了今汐她将被册封皇后的消息。 今汐眼中满是喜悦,抱住了长离:“谢谢你,长离老师,我一定会当好这个皇后的。” “老师,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 长离眼中噙满了笑意,摸了摸今汐的脑袋:“不用,老师已经很幸福了。” 等到长离离开,一脸喜悦的今汐忽然回过味了来,老师的身上似乎有陛下的味道。 今汐脸色唰得一下变白了。 这就是,成为皇后的代价么? 第110章 你!就是新科状元 殿试如期于太极殿举行。 四百五十六名新科进士,身着崭新的青色儒袍,神情肃穆,分列于殿中。 姜恒承高坐于龙椅之上。 当太监尖细的嗓音宣布了那两道策论题目时,殿中响起了一阵难以察觉的骚动。 钱荒之策,在众人意料之中,是国之大计。 可这第二题,论海防与对倭关系,却让绝大多数士子感到了茫然与错愕。 倭国? 那不是一个俯首称臣的蕞尔小国吗? 不过,好在他们已是进士之身,殿试只决名次,不涉黜落,心中大石早已放下。 众人定了定神,纷纷俯身,研墨,落笔。 果不其然,十之八九的士子,都选择了更为稳妥的第一题。 时间缓缓流逝,陆续有士子停笔交卷,由内侍呈送至御前。 姜恒承拿起第一份试卷,目光快速扫过。 “……发行交子,以解铜钱之困……” 他微微皱眉,又是老生常谈。 再看下一份。 “……严禁铜钱外流,重罚走私之商贾……” 姜恒承面无表情地将其放到一旁。 且不说能不能禁止的了,就是可以他也不想禁止。 未来大周是要发行纸币的,要实行大周的宝钞霸权就必须要周边的国家完全接受大周的铜钱,短期看铜钱流出是坏事,长期看却是好事。 祖宗们谋求文化的统一,自己就要谋求经济上的统一。 进而政治上的统一。 军事殖民太低级了。 一张,又一张。 这些天之骄子们给出的答案,几乎都没有跳出固有的思维框架。 他们看不到大周即将迎来的物资大爆发,更无法理解通货紧缩在未来的恐怖。 失望,却也不意外。 毕竟,他们被时代局限了眼界。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时,两份试卷让他眼前微亮。 这两名士子竟隐约窥破了他设立皇家钱庄的意图。 在文中阐述了货通天下,以商贸反哺国库,乃至未来以国家信用发行宝钞的可能。 姜恒承微微颔首,将这两份试卷单独抽出,心中记下了他们的名字:李思远,钱子昂。 算是两个可造之材。 他随手拿起下一份,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卷首的名字上。 张启初。 他选择的,是第二题。 论海防之策,及对倭之关系。 姜恒承来了兴趣,仔细看了下去。 开篇便是一句振聋发聩之言:“倭人貌恭而心异,其性如狼,不可不防,更不可不伐!” 仅仅一句话,就让姜恒承精神一振。 他继续往下看,越看,眼中的光芒便越是炽盛。 这篇文章没有空谈仁义道德,而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笔触,详细剖析了倭国当下的内部分裂之势,公卿、幕府、名主之间的矛盾重重。 其信息之详尽,分析之透彻,仿佛此人亲临过那片岛屿一般。 更让姜恒承拍案叫绝的,是张启初在文末的论断。 他并未将征伐倭国视为穷兵黩武,而是将其定义为“整肃朝纲,重申天威”的必要之举。 文中赫然引用《孟子》之言:“………一不朝则贬其爵,再不朝则削其地,三不朝则六师移之!” 宾服之国,理当岁岁来朝。 倭国久不朝贡,便是失礼,便是藐视天朝! 一不朝,贬其爵!二不朝,削其地!三不朝,六师移之! 这番话,简直是说到了姜恒承的心坎里! 这不仅是出兵的理由,更是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 “好!好一个六师移之!” 姜恒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猛地一拍龙案,霍然起身。 殿中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停笔抬头,不明所以地望向龙椅。 只见姜恒承手持那份试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 “就他了!” 他将手持试卷起身,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太极殿。 “谁是张启初,站起来!” 张启初错愕起身行礼,“学生张启初,见过陛下。” 姜恒承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连连点头,倒也算是仪表堂堂,指着他道:“好!你——就是今科状元!”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老太傅伸出的手停留在半空中,无奈放下。 哪有皇帝当场公布殿试成绩的。 张启初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 状元? 他一个海商之子,竟然……成了状元? 老太傅慌乱走到姜恒承耳边道:“陛下,自有唐以来,殿试都是结束三日后多方复核之后再由陛下钦点前十名的。 现在还有学子没交卷呢,陛下怎么这就把状元点出来了?” 姜恒承摆手:“无妨,其他的三日后放榜自见分晓就是,只有这状元郎,太傅让朕乾坤独断。” “是。”老太傅无奈 南郊大祀之后的天子已然与神无异,朝堂上的群臣已经很难用礼制和祖宗法制来约束这位皇帝了。 不如说他还愿意讲道理,没有不吃牛肉就真的很好了。 心情大好的姜恒承问道:“张卿祖籍何地,家里做什么的?” “回陛下,学生祖籍泉州,家中是做海商生意的。” “海商,怪不得。”姜恒承点头。 大周的海外贸易非常发达了,因为西夏占据河西走廊阻断了传统的丝绸之路,大周便着重发展海洋贸易,这海上丝绸之路的规模甚至远超唐代。 因为大周的国库收入极其依赖商业税收,自太宗皇帝以后,大周便逐步放开了关于商贾子弟参加科举的限制。 他还想再和张启初聊聊天,见他一脸紧张,又看到老太傅对他疯狂使眼色。 他环顾了下四周一笑道: “你在试卷中的论点非常好,朕今日就不和你细聊了。 明日你来太极宫参加早朝,当着百官的面好好聊聊你今日在试卷上所写的见解。” 姜恒承说完,便夹着试卷离开了。 翌日,天光微熹,太极殿前已是百官云集。 一袭崭新的青色儒服,立于百官队列之末,显得格格不入。 正是新科状元,张启初。 百官窃窃私语。 昨日殿上那石破天惊的一幕,早已传遍了整个洛阳官场。 陛下当场钦点状元,亘古未有。 更令人好奇的是,这位状元郎,究竟写了何等惊世之文。 第111章 论攻倭国 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臣,状似不经意地挪到他身侧,低声问道:“张状元,不知是何等惊世之文,能得陛下如此青睐?” 周遭几位官员立刻竖起了耳朵。 张启初微微躬身,神色恭谨,言语却滴水不漏:“学生惶恐,不过是就海防之事,妄言了几句浅见。” 昨日皇帝派了秘使给他,告诉了他一个关于倭国的惊天秘密,让他务必保守。 海防之事? 众人心中更是诧异,这等偏门题目,如何能得状元之位。 话音未落,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划破了殿前的嘈杂。 “陛下驾到——!” 百官噤声,整肃衣冠,俯身行礼。 张启初混在队末,学着众人的模样,将头深深埋下。 姜恒承步履沉稳地走上御阶,高坐龙椅,目光如电,扫过下方。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张启初何在?” 唰的一下,百道目光齐齐汇聚到了队列的末端。 张启初只觉头皮一麻,硬着头皮出列,再次躬身行礼:“臣张启初,在。” 姜恒承微微颔首:“朕昨日看了你的策论,今日你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再将你的论点阐述一遍。”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其一,为何要伐倭?” “其二,如今的倭国,又是何等情状?” 此言一出,满殿再次陷入寂静。 群臣纷纷对视,眼中惊骇无以复加。 皇帝居然要征伐倭国? 这是个什么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张启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脑中飞速整理着从父亲、从往来商贾、甚至从落魄的东瀛浪人那里得来的零碎信息,将其编织成一张清晰的情报大网。 他再次躬身,声音沉稳而清晰。 “启禀陛下,回答陛下第一个问题之前,请容臣先阐述倭国如今之情状。” “但讲无妨。” “自唐末至于我朝倭国已经二百余年没有进行朝贡,故朝堂之上对倭国之事不甚了解” “如今之倭国,看似一统,实则早已是沙上之塔,内里分崩离析,矛盾重重。” “其国中,名义上的至尊,乃是居于平安京之倭国王,自称天皇。” 这番话让殿中不少官员微微点头,一开始倭人君主的身份就是王,而并非什么天皇 汉光武帝刘秀就曾赐“汉倭奴王”金印,表明其藩属地位 隋朝时,倭国来使呈上国书,自称日出之地天子,被隋朝以天无二日拒绝。 后世史书也拒不承认倭国这个自称,通常以倭王或者山城君代替。 关于倭国自称天皇之事,中华王朝的士大夫们往往都是一笑了之。 自汉代之后 中国的皇帝向来是两重身份,对中国之内的臣民百姓是皇帝,以人的身份治理国家。 只有在祭祀天地和统御四方蛮夷时才是天子。 可倭国人就学了一半,牵强附会,把天子和皇帝两个称呼合二为一,称了个天皇。 大家就当猴子学人穿衣服,笑笑都没往心里去。 张启初见众人都不以为然,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然,倭国王早已大权旁落,不过是庙堂之上的一尊泥塑木偶,政令不出宫门。” “真正把持倭国朝政的,其一为‘院政’,其二为‘摄关’。” “所谓‘院政’,便是退位之天皇,自称‘上皇’,于宫城之外另设院厅,架空当今天皇,以此发号施令。名为退位,实为太上之皇!” “所谓‘摄关’,乃是藤原氏等外戚世家,世代以女妻天皇,以族中男子为摄政、关白,代天皇执掌国政。 其权势熏天,可谓在倭国一手遮天。” 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张启初并未停顿,继续抛出更具震撼性的情报。 “然,无论是‘院政’还是‘摄关’,皆是文弱公卿,其所能依仗者,唯有武士阶层。” “这武士,便是倭国真正的利爪与獠牙!” “如今倭国武士之中,以两大氏族最为强盛,一为平氏,一为源氏。” “此二族,遍布倭国各地,拥兵自重,名为朝廷爪牙,实为国中之国。” “在臣看来,”张启初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直视龙椅上的皇帝, “如今的倭国,便是由一个无权的天皇、一个弄权的‘上皇’、一群贪婪的公卿,以及两头即将吃人的猛虎所组成的脆弱危局!” “陛下倘若要攻伐倭国,只需派遣三千甲士,轻轻一推,那倭国社稷便会轰然倒塌!” 一名御史出列道:“陛下,倭国之事与我大周何干? 其国无道,可山城君已有二百余年未来我大周朝贡,陛下何必为一逆臣劳师远征?耗费钱财民力。” “何况陛下大婚在即,实不该再起战事。” 姜恒承靠在龙椅上一笑道:“张卿,你以为呢?” 张启初精神一震,知道是该自己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张启初面向那名御史,不卑不亢地长揖一礼。 “御史所言差矣!” 他话锋一转,朗声道:“《礼记·王制》有云:……中国戎夷,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不可推移。 此言圣人教化,恩泽四海,无远弗届。 倭国既曾为我中华藩属,受前汉前唐册封,便是我大周教化所及之邦。” “其国二百余年不来朝贡,已是失藩臣之礼,慢天朝之威。 按《周礼》,诸侯失贡,天子当谴使问之;问而不改,则削其地;再不改,则六师移之!” 六师移之! 这四个字如惊雷般在太极殿中炸响,震得那御史脸色一阵青白。 这已不是什么肆意征伐,而是站在天朝上国的礼法制高点,对一个失礼藩邦的合法惩戒! 张启初并未给对方喘息之机,继续道:“御史又言,远征耗费钱粮民力。 下官以为,此非耗费,乃是取利!” “取利?”殿中又是一片哗然不少官员都皱起了眉头,在朝堂上公然谈“利”,有失体统。 到底还是商贾出身么? “正是取利!”张启初迎着无数质疑的目光,沉声道:“我大周国库,半数仰赖商税,而商税之重,又在海贸。 倭国地处东海之要冲,其国中之乱,已生乱象,海寇浪人时有侵扰我东南沿海商路。 第112章 但凡是漂亮女人都是你老婆吗 虽然今日不显,可医家常说要治病于未患。 今日不治,来日倭寇必成心腹大患!” “伐之,可保我海上百年安宁,此为大利一也!” “我朝三千甲士,皆是百战精锐,以雷霆之势,行犁庭扫穴之举,速战速决。 待其国中尘埃落定,另立新王,使其岁岁来朝,年年纳贡。 则我大周展示武功,威加四海,震慑四方蛮夷此为大利二也!” “其三,家祖曾于倭国岛上探知其有大量金银矿藏,取之容易。 粗略估算比我大周全国银矿怕是高上十倍不止,取之铸成钱币即可缓解我大周钱荒,此为大利三也!” “有此三利,怎能不伐之?” “至于陛下大婚在即,不宜动兵戈之说。 臣更以为,正因大婚在即,才当伐之!” 张启初猛然提高了音量,目光灼灼地看向龙椅上的姜恒承。 “以雷霆之威,平定倭国,正可为陛下大婚献上贺礼! 让四海万邦看我大周天子,文治武功,赫赫皇威,无可匹敌!” 一番话说完,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那名御史老臣张着嘴,脸色由青转紫,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百官队列中,不少人看向张启初的眼神已经变了,从最初的好奇、轻视,变成了震惊与忌惮。 这个年轻人,绝非寻常书生。 龙椅之上,姜恒承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笑意。 自己只告诉了他倭国岛上有大量金银容易开采,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整出这么多调调。 小伙子,朕很欣赏你啊。 “那张卿以为,这第一步该如何做呢?” “陛下,自古以来未有不教而诛者。 王师自当师出有名。 请陛下遣臣为使,问责山城君与倭国公卿与平源二家,为何篡权乱政,不受天朝册封。 若其恭顺则罢,只夺其金银矿山,令其朝贡称臣便是。 若其不服,再请陛下委派王师伐之。” “好,朕便委任张卿为使出使倭国。” 姜恒承说完有些迟疑,这人虽然话讲的不错,但有多少胆量尚未可知。 要是去了倭国,被鬼子拿刀一吓丢了份就不好了。 自己得给他派个会打仗,又懂文化的副手,该派谁呢?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张宾现在何处?” 群臣一阵哗然,这不是杀辽皇的那个张宾么? 皇帝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符玄缓缓道:“陛下发配他充军后,幽州总督府急缺人用,天击将军已经让他任右长史了。” “那就让他做张卿的副手好了,传一份诏令给他,不必洛阳集合,使团路过沧州时将他接上船。” 群臣都不知道什么好了,你这皇帝还蛮大方的呢,杀过皇帝的人你都敢用。 不过大家已经是麻木了。 齐齐拱手:“陛下圣明。” 自从姜恒承上位后,大家感觉就像是在和一个梦幻中的皇帝交往。 有时候吧,感觉他豁达类高祖,英雄似魏武 但更多时候这皇帝总喜欢玩些抽象,时不时就会给百官们整点大活。 果不其然,今天姜恒承又要给大家上大活了。 只见姜恒承先是咳嗽几声然后道:“众卿,今日还有一件要事宣布,朕打算迎娶神女。” 哈!? 百官震惊。 然后议论纷纷 在他们看来,神女那是要供起来的呀。 你居然还要娶回家里。 啊,你的意思是 神女不是上天赐给大周的祥瑞,而是老天爷给你发的老婆么? 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 神经病,但凡漂亮女人都是你老婆么? 不过大家不敢说出来,只是低声议论。 这万一要是强迫神女,上天怪罪,该如何是好。 “还要立两宫皇后......” 好嘛,还要娶两个。 百官眼巴巴看着符玄和飞霄,两位不带头讲几句么? 符玄、飞霄扫了一眼微笑的长离,心中暗自叹息。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果然,长离才是这后宫中最大的大魔王。 符玄更是郁闷,自己去之前为何不算一卦。 现在好了,她还要多掏一份钱来给今汐办婚礼。 见两人一动不动,长离微微一笑出来缓缓道:“这也是神女之意,不过中宫之位已定,神女又不能封为寻常嫔妃,册立两宫皇后再合适不过。” “神女乃天子之妻,中宫皇后乃皇帝之妻,并不冲突。” 礼部尚书文都有些为难道:“只是同时迎娶两位皇后从无先例,礼部实在不知如何安排。” 吏部尚书东方文若走了出来:“此事倒不是没有先例,北周宇文氏便有此例,礼部或可从此办理,只是......” 东方文若还没说完就被老太傅瞪了一眼,没敢继续说。 因为那个皇帝一连立了五个皇后,然后夜夜笙歌,21岁就死了。 两个皇后就够荒唐了,要是真立五个皇后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模样呢。 姜恒承对此非常满意:“那就这么说定了,退朝。” 第113章 长离还在输出! 不久之后,前往倭国问罪的使团浩浩荡荡一百余人就这么出发了。 他们将在明州出发,现在是春季,正好乘着西南风先至高丽,再转到倭国,等到秋季借着东北风返航。 这样算下来,打倭国也得要明年春天了。 不过没办法,流程就这样。 他总不能带三千多甲士去武装问罪吧? 天朝是要脸的,必须得是别人先动手。 后宫中,长离带着今汐一个一个拜码头。 不管是谁,见面都喊姐姐。 后宫最重要的是和谐,用所谓的礼法规矩约束当然是不行的。 长离一件一件教给今汐,想要成为合格的皇后,当然是要建立一套适合现行体系的制度,并且要让大家都认可。 要怎么制定好呢? 那当然要灵活运用皇后的权力,制定新的睡法啦。 长离循循善诱 根据规制皇帝每月初一、十五两天要和皇后一起睡。 可现在一共有两个皇后该怎么办呢? 当然是皇后每月会获得2张睡票,持此票可让陛下今晚到谁的寝宫安歇。 现有已经封妃的姐妹当然也能获得2张睡票的份额,这是用来团结呆鹅和镜流的,是必要的牺牲。 后面来的就另说了,总之先来的都是姐姐,必须得团结。 再然后就是担任官职的,这些人的票要陛下来发,不过却要走皇后手过。 同时,为了方便管理,睡票当然要由皇后来核销并且提前报备日期,这样才不容易出现混乱。 至于其他时间让陛下自己安排,就看姐妹们自己的手段和本事了。 当然,不许用强,不许下药。 但晚上私下去神龙殿骚扰陛下的要被惩罚没收三张睡票,而且一个月内不许进宫,大家要联合维护这条规则。 今汐觉得这个办法很好。 至少有两天陛下是独属于她的。 而且违背规则的会被大家联合惩罚也保证规则能执行下去。 就是感觉每次有人和她报备的话有点奇怪,精神伤害蛮大的。 后来姜恒承觉得确实对不起今汐,每月额外又补助了她一张睡票。 虽然现在这套规则很粗糙,但基本架子是有了。 “老师,那你怎么办呢?要不要我.....” “不用哦,只要能帮到今汐老师就很开心了。” 今汐很是感激,本来心中还有一丝芥蒂的她当场原谅了长离。 长离笑着离开了。 今汐也满意去了南郊封神台外的昭应宫居住,大婚时会有人来这里接她。 那就算她的娘家了。 但今汐不明白,一切命运馈赠的礼物,暗中早已标注好了价格。 在文德殿,皇帝相当感激长离的付出。 于是长离又偷吃了一口陛下这块小蛋糕。 从文德殿中出来的长离摸着自己红扑扑的脸蛋觉得有些羞涩。 啊,不行,长离你要矜持,不能吃太多。 怎么能和徒弟抢吃的呢? 可是真的好喜欢啊,不要怪我啊,今汐。 不过你放心吧,最后一口我会在陛下大婚时留给你的。 等到大婚的那天你会感谢老师的。 长离这种玩法相当隐秘,大家一开始还觉得她人怪好滴,不求回报啊。 但这世界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很快大家就发现了,啊,还有这种玩法啊。 长离你这家伙会玩啊。 当初不是约好的等陛下大婚后再动手的呢? 钻空子是吧? 不吃最后一口就行了是吧。 先是镜流,她是最果断的剑客,行动速度相当之快。 然后是丽塔,不过她每次都是把姜恒承带到幽兰黛尔面前,她在一边把风。 只可惜呆鹅觉得这很不好,坚决不从,顶多拉拉手,再多就不敢主动了。 丽塔相当无奈,她已经很努力辅助了。 飞霄因为再度尝试骑君被禁赛了,直到皇帝三个月大婚之后才能解封。 而后是灵砂,她总是用帮皇帝检查身体的名义把皇帝请去尚医局。 至于素裳没时间玩了,她被拖去彩排大婚的婚礼了,桂乃芬很讲义气陪自己好闺蜜一起彩排。 然后莫名其妙就被当成陪嫁丫头了。 而符玄居然是最后知道这件事的,而且是从青雀身上知道的。 原因是一天青雀翘班,她亲自去抓人时顺手还破获了一个赌博窝点,而赌博的内容居然是皇帝陛下今天在和哪位娘娘约会。 众所周知,赌博是人类的天性。 而按照概率学,庄家是大概率是能赢的。 那么唯一的难点是,如何让人相信赌的这玩意完全随机,不受人控制呢? 那当然是皇帝陛下和哪位娘娘约会啦。 你再牛逼,还能管皇帝和哪位娘娘约会么? 青雀这些日子靠着开盘口赚的盆满钵满。 甚至这家伙还相当天才的搞了个股票 大家每天都盼着青总出宫公布答案,宣布那支股看涨。 什么镜流股、呆鹅股、长离股啥的。 其中大家最看好的就是镜流股和长离股,也有人认为灵砂是潜力股。 符玄当得知青雀在搞的这些东西,顿时脑袋瓜子嗡嗡的。 只觉得头顶一片青青草原,你他喵的早知道这些东西,宁愿拿来开盘口都不告诉本座是吧? 你他喵的违法了知道吧? 你说大周不禁止博彩? 中书省刚公布的。 青雀的摊子直接让符玄带人给掀了,钱都要按账本还给人家。 青雀被符玄满大街的追杀,成为了洛阳街头的一道奇景。 总之,三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夏税即将入库,皇帝也要大婚了。 玄都圣地的使者也姗姗来迟,带来了圣主的决议和夏季的灵石。 第114章 霹雳火,急先锋 木青书这次来不需要闯了宫门了,后宫之中高手众多,要是没上次的好运,说不定他就死了。 姜恒承给了他一块腰牌。 一名内侍引着他穿过重重宫阙,来到了一处极为宽阔的校场。 还未走近,金铁交鸣之声便已震耳欲聋。 木青书抬眼望去,只见校场中央,一个近乎五米之高的钢铁巨人,手持一柄巨大的关刀,正与另一个手持双铁戟的钢铁巨人酣战不休。 刀来戟往,火星四溅,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巨响,卷起阵阵狂风。 这是……器修的铁傀儡? 大周竟然还藏着此等能人? 木青书心中一动,仔细观察起来。 这两个钢铁傀儡材质似乎只是凡铁,并非修士所用的灵材,但动作却比寻常傀儡灵动了数倍不止。 一招一式,竟隐隐有了章法,竟是有着气境修士的战力。 做的这么大,还能把动作弄到如此灵动,这位器修的造诣恐怕不低。 不过,若是与真正的气境高手对上,恐怕还是不够看。 但如果是在战场上,这傀儡造成的破坏与威慑恐怕远远超过气境修士 念头刚落,场上局势突变。 其中一个名为“霹雳火”的关刀傀儡,将对手“急先锋”一刀劈翻在地。 不等木青书细想,一名身披金色重甲的禁军武士便已大步走入场中,他手中提着一根涂满了白石灰的木制长棍,径直走向那刚刚获胜的“霹雳火”。 霹雳火眼中金光一闪,巨大的关刀当头劈下,势大力沉,带起撕裂空气的呼啸! 那禁军身形微微一沉,竟在那重甲之下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闪转腾挪。 他如同一片贴地而行的落叶,瞬间滑到霹雳火的身侧,手中长棍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在傀儡的腰部关节处轻轻一点,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白痕。 霹雳火转身横扫,那禁军却早已借力弹开,身形飘忽,围绕着巨大的傀儡游走不定。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那禁军手中的木棍便在霹雳火周身关节、核心等要害位置,留下了数十道白印。 而那傀儡的关刀,却连他的衣甲都未曾碰到。 明明身穿重甲,居然灵活得好似修炼了上乘轻功的大师一般! 木青书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名禁军,绝非寻常的气境高手! 他看得分明,此人不仅力量惊人,能硬抗傀儡的冲击,其战斗的技艺更是已经臻至化境,对时机的把握,对力道的掌控,都妙到毫巅。 木青书骇然发现,这些侍立在校场周围,气息沉凝的龙帝禁军,每一个人的实力,恐怕都不下于此人! 这大周王朝哪来的一百多名气境高手? 最让他感觉心中发毛的是这些人身上的甲胄装备,又是光圈又是闪电的,跟天兵天将似得。 莫非是姜太一从仙界..... 等了许久 禁军统领云驤在听到内侍的报告后走了过来,核查了木青书的腰牌后将腰牌递了过去,而后伸手道:“木道长请随我来,陛下在明光亭等候道长。” “麻烦将军了。”木青书收起腰牌打了个稽首,跟在云驤身后,可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 他下意识用神识探查,可居然感受不到此人的魂魄。 魂魄肉体合一,在武道之中已是天人境,也就对应炼气之中的神境。 当然,一个神境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圣地之中的神境高手多了。 可对方居然走的是以武证道的路子,这就稀罕了。 如今武道式微,除了当年的姜太一之外,这灵界自开辟以来就从未有人能走到这一步,当然让人惊奇。 穿过雕梁画栋的长廊,走过一座汉白玉拱桥,木青书的心绪才从方才的震撼中稍稍平复。 这大周皇宫之内,当真是卧虎藏龙。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凉亭。 姜恒承身着一身红色常服,靠在椅子上,姿态闲适。 “陛下,玄都圣地木青书道长已带到。”云驤躬身行礼。 姜恒承目光落在木青书身上:“木道长,不必多礼,坐。” “谢陛下。”木青书行了个稽首依言坐下,心中却在思忖如何开口。 “玄都圣地又有何事?”姜恒承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问道。 “封神榜的事,圣主已然知晓。”木青书把一枚玉简推了过去。 姜恒承眉眼一抬,接过玉简一扫,便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这么说,如果我不参加这天书争夺大会,日后玄都圣地与我便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请陛下理解圣主的难处。”木青书说着将装着灵石的储物袋拿出。 “这是陛下这一季修行所用的灵石” 姜恒承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失笑一声。 “朕理解。” “圣主当着偌大一个家,身不由己之处甚多,朕自从当了这个皇帝,才知晓这当家二字的难处。” “想要天下安定,海晏河清,便是皇帝也不能随心所欲。” 不说别的,光是后宫他一碗水端不平就差点失火,别说圣地那么多弟子长老了。 这番话语发自肺腑,让木青书微微一怔,心中对这位年轻皇帝的观感又复杂了几分。 姜恒承看着他,眼神清亮:“你回去告诉圣主,让他放心便是。” “三年之后,我必入神境,届时定会亲上灵界,赴今日之约。” 木青书闻言,心头又是一震,对方说这话时的自信,竟让他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怀疑。 最让他惊奇的是,之前他来皇帝还只是精境,可这次他居然完全看不出对方的境界了。 “不知陛下现在是何境界?” “气境。” 木青书惊讶之余,又觉奇怪。 对方莫非修炼了什么收敛气息的法门,他竟然一点看不出来。 姜恒承说着,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问道:“道长,我有一事不明。” “陛下请讲。” “我既是仙人血脉,如今又已入气境后期……为何迟迟未能觉醒神通?” 木青书见状,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有些仙人血脉可以自行觉醒,有些则需要以特定的秘法,辅以相应的灵材,举行一场觉醒仪式,方能功成。” “原来如此。”姜恒承恍然。 “陛下已是圣地圣子,下次贫道再来时,可请一位精于此道的叶家师弟随行,为陛下主持仪式。” 、 第115章 平家风波 两人随便聊了一会儿关于修行上的事情,而后木青书就告辞了。 这龙帝禁军是他获得玉玺后招募的将领云驤自带的私兵。 和其他的兵种不同,龙帝禁军不多不少一百二十个,多了没有。 主要是这群家伙一直叫自己龙帝龙帝的,可他又为何不能像龙帝一样把力量赐给普通士兵让其成为禁军呢? 所以他才好奇问木青书自己为何没有觉醒神通。 或许自己能觉醒一个赐予凡人龙血的神通呢。 他打开面板, 龙帝禁军的属性可谓豪华 【龙帝禁军】 【禁军】 【神威栩栩镇尘士,流薪巍巍归帝京】 【武道宁和·阳】 【不朽禁军】 【天兵阵列】 【天庭龙甲】 【激励友军】 在一连串的技能中最可怕的就是这个不朽禁军,他们只要血量在四分之一以上就永远不会死亡 注意,是整体四分之一。 换而言之,整个龙帝禁军的生命是共享的。 最让姜恒承感觉有意思的是,这些人好像什么都会,简直是完美人类。 艺术、政治、诗歌、绘画...... 武艺也能做到诸武精通,什么兵器熟练度都修炼到最高,个个都是十里坡剑神。 真就中古玉米精。 江湖上本就有御龙班直的传闻,现在看到这些龙帝禁军之后,百官们更是深信不疑。 皇家果然是有御龙班直的! 要不是为了把功劳留给符玄,直接把龙帝禁军派出去都能把西夏打下来了。 一百多个姜太一,想想都觉得离谱。 算了,吃口瓜先。 姜恒承拿起瓜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随即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默默地将那瓣西瓜放回了身前的玉盘之中。 古代的西瓜,好难吃。 就算是精挑细选送入宫中的贡品,但终究比不上后世精心培育过的西瓜。 他又有些不满意了, 现在大周夏税一收上来已经把百官们吓晕过去了,就是夏税粗粗算来也价值将近两亿多贯。 但说到底一堆虚空产能,没有科学技术还是没用啊。 大周的手工业品甚至是粮食水果,都不能让他满意。 要是能抽到阮·梅或者大黑塔就好了。 不过说起来天才真的会有兴趣搞这些东西么? 恐怕在他们看来这些玩意和钻木取火没区别吧? 也许搞个拉帝奥教授来会更好。 可自己的池子里似乎没有男人的样子。 好烦躁,就算有了天才也要把教育普及下去,需要大量知识人口才能搞工业革命吧? 说起来,张宾他们这时候应该到倭国了吧? ———— 船队于难波津靠岸,大周使团的旗帜在异国的海风中猎猎作响。 张启初身着官袍立于船头,目光沉静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他身侧的张宾,则腰间挎着长剑,神情淡漠,眼神如鹰,扫过岸上每一个前来窥探的倭国面孔。 “启初兄,这倭国的政局当真有你说的如此混乱?”张宾道 张启初微微颔首,并未回头:“现在倭国平家当政,太政大臣平清盛一族垄断朝廷要职,平氏的骄横无礼宛若当年曹操之于汉室,此行我们主要对手就是平家了” 使团的仪仗早已备好,甲士开道,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地沿着官道向平安京进发。 沿途的倭国百姓,无论男女老少,皆从田间、町屋中涌出,于道路两侧窃窃私语,神色复杂地注视着这支前所未见的华丽队伍。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严整的军容,也未见过如此华美的车驾与服饰。 天朝的威仪,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每一个围观者的心头。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先一步飞入了平安京。 六波罗第,平氏府邸。 太政大臣平清盛听闻大周使团不请自来,那张素来布满威严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骇之色。 “大周使节?” 他猛地从坐席上站起,声音因震惊而显得有些尖锐。 “他们有多少人?所为何来?为何事先竟无半点消息!” 信使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答:“回禀相国大人,据报使团队伍约有百人,仪仗威严,具体来意……尚且不明。” “暂且不明……”平清盛喃喃自语,脸色愈发凝重。 他迅速传下命令,召集所有在京的平氏一门核心家臣,立刻到六波罗第议事。 不过半个时辰,平氏的武将与公卿们便已齐聚一堂,厅堂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平清盛端坐主位,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众人:“诸位,大周的使团已经踏上了我国的土地,此事想必你们都已听闻。” “父亲大人,大周使者此来,恐怕来者不善!”其子平重盛率先开口,面带忧色。 “自唐之后,我与中华向来只有商贸往来,从未有过正式使节。 如今大周刚刚击败辽国,便遣使而来,必有非同寻常的图谋。” 另一位家臣附和道:“莫非是因我等没有朝贡天朝,前来问罪?”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厅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因为一直和高丽以及中华有商业往来,大周击败辽国的事情倭国这边早已听闻。 神威飞将军一箭破邺城,三千铁骑大破十万辽军的事情他们也有听说。 现在听闻大周派遣使者前来,他们如何不怕。 毕竟战报会骗人,战线骗不了人,燕云十六州人家辽国人不会白白送给大周。 人家是硬生生把辽国所有军队都打爆拿下来的,现在就连无敌一百多年大辽都被飞霄打成国家碎片了。 这让平家怎么不怕。 平清盛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 他沉声道:“揣测无益,徒乱人心。”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弄清楚他们的真实意图。” “我意,先以国礼相待,将使团迎入京中安顿,再由我亲自设宴,探一探那位大周使者的口风。” “敌友未明之前,不可失了礼数,更不能自乱阵脚。” 众家臣闻言,皆躬身领命:“相国大人英明。” 平清盛的目光投向窗外,望向平安京外的远方,眼神深邃而冰冷。 无论那大周使者带来的是橄榄枝还是刀剑,他平清盛都接着。 第116章 平家之宴 平安京外,一支百人规模的武士队伍早已等候在官道之上。 为首的将领身着大铠,腰佩太刀,翻身下马,朝着使团车驾的方向深深一揖。 “在下平氏家臣,奉太政大臣之命,前来迎接天朝上使。” 将领的声音洪亮,态度恭谨,但其身后武士们却紧握刀柄,透露出一股毫不掩饰的戒备。 车帘掀开,张启初缓步而出,目光平静地与那将领对视。 “我乃大周使节张启初,奉天子圣谕,前来拜见贵国之主。”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等就不劳将军接风了,前方带路,引我等前往山城君居所,面见山城君后再拜会太政不迟。” 张启初此言一出,那将领的面色微微一变。 他没有想到,这位看似文弱的使节竟会如此直接地拒绝他们的迎接,并直指天皇。 “上使误会了。” 将领再次躬身,语气却强硬了几分。 “天皇陛下体恤上使远来辛劳,已命太政大臣全权负责接待事宜。” “相国大人已在城中备下馆舍,并设宴为上使接风洗尘,不日便会为上使引荐,面见天皇。” “还请上使暂移贵步,随我等前往馆舍安歇。” 这番话,名为恭请,实则是不容分说。 张宾冷笑一声,手持马鞭指着那武士道:“你们倭王算什么东西也敢自称天皇,平时关起门来过家家我大周天子也就不与尔等计较,我且问尔等,见上邦天使为何不跪!” 那些武士顿时骚动起来,有人低声骂了两句 被张宾听到骑马走到那武士面前就是一鞭子:“狗儿的!不怕告诉你们,耶耶就是云州张宾!张孟孙! 当年耶律德光杀我张家满门,辽国轻骑把耶耶堵在山里三天三夜耶耶也没怕过,还怕你们和我动刀子! 这是大周的天使!陛下钦点的新科状元! 在这里他就代表我大周的皇帝 一群武夫这么无礼,是想死还是不想活!” 人的名,树的影。 张宾的事情自然也传到了倭国,毕竟八百人生擒辽皇,甚至鼓动皮室军造反,甚至当街杀皇帝的人想不出名都难。 最传奇的是他还找到了传国玉玺因此被皇帝赦免发配充军,在幽州总督府当了右长史。 民间都叹息说,张宾如果没有当街杀皇帝,以他的功劳封侯绝对是够的。 故民间尊其为右侯。 即便是大字不识的人,也知道右侯张宾的名字。 本来张启初见找回面子就想说算了,结果看到张宾还不解气,手持马鞭在队伍之中来回奔驰,每个武士脸上都被他抽了三鞭子,这才算完。 可那领头的武士不仅不恼,反而带头跪了下来:“原来是右侯当面!小人冒犯天使,请天使恕罪!” “请天使恕罪!”众武士一齐跪下 张宾冷哼一声,收起马鞭:“知道便是。” 不过说是这样说,这些人依旧死死堵住官道,不打算离开。 他打马凑到张启初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启初兄,看来这倭王我们暂且是见不到了,不如先去会会这位平家太政,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启初眼帘微垂,心中瞬间权衡了利弊。 “也好。” 他倒不是怕死,自己在朝堂主动请缨就已经有了死志。 不过至少要见到正主,正式呈交了国书再说。 他再次抬眼看向那名武士,淡淡道。 “既是太政大臣盛情,我等倒是不好推辞,前面引路吧。” 使团被引至一处清雅的馆舍,庭院枯山水,回廊曲折,处处透着倭国独有的风致。 晚宴设在主厅,菜肴精致,清酒温热,更有歌舞伎献艺,气氛一派祥和热烈。 平清盛高坐主位,频频举杯,言笑晏晏,仿佛是一位再好客不过的主人。 酒过三巡,歌舞暂歇,平清盛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张启初身上。 他放下酒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不经意地闲聊家常。 “上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不知大周天子,此番遣上使前来,所为何事? 是为商贸,还是为敦睦两国邦交?” 厅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平氏家臣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启初的脸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张宾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张启初缓缓放下手中的象牙箸,直视着平清盛。 他的神情平静,没有丝毫醉意也没有半分客套。 “我奉大周天子之命而来,不为通商,不为睦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响彻整个厅堂。 “只为问罪而来。” “问罪”二字出口,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厅中炸响。 丝竹之声戛然而止,舞伎们惊慌地停下了动作。 满座的平氏家臣,无不勃然色变,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平清盛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凝固,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寒霜。 张启初却恍若未见,继续用那平稳得可怕的语调问道: “尔等蕞尔小国,何敢僭越,自称天皇?” 他目光如炬,逼视着平清盛,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汝等久不朝贡于天朝,是忘了藩属之礼,还是心怀不臣之意?” 宴会的氛围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第117章 天子剑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厅堂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温度骤降至冰点。 平氏家臣们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眼中凶光毕露,只待主君一声令下,便要将这狂妄的使节斩为肉泥。 平清盛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着,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之中,平清盛却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充满了刻意的爽朗与热情,仿佛刚才听到的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而非一句致命的问罪。 他一边笑,一边连连摆手,满脸都是“恍然大悟”的亲切。 “上使息怒,息怒啊!这实在是天大的误会!” 平清盛站起身,亲自走下主位,来到张启初面前,姿态放得极低。 “上使有所不知,我国乃是海外小邦,北有强辽,西有大周 两国皆是大国,我等夹在其中,如履薄冰,实在是不知道该向何方朝拜,才不算失了礼数啊。” 他一脸的诚恳与无奈,仿佛正为一个天大的难题而苦恼。 “正因此事,我等日夜忧虑,好在上邦扫灭蛮夷。如今正商议着派遣使臣,前往洛阳面见天子,恳请册封以求庇护。” “没想到,还未等我等动身,天朝的使者便已先到了!这真是天意啊!”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不朝贡”的缘由,又将僭越的“天皇”称号轻轻揭过,更顺势表达了归附的意愿,瞬间将一场外交危机化解于无形。 厅中的杀气随之烟消云散,家臣们面面相觑,脸上的凶狠化为了几分茫然与钦佩。 张宾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张启初的面色依旧古井无波,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表演得淋漓尽致的平相国,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举起酒杯。 “如此倒是本官误会了太政了。” “误会,误会。”平清盛笑笑点头。 “既如此,明日本官便要面见山城君,没问题吧?” 平清盛楞了片刻笑笑道:“那是自然,不过我王今日来身感流疾,怕是不能见客,不如使者先小住几日等我王身体好些再为使者引荐。” 张宾冷笑一声:“平相国说的几日是几日啊,倘若你王的病一直不好,难道要我们一直等么? 不怕告诉你,要是年底我们回不去洛阳,来问罪的就不是我们,而是我大周的铁骑!” 平清盛额头有几滴冷汗流下: “右侯说笑了,最多七日我王的病一定好,请右侯与天使放心” 夜色如墨,将大周使团所驻跸馆舍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月光透过格窗,在地上洒下清冷的辉光。 张启初回想着晚宴上平清盛那张能屈能伸的脸,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这位平相国,倒真是个人物。”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轻啜一口。 “面对那般诘问,竟能面不改色,转瞬之间便将一场滔天祸事化于无形,这份急智与心性,着实可怕。” 张宾盘膝坐于他对面,正用一块丝绸细细擦拭着自己的佩剑,剑身寒光凛冽,映着他冷峻的侧脸。 “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为常人所不能为。”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若他真是个一触即怒的蠢货,平家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张启初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话虽如此,但他既然肯放低姿态,言语间又有归附之意,或许事情比我们预想的要顺利。” “若能兵不血刃,单凭一张嘴便将此地的矿山开采之权拿到手,也算是一桩美事。” 张宾擦拭佩剑的手猛然一顿,他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启初兄,你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他将佩剑“呛”的一声归入鞘中。 “你当陛下为何派我跟你同来?” 张启初闻言一怔。 “陛下派我来,就是杀人的” 张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和平解决?从我们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就不存在这个可能。” 张启初沉默了,张宾的话如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侥幸。 他知道张宾说的是事实。 天子既然动了攻伐倭国的念头,绝不是靠谈判便能善罢甘休的。 天子剑出,必要染血。 第118章 到底该选哪一个呢 比起杀机四伏,处处暗流涌动的平安京。 千里之外的洛阳正沐浴在一片前所未有的盛大喜庆之中。 天子大婚。 全城欢庆。 更令天下为之瞩目的,是这一次将同时册立两位皇后。 此事可谓是洛阳百姓闻所未闻,引得整个洛阳城万人空巷。 一位是南郊大祀和神龙一同降临的神女,今汐。 另一位,则是出身长平侯麾下,忠烈之后,李素裳。 百姓们扶老携幼,挤满了大街的两侧,人人引颈翘望,想要亲眼见证这足以载入史册的奇景。 不过比起素裳,大多人都是去看神女去了。 特别是刚来洛阳没见过南郊大祀神龙降临的外地人。 吉时已到,钟鼓齐鸣。 两支仪仗队伍,自皇城而出,分道而行。 前往南郊的一支,浩浩荡荡,直抵那高耸入云的封神台。 台下,早已建好的昭应宫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庄严肃穆。 就在万众瞩目之下,天际风云变幻。 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吟响彻天际! 岁主·角那庞大而威严的身躯自云海中探出,玄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流淌着神圣的光辉。 神龙送亲! 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跪拜,此等神迹,想不到他们又能再见一次啊! 外地的客商们更是傻了眼。 真有神龙啊。 而另一支迎亲队伍,其威势亦丝毫不弱。 为首的禁军统领骑着覆满鳞甲的玉龙马,身后就是皇帝的近卫。 他们身着的铠甲并非凡铁打造,通体金灿,其上竟有细密的闪电纹路明灭不定,宛若活物。 更令人心神俱震的,是每一名龙帝禁军的脑后,都悬着一轮光圈,神圣威严,宛若天兵天将降临凡尘! 禁军踏过长街,整齐划一的步伐仿佛能撼动大地。 那股铁与血浇筑而成的煞气,与神圣的光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敬畏的磅礴气势。 前来观礼的各藩国使节,此刻早已忘了礼仪,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满脸的骇然与不可置信。 他们原以为大周宣扬的国力多有夸大之词。 今日亲眼得见,方知大周,当真没有吹嘘半句! 神龙为凭,天兵为卫。 这等国度,说是天朝谁敢说不是? 婚礼的盛大,远不止于神龙与天兵的仪仗。 还有天朝之礼。 南郊的迎亲为首者,正是太傅王林,老太傅手捧着以赤金打造的册文与和田玉雕琢的皇后宝印,此为“发册宝”。 南郊,封神台昭应宫。 庄严的钟磬之声回荡在山间。 他在宫前展开金册,以洪亮而肃穆的声音,宣读着天子诏书: “诏曰:神女今汐,德备坤元,性含至善。 承万民之望,有母仪天下之风,堪为社稷之本。 今特遣使奉上册宝,册为皇后,居于长乐,与朕同心,永绥多福。 钦此。” 声音落下,天际的“岁主·角”发出一声低沉而威严的龙吟,仿佛是对这桩天人之婚的认可与祝福。 今汐身着大衫霞帔,头戴九龙四凤冠。 她缓缓伸出双手,动作优雅而从容。 金册与玉宝落在她的手中,没有一丝颤动。 她对着皇城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今汐表面正经,心中早已泪流满面。 一切的等待,一切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陛下,等我。 另一边,位于城东的李家府邸,则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府内,甲胄与礼乐并存,肃杀与喜庆交融。 长离给素裳找的这个背景很巧妙,李家族人都不在洛阳,干脆随便买一处宅子,就算是素裳的娘家了 前来宣诏的使臣是当朝太尉,天击将军飞霄。 身后则跟着禁军统领云驤,以及一百二十名龙帝禁军 她身后的内侍官展开圣旨 “诏曰:天平军都指挥使李茂之女李素裳,忠烈之后,怀赤诚之心,执三尺青锋,卫我大周,功勋卓著。 其性坚韧,其心至纯,堪为六宫之表率。 今特遣使奉上册宝,册为皇后,居于中宫,与朕同德,共安天下。 钦此。” 李素裳一身红底金绣的凤纹婚服,站得笔直。 旁边桂乃芬感觉好笑,用肘戳着她道:“裳裳啊,那么紧张干嘛啊,这又不是在罗浮站岗。” 素裳一秒破功,无奈看向身旁桂乃芬:“小桂子,你再调戏我,小心我今晚就让你当通房丫鬟。” 桂乃芬脸一红:“我是不怕啦,就怕有的人,哼哼。 上课不好好上。 连孩子怎么生的都不知道!” “我怎么就不知道孩子怎么生了!”素裳还想争辩。 飞霄无奈:“都严肃点,你们两个,赶紧把册宝接着。” “哦。” 她从飞霄手中接过册宝,而后便登上了那辆由六匹神俊战马拉着的凤驾鸾舆。 两支队伍在无数百姓的欢呼声中,沿着洛阳城的中轴线,缓缓向着皇宫汇聚。 两支仪仗队伍并未直接进入后宫,而是在皇城内汇合,向着象征皇权法统的太庙行去。 太庙之内,古朴而森严,香烟缭绕。 高大的神龛中,供奉着大周历代先皇的神位,无声地注视着踏入此地的后人。 姜恒承身着冕服,神情肃穆,立于神位之前。 他身后,今汐与李素裳并肩而立。 随后,他带领两位新后,行三跪九叩之大礼,将她们的名字,正式录入了皇家族谱。 庙见礼毕,一行人又转至太上皇所居的龙德宫。 宫门大开,须发皆白的太上皇,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走出。 “参见父皇。”姜恒承先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今汐与李素裳紧随其后,对这位帝国的上一位掌舵人,行礼。 太上皇的目光在两位儿媳身上停留了片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点了点头,道:“好,好,我儿有福,大周有福。” 他没有多言,说完这句然后在内侍搀扶下回了寝殿。 太上皇就是来走个过场。 这也是婚礼的一部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皇宫正殿灯火辉煌,鼓乐齐鸣。 姜恒承高坐于龙椅之上 下方,王公大臣、宗室亲贵按品级列坐,座无虚席。 气氛达到了顶点。 第119章 笑汐汐 长离、飞霄、符玄、青雀单独坐一桌、不过今日还有两个新面孔,梅比乌斯、维尔薇。 飞霄很是惆怅,自己甚至连借酒消愁都不许,皇帝给这桌发了好多可乐苏乐达什么的。 都是抽卡的副产品,但是没有酒。 长离看着龙椅上的皇帝面带微笑,符玄越想心里越不平衡。 你们好歹吃了个痛快,本座干的活最多,愣是一口没吃上。 只有青雀是最纯粹的高兴。 大婚好啊。 大婚不要干活啊,还有喜钱拿啊。 最重要的是这桌席没人和她抢,无限搂席。 还有不限量的小甜水供应。 就是太卜大人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了。 不是要咬人吧? 青雀慢慢将众人护至身前。 至于新来的这两位则没有融入圈子,她们一直在研究皇帝给她们这个普通版的灵石。 越研究越感觉像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崩坏能。 不过这其中的能量比较稀薄,普通人吸收还是有失控的风险。 总之,尝试一下把这东西应用一下吧。 最终,到了洞房的时候。 姜恒承在后宫徘徊。 到底该先去谁那呢? 夜色渐深,宫宴的喧嚣渐渐散去,只余下红烛高烧,宫灯摇曳。 皇帝的龙辇停在后宫的岔路口,望着通往清宁宫与长乐宫的两条路,一时竟有些踌躇。 手心手背都是肉,先去谁那里,都是一个难题。 然而,这份迟疑并未持续太久。 今汐和素裳不一样,她坚强、从容。 可素裳…… 这孩子,是该多照顾一些。 心中有了决断,姜恒承抬步,向着素裳所居的清宁宫走去。 清宁宫之内,红烛高照,帐幔低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馨香。 李素裳端坐在床沿,一身繁复的婚服尚未褪去,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头上的凤冠沉重,压得她有些难受。 听到推门声,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姜恒承,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恢复了镇定,只是身子绷得更直了。 姜恒承见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失笑,放缓了脚步走过去。 “很紧张?” “没、没有!”素裳立刻反驳,声音却有些发虚。 “没有就好。”姜恒承强忍着笑意上前。 宫女端上了早已备好的合卺酒,两人按照礼制,饮尽了杯中酒。 酒液微甜,却丝毫没能缓解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宫女们识趣地退下,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相对无言的两人,以及红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接下来……该做什么? 姜恒承看着素裳那清澈又带着点茫然的眼睛,竟生出一种不知如何下手的感觉。 “陛下……”素裳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 “嗯?” “我们……我们是不是只要睡在一张床上,就会有小孩了?” 她问得一脸认真,仿佛在探讨什么至理。 姜恒承一愣,随即险些笑出声来。 她不会现在还以为孩子是充话费送的吧? 他真不知道负责教导她的嬷嬷,究竟都教了些什么东西。 说不定她课上又睡了。 看着她求知欲旺盛的眼神,姜恒承忍着笑,清了清嗓子:“理论上……过程要复杂一些。” “哦。”素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陛下,我好饿,能不能搞点东西来吃啊。” “饿?”姜恒承又是一愣。 “是啊,一天没吃了”她抱怨道,“今天早上,那个嬷嬷就让我吃了两个饺子,还是生的!说是图个吉利,可也太难吃了。” 姜恒承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心中最后那点旖旎的心思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怜爱与好笑。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扬声朝门外喊道:“来人,给皇后准备些吃食来。” 很快,一桌丰盛的宵夜便摆在了桌上。 方才还正襟危坐紧张不已的新任皇后,此刻已经褪去了沉重的凤冠,坐在桌前大快朵颐。 姜恒承就坐在她对面,单手支着下巴,含笑看着她。 看着她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只仓鼠,姜恒承忽然也觉得饿了,也拿双筷子酷酷吃,他觉得这或许才是最适合他们二人的洞房花烛夜。 没有紧张的摸索,没有礼教的束缚,只有最真实的彼此。 一顿饱餐之后,素裳终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睡意上涌。 “睡了,累死本姑娘了,陛下你也早点睡。” 红烛摇曳的光晕下,她睡颜安详,嘴角似乎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了许久。 待到夜深人静,更漏敲响了三更天 姜恒承才悄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轻轻推门而出向着长乐宫的方向走去。 下半夜,该去找今汐了。 长乐宫的宫门静静敞开,与清宁宫的热闹和些许慌乱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沉浸在一种近乎神圣的静谧之中。 月光如水,洒在琉璃瓦上,流淌着清冷而温柔的光辉。 姜恒承踏入殿内时,今汐正端坐于窗前遥望着天际的明月。 她已褪去了繁重的九龙四凤冠,一头白色的长发散开。 身上那件大红的霞帔也已换下,只着一袭桃红色宫装,却更衬得她身姿婀娜,神韵天成。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回眸,目光相接。 没有素裳那样的紧张,也没有寻常新妇的娇羞,她的眼中,只有化不开的温柔与等待了太久的深情。 “陛下。”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姜恒承走到她面前,执起她的手,触手微凉,却细腻如玉。 “久等了。” 这份从容温婉,恍惚间竟让他看到了几分长离的影子。 宫女端上了合卺酒,盛酒的是一对以整块葫芦剖开制成的酒器。 姜恒承端起其中一半 今汐接过另一半,眼波流转,柔声道:“陛下可知,这合卺酒,原是苦的。 将匏瓜一分为二,夫妻各执其一,饮尽其中酒,便意味着此后祸福与共,再无分离。” “这我还是知道,杯为苦杯,酒为甜酒,象征此后千年万载,甘苦同尝。” 两人相视一笑,手臂相交,将那象征着夫妻契约的酒一饮而尽。 宫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下,殿内只余下两人与摇曳的烛火。 今汐凝视着年轻的皇帝,眼中水光潋滟,仿佛盛满了整片星河。 她朱唇轻启,念诵着那句在心中排演了无数遍的诗词: “昔日瑶光初破冻,若非卿君,时序难偿重。” “春回岁暖谁与共,桃夭灼灼牵丝动。” 少女告白的声音温婉而坚定,他心中激荡再也无法抑制 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红烛的光晕被轻轻晃动,龙凤纹样的帐幔缓缓垂落,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是夜,神女入梦,龙潜于渊。 第120章 月神院禁军 翌日。 晨曦透过窗格,洒下斑驳的光影。 姜恒承缓缓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今汐那张恬静安然的睡颜。 她像只猫儿般蜷缩在他怀里,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手臂收紧了几分,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与温馨。 就在此时,一道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悄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大婚仪式,与皇后正式缔结婚姻关系……】 【条件达成,解锁特殊兵种招募权限。】 姜恒承神色一动。 他的眼前,展开了一道虚幻的卷轴。 【月神院禁军】 【禁军】 【傍月张弓,箭指流星。】 【月神院是震旦最特殊的禁军团体,平日往往作为月后的侍从】 【武道宁和·阴】 【织法之女】 【天兵阵列】 【激励友军】 【月后代行】 【于森林中隐蔽】 【招募费用2250贯 维持费用562贯】 【招募上限:三千人】 姜恒承的呼吸微微一滞。 月神院禁军? 他没想到,娶老婆还会触发解锁兵种的奖励。 而且,还是一个上限三千人的强大远程兵种。 作为仅次龙帝禁军的顶级兵种,月神院在设定中就类似于服侍月后的宫女,可以说极其强大。 织法之女这个技能可以让月神院自动补充箭矢。 月后代行则是让她们的射速和每支箭都受到月神的祝福,无比精准。 姜恒承直接一百队拉满三千人,不过作为最高本数的兵种招募时间为五个月,就算有着都城招募的减回合数,那也要四个月后了。 和龙帝禁军那样跟随禁军统领一起出现不同,她们只能老实按照普通招兵的回合数出现了。 不过这样想想。 等到这批禁军到了,愿意离开的宫女们都可以分给她们土地放出去嫁人,至于太监就让他们继续干活吧...... 这个时候放他们出去,他们怕是也是会被社会排挤,还是先在宫里呆着吧,到了退休年龄再由皇家出钱给他们养老好了。 也都是群可怜人。 许久之后自己后宫之中也不再需要太监宫女了,让月神院禁军当宫女何等的豪横。 要是灵气复苏后,某些突破先天的武林人自以为是潜入大内想要挑战御龙班直,然后被一个宫女突然弯弓射死了。 想想都感觉非常喜感。 姜恒承差点笑出声 怀中的人儿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波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也悠悠转醒。 今汐迷蒙地睁开眼,对上姜恒承那双含笑的眼眸,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软糯。 “陛下……一大早,什么事这么高兴?” 姜恒承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娶了你这么一位美人做皇后,我当然高兴。” 说着,他原本环着她腰身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似乎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天色尚早,不如我们……” 话未说完,其中的暧昧意味已不言而喻。 今汐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羞赧地将脸埋进他坚实的胸膛,却并未拒绝。 然而,这温馨旖旎的气氛,却被一道恭敬的声音从门外打断。 “陛下,娘娘,吉时已至。” 是张安的声音。 “百官已在两仪殿外等候,恭贺陛下与皇后娘娘与天后娘娘大喜,还请陛下与娘娘更衣,接受朝贺。” 寝殿内的温情顿时一滞。 姜恒承的动作停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今汐也从他怀中稍稍退开,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神里满是依依不舍。 两人对视一眼,终究还是从这片刻的温存中抽离出来,回归了帝与后的身份。 随着中宫之主归位,镜流与幽兰黛尔也相继册封。 镜流的封号是宸,为此朝廷之中又是一阵骚动。 宸意味着居于帝王之所,单论尊贵来看,不下皇后。 这个封号,帝王从不轻易许之 在传出镜流是这个封号后,青雀第二次组织的地下盘口镜流股立马看涨,就连带着一直大书特书的汐汐股也被带的涨了起来。 随后更是有传闻皇帝一连七日留宿在宸妃娘娘寝宫,直接让镜流股涨疯了。 重仓离妃的人裤衩子都输没了 以至于朝野都传闻,皇帝是白毛控,大周许多闺阁少女因此流行染起了白发。 至于幽兰黛尔的封号则是姜恒承别出心裁,取了一个“臻”字 寓意德才兼备,相当完美。 大婚之后,火药作坊也已经落成 巨炮、龙杖廷、鹤铳手 、四目神机军、龙铳神机军、铁语花、炎霖火箭炮 都已经进入可招募阶段 姜恒承直接拉了五百门。 炎霖火箭炮他也拉了五百门,至于其他的火枪兵种各拉了两千人。 就这样吧,黑火药武器还是太拉了,后续维尔薇会给大周带来更好的。 维尔薇有个大计划。 她以天工院首席工程学科学家的身份给皇帝打了个报告,要申请一些物资经费。 她表示要打造一台囊括一切功能的设备,要让其成为已有或未有的一切工具的原型,足以应对任何情况。 只要投入原材料就能生产任何工业品。 甚至必要时还能变形组装成战车武装,驴车漂移(bushi) 姜恒承表示不理解但尊重技术,但还是批了经费。 毕竟这比梅比乌斯总是要想解剖他的龙帝禁军要好太多了。 主要是梅比乌斯总喜欢在人身上搞什么基因改造,姜恒承觉得这很不忠诚。 如无必要,人还是要是人本身最好。 不过姜恒承还是给了她一些自己的血,看看她能研究出啥。 总之先不管了,姜恒承还是希望她能在大周的粮食和家畜基因转变上面做一些贡献的。 说真的 要不是看到她属性上100的满意度,他都担心对方把自己切了。 这时天兵府库也已落成 【折冲宿卫、天庭龙弩手、虎冠威卫、玄魄军】 这四种兵种可以招募 天庭龙弩手他直接拉了六万,其他的三种兵种各拉三万人。 总之 秋后,便是要起兵伐夏了。 但现在还是要考虑如何渡过这个夏天为好。 第121章 武林大会 姜恒承这样想着,有些慵懒地躺在镜流的大腿上。 镜流那双纤长的玉手又为他剥好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带着一丝凉意,宠溺地喂入他的口中。 他满足地眯起了眼,任由那份清甜在唇齿间化开。 在这炎炎夏日,长离终究不是输给了别的什么。 她单纯是输给了体温。 夏天里,镜流周身自带的清凉气息,让她所在之处成了避暑的洞天福地,姜恒承自然也乐意与她厮守。 这便是纯粹的属性克制,外加不可逆的季节优势了。 长离是输在了天和啊。 也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张安迈着轻巧的步子走了进来,恭敬地奉上了本月的《大周月报》。 为了推动扫盲,也为了丰富大周子民的精神生活,姜恒承下旨,成立了这家官私合营的报社。 报纸上不仅会刊载朝廷的最新政策与白话解读,还有各种贴近民生的生活小妙招。 报社也大力鼓励民间投稿,版面之上,除了乡野间的奇闻异事、鬼怪传说,最受欢迎的,莫过于皇后娘娘素裳亲自执笔的连载。 那是素裳根据姜恒承平日里随口讲述的故事,改编而成的《仙尊折剑录》。 姜恒承津津有味地翻看着,自己只是会讲一些仙尊中的名场面,对小孩子有害的部分都会剔除掉。 想不到青雀桂乃芬还有素裳居然能靠着一些断断续续的名场面就能把故事串起来编成话本。 里面的主角从方元变成了素裳,好好的炼道尊者最后也变成剑道尊者了。 忽然,他的视线被角落里一则用醒目字体刊印的广告给牢牢吸引住了。 那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武林大会。 皇帝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 他确实很好奇,这个世界的武林大会,究竟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广告上的内容很是直接,邀请江湖各路豪杰齐聚终南山重阳宫,共襄盛举。 目的有二,一是推选出一位新的武林盟主,统领群雄。 其二,便是要合力征讨那为祸一方的西夏鬼幽宗。 姜恒承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张安,饶有兴致地问道: “这张安,给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张安闻言,也是一脸的茫然。 “这……奴婢愚钝,容奴婢去查问一番。” 姜恒承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传锦衣卫指挥使,沈炼。” 不多时,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沈炼便快步入殿,他身上带着一股干练而冷冽的气息,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臣,沈炼,参见陛下。” “平身,”姜恒承将那份报纸递了过去,“看看这个,给朕说说,这所谓的武林大会,究竟是何名堂?” 沈炼接过报纸,只扫了一眼,便已了然于胸。 “回陛下,此事锦衣卫早有所察觉。” “所谓的各路大侠,其实多是一群无所事事的富家子弟。” “他们中,有些人家中世代经营镖局,家底殷实;有些所谓的门派,本身便是道观或寺庙,香火鼎盛,产业颇丰。” “余下的,则多是些地方大族的子弟,平日里游手好闲,总想着借些由头扬名立万。” “那他们为何不从军呢?” 沈炼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只因我大周长久以来重文轻武,在他们看来,从军并无出路,远不如在江湖上厮混来得逍遥自在。” 姜恒承点头“原来如此,可这所谓的围攻西夏鬼幽宗又是怎么回事?” 沈炼迟疑片刻道:“在下有个猜测” “其一,是为了博取一个侠义的名声。” “其二,说得直白些,便是打着除魔卫道的幌子,去西夏境内行合法劫掠之事,发一笔横财罢了。” 姜恒承听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一群不事生产的富家子弟,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行劫掠之实。 这江湖,倒比他想象中还要现实几分。 他挥了挥手,示意沈炼退下。 偌大的宫殿内,又恢复了夏日的宁静,只余下冰块在酸梅汤中融化的丝丝凉气和凉亭外单调的蝉鸣。 可姜恒承的心,却被那则小小的广告给搅动了。 天下无敌,久了也确实有些无聊。 每日处理的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政务,还都是被符玄处理好的。 自己作用就是盖章,一点意思都没有。 至于西夏已经连续请求了三次册封,惶惶不可终日的李谅祚甚至提出的彻底去除西夏国号,自己为党项节度使,但都被朝廷无视。 西夏的灭亡早已成定局。 就算有金光圣地援助也是一样。 整个大周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几乎不需要他再操心什么。 这种感觉,就像是玩欧陆风云到了后期,却只能日复一日地看着自己的领地自动运行,收取资源。 他忽然觉得,自己需要找点乐子。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脑海中闪过。 姜恒承猛地从镜流的大腿上坐了起来,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兴奋光芒。 他一把拉住镜流那微凉的柔荑,语气中带着一丝雀跃。 “镜流,我们微服私访去吧!” 镜流微微一怔,随即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就当是我带你们出去玩玩,新婚燕尔,总在宫里待着也闷得慌。” 姜恒承越说越是起劲,思路也越发清晰。 “一来,我也想亲眼看看这大周的民情风俗,听听百姓最真实的声音。” “二来,国家里的事,政务有长离和符玄盯着,军务有飞霄坐镇,出不了乱子。”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我们干脆就去参加这个武林大会,玩个痛快!” “正好,也顺道去那西夏逛逛,看看他们的地形,为日后出兵西夏做个准备。” 当然,他还有个心思就是看看这江湖上会不会有什么女频主角。 总是呆着洛阳守株待兔可不是办法。 镜流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而宠溺的微笑。 她的目光温柔如水“你去哪,我跟到哪。” 他当即拍板决定,此事就这么定了! 既然是微服私访,又是去凑武林大会的热闹,人多才好玩! 素裳、桂乃芬、今汐、幽兰黛尔、丽塔、灵砂……一个都不能少! 整个后宫,全都要带上! 自己嘛,自然不能再用皇帝的名号。 该用什么名号闯荡江湖好呢? 第122章 谁当大老婆? 姜恒承召集众女兴致勃勃地将自己的“宏伟计划”一宣布,殿内的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 “太好了!” 素裳第一个拍手叫好,她早就觉得这宫墙四四方方,把人的性子都快磨平了。 “洛阳城里好玩的地方咱们早就逛遍了,正好出去换换心情!” 桂乃芬也是一脸的赞同,眼中闪烁着对未知旅途的向往。 丽塔嘴角噙着一丝优雅的微笑,轻轻颔首,目光却不着痕迹地瞥向了身旁的幽兰黛尔。 在她看来,这正是让幽兰黛尔大人与陛下增进感情的绝佳机会。 今汐自然也是满心欢喜,宫里虽好,却也并非全无烦恼。 一想到那个飞霄,她就暗自咬牙。 自己平日里百般呵护的陛下,那个女人竟敢站起来蹬,可给她心疼坏了 大婚之后飞霄完全放飞了自我,动不动就把皇帝逼到墙角。 这次定要带陛下离她远一些,好好散心。 啊,这就是老师说的度蜜月吧? 虽然人多了一些,但好歹少了几个对手。 今汐已经在幻想两人携手江湖的场景了。 总而言之,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微服私访”,后宫众人达成了高度一致。 见大家兴致如此高昂,姜恒承也颇为高兴。 然而,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该怎么去呢? 只是弄辆马车,大家一起吃吃喝喝跑到终南山去,姜恒承感觉这很不江湖 “这我知道!” 桂乃芬举起手。 “咱们干脆就当这是一场大型的江湖行扮演游戏,两两结伴,分头出发!” “每个人都要给自己安排个身份,在江湖里闯出个名堂,到时候咱们在终南山下会合,岂不更有趣?” “好主意!”素裳唯恐天下不乱地附和道,“就这么办!我和小桂子一组。” 一直在后宫里憋着,她的《仙尊折剑录》都没灵感更新了, 这次正好出去找找灵感 “既然是游戏,不如再添些彩头好了。” 丽塔优雅地开口,一句话就让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她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姜恒承身上,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的笑意。 “谁若是能在这次武林大会上夺得盟主之位,便能让陛下无条件满足她一个心愿,如何?” 话音刚落,殿内原本轻松欢快的气氛瞬间一凝。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众女,目光陡然间变得犀利起来,彼此对视的眼神中,都带上了几分若有若无的审视与战意。 就连一向清冷的镜流,眸子里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姜恒承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受着周围陡然升温的竞争气息,不由得扶额苦笑。 他只是想出去找点乐子,怎么就变成后宫内部的武力大比拼了? 不过,看着大家那跃跃欲试的神情,他也不忍心扫了大家的兴。 “罢了罢了,你们高兴就好,不过那个心愿可不能太过分。” 他无奈地摆了摆手,算是许了这个提议。 决定既下,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分组很快就定了下来。 素裳和桂乃芬一拍即合,丽塔则自然而然地站在了幽兰黛尔身边。 问题来了。 姜恒承跟谁走? 这可不只是简单的结伴而行,俨然就是“大老婆”名额的争夺战。 毕竟都说了是角色扮演嘛,那谁先和陛下组队,谁自然就是大老婆了 “我是皇后,”今汐往前一步,理直气壮地挽住姜恒承的胳膊,宣示着主权,“自然该我与陛下一同出发。”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你师父带你来见我时,你是喊我姐姐的,在宫外自然也是我在前头才是。” 镜流目光平静,“先来后到,在场的除了比安卡与素裳,便是我了。” 今汐闻言,小脸一鼓,毫不示弱地回敬道:“姐姐说的是没错,可陛下最近一直歇在姐姐宫里,于情于理,也该换换地方了。” “你和灵砂一起走,正好。”镜流淡淡道:“你们算是同期的。” “我看还是姐姐跟灵砂小姐一起走吧,你们也算半个老乡吧? 路上还能说说话,除了长离老师,我只认识陛下一人。”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僵,火药味渐浓。 镜流声称自己是仙舟剑首,剑技通神,护卫陛下的安全责无旁贷。 今汐则立刻反驳,自己身为岁主二次共鸣者,身负完整的时序权能,她能时停整个洛阳,难道还护不住陛下么? 姜恒承被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 他赶紧举起双手,挡在两人中间,苦着脸道:“停!停!都别争了。” “我没你们想象那么脆弱,这江湖没人能打过我。” 他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就是圣地的人也不敢对我动手,就算真动了手,凭借我的本事,跑还是跑得掉的,不需要人保护。” 本想缓和气氛,谁知这话一出,两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盯在了他身上。 “那陛下打算选谁?” 今汐和镜流异口同声,问题精准而致命。 好家伙,这火怎么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姜恒承感觉自己后背都开始冒冷汗了。 就在他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直安静待在一旁的灵砂忽然开口了。 “既然大家都想和陛下一同出发,不如听妾身说说…… 我们加个规则可好?” 灵砂温婉的声音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眨了眨眼,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方案:“我们抽签决定各自的出发路线和日期,陛下单独行动。 谁能在路上先一步‘偶遇’陛下,谁就是这次江湖行中陛下的正妻,如何?” “全凭缘分,公平公正。” 这个提议一出,今汐和镜流对视一眼,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靠运气? 这个可以有! 两女几乎同时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绝妙的办法。 姜恒承长舒一口气,总算从修罗场里解脱了出来,他感激地看了灵砂一眼,少女回以一个温婉的笑容。 他忽然觉得,这次的江湖之行,恐怕会比他想象的还要刺激得多。 谁会是第一个“偶遇”自己的人呢? 很快,一辆辆看似普通的马车,或是一匹匹神骏的快马,悄无声息地从洛阳城的不同角落出发。 她们或扮作江湖卖艺的艺人,或扮作游历的女侠,或是海外的行商....... 各自带着自己的身份与谋划,朝着同一个目的地——终南山重阳宫,疾驰而去。 第123章 江湖轶事 三日后 姜恒承骑着自己那匹名为“马踏祁连”的白马,在宽阔的官道上尽情飞驰。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衣袂飘飘,说不出的潇洒快意。 不得不说,小桂子的提议当真不错。 带着众美同行固然赏心悦目,可那终究更像是一场安排好的出游,比起这趟充满未知的江湖旅行,终究还是少了几分探险的乐趣。 这几天在路上独行,走走停停倒是颇有一番趣味。 此时他一身月白色苎麻罗衫,质地轻薄而考究,腰间跨着那把名为“千古洑流”的讯刀。 身边未带一名侍从,看起来倒真像个初出茅庐、意气风发的江湖贵公子。 战马脚力极佳,不过半日功夫,前方官道上便出现了一座小城。 他催马径直入了城,寻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客栈,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了迎上来的店小二。 “麻烦好生照料,草料要上等的。”姜恒承说着将碎银放到那小二手上 “好嘞!贵客里面请!” 一进客栈大堂,喧闹的人声便扑面而来。 姜恒承寻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意要了几个小菜和一个杯子,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瓶用酒瓶装的雪碧,便饶有兴致地听着堂内南腔北调的各色谈论。 “听说了吗?王知州家出事了!” “哪个王知州?” “还能是哪个,就是今年刚到任山西吉州的王尚文啊!” 邻桌几个作江湖人士打扮的汉子,一边喝着酒,一边压低了声音议论着。 姜恒承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王尚文这个人他有印象,在吏部考核拿了第一。 姜恒承为了感谢山西父老抗辽的付出,特意都是把吏部考核排名靠前的官员调去了山西。 “他家那个宝贝闺女啊,五天前夜里被一伙强人给掳走了!” “什么?竟有此事!这伙贼人胆子也太大了,连知州的千金都敢抢?不要命啦” “谁说不是呢!听说一伙山贼掳走了知州的千金,指名道姓地要王知州拿三千贯钱去赎人呢。” 姜恒承听到此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只听那汉子继续道:“那王知州怎么可能向贼人低头呢。 重金请了江湖上有名的高手出手相助,可还是被那伙山贼杀干净了,那贼人真是厉害。” 姜恒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唤来店小二,状似无意地问道:“店家,他们说的那王知州之事,可是真的?” 店小二很是热情,姜恒承刚刚给的小费足有一两好银呢 “客官,千真万确啊!听说官兵几次试图剿灭,都被那伙贼人给杀回去了,王知州没了办法才想请江湖上的好汉出手。 听说不少成名已久的好汉去了,都没回来呢。” 姜恒承又问:“此地距离洛阳也不是太远,那王知州为何不愿意上报朝廷呢?大内之中应当不缺高手” “嗨!听说那王知州的千金已经定亲了,是户部李侍郎家的公子,这要是上报到洛阳去...... 一个大姑娘被劫到土匪窝去,要是被李侍郎知道了,这还能嫁人嘛。” 姜恒承闻言有些奇怪。 就算对方真有顾虑,不走中书把折子送去锦衣卫也是可以的。 为何一定要重金请江湖人救人呢? 又浪费钱又不能保证安全救人,甚至还不隐秘。 说到底真想隐秘把人救出来给钱不就行了? 三千贯虽然不是笔小数目,但五品的知州一年的俸禄折合下来大概有3200贯。 绝对是够的。 这王尚文的行事,处处透着一股不合常理的古怪。 姜恒承思忖片刻,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此事疑点重重,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他既然遇上了,便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何况吉州的州县父老也为抵抗辽军多有牺牲,他也同样免除了他们十二年的赋税。 正好,也借此机会瞧瞧山西的父老乡亲们日子过得究竟如何了。 打定主意,姜恒承便不再多想。 他吃完饭便回房歇息。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姜恒承便已收拾妥当。 他牵着“马踏祁连”离开了客栈,没有丝毫留恋,调转马头 原本的目的地是直奔终南山,如今却要绕道山西吉州,虽是走了回头路,但姜恒承的心中却并无半分不耐,反而生出了几分期待。 渡过浊浪滔滔的黄河,踏上山西的土地,一路向着吉州的方向而去。 渡过黄河,踏上山西的土地,景致便与中原腹地有了些许不同。 地势渐高,风中也带上了几分山野的凛冽。 姜恒承不急于赶路,他放慢了马速,细细观察着沿途的村庄与田野。 盛夏时节,田里的庄稼大多已经收割完毕,田中又种了一些豆类作为绿肥 从田地的规整程度来推论,山西百姓确实因为免除徭役的原因得到了实惠,有精力专心投入到农耕生产。 自己又免除了此地的赋税,又有角的技能加持,吉州的百姓应该过的很好。 这让他心中稍安。 他没有在这田舍间留恋,径直往吉州州城而去。 吉州城内,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一派繁华景象。 与乡野间的宁静不同,这里的街道上挤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和形形色色的江湖人士,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生机。 姜恒承牵着“马踏祁连”,缓步走在青石铺就的长街上。 他并未急于去探访那所谓的王知州,而是打算先在这城中寻个落脚之处,再仔细打探一番。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惊恐的尖叫,从街角处传来。 “快闪开!马惊了!都闪开!” 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向两边炸开,乱作一团。 只见一辆拉着货物的马车失了控制,那拉车用的马儿眼中满是疯狂,拖着沉重的车厢在长街上横冲直撞,车夫早已被甩下车去,生死不知。 货摊被撞得稀烂,瓜果蔬菜滚落一地,行人惊慌失措地躲避,场面混乱不堪。 眼看那惊马就要冲入人群密集之处,后果不堪设想。 姜恒承眼神一凛,将手中的缰绳随手一抛 “马踏祁连”竟似通人性般,乖巧地跑到一边。 而姜恒承本人则不退反进,身形一晃,如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挡在了惊马之前。 第124章 什么叫灵砂得了MVP 他面对着狂奔而来的骏马和沉重的马车,竟是不闪不避。 周围的百姓看到这一幕,无不骇然失色,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公子疯了不成!” “快躲开啊!要被撞死了!” “完了完了,这俊俏后生要没命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惊马已至眼前。 他只是伸手,不偏不倚地抓住了惊马的笼头。 “嘶——!” 骏马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长嘶,他牢牢把握住缰绳,任由那马如何冲撞,纹丝不动。 那发狂的骏马,竟被他硬生生地逼停了下来。 狂暴的马匹还在不断挣扎,试图摆脱束缚,但姜恒承的手掌如同铁钳一般,让它动弹不得。 他双目微凝,一丝淡淡的威压自他身上散发开来,那烈马竟渐渐安静下来,眼神中的疯狂迅速褪去,转而变为臣服 它温顺地低下了头,不再动作。 这就是龙符咒回归之后带来的力量,不是简单的龙喷火,他还有了免疫火焰伤害的权能。 真龙不惧烈火,普通的火焰对他造不成任何伤害。 至于仙家的火焰他没有尝试过还不清楚 他甚至还可以运用龙威。 普通生灵会被他释放的龙威直接吓到失去抵抗意志。 整个长街,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时间都已静止。 片刻之后,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好俊的功夫!” “我的天爷!这还是人吗?” “这位公子是哪路高门子弟!” 赞叹声、议论声不绝于耳,无数道敬畏与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姜恒承身上。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汉子从人群中快步挤出,他正是那马车的主人。 他快步走到姜恒承面前,抱拳躬身,神情激动而诚恳。 “在下义信镖局陈义,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若不是公子,今日我这镖局生意非砸了不可,更不知要伤及多少无辜性命。 大恩不言谢,还请公子受我一拜!” 说罢,他便要俯身下拜。 姜恒承伸手托住了他,让他拜不下去。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为人本分,阁下不必多礼。” 姜恒承的声音平和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义见他气度不凡,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贵气,心中更是钦佩,坚持道:“对公子是举手之劳,对陈某却是天大的恩情! 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如今已近午时,若公子不嫌弃,还请务必让在下做东,到前面的酒楼吃顿便饭,以表谢意。” 姜恒承本就打算找地方打探消息,见这陈义言辞恳切,又自称是镖局的人,想来应该知道不少事情,心中一动,便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 “也好,在下姜河,叨扰了。” 此时,街边一家名为“赤炁堂”的医馆阁楼的窗户上。 戴着红色面纱的少女看着窗外那牵着白马的身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 她撩起鬓间的秀发,露出尖尖的耳朵 正是灵砂。 对不起了,今汐小姐、剑首大人。 看来……这次是妾身先夺得一城。 第125章 不会真是纳垢吧? 二人寻了一家临街的酒楼,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陈义是个爽快人,大手一挥便点了一桌丰盛的酒菜,热情地为姜恒承斟满了酒。 “姜河兄弟,今日若不是你,我这生意就砸了,这杯酒,我敬你!”陈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姜恒承也端起酒杯,浅酌一口,放下酒杯后,不经意地问道:“陈大哥是本地人,想必对这吉州城很熟悉了?” “那是自然,”陈义拍着胸脯道,“我义信镖局在这吉州城也算有些年头了,城里大大小小的事,多少都听过一些。” “那正好,我初来乍到,想向陈大哥打听个人。”姜恒承目光微动。 “姜兄弟但说无妨!” “不知这吉州的王知州,为官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陈义脸上的豪爽之色收敛了几分,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王知州倒算是个好官,只是时运不济,是个倒霉人。” “哦?此话怎讲?”姜恒承故作好奇。 “还能是为啥,不就是他家千金被土匪掳走那事儿嘛。” 陈义摇了摇头,“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就这么落到了贼人手里,真是造孽啊。” 姜恒承闻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我倒是也听说了此事,只是觉得有些蹊跷。” 他缓缓说道:“按理说,知州千金被掳 州府衙门就算不是匪徒对手,也该是重兵围山。 为何我一路行来,只见捕快巡街,却不见有大举进山清剿的迹象?” 陈义见他心思如此缜密,不由得一愣,随即左右看了看,将身体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 “兄弟你果然不是一般人,这都能看出来。” “对外是那么说,其实里头的门道多着呢! 老哥和你讲,你千万别和人说啊。” “放心,我保证不和别人说。” “前不久,咱们吉州城突然流行起一种怪病,来势汹汹,没几天就死了一百多号人,省里来的郎中们都束手无策,都说是瘟疫。” “连王知州家里人都没能幸免,王知州本人都差点死了。” 姜恒承一惊。 “还有这种事?” “是啊。”陈义脸上露出一丝神秘又畏惧的神色。 “而且老弟啊,这事怪就怪在,那王家千金在昏迷了好几天后,突然就醒了,醒来后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说自己是什么王母娘娘座下的三女儿转世,奉了法旨下凡来普度众生的。” 姜恒承简直无语,你怎么不说自己是上帝三闺女呢。 “这大家信了?” “一开始大家自然不信,可她弄了些符水给百姓喝。” “嘿!你猜怎么着?就这么一喝,染病的人还真就好了!” “这一下,满城百姓对她那王母娘娘三女儿的身份,那是深信不疑啊。” “后来,她就成立了一个什么三圣教。 那信徒越来越多,那王家千金就想着要当女皇呢,还搞了个小朝廷。 封了什么左右丞相,还大规模选男妃子,真是闹的一地鸡毛!” 姜恒承绷不住了:“这小孩子过家家呢。” 人家张角和洪秀全那也是等王朝末年才搞这一套才能搞起来的。 古代老百姓迷信不假,但大家生活这么有奔头,脑子坏了和你造反啊。 “谁说不是啊,这不瞎胡闹嘛。 王知州听到这事情当天就带一百多个州兵就把那小朝堂给捣毁了,什么男妃,大将军丞相,全给关牢里打了板子,他自家闺女也关了禁闭。” “可邪门的事儿又来了,王家千金被关起来没两天,嘿,城里又开始流行那瘟疫了!” “这下王知州是真没辙了,百姓们都说这是王母娘娘发怒了,再不把她放出来,大家都要死绝。 无奈之下,知州老爷只能把王家千金给放了出来。” “这回可好,她直接跑到城外的青云山上建了个据点。” “所以啊,王知州对外说千金被土匪掠去了,其实就是那王千金自己带着一帮信徒,跑到山上去过家家呢。 你还别说,真有不少逃犯入伙落草啊。” 姜恒承皱眉:“那王知州没动作么?” 陈义苦笑道:“知州老爷想派州军去剿,可本地的州军将士家里也有人信教,更怕惹怒了王母娘娘又降下瘟疫,谁也不敢真动手。” “这事他又不敢上报朝廷,真让朝廷知道了,一个‘治下不严,纵容邪教’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所以啊,只能偷偷花重金,请外地的江湖高手想把人给抓回来,把事情给平了。 可抓到现在,愣是一个人没成功,渐渐也没人愿意去了。” 听完陈义这番详尽的叙述,酒楼里的喧嚣仿佛都离姜恒承远去了。 他低头看着酒杯,不禁陷入了沉思。 瘟疫,圣母转世,符水治病,邪教,消失的江湖人…… 这吉州的事,似乎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酒足饭饱,姜恒承与陈义在酒楼门口作别。 “陈大哥,后会有期。” “姜兄弟,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尽管来义信镖局找我!” 陈义抱拳离去,姜恒承则牵着“马踏祁连”,重新汇入了街上的人流。 他心中反复思量着刚才得到的消息,那所谓的“瘟疫”处处透着诡异。 能随意引发,又能用符水治愈,这绝非寻常疫病。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马符咒,它拥有治愈百病、祛除外力的力量,若那王家千金是马符咒力量的持有者,能治好瘟疫倒也说得通。 但问题是,马符咒只能治愈,断然没有散播瘟疫的能力。 这种收放自如,将瘟疫当做武器和筹码的能力,着实太过可怕,也超出了马符咒能力的范畴。 会不会是那位? 姜恒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倘若真的如此,那就有些麻烦了。 还是先调查一下吧,最好去找一家本地的医馆问问,那瘟疫的情况。 正当他四下寻找医馆时,一阵奇异而熟悉的香味,若有若无地飘入鼻端。 那是一种混合着多种草药,却又带着一丝清甜的独特香气。 他循着香味的源头望去,目光最终落在了街边一家名为“赤炁堂”的医馆上。 医馆的门面古朴雅致,与周围的喧闹相比,显得格外宁静。 第126章 令媛做的好大的事 他将“马踏祁连”拴在门口的木桩上,信步走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医馆内竟空无一人。 柜台后、药架旁,都不见伙计或郎中的身影,只有浓郁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 就在他心生疑惑之际,一个温婉又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从二楼的楼梯口悠悠传来。 “赤炁堂中一炷香,凌晨焚意岂寻常。 祸如许免人须诌,福若待求天可量。” “缘分到此,公子何不上来?” 姜恒承心中一动,抬步走上木质的楼梯。 二楼的陈设比楼下更为雅致,一扇雕花木窗敞开着,微风拂动着轻纱。 窗边的茶几旁,端坐着一位身穿红色襦裙的少女。 她戴着一张同色的面纱,遮住了绝世的容颜,只露出一双含笑的、宛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眸。 不是灵砂,又是谁? 她手中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看到姜恒承上来,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灵砂将茶杯轻轻放下,声音里满是得意的娇俏。 “好巧呢,陛下。” 她顿了顿,歪着头,用一种更加亲昵的语气,补充道:“或是说……妾身该叫夫君?” 姜恒承看着眼前巧笑嫣然的少女,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场全凭缘分的游戏里,第一个“偶遇”自己的,竟然是提出这个规则的灵砂。 “你啊……”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该说你是运气好,还是早有预谋?” 灵砂那明眸已然弯成了月牙,她轻声道:“缘分二字,玄之又玄。” “妾身只是在此静候焚香,夫君寻香而来,这难道不是天定的缘分?” 姜恒承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索性不再计较。 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两人先是互相交换了一下路上的见闻,山西境内的百姓过的都不错。 “但看闾阎皆阜盛,金玉谁家不满堂。” 灵砂轻笑:“一路走来,陛下可是安心了?。” “就怕有野心家从中作梗啊” 姜恒承幽幽道:“我刚才从一个镖师口中打听到了一些关于此地知州千金的事情。” 他将从陈义那里听来的关于瘟疫、三圣教和王家千金的种种诡异之事,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我怀疑那王家千金能随意散播和收回瘟疫的能力。” 姜恒承看向灵砂,认真地问道:“灵砂,以你的医术来看,这吉州的瘟疫,到底是什么病?” 听到正事,灵砂脸上的俏皮笑意瞬间敛去,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也沉了下来。 “陛下,妾身调查过被感染过的病人,也听过一些医者的描述,这恐怕不是寻常的疫病。” “它并非是天地之间的瘴疠引起的,而是一种……腐化。” “腐化?” 灵砂点了点头,解释道:“妾身可以用秘法暂时缓解被腐化者的症状,压制住那股力量的蔓延。”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力感。 “但这并非根治之法,只要腐化的源头不除,它便会卷土重来,甚至变得更加凶猛。 因为它的本质上并非疫病,自然也无从治理,而是将患者的身体的一切变得活跃......您应该明白妾身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所谓的疫病根本不是病,而是一种‘赐福’是么?” 灵砂点头。 既然灵砂都这么说了,果然 那位也来了。 纳垢 那位爱着一切生命的慈父。 祂的赐福是平等的。 细菌、真菌、病毒、人类 在慈父眼中没有区别。 既然如此我,将永恒的生命施于你。 同样也施于你体内的病毒与细菌,愿你们和平相处。 这样就能解释的通了。 姜恒承心中已然打定了主意 这王家的千金,非处理不可。 而且还是要从速从快。 不过姜恒承可不打算亲自混进青云山当什么刺客。 他要让对方自投罗网。 姜恒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超音速模型,指尖灵光一闪。 他写了封信,盖上随身携带的私印。 那超音速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带着信件消失在天际。 不出半日,一辆由四匹神骏非凡的白马拉着的华贵马车,已悄然无声地停在了“赤炁堂”的门外。 锦衣卫指挥使沈炼肃立于车旁,他身后跟着一百多名洪武督手持各类仪仗。 至于龙帝禁军也来了,不过姜恒承打算将其作为一支奇兵,没让他们进城。 四马拉车,已然是亲王才有的规制。 大周的宗室通常并无实际册封的亲王,大多是遥领一个封地的虚衔,安安分分地待在洛阳,被朝廷供养起来。 一些血缘较远的旁支亲戚,干脆就早已泯然众人,朝廷也允许他们参加科举,或是经商做买卖。 但有时候,皇帝也会给某位信得过的宗室亲王一个钦差的职位,让他们代替皇帝巡查地方。 这便是姜恒承为自己此行安排的马甲——当今陛下的堂弟,琅琊王,姜河。 作为钦差又代表了皇帝,又可以让他有个合理身份继续游历江湖。 非常完美。 他牵起灵砂的手,和她一起上了马车。 一行人不再掩饰,车轮滚滚,马蹄声声,浩浩荡荡地向着州府衙门的正门开去。 州府衙门,早已得知了消息,已然乱作一团。 城门看守的衙役在看到这仪仗进了城门时便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进衙门内禀报。 王知州听闻有钦差突然驾临,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晃,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但又想到自己从未听过朝廷中有什么琅琊王,也许是冒充的呢? 他强撑着官威,一边整理着官帽官服,一边带着衙门里一众属官,跌跌撞撞地赶到门口迎接,心中已是翻江倒海,一片冰凉。 当那华贵的车帘被锦衣卫掀开,那位传说中的“琅琊王”与“琅琊王妃”缓缓走下马车时,王知州的心脏更是猛地一颤,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乃是圣德年间的进士,虽未曾有幸近距离面见当今圣上,却在回京时远远地瞻仰过陛下的天颜。 眼前这位王爷的容貌、身形,与他记忆中那位几乎别无二致。 这一刻,他不敢再有丝毫的怀疑,心中那点侥幸心理也瞬间荡然无存。 与陛下长相如此相似,定然是皇亲贵胄,错不了 连忙领着身后一众大小官员行礼 “吉州知州王尚文,见过琅琊王,殿下长乐安康!” “免礼。” 姜恒承轻笑抓着王尚文的手道:“孤受天子之令巡查四方,路过吉州,听闻了一些传闻。 王知州,令媛做的好大的事啊。” 王尚文腿一软。 第127章 鸿门宴啊 王尚文腿一软。 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官服 完了,这是事发了。 果然自己一时心软,这是把一家子都牵连进去了 这位王爷的仪仗如此森严,连传说中只听命于陛下的锦衣卫都随行护卫,其身份的尊贵已不言而喻。 只怕今日便是自己的死期。 就在王尚文感觉自己即将魂归地府,连身后事都开始在脑中闪现时,那个声音再次传来。 “救了吉州满城的百姓,还不叫大事?王知州的脸是怎么了?” 王尚文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回了少许血色:“下官这是热的,热的。” “知州要保重身体啊,孤奉天子诏令于民间私访,百姓多有称颂知州功绩,更是听说知州的千金有活人济世之能,以一人之力,遏制了这满城瘟疫,了不起啊。” 随着姜恒承的诉说王尚文那颗悬在半空、几乎要炸裂的心脏,奇迹般地落回了原处。 “殿下谬赞!小女……小女只是略通岐黄之术,侥幸寻得一二偏方,不敢当此盛誉!” “哦?”姜恒承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好奇,“能遏制一城之疫,这可不是略通而已。 不知令爱芳名、年庚几何?” 王尚文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连忙答道:“回殿下,小女小字清璇,今年刚满十六。” “王清璇……”姜恒承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是个好名字。” 他看向王尚文,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有女如此,王知州教导有方啊。” “如此奇女子,本王心甚好奇。还请王知州安排一下,今晚本王欲在府中设宴,亲自见一见令爱,代朝廷予以褒奖,不知可否?” 王尚文听闻此言,有些回过味来了。 对方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难道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可现在已经被架起来了,王尚文实在没胆子说实话了,只是连连点头道:“下官这就去安排。” “王爷与王妃一路车马劳顿,请到下官家中稍作歇息。” “如此就叨扰了。” 等安顿好这位钦差,那张刚刚缓和下来的脸再度变得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一把抓住身边心腹管家,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急切。 “快!快去青云山!用最快的马!” “告诉那个孽障,要是还顾忌一点父女情分就让她赶紧把她那个该死的青云寨烧了。 什么狗屁圣教也赶紧解散掉! 就说……就说京里来了钦差,点名要见她! 让她无论如何,今晚必须回来一趟!不然咱全家一个都活不了。” 管家被他狰狞的神色吓了一跳,连连点头。 王尚文还是不放心,又死死拽住他,补充道:“记住,千万要说得委婉!只说是褒奖!褒奖!务必把人给我请回来!” 为官多年,如果是平时他自然一下就能看出对方这是在点他。 可被突然袭击王尚文方寸已乱。 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把这钦差糊弄走。 想到这他是真的恨呐。 都是那个孽障惹出祸事! 那管家不敢怠慢,领了命便快马加鞭,一路尘土地赶往城外的青云山。 青云山,如今早已成了三圣教或是说大圣王朝的首都。 当管家将王尚文口信带到时,王清璇正慵懒地斜倚在一张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几个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正在一旁为她剥着葡萄,捶着腿。 听完管家的话,她只是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 “钦差?”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少女的娇媚,却又带着不合她年纪的傲慢。 “老头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个区区钦差,就把他吓成这样。” 在她看来,自己如今的事业蒸蒸日上,信徒云集,又有整个吉州城的百姓作为供养,早已是此地实际的主宰。 她想让这的人生病就生病,想让你病好就病好,一个钦差又能奈我何? 时机成熟,她还要占领整个山西,打到洛阳去呢。 那传话的管家是王家的老人,见小姐这副模样,吓得魂都要飞了。 连忙跪在地上,急中生智地说道:“小娘子!此番来的钦差……与众不同!乃是一位殿下。” “哦?”王清璇挑了挑眉。 管家咽了口唾沫,绞尽脑汁地形容道:“那位殿下生得……生得是天人之姿! 听老爷说和当今圣上极像,老夫活了这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俊美之人!”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方向是对的,连忙又加了一句:“小娘子您房里所有的人加起来,也及不上那位殿下一根手指头。” 这话一出,王清璇的动作果然一顿。 她挥手屏退了身边的男宠,缓缓坐直了身子,眼中那份漫不经心的傲慢,终于被一丝真正的好奇与兴趣所取代。 和皇帝很像,她倒是真好奇皇帝是什么样子了。 如果可以,自己就是不造反,当个王妃也是可以的。 亦或是帮这位王爷,登上皇位。 自己复刻武则天或者嬛嬛的路线也可以啊。 “当真……有那么好看?” 管家头如捣蒜:“千真万确!小的不敢有半句虚言!” 王清璇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她站起身,在大厅中来回踱了两步,裙摆摇曳,宛如一朵盛开的毒花。 “罢了。” 她终于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既然如此,本宫就去会会他。” 是夜,吉州知州的府邸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府内早已设下盛宴,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一队队舞姬身姿曼妙,水袖翻飞。 吉州最好的厨子与乐师皆被请来,菜肴如流水般呈上,极尽奢华。 姜恒承与灵砂并肩坐于正堂主位,笑盈盈地欣赏着歌舞。 王尚文则像个提线木偶,僵硬地坐在下首,小心翼翼地陪着笑,杯中酒水未敢沾唇,额上冷汗却已湿了衣领。 席间,姜恒承不经意地抬起酒杯,轻声问道:“王知州,令媛怎么还未到?” 王尚文的心猛地一抽,连忙起身,躬着身子笑道:“殿下恕罪,小女在家中听闻殿下驾临,一时欢喜,贪杯多喝了几口。 眼下正在醒酒,稍后……稍后一定到。” 第128章 甩杯为号是好用啊 姜恒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过了一阵,他再次开口:“令爱醒酒的时辰,未免长了些。” 王尚文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只能反复说着:“快了,快了,下官已经派人去催了。”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无形的压力彻底压垮之时,门外终于传来通报声。 “王小娘子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女款款而来。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面若桃花,眼含秋波,莲步轻移间,环佩叮当,一举一动都刻意模仿着京中贵女的仪态,端的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温婉模样。 王清璇走进大堂,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主位之上。 只一眼,她便觉得呼吸一滞。 果然是龙凤之姿,天日其表。 那管家老狗果然没有骗她,这世间竟真有如此俊美的男子,比她想象中的王爷还要英武三分。 随即,她的目光扫过姜恒承身旁的灵砂,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与厌恶。 不过一个靠着容貌上位的普通女人罢了。 她心中冷笑,等自己进了王府,有的是手段让这位碍眼的王妃无声无息地病死榻上。 姜恒承放下酒杯,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这位,想必就是王知州的千金了吧?” 王清璇敛去心中思绪,对着姜恒承盈盈一拜,声音娇柔似水:“臣女王清璇,见过殿下。” “不必多礼。”姜恒承抬了抬手,“孤听说王小娘子医术通神,以一人之力,救满城百姓于水火,不知是真是假?”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期许道:“若能亲眼一见王小娘子的活人手段,孤也好据实上奏天子,为你请功封赏。” 王清璇本就存了炫耀的心思,闻言更是心花怒放,欣然应允:“能为殿下分忧,是清璇的荣幸。” 很快,两个家丁抬着一副担架走了进来,上面躺着一个口眼歪斜、半身不遂的老者。 那老者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神涣散,显然是得了严重的中风之症。 这等风疾,在当世几乎等同于绝症。 “此症凶险,小娘子可有把握?” 王清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仿佛眼前的不是不治之症,而是一件随手可为的小事。 “殿下且看。” 她取出一套金针,也不细看穴位,素手翻飞间,便在那老者身上胡乱扎了几下。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毫无章法可言。 然而,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瘫在担架上的老者,竟在几声呻吟后,缓缓坐了起来,歪斜的嘴眼已然恢复正常。 满堂宾客见此情景,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神医!当真是神医啊!” 就在这片喧哗声中,灵砂在桌案下,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姜恒承。 这种胡乱扎的穴位可不会让人好转。 姜恒承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的手,示意自己心中有数。 他站起身,抚掌大笑,满面赞许地对王清璇道:“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有此济世之能,实乃我大周之幸! 孤定会上表天子,重重嘉奖!” 王清璇听着耳边的赞誉,迎着姜恒承那“欣赏”的目光,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霞帔,成为王妃的那一天。 她洋洋得意,正要谦逊几句。 就在此时,姜恒承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啪! 一声脆响。 他手中的白玉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满堂的喝彩与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一股森然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宴厅。 五十名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洪武督如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涌入,将整个大堂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沈炼。 王清璇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沈炼已然锁定了目标。 一道乌光闪过,一个形如鸟笼的金属物什发出“呜”的一声,精准无比地罩在了她的头顶。 那是洪武督的专属武器,血滴子。 王清璇只觉脖颈一凉。 沈炼手臂猛地一拉,机扩合拢。 一颗精心打扮、尚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随着血滴子冲天而起。 鲜血,染红了盛宴。 舞姬们僵在原地,乐师们抱着乐器,满堂宾客噤若寒蝉,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具倒在血泊中的无头尸身上。 【击杀特殊目标,午马变,突破】 丹田之中,代表午马的那颗大日也在此时亮起。 沈炼的身影在众人眼中快如鬼魅,他打开机匣,那脑袋便掉在地上。 那颗头颅滚落在地,可怖的是,那双美目竟还在怨毒地转动,死死地瞪着高坐之上的姜恒承。 更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那具无头的身体,在喷涌的血泉中,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手在空荡荡的脖颈处胡乱摸索,仿佛在寻找自己失去的头颅。 “为什么……” 地上的头颅,嘴唇开合,竟发出了清晰而怨毒的质问。 “妖怪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整个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宾客们屁滚尿流,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方才还沉浸在神迹中的众人,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尖叫着四散奔逃,唯恐被那不死的妖物沾上半点。 果然,纳垢赐福者没那么容易死 早已待命的洪武督动了。 处理这事情他们早有经验。 数名洪武督一拥而上,冰冷的铁钩精准地穿透了那具无头身体的琵琶骨,几条粗大的铁链缠绕而上,将其死死锁住,任凭它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 另一边,一名洪武督提溜起地上那颗还在喋喋不休的头颅,特意展示了一下然后和着众人一并退了出去。 众人合力将其一并拖到了堂外 紧接着,一名带着特殊装备洪武督大步上前,正是龙杖廷的喷火装备 他拧开机括,将黑洞洞的喷火口对准了那被锁住的尸身。 “嗤——” 炽烈的龙炎喷涌而出,瞬间将那无头尸身与头颅包裹。 “啊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门外传来响彻整个宴厅,那妖物在烈焰中疯狂扭动,人形的轮廓迅速焦黑、碳化。 火焰中,那怨毒的诅咒与痛苦的嚎叫渐渐微弱,最终,随着一阵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沈炼进来单膝跪地禀告 “殿下,妖女已经伏诛。” 第129章 转瞬即逝 姜恒承微微颔首 他那凌厉如刀的目光,缓缓越过沈炼,落在了早已面无人色的王尚文身上。 “王知州,你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王尚文颤颤巍巍道:“小女、小女是被妖魔附体了,殿下替天行道.....” “王尚文!你真当孤是傻子不成么? 孤给你坦白的机会,你居然到现在还想狡辩!” 王尚文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天雷劈中。 姜恒承的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刀:“这妖女妖言惑众,私立邪教。 以邪术挟一城百姓为质,甚至妄图颠覆朝廷,这是谋逆的大罪! 你身为吉州父母官,知情不报,意图包庇,又是何罪?” 王尚文已然泪流满面:“她一个女孩,不过是过家家罢了,怎会威胁到朝廷。” 姜恒承差点要被这家伙给气笑了。 “好哇!好! 孤且问你,全吉州的百姓皆被这妖女所胁,惶惶不可终日,你这父母官,竟还想着亲亲相隐,血脉人情! 你当真不知道这瘟疫和她有关么? 她是你的孩子,这吉州数十万百姓,不是你的孩子么? 陛下把吉州的百姓交给你,就是让你的子女躲在你清廉官声的背后为非作歹? 亏你还算是个清官,吏部给你的考核也是第一。 你本人还是圣德十五年的进士,我看圣人的教诲,大周的律令你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姜恒承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鞭,抽得王尚文魂飞魄散。 他腿间最后一点力气被彻底抽空。 “扑通”一声,整个人瘫软在地。 姜恒承看都未看地上的王尚文,将目光转向依旧半跪在地的沈炼。 “沈炼,按我大周律法,包庇谋逆,是何罪过?” 沈炼头颅微垂,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 “回殿下,按大周律令,包庇谋逆与谋逆同罪,谋逆者本人凌迟,包庇者——” “族诛。” 这两个字如一柄铁锤,砸在王尚文的天灵盖上,他磕头的动作猛地一滞,整个人僵在那里,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姜恒承缓缓点头,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惊恐的耳朵里。 “在场官员全部抓起来,送交洛阳,通知州学,让他们派有观政经验生员来暂替他们,等吏部委派新官来。” 事情这么久,洛阳对此事居然完全不知情,吉州衙门上下一个都跑不了。 就是山西省布政使和按察使也要治个失察之罪。 那些小兵畏惧对方的瘟疫不敢动手就罢了,你们这些当官的,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还敢不上报朝廷,找死啊。 你们怕王清璇,难道就不怕朝廷的王法么? 自己还是对山西太宽容了,锦衣卫的建设必须加强到每一个州府才对。 “还有!立刻发兵青云山,扫平青云寨。” “诺!” 沈炼与一众洪武督的动作干净利落,将瘫软如泥的王尚文与其他瑟瑟发抖的官员一一押下。 姜恒承的目光,终于从这片狼藉中移开,落在了那些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僵立在原地的舞姬与乐师身上。 有人抱着乐器,有人跪地缩着肩膀,连呼吸都仿佛是罪过。 姜恒承的脸上不见了方才的森然杀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你们都受惊了。” 他的声音温和,却让那些舞姬乐师们齐齐一颤,拜倒在地。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孤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姜恒承笑笑道,“今日之事,与尔等无涉。” 他略一停顿,对身旁的侍卫吩咐道:“给他们每人二十贯钱,压压惊,然后让他们各自回家去吧。” 二十贯钱。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谢殿下恩典!谢殿下恩典!”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天降横财的喜悦交织在一起,众人磕头如捣蒜,然后才在侍卫的引领下离开此地。 喧嚣与恐惧如潮水般退去,偌大的宴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姜恒承转过身,目光柔和地落在灵砂身上。 他伸出手,轻轻牵住了她的手。 “抱歉,让你看到这些。” 灵砂微笑摇头 “这算什么呀,小场面了,妾身只是不太喜欢闻她身上的味道。” 姜恒承点点头,带着她向后堂走去 两人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响起,一步一步,将身后的血与火,都远远抛开。 后堂的卧房早已收拾妥当,熏香袅袅,锦被华贵。 仿佛与前厅隔着两个世界。 “这样妾身就好受多了。” 灵砂笑着替他解开了衣服,“陛下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 “好” 姜恒承躺下后,灵砂轻轻褪下了自己的衣裙 窗外月色如水。 今夜,吉州无眠。 翌日。 天光自窗棂透入,将房内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姜恒承缓缓睁开眼时,灵砂正背对着他,安然坐在菱花镜前。 她乌黑如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口中轻轻咬着一支金簪,正执着木梳,细细打理着。 晨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影,岁月静好,仿佛昨夜的血腥与杀戮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我们还要在吉州待多久呀?” 她含着簪子,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却带着一丝慵懒的甜意。 姜恒承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再留七日吧。” 他的声音尚带着一丝初醒的慵懒。 “确认瘟疫不会再起,我们就动身,继续往终南山去。” 灵砂闻言,从镜中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取下口中的金簪,灵巧地挽了个发髻,将簪子稳稳插入。 “这么说,妾身又能独占夫君七日了。” 她转过身,眉眼弯弯,俏皮地眨了眨眼。 “这次出来,可真是赚到了。” “所以根本不是偶遇,对吧?” “不是哦,就是偶遇。” “镜流她们可不会这么想。” “夫君最大,您这么想就够了。” “被镜流她们知道你作弊,你会被打的,真的。” “啊,那时候夫君记得要保护妾身啊。”她咯咯一笑,又钻进男人怀里。 “夫君可千万不能宠妾灭妻哦,现在妾身可是正妻呢。” 姜恒承看着她狡黠又满足的模样,不由无奈地失笑摇头。 “我可打不过她们。” “哈哈,开玩笑啦,那就让妾身来保护夫君好了。”灵砂咯咯一笑。 她才不在乎呢,敢做敢认,先吃个爽再说。 第130章 恐虐? 时光如水,七日转瞬即逝。 吉州城在雷霆手段的整肃下,迅速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新任的官员与生员们兢兢业业,城中百姓虽仍心有余悸,但那笼罩全城的阴霾与恐惧,终是散了。 最重要的是,再无一例瘟疫出现。 七日后的清晨,姜恒承与灵砂悄然离开了州府衙门。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带上一兵一卒。 一如来时。 官道之上,尘土飞扬。 姜恒承任由那匹马踏祁连跟在马车后面,自己则充当了一回车夫。 马车行得不快,悠悠晃晃,仿佛是要将这沿途的山水风光都看个遍。 两人渡过黄河,便算是彻底离开了山西地界,一路向着长安的方向行去。 车马悠悠,过了黄河渡口,眼前便是坦途。 关中平原的辽阔景致,徐徐在眼前铺展开来。 官道之上,一支规模庞大的商队正在路边歇脚。 五六百人的队伍,各色货车、骡马、行脚商人与护卫混杂在一起,人声鼎沸,炊烟袅袅。 姜恒承与灵砂的马车行至近前,他目光一扫,便在商队护卫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正沉声指挥着手下布置警戒,正是义信镖局的总镖头,陈义。 原来当日一别,陈义便匆匆离开吉州,接下了这趟大单。 他要带着手下镖师,将这支庞大的商队从虎牢一路护送至大周与西夏边境的榷场。 如今大周欲伐西夏,在高层之中早已不是秘密。 可在寻常百姓与商贾看来,西夏连国号都愿舍弃,态度放得如此之低,朝廷又恢复了双边贸易,怎么看都是长久和平的征兆。 这也正是西夏国主李谅祚摇摆不定,心存幻想的原因之一。 陈义正在巡视,忽然眼角瞥见了姜恒承,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现出抑制不住的惊喜。 “姜兄弟!” 他快步上前,对着端坐在车夫位置上的姜恒承大笑抱拳。 “没想到能在此地再遇见!” “原来是陈老哥。”姜恒承微微一笑抱拳回礼,“世界真小。” “兄弟这也是要西去吧?若是不嫌弃,不妨与老哥我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陈义热情地发出了邀请。 姜恒承思忖片刻,倒也并未拒绝。 “也好,正好顺路。” 这本就是常事。 许多独行或小股的旅人,都会选择支付些许费用,依附于大商队同行,以求安稳。 毕竟这世道虽经整肃,可深山老林里的匪寇路霸并未根绝,就算没了人祸,那些择人而噬的猛兽也不是寻常百姓所能应付的。 陈义大喜过望,立刻亲自将姜恒承的马车引入商队内部最安全的位置。 商队短暂的休整结束,在总镖头与管事的吆喝声中,准备再度启程。 就在此时,远方的地平线上,蹄声如雷,尘土暴起。 一队骑兵,约莫四五十骑,正朝着商队的方向疾冲而来。 商队众人瞬间紧张起来,陈义的脸色更是变得无比凝重。 那队骑兵越来越近,其狰狞可怖的模样,也清晰地映入姜恒承眼中。 他们从头到脚,皆被厚重狰狞的甲胄包裹,连胯下的战马,也披着沉重的马铠。 无论是人甲还是马铠,都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浸透了干涸的血迹。 其甲胄的风格,充满了粗犷与暴戾的异域气息,与中原的制式截然不同。 骑士们手中,或持着能将人轻易洞穿的沉重长枪,或提着门板似的厚重方盾与斩马重剑。 最令人心惊胆寒的,是他们胯下的战马。 那些战马不仅体型异常雄壮,肌肉虬结,其四蹄踏在地上,竟隐隐泛着熔岩般的暗红光晕,似是自无间地狱而来的恶鬼。 这不是恐虐的混沌骑士么? 姜恒承瞳孔微微一缩,心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些沾染了混沌邪神力量的怪物,怎么会出现在大周的腹地? “戒备!” 陈义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只能看到远远的烟尘,凭借他的经验看恐怕是大队的马匪。 已来不及多想,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 “结阵!!” 他手下的镖师们反应极快,多年的经验让他们瞬间压下了恐惧。 八十名手持藤牌与单刀的镖师迅速在商队前方组成一道盾墙。 其余四十名镖师则退后数步,从腰间取下投石索,将石弹紧紧扣在手中,眼神锐利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敌人。 姜恒承看着他们的阵势,点了点头。 陈义的镖师们确实训练有素,堪称精锐。 可惜,他们的武器太差了。 面对这种超乎常理的重甲骑兵,藤牌与刀剑无异于朽木,投石索更是如同搔痒。 恐怕只需一个冲锋,这百十名悍勇的镖师便要死伤大半。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朝廷不可能让民间持弩。 眼见那队地狱般的骑兵越来越近,大地震颤,一股混杂着硫磺与血腥的暴戾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当看清了对方的装备,陈义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眼前的敌人,绝非人力所能抗衡。 那不是马匪,那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他心中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为何这趟镖的酬金会高得离谱,足足是市价的三倍。 原来,这不是护镖钱,这是买命钱! “姜兄弟!” 陈义调转马头走到姜恒承身边道:“你快走!不要管我们!”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到姜恒承手中。 “兄弟若能脱身,务必……务必将这些钱带给我们的家人!陈义来世再报大恩!” 姜恒承看了眼银票轻笑:“白家票号六千贯的银票,陈大哥就不怕我把钱卷跑了?” 陈义急了,忙道:“姜兄弟别说有的没的了,你那匹马恐怕没三万贯都拿不下来吧? 你就是把钱卷跑了我也认了,快走吧! 再晚就来不及了,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了你,早知道不让你跟我们走了。” 此时车帘被掀开,灵砂看了一眼陈义,笑吟吟道:“夫君倒是交了个好朋友,需要妾身出手么?” 第131章 威尼斯人 陈义焦急不已:“弟妹莫要说笑了,快走吧。” 陈义虽然惊讶于姜恒承不知何时多了个这样貌若天仙的老婆,但现在明显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命都要没了,对方怎么还这么淡定。 你美若天仙又不是真天仙,还能真一巴掌把这些骑士拍死啊。 姜恒承想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用出龙符咒,不过他也不打算和这些骑士近战。 光华流转,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散发着淡淡青辉的长弓落入他的掌中。 天穹之弓。 曾属于希腊神话中那位迅捷的猎手,阿塔兰忒的宝具。 如果是阿塔本人来用,甚至可以解放宝具,让太阳神和月神为其助战,射下箭矢。 弓身入手,姜恒承左手持弓,右手轻描淡写地拉开弓弦。 随着弓弦被拉成满月。 “嗡——!” 一声沉闷得仿佛重弩发射的巨响,撕裂了空气。 那支箭脱弦而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光,瞬息之间便跨越了数十丈距离。 一个巨大的窟窿出现在骑士的胸前,连带着他身后的三名同伴也一同贯穿,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姜恒承面无表情,手臂连动。 “嗡!嗡!嗡!嗡!” 他连开四弓,四道夺命的流光接连射出,在空中划出致命的轨迹。 又有十几名混沌骑士应声而倒,无一例外,皆是被一击毙命,贯穿胸膛。 他的射速越来越快,最后甚至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觉得一瞬间,十几箭就一同被射了出去。 等到他们奔袭到商队近前,这些人已经全数毙命。 所有人都傻了。 准备拼死一搏的镖师们,惊恐哀嚎的商贾们,全都愣在了原地。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陈义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他看着那个站在车辕上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在对方手中,弓箭宛若攻城的重弩,一箭便能穿透一列的人。 他颤抖着嘴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问道:“兄弟……你……你是超一流武者?”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传说中那些能够一骑当千的超一流武者,才可能拥有如此神威。 “差不多吧。” 姜恒承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收起了天穹之弓。 他从车辕上跳下,缓步走到陈义身边,目光扫过那些尸体缓缓消散回归混沌魔域的骑士。 “陈大哥,这些人,恐怕不是冲着商队财物来的。” 他的声音将陈义从巨大的震惊中拉回现实。 陈义心头一凛,立刻反应过来。 “对对!我差点把这茬忘了,那个狗娘养的番商给了我三倍的价钱,我当时就感觉不对劲! 果然这趟镖里绝对有什么东西吸引了这些怪物。” 陈义回过神来,胸中的后怕瞬间化为滔天怒火。 他猛地一甩缰绳,坐下马匹发出一声嘶鸣,调转方向便朝着商队中央那辆最华贵的马车冲去。 “乔瓦尼!你这个狗娘养的,你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怒吼,震得周围的商贾和镖师们都一个激灵。 姜恒承好整以暇地靠在自己的车辕上,嘴角噙着一抹看戏似的笑意,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一幕。 车帘被一只肥硕的手掀开,一个金发碧眼商人讪笑走出来:“我亲爱的陈,不要发怒,发怒是不好的。 阿拉伯有句谚语,不要轻易发怒,因为人一发怒就会使出真本事,一旦你使出真本事,别人就会发现你没本事。” 陈义差点要被对方给气死,他知道这个叫乔瓦尼的番商一说谚语就容易词不达意。 特别是他一个欧洲人偏偏喜欢用汉文说阿拉伯谚语,就更特么怪了。 姜恒承看了一眼对方的面相和打扮有些惊奇,对方是欧洲人么? 这个时代的欧洲还处在神圣罗马帝国时期,文艺复兴尚未开启,技术相当落后,大航海自然也无从说起。 再加上阿拉伯人控制了红海地中海的航线 所以这个时期欧洲人大都是通过阿拉伯人来获得中国的商品。 只见陈义一把抓起乔瓦尼道:“你当老子好欺负是不是? 别忘了这里是大周,你没亲没故的,老子就算把你杀了,在山上躲几年,等大赦天下了耶耶屁事没有。 大不了耶耶以后这镖局生意不做了。” 乔瓦尼脸都白了。 按照大周法律,周人杀外国人一样要死刑。 但说是这么说,但所谓民不举,官不纠。 特别是汉民和番人的矛盾,大周官府都是站汉民的。 消极执法了属于是。 没办法,垄断生意就这样,丝绸茶叶瓷器,一直都是供不应求。 想和大周做生意的多了。 乔瓦尼被陈义拎着衣领,双脚几乎离地,那张肥胖的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两只手在空中乱舞。 “我亲爱的陈,冷静,冷静!阿拉伯有句谚语,愤怒的开端是愚蠢,结尾是悔恨!我们可以谈,一切都可以谈!”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去瞟姜恒承,见他毫无出手的意思,心里凉了半截。 “谈你娘!老子跟你没什么好谈的!”陈义手臂上青筋暴起,一双眼睛红得像是要吃人,“我只问你,那些鬼东西,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是……不全是……”乔瓦尼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赶紧拍着陈义的手臂,“我给你加钱,双倍!不,三倍!我再加三倍的钱!” “这是钱的问题吗?”陈义怒吼,一把将他掼在车板上,指着周围那些还没从惊恐中完全恢复的镖师, “老子拿兄弟们的命给你挣钱?滚!现在就给老子滚!你那钱,我们没本事挣,也不稀罕挣!” 这话一出,周围的镖师们纷纷怒目而视,握紧了手里的刀。 刚刚要不是姜恒承出手,他们这里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乔瓦尼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脸上的谄媚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急切。 他指着靠着车辕的姜恒承,大声道:“你不能走,陈!你看,你有高手! 有他保护我们,绝对万无一失! 这趟镖,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我是代表威尼斯,去朝贡你们中国的皇帝!” “朝贡?” 第132章 悖论宝石 陈义听了这话,怒气都为之一滞,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金发碧眼的番商,一脸鄙夷:“你个番邦蛮子懂个屁! 还朝贡皇帝? 天底下只有一个皇帝,那就是我大周的天子! 圣驾在东都洛阳,你跟着我们往西跑,是想去西夏拜见那个党项人的土皇帝吗?” 说到这,陈义啐了一口唾沫。 “他奶奶的,人家现在都自称党项节度使,你跑去朝贡? 还让我们护卫,你是不是想害我们背上一个通敌的罪名?” “不不不,我亲爱的陈,你不知道。” 乔瓦尼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他故作高深地摇着手指:“阿拉伯有句古话说得好,孩子长得像时代,比长得像父亲更重要。” “说人话!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义不耐烦地挥手。 乔瓦尼脸上的神情变得既得意又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消息闭塞的土包子。 “意思就是,你的情报太落伍啦!”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大周的天子,现在就在西夏,不在洛阳!”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陈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愣愣地看着乔瓦尼,大脑似乎无法处理这句话里蕴含的信息。 大周的天子,在西夏? 这怎么可能!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羞辱感和滔天怒火,猛地从陈义心底炸开! 这是污蔑!这是对大周天子最恶毒的诅咒! “我操你姥姥!” 陈义一声咆哮,理智彻底断线,他再次揪住乔瓦尼的衣领,砂锅大的拳头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了上去。 “嘭!嘭!嘭!” “老子让你胡说八道!” “狗娘养的蛮夷,你再说一遍!” 乔瓦尼那张肥脸瞬间开了花,鼻血和眼泪齐飞,嘴里发出的惨叫都变了调:“噢! 别……别打脸……我没胡说……是真的……说话就说话,不要打人啊……” 一旁靠着车辕看戏的姜恒承,嘴角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 他低垂着眼帘,若有所思。 乔瓦尼的惨叫声中,忽然夹杂进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求救。 那是用欧罗巴语喊的 “皇妃大人……救我……” 他的声音刚落,那辆华贵的马车车帘被一只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掀开。 一位身着精致女仆装的女子,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下来。 她精致的脸上挂着温婉笑容,就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无可挑剔。 “这位先生,请手下留情。” 丽塔声音轻柔。 “您再打下去他就要死了,而且我们与您的朋友,姜先生也是旧识。” 陈义高高扬起的拳头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呆住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画风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异国女仆。 然后,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从头到尾都在看戏的姜恒承。 姜恒承也傻了。 他脸上的深邃和若有所思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似的错愕。 他的视线死死地盯在那个笑吟吟的女仆身上。 这么巧的吗? 丽塔的目光也随之转了过来,与姜恒承对上,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陈义彻底懵了,脑子里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只剩下滋滋作响的白烟。 他看看姜恒承,又看看丽塔,最后看看地上鼻青脸肿的乔瓦尼,感觉这个世界变得有些魔幻。 不是,哥们。 海外的洋妞你也认识? 你不会是这鬼佬的女婿吧? 说起来这人是鬼佬的女儿么? 长得也不像啊。 “呃……确实认识,总之先等我一下。” 在丽塔的引导下,他有些僵硬地踏上了那辆马车的。 车厢内的景象,让他再次愣神。 幽兰黛尔正端坐其中。 一头灿烂的金发被精心挽起,缀着细小的珍珠,身上是一套带有欧罗巴风味的棉布长裙,别有一番英气与典雅交织的风情。 感觉确实不一样哈。 她被姜恒承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扭过头去:“都是丽塔让我打扮的,还说有你在也不用我们出手,这衣服怪讨厌的,也不好战斗。” “没什么,蛮好的,你穿很合适。” 丽塔微笑:“您喜欢就好,说起来是灵砂小姐先遇到了您么?好巧呢。” 姜恒承咳嗽两声:“那个乔瓦尼,是怎么回事?” “乔瓦尼先生确实是威尼斯人” 丽塔笑了笑,解释道。 “他自称是来向陛下朝贡的,想要献上一件稀世奇珍,但又不肯把所谓的稀世奇珍给鸿胪寺的官员检查。 只说必须亲自交给皇帝,又没有国书,被人当成骗子赶出了洛阳。” 姜恒承想了想,这事还得怪他。 因为他觉得朝贡就算不能吸血,也应该是正常的贸易往来,比如你给我进贡象牙,我还你丝绸茶叶铁锅之类的东西等价交换。 当然所谓的等价交换其实还是吸血。 本质还是定价权的问题,我说我一口铁锅能换你一百根象牙,现在你进贡十根象牙我就赐给你一口铁锅。 你还要谢谢我。 这才是正常的朝贡,既要有面子又要有里子。 不过执行过程中总会有外国人钻漏洞,伪造一个国家名字过来朝贡,老皇帝那时候就喜欢搞这个。 别人送上来一些破烂他都十倍回赠给别人东西。 到了姜恒承这自然不能这么搞了,他命令鸿胪寺,必须严格查验朝贡使者的国书和贡品。 不合规矩的一律当成骗子处理。 乔瓦尼这种情况一没国书,二不让检查贡品,一看朝贡队伍还是在泉州现买的,伙计都他娘是汉人,你不是骗子谁是骗子。 人直接被遣返回泉州,在虎牢关被丽塔叫人截住。 “正好这次我们需要一个身份,我就把幽兰黛尔大人皇妃的身份告诉了他。 他把这支商队送给幽兰黛尔大人,换取向陛下朝贡的机会。” 不过,稀世奇珍? 姜恒承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然的弧度。 他是什么身份? 大周天子,富有四海。 什么样的奇珍异宝他没见过? 丽塔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转身从车厢一角捧出了一个精致的锦盒。 锦盒由紫檀木制成,上面雕刻着繁复的异域花纹,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她将锦盒轻轻放在了姜恒承面前,然后缓缓打开。 “咔哒。” 一声轻响。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幽蓝色的光芒从盒中倾泻而出,将整个车厢都染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色彩。 姜恒承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锦盒的红色丝绸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枚足有拳头大小的蓝色宝石。 它并非纯粹的蓝色,内部仿佛蕴含着一片深邃的星空。 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其中明灭不定,缓缓流转,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而又危险的魅力。 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心神摇曳,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姜恒承的眼神凝重了起来。 这东西,不对劲。 就在这时,他眼前浮现出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淡金色文字。 【检测到特殊物品:悖论宝石】 【物品描述:混沌的能量在现实的裂隙中凝聚成的实体,蕴含着扭曲时空的悖谬之力。】 【物品效果:可强行扭曲指定区域的时空结构,撕开现实帷幕,让混沌传送门提前降临。 警告:此行为极度危险,可能引来无法预料的恐怖存在。】 姜恒承瞳孔骤然一缩。 第133章 无有不允 怪不得恐虐会发了疯一样冲过来抢夺!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颗宝石! 姜恒承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这个叫乔瓦尼的蠢货,简直是在抱着一个随时会引爆的核弹在十字街头乱晃! 假如这家伙的东西被混沌的手下抢走,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幸好丽塔及时发现把这东西带在了身边。 “你们立大功了。”姜恒承把锦盒收了起来对着二女道:“回去想要什么直接说就好,我都能满足” 丽塔微笑:“陛下不用客气,正事要紧。” 姜恒承点头,他的目光穿过车厢的门帘,落在了艰难爬上自己马车,躺在车厢里哼唧唧的乔瓦尼身上。 他出了车厢,进到了乔瓦尼的马车内,伸出手,掌心浮现出散发着柔和光芒。 一道温暖的光芒笼罩了乔瓦尼。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乔瓦尼脸上青紫的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肿胀的鼻子迅速恢复原状,就连嘴角的血迹都消失无踪。 不过片刻,他又变回了那个白白胖胖的威尼斯商人,仿佛刚才那顿暴打从未发生过。 乔瓦尼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光滑的脸,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与敬畏。 有如此神奇的能力,又能和两位皇妃这样近距离说话。 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大周皇帝。 “伟大的....” “行了,不要说了” 姜恒承打断了他。 “我问,你答。” 乔瓦尼立刻像只小鸡一样啄米点头,不敢有丝毫违逆。 姜恒承把那盒子拿出来,指了指问。 “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乔瓦尼看着那盒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狂热,但更多的是对姜恒承的畏惧。 他不敢隐瞒,连忙竹筒倒豆子般地说了出来。 “尊贵的陛下,这是我们家族的传家之宝,据说是……据说是从所罗门王的宝藏里找到的。” “我们家族是威尼斯最伟大的探险家,我的祖先花费了毕生的精力,才从一片被诅咒的废墟里找到了这枚奇异的宝石。”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谄媚的笑容。 “我们家族研究了它很久,只知道它是一件无价之宝,所以我就想把它献给东方最伟大的皇帝,只有您,伟大的东方之主配得上这样的宝物。” 所罗门王的宝藏? 他不动声色地将盒子盖上。 “这东西,你们家族还找到了别的吗?” 乔瓦尼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没有了,尊贵的陛下,就这一枚! 我的祖先在那片废墟里九死一生,能找到它已经是神迹了。” “那你的家乡,威尼斯,或者你所知道的欧罗巴,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姜恒承换了个问题,试图从更宏观的层面寻找线索。 “奇怪的事情?”乔瓦尼努力地思索着,那张肥胖的脸上满是困惑,“一切都很正常,陛下。 大家都在忙着赚钱,教皇又在号召大家去决罚哪个不听话的国王……哦,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非常正常。” 行吧。 姜恒承算是看出来了,指望一个满脑子都是金币的商人去关注混沌腐化的蛛丝马迹,属实是有些强人所难。 不过这颗宝石,就算自己暂时研究不透它的功用,也必须将其收集起来,妥善保管。 或许可以交给维尔薇看看,她作为前文明的人智顶点,或许能开发出用途。 不过这东西还是自己先贴身保管,让谁送他都不放心。 见姜恒承陷入沉思,乔瓦尼眼珠一转,立刻抓住机会表忠心。 “只要陛下您需要,我乔瓦尼·迪·美第奇愿意为您赴汤蹈火!我可以立刻组织我们家族最好的探险队,回到那片废墟,为您寻找更多的宝石!” 姜恒承不置可否 “你是怎么来的大周?” “哦!陛下,我花了一大笔钱,让一个阿拉伯商人带着我来的,这些商队也是我在泉州买来献给皇妃的。” 好嘛,还是偷渡来的 姜恒承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了计较。 乔瓦尼千里迢迢送宝物来,自己确实不能没有表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允许一个弱小的城邦国家直接与大周进行贸易。 他总不能让大周援助威尼斯远洋航行技术,再让阿拉伯人开放红海地中海航线吧? 那样做不仅会打乱现有的贸易体系,更会引来无数不必要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这家伙刚刚自称了他的家族名,怕也只是为自己谋取私利。 他有更简单,也更符合他身份的解决办法。 姜恒承取出纸笔,笔走龙蛇写了个条子。 随后,他拿出一方小巧的私印,重重地盖了上去。 他将这张薄薄的纸条递给乔瓦尼。 “拿着这个,去泉州的市舶司,交给那里的主官。” 乔瓦尼双手颤抖地接过,如获至宝。 “他们会向那些阿拉伯商人传达朕的旨意。” 姜恒承的语气淡漠,却仿佛在宣告一条不容更改的真理。 “从今往后,凡是阿拉伯人销给威尼斯的丝绸,美第奇家族拥有优先购买权。” “如果他们不遵守,”姜恒承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冷意,“大周将会削减他们至少三成的贸易份额,甚至全部。” “告诉他们,这是朕的原话。” 乔瓦尼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也就是说只要他别太过分压价,让阿拉伯人有赚头,他就能完全垄断威尼斯的丝绸市场! 而欧洲贵族购买丝绸又是从威尼斯进的货…… 这……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特许经营权! “仁慈的陛下,愿主保佑你。” “行了,朕不用你的主保佑。”姜恒承挥了挥手,“到了长安后朕会派人保护你去泉州的,老实在车里待着吧。 如果你能找到更多的类似宝物上贡,瓷器、茶叶只要大周有的商品,朕无有不允。” “是是。” 乔瓦尼满心欢喜,他散尽家财,漂洋过海终究是赌对了。 光是这个丝绸特许经营权他就足以力压威尼斯所有的商业家族,成为威尼斯,不!是整个欧洲第一富有的家族! 上帝保佑。 姜恒承刚从乔瓦尼的车厢里出来,就对上了一双戏谑的眼睛。 陈义斜靠在车辕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 “行啊兄弟。” 他冲着乔瓦尼的马车扬了扬下巴,调笑道。 “还好这口?” 姜恒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他顺着陈义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依旧沉浸在狂喜中的白胖商人,无奈地解释道:“那是个男的。” “我知道啊,我是说隔壁那个马车上坐着的,不会是那金毛鬼的闺女吧?他们明明也不像啊” 姜恒承懒得跟他掰扯这个,摇头道:“总之这商队确实和我有些关系,不过他们事先也不知道,这东西会引来那些疯子。” 他点了点头,无所谓地摆摆手:“既然是弟妹的商队那就算自己人,没什么所谓,不过我打了你岳父,弟妹不会生气吧?” “那家伙不是我岳父,硬要说的话他算是掌柜,幽兰黛尔是东家。” 陈义点头:“行,反正有你在,谁来都不怕。” 话音刚落,他那副不正经的模样又回来了,凑到姜恒承身边,眼睛一直往灵砂那边瞟,挤眉弄眼地说。 “不过话说回来,你家那口子……就不管你在外面养小的?” “有没有可能,其实她是小的。”姜恒承目光看向了灵砂的马车。 陈义哈哈大笑拍着姜恒承肩膀:“兄弟你真会开玩笑,就是你喜欢,令尊也不会答应吧?” 在一片轻松的调笑声中,车队再次缓缓启动,扬起一阵尘土,朝着长安城的方向继续前行。 第134章 皇恩碎地拳 车队一路向西,再未遇到什么波折。 关于恐虐究竟是如何出现在关中腹地的事情,锦衣卫们已经派人前往边境调查。 不过边境那边似乎并没有见到恐虐的部队出现。 这应该不是西军撒谎,因为很多边民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也就是说大周境内出现了混沌传送门之类的东西? 姜恒承想着游戏中的设定,以及自己消耗天命点数颁布圣旨可以关闭妖魔通道的功能,也许就是用在这上面的。 他打开系统地图界面,果然在地图上有显示混沌裂隙的提示。 他花了五点天命点数关闭了这道混沌裂隙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同时让锦衣卫注意大周之外会不会出现混沌军队。 姜恒承已经开始怀疑,所谓的颛顼帝砍伐建木绝地天通的故事,不会是指类似彻底封闭混沌大旋涡吧? 这样想来,灵气复苏,不是什么好事。 虽说神秘时代会再度来临,但同样混沌的军队恐怕也会在这片大地上肆虐征伐。 幸好他有封神榜,至少汉家的百姓不会有事。 姜恒承忽然惊觉! 自己怎会有这样不知进取,坐以待毙的想法? 如此岂不是要重演战国齐国旧事? 在对付混沌这件事上,整个人类文明是站在一起的,他不能只顾着汉家旧土。 为了整个人类文明存续,他也许真要当一回天下的王了。 当然,直接统御天下也不现实。 自己最好可以扶持亲近自己的本地势力。 假如可以抽到兰德鸭的话,也许可以扶持她当俄国女王? 有自己这边扶持,直接一统东欧。 至于西欧,自己也许后续也能抽些人物稳住,就算欧洲那边因为灵气复苏诞生些超凡帝国也不怕。 估计那时候自己这边都是满配天朝了。 谁不服就让老婆呼叫天朝出兵,直接来个皇恩碎地拳。 非常完美 这样想着,商队已然到了长安。 进了城门,一股喧嚣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街道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尽显盛世繁华。 姜恒承还要在长安呆上几天,便给商队的伙计和镖师们发了些钱并放了假。 众人拿了赏钱,三三两两地结伴,各自寻乐子去了。 因为武林大会的缘故,各路江湖豪客早已齐聚长安,城中但凡像样些的上好客栈,早已人满为患。 终南山距离此地不过六十里,快马加鞭,一两个时辰便可抵达。 那些身家富裕、名声显赫的大侠们,自然不愿委屈自己,早早便将城内最好的房间都定了下来。 姜恒承干脆直接就亮了马甲,让三女以琅琊王府女眷的身份在朝廷开设的驿站安顿下来。 他自己则去城里看看,其他人应该已经到了。 姜恒承寻找了半日,依旧一无所获。 他坐在街边的一处摊位,喝着冰饮子乘凉。 好热 要是镜流在就好了。 就在这时,他对面的客栈之中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一堆拿着刀剑的武林少侠急匆匆来此,手拿大把的银子把一楼正在吃饭的客人请走,三三两两的假装在此吃饭喝酒 姜恒承不由好奇,对着卖冰饮子的小哥问道: “店家,这对面客栈里的人是怎么回事?神经兮兮的。” 那小哥脸上带着一股吃瓜般的兴奋,笑着答道:“客官您有所不知,咱这对面客栈住的是寒月仙子,每天都这个点下楼。” “寒月仙子?” “是啊!那可是近来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冰山美人,一手剑法出神入化,不知多少武林俊杰对她倾心不已,都跟在后头想一睹芳容呢!” “可这仙子脾气不好,武功又是一等一的,很多少侠想要追求,可这冰山哪是好攀的? 往往都是碰得头破血流,可还是趋之若鹜啊,那仙子走到哪他们假装偶遇到哪,期望自己有一天可以打动这仙子的芳心。” 姜恒承心中微微一动 话音刚落,一道倩影已然踏入了客栈一楼大堂。 姜恒承扭头一看,只一眼,便微微一怔。 只见那人身着一袭胜雪的白裙,脸上覆着一层白色的面纱,一头如霜似雪的白发格外显眼。 那身形,那气质,那标志性的白发。 正是镜流。 周围的江湖少侠们见此,个个如同开屏孔雀,展现自己最为帅气的一面。 有几个自诩风流的壮着胆子想上前搭讪,但刚一靠近,便被她那冰冷的眼神一扫便吓得退了回去。 或是脚下凭空生出一层寒霜,瞬间被冻在原地,狼狈不堪。 就在姜恒承准备开口呼唤她时,一个身着青色儒衫的书生却自来熟地坐到了他对面。 “兄台,可否拼个桌?” 姜恒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兄台自便,如何称呼?” “在下宋时文。” “原来是宋兄,在下姜河。” “久仰,姜兄应该不是京兆人士吧?听口音像是洛阳人?也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 “惭愧,新婚燕尔,与内子来京兆府省亲的。” “原来如此。”宋时文秒懂。 古人当然是有度蜜月这个概念的,不过为了避免轻浮,对外人通常都是以省亲、扫墓这些名头出游。 宋时文见姜恒承的目光一直落在客栈白发美人身上,便好心劝道:“姜兄,听我一句劝,最好不要对那位寒月仙子有什么想法。” “怎么说?” 他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压低声音道:“这种仙子般的人物,不是我等凡人能追求的。寻常人上去,只会自取其辱。” “听样子,宋兄也追求过这寒月仙子了?” 他叹息一声,絮絮叨叨起来:“是啊。 姜兄,我的脑袋大概是坏掉了,你说她一个初入江湖那么清冷的一个人,像是不食烟火的仙子似得,怎么可能嫁人呢? 可偏偏她一直说自己已经嫁人了,诶! 我知道我自己的武功比不上人家。 可年轻一辈,论家世、论武功、论才学,就那些棒槌有哪个能比过我的。 我想她一定被男人伤害过,所以才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说着将冰饮子一饮而尽,好好的冰镇酸梅汤给他喝出了苦酒入喉心作痛的感觉。 姜恒承有点蚌埠住了:“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真的……嫁人了呢?” “绝无这种可能!”宋时文断然否定。 就在这时,客栈内的镜流似乎有所感应,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竟真的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面纱之下的冰山仿佛消融了一般,化作一江春水,那双漠然的眼中竟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婉。 宋时文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她在看我? 一股狂喜瞬间冲上他的头顶。 莫不是他的桃花运来了? 自己这么多天的坚持有了回报! 机会!天大的机会来了! 他要抱得美人归了! 第134章 火枪? 宋时文在考虑要以什么不失礼貌和风度的方式开口搭讪。 周围那些武林少侠们也注意到了这一幕,怒骂了一声。 “直娘贼,怎么是宋时文那个大头巾。” “嘘,人家祖上可是出过按察使的。” 万众瞩目之下,那袭白衣胜雪的倩影动了。 她缓缓起身,莲步轻移,朝着店外走来。 宋时文的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近了,更近了! 镜流的身影径直走到他面前,然后在姜恒承的身边,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 宋时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伸出手,轻轻为姜恒承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 动作轻柔,带着一丝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 “你.....何时到的?” 轰——! 仿佛一道天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开。 宋时文呆若木鸡,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客栈内外,那些自诩风流倜傥、少年英豪的武林俊杰们,表情如出一辙的呆滞,手中的酒杯、筷子、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心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姜恒承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顺势拉住了她的手:“刚到,回家吧。” 镜流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 两人就这么手挽着手,在无数道呆滞、破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并肩远去,身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所有人都在打探姜恒承的身份。 琅琊王·姜河 这个名字在武林彻底打响 第二天,关于镜流是琅琊王妃的消息便传遍了武林。 众人纷纷倒吸口冷气。 一开始还以为御龙班直的故事是传说,原来高手都在庙堂的故事是真的。 连琅琊王妃都那么厉害,不会大内太监都是超一流武者吧? 说起来昨天的剧情很容易让人脑补啊。 听说这琅琊王不止一个红颜知己,是不是后院起火了? 什么高冷王妃离家出走剧情。 长安城的驿站之中 房间内,熏香袅袅。 房间的气氛有些尴尬,幽兰黛尔和丽塔在一边吃蛋糕一边偷偷向这边望。 灵砂望着背对着她的镜流展颜一笑,试图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剑首大人不如坐下喝杯紫苏饮?去去暑气?” 镜流却并未坐下,她只是安静地站在窗边,看着院中的荷花,身影清冷,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罗浮剑首。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任谁都知道,灵砂作弊了。 还吃了那么久的独食。 灵砂感觉镜流想要砍人,一直往姜恒承身后躲。 姜恒承无奈看着她,镜流不在你小嘴叭叭,现在镜流回来你知道怕了是吧。 幽兰黛尔看着微笑的丽塔震惊不已。 丽塔,连这也在你的算计之中么? 是的,丽塔早知道灵砂会作弊,却没有揭穿,反而建议幽兰黛尔后发制人。 果然,她们两个虽然没有赢得武林大会,但已经拿到许愿条件啦。 简直是秦始皇躺电线——赢麻了呀。 什么叫位极人臣而众不嫉? 这就是喽。 镜流大概也猜到了怎么回事,自然也不会大打出手让丽塔看笑话。 不过不打算教训灵砂,不代表姜恒承能置身事外。 妻债夫偿 镜流的报复来得直接而简单。 当晚,夜深人静。 红烛摇曳,纱帐轻垂。 这位在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冰山仙子,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一面。 她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索取着属于自己的“补偿”。 一夜无话。 …… 翌日清晨,当姜恒承从昏睡中苏醒看到镜流已经起身,坐在镜子旁帮他擦拭着那把千古伏流。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胜雪的白发,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圣洁的光晕里,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旖旎的梦。 察觉到他的目光,镜流擦拭刀身的手微微一顿。 她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还行。” 姜恒承一愣。 “灵砂还不算太过份”镜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用完了还懂得保养,陛下不考虑给她封妃么? 偷偷摸摸的算怎么回事。” “额……再说吧,她好像比较喜欢这样。” 她的目光从刀身上移开,透过铜镜落在了姜恒承身上。 “哦?你们……还很有默契?是她喜欢还是你喜欢?” “额……” 镜流眼睛眯起,眼中红光一闪,披散的头发再次束成马尾。 讯刀靠在旁边。 我真得控制你了。 中午,姜恒承喝了一盆大补人参鸡汤。 最难缠的过去了。 接下来的就好讲了。 素裳和小桂子完全没问题,今汐.....应该也没啥问题。 他正思忖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乔装的洪武督快步而入,单膝跪地,神色焦急。 “陛下!” “长安西市有江湖人持火器械斗,被锦衣卫擒获。” “火器?” 姜恒承一惊,“东西呢?” 他双手捧着一把的手铳,姜恒承接过一看,居然还是靠火绳点火的。 新式的黑火药配方是绝密中的绝密,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更别说制作火绳枪了。 莫非..... “持械之人呢?”姜恒承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帝王的威严,“抓住了吗?” “回陛下,都抓住了!” 那洪武督的神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说。” “陛下……皇后娘娘和桂小娘子,当时也在现场。” 姜恒承心中猛地一沉,豁然起身。 “怎么还有她们的事!” 他不敢怠慢,连忙将事情的经过和盘托出。 “那伙贼人不知为何在街头与娘娘发生了争吵,不由分说便朝着娘娘和桂小娘子射击,嘴里还污言秽语,骂她们是……是西夏魔教的妖女。” “属下们正欲上前,可皇后娘娘已经动了。” 那洪武督的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娘娘只用一根寻常的棍棒,便将那三十几个持械的江湖人尽数打翻在地,无一合之敌。” “混乱中,有人在暗处偷袭,又开了一铳。” “那一铳,被桂小娘子徒手抓住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等属下们赶到时,所有贼人都已失去了反抗之力,一个都没跑掉。” “她们人呢?” 正在回馆驿的路上,安然无恙。” 第135章 琉球 素裳和桂乃芬很快被洪武督们接了回来,在姜恒承的询问之下,她们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她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被一个唐门少女污蔑是西夏魔门妖女。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怀疑的有理有据。 两人又解释不清她们为啥要带着价值几万贯的宝马出门卖艺, 以及自己祖籍何方,家里是干什么的这个问题。 总的来说,被人一挑拨直接被当成西夏魔教围攻了。 不过素裳可不是被人污蔑几下就要束手就擒的姑娘,直接抄起一根棍子把这些武林豪杰们全干趴下了。 总之,在两人的描述下姜恒承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安抚了一下旋即离开。 半天后,卷宗呈上 原来是那个唐门大师兄他前几日偶然结识了素裳,惊为天人心生爱慕,却不想引来了他师妹疯狂嫉妒,于是就污蔑对方是西夏妖女。 什么痴情师兄,恶毒师妹。 姜恒承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他甚至都懒得动怒,只觉得有些滑稽。 至于火器的来历,那小师妹招了。 说是自己的发明,她愿意把火药配方献给朝廷,只希望饶她和她师兄一命 很快姜恒承就做出了批示 诬告反坐,罪加一等,直接当西夏细作处置,当场处死。 蜀中唐门私造火器,抄没财产,全员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涉事其余人等按照持械私斗罪交由京兆府按律处置。 经此一事,姜恒承再也没了参加武林大会的心思,也没得举行了。 一大半的武林高手全他娘因为凑这个热闹被洪武督们抓起来蹲了号子,挨个审问。 黑火药配方泄露,这是大事。 在一顿审问后 卷宗报告,新式黑火药与火器的发明在唐门中另有其人。 这云晓舞不过是靠着污蔑将这成果据为己有,至于发明此物的唐门大师姐已经被逐出师门。 见到云晓舞被处死后并没有符咒力量觉醒,他已经知道那下一枚符咒的力量怕不就是在那所谓的唐门大师姐身上。 这算什么?女频污蔑流女主? 说起来,今汐呢? …… 与此同时,终南山巅。 夜凉如水,星河璀璨。 山风吹过松涛,带来草木的清香。 篝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山顶的寒意,也映照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今汐早已备好了一切露宿所需之物。 防潮的油布,柔软的毛毯,甚至还有一小炉温着的热水。 白日里,她已将山间每一个想去的地方都踩好了点。 云海翻腾的观景台,清泉叮咚的山涧,古木参天的幽静小径。 她知道,人可以输无数次。 但在最后的一刻,一定要赢。 只是,陛下…… 你怎么还没来啊。 今汐坐在篝火旁,仰头望着漫天星斗,清澈的眼眸里映着整片银河。 她轻轻叹了口气,从身边的小食盒里,拈起一个依旧温热的小笼包,小口地吃了起来。 转眼,已是月余时间过去。 那场啼笑皆非的武林大会早已成了过往云烟,因为姜恒承出走而鸡飞狗跳的洛阳皇宫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今汐莫名奇妙就成了比赛的赢家,今汐很满意,灵砂也满意……反正大家都满意 文德殿内 姜恒承批阅着奏折,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回京之后,第一时间便派出了最精锐的锦衣卫,前往蜀中彻查那名所谓的唐门大师姐。 然而,锦衣卫带回来的消息却让他失望透顶。 一份卷宗静静地躺在御案上。 根据蜀中地方官府所说 那位大师姐在被逐出师门后,本就心灰意冷,又听闻师门因火器一事遭遇灭顶之灾,投江自尽。 尸体被人发现后已然肿胀不成样子。 当地知县害怕引起瘟疫将其烧成灰烬收敛。 姜恒承将卷宗扔在一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自尽? 扯淡。 且不提姜恒承已经认定对方是符咒能力持有者了,对方要是真死了,自己为何没有回收其能力? 就算不是符咒能力持有者。 一个被宗门如此污蔑虐待的人,得知宗门因此毁灭,不应该是拍手称快么? 姜恒承让符玄算了一卦,不算对方本人,就卜算除了洛阳有没有制造黑火药的作坊。 “没有。”符玄卜算后说道。 “没有?” “是,不过本座说的没有,是指其不在大周境内。” 姜恒承猛地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 “在何处?” 符玄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字。 “琉球。” 姜恒承的眼睛微微眯起,这地方离东瀛可近的很啊。 说起东瀛。 也不知道张宾他们在东瀛的活干的怎么样了。 —— 张宾的活干的非常顺利。 时间回到皇帝大婚后七天。 平清盛各种推脱不让使者呈上国书,张启初直接就提也不提这事了, 直接拉着张宾在平安京卖起来从大周带来的商品。 什么肥皂、丝绸、瓷器、茶叶在倭国也是相当受贵族欢迎的商品。 一连卖了七八天,整个平安京的人都知道,大周的使节来到了东瀛。 可偏偏平家对此无可奈何。 第八天的夜里,两位使者的房间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鸟鸣,三长两短,并非夜鸟应有的啼叫。 而后,一根竹筒被丢了进来 张宾眼神一凛,瞬间起身,如狸猫般无声无息地掠至窗边。 他从竹筒中抽出一卷纸条,展开一看,原本冷峻的脸上竟瞬间绽放出一丝狂喜。 “启初兄,来了!终于来了” 张宾将纸条递了过去,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看看这个!” 张启初接过纸条,借着月光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信上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来信者自称以仁王,乃白河法皇之子,信中痛陈平家专权祸国,挟持君上,残害宗室,其罪当诛。 他恳请大周天朝发雷霆之怒,出王师助他清君侧,诛国贼。 事成之后,倭国愿永为大周藩属,岁岁朝贡。 “天助我也!” 张启初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 这封信,就是他们苦等的东风,是他们名正言顺插手此地事务的最佳理由! 有了这封求援信,大周出兵便不再是恃强凌弱的入侵,而是拨乱反正的义举! 这可比他们上吊来的理由正当的多了 张宾大笑起来,笑声低沉而快意。 “天助我等,有了此物,平清盛那张巧舌如簧的嘴,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为这封密信欣喜若狂之时,一匹快马疯了似的驰向平清盛的府邸。 第136章 平家盗信 平家府邸,议事大厅灯火通明。 平清盛端坐于主位,脸上阴云密布,冷若冰霜。 下方,一众平氏核心家臣跪坐两侧,人人神情肃穆,大气都不敢出。 大厅中央,一名身着夜行衣的忍者单膝跪地,刚刚汇报完他监视到的一切。 “源以光……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勾结外邦!” 平清盛的弟弟平赖盛猛地一拍大腿,怒不可遏。 “兄长!请即刻下令,让我带兵踏平那两个周使的馆舍,将他们剁成肉泥!再把源以光那个狗东西抓来,让他知道叛国的下场!” “不可!” 另一名老成持重的家臣立刻出言反对。 “相国大人,那毕竟是大周的使节,若无故死在京都,大周必将以此为借口,发动大军前来问罪,届时我等如何抵挡?” “抵挡?怕什么!我平家武士的刀,难道是吃素的吗!” “愚蠢!你可知如今的大周是何等国力?连强横的大辽都被他们一战而灭,我等如何能是对手!” 厅中顿时吵作一团,主战与主和两派争执不休。 “都给我闭嘴!” 平清盛一声怒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平家的掌舵人身上。 平清盛缓缓扫视了一圈自己的家臣,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争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跪在地上的忍者。 “那两个周使,接到信后,是何反应?” 忍者的头垂得更低了。 “回禀相国大人……他们……欣喜若狂。” “欣喜若狂……” “好,好一个欣喜若狂。” 他缓缓站起身,在大厅中来回踱步,木屐敲击地板的声音,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们以为,拿到了源以光的信,就拿到了可以掀起风浪的筹码,可倘若那筹码不在了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仿佛来自九幽深处。 “传我命令。” “现在就去把源以光的住处给我围了。” “告诉他,他勾结外邦,意图谋逆,让他自己了断。” “至于那两位远道而来的上使……” 平清盛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他看向那忍者:“务必要把封书信偷出来毁掉!” 凌晨时分,天光未亮。 馆舍内依旧一片沉寂,昨夜的兴奋与期待还未完全消散,化作一场安稳的酣梦。 然而,一声微不可闻的衣袂摩擦声,打破了这黎明前的宁静。 一道黑影如壁虎般紧贴着屋檐,悄无声息地滑向张启初与张宾所在的房间。 他的动作轻盈至极,落地时甚至没有惊动庭院中的一片落叶。 黑影的目标明确,正是那扇透着微光的格窗。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窗纸的瞬间,房门却“吱呀”一声,从内向外猛然拉开。 张宾手持出鞘的长剑,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仿佛已等候多时。 那黑影反应极快,身形一矮,便要向后翻滚遁入黑暗。 但张宾的速度比他更快。 剑光一闪,并非刺向要害,而是精准地钉穿了那名忍者的大腿,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忍者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豆大的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 “说吧,谁派你来的?” 忍者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是要咬破藏在齿间的毒囊。 张宾手腕一抖,剑柄猛地砸在他的下颌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忍者的下巴便被卸了下来,满口鲜血,再也无法合拢。 剧痛让忍者的身体剧烈抽搐,眼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张宾没有丝毫犹豫,用剑鞘在那忍者的牙床间粗暴地搅动,很快便挑出了一枚被蜡封的细小毒丸。 张启初此刻也已披衣起身,点亮了油灯,他看着地上动弹不得的忍者,又看了看那支被对方从怀中掉落的、一模一样的细小竹管,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撬开他的嘴。”张启初沉声道。 “好” 张宾的酷刑并未持续太久。 在这位来大周的煞神面前,忍者引以为傲的意志力脆弱得如同纸张。 他很快便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和颤抖的手指,交代了一切。 平清盛已于半个时辰前,出动武士包围了以仁王的府邸。 罪名,勾结外邦,图谋不轨。 以仁王府如微弱如风中残烛,转瞬即灭。 那位恳求天兵的皇子,此刻恐怕已在平家的威逼下,被迫自尽。 而这名忍者,正是被派来盗回那封书信的。 一旦书信到手,平家给你来个死无对证, “看来平家是狗急跳墙了。”张宾擦去剑身上的血迹,声音里透着一股嗜血的兴奋。 “平清盛知道盗信失败,绝对会杀我们灭口的。” 张启初脸色煞白,在房中来回踱步,不用多思考他瞬间判断出眼下的绝境。 大周天使的身份屁用没有。 因为当他们拿到这份求援信时,平家动不动他们都是注定要死的。 “必须走!”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张宾,“立刻!我们杀回港口,回到船上!只要上了船,我们就安全了!” 他已经完全慌了,能活着享受富贵谁愿意死啊。 拿到那封书信的时候他都想好回去怎么锦衣荣归故里了,这下不会真要死在异乡了吧。 “不行。”张宾断然拒绝,眼神锐利如鹰。 “启初兄,你忘了这里是何处?这是平安京,是平家的地盘。 我们这点人,就算能冲出这间馆舍,也绝对冲不出这座城,更到不了百里之外的港口。” 他冷笑道:“我们跑不了。” 张启初的心沉到了谷底:“那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吗?” “等死?”张宾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为何要等?” “既然他平清盛要掀桌子,那我们就帮他把这桌子掀得更彻底一点!” “噗嗤”一声轻响。 忍者的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溅满了半面墙壁。 张宾随手将那颗兀自圆睁着双眼的头颅拎在手中,甩了甩上面的血珠。 “我们不跑。” “我们就提着这颗脑袋,现在就去平清盛的府邸。” “当着他所有家臣的面,问问他,派刺客潜入大周使节的馆舍,窃取国书,刺杀天使,是何居心?” 第137章 问罪平氏 张启初被张宾这番疯狂的举动和言语惊得目瞪口呆。 但随即一股热血从心底涌起,驱散了所有的恐惧和冰冷。 他明白了。 逃跑,是示弱,是引颈就戮。 反正进退都是死 不如迎着刀锋冲上去,将事情闹到最大,闹到平清盛无法收场,闹得他倭国四分五裂! “有道理。” 张启初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他看着张宾,看着他手中那颗血淋淋的头颅,脑中飞速盘算。 “但是,光是问罪还不够保险。” “必须有人回去报信。” 张启初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张宾的脸上。 “使团之中,你的武功最好,脚程最快,对躲避追捕这事也有经验。” “孟孙兄,你必须杀出去,回到洛阳,将此间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禀告陛下。” 张宾愣住了:“启初兄,你是正使,要走也是你走。” “我不会武功,没人护卫也回不了洛阳。 何况来之前我已有了死志,原以为还能躲掉,现在看来是躲不掉了。 你活着,替我们报仇。” 张宾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将那封以仁王密信贴身藏好,而后换了一身衣服。 “你多保重。” 说完,他便悄然潜伏在馆舍之外的夜色之中。 天色大亮,平安京的街道上人流渐起。 一声凄厉的呐喊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平家专权,逼死亲王!” “平家相国,谋害天使!” 张启初一手高举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忍者头颅,走在使团的最前方。 他的声音悲愤而洪亮,响彻长街。 在他身后,数十名大周甲士甲胄森严,簇拥着一名身形与张宾酷似的副使,神情肃穆,杀气腾腾。 他们就这么一路高喊,将那颗滴着血的头颅当作战旗,朝着平清盛府邸的方向,大张旗鼓地行去。 沿途的倭国百姓何曾见过这般阵仗,无不骇然失色,纷纷避让,惊恐的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消息以比奔马更快的速度传到了平清盛的耳中。 平清盛闻言勃然大怒,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 “baka!” 他脸上再无半分从容,只剩下被逼到悬崖边的狰狞与疯狂。 他知道,事情已经彻底败露,再无任何可以回旋的余地。 “传令!”平清盛的声音嘶哑而狠厉。 “这群人根本不是什么大周使节,是高丽派来的奸细,意图在京都制造动乱!” “给我出动武士,将他们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命令下达,平家府邸大门洞开,一队队身着胴丸、手持太刀的武士如狼群般冲了出来,将张启初一行人团团围住。 “突击!”为首的武士大喝一声。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更加密集、更加致命的金属破空声。 使团的护卫早已在张启初一声令下,迅速结成了一个紧密的圆阵。 他们身上厚重的铁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手中举起的,是早已上弦的强弩。 “嗖嗖嗖!” 一片密集的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冲在最前方的平家武士猝不及防,身上的竹木甲胄在强弩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瞬间便被射穿。 惨叫声此起彼伏,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不少武士甚至还没看清敌人的动作,便胸口中箭,哀嚎着倒下,未能近身半步。 至于他们射出的弓箭大多被盾牌挡住,或者被厚重的甲片抵挡。 府邸高楼上,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平清盛,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愤怒与狰狞,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所取代。 这就是……天朝的甲士与强弩? 他引以为傲的平家武士,在这些重甲精锐面前,竟如同待宰的羔羊! “这就是天朝的武士么?” 平清盛身旁的家臣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恐惧。 张启初站在阵前,脸上没有丝毫欣喜。 他知道,弩箭只能为他们争取片刻的喘息。 他要做的,是在这片刻之间,将平清盛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为张宾的离去,燃起一把再也无法扑灭的大火。 “平氏清盛!” 张启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呐喊,而是字字诛心的诘问。 “汝自称相国,行董卓之事,名为辅弼,实为国贼!” “囚君上于深宫,戮宗室于暗室,此等禽兽之行,便是尔等所谓武家之荣耀?” 他手持节杖,高举国书,声色俱厉。 “汝言我等为高丽奸细,何其可笑! 我大周国书在此,汝可敢派人来验? 我手持天子节杖可还有假? 还是说,汝这窃国之贼,早已瞎了狗眼,不识天威!” “昔日,尔邦遣使入唐,习我天朝文字,学我天朝礼仪,尔等茹毛饮血之辈方有今日。 如今,数典忘祖,沐猴而冠,竟敢以豺狼之爪,欲染天使之血!” “平氏清盛! 你枉活六十有二,似你这般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也配立于天地之间,忝居庙堂之上!” 句句如刀,字字如剑,直插平清盛的心窝。 他骂的不是粗鄙之语,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能摧毁一个人的尊严。 平清盛站在高楼上,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青转紫,再由紫转黑,握着栏杆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能忍受刀剑,却无法忍受这般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被一个文弱书生剥去所有伪装,将他内心最阴暗的野心与罪行公之于众。 “杀……杀了他们……”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鬼魅。 “相国大人,不可! 若真杀了天使,那真就再无回旋余地了啊,还是将其活捉再行计较。” 一名家臣急忙劝阻。 “闭嘴!你以为现在我们就有了回旋的余地么? 源家会就此事发难,不用人家发兵来打,我们已经危在旦夕了!” 平清盛猛地回头,眼神中的疯狂让那名家臣瞬间噤声。 他不再理会别的,而是对着身后阴影处的一个人缓缓道: “只要把佐渡的开采权转让给你们,你们就愿意把那种武器卖给我们,是么?” “当然。” “那就先交出你们的投名状吧。” 片刻之后,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平家府邸深处传来。 一队扛着黑色铁管的奇怪士兵,出现在了武士阵后。 他们被盾牌保护的严严实实,只露出枪口。 躲在街角人群中的张宾,看到这支队伍的瞬间,心中警铃大作。 那是……火枪! 在幽州都督府的文书里,他看过这东西。 说是要未来配备给大周军队使用的。 可怎会出现在这里? 倭人怎么会有火枪? “放!” 在神臂弩装填的空隙,火枪队的盾牌撤下 没有弓弦的嗡鸣,没有刀剑的寒光。 只有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天雷在街心炸开! 大股的白烟喷涌而出,伴随着刺鼻的硝烟味。 正在严阵以待的大周甲士们,身上那足以抵御刀砍箭射的精良铁甲,在这一瞬间如同纸片般被撕裂。 无数血洞,出现在他们的胸前、头盔上。 坚固的圆阵在这一声巨响之后,轰然倒塌。 鲜血四溅。 那个穿着张宾衣服的士卒,身体猛地一震,胸口炸开一团血雾,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张启初站在阵中,他最后看到的,是平清盛那张因极致的愤怒与快意而扭曲的脸。 随即,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他的胸口。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官袍上,出现了一个血淋漓的窟窿。 意识,在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平清盛看着大街上恐惧的百姓,缓缓仰头,他知道自己这平家的天下怕是要起内乱了。 囚禁法皇,逼死亲王,弑杀天使。 源家恐怕会趁此揭竿而起吧? 接下来自己必须要以强硬的手段,力压天下了,还好有这神秘商人支援的铁炮。 自己必须要在大周天兵到来之前统一日本,应对大周的铁蹄。 天照大神保佑,保佑他可以凭借铁炮对付大周的战马和铁甲。 第138章 还是要先打倭寇啊 八月的洛阳,秋收已毕,仓廪俱实。 巍峨的皇城沐浴在清冷的月辉之下,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平添了几分肃穆与宁静。 中秋盛大的祭月大典刚刚结束,天街之上游人如织 皇城深处的九州池畔,亦是亮如白昼。 中秋作为大周的三大节日之一,不论是宫廷还是市井都对此相当重视 瑶光殿内,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与桂花甜香融在一处,化作醉人的晚风。 姜恒承正和后宫嫔妃们举办千秋宴会。 他高坐于主位,俊朗的面容带着一丝酒后的微醺,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佳人,心中满是快意。 “符卿,今日之后,朕便不能再称你为符卿了。” 姜恒承举起酒杯,笑意盈盈地望向符玄。 “秋收已毕,朕要起大军三十万,征伐西夏。 改枢密院为神策府,加封符卿为西路都招讨制置使,神策将军,节制诸军。” 符玄正襟危坐,一身华美的宫装也掩不住她那份强作镇定的激动 姜恒承见她这样,更觉好笑继续道 “因此,朕该称你一声将军才是。” 符玄被她那声“将军”叫得耳根一热,端着酒杯的手都紧了紧。 “……本、本将军,定然不负陛下所托。” 那故作余裕的模样,配上微红的脸颊,引得一旁的众女忍俊不禁,用团扇掩住了嘴角的笑意。 此次千秋宴既是家宴也是国宴,大家既在宴会上饮酒赏月,也在宴会上商讨进军西夏的国事。 姜恒承与符玄讨论,打算将攻伐西夏的时间放到来年三月。 今年先准备,调集民夫与粮食,部队全部驻扎在边境,等到开春再打 这么做有三个好处。 一是小冰期的到来导致环境日益寒冷,西北地区更是如此,寒潮到来时,灵州的天气甚至能达到零下20度。 你征集三十万大军一路从八百里瀚海打过去,西夏人就算一路投降,你走到那都要冻死不少人。 耗损太高了。 第二是,大周现在很富。 将近六倍的产值加成,他完全可以不要中原的春耕和西夏拼。 而西夏的牲畜战马刚熬过冬天,正是最瘦弱的时期,这个时候他们不能安心放牧,牲畜会大片大片的死。 汉武帝就是用这招把匈奴给彻底打跑的。 三是他还要在玄都圣地领季卡呢。 今年春天答应他们给西夏一年的时间,要是现在就出兵,玄都圣地那边支持自己的那一派怕是不好交代。 玉虚和金光圣地也可能借此对玄都圣地发难。 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能接手一个完整的玄都圣地。 正事讨论完,就该彻底彻底放肆游玩 宴会的气氛达到顶点,桂乃芬表演杂技、镜流月下剑舞、维尔薇的魔术表演........幽兰黛尔在丽塔撺掇下邀请皇帝跳了一支贴面舞。 姜恒承很喜欢她那双高跟鞋和露出来的长腿 今汐气鼓鼓的。 她也想学这样,可惜一直猛踩皇帝的脚。 舞毕,姜恒承回到自己座位上休息。 桌案上琳琅满目,都是时令珍品。 金黄肥美的秋蟹、甜香软糯的月饼,还有石榴、脆梨等秋果。 “陛下。” 一声轻柔的呼唤在耳畔响起,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姜恒承侧过头,只见长离不知何时已挪到他身侧,素手正拈着一只小巧的银匙,银匙上挑着一小撮剔透完整的蟹黄,橙红油亮,煞是诱人。 她并未说“张嘴”这种过于亲昵的话,只是一双含情目脉脉地望着他,手中的银匙微微向前递了递,意思不言而喻。 姜恒承心中一笑,很是受用地张口,将那点鲜美吞入腹中。 长离见状,眼中的笑意更深,又低头默默地为他挑着蟹肉,动作娴静优雅。 就在众人欢庆之时,张安匆匆走进殿内道:“陛下,张宾回来了。” 宴会上的丝竹管弦之声骤然被张安这一声通报撕开了一道口子。 殿内一静。 方才还言笑晏晏的气氛瞬间凝固。 长离为皇帝挑蟹肉的手停在半空 姜恒承嘴里还品着那口蟹黄的鲜美,闻言动作一顿。 “哪个张宾?” “陛下,就是献传国玉玺,后来被您派去出使倭国的那个副使张宾啊!”张安急忙提醒。 他“霍”地一下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向后挪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快传!” 命令脱口而出,姜恒承却猛地一抬手,制止了正要领命退下的张安。 “不,等等!” 他的目光扫过这满殿的莺莺燕燕,又看了看桌上的珍馐佳肴。 此情此景,不适合接待回国复命的使臣。 张宾此番归来,带回的必定是惊天动地的消息,无论是好是坏,都将掀起滔天巨浪。 姜恒承的眼神瞬间从一个享受家宴的男主人,切换成了一个执掌天下的帝王。 他沉声下令:“为朕更衣!” “摆驾太极宫!” “传朕旨意,所有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半个时辰内,在太极宫候驾!” 一连串的命令,不带丝毫迟疑。 方才的温情缱绻,此刻已荡然无存。 …… 半个时辰后。 太极宫内灯火通明 文武大臣站在殿下, 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我刚跟我那小妾玩上……” “嘘!小点声!没看见符相的脸色都差成什么样了么?” 就在这时,伴随着内侍一声高亢的“陛下驾到”,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姜恒承身着龙袍,大步走上御阶,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群臣,没有一句废话。 “传张宾。” 第139章 发兵灭倭 沉稳的三个字,在大殿中回响。 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一股寒风卷了进来。 紧接着,两个内侍一左一右架着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群臣哗然 看着张宾这副惨状,心中都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哪还是当初那个刀劈辽皇,意气风发的狂傲士人。 他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衣服破烂不堪,凝固着大片大片的黑红色血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 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仿佛燃烧着两团不熄的火焰。 他挣脱了搀扶,手中紧紧攥着一根光秃秃的节杖,杖首的旄牛尾早已不知所踪。 “臣,幽州总督府右长史张宾,参见陛下!” 他放下节杖想要行礼,身体却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快!快扶住!” 两名内侍连忙上前,将张宾扶住。 张宾被人扶着,他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满是污垢的脸颊滚落。 “陛下……”他开了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使团……没了。” “倭国相国平清盛,名为臣子,实为国贼!囚其主,戮宗室!我等奉陛下之命,持国书节杖出使,他竟污蔑我等为高丽奸细!” “正使手持国书,当街痛斥其不臣之罪,那国贼恼羞成怒,竟下令倭国武士围杀我等! 一百余人全军覆没,我大周制作的火器!倭人竟然有了!而且是整整一队! “轰”的一声,整个太极宫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真正的炸雷。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此等军国利器,倭国何以得之? 姜恒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对于火枪的流出,他已有了猜想,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向倭寇提供 张宾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他仿佛陷入了那日京都街头的血色回忆。 “只一声巨响,我大周甲士身上足以抵御刀箭的精良铁甲,便如纸糊一般被洞穿!正使身中数弹,当场殉国!一百二十名使团成员,无一生还!” “臣藏于人群之中,才侥幸逃过一劫。 臣一路东躲西藏,装作高丽商贩,辗转数月,方才回到大周……回到洛阳……” 他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将那根光秃秃的节杖和一封书信高高举过头顶,放声悲哭。 “陛下!臣无能!未能未能保全使团!臣有罪!” “臣冒死盗回了节杖,并带回倭国以仁王请求大周出兵的文书,请陛下允臣为我大周雪此奇耻大辱!” 悲怆的哭喊,在寂静的太极宫中回荡。 针落可闻。 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云,眼中燃烧着同样的怒火。 户部尚书李清河轰然出列道:“国使被屠,若不发兵,天下人将视我大周为何物?请陛下降旨,征倭!” “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时间,文武尽数出列,群情激愤。 一向老成持重的太傅王王林,此刻脸色也凝重得能滴下水来。 他看着形容凄惨的张宾,看着那根光秃秃的节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也走了出来,对着皇帝深深一揖。 “陛下,老臣虽不主张轻启战端,然倭人杀我使节,与宣战无异。 此事,已无任何转圜余地。”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冰冷。 “若不还以雷霆,则四方蛮夷皆以为我天朝可欺,老臣亦请陛下发兵!” 皇帝点头,他走下御阶亲手将张宾扶了起来。 “张卿,你辛苦了。 朕要追封张启初为忠烈公,其子孙三代,荫官身。 其余殉国使团成员,一体追封,三倍抚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大周的使节被当街射杀,此仇不可不报,朕命你领兵为我大周使团讨回公道。 至于区区火器,我大周有更好的 张卿,还敢干么?” “臣,敢干!” 姜恒承回到御座之上,目光如刀,扫过殿内所有臣子。 “传旨,令登州水师整军,拨七千马步军精锐与三千神机营,另拨神威巨炮、炎霖火箭炮各五十门,克日起兵!” “谢陛下。” 三日后,洛阳城外,军旗猎猎。 张宾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服, 他站在高坡上,俯瞰着下方集结完毕的大军。 一万精锐,军容森严。 四千玉勇都是征战辽国的老卒,其中两千都是弩兵。 三千安关骑更是全员实力都有二流武者的强大骑兵 三千神机营将士,其中两千人则是有着震旦加特林之称的四目神机军。 他们手中所持的火枪枪身更长,构造更为精密,有四根管子。 还有一千人则是中古喷火兵龙杖廷。 就在此时,一阵沉稳的马蹄声自后方传来。 张宾回头,只见一员大将策马而来。 来人身形魁梧,足有两米高,他端坐于一匹生着龙角的玉龙马上。 就仿佛话本中走出的将领一般 他身着一套璀璨夺目的金色宝甲,阳光下流光溢彩,手中提着一只泛着暗金色泽的巨锤,威风凛凛,宛如天神下凡。 张宾心中一凛,他知道,这便是陛下派来协助自己的武将。 他也知道皇帝祭天时,有神龙神女下界的种种的神奇之事,可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所见带着龙角的战马。 那将领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沉重的铠甲在他身上仿佛轻若无物。 “某家,云霸先。”那将领声音洪亮,自报名号,“奉陛下之命,协助长史踏平倭国。” 言语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将军少礼,此战多要仰赖将军。” “长史客气。” 大军开拔,一路向东,直奔登州军港。 马蹄滚滚,烟尘弥漫。 数日后,遥遥已能闻到海风中特有的咸腥味。 张宾看着天色,又算了算时日,心中一个疑问盘旋不去。 他策马与云霸先并行,忍不住开口问道:“云将军,如今已入深秋,海上季风转向,逆风而行,对我大周舰队极为不利,为何不等来年开春再行出兵?” 这不仅是兵家常识,更是航海的铁律。 云霸先闻言,脸上却无丝毫忧色,反而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张长史所言甚是,若在以往,确需等待天时。” 他勒住缰绳,指向远方海天相接之处。 “不过,陛下算无遗策。” “天工院的维尔薇大人,月前已亲至登州,为水师配装了新式战船,本要去琉球搜查罪犯,如此正好赶上,两件事一起做了。” “新式战船?”张宾一愣。 云霸先的语气带着一丝自豪:“不错,虽尚在试用,这新式战船不凭风帆,亦可破浪而行。” “我等此去,无需看老天爷的脸色。” 第140章 魂钢,很神奇吧? 当张宾与云霸先率领大军抵达登州港,准备接收新式战舰时。 港口之上,海风凛冽,吹动着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投向港口深处时,风声、海浪声,乃至身边士卒的呼吸声,仿佛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 只见一头通体由钢铁制造,宛如太古凶兽般的钢铁巨物,正静静地停泊在港湾之中。 它太大了。 大到张宾甚至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它的雄伟。 船身长度怕不是有百丈之遥,如同一座横亘于海面之上的钢铁山脉,投下的阴影便足以笼罩小半个港口。 那完全由钢铁铸就的舰身,线条流畅而冰冷,充满了力量与死亡的美感。 甲板之上,根本看不到一根风帆,取而代之的,是前后共四座狰狞的钢铁炮塔。 每座炮塔上,三根粗大到足以塞进一个成年人的炮口,正以一个沉默而倨傲的角度,斜斜指向苍穹。 仿佛连天神,都在它们的威慑之下。 张宾的脑袋“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这就是……天工院的手段? 这就是……陛下所说的,更好的? 这已经不是离谱了。 这是神迹! 他艰难地转过僵硬的脖子看向身旁的云霸先,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地:“云将军……这……这就是……新式战舰?” 云霸先也懵了 他的世界里,帝国、矮人、都点出了蒸汽机的技术,他本人对此也是略有涉猎。 在他的想象中,自己看到的应该是那种类似矮人发明的铁甲蒸汽船 可眼前的存在 怎么会是这么一个美丽的战舰。 是的,云霸先对这条战舰的评价是美。 和矮人的铁甲蒸汽船比起来,那些玩意无疑是身材走样,举止粗鄙的丑姑娘。 “快!我们上去看看!” 两人带着几个亲兵乘着船向着港湾中的深水区行驶而去,这艘战舰因为吃水太深,登州港这种停靠木质战舰的港湾根本无法让其停靠。 小船靠近那钢铁巨兽,愈发显得渺小如一叶扁舟。 抬头望去,光滑的钢铁船壁高耸入云,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攀爬之处。 “太漂亮了。” 天工院中,姜恒承在维尔薇的工坊中,看着照片中的船感叹。 “……你是怎么做到的?”在姜恒承惊叹:“简直就是堪比蒙大拿的超级战列舰,而且这东西……张宾他们要怎么开?” 维尔薇歪了歪头,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神情。 “当然是船自己开自己咯?” “自己开?” “心智模型,了解一下?” “区区旧时代的战列舰也太小瞧我了,理论上,这船甚至拥有克莱因力场和超重力炮这种东西,只是时间太仓促还只有一个外壳啦,勉强生成了动力系统,和一些小小的自卫武器。” 姜恒承彻底傻了。 心智模型? 克莱因立场? 超重力炮? 这还是中文么? “停!停!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要知道所谓百年海军,海军不管是人才和装备都是要时间累积的 可不是空军陆军那样,可以砸钱就能短时间爆出来的。 你再天才也要遵守基本法啊。 维尔薇终于放下手中的图纸,认真地解释起来。 “陛下还记得我之前跟您提过,我正在建造的那个‘螺旋机枢’么?” 姜恒承点了点头。 他记得维尔薇那个近乎乱来的大计划——试图制造一个只要投入原材料就可以生产一切所需之物的究极装置。 “我将那个半成品中的半成品和您带回来的那枚悖论宝石结合了一下。” “我发现魂钢制作的螺旋机枢可以有效压制悖论宝石的能量逸散,甚至可以吸收其逸散能量进行自我增殖。 那么,当我让其依据预设好的框架进行自我增殖,您猜会发生什么?” 姜恒承瞪大了眼睛。 “没错,她会成为一个可以自我修复,自我更新迭代,自我补充弹药的旗舰,多余的魂钢甚至可以覆盖在原有的木质战舰上将其改装成蒸汽舰。” 姜恒承一瞬间明白了维尔薇这样做的目的。 悖论宝石当然是危险的,但你不能不管,又不能将这个核弹揣在兜里。 万一他在洛阳炸了一个传送门出来呢? 可放在别的地方又不安全,万一又刷混沌军队来抢咋办? 怎么做呢? 当然是将其做成一个海上大杀器 自己多了一条可以战斗,可以造船的海上移动要塞, 又能把悖论宝石带的离本土远远的,简直是一举两得。 太无敌了。 “说起来,你是怎么给那艘战舰赋予心智的?是什么高级人工智能么?” 姜恒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问出了心中最后的疑惑。 “不是哦。”维尔薇低下头,继续在图纸上勾画着,“理论上来说,那孩子算我们的女儿。” “噗——咳咳咳!” 姜恒承一口热茶全喷了出来,呛得他连声咳嗽,形象全无。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维尔薇,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女儿? “她说的是真的。”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工坊门口传来,伴随着实验室门滑开的轻微声响。 梅比乌斯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缓步走了进来 “陛下的血液,十分特殊。” 她的话语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陈述一篇学术报告。 “它可以赋予无机物‘灵性’,能让彻底坏死的细胞组织恢复活性,其蕴含的能量密度高得惊人却很稳定,更是一种完美的催化试剂,可以让任何不稳定的造物彻底稳固下来……” “她就是用那管血,制作了战舰的心智模型核心。”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维尔薇,语气中多了一丝冰冷的质问。 “陛下的血,是给我的。维尔薇,你偷了我的东西,还我!” 工坊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维尔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停顿了片刻。 紧接着,她的脸上绽放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灿烂到有些刺眼的欣喜笑容。 “啊!梅比乌斯!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太好了!” 她从工作台后跳了出来,亲热地就想去拉梅比乌斯的手,后者却不着痕迹地退后了半步。 维尔薇毫不在意,又扭头看向一脸错愕的姜恒承,热情地邀请道: “陛下也来了,正好!要不要一起吃些东西?我最近新研究新的料理,要尝尝我的手艺么?” 又切换人格了么? 姜恒承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位天工院的真正主导者,人形自走工厂,脑子里装着八个不同领域的顶尖天才,也装着八个截然不同的人。 “不用了,我还不饿。” 他摆了摆手,觉得还是先把空间留给这两位天才自己解决内部矛盾为好。 他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却发现梅比乌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姜恒承脚步一顿,和那双蛇一样的眼眸对视了片刻,最终败下阵来。 他认命般地伸出自己的右臂,将袖子挽了上去。 “抽吧。” 第141章 简直是旅馆啊 当姜恒承从天工院回来,张安和他说了木青书到访的事情。 神龙殿内,香炉中升腾的青烟缭绕,带着宁神静气的异香。 身着常服的姜恒承,目光平静地看着阶下站立的两人。 其中一人,正是木青书。 而他身旁,则是一位鹤发童颜、身穿古朴道袍的老者。 “陛下,这位便是叶云秋,叶老。” 木青书恭敬地躬身引荐。 “贫道叶云秋,参见陛下。” 老者微微稽首。 姜恒承抬了抬手,声音温和:“叶老无需多礼,论辈分你也算朕的长辈,这次也是辛苦叶老跑上一趟了。” “陛下客气。” 他也不拖沓,一挥拂尘,身前光华一闪,数十样奇物便凭空出现在大殿光洁的地面上。 有晶莹剔透、散发着七彩霞光的灵材,有氤氲着生命气息的玉髓,更有数个以玄冰玉匣盛放的灵药。 “陛下,这仙人血脉之所以强大,正是可在气境之时,便能掌握一门太虚之境才可能掌握的神通。” 姜恒承的目光落在那堆奇珍异宝之上,随即又抬起,看向叶云秋,眼中带着探寻。 叶云秋洞悉了帝王的心思,继续解释道:“陛下,据贫道与宗门历代先辈的探查,这神通,大致可分为三类。” “其一,为五行本源神通,只有祖上炼虚合道的仙人才可觉醒此类神通。” “此类神通者、大多是可以肆意驱使金、木、水、火、土五行之一或多种元素,修行相应功法也是事半功倍。” “其二,为神兽衍生血脉神通。” “此乃上古神兽血脉流传于人间的体现,觉醒者或可力大无穷,或可御风控雷,或可通晓百语.......甚至能显化出部分神兽的特征,战力彪悍。” “而这第三种,则是最为强大,也最为凶险的一种……” 叶云秋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名为,天道法则神通,其祖上仙人在仙界也是道主一类的人物方能觉醒这神通。” “ “生、死、因果、时序、命运……这些构成世界运转的根本规则,便是天道法则。” “觉醒此类血脉者,等同于截取了一丝天道权柄,其神通之诡异莫测,远非前两者可比。” “我叶家的‘嫁衣神通’,便是这天道法则血脉中的一种。”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姜恒承,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以贫道推断,陛下此次觉醒,最有可能的便是叶家五行血脉中的至高血脉——青帝血脉,掌生机造化,草木灵根。 这已经是能触及天道神通的顶级五行神通了。” “朕不会觉醒其他的血脉神通么?” “不会,我叶家血脉能觉醒的天道血脉就这一种,因嫁衣神通出生的男婴从来都是觉醒的青帝血脉……” 姜恒承皱了眉,这玩意听着不错,应该是木属性的神通,增加木属性功法的修炼速度,还可以迅速回血。 可对他来说就有点鸡肋了,听着老爷子的意思。 神通这玩意觉醒有点像是抽奖。 姜恒承问道:“假如太祖皇帝在仙界成为道主,朕有可能觉醒其他血脉神通么?” 叶云秋一愣道:“当然也有这种可能,只是这概率......” “叶老,既如此,你可否将这觉醒之法交给朕,让朕自行研究一下,或许有更好的办法。” 是的,姜恒承又想到一些骚操作了。 假如能让梅比乌斯研究出怎么批量,稳定的选择觉醒指定神通的方法,自己就可以不用开赌,稳定选个最适合自己的 甚至可以让禁军们也觉醒神通啊。 叶云秋闻言一愣:“这觉醒之法倒也不算机密,只是没有熟练之人引导相当危险,陛下千万不要随意尝试。” “朕心中有数,只是想看看。” “既如此,老朽等陛下研究好再来便是” 叶云秋只当是对方不信任他 于是不再多言,对着姜恒承行了一礼,将一块玉简和灵材留了下来,转身便离去了。 木青书将此季的灵石留下,打了个稽首道:“陛下,贫道下次会再来的。” “道长慢走。” 另一边,无垠海上。 云霸先与张宾二人置身于一间装潢华丽至极的餐厅内,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艘巨舰的内部设施,与其说是战舰,倒不如说是一座漂浮于海上的奢华旅店。 桌上摆满了各种珍馐美味,杯中盛着醇香四溢的美酒佳肴,其精致与丰盛程度,让张宾不禁感叹。 因为这其中还有各种他从未见过的甜点与冷饮 “我幼年曾经跟随叔父参加过辽国伪帝的宴会,即便是在伪帝的行宫中,也从未见过如此奢靡的酒席。” 张宾端起一杯琥珀色的气泡水,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 云霸先则是大口嚼着一块烤肉,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哪是打仗,这分明是来享福的。” 船里的冷库窖藏的蔬菜、肉类还有米面足以让全舰两千多名官兵食用三个月。 最重要的是,这船上还有自动厨房,天天到点就有自助餐吃,很是舒服。 二人用完餐,便一同走上甲板,眺望着远方 在他们身后广阔的海面上,赫然跟随着一支庞大的舰队。 足足四十余艘由原登州水师战船改装而成的明轮蒸汽舰,整齐地排列着,构成了一座钢铁的森林。 这些舰队上的蒸汽机都是由这艘旗舰制造改装而成。 每一艘战舰的烟囱里都冒着滚滚的浓烟,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仿佛要将天空都染上一层铁与火的颜色。 粗大的炮管自船身两侧森然探出,每一艘战舰都搭载着四五十门舰载巨炮,闪烁着乌黑的金属光泽。 “真是不可思议。”张宾叹服,“这些蒸汽驱动的战船尚且要人开动,可咱们脚下这艘钢铁楼船仿佛是活得一般,自己便能走动,也不知道这些巨炮能不能开动,倘若可以开动,如此巨大的口径怕是足以炸平一座宅院。” “就算无法开炮,光是我们身后这些新式战船,吓都能把那些倭贼吓死了。” 云霸先哈哈一笑:“照这个速度下来,我们三天就能赶到琉球,先行抓住那个私造火器的唐门余孽,再去讨灭倭国。” 第142章 百世轮回系统 琉球,碧空如洗,海风和煦。 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细腻的沙滩上,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唐柔躺在沙滩椅上,戴着一副自制的水晶墨镜,手里端着一杯椰汁,惬意得几乎要哼出声来。 作为一名光荣的穿越者,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简直是度假天堂。 想当初,她还以为自己穿成了那本古早虐主武侠文里,被恶毒女配小师妹诬陷偷窃成果,最后被逐出师门的倒霉唐门大师姐。 按照原书剧情,她这个女主被逐出师门后便开始了一路开挂的人生。 武林中各路青年才俊、英雄豪杰,都听说了她被诬陷的事情,最后都成了她的舔狗,对她俯首帖耳,最终还拐跑了个异国王子,双宿双飞,结局圆满。 唐柔咂咂嘴,觉得这剧情虽然老套,却是不错 人生圆满啊 可谁能想到,她手贱又去翻了那本书的同人文。 一篇不知是谁写的同人,直接把她三观都给干碎了。 在那篇同人里,小师妹因为私造火器的事情败露,不仅被咔嚓砍了头,还连累整个唐门被满门抄斩,流放三千里。 就连原书女主都没能幸免。 整个江湖都因为这事,被强横的朝廷铁蹄踏得粉碎。 那位原书女主再次醒来时,已经成了海难中幸存的一名女海商。 而在这片叫琉球的岛屿上,却生活着一群身材矮小、却精通锻造的“矮人”。 他们因为缺乏工具和材料以及海图被困在这片岛上,而女主却因为有着一船的铁锅以及对周边岛屿的见识带领这批矮人们制作铁炮木船,再去倭国抢上一波 然后,女主就靠着领先时代的火器和蒸汽铁甲舰,开启了纵横四海、制霸海外的新篇章。 唐柔简直无语,自己为啥要看这本同人文。 都有这资本了为啥还要往海外跑? 男人真是有病,就知道打打杀杀 外国人多文明啊。 无语子。 就会当强盗。 但当她被逐出宗门后,正打算按照原著中那样操作时,就得知了唐门被灭门的消息。 被逼得假死的她竟然真的有了可以占据他人灵魂重开的金手指,而且还穿越到了女海商的身体之中 和同人文之中的一模一样 唐柔想好了,自己要以琉球作为自己的发源地,靠着这些矮人工匠和平家交易来获得大量的金银。 然后扩张她的商业版图。 根据之前人传回的消息,大周的军队在火器下果然不堪一击 唐柔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谁说私造火器就一定会被砍头? 她不仅要造火器,还要造船造大炮呢 只要你的船够大,炮够响,那就不叫私造。 她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军工复合体,就是大周的皇帝都要对她俯首帖耳。 然而,就在她这份惬意还没持续多久,远方的海天相接之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扰动着平静的蔚蓝。 起初,那只是一抹微不足道的阴影,像是天边飘来的一片乌云。 唐柔甚至懒得抬起眼皮,只当是寻常的海上天气变化。 可那片“乌云”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并且并未消散,反而愈发凝实,颜色也从淡灰转为浓黑。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漫过她的心头。 她终于坐直了身体,摘下了墨镜,眯起眼睛望向远方。 那不是云。 那是烟! 是数十道粗大的黑色烟柱,如同狰狞的巨兽触手,从海平面下升起,直刺苍穹。 紧接着,在那些烟柱之下,一座钢铁的山脉缓缓从海平线上浮现。 唐柔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倒映出一幅让她毕生难忘的、足以颠覆她所有认知的恐怖景象。 为首的,那根本不是一艘船。 那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钢铁山脉,一座移动的金属要塞! 它巨大、狰狞,庞大的船身劈开海浪,仿佛连大海都在其面前战栗。 船体两侧那些黑洞洞的副炮炮口,密密麻麻,宛如巨兽的獠牙。 在这头钢铁巨兽的身后,是数十艘冒着滚滚浓烟的蒸汽战舰。 它们组成了一个无可阻挡的楔形阵列,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朝着琉球岛碾压而来。 唐柔引以为傲的火铳,在这支舰队面前,渺小得就像一个孩童的玩具。 “不……不可能……”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 这是谁的舰队? 倭国?平家?他们哪有这种技术力! 难道是……大周?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开什么玩笑,那个连火器都视作“奇技淫巧”的腐朽封建王朝,怎么可能造出这种超越时代的战争巨兽? 就在她失魂落魄之际,身后传来了一片哗啦啦的响动和敬畏的惊呼。 她猛地回头,只见沙滩上、工坊里,所有的矮人工匠,此刻全都丢下了手中的工具,面朝那支庞大的舰队,虔诚无比地跪倒在地。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震撼与崇拜。 “神迹!” “是泰坦的神迹啊!” “格朗尼在上,伟大的泰坦啊,你终于重临世界了么?” 呼喊声此起彼伏,那些身材矮小的工匠们,对着那艘为首的钢铁巨舰不停地叩首,仿佛在朝拜降临凡间的神明。 唐柔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她的脑海。 重来。 我要重来,对,重来一次。 只要自杀就好了,自杀就可以重来。 这就是她的金手指 对,重来一次! 对她来说这就是个大型沉浸式游戏 选错了,重练不就行了? 只要自杀,就可以强制下线,然后重开。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向海边悬崖,在矮人们错愕的惊呼声中,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感包裹了全身。 再睁眼时,世界已是一片无尽的虚无与黑暗。 没有身体,没有感官,只有纯粹的意识漂浮着。 就在这时,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在这片虚无中悄然构筑成形。 【百世轮回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主动终结生命,正在进行结算……】 【当前灵魂点数:九十】 【警告:灵魂点数归零,系统将永久关闭,宿主灵魂将彻底湮灭,请谨慎操作】 【是否读取上一次模拟记忆?】 第143章 震旦矮人 【读取中】 随着记忆的涌入,她明白了很多次 原来如此…… 唐柔的意识剧烈波动起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狗屁同人文! 那是她之前模拟结束后,所携带的一部分记忆奖励,投射到记忆里,形成了一本逻辑不通的! 那些矮人和这些记忆都是模拟器的奖励。 只不过那时候的自己没有选择完整的记忆奖励,而是选择了部分记忆,所以才让她对之前模拟结果的理解有了偏差 看来 她的金手指不止可以让她替代别人的身份,也可以模拟被替代人的过去和未来,并给下一世的自己提示。 只是看样子不仅自己有挂,这个世界上其他人也是有挂的。 战列舰什么的也太夸张了。 唐柔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不管了,总之先选一下自己该占据那个人身体比较好 【模拟即将开启,请投入灵魂点数,点数投入越多,初始身份越优越】 【因为世界变动,增加了更多选项】 冰冷的文字再次浮现,下方是几个截然不同的选项,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芒。 【一、仙人世家(红色词条):你出身于显赫的修仙家族,父母皆为大能,家族在玉虚圣地举足轻重。 身为仙人血脉,资源、天赋远超常人,是圣地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存在。(需投入八十点灵魂点数) 请注意红色词条风险和机遇也是并存的】 【二、精灵公主(紫色词条):你是古老精灵王国的公主,生于双树纪元,见证过神灵的荣光,拥有永恒的生命和无双的箭术。(需投入七十点灵魂点数)】 【三、神罗贵族(蓝色词条):你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和魔女结合生下的私生女,未来你将拥有一支忠心耿耿的骑士团,是搅动欧陆风云的关键人物。(需投入五十点灵魂点数)】 唐柔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第一个选项。 仙人世家! 红色词条! 被大周这荒唐一般的科技碾压的她,此刻对“力量”二字有了全新的、病态的渴望。 什么火枪,什么战列舰,在真正的伟力面前,都是玩具! 她要拥有能移山填海、摘星拿月的力量! 她要修仙! 至于什么风险,模拟器中有什么风险。 【模拟开始】 【身份载入中……仙人世家】 【你出生了,是个女孩】 【你出生在玉虚圣地新月峰之中,当你出生时整个新月峰都在呼唤你的名字——那不重要,因为这是你第三世,你决定叫这个身份为唐三】 【你的周边是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你的父母是世人景仰的虚境大能,老祖宗更是传说中合道飞升了的存在。】 八十点灵魂点数换来的开局,果然是天胡。 她的人生,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铺上了一条通往天道的康庄大道。 【你成为了年轻一辈最有希望合道成仙的存在,不过十二岁就修炼到了气境。】 【家里的长辈们惊为天人,称你有成仙之姿。】 【你对此毫无波澜,内心只有一句吐槽:氪金玩家的体验,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当同辈还在为了一次小小的突破而欣喜若狂时,你在二十五岁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踏入了传说中的神境。】 【那一天,整个玉虚圣地风云变色。】 【你的仙人血脉,在踏入神境的瞬间,彻底觉醒。】 【你的血脉是罕见的凶兽血脉,可以化身穷奇,有着虚境战力、在同一辈之中,你彻底没了对手】 【宗门中忽然说起了下界大周王朝的事情】 【一股炽热的、混杂着屈辱与疯狂的杀意,从你心底最深处升腾而起。】 【你打算复仇,主动下界去找姜恒承的麻烦】 【你动身了。】 弟子长老们来不及阻拦,便看着你化为插着双翅的巨虎,冲天而起。 穷奇之威,撼天动地。 你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冲向凡尘俗世。 昆仑山脉在你身下飞速倒退,江河湖海渺小如线。 凡人的国度,在你眼中不过是朝夕便可抵达的花园。 你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将那个叫大周的王朝连同那个叫姜恒承的皇帝,一同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你刚刚冲出昆仑山脉范围的瞬间。 天地间,骤然亮起万丈金光。 四尊顶天立地的神像,凭空出现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将你死死地围困在中央。 东方持国天王,怀抱琵琶,琴弦无声自动,却有镇压神魂的道音弥漫开来。 南方增长天王,手持慧剑,剑未出鞘,锋锐的杀伐之气便已割裂虚空。 西方广目天王,臂缠赤龙,龙目开合间,竟有堪破一切虚妄。 北方多闻天王,手托宝伞,伞底降下亿万钧神力,将你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你引以为傲的穷奇真身,在这四尊仿佛从神话中走出的巨像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 还不等你的震惊化为愤怒,一声高亢的龙吟,自云端炸响。 一头身长百丈巨龙,破开云海,探下了狰狞的头颅,两颗熔金般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你。 另一侧,圣洁的白光洒落。 一头体型硕大、神骏非凡的白色独角兽踏空而来,它的身躯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而那根螺旋的独角尖端,正闪烁着足以分割一切的光辉。 你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 这是下界? 一股无法抗拒的时序之力从天而降,将你牢牢锁住。 你的一切,包括思维被瞬间压制、禁锢,连动一动翅膀都成了奢望。 你就这样,被那头巨龙用爪子轻轻提溜起来,朝着洛阳的方向飞去。 最终,你在金碧辉煌洛阳皇宫内被丢在了地上。 你恢复了人形,修为被封,狼狈不堪。 高高的龙椅之上,一个身穿龙袍的年轻男子,正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你。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你只是看着他,灵魂便不受控制地战栗。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他笑了。 “朕的羊,原来是在这里。” 唐柔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洛阳皇宫中 正在用膳的皇帝收到了系统提示音 【击杀特殊目标·未羊变,突破】 【一批来自异域的矮人想要效忠于你】 【可建造特殊建筑黑域堡,解锁矮人势力】 第144章 炮打福冈 琉球岛上 张宾很快意识到了这些矮人工匠的价值,他将这些投诚的矮人工匠暂时收押了起来,等过几天他们打下倭国再派船把他们带去洛阳。 舰队向着倭国启航。 大平田泊或者说户畑港。 这里是筑前国北部的一处天然良港,扼守着关门海峡的西侧入口,与海峡对岸的长门国遥遥相望。 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使其成为了平家水军防御源氏从海上进攻的重要前哨据点。 而在现代,它有一个更为人所知的名字——福冈 佐竹健太握着腰间的太刀,百无聊赖地走在码头的栈桥上。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拂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 “真是冷清啊。”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武士新田雄也忍不住抱怨。 往日里,这片港口总是帆影林立,来自大周、高丽的商船络绎不绝,带来了丝绸、瓷器和药材,也带来了无尽的财富与喧嚣。 可如今,整个港口空空荡荡,只有几艘本地的小渔船孤零零地泊在岸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健太停下脚步,眺望着空无一物的海面,冷哼一声。 “还不是因为那些该死的传闻。” “都说天朝皇帝震怒,要发天兵来征讨我们,那些胆小如鼠的商人自然是一个都不敢来了。” 新田的脸上掠过一丝忧色:“佐竹君,你说……天朝真的会打过来吗?” “怕什么?” 佐竹健太不屑地撇了撇嘴。 “现在是什么时节?季风不对,大海之上风高浪急,船没有风根本不可能在这种天气远航而来。” 他拍了拍新田的肩膀,安慰道:“安心吧,我们最大的敌人还是源家,周国的船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来的。” 新田雄听他这么一说,心下稍安。 是啊,大海的脾气,可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然而,就在他视线掠过海平线时,瞳孔却猛地一缩。 “佐竹君,你看……那是什么?” 佐竹健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遥远的海天相接之处,升起了几道细微的黑线,仿佛是画师不小心在蔚蓝的画卷上滴落的墨点。 “什么啊,不就是乌云吗?” 他满不在乎地说道。 可话音未落,他脸上的轻松便瞬间凝固。 那些“乌云”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粗,笔直地刺向天空。 那根本不是云。 是烟!是船队烟囱里冒出的浓烟! 紧接着,在那一片不祥的黑烟之下,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舰队,如同从地狱深处浮现的梦魇,缓缓撕开了海平线的面纱。 两人呆立在原地,手中的太刀“哐当”一声掉落在栈桥上,兀自不觉。 他们的眼中,倒映着那支碾碎一切常识的无敌舰队,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和无尽的恐惧。 “神……神啊……” 田中雄嘴唇哆嗦着,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这……这真的是凡人能够拥有的力量吗? 刺耳的警钟声终于在港口后方的瞭望塔上疯狂地响了起来,凄厉而短促,充满了绝望。 他们终于看清了水师之上的周字大旗 “是天兵,天兵来了!” “快跑啊!” 然而,这迟来的警示已经毫无意义。 佐竹健太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还跪在地上的新田雄。 “快走!离开码头!” 他的声音嘶哑,完全变了调。 可却无法抓起自己的好友,甚至就连他也因为恐惧连脚步都无法迈动 就在此时,那支庞大的蒸汽舰队中,二十艘战舰脱离了主阵列,如同一群嗜血的鲨鱼,朝着港口直扑而来。 它们没有挂帆,却快如奔马,船体两侧的巨大明轮搅动着海水,发出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轰鸣,仿佛是死神擂响的战鼓。 港口内的武士们终于从呆滞中惊醒,乱成一团。 有人拔出太刀,色厉内荏地对着那些蒸汽巨兽咆哮。 有人则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向着内陆的方向逃窜。 而更多的,是像佐竹健太和新田雄一样,被那无可匹敌的压迫感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二十艘蒸汽战舰在距离码头五百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巨大的船身在海面上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紧接着,一个让所有户畑港守军肝胆俱裂的景象出现了。 战舰的侧舷,一扇扇厚重的护板缓缓开启,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炮口。 那些炮口齐刷刷地转向,冰冷而精准地瞄准了港口上的一切。 没有战前的喊话,没有劝降的使者。 只有钢铁与死亡的冰冷逻辑。 一道刺目到极致的火光,刹那间照亮了整片海域,将所有人的脸映得惨白。 紧随而来的,是仿佛能撕裂耳膜、震碎灵魂的雷鸣! 轰——! 四百多门巨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怒吼。 这不是一声声的炮响,而是汇聚成了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声音洪流,将海风、浪涛和所有人的尖叫声尽数吞没。 无数拖着尾焰的开花炮弹,如同一场来自地狱的流星雨,覆盖了整个户畑港。 下一秒,爆炸发生了。 佐竹健太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正面猛撞而来,整个人被抛飞到半空,耳中除了嗡嗡的轰鸣,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坚固的木制栈桥如同被巨人之手捏碎的饼干,在一瞬间化为漫天飞舞的碎屑。 停泊在港内的渔船被直接命中,连同船上的渔民一起,被炸成了碎片。 码头上的仓库、营房、箭塔,在连绵不绝的爆炸中土崩瓦解,冲天的火焰与浓烟将蔚蓝的天空染成了末日般的昏黄色。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被巨大的动能抛洒得到处都是。 刚才还在叫嚣的武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撕成了碎片。 新田雄被一发近在咫尺的炮弹爆炸所掀起的气浪活活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地倒在地上,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仅仅一轮齐射。 只是一轮齐射。 繁华的户畑港,这座平家引以为傲的北方门户,其抵抗力量便被彻底抹除,变成了一片燃烧的人间地狱。 海面上,那二十艘战舰静静地停泊着,炮口还散发着袅袅的白烟,如同刚刚饱餐一顿的凶兽,在惬意地吐息。 第145章 奔袭神户 在那硕大钢铁旗舰上,一名士兵快步走到一名文士身后,恭敬地汇报。 “长史,前方舰队询问,倭寇已无抵抗之力,是否登陆?” 那被称为“长史”的男人,正是张宾。 他缓缓放下千里镜,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那场屠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烟火表演。 他没有回头,对着那片已经化为火海的港口用一种近乎漠然的语气下令。 “船靠过去,炮火延伸,继续开炮。” “长史,那是民房啊。” “本官知道”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身后的士兵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给我彻底彻底炸平大轮田泊,我要这里的老鼠,都死上三遍。” 云霸先皱眉,这他就不能装没看见了 “长史不要置气,此地已经没有反抗的能力。 把船靠过去,建立据点,收集补给,切断平家的西逃之路才是正事。” 他看着张宾那毫不动摇的表情,他心中微叹,接着道。 “我军初来乍到,对此地一无所知,若能抓住些平家武士,拷问出其海岸布防与水军驻地,则后续战事必可事半功倍。” 张宾没有回头,目光盯着那片在烈焰中扭曲的港口,开口道。 “将军不要忘了,陛下是要将军协助本官,不是让将军掣肘本官。” 云霸先有点生气了,严肃道: “长史也不要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了。 倘若倭人死绝了,难道要我大周将士自己去挖矿种地么? 长史如此,置国事于何地? 主不可怒而兴师,将不可愠而致战,这个道理长史不明白么? 就是要示威,一个弹丸之地也值得浪费我大军的开花炮弹么? 要打也是要打京都。” 张宾闻言一愣,缓缓点头:“险些误了大事,将军之言,是也。” 确实,就是一块狗屎也有用处。 不能浪费了。 说不定挖完矿,皇帝还要开发西伯利亚呢。 传令兵挥动旗语,将新的指令传达给那二十艘先锋战舰。 接到命令的战舰停止了炮击准备,船身两侧巨大的明轮再次搅动,掀起白色的浪花,缓缓靠向那些尚算完整的栈桥残骸。 厚重的铁锚带着哗啦啦的锁链声砸入海中,固定住了船身。 沉重的木板放下,发出“哐当”的巨响,稳稳地搭在了焦黑的码头上。 “玉勇!登岸!” 随着一声令下,六百多名身着重甲的士兵,如同一道钢铁洪流,从靠岸的三艘战舰中鱼贯而出。 他们的甲胄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手刀盾强弩,队列整齐,步伐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幸存者的心脏上。 空气中弥漫着焦炭和烤肉混合的诡异气味,令人作呕。 脚下是滚烫的木板和碎石,昔日繁华的港口,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和熊熊燃烧的废墟。 入目所及,皆是地狱。 士兵们迅速控制了整个码头区域,呈扇形向内陆推进,他们的动作精准而高效,对周围的惨状视若无睹。 废墟之中,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的呻吟。 几名士兵上前,粗暴地从一堆烧焦的货物下拖出了几个浑身血污、抖如筛糠的倭人。 其中居然还有此地的国守长官麾下的僚属 他们早已被那神罚般的炮击吓破了胆,此刻见到这些全身重甲的士兵,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是瘫在地上,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 甚至不需要动用刑罚,这些幸存者便争先恐后地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很快,一份份令人意外的情报被汇总到了云霸先的面前。 平家,这个倭国的掌权者,境况远比他们预想的要糟糕。 起因正是因为他们狂妄地杀害了天朝派来的使者,此事被当街斥责,早已在倭国上下掀起了轩然大波。 平家的宿敌源家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以为天朝讨逆,法皇除奸为名,悍然起兵。 响应者云集。 甲斐源氏、信浓源氏等源家分支纷纷起兵响应。 更不可思议的是,就连关东的坂东平氏,这些本该是平家分支的势力,也倒戈相向,加入了讨伐主家的行列。 远在京都的公卿藤原家,表面中立,实则暗中为源家联络各地心怀不满的豪族。 那些一直被平家打压的佛寺,以及无数因为不满平家垄断贸易而利益受损的商人,也都在暗中帮助源家运送兵员物资。 可以说,如今的平家已然是四面楚歌,陷入了天下围攻的窘境。 云霸先听完汇报,眼中精光一闪,快步走到了张宾的身旁。 “长史,看来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张宾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这份情报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都是张启初用命换来的局势。 他点点头道:“云将军觉得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做呢?” 云霸先的指尖在海图上缓缓划过,从户畑港的位置,一路向东。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某个点重重敲下,那里标注着两个字:福原。 这里是平家水军的核心母港,也是他们赖以维系濑户内海控制权的关键所在。 平清盛更是曾短暂将都城迁于此处,在十一年之后又迁回了京都 可以说是濑户内海的经济、政治、军事重镇。 在现代这个地方被称为神户 “拿下此地,然后大军突袭大阪湾,沿河北上,直捣倭国京都!” 张宾微微颔首 云霸先之前说的很有道理 这一次他们不仅是要复仇,更要取利。 所谓取利,当然是成本越小越好 未来的倭国需要大周驻军,自然需要有人为大周开采矿藏,征召税粮供养军队。 这些事,总要有人来做。 他已经想好了,他要炮打京都以展示武力,彻底打断平家的脊梁,当然平家满门都不能放过。 还有那什么天皇也要捉到大周去问罪,什么狗屁天照大神后裔,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太阳。 “云将军,我们在此地留下一千甲士,十艘新式舰船,封锁关门海峡,以断平家后路。” “其余主力舰队,即刻启航,就按将军所说,夺取福原,然后奔袭大阪湾直捣京都!” 命令下达。 传令兵的旗语在空中急速挥舞,一道道指令被迅速传达到舰队的每一艘战船之上。 一部分战舰留了下来,开始建立临时营地。 而更多的战舰则是收回了铁锚放下了炮口的挡板,巨大的明轮再次搅动海水。 庞大的舰队缓缓调转船头,重新驶向了深邃的大海,扑向了新的猎物。 第146章 兵临福原 兵贵神速。 这四个字,是这场跨海征伐的核心。 大周的舰队在缓缓穿过关门海峡之后没有丝毫停留,如同幽灵般滑入夜色笼罩的濑户内海。 之前的战场被迅速抛在身后,最终化为天际线上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点。 炮火的轰鸣已经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闷,却更具压迫感的声响。 那是数十台蒸汽机一同怒吼的声音,是巨大明轮不知疲倦地拍打海水的节奏。 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在舰队上空汇聚成一片低垂的云雾。 与登州水师官兵一同站在甲板上的,还有一些衣着朴素,皮肤黝黑的汉子。 他们是常年往来于倭国与大周之间的海商伙计,是这片海域真正的活地图。 不过让他们惊叹的是领航的那艘巨大的钢铁楼船,明明没有任何有经验的水手在上面,却能准确无误的在黑夜中带领舰队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暗礁 日夜兼程 当熟悉的画面出现在面前,那些海商伙计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的激动。 他指向远处连绵的山峦轮廓,声音因长时间的呼喊而嘶哑。 “前面就是了!” “翻过那道海岬,就是福原!” 舰队的速度再次提升,黑色的浓烟从烟囱中滚滚而出,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当数十艘蒸汽战舰组成的庞大舰队,以及领头的那如同史前巨兽般的钢铁战舰绕过最后一道山岬时,整个福原港的全貌,毫无遮拦地展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那是一片比大轮田泊更为广阔、更为繁华的港湾。 数百艘大小不一的安宅船、关船静静地停泊在港内,桅杆如林,平家那标志性的扬羽蝶家纹旗帜,在晨风中懒洋洋地飘荡着。 岸上的城镇炊烟袅袅,码头上有工人在慢悠悠地搬运着货物,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而宁静。 他们对即将到来的毁灭,一无所知。 当福原港的哨兵揉着疲惫的双眼,无意中瞥向海面时,他脸上的慵懒瞬间凝固成了极致的恐惧。 那是什么? 是海市蜃楼吗? 不,那是如同山峦般移动的钢铁巨舰,还有她身后的是吐着黑烟,搅动着白色浪涛,从地狱深处驶来的黑色魔神。 凄厉的警钟声在福原港的上空仓皇响起。 无数平家水军在武士们催促下匆忙登上战船,打算与周军作战 但一切,都太迟了。 张宾缓缓开口 “开炮!” 传令兵挥动大旗。 下一瞬,雷鸣降临。 四十艘蒸汽战舰一列排开,九百多门巨炮喷吐出毁灭的烈焰与浓烟。 钢铁的风暴撕裂了福原的繁华与宁静,呼啸着越过海面,以无可阻挡的姿态,精准地砸进了那片密集的木船之中。 一艘巨大的安宅船被数枚开花炮弹同时命中,坚固的船身仿佛纸糊的一般,在剧烈的爆炸中被拦腰撕成两段,无数碎裂的木片与残缺的肢体一同被抛向天空。 炮火开始延伸,福原作为平家的重镇,这里停放着三百多艘平家的战船。 隆隆的炮声不断响起,炽烈的火焰在港口燃烧、 这已经不是一场海战,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宰。 目之所及的一切平家战船、炮火之中化为燃烧的残骸。 昔日威震濑户内海的平家水军,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连一丝像样的抵抗都做不出来。 他们引以为傲的关船、安宅船,在开花弹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无数平家武士绝望的嘶吼着,随着自己的战船一同被烈焰吞噬,沉入冰冷的海底。 那面象征着平家荣耀的扬羽蝶家纹旗,在烈火中扭曲、焦黑,最终化为一缕飞灰,飘散在弥漫着硝烟的空气里。 港口内,再无一艘完整的平家战船。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燃烧的木板和挣扎的人影,整个福原港,已然化作一片炼狱火海。 “停止炮击。” 张宾的声音再次响起。 “大军登岸,肃清港口。” 传令兵的旗语飞速挥动。 蒸汽船飞速靠了过去。侧舷的登陆板稳稳地搭在了已经乱作一团的码头上。 “杀!” 三百重甲步卒冲向了港口 他们如同开闸的洪水,迅猛地冲上码头,手中的强弩在第一时间便发出阵阵嗡鸣。 刚刚从炮击的震荡中回过神来,试图在岸边组织防线的平家武士,瞬间就被密集的箭雨射倒了一大片。 紧随其后的,是手持盾牌和长刀的重甲步兵。 他们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阵线, 仅仅一个照面的工夫,港口的抵抗力量便被彻底摧毁。 三百重甲步卒肃清港口后,便不再前进,只是结成军阵,冷眼注视着通往福原城内的街道。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与血腥混合的怪味,令人作呕。 张宾乘着小舟,上了岸, 他看着这座混乱的城市开口道 “来人。” 立刻有亲兵上前听令。 张宾点头:“从俘虏里挑几个识字的过来过来。” 不多时,几个在炮击中侥幸活下来,又在登陆战中被俘的平家武士被押了上来。 他们浑身湿透,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张宾负手道“认得本官么?” “认得。”其中一名武士面如白纸道:“右侯当面,怎会不认得。 之前接见使团时,右侯还抽过小人三鞭子呢。 您没死啊?” 张宾大笑,指了指那武士:“辽皇的刀都杀不了我,你们平相国的火器就能杀的了我么? 回去告诉你们城里管事的,一个时辰之内,出城投降。” “如果一个时辰后,本官没看到他们的人,本官会把福原从倭国的地图上彻底抹掉,去吧!” 那几名武士面如死灰。 张宾! 他真的没死,这个恶鬼从黄泉中爬出来了! 那个杀了辽皇满门,屠戮辽国上京的右侯张宾! 他回来了 那几个倭人俘虏被解开了束缚,连滚带爬地朝着福原城内狂奔而去,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凄厉尖叫,仿佛身后有看不见的恶鬼在追赶。 “去,把我的旗在港口最高的地方升起来。” 张宾对自己的亲兵吩咐道 “喏!” 很快,一面巨大的旗帜被抬了出来。 黑色的绸缎底面上,用红线绣着一个硕大无朋的“张”字,笔锋凌厉,霸气外露。 旗帜展开,被缓缓吊上了港口内一处哨塔的旗杆。 第147章 只要撤退到长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几个倭人俘虏向着福原港内奔喊着,要求福原港内所有武士和长官在一个时辰之内投降,不然张宾就打算炮火熔城。 一个不留 起初大家还不信,张宾不是已经被杀了么? 当那面黑底红字的“张”字大旗彻底展开,在福原港上空迎风招展时,城内百姓心中的惊恐与不安,瞬间化为了彻底的绝望。 短暂的死寂之后,更大的混乱在城中爆发。 驻守在此的平家武士们乱了阵脚。 有人主张立刻投降,保全性命;有人则高喊着武士的荣耀,要与城偕亡。 平家的几位重要人物,平忠度、平维盛、平赖盛,紧急聚在一起,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迎战?拿什么迎战?”平赖盛脸色惨白,指着港口的方向, “我们的船呢?三百艘战船,连一刻钟都没撑住! 你想让我们用血肉之躯去填他们的炮口吗?” 平忠度是族中有名的勇将,此刻目眦欲裂:“难道要我们像狗一样跪地求饶? 武家的荣耀何在!” “荣耀能让我们的妻儿活下来吗? 我们平家的荣耀难道比辽国皇帝还伟大么?” “够了!我们杀了天使,谁都能活,唯独我们平家人活不了,这个道理你都不懂么?蠢货!” “大人说的是啊。” 门忽然被踹开。 一群底层武士面露不善冲了进来 “八嘎!你们想......” 说话间,对方已经挥刀将平忠度的脑袋砍了来 平忠度正与平赖盛争得面红耳赤,根本没料到自家的武士突然闯进来发难,他怒目圆睁,喉咙里咯咯作响,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溅了平赖盛一脸。 “小五郎,你……”平赖盛惊得后退一步。 “为了国家,只能委屈几位大人了,借几位人头一用。” 平岗小五郎面无表情地甩掉刀上的血珠,目光转向了另外几个平氏主家。 城内的火并,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到半个时辰,福原之中的抵抗力量就彻底瓦解 许多类似平岗这样的底层武士都看到了翻身的机会 平岗小五郎亲自带队,将平忠度以及十余名平氏将领的头颅用木匣装着,恭恭敬敬地献到了张宾的军阵之前。 “罪臣平岗小五郎,叩见右侯。”他跪伏于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石板路,“福原上下,愿降。” 福原港陷落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传回京都 整个平家的中枢都为之震动。 六波罗第,这座象征着平家在京都权势巅峰的建筑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一名浑身浴血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他的声音嘶哑而绝望。 “相国大人!福原……福原,没了!” “水军……全军覆没!” 大殿之上,平家一门的栋梁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胡言乱语!” 平清盛猛地一拍身前的矮几,怒喝道。 “我平家水军纵横西海数十年,福原港更是固若金汤,岂会一日而陷?源家哪有这种本事!” “不是源家……是大周的水师!天兵来了!” “八嘎!” 平清盛的儿子平宗盛将茶杯甩到信使身上:“混蛋!周国的水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来。” 只要正常人都知道,这个季节大周不可能征伐倭国 “是真的” 信使颤抖着,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 “天朝所用的不是寻常的战船,是……是不用帆桨,便能在水中前行的船!”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不过平氏的栋梁们却从那些颠三倒四的话中品味出了极其恐怖的消息 不惧逆风,在八月的季风中悍然来袭。 还有那匪夷所思的火器,射程之远,威力之大,远超他们从异邦商人手中购得的铁炮。 尤其是那艘领航的旗舰。 “百丈……那艘船,至少有百丈之长,通体由钢铁铸就,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峦!” “我们的船在它面前,就像是玩具!”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平清盛脸上的怒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恐惧。 怎么可能? 他们怎么敢在八月发水师? 他们的火器和航海技术,为何会发展到如此恐怖的境地? 百丈长的钢铁楼船? 那是什么怪物? 是神话传说中的东西么? 这仗,怎么打? 答案是,没法打。 最糟糕的是,对方只要不傻一定会在拿下福原后进逼大阪湾然后沿河而上进军京都。 而京都距离大阪湾不过一百里,步兵行军两天就可到达,算算信使路上来的时间,留给他们的最多不过十二个时辰 恐慌如同瘟疫,在平家高层之间迅速蔓延。 “诸位!” 平清盛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环视着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声音因为竭力控制而显得有些扭曲。 “事已至此,慌乱无用!” “周国的舰队虽强,但其毕竟远道而来,定然不能持久,否则不会行此奇袭之策!” 他的话让众人稍稍安定下来。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一场决定平家,乃至整个倭国命运的紧急会议,就此展开。 他们很快达成了一致。 “其一,立刻清查京都之内所有心怀异志的公卿,凡意图掀起内乱者,杀无赦!绝不能让内部在我们背后捅刀子!” “其二,天朝兵锋虽盛,但不习我方地理。 立刻征调兵马,于南面淀川、宇治川一带的险要沼泽之地布下重兵,层层设防,以空间换取时间!” “其三,派出使节,携带重礼,前往周军之中谈判,姿态要做足,言辞要卑微,不惜一切代价,拖延他们的进军速度!” “其四……” 平清盛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传令下去,将京都所有粮仓、府库都备好火油。” “一旦南线失守,周军进逼京都……” “立刻点燃全城,制造混乱!” “我们则带着天皇与法皇陛下,撤往长门国,等周军水土不服,粮草耗尽我等再行反击!” 话音刚落,大殿内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士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相国大人英明!只要退守长门国,我平家根基尚在,凭借山川之险,必有卷土重来之日!” “不错,只要撤往长门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届时断其粮道,敌军不战自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已经看到了在长门国成功站稳脚跟,反攻京都的未来。 原本的恐惧与绝望,被这番自欺欺人的谋划冲淡了不少,殿内气氛为之一松。 平清盛缓缓点头,紧绷的下颚线条也柔和了些许。 只要能保住根本,一切就还有希望。 就在这时。 “报——!” 一声比之前那名信使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嘶吼,从殿外猛地扎了进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武士发髻散乱,身上的衣服破损不堪。 他扑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抬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透着一种濒死前的疯狂。 “……西国急报!” 平清盛的心脏猛地一抽,刚刚放下的手又不自觉地攥紧。 那武士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口气呛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快说!”平宗盛急得大吼。 武士终于缓过一口气,有些绝望的说道。 “大轮田泊三日前陷落,西海道……没了!” 轰! 平清盛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西海道……没了? 他知道丢掉大轮田泊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的后路被彻底封死,驻守在那的周军随时可以登陆彦岛,东西对进,彻底堵死他们。 太绝了,对方连跳海的机会都不打算给他们了。 平清盛只觉天旋地转,气血上涌,当场晕厥。 第148章 兵临平安京 “父亲大人!” 平宗盛凄厉地喊着,连滚带爬地扑到平清盛身旁。 “快传医官!快!” 大殿内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刚刚才凝聚起来的一点士气,随着平清盛的倒下而烟消云散。 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面色惨白,手足无措。 西海道的后路已断,他们被彻底堵死在了京都。 他们成了瓮中之鳖,甚至连跳海求生的机会都被无情剥夺。 然而,大周没有给他们哪怕十二个时辰去消化这个绝望的事实。 他们的敌人,根本不会遵循任何常理。 这些震旦的军队素养可怕的吓人,明明的近万人的行军却整齐的像是一个人,并且不分昼夜,百里行军。 原本按照计划两天的行军被压缩到一天,当信使千辛万苦来前脚送信,后脚周军就到了 也就是说几乎是平清盛倒下还不到一个时辰,大周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了 当京都南城门上的警钟被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敲响,六波罗第内的平家众人还以为是城中哪处失火了。 直到一名负责城防的武士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脸上是比见了鬼还要惊骇的表情。 “敌……敌袭!”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敌兵已至罗城门外!” “纳尼?!” 平宗盛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那名武士的衣领,双目赤红:“胡说八道!哪来的敌兵!” “是……是真的!”武士快要哭了出来,“是周字大旗!还有张字的将旗,右侯,是右侯来了!” 轰! 大殿内所有人的脑子,再一次炸开了。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的死寂。 太可怕了,就算没有武器的代差,光是这份投送军队的能力,行军的速度。 大周就能按着他们打。 即便就是倭国领先大周又如何呢? 他们直接将最锋利的刀,用一种你根本无法想象的方式,瞬间送到了你的心脏面前。 这一刻,京都在他们眼中已然是一座四面楚歌的孤岛。 “完了” 不知是谁,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吐出了这两个字。 它像一根引线,点燃了积蓄到极致的恐惧。 “我们死定了,张宾那个男人,天朝皇帝派他来,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都要死了” 他们的身体筛糠般抖动,连站立的力气都已失去。 “肃静!”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竟生生压下了满殿的混乱。 是平宗盛。 他松开了那名报信武士的衣领,猩红的双眼扫过一张张崩溃的脸,最终落在了地上不省人事的父亲身上。 父亲倒下了,但平家的天,不能塌。 “哭什么!叫什么!” 平宗盛的声音嘶哑而扭曲,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还没输!” 他指着殿外,用尽全身力气咆哮:“按照父亲大人的计划,立刻执行!” 他的目光锁定了一名心腹。 “平景清!” “在!”那武士踏前一步,眼中同样燃烧着决绝的凶光。 “带上你的武士,立刻去把那些心怀二意的公卿,全都给我杀了!” “一个不留!” “哈!”平景清重重顿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血腥的命令,反而让大殿内的恐慌稍稍凝固。 “去!把天皇陛下和法皇陛下请到六波罗第来!”平宗盛又对另一队人马下令,“告诉他们,周兵势大,为保安全,需移驾庇护!” “哈!” “传我将令!”平宗盛的视线转向了负责军备的家臣,声音提到了最高。 “集结我们所有的铁炮队!一千人,全部带上!” “立刻开赴罗城门!守城” 最后,他看向了一名平日里以能言善辩著称的家臣。 “你,立刻备上厚礼,出城去见右侯!” “记住,姿态要多卑微有多卑微,条件任他开!”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平宗盛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 “拖住他!给我们争取时间”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原本乱作一团的众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虽然脸上依旧是化不开的恐惧,但至少手脚开始动了起来。 武士们开始集结,家臣们奔走相告。 整个六波罗第,在这绝望的末日降临前,爆发出了最后的喧嚣。 京都城南,罗城门外。 大周的军阵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赤色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平家派出的使节,怀揣着最后的希望,战战兢兢地想要谈判 随行的使团每一个人敢来,只有他自己抱着一盒珠宝,隔着远远的他喊话道:“右侯,我…………” 话未说完,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高坐于战马之上的张宾,张开了弓 “噗嗤!”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贯穿了使节的前胸。 使节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之中,身体向后一倒,再无声息。 那装满了金银珠宝的礼盒翻倒在地,珠光宝气滚落一地。 张宾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远方那座罗城门上。 仿佛刚刚只是碾了一只蝼蚁,根本不值得他分出半点心神。 他缓缓举起了右手,然后猛地挥下。 “开火!” 下一刻,大周军阵之中,五十头狰狞的钢铁巨兽炮衣被掀开。 那是五十门神威巨炮! 炮口黝黑深邃,仿佛通往地狱。 紧接着,在巨炮的侧翼,五十座炎霖火箭被推了出来,上面密密麻麻地装填着箭矢般的火器。 城楼之上,刚刚集结完毕的平家铁炮队,正紧张地装添着手中的火铳,准备迎接一场血战。 他们的领队平景清,正站在他们身后,为他们鼓舞着士气。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冲锋的敌军,而是死神的咆哮。 “轰!轰!轰!” 五十门神威巨炮同时发出怒吼,天地震动! 开花炮弹拖着毁灭的轨迹,撕裂空气,狠狠地砸向罗城门。 城墙被轰开一个个缺口,碎石与残肢齐飞。 这仅仅是开始。 “咻——咻——咻——” 刺耳的尖啸声紧随而至。 第149章 给洛阳发报 五十门炎霖火箭炮齐射,数百支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一片倒卷的流星火雨,铺天盖地地覆盖了整个罗城门城楼。 作为最后底牌的铁炮队,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敌人的样子,就被这片火雨彻底吞噬。 更为致命的打击,来自其中一枚呼啸而至的火箭。 它精准地钻入了一处刚刚被巨炮轰开的城墙缺口,一头扎进了城楼下方的仓库之中。 那里,堆放着平家为铁炮队准备的,足足五吨黑火药。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紧接着,一团火光在罗城门下猛然炸开! 轰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盖过了一切声音。 大地疯狂地颤抖,恐怖的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周席卷。 整个罗城门,连同其上下的建筑、守军,以及那支被寄予厚望的千人铁炮队,在这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中,化为碎石残渣。 平家精心准备的王牌,没能开出一枪,就已和城楼上其余的两千武士一齐报销。 然而,这毁灭的风暴在抵达大周军阵前百步之时,便已力竭,化作一场滚烫的尘埃雨,稀稀拉拉地落下,未能伤及分毫。 大周军阵,依旧静默如山。 只有张宾猝不及防之下被这突如其来巨大的声响震得狼狈不堪险些落下马来,还是云霸先扶了他一把 “长史,没事吧?” 张宾摇了摇头,指了指城门:“快,进城!别让倭王跑了!” “长史放心,他们跑不掉的。” 说着,他将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出了一声清亮尖锐的口哨。 那哨音穿透了硝烟与尘埃,刺破了战场上空残留的轰鸣,直上云霄。 一瞬间,天光仿佛暗淡了些许。 军阵中,不少抬起头的士兵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一个巨大的阴影正从云层中急速坠下,带着一股搅动风云的气势。 “吼——!” 一声非鹰非狮的咆哮从天而降,威严中透着一股凶悍。 紧接着,一头神骏的异兽降落在军阵前方,双翼扇起的狂风将地上的尘埃与碎屑吹得四散,硬生生清出了一片空地。 这异兽鹰身狮首,利爪如钢。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对伸展开足有三丈宽的翅膀,羽毛在阳光下流转着五彩的光华,。 它亲昵地用巨大的脑袋蹭了蹭云霸先的铠甲,发出的咕噜声像一只撒娇的大猫,与它凶悍的外形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张宾眼角抽了抽,指着那异兽:“云将军,这又是何物?” 他觉得自己已经看不懂现在的大周了,各种新奇的东西接连不断冒出来 云霸先也不多说什么,骑到了那昊天狮之上道:“长史安心领军进城就是,有某家在天上盯着,倭王跑不掉的,倘若真有人带倭王出城,某家会亲自出手。” 那昊天狮发出一声嘹亮的鹰啼,双翅猛地一振,卷起一阵狂风,拔地而起! 它如一道五彩的闪电,瞬间越过化为废墟的罗城门,消失在京都错综复杂的建筑上空。 张宾伸出的手缓缓放下,这云将军莫非也是仙门之人么? 算了,不想了。 他一挥手 “全军,进城!” “咚!咚!咚!” 战鼓擂动,其声如龙。 大周的钢铁洪流,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涌入了这座已经失去灵魂的都城。 抵抗? 不存在的。 那些侥幸在爆炸中活下来的平家武士,早已被吓破了胆。 他们丢下手中的太刀与大枪,跪在街道两旁,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连头都不敢抬起。 入城的周兵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径直朝着京都的心脏——六波罗第与皇居,奔涌而去。 此时平宗盛则和自己家臣们带着后白河法皇与高仓天皇从西门逃跑。 只要掌控了这两位,平家就还有一丝谈判的筹码,一丝苟延残喘的可能。 平宗盛一行人刚刚冲出西门,身后便传来一声震天的怒吼。 “什么声音?”一名武士回头望去,脸色瞬间煞白。 天空中,一头巨大的异兽正急速俯冲而下,五彩羽翼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异兽背上,将军金甲巨锤,威风凛凛。 “快走!”平宗盛嘶声大喊,拼命抽打着胯下战马。 然而已经晚了。 昊天狮猛地收翅,在距离地面一丈的高度悬停。 云霸先纵身一跃,重重落在逃跑队伍的前方,手中的千钧巨锤砸在碎石路上,震得碎石四溅。 “想往哪里跑?” 平家的武士们纷纷拔刀,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对方这神兵天降的一幕着实给他们都震慑住了,他们都是倭国的精锐,剑术的大师。 也是准一流的武者 可他们哪见过这场景 “保护陛下!”平宗盛下令。 几名忠心的武士硬着头皮冲了上去,武士刀在空中划出雪亮的弧线。 云霸冷笑一声,千钧重锤横扫而出。 第一个武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锤成了血沫肉泥。 第二个武士刚举起刀,胸口就被云霸先的锤柄捅穿,倒飞出去十几步,眼看就不活了。 剩下的几个武士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天将饶命!” 云霸先也不废话,一把抓住平宗盛的脖子,将他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你就是平氏清盛?” 平宗盛低着脑袋道:“那是家父。” “那这两位就是山城君了?” 云霸先扫了一眼马车之中的一个光头,那就是后白河法皇,所谓法皇就是出了家的天皇 还有一个少年人,想必就是高仓天皇了。 两人见到云霸先慌乱跪拜,云霸先凑上前去看了看,怎么他娘的歪瓜捏枣的。 不会是这狗日的玩李代桃僵吧? 他给平宗盛好一顿揍,这才确认,平清盛已经被吓到脑中风走不了了 这两家伙确实是倭国的“天皇” 云霸先懒得管这些事情,他的活已经干完了,接下来就是看张宾这个文臣表演了,至于天皇该怎么处置,就看皇帝的意思了。 当张宾得知了天皇和法皇被生擒的消息大喜过望,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快!派快马,给陛下发报,我军征倭,大捷!” …… 宽阔的海面上,一个少女手持一柄油纸伞,立在旗舰的舰桥之上,向着北方眺望。 奔驰而来的骑兵冲着她打起了旗语。 少女有些欣喜的点头,向着自己的“母亲”报告了这个好消息。 “母亲大人,是我1913,我们胜利了。” 这道无线电波穿越大气层,最后被天工院的短波电台所接收到。 当姜恒承收到电报,看着电报下那个像代号多过像名字的落款时,不由有些无奈 维尔薇居然没给她起名字么? 第150章 不好,是神秘出手女 到底该给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呢? 姜恒承想了半天最后放弃了 总之,先抽卡了 这一次木青书把秋冬两季的灵石份额一并给了自己,听说是因为灵气复苏的原因,从灵界到下界的空间通道越来越不稳定了。 他也会尽量减少来的次数。 姜恒承觉得蛮好,二百抽让他抽个爽 两百枚仙灵石兑换成抽奖劵,投入了卡池,这一次池子所连接的世界更多了 崩铁、崩坏、鸣潮、还有提瓦特。 “来吧。” 在沐浴焚香之后,姜恒承开始了这一次的抽卡 伴随着系统界面上的旋涡不断抖动。 一个个小小的扭蛋不断从旋涡中出来。 【您获得了农夫三拳】 【您获得了中式无糖小蛋糕】 【您获得了记忆面包】 【您获得了日落果】 【您获得了一人嘉禾】 【您获得了M1917美国史密斯维森】 ....... 这些小东西姜恒承大多视而不见, 不过一人嘉禾确实不错 是仙舟可以长到一人高的水稻 让梅比乌斯研究一下推广出去。 终于他的第一个保底来了 一道金光闪过 一道熟悉的立绘出现在他面前 【姓名:雷电将军】 【传奇领主: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 【简介:稻妻的最高统治者,雷之魔神巴尔泽布,一心追随永恒,认为只有永恒才最接近天理,为此颁布了眼狩令,她严厉专横,目中无人,不要尝试触怒她,除非你也想成为她的敌人。】 【职位:家臣(未被指派差事)维持费用 150 贯每月】 【年龄:2131】 【满意度:100】 【专属武器:薙草之稻光】 【近战杀伤+959】 【终极技能:无念无想·一刀断绝】 【雷电将军武艺极高,无想一刀更是将武艺发挥到极致,一旦命中敌方,无论血量多少都会立刻阵亡】 【公共秩序-55(派系范围仅人物是丞相、储君或派系领袖生效)】 【部队士气+30】 【腐败+70%(派系范围仅人物是丞相、储君或派系领袖生效)】 【专属部队:稻妻幕府将军·雷腾、稻妻幕府将军·炎威(当该人物为派系领袖时解锁)】 还真是瞌睡时来了枕头,他正想着打下本子后该怎么处理天皇呢,这下倒是好解决了。 当年的麦大帅做法是逼着昭和发表了人间宣言,然后再进行一系列改革,可姜恒承不打算这么做。 也不能这么做。 现在的本子和当年那个普遍受过小学教育,甚至还有日共组织活跃的日本不一样,大多数倭人包括底层武士都相当愚昧,你叽里呱啦说一堆——天皇是人不是神 这些东西他们能懂么? 干脆直接告诉他们,之前统治你们的天照神因为干的不得利被昊天上帝召回去砍头了,现在你们的神是昊天上帝派来的雷神大人,以后你们这块地就归她管了。 何况雷电将军这属性,姜恒承觉得很适合当本子那的派系领袖 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 御建鸣神,表示的就是日本神话中的雷神御建雷 主尊代表的是她众神之首的地位 大御所是日本幕府时代对退位征夷大将军的特殊称谓 虽然这个时代没有这个称谓,但以后东瀛便不会再有天皇了,甚至连王都不会再有了。 有的只是大周天子麾下的雷电将军。 姜恒承这样想着又投了一发十连进去 又是一道金光闪过 【姓名:八重神子】 【传奇指挥:浮世笑百姿】 【简介:稻妻鸣神大社的巫女,轻出版社八重堂的总主编。其性格阴晴不定,难以揣测,油豆腐是她最喜欢的食物。】 【职位:家臣(未被指派差事)维持费用 150 贯每月】 ...... 姜恒承仔细看一眼,就数据而言神子除了一个派系公共秩序+25和加军队25%移动速度之外倒是没有什么亮眼的属性了。 不过让她来当鸣神的巫女,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原本的神道教自然要取缔的。 他还有两个保底继续抽取 姜恒承接着抽取,第三个保底,一道彩光闪过 【姓名:花火】 【传奇英雄:愚者千面】 【简介:假面愚者的成员之一,难以捉摸,不择手段。 危险的戏剧大师,沉迷扮演,身怀千张假面,能化万千面相。 财富、地位权利、对花火而言都不重要,能让她出手的唯有乐趣。】 【职位:家臣(未被指派差事)维持费用 150 贯每月】 【满意度-15(派系范围仅人物是丞相、储君或派系领袖生效)】 【公共秩序-100(派系范围仅人物是丞相、储君或派系领袖生效)】 【不可靠叙事者(被动增益)】 【进入潜行、狙击、影藏状态(附近没有敌军,没有陷入近战状态)】 【减少五秒冷却时间】 【影响范围180米】 【终极技能·一人千役】 +1000%远程杀伤(破甲) +1000%近战杀伤(破甲) +900%近战攻速 +400%近战冲锋加成 +300%移动速度 +100%装填速率 +100%远程格挡 -60秒技能冷却 影响范围300米 60秒持续时间 10秒冷却 【主动增益·梦游鱼】 .... 这里就不列举了 和【一人千役】一样的效果。 特有的逍遥游模组的暴力数值,技能效果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的,大概只是因为技能不一样,所以可以叠叠乐吧? 很好 姜恒承已经可以想象花火两个技能一开,自己的麾下的龙帝禁军直接暴涨20倍战力, 甚至连飞霄、镜流、今汐她们都能吃到这远超20倍界王拳的buff。 他满怀期待的掀开了最后一张保底,伴随着一道彩光闪过,一个头戴紫纱的优雅神秘美人立绘出现在他面前。 姜恒承一呆。 竟然是她 流光忆庭的忆者,黑天鹅。 黑天鹅的技能当然是相当逆天的,不仅有超级逆天的全图视野 还有破无敌的技能效果,这里暂且按下不表 倭国那边,张宾和云霸先还走不得 姜恒承给他们回电,让他们不着急走 先将倭国剩余势力整合,让他们老实挖矿后,两人再带着俘虏和第一批黄金白银回来。 不过那些矮人已经被先行运回来了,还在路上。 一晃,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过去 只不过召唤过的四个人一个都没来。 这也正常,青雀那个状况自己在外面跑半天搞事情的也不是没有 姜恒承忽然有了不好预感。 坏了,神秘出手女不会又出手了吧?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门外传来张安的声音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沈炼求见。” 沈炼? 姜恒承一愣,他怎么突然来找自己了? 第151章 娶个妓女当老婆啊你 “让他进来。” 很快,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沈炼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神情肃穆,单膝跪地。 “臣,锦衣卫指挥使沈炼,参见陛下。” “平身吧。” 姜恒承抬了抬手,目光落在他身上,问道:“何事如此匆忙?” 沈炼站起身,却依旧低着头,语气沉重道:“陛下,边境查获了一起走私大案。” 走私? 姜恒承眉头微皱。 边境上有商人铤而走险,倒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但能让沈炼亲自来报,想必案情绝不简单。 “说下去。” “是。” 沈炼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 “有人在北方关口,大批量地倒卖铁器、茶叶,出口给草原上的部族。” 话音刚落,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姜恒承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茶叶尚且不论,但铁器,尤其是大批量的铁器,这与资敌何异? 一股无形的杀意弥漫开来,让沈炼都感到一阵心悸。 “谁做的?” 沈炼的头垂得更低了,似乎有些迟疑。 “是……” “说!谁?” “就是那个高承禄,陛下可还有印象?” 姜恒承愣住了。 高承禄。 这个名字他熟悉,是在东宫时便跟随自己的老人。 玄武门政变时候,这小子就是那八十个侍卫中的一个。 “他人呢,让他滚过来!” “臣已将他拿下,现正在殿外等候陛下发落。” 姜恒承胸中怒火翻腾,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衣袖一甩,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只见殿前广场的白玉石阶下,一个一身囚服的人跪在地上 此人正是高承禄。 他走到高承禄面前,气冲冲道 “高承禄!沈炼说的是真的么?你果真向北方倒卖铁器了?” 高承禄点头,“是真的。” 姜恒承都要气疯了,一脚把他踹得翻了个跟头,手指不停颤抖道:“你他娘还理直气壮的,朕亏待了你么?给你发那么多钱,不够使啊,你就这么财迷心窍啊你!” 高承禄委屈极了,趴在地上道:“陛下,确实不够使啊。” 姜恒承瞪大了眼睛,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几乎要被这家伙的给气笑了。 “你给朕说说,朕赏了你那五千贯钱,不够花么? 还有那洛阳的两座绸缎庄子,三进的宅子,包括那支商队呢? 你还有一个月三百贯的月俸啊,比一个正职的县令都高,这么多钱还不够! 居然还要贪 你狗日的要上天啊!” 高承禄委屈极了,声音细若蚊蝇:“陛下给的钱是够的,但小的要娶媳妇啊,小的回江南老家遇到了一个清倌人,小的想替她赎身,她也答应嫁给小的。 但要五万贯,殿下赏的那些东西卖一卖,再找些老弟兄凑凑也就三万,不够娶媳妇的” 姜恒承气得半天指着对方半天说不出来话,无奈扶额:“丢人啊,丢人啊你!什么金枝玉叶能值五万贯啊,她是金子做的也不值五万贯啊! 你什么女人娶不到,娶个妓女当老婆。” “小的喜欢她啊。” “你那是喜欢么你,你那是鬼迷心窍!你还好意思说出来,朕都替你害臊!” “陛下问什么,小的就说什么,小的不瞒陛下。” 姜恒承为之气绝:“贪了多少,走私了多少铁器?” “小的没算走私多少东西,不过贪了大概两万贯钱,手下人分了三千贯,剩下的......” “行了!朕没耐心听你算账,你留着和沈炼交代吧!”姜恒承拂袖而去,然后又转头回来:“你贪墨的那些钱呢?” “都给那人赎身了,不过人还没见到,人不见了,把小的钱给卷跑了。”高承禄满脸郁闷,“陛下可得给小的做主啊。” “行了!还好意思说!你高家十八代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尽了!”姜恒承手猛点对方脑袋:“高承禄啊!高承禄!你怎么就没死在玄武门呢。” 姜恒承拂袖而去,头也不回。 沈炼躬身跟上,低声请示。 “陛下,此人……如何处置?” 姜恒承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他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沈炼立刻回答:“回陛下,臣查过,其父早亡,家中只余一位老母,年事已高,常年卧病在床。” 殿前吹过一阵冷风,卷起姜恒承的衣角。 他沉默了片刻。 “念在他曾于玄武门有功,赐其母良田百亩,再予三百贯钱,让她安度晚年吧。” “至于高承禄……” 姜恒承的声音陡然转。 “死不足惜,着三司会审,验明正身后,秋后问斩,以儆效尤,涉事人等一律从重从速处罚。” “臣,遵旨。” 沈炼沉声应道。 “还有,那个青楼,还有那个所谓的清倌人,给朕查个底朝天!” “朕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敢把主意打到朕的人头上。”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臣,明白!” 沈炼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领命。 杭州 烟雨阁内水榭楼台,雾气氤氲,宛若仙境。 一个身着素雅长裙的女子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叫林素素,是这烟雨阁幕后的主人。 在她手中,正拿着一份最新一期的《大周月报》。 报纸上,从新作物的推广到新式标点符号的用法,再到一些浅显的物理化学知识科普,无一不透露出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气息。 林素素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她现在已经可以百分之百地确信,那位高居庙堂之上的大周皇帝,和自己一样,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 而且,从对方登基以来这一系列惊世骇俗的举动来看,他必然也和自己一样,拥有着某种“外挂”的帮助。 否则,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多颠覆时代的事情。 只是,对方的外挂是什么呢? 是和自己一样可以让万千英雄拜倒在下的魅力,还是赐予别人千变万化的能力。 是的,除了爱情之神赐予她魅惑众生的能力之外,她还有一个能力,变化万物。 第152章 死神——审判——恶魔 这能力甚至连传说之中的神兽凶兽都可以变化。 这才是她真正的底牌,也是她在这世界安身立命的最大依仗。 靠着这份能力,她招揽了一堆手下。 而她自己则可以藏在幕后,遥控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恭敬地躬身行礼。 “阁主,北方那笔买卖,已经办妥了。” 林素素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侍女继续汇报道:“那个叫高承禄的蠢货,已经被京城的锦衣卫拿下了,咱们的人手脚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钱呢?”林素素终于放下了报纸,饶有兴致地问道。 “五万贯,一文不少,已经入了账。” “知道了,下去吧。” “是。” 侍女悄然退下,房间内又恢复了宁静。 林素素重新拿起那份报纸,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纸张,望向了中原,那座名为洛阳的雄城。 一个皇帝的近臣,居然为了区区一个“清倌人”,就敢冒着杀头的风险去走私铁器。 真是愚蠢得可爱。 不过,这位皇帝同乡的反应,想必会很有趣吧。 不知道他发现自己精心培养的忠犬,被一个他眼中的“弱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时,会是何种表情? 她根本不怕自己的人被找到,那些人在自己的魅惑能力下,爱她甚至爱过自己 宁愿死也不会出卖她。 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林素素想着,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而且你想要靠倭国的金银来缓解大周的钱荒问题,我林素素偏不让你得逞。 等着瞧好了吧,就算你有坚船利炮又有何用。 倭国那可有我为你准备的惊喜,你要怎么应对呢? 夜色深了,林素素打算睡觉 在梦中,林素素恍然回到了那个霓虹闪烁的现代都市。 她刚刚结束了一场堪称灾难的相亲。 她一边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边飞快地按着手机键盘,在红薯上奋笔疾书,吐槽着今天的遭遇。 “姐妹们,今天又遇到了一个下头男,我真的会谢!” 发完动态,她收起手机,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抱怨。 什么时候才能遇到我的真命天子啊? 就在这时,她的脚步忽然停下。 在路边一个毫不起眼的昏暗小巷子里,她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戴着紫色头纱的神秘美人,身形曼妙,气质空灵,仿佛不属于这个喧嚣的凡世。 她的面前摆着一张小小的木桌,桌上摊开着一副漂亮的塔罗牌。 那美人一手撑着面颊看书,抬起眼,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来做个交换吧,关于记忆的交换。” 她的声音轻柔而魅惑,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动着林素素的心弦。 林素素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径直朝着那个小巷子走了过去。 她站在了木桌前,看着那些散发着微光的塔罗牌,鬼使神差地开口。 “你这是做什么的?”她问。 “别紧张,这不过是一场梦境。” 神秘美人的声音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生命,不过是一座迂回的迷宫,除了记忆,我们一无所有。” “人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现在与未来,却无人知晓,我们其实正在走向过去。” “但记忆远不止于此,命运,也并非只有一种选择。” “来吧,揭开自己的命运。” 林素素的手仿佛不受控制,在冰凉的牌堆上轻轻摸索,然后在一张牌上停驻。 她有些惊慌,质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翻开吧,直视你的恐惧,否则如何才能得到解答?” 她笑着看着林素素的眼睛。 “别着急,让我猜猜看” “你曾面对死亡。” 林素素颤抖着翻开那张牌,牌面上赫然是塔罗牌中的——【死神】。 她不甘心,再次去摸 那如同黑天鹅般优雅又神秘的女人微笑了。 “你将承受代价” 林素素尖几乎是失控地再次翻开牌面,那张牌,是【审判】 黑天鹅又笑了,那笑容在林素素眼中却无比诡异,示意她再翻。 “然后......你将坠入无边炼狱” 林素素绝望地翻开,牌面上,一个狰狞的【恶魔】正对着她狞笑。 过去 现在 未来 三张牌如此排列,似乎预示着她的命运 她的身后,似乎有千万只手要将她抓住拖入深渊 “但是别担心,时候未到.....” 黑天鹅手中的【恶魔】转动,变成了【愚者】 林素素猛地从软榻上坐起,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里衫。 已经天亮了 窗外依旧是那片熟悉的烟雨,水榭楼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可她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疯狂地擂动着。 一个梦。 一个无比真实,又无比诡异的梦。 她梦到了霓虹闪烁的故乡,梦到了那个油腻的相亲男,还梦到了…… 梦到了一个…… 是谁? 林素素的眉头紧紧蹙起,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那片记忆的残骸。 她记得一个昏暗的小巷,一张诡异的塔罗牌桌。 还有一个女人。 可那女人的脸,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浓雾,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看清。 好像说什么自己曾面对死亡。 林素素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来了,她确实曾经面对过死亡。 可是,她是怎么逃出洛阳来着? 自己怎么想不起来了? 想当初那种情况,除非有系统,不然根本不可能逃出来吧? 等等 系统……是什么啊? 她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种感觉,让她心烦意乱,前所未有的恐慌感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 与此同时,洛阳。 锦衣卫最深处,诏狱之中。 高承禄像一滩烂泥般瘫在角落的稻草上,双目无神,口中不断喃喃自语着什么,早已没了人形。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他所在的牢房中穿墙而出。 狱卒们对此毫无察觉,依旧靠着墙壁打着瞌睡。 那是一个戴着紫色头纱的女人,身形曼妙,正是林素素梦中所见之人。 她便是忆者·黑天鹅。 她没有所谓的实体,此刻的形态,不过是“模因身”,是记忆投射于现实所形成的临时载体。 是投射于他者视网膜之上的刻痕。 换而言之,只有她想让其看见的人,才能看见她。 也只有她想让其记住自己的人,才能记住她。 就在刚刚,她翻阅了高承禄的记忆。 然后,以这个男人的记忆为跳板,顺着那名为“魅惑”的丝线,一路逆流而上,精准地找到了丝线的源头。 “嗯,废了一翻力气,找到了一份很有趣的记忆。” 黑天鹅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诏狱中响起,仿佛是对着空气说话。 黑暗中,一道身影应声而出,带着玩味的笑意。 那是一个梳着双马尾,衣着古怪的少女,她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每一步都像是在欢快的乐谱上跳跃。 “哦?那可太有乐子了,乐子神在上,快让我看看。” 少女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戏谑。 黑天鹅没有理会她的疯言疯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拿去吧,这是我们约好的。” 黑天鹅手一翻,一张恶魔牌在手中显现。 牌面上的恶魔,有着长舌和羊角。 花火伸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俏皮的弧线,那张塔罗牌便轻飘飘地落入了她的掌心。 第153章 八岐大蛇 “合作愉快啊,亲爱的,这就对了。” 花火将卡牌收起,笑嘻嘻地说道:你收获记忆,我收获欢愉,我们何不接着再合作,一起跳支双人舞呢?” 黑天鹅紫色的头纱微微晃动,婉拒了她的提议。 “那就不必了。” 她依旧是笑,脸上带着神秘。 “心仪的舞伴,我已经有人选了。” —— 镰仓。 不同于京都的典雅,镰仓处处透露着一种属于武士的粗犷与肃杀。 源氏的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关东源家的核心宅邸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主位上端坐的,是关东源家的现任栋梁,源赖朝。 他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身着素色狩衣,腰间的太刀刀柄上,缠绕着古朴的绳结。 下方,一众家臣与分家头领皆正襟危坐,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云。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只有庭院里“惊鹿”清脆的敲击声,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诸位,都说说吧。” 源赖朝终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面前的矮几上,摊开着一张来自大周长史的政令文书。 文书上的字迹如刀刻般锋利,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土地国有。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是一把巨斧,狠狠砍在了所有武士的根基之上。 “岂有此理!” 一个性情火爆的分家家主猛地一拍地板,怒喝道:“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暴行!” “我等的知行地,皆是先祖用鲜血与功勋换来的!凭什么他一句话就要收走?” “这与盗贼何异!” 另一人也愤然附和,脸色涨得通红。 “右侯未免太霸道了一些!就是平家也未曾有过如此倒行逆施之举!” “将土地收归国有,再分发给那些泥腿子?这是要掘断我们武家的根基!” “我等世代侍奉主君,为的就是这份封赏与荣耀,土地一旦失去,我等与流浪野犬还有什么区别?” 议论声此起彼伏,愤怒的情绪瞬间熊熊燃烧起来。 武士阶级的根基,便是建立在土地分封制度上的“御恩”与“奉公”。 主君赐予土地(御恩),家臣为主君效死(奉公)。 现在,张宾就要将这根基彻底砍断。 源赖朝抬起手,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份政令上。 “这不是在商议,而是在通知。” 源赖朝的声音冰冷刺骨。 “这份政令,不日便会昭告全国。” “届时,顺之者,或许还能保留几分体面。逆之者,便是逆贼。” “诸位想想平家的下场吧。” 所有人都不敢吱声了,天朝的战力太可怕了,不管是那蒸汽战舰还是钢铁楼船,亦或是那可怕的甲士与精良的火器。 武器、士气、训练度都不是一个层次的,根本没得打。 最糟糕的是,张宾这举动肯定会得到那些泥腿子的支持,天皇和法皇也被他们握在手里。 大义、民意、军队都在对方手里,这怎么玩 “就这么白白被收走么?” “不,右侯打算赎买” “如何赎买?” “一贯钱1町步,我们每家持有的土地不能超过3町步。” “一贯?”在座的人一片哗然。 这和抢有什么区别? 一町步的土地可是有十五亩啊 张宾就是在抢, 说一贯钱还是客气的,实际执行上他哪有这么多钱啊 很多时候能给一双鞋,或者给几个橘子就把地拿走了。 这就值一贯,你要不要吧。 最骚的是,张宾打算转头就按照市价把地卖给佃户。 什么? 你没钱,没关系。 地契先给你,钱记上,来大周矿务司打工还债吧。 不仅可以还债,甚至还管饭呢。 那么当本子农民还完债后怎么办呢? 别怕,张宾还有招。 以后收税咱不收粮食了,就收银子。 那要怎么获得银子呢? 来矿场打工吧,保证你有饭吃,养的起孩子,甚至还有钱能买点东西改善生活。 对了,你买的东西也是天朝运来的。 关东的诸位豪族家主们相当郁闷,他们一瞬间就从掌控地方的豪族被打成了小地主,而且这还是张宾的第一手改革。 接下来不知道他还会有什么动作呢。 “难道,我等就要任由其宰割了么?” 众人哀叹 此时坐在下首,只有十九岁的源义经小声嘀咕道:“要是天皇在他们手里死掉就好办了。” 源赖朝闻言脸色大变,手中茶杯狠狠掷向自己的弟弟道:“八嘎,这种亵渎的话也是你该说的么?滚出去!” 源义经狼狈地退出了大厅,门外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大厅内,碎裂的瓷片静静躺在榻榻米上,气氛比之前更加死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一名武士甚至来不及通报,便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厅,脸上满是惊恐。 “何事如此惊慌!”源赖朝皱眉呵斥,但心中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家主!”那武士扑倒在地,声音因恐惧而尖锐扭曲:“紧急军情!从江户传来!” “江户……江户发现了……” 那武士抬起头,眼中是纯粹的、原始的恐惧。 “八岐大蛇!”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家臣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荒谬与不敢置信,仿佛在听一个疯子的呓语。 八岐大蛇? 那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怪物吗?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是真的!千真万确!” “八个头,八条尾巴,身躯和山一样,每天晚上都要上岸吃人,江户已经被吃了几百个人了!百姓已经不敢在海边居住了,都纷纷往内陆迁徙” 源赖朝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那名武士,仿佛在分辨他话中的真假。 神话降临现实。 恰恰是在张宾要掘断他们武家根基的时刻。 这是天谴?还是……机遇? 原本死气沉沉的各个家主们,此刻眼中都燃起了一丝异样的光芒,绝望的脸上浮现出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诡异神情。 周人再强,能强得过神明与妖魔吗? 一定是周人囚禁天皇,导致天照大神震怒才放出八岐大蛇的。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周军来了没两月,就出了这么恐怖的灾难。 第154章 炮打蛇妖 京都。 张宾看着手中的报告,先是一呆,然后又是一笑。 “八岐大蛇?” 他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下,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种蒙骗三岁孩童的鬼话,武家们竟也说的出口?呵!黔驴技穷。”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关东武家们垂死挣扎的把戏,意图用神鬼之说煽动民心,对抗土地改革。 他已经让云将军亲自确认去了,倘若是造谣,他正好有借口把源家一网打尽。 半日时间飞速而过 就在他思考怎么炮制源家之时,云霸先魁梧的身躯落在庭院之中,他胯下的昊天狮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眼神中竟带着一丝不安。 云霸先的脸上带前所未有的凝重。 “长史。” 他走进屋内喝了口水,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亲眼所见,那怪物……确有其事。” 张宾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将军没有看错?” 云霸先的眼中闪过一丝余悸,似乎在回忆着那颠覆认知的画面。 “某家怎会看错,那海怪身躯浮于海面,便有四五十丈之高。” “八首八尾,凶威滔天,绝非凡物。” 倭国的神话,竟然是真的? 这桩看似荒诞不经的传闻,瞬间变得棘手无比。 他立刻意识到,这件事若不妥善处理,后果不堪设想。 谣言已经开始在民间散播,将这场灾难归咎于他们囚禁了天照神的后裔 这不仅会动摇大周在此地的统治根基,更会直接威胁到金银矿藏的开采大计。 可是那山岳一般的怪物,他们的舰队真的能对付么? 如果说对付不了那海怪,反而折了登州水师,那自己真是百死莫赎。 没等他考虑完,有传令兵匆忙闯了进来 “长史!咱们的楼船,自己跑了!向着江户湾方向驶去!” “什么!” …… 江户。 瓢泼大雨从灰蒙蒙的天空倾泻而下,将此地笼罩在一片凄风苦雨之中。 浅草寺的门前,一道身影悄然伫立。 雷电影撑着一柄雅致的油纸伞,紫色的和服在雨幕中显得格外醒目。 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却未曾沾湿她分毫。 寺门虚掩,透出内里温暖的烛光与袅袅的檀香。 她迈步踏入,木屐敲击在湿润的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回响。 大殿外一个值守僧人诧异地看着这位访客。 她迈步走上石阶,向着寺庙内还在值守的僧人轻轻颔首,声音清冷。 “叨扰了,可否借宿一晚?” 那僧人瞬间呆立当场。 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 那是一种超越了凡俗的、近乎神性的容颜,仿佛九天之上的神明踏入了这凡尘俗世。 “神……神明大人!” 僧人结结巴巴地跪倒在地,激动得浑身颤抖。 整个江户凡是能跑的人都跑了,就连浅草寺的和尚也跑了大半。 可是方丈偏偏说自己在梦中梦见了菩萨 菩萨告诉他,不要担心。 不久后雷神将会化为女子,临凡斩杀蛇妖,让他们不要担心。 一部分僧人和信众对此将信将疑,留了下来。 不想,方丈的梦这么快就应验了。 很快,整个浅草寺都被惊动了。 僧人们怀着最虔诚的敬畏,将这位女子迎入寺内最好的禅房。 不多时,一份精致的斋饭被小心翼翼地送了上来。 米饭晶莹剔透,梅子酸甜可口,还有油汪汪的油豆腐......每一份食物都倾注了僧人们崇高的敬意。 影跪坐在禅房内。 她静静凝视着眼前的斋饭,却迟迟没有动筷。 一直安然趴伏在她肩头的粉色小狐狸,忽然动了动耳朵。 下一瞬,一抹樱色的流光自狐狸身上溢出,在榻榻米上悄然汇聚。 流光散去,一位身着华丽巫女服的粉发女子已经笑吟吟地跪坐在她对面。 正是八重神子。 神子巧笑嫣然,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油豆腐,毫不客气地送入口中。 “你不吃的话,就由我代劳好了。” 影的眼睫微微垂下,似乎早已习惯了她的随心所欲。 “这些事,是你的安排?” 神子又捻起一梅子,轻轻抛入口中,脸上的笑容狡黠。 “哎呀,这可不是我。” “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适逢其会,适逢其会啦,人家也很好奇哦。” “不过真要感谢的话,”神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如去陪她跳一支舞吧。” 影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 “她?是谁?” 神子舔了舔唇角的酱汁,眸子里笑意流转,却不再言语,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漆黑的雨夜。 …… 同一时刻,江户湾外。 钢铁的巨兽正以无可匹敌的姿态撕开狂风暴雨。 它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船体线条流畅而冷酷,灰色的涂装与铅色的天空融为一体,仿佛自幽冥深海浮现的利维坦。 这便是那艘自行离港的钢铁楼船——大周登州舰队,1913号战列舰。 舰桥之上,一名黑发少女,正撑着一柄白色的油纸伞,静立于风雨之中。 雨水触及她周身一尺便被无形的力量弹开,舰体的剧烈颠簸对她毫无影响。 她就是1913,这艘超级战舰的心智模型。 她的双眸中,无数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精准地锁定着远方海岸线上的那个目标。 当战舰抵达江户湾时,那传说中的怪物已然登陆。 八个狰狞的蛇首在半空中疯狂扭动,每一次甩动都带起撕裂空气的呼啸。 暗红色的鳞片在雷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泽,庞大的身躯自海岸蔓延开来,上岸之后的部分,便足有一百五六十米之高,宛如一座移动的肉山。 1913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一幕,数据在她眼中流动。 “目标锁定,开始装填。” 冰冷的指令在她心中下达。 伴随着的机械运转声,自动装弹机开始高效作业。 十六门406毫米主炮的炮塔在电机的推动下转动,巨大的炮口齐齐对准了那噩梦般的巨兽。 “依次射击。” 轰——! 第一声炮响,是撕裂天地的怒吼。 第155章 梦想一心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轰鸣。 在舰载火控系统的计算下,十六枚穿甲高爆弹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覆盖了八岐大蛇的身躯。 火焰与冲击波瞬间吞噬了一切。 血肉、鳞片、骨骼被炸得漫天飞溅,庞大的蛇躯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为一团模糊的血雾与碎块。 然而,1913的眼中没有丝毫波动。 数据显示目标生命信号并未消失。 果不其然,在硝烟与血雨之中,那些飞散的血肉碎块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汇聚。 不过转瞬之间,被炸得稀巴烂的八岐大蛇,便完好无损地重新长了回来,甚至连气势都未曾衰减分毫。 它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这个极具威胁的钢铁造物。 八双闪烁着残虐凶光的巨眼,齐齐转向了海面上的1913号战列舰。 一声超越雷鸣的咆哮,响彻云霄。 1913立刻通过短波电台发出信息。 “母亲,目标具备超速再生能力,常规火力无效,必须将其血肉彻底泯灭。 请给我授权,动用战术核武。” 在她发出请求的同时,自动装弹机已经探出机械臂,抓取了一枚涂有特殊标记、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炮弹,开始向炮膛内输送。 “否决。” 1913很快收到了回电。 “有更有效的武器在江户,注意避让。” 1913的动作一滞。 就在此时,江户上方的天空,骤然被无尽的紫色雷光所浸染。 风雨停歇,乌云倒卷。 一道身影无视重力,凌空而行,紫色的和服在狂暴的电光中猎猎作响,神威如狱。 正是雷电影。 她漠然地俯瞰着下方嘶吼的蛇妖,右手缓缓按上胸口。 伴随着一阵清越的鸣响,一柄闪烁着紫色雷光的太刀,被她从胸前的虚空中悍然拔出。 刀名 梦想一心 武道的极致,足以断绝万念的紫色刀光,自天穹之上悍然砸落。 刀光掠过。 八岐大蛇的嘶吼戛然而止。 它那庞大的身躯,连同它脚下的大地,以及它身后绵延的整个本州岛陆地,都被这一刀无声无息地劈开。 一道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峡谷,赫然出现在大地上,从江户湾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将岛屿一分为二。 峡谷之中,蛇妖的血肉早已彻底被电浆蒸腾,水面上依旧闪烁着、久久不散的紫色电光。 海面上,巨浪翻滚。 被斩断的地壳开始缓慢下沉,海水疯狂涌入新生的峡谷中。 影手中的刀化为光点,神色平静,就像刚才只是砍断了一根树枝。 她的身影在雷光中逐渐变淡,最终消失在夜空中。 舰桥之上,1913的黑发被余风拂动。 她眼中的数据流已经停止了奔涌,转而以一种近乎凝滞的速度,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那道紫色的刀光。 那被整齐切开的大地。 她正在试图量化那瞬间的能量层级,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在那一瞬间所释放的能量。 【约为3600枚1500万吨级氢弹能量当数】 那枚涂有特殊标记的炮弹,被机械臂悄无声息地送回了弹药库的最深处。 …… 天地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风雨、雷鸣、巨兽的咆哮,都在那一刀之下归于虚无。 幸存的江户民众从藏身之处探出头来,呆滞地望着天空。 如果从天空俯瞰 一道看不见尽头的,深不见底的巨大伤痕。 从江户湾的海口开始,笔直地向着内陆延伸,仿佛神明用刻刀在地图上划下了一条绝对的直线。 峡谷的边缘光滑得能倒映出人影,深处有不祥的紫色电光如蛇般游走,经久不息。 被斩断的地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海水正以雷霆万钧之势疯狂倒灌,形成一道前所未有的宏伟瀑布,发出震动天地的轰鸣。 “南无阿弥陀佛……” 浅草寺的老方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老泪纵横,对着影消失的方向五体投地。 “雷神显灵!雷神显灵了!” 一个人的呼喊,点燃了死寂。 数千名幸存者,无论是僧人还是平民,都朝着那神迹的方向跪倒下来。 他们颤抖着,膜拜着,口中念念有词,将最原始的敬畏献给这无可匹敌的伟力。 方丈的预言、菩萨的托梦、化为女子的雷神、斩杀八岐大蛇的传说……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道撕裂大地的神罚面前,化作了不容置疑的铁证。 在浅草寺和尚们的有意宣传下,整个关东地区的人都沸腾了,还在不断往本州以及倭国其他地方扩散。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浅草寺,他们相信,那位临凡的神明,就在寺中。 寺庙的门槛几乎被踏破,虔诚的信徒们跪满了庭院,他们不敢高声喧哗,只是将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石板,用最卑微的姿态,祈求着神明的庇佑。 三天后,几支队列分明的武士队伍出现在寺外。 他们甲胄鲜明,气势沉凝,为首的几名武家家主翻身下马,神情肃穆地走入寺内。 看到老方丈,为首的一名中年武士躬身行礼。 “大师,我等乃关东源氏一脉,听闻雷神建御雷大人降临此地,特来拜见。”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渴望。 “若能得神明大人相助,驱逐盘踞我国的周人,我等武家,必将为雷神大人重塑金身,万世供奉!” 禅房内。 影依旧静坐着,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八重神子不知何时已坐到了窗边,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庭院中越聚越多的人群。 “哎呀呀,信徒越来越多了呢。” 她的语气轻快,带着一丝揶揄。 “听见了吗?他们想请你去对付他呢。” 影的眼睫动了动,没有言语。 神子轻笑一声,从窗台上跳下,莲步轻移,再次坐到她的对面。 “这可真是有趣。” 神子凑近了一些,那双妩媚的狐狸眼中,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那么,我的将军大人,你打算怎么做呢?要不要回应他们的愿望?” 第156章 鸣神主尊大御所 影睁开了双眼,那双紫色的眸子满是复杂。 最终,她还是闭上了眼睛,重新沉入那无悲无喜的寂静。 “随你,你看着办就好。” 八重神子看着她,那双狐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巫女服,莲步轻移,朝着禅房外走去。 “你还是老样子,一提起这些事情就喜欢躲起来。” “看来,还是得我来应付这些小家伙呢。” …… 寺庙的正殿之内,气氛庄严肃穆。 几名关东武家的家主正襟危坐,身后是他们最精锐的武士,人人神情肃然,眼神中混杂着敬畏与期盼。 为首的源氏家主,目光灼灼地盯着通往后院的门扉,手掌不自觉地按紧了腰间的刀柄。 只要能得到神明的助力,大周的军队又算得了什么?光复国家,重振武家荣光,便在今日。 脚步声响起。 很轻,很慢,像是猫儿踩在地板上,不带一丝声响。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并非他们想象中威严万丈的雷神,而是一位穿着巫女服的女子。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樱色长发,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那双紫色的眼眸妩媚而狡黠,仿佛能洞悉人心。 武士们先是一愣,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了女子的身后。 那里空无一物。 在倭国的传说中,狐狸是稻荷神的化身,是神圣的象征。 而狐妖的道行,观其尾便知。 没有尾巴的狐仙,被称为空狐 意味着其修行早已超越了凡人的想象,是真正行走于人间的神明。 “噗通。” 为首的源氏家主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扔掉手中的太刀,身体猛地向前一扑,以最谦卑的五体投地之姿,将额头死死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拜见稻荷神大人!” 他身后的武家家主与武士们如梦初醒,纷纷效仿,一时间,殿内只剩下甲胄碰撞与身体落地的闷响。 无人敢抬头。 八重神子踩着木屐,施施然走到大殿蒲团上,以一种优雅的姿态坐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跪倒一片的武士们。 “抬起头来吧。”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我代我们家将军大人,向你们传达一些旨意。” 源氏家主闻言,身体一震,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狂喜。 “请神使大人示下!我等关东武家,必将遵从雷神大人的每一道谕令!” “嗯,很好。” 八重神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单手支着下巴,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说道。 “将军大人的意思是,她受天命而来。” 武士们屏住了呼吸。 “以鸣神主尊大御所之名。” 神圣的尊号让所有武士的头颅垂得更低。 “替大周天子,镇守此国。”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源氏家主脸上的狂喜凝固了,他张着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鸡,发不出任何声音。 替……大周天子? 他一定是听错了。 然而,八重神子接下来的话,彻底粉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哦,对了,顺便告诉你们。” 神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是一种看好戏的愉悦。 “你们信奉的天照大御神,因其失德,已被天帝罢黜了神位。” “所以,你们那位天皇,自然也不再是什么现人神了。” 殿内,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血丝。 武士们僵在原地,如同被雷电劈中的木雕,脑中一片空白。 “咔。” 一声轻响。 源氏家主腰间的佩刀落在了地上。 他毫无知觉。 曾经被武士视为生命的刀,此刻只是累赘。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武士们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一个接一个,僵硬地站起身。 甲胄摩擦,发出沉重而杂乱的声响,再无来时的整齐肃杀。 他们走出大殿,阳光刺眼,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庭院里,虔诚的信徒们依旧跪伏在地,用最低微的声音祈祷着,浑然不觉身后走过了一群失魂落魄的行尸。 为首的源氏家主脚步踉跄,险些摔倒。 他身后的族人下意识想去搀扶,却被他挥手打开。 他的目光空洞,扫过寺外整齐肃立的武士队列,扫过迎风招展的家族旗帜。 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神明,抛弃了他们。 不,比抛弃更残忍。 神明,站在了敌人的那一边。 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绝望? …… 京都,六波罗第。 张宾捏着眉心,面前的桌案上,散乱地堆着一叠又一叠的急报。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是塞进了一窝黄蜂。 有水师官兵的证词 江户渔民的口述 这些报告无不证实了前些天发生的事情——水师的旗舰,真的自动离港,去江户炮打蛇妖了。 而且到现在还没回来 张宾将报告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还有呢?”他声音沙哑。 “还有……关于浅草寺那位‘雷神’的……”亲卫的声音越发低微。 “说!” “民间盛传,那位雷神大人,已接受关东武家的朝拜,并宣称……宣称……” 亲卫不敢再说下去。 张宾却已经猜到了,他闭上眼,一种巨大的荒谬感与紧张感攫住了他。 果然,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一个无法理解的,拥有神明伟力的存在,要成为本土势力的后台,庇佑他们对抗大周。 这仗,还怎么打? 然而,亲卫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思维彻底停滞。 “宣称……她是奉大周天子之命,前来镇守此国。” 张宾猛地睁开了眼。 他死死盯着亲卫,一字一顿地问:“你,说,什,么?” 他怀疑自己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的脑袋瓜,终于被这诡异岛国的风水给逼疯了。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官神色肃穆,手捧一份用黄绫包裹的电报,快步走了进来。 “长使,陛下圣谕!” 张宾的脑子瞬间清醒,他一把夺过电报,颤抖着双手展开。 电文很短,字字千钧。 “着,于江户择地,兴建天守阁,为鸣神主尊大御所居所。” “另,于江户选一吉地,建鸣神大社,奉其香火。” 张宾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继续往下看。 电报的最后,只有一行小字。 “所需钱款,着关东诸武家大名,共同摊派。” 杀人诛心! 张宾完全懂了 陛下,这也在你的算计之内么。 张宾狂喜跪下 “陛下,圣明!” 第157章 你好,你好,我是花火 岛国的事暂且告一段落。 杭州。 林素素搁下手中的账本。 指尖无意识地在账簿的边缘摩挲,一种空落落的感觉盘踞在心口。 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在思绪的边缘徘徊,却总也抓不住。 这种感觉让她心烦意乱。 身侧的侍女小环见她许久没有动静,轻手轻脚地走上前,低声问道。 “阁主,您可是乏了?” 林素素摇了摇头,视线依旧落在账簿上,却并未聚焦。 “我没事。” 她合上账本,想找些别的事情来分分心。 “最近城里,可有什么稀奇事?” 小环的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连忙凑近了些。 “要说稀奇事,还真有一桩顶顶稀奇的!” “就在咱们烟雨阁对面的百花阁,月前新来了位从西域来的美人儿!” 侍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神秘和兴奋。 “听说那位美人,自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她还在阁中设下了赌局,谁若能赢了她,便可向她提任何一个要求。” 林素素的指尖微微一顿。 “任何要求?” “是啊,任何要求!”小环用力地点头,“不过,这赌注也是很高呢,听说一次下注就要一千贯钱,。” 一千贯钱。 对于寻常人家,这已是一笔足以安身立命的巨款。 林素素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窗外。 无所不知……么? 林素素站起身。 她走到妆台前,从匣中取出一面素白的轻纱,系在耳后,遮住了半张容颜。 百花阁。 一楼大厅桌前,坐着一道身影。 她身段窈窕,即便坐着,也难掩其动人的曲线。 一袭紫色的纱巾从头顶垂下。 “要来玩么?” 林素素大大方方走了过去,在对面坐下 “怎么玩?” “翻鬼牌。 三张塔罗牌, 翻中鬼牌者,胜。” 林素素的视线落在桌角的筹码上,那堆积如山的银钱和成叠的银票,让她眼皮微微一跳。 游戏具体规则很简单,也很暴力 第一局输掉的人想要再玩,就要翻倍下注,2000贯、4000贯,8000贯。 理论上三分之一的概率,只要多玩上几把,不至于一局都赢不了。 可偏偏在这一个多月,愣是没有一个人可以拿下这位神秘的异域美人。 曾有人质疑这位西域美人作弊,于是她在众目睽睽下让对方自己翻牌,果然,三张牌中是有一张魔鬼牌的。 于是有人传言,这位西域美人的鬼牌拥有法力,会在其中随意移动。 于是渐渐地,这里不再向以前那样热闹,只是偶尔有几个冤大头前来玩牌 林素素在听完规则后,视线在桌上那三张精致的纸牌停留了片刻之后,又落在了对方的装扮上。 这身装扮,这些纸牌…… 像极了她破碎梦境中的某个片段,一个抓不住的影子。 心口那片空洞,似乎因这眼前的景象而隐隐作痛。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下心头的波澜,声音清冷。 “你是谁?” 她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这也算一个问题哦。”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轻快,却又将一切推得更远。 林素素换了一个方式。 “你的名字。” 那女人闻言,发出一声更明显的轻笑。 “赢得赌局,你便有资格问任何事。” 言下之意,名字,也在这“任何事”的范畴之内。 林素素沉默了。 她明白了,任何试图绕过规则的刺探,都是徒劳。 唯一的路径,就是坐上这个赌桌,赢下她。 她收回了探究的目光,重新坐直了身体。 “钱,我有的是,开局吧。” 紫纱下的女人轻笑一声,那笑声仿佛带着钩子,勾着在场所有人的心弦。 她没有立刻开始,而是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将那三张纸牌翻了过来,面朝上,在桌上摊开。 死神。 审判。 恶魔。 每一张牌的图案都繁复而诡异,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林素素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就是它们。 和她破碎梦境中,反复出现的那些画面,一模一样。 身披黑袍的骷髅骑着白马,手持收割生命的镰刀的死神。 吹响号角的天使,唤醒墓穴中的死者的审判。 以及那盘踞于王座之上,有着长舌和羊角,目光戏谑的恶魔。 林素素似是想起了什么,脸色耍得一下变白了。 紫纱女子欣赏着她的反应,似乎极为满意。 随即,她当着林素素的面,将三张牌重新翻了过去,牌背上是完全相同的漩涡花纹。 她的手指在牌上轻盈地滑动,打乱了顺序。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慢,仿佛不是在洗牌,而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当她的手停下时,三张牌背朝上,静静地躺在桌子中央。 “来吧,亲爱的。” 紫纱下的笑意更浓,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翻牌吧,不过要考虑清楚,你要问的问题,所对等的赌注可不是钱,是命。” 林素素的手停下了,她骇然发现面前的美人居然变成了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可怕的是周围人对此毫无察觉。 她正一脸笑意看着自己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站起身来后退两步 “怎么?你生气啦,亲爱的姐姐。”她起身离开牌桌,背着手走到她身边 “你是故意引我来这的,对吧! 那个在我梦里的家伙,就是你 对不对?” 她大吼道:“快说,不然我把你变成猪” “啊呀,这样就一点也不好玩了,人家明明是一番好意救了你,却不领情。” 她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做出伤心欲绝的模样 “姐姐,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吗? 相同的能力,相同的记忆,我们是一个人呀,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胡说八道,你怎么会是我?这么愚蠢的骗术,你以为我会上当么,你骗不到我!” 她挥手,面前的“花火”变成了一只蚊子,被她随手拍死。 可事情远没有结束 “愚蠢?” 那个声音,竟然从她身后传来。 林素素的身体瞬间僵住。 一截冰冷的金属管,死死抵住了她的后脑勺。 第158章 你信了,你信了! “让我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愚蠢。” 在林素素紧绷的神经中,身后那人轻笑着,缓缓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爆响。 预想中的剧痛和死亡没有降临,炸开的却是一团五彩缤纷的礼花,纷纷扬扬地落在林素素的肩上。 “自作聪明,比如你。”花火的声音带着戏谑。 林素素猛地转身,却见花火已经收回了枪,枪口调转,对准了她自己的下巴。 “那什么是愚者?” 她冲着林素素眨了眨眼,再次扣动扳机。 “砰!” 又是一团礼花,在她精致的下颌处绚烂炸开。 “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傻。” “比如我。” 她将那把还散发着硝烟味的左轮手枪,推到了林素素的面前。 “现在,明白了吗?” 林素素的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握住了那把枪。 枪身冰冷,却又带着一丝温热。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混沌。 梦境…… 那个破碎的梦里,三张塔罗牌中,代表恶魔的那张,被人悄悄换成了……愚者。 难道说…… 林素素的呼吸一窒,脱口而出。 “是你!那天在洛阳帮我逃走的人,是你,对不对!” “锵锵!答对了。”花火一笑,“你还是和以前一个样子呢。” “你认识我?” “当然啦,你是我们假面愚者的老大,你的代号是桑博,我是花火。” 花火说着,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看啊,亲爱的,这就是证明,我们都有一样的能力。” “可是,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印象。” ”那是因为你还需要一些小小的暗示,我亲爱的姐姐。 你自己封闭了记忆来游戏人间,只要做出这个动作,一切的疑问都能得到解答了“ 花火笔画出手枪的姿势对准自己太阳穴。 “这就是你自己设定的,唤醒记忆的密码。” 林素素低头,看着手中那把玩具般的手枪。 她心中有万千疑问想要知道,自己空缺的那份记忆,那份不安 只要扣动扳机,只要用这把玩具枪对着自己的脑袋扣动扳机就可以...... 她学着花火的样子,抬起手,将冰冷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没有丝毫犹豫,她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震耳欲聋。 这一次,没有礼花,。 只有温热的血,和飞溅的脑浆。 枪响之后,世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紧接着,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剥落。 那雕梁画栋的百花阁,那满座宾客,那靡靡之音,都如同被火烧灼的画卷,卷曲着,褪色着,最终化为灰烬。 转瞬之间,哪还有什么风月场所。 只有一间冰冷、封闭、没有门窗的灰色房间。 花火发出一声满足至极的叹息,仿佛在品尝世间最顶级的佳肴。 “你信了啊,亲爱的。” 她摸着脑袋许久,然后猛地睁开眼,脸上是癫狂到极致的笑容。 “就这么信了!这么简单,反而叫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哈哈哈!” 那笑声尖锐刺耳,在这密闭的囚笼里疯狂冲撞,回荡不休。 就在这时,桌上那张代表恶魔的塔罗牌,突然自己立了起来,嗡嗡作响。 牌面上的羊角长舌的恶魔图案,像是活了过来,猩红的墨迹在牌面上流淌,挣扎着,咆哮着,想要从卡牌的束缚中挣脱,投向花火。 它找到了一个比林素素更适合它的宿主。 “啊,乐子神在上,人家还不想变成那副鬼样子,那一点都不有趣。” 她抬起手,对着那张躁动不安的卡牌,弹了个脑瓜崩。 啪! 一声脆响。 那张恶魔卡牌所有的光芒和声响瞬间熄灭,啪嗒一声,无力地摔回了桌面,重新变回了一张普通的纸片。 第159章 真正的猴符咒 与此同时 天工院,梅比乌斯的实验室内。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试剂的清冷气味,混合着金属轻微的嗡鸣。 三支通体剔透的玻璃试管,被一只修长纤细的手,推到了姜恒承面前。 管内的液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金色,在灯光下缓缓流转,折射出细碎的光。 “这就是我最新的研究成果,觉醒药剂。” 梅比乌斯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 姜恒承的目光从药剂上移开,落在她的眼睛上。 “所以原理呢。” “圣地的那套体系,本质是能量的堆砌。” 梅比乌斯拿出一张纸,上面是复杂的人体经络图。 “他们用海量的灵气和药力去冲击特定的穴位,诱发返祖现象,从而唤醒沉睡在血脉深处的古老能力,也就是他们口中的神通。” “方法很安全,但效率低下,而且极度浪费。” “我这个不一样。” “简单来说,抽取你自身的血液,经过我的配比与催化,再重新注入你的身体。” “它会直接刺激你的生命本源,进行一次深层次的跃迁。” “怎么感觉有点像是融合战士注射崩坏兽因子?” “嗯,可以这样理解,不过人类和崩坏兽的基因天差地别,所以再怎么优化调整也也是异源强化,风险相当之高。” “而这个则是用你的血液制作的,也就是同源强化,没有任何风险。” “虽然无法精确选择觉醒何种能力,但它能保证,你所获得的必然是最高序列的神通。 并且,理论上可以进行多次觉醒。” “当然,那些基因和你相近的禁军也可以使用,不过他们的风险要高一些,属于是近源强化。” “你拿他们做实验了?” 她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你,就是最好的实验品,这可是你自己对我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我的小白鼠。” 姜恒承确实说过,他可不允许梅比乌斯对他的宝贝禁军做实验。 马符咒的力量在体内静静流淌,那是他最大的底气。 “放心吧,只要实验能够通过,我会单独为他们每个人定制血液觉醒药剂的,同源强化几乎不会有风险。” “好。”姜恒承点头 他拔开针管的护帽,将尖锐的针头对准自己的手臂。 冰冷的金属刺入皮肤,淡金色的液体被缓缓推入血管。 一股奇异的寒意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紧接着,他的意识开始剥离。 世界在眼前扭曲,瓦解。 他坠入一片无垠的黑暗。 下一瞬,黑暗被点亮。 他的面前,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枚不断生灭、变幻形态的金色符文。 它们代表着自己血脉中所有可能存在的神通。 姜恒承的意识在这片符文之海中漂流,感受着那无穷无尽的力量。 就在这时,十二轮无比耀眼的金色大日,从星空的尽头升起。 而其中三轮则有些黯淡 它们的光芒盖过了一切,散发着至高无上的威严。 姜恒承的内心生出一股明悟。 十二符咒。 他伸出手,朝着其中一轮离他最近的金色大日,凭着本能,虚虚一握。 那轮大日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涌入他的意识。 申猴变 避灾躲劫·身化万物。 无数玄奥的信息在他脑海中炸开,又瞬间归于平静。 除了原本可以变成任意动物,神兽的能力之外,他还多了一个强力的被动。 天地同在,万物为一 一切指向性,概念性,因果性的技能都不会对他生效了。 因为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比如送友风,钉头七箭书、五禁玄光气、紫金葫芦什么的。 圣主当初要有这么阴的能力,还能被洛佩封印?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星空便如潮水般退去。 姜恒承猛然睁开眼。 他依旧坐在那张实验椅上,冰冷的灯光照在脸上。 一切,不过是短短一瞬。 “我还能再来一支么?” 姜恒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他看向梅比乌斯,目光灼灼。 梅比乌斯摇了摇头,将剩下的两支药剂收回。 “不行。” “同源强化短时间再次注射不会有任何效果。”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少需要半年时间,等你身体适应过来。 或者,等我更新配方。” 姜恒承眼中的热度褪去几分,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燥热从脊椎尾部升起,顺着血液冲向四肢百骸。 他的皮肤开始发烫,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尝试使用马符咒,可却没有任何效果 “梅比乌斯,这是怎么回事?” “咔哒。” 一声轻响,实验室的合金门自动落锁。 梅比乌斯背着手,那双竖立的蛇瞳中,映出他此刻略显狼狈的身影。 她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对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忘了告诉你。” “什么?” 姜恒承的声音有些沙哑,体内的热度越来越高,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这个药剂,有一点小小的副作用。” 梅比乌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语气轻快。 “因为生命层次的跃迁,会唤醒生物最深处的本能,你知道是什么吗?” “是什么?” “一切生命的延续都是为了留下更优秀的基因。” 她的声音带着蛊惑,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姜恒承的耳膜上。 “那个副作用就是,繁衍。”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恒承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朝着一个地方涌去。 梅比乌斯好整以暇地走到一处光滑的墙壁前,指尖轻轻一按。 “嗡——”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墙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后面隐藏的休息室,一张宽大柔软的床铺就摆在正中央。 她转过身,当着姜恒承的面,慢条斯理地解开了白大褂的纽扣。 姜恒承再迟钝也明白过来了。 早有准备啊。 好好,给我整这死出。 你会后悔的,梅比乌斯。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凌乱的床铺上。 姜恒承神清气爽地穿好衣服。 他走到床边,看着将自己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昨晚多谢款待了,梅比乌斯博士。” 被子里的人影猛地一颤。 下一秒。 “滚啊!” 一声嘶哑又气急败坏的怒吼,伴随着一个枕头,从被子里呼啸而出,狠狠砸在姜恒承的后背上。 力道不大,充满了无能狂怒。 姜恒承哈哈大笑,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玩砸了吧,梅比乌斯。 第160章 究极生物 梅比乌斯实验室的合金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姜恒承脸上的笑意不减,信步走在空旷的廊道中,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力量。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摊开在眼前。 一个念头在脑中升起。 手掌的血肉开始蠕动、重组,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皮肤的质感迅速变化。 几个呼吸间,一只棕色小松鼠便生成,而后跳跃到他另外一只手的掌心,黑豆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甚至还翘起毛茸茸的大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指缝。 这并非幻术,而是物质层面的彻底转变。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颗微小心脏的每一次跳动。 心念再动。 松鼠的形态瞬间瓦解,化作一捧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上还凝着晶莹的露珠,馥郁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姜恒承低头轻嗅,那芬芳真实不虚。 他现在,就是究极生物。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他目光一凝,视线锁定了一只从树下窜过的倒霉橘猫。 他遥遥一指。 那只橘猫惊恐地停下脚步,身体不受控制地膨胀、扭曲。 原本小巧的骨架被强行拉伸,橘色的条纹皮毛褪去,变成了粉嫩的皮肤,尖嘴化作滚圆的猪鼻。 “哼哧。” 一只肥硕的小猪,茫然地站在原地,发出了困惑的叫声。 玩性被彻底勾起。 他随手将小猪重新变回橘猫,然后他仰头望向湛蓝的天空。 下一刻,他的身体开始拔高,骨骼变得中空轻盈,双臂舒展,化作覆盖着铁灰色翎羽的宽大翅膀。 双翼猛地一振,他冲天而起。 风在耳边呼啸,地面上的景物迅速缩小。 鹰隼的视觉让他能清晰地看到下方城市的每一处细节,宛如在观看一幅巨大的沙盘。 但这还不够。 他的身形在云层之中再度暴涨,鹰隼的形态迅速变化,化为一头遮天蔽日的巨鸟。 其翼若垂天之云。 鲲鹏。 他只是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 “轰——!” 恐怖的气浪炸开,下方的云海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天际,万里之遥,不过一瞬。 广袤无垠的太平洋上空,巨大的阴影掠过海面。 他连连扇动翅膀,瞬间跨越万里之遥,来到了大洋对岸的美洲 美洲大陆温热的风,吹拂在他的脸上,带着草木与泥土的芬芳。 现在是十月,正好是许多美洲独有作物的收获期 他随手从虚空中抓取,一片玉米地中的玉米纷纷被连根拔起落入他的储物袋中 只是目光所及,那些深埋地下的块茎便自动破土而出,悬浮在他面前。 接着是是辣椒,是南瓜、红薯、土豆、花生、还有橡胶树…… 这就是神境,炼气化神,御物使术最基本的操作。 他就像一个最高效的农夫,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巡视收获着自己的庄稼。 不少本地土著在看到那天上遮天蔽日的“大鸟”时纷纷跪拜,只以为是天神来收取贡品了。 做完这一切,姜恒承只觉得体内的灵气已被消耗了大半。 只是变成鲲鹏飞这么一小会儿就这么耗能,看来自己神通能力之中的龙符咒应该代表的就是无限灵气,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变化成真正的至高巨龙 姜恒承这样想着一个俯冲,庞大的身躯如陨石般砸入蔚蓝的大海。 入水的瞬间,他的形态再次剧变。 羽翼化作龙爪,庞大的鸟身化作修长而矫健的龙躯,金色的鳞片在海水中熠熠生辉,峥嵘的龙角刺破水流。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威严,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深海之中,无数海洋生物陷入了最原始的恐惧,惊慌失措地向着远方逃窜,不敢有片刻停留。 他随即收敛了那股龙威。 周围的压力骤然一轻,世界恢复了宁静。 他摆动着优雅的龙尾,在这片深蓝的国度中肆意遨游,享受着这份挣脱一切束缚的广阔与自由。 这个形态不错,消耗灵气的速度也只有鲲鹏的五分之一。 就在这片寂静的深海中,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一道清冷孤高,一道巧笑倩兮。 影,还有神子。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未曾去见过她们。 对了,还有维尔薇造的那艘战列舰,自己也只见过照片,没见过实物呢。 念头一起,便再也无法抑制。 “哗啦——!” 平静的海面轰然炸开,一条神骏的金色巨龙腾空而出,带起万丈波涛。 他盘踞于高天之上,龙首转向西方。 那里是东瀛的方向。 金色的龙躯划破长空,搅动风云。 东瀛列岛的轮廓线,已然出现在海天尽头。 姜恒承降低了高度,庞大的身躯潜入云层之下,目光扫过下方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江户湾内,一艘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庞然大物,正静静地停泊在碧波之上。 那是钢铁与炮火浇筑而成的战争巨兽,灰色的涂装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巨大的主炮炮塔群沉默地指向天空,无声地宣示着自己的统治力。 1913战列舰。 维尔薇的杰作。 此刻,这艘战舰的甲板上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景象。 两百名身着和服、脚踩木屐的女官,迈着细碎而整齐的步伐,在冰冷的钢铁甲板上穿行。 她们手中端着漆盘、食盒,或是捧着熏香、卷轴有序忙碌着。 海风吹拂着她们宽大的衣袖,却吹不乱她们严谨的队列。 这艘为战争而生的巨舰,如今竟成了海上的一座浮动宫殿。 这一切,都出自张宾的手笔。 鸣神大社与天守阁的重建尚需时日,他便将这艘战列舰作为两位未来皇妃的临时居所,并将原属于天皇御所的近两百名女官悉数调来,负责她们的起居。 战舰最核心的舰长室,早已被彻底改造。 冰冷的金属墙壁被精致的桧木板覆盖,地面铺上了厚厚的叠席,推拉式的障子门代替了原本厚重的合金舱门。 一缕若有若无的绯樱线香,在空气中袅袅升腾。 影就侧躺在这片柔软的叠席上,怀里抱着一本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第161章 1913 她的手边摆着一碟精致的团子,和一瓶团子牛奶,一只手无意识地捏起一串团子,送入口中,视线未曾从书页上移开分毫。 阳光透过舷窗,在她紫色的长发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被褥与靠枕中,散发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慵懒气息。 “哗啦。” 障子门被轻轻拉开。 八重神子款步而入。 她的目光落在影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熟促狭的笑意。 “哎呀,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将军大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揶揄。 “怎么,这些凡间的读物,就这么让你乐不思蜀?” 影的眼皮动了动,总算从书本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将目光移了回去。 “……嗯。” 一个单音节的回应,敷衍得恰到好处。 八重神子也不恼,自顾自地在她身边坐下,拿起一块点心,慢悠悠地品尝着。 “这船上的日子,你倒也过得惯。”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明显是新添置的奢华陈设。 “那位张先生,还真是费了心思。” 影翻过一页书,声音闷闷地从书后传来。 “清静,很好。” 这里有看不完的话本,吃不完的点心。 简直是完美的居所。 八重神子轻叹一声,那双妩媚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 “你倒真是沉得住气。” 她指尖捻起点心,送入唇中,动作优雅,话语却带着一丝揶揄。 “整日就窝在这里,真打算当个足不出户的宅女了?” 影的视线依旧黏在书页上,只是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被褥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会来找我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无需证明的真理。 八重神子彻底没话说了。 她看着影那副心安理得的模样,最终只能无奈摇了摇头。 你无敌了,孩子。 片刻的沉默后,八重神子似乎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那位黑天鹅小姐呢?” 影终于又有了反应,她捏着书页的手指顿了顿。 “她复制了我一段记忆,然后就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说完,她又沉浸到了话本的世界里。 就在这时。 一名女官跪伏在门口,声音急促,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大御所大人、宫司大人!” “陛下来了!” 话音未落,影手中的话本“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八重神子则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点心,指尖轻轻拭去唇角的残渣。 她脸上那促狭的笑意愈发浓郁,眼神中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啊呀呀,真让你给说着了,我的将军大人,这不就来了么。” “你不会就打算用这副样子去见他吧?毫无准备,邋里邋遢,是个人都嫌哦。” “神子,你.....早就知道了?知道他今天要来。” “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啊,有备无患啦,快求求我,只要你求我,我就让人帮你更衣化妆哦。” “神子,你......” 影最终还是屈服了,“请帮帮我,神子。” “遵命,我的将军大人,” 她摸着自己的侧脸,语气里满是得偿所愿的愉悦。 “来人,把我准备的东西都拿来,给大御所大人梳妆更衣。” …… 不久前,姜恒承正行走在1913号战列舰甲板上。 蛇符咒的力量将他的身形与气息完美隐去,海风穿过他的身体,吹向远方,仿佛他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那些忙碌的女官对他视而不见,从他身边走过,未曾有丝毫察觉。 他本想给那两个家伙一个惊喜。 一个无声无息的声音,却直接在他的背后响起。 “父亲大人,是你么?” 姜恒承的脚步一顿。 “1913?” “是我。” 随着话音,前方的空气泛起一阵涟漪,光影扭曲汇聚,一个身影凭空凝聚成形。 少女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一双金色眼眸,身形窈窕,完全是一个气质温婉的大姑娘。 与这艘冰冷的战争巨兽完全格格不入。 “你怎么发现我的?”姜恒承解除了隐形 “这艘船就是我,这艘船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我的感知之中,包括您,父亲。” “原来如此。” 他哑然失笑 “换一个称呼吧,总觉得让你这么大的姑娘叫我父亲怪怪的。” 这下1913有些不知所措了:“那我该叫您什么?” 姜恒承憋了半天,感觉叫提督,指挥官什么的有些怪怪的,叫陛下显得又不太亲近,毕竟这孩子确实是用自己的血造出来的 “算了,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 “是,父亲” 1913点头,“您还有什么吩咐么?” “带我走走吧。” “我的荣幸。” 在1913的引领下,姜恒承开始参观这座漂浮在海面上的钢铁巨兽。 首先当然就是战舰的406主炮了。 这还是姜恒承从电影之外,第一次见到实物的装弹室 “除了主炮,我还有二十门127毫米副炮,以及遍布船身的近防炮和防空机关炮。” 1913的介绍还在继续。 “甲板下方,是我的导弹垂直发射平台。 如果完全抛弃生活区,改造成导弹发射平台的话,我可以同时用导弹锁定上千个目标。 不过我的导弹在100海里外就会受到未知力量的干扰,不受控制,这个原因母亲还在研究。” 姜恒承越听,心里越是咋舌。 即便是这样,这火力配置,也很强大了 “还有别的吗?” “有。” 1913点点头,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在极端情况下,您或者母亲给予我最高授权的话,我可以进入歼灭形态。” “船体装甲会重构,主炮收纳,舰体核心会升起我的最终武装……超重力炮。” “当它发射时,没有任何已知的物质能够抵挡,包括我的克莱因立场 不过请您谨慎考虑,超量榨取悖论宝石的能量,可能会导致封印不稳。” “不过,最终武装的构造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一直按照母亲给我数据进行构造,预计还需要三个月才能完成最终武装的构造。” 第162章 真就旅馆啊 姜恒承沉默了。 他看着身旁这个气质温婉的黑发少女,再联想到她口中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武器。 维尔薇真是造出来了不得的东西出来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1913主动挽住了他的手臂。 “父亲,要我陪您跳一支舞么?舰上有舞厅。” “居然还有舞厅?” “是,要去看看么?” “不了吧。” 和一口一个父亲的漂亮女孩跳舞,总觉得怪怪的。 1913有些失落,但很快整理好了情绪 “您不想去的话,还有音乐厅和图书馆,要去看看么?” “再说吧,影还有神子呢?她们在么?” “她们在宴会厅等您,请跟我来。” 她一边引路一边问道:“您是来专程来看她们的么?” “也来看你,主要是看你,顺带看她们。” 1913很高兴,挽得更紧了。 “说起来我打算接大家一起回去过上元节。” “不了,母亲说过,我暂时没法离开悖论宝石300里外的地方,而且没有我,这艘船也开不动。” “好吧” “就是这里了,我还有些琐事要忙,不打扰您了。” 1913转身离去,她要抓紧时间把算力用在组装超重力炮上。 当他走进宴会厅,他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影端坐在桌边 她换下了一贯的装束,穿着一身紫色宫装。 原本那略显随意的麻花辫被解开,梳成了典雅的垂发,几支精致的首饰点缀其间,衬得她整个人高贵而又清丽。 看到姜恒承进来,她似乎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放在膝上。 姜恒承原本准备好的寒暄,一时竟说不出口。 两人相顾无言 还是神子打破了沉默,把他拉到两人中间坐下。 “怎么样?我的品味不错吧?是我挑的衣服哦,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土妹子。” “这身衣服,影穿着确实很好看。” 影的脸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红晕,迅速低下头,发出一个微不可闻的音节。 “嗯。” “还有神子你,”姜恒承转向一旁的八重神子,她一身红色巫女服“这身衣服也很好看。” 八重神子掩唇轻笑,眼波流转。 “啊呀,原来您也是会说甜言蜜语的啊,没有枉费人家一番心思。” 席间气氛融洽而温馨。 酒过三巡,姜恒承放下了手中的杯盏。 “你们的居所重建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看着两人,开口说道。 “不如先随我回洛阳,等房子建好,我再送你们回来,或者你们留在洛阳也是可以的。” “好啊,正好带她去活动活动,不然整天宅在家里哪也不去,都发霉了。” 八重神子的话音落下,影投向她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可她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因为神子说的,是事实。 若非姜恒承的到来,或许她真的会就这样宅到天荒地老。 她端起杯子,想借着饮酒的动作掩饰自己的窘迫,却发现杯中早已空空如也。 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起酒壶,为她重新斟满了杯盏。 是姜恒承。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沉稳。 “一起回去吧。” 他温和地开口,目光落在影的身上。 “今年上元节,我打算去带大家去长安过,一起去吧。” 这也是为了明年征伐西夏之事做些准备。 三十万人所需要的军资都要汇聚在长安,为了防止金光圣地干预,他必须亲自坐镇。 姜恒承看着她的侧脸笑道:“将军可否赏脸?” “长安?那可太好了!” 八重神子立刻拍手称快,她一手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姜恒承,狐狸眼中满是狡黠。 “啊呀,人家早听说大周的上元灯会,比稻妻的祭典还要热闹百倍呢。” 她说着,又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影。 “对吧,影?你也不想错过吧?” “好吧,出去走走,也是好的。”影点头同意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八重神子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偷吃了油豆腐的狐狸。 “那我们现在就走。” 姜恒承打算今天就回去,毕竟他这次出来可没和人打招呼。 “现在就走?” 八重神子夸张地叫了一声,狐狸眼故作惊讶地睁大。 “天都这么黑了,您就这么着急回去?” 她凑近一步,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风也随之而来。 “您这甩手掌柜好不容易来视察一次,总得听听下属的汇报吧? 电报那种东西,哪有当面交谈来得清楚?” “可我毕竟是临时起意来的,如果彻夜不归的话......” “那就发一份电报回去好了,一个晚上而已啦。” 姜恒承开始思量,神子说得也有道理。 张宾在此地的布局,关乎着整个大周未来的钱荒的解决之道。 电报终究只能传递最简略的信息,许多细节和潜在的问题,必须亲自面谈才能摸透。 他来都来了,不差这一晚。 “你说的有道理。” 姜恒承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她的提议。 “那就叨扰一晚。” “这怎么能算叨扰呢?” 八重神子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眉梢都带着得逞的狡黠, “这里也是陛下的家呀。” 她回头看了一眼影,神情中带着一丝得意。 好像在说:我厉害吧? 后者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长长的睫毛垂下,看不清神色。 晚餐后的休憩时间,姜恒承在神子的引领下,穿过长长的金属廊道。 “忙了一天,陛下也该放松一下了,我带陛下去个好地方。” 神子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姜恒承本以为会是休息室或者观景台之类的地方,但当一扇巨大的双开门自动滑开时,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扑面而来的是温暖而潮湿的蒸汽。 眼前是一个广阔到不像话的空间,穹顶高耸,绘着繁复的星图。 地面和池壁由光洁的大理石铺就,巨大的立柱支撑着穹顶,柱身上雕刻着精美的浮雕。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浴池,池水清澈,热气氤氲,水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这分明是一座罗马风格的公共浴场。 维尔薇这家伙,到底在船上都造了些什么东西? 第163章 神子巧计说风情,将军误入沐龙池 这船真当成海上度假酒店来建了? 不不,这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毕竟战列舰嘛,用烧锅炉的热量用来烧开水洗澡也是正常的。 说起来这艘战舰真正需要烧开水么? “去泡一泡吧,很解乏的。” 神子将一条干净的浴巾递给他,然后便笑着转身,将空间留给了他一人。 “我就不打扰您了。” 姜恒承独自一人走下台阶,温热的池水瞬间包裹了全身,将一路行来的疲惫都缓缓驱散。 他靠在池边,闭上眼睛,感受着水的浮力与温度。 不得不承认,虽然槽点满满,但这地方确实舒服。 维尔薇干的好啊。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际,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开门声。 他还以为是船上的侍女,并未在意。 他也有些渴了 “有什么喝的么?” “团子牛奶,可以么?” 一个熟悉又娇媚的声音在空旷的浴场中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姜恒承猛地睁开眼。 水汽氤氲中,两个身影出现在了浴池的另一端。 八重神子身上裹着一条雪白的浴巾,堪堪遮住关键的部位,露出了圆润的香肩和修长白皙的双腿。 她那头标志性的粉色长发被简单地挽起,几缕发丝被水汽濡湿,贴在光洁的脖颈上,显得格外妩媚动人。 她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促狭。 她还托着一个木托盘,盘子上摆着几瓶封了口的团子牛奶 而在她身边一个人。 影。 她同样裹着浴巾,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紫色的长发高高盘起,露出了那截优美而脆弱的后颈。 水汽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这令人心跳骤停的画面。 三个人,在这样一个坦诚相见的场合里,相对无言。 空气中,除了水声,只剩下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 “你、你们……” 姜恒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我们呀。” 八重神子倒是落落大方,她伸出一条腿,用脚尖轻轻点了点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这浴场这么大,一个人泡着多浪费呀,我们就来陪陪您咯。” 她一边说,用肩膀碰了碰身边的紫色头发的美人 “对吧,影?” “神子,你不是说,浴场没别人么?” 影的话语中满是惊惶。 “陛下算是别人么?” “啊呀呀,水温刚刚好呢。” 八重神子已经完全适应了水温,她舒展身体,像一只慵懒的猫,靠在了姜恒承不远处的池壁上。 她侧过头,目光在姜恒承和影之间来回扫视,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大家都是自己人,一起泡个澡,增进一下感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神子,干的好。 姜恒承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影。 少女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水中,水汽缭绕,让她本就清丽的面容更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身体绷得更紧了,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那抹绯红已经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甚至连那雪白的脖颈和肩膀,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兽,闯入了一个不该闯入的地方,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快逃”。 可偏偏,这只狐狸,没有丝毫要放过她的意思。 什么增进感情,这种话你居然这么堂而皇之的说出口 影紧紧抓着浴巾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似乎想反驳,但迎上八重神子那双含笑的狐狸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一缕湿润的紫色发丝垂落,贴在了她泛着粉色的锁骨上。 这副景象,让姜恒承感觉喉咙里有些发干。 “神子,你这样会吓到她的。” 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带起一丝回响。 “啊呀,陛下这是心疼了?那倒是我的不是了” 八重神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欢了。 她变得更放松了 原本只是坐在池子里,现在整个人都滑入了水中,只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香肩。 “影,你也快下来呀,水温正好。” 神子朝着影招了招手,语气里满是催促。 影犹豫不决,目光在水面和姜恒承之间游移。 “不了……我还是……” “哎呀,水也不烫,快来吧。” “来了” 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缓缓走下台阶,将自己浸入了温热的池水中。 她选了一个离两人最远的位置,几乎是贴着另一侧的池壁,只将小半张脸露在水面上,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 比起她,神子就大胆多了 大大方方,靠在皇帝身边,把团子牛奶托盘放在水面上推给了他。 见影如此拘束,神子眼睛咕噜一转,忽然“哎呀”一声,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 “光顾着拿团子牛奶,忘记拿我最爱吃的油豆腐了。” 她看向姜恒承,一脸无辜。 “陛下,影,我离开一下,马上就回来哦。” 说完,她也不等两人反应,便从水中站起,水珠顺着她光滑的肌肤滚落。 她穿上木屐,踩着清脆的步子,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 门打开,又在她身后悄然合拢。 整个浴场,瞬间只剩下了姜恒承和影两个人。 还有那回荡不休的水声。 空气中的暧昧与尴尬,似乎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 她没想到,神子会用这么拙劣的借口直接开溜。 姜恒承靠在池壁上,声音温和,带着一丝笑意:“是神子出的主意么?” “是神子出的主意。”影很果断卖掉了神子。 “就知道,她都成王干娘了。” “什么是王干娘?” “轻里的人物。” “大周,也有写轻的么?” “有的,名字叫《明明是上山结义却突然要招安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讲什么的?” “大概就是一堆人反抗朝廷,结果后来又被招安,没有得到好下场的故事。” “所以王干娘是主角么?” 她很想知道和神子差不多的角色是什么样子的。 “不是,她是一个配角,总之不是什么好人,乱拉郎配结果被人干掉了。” 第164章 这对么? 影笑了笑。 她抬起头,紫色的眼眸终于第一次与他对视,水汽氤氲了她的视线,也让她眼中的羞赧与无措,变得格外动人。 “那确实和她蛮像的……她说要把握机会,陛下带我们回了洛阳,身边就不缺人了。” 影的声音依旧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到时候,我这个样子的,想见您一面都难了。 原来是这样。 姜恒承心中了然。 他能想象出八重神子说这番话时,那副理所当然又带着几分狡黠的模样。 “她还说,她只是提议,让我泡个澡考虑考虑……” 影的脸颊又红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没想到,她直接把我骗过来。” 姜恒承看着那张带着几分委屈的人妻脸 一种名为曹贼的基因,似乎在他的血脉里蠢蠢欲动。 不行,感觉这样的阿影好像很好欺负的样子。 姜恒承心中那名为曹贼的基因,彻底压不住了。 他轻推池壁,温热的池水被他身体的动作分开,荡起一圈圈涟漪,朝着浴池的另一端涌去。 影正将自己缩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水面,还在为神子的算计而懊恼。 忽然,身侧的水波发生了变化。 姜恒承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的身边。 他手里拿着那瓶团子牛奶,瓶身上还挂着水珠。 “要喝点吗?” 影浑身一僵,本能地就想逃开,整个人像受惊的猫一样朝着旁边缩去。 可她的手腕刚一抬起,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抓住了。 ! 水花四溅。 她挣扎了一下,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影放弃了,身体慢慢软了下来,不再乱动,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水里。 “……要的。” 影靠在姜恒承旁边,小口小口喝着团子牛奶 水汽更浓了,模糊了彼此的表情,却放大了感官的触动。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能感受到她那变得急促的呼吸。 他的手在水中慢慢游走,轻轻覆上了她的腰肢。 影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 “陛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的颤音,她左顾右盼。 “别……” “为什么,影讨厌我么?” “不是的,神子她随时都会回来的。” 她抬起眼,紫色的眸子里满是恳求与慌乱。 “要是被她看到,就不得了了。” 影几乎能想象到,要是被神子看到,她会怎么嘲笑自己。 什么嘴上说着不要,结果身体这么诚实。 “我们还是回去吧,至少不要在这里” 影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丝哀求。 “放心。” 姜恒承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她往自己怀里又拉近了几分,让她紧紧贴着自己。 “她不会回来的。” “万一……万一她回来了怎么办?” 影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心里的弦已经绷到了极致。 “我保证。” 姜恒承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让她浑身都起了战栗。 他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笃定。 “她要是敢现在回来,我就罚她三个月不许吃油豆腐。” 影的脑子“嗡”地一下,彻底宕机了。 她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只是感觉背后一松。 系着浴巾的绳结,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悄然解开。 浴巾顺着光滑的肌肤,在水中缓缓滑落。 次日清晨。 微光透过障子门,在榻榻米上投下柔和的影子。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浴场中氤氲的水汽,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影缓缓睁开眼,紫色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初醒的惺忪。 昨夜的画面,如同破碎的琉璃。 滚烫的水,灼人的呼吸,耳边的低语,还有那句让她彻底放弃抵抗的“我保证”。 …… 女官恭敬地跪坐在她身后,手持一把精致的木梳,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着那头瀑布般的紫色长发。 动作轻柔,不敢有丝毫怠慢。 “大御所大人。” 女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惊叹。 “您的发质今日瞧着,竟比往日还要光润亮泽几分。” 梳子的木齿划过发丝的触感,似乎都变得格外清晰。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升温 “是么。”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没有波澜。 “许是昨夜睡得好吧。” “想必是如此。” 女官并未多想,只是尽着自己的本分。 然而,一个幽幽的,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却从门口传了过来。 “何止是睡得好呀。” 八重神子斜倚在门框上,一身华丽的巫女服饰,双手拢在袖中,眼中满是揶揄和看透一切的了然。 “我看,是被人好好滋润了一番才对吧。” 她的视线落在影那光泽动人的长发上,嘴角那抹弧度,怎么看都充满了算计得逞的味道。 “神子!” 影猛地回头,动作之大,险些带倒了身后的女官。 女官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言半句,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呀。” 八重神子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进来,挥了挥手,示意女官先退下。 女官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迅速退出了房间,并体贴地将门合上。 室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神子绕着影走了一圈,啧啧称奇。 “让我瞧瞧,让我瞧瞧。” 她的目光像是能穿透衣服,让影浑身不自在。 “我说人都不在了,你要装到什么时候啊。 肉都吃进肚子里了,就没必要卖乖了吧?” 她凑到影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吐气如兰。 “还有,陛下他昨晚……没把你欺负得太狠吧?” 影的脸彻底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再到修长的脖颈。 “你!” 她又羞又气,指着神子的鼻尖,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昨晚就一直在门外偷听,对不对?!” “冤枉啊。” 八重神子立刻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后退一步。 “人家在你眼中原来是那样的吗?我可是真的回去拿油豆腐了。 明明是人家给你出的主意,没有一句感谢就算了,你居然还怀疑人家。” “那你……” 影气得说不出话来。 神子一脸无辜,甚至还带着几分苦恼。 “可是……你们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些,我在餐厅都听的见,没办法啊。” 影的脑子彻底成了一片空白。 第165章 三神器 宴会厅 姜恒承坐在主位,目光落在次位的臣子身上 张宾。 许久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一些,但眼神却愈发锐利沉稳,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属于权臣的干练与深沉。 “陛下,佐渡金山,石见银山,都已探明。” 张宾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将一份厚厚的卷宗呈上。 “按初步估算,佐渡金银山年产白银可达一百六十万两。石见银山,年产白银约五百万两。” 姜恒承点头。 这只是基础产量。 在今汐符玄那恐怖的产值+590%的加持下,这两个数字将膨胀到一个何等惊人的地步。 “做得很好。” 姜恒承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没有去看卷宗,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张宾。 “听说张卿在倭国行分地之策,将那些大名的土地,分给了底层的农人?” 他躬身道:“是。” “为何?这可不像张卿平日行事,你对倭人,应该恨之入骨才是。” “回陛下,仇是私仇。” 张宾抬起头,目光清澈,“而为陛下谋国,是公事。 私仇不可废公事。”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剖析道: “其一,将倭人杀尽,谁来为我大周开采金山银山? 谁来为我大军耕作土地,提供粮草? 倭人是劳工,亦是财富。” “其二,以地分民,名为分地,实为贿民,如此不仅能快速平定倭国,更能让倭国之民实心为我大周出力” “其三,陛下志在天下,欲要复现汉唐霸业,我大周就绝不能是外人眼中的无故入侵,肆意屠戮的野蛮之邦。” 用人话来说就是,不要妨碍国际观瞻的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姜恒承当然知道他一开始是打算把整个东瀛炸一遍的。 不过他能及时醒悟,甚至能压下情绪,理性的制定政策。 成长了啊,张宾。 他点了点头:“倭国之事委以张卿,朕无忧也。” 他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朕听说,倭国民间如今都称张卿为右侯,有这事么?” 张宾脸上的笑容一收,连忙起身,诚惶诚恐。 “都是民间愚夫愚妇,不知天高地厚,牵强附会罢了,当不得真。” “有什么不好么?”姜恒承一笑,“影她虽名为主尊,但倭国庶物在你。 倭国虽小,但也有三省之地。 你以一个幽州总督府长史的身份,治理三省之地确实不妥。 我看得把你这个侯字给补上,才名副其实一点。” 张宾心中一喜,自己这次还真是猜对了,皇帝和那位鸣神主尊大御所果然有一腿。 原来那位皇妃是叫影么? 自己这安排还真没错,看来皇帝这次心情不错,不然怎么一下子就给自己封侯了。 “陛下,要不要让登州水师护送陛下和皇妃.......” “不了,朕有来的办法,自有回去的办法,你去忙吧。” “是”他点头,又道 “还有一件事,臣有一件宝物要献给陛下。” “哦?是什么?” 张宾拍了拍手:“拿上来。” 两个侍女一齐托着一个古朴的桐木长盒,呈了上来。 “云将军清点倭国皇室府库时,发现了此物。 他此物或许对陛下有用,特命臣献上。” 姜恒承的目光落在木盒上。 盒子并未上锁,只是用一根暗红色的丝绦系着。 “何物?” “回陛下,此乃倭国所谓的皇室三神器。” 张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八尺琼勾玉,八咫镜,以及天丛云剑。” 姜恒承来了些兴趣。 他知道这三样东西。 “打开。”他命令道。 “是。” 侍女将木盒放在地上,小心地解开丝绦,掀开了盒盖。 盒内铺着厚厚的明黄色锦缎,三样物件静静地躺在其中。 一块碧绿色的勾玉,色泽温润,造型古朴,隐约有流光在内部转动。 一面铜镜,镜背刻着繁复的纹路,。 最后是一柄剑。 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柄未曾精细打磨的铁条,剑身厚重,毫无锋刃可言。 这就是所谓的神器? 他凑过去,拿起一件看了看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三件做工尚可的古物罢了。 就在这时,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骤然在眼前展开。 【检测到特殊物品:同源文化神话核心(残)】 【可进行神话核心转化,升级系统,是否转化?】 “转化。” 他在心中默念。 【转化指令确认……开始转化……】 话音落下的瞬间,桐木盒中的三件“神器”发生了异变。 那块温润的八尺琼勾玉,内部的流光猛地一亮,随即迅速黯淡下去,碧绿的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终化作一块平平无奇的灰白色石头,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裂纹。 那面古老的八咫镜,镜面上的朦胧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斑驳的铜锈,仿佛在这一秒内,就走完了数千年的腐朽历程。 最惊人的是那天丛云剑。 厚重的剑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从中间断裂开来,断口处不是金属的光泽,而是沙土般的颗粒,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 张宾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惊得后退半步,眼中满是骇然。 他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这三件被倭人供奉了千年的国之重器,怎么就在皇帝面前,自己碎成了齑粉? 姜恒承挥手示意张宾和侍女们退下,然后他把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的光幕之上。 【核心转化完毕。】 【解锁建筑序列:空港序列、天国序列、军械库序列、龙卫序列......】 【解锁建筑:丹鼎楼、圣阴庐、神阳殿、系泊楼、神天兵营、天光阁、通天楼、玉血道观.......】 【解锁兵种:天庭龙卫、天灯、天舟、玉血道人、碧血佛、五行战争罗盘、坤殿虎卫、千牛勋卫、关宁彉(guo)骑、隶卫虎贲、玛瑙鸦人、山翁、玉狮、云鼎力士、玉誓护军、俑士禁卫.......】 (还是叫关宁铁骑吧,感觉好难念) 第166章 奈何大周有高达 【特殊巨兽与兵种任务已加入国家决策列表,请自行查看】 【已解锁当前模组所有兵种,获取更多神话核心加载额外模组】 【新增国家决议:】 【镇国神兽玄武:犁庭扫穴阻断金国与蒙元帝国崛起之路,重建安北、安东,北庭都护府】 【镇国神兽朱雀:攻取南越国、收复汉唐交趾故地,建立安南都护府】 【镇国神兽白虎:收复西夏、河湟、西藏转化为中华核心领土,重建西域都护府】 【山海孽兽后羲:攻取大理国将其转化为中华核心领土】 【天宿卫:达成以上所有目标,可招募】 【镇雷公:君主政治、外交、军事能力点数为6点以上(可用)】 【刑天:达成任意灭国条件,重修轩辕庙(可用)】 姜恒承呆住,这才是这次攻伐倭国最大的收获 佐渡金山,石见银山,固然是天大的财富,但终究只是凡俗之物。 他连忙点开国家决议,招募镇雷公和刑天 【国家决议已确认:招募镇雷公。】 【镇雷公已响应召唤,监察天下,代行天罚。】 至于轩辕庙在姜恒承收复燕云的时候就重修过了,这庙非收复故土不能修整,不开疆拓土不能扩建。 收复河山意味着可以为祖宗打扫庙宇,开疆拓土意味着可以为祖宗栖身之地添砖加瓦。 说来惭愧,这玩意从太宗朝到现在还是第一次重修。 重修庙宇的时候,轩辕庙已经多处漏水,摇摇欲坠。 他这样想着又看向下一条 【国家决议已确认:招募刑天。】 【刑天与帝至此争锋,帝断其首、葬于昆兰。】 【万载之间,龙法护体,吸天地精气得以复生,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而舞】 这两只巨兽单位在游戏中的建模至少有六七米高,而且还带着惊骇敌军的技能,相当好用。 姜恒承看了一眼时间,这种国家决议召唤来的单位一个月就可以到。 再然后他看向了自己多出的几个选项。 龙马场已然建立完毕,三个兵牌在姜恒承眼中亮起 巨龙马骑兵、静塞军、御麟射声郎 【名称:巨龙马骑兵】 【简介:天军骁骑,百里挑一。实乃龙帝除龙裔外最为依仗之部署】 【部队规模:12】 【部队等级:3】 【招募费用1350贯,维持费用337贯每月】 【名称:御麟射声郎】 【简介:精魂麒麟留恋天山故土,纵使军阵之中,厮杀之时,难舍眷土之心,龙帝以圣阳科仪使其顺驭手之心】 【部队规模:16】 【部队等级:4】 【招募费用1650贯,维持费用410贯每月】 【名称:静塞军】 【简介:北境苦寒,龙帝取北地精锐,以龙马之魂铸其军心,使其坚如山岳,不动不摇。】 【部队规模:30】 【部队等级:4】 【招募费用1450贯,维持费用360贯每月】 三张兵牌,三种截然不同的骑兵,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姜恒承的眼前,散发着或炽烈、或沉稳、或灵动的光晕。 巨龙马骑兵,是震旦的快速机动部队,作为空中的具装铁骑,他们可以快速机动到战场任何一个角落,在任意一处降落、冲锋、再离开。 御麟射声郎,听名字和简介就知道,这些人骑的是麒麟,在游戏中他们有着无视地形还有惊骇敌军的技能—— 谁看到一群披着铁甲骑着长着独角的麒麟和拿着魔法弓的军队不会害怕啊。 静塞军,则是玉勇枪骑兵的无敌加强版,马不仅长了龙角,马铠也得到全面的强化,重要的是这队伍还带一个技能。 【骑枪阵型】 【质量:+30%】 【加速能力+30%】 【冲锋加成+30%】 【冲锋速度+10%】 非常好,又是一个先天大运圣体 他直接每样拉了一千队 他算了一下就是445万贯,不过有飞霄的征兵费用-70%的buff 也就花了130多万贯 他本来还担心老是虚空消失金银铜会导致钱荒,奈何你虚空花钱也有虚空产值加成,完全不用担心。 即便有着维持费用这个持续不断吞噬金钱的无底洞也不用怕,现在他可是阔气的很。 每年四千多万两虚空白银收入,足够养兵了。 他接着又看向了军械库系列最后一块拼图 【神天兵营】 【龙卫栖身于此,除了龙卫及其门人,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入内,违令者斩】 【该建筑为大型建筑,建设花费10万贯,耗时3月】 【可招募天庭龙卫、坤殿虎士、神撼军、破阵子】 不错 剩下的建筑姜恒承当然一一建造,反正也不缺钱 最让他惊讶守护序列的两个建筑 【天灯哨站】 【位于城墙上,也可位于府衙之中,忠诚的天灯哨兵防止混沌的阴谋得逞】 【瘟疫扩散概率-50%】 【瘟疫持续时间-1回合】 【区域内隐藏军队可见】 【瘟疫免疫持续时间+2回合】 【混沌教团、斯卡文地下城与欺诈者教团暴露度+30】 姜恒承仔细看了一下,这东西甚至可以伪装成衙门,或者城门楼子,而且还可以全国各地到处都建一个,只要五千贯 还可以往里加各种奇奇怪怪的武装 也就是说,以后大周的衙门真能飞起来了 还有更夸张的 【巨龙哨卫】 【龙帝收九州之土,铸俑卫千万,巨龙印记庇护神州,他们平日沉睡于城市街头,或是乡野之中,当他们苏醒,鼠辈们将四下奔逃】 是的,这玩意几乎和天灯哨站一个效果 唯一的不同是,他们就是沉睡的俑卫,和城墙差不多高的那种构装体巨兽。 相当便宜,一个五百贯。 一个州城限购八个 姜恒承直接拉满。 万一用的着呢? 在这场酣畅淋漓的大撒币之后,姜恒承忽然想起以前看到的一个笑话。 穿越者自信满满搓出火枪造反,结果城门楼子飞起来了。 太特么喜感了。 这下真的是官兵有高达了。 高兴之余,姜恒承又想到了别的问题 说起来,既然灵气复苏是所谓的混沌入侵。 再加上归顺自己的矮人,那么别的种族 比如诺斯卡、精灵、吸血鬼什么的,那些东西也会随着所谓的灵气复苏相继出世么? 第167章 食人魔 另一边。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是次年正月。 朔风如刀,卷着碎雪,无情地刮过西迁的队伍。 耶律大石裹紧了身上的皮裘,胡须上凝结的白霜刺得皮肤生疼。 他勒住马,回头望去,长长的队伍在灰白色的荒原上蜿蜒,像一条疲惫的巨蟒。 这是契丹最后的精壮。 大周皇帝封给他们的牧场,终究是留不住人的地方。 契丹得罪了草原上太多的部族,再加上损伤了大半青壮,已经无法在草原立足。 守不住,也没法守。 迁徙,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大汗,风太大了,让族人们进背风的山坳里歇歇脚吧。” 萧惟信催马赶上,他的脸色被冻得发紫,声音在风中有些发飘。 耶律大石沉默地点了点头。 自离开故土,他便与萧惟信一道以最快的速度招揽、整合了所有愿意西迁的部族。 在这个时间点没有了金军在后方追魂夺命的威胁,他们无需绕路,也没有人阻拦。 所以行进速度远超历史,目标也相当明确——直指八剌沙衮。 那是喀喇汗国的腹心之地,也是他耶律大石为契丹寻觅的新生之地。 队伍在山坳里扎下营地,燃起一堆堆篝火,驱散着些许寒意。 就在这时,外围的斥候带回了几个不速之客。 或者说,是猎物。 那是一伙约莫几十人的游荡部族,身形异常壮硕,几乎比寻常契丹勇士高出两个头。 他们赤着上身,仅在腰间围着破烂的兽皮堪堪遮住肚皮,浑身布满虬结的肌肉和狰狞的伤疤。 他们看向契丹人营地的眼神,没有敬畏,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看待食物的、赤裸裸的贪婪。 冲突瞬间爆发。 这些怪物力大无穷,挥舞着粗陋的木棒,却能轻易砸碎契丹武士的铠甲之下的骨头。 但他们头脑简单,行动笨拙。 在大批契丹骑兵的精准攒射与投矛穿刺下,这些怪物寡不敌众,很快便倒下了一半。 剩下的怪物见状,非但不退,反而更加狂暴,甚至抓起同伴的尸体当作盾牌。 耶律大石在马上冷静地观察着。 当最后一个怪物被长矛钉死在地上时,他才缓缓开口。 “搜。” 斥候们上前检查。 结果令人心惊,这些怪物的行囊里,除了几块磨得锋利的石头,便是一些风干的肉块。 有动物的也有人的。 “大汗,是食人族。”萧惟信的脸色有些发白。 “我知道。” 耶律大石发现其中一个首领的口袋之中居然还有金币,他的眼神亮了起来 这群怪物也许有智慧。 “派人去周遭寻,找到他们的大部队。” 命令被执行下去。 很快,他们找到了这伙“食人族”的主力,一个约有数百人的部落。 耶律大石没有选择开战,而是带上了牛羊和黄金,亲自前去交涉。 这些人也许可以骗来当炮灰。 谈判的过程简单到不可思议。 在一顿笔画和阿巴阿巴之后,耶律大石大概明白了。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但不重要。 他们想要填饱肚子。 耶律大石提出了协议。 两相合作。 契丹人可以分一些羊给他们吃,带他们去找食物。 不过战场上,他们得冲锋在前。 战后,所有敌人的尸体,都归他们支配。 若是契丹人不幸战死,他们不许吃。 食人族的首领是一个比其他同类还要高大一圈的怪物,他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利齿。 思考良久后,他便同意了。 于是,一支怪异的联军就此成型。 耶律大石用这些食人族作为攻城拔寨的先锋,一路向西,势如破竹。 东喀喇汗国的军队从未见过如此野蛮的敌人。 八剌沙衮的城下,震天的战鼓声中,上百名食人魔扛着简陋的撞木,无视城头射下的箭雨,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狠狠撞向城门。 箭矢射在他们粗糙的皮肤上,如同搔痒。 “轰——!” 厚重的城门在一次又一次的撞击下,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洞开。 “杀!” 耶律大石长刀前指。 契丹武士们如同压抑已久的潮水,跟在那些咆哮着冲入城中的食人魔身后,蜂拥而入。 城墙上,萧惟信看着下方城中传来的惨叫,以及那些食人魔当街撕扯尸体,大快朵颐的血腥场面,胃里一阵翻腾。 他走到耶律大石身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 “大汗,如此放任这些食人部族肆意食人,恐怕……恐怕对我大辽名声有损。” 耶律大石的目光没有离开下方的战场,城中的抵抗正在迅速瓦解。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所以,他们只能是客军,永远不会是我大辽的官军。”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显然早已想好了如何处置这些用完即弃的工具。 说到这,他忽然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宰相,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惟信,你说,如果我们能有一万这样的食人魔勇士……能否打回东面去,复兴大辽呢?” 萧惟信闻言,浑身一颤,随即斩钉截铁地摇头。 “绝无这种可能!”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无比凝重。 “大汗,您忘了南郊大祀那条从天而降的神龙了吗?您忘了一箭破城的天击将军飞霄了么?” “那些存在,非人力所能抗衡。” “我们不仅不能攻伐大周,在重建辽国之后,还必须立刻遣使,向大周朝贡请求重新册封。 只有这样,才能换来天朝的认可,才能保证我契丹一族,不至于亡国灭种!” 萧惟信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耶律大石心中刚刚燃起的那一丝微弱火苗。 他沉默了。 是啊,天击将军。 那那个长着狐狸耳朵的女人,早已烙印在每一个北地男儿的噩梦里。 当飞霄的帅旗飘扬在战场之上,契丹的军心就会止不住的动摇。 怎么打? 没法打。 而且严格意义上,他们这等于私离封地,擅离职守,天朝随时有借口来讨伐他们。 不过此地遥远,只要他们不要太跳,那位大周天子想必不会愿意与他们计较,劳师远征。 良久,耶律大石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将目光从遥远的东方收回,重新投向脚下这座刚刚被征服的城市。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里带着疲惫与无奈。 “等我们在此地正式建国,就去朝贡天朝吧。” 第168章 元夕 当耶律大石的叹息消散在西域的风沙中时,长安的繁华被皇帝的意志彻底点燃。 为了来年三月攻伐西夏的战事,圣驾自洛阳浩浩荡荡移至长安。 天子出巡意味着整个帝国的行政核心随之移动。 禁军、宫女、内侍、百官……十几万人的洪流,裹挟着一个王朝的心脏,注入了这座古老的雄城。 自去年十月起,长安便开始了高速的运转。 行宫被修葺一新,无数的物资被运往关中,城中府库充盈,粮草军械堆积如山。 此刻,行宫正门前,一座巨大无比的灯山拔地而起,其高耸的轮廓在白日下也蔚为壮观。 周人最重视的节日就是元夕。 汉时元夕仅一日之假,唐时为三日。 而到了大周,则是五日。 姜恒承觉得这么重要的节日五天还是太少了,直接将庆典增加至七日,自正月十三开灯,至二十日方休。 老百姓当然很高兴了,因为他们早就想申请延长节假期了。 再加上随着南郊大祀之后,新皇登基。 神龙神女携天书降世,所有人的日子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过起来。 手里有了钱就想多消费 商贩们也想节假日多挣钱。 皇帝这点做的好啊。 而百官清楚,这单纯是皇帝过年想给自己多放点假找的借口罢了。 皇帝的心是懒的,但执行好了属于是。 在正月十五清晨祭拜过天官大帝之后。 朱雀大街,这条贯穿长安中轴的街道,此刻成了人潮的海洋。 沸腾的人声,食物的香气,孩童的尖叫,混杂着元夕佳节独有的甜腻与喧嚣,在街道两侧的坊墙与楼阁间来回冲撞。 姜恒承站在承天门的城楼之上,俯瞰着脚下这片被自己意志所搅动的洪流。 他看到了趴在父亲肩头,用力挥舞着糖画的稚童。 看到了踮起脚尖,满脸都是期待的豆蔻少女。 看到了那些本该在店铺中盘账的商贾,此刻也挤在人群中,伸长了脖子。 整个长安百姓,都在等待。 等待一场由天子亲自导演的盛大展演。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巨人的心脏在城池深处搏动了一下。 咚。 又是一声。 人群的喧嚣瞬间被这沉重而富有韵律的脚步声压下,化作一片敬畏的寂静。 来了。 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片移动的黑色城墙。 那是玄魄军。 他们全副武装,走在队伍的最前头。 一千个人,步伐却只有一个声音。 整齐划一的重甲在日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冷光,每一片甲叶都经过精心打磨,不染一丝尘埃。 他们手中所持的步槊锋锐,寒气逼人。 这些士兵的脸上,罩着狰狞的兽面铁罩,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们的目光不看两侧的百姓,不看天上的流云,只注视着前方。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与赞叹。 “这就是天子亲军么?!” “好生威武!” “有此雄师,何愁西夏不平!” 姜恒承的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还有更好的呢 玄魄军所带来的震撼,是属于人间的极致。 而他接下来要展示的,是超越人间的东西。 就在玄魄军完全走出城门时,他们分列两边,另一支队伍显露出了身形。 如果说玄魄军是让人感到寒冷 那么这支队伍的登场,则让整条朱雀天街的温度都骤然升腾了几分。 一百二十名龙帝禁军登场 他们一出现,周遭的光线都变得明亮开来。 人群的惊叹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些士兵的身形,恐怕足有九尺,个个人高马大。 光芒在他们身后汇聚,凝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不断波动的白色的神圣光晕。 “御龙班直……这是传说中的殿前御龙班直啊!” 一个商人在人群中大声:“我跟你们讲,你们这些人开眼了嘿! 在洛阳,也就皇后娘娘大婚当天迎亲时候出来过一次。” 他们的步伐同样整齐 他们手中的武器,更是彻底颠覆了长安百姓的认知。 那是一柄柄造型奇异的长槊,槊身上,有细碎的金色电弧在不住地跳跃、窜动,发出“噼啪”的轻响。 更有甚者,武器的锋刃上,燃烧着一簇簇红色的火焰。 姜恒承的视线,落在那些龙帝禁军的身上。 他想起了礼部官的奏报。 按照大周旧例,元夕巡游,需有军士扮作钟馗、神荼、郁垒等神明,以行驱邪逐祟之礼。 礼部的意思是,让他选禁军将士来扮演。 姜恒承当时就觉得荒谬。 扮演? 他看着下方那些让万民失声的禁军,心中只有一句评价。 不用扮。 他们本身,就是行走在人间的天兵天将。 让他们去扮演那些传说中的形象,根本不需要。 这支队伍一路向西,直至城外。 他们将在那里举行一场古老的仪式。 埋祟之仪。 将象征晦气与不祥之物尽数掩埋。 夜幕终于降临。 “轰!” 一声号令,宫门前的巨大灯山被瞬间点亮。 光。 无穷无尽的光,驱散了夜的黑暗。 整座长安城仿佛都在这一刻燃烧起来,千万盏花灯在长街之上汇成一条条璀璨的星河。 百姓们从坊市间涌出,汇入人潮,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宣德楼上,姜恒承凭栏而立。 楼下有百戏和百工表演,等到表演结束,负责维持秩序的禁军就会离开,御街也会开放 百姓也能看到皇帝和大臣们在城楼上饮酒,也能看到皇家准备的花灯。 接下来的仪式就是百官过来山呼一下万岁,象征性拜一下皇帝,然后百官们就各自去吃席了。 姜恒承笑盈盈看着满桌的人 一共两桌 这一桌是在朝堂上担任官职的 符玄、飞霄、长离、青雀、维尔薇、梅比乌斯 影和神子也在,不过她们大概算是外宾吧。 维尔薇和梅比乌斯没有心情吃东西 因为她们发现皇帝离开的时候天工院的发电机就罢工了,然而那不应该罢工,就算罢工也不该是三套预备发电机组一起罢工。 如果说坏了一个还能说是巧合,但一起罢工 那就不正常了 两人对这个现象非常好奇,研究了一晚上 然后皇帝从东瀛回来发电机就又好了 就好像这机器怕皇帝一样。 第169章 悲伤的符玄 维尔薇立马联想到了自己以悖论宝石为核心制作的那艘战列舰 以及那古怪的,离开一定距离就会失控的导弹。 她认为一定是有某种神秘力量在作怪 但在某一范围内——比如姜恒承周边,或是她制作的那艘战列舰周边却是正常的。 这个现象目前只有在导弹和发电机上有发现,不过不排除别的可能 两人打算研究这一现象 姜恒也想知道这是为啥? 这应该是中古战锤吧? 不过目前来说蒸汽机、火药什么的应该都没问题。 那些矮人们也已经到了大周,黑域堡也在建造之中。 他计划着等完成后,多召唤些矮人工匠,就让他们修铁路,蒸汽机车,先把整个中华核心区都用铁路连起来再说。 就在他思索时,他听到了飞霄的声音 “陛下,来,喝!” 飞霄已经喝了两大瓶白的,眼看就不行了 只是姜恒承搞不懂,飞霄是明明喝的是雪碧,这怎么能喝醉的?这玩意里面应该一滴酒精都没有吧? 但是一只脸红红的白毛大狐狸一直往人怀里钻,是个人都很难顶。 不过他已经不是当年的纯情小男生了。 “来” 皇帝大大方方把他的天击将军搂在怀里喝酒,旁边还有长离作陪。 百官们看到这一幕都呆了,就有种唐玄宗搂着安禄山喝酒,然后杨国忠坐皇帝大腿上唱歌这种错觉你知道吧? 士大夫们的奇妙幻想了属于是。 另一边,今汐作为皇后,负责主持赏赐命妇节日庆典 她有些后悔当皇后了。 怎么这么多事要管啊。 还有一堆规矩。 她远远看着长离和皇帝言笑晏晏,很是羡慕 长离飞霄,一左一右占得满满当当的。 素裳和桂乃芬还是没心没肺,玩的最开心,吃完席她们还要亲自下场去跳舞呢。 在这一天命妇们可以在一起跳舞庆祝,甚至会请青楼中擅长舞蹈的大家领舞。 青雀直接跑到太上皇那桌了,主要是离符玄远一点,跟大领导旁边吃饭太紧张了。 而且这边搂席也没人和她抢,就太上皇一个人吃这么多菜,不吃可惜了。 前大内总管于景笑呵呵给青雀布菜,太上皇迁居龙德宫之后一直闷闷不乐。 直到有一天,二度被符玄发现地下黑市,打黑除恶,没收赃款的青雀发现了这个好地方。 天天没事就带着帝垣琼玉找太上皇打牌。 太上皇本来都没啥娱乐项目了,只能画点画,下下棋,自娱自乐了。 结果青雀这么一来,老头子可发现好玩的了。 只可惜又菜又爱玩。 本来内库就被儿子搬走了,身上一点零碎又被青雀打牌赢干净了。 又菜又爱玩的太上皇想了半天 一拍脑门。 我没钱,可我还有老兄弟啊 于是太上皇立马召集一帮勋贵老兄弟们来玩牌,和青雀合伙捞钱。 然后青雀就发现,龙德宫是个好地方啊。 只要姜恒承不讲话,往这一躲就他妈泉水加无敌金身,赃款放这也不怕符玄查抄。 太卜大人只能瞪眼干看着,一点办法没有。 勋贵们有钱又输的起。 简直就是先天摸鱼圣地。 而且太上皇现在真就是法抗拉满,只要不作死,谁也不能拿他怎样 此时太上皇喝得已经有些高了,舌头都大了,看着对面只顾着埋头干饭的青雀,用筷子敲了敲她面前的盘子。 “我说丫头。” “嗯?”青雀嘴里塞满了东坡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那这么热闹,你怎么跑我这冷清地方来了?” 太上皇打了个酒嗝,“怎么不在恒承那待着?” “别提了!” 青雀一听这话,把嘴里的东西用力咽下去,瞬间来了精神,开始大倒苦水。 大概就是最近太卜大人心情很差,过年都没好脸色 太上皇若有所思看了一眼皇帝那桌的情况,长离已经坐皇帝大腿上了。 又看了一眼符玄,顿时明白了过来。 这不简单? 我下旨让恒承纳你为妃不就是了? 但又想到,当年玄武门就是符玄出的主意。 太上皇立马怂了。 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就在这时,宴席上响起一声清脆的声响。 不重,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丝竹与欢笑。 符玄放下了手中的玉箸。 她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她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连裙摆的弧度都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姜恒承脸上的笑意淡去。 他轻轻拍了拍飞霄的后背,又对长离还有在座的众女们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安心。 然后,他便站了起来,同样没有言语,跟了上去。 符玄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踩着宫墙上的青砖,背影在宫灯的光晕下显得格外孤直。 姜恒承也不急,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他知道符玄的性子。 她是自信耿直的卜者,骄傲和矜持是刻在骨子里的。 此刻她当众失态,必然是心中积郁到了极点。 直接开口询问,只会让她更加难堪。 不如就这么陪着她走走,让她自己把那股气先散一散。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灯火通明的城门楼。 这里安静了许多,只有巡逻禁卫的甲叶摩擦声在远处偶尔响起。 宫墙一侧挂着一排排精致的花灯,将脚下的路照得亮如白昼。 另一侧,可以俯瞰万家灯火,亮起一片璀璨星河。 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起符玄的衣袂和发丝,也让她紧绷的肩膀似乎松弛了一些。 走了许久,她终于停下脚步,靠着墙垛,眺望远方。 姜恒承这才上前,与她并肩而立,学着她的样子望向远方。 “符卿这是怎么了?” 他开口,声音温和,像是随口一问。 符玄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的灯火上,嘴角却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不理会,姜恒承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符卿可知道,上元节这天,每家都会悬挂花灯,女子都会精心打扮一番,竟夜出游。既为赏灯,也为寻觅良缘。” “有这事?那本座也算是盛装出席了,陛下不如写首诗,也来奉承一下本座好了” 第170章 造孽啊 姜恒承一笑:“好啊”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符玄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显然是被诗句打动。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姜恒承,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 “哼!陛下从倭国回来一趟,倒是会说话许多,想必是和那位八重宫司学的吧?” “既然这么会说,不如再多说一些” 姜恒承笑了。 他沉吟片刻,目光从符玄精致的侧脸,落到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再回到眼前这片繁华的人间灯火。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不想陛下还有这样的才华。” “这不是我写的诗,我只是想说……符卿的功劳我一直都记得。 我们相逢微末,我那时是一个快要被送去敌国为质的太子,你是流落他乡的异客。 符卿把未来托付给了我,我也把国家大事托付给了符卿,国家才有了今日的盛况。 如果没有符卿在的话,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所以这万家灯火,请你能和我一起看下去,今年明年,一直都这样看下去。 不然我真的会难过的。” 符玄的心,毫无征兆地乱了。 那股子憋在胸口的郁气,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小口,丝丝缕缕地泄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有委屈,有酸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符玄紧紧抿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来维持自己的高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把头扭向一边,不让姜恒承看到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眶,和已经不自觉软化下来的嘴角。 宫墙上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了。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几缕头发调皮地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搭在墙垛上的手。 她的指尖很凉。 入手的一瞬间,她像是受惊的猫一样,下意识地想要抽回。 但终究没有抽走,紧绷的身体在一点点软化。 远处的万家灯火与天上的星辰,见证着宫墙上的这一幕。 姜恒承牵着她的手,让她转过身来,正对着自己。 直到此刻,他才看清,她眼眶确实红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 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像是琉璃,脆弱又动人。 这副模样的符玄,生出无限的怜惜。 “怎么还哭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腹小心翼翼地拂去她眼角的湿润。 “谁哭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鼻音,嘴上依旧不肯承认,却也没有再躲闪。 “本座只是……被风迷了眼。” “是,是风的错。”姜恒承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语气里满是宠溺,“这风不懂事,惹得我的符卿不快。” “油嘴滑舌。” 符玄终于被他逗得,嘴角向上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点委屈和酸涩,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她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 宫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姜恒承的脸上,将他深邃的五官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只有自己。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漏了一瞬。 “陛下……” 她刚一开口,声音却又顿住。 千言万语,堵在心口,竟不知从何说起。 她是符玄,是冠绝罗浮的智者,怎能像个深闺怨妇一般计较这些。 姜恒承看穿了她的纠结。 他没有给她继续挣扎的机会。 他微微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 距离瞬间被拉近到极致。 他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能闻到她发间清雅的香气,更能看清她眼眸深处,那片名为“自己”的倒影。 “符卿。” 她的骄傲,她的矜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抖。 姜恒承看着她这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再也克制不住,低头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是意料之外的柔软,带着一丝夜风的凉意,却又很快被彼此的温度点燃。 符玄的身子彻底软了下去,靠在他的怀里。 她生涩地回应着,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姜恒承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更紧地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则不受控制地向上攀升,越过那平坦的腰腹,最终,轻轻覆上了那片柔软。 不大,却恰到好处。 隔着几层衣料,那触感依旧饱满而富有弹性。 怀中的人儿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身体绷紧了一瞬,但没有推开他。 这默许,成了最后的催化剂。 姜恒承心中一片火热,正打算激活蛇符咒,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清脆又饱含怒意的暴喝,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宫墙上炸响! 这声音…… 姜恒承浑身一僵,动作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花灯下,站着另一道身影。 一模一样的粉色长发,一模一样的华美宫装,一模一样的身形。 只是那张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羞愤,以及滔天的怒火。 那才是符玄! 她右手并作剑指,手中玄妙的光芒亮起:“本座还奇怪,只是来迟了片刻,为何大家看本座的眼神那么奇怪,原来是你这家伙在作祟,给本座从陛下身边滚开!” 姜恒承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刚刚被自己拥在怀里,甚至还被他……被他握住那片柔软的人。 只见她脸上的羞涩与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的、看好戏的笑容。 那双金色的眼眸,竟然变成了红色,闪烁着愉悦与疯狂的光芒。 她捂着嘴,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声音也变了,不再是符玄那般,而是充满了独特的、戏谑的腔调。 “哎呀呀,被发现了呢。” “陛下,感觉如何?太卜大人的滋味,是不是很美妙呀?” 伴随着一阵氤氲变化,怀中的人变成了身穿红色齐胸襦裙的美人。 “锵锵!” 姜恒承真是服了,自己他妈吟唱半天的大招,结果打了空气是吧。 “哎呀呀,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陛下真是深情呢,这诗句人家可得好好珍藏,再见啦。” 花火化作一团烟雾消失不见。 姜恒承尴尬回头,看着气冲冲的符玄不禁扶额。 造孽啊。 第171章 铁骨铮铮小花火 含章元年在后宫一阵鸡飞狗跳中度过 一开始后宫的众女,在听到符玄被花火如此一番耍弄时,大家只当个乐子看。 毕竟皇帝可是专门给符玄写了情诗诶。 说不嫉妒是假的。 花火甚至还画了幅画,挂在宫里最显眼的地方 皇帝和花火在宫墙上接吻,然后给画取名叫——符玄在加班。 花火整的这一手好活把大家伙都给逗乐了。 符玄看到这画险些被气炸了,气冲冲就要去找花火算账 却被长离安抚下来,她搂着气呼呼的符玄,看着众女淡淡道:“大家觉得这还只算玩笑么? 如果有一天,你们也被这样耍弄了,怎么办呢?” 所有人勃然色变 是啊,那可是假面愚者,他们会平等的拿所有人当乐子 于是,一场针对“假面愚者·花火”的特别军事行动,在后宫最高层会议中全票通过。 行动总指挥:符玄。 在法眼观测下,她精准锁定了花火的位置。 “西南角,楼顶。” “收到!” 飞霄一身戎装,手持巨钺 几乎是同时,一道无形的时间涟漪以今汐为中心扩散开来。 楼顶上,正哼着小曲儿,准备欣赏自己杰作引发的骚乱的花火,突然感觉全世界都静止了。 风停了,云凝固了。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下一秒,时间恢复流动。 迎接她的,是飞霄那张写满了“你完蛋了”的脸。 …… 政事堂中。 “砰!” 花火被五花大绑,像个粽子一样被丢在大殿中央。 飞霄将那柄青色的巨钺往地上一顿,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颤。 她抱拳,装成那些丘八的样子:“符相,人犯花火,带到!” 脸上的眼罩被一把扯开。 花火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她看清了眼前的阵仗。 大殿之上,正中央坐着脸色铁青的符玄。 东西两府相公,中书令,神策将军,天章阁大学士,郑国公。 左边,是双手抱胸的长离 尚书右仆射,中书侍郎,平章军国事。 和一脸崇敬看着自己师父的皇后今汐。 右边,是拿着茶杯喝茶的宸妃娘娘镜流。 再往下,乌泱泱一片,后宫的、朝堂上的,但凡她惹过或者没惹过的,全到齐了。 就连黑天鹅都悄无声息来了,一脸让我记下这有趣的画面表情。 好家伙,三堂会审都没这排场啊! 天击将军飞霄就提着她那把闪着寒光的斧头站在旁边,摩拳擦掌 看着堂上的符玄,跃跃欲试,一副“就等你说可以上了”的模样。 花火心里“切”了一声。 演戏谁不会啊?吓唬谁呢? 我小花火是被吓大的么? 就是周天哥我都没怕过。 秩序令使啊,我一样耍。 你们这一点仗势就想吓住我? 她念头一动,身上的绳索瞬间化为泡影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干净利落地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土下座姿势,额头“咚”的一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紧接着是带着哭腔的求饶声。 “对不起!各位姐姐,我错了!” “人家再也不敢了,姐姐们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人家这一次吧!” 好汉不吃眼前亏。 假面愚者,也一样。 更何况看不了别人的乐子,成为乐子,这何尝不是一种欢愉呢。 第172章 黄风大圣 宫中的闹剧到此为止。 花火在保证绝对不会以任何形式耍在场的任何人后就被放掉了。 如果再耍人,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的了。 随着战事将起,姜恒承将自己的心思重新投入到军事上来。 距离上次点将已经过了十个月,他系统面板上累计了200点军事点数。 可以抽四发 姜恒承打开系统面板再次开始了自己的点将大业 第一发还算不错 一名法师领主 【龙裔修验卿·阳不疑】 简单来说就是震旦中觉醒了龙血力量的龙裔法师,这个法师领主有三个相当阴的技能 【翠玉决】 【天地决】 【坚岩决】 翠玉决有200米内44%的减伤效果 天地决可以把你队伍的武器全变成造成火焰附加伤害的魔法武器而且还加25%的伤害 坚岩决则可以增加百分之100%的质量和8点士气 姜恒承可以想象如果是飞霄带静塞军外加这个法术,然后花火辅助再一开,感觉已经不能是泥头车了,这他么就是中古火车头啊,创谁谁死。 神尊大不净者也得给我飞起来。 姜恒承开始了第二发 姜恒承搓了搓手,再次点下。 系统面板光华流转,一个新的名字浮现。 【云麾司戈·李凌心】 又是一名近战事务官。 姜恒承眉梢微微一动,倒也没太失望。 没事,还有两发,机会还多着呢。 调整了一下心态,他毫不犹豫地开始了第三次点将。 再来! 【新武侯·新绮】 【新绮是震旦传奇人物新武的后人,而她也继承了祖先的勇武】 看到这个名字和后缀,姜恒承的呼吸骤然一滞。 新武侯·新绮?! 这不就是那个性转吕布吗! 他脑子里瞬间就对应上了这个人物的背景设定,记得清清楚楚,这位猛人姐姐就是跟着一个姓董的经略使混的,结果那家伙脑子一抽想不开要造反,被她反手一戟给剁了。 妥妥拿的吕布剧本,而且各种技能设定也相当吕布。 这是个好的开始 姜恒承感觉自己要出大货了 来吧! 最后一发! 给我出个奇迹! 【传奇领主·黄风大圣】 当“传奇领主”四个金灿灿的大字跳出来时,姜恒承的脑子就嗡地一下。 还没等他从顶级稀有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后面跟着的那个名号,更是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黄……黄风大圣? 系统面板上,那个人物的具体信息正缓缓展开。 【黄风岭,八百里,一朝鼠患凭空起......幸得龙帝施神力,鼠患一时掩旌旗。】 我草! 姜恒承人都傻了。 系统里居然还有这东西的! 姜恒承瞪大了眼睛 这玩意系统面板上就没啥加成 最关键的两点是他的传奇技能和专属部队, 传奇技能【三昧神风】 专属部队【鼠卒】【鼠都尉】 三昧神风自不必说,知道的大家一定都知道,大圣没拿到定风丹都讨不了好。 鼠卒设定是有魔法护盾的炮灰部队,因为有妖力嘛 鼠都尉在游戏中有着投掷炸弹,还有死后直接在人群中安拉克胡阿克巴的自爆技能,只能说相当鼠鼠了。 姜恒承倒是不怕军队排斥黄风大圣 毕竟大周现在的西军换防的换防,裁撤的裁撤,十不存一,大多只在要塞中担任防守任务。 至于震旦的精锐们,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抽到好卡的姜恒承心情好到飞起,哼着小曲就出了文德殿,脚步轻快地直奔政事堂。 此刻还在休沐期间,政事堂里空荡荡的,除了几个搬运文书的小太监,就只剩下符玄一人。 她正俯身在桌案上,桌上有一张巨大的舆图,她以法眼观测推算,然后在地图上标注修改,专注得连皇帝的脚步声都没察觉。 姜恒承给身后的张安递了个眼色。 张安会意,立刻上前,以皇帝和符相要商议军国大事为由,将几个小太监悄无声息地领了出去,顺手关上了殿门。 整个政事堂瞬间安静下来。 姜恒承脸上挂着压不住的笑意,悄悄凑到符玄身后。 符玄似乎是推演到了某个节点,直起身子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身后多了个人,吓了一跳。 “你!”她惊了一下起身,又迅速整理好表情,双手抱胸正色道:“陛下怎么有空到本座这来,怎么?玩腻歪了,终于想起国家大事了。” 好大的怨气啊。 姜恒承知道她还在为花火那事生气呢。 姜恒承坐到主位上。 “长离呢?” “你说长离姐姐?她去看她的徒弟去了。” 姐姐? “你们关系都这么亲近了?” 姜恒承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在空旷的政事堂里格外清晰。 符玄的身子微微一僵,侧过脸去,不让皇帝看到她泛红的耳根。 “陛下来政事堂,就是为了问这些无聊的琐事?”她的声音故作清冷,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若是无事,本座还要推演军务,陛下自去。” “怎么会是无事。” 姜恒承笑着摇了摇头。 “符卿,伐夏的军略可有定论了?” 听到正事,符玄的神色果然严肃了几分,她转过身,正要开口详述,却被姜恒承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 她话还没出口,整个人就被一股巧劲带得跌坐下去,正好落在了姜恒承的腿上。 “喂!你这坏蛋,放开本座!” 符玄挣扎了两下,可抱着她的那双手臂坚实有力,纹丝不动。 她干脆放弃了,只是把头扭到一边,嘴里小声嘟囔着。 “……没个正形,以为这样本座就会原谅你吗。” “那我变成龙让你骑着去溜一圈?” “不要,你第一次都被那粉毛狐狸和紫头发大胸脯女人骑走了,就拿这个打发我啊。” 符玄说的是姜恒承变成龙带着影和八重神子回来的事情。 “你从哪知道的?” 姜恒承大惊。 明明他带人回来的时候隐身了啊。 “那粉毛狐狸到处说这事,大家都知道你第一次被骑走了。” 神子!!! 呵呵,你这屑狐狸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最后符玄拿出了两张白纸,让姜恒承在上面盖了私印和签了名字。 这事才算完。 第173章 黑天鹅 不再挣扎的符卿像是块粉色小蛋糕一样 姜恒承满意地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让符玄的身子又是一阵轻颤。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来,跟我讲讲,我们的神策将军打算怎么征伐西夏。” 耳鬓厮磨间的亲昵,让符玄心里的那点怨气彻底烟消云散。 她定了定神,指着桌案上那幅巨大的舆图,开始讲解起来。 “本座的计划,是将三十万大军分三路,同时发动。” 她的手点在了地图东侧。 “东路军,十万。自延州出,攻金明寨,直取夏州。” “此路的主要目的,是牵制西夏左厢宥州路的五万守军,让他们动弹不得。 同时,夏州是西夏故都,拿下它,对敌军士气是毁灭性打击。” 符玄的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条凌厉的弧线。 “战术关键点在于时机。必须赶在春季黄河完全解冻前,大军从冰面上快速通过。” 符玄的手移到了沙盘正中央,重重一点。 “中路主力,十五万,由环庆路出兵,目标只有一个,灵州!” “灵州是西夏国都所在。我们必须以雷霆之势直取兴庆府,将西夏主力彻底歼灭于此。 所有重型攻城器械,全部配给中路军,由本座亲自坐镇。” “西路军,五万。从熙河路出发,攻兰州。” “这一路的目的,是斩断西夏与西域吐蕃、回鹘的所有联系,防止西夏王室从这个方向西逃。 同时,也为我们的中路主力提供绝对的侧翼安全。” 三条进攻路线,如三只巨兽的利爪,死死扼住了西夏的版图。 东路牵制骚扰,西路断其后路,中路主力则如一把开天巨斧,要将西夏的心脏彻底劈开! 姜恒承看着这完美的作战计划,非常满意 就在姜恒承询问带兵将领人选,和具体的兵力配置时。 一股若有似无的、如同紫罗兰放的幽香,悄然钻入鼻尖。 紧接着,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初次见面,陛下,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姜恒承的动作瞬间一滞。 怀中的符玄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 她顺着皇帝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殿角,不由得更加奇怪。 “陛下?你在同谁说话?” 殿内,一个身形窈窕、戴着紫色头纱的美人正俏生生立在那里。 她脸上的表情很怪,有欣喜也有陌生,仿佛久别重逢。 是黑天鹅。 “没什么,想起了一些事情。” 姜恒承脸上恢复了笑容,松开符玄,顺手理了理她微乱的发丝,动作自然无比。 他站起身,目光却瞥向那道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身影,用口型无声地说道:“换个地方?” 黑天鹅优雅地对着殿外一招手,算是回应。 “军国大事,稍后再议,我去去就回。” 姜恒承丢下这句话,便径直走出了政事堂。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 殿内积着薄尘,光线昏暗,与政事堂判若两个世界。 姜恒承停下脚步,转身抱起手臂:“虽然感觉很老套,但从你的表情上,黑天鹅小姐,为什么我会觉得我们好像以前认识?” “并非认识。”黑天鹅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我们是重要的友人,是亲密的伙伴,我们曾立下过约定。” “我想,我该这么说。”她朝着姜恒承眨了眨眼。 “可是为什么……” “请放心,有些忆者喜欢潜入他人的脑海,随意篡改记忆,但我从不屑于做那种粗鲁的事。” 好吧,也许是他多想了 自己所谓的见过,也许只是见过游戏立绘。 于是姜恒承问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说认识我。 奸奇大魔卡洛斯,我曾经让符玄推算,但她一无所获。 对此,你知道什么吗?” 奸奇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但那五万混沌勇士可不是假的。 黑天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轻笑起来。 “您的名字是姜恒承,是么? 您有一个很有寓意的名字,以及难以看透的命运。” “可以说人话么?说真的,我讨厌谜语人,也讨厌占卜。” “但您并不讨厌美丽的人,对吗?” 黑天鹅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一副流光溢彩的塔罗牌便在她面前悬浮展开 “很多时候,占卜并非为了预知,而是在两难时,为内心寻一个选择的凭依。” 她若有所思地望向政事堂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 “群星的轨迹,数字的箴言,纸牌的预示……这些终究只是辅助,会被干扰,被打乱。 宇宙源于混沌,命运又岂能被轻易算定? 就是智识的星神也有毁灭的一日。” 她话锋一转,看向姜恒承,眼波流转。 “倾听一个人的言语,走入他们的内心,窥探他们最真实的记忆……这样得到的结果,才最准确。” 姜恒承怀疑她在 diss 符玄,但他没证据 黑天鹅优雅地坐在虚空之中,仿佛身下有一张无形的座椅。 她慵懒地将手肘支在膝上,托着香腮,一双美目直勾勾地盯着他 “伟大的故事,来自伟大的既往。 无需怀疑。 姐姐我会尽我所能,帮你走完属于你的故事。” 翻译成人话就是 我是站你这头的,而且还有你不知道的消息。 了解一下? “好吧,我亲爱的黑天鹅姐姐,所以请你告诉,你发现了什么?” 黑天鹅嫣然一笑。 她伸出纤纤玉指,在身前轻轻一抹。 那副流光溢彩的塔罗牌再次浮现,却并未展开,而是在她指尖飞速旋转,最终汇聚成一点璀璨的光芒。 光芒拉长,凝聚成一枚约莫三寸长水晶光锥。 水晶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流动的星河,瑰丽而深邃。 “这是?” 姜恒承的目光被它吸引。 “一枚光锥,一段被封存的记忆。” 黑天鹅托着那枚光锥,将其缓缓推向姜恒承, “任何人都会说谎,但记忆不会。 有些事,需要你亲身去感受 来吧,亲爱的,来看看世界的真相。” 姜恒承沉默片刻,终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那枚光锥之上。 第174章 这是什么版本更新CG么? 轰! 姜恒承的脑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光怪陆离的画面,庞大到无法理解的信息流,在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看见了。 精灵、矮人、人类、吸血鬼、食人魔、斯卡文鼠人…… 无数种族的画面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在他的意识中切割、拼凑,形成一幅光怪陆离的史诗长卷。 他看见了。 一片迷雾笼罩的岛屿。 优雅到极致的精灵在这里建立了庞大的帝国,以本土的岛屿为根基,他们四处出击,建立了庞大的殖民地。 他们擅长魔法,精于弓箭,但最让姜恒承惊讶的是他们的魔导技术。 一艘艘17世纪的木质风帆战列舰,风帆与魔导引擎并用,在海面上犁开白浪。 舰身的魔导符文闪烁着玄奥的光芒,皇家海军的旗帜猎猎作响,纵横四海。 姜恒承眼角抽了抽。 这设定……是不是有点太眼熟了? 画面一转,来到了广袤的大陆。 人类的国度在这里纵横驰骋,贪婪而富有活力。 一个名为“帝国”的庞大政体,正向着北境山脉中那些固执的矮人学习如何锻造钢铁,如何调配火药。 身披重甲的帝国士兵,手中的火枪喷吐着浓烟与烈焰,将成排的敌人轰成碎渣。 而他们军中的法师,则吟唱着从精灵那里学来的咒语,将冰霜与雷霆掷向战场。 新式的蒸汽坦克在战场上轰鸣 在大陆的西边,一个叫巴托尼亚的王国还保持着古老的骑士作风。 身着华丽板甲的骑士们高举长枪,为了荣誉与女神,向着混沌巨魔发起冲锋。 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文明在学习与争斗中碰撞出耀眼的火花。 然而,历史的洪流并非总是奔腾向前,有时也会迎来干涸的终末。 一声悠远、沉重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响彻姜恒承的意识之海。 那不是胜利的凯歌,而是文明的丧钟。 辉煌的史诗长卷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撕碎,光怪陆离的画面变得血腥而绝望。 绿色的兽人浪潮淹没了人类的边疆,扭曲的魔物从地底涌出,啃食着矮人的山中之城。 天空中裂开一道道深紫色的伤疤,不可名状的混沌恶魔从中涌出,将绝望与疯狂洒向大地。 整个世界,都在走向腐朽与灭亡。 这就是终焉。 画面再转,姜恒承“看”到了那座迷雾笼罩的精灵岛屿。 宏伟的白色巨塔正在崩塌,优雅的精灵们脸上不再有从容,只剩下末日降临前的苍白与决绝。 在一座古老的议事厅内,他们拿出了最后的方案。 那是古圣长子遗留下的遗产,一个能够穿梭世界维度的古老法阵。 法阵启动,能量汇聚于一点,一幅星图般的画面在半空中展开。 其中一个光点,被精灵们重点标注了出来。 姜恒承的意识被拉近,他看清了那个光点。 一个和他们所在的世界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里,神秘不存,魔法绝迹,混沌的气息更是稀薄到可以忽略不计。 最关键的是,那里只有一种智慧种族在大地上行走。 人类。 一个声音在议事厅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如果灭世不可避免,我们就去那个世界!为了所有种族的文明得以延续!” 立刻有声音反驳,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可那样会引来混沌的注视!传送的裂隙会在世界各地展开,我们会把毁灭带给一个无辜的世界!” “收起你那所谓的教养吧,我们必须前进,不择手段的前进!” 争论戛然而止。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最终,这个自私而冷酷的方案被全票通过。 他们将那个世界视作最后的避难所,一个可以在终焉浪潮席卷而来时,暂时躲避的港湾。 至于那个世界的生灵会不会因此被混沌盯上,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为了文明的延续,他们管不了那么多了。 这个法阵在启动后,他们将通过亚空间旅行来到这个世界。 时间有早有后,也许只要一瞬间,也许要上百年。 但总有一天他们会来的。 姜恒承的思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记忆到此结束。 姜恒承深吸了口气,原来这他娘的就是灵气复苏的真相? 这简直是奇幻版的外星人入侵地球。 可问题是,这到底是谁的记忆呢? 他就像是个冷漠的旁观者,宛若神明俯视着棋盘...... 所以黑天鹅姐姐你整半天,就给我来个版本更新CG啊。 画面忽然一转。 镜头逐渐拉远,一头硕大无比的巨龙在混沌的宇宙中游荡,而后在一颗星球前停步。 黄金的王座上一具枯骨与其默默对视 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那龙隔着遥远的时空瞥了他一眼。 太古的威严在他身上显现,姜恒承的眼睛在一瞬间变成了金色。 而后他心中多了一份感悟,庇佑寰宇,留名后世,这便是凡人所追求的不朽。 然后,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觉醒了一份新的能力。 就在这时,禁军统领云驤,来到殿外,他脚步匆匆,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西夏使者求见,声称有十万火急之事,面见陛下!” 他看了眼黑天鹅,这位优雅忆者望着他轻笑:“尊敬的陛下,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们结婚了。”姜恒承打算学阿星搞一波抽象。 黑天鹅一笑:“嗯,看来这些秘密你打算只对自己的伴侣倾诉。 至于你的提议,我会考虑的。 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跳支双人舞。” “其实……” 没等他说完,忆者消失不见。 撩人不成反被撩啊。 皇帝叹息一声 “召集群臣,让其在两仪殿等候。” 两仪殿中 群臣分列两边 很快,一名身穿西夏官服,满面尘霜的男人被带了上来。 他看起来不过四十余岁,两鬓却已斑白,脸上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惊恐与疲惫。 他一进入大殿,看到高坐龙椅之上的姜恒承,竟是双腿一软,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向前膝行了几步,完全不顾任何使臣的体面。 “外臣,野利文彦叩见大周皇帝陛下!”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剧烈的颤抖。 “陛下!求求您,求求您发兵,救救我主吧!”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这简直是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西夏来向大周求救,他不知道大周马上就要揍他了么? 现在这个情况,李谅祚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幻想。 大周就是要收复河西故地了,从十一月大周边军调动开始,西夏就开始了全力的备战。 说是备战其实他们根本集结不了多少军队。 除了边境原本的十万驻军外,大多数的部族只是收到了征兵的通知,毕竟这个国家人口不过三百万,就算全民皆兵,也就能动员出五十万的青壮。 而且还是在寒冷的冬天,集结起来打两三月就没粮了。 结合黑天鹅带来的情报,和自己所知的情况。 有着金光圣地支援的西夏,居然要狼狈的找他求援...... 第175章 恐虐伐夏 也就是说,他们真的遇到大问题了。 “陛下,我国境内出现莫名异域之人,身穿红色甲胄,成群结队,肆意屠杀我夏国子民。 西边更是出现食人部落,高约九尺,以人为食,各部无不震惶。 我国精锐铁鹞子亦不是其对手,请天朝发兵,救万民于危难。” 恐虐还有食人魔么? 那金光圣地为何不出手呢? 姜恒承故作不信,冷笑一声:“野利文彦,你还有脸来找我大周求援,你党项一族因有微功,在前唐获封夏州节度使,更是获赐国姓。 太宗皇帝对李家更是大加封赏,从无亏欠,李家却自弃中华反抗朝廷,自立为帝。 朕正要讨伐你们,你们还有脸来找我大周求援。” 野利文彦再拜:“陛下,这是逆贼嵬名元昊所作之恶,我主曾多次上表请封,愿为大周镇守西垂,向来恭顺守礼......” “够了! 尔等无非是看我天朝兵锋强盛,摇尾乞怜! 朕且问你,既然李谅祚想要向朕求援,那他为什么不投降!” 野利文彦被皇帝气势震慑,半天才爬起来,然后脑袋深深与地板接触:“陛下,我主的意思是,帮助大周镇守边疆的意思,就是投降。” “啊~朕明白了。”姜恒承气笑“李谅祚的意思是,朕要把祖宗的土地分给你们?” “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党项也是陛下的子民啊。 只要陛下愿意发兵,我主愿意为天朝世世代代牧马放羊 我主愿意将家人全部迁到洛阳,族中子弟全来洛阳太学求学。 请陛下,救救党项吧。” 大殿中,针落可闻 群臣闻言有些意动 姜恒承缓缓从龙椅上站起,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他走到匍匐在地的野利文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颤抖的西夏使臣。 “为天朝牧马放羊?世世代代?” 姜恒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刮着野利文彦的耳膜。 “朕怎么记得,你们党项人,最擅长的不是这个。”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骤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 “康定二年,李元昊扣边三川口掳掠我军民七万” “康定三年,李元昊好水川一战,掳我军民十二万!” “康定五年,李元昊定川寨又掳掠边民九万!” “圣德二十一年!你主李谅祚,永乐城掳我边民十余万!” 姜恒承的咆哮声在殿宇间回荡。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西夏使者的心头,也砸在刚刚想要劝皇帝接受投降的文臣心上。 “现在你们遇到麻烦了,和朕说归降,晚了!” 姜恒承转身走回龙椅,重新坐下,整个大殿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野利文彦伏在地上,整个身体都在发抖,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金砖,发出呜咽般的哀求。 “陛下……这次不一样!这次真的不一样啊!” “我们遇到的不是人!是怪物!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啊!” “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呐!” 使者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他抬起头,那张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恐惧。 “陛下想想,如果我夏国境内的人死完了,接下来就要轮到大周了啊。” 这近乎诅咒一般的言论让群臣变色。 “好啊!那你就亲眼看着,看朕怎么灭了西夏,剿了那些异邦的盗匪!” “来人!送使者下去,好生休息!” 野利文彦被两名殿前武士强行架了出去 云中侯赵准,这位曾经追随叶飞的老将出列请战:“陛下,臣请陛下允臣领兵十万,为陛下荡平李谅祚,与西夏境内盗匪,若不成,臣提头来见。” “臣也请战!” “臣也请战!” 武将队伍群情激奋。 姜恒承没有着急,而是看向众文臣:“诸卿以为,倘若真的如西夏使者所说,我大周该如何?” “陛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管李谅祚求援是真心还是假意 我大周征伐西夏收复故土乃是国策,三十万人所需辎重粮草都已在关中集结。 陛下更是为此亲临长安督战,绝不可无功而返。 只是现在还是正月,天气寒冷,此时出兵是不是过于急切了些?” 户部尚书李清河直接出列表态,意思很明确。 折腾这么一下,钱花了这么多,要是地没收回来那就是白折腾了,绝对不行。 只是出兵时间的问题。 东方文若也站出来:“陛下,李谅祚死不足惜,然西夏境内人口不过二三百万,大多都是从我大周境内掳掠之民。 倘若真如野利文彦所说,真有食人族和身着红甲异族攻势凶猛 即便是天时不许,那也不得不出兵。 世界上就没有准备好才能打的仗。” “文若之言是也,符卿看呢?” 姜恒承看向了符玄,符玄也是点头:“此时出征,没有任何问题。 大军整备已经完毕,各类军需已然到位,这种情况本座也是有预案的。” “如此,全赖符卿了。” 姜恒承点头。 唯一的问题是,该怎么处理那些党项的老百姓呢? 还有怎么尽可能保护在西夏境内的汉人呢? 毕竟大周攻伐西夏,倘若那些党项部族拿汉人当挡箭牌就不好了。 这个时候王林说话了: “陛下讨伐西夏不如下一道旨意,让西夏各部族携带汉人百姓尽可能靠近我国边境避难。 不方便的,也可令其就地保护。 各部领汉人一户者可免其罪,领十户者,可与其籍,居于内地。 领百户者可赏其地 领千户者可赐其官,领万户者,可恩其爵。” “凡汉人百姓,愿意回归故地都要分田宅,官府予以安置,发放路费,免税三年。” 这办法不错。 西夏政体说白了只是个部落联盟,各部首领眼看这船要翻,大周只要稍微招手,这些人肯定是要跳槽的。 不过具体执行方面必须有人监督 说起来他招募了那统共两万多的御麟射声郎和巨龙马骑兵也已经到位了,就让他们去协助撤桥好了。 “太傅之言是也。” 第176章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不久之前 黑水城,这座矗立在戈壁深处的坚城,此刻正被血色浸染。 城墙上,是金光圣地的神境修士,法缘和尚 此时,这位老和尚的一张老脸已经没了半点血色,只剩下死灰。 他身上那件法器袈裟在猎猎风中抖动,仿佛随时会随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一同摔下城头。 他的身边,是圣地弟子们 这些修士,一双眼睛瞪得布满血丝,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渗出的血都浑然不觉。 城下,是一面倒的屠杀。 那是他们金光圣地,倾力援助、浇灌出的三千金刚护法 光论武功各个都有一流武者的水准。 可现在,这支他们耗费了一年时间培育出的军队,连同西夏最精锐的铁鹞子正像秋收的麦子一样,被成片成片地割倒。 敌人,是一群身着深红色全身重甲的怪人。 他们的甲胄狰狞可怖,肩膀上、头盔上,到处都是尖锐的骨刺和黄铜镶边的骷髅徽记。 他们手中握着一把巨大长矛,手持钢盾。 胯下骑着的与其说是战马,倒不如说是完全是由钢铁组成的巨牛。 这便是恐虐碾颅者。 而在他们前方,还有一群身穿金边黑甲,骑着钢牛,手持巨斧的士兵作为前锋开路。 正是黄铜王座骑士! 一个金刚护法怒吼着,运起十成功力,手中重达百斤的水墨禅杖带着风雷之声,狠狠砸向一个黄铜王座骑士。 那士兵不闪不避,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懒得做,只是将手中巨斧头迎了上去。 “铛!” 一声脆响,那根精钢混杂了玄铁打造的禅杖,像是朽木一般被从中截断。 金刚护法脸上的惊愕还未完全化开,那柄大斧已经顺势劈开了他的头盔,连带着整个脑袋,像是切豆腐一样被一分为二。 红的白的,溅了身后另一名金刚护法一脸。 那名被溅了一脸的护法僧兵,何曾见过这等惨状,当场就呆住了。 他忘了挥刀,忘了念咒,只是傻傻地站着。 那王座骑士才不管那么多呢,接着一斧子横扫,将他的上半身直接从腰部斩断,肠子和内脏稀里哗啦地流了一地。 这还是能勉强交上两手的,更多的士兵则大多是连人带马被钢牛顶飞了出去。 “师……师父……”法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是阿修罗,是阿修罗么?” 法缘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了,这就是域外天魔、 他们狂喜,他们屠戮,他们在城下的战场肆意纵横,发出嗜血的狂笑。 他们的每一次挥砍,每一次突进,都是如此的热切,仿佛杀戮对他们来说是最好补品。 法缘和尚眼睁睁地看着城下的人间炼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圣地耗费心血培养的班底,就要被这些怪物屠戮殆尽! “诸位师弟!随我布金刚伏魔大阵!” 法缘一声怒喝,身形一纵,从数十米高的城头一跃而下,身上那件袈裟鼓荡如帆。 随着他一声令下,城墙上又有五名气息沉凝的僧人同时飞身而出。 他们皆是金光圣地的神境高手,法缘是神境后期,他们都是初期和中期。 六位神境修士在半空中迅速站定方位,口中梵音禅唱响彻天地。 金色的佛光从他们体内涌出,在空中交织汇聚,化作一尊高达十丈,怒目圆睁的金色罗汉虚影。 罗汉虚影手捏法印,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带着净化世间一切邪魔的宏大气息,朝着下方最密集的黄铜王座骑士群当头压下! 城头上老和尚的亲传弟子的法明看到这一幕,原本煞白的脸涌上一股激动的潮红,攥紧的拳头都在发抖。 “杀!杀了这群阿修罗!”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城下的恐虐军团却仿佛没看见一般。 他们甚至连头都懒得抬一下,依旧自顾自地砍杀着眼前的敌人,脸上带着残忍而愉悦的笑容。 就在金色巨掌即将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噗!” 半空中,一名念诵咒语的老僧身体毫无征兆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吹胀的气球,猛地炸开! 漫天血肉,骨块四溅! 紧接着,像是点燃了的炮仗。 “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爆响,其余四名神境修士,也步了后尘,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团血雾。 金色的罗汉虚影瞬间溃散,那毁天灭地的一掌,也消弭于无形。 半空中,只剩下脸色惨白,嘴角溢血的法缘和尚,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城下,那群杀得兴起的恐虐士兵们终于抬起头,冲着法缘发出了阵阵戏谑的哄笑,那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一名黄铜王座骑士随手将一个护法僧兵的脑袋劈成两半,然后将巨斧扛在肩上,用一种看小丑的眼神看着法缘,咧开大嘴,吼道:“懦夫的把戏!” “血神,拒绝懦夫的祭品!” “噗——” 法缘再也压不住伤势,一口心血狂喷而出,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中坠落到城头。 “师父!”法明接住法缘,泪如雨下,连忙找出一颗丹药喂给法缘。 “你怎么样?” 法缘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无事,要不是有圣主所赐的护生舍利,以及他的特殊神通,老和尚今日怕是已经身死道消了。 他明白了 和恐虐战斗唯一的途径,就是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刀刀见血,不死不休! “快撤!” 一名僧兵将领声嘶力竭地嘶吼着,幸存的数百名金刚护法撤退到了城中,希望能靠着城中工事抵抗 城下的怪物们竟然停了,就那么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残兵败将退回城内。 这种反常的举动,让城头的法缘和尚心脏猛地一沉。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动,一阵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敌阵后方传来。 二十几座血肉魔械,被缓缓推了出来。 那些东西根本就是活的! 表面布满了扭曲的血管和脓包,一张一弛地搏动着,散发着冲天的血腥味。 更让城墙上所有西夏士兵肝胆俱裂的一幕发生了。 两个黄铜骑士拖着一个还在抽搐的金刚护法,像丢垃圾一样,将他硬生生塞进了一台血肉魔械前端那个不断开合的腔口里!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台魔械猛地一颤,腔口旁的肉瘤兴奋地鼓动起来。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年轻的西夏士兵声音发颤,手里的弓都快握不住了。 没人能回答他。 下一刻,答案揭晓了。 咻!咻!咻! 凄厉的尖啸撕裂空气。 十几颗燃烧着猩红火焰的头骨,被那些血肉魔械从炮管般的腔道里喷射而出,拖着长长的血色尾迹,划破了昏暗的天空! 它们的目标,正是黑水城的城墙! 轰隆!!! 一声巨响,黑水城的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碎石混着残肢断臂四下飞溅,好几个倒霉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爆炸的冲击波撕成了碎片! 法明赶紧将法缘和尚带离了城墙 “师父,师叔玉符传信,玉门关遭到食人魔军团袭击,守军被食人魔吞吃一空!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弟子?.” 法明虽是气境,可他修的却是武道。 “还能如何……你不是姜太一,何况姜太一当年背靠城墙面对的也不过是三万凡人士兵。” 法缘惨笑一声,摇了摇头,“走吧,让国主向大周皇帝求援吧,越快越好,但愿那天击将军真有传闻之中那么厉害。 现在已经不是计较宗门得失的时候了。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随着他们离去,城下的杀戮已经接近尾声。 恐虐军团之中,一个骑着地狱獒犬,身穿甲胄的身影从军团中走出,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血祭……开始。” 恐虐军团的士兵们动了。 他们像是打了兴奋剂的野兽,从尸山血海中拖拽出那些还未死透,或是惊恐万状的西夏俘虏。 这些俘虏里,有断了胳膊的僧兵,有吓破了胆的西夏黑水镇燕军司的普通士兵,也有幸存的铁鹞子,他们现在全部平等了,所有人都为着求生哭喊着,挣扎着,却被那些恐虐士兵们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扼住,拖向战场中央。 那里,迅速被清出了一片空地。 没有祭坛。 杀戮,就是最好的祭坛! “不……不要!” 一个年轻的俘虏被粗暴地按倒在地,脸深深埋进混着血与土的泥泞里。 他身后的恐虐士兵没有丝毫犹豫,高高举起沾满脑浆的巨斧。 “噗嗤!” 斧刃落下,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从脖颈的断口处喷出三尺多高,将大地染得更加赤红。 这只是一个开始。 噗嗤!噗嗤!噗嗤! 手起,斧落。 一颗又一颗头颅被干净利落地斩下,滚落在地。 无头的尸体被随意地踢到一旁,堆积成一座座小肉山。 另一些恐虐军团的士兵则满脸喜悦,将被斩下的首级一一拾起。 他们像是最虔诚的工匠,将这些尚在滴血、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痛苦的头颅,一个一个地堆砌起来。 一座由人类头骨构成的,散发着无尽血腥的王座,正在战场中央缓缓成型! 起初,只是几个骑士在低吼。 “血祭血神!” 随着更多的头颅被斩下,更多的声音汇入进来。 “颅献颅座!” 当上万具无头尸身的鲜血汇成溪流,染红了整个战场中央时,所有恐虐军团的士兵都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发出震彻云霄的咆哮!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甚至连黑水城高耸的城墙都在这疯狂的呐喊中微微颤抖。 第177章 不是哥们 甘州之名始于西魏, 在更遥远的时代,这里被称为张掖。 公元前121年霍去病的烽火,点燃了这片土地的史诗序幕 "亡我祁连山"的悲怆至今回荡在焉支山谷。 作为河西四郡之一,这里既是汉唐经略西域的军事要塞,更是丝绸之路的文明路口。 不仅如此,这里更是著名的镜铁山铁矿产区 因为靠近铁矿产区,加之地处西陲边境 被掳掠到此的汉人铁匠,大多被安置在此,远离大周边境以防逃亡??。 “铛!铛!铛!” 天刚蒙蒙亮,城西的铁匠工坊之中,炉火已经烧得通红,映着一张张被熏得黝黑的脸。 铁柱赤着膀子,古铜色的肌肉虬结贲起,汗水顺着沟壑流淌,在炙热的空气中蒸腾起白雾。 他眼神专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手中这柄重锤与砧上那块烧得通红的铁胚。 每一次捶打,都打得火星四溅,伴随着沉闷而富有韵律的声响。 十年了,他从汉地已经来到这里整整十年了。 他从一个激情的青年人变为了沉默寡言的中年人。 岁月磨平了许多东西,也锻造了许多东西。 “爹,火候是不是过了些?”长子铁牛在一旁拉着风箱,呼呼作响。 他一边卖力地干活,一边紧盯着父亲的手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铁柱没有回答,只是将铁胚翻了个面,又是一锤落下。 “当家的,牛儿,歇歇手,喝口水吧。” 门口传来温和的声音,是娜仁端着一陶罐温热的茶水走了进来。 她是个地道的吐蕃女子,眉眼开阔。 她将陶罐放在一旁的石墩上,又拿出麻布巾,细心地给丈夫和儿子擦去脸上的汗水与黑灰。 “娘,今天市集上有什么新鲜事吗?”铁牛接过母亲递来的碗,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热茶,急切地问道。 娜仁用手指点了点儿子的额头:“你这猴崽子,人在这儿,心都飞到街上去了。 还能有什么事,除了东边大周皇帝要打仗,还能有什么事。” 她说着,看了一眼沉默的丈夫,声音低了些,“当家的,你说东边的皇帝要是打过来了,咱家怎么办啊。 听说那些当兵的都没什么好东西。” 铁柱没有讲话,继续干着手上的活计。 他和那些百年前被掠来的汉人不一样,他还记得自己在汉地的家乡。 可是十年了啊,他从青年等到了中年,虽然还有着乡愁,但他对朝廷已然没有了多少期待。 他也不知道现在的大周皇帝是好的还是坏的,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谁会想呆在异国他乡呢? 至于娜仁所担心的问题在他看来完全是杞人忧天,他们这些人担心这些有什么用呢? 未来的事情,只有天知道了。 这个老实的打铁汉子只是叹息一声,接着打铁。 里屋的门帘一挑,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探出头来,是女儿铁兰。 她手里捏着针线,上面是一朵刚绣了一半的沙枣花,。 “哥,娘,你们别说这些了,爹听了心里又不舒坦。”她的声音细细的,像清晨的露水。 铁兰心思最细,总能察觉到家里气氛的微妙变化。 她知道,每一次提到汉地,父亲那双握锤的手都会不自觉地攥得更紧。 “姐姐!姐姐!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话音未落,一个七八岁的小泥猴旋风般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根五彩斑斓的鸡毛,正是家里最小的铁蛋。 他一头扎进铁兰怀里,献宝似的把鸡毛插在姐姐的发髻上,咯咯直笑。 “你这皮猴!”娜仁又气又笑,伸手要去抓他。 铁蛋一缩脖子,绕着院子里的水缸就跑,嘴里还嚷嚷着:“抓不着,抓不着!我是大将军,驾!” 这孩子的欢声笑语,瞬间冲淡了铁匠铺里沉闷的空气。 铁柱紧绷的嘴角,也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 就在这一家人的吵闹嬉笑中,铁牛忽然指着天,声音都变了调。 “爹、娘,你们快看天上!” 话音未落,一阵沉闷的破空声由远及近,仿佛天穹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铁匠铺,连烧得通红的炉火都黯淡了几分。 街上的喧哗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仰起头,张大了嘴巴。 只见一支骑兵队在低空掠过,数量足有上百。 那些坐骑,身是骏马,却生有峥嵘龙角,背上更是展开一对巨大的肉翼,每一次扇动,都卷起一阵狂风,吹得街边摊贩的旗幡猎猎作响,几乎要被扯碎。 “……那是天马啊!” “是天兵!天兵天将下凡了!” 城中百姓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惊呼四起,更有甚者,已经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 铁柱死死盯着天空,那柄陪伴了他二十年的重锤,第一次从他手中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圈尘土。 娜仁脸色煞白,一把将铁兰和铁蛋揽进怀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队龙马骑兵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甘州宣化府府衙的方向飞去,最终在一阵剧烈的风压中,重重降落在府衙门口的广场上。 “轰!” 百匹龙马落地,坚硬的石板地面竟被踩出细密的裂纹。 守卫府衙的士兵们腿都软了,只有一个胆子大的喊道:“来者通名” 为首的校尉翻身下马,身上的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扫了一眼这些面如土色的西夏士兵,缓缓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让你们都统军出来,接旨。” 不多时,甘肃都统军野利阿骨??就风风火火闯了出来,一脸不忿:“谁个在此搅闹了耶耶的.......” 他话未说完,双腿一软,直接跪下。 雷公老爷啊。 因为在这群龙马骑兵背后 巨兽震雷公,一尊三层小楼高的生物落到了他们背后。 这已经超出了野利阿骨??的理解范畴了。 那校尉未看他一眼,径直展开手中的一卷黄绸诏书。 “大周抚西夏黎民诏!” 这话一出,广场上瞬间死寂。 大周? 不是,哥们。 你真是老天亲儿子啊。 野利阿骨??的脑子“嗡”得一声,一片空白。 第178章 兵临兴庆府 野利阿骨??的脑子“嗡”得一声,一片空白。 在他的理解中,这完全是天兵天将显灵了啊,结果你给我来个大周皇帝诏。 那校尉洪亮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朕绍膺骏命,抚有华夷。 今西夏悖逆,荼毒生民,朕恻然愍之。 凡党项部族,能护汉人归国者: 领一户,免其罪; 领十户,录入民籍; 领百户,赐良田十顷; 领千户,授武校尉; 领万户,封县男爵,。 汉人归国者: 官给路费银钱,州县迎护; 归籍者,分田宅,免税赋三载。 朕以仁厚待天下,岂忍见尔等久陷贼境? 速幡然来归,共沐王化。 钦此!” 诏书念完,周围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在场的无论是党项人还是汉人,无论是吐蕃人还是回鹘人,都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府衙前,那校尉将诏书卷起,直接怼到一脸呆滞的野利阿骨的脸上。 “将此诏书抄录百份,张贴全城,甘州马上就会成为战场 城中所有士兵都要听我大周军令调遣,你可明白?” 野利阿骨??捧着那卷滚烫的诏书,汗水浸透了衣服。 他抬头,看到的是校尉冰冷的脸,和身后那上百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以及那些龙马喷出的的鼻息,还有那小山一般的震雷公。 巨大的恐惧压垮了最后的忠诚,他颤抖着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外臣……不,下官,遵旨!” 甘肃军司三万西夏士兵,就这么成为了大周的仆从部队。 城西 隔壁家的老孙和一群街坊对着工坊中的娜仁道:“铁家娘子,快叫你家当家的来啊,差爷有大事要宣布,每家都要来一个人。” “我去!”长子铁牛兴冲冲就要往外跑,被娜仁死死抱住不让。 万一是要抓壮丁的呢? “我去吧,好坏事都躲不掉的。” 铁柱擦了擦手,不去看娜仁的眼睛,径直出了门。 老孙笑嘻嘻地对着娜仁道:“放心吧,铁家娘子,我绝对把你家当家的完完整整带回来,走了。” 一伙人簇拥着到了菜市口 一个官府的差役正站在高台上,展开一卷布告,旁边是一个牵着龙马的巨龙马骑兵 在他的监督下,那差役大声宣读着来自大周皇帝的旨意。 周围的人群炸开了锅,汉人们激动得满脸通红,热泪盈眶,而那些党项人则神色复杂,交头接耳。 “回家……真的能回家了?” “陛下没忘了我们啊!” 有人当街跪倒,朝着东方的天空,嚎啕大哭。 铁柱站在人群中,像一尊石雕。 终于,可以回家了。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西夏大大小小的城池与大型人口聚落之中,在前所未见的武力压迫面前,西夏众多城池闻风而降。 对此姜恒承并不意外,历史上大宋各种掣肘自己武将,但只要粮草充足都能乱杀西夏,没道理他不能。 因为那封诏令的缘故,一路大军没有任何抵抗,反而许多西夏部族为了表现帮忙运送粮草辎重。 主动当了大周的旗协军。 大军浩浩荡荡,不过六日就已经抵达了兴庆府。 皇帝终究还是跟着大军亲至。 食人魔与恐虐两支大军同时寇边,事态非同以往,由不得他安坐朝堂。 这一次,他带来了大周最精锐的战力。 兴庆城下,黑云压城。 三百多门神威巨炮与五百门炎霖火箭炮,组成了庞大的火炮阵地,冰冷的炮口无声地对准城楼,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天空被巨大的阴影笼罩,三千多名巨龙马骑兵盘旋着,龙马偶尔发出的唳鸣,都让城头上守城士兵的心脏跟着一颤。 地面上,一千多名骑着麒麟的御麟射声郎沉默伫立。 他们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箭,是战场上所有敌将的噩梦。 这些顶级的射雕手可以在奔驰如风的麒麟上开弓,箭出无虚发,能射穿敌将的左眼,就绝不会偏到眉心。 他们的前方,是三万玄魄军与三万虎冠威卫组成的大阵,刀枪如林。 阵后,五万天庭龙弩手已将手中昆兰劲弩上弦,只待皇帝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大军的两翼,各有一万安关骑与一万静塞军游弋护卫,铁蹄踏地,尘土飞扬。 中军的金吾大纛之下,是一百余名龙帝禁军。 他们的人数最少,可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最为恐怖,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凝滞了周围的空气。 在他们身后,则是三千月神院禁军。 那些刚刚归降,被收编为仆从军的党项部族首领们,远远看着,一个个面如土色,两股战战。 这就是……天军吗? 他们庆幸自己投降得够快。 姜恒承站在战车上,遥望着这座西夏的都城 “陛下,书信已经射入城内一个时辰了,至今毫无动静。”禁军统领云驤低声道。 “无妨”姜恒承淡淡开口,“李谅祚不降,也在朕的意料之中。” 这家伙表面软骨头软的很,都说要当节度使了。 可除了一直往洛阳送黄金美女外,西夏的地图户籍,他却只字未提。 再加上他从未主动和自己说起过金光圣地对其的援助——可见此人有勾践之奇。 这样的人,绝对留他不得。 哪怕投降了都得阉掉带到洛阳跳舞。 不过,他还是想兵不血刃拿下兴庆府。 混沌来袭,人类自己还要内讧。 太蠢了。 一刻钟之后,姜恒承摇了摇头。 “攻城吧,早日拿下兴庆府,也好迎战恐虐大军。” 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三路大军变为两路。 恐虐军团已然攻下黑水城,他们攻下此城必然进军贺兰山威胁兴庆府,食人魔军团攻下玉门关要么去取甘州要么去取肃州。 于是大周兵分两路 一路是西路招讨使符玄,西取甘肃二州抵抗食人魔军团 一路是皇帝本人,直取兴庆府抵抗恐虐军团。 姜恒承的命令一下,沉闷的战鼓声隆隆响起。 “咚!咚!咚!” 鼓声传遍四野,三万玄魄军与三万虎冠威卫组成的阵列,齐齐踏出一步。 “喝!” 六万人的暴喝汇成一股洪流,大地为之震颤。 炮兵阵地上,三百多门神威巨炮的炮口开始微微下压,炮手们开始装填火药与炮弹 五万天庭龙弩手举起了手中的昆兰劲弩,锋锐的弩箭在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光。 只待第一轮炮火轰鸣,便是万箭齐发。 第179章 违命侯 兴庆府城头上一片死寂,守城的西夏士兵脸色惨白,握着兵器的手抖得厉害,有些人甚至已经尿了裤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声音,骤然在战场上空炸响。 “陛下,且慢动手!我们降了” 这声音蕴含着奇特的力量,竟盖过了隆隆的战鼓。 炮兵阵地上的炮手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望向了中军大纛的方向。 但战鼓未停,军令未改,他们只是一顿,然后接着按照军令行事,装入炮弹,只等中军挥动旗帜便点燃引线。 姜恒承端坐于战车之上,轻轻抬了抬手。 传令官挥旗,那震天的鼓声便戛然而止。 整个庞大的军阵,十数万人的动作,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从极动化为极静。 “嘎吱——” 兴庆府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吊桥随之放下。 一道身影,双手被粗大的麻绳反绑在身后,低着头,一步步走了出来。 正是西夏国主,李谅祚。 他身后,跟着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僧,双手合十,正是那位金光圣地的法缘和尚。 姜恒承的目光越过了这位自缚出降的西夏国主,直接落在了他身后的法缘和尚身上。 李谅祚是死是活,无关紧要。 但这和尚,还有他背后的金光圣地 混沌入侵·还敢搅风搅雨,自己得要好好敲上他一笔。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杀。 姜恒承高坐于龙椅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大帐两侧,云驤、林河、李云等将领如铁塔般矗立,目光冷冽。 李谅祚被押入了中军大帐,而他的身后则跟着一众党项世家家主和一路上的部族首领。 帐门处,一百二十名龙帝禁军如山岳般伫立。 他们身形魁梧,足有两米高,身后的光圈散发着神圣而冰冷的辉光。 金色的的甲胄上,隐有火焰与电光流转,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每一个人的面容都藏在狰狞的钢铁面具之下,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眸,宛若天界降下的执法神兵。 仅仅是穿过这道由禁军组成的廊道,就几乎抽干了所有党项首领的胆气。 那股凝如实质的压迫感,让他们两腿发软,几乎是被人推搡着才挪进了帐内。 冬日的寒气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帐内温暖如春,却无人感到一丝暖意。 李谅祚身上那件单薄的白色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他一进帐,便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跪伏在地,额头死死地贴着地面上华贵的地毯,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在他身后,那些曾经桀骜不驯的部族首领们,此刻也全都低头躬身,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他们的视线里,只剩下地毯上繁复华丽的纹路,那高踞龙椅之上的存在,他们连用眼角余光去瞥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唯独法缘和尚,依旧是那副模样。 他立于一旁,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心,口中默诵着经文,仿佛这帐内的一切肃杀,都与他这方外之人无关。 不过他心中却暗暗惊讶,这些士兵明显都是走的武道的流派,虽然只有一百余人,但就气势来说竟然比那天他看到的黄铜王座骑士还强。 只是这皇帝未免太托大了一些,不仅亲自领兵,还把飞霄这一把最锋利的长矛雪藏起来。 “李谅祚。” 姜恒承终于开口。 跪伏在地的身躯猛地一颤,李谅祚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冷汗与恐惧的脸。 “你给朕的信和礼物,朕收到了。”姜恒承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自称要当我大周的党项部节度使,言辞恳切,姿态恭顺,说真的,朕差点都信了。” 帐内愈发安静,各部首领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听得出来,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姜恒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刺李谅祚的内心:“只是朕前后三次下诏,命你入洛阳觐见,为何不至? 朕向你索要西夏舆图户籍,为何只字不回? 你一边对朕摇尾乞怜,一边又和金光圣地勾勾搭搭,训练新军,莫非是觉得朕的眼睛瞎了?” 一连串的质问,句句诛心。 李谅祚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拼命地磕头,发出“咚咚”的闷响。 “圣天子明鉴,罪臣没有不臣之心,一切都是迫不得已,迫不得已啊。” “确实是迫不得已,恐虐军团饮马黑水城,兵锋直指贺兰山,你西夏旦夕可灭。 怎么,现在想起朕了?” 姜恒承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还想着,让朕的大周将士,为你这等两面三刀之辈流血牺牲,到时你再行勾践故事!” “陛下明鉴……罪臣不敢……罪臣不敢!” “行了!你想当勾践,奈何朕不是夫差。”姜恒承的声音陡然转冷,“在朕的计划之中,你!包括党项大族世家都是死人。” “死人”二字一出,一股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 几名党项首领两腿一软,纷纷跪倒在地:“陛下饶命!” 他们毫不怀疑,皇帝一句话,便是能将李谅祚顺带帐中所有人都拖出去砍了。 他有这个威望,也有这个实力。 李谅祚更是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整个大帐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最终的宣判。 皇帝沉默了片刻,明明只是片刻,却久到让每个人都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不过……” 这一个字,仿佛天外纶音,让帐内众人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姜恒承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停止了敲击:“你虽罪无可赦,但总算在最后关头,没有选择玉石俱焚。 你自缚出降,保全了兴庆府满城百姓,也让朕的城池免于损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如土色的党项首领,最终又落回到李谅祚身上。 “朕向来赏罚分明。” 只听姜恒承悠悠开口: “既然你如此不遵号令,屡次违抗朕的旨意不来洛阳。 那朕,便封你为……违命侯吧。” 违命侯? 帐内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第180章 py交易 惊愕、茫然、继而是难以置信的古怪。 这个称呼在历史上是南唐李煜的封号,不过大周太祖皇帝姜太一是夺了南唐的江山,由南向北打下了中华半壁河山,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违命侯了。 李谅祚瘫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 他没死,却比死了还难受。他能想象到,从今往后,他将永远活在这个封号的阴影之下,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可他敢不接受吗? 他不敢。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重新叩首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 “罪臣叩谢天恩。” 姜恒承淡淡应了一声,挥了挥手,“带违命侯下去休息吧。” 立刻有禁军上前,将失魂落魄的李谅祚架了出去。 随着李谅祚的离开,帐内的压力似乎也随之而去。 姜恒承目光含笑又看向了面前党项部首领:“你们也下去吧,该有的爵位封赏会一个不少,不过既为我大周臣子,就要遵守我大周法令,尔等可清楚?” “臣等谢陛下天恩。” 各部的首领们长长舒了一口气,拜别皇帝,从大帐中走出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呵呵 等着吧,等打完了恐虐,彻底整合完西北的土地,朕有的办法收拾你们。 姜恒承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未发一言的老僧身上。 “法缘大师,”他开口道,“现在,该轮到我们谈谈了。” 谁知道这老和尚开口第一句就把姜恒承整不会了 法缘叹息一声道:“陛下身为至尊为何亲自领兵?老衲听人说,天击将军被陛下闲置于长安,这样的绝世神兵,陛下怎能因为他人一句话便弃之不用?” “朕可是天子,一言九鼎,说了不用天击将军,自然不好违约。” 法缘摇头:“佛祖曾言‘随缘不变,不变随缘’只要以慈悲心做事,应当灵活变通,陛下以天下为念,怎可困于一句诺言? 那天魔悍勇,老衲以为,非天击将军无人可敌。 恕老衲僭越,请陛下下旨,调飞霄将军速来前线领兵。” 姜恒承乐了,笑道:“佛祖也说过‘方便有多门,归元无二路’法师怎么就知道朕麾下只有天击将军一人可用?’” 法缘和尚呆住,难道堪比飞霄的战力,他还能拿出来? 老和尚强压下心中惊讶,问道:“陛下也懂佛法?” “只是读过六祖坛经。”姜恒承笑笑,“法师,朕此次前来救西夏,可不是为了李谅祚,遵守约定不动飞霄,也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朕觉得金光圣地有大师这样深明大义的人,大师可明白?” 如果是寻常人当然是腹诽不已,说这皇帝是得了便宜还在卖乖。 可在法缘和尚看来就不一般了。 这皇帝有慧根啊。 他之所以向姜恒承求援,可不仅仅是单纯的慈悲为怀。 老和尚也是存的别的心思的。 金光圣主派他下界扶持西夏,如今西夏覆灭已成定局,圣地还折损了一堆资源和五名神境修士。 法缘和尚就这么空手而归当然得不了好 与其这样不如卖姜恒承一个人情,看看能不能把玄都圣地的墙角给撬走。 万一成了呢? 没想到啊,这皇帝一进来就和他聊佛法,还疯狂暗示要好处。 这事说不定能成啊! 法缘和尚当即会。 “陛下富有四海,老衲一介方外之人,有什么可以报答陛下的呢?” 姜恒承当即叹息道:“人说无财不养道啊,身为皇帝,凡世的钱财对朕有什么用呢?” 法缘和尚当即合十:“陛下所言甚是,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就是佛祖在菩提树下悟道依然要吃饭、喝水,老夫这有些许修行所用的资材与陛下结个善缘。” 法缘和尚说着拿出了一个储物袋,张安把储物袋拿了过来。 姜恒承一摸 【检测到能量源*63】 这就很好了。 心情大好的姜恒承好奇问:“法师,朕有一事不明,圣地建立之时,佛法尚未传播到东土,这金光圣地是如何建立的?” “陛下无需疑虑,天地之外还有天地,佛祖、三清这些圣人化身何止千亿万,在太古天地初开之时,便为天地传播道统,没什么稀奇的。” 姜恒承点头,解除了心中一桩疑问,回到正事上来:“法师,你所遇到的那些域外天魔很强么?” 法缘和尚严肃起来,和姜恒承详细讲述了黑水城之战的经过,姜恒承连连点头。 恐虐的军团是这样的 不管是中古还是40k都是这样,要不是有帝皇在亚空间和恐虐抢权限,恐虐的军团甚至能在光矛中洗澡都毫发无损。 而且他们自身也带着超高的法术抗性 至于自己这边带出来的镜流、幽兰黛尔本质都是强悍的近战单位,恐虐的权限根本影响不到她 更何况自己之前记忆中还看到了皇皮子和疑似龙帝的玩意,自己打仗说不准有这两位在亚空间帮自己打恐虐呢。 更何况这次还有花火和黑天鹅这两个逆天辅助,就算飞霄不在,这两人buff叠起来都能把这些军团全给他淦碎掉。 法缘和尚走后 姜恒承查看了一下黑天鹅的面板 【姓名:黑天鹅】 【传奇军师:占卜师】 【简介:流光忆庭的忆者,神秘优雅的占卜师】 【职位:无 维持费用150贯每月】 【满意度:100】 【派系内全人物对君主满意度+10】 【主动技能:失坠,伪神的黄昏】 未溃退敌方目标: -10%生命 -12基础士气 -30%远程格挡 -30%近战闪避 -30%物理抗性 -30%火焰抗性 -30%护甲 破除不溃 破除战无不胜 【被动技能:无端命运的机杼】 未溃退敌方目标: -12士气 -30%物理抗性 -30%远程格挡 -10%生命值 -30%近战闪避 【终极技能:沉醉彼界的臂弯】 【解锁全地图视野】 【影响范围5000米持续时间120秒,冷却75秒】 想不到吧,你有法术抗性,爷爷有法术穿透。 你有无敌,爷有无敌贯穿。 除非你来个对肃正防御。 总之,阴中自有阴中手啊。 姜恒承看了一眼手中的六十多枚抽奖劵 来,开抽 第181章 你是龙,也好 姜恒承拿出灵石兑换成抽卡劵,打开系统开始抽卡 “先来个十连试试水。” 他意念一动点开十连按钮。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十道流光划破虚空。 蓝光,蓝光,蓝光……又是蓝光。 【您获得了六粮液】 【您获得了雪花勇闯天堂】 【您获得了白道豆奶】 【您获得了黑色连裤袜】 …… “啧。” 姜恒承咂了咂嘴,脸上没什么表情。 意料之中 姜恒承直接将剩四十张抽卡券一次性全部投入。 梭哈! 一瞬间,无数流光在眼前爆开,绚烂的光芒几乎要刺痛他的意识。 蓝色和紫色的光芒如同流水般飞速闪过,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屏幕的正中央,一道光芒突然卡顿了一下。 紧接着,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一道裂缝凭空出现,无尽的、璀璨的金色神光从那道裂缝中悍然迸发! 来了! 出金了! 姜恒承精神一振,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光芒之中,一道高挑、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还没等他看清那身影的样貌,一行鎏金大字率先浮现在他的眼前。 【传奇领主: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 啊?! 不是 所以说是因为联动的原因,所以星铁世界能出C8了? 说起来自己这个系统完全可以联通到型月世界,下次有机会也加进来好了。 C8都有了,再来个摩根不过分吧? 姜恒承先看属性 【姓名: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 【传奇领主:亚瑟王】 【简介:是传说中的古不列颠最富有传奇色彩的骑士王,人们对她的认识更多来自凯尔特神话传说和中世纪的野史文献。她是圆桌骑士的首领,不列颠的红龙,一位近乎神话般的传奇人物,】 【职位:无 维持费用150贯每月】 【满意度:100】 【专属武器:圣剑Excalibur】 【近战杀伤1531】 【敌军护甲削弱-25%】 【冲锋加成+40】 【派系支持+100】 【移动速度+25%】 【来自纳贡的外交收入+50%】 【战后俘虏将领几率+25%(统军时)】 【增加攻城期间城墙建筑的损伤】 【被动增益:坚定防御】 +900%冲锋抗性 +70%物理抗性 影响范围35米 【被动增益:魔力放出】 +500%破甲伤害 -5秒冷却时间 持续时间5秒 【主动技能:风王铁锤】 释放剑气对前方范围造成伤害 -40秒冷却时间 冷却时间40秒 【终极技能:誓约胜利之剑】 解锁圣剑,向敌方挥出致命一击,随后,战无不胜的常胜之王将获得全方位的提升 +1000%近战溅射攻击范围 +1000%溅射攻击威力 +400%近战攻速 +50%移动速度 +50%冲锋速度 持续时间60秒 冷却时间180秒 【专属部队:肃正骑士】 不用讲了,除非恐二哥亲自下场.....这场战斗已经没悬念了 总觉得恐二哥亲自下场大概率也要被圣剑使的特攻给铲回去。 就在此时,禁军统领在门外禀报:“陛下,符相来电!” 姜恒承悍然起身。 甘州已经出事了么? ——————分割线 此时的甘州,已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甘肃军司几乎是出动了境内所有的驴子、马匹和骡车,将城外的百姓,不论男女老幼,尽数收拢到城中。 一时间,往日还算宽敞的甘州城内人满为患,还好随着西路大军的赶到,一部分汉人百姓可以随着辎重队往内地撤退,才减轻了一部分压力。 此时已经是西北的二月天,天气稍稍回暖,行军倒是不是太痛苦。 只是从宣化府军情司传来的塘报,一封接着一封让人心惊肉跳。 ——玉门关已破。 那不是寻常的攻城掠地,情报上用词极为骇人,称之为“吞食”。 那玉门关的数千守军,连同关内来不及逃走的商旅、百姓,一并吞食殆尽,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传闻那群怪物永不餍足,从玉门关一路向东,沿途的村庄、驿站,凡有血肉生灵之处,尽数化为死地。 野利阿骨站在城墙的箭楼上,看着下方乱糟糟的人流,只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彻底疯了。 先是冒出些什么骑着龙马的天兵,又有那三层楼高的雷公老爷,如今更是蹦出来一群身高近一丈、什么都吃的食人魔怪物。 (成年食人魔2.7米) 他不禁想起那些大头巾常挂在嘴边的话: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野利阿骨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不得不说,那些大头巾真说对了 西夏,已经亡了。 他现在已经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甘肃军司都统司了,而是大周的归义校尉。 就在野利阿骨一边巡逻,一边胡思乱想之际 城中心的宣化府方向,忽然传来了沉闷而急促的鼓声。 咚!咚!咚! 聚将鼓! 野利阿骨一个激灵,浑身的懒散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冲着手下吼了一嗓子,让他们继续巡逻,自己则翻身跳下箭楼,骑马朝着宣化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军令如山,三通鼓不到者,斩立决。 他刚刚归降,可不能让新大帅找到借口。 更何况他也好奇,这位新大帅是什么样子。 传说她和那位天击将军师出同门,更是曾在洛阳城头,全歼耶律重光三万白狼军。 如果说飞霄是大周最锋利的长矛的话,这位符相公无疑就是最为厚重的盾牌了。 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到宣化府门前时,这里已是人头攒动,甲叶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一座高高的旗杆上,一面绣着斗大“符”字的帅旗正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野利阿骨心中一凛。 这就是大周的西路都招讨制置使,兼神策将军、两府相公、天章阁大学士的符玄。 他不敢耽搁,随着人流涌入府中,径直来到白虎节堂。 节堂之内,早已站满了将校。 左边是以弈青、李凌心为首的周将,一个个盔明甲亮,气势沉凝; 右边则是各种西夏降将,神色各异,大多带着几分忐忑与不安。 第182章 巨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堂上正中的那张帅案之后。 只见一位身着紫裙,头戴金簪的女子端坐其上,御赐的天子剑被放在桌案之上。 她身形娇小,面容精致,眉宇间带着一股超然物外的静气。 若不是在这杀气腾腾的白虎节堂,野利阿骨几乎要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哪家道观里闭关清修的女道呢。 她就是符玄,如今这甘州城内外数十万军民的最高统帅。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堂下不少西夏降将们都感到一丝说不出的别扭。 不过他们倒是不敢吱声,纷纷站好 这不是他们天生就守规矩,而是不守规矩的已经被砍死了。 七禁令五十四斩,被严格执行 不服的部族直接被巨龙马骑兵空降剿灭。 这些龙血战马就连老虎见到都会被其上散发的淡淡龙威所惊骇,更别说普通的战马了。 在整死十几个不服的头人,和砍了六七百个人头后,终于彻底老实了。 符玄扫视全场,清冷的声音随之响起,开始点名。 “弈青!” “末将在!” “李凌心” “末将在!” “阳不疑!” “末将在!” “林冲!” “末将在!” ...... 点完将,符玄起身从帅椅上跳下,拿木棍指着沙盘。 “最新军报,食人魔军团已尽数离开玉门关,合计五万之众,已去往酒泉。” 五万?! 堂下发出轻微的骚动 西夏降将个个面如土色,那些吃人的怪物有这么多吗? 符玄对下方的骚动置若罔闻,她轻轻敲了敲帅案,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整个节堂瞬间安静下来。 符玄接下来开始分配任务,每一个将领都被分配到了属于自己的任务,包括野利阿骨这样的西夏降将。 他的任务是袭扰敌军拖慢他们的行军速度,给大军合围食人魔争取时间。 顺带当当诱饵。 不得不说,是一个相当容易人头落地的任务。 但这是野利阿骨抢来的,他觉得风险越大收获越大。 越容易人头落地的任务,越容易出人头地。 特别他还是一个党项人。 正好符玄觉得也需要一些比较弱但又不太弱的家伙当诱饵。 食人魔只是笨不是蠢。 万一看到天兵跑了就糟了。 就这样,他带着自己的亲兵们出发了。 三天之后,酒泉城外,疏勒河畔。 野利阿骨的心情很不错。 他觉得自己当初抢下这个任务,简直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 “大人,又有几个不长眼的过来了!” 亲兵一声呼哨,野利阿骨抬眼望去,只见河对岸鬼鬼祟祟地冒出十几个绿皮小怪物。 这些东西被称作“孬不拉”,身高将将够到马镫,瘦骨嶙峋,手里拿着些破铜烂铁,与其说是士兵,不如说是一群成了精的野猴子。 这是地精的一个亚种 很像某些日式奇幻作品中的哥布林 “射!” 野利阿骨懒洋洋地抬了抬手。 嗖嗖嗖! 箭雨落下,对面的孬不拉应声倒下一片,剩下的发出几声尖叫,连滚带爬地逃了。 “哈哈哈哈!”他身边的亲兵们发出一阵哄笑。 这几天,他们就靠着这手,几十骑为一组在疏勒河各个取水点来回游弋,每组每天都能轻松斩获二三百颗这种小玩意的脑袋。 这些小玩意既是食人魔大军的炮灰,也是食人魔的厨师,更是它们的储备粮。 五万人中,食人魔不过六七千,大多数都是这些小玩意。 眼看着功劳簿上,数字一天比一天好看。 野利阿骨甚至开始盘算,等回了甘州,符相公会怎么赏自己。 那群蠢货自以为护送汉人,老实留在后方就能保住自己的家财,真是想屁吃。 野利阿骨早就看穿了那诏书背后的漏洞。 汉人被接回汉地,普通的党项牧奴、农奴又入了民籍,就是给你再多的土地官职、爵位又有什么用呢? 没人帮你耕种,土地只能荒着。 皇帝只要再颁个什么官民一体纳税,以及土地不能买卖的政策,就能直接把这些党项世家的血彻底放干。 你雇不到人,手里却捏着那么多土地 到时候就你就算一家子人锄头抡冒烟了也种不了那么多地啊,要交税的时候你产出就那么点,可不是只能拿自己的家财来顶嘛。 没了家财又交不上税要么当官奴要么逃亡去草原上当蛮子。 这个时候还敢保存实力,就是找死。 正美滋滋地想着,斥候突然来报,前方发现大股敌人踪迹。 大概有一百多号人,都是身材高大的食人魔。 野利阿骨精神一振,来了! 他放了一声响箭,让自己所有人集合,带着麾下三百亲兵压了过去。 沙丘之后,黑压压的一片,是真正的食人魔。 这些家伙有接近三米高,浑身肌肉虬结,光是看着就让人心头发怵。 “都统,这……”亲兵们有些紧张,胯下战马也开始不安地刨着蹄子。 “怕什么!”野利阿骨冷哼一声,“再高再壮有什么用,不过是些没脑子的笨熊,你们没跟我猎过熊么?老办法!” 命令一下,三百骑兵如臂使指,化作一道旋风冲了出去。 他们在食人魔阵前百步开外掠过,一边驰骋一边放箭。 食人魔皮糙肉厚,寻常箭矢很难造成致命伤,但符玄给他们配的是改进过的神臂弩,有灵巧的省力机关,在马背上也方便上弦。 不过野利阿骨不用这个,他是准一流的武者,开硬弓比上弩要快的多。 射的箭又快又准,每箭都能洞穿那些食人魔的咽喉或者眼珠。 光他一个人就洞穿了十几只食人魔的喉咙,这些家伙只要有抬手丢石头的动作,都不用他指挥亲兵们自己就会撤回来。 被射得急了,食人魔们便咆哮着挥舞大棒冲过来。 可他们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的西夏战马。 等它们追得气喘吁吁,骑兵们早已兜了个圈子,从另一个方向继续射击。 来来回回几轮,地上便躺倒了六十几个食人魔,而野利阿骨这边只有两个倒霉蛋被石头打中。 这些食人魔开始溃逃。 “痛快!”野利阿骨大笑,这功劳简直是白捡。 他骚扰得越发卖力,追着这群食人魔的屁股后面射箭,或是用长矛补刀,把射倒在地上的食人魔捅死。 这些家伙的生命特别顽强,就算射中他们的喉咙短时间都不会毙命。 感觉就他娘是狗熊成精了。 “大家努努力,今天一人提一个这些大肥猪的脑袋回去,让陛下知道咱们党项人也是会打仗的!” 野利阿骨说着,心中忽然有些轻蔑。 娘的,绝对是那玉门关的守将人不行啊。 要是老子去守,哪能一天就被攻破啊,就这群垃圾,给老子三千个这样的兵把他们全玩死。 直到他追击到一处绿洲树林,硕大的身影从树林中站起时,野利阿骨的笑声戛然而止。 近九米高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他和他的三百骑兵完全笼罩。 那是一个食人魔巨人。 紧接着,绿州树林之中,一个一个,几十头巨人站起,宛若移动的参天大树。 野利阿骨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第182章 退下,士兵 他终于明白,固若金汤的玉门关,是怎么在一天之内被攻破的。 就这样一群巨人往关口一站,吓都能把守军吓死。 巨人后面,是大批量的食人魔和孬不拉大军。 他们忍这群家伙好久了。 特别是孬不拉们。 俺们厨师长都被他们杀光了! “跑!” 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吼道。 可已经晚了。 那巨人弯下腰,随手在地上抓起一把碎石和泥土,像是抓起一把豆子,猛地朝他们掷了过来。 呼啸的破空声刺破耳膜。 下一刻,他身边的亲兵连人带马,被那“石弹”砸成了一滩肉泥。 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跑啊!快跑!”野利阿骨亡魂大冒,拨转马头,拼命抽打着马臀。 身后,几十头巨人迈开沉重的步伐,大地都在震颤。 风在耳边呼啸,他不敢回头,只能听到身后不断传来的重物落地声和同伴最后的悲鸣。 就在这时,远方忽然传来隆隆的战鼓声 这是进军的信号,大军已经到齐了! 酒泉城! 只要跑到酒泉城就安全了! 连雷公老爷都听符相的命令,对付这些巨人她一定有办法, 四十里的路程,此刻却远得像在天边。 三十里……二十里……十里……五里 三百精锐,在奔逃过程被砸死、踩死,或者被巨人抓起来,塞进嘴里活活咬死。 还有的人直接像是被打马球一般,连人带马被打得飞了起来。 狠狠享受了一番巨人航空。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拼命抽打自己的战马,让对方再快点,千万不能把速度降下来 为了减负,他把身上能丢掉的东西都给他丢掉了,弯刀长槊、铠甲头盔自不必说。 包括他祖传的宝弓。 只可惜他的战马还是到了极限,一个踉跄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他爬起身看了一眼,那一张张巨大的、狰狞的脸就在身后不远处,他甚至能看到它们口中滴落的鲜血,嘴里传来的恶臭。 完了。 野利阿骨心中一片冰凉。 想我野利阿骨,在西夏也是一员悍将。 降了大周,本想像哥舒翰那样出人头地,没想到今天要人头落地了。 就在他闭目等死之际,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耳边,却是一声震得他耳膜几乎炸裂的巨响! 铛——! 仿佛两座铁塔轰然对撞,金铁交鸣之声尖锐刺耳,掀起的气浪将地上的沙土都吹开了一层。 野利阿骨猛地睁开双眼。 一抹古朴的青铜色,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那是一面巨大无比的盾牌,上面布满了刀劈斧凿的痕迹,正稳稳地架在他头顶,将那根足以开山裂石的巨棒死死挡住。 他顺着持盾的手臂向上看去,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一个魁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前,只比那些食人魔巨人矮了半个头。 可这并非是他矮,而是…… 他根本没有脑袋! 宽阔的肩膀上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胸前两点幽光,以及肚脐位置一张缓缓开合的巨口。 青铜甲胄古老而狰狞,充满了岁月与战争的沧桑。 刑天! 神话传说中的战神,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野利阿骨的脑子彻底宕机了,他的认知范畴再次被刷新。 自己到底生活在哪个时代啊? 这玩意真的是刑天吧? 的确是刑天吧? “退下,士兵。” 沉闷如滚石的声音,从刑天肚脐那张巨口中发出,不带丝毫感情。 “你的任务完成了。” 第183章 拿80吨火药,换下刑天 “退下,凡人。” 沉闷如滚石的声音,从刑天肚脐那张巨口中发出,不带丝毫感情。 话音未落,他持盾的左臂猛然发力,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爆发,那食人魔巨人连人带棒,竟被硬生生顶得倒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凹陷。 还不等那巨人稳住身形,刑天右手的巨斧已然化作一道寒光。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直接的劈砍。 噗嗤! 一颗巨大的头颅冲天而起,颈腔中喷出的污血如同一道瀑布。 一斧毙命! 野利阿骨看得眼皮狂跳,确凿无疑! 这就是刑天 “吼!” 其余的巨人被同伴的死亡激怒,咆哮着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刑天却毫无惧色,巨盾挥舞,如同一面移动的城墙,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巨斧翻飞,每一次挥动,都必然带起大片的血肉。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巨人阵中横冲直撞,砍瓜切菜一般,转眼间又放倒了三四个。 就在他看的出神时,一匹马跑到了他面前,远方似乎有人在朝他招手 “喂!那边那个,找死啊,回来” 野利阿骨这才如梦初醒,手脚并用地爬上战马,被马儿带着向着酒泉城旁的绿洲跑去。 被带进绿洲之后,绿洲内密密麻麻,埋伏着不知多少骑兵。 他不敢做声,只是抱拳感谢,然后连忙继续看那战斗。 就在这时, 就刑天在砍翻一个第八个巨人后,战局突变。 几枚投石和大口径的铅弹结结实实打在他的青铜甲胄上。 几声闷响,青铜甲胄上火星四溅。 刑天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肚脐的巨口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听起来竟有几分痛楚。 是食人魔的投石部队和火枪手。 他们就位了。 他回身一斧逼退追兵,不再恋战,转身朝着酒泉城的方向大步退去。 那些食人魔和巨人见这个煞星似乎也受了伤,顿时士气大振,纷纷怒吼着追了上去。 野利阿骨趴在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死死盯着远处那道伟岸的身影,心脏砰砰直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演的!绝对是演的! 果不其然,刑天看似狼狈败退,实则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 他始终与追击的食人魔大军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既能让对方看到追上的希望,又不至于被真正缠住。 偶尔有冲得快的,他便回身一斧,干净利落地劈翻在地,随即又装作力竭,被后面跟上的木棒砸中,踉跄几步,引得众巨人吼声震天,愈发兴奋。 就连那些追在身后的各色食人魔们也异常兴奋,队伍跑的稀稀拉拉毫无纪律可言 终于,刑天退到了酒泉城下,背后是紧闭的城门,前方是黑压压的食人魔军团,再无退路。 野利阿骨满脸激动,左右环顾 这下该咱们上了吧? 这个时候食人魔阵型不整成这样,只要有个五千精骑一冲,这些食人魔绝对死球了。 然而在场的震旦士兵们依旧不动。 “吼!” 巨人们以为胜券在握,发出了胜利的咆哮,争先恐后地冲了上去,要将这个戏耍了它们半天的煞星砸成肉泥。 也就在此时,城墙之上,一道冰冷的将令骤然响起。 “放!” 轰——! 刹那间,地动山摇! 上百门神威巨炮同时发出怒吼,硕大的铁弹拖着赤红的尾焰,以无可阻挡之势砸进了密集的食人魔军团人群之中。 血肉横飞,骨骼碎裂,每一颗炮弹都犁开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肉胡同。 这仅仅是个开始。 “神机营!” “龙弩营!”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数不清的火箭拖着长长的焰尾升空,如火雨般倾泻而下。 数不清的弹丸伴随着火药的炸响飞入城下 铁雨花、四目神机、龙铳......万台火器齐射 紧接着,一万支龙弩同时激发,那不是箭矢,而是一片由精钢组成的死亡乌云,瞬间笼罩了战场! 噗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连成一片,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巨人与食人魔瞬间被射成了刺猬,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轰然倒地。 城墙上的火铳抬枪更是响个不停,铅弹组成的金属风暴,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食人魔军团大乱 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那是! 巨龙马骑兵! 七千巨龙马骑兵从城中腾空而起,向着食人魔军团覆盖而来 下一秒,那些骑士们整齐划一地侧身,从鞍旁取下一个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朝着下方密集的食人魔军阵丢了下去。 成千上万的铁疙瘩,如同冰雹一般地落。 野利阿骨愣住了,这是什么东西?石头吗? 轰!!! 第一个铁疙瘩落地,爆开一团刺眼的火光。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成百上千个!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汇成了一股毁灭的洪流,大地疯狂地颤抖,野利阿骨趴在绿洲之中,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震碎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爆炸中心区域的十几头食人魔,被气浪炸飞了出去。 冲击波夹杂着血肉和碎石,如狂风般扫过,将他藏身的灌木丛都压得低了一头。 连绵不绝的爆炸随着他们的推进向着战线远处开始蔓延,城中的炮火开始向外延伸 爆炸过后,烟尘弥漫,地面焦黑一片,坑坑洼洼,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野利阿骨张着嘴,口水流出来都毫无知觉,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他娘的叫战争? 他环顾身后这群静塞军 所以要他们来是干嘛的? 冲上去收尸么? 姜恒承调拨了七千巨龙马士兵给符玄时,就想到了达文西的发明。 4斤装量的黑火药手雷的威力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够用了,加之震旦的火药确实有些玄学加成。 还产了那么多,不用白不用啊,就当清库存了。 维尔薇其实已经能手搓各种现代火药了,不过想要大规模制作必须要依赖文明的力量,必须建立成体系的化工厂。 等矮人兄弟们到位,姜恒承立马开始着手建造。 各种专科学院和教材也已经提上了日程。 他甚至成立了专门的款项补贴鼓励百姓学习新学,只要送孩子上学就有补贴,新学免费,而且包工作。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总之 平日里巨龙马骑兵连人带马的铠甲足有八十斤重,脱掉重甲完全可以带上10枚这样的手雷执行轰炸任务。 不过依照符玄的计算,六枚就够了 42000枚手雷,光里面的装药就有80多吨,够这群食人魔喝一壶的了 五万食人魔大军,被炸的鸡飞狗跳 前有刑天这尊杀神,城头有龙弩与神机营泼下的钢铁火雨,天上有巨龙马轰顶。 它们引以为傲的力量和身躯,在这立体式的毁灭打击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在钢铁与火药的绝对力量面前,食人魔们那点可怜的勇气,终于被彻底碾碎。 不知是哪个食人魔最先扔掉了手里的武器,发出不似生物能发出的凄厉尖叫,转身就跑。 第184章 中我家符相的计也! 一个卷走了十个,十个卷走了一百个。 溃败开始了。 所谓的食人魔大军,此刻彻底沦为一盘散沙,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随着城墙上观察员挥动令旗,炮火开始向外延伸。 就在此时,酒泉城门在一阵“嘎吱”声中轰然洞开。 弈青一马当先,金甲银枪,手中长枪斜指,身后五千安关骑如一道钢铁洪流,悍然冲出! 他们竟然是顶着己方延伸的炮火发起了冲锋! 野利阿骨趴在草丛里,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疯子! 这群人绝对是疯子!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野利阿骨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的速度与城头炮火的延伸距离保持着一种惊人的默契。 炮弹总是在他们前方十几米之外的区域炸 这种配合…… 这种对战场的计算和掌控…… 这需要将领对炮兵和骑兵都拥有绝对的信心,更需要部队进行过多少次浴血的演练,才能培养出如此恐怖的默契! 野利阿骨手脚冰凉。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堪称艺术的杀戮表演。 弈青眼中只有前方亡命奔逃的敌人,座下的战马四蹄翻飞,卷起漫天烟尘。 炮火逐渐远去,食人魔的军队已经远离了射程,只有那无头的刑天跟着他们一旁冲锋追敌。 他们一路追击,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处 就在他们远离城市三十里的位置,刑天猛然刹住 弈青也勒住了战马,他猛地抬头,望向远方的地平线。 一头体型远超寻常猛犸的巨兽,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巨兽的背上,端坐着一个食人魔壮汉,他没有丝毫慌乱,神态悠闲,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的追杀。 他轻轻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刹那间,四头皮肤呈诡异深蓝色,身躯庞大如巨象,脑袋却长满了章鱼般滑腻触手的怪物,从猛犸巨兽身后走了出来。 漩涡兽! 弈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食人魔的部队! 果然,随着那四头漩涡兽的出现,四周的冲沟之中,蓝色的军队如同潮水般涌现。 奸奇的部队! 所谓冲沟就是戈壁滩上干涸的河床,通常深数米乃至数十米。 因为是干涸的河床,长度也是难以计量。 只要稍稍改造,非常容易藏兵。 除了持重戟的混沌勇士、还有奸奇的磨魂兽、奸角兽、野心冠军勇士、混沌骑士。 足有七八万人。 他们迅速合拢,将这支追兵包围。 还有一群一群长着三只手的粉色惧妖,它们体表泛着冰冷的粉色,发出尖锐的笑声。 它们可以释放出地狱魔火,向着敌人投掷,是奸奇的远程部队 他们一直在这里,等着自己一头撞进来! 那猛犸巨兽上的食人魔,身形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融化,肥硕的血肉如同蜡油般扭曲、流淌,最终重塑成一个截然不同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披诡异符文长袍的生物,兜帽下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对闪烁着狡诈光芒的眼睛。 “桀桀桀……” 刺耳的怪笑声回荡在战场上,再无半分食人魔的憨愚。 “震旦人,你们中计了!”变化灵的声音尖锐而得意。 这可是龙帝麾下荡平北方的大将,帝国柱石弈青。 能将这样一位传奇人物诱杀于此,这份功劳,足以让它在万变之主座前获得无上荣光。 然而,出乎它的意料,弈青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峦。 倒是他身旁的刑天,胸腔里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化作震天大笑。 “哈哈哈哈!我当是谁,原来是奸奇狗贼啊,你中我家符相的计也!” 变化灵眼中的光芒闪了闪,只当是对方虚张声势。 此地,此刻,就是为弈青和他麾下这五千精锐准备的坟场。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变化灵懒得再废话,轻轻一挥手。 四头漩涡兽发出一阵无声的咆哮,身躯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粉色惧妖尖笑着,将一团团跳跃的魔火掷向天空,那火焰带着邪异的轨迹,发出刺耳的呼啸。 四头漩涡兽的触手疯狂舞动,身躯背后的空间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无声的光束撕裂空气,直指安关骑军阵的核心。 “都站我身后!” 刑天那无头的身躯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脚步让大地都为之震颤。 面对那撕裂天空的魔火与扭曲光束,他胸腔中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咆哮,将那面青铜巨盾轰然顿在身前! “嗡——” 盾面上的符文逐一亮起,灵石驱动的法术回路瞬间激活。 一道扭曲力场以巨盾为中心悍然撑开,如同一面无形的巨墙,将五千安关骑牢牢护在身后。 退箭诀。 震旦阴系法术中的招牌防御术,由梅比乌斯从龙裔血脉中解析出的法术模型,再由维尔薇将其蚀刻在了这面巨盾之上。 这东西大得离谱,也重得离谱,除了刑天这种规格的单位,换了谁来都扛不动。 倒不如说正是为了验证理论才拿他的盾牌进行蚀刻。 虽然还很粗糙,但足够用了。 下一刻,毁天灭地的攻击到了。 尖啸的粉色魔火,无声的湮灭光束,尽数砸在那面无形的立场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些火力被瞬间扭曲、折射,朝着四面八方弹射出去。 一道漩涡兽的光束被甩向天际,另一团魔火则擦着地面飞出,在远处的草地上犁开一道焦黑的深壑。 安关骑的军阵安然无恙。 “嗯?” 巨兽背上的变化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以凡物,驾驭龙裔的法术? 虽然只是将攻击弹开,而不能原路奉还,但也确实有点意思。 他甚至看出了几分失败的原因,不是对方的法术回路刻印有问题,而是对方刻意把法术做出了改动。 通过牺牲一定的效果来增加庇护的范围么…… 这不像龙帝的手笔 不可思议,震旦何时有了这样的匠人? 第185章 我来助你! 不过,这种程度的防御,又能坚持多久? 它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无声的嘲弄笑容。 果然,仅仅是挡下第一波齐射,那面青铜巨盾上的符文光芒便开始剧烈闪烁,忽明忽暗。 立场表面也泛起了不稳定的涟漪。 刑天发出恼怒的低吼,似乎在抱怨这玩意儿不怎么耐用。 “给我破!”变化灵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 粉色惧妖们发出更加刺耳的尖笑,漩涡兽的触手舞动得更加疯狂,第二波、第三波攻击接踵而至,密集如雨,连绵不绝! “砰!砰!砰!” 每一次撞击,力场就黯淡一分,刑天脚下的大地也随之龟裂。 终于,在又一轮饱和攻击下,力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一道裂纹出现在盾牌之上,随后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整面力场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整面巨盾轰然炸裂! 无数燃烧着邪火的青铜碎片向四周飞溅。 刑天却不退反进,顺手抄起最大的一块盾牌残片,腰腹发力,手臂肌肉鼓胀到极限,将那块不规则的金属疙瘩当做飞盘,朝着远处的奸奇军阵狠狠投掷出去! 破烂的盾牌带着刑天的怒火,呼啸着飞向一头漩涡兽,却被那漩涡兽的触手随手打飞。 “呵,再来一波,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变化灵话音未落,天地骤然一暗。 乌云蔽日,整个天空的色彩都仿佛被抽离,化作一片沉重的铅灰。 空气中传来“噼啪”的爆响,一缕缕银蛇般的电光在云层中游走、汇聚。 “轰隆——!” 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一道粗如水桶的雷霆撕裂天幕,不偏不倚地砸在混沌大军之中,炸开一个焦黑的巨坑! 无数奸奇勇士成为飞灰 尘土飞扬间,一个浑身缠绕雷光的威严身影在云层破开处若隐若现。 “雷公前来助阵!” 镇雷公说着,无数雷霆在他周边落下,他挥舞着大锤向着变化灵发起了冲锋 “原来是你,追随申阳的那只黄道巨兽么?” 变化灵兜帽下的双眼闪过一丝讥诮,它的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评判意味。 “天庭未立,神榜无名,你又能有全盛时的几分神力?” 话音刚落,它随意地朝着镇雷公一指。 “去,撕碎他。” 命令下达,一头狰狞的魔物从混沌军阵中应声而出。 那怪物下半身是四条粗壮的黄铜机械节肢,每一步都踩得大地嗡嗡作响,上半身则是扭曲臃肿的血肉,被无数金属支架和导管贯穿,一只巨大的金属利爪取代了它的右臂。 正是奸奇座下,由恶魔与战争机械熔铸而成的魔魂者。 “吼!” 魔魂者发出一声咆哮,恶魔引擎在它躯体的中喷涌咆哮而出,它迈开合金四足,如同一头失控的钢铁蜘蛛,一边开炮,一边朝着天空中的镇雷公狂奔而去。 “来得好!” 镇雷公悬于半空,面沉如水,面对气势汹汹的魔魂者,他毫无惧色。 他本就是上古神祇,执掌雷罚,威严天成。 眼看那魔魂者已经冲至下方,巨大的机械利爪高高扬起,炮口打开,一炮,直取他的胸口。 镇雷公不退反进,身形如雷光一闪,从天而降! “轰——!” 缠绕着电光的巨锤与那锋利的机械魔爪悍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金铁交鸣之声刺得人耳膜生疼,激荡开来的气浪将周遭的尘土与尸骸尽数掀飞,。 魔魂者的冲锋之势被硬生生止住,那炮口偏移,魔弹射空。 四条机械长腿也深深陷入泥土之中,它那融合了恶魔血肉的身躯疯狂地嘶吼着,试图用蛮力压倒眼前的雷神。 镇雷公单手持锤,神色肃穆,手臂上青筋暴起,周身环绕的雷霆电蛇般窜上锤柄,顺着锤头涌向魔魂者的利爪。 “滋啦啦——” 刺目的电光在两者接触点炸开,魔魂者浑身剧烈颤抖,机械构造的外壳上迸射出无数火花。 饶是如此,这头恶魔引擎依旧凶悍不减,另一只血肉利爪猛地探出,抓向镇雷公的胸膛。 镇雷公身形一转,避开爪击,巨锤顺势上扬,重重砸在魔魂者的头颅上。 “铛!” 又是一声巨响,魔魂者的脑袋被砸得向后一仰,但它只是晃了晃,随即发出更为愤怒的咆哮。 这家伙,竟是如此难缠! 镇雷公一击未能建功,心中微凛,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 看着周围已经围拢上来,即将合拢将弈青团团包围住的混沌大军。 他一边挥舞巨锤与这钢铁怪物缠斗,一边将神力灌注于声音之中,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呐喊。 “黄风!助我!” “雷公莫慌,我来助你!” 第186章 三昧神风 平地之上,毫无征兆地刮起一阵黄风。 那风来的诡异,卷起沙石,遮天蔽日,风中还夹杂着一股令人睁不开眼的腥气。 黄风之中,一道身影手持三股钢叉,滴溜溜一转,便出现在阵前。 他猛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兴奋大喊:“三昧神风,久不用矣!” 呼——! 刹那间,那漫天黄风仿佛得到了号令,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风墙,朝着奸奇的军队席卷而去! 黄风大圣口中三昧神风,并非寻常狂风。 那风呈昏黄色,自平地而起,初时只是一道旋风,转瞬间便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龙卷风。 风中飞沙走石,狂暴无比,更可怕的是其中还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剥离感,让每一个目睹此景的奸奇信徒不寒而栗。 狂风平推而来,弈青的安关骑便是狂风的风眼,在这风眼中形成一个绝对安全的区域。 万变魔君的军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变化无常。 三昧神风精准地绕过了自己人,一头扎进了混沌的军阵之中。 那些身穿重甲、身经百战的混沌勇士,在这神风面前如同惊涛骇浪中的舢板。 他们引以为傲的力量与万变魔君的庇佑,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风力之大,远超物理常识,沉重铠甲非但没能让他们站稳脚跟,反而成了累赘。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猛力摇晃、撕扯。 手中的战戟、巨斧纷纷脱手,被卷入黄风之中,不知所踪。 紧接着,他们整个人被连根拔起,在离地半尺的高度上不受控制地翻滚、碰撞。 他们尝试祈祷,祈祷伟大的万变之主可以将目光从水晶迷宫总投射到这片领域 “思久欲知,知繁可思” “唯圣奸奇,毋为所困!.” “赞美万变之主!” 只可惜,大多数人话一出口就被狂风灌了回去,只发出一阵“呜呜”的闷响。 他们的神魂在万变之主的印记下得以保全,不至于被神风直接吹散,但肉体的折磨与阵型的崩溃,已然让他们失去了所有战斗力。 而那些粉色、蓝色的惧妖,下场则更为凄惨。 它们身体本就娇小,体态轻盈,甚至还不如哥布林,在这神风之中更是身不由己。 尖锐的笑声戛然而止,变成惊恐的嘶鸣。 它们被吹得漫天乱飞,像是一群断了线的风筝。 一个粉色惧妖刚被卷上高空,就迎面撞上了一顶混沌勇士飞旋的头盔,当场“噗”地一声,回归水晶迷宫。 另一个蓝色惧妖则更具戏剧性,它在空中手舞足蹈,恰好与另一只被卷起的惧妖撞在一起,两团魔法能量瞬间湮灭,伴随着一声滑稽的轻响,双双被送回了奸奇那永恒的水晶迷宫。 一时间,天空中下起了一场由惧妖、武器、头盔、甲片组成的雨来。 它们在空中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响声,然后纷纷化作齑粉或光点,回归混沌。 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大军,在这场荒诞的飓风中分崩离析。 这场神风,足足刮了近半个时辰。 “好了黄风,时候到了,收了神通吧。”镇雷公道:“不要忘了军令。” 黄风大圣点头,心满意足地收起了神通,那通天彻地的风墙悄然散去时,天地间恢复了宁静。 原本黑压压一片、杀气腾腾的混沌大军,已然不见了踪影。 战场之上,只剩下东倒西歪、甲胄不全的混沌勇士。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处于一种晕头转向的懵懂状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茫然四顾,寻找着自己的武器和战友。 至于那些作为远程主力的惧妖军团,早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七万大军还能站着的,不足三万,且人人带伤,士气全无。 不过不要紧,自己还有这些漩涡兽,只要它们还活着,自己就可以...... 就在他试图依靠这些巨兽重整大军之时,一阵熟悉的、令他们肝胆俱裂的破空声再次从天际传来。 变化灵猛地抬头,瞳孔缩成了针尖。 只见一支支手雷冒着白烟,如流星雨般再度从高空覆盖而下。 巨龙马骑兵!他们回来了! “怎么会!他们的弹药……我明白了。” 变化灵恍然大悟 诱敌之计,环环相扣。 所谓弹药耗尽,返回补给,不过是演给它看的戏码。 巨龙马骑兵只是短暂脱离战场,然后再度折返回来。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再度响起,火光和浓烟吞噬了那些刚刚站起来的混沌勇士。 他们成了活生生的靶子,成片倒下,人仰马翻。 那些巨兽们得到了特殊照顾很快就化为一道蓝光回归混沌魔域了  四万多枚手雷丢下后,巨龙马骑兵却没有离开,他们卸掉了甲胄不假,但还是带了马刀。 冲阵不行,追逃是够了。 七千巨龙马军落在了他们身后 “全军,冲锋!” 弈青的声音冷冽如冰,他一催座下战马,手中长枪前指,身先士卒,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插敌军心脏。 “杀!” 五千安关骑,气势如虹。 七千巨龙马,喊杀震天。 他们此刻胸中战意已然沸腾到了顶点。 马蹄踏过焦土,卷起的烟尘都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杀气。 战斗的结果,从冲锋开始的那一刻便已注定。 一方是养精蓄锐、士气高昂的精锐骑兵。 另一方是刚刚经历了神风洗礼,武器尽失,阵型全无,又被一轮手雷炸得晕头转向的残兵败将。 安关骑与巨龙马骑兵们合兵一处,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向着奸奇军团残部压了过来。 他们的士气崩溃,四散逃窜。 不论是奸角兽还是混沌卵,不管是混沌勇士还是神选冠军,此刻他们求生的恐惧彻底压过了对其神明的信仰 就在此时,战场的两侧,同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两支铁骑,如张开的铁钳,从左右两翼包抄而来。 左翼,一名手持长枪,面容冷峻的将军一马当先,枪出如龙。 正是云麾司戈·李凌心,他身后,是一万整装待发静塞军。 右翼,豹头环眼的林冲挥舞着长枪,杀气腾腾,他率领的同样是一万静塞铁旅。 左右两翼都有五千御麟射声郎,他们混杂在这些近战的骑兵之中,远远向着这些残兵抛射箭雨。 三面合围之势,已然形成! 变化灵的心沉到了谷底,但又忽然狂笑出声。 它知道,自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不过万变之主教导自己,未来总是变化的 以后的事谁会知道呢? 混沌的大军无穷无尽,如同人类的欲望,而凡世的底牌总是有限的。 自己有漫长的时间和你们嬉戏, 无妨,他输得起 符玄是吧 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西域就暂且让给你们好了。 它舍弃了脚下还在哀鸣的猛犸巨兽,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阴影遁入虚空。 两个时辰之后 战场上的喊杀声逐渐平息。 弈青勒住战马,看着满地的狼藉,神色平静。 李凌心来到他身边,皱了皱眉:“将军,贼首不见了踪影,怕是已经逃了。” 弈青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无妨,捉不住他对我们更好,给陛下和符相报捷吧。” “诺!” 第187章 克夷门 克夷门,其名如其地。 贺兰山脉连绵千里,如一条苍龙横卧于西北大地,却在此处仿佛被神人劈开一道豁口。 两面是刀削斧劈般的绝壁,直插云霄,中间惟余一条狭窄的峡谷通道,自古便是兵家必争的咽喉要道。 西夏人在此筑关,取名“克夷” 关如其名,历史上这里曾经抵抗成吉思汗的兵锋长达数月。 只是他们未曾料到,有朝一日,这座雄关要抵御的,不再是凡世的敌人。 关隘之上,朔风如刀,卷起沙砾,敲打在冰冷的城砖与甲胄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姜恒承立于城头,目光越过女墙,投向北方那片苍茫的荒原。 奸奇的阴谋被粉碎,但混沌的威胁远未结束。 恐虐的信徒—— 那些只知杀戮与鲜血的疯子,在黑水城完成了一次大规模的献祭之后,打开裂隙,然后继续进军,屠戮了斡罗海城之后,兵力进一步暴涨 在血神的恩赐下,他们集结了三十万大军,正气势汹汹地向西夏国都扑来。 他们的目标明确而直接——攻破兴庆府,将那里化作一座献给血神的颅骨祭坛。 而克夷门,是他们唯一的路径。 姜恒承没有丝毫犹豫。 在 他深知,此刻的西夏,就像一栋被蛀空了梁柱的房子,轻轻一推便会轰然倒塌。 他派巨龙马骑兵先行,带着西夏王李谅祚的降表,第一时间接管了克夷门的防务。 不过接管是一回事,守住,则是另一回事。 克夷门守军足足五万人,数量上并不少。 然而,这些士兵习惯了与同样是血肉之躯的敌人作战,何曾见过来自异域的恶魔? 恐虐军团未至,其赫赫凶名已然让这些人的士气跌入了谷底。 姜恒承毫不怀疑,一旦恐虐的先锋出现在地平线上,这五万守军很可能会在瞬间崩溃,成为恐虐军锋献祭给血神的又一资粮。 他果断做出决定,带大军亲赴克夷门 还好,恐虐虽然进军神速,不过黑水城距离克夷门六百里之遥,再加上他们屠戮沿路村庄城池所耗费的时间,还是给了他时间让他的大军赶到了。 姜恒承看着电报上的内容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西边的战事已经尘埃落定 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大周的兵锋 符玄带着这么多人,自然不是为了灭一个小小的西夏,除了收复汉唐西域故地重建西域都护府外,还要向着青藏高原进军。 那里是天下屋脊,只有那里纳入大周的版图,他才能保证这个地方不会突然出现什么空间裂隙爆出一大堆混沌的兵。 说真的,姜恒承是不想和混沌这样耗下去的。 因为在亚空间中,时间是不存在的。 一个孩子长大成人,要被母亲含辛茹苦抚养十八年。 而对混沌来说,人口这种东西完全可以像韭菜一样长,甚至用养蛊的方式让他们互相厮杀培养高级部队,也毫不心疼。 至于后勤? 不存在的 物质对混沌大军来说是凭空出现的。 比如在设定中,魔法之风也就是混沌能量,这玩意只要往那些信仰混沌的人身上一吹,然后他们身上就有一套板甲和武器了。  你让正儿八经的人类拿什么和混沌玩。 说起来,自己看到的那副记忆之中透露了很多信息 精灵、矮人、帝国等等超凡势力都会登场 那么取自俄国的基斯里夫这个势力也会登场么? 但总之,还是先把大理和南越平了。 还有印度 姜恒承想要那里成为大周的粮仓,以便于他把更多的人口投入到工业中来。 不过那里在他定下喜马拉雅山脉边境之外,还是用经济殖民更好。 至于北方,他打算这次回国后就开始修铁路。 先把小兴安岭和东北的土地拿下来再说吧,然后再图谋外兴安岭,然后扶持自己的人成为俄国的女王。 就在姜恒承的思绪已经飘向遥远的北方冻土时,一股淡淡馨香在他身后袭来。 是丽塔。 她不知何时来到了城头,手里还提着一壶热气腾腾的红茶。 “要喝些茶么?” “谢谢。” “没什么,想些未来的事。”姜恒承接过温热的茶杯,暖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驱散了盘踞在骨子里的寒气,“大家都安顿好了?” “一切妥当,午膳已经备好,该用膳了。” 姜恒承点了点头。 克夷城楼指挥所,就是皇帝的临时驻跸之处,陈设简陋,一张硕大的圆桌就是皇帝的饭桌了。 桌子中央,一口紫铜火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让人食指大动。 这次姜恒承带来的核心人物不多,只有镜流、幽兰黛尔、丽塔三人 至于黑天鹅和花火,这两人神出鬼没的,很不合群。 黑天鹅本就不需要进食,至于花火则振振有辞。 自己刚挨了一顿胖揍,再现身怕被姐姐们打。 除了这几位老面孔外,还多了一位金发碧眼的少女。 她身着一身蓝色调的骑士礼服,坐姿端正挺拔,只是那双碧色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那口不断翻滚的铜锅,充满了纯粹的食欲。 正是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 第188章 女人,你在玩火。 行军在外,伙食谈不上丰盛,主菜是西夏本地最出名的滩羊肉,切得薄如蝉翼,在滚汤中一涮即熟。 再配上几样在这个时节极为难得的几样绿菜,还有一些他从系统抽到的火锅底料,还有以及提前让人准备带来的火锅丸子和年糕。 算是极为丰富了 “都吃吧。”姜恒承率先拿起筷子。 阿尔托莉雅立马动了筷子, 下一秒,这位骑士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味觉冲击,羊肉的鲜嫩、汤底的醇厚、酱料的咸香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那满是英气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好吃!” 她由衷地赞叹道,随即战斗力全开,风卷残云般开始了她的午餐。 幽兰黛尔和镜流则安静得多,只是默默地吃着,动作优雅。 丽塔没有动,而是将一盘早就准备好的煎羊排,推到了阿尔托莉雅的面前。 羊排煎得外焦里嫩,滋滋地冒着油光,撒上了细碎的香料,香气扑鼻。 “这是……”阿尔托莉雅的动作一顿。 “这是特意为您准备的,好久没下厨了,不知手艺生疏了没有,您尝尝。”丽塔微笑着解释。 她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羊排送入口中。 肉质鲜美,火候完美。 她风卷残云吃光了这盘肉,举起手:“还能再来一份么?” 姜恒承笑了:“丽塔,看来我们的骑士王很喜欢你的手艺。” “那是我的荣幸。” 丽塔继续给阿尔托莉雅布菜。 这顿饭,骑士王吃了足足二十盘羊排,外加九十五盘涮羊肉。 一盘盘白瓷碟在她手边叠成了高塔,看得姜恒承眼角直抽。 他知道这位骑士王能吃,可这亲眼所见的场面,远比道听途说来得震撼。 这娇小的身躯里,是藏了个饕餮吗? 搞得他自己都胃口大开,就着这热闹劲儿,多干了两碗米饭。 怪不得后世会有吃播这个行当。 看着赏心悦目的女孩子吃饭,确实是种享受。 尤其是阿尔托莉雅,她吃东西时很认真,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像只正在囤积过冬粮食的仓鼠,然后满足地咽下。 那双碧色的眼眸里,只有纯粹的、对食物的热爱。 就在姜恒承看得入神,嘴角不自觉挂上笑意时,小腿处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很轻,带着一丝凉意,隔着裤腿布料,像羽毛般轻轻搔动,然后一路向上。 姜恒承目光微动,看向自己右侧。 镜流正端着碗,姿态优雅地喝着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饭桌底下,那只穿着白袜的秀足却不安分地勾着他的小腿,甚至还想继续往上探索。 姜恒承的视线扫过对面,丽塔正为幽兰黛尔倒上一杯饭后解腻的茶水,而阿尔托莉雅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美食世界里,对桌下的暗流一无所知。 他不动声色,用眼神向镜流递过去一个警告。 这什么场合? 这么多人看着,胡闹什么。 谁知镜流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得寸进尺,玉足越过禁区,轻轻搭在了皇帝的大腿上。 姜恒承心中冷笑。 女人,你在玩火。 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仿佛还在欣赏阿尔托莉雅的吃相,桌下的手却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那只作乱的脚踝。 镜流身体瞬间一僵,脸上血色上涌,想把脚抽回去。 可战争,从来不是你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的。 姜恒承扣住她的脚踝,不让她挣脱,另一只手顺势而下,三两下就将那只白色的袜子给剥了下来。 温润的玉足落入掌心,触感细腻。 镜流的脸颊彻底红透了,她没想到姜恒承敢这么大胆,一双冰冷的眸子此刻也染上了水汽,又羞又气地瞪着他。 姜恒承却不依不饶,双腿轻轻一夹,便将那只光洁的玉足牢牢锁住,手指还在足心不轻不重地划过。 镜流浑身一颤,差点连手里的汤碗都端不稳。 “镜流大人,要来杯茶吗?” 丽塔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温柔如水,手里提着茶壶,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她的目光在镜流泛红的脸颊和姜恒承含笑的嘴角间一扫而过,眼神里,分明多了一丝了然的促狭。 镜流:“……” 她身子僵着,能感觉到皇帝的手指还若有若无地在自己足心上打着圈,那阵阵酥麻感让她几乎要咬碎银牙。 更要命的是,丽塔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正含着笑意在自己和姜恒承之间来回打量。 这下脸面算是丢尽了。 “多谢”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也不知道是对丽塔说的,还是在警告某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皇帝。 姜恒承见好就收。 松开了手。 那只温润的白袜,则被他行云流水般地收进了宽大的袖袍里。 战利品,概不退换。 镜流如蒙大赦,闪电般将脚缩了回去,她顾不得其他,连忙在桌布的掩护下,将鞋子重新穿好。 一套动作下来,她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只是端起茶杯的手,依旧有些不稳。 “丽塔,你好像很高兴啊。” 幽兰黛尔看着回到她身边的挚友,敏锐觉察到她情绪波动。 镜流和姜恒承两人同时看向丽塔。 丽塔轻笑:“没什么,只是想起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情?” 丽塔:“……”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禁军统领云驤沉稳有力的声音。 “陛下!斥候急报,恐虐大军前锋已抵克夷门外二十里!” 话音落地的瞬间,房间内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姜恒承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终于来了。 在座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方才桌下的那点旖旎,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然而,反应最快的,还是那个一直埋头苦吃的骑士王。 她将最后一块肉片塞进嘴里,吞咽下肚,然后起身行了个骑士礼。 “陛下。” “感谢您的款待,作为骑士的战前餐,足够丰盛。” 丽塔默默递了一块丝帕过去。 阿尔托莉雅擦干了嘴角的酱汁,抬起头,碧色的眼眸锐利而坚定。 “我的剑在接下来的日子将为您挥动,请下令吧。” 第189章 恐虐军锋(一) 克夷门,这座矗立于群山之间的雄关,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便成了一台超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沉重的号角声在山谷间回荡,驱散了最后一丝午后的闲适。 城墙上,脚步声杂乱而急促,一队队甲士奔跑着各就各位,甲叶碰撞,发出冰冷的铿锵。 军官的命令声此起彼伏,将紧张的气氛推向顶点。 委名令公站在城头的角楼下,北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他鬓角已染上风霜,眼神浑浊,透着一股亡国之将特有的消沉与麻木。 作为这座关隘曾经的最高主宰,他如今却只有一个任务——协助神机营,安置他们那些稀奇古怪的铁疙瘩。 家国沦丧,宗庙倾颓,他本该以死殉国。 可族中尚有千百口人,在周人的铁蹄下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为了家族的存续,他选择了屈辱地活下来,配合这些新的统治者。 不远处,十几名神机营的士兵正合力将一门雕刻着龙形图案的火炮推上炮位。 这些天其他人还能稍作修整,但神机营一直忙碌不休的布置火炮阵地 神机营士兵称这种军械为火炮,但党项人的士兵们则把它们称之为龙咆。 倒也说得恰当 那火炮造型与其说是武器,倒不如说是艺术品 这些神机营的士兵,与他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不同。 他们沉默寡言,纪律严明到近乎刻板,每个人都对自己手中的武器以及他们的皇帝抱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 他们用浸了油的软布反复擦拭炮身,调整角度时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有些党项降兵好奇想借着帮忙的名头上去看看,却被一名军官毫不客气地挥手赶开。 “此乃军国重器,闲杂人等,退后三十步!” 炮兵旁还有两名负责搬运炮弹的壮汉,咆哮着吓唬那些党项士兵。 其实就是食人魔。 这些存在名为炎霖坊汉,在震旦兵种中属于归化的食人魔。 配备食人魔的火炮队伍可以使用爆发装填技能,这些成年体有两米七左右的壮汉只要食物管够,干起活来还是非常卖力的。 至少比黑叔叔好用的多。 委名令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这些周人对自己带来的武器看得比性命还重,从不许党项人靠近。 他也懒得多问,只是尽一个顾问的本分。 他在舆图上标记了几个位置后,走到神机营校尉身旁,指了前面某些地方。 “那里,还有那边。”他声音沙哑,没什么起伏 “视野最是开阔,能覆盖关前整片开阔地,几乎没有死角,如果还有多余的军械,你们可以把你们的军械布置在那里。” 那校尉瞥了他一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点了点头,算是采纳了建议,随即又投入到紧张的调试中去,连一句多谢也欠奉。 委名令公也不在意,默默退到一旁。 他知道,这些火炮的威力定然远在八牛弩之上。 不然周人绝不会连一座八牛弩都不带。 党项立国百年,与北辽、大周鏖战不休,什么样的精兵悍将他没见过? 两国虽是强敌,却也从未让西夏感到过末日降临。 可眼下这种情况,却让这位老将感觉陌生。 大周军队转瞬间强大到他看不懂的程度,可即便如此强大的周军,皇帝居然还要亲临前线鼓舞士气。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这位皇帝如此重视? 他心中充满了疑惑,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到了垛口边,扶着冰冷的墙砖,极目远眺。 关外的戈壁一望无际,黄沙漫漫,与天际连成一片。 起初,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 渐渐的,地平线的尽头,一抹异样的色彩突兀地显现。 那是一股……赤色的浪潮。 委名令公眯起了眼睛。 他看清了,那浪潮的颜色,是血与铜的混合色,充满了暴戾与不祥。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终于看清了那浪潮的构成。 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飘扬的旗帜。 那是一片混乱、狂暴、扭曲的生命之海。 最前方是由恐虐掠夺者们组成的军阵,他们在座下战马的带领下狂奔,身后则跟着无数混沌骑士。 至于他们旁边则还有数不清的恐虐獒犬,这些獒犬浑身赤红,身上和嘴边都长着长长的獠牙,完全不似凡间生物。 更远处,一尊尊由黄铜与骨骼铸就的战争机器发出刺耳的轰鸣,巨大的金属碾轮所过之处,大地被犁开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无数恐虐邪魔夹杂其中,他们神情癫狂,一边奔跑一边用手中的武器伤害着自己和同伴,鲜血喷溅,汇入这片赤色的海洋。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与硫磺的气味,那气味仿佛带着实体,钻入鼻腔,灼烧着他的肺叶,让他阵阵作呕。 暴虐、愤怒、无尽的杀意……那纯粹的恶意凝结成了实质,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让他也加入那场杀戮的盛宴。 委名令公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幸好及时用手撑住了墙垛。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衬。 “天呐……” 他一生征战,见过尸山血海,也见过最悍不畏死的勇士。 可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军队和战争的理解。 这不是凡人的军队。 这是……地狱的恶鬼倾巢而出。 他终于明白,周国皇帝为何会如临大敌。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国家会败得如此轻易,如此彻底。 自己的王为何如何轻易的投降。 原来,他们所要面对的,是这种东西。 比起眼面前这些赤面獠牙的魔鬼,周人还是要和蔼可亲的多。 城下,六万步卒早已阵列齐整,等待多时。 玄魄军与虎冠威卫在城下列阵,军容整齐。 而在步兵阵列的两翼,骑兵部队如展开的羽翼,护卫着中军。 一侧,金发的骑士王身着银蓝色的甲胄,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她却只是轻轻抚摸着马颈,碧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冲锋的恶魔,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另一侧,新武侯新琦和他麾下的骑兵同样严阵以待。 后军则是五万天庭龙弩手,在步军的保护下他们的弩箭斜指着天空。 然而战场最先说话的,永远是火炮。 “开炮” 随着恐虐大军进入预订位置 红色令旗,猛地向下一挥。 刹那间,雷鸣降世。 第190章 恐虐军锋(二) “咚!咚!咚!咚——” 三百门龙咆巨炮几乎同时发出了怒吼。 而是三百声巨响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足以撕裂耳膜的毁灭音浪。 整个克夷门关都在这轰鸣中剧烈地颤抖,仿佛山峦即将崩塌。 炮弹出膛的瞬间,空气被灼烧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紧接着,是五百门炎霖火箭炮。 没有巨炮那般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发出了一片尖锐至极的呼啸。 “咻——” 五百道赤红的流光,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五百条被激怒的火龙,腾空而起,越过己方步兵的头顶,精准地砸进了混沌大军最密集的中后阵。 下一秒,火海降临。 爆炸的火光,将整片戈壁映成了一片惨白。 无数混沌恶魔和它们的战争机器,在第一时间就被撕成了碎片回归混沌魔域。 如果说火箭炮带来的是焚尽一切的烈焰,那么神威巨炮带来的,就是纯粹的、无可辩驳的毁灭。 沉重的实心炮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犁进了敌阵。 它们旋转着,咆哮着,轻易地撕开黄铜铸就的装甲,将挡在路线上的一切——无论是恶魔、狂人还是战争机器——尽数碾成一摊模糊的血肉。 一条直线上,数十名混沌骑士连人带马,瞬间化作了漫天血雾。 一尊巨大的由黄铜和血肉构筑的战争机器,被三枚炮弹接连命中,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解体,炸成了一堆燃烧的零件。 炮火的轰鸣声刚刚平息,刺鼻的硝烟还未散尽,委名令公的耳膜仍嗡嗡作响。 他扶着墙垛,强迫自己看向那片被烈火与毁灭洗礼过的战场。 焦黑的大地上,到处都是燃烧的金属残骸飞散的血肉尸块。 不过那些尸块和血肉往往存在不了多久就随着火焰消散,飞往亚空间之中,场面惨烈又诡异。 然而,这只让那支恐虐大军停滞了一瞬,然后接着发起了冲锋。 血神就是这样,鲜血不问出处。 自己人也好,别人也好,都可以。 就在这时,委名令公听到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 那声音绵密而沉重,像是无数条钢铁巨蟒在同时绞紧自己的身体。 是天庭龙弩手 “嗡——” 五万根精钢破甲弩矢,瞬间离弦,在空中汇成了一片死亡的乌云,遮蔽了天日。 那乌云以无可阻挡之势,精准地覆盖了冲在最前方的恐虐军阵 噗嗤噗嗤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巨大的动能贯穿了混沌骑士的甲胄,刺入了恐虐战獒与猎犬的血肉,洞穿了掠夺者的皮肉与脏器 混沌大军的前锋,被硬生生地啃掉了一大块,留下了一片由弩矢和尸体构成的丛林。 紧接着,又是新一轮的齐射。 开炮的令旗再次挥动。 管炮的队正大叫着:“快快!装弹!天女散花!” 炎霖坊汉们立马找出一个红色涂装的炮弹快速塞入了炮口,然后调整角度,再次开炮! “嘭!嘭!嘭!” 沉闷的炸响声中,烧红的弹壳在空中炸开,四分五裂,从内部泼洒出无数预置的铁矛。 那不是雨,那是死亡本身编织成的罗网,从天而降。 一瞬间,刺耳的呼啸声连成了一片,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的区域。 无数恐虐恶魔刚刚抬起头,就被这致命的钢铁风暴贯穿了身体。 它们的狂热与嗜血,在这种纯粹的、无差别的物理毁灭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血肉被轻易撕开,骨骼被洞穿,一个个癫狂的身影被钉死在地上,瞬间变成了一具具千疮百孔的破烂口袋,变为血肉模糊的尸体。 随着一阵风吹过,他们便化为魔法之风,回归混沌。 炮火的轰鸣仍在继续,和强弩交织,一轮接着一轮,精准而冷酷地收割着生命。 混沌大军的数量肉眼可见地在减少,可后续的恶魔依旧踏着同伴的尸体,悍不畏死地向前冲锋。 那片赤色的海洋,仿佛无穷无尽。 而此时,在一大堆炮灰被削去后 冲在最前方的,就是恐虐碾颅者。 这并非他们懦弱,以同伴的尸体作为消耗品。 而是恐虐的传统 ———必须让年轻的恐虐追随者们一展身手,让他们也有机会向血神献祭颅骨。 这并非托词 一名混沌勇士在成为一名混沌骑士后往往目中无人,甚至看不起那些万中挑一的混沌冠军。 但即便如此他们与一名恐虐碾颅者也相差甚远。 他们必须独尊恐虐,全心全意的侍奉那位高坐在黄铜王座之上的杀戮之主,然后才能被安排去挑战一位恐虐冠军。 在一对一的决斗中获得胜利之后 ——恭喜你,混沌骑士大人。 你现在可去恐虐魔域和你的坐骑钢牛打一架,把它从亚空间拖到凡世来了。 如果你被钢牛顶死了,那就麻烦少侠下辈子注意点吧。 恐虐的力量与恩惠向来只能靠争取,而并非恳求。 总之这片由纯粹杀戮欲望驱动的浪潮,终于狠狠地拍在了玄魄军组成的堤坝上。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响彻云霄。 最前方的碾颅者们驾驭着他们的钢牛,如同一柄柄攻城锤,悍然撞进了玄魄军的盾阵。 在委名令公看来,这样的冲锋足以撕碎任何步兵方阵。 盾牌会碎裂,血肉会横飞,阵线会在第一个瞬间就崩溃,人会被像垃圾一般被顶飞。 这不是人力可改变的,而是客观的物理定律。 个人的勇武,军阵的纪律,在这样纯粹的质量与速度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挡住一座移动的铁山! 他甚至已经看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那头顶着狰狞铁角的钢牛会像一柄无坚不摧的巨锤,轻易砸开玄魄军的盾阵,将最前排的士兵连人带盾顶上天空! 紧接着,更多的钢牛会涌入这个缺口。 防线会被撕开,士兵会被屠戮,然后就是山崩一样的溃败,自己人踩着自己人,直到全军覆没! 任何精锐都逃不过这个结局。 这是战争的铁律! 完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委名令公就亲眼看到,三千多头碾颅者冲进了玄魄军的阵列 然而,预想中的崩溃并未发生。 玄魄军的盾阵,在剧烈的冲击下猛地向后一挫,发出一片沉闷的呻吟。 但他们没有倒下。 盾牌与盾牌死死抵住,长槊透过盾牌的缝隙死死抵在地下,槊尖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洞穿了他们厚重的板甲,刺入了骑士的脏器。 【不动如山。】 玄魄军的军队被动。 当这支军队不动时,本身质量+900% 【擅长抵御冲锋】 无视敌方冲锋加成 【冲锋反制】, 骑兵冲击阵列会受到伤害。 是的 即便是有着擅长抵御冲锋的技能,但并不代表你的队伍可以无视物理规律 前排该被冲飞起起来还是要被冲飞起来,只是不吃伤害加成,不代表你能无视物理规律。 可不动如山这个技能却能让玄魄军作为步兵有着媲美怪兽骑兵的质量,再加上擅长抵御冲锋的技能,是真正能做到在恐虐碾颅者的冲击下毫不动容的。 不可思议! 他看到那些不可一世的碾颅者们就这样失去了动能,或是被捅死在钢牛上,或者被拖下坐骑被人捅死,亦或是转身试图再次冲锋被箭射死,最后风一吹,他们和自己的坐骑一起魂归恐虐魔域。 委名令哥长长出了口气。 他甚至心中不由生出了些许轻蔑,恶魔也没什么了不起么? 在人类的武器面前还不是被乱杀嘛。 哼! 蛮夷。 但很快,他就不这样想了。 第191章 恐虐军锋(三) 就在委名令公觉得对方不过如此,甚至打算复盘一下战役,看看如果是自己来指挥,以西夏现有的力量能否阻止这一场冲锋时。 大地又开始震动了 这一次的震动,与先前万马奔腾的狂野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规律、仿佛与整个世界脉搏都合而为一的恐怖节拍。 咚……咚……咚…… 每一下,都让城墙上的砖石簌簌作响,只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捏住。 委名令公脸上的那丝松快瞬间凝固,他愕然地抬起头,望向地平线的尽头。 赤色的海洋并未退去。 恰恰相反,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广阔的暗红色,正从天边缓缓升起,如同铺天盖地的海啸,即将吞没一切。 如果说先前那支恐虐军团给人的感觉是混乱的兽群,是一盘散沙,那么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则是一支真正的、令人胆寒的百战雄师。 一支庞大到无法计数的恐虐军团,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委名令公战栗了。 难道之前的冲锋,不过是一场用以试探火力与防线强度的侦查么? 现在,才是真正的攻城战。 城门楼上,高大的金吾纛旓在风中猎猎作响。 姜恒承看着远处的军队,由衷赞叹:“真是雄壮啊,不知道是谁带的兵。” 这支新出现的恐虐军团,让他看到了一种本不该属于混沌的可怕秩序。 无数身披粗糙铁甲,手持重斧的恐虐掠夺者组成了数个巨大的步兵方阵,方阵与方阵之间间距严明,令行禁止。 在他们的侧翼,是更为精锐的混沌勇士,他们身着厚重的混沌板甲,沉默地矗立着,散发着纯粹的杀意。 各个兵种在行军序列中互不干扰,配合默契。 而在这些步兵方阵之间,穿行着更为恐怖的存在。 由恶魔引擎驱动的魔法战车鲜血收割者发出刺耳的咆哮,车身上布满了撞角与利刃,车轮所过之处,连大地都被犁出深深的沟壑。 还有一种由两头状如巨型猩猩、头生犄角的戈尔兽拖拽的战车,戈尔兽一边发出狂暴的嘶吼,一边用巨拳捶打着地面,显得极不耐烦。 手持双斧的恐虐神选者们,则如同监军一般,游走在阵列之中,他们猩红的披风在寒风中翻飞,眼神睥睨。 最让姜恒承在意的,是那些全新的恶魔步兵。 一群佝偻着身子,却手持与身高相仿的巨型大剑的恶魔,它们皮肤赤红,头生双角,正是恐虐魔域中的主力——放血鬼。 它们的数量是如此之多,汇成了一片令人不安的红色潮汐。 经典的恐虐碾颅者再次出现,但这一次,驾驭着钢牛的不再只是凡人混沌骑士,还有一个个放血鬼。 这兵种名为碾血者由恐虐最精锐的神尊放血鬼驾驭钢铁斗牛组成,只有斩杀其他混沌冠军,证明其实力者才能获得血神赐予的坐骑。 姜恒承缓缓移动千里镜,将视野抬高。 天空,亦不再平静。 数以万计的混沌怒妖汇聚成红色的云层,它们发出尖锐的嘶叫,在空中盘旋。 而在那云层之上,一个两层楼高的身影若隐若现,那是一名恶魔亲王,他展开巨大的蝠翼俯瞰着下方的战场,。 最后,姜恒承的视线落在了敌军阵列的最中央,也是军势最盛之处。 一尊高达九米的巨物,正手持燃烧的火鞭与狰狞的巨斧,缓缓向前。 神尊嗜血狂魔。 在黄铜王座之下,共有八尊这样的顶级大魔,每尊大魔麾下又有八只二阶这样的大魔,以此类推,一共八阶。 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姜恒承仿佛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足以让灵魂冻结的愤怒与杀意。 它每一步踏出,大地都在呻吟。 在它的身后,是八尊恐虐魔魂者。 这些由恶魔与机械结合的怪物,下半身是狰狞的金属蜘蛛结构,上半身是恶魔的躯体,手中紧握着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剑。 还有三尊与嗜血狂魔体型相仿的疯血巨怪,这些生物像是被剥了皮的牛头人,浑身肌肉虬结,身上缠绕无数铁链和枷锁,口中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咆哮,每一下嘶吼都似乎在宣泄着无尽的痛苦与憎恨。 以及八只与他长相差不多的嗜血狂魔。 城墙之上,委名令公已经说不出话来。 他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先前那点可笑的轻蔑与得意,早已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彻底碾碎,连一丝灰烬都没有剩下。 他终于明白了。 之前那场看似惨烈的战斗,那被天庭龙弩和炎霖坊管炮轻易屠戮的数万大军,甚至包括那些被玄魄军干净利落解决掉的碾颅者…… 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火力侦查。 是敌人丢出来,用以试探他们斤两的弃子。 现在,热身结束了。 第192章 恐虐军锋(四) 那片仿佛要吞噬天地的暗红色怒潮,在距离神威巨炮极限射程堪堪一箭之地外,戛然而止。 没有号令,没有战鼓。 那股狂暴的、足以让万物战栗的势头,就这么被硬生生地摁了下去。 躁动与混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可怕的、如同钢铁般的纪律。 赤色的军海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一头肌肉虬结、皮毛呈现出焦炭色如战马一般高大的巨犬,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出来。 那巨犬之上,端坐着一名骑士。 盔甲之上无数细小的骷髅头被当作饰品,点缀在甲胄的每一个关节和铆钉处,。 他带着头盔有着一对锋利的直接刺向天空的大角,彰显着他与其他骑士的不同 手中的巨斧斜斜地靠在肩上,斧刃上暗红色的光芒仿佛是凝固的血。 他就是阿拜尔。 不败者·阿拜尔。 恐虐的追随者,血神的冠军。 他或许不是恐虐麾下最强大的存在,但他绝对是混沌勇士中最强大的一个。 在凡人与恶魔都难以计数的漫长岁月中,他击败过恶魔王子,斩杀过大魔,将巨人的头骨献于黄铜王座, 就连其他神明的冠军勇士也不能战胜他。 他从未失败。 硕大的旗帜在他身后迎风飘扬 庞大的声音如雷一般炸响 “阿拜尔!” “阿拜尔!” “阿拜尔!” 成千上万的恶魔与混沌勇士们用他们的语言呼喊着同一个名字,那声音汇聚成一股精神上的洪流,冲刷着每一个守城将士的意志。 城门楼上,姜恒承依旧举着千里镜。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已经快要崩溃的党项人,他的目光穿过遥远的距离,与那位不败者对上了。 就在视线交汇的一刹那。 姜恒承看到,阿拜尔的眼眸深处,燃起了一团血红色的火焰。 火焰之中,一尊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伟岸身影高坐于黄铜王座之上。 那身影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战争的渴望,仅仅是倒影,就足以让凡人战栗。 血神,恐虐。 世界在姜恒承的感知中瞬间崩解、重构。 城墙、军队、大地、天空……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不再是站在城楼之上,而是化为了一头身躯蜿蜒不知几万里的庞大巨龙,龙鳞闪烁着玄奥的光芒,龙目中倒映着星辰生灭。 而在他的对面,那片无垠的虚空之中,正是那尊黄铜王座之上的存在。 他们之间,是一方无边无际的棋盘。 棋盘之上,赤色与金色棋子泾渭分明。 金色的棋子是玄魄军、天庭龙弩、神威巨炮…… 而赤色的棋子,则是那无穷无尽的恐虐军团。 高坐于王座之上的存在,缓缓地抬起了手。 祂的目标,是代表着天庭龙弩的棋子。 姜恒承立刻明白了。 只要对方愿意,祂可以轻易地从这规则的层面,让自己的箭雨失效,让自己的炮火偏移,让自己的军阵混乱。 然而,一种明悟也在姜恒承的心中油然而生。 他看着自己那化为龙爪的手,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也能伸出手去将那只作怪的手拍掉。 他甚至可以作弊,直接伸手把整个棋盘掀了,砸在对方脸上。 只是……他现在还并不完整。 就在这时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响起。 “决斗吧。” “你的冠军,对我的冠军。” “赢了,这里的事,我不再插手。” 姜恒承的龙目微微一瞥,视线越过了棋盘,仿佛看到了在棋盘之后更遥远的虚空中,有某种难以名状的、散发着腐烂与瘟疫气息的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他心中了然。 原来,针对自己的不止一个。 连纳垢也蠢蠢欲动了 “无所谓,那来吧。”姜恒承笑了 “很好。” 黄铜王座之上的存在,似乎对这个回答心满意足。 下一瞬,所有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姜恒承依旧站在城门楼上,手中握着望远镜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 但城墙之下发生的变化,却告诉他那一切都是真的。 不败者·阿拜尔动了。 他举起了手中的巨斧毁灭者,向后一挥。 没有言语,没有咆哮。 但那支钢铁洪流般的恐虐军团,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着,整齐划一地向后退去。 步兵方阵、恶魔战车、混沌骑士……所有的单位都井然有序地后撤了数百米,在两军阵前,清出了一片巨大而空旷的场地。 一片完美的,可供两位战士进行荣耀对决的场地。 做完这一切,阿拜尔调转坐骑,独自一人立于那片空地的中央。 他将巨斧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伸出手,指了指地上 那是一个邀请手势。 近五十万大军的对峙之中,为何会出现如此荒诞的一幕。 他望向了皇帝所在的方向。 皇帝不会真打算答应吧? 但姜恒承知道,这并非荒诞。 对混沌四神来说,世界只是玩具。 恐虐觉得这样斗蛐蛐很好玩,于是就邀请他来玩了。 大场面已经看腻了 你上你最强的,我上我最强的,咱们来斗一把。 只要好玩,战斗够爽 哪怕为此背刺其他三神也无所谓。 镜流皱眉:“要不要我出手?” “还是我去吧。”幽兰黛尔跃跃欲试。 感觉这个家伙应该很能打的样子 ——至少比那个赵明淑能打。 姜恒承无奈:“你两个,好歹顾忌一下自己的身份啊,又不是没人用。” “你打算让那只小动物去?” “你们叫她小动物么?”姜恒承会心一笑。 “花火这样叫。” “她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三次,都被你的禁军挡回去了。”镜流说着将一张纸条递了过来 展开一看 【你捡回来的小动物好正经,好可爱啊,完全不愿意接受花火大人的帮助。】 “她这是什么鬼?” 姜恒承倒不是觉得花火的比喻有问题。 呆毛王吃东西的样子确实很像小动物,长相也很足够可爱。 只是用纸条传信是什么坏习惯? “听说是在玩游戏什么的,用纸条假装暗器,打中你就算赢。” 原来,花火在被后宫众人集体制裁之后,她的才能被禁军统领发现了。 这是我禁军需要的人才啊。 他请求花火帮他训练禁军保护皇帝。 那么如何训练呢? 那当然是来模拟刺杀皇帝啦。 于是花火的注意力就开始从耍别人转移为如何耍禁军了。 姜恒承心中为自己的禁军默哀三秒。 幽兰黛尔见皇帝不同意,正色再劝 “陛下,还是让我去吧,那孩子固然是顶级的剑士,然而对方就气势来看也是顶级的,不要让她冒险。” 幽兰黛尔还真没说错 眼前的阿拜尔,是一个在时光长河中沐浴了无尽鲜血与荣耀的怪物。 他存在的时间太过古老,早在西格玛崛起的800年之前,他就为血神征战了。 第193章 恐虐军锋(五) 在追随阿茶灭世之后 他更是在亚空间那混乱无序的领域里厮杀了百年,他的意志和战斗经验也已经是凡人的顶点 他甚至试图挑战恐虐本人,将血神的头骨也堆砌到那无尽的颅骨之山上。 就战斗技巧而言,他无疑已经到达了巅峰。 而他手中的巨斧毁灭者,则是赋予了他战斗永不疲劳,并且有着击中则概率即死的效果。 当双方都为传奇之时,看的不仅仅是技巧、数值这些东西了。 手中武器的强弱,彼此间的克制,这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眼前的骑士之王可不是被圣杯限制的英灵化身,而是确确实实,完整的骑士之王。 阿尔托莉雅是不列颠概念受胎制造出来的人工幻想种,看似小女孩,实则人皮红龙。 她的心脏是最高等级的魔术炉心,只要呼吸就会生成魔力,娇小的身躯更是能和巨龙角力。 星之圣剑和剑鞘阿瓦隆以及锚定世界的圣枪都是她的宝具。 阿尔托莉雅曾经的对手是卑王伏提庚,不列颠的白龙,不列颠岛意志的化身。 圣剑是由星之内海锻造的神造兵装,是为了打倒一切威胁星球存在锻造出的神造兵装 不论是数值还是克制关系,她都稳压对方,就是不解放宝具,阿茶来也要被打跪下。 何况区区阿拜尔。 姜恒承想到这,环住了镜流的腰,在耳边轻声道:“要打个赌么? 就赌阿尔托莉雅能不能赢,要是她赢了,那本书里第三十页的姿势你得配合我。” 镜流脸微微一红,白了他一眼:“好啊,要是我看走了眼,就随陛下的意,不过要是陛下输了怎么办?” 朕不会输的。 姜恒承自信满满 “朕要是输了,无有不允。” 那可是骑士王啊,手上的还是星之圣剑,就是恐二哥亲自下场都得被铲回去,还怕一个区区阿巴尔。 然后他又用同样的手段凑到幽兰黛尔耳边:“要来么?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至于幽兰黛尔还没搞清楚状况。 诶诶! 我是不是误入了什么了不得的赌局? “好啦,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传令,让我们的骑士王出战吧。” 军阵前,阿拜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骑着恐虐猎犬在军阵前来回奔驰:“震旦的勇士都死光了么? 谁敢与我一战! 我曾击碎了龙的脊梁,吞噬了海怪的心脏,砍下过巨人的脑袋! 震旦的懦夫们,你们只敢用大炮和弩箭战斗么?”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来者身形并不高大,甚至可以说有些娇小。 一身银蓝色的骑士全身甲,线条流畅优美,她手中握着一柄剑,剑身被无形的风所缠绕,看不清样貌。 阿拜尔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是个女人? “女人,就这么急着找死么?” “我是骑士。” 清澈而坚定的声音响起,阿尔托莉雅驱马向前,在距离阿拜尔三十步之外停下,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我代表我的主君接受你的挑战,混沌的勇士。” 战场中央,阿拜尔怒极反笑。 “很好,一个讲礼貌的祭品!你的头骨,想必能让吾主愉悦!” 话音未落,他双腿猛地一夹身下的巨犬。 那头恐虐猎犬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四蹄踏地,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开足马力的恶魔战车,卷起滚滚烟尘,朝着阿尔托莉雅猛冲而去! 阿拜尔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巨斧毁灭者,斧刃上暗红色的光芒暴涨,无数被吞噬的灵魂在哀嚎。 他要一击,就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冲锋,阿尔托莉雅显得异常平静。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背上,仿佛被吓傻了一般。 就在巨斧即将临头的那一刹那。 她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是简单地举起了手中的剑。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斧与剑碰撞的中心,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吹得尘土飞扬,连远处双方的军旗都被刮得猎猎作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场中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不败者·阿拜尔那势不可挡的冲锋,被硬生生地止住了。 他坐下的恐虐猎犬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粗壮的前肢深深陷入了泥土之中。 而阿拜尔本人,保持着挥斧的姿势,全身僵硬。 他看到了手上这柄由恐虐亲自赐福的战斧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缺口。 阿拜尔的神色认真起来,就是八风化身之一的卡卓焉也未曾如此难缠。 “女人,你的武器,是剑么?” 他拉开距离,有些谨慎望着对面的这位小姑娘。 在刚刚一瞬间的角力,他甚至怀疑和自己拼刀的不是人类,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龙。 “谁知道呢?” 骑士王轻笑,她持着被风王结界扭曲起来的圣剑,注视着对方,闲庭信步。 “也许是刀、也许是斧、也许是长枪也说不定。” 话音刚落,阿尔托莉雅手腕一抖,策马反守为攻。 快! 极致的快! 阿拜尔甚至来不及思考,只能凭借千百年来锤炼出的战斗本能,抬斧格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 阿拜尔连人带坐骑被震得向后滑出数米,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迅速爬起,甚至来不及上狗。 因为这个女人已经从马上飞身扑了过来,对着他发动了如潮水般的攻势。 马战,瞬间变为了步战 “铛!” “铛!” “铛!” 剑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阿尔托莉雅的攻击连绵不绝,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毁灭者最脆弱的缺口上。 力量、速度……被全方位碾压! 阿拜尔彻底陷入了被动。 他厮杀千年磨砺出的战斗技巧,在面对无形的长剑和对方潮水般的攻势时,破绽百出。 他狂暴的混沌之力,被那剑上散发出的神圣气息死死克制,根本无法发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战斧,在那连绵的斩击之下,不断地迸溅出碎片,缺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然后,被一剑斩断 战斧的碎块飞上高天而后落下,发出嘎嘣一声脆响 两军阵前,一片死寂。 第194章 你!玷污了一场神圣的决斗 委名令公张大了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姜恒承则得意地揽过两女的腰,在她耳边低语:“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记得我们打的赌。” 镜流的脸颊泛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红晕,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幽兰黛尔这才反应过来,看向了丽塔,她似乎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而且还输了。 丽塔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战场上,阿尔托莉雅在斩断对方的武器之后,重新拉开了距离。 她看着对面的阿拜尔,碧色的眼眸中满是真诚的赞赏。 “真是了不起的英雄,就武艺而言,你已可以名列圆桌。” “竟然可以和魔力充沛的我打上三十来个回合,如果不是战场相见,我们或许可以用别的武器来一场更为公平的决斗。” 阿拜尔:“……”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脑一片空白。 他听到了什么? 了不起的英雄? 能和她打上三十来个回合? 这……这是称赞?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与屈辱,如同火山般从他的心底爆发出来。 开什么玩笑! 但输了,就是输了。 没有任何理由。 阿拜尔沉默地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斧柄,再看看眼前这个身形娇小的女人。 “骑士,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 “潘德拉贡……” 阿拜尔低声重复着这个姓氏,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笑声。 “我记住了。 不过,不会有下次了。” “什么意思?” 阿尔托莉雅蹙眉。 “呵呵……当血神的不败者,败于凡人之手……” 阿拜尔猛地抬起头,不是看她,而是看向阴沉的天空,他的脸上是一种癫狂的、解脱般的笑容。 “祂的恩赐,就会变成最恶毒的诅咒!” 话音未落。 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一枚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硕大血色眼球,从裂口中挤了出来,冷漠地注视着整个战场。 “啊啊啊啊啊——!” 阿拜尔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那声音像是金属被扭曲,骨骼被碾碎。 他魁梧的身躯开始不自然地膨胀,坚固的混沌铠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被从内而外硬生生撑裂! 血肉从裂缝中疯狂涌出,与黑色的金属诡异地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骨骼碎裂重组的“咔嚓”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最终,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冠军勇士,在两军无数战士的注视下,像一滩烂泥般坍缩下去,化作了一团长着畸形手脚不断散发着恶心气息的混沌卵。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恐虐军团的阵列中,爆发出刺耳的讥笑声。 他们将阿拜尔的战旗从地上拔起,狠狠踩进泥土里,甚至有人跑了过来对着那团蠕动的血肉吐口水。 几个靠得最近的放血鬼,更是冲了上来狞笑着举起了手中的长刃,将它们曾经的冠军肢解,甚至彻底剁碎。 不败者的传说,以最耻辱的方式终结。 “住手!” 一声清亮的怒喝。 一道银光闪过,那几个正要下手的放血鬼瞬间身首分离,污秽的血液喷洒而出。 阿尔托莉雅挡在了那团混沌卵之前,手中无形的剑锋直指整个恐虐军团。 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因为单纯的失败就这样去否定为自己征战的战士! 怎么因为仅仅一场决斗的胜负就要如此侮辱自己的曾经崇敬之人。 她抬起头,碧色的瞳孔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直视着天空中那颗巨大的血色眼球。 “你!玷污了一场光荣的决斗!” 她的声音响彻云霄,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她没有等待神祇的回应,而是选择了用行动来贯彻自己的骑士道。 银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悍然冲进了恐虐的大军之中! 剑光每一次闪烁,都带走数名恶魔的生命。 她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烫入冰冷的黄油,所过之处,那些刚才还在讥讽阿拜尔的恶魔被轻易地斩杀、撕碎。 “给我滚出来!受死!”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天空中的血色眼球非但没有降下神罚,反而投下了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色光辉。 那些被阿尔托莉雅斩杀的恶魔,在临死前发出的不是惨叫,而是狂热的欢呼。 紧接着,一个、十个、成百上千…… 整个恐虐军团,从最低级的混沌卵,到身形巨大的神尊嗜血狂魔,全都齐刷刷地半跪了下来。 他们朝着那个在万军丛中冲杀的娇小身影,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血色的神恩从天而降,化作一道能量洪流,径直朝着阿尔托莉雅灌注而来。 那是血神的力量,是战斗的权柄,是成为祂新一任不败冠军的邀请! 那股邪恶、狂暴的能量环绕着她,试图钻入她的铠甲,侵蚀她的灵魂。 可那没有作用,她的身上一阵金光涌起,隔绝了这道似蜜糖更似毒药的神恩。 远离尘世的理想乡 它会将使用者置于世界之外的结界之中 这个结界可以隔绝所有物理、魔法、次元的干涉、甚至是时间的流逝。 就连混沌的腐化也无能为力。 因为它所连接的乃是星之内海——不朽的理想乡,一个纯粹没有污秽的理想之地。 而混沌的力量恰恰源于凡世的情绪和欲望,而阿瓦隆的本质恰恰是远离凡世的。 更何况,她本就是是高洁的骑士之王,怎会沦为恐虐的爪牙呢? 姜恒承的意识再次回到了棋盘上。 金色的龙爪死死抓住了对方,想要从自己这边棋盘上拿棋子的手,然后他的右爪狠狠给了棋盘对面的人一个电炮, 那黄铜王座上的人终于放弃了。 血色的眼球从空中隐去。 将三枚绿色的筹码放在了棋盘之上。 而后一段画面涌入,他的视线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了遥远的地平线。 在那里,三尊巨大、臃肿、散发着恶心绿光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它们看上去像是腐烂的、长出了手脚的巨型萝卜,正是纳垢麾下的大不净者! 三名大不净者正将一具具尸体和污秽之物堆砌在一起,搭建一个巨大的瘟疫祭坛。 墨绿色的邪恶能量在祭坛顶端汇聚,举行着纳垢的献祭仪式。 一旦仪式完成,足以毁灭整个西北的恐怖瘟疫,就会以这里为中心彻底爆发,将所有生机腐蚀殆尽。 “原来如此。” 姜恒承低声自语。 这就是恐虐输掉的赌注。 祂的冠军战败,作为代价,祂便毫不犹豫地出卖了纳垢的位置。 阿尔托莉雅立刻感受到了那股远在百里之外的,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那柄一直被狂风缠绕、扭曲了形态的长剑,终于在此刻显露出它的真容。 剑身宛若纯粹的光辉铸就,其上流淌着神圣的光辉,仿佛天边的晨曦。 誓约胜利之剑。 第195章 败者的代价 狂暴的魔力自剑身上奔涌而出,搅动着整个战场的能量。 许多恐虐恶魔仅仅是感受到剑身上的气息就被骇到不住的后退。 它的使命是对抗足以毁灭行星的灾厄,是绝对秩序与正义的神圣之剑,这把剑也承载了无数在沙场上逝去的士兵临终前的悲愿与祈祷。 现在,常胜之王,将在此高声吟唱手中奇迹的真名。 战场上,阿尔托莉雅双手举起了圣剑,剑尖直指天穹。 那三尊正在搭建瘟疫祭坛的大不净者,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足以将它们彻底抹除的恐怖能量,臃肿的身躯第一次停止了亵渎的仪式,将目光投向了此处。 但,一切都晚了。 骑士王碧色的眼眸中,映照出那污秽的祭坛和远方扭曲的天空。 她开口,声音清澈而庄严,响彻整个平原。 “Ex——” “calibur!” 刹那间,光芒淹没了一切。 一道纯粹由能量构成的金色洪流,以阿尔托莉雅为中心,向着前方奔涌而去。 那光芒无可逼视,无可抵挡。 磅礴的能量巨浪席卷了整个战场,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残存的恐虐军团。 他们在接触到光芒的一瞬间,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彻底蒸发、净化,连一丝一毫的混沌气息都未曾留下。 紧接着,金色的洪流毫无阻碍地冲刷到了地平线的尽头。 那三只巨大、臃肿的大不净者,连同它们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瘟疫祭坛,就在这股净化的光辉之中,灰飞烟灭。 墨绿色的邪能被彻底驱散,污秽的大地被重新洗礼,连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腐臭都消散无踪。 光芒散去。 战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震耳欲聋的厮杀声、恶魔的咆哮声、兵刃的碰撞声,全部消失了。 以阿尔托莉雅为起点,一道绵延至地平线尽头的琉璃地带,将整个战场硬生生犁开。 在这条绝对的净化之路上,什么都没有剩下。 没有尸骸,没有残肢,没有污血,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灰烬。 大地被熔炼成了光滑的晶体,之前于此对峙的,近三分之一的恐虐军团,就这么被彻底抹除,从物理到概念,连存在的痕迹都被擦得一干二净。 幸存的恐虐恶魔们呆立在原地 高天之上,一直看戏的黑天鹅发出一声轻笑。 她指尖夹着的一张漆黑卡牌被随手丢下。 卡牌在空中翻滚,瞬间放大,化作一个不断破碎又重组的诡异黑色纹章,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战场。 “啪!” 一声清脆的,仿佛是枷锁断裂的声响,在所有恶魔的心底炸开。 那是血神维持着祂的军团,那份永不溃败的勇气权柄,被强行打碎了! 癫狂的血色从恶魔们的瞳孔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惊恐。 “跑!快跑啊!” 不知是哪个恶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整个恐虐军团的阵线,轰然崩塌。 不再有阵型,不再有组织,恶魔们疯了一样扭头就跑,甚至为了逃命而自相残杀,踩踏着彼此的身体,只为远离那个持剑而立的娇小身影。 兵败如山倒! “全军!冲锋!” 一直等待着时机的周军将士们,在各自将领的怒吼下,汇成一股钢铁洪流,朝着溃散的恶魔大军,发起了总攻! 战争的天平,在这一刻,以一种无人能够预料的方式,彻底倾覆。 夕阳西下 阿尔托莉雅站在空旷的原野中央,支撑着身躯的圣剑拄在地上,金色的光辉渐渐隐去,重新被风王结界所包裹。 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 在这片被彻底净化的土地上,唯一剩下的异物,便是在地上不断蠕动的混沌卵。 他被几头放血鬼砍断了四肢,无法移动。 曾经的恐虐不败冠军,阿拜尔,如今只是一堆扭曲的血肉、增生的眼球和胡乱抽搐的肢体,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嘶嘶声。 它不再是战士,甚至不再是生命,只是一个被神祇随手丢弃的、失败的造物。 阿尔托莉雅碧色的眼眸中,映着这可悲的一幕,怒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哀伤。 并非为敌人悲伤,而是为一个战士的结局悲伤。 “做的不错,阿尔托莉雅。” 一姜恒承不知何时已走下城楼,在禁军的拥簇下来到了她的身边。 他看了一眼那团混沌卵,又看了看阿尔托莉雅,仿佛洞悉了她心中所想。 “想救他?”姜恒承问道。 阿尔托莉雅微微一怔,没有回头。 “我可以为他重塑肉身,这样他的灵魂便可以留在这里,不用回归混沌魔域。”姜恒承继续说道,“虽然麻烦了点,但并非办不到。” 阿尔托莉雅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不。”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他屠戮了无数无辜的生命,双手沾满了鲜血。 作为一名穷凶极恶的暴徒,这样的结局,他罪有应得。” 她转过身,迎上姜恒承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犹豫。 “我只是……为一个本该在决斗中光荣战死的对手,感到惋惜。” 她惋惜的,是那场被玷污的决斗。 阿拜尔作为战士是可敬的,但他作为恐虐的爪牙是可憎的。 他的罪孽必须用死亡来偿还,而他的武勇,也理应获得最基本的尊重。 说完,阿尔托莉雅不再言语。 她迈步走到了那团混沌卵面前,那东西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气息,蠕动得更加剧烈。 阿尔托莉雅没有理会它的挣扎。 她收敛了所有杀气,面容庄重,单手抚胸,向着这团曾经是自己对手的血肉,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这是对战士阿拜尔的致意。 礼毕,她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剑,无形的剑锋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下一瞬,剑光落下。 那团蠕动的血肉瞬间被斩为两半,所有的抽搐与哀鸣戛然而止。 这是对恶徒阿拜尔的裁决。 一缕微不可察的血色光芒从消散的血肉中逸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径直射向天空的尽头,回归了那遥远而不可知的亚空间,回归到那永恒杀戮的黄铜王座之下。 恐虐或许会出于某种心血来潮,将这位曾经的冠军复活。 但更大的可能,是让他的灵魂永远禁锢在那副混沌卵的丑陋躯壳里,扔进恶魔角斗场,成为其他恶魔取乐的玩物,或是新生放血鬼的第一块磨刀石。 毕竟,对于血神而言,失败者没有任何价值。 这就是败者的代价。 第196章 三冗 捷报的消息,随着一道道驿站的接力,如同插上翅膀一般,很快传递到了洛阳。 当一名骑士背着捷报,嘶声吼出那句“西夏已平”时,整座雄城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的火药桶,瞬间炸裂。 整个洛阳都疯了。 青楼楚馆之内,更是成了欢乐的海洋。 丝竹之声被豪迈的呼喝与酒杯碰撞声彻底压过。 一群官员围坐一桌,个个喝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痛快!当真痛快!想我朝立国百年,始终被这西夏小国梗在喉间,如鲠在喉!今日终于是拔了这根钉子!” “德山兄说的不错,不过自北辽覆灭,这西夏覆灭也是应有之义,河湟谷地与河套之地已入我手,只要将厢军迁过去,不要两年........” 对目前大周来说,一口吃下西夏这比燕云大上七八倍的土地根本不存在任何过扩惩罚,反而是解决了两个大问题。 对大周来说,冗官冗兵的问题依旧存在。 所谓冗官,就是除了科举取士之外还有恩荫制度来选拔官僚。 比如官员致仕途(退休)可以申请直系子嗣恩荫,官员去世也可以申请恩荫。 这样走后门的官你不能说完全不称职,但和从科举中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人相比那就相形见绌了。 高层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治理民众、兴修水利、防范异族的的技术性官僚大都是用科举派。 那种在京城享福,写写文章,每天只用喝茶看报的,就是恩荫派啦。 这些庞大的不用做实事的官僚拿走了绝大部分的俸禄,光是官员的俸禄就占据了国库每年支出的百分之三十。 完全是另一种形式的九品中正制。 不是没有人想改变。 虽然宋朝没了,但范仲淹确实还是出现了。 他也不出意料的和历史上一样劝谏皇帝尝试改革,废除恩荫制度。 毫无疑问,阻力相当之大 大家伙那么努力考科举上来,谈好的福利你说撤销就撤销,凭什么? 然后老范就被贬官了,还写下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千古名句。 这下大家都高兴了。 权贵阶级马照跑,舞照跳。 后世孩子课文又多了一段并全文背诵的内容。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还有冗兵。 一旦有人造反或者有流民失去土地吃不起饭,那就直接把他们收编成厢军,这些人除了打仗之外什么都会。 国家就用钱养着他们。 这下有饭吃了,你们还闹什么? 但这流民产生的原因完全是因为大周不抑制土地兼并导致,不解决土地问题,你一直靠国家财政来补贴这些流民能补贴到什么时候? 于是又产生了冗费。 但现在,随着土地的开拓,原本的缺点,立刻转换成了优点。 冗余的官员可以立刻调去使用,地方厢军不似百姓,也可立即迁去开垦耕地。 军队已经把土地打下来了,接下来就靠他们这些文官们来切割这片肥美的土地了 酒杯一次次高举,又一次次重重落下。 已是翰林院编撰的沈兰舟,醉意上涌,豪情填膺,他猛地推开身边的舞姬,踉跄着站起。 “此情此景,若无诗词纪之,岂非天大的憾事!” 他一把夺过旁边桌案上的笔墨,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蘸满了浓墨,对着一面素白屏风,笔走龙蛇。 《水调歌头·闻王师收河西河湟以纪之》 铁马踏贺兰,烽火靖狼烟。 金戈所指,朔漠重开汉家天。 只两句,满堂叫好! 沈兰舟却恍若未闻,胸中激荡,笔下不停。 玉带缠腰西去,驼铃摇碎斜阳, 九鼎镇祁连。 御笔朱砂诏,八表拜龙颜。 写到此处,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酒,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浸湿了衣襟。 他大笑一声,笔锋一转,更显疏狂。 洛阳月,宫阙影,照无眠。 琼林宴上,犹忆羽檄出潼关。 万国衣冠执贽,千载河山一统, 青史写新篇。 最后一笔,力透纸背! 所有人无声,从此以后大周的历史将分成两份来写 太祖太宗一身奋武都未能达成的目标,终于在本朝达成了 他掷笔于地,再满饮一杯,高声唱道: “醉把北斗斟,笑指塞云闲!” 满堂寂静,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好!” “好一个‘醉把北斗斟,笑指塞云闲’!” 洛阳的狂欢还在继续,沈兰舟那首《水调歌头》已然插上翅膀,从青楼酒肆飞入寻常巷陌,被无数人传唱。 然而,就在全城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这份喧嚣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城郊的天工院之外。 这里戒备森严,气氛肃穆。 天边,一个黑点由远及近,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紧接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响起 一架通体银白、线条流畅狰狞的巨大造物刺破云层,机腹下方的起落架缓缓伸出,精准地对准了那条由混凝土铺就的跑道。 超音速。 这是它的名字,简单,粗暴,却精准地概括了其核心。 这并非将作监那些匠人们制作出的模型,再用鼠符咒能力点化出来的玩具。 而是维尔薇随手设计的存在,在她搓出个大概后由姜恒承点化飞到江户湾之中,再经由1913用魂钢进行了彻头彻尾的武装升级。 它长达五十三米,翼展铺开如巨兽之翼,静静停在跑道尽头时,散发着一种冰冷的、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的压迫感。 舱门开启,姜恒承顺着舷梯缓步走下。 他舒展了一下略显劳累的身体,一路为这台钢铁巨兽提供魔力,对他而言也无异于把自己当成了一块超大号的移动充电宝,消耗着实不小。 他本来是打算将超音速作为一张压箱底的王牌。 他曾设想过,在两军对垒的关键时刻,这架银色的死神从天而降,仅仅是掠过战场产生的音爆,就足以将恐虐军团的空军阵型彻底撕碎,为大周夺取绝对的制空权。 只可惜,阿尔托莉雅没给他这个机会。 圣剑解放的光辉,直接把恐虐的大魔连带着他们的空军一齐送回了亚空间。 第197章 璃月七星 他没有在天工院过多停留,让几女带着阿尔托莉雅先回后宫,而他径直朝着皇城内的文德殿而去。 至于符玄还没有回来 前线的战事算是告一段落,但西北的运转却更加繁忙。 西夏故地的接收、官员的调派、军功的封赏、百姓的迁徙……桩桩件件,都需要人来拍板定夺。 只能再继续劳烦符卿了。 文德殿内,木青书和他那位族叔已经等候多时。 两人刚要开口,姜恒承就打断了他们的话。 “两位可是为了西夏而来?不必多言,两位届时可转告玄都圣主,灵界那边,金光圣地不会为难于他。” 姜恒承一下把两人的话都堵了回去。 这还说什么? 木青书沉默一会儿道:“陛下误会,我等此行主要是来看陛下是否研究出个眉目来了,如果可以的话,不如让叶老帮陛下觉醒神通,如何?” “已经觉醒了,只是我这神通不便展示。” “陛下不用告诉我等,这是个人之秘,如此我等就先行离去了。”木青书说着拿出了一个储物袋,两百块仙灵石,就要告别离去 姜恒承笑笑摆手:“不急,话说青书啊,这神通可能觉醒复数的么?” 木青书一愣道:“这倒是从未听说过。” 姜恒承沉吟:“如果我的研究能帮助玄都圣地的子弟觉醒复数神通的话,如何?” 旁边叶族老坐不住了:“果真?” “这种事情我自不会戏耍圣地,研究已经有了眉目,不过叶老知道,这手段耗费颇多,所需灵材与仙石.......” “倘若真有成效,按照上次三倍材料不是问题。” “叶老下次再来,可把名单上的材料先带来,我可先为叶家子弟觉醒,至于价钱嘛,好商量。” 姜恒承写了一张纸条递给叶老。 根据梅比乌斯的理论,帮他们再觉醒一种神通,非常简单。 他索要各种材料,是给梅比乌斯实验用的,她打算依照龙帝禁军的模板制作一批全新的禁军,那么各种神兽凶兽的血液就必不可少了。 而且这也是一个他牵绊玄都圣地的饵。 光是强大是没用的 那只能让别人怕你。 你强大的同时又能够给别人带来好处,那么对方就会爱你了。 送走了木青书和叶族老,文德殿内只剩下姜恒承一人。 他靠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今日之事,可谓一环扣一环,结果却出乎意料的顺利。 玄都圣地算是彻底牵住了,梅比乌斯的研究有了着落。 回到神龙殿简单洗了个澡后,屏退了所有宫人,姜恒承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榻中,意识沉入系统。 心念一动,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界面在眼前展开。 “先来个十连,试试水。” 他默念一声,界面上的“祈愿”按钮被按下,十道流光飞速闪过。 【获得:食盐*10】 【获得:精铁*1】 【获得:良马*5】 【获得:疗伤丹*3】 【获得:《基础剑法》*1】 …… 一连串的蓝光和白光闪过,全是些对他而言聊胜于无的杂物。 姜恒承眼皮都没抬一下。对于这种非酋开局,他早有心理准备。 “再来。” 又是十道流光。 【获得:锦缎*100】 【获得:陈年女儿红】 【获得:《母猪的产后护理》】 …… 算了,梭哈吧 界面剧烈震颤,上百道的光点汇聚成一条璀璨的星河,猛地冲刷而过! 在星河的尽头,一道紫光率先绽放,紧接着,是三道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 来了! 姜恒承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 紫光散去,立绘出现在眼前。 画面上是一个扎着双髻,笑容活泼可爱的元气少女,她身边还跟着一只憨态可掬,口中喷火的小兽。 【姓名:香菱&锅巴】 【简介:璃月港最负盛名的厨师,对料理有着无穷的热情。她的足迹遍布提瓦特的山川与河谷,只为寻找最新鲜、最奇特的食材。只要是能吃的东西,都能被她做成美味佳肴。】 行吧,毕竟是紫卡。 第一道金光缓缓散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性身影出现在卡牌之上。她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梳成典雅的发髻,身着金丝与白绸织就的华服,眼神锐利而深邃,手中托着一座悬浮的宫殿模型。 【姓名:凝光】 【传奇领主:天权昭彰】 【简介:坐拥空中宫殿群玉阁,执掌整个璃月港的商业与律法。她是财富与智慧的象征,其名声响彻提瓦特大陆,无人能出其右的商人。】 【专属建筑:群玉阁&璃月港】 【简介:此建筑与凝光绑定,建造后可招募凝光,建造费用一百二十五万贯(本建筑为超巨型城市,耗时一年)】 姜恒承的呼吸陡然一滞。 天权星,凝光! 除了本身人设是很讨喜的漂亮富婆大姐姐之外,更是在剧情中为了对付入侵璃月港的海洋魔神,直接把群玉阁砸了下去。 手动天动万象了属于是。 正好,他也一直在筹备建立一座集合军事、经济、外交的港口,最好是能够停泊战列舰的深水港。 1913这孩子也不能天天停在国外不是? 日后如果各种超凡帝国降临,这里也是大周对外交流和展示武力和文化的一座信标城市。 自己得好好想想,这港口城市建在哪里比较好。 这样想着他看向第二道金光。 光芒褪去,卡牌立绘上出现了一位英姿飒爽的紫发女性。 她梳着干练的双马尾,眼神坚定,身姿挺拔,一手叉腰,一手按着腰间的剑柄,浑身都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气质。 【姓名:刻晴】 【传奇铁卫:霆霓快雨】 【称号:璃月七星·玉衡】 【简介:璃月七星之一,她做事雷厉风行,以身作则,是行动力的化身——当然,逛街消费是个例外】 啊,是牛杂师傅..... 最后,他将目光投向了那最后一道,也是最璀璨的一道金光。 金光之中,一个温柔娴静的身影渐渐清晰。 她头生一对赤红的麒麟角,眼神清澈而温和,带着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又有一丝邻家少女般的亲切。 第196章 丽塔在行动 【姓名:甘雨】 【传奇军师:循循守月】 【简介:璃月七星月海亭的秘书,拥有人类与仙兽麒麟之血、璃月七星的秘书,她处理着璃月港堆积如山的文书工作,数千年来从未出过差错。】 【专武:阿斯莫之弓】 【+3750远程杀伤】 【远程部队可启用:回身射击】 【远程部队可启用:移动射击】 【所有部队维护费用-50%(派系范围内,该任务是丞相、储君或派系领袖生效)】 【位于敌方领土时士气+3】 甘雨! 姜恒承心中微微一动。 这下是真出好卡了。 有她帮忙处理内政,中书省的工作要轻快不少。 符玄还在西北焦头烂额地处理各种事宜,等她回来一定要让她好好休个假。 他清点了一下这次抽卡的收获。 一个厨子,两个璃月七星,一个超级秘书。 最重要的是凝光自带的嫁妆璃月港加群玉阁,他甚是喜爱啊。 心情大好的姜恒承想起了自己和镜流与幽兰黛尔的赌约,现在该是收取战利品的时候了。 夜深人静,姜恒承心情正好,便没让任何人跟随,独自一人在宫中穿行。 幽兰黛尔的寝宫前一片寂静,连灯火都已尽数熄灭。 这姑娘,不会是把赌约给忘了吧? 姜恒承轻笑一声,蛇符咒的力量无声发动,身形瞬间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穿过庭院,绕过了巡逻的侍女。 他推门而入,殿内漆黑一片,唯有月光透过窗格洒下几缕清辉。 是睡了么? 既然如此,下次再来找她算账。 他转身准备去找另一个目标。 “谁在那里!” 话音未落,冰冷的镰刀已经划破空气,横在前方。 她提着一个灯笼,幽幽的灯光映照出黑暗中的人脸。 是丽塔。 “是我。” 姜恒承的身形从阴影中浮现。 “陛下?怎么是您?” “来看看你们,这么晚还没睡啊?” “刚要睡。”丽塔轻笑:“幽兰黛尔大人睡下,我才会休息的。” 此时,屋外已经开始开始起风,乌云遮蔽了月光,眼看是要下雨的样子。 “呀,看来您无处可去了呢。” 她将一根白皙的食指竖在自己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中弯成了月牙,透着一丝狡黠和促狭。 “跟我来吧。”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一样搔过耳畔。 她提灯牵着皇帝的手,在前方引路 卧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借着灯光,姜恒承一眼就看到了床榻上的人影。 幽兰黛尔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平日里那股英气此刻荡然无存,毫无防备的睡颜上带着几分孩子气。 这只呆头鹅,睡得还真香。 姜恒承哑然失笑,心底那点捉弄的心思也淡了,只剩下几分柔软。 算了,就这样吧。 这样毫无防备的她,也挺可爱的。 丽塔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替他解下了被夜露沾湿的外袍,然后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将整个空间都留给了他。 那意思,不言而喻。 姜恒承挑了挑眉,也罢,就这样吧。 床沿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下陷。 他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侧身躺下,从背后将那具温热柔软的身躯揽入怀中。 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和温度,睡梦中的幽兰黛尔竟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安稳睡去,嘴里还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姜恒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算了,就暂且记下了。 怀中的温香软玉均匀地呼吸着,带着几分少女的香甜,让姜恒承也渐渐生出了几分睡意。 就在他意识朦胧,即将睡去时,后背忽然贴上了一具同样柔软,却带着几分凉意的娇躯。 一双藕臂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动作轻柔而大胆。 姜恒承瞬间清醒。 他甚至不用回头,那股丽塔独有的体香,已经说明了一切。 “丽塔?” “是我” “你怎么来了?” “我不该来么?” “幽兰黛尔还在呢。” “是啊……” 温热的吐息吹拂在耳廓上,痒痒的,麻麻的。 丽塔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正因为幽兰黛尔大人在,才更有趣,不是吗?” 姜恒承呼吸一滞。 卧槽 这么玩? 姜恒承猛地转过身。 丽塔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睡裙,水汽氤氲,显然是刚沐浴过。 这家伙…… 在姜恒承眼里,现在这个模样的丽塔,比一千个提刀的杀人魔还让他头皮发麻,更加可怕。 “要是被幽兰黛尔发现,怎么办?”姜恒承压低了声音,话里带着一丝警告。 “怎么会呢?” 丽塔却毫不在意,反而贴得更近了些。 “陛下,您知道媵妾么?幽兰黛尔大人现在不方便服侍您,自然就由丽塔来代劳,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丽塔说着把手伸了过来。 “这不是身份问题,是场地问题啦!” 姜恒承人都麻了。 他不敢想象,万一旁边这只呆头鹅醒过来,会是怎样一副毁天灭地的场景。 他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死死盯着丽塔的眼睛。 “你不会是花火变的吧?” “您觉得可能么?” 姜恒承扶额。 他现在倒希望对方是花火变的了,这样倒是简单了。 “丽塔,我们去别的地方好不好?”皇帝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然而,他的退让没有换来任何怜悯,反而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丽塔的动作愈发大胆,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他的身上,温热的唇瓣在他的脖颈间流连。 “放心,只要您不出声,幽兰黛尔大人不会醒的。” 丽塔没被抓住的左手开始乱摸。 呱!你不要掂它啊!!! “够了!!你不要得寸进尺!”姜恒承抓住丽塔的双手。 丽塔没有挣扎,反而凑到了他的脸上轻吻:“如果您讨厌我这样做,叫醒幽兰黛尔大人也是可以的。” 皇帝最终还是从了丽塔,两个人都很克制。 第197章 女骑士 当晚。 幽兰黛尔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是碎的,不成片段。 她好像被什么东西牢牢锁住了,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她最信任的挚友,丽塔,一步步走向姜恒承。 而她的皇帝,竟被丽塔打得跪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丽塔,你不要碰他啊!” “求求你,不要碰他!”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可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梦里的丽塔回过头,脸上挂着她从未见过的冰冷笑容。 “都还没有进去,你再乱搅什么呀。”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幽兰黛尔如坠冰窟。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我没能保护自己的爱人?为什么我的挚友会背叛我? 为什么我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啊! 耳边似乎还传来姜恒承的叫声 “口瓜!你不要掂他口牙!!” “对不起……陛下!我真是最无能的女武神!” 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将她吞噬。 “啊啊啊,丽塔,为何你要这样对我呀!!” 伴随着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尖叫,幽兰黛尔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额头上全是冷汗。 梦里的绝望感还未散去,真实得可怕。 可下一秒,她就僵住了。 怀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温温的,沉沉的,还带着熟悉的味道。 幽兰黛尔缓缓低下头。 晨曦下,一张俊朗的睡颜映入眼帘,呼吸平稳,睡得正香。 是姜恒承。 他整个人都趴在自己怀里,脑袋还不安分地蹭了蹭,似乎在寻找更舒服的姿势。 幽兰黛尔先是一愣,随即一股热气“轰”地一下从脖子根冲上头顶,脸颊瞬间红透。 梦境的恐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羞又恼的复杂情绪。 很显然,是自己熟睡时偷摸溜进来的 这家伙! 怎么搞的,大半夜偷偷往人家被窝里钻. 还皇帝呢。 她伸出手指,气鼓鼓地戳了戳姜恒承的脸颊,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不过…… 看着他安然无恙的睡脸,幽兰黛尔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还好,只是个梦。 她重新躺好,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气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涌上心头。 他昨天也许很辛苦吧,怎么这么劳累的样子。 房门被轻轻推开,金属餐车滚轮与地板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丽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幽兰黛尔大人,为您准备好早餐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像清晨的微风。 幽兰黛尔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姜恒承往被子里又藏了藏,然后飞快地对丽塔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眼神慌乱地示意丽塔别出声。 丽塔的动作停在原地。 她的视线越过幽兰黛尔的肩膀,落在那微微鼓起的被子上,随即,一抹笑意在她唇边绽放开来。 那笑容明媚又灿烂,和平时那种笑截然不同。 她没有多问,点点头,就推着餐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整个过程,安静得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房间里重归寂静。 可幽兰黛尔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今天的丽塔,好像漂亮得有些过分了。 整个人容光焕发,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情,就好像……就好像被雨露滋润过的花朵,饱满又鲜艳。 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更是让她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昨晚那光怪陆离的梦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不会吧? 幽兰黛尔莫名有些心绪不宁。 她不愿意怀疑自己的挚友。 那可是丽塔。 一直为了她出谋划策,照顾她的丽塔。 可丽塔今天早上的样子,那容光焕发的脸,那抹意味深长的笑,还有……自己怀里睡得人事不省的姜恒承。 一桩桩,一件件,都像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里,让她无法自欺欺人。 如果……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呢? 幽兰黛尔的心脏猛地一抽,疼得她几乎要蜷缩起来。 她想起了丽塔曾经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一个荒唐又扭曲的念头,忽然从绝望的深渊里冒了出来,并且疯狂滋长。 或许……丽塔这么做,也是为了我? 对,一定是这样! 她知道自己总是笨手笨脚的,还总抱着奇怪矜持,导致丽塔每次都会用不争气的眼神看着自己。 所以她用这种方式,留下一个把柄,让陛下因为愧疚,以后会更频繁地来看望自己! 对,一定是这个样子 怀里的人动了动,睫毛轻颤,似乎要醒了。 幽兰黛尔眼底的迷茫和痛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从未有过的占有欲。 姜恒承刚刚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就感觉天旋地转。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压回了柔软的床垫里。 幽兰黛尔翻身而上,跨坐在他的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脸侧,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将两人笼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比安卡……你……” 姜恒承彻底懵了,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幽兰黛尔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吹拂在他的耳畔,声音却幽幽的,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颤抖。 “陛下,告诉我。” “昨晚,丽塔就是这样对你的么?”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姜恒承人都傻了,他完全不敢看幽兰黛尔的眼睛。 有些心虚地转过脑袋。 有一种XP叫做女骑士。 那么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女骑士呢? 强大、美丽、正直又善良这是她们的属性,这种属性当然是让人憧憬的,甚至是想要把她们的正直善良扭曲为一些其他的东西。 毫无疑问,幽兰黛尔和阿尔托莉雅都是属于原教旨主义的女骑士。 但有一点姜恒承忘记了,女骑士最吸引人的一点是,把骑士的强悍和女性的柔弱有机的结合在一起。 也就是说,她在爱你的时候会展现出女性温柔的一面,但如果你对不起她的时候,她会让你知道什么叫骑士。 不过姜恒承可是男人,敢作敢当。 他可不会把责任推到丽塔身上。 但他又做不到理直气壮,只能低声道: “我的错,你说怎么办吧。” “把我的份加倍还回来!” 总之接下来就是女骑士讨伐恶龙的故事了。 第198章 上巳节 翌日清晨 晨曦透过薄纱,洒下朦胧的光晕。 姜恒承在一片柔软中醒来,身侧的余温尚在,人却已不见踪影。 他微微睁眼,便看见幽兰黛尔在丽塔的服侍下梳洗打扮。 两人情真意切,很是和谐,这让姜恒承不得不怀疑自己是被做局了。 一天一夜啊。 哪能这样干啊。 完全就是报复性消费。 打扮完毕,丽塔留下皇帝的冕服轻笑着退了出去。 “好看么?” “好看” 姜恒承懒洋洋地开口,而后手臂一伸,她一声轻呼,跌入他怀里。 “这么漂亮要去哪啊?” 姜恒承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手却不怎么安分。 恩,感觉变大了不少。 想想丽塔还是做了件好事,总算是让矜持的女骑士迈出第一步了。 幽兰黛尔无奈地按住他作怪的手,脸颊有些发烫,却还是维持着镇定:“陛下,别闹了。” 她轻声提醒道,“您忘了?今天是三月三,上巳节。” “上巳节?”姜恒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确实,算算日子,正是仲春之月。 大周承袭前代风雅,上巳节乃是皇家与朝野同庆的盛大节日。 大周的皇家庆典,便多选在九州池,池水与洛河相连接。 作为皇帝,他今日需亲临九州池畔,主持修禊。 所谓修禊就是一种祭祀仪式,一开始只是为了清洁身体,祈祷驱逐疾病,慢慢就变成了一种祭祀活动外加节日了。 比如魏晋时期许多名士在这天于兰亭曲水流觞。 王羲之更是在醉酒后写出了著名的兰亭集序,更是将临水修禊的雅事推向了顶峰。 到了隋唐时期,这个节日已经成了踏青春游的古代活动了。 杜甫在讽刺杨国忠一家权势滔天的《丽人行》中开篇就说: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 总之,作为官方和民间都相当重视的节日,他是不能缺席的 届时,文武百官,宗室贵胄,皆会列坐其次。 流杯畅饮,赋诗唱和,既是君臣同乐,也是对帝国文治的一次集中展示。 行吧。 姜恒承放走了幽兰黛尔,起身看到了被丽塔端来的冕服,不禁有些为难。 这可不是自己就能穿上的 这东西平日里他是能不穿就不穿,无他,太麻烦了,穿个衣服要整个半个多小时。 “我来吧。”幽兰黛尔走了过来,拿起了衣服。 “可以么?” 幽兰黛尔只是笑了一下,她什么都做得到,包括生孩子。 姜恒承索性放弃了挣扎,任由她摆布。 他本以为幽兰黛尔这种靠超级力量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人,做这些事情会有些笨拙。 谁知她的动作竟是出乎意料的熟练。 从里衣到外袍,衣带的穿插、玉佩的悬挂,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一丝不苟,甚至比那些在宫里伺候的内侍还要妥帖周到。 繁复的皇帝冕服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层层穿戴上身,平整又服帖。 最后,当她为年轻的皇帝整理好领口最后一丝褶皱时,姜恒承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这帮人穿衣的手艺,比宫里最好的尚衣女官都厉害。” 他捏了捏她的耳朵,调侃道,“我们的天命最强,是什么时候偷偷点的生活技能?” 幽兰黛尔的脸颊泛起一抹好看的红晕,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他的腰带上,小声说:“我和丽塔一直有做新娘修行。” “新娘修行?”姜恒承愣住了。 “嗯。就是……学习怎么照顾丈夫,打理家事。 丽塔说,万一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我也能把您照顾得很好。” 说到最后,她抬起眼,湛蓝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纯粹而认真的光。 那是一个妻子,在憧憬着与丈夫共度的未来时,才会有的眼神。 姜恒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原来她早已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如此认真地为他们两个人的未来做着准备。 这个连在情事上都需要别人推一把的耿直女骑士,却在用她最朴素的方式,规划着名为“一辈子”的蓝图。 姜恒承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最终只是伸出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我的比安卡。”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好闻的气息,声音有些发闷,“是最好的妻子。” 幽兰黛尔的身子先是一僵,随即也伸出手臂,用力地回抱住他。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门外传来了丽塔那恰到好处的声音。 “陛下,幽兰黛尔大人,时间不早了。” 两人分开,相视一笑。 幽兰黛尔最后替他正了正头上的冕冠,眼中的柔情与坚定交织。 “走吧,陛下。 文武百官,还在等着您。” …… 洛水的支流蜿蜒穿城而过,最终汇入一片开阔的水域。 这便是洛阳最富盛名的皇家园林——九洲池。 今日的九洲池,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显得庄严而盛大。 池畔旌旗招展,五彩的旗幡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数十艘雕梁画栋的龙舟静静地停泊在岸边,船首造型各异,金漆彩绘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姜恒承乘坐的,正是其中最为巨大华美的一艘鹢首龙舟。 船身通体以金丝楠木打造,船首的鹢鸟引颈向天,双翼微张,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高飞。 他立于船头,身着十二章纹的赤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藻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目光所及,岸边黑压压地站满了前来观礼的文武百官。 他们皆身着绛纱袍,头戴璞头,按品阶高低列队,从池畔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宫殿群,气势恢宏,蔚为大观。 整个天地间,除了风声与旗帜的呼啸声,再无半点杂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龙舟之上的那位年轻帝王身上。 “时辰到——” 随着谒者一声悠长的唱喏,庄重的上巳节修禊大典,正式开始。 首先进行的是“祓除”之礼。 第199章 曲水流觞 一名身着素白祭服,脸上画着神秘图腾的女巫,手捧一只青铜水盆,缓步走到池边。 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女,一人托着一束沾着晨露的兰草,另一人则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陶罐。 女巫在池边跪坐下来,口中念念有词,吟诵着古老而晦涩的祷文。 随后,她将陶罐中的洛水的河心之水倒入青铜盆中,再拿起那束兰草,蘸了蘸水,起身走向御舟。 她登上龙舟,来到姜恒承面前,躬身行礼。 然后,她手腕轻抖,用兰草将盆中的净水,轻轻洒向船头、船身,以及立于船头的皇帝。 冰凉的水珠落在冕服上,带着兰草的清香和河水的凉意。 以此象征驱逐邪祟,祈求新的一年里,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祓除”礼毕,女巫躬身退下。 紧接着,便是“荐鲔”之仪。 《礼记·月令》有载:“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上冰,獭祭鱼,鸿雁来。” 而荐鲔,便是取“獭祭鱼”之意 翻译成白话就是水獭捕鱼后陈列岸边,像是祭祀一般。 于是皇家将开春后捕获的第一批肥美鲔鱼,祭祀于天地宗庙。 一名内侍捧着木盘走上前来,盘中用冰块镇着一条巨大的鲔鱼。 姜恒承走下御舟,来到早已设好的祭台前。 祭台正对东方,上面摆放着大周列祖列宗的牌位。 他净了手,亲手从盘中拿起那条沉重的鲔鱼,高高举起,向天地与臣民展示。 “大周皇帝姜恒承,谨以仲春初鲔,敬告于天,敬献于列祖列宗!” 他的声音清晰而洪亮,传遍了九洲池的每一个角落。 “祈我大周,江山永固,社稷长存!祈我子民,五谷丰登,安乐康宁!” 说罢,他将鲔鱼恭敬地放置在祭台之上。 百官见状,齐齐躬身,山呼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排山倒海,在九洲池的上空久久回荡,惊起一群水鸟,盘旋着飞向更高远的天空。 至此,上巳节最为庄重的祭祀仪式才算完成。 接下来的,便是属于君臣同乐的曲水流觞。 祭祀的庄重褪去,九洲池的气氛陡然一松。 内侍们手脚麻利地撤去祭台,换上矮几与蒲团。 一条人工开凿的曲水,引着清澈的池水,蜿蜒流过新设的宴席之间。 水渠底部铺着光滑的鹅卵石,水流不急不缓,恰到好处。 姜恒承携着后宫众女,登上了临水的瑶光殿。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将整个曲水流觞的景致尽收眼底。 殿内早已备好御案,上面摆着精致的果品与佳酿。 他一左一右,是两名皇后。 “陛下,这就是曲水流觞?” 素裳看着下方沿着水渠落座的百官,眼中透着几分新奇。 “没错。”姜恒承替她斟了一杯果酒,“待会儿会有宫人将盛了酒的羽觞放入水中,随波逐流,酒杯在谁面前停下,谁就要赋诗,作不出来,罚酒三杯。” “感觉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诶,什么诗都可以么?” 桂乃芬探出脑袋来,最近一直在和素裳更新《仙尊折剑录》 她已经迷上了人物的定场诗,最近也在学习怎么写。 “当然不行啦,说到底,你们去玩算什么事啊,要比等晚上家宴的时候你们内部比。” 姜恒承说着将目光投向人群最前列的几个位置上。 中书省来了个年轻的身影,她身穿淡蓝色的宫装,乖巧的坐在长离旁边,俨然是小助手的模样。 最让人瞩目的是她头上那对麒麟角,让人议论纷纷,也敬畏三分。 国朝有麒麟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毕竟他麾下现在有一万多御麟射声郎,可化为人形的麒麟却只此一位。 不过群臣虽然震惊,也没失了体面。 毕竟现在的大周朝堂之上,已经有了狐仙将军,自然也不缺一位麒麟相公了。 说话间,几名宫女提着托盘,将一个个形如小船的酒杯,也就是羽觞,斟满了御赐的百花酿,小心翼翼地放入了曲水的上游。 羽觞顺着水流,晃晃悠悠地向下漂去。 官员们或正襟危坐,或捻须沉吟,目光都追随着那几只小小的酒杯。 气氛既有几分紧张,又充满了期待。 飞霄手很不老实,几次想手动捞酒都被坐在旁边刻晴提醒:“将军,那不能用手捞。” “啧!”飞霄回头看了一眼刻晴的桌案,一只熊一样的小兽正在偷吃她案几上的金丝虾球,已经吃完最后一个了。 “我说.....你菜被人吃了。” “我的金丝虾球!”刻晴发出一声惊呼。 “噜噜噜......” 那小兽居然还跑到飞霄桌上讨东西吃。 “好有趣的小家伙。”飞霄抱过来撸了两把,直到香菱追出来给刻晴赔完礼才把锅巴领走。 第一只羽觞,稳稳地停在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面前。 那是大宗正,姜玄礼。 老头笑呵呵,饮尽杯中酒后,一看碗底,写的是《定风波》,便对着群臣笑道:“老夫在此就抛砖引玉了,做个半阙词,待贤才来接。” 他想了想开口道: “万里烽烟一扫空,九州池上沐春风。” “羽檄曾惊边塞月,今歇,胡笳不度玉门东。” 大宗正半阙词罢,满堂喝彩,气氛正好。 也十分应景。 紧接着,第二只羽觞晃晃悠悠地顺流而下,在众人期待的注视中,它打了个旋,稳稳地停在了中书省长离席位前。 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 这位离相,谁都知道她是个能臣干吏,可这诗词歌赋……也是她的强项吗? 不少人心生好奇,也有些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长离端起了自己的酒杯,朝着瑶光殿的方向举了举。 清越的声音,在喧闹中清晰地响起 “流觞更胜羽觞重,歌咏,愿将寰宇颂神功。 醉把北斗倾玉液,无极,山河永固日方中。” 群臣震惊,然后齐齐喝彩,更胜大宗正十倍。 所谓羽觞就是今天他们使用的酒器,和小舟一样,两边有耳朵的酒杯。 这个酒杯他们文人可以用,武将也可以用,那怎么做区分呢? 那就用典故作为区分 兰亭曲水流觞故事之中聚会的都是文人墨客。 所以流觞代表文人,羽觞这里自然代表了武人。 这说明什么? 离相这是说打完仗了,咱们文人还是要比武人要重要啊。 第200章 你要干什么! 瑶光殿上,姜恒承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惊艳。 可以啊,长离! 居然还藏着这么一手! 看来今晚的家宴有新节目了,必须得拉着长离,好好探讨一下这作诗的韵律和章法,务必深入浅出,彻夜长谈! 她喝掉杯中酒后,看着皇帝。 唇角微扬,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只有他能看懂的狡黠。 姜恒承心领神会,眼中的赞赏与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这公开毫不避讳的互动,让坐在旁边今汐,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她刚才还与有荣焉,挺着小胸脯为师傅骄傲呢。 结果一转眼,师傅就跟陛下眉来眼去上了! 今汐气鼓鼓地用筷子戳着自己面前的点心,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哼! 师傅真是的! 勾引人的套路一套一套的,防不胜防啊! 也不教教她,对徒弟还留一手是吧。 接下来,又有几只羽觞陆续停下,被选中的官员或引经据典,或描绘春光,都算得上是应景之作。 气氛愈发热烈,殿上的姜恒承也看得津津有味。 这可比看春晚有意思多了。 就在这时,一只羽觞打了个旋,不偏不倚地停在了一个紫袍官员的面前。 正是当朝的侍御史赵庭光。 满场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去。 赵庭光神色平静,起身,对瑶光殿上的姜恒承遥遥一拜。 他端起羽觞,一饮而尽,随即清了清嗓子,沉稳的声音在水畔响起。 “洛波清映鹢舟轻,秾李夭桃次第荣。” 开头两句,描绘了洛水清波与龙舟的倒影,又点了桃花李花盛开的春日景象,只能算是寻常句子 赵庭光顿了顿,继续念道:“莫道临流祓禊事,更须濯缨涤浊清。” 话音刚落,原本热闹的场面,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不少官员的脸色都变了。 前三句都是铺垫,最后一句才是图穷匕见! “濯缨涤浊清”出自《楚辞·渔父》,屈原所言:“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以“濯缨”比喻出仕于清明之朝,以“濯足”比喻归隐于混乱之世。 赵庭光此诗,表面上是说上巳节祓除污秽,实际上却是在进谏! 他是在告诉皇帝:陛下,今天我们用水洗涤身上的尘埃,就好像您攻灭北辽和西夏,看似缓和了国内的矛盾,但这还不够,朝堂之上仍有污浊,更需要您下定决心,荡涤奸佞,澄清吏治! 我们真正的敌人,永远是自己!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草! 姓赵的,你他妈的要干什么? 现在大周是上升期,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你要澄清吏治干什么? 特别是御史中丞冯素云,疯狂向赵庭光使眼色。 哪有你这样的,公司郊游的时候和董事长打小报告啊。 我还是你老大么? 气氛凝固了起来,姜恒承撑着脑袋轻笑:“更须濯缨涤浊清,说的好啊,只是朕的亚相就这么不堪,逼得你要在这种场合进谏?他不让你说话?” 御史中丞冯素云惶恐离席,把璞头摘下,下拜。 御史中丞作为国家最高监察机构的一把手,其权利甚至可以弹劾宰相,被人尊称为亚相。 属下御史更可以通过御史台直达天听。 今天在春日宴下属越级上报,更是在这种场合,一个管教不严的罪名就少不了。 赵庭光起身下拜:“陛下恕罪,多等一日,百姓多受一日苦难,臣出身农家,等不得陛下上朝,而且臣这奏疏若是走御史台,怕是冯相不会让臣上这样的奏疏。” “好啊,你想做魏征,朕还做不得李世民么?拿上来吧。” 内侍将奏疏接了过来,拿到皇帝面前。 姜恒承拿起,展开看了一眼,眉毛微微一挑。 臣谨叩天阍,冒昧陈言。 臣闻尧舜之治,犹恐伤民;汉皇武功,终致海虚。 今陛下收燕云、平西夏,虽复汉唐旧疆,然国祚之安,非独兵革可定也。 今有三策,关乎国本,乞陛下圣裁: 一曰??革恩荫之弊??。 今朝中子弟未试而仕,白丁未考而官。 恩荫所及,冗员日增,吏治日坏。 臣请自今以后,非科甲出身,不得授实职;非军功卓著,不得荫子孙。 如此,则寒门有进取之路,朝廷得干练之才。 二曰??清丈量之实??。 今田赋不均,豪强兼并,小民流离。 臣请遣使分赴各省,重新丈量天下田亩。 凡隐田匿地者,没入官库;虚报冒领者,严惩不贷。 务使税赋公平,国用充足。 三曰??严考核之法??。 今文官三年一迁,武将五年一升,此乃养懒政之温床也。 臣请立考功司,设四格八法:文官以治绩、清廉、学识、勤勉为四格,武将以战功、纪律、谋略、操守为八法。 考优者破格擢升,劣者即行黜退。 如此,则百官不敢怠惰,将帅不敢偷安。 臣闻不破不立。 此三策若行,则吏治清而民心悦,田赋均而国用足,考核严而兵威振。 伏望陛下乾纲独断,臣虽肝脑涂地,万所不辞! 水榭中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只余下水流潺潺。 姜恒承将那封奏疏轻轻合上,他没有看还在行礼的赵庭光,也没有看面如死灰的御史中丞冯素云,目光反而悠悠地扫过全场。 那些方才还在高谈阔论的群臣勋贵,神情各异,纷纷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赵庭光。”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臣在。” “你的奏疏,朕收到了。”姜恒承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将那奏疏递给了身旁的内侍。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等待着雷霆之怒。 对方那奏疏里究竟写的什么呢? 皇帝不高兴也不生气,这是什么意思啊。 至于李素云已经开始盘算自己会被贬到哪个鸟不拉屎的瘴疠之地了。 然而,皇帝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傻了。 “摘抄到邸报上,明日发遍朝堂,让大家都议一议吧。” 议一议?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他要把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谈? 能让赵庭光不顾一切在春日宴上书的,想必是天大的事情。 看来朝廷又要不安分了。 一些老臣勋贵,面露忧虑。 至于一些年轻的,刚入仕的官员则纷纷对视一眼,面露喜色。 第201章 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姜恒承的目光转向已经快要昏厥的冯素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冯中丞,地上凉,起来吧。 御史台有此风骨,是好事。” 冯素云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腿肚子都在打颤。 “谢陛下,陛下谬赞。” 这场春日宴,就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收场。 皇帝兴致不减,甚至还把长离拉上了阁中多喝了几杯,仿佛刚才那足以震动朝野的插曲,不过是助兴的歌舞罢了。 但谁都知道,平静的水面下,已是暗流汹涌。 次日,卯时。 天光未亮,皇城各门刚刚开启,一份份加急刊印的邸报便送到了京中五品以上所有官员的府邸。 新皇登基以后就把早朝从卯时调整到了辰时。 许多人还在睡梦中,就被幕僚或管家惊慌失措地叫醒。 “老爷!老爷!出大事了!” 当他们睡眼惺忪地接过那份还带着墨香的邸报,看清上面大字刊印的《陈三策疏》时,所有人的睡意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疯了!姓赵的疯了! 早朝的钟声敲响,太极殿前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脸色铁青,压低了声音,交换着愤怒而不安的眼神。 当赵庭光穿着他那身紫色官袍上朝时,周围的官员们像避瘟疫一样,齐刷刷地向两旁退开,给他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他成了孤岛。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的唱喏,朝会开始。 程序一如往常,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直到鸿胪寺卿禀报完并无外事,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终于,礼部尚书,文都出列 “陛下!” “臣有本奏!昨夜邸报所陈赵庭光三策,实乃乱国之策! 我大周以孝治天下,恩荫之法,乃念及先辈功勋,泽被子孙,此乃仁政。 赵庭光欲废之,是为不仁!是坏祖宗之法!” 他一开口,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吏部侍郎紧随其后,义愤填膺:“陛下,非科甲不得授实职,此言何其荒谬! 我朝多少栋梁之才,皆是荫官出身,在任上历练而成! 赵庭光此议,是嫉贤妒能,欲堵塞能臣晋升之路!” “不错!! 我朝多少官员都不是出自科甲,就连诸葛武侯也说过 ‘直木出于幽林,贤士出于众下’ 陛下万不可被这奸言蒙蔽!” 一时间,群情激愤。 “清丈田亩更是无稽之谈! 天下田亩何其之多,耗费钱粮无数不说,地方官吏上下其手,必然导致冤案丛生,激起民变! 此乃取乱之道,非治国之策!” 户部的一名侍郎痛心疾首。 “严考核之法,听着好听,实则为朋党倾轧大开方便之门! 何为优? 何为劣? 还不是主考官一言而决? 届时,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哪还有人敢为国办事?” “赵庭光不过六品之衔,竟敢妄议国本! 其背后必有指使! 臣请陛下彻查,此乃乱政之始,其心可诛!” “附议!” “臣附议!” 攻讦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矛头从那三条政策,渐渐集中到了赵庭光本人身上。 坏祖宗之法、兴朋党之祸、启民变之端,一顶顶大帽子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仿佛赵庭光不是一个忧国忧民的臣子,而是一个处心积虑要颠覆江山的巨奸大恶。 赵庭光站在百官的怒火中央,背脊挺得笔直面无惧色:“既然诸位已经看了我给陛下上的奏疏,我在奏疏中写的很明白,推行改革,就是为了保我大周国祚绵延。” “我是御史,进言是为臣的天职,诸位都是明事理的人,我在奏疏中的哪一条,哪一样不是确有其事!” “就说恩荫,自秦汉以来就有其事不假,有贤士也不假,可诸位却没说我朝恩荫已然泛滥承灾! 就说前唐,每年恩荫者不过六七十人,而我朝呢? 每年恩荫官员,足有五六百人!我大周哪需要如此之多的官员!” 赵庭光说到这,向皇帝拱手,声泪俱下, “圣德二十五年,卑职外放合江知县,上任之时,路遇饥民落草为寇,问及缘由曰 ‘天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 一天三遍打,不返待如何。’ “再说土地田亩,我大周开国之时,所报上的耕地为2.95亿亩,至天光五年达到巅峰,增至5.25亿亩,圣德十五年又降至4.4亿亩,这八亿亩哪去了?” “这还是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就更多了, 我朝官员职方田按照品级,由高到低100亩至4000亩完全不用纳税,宗室、外戚土地亦不纳田赋 实际执行中更是如此,不少已经致仕官员所购置土地田连阡陌,可地方小吏根本不敢上门收税,为何? 还不是恩荫所致,其族中子弟在朝为官甚多,当地知县长官根本不敢与之计较。 普通地主则是千方百计攀附权贵,挂靠土地,以逃避田赋。 当地长官为了完成任务,只能向当地还算富庶的百姓摊派,以至于那些凭借自己富起来的百姓只能成为佃户或者流民。 如此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士绅所占天下耕地十之有七,可所纳之税百不足一! 小民百姓所耕之地不足天下之半,却要纳天下之税!” 振聋发聩,掷地有声。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看这赵廷光的意思,不仅是要清查土地,甚至要搞土地改革。 这是要刨所有人的根啊。 户部尚书李清河一声怒喝,打断了赵庭光的话。 “赵庭光,你放肆!” 他须发皆张,指着赵庭光的鼻子,唾沫横飞。 “不抑兼并,乃太宗皇帝亲定的国策! 你区区一个六品侍御史,也敢妄议祖制? 你这是在指斥太宗皇帝! 自古以来,何曾有过你这等狂悖之徒!还不赶紧退下!” 立刻有人跳出来附和: “李尚书所言极是!陛下登基以来,收燕云,平西夏,国库充盈,万民安乐!哪来的那么多弊病?” “我看他赵庭光就是危言耸听,想踩着我等的脸,博一个直臣清名,好青云直上!” “为图升官,以邀直名!其心可诛!” 就在这口诛笔伐愈演愈烈之时,一道清朗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却压过了满殿的嘈杂。 “清河兄,这话可就说错了。” 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吏部尚书,东方文若。 他整了整官袍,施施然走了出来。 “我看这奏疏也不是没有不可取之处嘛。” 他微微一笑,话锋却陡然一转。 “我大周的制度确有不合理之处,就说我大周官员,在任上为官清廉,吏部不褒;为官怠惰,吏部也不贬。 优者不赏,劣者不罚,勤政与懒怠一个样。 若长此以往,还要我这吏部何用?” 此言一出,御史中丞冯素云猛地一甩袖子,当场就炸了。 “好啊!终于忍不住了吧” “陛下,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赵庭光是一个,还有东方文若!” “冯中丞这话不在里吧?这个奸字恐怕轮不到本官。” “本官在洛阳城就一套宅子,还是陛下当年在潜邸时赏的。 倒是想请教一下冯中丞,你在泉州的四十多条海船,每年进项几何? 还有,你在浙江老家,人送外号‘冯半县’,说你冯家买下了半个县的土地,可有此事?” 冯素云被当众揭了老底,不怒反笑,那笑声里全是讥讽。 “哈哈哈哈!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他指着东方文若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靠人举荐,走了捷径的小人! 老夫是圣德十五年的进士! 老夫出任知州,牧守一方的时候,你个黄口小儿还不知道在哪呢!” “我当时就奇怪,赵庭光怎么越过本官在春日宴上向陛下上疏,而且国朝这么多的事情,他知道的那么清楚,是谁告诉他的,是谁挑唆的?” 冯素云死死盯着东方文若,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厉声质问。 “怎么?敢做不敢认!” 第202章 都是忠臣,没有奸臣 刻晴都看傻了,她扯了扯长离的袖子,压低了声音。 “他们……平常在朝堂上就这个样子?” “习惯就好。” 长离随手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橘子,递到她面前。 “等会儿吵累了就消停了,你以后不想参加朝会,直接去政事堂帮忙就行。” 刻晴嘴角抽了抽。 “陛下他就不管管吗?” “为什么要管?”长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长离姐姐,他们真打起来了!”甘雨小声提醒。 话音未落,场面彻底失控。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赵庭光的帽子被打飞,他立刻揪住对方的胡子,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随即引发了连锁反应,整个大殿乱成一锅粥。 户部尚书李清河见势不妙,提着官袍下摆,连滚带爬地躲到飞霄站的那根蟠龙金柱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观战。 混乱的中心,正是东方文若。 他一人独对群臣,成了所有人的靶子。 “打死这个奸臣!” “仗着陛下宠信,乱我朝纲!” 冯素云更是冲锋在前,仗着自己年老,一把朝东方文若的脸上抓去。 东方文若不退反进,身子一沉,一个标准的八极拳起手式摆开,气势陡然一变。 他本是齐地士子,屡试不第,非是才学不精,实乃大周的科举制度太过僵化。 地方乡试有名额限制,就算文章过关,可你当地就录取的人数就那么多,任你才学如何,不合考官的意照样名落孙山。 除了京城洛阳的学子,外地考生想出头,才学、人脉、运气缺一不可,就连苏轼那样的文豪都搞过科举移民。 外地学子考试之难可见一斑。 屡第不中后,东方文若干脆弃了笔,游学天下。 途中和人学了不少,这手拳法就是一个游方道人所传。 十五好剑术,遍干诸侯;三十成文章,历抵卿相。 便是这位曾经东宫詹事的真实写照.。 他算不上什么入流武者,可在这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文官堆里,简直就是虎入羊群。 当年老太傅王林的队伍被山匪劫道,护卫的州兵跑得比兔子还快。 当时他骑着一头大青骡子路过,张弓搭箭,连射三名匪首,得了太傅青眼,看了他的文章后力荐入东宫。 此刻,面对冯素云抓来的枯爪,东方文若身形一矮,侧身一撞。 “嘭!” 只一下,一个铁山靠 肩撞入怀,冯素云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跌飞出去,一屁股墩在地上,半天没喘上气。 “大家一起上!打死这个奸党!” 一群文官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东方文若不闪不避,一双铁拳上下翻飞。 一个官员挥舞着手中的象牙笏板砸来,他头一偏,反手一记肘击顶在对方胸口,那官员顿时面色惨白,捂着胸口蹲了下去。 另一个官员张牙舞爪地扑到近前,他干脆不动,只是把拳头往前一递。 那官员收势不住,竟主动把自己的脸凑了上去。 “咚”的一声闷响。 鼻血长流。 整个场面滑稽又震撼,一群饱读诗书的朝廷大员,此刻正用自己的脑袋、胸膛、肚皮,悍不畏死地冲击着东方文若的拳头和手肘。 一时间,大殿之上,哀嚎声、怒骂声、筋骨碰撞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此时,龙椅之上的姜恒承,正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底下这出全武行。 这场面,比电视剧精彩多了。 太傅王林终于看不下去了,从席位上站起。 “陛下!朝堂之上,如此放任群臣殿前互殴,成何体统!” “太傅言之有理。” 姜恒承的视线扫过全场,见东方文若已然是强弩之末,被一群红了眼的文官拿着笏板追得满殿跑,是时候叫停了。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方玉石镇纸,朝着大殿中央的金砖地面猛地掷去! “啪——!” 玉石碎裂的脆响,尖锐刺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整个大殿死一般地寂静。 “都给朕住手!” “陛下。” 群臣呼啦啦跪倒一片。 “臣等御前失仪,请陛下恕罪!” 姜恒承缓缓走下御阶。 他面无表情地从一个个狼狈不堪的大臣面前走过,看着他们脸上的伤,破烂的官袍,还有散落一地的朝冠。 然后抬头,看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花火对着自己吐了吐舌头,旋即离去。 他就知道,今天百官情绪如此反常,感情是花火搞的鬼。 皇帝对着冯素云道:“冯中丞,御前互殴,是什么罪名?” “回陛下,按我大周律法,以手足殴人,仗六十,持械殴人,仗一百。” “那你们这在朝堂互殴,该如何算?” 冯素云脸都白了,竟不能答。 他今天是怎么了,平日里的养气的功夫到哪去了,竟做出这样不智的事情。 还是赵庭光接了话:“回陛下,按大周律:凡在职官员扰乱朝堂,当贬官偏州或刺配流放,御前失仪更是罪加一等。” “这么说,哪怕是最轻的处罚,朕也要把在场互殴之人流放了?”姜恒承轻笑。 “按律如此。” 艹! 妈的老赵,你他妈玩阴的啊你。 所有的官员就心情好像暑假即将放假,但是班主任忘记布置暑假作业,然后有个人提醒老师忘记留作业一样。 老子要弄死你这个崽种啊啊! “呵呵,按律如此,那可不可以酌情减轻?” “回陛下,当然也可以,按律,若事出有因,可改罚铜亦或是改仗责。” “这就有说法了,事出有因,也没个标准.......”姜恒承笑笑看向太傅:“老师觉得呢?” 王林闭上了眼睛:“雷霆雨露莫非天恩,是忠是奸,全在陛下。” 保守派听到这心都凉了,仔细想想老爷子都快入土了,怎么可能和他们搅在一起。 至于离相就不用指望了,她每天下朝去的是后宫,都他娘睡一个被窝了,她当然是和皇帝站一起的。 完了。 全完了。 这皇帝可是有前科的呀。 他当太子的时候就干过把三省六部官员全部抓到端王府的冰库吃火龙果。 这下要被全都换了。 不会要找借口把他们都突突了吧?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皇帝的声音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你们这些人,有的是云,有的是水,所做的事情不同罢了。” “都是忠臣,没有奸臣。” 姜恒承的视线转向赵庭光。 “赵庭光,此事因你而起,你去沙州吧。” 在场官员,脸上纷纷露出喜色。 “东方文若。” “臣在。” “殴打朝廷命官,好大的本事,看看你做的好事!你去甘州,让符卿给你安排个差事吧。” “臣,遵旨。” 保守派们心中的狂喜几乎要按捺不住了。 这波,大获全胜! 这打挨得值啊。 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之时,姜恒承话锋一转。 “不过,朕倒是觉得,奏疏里的第三条,考功之法,颇为合适。” 他环视众人,语气变得不容置喙。 “光靠熬资历,磨年限,只会养出一群庸碌之辈。 总得给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官员,一个出头的机会。 诸位以为呢?” 殿中气氛瞬间凝固。 保守派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皇帝已经做出了天大的让步,他们要是再不知好歹,那可就真是敬酒不吃,吃拳头了。 众人纷纷叩首。 “陛下圣明!” 姜恒承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这考功的差事,就暂且让中书省代为兼理吧。” “退朝。” 说完,他拂袖而起,径直走向后殿。 第203章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金殿上的喧嚣随着那声退朝戛然而止,仿佛一场闹剧仓促收场。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额角青肿,有人官帽歪斜,还有人捂着胸口,步履蹒跚,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地骂着。 至于那些没挨打的,则聚在一起,对着东方文若远去的背影指指点点,脸上是藏不住的快意。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一场胜利。 虽说算不上彻底,但终究还是胜了。 东方文若被外放甘州,倡议变法的急先锋赵庭光被贬斥沙州。 那鬼地方和发配岭南有什么区别。 至于所谓的考功法,不过是必要的牺牲罢了。 毕竟要给皇帝面子的嘛。 当东方文若夹着官帽,悠哉悠哉地走回府邸时,他被贬甘州的消息,早已插上翅膀,飞遍了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一脚踏进家门,他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 “夫人呢?快弄些汤饭来,饿死我了!” 喊声刚落,内堂里就冲出一个人影,正是他的夫人伍氏。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眶通红,身后还跟着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死死抓着她的衣角。 “老爷……您总算回来了。” 伍氏嘴唇哆嗦着,话没说出口,眼泪先涌了出来。 她连忙挥手,示意早已备好饭菜的下人赶紧上菜,整个府邸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饭桌上,东方文若自顾自地埋头扒饭,吃得风卷残云。 伍氏和两个孩子就坐在对面,不动筷子,只是默默流泪,压抑的啜泣声在饭厅里格外刺耳。 东方文若像是没听见,又干掉一碗饭,这才抬起头,用餐巾擦了擦嘴。 “这次得委屈你们娘仨了,跟我一起去甘州上任,没个几年咱们是回不来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出门踏青的小事。 “洛阳这宅子也别空着,租出去,好歹收点租金补贴家用。” 这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伍氏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泪水决堤而下。 “老爷!您是跟着陛下从潜邸出来的老人,陛下信您,重用您,给了您吏部尚书,还加了参知政事!已然宰相之尊,您何必非要蹚这趟浑水啊!” 她声音凄厉,带着绝望。 “现在好了!满朝的文武,上上下下,全被您得罪了个遍! 您这是何苦啊!那赵庭光找死,就让他死就是了,您还要站出来为他说话。” 伍氏越说越激动,搂着两个儿子,哭声都变了调。 “再说支持改制对咱家有什么好处!没了恩荫,我们云儿和显儿日后可怎么办啊!” 东方文若嚼着嘴里的饭菜,慢条斯理地咽了下去。 他拿起筷子,点了点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妻子。 “妇人之见。” “好儿郎要功名,自去取来,靠父辈庇护算什么英雄好汉! 我少时游历天下便深恨荫官之制。 普天之下,多少贤才因此埋没不能出头,可偏偏自古就是如此 我少时不懂,待为官一任又有些明白。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掣肘,互相帮扶,这个朝廷才能维系下去。 可天下事,坏就坏在此处。 若是不改,我大周不过又是重蹈前唐故事,怎能不改?” 伍氏泪眼汪汪:“陛下真要改制?” “若是不改,直接淹了那奏疏就是,何必拿上朝堂讨论。” “这不是砍他自己的椅子么?把天下士大夫都得罪了,对陛下有什么好处? 就连李清河这样从东宫出来的人都反对改制,您还争个什么劲啊。” 东方文若摇头:“清河不是那样的人,他的为人我是清楚的。” “我看他就是把您的官位挤下去,自己做这个吏部尚书加参知政事。” 东方文若毫不在意:“最差的结果也不就是回老家种地而已,天工院出了一些新粮食,我朝陛下要一些回去种,饿不死人。” 伍氏哭的更厉害了 “老爷颠沛半生,已然位极人臣,官家的俸禄老爷总是寄回家乡接济乡亲,妾身也从未说过什么,别人家总是金银满身,可妾身呢? 从未在老爷身边享过半日清福,唯一指望就是两个孩子日后能沾老爷一些光。 真要此时退下来,除了这套洛阳的宅子,您还有什么? 妾身不明白,老爷您这样卖命,究竟是得了陛下什么好处?” 东方文若是真生气了,他猛得把饭盖在桌子上,震天作响: “我得到了一个强盛的中国!实现了我辅佐君王削平天下的志向!” 父亲一发怒,两个孩子哇哇大哭起来,连带着伍氏也大哭:“老爷您和我一个妇道人家说这些做什么? 您得罪了满朝文武,只怕我们一家此去陈州将死无葬身之地。” 东方文若叹息一声,把饭拨到碗里重新吃饭:“行了,别听风就是雨的,我大周不是前汉,我也不会当晁错的。 且看着吧。 用不着几年我就会调回来的,等咱们去了甘州正好松快松快。 你把陛下刊印的那些新学教材全都带上,我研究研究,亲自教导文儿显儿。 陛下如此重视新学,只要他们不是呆傻之人,日后必会发迹。 至于我的前途你不用担心,符相在西北呆不长久,若是要经略西域,陛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我。 这么说,你可安心了。” “老爷智珠在握,妾身就心安了。” 见东方文若交了底,伍氏喜笑颜开:“您还要吃什么,妾身给您弄去。” “去切些羊肉来,再去街上买只烧鹅来,再弄壶烧酒给我,全是些素菜,咱家又不是吃不起肉了。” “诶。”伍氏这才欢喜,带着孩子离开了。 东方文若望着妻子离去的背影怅然若失,就连自己家都是这样,别人家更不用说。 东宫出来的同僚能一起走下去的能有多少呢? 作为第二次洛阳保卫战的亲历者,东方文若是亲眼看到姜恒承怎么煽动太学士子把三省六部的高官一网打尽了。 他太清楚这个皇帝的作风了。 他和那些遇事只会举起屠刀的草莽皇帝不一样,一手拿刀,一手拿笔,人杀完还不够,还要诛心,还得写在史册里遗臭万年。 他从不开第一枪,永远是鼓动别人冲锋陷阵,自己还要留一个讲道理的好名声。 大周朝堂的众臣似乎忘了,这位新皇从前是怎么杀人的了。 现在的退让是皇帝在磨刀呢。 第204章 别踹了,是我啊 九州池的水面,被一双雪白的小脚搅得泛起圈圈涟漪。 刻晴坐在池边一块大青石上,任由冰凉的池水漫过脚踝,裙摆被水汽洇湿了一片,她却浑然不觉。 当她下朝,满脑子都是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为什么? 赵庭光说得不对吗? 他引用的数据字字在册,剖析时弊,每一条建议都直指大周积弊的要害,那份为国为民的赤诚,谁也无法否认。 反观冯素云那些人,除了搬出“祖宗之法不可变”的陈词滥调,便是用些“国泰民安,何必多此一举”的空话搪塞。 当东方文若揭出他们的老底时,他们更是恼羞成怒,直接动起了手。 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陛下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明明是那样英明的君主,为何要向一群尸位素餐的蠹虫妥协? 为何要将一个敢于直言的忠臣,远远地打发到地方上去? 难道他对海面下的危机视而不见,对民众的幸福熟视无睹? 这不公平。 若是为了平息众怒,便要牺牲对的人,那这朝堂,还有何公理可言? 刻晴的脚丫在水里停了下来。 哗啦—— 本该平静的池水,忽然在她脚下荡开一圈剧烈的波纹。 紧接着,一个脑袋,猛地从她裙摆下的水里钻了出来! “啊!” 刻晴吓得一激灵,根本来不及思考,狠狠一脚踹了下去! 噗通! 那颗脑袋应声而落,重新沉入水底。 可没过两秒,哗啦一声,那脑袋又冒了出来。 刻晴心头一横,抬脚又要踹! 这一次,脚踝却被一只从水里伸出的大手死死攥住。 “别踹了,是我!” 刻晴整个人都僵住了,看清那张脸后,一股热气“轰”地一下就从脖子根冲上了天灵盖。 “陛……陛下?” 她慌忙把脚抽回来,连带着身子都往后缩了缩,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您……您怎么在池子里?” 姜恒承臂搭在青石上,轻松地翻身上岸,浑身没有一丝水汽。 “之前缴获了一本《法术大全》,闲着没事,练练里头的避水诀。” “这样啊。” 当然,此乃谎言。 姜恒承是故意逗她的,笑道:“怎么,谁惹你生气了?看着脸色不大好的样子。” “没有。” “真没有?” “可不敢,要我说了,陛下心情不好也要把我发配边疆了。” 姜恒承笑着凑到她身边:“你是在说今天朝会的事情?” 姜恒承笑了,这倒是符合刻晴的性格。 她是璃月七星中性子中行动最果敢的人, 在游戏背景设定中,她曾亲自踏遍璃月全境,将地势地貌牢记于心,以便日后能够最大限度地利用每一寸土地 。 也曾为了拟定工人待遇改善计划而亲赴现场,体验了两个月工人生活。 她行事如雷霆迅捷,又滴水不漏,导致许多协助她的人连三个月都撑不到,可以说是眼中揉不下沙子,行事效率极高的能臣干吏。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赵御史和东方尚书是忠臣,建议也是对的。” “嗯。” “您知道?” 刻晴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您既然知道他们是对的,为什么还要那么做?” “想知道答案?” 姜恒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刻晴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双手护在身前,警惕地盯着他。 “你想干什么?” 姜恒承伸了个懒腰,靠在青石上,仰头望着天,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忙了一个上午,好累啊。” 他自顾自地念叨着,眼神却瞟向刻晴。 “真想找个地方歇歇脚,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好心人愿意把大腿借我枕一枕呢?” 刻晴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又气又羞,扭过头去不看他,可耳朵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她咬着嘴唇,心里天人交战,纠结了好半天,才偷偷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四下无人。 她认命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裙摆,闷闷地出声。 “……好了啦,就一会儿。” 姜恒承心满意足地躺了过去,脑袋稳稳地枕在了那片温软之上。 少女衣裙的清香和独有的体温将他包围。 “现在可以说了吧?” 刻晴强忍着羞意,催促道。 “说什么?” 姜恒承闭着眼,一脸无辜。 “你!” 刻晴气得差点就要把他推下去,这人怎么这么这样啊!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刻晴你对大周现在的情况还不了解,事情是这样的。” 赵庭光所说的恩荫和土地问题,其实对现在的大周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 唯一亟需建立的就是考功制度 哪些是有用之材,哪些是无用之材,那些人是可以教育的,哪些人是不可救药的,先给他区分开。 劣等的官员直接罢黜,还能磨炼的,直接发配西域, 等以后北庭都护府建立了,乃至扶持俄国的话,甚至可以直接把他们丢到俄国去。 荫官? 西伯利亚有官当,你去不去啊? 毕竟都是识字的,总不能全拿去挖矿,可惜了。 至于土地问题。 姜恒承不屑一顾。 只要等着亚空间产量的车轮碾死他们就行了。 根本不用出手 对现在的大周来说,隐瞒的那点土地所产的粮食根本算不上什么。 大周的土地问题,出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变化,以至于找不到任何参考。 +590%虚空产能的加成,一亩土地比平日里能多收将近六倍的粮食。 大周其他官员也许以为这是神龙一时的祥瑞,却不知道这是永久的buff,而且还会随着新粮食品种,与化肥工厂的建立爆发出更恐怖的产量。 到时候更他妈的是降维打击。 比起这个,他更关心那些佃户的生活。 随着生产力的提升,各地已经开始出现了奇妙的地租博弈。 地主可能要求提高地租比例,想要从五五分成提升到二八开,但佃户因产量暴增而获得更强议价能力,爷爷一下握着能吃三四年的粮食,还怕找不到下家么? 赶紧给爷爷降租,不然去给别人家种地了。 大周和历史上的大明可不一样,因为不抑制兼并的原因,统治者为了防止全国性的农民起义动了不少脑筋 根据《皇祐官庄客户逃移法》 明确禁止地主役使佃户家属,允许佃户改嫁、子女婚嫁自由,法律上承认佃户的迁移。 这项法令的实施让佃户可以合法的集体罢工,从一个地区跑到另外一个地区。 姜恒承在看宋朝这段历史简直啧啧称奇,太他妈神奇了,相比明朝乃至民国时期那种地主对佃户的控制能力,宋朝的更像是老板和员工。 当然 姜恒承不会天真到以为这些地主都会遵纪守法,因为很多大地主本身就是权贵,他们的思维和普通的小地主不一样。 小地主还是想着要吃好穿好的时候,他们想的则是更反动的问题了。 你们这些穷鬼要是富起来,哪来的人给我使唤,给我当狗啊。 当他们试图靠着司法或者暴力维持旧的秩序时,就是他出手的时候了。 姜恒承不想死人,但不代表他会天真的以为他能完成一场不流血的改革。 不流血的革命,永远是不彻底的。 仁慈与软弱是两回事 所以该动手的时候,绝对手软不得。 他深谙此道。 第205章 找刻晴 刻晴红了脸:“所以您让赵庭光和东方文若去西域是.......” “当然是给符卿挑帮手啊,说实话,我放任他们吵就是看看谁还会站在国家的立场上思考问题,赵庭光是一个、东方文若、李清河是半个........” 皇帝说到这苦笑一声:“不知不觉,我们的敌人就变成自己了,真是孤独啊。” 刻晴一时无言以对,呆呆看着身下的皇帝。 姜恒承侧过身,枕着她的腿,目光悠悠地望向池边那株开得正盛的桃树。 轻声念道: “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是侬愁。” 他以前在看电视剧时不懂,现在想想真是寂寞到了极点 花红易衰似郎意 爱,是会败给时间的流逝,就好像桃花注定会凋零。 于是当你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水流无限是侬愁—— 这个愁不是谁给我的,而是我此刻的感悟,就像这滔滔江水,愁绪无限。 海瑞无疑是理想主义者、赵廷光自然也是,包括刻晴,他们都认为制度就可以改变人心,人心可以托举世界,只要努力去做,迟早有一天我们可以让天下太平。 然而皇帝看到的是人心易变,制度腐烂、改革变质。 就好像桃花注定凋零一样,这并非人祸,而是自然规律。 这也是战锤40K的世界如此绝望的原因,混沌四神诞生自人类最极端的情感。 只要人心不变,四神永远不灭。 所以,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您想说什么?” 刻晴彻底乱了。 她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要看清一个人的内心,可那扇门却对着她紧紧关上了。 “以后你就懂了。”姜恒承笑了笑,语气轻快,仿佛刚才那个孤独的皇帝只是错觉。 “总之,可以拜托你么,考功的事情。” 刻晴有些母性泛滥了,她想做些什么安慰皇帝,于是低下头一吻:“交给我就好了。” 做完她红着脸就要跑,可调戏了皇帝就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姜恒承拉住了刻晴的手,和她深刻聊了一下未来的工作。 一整天 一日之后 姜恒承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了深刻的反思。 姜恒承怀疑自己堕落了。 明明之前喜欢的还是温柔知性大姐姐来着,现在开始喜欢傲娇了。 这样绝对不行。 姜恒承啊姜恒承,你怎么如此堕落。 皇帝在自己的日记中如此写道 三月初五 去中书省找刻晴。 三月初六 去中书省指导刻晴工作 三月初七 背着今汐找刻晴指导工作 三月初八 姜恒承啊姜恒承,你怎么如此堕落 决定了,应当爱,应当劳动,应当上朝认真工作,就这样! 三月初九 很累,不想爱了,也不想劳动了。 找刻晴 总之,在深刻的指导之后,刻晴担任了这次考功的总师 含章二年的夏天,对大周的官僚体系而言,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酷暑。 曾经在衙门里喝茶聊天、品评风月的官员们,如今一个个顶着发黑的眼圈,手指上沾着洗不掉的墨迹。 京城里最热闹的茶馆酒楼,生意都冷清了三成。 整个大周的官场,现在就跟一所管教森严的高中没什么区别。 每个官员都像是上了磨的驴子,被无形的鞭子抽得团团转,生怕自己是下一个被淘汰的差生。 这一切的源头,便是那道由中书省颁行天下,名为《考成法》的政令。 新法规定,自地方州县至中央六部,所有在职官员,每月必须呈报自己所领事务的进度。 不报的,御史台的核查问责文书第二天就到。 想糊弄?更不行。 所有报告,一式三份。 一份本地存档,一份送往御史台,一份直达中书省。 “所谓月有考,岁有稽。”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天下官员一片哀嚎。 以前那种把政务拖上一年半载,靠着人情关系互相打掩护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为了方便这套体系的运转,皇帝又下了一道旨意,在刻晴原本中书侍郎的职位上,加授御史大夫。 于是,一套完美的闭环形成了。 地方官员若延误政务,由对口的六部负责举奏;六部若有心包庇,想搞官官相护,那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就会递上来;倘若御史台也玩忽职守,那作为上级的中书省,自然会直接问责。 在这套天罗地网之下,任何拖延、懒惰、腐败都无所遁形。 “立限考事,以事责人。” 这八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个官吏的头顶。 短短三个月,经刻晴之手批复处罚的官员,多达一百五十余名。 轻则罚俸,重则降级,最严重的几个,直接革职查办,等待他们的将是西域的漫天风沙。 一时间,刻晴这个名字,在官场上成了能让小儿止啼的存在。 第206章 太虚山 夜深,中书省的官署依旧灯火通明。 刻晴的公房内,堆积如山的文书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空气中弥漫着墨水与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 她手持朱笔,在一份弹劾奏章上专注地批阅。 门被轻轻推开,一股食物的香气飘了进来,冲淡了房内的墨香。 刻晴没有抬头说:“放下吧,我待会儿看。” “是我。”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一个温热的食盒放在了她面前的文书上。 刻晴一怔,抬起头,看到是一个长着麒麟角的少女。 是甘雨。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只白瓷小碗。 甘雨将碗筷一一摆好 “吃完饭再看吧。” “好。” 一层是莲子羹,一层是几样爽口的小菜,最下面一层则是晶莹剔透的米饭。 清甜的香气在鼻尖萦绕,刻晴接过,小口地喝着。 甘雨在一旁坐下,自己也捧着一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最近家里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事,唯一有意思的就是那个骑士王小姐,吃了好多东西呢。” “你说那个金色呆毛?” 两个人总是叫不全阿尔托莉雅全名,干脆就直接起外号了。 “是啊,真羡慕她,一点也吃不胖。”甘雨眼中满是艳羡。 “所以是什么事?”刻晴并不是很想和她聊减肥的话题。 主要是皇帝每次来找她的时候,总是开玩笑说,我就是你的健身房。 真是坏死了。 “素裳小姐身边的那个桂乃芬你知道么?听说她们是夫妻呢。” 刻晴来了精神,头上牛角包动了动,压低了声音道 “真的假的?有这事?女孩子之间也可以的么?” “哎呀,这个事情我跟你说啊.......” 然后刻晴就听到了一段究极野史 桂乃芬是骑士王的王妃,然后和陛下跑了,因为她和呆毛王是假结婚,然后呆毛王一路从不列颠追到这里,因为包吃包住留了下来。 现在和皇帝一夫一妻,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你这编得也太离谱了,写话本么。”刻晴斜眼看了对方一眼,太不靠谱了这。 “听说素裳她们真打算写了。” “写什么?” “好像叫《洛阳圣杯战争》什么的,什么七个御主召唤古代的英灵争夺圣杯,文不成武不就的主角素裳被枪兵赵子龙追杀,然后意外召唤出剑阶的金色盔甲的黑长直漂亮姐姐,真名解封是性转的陛下来着。” 坏了,这是真想看了。 “记得出书了给我拿一本。” “嗯。”甘雨点点头,又想起一件事,“对了,陛下说,今年打算出京巡游地方,到时候大家一起去海边,记得准备泳衣。” 刻晴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巡游?” “是啊,”甘雨说,“听陛下的意思,是先去山东,然后再一路南下,去江南看看。” 山东……江南…… 刻晴想起来了,陛下和大家说过重建璃月港的事情。 当时讨论的方案里,有几个备选地点。 首选是泉州与广州。 这两个港口自前朝便是海上贸易的重镇,基础雄厚,航线成熟。 但皇帝拒绝了。 因为那代表着他要先拆毁才能重建,罗里吧嗦一堆,还不如他从新开始。 次选方案,则是明州和密州。 明州,也就是未来的宁波,背靠富庶的江南,地理位置优越。 而密州,也就是未来的青岛,则是一片近乎空白的优质港湾,几乎没有旧势力的掣肘,可以从零开始,按照皇帝的设想,打造一个全新的港口城市。 至于后世那个魔都上海,因为此时还只是一片芦苇荡,根本不具备建设的条件,所以被直接排除在了考虑范围之外。 刻晴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要去亲自考察港口选址了。 密州在山东,明州在江南,行程完全对得上。 然而,她和甘雨都不知道,姜恒承这次巡游,考察港口固然是重要的一环,但最核心的目的,却在另一件事情上。 泰山。 就在符玄的捷报传回京城,确认西夏全境已尽数纳入大周版图的那一刻。 姜恒承的国家决议系统更新了一条新的决议。 【决议事件:封禅泰山】 【触发条件:一统天下(中华核心区域),威加海内,四夷宾服(阶段性达成)】 【描述:自古以来,王者受命于天,必于泰山之上筑坛祭天,谓之封;于梁父山辟土祭地,谓之禅。此乃帝王之无上功业,人君之至高荣耀。向天下昭告你的功绩,你将获得天命的终极认可。】 【效果:获得永久性国家修正“天命所归”。】 【天命所归:天命+100,稳定度+3,全国叛乱风险-3,天命每月+0.1】 【决议通过,在泰山添加天地秘境·太虚山】 封禅。 这两个字在中国历史上,分量太重了。 秦始皇一统六国,首次封禅泰山,向天地宣告自己的不世之功。 汉武帝北击匈奴,威震四方,亦行封禅大典。 这不仅仅是一个仪式,更是一种政治宣言。 它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巅峰,一个王朝最辉煌的顶点。 后世多少帝王,心心念念,却终究不敢或不能行此事。 或因功绩不足,或因国力不逮,或因德不配位。 敢于封禅的,无一不是对自己有着绝对自信,也确实做出了惊天动地伟业的雄主。 这个时代没有宋真宗,泰山封禅的含金量没有被拉低。 不过姜恒承认为自己的功绩还不足以封禅。 毕竟还有很多地方还没揍过嘛,但这个决议太香了。 一定要带素裳去,万一太虚山里有她同位体的太师父在呢? 总之,他打算去巡游一下泰山,不封禅,普通祭祀一下骗过系统就行。 历史上乾隆就曾经六次登顶泰山,只是祭祀一下就撤了。 而且姜恒承发现,已经好久没有女频主角来送死了。 搞得他功力好久没进步了。 希望这次巡视天下会有人冒头。 而且他想看看,今年国家会变成什么模样,地主士绅们会有什么反应。 随着今汐的到来,已经过了两波粮食大丰收,到今年五月就是第三波大丰收。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说的就是这个。 第207章 又见女主? 第一次,地主们会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第二次地主们会沉浸在财富的积累之中,可当第三次,他们就会意识到那些佃户的粮仓已经富裕到可以对他们说不了。 那时,如果他们还想继续维护落后的生产关系。 动乱就会产生了。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用超能力给全国所有地方都修建了俑士禁卫,每个县城至少四个,他们每个都有过人之处,每个都有独门绝招,斗志和耐性技惊四座,秘密武器更是给他们意外的惊喜口牙! 他甚至有些恶趣味地想,按照一般的故事套路,这时候地方上是不是该冒出几个不畏强权、身怀绝技的女主角了? 或是重生复仇的侯府嫡女,或是带着空间的穿越被仙门收入门下的天才少女,专门负责出来维护她们口中的秩序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张安进来通报。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沈炼求见。” 姜恒承一挑眉:“传。” 片刻后,一个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臣沈炼,参见陛下。” “免礼,有事?” 沈炼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封的奏折,双手奉上:“陛下,海州有一桩案子,层层上报,地方官府悬而不决,最终递到了臣这里。 臣以为,此事需陛下圣裁。” “海州?”姜恒承接过奏折,想起了这个地方。 那不是后世的连云港嘛,花果山就在那里。 他没有打开笑笑道:“怎么,莫不是因为灵气复苏,有只妖猴出来向朕讨官做了?” 沈炼一呆,显然不能理解皇帝的幽默。 “陛下,山林水泽之中有虎患、鳄患,至于妖猴之说,臣未曾听过。” “没什么,你说正事吧。” “案情……有些特殊。”沈炼言简意赅地解释道,“一女子在新婚时,用剪刀将其夫婿阉割。” 姜恒承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哦?有点意思。那男子是什么来头?” “男方姓朱,家中曾出过通判,如今虽无人为官,但在当地也算士绅大户。” “女方呢?” “家中是海商,并无背景。” 姜恒承打开奏折,轻笑了一声:“这还有什么可审的?事实清楚,女方理亏。 当地官员不敢判,是收了那海商多少银子?” 这几乎是唯一的解释。 一个没有背景的海商之女,残害了士绅子弟,案情清晰,却能让官司一路打到京城,背后没有金钱开路是绝不可能的。 沈炼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沉稳:“陛下,当地官员并非不敢判,而是情况实在特殊。” “为何?” “因为那女子自称……已怀有身孕。” 怀了身孕?那就不奇怪了 姜恒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觉得不对:“谁的?” “陛下圣明,那女子声称,她腹中之子,并非她丈夫朱家的血脉。” “她自称,已怀上了李家的孩子。” 满室寂静。 我草! 这是什么炸裂剧情? 姜恒承手里的奏折差点没拿稳,他盯着上面的字,眼前一黑。 女方,陈媛媛。 新婚当晚,用剪刀把自己老公给阉了,然后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连夜跑回了娘家。 根据丫鬟的供述,说是小姐害怕怀孕分娩之苦,一时冲动才犯下大错。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朱家老爷子看着自己那变成太监的独苗,手书一份状纸就递到了州府衙门。 州府衙门二话不说,当即就要拿人。 可就在这时,陈媛媛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她怀孕了,但孩子不是朱家的,是李家的。 这下,当地地方官彻底傻眼了。 这性致就变了啊。 故意伤害罪变成了通奸,搞不好主谋就是李家的某位公子。 跑去李家求证,李家的态度却暧昧不清。 嘴上说着没这回事,背地里却花大钱给陈媛媛请状师、走门路,硬生生把这桩恶性伤人案,扭曲成了“朱家公子家暴在先,陈氏奋起反抗失手伤人”。 朱家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一怒之下,直接把状子捅到了洛阳,状告李家包庇罪犯,草菅人命! 能让海州的地方官都束手无策,这个李家,当然不是什么寻常人家。 这个李,是前朝,南唐皇室。 对,就是那个写下“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的南唐后主,李煜的那个李。 说起来,这前朝皇族和大周的太祖皇帝姜太一,还有着几分奇妙的联系。 太祖皇帝当年,正是南唐第一权臣。 他带着南唐的兵马一路北伐,终结了五代十国的乱世,最终在洛阳登基称帝。 或许是念着旧情,或许是为了安抚人心,那位李后主的待遇比历史上好了太多。 加上太宗皇帝姜太光的皇后,本就是李唐宗室之女,两家算得上是拐着弯的亲戚,面子上总不能做得太过。 于是,太宗皇帝大笔一挥,给了南唐后裔免税之权,世袭东海王的爵位,还赐下了丹书铁券。 并留有遗训:李家后裔,凡有罪不得加身,纵然谋逆,亦不得刀剑加之,只可于狱中赐毒酒一杯。 “这个李家,现在如何?”姜恒承放下奏折,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炼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极为克制的语气开口。 “回陛下,东海王的土地……多了些。” “有多少?” “整个海州,官田民田共计九十余万亩。”沈炼顿了顿,报出一个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数字,“其中,八十多万亩,都在东海王府的名下,那一片绝大多数的人家都姓李。” “朕懂了。”姜恒承忽然笑了,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黄老爷,是吧。” “陛下,您说什么?”沈炼一愣。 “没什么。”姜恒承摆了摆手,“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 他懒得考虑对方是因为什么原因了。 恋爱脑也好,别有用心也罢。 这个时候敢蹦出来,就是在试探皇帝的底线。 姜恒承缓缓站起身,之前那点巡游的闲散心思,瞬间被一股冷冽的杀意取代。 他正愁那些士绅地主不知死活,蹦出来找死呢。 没想到,这儿就冒出来一个前朝余孽,还是个占了海州九成土地的超级大地主! “沈炼,你让你的人先去海州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如果真有什么问题,就把这个祸根除了吧。” “是!” 第208章 王爷我们造反吧 海州,东海王府。 锦榻之上,红浪翻滚后的余韵尚未散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靡靡的气息。 陈媛媛慵懒地倚在年轻的东海王李业怀中,指尖在他的胸膛上轻轻画着圈,脸上是全然的满足与惬意。 还好,还好她够果断。 一剪刀下去,断了那个朱公子的念想,也断了自己所有的后路,这才换来了如今的温香软玉。 若是真按部就班地嫁过去,她怎么可能成为未来的东海王妃? 陈媛媛无比庆幸,自己是带着记忆穿越到了一本书里。 那本书的剧情,她至今还记得清楚。 书中,出身海商之家的女主“陈媛媛”与男主东海王李业在茶楼惊鸿一瞥,自此一见钟情。 奈何当时女主已有婚约在身,迫于父母之命,最终还是嫁入了当地士绅朱家。 婚后生活自然是痛苦的。 丈夫平庸无能,婆家规矩繁多,女主日日以泪洗面,心中念着的唯有男主李业。 之后的剧情便是各种虐恋拉扯,误会丛生。 直到最后,朱家不知为何触犯了朝廷律法,一夜之间被抄家夺产,女主也受牵连,被打入了教坊司。 故事的结局,是男主李业不顾一切,将饱受折磨的女主从那污秽之地赎了出来,两人相拥而泣,终成眷属。 陈媛媛当初看到这个结局时,只觉得憋屈。 何必呢?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吃了那么多苦头,图什么? 若是女主一开始就心狠一点,在新婚之夜把那个碍事的朱公子给阉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一步到位,直接就能奔向男主的怀抱,当她的王妃。 如今,她成了陈媛媛,自然要走这条最干脆的捷径。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感受着身旁男人温热的鼻息,陈媛媛心满意足地蹭了蹭,仰起头,声音娇媚入骨:“王爷,你什么时候娶我过门呀?” 李业抚摸她脊背的手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帘,掩去那一瞬间的迟疑,嘴上温声道:“媛媛,你别急。你那桩案子闹得太大,如今整个海州都在盯着。等这阵风波平息了,我立刻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 “等?”陈媛媛有些不高兴地嘟起嘴,“王爷可是东海王,难道还怕区区一个朱家不成?” 在她看来,朱家不过是个地方上的土财主,仗着祖上出过一个六品芝麻官,才挤进了士绅的行列。这样的角色,在书里就是个背景板,怎么敢跟堂堂王府硬碰硬? “我这个王爷,说到底也只是个前朝皇族。”李业苦笑一声,话语里透着几分无奈,“如今坐天下的,是洛阳那位。我不是皇帝,说了不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最近京城里有风声,说当今圣上对各地的土地兼并早有不满,一直想动一动田亩的规矩,只是被朝堂上相公们给顶了回去。 这种节骨眼上,我们王府更要低调行事。 朝廷若真要寻个由头动我,这个东海王的头衔,可不怎么好使。” 陈媛媛心头的不满愈发浓重。 这和书里写的不一样啊。 书里不是说,大周太宗皇帝感念旧情,赐下了丹书铁券,还留有遗诏,言明李家后裔,凡有罪不得加身,谁也动不得东海王府分毫吗? 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变得如此谨小慎微,畏首畏尾了? 这还是那个为了女主不惜一切代价的深情男主吗? 就在她暗自腹诽之际,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蓝色的系统框跳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逆袭系统正式激活。】 【新手任务发布:改变原著中东海王李业的命运,助其树立雄心。】 【任务奖励:新手大礼包一份。】 【大礼包内容:鸟铳生产线*1、盖伦战舰一队】 陈媛媛猛地一怔。 系统? 她的金手指,终于到账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她心中所有的不满和疑虑。 原来如此,不是书的剧情出了错,而是需要她这个带着系统的穿越者来拨乱反正! 李业的“懦弱”,只是暂时的。 她,就是那个让他脱胎换骨,重拾雄风的女人! 陈媛媛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灼热的光芒,她看着身旁这个还在为如何平息事端而发愁的男人,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什么朱家,什么官司,在系统面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她的征途,是洛阳的皇宫! 她撑起身子,双手捧住李业的脸,眼神狂热而坚定。 “王爷,我们造反吧。” 李业浑身一僵。 方才还残留在鼻尖的旖旎香气,仿佛瞬间被一道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寒流冻结成了冰渣。 他搂着陈媛媛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不是因为情动,而是纯粹的肌肉痉挛。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温香软玉在怀,耳鬓厮磨之际,这个女人捧着他的脸,用一种近乎于告白的狂热眼神,对他说……我们造反吧? 这婆娘疯了么?! 李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造反? 他那个早已过世的爹,倒是天天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做梦都想重现李唐盛世。 第209章 这傻叉疯了 为什么? 因为当初的太上皇,也就是当今圣上的爹,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窝囊废。 对外割地赔款,对内横征暴敛。 修宫殿、运石头,把个好端端的大周朝折腾得风雨飘摇,眼看就要步了前朝的后尘。 老东海王觉得,机会来了。 于是乎,他一边打着前朝宗室的旗号悲天悯人,一边疯狂地兼并土地,不出十年,便将整个海州九成的田产都划拉到了王府名下。 海州的百姓,要么给王府当佃户,要么就得卷铺盖滚蛋。 有了钱粮,便要有人。 老王爷深谙此道,他广开门路,结交各路绿林好汉、江湖豪客,什么盐枭水匪,亡命之徒,只要有几分本事,王府都愿意庇护。 一来二去,老王爷在江湖上还得了个响当当的名号——小旋风。 李业每每想起这个外号,都觉得脸上臊得慌。 他爹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凭什么叫小旋风? 就凭他撒钱的速度跟旋风一样快吗? 可老王爷自己却得意得很。 他时常拉着年幼的李业,指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大周疆域图,唾沫横飞地指点江山。 “业儿你看,辽人势大,皇帝老儿早晚要被赶出洛阳,往建康跑! 到那时,中原无主,人心思唐。 为父只需登高一呼,这淮河两岸的英雄豪杰便会云集响应! 我们父子重回建康,坐断东南,然后北上收复中原,重建大唐,指日可待!” 李业当时听得心惊肉跳,只觉得他爹的话比做梦还离谱。 可偏偏,老王爷的计划还真就一步步地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去了。 太上皇昏招迭出,辽军铁骑势如破竹,洛阳城岌岌可危,迁都的传言让中原百姓一日三惊。 东海王府里的门客们,甚至连新年号都拟好了十几个,就等着洛阳那边传来皇帝出逃的消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太子姜恒承,也就是当今圣上,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情况下,于危局之中力挽狂澜。 不到两年,收复燕云,平定西夏,一连串雷霆手段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老东海王眼睁睁看着自己“匡扶天下”的剧本被撕了个粉碎,登高一呼的机会还没来,人家就已经把天下给打下来了。 他整日里对着地图唉声叹气,骂姜恒承不按套路出牌,坏了他的千秋大业。 最后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活活气死了。 老王爷薨逝的那天,李业结结实实地松了一口气。 他当时看着老爹的灵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总算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对于他爹那套重建大唐的宏伟蓝图,李业的评价只有五个字——这老登疯了。 海州是什么地方? 淮河北岸,旁边就是兵家必争的徐州,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在这种地方造反,要么就是方便自己四处打人,要么就是方便自己四处被打。 bro真以为自己是项羽啊。 就算太上皇真的一路南狩跑到建康,天下大乱,谁会搭理你一个前朝余孽? 凭你纠集的那些土匪盐枭,真能把纵横北地的辽军铁骑给推回老家去? 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好的事。 所以,自打李业接手东海王府,他的行事准则就一个字:怂。 他解散了府里大部分的门客,遣散了那些所谓的江湖好汉,州府的官员但凡有事相求,只要不过分,他都全力配合。 摊派、出粮、修路、筑堤,比谁都积极。 他只想安安分分地当个富贵闲人,守着这份家业了此残生。 至于陈媛媛这桩案子,他也是小心翼翼。 他根本不敢动用王府的名义去向官府施压,只是私下里花重金请了最好的状师,帮她打官司。 一切都严格按照官府的流程来,生怕落下一丝一毫的话柄。 你让这样一个谨小慎微,恨不得把“安分守己”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王爷去造反? 李业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灼热的女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费尽心机想要摆脱的噩梦,如今竟然被自己的枕边人,用最甜蜜的语气,重新摆在了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媛媛,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 陈媛媛完全没意识到李业的恐惧,她只觉得自己的系统任务来了,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 自己以后,要当皇后了。 她撑着身子,凑得更近了些,吐气如兰。 “王爷,您想想,当今圣上为什么要推行考功法? 还不是他要继续推行的那些新政,考功法不到位,他那些新政根本推行不下去!” 陈媛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您看着吧,等到考功法彻底完成改革,选拔出一波进取的官员后,他一定会继续动作的。 比如说清丈田亩,甚至是官员的免税政策。 如果他要动田亩的规矩,就是要动天下所有士绅地主的利益! 这是在刨大家的根!谁会答应? 现在只是考功法朝堂上的相公们已经心生不满,等他真要把新政全面推到地方上,那必然是群情激奋,处处烽烟!” 李业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陈媛媛说的,竟然有几分道理。 关于新皇锐意改革,与士大夫阶层矛盾日深的消息,他也有所耳闻。 最直接的证明就是,新皇后宫到现在还无人有孕,一开始士大夫们还蛮关心这件事的。 毕竟大周皇室子嗣艰难,从宁帝那就有传统了。 可自从春日宴后,就没有人再提这件事了。 很显然,大家已经有了换皇帝的想法。 非是不想,而是不敢,不能。 陈媛媛见他沉默,还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愈发得意。 “王爷,你想,到那个时候,天下士绅怨声载道,他们需要一个领头人,一个能把他们拧成一股绳,敢于对抗皇帝的人! 而您,身为前朝皇族,大唐后裔,身份尊贵,名正言顺,不正是最好的人选吗?” 她纤细的手指点在李业的胸口,语气带着蛊惑。 “只要殿下此时振臂一呼,必然云集响应! 这泼天的富贵,唾手可得! 殿下,您应当早做打算啊!” 李业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激动而泛起红晕的俏脸,看着她那双闪烁着野心与狂热的眸子。 自己这是睡了个什么东西回来啊。 他试图再劝 “可是媛媛,就我们这实力,拿什么对抗朝廷啊。” “我家是海商啊,可以从海外搞到军器,搞到战船。 王爷再使点银子,让朝廷和地方官员让您多养一些护卫,听说那个叫长离的宰相还是个女子。 想必是靠美色上位的,您多送些宝石贿赂一下,让她在陛下面前说些好话。 就说是防备海盗用的。 咱们到时候有人有枪,再有江南士绅的支持,咱们成就可以进取天下,不成也能割据东南啊。” 李业发现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的 最糟糕的是,他没笑,藏在他床底和房梁上的锦衣卫们笑了。 第210章 你说句话啊王爷 李业没笑,但藏在他床底和房梁上的锦衣卫们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实在憋不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闷响。 在这寂静的卧房里,却比惊雷还要刺耳。 她猛地转头,循着声音望去。 一道黑影从房梁上悄无声息地飘落,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 紧接着,床底下、衣柜后、屏风侧,一道又一道的人影钻了出来,鱼贯而入,转眼间便在床前站成一排。 不多不少,整整十三人。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 为首那人身材高大,长着络腮胡,他冲着床上衣衫不整的两人略一拱手。 “殿下,陈姑娘,跟我们去洛阳走一趟吧。” 陈媛媛彻底傻了。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系统呢?金手指呢?哪有刚接到让夫婿征服天下的大任务,还没出新手村就直接被满级大号堵泉水的道理?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计谋、所有的规划,在这一刻都化为齑粉。 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但一种源自于天命之女的错觉让她不甘就此认命。 她尖叫起来:“放肆!这里是东海王府!你们算什么东西?就凭你们几个人,还想活着走出去吗?来人啊!抓刺客!” 随着她话音落下,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 院子里火光大盛,无数王府侍卫手持刀枪,将整个卧房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那名络腮胡锦衣卫身侧,一个稍显年轻的同僚闻言,竟是笑了。 他抽出腰间的绣春刀,在自己臂甲上不紧不慢地刮擦着,发出“锵锵”的轻响。 他斜睨着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对身边的同伴们挑了挑眉。 “哥几个,玩玩?” “别大意,任务要紧,让随行来的弟兄们一起动手吧。”络腮胡沉声制止了他。 他们能这么快的过来,当然是飞过来的。 他没有再看屋里的人,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对着窗外夜空一拉。 “咻——” 一朵刺眼的红色烟花在王府上空轰然炸开,亮如白昼。 几乎是同一时间,王府外墙处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沉重的府门被某种巨力直接撞开,三百名身披重甲、手持刀盾强弩的骑士如钢铁洪流般涌入。 他们胯下的坐骑神骏异常,远比寻常战马高大,正是大周最精锐的巨龙马骑兵。 他们没有丝毫停顿,行动间井然有序,一部分人迅速控制各处要道,另一部分则直扑李业所在的内院。 一路上但凡有侍卫敢于阻拦,立刻就会被密集的弩矢射成刺猬,或是被数人组成的战阵瞬间绞杀。 王府的侍卫并非庸手。 老王爷当年为自己的千秋大业招揽了不少江湖悍匪,其中不乏成名已久的高手。 什么“扫地虎”、“独尾狼”、“跳山虎”、“青背狼”,这些人在江湖上哪个不是能独霸一方的狠角色。 随着这几年天地灵气渐复,其中几人甚至已经跻身一流武者之列。 然而,在巨龙马骑兵面前,这些所谓的江湖高手就像是纸糊的老虎。 “跳山虎”仗着自己身法灵动,企图跃上房顶指挥抵抗。 他刚刚跃起,半空中便有三支弩矢成品字形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 他勉力在空中扭身,避开了要害,却依旧被一支弩箭贯穿了肩胛,惨叫着摔落在地。 还未等他起身,数面盾牌便如一堵墙般压了上来,伴随着几声沉闷的骨裂声,再无声息。 “独尾狼”最为凶悍,恐怕战力已经远超一流武者,他手持一柄战锤,打退了四五名步战的巨龙马骑兵,正要杀开一条血路,侧翼却突然飞来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他下意识地挥锤格挡,“轰”的一声巨响,火光与铁片四射,他整个人都被炸得飞了出去,浑身浴血,生死不知。 这些骑兵上马作战一流,下马步战更是配合默契,刀盾手在前,长枪兵居中,强弩手在后,进退有度,攻守兼备,简直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所谓的江湖豪侠在他们面前,个人的武勇显得如此可笑。 喊杀声从激烈到稀疏,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当最后一个侍卫捂着喉咙不甘地倒下,整个院落重归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陈媛媛透过窗户,呆呆地看着院中那群浑身浴血、煞气冲天的甲士,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她所有的倚仗,所有的幻想,都被这三百巨龙马骑兵碾得粉碎。 她猛地回头,抓住身边唯一能指望的人,哭喊着摇晃他。 “王爷!王爷!你说句话啊!” 李业被她摇得回过神来,脸上早已没了血色,只剩下一片死灰。 他看着眼前这个将他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女人,又看了看门口那群神情冷漠的锦衣卫,最后,他垂下头,用一种近乎解脱的语气,对络腮胡锦衣卫说道: “几位,能否……能否让小王先把衣服穿上?” 来的时候,锦衣卫和巨龙马骑兵们几乎是踏着夜色从天而降,雷霆万钧。 走的时候,李业和陈媛媛却坐在一辆四面漏风的囚车里,享受着海州的夏日景色,缓慢而颠簸地滚向洛阳。 囚车是临时征用的,海州的衙役们懒得要死,车厢里还残留着一股腥臊味。 李业蜷缩在角落,用一件还算干净的外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现在的状态很奇特,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感压倒了恐惧。 他甚至有闲心去想,他爹要是泉下有知,看到自己这副德行,会不会再活活气死一次。 陈媛媛就没他这么好的心态了。 她跪坐在囚车另一头,头发散乱,脸上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和灰尘糊成一团。 她一会儿死死瞪着李业,一会儿又神经质地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系统?系统你在吗?回答我!” “是不是能量不足?我可以充值!我爹是海商,我有很多钱!” 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尖利质问,到后来的苦苦哀求,再到现在的有气无力。 然而脑海中的系统始终不发一言。 李业闭着眼睛,不想看她。 第211章 青盖入洛阳 这些天过去,他总算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撺掇他造反了。 他觉得这女人比他爹还疯。 他爹好歹还知道招兵买马,积草屯粮。 这女人倒好,全凭脑子里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声音,就敢撺掇他造反。 神经病啊。 囚车每经过一个城镇,都会引来无数百姓的围观。 他们对着囚车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就是东海王?听说要谋反呢!” “啧啧,看着细皮嫩肉的,不像啊。” “旁边那个是他新纳的妾吧?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是个祸水。” 李业把头埋得更深了。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引人注目,结果临了临了,还是以这种方式成了d大周的焦点人物。 陈媛媛则被那些目光刺得浑身发抖。 她曾经幻想过自己凤驾临朝、万民跪拜的场景,绝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肆意观赏和评价。 她终于崩溃了,扑到李业身边,抓着他的胳膊用力摇晃。 “你倒是想想办法啊!你是王爷!你不能就这么认命!” 李业被她晃得头晕,终于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 “媛媛,别闹了。”他说,“我们就死在一起吧。” 陈媛媛愣住了,她从李业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野心和欲望,只剩下死水般的绝望。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当皇帝。 他想要的,只是安安分分地守着自己那点家业。 是自己,硬生生把一个只想躺平的富贵闲人,推进了谋逆的深渊。 她松开手,瘫坐在地,失魂落魄。 押送的队伍沉默而高效。 那些巨龙马骑兵就跟铁打的人一样,无论风吹日晒,始终保持着严整的队形。 负责看管他们的锦衣卫也从不多话,每日只在固定时间递进来两个冷硬的馒头和一囊清水。 旅途中也不是一帆风顺,偶尔也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家伙来劫囚车。 起初,他还以为又是自己老爹结交的那些绿林豪杰来报恩了。 可这些人甲胄精良不似中原制式,押运他的人似乎很熟悉这些存在,大喊一声混沌的走狗,然后就包围过去了。 不过这些人只有十几个成群结队的,算不上威胁。 总之,十几天后,有惊无险,囚车终于抵达了洛阳城外。 当那巍峨雄伟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李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又回来了啊。 还记得四五年前,他还是以太学学子的身份离开了这座城市。 当时他还叹息,继承了东海王位之后怕是永远回不到繁华的洛阳了,他宁愿在此做个富商也不愿回海州做王。 去城外白马寺求签,遇到个老和尚给他解签。 老和尚听了他的烦恼,笑笑道:“施主一定会乘车再回洛阳的。” 果不其然,他回来了。 以一个囚徒的身份。 他莫名想起来《晋书·孙皓传》那个的笑话 吴国孙皓让人占卜,卜者说“庚子之岁,青盖入洛阳” 孙皓将其解读为“自己将攻入洛阳统一天下”的吉兆,因为青盖乃是帝王仪仗 果不其然 公元280年(庚子年)晋灭吴时,孙皓被俘以青盖仪仗押送洛阳。 面对着黑色幽默的一幕,李业甚至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囚车最终在一座巨大的黑色建筑前停了下来。 门口的守卫穿着与锦衣卫略有不同的服饰,眼神更加阴鸷。 诏狱。 李业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 车门打开,陈媛媛还想反抗,直接被锦衣卫粗暴拖下车。 而李业待遇就好多了。 主要这孩子太老实了,叫干啥就干啥。 他的情况也调查清楚了,他平日里在王府收钱都收不明白,手下各种做假账糊弄他,他也不在意。 继承王府的时候,他还有心把地契还给耕地的佃户的,毕竟他一家占整整一个海州的耕地,太他妈离谱了。 但又怕被皇帝猜忌收买民心,再加上姜恒承登基以后农田各种虚空产值,佃户也好过不少,他也就懒得管了。 诏狱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 李业被带到一处单间牢房,铁链拖地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格外刺耳。 “几位大哥,陛下……打算怎么处置我?”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陛下自有圣断。” “哦。” 李业认命地叹了口气,自己走进牢房,在铺着发霉稻草的床板上坐下。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望着那一方小小的、透不进光的铁窗,忽然低声清唱起来。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 歌声沙哑,不成曲调,却透着一股说不尽的悲凉。 两人被分开关押。 陈媛媛的境遇,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她被绑在一张木十字上,手脚都被粗大的镣铐锁死,动弹不得。 负责审讯的锦衣卫站在她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语气平淡。 “听说你在路上一直在胡言乱语,说什么你脑子里有声音,诱导你教唆东海王谋反?” “那声音,是怎么跟你说的?” 陈媛媛懒得搭理对方:“说了你也不懂。” 那锦衣卫冷笑一声,拿着一把刀向着她走了过去:“你知道么?很久以前这片土地上出现过不少野心家,以为自己受到了什么神明的感召和眷顾,事实上不过是混沌的蛊惑。 其中一些特别之人有着可以凭空召唤出一些莫名奇妙物品甚至士兵的能力,他们越使用,他们的身体就会渐渐腐化,最后彻底炸开成为混沌传送的基点。” “他们被称之为枢心,混沌诸神可以以他们为基点,投放他们的走狗,甚至只需要提供一些小东西就把整个世界搅得不得安宁。” “我一直很好奇,那些枢心和被混沌赐福之人的区别在哪,直到梅比乌斯博士提出了一个猜想。” 他说着,那柄锋利的手术刀已经贴上了陈媛媛的小腹,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话音未落,冰冷的刀锋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切开了她小腹的皮肤。 “啊——!” 陈媛媛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然后,撕心裂肺的惨叫才冲破喉咙。 那锦衣卫面不改色,两根手指直接探入了温热的血肉之中,搅动,摸索。 陈媛媛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哀嚎。 忽然,锦衣卫的手指顿住了,似乎捏住了什么硬物。 随即猛地一拽! 一颗荔枝大小、通体幽蓝的宝石被血淋淋地掏了出来,还带着一丝丝黏连的血肉。 他用衣袖擦干净 幽蓝的光芒在昏暗的烛火下流转,妖异而美丽。 悖论宝石。 第212章 星穹列车&黄金王座 东海王李业谋逆被擒一事,在洛阳城里成了街头巷尾最新的谈资。 百姓们对这位前朝宗室没什么印象,毕竟南唐都亡了一百多年,如今的李姓也不是什么国姓。 人们更乐于讨论的是,据说那位东海王妃是个能掐会算的妖女,这才蛊惑了王爷。 流言蜚语传了几天,热度便自然消散,毕竟这年头的新鲜事太多,谁也记不住谁。 相比于民间的波澜不惊,朝堂上的暗流却要汹涌得多。 御史们借题发挥,连上数道奏折,言辞恳切地弹劾锦衣卫权力过甚,绕过三法司随意抓捕,实乃扰乱法度,动摇国本。 然而奏折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批复。 因为皇帝压根就没看。 他此刻正站在天工院门前,对国家大事提不起半点兴趣。 维尔薇又给他整了个大活。 天工院之中已经有了不少矮人忙碌的身影,他们在天工院门口铺上了一条长长的铁轨,尽头处,一座崭新的站台拔地而起。 一架通体漆黑、镶嵌着黄铜纹路的蒸汽机车静静地停靠在那里。 巨大的烟囱直指苍穹,复杂的管道与阀门交错盘踞,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 可以看的出,又是用悖论宝石做出来的玩意。 宝石与机体完美契合,幽蓝的辉光顺着车身的纹路蔓延,如同为这头钢铁巨兽注入了灵魂。 那复古又充满幻想色彩的造型,让姜恒承一眼就想起了崩铁里的星穹列车。 “这!这!”姜恒承张大嘴巴。 “没错!陛下,接下来您将看到的是 螺旋工坊最年轻的主人 黄昏纪元的魔术王 逐火之蛾的工程顾问 神之键的创造者,维尔薇。 在天工院就职所创造的第二件作品,来吧! 为天才的作品献上惊叫与掌声吧!” 维尔薇单手抚胸,一副大魔术师谢幕一般。 梅比乌斯一脸嫌弃,在旁边双手抱胸:“得了维尔薇,前不久你还不停抱怨让你来造一辆蒸汽机车不过是在重新发明轮子,是让天才制造小垃圾。” 这时候,一个合格的观众就该适时地捧哏。 “所以,它其实不是一辆普通的火车,对么?”姜恒承拍手,很上道地问道。 “当然不是!”维尔薇的下巴扬得更高了 “首先,有了这个,它拥有了近乎无限的能源,只要结构不被破坏,就能一直运行下去。”维尔薇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她顿了顿,卖了个关子,“它拥有【开拓】的能力。 我为它设计了一套自律构筑系统,简单来说,就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它会一边前进,一边自动铺设轨道。 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理论上它都能抵达。” 姜恒承心中雀跃,他清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火车不论是速度还是运力上都比马车强大的太多,这样自己集结大军远征将不需要漫长的、以月为单位的等待,他只要几天就能将数万吨物资投送到任意一个角落。 山高路远,不能阻挡天朝的兵锋与脚步 经济方面也会促进商品的流通,从而使经济更加繁荣。 有了这架猴版的星穹列车铺设铁轨,原本以年为单位铺设铁路线的情况将不复存在,他能迅速把铁轨铺设全国,自己这边只要生产车厢和火车头就好了。 “呵,说到底还是个加强版的火车罢了,你管这叫作品,可要小瞧你了,维尔薇。” 梅比乌斯对此还是不屑一顾,“你更该把悖论宝石的使用权交给我。” “怎么会!”维尔薇得意的摇手指:“我亲爱梅比乌斯,能被我冠以作品之名,当然不会那么简单。 你现在看它这么没用,只是因为它还只是一个婴儿,一个婴儿你觉得他能有什么用呢? 只要它【开拓】的土地足够多,我相信这孩子迟早会成长为人类飞向宇宙的关键。” “最重要的是!”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颇为自豪的语气说道,“在紧急情况下,这辆列车甚至可以变形成为一台超巨型作战机器人,迎接人类来自宇宙的威胁。” 什么开拓豪侠传…… 姜恒承和梅比乌斯已经无力吐槽了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接下来你这车里不会闹帕姆吧? 维尔薇这女人,太能整活了。 姜恒承心里就剩下这么一句吐槽。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大周月报的头版头条,标题就叫——铁轨轰鸣处,文明加速度。 自己必须亲手给这篇文章执笔。 想到这,姜恒承脸上的笑意却忽然淡了下去。 报纸还是太慢了。 什么时候才能把电台网络铺满全国? 到时候每个村都搞个大喇叭,国家的声音就能真正穿透乡绅的壁垒,直达每一个黎民百姓的耳朵里。 皇权不下乡? 村通网就能解决一切。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必须有国家的声音。 只是,一个近乎无解的难题横亘在他面前。 也许是亚空间腐化的缘故,这个世界对超出时代的发明充满了恶意。 电力,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 维尔薇的研究表明,稳定的电力场只能覆盖以他本人为中心,方圆一千三百里的范围。 一旦他离开,所有电力设备都会立刻失灵,变成一堆废铁。 “维尔薇。” 姜恒承转过头,看向那个还在叉腰等待夸奖的女人。 “关于那个能量场干扰的问题,你有头绪了么?” “当然!”维尔薇打了个响指,天才的自信又回到了她的脸上,“所谓的灵气复苏也好,灵石也罢,其本身都是一种能量,这种能量让修行者们扭曲现实改变世界,也可让亚空间的邪神们借此干扰我们所存在的世界。” 她顿了顿,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个方案,笨办法。 收集足够多的悖论宝石,用它们建立信号屏蔽与能量收束站。 一颗宝石经过我的调试,可以稳定一百公里方圆的现实,只要数量够多,覆盖整个大周疆域也不是不行。” “呵。”梅比乌斯发出一声冷笑,“你管这叫方案?我上哪找那么多悖论宝石去?” 维尔薇对她的嘲讽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所以,我更推荐我的第二个方案,一个真正配得上天才之名的造物。” 她的语气变得狂热而庄重。 “制作一个强大的道具,一尊王座。 不需要悖论宝石,将他放置在世界最高的位置 以陛下您本人为核心,只要您坐上去,它就能将世界上所有逸散的亚空间能量以至于亚空间本身的能量尽数吸收、转化、收束!” “到那时,神秘时代将由您亲手终结! 四神也不过是可悲的药渣 而您本人的实力,将会膨胀到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境地!” “想想看,一位人造的神明,将就此诞生! 终结神代之人,掌握群星之神,吞噬万界之龙,将在天才维尔薇的手上成为现实!” 梅比乌斯呼吸都停滞了,她目光灼灼看向了姜恒承,又看向了维尔薇。 太他妈疯了,她就知道维尔薇是比自己还危险的神经病。 但是感觉好想要做啊。 “快进到我站起来,逸散的能量就炸掉整个寰宇,大家手拉手一起飞升是吧?” 姜恒承面无表情拒绝了对方疯狂的计划,他可不想当什么神。 当人不好嘛,拯救拯救世界,和老婆们花前月下魏文帝,吃好吃的东西,玩好玩的游戏,我有病啊去坐黄金马桶。 总之,姜恒承想好了,过两天就坐着火车去拉萨。 听说符玄已经带着军队进藏了,直接把她接回来,再去趟山东泰山把决议开了,带素裳去见见她同位体的太师父,然后再带大家去其他几个沿海城市考察一下港口好了。 这次所有人都带上,政务都在火车上办公就好,反正有巨龙马骑兵当邮差。 第213章 改稻为桑 至于李业的下场,考虑到他确实主观上没有作恶的念头,而且调查了一下发现,这家伙倒是不坏。 姜恒承想了一下,干脆让他去功德林深造吧。 是的,出于恶趣味,姜恒承搞了个功德林劳改所。 西夏国主李谅祚就是功德林第一位嘉宾,不要问违命侯为什么要坐牢,问就是不服王化,需要好好改造。 里面天天生活规律,包吃包住,少走几十年弯路啊朋友。 等等,忽然想到。 完全可以把世界各地的王抓来踩缝纫机啊,感觉比收集手办还刺激。 至于本子的天皇已经被砍头了,毕竟新时代的雷神容不下旧时代的神。 至于陈媛媛,在被拿出悖论宝石的那一刻就死了,仿佛她的生命就是被那颗宝石吊住的一样。 然而姜恒承体内并没有解锁属于“鸡”的能力。 系统也并没有提示击杀特殊目标。 算了 也许不是每个女频角色都算是特殊目标吧? 几日后 建康, 作为大周的南京,此时的建康城呈现出一种别样的繁华。 城南的安南侯府,更是这份繁华中的翘楚。 府内,一间雅致的书房中,熏香袅袅。 安南侯夫人苏婉宁正捏着一份报纸,指尖微微用力,让光滑的纸面起了些许褶皱。 她的目光,则死死钉在头版那张巨大的钢铁造物上。 《铁轨轰鸣处,文明加速度》。 好大的口气。 苏婉宁将报纸放下,端起手边的茶盏。 茶盏并未触及她的手,而是凭空悬浮起来,稳稳地停在她唇边。 她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未能平息她心中的波澜。 火车……这个时代,竟然真的搞出了火车。 这让她愈发看不懂了。 作为一个现代心理医生,苏婉宁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几年了。 最初的几年,她过得比谁都苦。 生母被休,继母歹毒,父亲懦弱,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标准宅斗剧本的开局。 可她不是那些逆来顺受的古代闺秀。 她有前世的知识,有洞悉人心的技巧,更有一桩无人知晓的秘密——她能控制物体漂浮。 这能力不大,最多也就挪动百十斤的东西,可用来装神弄鬼,却是绰绰有余。 当初设计陷害她的继母,夜夜被“鬼压床”,房中器物自行飞舞,不出半月就吓得疯疯癫癫,被送去了家庙。 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兄弟姐妹,也总会“意外”地被房梁上的花瓶砸中,或是走路时被石子绊倒。 久而久之,苏家上下都视她为不祥,却又畏惧她。 她便借着这份畏惧,一步步蚕食了苏家的产业,最终成了苏家的实际掌权人。 她用心理学上的技巧拿捏人心,用这小小的异能扫除障碍,在商场上无往不利,为苏家置办下了大片产业。 最终,她如愿以偿,嫁入了安南侯府,成了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 她有宠爱自己的丈夫,有无数的家产。 她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这个时代的顶端,可这位远在洛阳的年轻皇帝,和他治下的这个大周,却变得越来越陌生。 这份《大周月报》所说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的熟悉感。 苏婉宁的目光再次落回报纸上。 她仔细着上面的每一个字,看着这篇皇帝亲自撰写的文章。 “数万吨物资投送到任意一个角落。” “促进商品流通,从而使经济更加繁荣。” 她嗤笑一声。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皇权加强集中的又一个工具罢了。 将物资快速投送到边疆,是为了更好地调动军队。 促进商品流通,是为了更方便地从民间敛财。 呵,独裁者。 不过,这其中也并非没有机会。 苏婉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随着粮食产量的提升,她已经逐渐无法拿捏那些该死的佃户们了。 竟然还有胆子试图和她这个侯府夫人讨价还价,想要减租子,不然就要去其他地方种了,偏偏国朝的法律还向着那些穷鬼们。 不过这不代表苏婉宁没有办法。 改稻为桑。 这就是她的办法。 将那些水田,全都改成桑田。 你们不是想减租子嘛,那好,我还不想让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穷鬼种了。 现在粮食这么便宜,我不种了还不行嘛 我改种桑树了,桑田的收益可比稻田多好多了,而且需要的人也少。 只要操作得当,安南侯府的财富能在几年内翻上几番。 至于那些种田的佃户……与她何干? 没了土地,他们自然会去城里找活干,正好可以为她的丝绸作坊提供大量的廉价劳动力。 至于那些生产桑的佃户,桑可以吃么?还不是她说多少钱收就多少钱收。 完美的闭环。 第214章 闹帕姆了 她知道,改稻为桑的风险极大。 自己这一动,很可能就是牵一发动全身,江南各地的士绅地主们怕是会纷纷效仿。 如果真要饿死了人,那怕就是大事。 但她苏婉宁,从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庶女,走到今天安南侯夫人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循规蹈矩。 风险越大的事,回报才越丰厚。 苏婉宁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她望向窗外,建康城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恢弘而壮丽。 她想,这个时代,终将是属于她的。 那位远在洛阳的皇帝,呵呵,终究只是个搞技术的皇帝啊。 这个世界上享受胜利果实的,永远不会是搞技术的。 想要靠技术,靠生产力来改变世界。 太天真了,制度、人心都是有惯性的。 太急躁了。 你可以短时间内造出车头,你还能短时间内把火车的轨道铺满全国么? 尽管加速你的文明吧。 而她,则要在这加速的文明中,攫取最大的利益,建立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到时候,谁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还说不定呢。 洛阳 姜恒承将巡游天下的计划在朝会上一说,整个太极殿当场就炸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 一个老臣跪伏于地,“自古帝王巡游,非为封禅祭天,便是为震慑宵小。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乐,陛下此举,耗费国帑无数,沿途州县更要疲于奔命,实乃劳民伤财之举啊!”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时间,殿内跪倒一片,群臣纷纷附议。 口号喊得震天响,个个都摆出一副为国为民的忠臣模样。 姜恒承坐在龙椅上,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底下这群戏精。 和平年代,国家需要弱君。 这句话,姜恒承懂,他们更懂。 领导最好别老下基层,不然大家怎么欺上瞒下,中饱私囊。 特别是没有报备的突击检查。 “众卿的心意,朕明白了。”姜恒承懒洋洋地开口,“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此次巡游,不从国库支取一文,不令地方供应一物。 所有用度,朕自掏腰包,中书省所有官员,随朕一同出发。 朝中政务,可在列车上处理。 就这样,散了吧。” 群臣无语。 几日后,洛阳城外新建的火车站台,人山人海。 那辆列车,如同一头钢铁巨兽,静静地匍匐在铁轨上。 它的外形流畅的线条充满了力量感,漆黑的车身上点缀着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前来观礼的百官们,看着这庞然大物,皆是一愣。 皇帝这座驾怎么连马都没有啊。 姜恒承可不管他们怎么想,他正领着后宫众人登车。 素裳、今汐、镜流、长离、甘雨、刻晴......莺莺燕燕,环肥燕瘦,就连飞霄也一起来了。 军务暂且委托给了弈青,上一次出门没一碗水端平,他可被抱怨了好久,这次可要全带上了。 众人登车完毕,车门缓缓关闭。 列车的驾驶室内,维尔薇坐在驾驶座上。 “引擎预热完毕,轨道校准完成,能量输出稳定。” 她对准传呼机:“帕姆,随时可以出发” “知道了,帕。” 车厢中 一只直立行走,穿着笔挺的列车长制服,戴着帽子的兔子,从车厢内探出头来。 它个头不高,表情却异常严肃。 “各位乘客请注意,星穹列车即将启程,请坐稳扶好,帕。 重复一遍,请坐稳扶扶好,帕! 还有,列车长不是宠物,不许摸列车长,帕!” 帕姆费了老大力气从桂乃芬和素裳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不出意外,列车还是闹帕姆了。 作为这辆列车的心智模型,比起1913,显然帕姆要更受到欢迎。 毕竟谁会不喜欢一个会说话的兔子呢。 “呜——” 一声悠长而雄浑的汽笛声响起。 在百官们呆滞的目光中,这辆钢铁巨兽没有丝毫迟滞,平稳而迅速地启动了。 巨大的车轮转动起来,带动着钢铁之躯,沿着铁轨向西行去。 “动了!动了!不要马匹,难道和报纸上说的一样,是蒸汽?” 至于那些矮人们则半跪下来做着古老的祈祷仪式,他们比任何人都熟悉蒸汽机车的运行方式,这是远超矮人的技术。 正当他们议论纷纷时,眼尖的人忽然指着天空,发出一声惊呼。 “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十三架造型奇特的金属造物,如同盘旋的雄鹰,正伴随着列车远去的方向,保持着低空飞行。 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既不是风筝,也不是孔明灯,更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机关造物。 然而,真正的震撼,还在后面。 铁轨只有区区三百多米,在这三百多米的铁轨上列车行驶得极为顺畅。 可再往前铁轨便中断了,按照常理,列车到此就该停下。 毕竟在场的官员也不是傻子,他们也看出了这列车如此之重,肯定是要依托这铁轨来运作,可星穹列车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 就在列车即将冲出铁轨尽头的前一刻,那十三架伴飞的无人机忽然加速,飞到了列车前方。 一道道无形的数据链在它们与车头之间建立。 紧接着,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在列车前方的空地上,伴随着一阵微弱的光芒和金属扭曲的声响,一条崭新的铁轨凭空出现,从无到有,不断向前延伸。 铁轨、枕木、道钉,一体成型,完美地与后方的轨道衔接在一起。 星穹列车就这么毫无阻碍地,行驶在了自己刚刚创造出的铁轨上。 那些无人机,正在实时勘探前方三十公里的地形地貌,规划出最优路线,然后将数据传输给列车,由列车自带的建造模块,即时生成铁轨网络。 站台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无论是朝中重臣,还是天工院的矮人们,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在原地。 他们张着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那条不断向远方延伸的钢铁神迹。 “神……神迹……” 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声音吐出了这两个字。 皇帝在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向整个天下宣告:时代变了。 他所掌握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第215章 大帅,皇姑屯到了 星穹列车自洛阳启程,一路向西。 这趟旅途对于皇帝而言,并非什么新奇的体验。 但在车外,对于那些偶然目睹这头钢铁巨兽的世人来说,则是一场足以颠覆三观的震撼。 悖论引擎的存在,让地理上的天堑化作了通途。 无论是悬崖峭壁,还是崇山峻岭,都无法阻挡列车前进的脚步。 十三架无人机如忠诚的猎鹰,始终盘旋在前方,实时勘测着地形,规划出最优路径。 数据流无声地传递,车头下方的建造模块随之运作,一条崭新的铁轨在列车前方不断生成、延伸。 这条全长六千余里,在原本的世界线上需要数十年、牺牲无数人力物力才能建成的通天之路,在此刻,不过是几十个小时便可完成的旅程。 列车沿途经过的区域大多人烟稀少,早已由军队提前清场,确保不会有不知情的百姓误闯。 这辆满载着一千多名随行人员的列车,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碾过这片古老的土地。 任何挡在它面前的东西,都只能沦为减速带。 一支由粟特商人领头组成的驼队正艰难地跋涉在古道上。 领队的老商人正抱怨着这该死的天气,忽然感觉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轻微震动。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众人惊疑不定,纷纷勒住躁动的骆驼。 很快,震动愈发明显,远处的天际线上,一个巨大的黑色造物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高速驶来。 它一边前进,脚下还一边“长”出两条轨道。 “神啊!那是什么怪物!” 商队瞬间炸了锅,骆驼惊慌嘶鸣,货物散落一地。 一个来自拂菻国的商人更是吓得跪倒在地,双手在胸前划着奇怪的符号,口中念念有词。 所谓拂菻国在西方则有个更响亮的名字——拜占庭。 而他们的首都,正是那座世界渴望之城,君士坦丁堡。 驼队中,一位正在游学的大周士子,看到那拂菻商人没出息的样子,一股莫名的优越感油然而生。 他强自镇定,轻咳一声:“大惊小怪!有什么好害怕的。” 拂菻商人茫然地抬起头。 那士子下巴微抬,努力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没看最新一期的《大周月报》么? 此乃火车,以蒸汽为力,无需马拉,日行万里。”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自己也与有荣焉。 虽然他心里也慌得一批,几天前发行的大周月报,他看到这条新闻后也觉得不可思议。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看到实物 但身为大周子民的气势绝不能输。 拂霖商人张大了嘴,看着那呼啸而过,留下了一条笔直钢铁大道的庞然大物,眼中只剩下敬畏。 随着皇帝的这次巡游,关于一辆会自己铺路的钢铁巨龙的传说,注定将随着这些商人的脚步,传遍整个欧亚大陆。 …… 车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宽敞明亮的餐厅里,巨大的圆形餐桌中央,铜锅炭火,汤底翻滚,热气氤氲。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壮丽山河,窗内是其乐融融的火锅盛宴。 “再来一盘!!” 阿尔托莉雅的筷子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面前的空盘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一旁的飞霄不知为何,今天偏要和这位骑士王较上劲。 “可以啊,我是不会输的,也给我这边再加!” 飞霄一筷子又一筷子的羊肉卷扫入自己碗中,进食的速度竟丝毫不落下风。 两个少女之间仿佛燃起了无形的战火,筷影翻飞,风卷残云。 姜恒承懒得管她们的小孩子心性,只要别打起来就行。 他惬意地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冰镇可乐,气泡在舌尖炸开的感觉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他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一片丘陵,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大帅,皇姑屯到了。” 端着一叠新切羊肉卷路过的帕姆正好听见,它停下脚步,严肃地纠正道:“乘客,这里不是皇姑屯。” 姜恒承乐了,伸手揉了揉帕姆的脑袋:“我不是说地名,我是说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玩上崩坏星穹铁道的玩家。” “……听不懂,帕。” 帕姆显然无法理解这个跨越时空的梗,它晃了晃脑袋,从姜恒承的魔爪中挣脱出来,“还有,不许摸列车长的头,帕!帕姆不是宠物的帕!” 说完,它便迈着小短腿,一溜烟地跑去给阿尔托莉雅和飞霄上菜去了。 姜恒承失笑地摇摇头,刚收回目光,一片温热的触感便送到了唇边。 长离夹起一只饱满的生蚝,在锅里涮得恰到好处,细心地吹了吹热气,递到他嘴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姜恒承张口含住。 几乎是同时,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 镜流默默地从锅中捞起一片鹿肉。 幽兰黛尔的筷子精准地夹住了一颗牛肉丸。 今汐则挑了一块吸饱了汤汁的嫩豆腐。 三双筷子,三个不同的方向,最终却都停在了同一个终点——皇帝的嘴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第216章 飞花令 几乎是同时,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 镜流默默地从锅中捞起一片鹿肉。 幽兰黛尔的筷子精准地夹住了一颗牛肉丸。 今汐则挑了一块吸饱了汤汁的嫩豆腐。 三双筷子,三个不同的方向,最终却都停在了同一个终点——皇帝的嘴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气氛。 糟了。 长离放下筷子,笑意盈盈地环视众人:“光是吃饭,未免有些乏味。不如行个酒令,如何?胜者的奖励是这个。” 长离拿出了一张约会劵,晃悠了两下。 这是独属于在朝中工作的福利,持此票可以占有皇帝一整天的时间约会,比睡票那种只能占有夜晚时间的票要稀罕的多 这提议像是一场及时雨,浇熄了无形的战火。 “好啊!”姜恒承如释重负,第一个答应。 幽兰黛尔面露难色,她倒是想要这奖励,只是念诗她就不在行了。 镜流则轻轻颔首,面色清冷如旧:“可。” “妾身也同意。”灵砂抚了抚鬓角,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长离。 上次春日宴上让她出了风头,就你会写诗么? 今汐挺直了腰背,清脆地应道:“我也可以的!” 她可是得了长离师傅的真传,绝不能在这时候露怯。 角落里,小桂子早就按捺不住,噌地一下站起来:“带我一个,带我一个!行酒令我可在行了!” “行不行啊你”一旁的素裳投来怀疑的目光,顺手把一串刚烤好的羊肉塞进嘴里,“这么多人呢,你要写不好,那就是光着屁股推磨——转着圈丢人啊。” “喂!素裳连你都损我,我还是不是你的好姐妹了啊,瞧好吧!”小桂子跃跃欲试。 刻晴与甘雨相视一笑,也跟着加入了这场临时的诗会。 一时间,车厢内气氛热烈。 唯有青雀,事不关己地缩在角落,抱着一盘零食,一边看戏一边库库吃。 太卜大人马上就要回来了,得趁现在多享受一会儿清闲时光。 姜恒承清了清嗓子,定下主题:“今日不谈风月,不论古今。就以我们脚下这条通天之路为题” 长离莞尔一笑,率先开口,声音清越如莺啼: “雪龙穿云过昆仑,长离敬君一杯春。” 她放下酒杯,眼波流转,望向姜恒承:“请陛下接末字,春” 姜恒承一愣。 他他搜肠刮肚,脑子里只剩下“春眠不觉晓”和“春风吹又生”,哪个都对不上意境。 他苦笑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认罚。” 满座皆笑。 长离之后,轮到镜流。 她甚至没有思索,那清冷的声音便在席间响起 “春在瑶池宴上游,且看铁轨缚苍虬。” 第二巡,轮到了灵砂。 她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媚眼如丝,望向姜恒承,朱唇轻启: “唐古拉山银作枕,妾身鼓点催诗魂。”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请陛下接魂字。若不成,须罚饮这杯酒。” 姜恒承再次哑火,只得又干了一杯。 接下来是小桂子。 她抓耳挠腮半天,憋得满脸通红,终憋了一句出来: “魂铸昆仑铁脊梁,魄凝雪域筑天疆。” 姜恒承惊了:“可以啊,桂乃芬。” 素裳也拍手:“小桂子,你真会啊。” “哼哼!” 小桂子得意洋洋,拿起桌上的骰子一掷,:“掷骰得五!五巡至,刻晴小姐接飞花令!” 刻晴端坐不动,略一沉吟,便有了腹稿。 她看向窗外飞驰的雪山,声音干练清脆: “钢轨如弦月似弓,飞花须带雪莲风。” 她目光转向姜恒承,毫不拖泥带水:“陛下请接‘风’字!” 就在众人以为皇帝又要罚酒时,姜恒承终于想到了诗: “风卷旌旗万马从,今朝直上九霄宫!” “好!” 满堂喝彩,掌声雷动。 笑声与喝彩声中,甘雨缓缓起身。 她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此刻站起,却自然而然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端起两杯酒,莲步轻移,来到姜恒承面前。 她的声音温柔如水: “两盏盛尽九天光,请君共饮合欢章。” 她将其中一杯递给姜恒承,自己持着另一杯,眼眸中映着灯火,也映着他的身影。 “此杯须成双,请陛下对令。” 姜恒承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认真与期待,心中一动。 他没有立即对令,而是伸手,轻轻执起了甘雨持杯的手。 在众人微讶的目光中,他将两人的酒杯并在一起,一同饮下。 酒液入喉,他才松开手,凝视着甘雨微红的脸颊,用平生最温柔的声音,续上了她的诗篇: “章台夜宴未足珍,人间天路始称神。” 第217章 以改兼抑,两难自解 这场行酒令的赢家不言自明,长离这张约会票输给了甘雨。 今汐眼睁睁看着这张票被别人夺走,心中有些心酸。 苦呀汐~ 然而甘雨的要求却是.......让姜恒承陪她一起加班。 夜幕降临,列车平稳地行驶在高原之上,窗外星河璀璨,仿佛触手可及。 姜恒承换了一身常服,满心期待地来到与甘雨约定的车厢。 这里是列车的行政车厢,四周堆满了半人高的文书卷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墨水的气息。 甘雨正站在一排书架前,似乎在寻找什么。 她听见开门声,回过头来,见到是姜恒承,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您来啦。” 姜恒承环顾这浩如烟海的文书,脸上写满了茫然:“我们……就在这儿?” 这种约会方式,未免太过别致。 “嗯。”甘雨认真地点点头,“您陪着我,就是最好的。” 她从高处抽下一份卷宗,抱着它走到桌案前,柔声说:“旁边有休息用的小床,您要是累了,可以直接回房间休息,不用管我的。” “算了。”姜恒承走到她身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说好是你的奖励,我人得到场。” 他不得不承认,灯光下的麒麟美人,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褪去了平日的温婉羞怯,工作中的甘雨,严谨而高效,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姜恒承侧脸看着她,不由笑了。 他轻声念道:“民生最念借风后,世事常思甘雨前。” 甘雨整理文书的手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羞意。 “陛下又取笑我。”她嘴角弯起,那抹笑意,如春风化雨。 “肺腑之言。”姜恒承拿起她手边的另一支笔,“我来帮你吧。” 这次,甘雨没有拒绝,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两人并肩坐在桌案前,一起批阅,车厢内只剩下翻动卷宗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姜恒承忽然从一堆奏疏中,抽出了一份来自江浙的文书。 封皮上“江浙布政使衙门”的朱红大印格外醒目。 他展开奏疏,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奏疏的内容,是关于一项提议——改稻为桑。 江浙布政使陆怀宇在文中详陈,皇帝继位以来,风调雨顺,以致粮食连续三次大丰收。 这本是天大的好事,如今却带来了新的烦恼。 其一,谷贱伤农。 粮食多到卖不出价钱,一石米价由700文跌落到150文了,而且这个价格还在不断的跌,国家的常平仓早已堆积如山,再无余力收购粮食以平抑物价。 其二,桑田之利。 奏疏中算了一笔账 按照往年的的情况 一亩水田一年收入不过1050文,而且随着粮食的富裕,这个价钱已经狂跌到300文了,一亩桑田的产出生丝价值却有7000文,并且供不应求。 若将部分次等水田改为桑田,种桑养蚕,产出的生丝让丝绸商人扩大生产,既可以让农民多赚钱,更可以让商人扩大生产规模,官府可依律征收商税。 这样下来,官府也不需要出钱平抑米价了,因为农田改了桑田,市面上的米价自然也会上涨。 这就是以改兼抑,两难自解。 听起来似乎不错。 但是说是一回事,执行下去又是一回事。 英国羊吃人的事情,可是写在中学历史课本上的。 姜恒承看完沉思良久,还是决心给这些人一个机会。 他挥动朱笔,在奏折上写道: “知道了,但务必要保证农民与佃户的权益。” 第218章 改天换地,沧海桑田 姜恒承落下最后一笔,将那份来自江浙的奏疏轻轻放在了左手边已经批阅好的那一摞。 明日清晨,列车会在事先约定好的站点短暂停靠。 届时,早已等候在此的巨龙马骑兵会将这些处理完毕的文书分门别类,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帝国各地。 同时,他们也会带来各地加急送来的新奏疏。 尽管覆盖全国的电报网络尚未建成,但依靠这些能够日行千里的空中信使,帝国的行政效率已经远非昔日可比。 中枢的指令与地方的反馈,如今能在最两到三天完成。 夜色渐深,车厢内堆积如山的文书终于被清扫一空。 最后一卷宗被甘雨整齐地码放进书架,行政车厢内恢复了井然有序。 “陛下,已经很晚了,您去歇息吧。”甘雨收拾好桌案,轻声说道。 “不睡了。”姜恒承摇摇头,给自己和她各倒了一杯热茶,“现在精神得很,躺下也睡不着。” 茶香袅袅,两人相对而坐,窗外是沉寂的高原与璀璨的星海,车厢内是难得的静谧与安闲。 “一直很好奇,”姜恒承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在甘雨那对小巧的犄角上,“甘雨的过去是怎样的呢?” 很显然,他玩游戏时没有过于在意甘雨的背景故事。 这个问题似乎让甘雨有些意外,她捧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蜷,随即又放松下来。 她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声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柔软。 “我的父亲,是一个很普通的采药人。 母亲……她是仙兽麒麟。” 甘雨继续说道:“很久以前,父亲进山采药,在一处清澈的水潭边洗澡。等他洗完,却发现挂在树上的衣服不见了。” “不见了?” “嗯,”甘雨的嘴角抿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被我母亲……吃掉了。” 姜恒承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好不容易才忍住,脸上满是古怪的神情:“……吃掉了?” 甘雨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或许是父亲的衣服上沾染的草药味太香了吧。对麒麟来说,那可能就是一株味道不错的食物。” 这个解释过于离谱,又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总之,他们就是这么认识的。”甘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母亲大概也知道犯错了吧,就化了人形见了父亲,后来,他们便结伴在山中流连了一夜,天亮后,父亲就回家,继续过着他采药人的生活。” “然后呢?”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一个长着犄角的女婴,被一个草编的篮子装着,放在了父亲家的门前。”甘雨抬起头,看着姜恒承,“那个女婴,就是我。” 她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久远故事。 “之后的事情,您也清楚了。我在璃月港的月海亭工作了三千年,作为人类与仙兽之间沟通的桥梁。直到……遇到了您。” 三千年。 这个数字从她口中轻飘飘地吐出,三千年的光阴,三千年的恪尽职守。 姜恒承心中一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要太辛苦啊。” 甘雨的身子轻轻一颤,然后轻轻摇头。 “没事。”她低声说,“我只是……有些累了。” 她慢慢挪动了一下身子,靠了过来。 “请把肩膀,借我靠一下,好吗?” 话音未落,她已经将头轻轻枕在了姜恒承的肩上。 一股清雅的,如同雨后青草混合着甜美花蜜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 姜恒承有些无奈地侧过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 或许是工作的习惯,即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偶尔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她温润的脸颊。 算了。 他心中失笑。 这次约会不算,下次再找个机会,正式补上吧。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能靠得更安稳些,然后便一动不动,任由窗外的星河流转,静静守护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清晨的微光穿透车窗,列车在晨曦中疾驰。 姜恒承缓缓睁开眼,肩头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痹感。 他低头看去,甘雨依旧靠在他的肩上,睡得正沉,呼吸平稳而绵长,恬静的睡颜上不见了平日里工作的紧绷。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原与天空。 在这份悠然的放松下,姜恒承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皇帝的意志再次挣脱了血肉之躯的束缚,缓缓的上升,变为一头不知几万里的巨龙。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验,自从上次和恐虐当面对峙,这种能力就会时不时的显现了。 只是今天晚上不知道为何,时间变得长了些。 天地在脚下,南北两极不过是他视野的边框。 在这种状态下,他才明白,自所修炼的功法没有瞎说。 仅仅是第九层而已 这个时候的自己一个念头就可以掀起滔天巨浪,颠覆汪洋;一念动,便可招来风雨雷霆,改换天时。 他有预感,也许当他拿到第十枚符咒时,日月星辰也不过是玩具,可以随手招来。 神念越过神州浩土,继续向着更高、更远、更深邃的维度探去。 很快,四股庞大、扭曲、充斥着纯粹恶意的意志,从世界的两极投来审视。 混沌四神! 祂们饶有兴致地感受着这个强大的意志,然后对着他招了招手。 姜恒承能感觉到祂们的挑衅。 他现在确实可以掀起一场席卷半个空间的风暴,但对方也能轻易化解,甚至反过来利用这份力量造成更大的破坏。 在新的平衡被打破前,任何试探都毫无意义,纯属浪费精力。 姜恒承收回了投向深空的意志,不再理会那四个虎视眈眈的家伙。 他的意识重新聚焦,落在了神州东南的那片富饶土地上。 后世的上海,此刻还只是一片滩涂与芦苇荡,一大部分还泡在海里。 至于现存的青龙镇则是上海的青浦区,就这,都因为优越的地理位置发展的非常繁华,被称之为小杭州。 但区区一个青龙镇还是太小了。 最直接的证明就是这里一年的税收只有区区一万多贯,比起泉州明州那样动辄上百万贯的税收来说,这里还是不足以成为后世的魔都。 可惜了。 位置确实很好。 等等! 一个疯狂又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靠着这份力量,或许……可以提前将此地的海岸线向东推进40公里,造一个现代上海的海岸线!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就不需要考察了。 直接就把璃月港建在这里! 说干就干! 姜恒承的意志高度集中,整个星球的地理、水文、地质构造数据在他脑中瞬间完成建模。 他要做的,是在不引发任何海啸、地震、洪水等次生灾害的前提下,完成一次沧海桑田的伟力! 这是对控制力的极致考验。 他的意志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开始了动作 …… 青龙镇,大河入海口旁最繁华的市镇。 天刚蒙蒙亮,渔夫老张头就吆喝着儿子,准备驾着自家的渔船出海。 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营生,靠海吃海。 “爹,你看那水!”儿子张二牛忽然指着码头,声音发颤。 老张头眯着眼望去,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 原本应该随着晨潮上涨的海水,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后退去。 不是正常的落潮,那速度太快了,就像一个无形的巨手正将海水向东边狠狠抽走。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停泊在码头的海船全部搁浅在了裸露的淤泥上。 海水还在退,远方的海平面越来越低,露出了大片大片湿漉漉的、从未有人见过的海底。 “龙王爷发怒了!” “快跑啊!海啸要来了!” 镇上的居民被这天地异象惊得魂飞魄散,哭喊着向内陆的高地奔逃。 码头上乱作一团,人们丢下货物,抛下船只,只顾着逃命。 老张头腿脚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绝望地看着那仿佛永无止境退去的海水。 他知道,如此大规模的退潮之后,必然是能吞没一切的滔天巨浪。 青龙镇完了。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时 天,变了颜色。 东方的天空被一片璀璨的金光浸染,祥云翻滚,瑞气千条。 一头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色巨龙,在云层中缓缓显现出它的轮廓。 它的身躯仿佛由纯粹的光构成,鳞片开合间,有日月星辰生灭的幻象。 龙首高昂,俯瞰着下方惊恐的众生。 “神龙……是神龙现世了!” 第219章 群玉阁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逃跑的脚步,他们转过身,看着天空中那宏伟壮丽的神迹,恐惧被敬畏所取代。 他们纷纷跪下,口中喃喃自语,祈祷着神龙的护佑。 远方的海平面上,一道连接天地的白线出现了。 他将亿万吨的海水推开,强行制造陆地,其反作用力自然会形成一道毁灭性的巨浪然后顺着地势与潮汐的作用回来。 在万众瞩目之下,巨龙动了。 他只是微微摆动了一下身躯,一股无形而磅礴的力量便作用在了现实世界。 退到远方的海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巨墙定住,不再动作。 紧接着,那裸露出来的、广阔达数十里的滩涂与海床,开始发出沉闷的轰鸣。 泥沙被无形的力量压实、抬升。 淤积的河口航道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疏浚,挖出的泥沙被均匀地铺洒在新生的陆地上。 土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隆起、固化,从一片泥泞的沼泽,化为坚实平整的原野。 短短一个时辰,沧海化作桑田。 青龙镇的居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原本的海岸线,已经变成了内陆。 在他们面前,一片崭新而肥沃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边。 至事,工程已毕 沧海桑田的伟业,已然完成。 但对于姜恒承而言,这仅仅是开始。 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准备,现在该要上正菜了。 那盘踞于天穹之上的金色巨龙,龙首微垂,俯瞰着下方那片崭新的、散发着湿润泥土气息的陆地。 他的意志之中,一幅无比繁复、精妙绝伦的建筑图纸瞬间展开。 ——璃月港。 金光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瞬间炸开,化作亿万光点,洋洋洒洒地铺满了方圆数里的空地。 原地,已经堆满了如山峦般的建材。 可这还没完!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被引向了海面。 只见那刚刚平息的海水,再一次剧烈翻涌起来。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海底缓缓上浮,破开水面! “哗啦啦——” 巨量的海水从那物体的表面滑落,形成壮观的瀑布。 那是一座楼阁,一座根本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的空中楼阁! 它通体由不知名的白玉雕琢而成,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一个细节都巧夺天工,充满了古朴而华贵的气韵。 楼阁的最顶端,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金色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 群玉阁 这座空中仙宫自海中完全升起,而后在一股无形之力的托举下,缓缓飘向海岸,最终悬停在了离地百丈的半空中,恰好位于那片新生陆地的最前端。 于是,一个传说在此刻诞生,并将在未来的千百年里,于这座伟大的港口城市中口口相传—— 先有群玉阁,后有璃月港。 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 青龙镇的镇监已经欢喜的快要炸了。 他本以为自己都死定了,却不想发生了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自己看到了什么? 一片崭新的陆地,在他眼前活生生长了出来! 祥瑞! “快!备马,给我备马!都给老爷我去看看神龙到底拓了多少地!” 这是什么泼天富贵啊,给自己撞上了 神龙现世,开疆拓土! 天大的祥瑞啊 “还有一件事!” 钱德发扯着嗓子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笔墨!快给老爷我拿笔墨纸砚来!老爷我要立刻上书,给陛下报喜。” 他一把抓住旁边还没回过神的衙役,激动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横飞。 第220章 什么叫朝廷的衙门飞起来了? 列车车厢内。 姜恒承的意识如潮水般退回身体,那掌控星球的伟力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肩膀处越发清晰的酸麻,以及深深的疲倦。 但并非来自身体而是灵魂 好累,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么? 他这样想着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说起来得写封公文发到青龙镇上去,不少船搁浅了,得内库出钱赔给人家。 三日之后,千里之外的建康,安南侯府。 大堂之内,锦衣华服的豪绅地主济济一堂,这些人掌握着江浙大半的良田。 家中子弟大多在朝廷为官,地方上许多土匪都是他们所豢养的阴族。 什么是朝廷? 对百姓来说他们就是朝廷。 此刻,他们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期待,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主座的一位女子身上。 苏婉宁身着一袭素雅的杭绸长裙,云鬓高挽,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 她正是安南侯夫人。 她环视一周,看着满堂或急切或贪婪的目光,不急不缓地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 直到堂中有些骚动,她才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苏婉宁的声音柔和而清晰,“布政使衙门的批文已经下来了。” 她顿了顿,满意地看着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改稻为桑,已得朝廷恩准。诸位,可以放手去做了。” 话音刚落,堂下先是片刻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 “当真?朝廷准了?” “我就说,夫人出马,哪有办不成的事!” “哈哈哈,天大的好消息!我那三万亩稻田,这就去改成桑田!” 一片恭维声中,一个穿着绸衫,身材肥胖的士绅站了起来,满面红光地拱手道: “夫人大才!这可是带着咱们江浙的父老乡亲一起发财啊!” 他身旁一个精瘦的男人立刻接话,算盘打得噼啪响:“可不是嘛!一匹上好的丝绸,在咱们这儿成本不过三贯钱,要是运到大食、泰西,转手就是二十两好银! 翻了六七倍的利!这泼天的富贵,比种那点粮食强太多了!” “二十两?”另一人高声道,“我西域的商队上月刚回来,说是泰西那些贵妇小姐,为了咱们的丝绸都快打破头了,三十两一匹都有人抢着要!” 三十两!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自家的水田里长出的不再是沉甸甸的稻穗,而是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 “发了,这下真的发了!” “回去就让我家长工把田里的水放了,赶紧把桑苗种下去!” 狂热的气氛中,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响起,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夫人,诸位。”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位老先生,姓王,家里也有一万多亩地,为人一向谨慎。 王老先生站起身,对着苏婉宁和众人拱了拱手,面带忧色:“那公文在邸报上已经刊登了,在下也看过。 只是看陛下的意思,是要在保证民生的前提下,稳步推行。 如今已是六月中旬,各家的佃户早已将稻子种下,禾苗都长到一尺高了。 这个时候让他们毁苗改桑怕是不太妥当吧?”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个时节毁了苗,今年的秋日的收成就全完了。 佃户怕是不会愿意。 他这一问,让狂热的大堂稍稍降了温。 确实,这是个绕不开的问题。 “这倒是有一定道理,只是要等明年再种桑的话,要损失不少钱。 这粮食富余的厉害,咱们要这么多粮食做什么嘛。” “我看你们就是胆子小,瞻前顾后!” 有人嗤笑道,“地是咱们的,租给他们种,咱们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他们佃户还敢有二话? 了不起咱们不要他秋日的收成就是了。” “没错!”立刻有人附和,“咱们这够仁义了吧,说白了地是咱们的,种什么还得是咱们说了算。” “地契上白纸黑字写着,咱们收什么,他们就得交什么! 苏婉宁一直含笑听着,没有插话。 直到此刻,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王老先生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安抚了一下老先生,笑笑道,“不过,之前有过三次丰收,各家各户有不少存粮,绝对是可以支撑到明年这个时候的。” 她环视众人,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只要不死人,这改稻为桑自然是越快越好了,毕竟这对大家都有好处不是?”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都露出了然的笑容。 苏婉宁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尽早改了桑田,佃户们养蚕缫丝,一年到头的收入,可比种地高多了。 他们赚了钱,我们收了丝,朝廷得了税,布政使大人得了政绩,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至于那些不愿意改的也不要勉强,大家好聚好散 ……想来,总有愿意的人。” 她的话说得温婉动听,说进了不少豪绅地主的心窝里。 是啊,佃户闹着减租,不就是因为他们粮食多了,才有本事和他们闹嘛。 等他们手里没了粮食,还不是任由他们怎么弄就怎么弄,到时候又是他们的天下了。 只要不死人,给他们口饱饭吃,朝廷怎么会管一群泥腿子的死活呢? “夫人说的是!” “还是夫人看得通透!” 苏婉宁面带微笑。 就在一众士绅弹冠相庆时,一个侍女打扮的人快步走了进来在苏婉宁耳边耳语了几句。 苏婉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神龙在青龙镇造了一片国土出来? 什么又叫朝廷的衙门飞起来了? 你他喵说的还是大周话么? 可这侍女是她的心腹,并且办事极其牢靠,虚无缥缈,没有实据的事情她不会乱说。 苏婉宁强装镇定勉强打发走了客人们,脸上阴晴不定。 这怎么可能呢? 神龙现世,凭空造陆。 难道之前洛阳天子登基有神龙神女现世的传说是真的? 她一开始也觉得奇怪,但自从大周月报出来之后,她就不足为奇了。 觉得大概是这皇帝老乡用了什么投影或者海市蜃楼的技术蒙骗古人。 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神秘么? 第221章 老活动返场 苏婉宁心乱如麻,在房中来回踱步,精致的绣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只余环佩叮当,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死寂。 她越想越不对劲。 如果是真的话,这皇帝绝不会忌惮朝廷中的规矩,士大夫们的力量。 神怎么会忌惮凡人的挣扎? 这皇帝的所有操作都是在筛选,筛选出他要打击的敌人。 然后一刀砍死。 到时最仁慈的刑罚怕也是去做苦役了。 皇帝老乡要搞老活动返场,她这个江南士绅的领头人,怕不是要第一个被挂起来当典型。 去牛棚喂牛都算是善终了。 她越想,后背的冷汗就越多,丝质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一片冰凉。 暴露穿越者的身份? 不,那更是自寻死路。 谁知道那个掌握着神鬼莫测力量的皇帝会怎么对待另一个异数。 就在她惶惶不可终日,几乎要将地板踩穿的时候,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求生欲,平行时空沟通系统正式激活。】 【是否连接平行时空的你?】 苏婉宁猛地顿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屋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幻觉? 【是否连接?】 那声音又响了一遍,不带任何情绪。 苏婉宁不是没看过网络,系统这玩意她熟啊! 只是别人的系统都是送钱送功法,怎么到她这里,就成了个打电话的? 但眼下,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连接!”她在心中默念。 脑海中传来一阵类似电流的“滋滋”声,随即,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响了起来,和她的声音一模一样,语调却天差地别。 “哟,是哪个世界的我? 看你这快吓尿了的样儿,是刚知道那狗皇帝的真面目吧?” 苏婉宁一怔,这熟悉的腔调,这接地气的用词……是老乡!而且是另一个自己! 她急切地在脑中问道:“你……你也是苏婉宁? 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那个皇帝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是不是要对我们动手了?” “问题还真多。”对面的声音轻笑一声,“别急,一个个来。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只不过我比你倒霉点,已经被那狗皇帝吊路灯了。” 什么?! 苏婉宁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别怕别怕。” 对面的声音满不在乎,“没死,我临死前,仙门长老看中我的资质,把我救了,现在正在仙门里修炼呢,日子过得可比当什么侯府夫人滋润多了。” 仙门?修炼? 这几个字眼像炸雷一样在苏婉宁脑中滚过。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仙?”苏婉宁的声音都在发颤。 “当然有。” 对面的“苏婉宁”语气笃定。 “不然你以为那狗皇帝凭什么又是神龙又是天降国土的? 他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搭上了某个仙门的路子,成了人家在凡间的代言人罢了。 可惜啊,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最近办了件蠢事,惹恼了我们这边的某个大人物。” 苏婉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惹恼了……大人物?” “对。”对面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所以,你的机会来了。 不,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机会?” “你的资质很好,天生的灵根,是修仙的好苗子。 本来按我的剧本,你得先被那狗皇帝逼到家破人亡,临死前才能被长老发现,捡回仙门。 但现在不一样了,皇帝触怒了仙门,我们需要在江南给他找点麻烦,让他后院起火,好让仙门有理由名正言顺地插手。” 苏婉宁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要我主动去闹事?” “聪明!不愧是我。”对面的苏婉宁赞了一句 “你现在是江南士绅的头面人物,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你就放开了胆子去闹,借着那个改稻为桑的名头,闹得越大越好,越乱越好,最好所有人都过不下去,都造反来反皇帝,懂么?” 苏婉宁有些迟疑:“可是……这样一来,不是正好给了他动手的借口吗?” “借口?他现在不敢!” 对面的声音充满了不屑,“他现在就是仙门大佬眼皮子底下的一条狗,做事得讲规矩。 你闹得越欢,在我们这些长老眼里,就越显得有魄力,有价值。 你放心,你前脚闹完,后脚我就能说服长老下山保你。 到时候,你不仅能安然无恙,还能带着泼天的功劳进入仙门,获得的资源,可比我原本世界线强多了。 而且关键时候我还能附身在你身上,施展神通,我现在可是化神大佬,你要是完成任务,我这边也有资源反馈,我越强,你这边安全越有保障。” 这番话,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苏婉宁心中所有的恐惧和迷茫。 原来是这样! 她以为的绝境,竟然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什么狗屁侯府夫人,哪有自己修炼成仙来得实在? 长生不老,移山填海,那才是穿越者该有的追求! 去他的老活动返场,老娘不玩了! 苏婉宁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野心。 “我明白了。”苏婉宁在心中回应,声音平静却坚定,“闹,是吧?我最会了。” 对面的声音满意地笑了起来:“这就对了嘛。 记住,你我可是主角,什么时候轮到咱们任人宰割了? 放手去做,我在上头看着你。 这是仙门的丹药,你吃下去后有了修为,就可以施展一些法术,方便你做事。” 一枚幽蓝色的丹药被送到了她手中。 “好。” 脑海中的连接悄然断开,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苏婉宁缓缓转过身,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惊惶失措。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依旧温婉柔美的脸,嘴角却勾起一抹与这容貌截然不符的、带着几分狂气的笑容。 皇帝想借此改革,拿江南士绅开刀? 好啊。 那我就把这江南,变成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你不是想要拿我们开刀么? 那我们真造反了,你又打算如何呢? 苏婉宁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通天大道,正铺在自己的脚下。 至于那位远在洛阳的皇帝老乡……就让他,成为自己登仙路上的第一块垫脚石吧。 第222章 符卿当为尧舜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列车停在了布达拉宫之下。 高原的阳光明亮而刺眼,空气清冽。 符玄早已等候,昂首挺胸,小小的身躯,大大的威严。 这家伙,自己逍遥快活了那么久,总算有点良心,知道来接她了。 车门打开,她走进车厢。 她一眼扫过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符玄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怎么回事?陛下在哪?”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进皇帝的卧室车厢,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男人。 姜恒承躺在床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镜流、长离、甘雨、今汐、素裳、幽兰黛尔……一大群人神情悲戚地围在床边,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灵砂坐在床沿,三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 符玄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离开前,这个人还好端端的。 怎么再见就变成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 符玄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踉跄着扑到床边,一把推开灵砂,自己抓住了姜恒承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毫无生气。 “喂!你醒醒!你给我醒醒!”符玄用尽全力摇晃着他,可床上的人除了眉毛微微皱了一下,再无半点反应。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符玄的脑海里炸开。 符玄不敢再想下去,眼眶一热,积蓄已久的泪水决堤而下。 就在这时,那只冰凉的手忽然反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姜恒承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一条缝,他看着符玄,嘴唇翕动,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托付江山的庄重与肃穆。 “符卿……朕若不在,这万里江山……便托付于你了……” “符卿,当为尧舜。” 符玄的哭声戛然而止。 整个车厢里,所有人的悲戚神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符玄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这对么? 她低头看着姜恒承,又抬头看了看周围一群人憋笑憋到面部扭曲的脸。 甘雨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素裳干脆把头埋进了桂乃芬的怀里,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 连一向稳重的长离,嘴角都抑制不住地向上抽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从符玄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作死啊你——!” 伴随着一声尖叫,符玄猛地低下头,用她的脑袋,对着姜恒承的脑门,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咚!” 一声闷响,好似西瓜相撞。 “嗷——!” “你要弑君啊你!” “本座让你装死!” 她像一只被惹毛了的猫,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对着姜恒承的胳膊张嘴就咬。 “还有青雀,你他喵的,和别人一起骗本座是吧!” 一旁吃瓜的青雀呆住,我草,这火怎么烧到我身上来了? 青雀丢下瓜就跑,然后被符玄满火车追杀。 车厢内顿时乱作一团。 先前还沉浸在悲伤氛围中的众人,此刻再也憋不住了,笑得东倒西歪。 最后补偿了符玄一张约会劵才算结束。 符玄打算现在就用掉,于是一辆早就备好的马车等候在站外。 接下来是皇帝和宰相的独处时间。 姜恒承率先上了车,符玄黑着一张脸,跟在他身后,一屁股坐得离他八丈远,扭头望着窗外,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车轮压过石子路的咕噜声。 奈何刚刚玩笑开的太大,符玄并不是很想理皇帝 姜恒承侧头看着她,少女的侧脸线条紧绷,眼角还带着一丝未消的红肿,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显然还在气头上。 不过都说小别胜新婚,现在看来这句话不假。 几月不见,乍一看到,他心中倒是对她愈发喜欢起来。 “符卿辛苦了,几月不见,清减了不少。”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打破了沉默。 符玄猛地回头,眼神跟刀子似的刮了过去。 “托陛下的福,差点没被吓死,能不清减吗?” 她语气里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开个玩笑嘛,感觉太肉麻的话符卿应该不会喜欢。”姜恒承说得理直气壮,手已经不规矩地伸了过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符玄的手很凉,被他温热的大手包裹住,让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就想抽回来。 可他握得很紧,根本不容她挣脱。 “你!”符玄气得脸颊涨红,另一只手抬起来就要推他。 “别动,”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再动,就要被车外的人听到了” 符玄整个人都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这家伙,越来越混蛋了! 符玄颇为嗔怪瞪了他一眼,姜恒承这才明白,所谓饱含爱意责怪是这个样子。 她的身子忽然一轻。 在一声短促的惊呼中,她整个人被拦腰抱起,天旋地转间,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腿上。 马车空间本就有限,她被他双臂禁锢在怀里,脸颊几乎要贴上他的胸膛。 她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整个人都软了,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只好把头埋得更深,闷闷地吐出几个字。 “……差劲的男人。”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娇嗔。 姜恒承低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她的脸上,让她觉得更烫了。 他抱着怀里温香软玉的人,心情大好。 “我说开个会?” “什么开会?” “一般征税前都要开会的,你马上就懂了。” 姜恒承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马车悠悠不知道该往哪去,车厢内别有一番景色。 开完了会,交足了税后,两人聊起了近况。 姜恒承说了朝廷改革的事情。 以及江南未来可能出现的动作。 “总之情况就是这个样子,那些被刷下去的官员你看看有没有能用的,有能用的就给他们边疆当个小官,处理处理文书,没用的就让他们当教师好了,毕竟都是识字的。” “你就这么喜欢往边地丢垃圾?”符玄趴在皇帝的怀里画着圈,原来收税的感觉这么好。。 “就是垃圾也比原本那些家伙强吧?” “本座同意你的看法。” 第223章 再见智觉 皇帝与宰相看法达成了高度一致,就她这几个月的经历来看。 不管是西域还是吐蕃,这里的统治者的统治方式根本说不上治理,就是在把自己麾下的百姓当牲口养。 官家、寺院、贵族 三座大山把整个西藏的百姓压的根本喘不过气来,这里的自然条件苛刻,生产技术原始,一亩土地的产量只有大周的六分之一。 民生之苦已经难以述说,即便如此,农奴们还要把一大半生产的时间无偿给农奴主干活。 除此之外,还要上缴自己生产的实物租税以及人役税。 不同农奴会根据身体还有你能力的不同征收不同的税,从18岁征收到60岁。 农奴主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勤劳的农奴少交税。 即便这样还不够保险,于是农奴主会强制放贷款给你,并且只许还利息,不许还本金。 像是寺庙,更是演都不演了。 连本金都不给你,找个人告诉你,算你欠了寺庙多少债,记得每年来送利息啊。 比小混混收保护费都离谱。 许多农奴就是这样欠下世世代代根本还不完的债的。 他们和奴隶根本没有区别。 可以被随意买卖交易,乃至杀死。 如果想要逃跑,等待他们的就将是各种可怕的刑罚、砍手砍脚都是日常。 这样一对比,姜恒承觉得大周的制度还是蛮先进的。 至少在大周,没有地主敢随意把佃户抓起来,限制佃户人身自由,婚丧嫁娶的。 “最严重的还是这里的宗教。”符玄皱眉,“就野蛮程度,比党项人还要糟糕。” “他们甚至会直接向头人索要人类的血液、头骨、人匹、人肉。”她望向车外碧蓝的天空:“这里的上层人和底层人就是两个物种,简直就像是步离人统治的世界一样。” 符玄直接就上老传统,诉苦大会加公审地主,吐蕃的地主老爷都是被成批的杀。 不服的都已经被全家砍头的,服了的....审判之后再砍。 总之现在一切都在整风,包括喇嘛教,许多高级喇嘛也被审判了。 那些低等喇嘛被强制还俗,那些小喇嘛得知还很高兴,因为他们也是被压迫的人。 再然后就是在西藏各地关键地方驻军,实行军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说到底,只要任由西藏百姓自己发展,允许汉藏之间商品交换,再解决掉地主老爷寺院的盘剥,他们自己就会把日子过好起来的。 马车行了二十里路,路过了一座寺院门口。 那寺院建筑不似雪域风格,更像是唐时的建筑。 姜恒承心中微微一动,问车夫道:“这是哪?” “回陛下,是小昭寺。” 文成公主入藏时的建造的小昭寺么? “停车吧。” “诺!” 小昭寺里供奉着12岁的释迦摩尼等身像,绝大多数西藏的喇嘛教寺庙要么就被拆了,要么就被改建成了学校。 但小昭寺作为文成公主建造的庙宇却没有动。 说到底,汉传佛教和藏传佛教根本就是两个东西。 皇帝漫步在大殿之上望着释迦摩尼佛像:“符卿觉得,造成两地佛法传承如此不同的原因是什么?” “陛下认为呢?”符玄挽着皇帝的手,她现在一副雀跃的模样,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算啦,在这里说总觉得会冒犯佛祖,走了。”姜恒承笑笑,带着符玄正要离开。 一道悠扬的声音传来 “风送浮云过雪岭, 舟行逆浪遇沙汀。 莫问来程谁先动, 一念缘起万山青。” 一个熟悉的光头从佛像后走出,老和尚合十对着姜恒承行了一礼:“施主,又见面了。” 姜恒承微微一愣,同时抱拳还礼:“法师,好久不见。” 正是大云寺所见智觉法师。 智觉法师身后还跟着一个和尚,那和尚亦步亦趋跟在智觉身后低着头没有说话。 智觉呵呵一笑:“施主已为至尊,不计较老僧曾戏耍施主?” 姜恒承笑了:“佛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我早就放下,法师怎么还在执着?” 智觉哈哈大笑:“施主宿慧果然深厚,刚刚施主所说吐蕃所传佛法,有别与中原之因,老僧想一听高论,如何?” “法师何故明知故问?” “汉传佛宗强调渐修,主张通过持戒、禅定等次第修行证悟,而密宗提倡即身成佛。 如此门派,不禁食肉、大肆供养,岂非正法! 若在中原,早被破山伐庙,岂能容他收受供养,败坏清规!” 在后世,许多人认为佛教起源于天竺,最后却昌盛于华夏,三武一宗灭佛,功不可没。 那是因为中国人太务实了,你当个哲学还好,要是变成中世纪基督教那种骑在大家脖子上作威作福的宗教,谁都不能让。 倒不如说,正是因为中国人这种务实精神才让佛法在中国逐渐回归佛祖本意。 当有婆罗门教徒说佛祖是神时,佛祖就亲口驳斥说 我不是神,而是觉悟之人(觉者)教导众生破迷开悟。 不少人进寺庙不去求法,反而把佛菩萨当成神像参拜。 就像进教室不好好学习,却对着孔子的雕像参拜,希望可以考个高分,岂不好笑。 智觉合十:“如此,显宗密宗两宗胜负已分,老僧无忧。” 他笑对姜恒承道:“施主可知,此寺修建在此的缘由。” “法师是说罗刹女?” 姜恒承听过,文成公主入藏带着释迦牟尼12岁等身像时,车队路过此地,佛像砸断马车,再也搬运不动。 文成公主占卜,发现吐蕃地图好似一尊仰卧着的罗刹女,此地就是罗刹女的心脏,于是在此修建小昭寺,镇压罗刹女。 “是也。”智觉和尚笑道:“老衲想借封神榜一用,镇压罗刹女,施主意下如何。” “罗刹女确有其事?”姜恒承一愣,但又想到这不正常的世界,加上面前这位智觉法师极可能就是那位弥勒菩萨后,却又释然了。 而且他忽然想到,这所谓的罗刹女,不会是色孽的大魔,乃至于色孽本身的化身吧? 毕竟西藏密宗那种种行为,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色孽本身。 一颗粉色的小球出现在智玄和尚手心,姜恒承下意识接过 耳边传来系统提示音:【检测到特殊能量源,可进行一次爆裂抽卡(最低十名保底角色,最高100名)】 多少? 第224章 马踏稻田 江浙布政使司,藩台衙门。 上好的龙井在杯中舒展,茶香袅袅,陆怀宇却全然没有品茗的心思。 他看着眼前一脸急色的同僚,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马踏稻田?安南侯疯了不成?”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响起,茶杯被重重顿在桌案上,溅出几滴滚烫的茶水。 江浙按察使郑允急得在公房里来回踱步,官帽都有些歪了。 “这我还能骗你不成! 怀宇兄,你给我句实话,这事是不是你让安南侯夫人去办的?” 郑允一把按住桌子,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陆怀宇: “我今天一早接到举报,亲自带了臬司衙门的衙役去阻止。 你猜怎么着? 安南侯府的家丁侍卫直接把我们拦了,说他们是在执行朝廷的国策,说还有藩台衙门的公文!” “现在不止是安南侯府,底下那些得了消息的豪绅大户,现在有样学样,都开始这么干了! 再过几天,整个江浙都要翻天了!” “子衡兄!”陆怀宇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惊怒而拔高,“你当我脑子坏掉了么? 马踏稻田,这是多大的罪过? 我怎么可能下这种公文!” 大周的律法确实没有明文禁止地主在自己的田里种什么,那是地主的自由。 可眼下不同,田里的稻苗已经长到了半尺高,绿油油一片,眼看再过三个月就能迎来丰收。 在这种时候,强行驱赶佃户,纵马毁田。 到时民怨沸腾,足以让他这个布政使丢官罢职。 郑允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可你不是前不久才上书朝廷,奏请在江浙推行改稻为桑么?” “那不一样!”陆怀宇急着辩解,“陛下的意思是在不影响民生的前提下稳步进行! 我原先的计划,也是今年先选几个县试点,朝廷出钱补贴, 鼓励百姓明年开春再改种桑苗。 就是改,也断没有强行毁人庄稼的道理!” 他亲手拟的折子向陛下陈的情,怎么到了下面,就变成了这副人神共愤的模样! “你说,是不是他们等不及故意的,拿你我顶包……” 一句话,点醒了陆怀宇。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关窍,那张素来温文尔雅的脸庞,此刻因为怒火而扭曲。 “苏婉宁!!” 一声怒吼,不似人声。 “这个祸害!她把我们所有人都害了!” “哗啦——” 陆怀宇猛地抬脚,狠狠踹在面前的桌案上。 上好的紫砂茶具、徽州歙砚、堆积如山的公文案牍,全都被他一脚踹翻在地。 他双目赤红,死死攥着拳,指甲深陷掌心也不自知。 “抓!抓住这个妖妇!” 陆怀宇喘着粗气,对早已吓傻的郑允咆哮,“把你手底下所有能动的人都派出去!” “把安南侯府给我围了!不要让她跑了!” “还有那些跟着起哄的士绅大户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抓起来!” 郑允被他这副豁出去的疯魔样子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结结巴巴地开口:“怀宇兄,你……你冷静点! 一下抓这么多人,是要出大问题的,何况这罪名怎么办……” “罪名?”陆怀宇气笑了。 “子衡兄!亏你还是二十年的老刑名! 苏婉宁妖言惑众,煽动地方,这罪名够不够? 那些跟着起哄的王八蛋! 他们以为毁了几亩稻田,赔些银子就完事了? 万一激起民变,那就是逼民为变的大罪! 咱们两个都被这些白痴给害了!” “可那些人毕竟是......”郑允一见陆怀宇玩这么大,慌了。 这些人势力盘根错节,不管是地方上的土匪路霸,还是朝廷上的文武百官,都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么一抓,他还怎么在官场上混啊。 说到底这是个皇帝和士大夫共天下的天下,不是和小民百姓共的天下 “……都抓?”郑允迟疑。 “都抓!” “那你得给我下道公文。” “啊呀!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命令是我下的,这天大的篓子也是我捅出来的! 你听我的命令抓人,你怕什么! 不管是谁,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 他重重一跺脚,地板嗡嗡作响。 “要是真让这妖妇把整个江浙搅反了,你我就是千古罪人啊!” 毁人嫁墙,这个罪名在大周律里并不是很大,照价赔偿就是了。 但发生的这么普遍,波及整个江浙地区范围如此之广,那就不是经济乃至法律问题,而是政治问题了。 这就好比曹操当年军过麦田,言明踏践麦苗者斩,他自己的坐骑受惊冲入田中,也要割发代首以明军纪。 现在,整个江浙的豪绅都在纵马踏田! 这件事情一旦传到京城,他陆怀宇和郑允,作为一省长官首先就跑不了! “好!我这就去臬司衙门调兵。” 第225章 赤鸢仙人 郑允匆匆离去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长廊尽头,只留下陆怀宇一人,对着满地狼藉出神。 他颓然坐倒在太师椅上,双手捂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完了。 全完了。 他陆怀宇十年寒窗,二十年宦海沉浮,好不容易坐到从二品布政使的位置,却要栽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这个妖妇……这个妖妇!”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怨毒。 他后悔当初为何要听信苏婉宁的鬼话,更恨自己为何会鬼迷心窍,以为可以借着这股东风,在陛下面前挣得一份泼天功劳。 现在功劳变成了滔天大祸。 郑允去抓人了,可抓得完吗? 江浙一地,豪绅大户盘根错节,关系网遍布朝野。 就算能把人都抓起来,后续的审理、定罪,哪一桩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正心乱如麻,忽听院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陆怀宇心头一跳,猛地抬起头。 “大人!”一名衙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指着门外,话都说不囫囵,“外……外面是锦衣卫!” 话音未落,公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午后的阳光照了进来,门口站着一排身影。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上下,身形挺拔,面容白净,穿着一身刺绣精美的飞鱼服,腰间悬着一柄狭长的绣春刀。 他脸上挂着一抹和煦的微笑,迈步走了进来,目光在满地狼藉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陆怀宇惨白的脸上。 “南京锦衣卫指挥使,陆文渊,见过藩台大人。”来人拱了拱手,笑容不变,“衙门里这是……遭了贼?” 陆怀宇只觉得浑身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凝固了。 锦衣卫! 还是驻守南京的指挥使陆文渊亲自登门! 他们出现在这里,只说明一件事——陛下已经知道了。 陆怀宇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对着陆文渊长长一揖,声音干涩:“下官治下不严,致使奸人惑乱地方,有负圣恩,罪该万死。” “陆大人言重了。”陆文渊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指尖却并未触碰到他的手臂,“圣上日理万机,听闻江浙有些宵小之辈,意图搅乱国策,策动民变,特意命下官前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多谢陆指挥使!”他不再迟疑,从一片狼藉中捡起官印,又找来一张尚未污损的公文纸,迅速写下一道手令,用力盖上藩台大印,递了过去。 “下官已命按察使郑允调集臬司衙役,抓捕煽动之首恶。 但恐人手不足,地方豪绅多有家丁护院,负隅顽抗。 恳请指挥使大人调动锦衣卫,协助办案,肃清江浙!” 陆文渊接过公文,看了一眼上面鲜红的印泥,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几分:“陆大人是明白人。 放心,圣上的意思,也是如此。 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转身,对着门外一挥手。 “传令下去,所有百户、总旗,协同臬司衙门,按名单抓人!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 门外,数十名洪武督齐声应喝,声震屋瓦。 一场席卷整个江浙官绅阶层的大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夜幕降临,往日里歌舞升平的江浙各地,此刻却被一片肃杀之气笼罩。 一队队洪武督与两仪宿卫,手持绣春刀与强弩,与臬司衙门的衙役们一起,如同从天而降的凶神,踹开了一座又一座豪宅的大门。 (与龙同行中的近战锦衣卫与远战锦衣卫) 杭州城南,以丝绸生意闻名的张员外,刚刚还在小妾的伺候下品着新茶,下一刻,大门就被轰然撞开。 他惊愕地看着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冲进厅堂,还没来得及喝问,就被一名小旗官反剪双手,死死按在地上。 “你们要干什么?造反么?老爷我是圣德二年的探花!” 回答他的,是冰冷的刀鞘。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一名洪武督一刀鞘砸在他的后颈上,把人哄睡着了。 绍兴府,某位与安南侯府过从甚密的乡绅,正与几位同僚在画舫上饮酒作乐,商议着等稻田清理干净,该向哪家蚕行购进最好的桑苗。 画舫突然被几艘快船截住,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群锦衣卫便已登船。 酒杯碎裂,丝竹之声化为惨叫,方才还指点江山的老爷们,此刻被粗暴地用绳索捆作一团,扔在甲板上。 相似的场景,在整个江浙布政使司辖区内不断上演。 往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员外老爷、士绅乡贤,此刻却像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在家丁护院惊恐的目光中,被锦衣卫和衙役们如同拖死狗一般拖出自家豪宅。 有的还穿着华贵的丝绸常服,有的甚至只着一件亵衣,狼狈不堪。 他们的哭喊、求饶、咒骂,在锦衣卫冰冷的刀锋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无数人搬出自己朝中某某大员的靠山,却只换来更重的一记耳光。 这一夜,南京大牢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牢房里人满为患,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富家翁们,此刻蜷缩在阴暗潮湿的草堆里,瑟瑟发抖,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惧。 他们到死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干什么了,怎么就招来了锦衣卫这群活阎王? 安南侯夫人不是说有朝廷的批文嘛。 风暴的中心,安南侯府,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陆文渊亲自带队,上百名锦衣卫精锐将整座侯府团团围住,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府内的家丁侍卫看着门外黑压压的飞鱼服和明晃晃的绣春刀,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这样抓捕甄别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白天。 然而,当锦衣卫将侯府上上下下,从安南侯本人到马夫厨娘,全部控制起来之后,却发现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大人!”一名锦衣卫百户匆匆来报,神色凝重,“整座侯府都已搜遍,所有人都已抓获,唯独不见安南侯夫人!” 陆文渊眉头一皱。 “再搜!她还能插着翅膀飞了不成!给我张贴榜文,全省缉拿!” “诺” 与此同时,密州。 后世被称为青岛的海湾,此刻正值盛夏。 金色的沙滩在烈日下泛着光,浪潮一次次涌上岸,拍打着礁石,碎成白色的泡沫,又在哗哗声中退去,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 咸腥的海风吹散了内陆的暑气,带来一丝难得的清凉。 巨大的遮阳伞下,姜恒承几乎是毫无形象地将脑袋枕在镜流的大腿上,眯着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镜流垂着眼,纤长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轻柔,目光却越过他,望向不远处的海滩。 在那里,两个身影正在烈日下对峙。 “出剑要稳,气要沉,你的心乱了。” 一道清冷沉静的女声响起,不疾不徐。 “是,太师父!” 素裳满头大汗,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在她面前,站着一位身形修长的灰发女子。 女子穿着一身朴素的道袍,面容清丽。 正是姜恒承在点出泰山封禅决议后,从太虚山秘境中请出来的赤鸢仙人,华。 第226章 史莱姆水花 “陛下,这位赤鸢仙人……很像一个人。”镜流为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里有几分迟疑 不止是镜流,许多仙舟来的第一次见到时,都险些以为是那位元帅。 “是有点像。”姜恒承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你就当是异世界的同位体吧,不必深究。” 他回忆起自己进入太虚山时的场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在进了太虚山之后,山上那些胖乎乎如同肥鸡一样的赤鸢,那叫一个漫山遍野。 还有一位仙人,正悠闲锄大地种菜。 在看到姜恒承之后还问他要不要吃面,她下面条给他吃啊,雪里蕻咸菜还有一坛。 “总之,以后她就是素裳的老师了。”姜恒承翻了个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管是仙舟的素裳还是崩坏三的素裳都是剑术天才,姜恒承很期待她破茧成蝶的那一天。 素裳虽然累得快要散架,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剑正在发生某种蜕变,变得更加沉稳,也更加锋利。 不远处的沙滩上,是另一番热闹光景。 “锅巴,火大一点!”香菱两手铲子挥舞,在铁板上快速翻炒着面条,嘴上还指挥着锅巴。 金黄的面条在铁板上发出“滋啦”的声响,然后就是炒蛋,放肉还有酱油。 锅巴应声喷出一口烈焰,热浪滚滚。 “好了好了,要糊了!” “呜撸露?” 在他们旁边,桂乃芬正满头大汗地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爆出阵阵香气。 阿尔托莉雅手持一把菜刀,以快到出现残影的速度将一大块牛肉切成均匀的方块,然后穿上竹签,眼睛却死死盯着烤架,口水几乎要流下来。 “这个可以吃了吗?” “再等等,还没熟透呢!” 沙滩的另一侧,战况更为激烈。 “维尔薇!你作弊!”梅比乌斯浑身湿透,举着一把已经空了的小水枪,气急败坏地喊道。 在她对面,维尔薇推了推脸上的护目镜,身后八只机械臂高高举起,每一只都抓着一个……农药喷洒机。 “这叫技术革新,亲爱的梅比乌斯博士,人类就要要利用工具啊,无所不用其极!” 话音未落,八道强劲的水柱从不同角度喷涌而出,将梅比乌斯淋了个透心凉。 “好啊维尔薇,你给我等着!” 梅比乌斯从停靠在海边的列车中拖出了一根消防水管,对着维尔薇发动了宝具, 下一刻,一道比人还粗的水柱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夸张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向维尔薇的方向。 维尔薇岂能不早有准备,一个响指打过去,“1913!” “是,母亲大人。” 1913挡在维尔薇面前,克莱因立场张开,然后少女身后出现类似舰娘一般的迷你炮塔。 “接招吧!梅比乌斯,吃我爆炸半径二十米的破衣榴弹炮,射击!” 炮弹飞出然后瞬间炸裂,奇怪的药水瞬间糊了梅比乌斯一身,让循声看过来的姜恒承都呆住了。 维尔薇仰头大笑:“感觉如何?这就是天才的小发明,只会溶解衣物,对一切无害的药水炮弹。” “维尔薇!!你给我等着!!”梅比乌斯尖叫一声蹲进了海水里。 “怎么样,梅比乌斯教授,只要你求我,我就给你拿新的泳衣。” “滚啊!” 相较于这边的鸡飞狗跳,另一边的遮阳伞下则是一片岁月静好。 刻晴、甘雨、符玄三位中书宰相,聚在一起。 “有二位分担政务,我总算能喘口气了。”符玄端着一杯果汁,由衷地感慨。 只是符玄心里又高兴又有点不是滋味。 高兴的是,终于来了两个能力超群的帮手,也不用和青雀斗智斗勇了 悲伤的是……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甘雨和刻晴。 大家穿的都是泳装,曲线玲珑,各有风情。 再低头看看自己…… “啧!” 符玄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果汁喝干,仿佛喝的是苦酒。 更远一些的礁石旁,又是另一场小型的茶会。 幽兰黛尔、今汐、长离三位气质各异的美人正围坐在一张小桌旁,举行一场海边茶会。 不远处,雷电影正拿着一杯冰镇奶茶,吸溜得正欢。 她膝上摊开一本书,封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洛阳圣杯战争》 这是青雀、桂乃芬和素裳三人一起捣鼓出来的最新话本。 “唔,这个圣杯召唤英灵的设定还挺有意思的。”影看得津津有味。 旁边的八重神子则拿着另一本手稿,正是续作《洛阳圣杯战争2》,她正以“特约编辑”的身份进行校对。 “把守护白马寺的那个阿萨辛,改成雷电将军怎么样?”神子用笔杆敲了敲下巴,喃喃自语,“反正这个叫‘黄泉’的女人也不知道是谁写的,正好空出一个C位……嗯,就这么定了。” 她满意地在稿纸上写下批注,嘴角勾起一抹狐狸般的微笑。 就在这片和谐又怪诞的气氛中,海面忽然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 “呼!” 飞霄的身影破水而出,矫健的身姿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她的怀里,还抱着一条比她人还长的巨型海鱼。 那鱼通体银亮,肌肉线条流畅,在空中奋力挣扎,尾巴甩出一片片水花。 是一头硕大的金枪鱼。 正枕在镜流腿上的姜恒承,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着那条活蹦乱跳的金枪鱼,又看了看这片熟悉的海湾,一个深藏于灵魂的疑问涌上心头。 你他妈是怎么在胶州湾里抓到蓝鳍金枪鱼的? 一阵冰凉的触感拂过脸颊,伴随着清脆的冰块碰撞声。 “给。” 灵砂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将一个托盘轻轻放在镜流手边的沙滩上,上面是两碗冰镇得恰到好处的酸梅汤,碗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少女的动作轻柔,声音温婉:“陛下有心事?。” “啊,没什么,我只是有些累了。” 姜恒承不由陷入了回忆,那老和尚在交给他那块所谓罗刹女的心脏之后,就离开了。 在老和尚离去的瞬间,姜恒承恍惚醒来已然还在马车上,符玄趴在他胸口睡着正香。 马车悠悠才到小昭寺门口。 自己仿佛从未下过马车,但系统中爆裂抽卡的选项已经出现。 还有一张字条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袖子中,拿出一看是一首佛偈: “宝珠映心光,佛魔皆同量” “善舟度业海,恶浪亦同航” 姜恒承心中喟叹 老和尚你就这么喜欢打哑谜么? 你是在警告我大规模召唤会招致危险么? 不过姜恒承没打算畏首畏尾,只当是老和尚好心提醒,他打算让符玄占卜个好日子出来,他就开始抽卡。 但总之,先把江浙的事情处理完。 第227章 明教圣女 三日后 苏州城外,一处废弃的庄园内,人头攒动,空气中混杂着汗臭、酒气与劣质兵刃的铁锈味。 这里聚集了苏婉宁秘密招揽的各路人马,构成了她口中的“江浙盟”。 其中有亡命的逃犯,有走投无路的江湖草莽,更有不少眼神狂热的食菜事魔。 所谓食菜事魔其实就是这个教派吃素,并且侍奉摩尼为主神,由波斯传入,在浙江福建大规模传播,也被称之为明教。 宋代方腊起义队伍中,就有不少这些人的身影。 这些地痞流氓,城狐社鼠,以及非法的教徒们如今却被苏婉宁用重金与她的威望捏合在了一起。 庄园正堂,苏婉宁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横梁上飘落,白衣胜雪,不染尘埃。 她本就身负能让物体漂浮、自身飞行的异能,这番出场,更是坐实了她在众人心中的圣女、仙姑的形象。 底下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目光里混杂着敬畏与狂热。 “诸位。”苏婉宁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狗皇帝已经疯了。 这些天,苏州、松江、杭州……各地的忠臣们,一个个被抓进了大牢!惹得天怒人怨,我得摩尼开示,狗皇帝命不久矣,天下即将大乱。” “这就是我获得的仙法。” 她说着对着堂外的一座石狮子虚虚一指,一团人头大小的火球凭空出现,呼啸着砸在石狮上,炸得石屑纷飞。 不等众人从惊骇中回过神,她又反手一挥,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化作数十根锋利的冰锥,悬停在她面前,寒气逼人。 “仙法!真的是仙法!” 人群彻底沸腾了,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被狂热所吞噬。 他们纷纷跪倒在地,对着苏婉宁叩拜,仿佛在朝见一尊真正的神祇。 苏婉宁很满意眼前的景象。 她要的就是这种盲目的崇拜。 “诸位,苏州乃是鱼米之乡,粮仓充盈,且防备松懈。 我已派人混入城中作为内应。” 她扫视着一张张激动的脸,继续说道:“今夜三更,城南火起为号,我们里应外合,一举拿下苏州!城中的金银粮食,任你们去拿!” 按照她的计谋先拿下苏州府之后,然后未来的自己承诺会隔空施法下打包晕,到时掘开各处大堤,水淹各省。 到时四处都是流民,她再振臂一呼,开仓放粮收拢流民军,这事情就成了。 当然,这事情不好现在讲。 这些人只需要执行就是了。 “只是圣女,我们没有甲胄军器,怕是不是苏州守军对手啊。” 还有一丝理智的人问道。 “这有何难?” 她说着,又是对着跪伏的人群轻轻一挥。 没有光华,没有异象。 只有一连串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哐当”声! 一柄柄寒光闪闪的兵器,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那精良的做工,统一的制式,根本不是民间铁匠铺能打造出来的东西! 空气瞬间凝固了。 一个离得近的汉子,颤抖着手摸向一把钢刀,那冰凉厚重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差点没叫出声来。 “俺的娘……这,这是军器监出来的军器!”一个土匪失声喊道,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这话如同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 “真是官造的兵器!” “还有这甲!这得要多少铁啊。”他们摸索着凭空出现在身上的蓝色板甲,简直就是神迹。 苏婉宁看着这群人的失态,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再次扬手,数百张黄纸符箓飘飘扬扬,如同有生命一般,精准地落在每个人手中。 “此乃巨力符与金甲符,乃是摩尼赐下的宝物。” 众人正自疑惑,一个胆大的家伙已经按捺不住,当场将那张巨力符往胸口一拍。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暖流涌遍全身。 那家伙愣了愣,随即看到了脚边石墩,足有百来斤重。 他鬼使神差地弯下腰,单手一抓。 “起!” 在数十道惊愕的目光中,那壮汉竟真把百斤石墩像拎个萝卜一样轻松举过了头顶,脸不红气不喘! “轰!” 人群彻底炸了。 有了这些,别说区区苏州府兵,就是皇帝的禁军来了又如何? “吼!!!” 数百亡命徒发出震天的咆哮,声浪几乎要将这废弃庄园的屋顶掀翻。 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火焰,那是对金钱、权力和杀戮的无尽渴望。 “拿下苏州!” “大事可成!” 在震天的呼喊声中,一场针对苏州府的阴谋迅速成型。 是夜,月黑风高。 千余名江浙盟的精锐潜伏在苏州城外的密林间,人人屏息凝神。 苏婉宁站在一处高坡上,遥望着远处静谧的城池轮廓。 三更时分,城墙果然亮起了火光。 “动手!”苏婉宁下达了命令。 埋伏的人马如潮水般涌出,呐喊着冲向城门。 在他们想来,内应会立刻打开城门,迎接他们入主这座富庶的城市。 果不其然,吊桥被放下了 然而,就在盟军前锋冲到吊桥前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道火光并非来自约定的城墙,而是从城门两侧两尊巨大的石像眼中射出的! 那两尊石像根本不是什么装饰用的雕塑,而是比城墙还要高出一大截的巨型俑卫! “轰隆——” 大地开始震颤,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两尊俑卫缓缓地动了起来。 它们手持关刀,迈开堪比房屋的巨足,每一步都让地面剧烈摇晃,冲在最前面的人马被活活踩成了肉泥。 苏婉宁脸上的自信与从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这是什么东西? 这玩意还能动的? 不管是金甲符还是巨力符,在这十几米高的巨型构装体前都失去了意义。 她的漂浮神力顶多就能影响二百斤重的物体,可无法影响如此重的存在。 冰锥、火球在打上的瞬间就被远路反弹回来,险些击中自己。 恐慌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刚刚还喊着“拿下苏州”的众人,此刻已经怪叫着掉头鼠窜,阵型瞬间崩溃。 “回来!不许退!”苏婉宁厉声尖叫,却无济于事。 她慌忙在心中呼唤过去的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的情报里没有这些!你不是说苏州只是一栋破房子么?” 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那熟悉的声音,而是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戏谑的笑意。 “亲爱的,大晚上的找人家是有什么事情么?” 第228章 不屈命定之冠 “你是谁?” 到了这一步,她就是再愚钝,也该意识到不对劲了。 那声音带着一抹轻佻的笑意,像是在情人耳边呢喃:“别那么警惕嘛,亲爱的,我就是你,未来的你啊。 放轻松,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进攻。”那个声音诱哄着,“拿出点魄力来,进攻。” 进攻?进攻那两个比山还高的石头人? 苏婉宁信它就有鬼了。 她已经完全确信,这个声音的主人,十有八九就是那个狗皇帝的人。 自己从头到尾,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只是……系统是假的,为何那些东西是真的? 她在吞下那颗蓝色药丸后,确实获得了种种匪夷所思的能力,那些军械与符箓也绝非幻象。 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苏婉宁身形一转,不再理会地面上鬼哭狼嚎的乌合之众,化作一道白影,冲天而起,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遁去。 这系统都能伪造,太夸张了。 现在她谁都不能信,跑路才是上策。 头顶的月光忽然被遮蔽了。 苏婉宁抬头一看,只见夜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将她团团包围。 那些东西穿着黑色的飞鱼服,是锦衣卫的制式,背后却伸展着一对对漆黑如墨的乌鸦翅膀。 数百个这样的怪物,鸦雀无声地悬停在空中,将她所有的去路尽数封死。 玛瑙鸦人。 现实中绝不可能存在之物,事实上,它们也确实并非生物,而是某种奇诡的魔法造物。 “就凭这几个东西也想拦我?” 苏婉宁心中那股被被戏耍的怒火,此刻尽数化作了力量。 她厉喝一声,一股无形的巨力以她为中心猛然扩散! 空中的鸦人阵型一滞,随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一个个不受控制地被引力拉扯,如下饺子般纷纷朝着下方的地面砸落,摔成一滩滩混合着羽毛与碎石的烂泥,而后又化为一道道黑烟散去。 苏婉宁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那份漂浮飞行的神力,此刻竟使得愈发得心应手,念头到处,力量便至。 这就是所谓的极度愤怒下,力量就会增加么? 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这些年她把太多心思放在了享受与谋划上,却忽略了对自己这份力量的钻研。 若是早些勤加练习,或许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光靠这份神力,她就能将整座苏州城从大地上活活托起,再揉成齑粉。 她一边想着,一边毫不停留地向着东南方向疾速飞去。 去琼州,去夷州,甚至远遁南洋。 天大地大,总有容身之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自己将这份力量开发到极致,再回来报这奇耻大辱。 “你很厉害啊,亲爱的,爆发小宇宙了呀。” 脑海中,那个声音似乎也有些惊讶。 苏婉宁一边飞,一边在心中冷笑:“我说,就派这么几个中看不中用的货色过来,就想拿下我?你们未免也想得太简单了吧?” 她有些想明白了。 那个丹药也许就是皇帝的对手送的,自己得想办法联系到真正帮她的人。 “别着急啊,亲爱的。”那个声音的笑意更浓了,“你现在更像是个魔王了,那么正义的骑士该登场了。” “你当我傻么?回去给你们抓?”苏婉宁飞得更快了,她觉得对方应该没招了。 于是开始了互相飙垃圾话环节。 “亲爱的,我说过,舞台早已搭好,骑士已经登场了。” 话音刚落,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气息,瞬间穿越了空间,将她的存在死死锁定。 苏婉宁的飞行骤然一滞。 她已经飞离了陆地,下方是黑沉沉的无垠大海。 此刻,海面却起了大风,风搅动着浪,浪潮翻涌,汇聚成一场小型的风暴。 就在那风暴的中心,一个身材高挑的身影踏着汹涌的海潮,凭空而立,仿佛她生来就该站在那里。 那人沐浴在风暴之中,隔着遥远的距离,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苏婉宁身上。 她的额头正中央,赫然生长着一根长长的独角。 金色的头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她的双肩,头上还戴着一顶宛若荆棘的冠冕。 正是岁主英白拉多的共鸣者。 芙露德莉丝 其所握权能,正是开辟世界的风暴,【分离】的权能。 那身影缓缓抬起手臂,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细长剑刃。 剑名为——不屈命定之冠 她挥动了长剑。 剑光闪过,分离的权能悄然展开。 只是一瞬。 苏婉宁的思维凝固了。 她低头看去,一道平滑的切面从她的眉心延伸至小腹,她的身体,正从中间整齐地分为两半。 她的生命,她的意识,她的一切,都被这股力量干净利落地分离了。 在残存的视野中,她看见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蓝色宝石,从自己裂开的身体中悠悠飞出,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泽,被那立于海潮之上的身影伸手接住。 悖论宝石。 第229章 这种治好了也流口水 此时,在一座任何探测器都找不到的地方 一座不属于人间的白色高塔刺破林冠,塔身光滑如骨瓷,仿佛浑然天成。 塔顶的房间里,黑白相间的棋盘上没有寻常的王后兵卒,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缩小的士兵模型。 它们遵循着某种奇怪的规则,在方寸之间厮杀、碰撞、毁灭。 对弈的双方,一位是身着繁复黑色长裙的魔女,墨色长发披散,面容冷淡。 她专注盯着棋盘,仿佛对棋盘外的万物都提不起兴致。 另一位则是个外表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赤着双脚,裙摆随意地搭在地上,正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拨动着一颗代表士兵的棋子。 “嗯?” 少女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歪着头,仿佛在倾听从时间长河上游传来的回响。 片刻后,她拾起一枚黯淡的士兵棋子,将它从棋盘上拿走,随手丢在一边。 “第十枚容器死掉了,还有你预留在海州的那尊化身也被废掉了,不心疼么?” 对面的黑发魔女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平静地挪动了一枚代表战车的棋子,吃掉了少女阵营中的一颗士兵。 “无所谓。” 她的声音像塔外的冷雾,没有半分波澜。 “对嘛,毕竟活了太久了,对这种东西已经淡薄了吧?” 少女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她,“永生不死,真是让人羡慕的神力啊。” 黑发魔女终于看了对方一眼,目光平静如深潭。 “这不罕见,你也活得的很久。” “啊呀,长生不老和永生不死还是有区别的嘛。” 少女晃了晃光洁的小腿,语气轻快。 “你知道么,当我获得看透一切这份能力时,对我来说一切都是有办法的。 帝王渴求的长生不老,如此简单,只要愿意付出代价,想活多久都可以。” 她说着,话语里染上几分莫名的感叹,“ 那位存在最重要的两份权能,居然在我们身上,真是奇妙的缘分。 你不觉得吗?” 少女的目光落在魔女身上,又转向镜子中的自己,仿佛在欣赏两件完美的艺术品。 “不死不灭、化身万千的权能。 还有我这通晓一切,看透万物的双眼。 和那些自以为是的容器不一样,你我是真正握有这份权能的大源。 亚空间的那四位也不过是可悲的小丑。 只要我们联手,那位存在永远别想收回这份权能。” 她确实有资格说这句话,因为她真的诈骗了四神的赐福。 并且至今安然无事坐在此地。 对她来说,只要意识到了问题存在,脑海中自然就会浮现出解。 同样。 对方的不死除了无法被物理消灭以外,也无法被囚禁放逐。 无数类似东海王妃那样女主备份化身散落在世界各地。 只要出现那种被放逐,被囚禁的困境,她可以像登出账号一样离开这身体,登上另一个账号。 甚至那些化身还非常容易引起混沌的注视,被赐予力量。 黑发魔女沉默地看着棋盘,棋子在她手中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她抬起头,直视着少女的眼眸。 “你至今不愿意告诉我他是谁。” “啊呀,不行啦。” 少女立刻摆了摆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表情夸张又认真,“人家可是花了好大的劲才找了个地方瞒过他的哦。 真是的,如果随意提及对方的名字,大概就会被他那些帮手瞬间察觉到吧,小心使得万年船啦。” “我不明白,纵容那些废物有什么用,我们该把那些权能剥离自己来用。” “那就本末倒置了,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我们只是想要快乐的活下去。 既不是那群想要灭世的疯子,也不是心怀理想的救世主。 某种程度上,我们和他是一起的,就当给他投资了。” “呵,小偷给房主人发把枪,住在他的卧室里,然后指望他拿着枪保卫小偷么?” “是啊,谁叫他是救世主呢?”少女轻笑,复述着经典中的名句 “只要还有十个义人,我便不会毁了那城。” “不完整的他是不足以面对终焉之时的,剧本已经写好。 六分之五的他对我们最有利。 他除了以身入局,坐上那尊王座,再无战胜混沌的可能。 要保全他所爱的世界,他除了牺牲自己,再无方法。 所谓救世主这种生物,就是这样。 他们热爱身下的土地,胜过爱身边的一切,包括他们自己。” “很好。”黑发魔女摆弄着棋子。 她畅想着那个未来,那个存在将会化为一具王座上的骷髅支撑着这个世界不被腐化、毁灭。 而她们这些窃取真龙大权的人,就可以脱离这个地方,肆意享用这个被他所守护的世界了。 白塔顶端的房间里,棋局仍在继续。 “所以,她们两个维持这种状态多久了?” 一个优雅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响起,打破了此间的沉寂。 这声音并非来自棋盘旁的任何一人,而是源于另一个空间。 位于一座悬浮于星海之中的华丽庭院内。 庭院之外,是深邃无垠的黑暗,点缀着无数流光溢彩的星辰,它们如河川般静静流淌,汇聚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黑天鹅坐在半空中看着荧幕上下棋的二人,对着身旁的美人发问。 那美人梳着白色的高马尾,身形高挑,气质清冷。 “我不知道。” 她开口,声音和人一样清冷 “这里是星之内海,是这颗星球意识的梦境。 时间在此地并无意义,可以是百万年,也可以只是一瞬。” “咯咯咯。” 清脆的笑声传来,一个娇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坐上了庭院最高的蔷薇拱门,双腿惬意地晃荡着。 她穿着一身华丽而怪诞的衣裙,脸上戴着一张狐狸面具,面具下传出的声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愉悦。 “所以说,她们谋划百万年最后就憋出这么个玩意儿?” 花火笑得前仰后合,“我瞧着她们这副样子,就是治好也得流口水,真是太有乐子了。” 这位白发高马尾的魔女,正是传说中那位亚瑟王的姐姐,乐园的妖精,那位妖精不列颠的异闻带之王 摩根·勒·菲。 她没有理会花火的嘲笑,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下方那两个被困在棋局中的身影上。 星之内海是万千神秘的诞生地,无数神秘诞生于此,行走于星球地表,最终又归于此地。 而那些沾染了过多人世的气息,无法回归内海的。 便成了凡人口中,那些曾与神代同行的妖精与神明。 所谓的理想乡阿瓦隆,便是内海万千碎片之一。 自这两位“大源”的持有者诞生之初,为了躲避某个存在的视线,一头扎进星之内海起,她们的行踪便已落入了摩根的眼中。 这座白色高塔,这盘永无止境的棋局,完全是摩根的手笔。 一个名为“乐意之庭”的华美囚笼。 在这里,两位囚徒会被无尽的乐意所充满,自以为一切都按照自己的想法在稳步推进。 她们无需被锁链锁死,因为她们不会意识到自己在被锁住。 “难怪此地的忆质如此充沛。” 黑天鹅微笑,“找过来倒是费了好一阵功夫,不打算谈谈么?” “谁会欢迎不期而至的访客呢?” 摩根冷着脸,她能和黑天鹅和花火平心而论的在这说话好久,已经是看在某个人的面子上了。 “可你的目的,并非只是困住这些人吧? 什么人都有可能说谎,只有记忆不会。 你真正目的是......呵呵,我就不细说了。 妖精小姐,你太心急了,吃独食没有好下场。” 是的,摩根之所以留她们两人一命当然不是大发善心。 她曾是救世主,也是用暴政统治妖精不列颠长达两千年的君王,更是究极魔术天才。 她打算亲自动手剥离下她们身上的权能,拿到自己身上,然后独占皇帝。 某种情况这也算是皇帝的劫难了。 让别人来当这个劫数,不如让她来当,还能爽爽。 可惜她刚要实施这个计划,就被花火和黑天鹅撞破了。 不过花火倒是没什么,从摩根那拿来遥控器玩完苏婉宁后,打算就跟在女王陛下身边了。 有什么能比看两位欺骗了四神的永生者对着凡世自以为是,乐的淌口水更有乐子呢? 鉴于花火已经跳反 接下来就是神秘出手女与妖精女王的对峙时间。 摩根眼睛眯了起来,手中蓝光亮起。 花火拍着小手在旁边转圈:“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但最终,摩根放弃了。 她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留住这位忆者。 “说出你的诉求,忆者。” 第230章 阮·梅 密州的海滩上,阳光炙热,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 “所以,这一颗理所当然应该交给我。”维尔薇双手抱胸,下巴微扬。 她的眼里闪烁着属于天才工程师的自信,仿佛那颗卡提西亚带回来的悖论宝石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我已彻底摸清了它的特性,能将每一分能量都压榨干净。 属于陆地和海洋的机械巨兽都有了,天空还空着,博士你不觉得我们还需要一尊战术核心舰么?” “呵。”一声轻蔑的冷笑从旁传来。 梅比乌斯躺在沙滩椅上,墨绿色的长发如海藻般铺散。 她甚至没看维尔薇一眼,对着阳光,目光落在自己修剪完美的指甲上。 “又是机械?维尔薇,你的想象力就只有齿轮那么点大么?如此珍贵的材料,用在生物领域才能绽放真正的光彩。” “生物?”维尔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有什么用,你打算造出什么东西来?律者么?” “退一万步讲,梅比乌斯博士,别忘了这东西有多危险,也别忘了我制造悖论引擎的初衷——是为了更好的将悖论宝石封印,引起更大的灾难。 可你却打算把它用在一个有思想的生物体上,你确定不是在制造一个我们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灾难?” 梅比乌斯终于坐直了身体,蛇一般的竖瞳里酝酿着冰冷的风暴。 她没有被激怒,反而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听好了,维尔薇。我之前让着你,不是因为你的方案有多高明,而是我缺少一个能将构想化为现实的新思路。”她慢条斯理地扶了扶滑落的墨镜,“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有了新的伙伴。” 顺着她的目光,维尔薇看向沙滩的另一头。 那里的遮阳伞下,摆着一张小巧的木桌。 一个身穿水墨梅花旗袍的女子正安然端坐。 她身段婀娜,气质温婉,眉眼间自带一股江南烟雨的柔和。 此刻,她正用白瓷小勺搅动着碗里的冰镇酸梅汤,动作优雅,与周遭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天才俱乐部第81席,阮·梅。 对于姜恒承那个“超越时代的产品无法离开身边”的困局,她给出了一个云淡风轻的建议。 要不要试试,拟似星神? 是的 正如老爹所说,要用魔法对付魔法。 要对付盘踞在亚空间的邪神,自然也要用神来对付神。 维尔薇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当然听说过关于星神的知识,那些行走于宇宙间的哲学概念具象化存在。 对此她抱有深深的怀疑, 那种抽象到极点的东西,真的能作为生物被创造出来吗? 就算可行,那需要何等庞大的数据积累和实验? 对她们来说,连令使和命途行者的样本都极度匮乏 ——总不能把飞霄或者镜流拖过来大卸八块吧? 阮·梅对这场技术辩论似乎并无兴趣,因为她的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不请自来的访客。 一个修长的身影坐在她对面,双手交叉带着笑意看着自己,脑袋上戴着尖尖的魔女帽。 天才俱乐部第83席,黑塔。 这两位宇宙闻名的天才,就这么随着姜恒承的爆裂抽卡,悄无声息地加入了天工院。 “我说,阮·梅。”黑塔转着圈圈,饶有兴致地瞥向不远处正在沙滩上和符玄一起“玩沙子”的姜恒承,“真不想把他抓来研究一下?我对他那个不朽的本质可是好奇死了。” “我可不是你,黑塔。”阮·梅闭上眼,感受着海风,“不会由着你的性子乱来,如果是模拟宇宙就随你了。” “嗯,那就再看吧。” 对她而言,这里简直是宇宙中最有趣的乐园。 闻所未闻,能侵蚀现实的亚空间邪神。 一位疑似【不朽】的化身。 还有最让她觉得有趣的一点——这个世界似乎并没有星神存在的痕迹,却诞生了飞霄还有自己这样货真价实的令使。 是的,货真价实。 因为她发现,只要去到亚空间,她们调动的虚数能量就不会有限制,毫无疑问是令使级别的, 这一个个谜题,对黑塔来说,比任何宝藏都更具吸引力。 另一边,天才们的讨论并未影响到沙滩的另一角。 姜恒承正蹲在符玄面前,手里拿着根小树枝,在沙地上心神不宁地画着圈。 “我说符卿,”他唉声叹气,脸上写满了纠结,“你说我接下来,是不是要倒大霉了?” 毕竟这次抽卡,动静太大了。 卡提希亚就不说了,现在连黑塔和阮·梅这种寰宇级的天才都冒了出来。 按照《成龙历险记》里的正气魔气平衡理论,他这边正气值突然暴涨,那对面得来个多大的魔气才能平衡啊? 自己接下来不会要打星神吧? 也许是泰伦虫群或者钛君也说不定。  就好像你玩生化危机,搜到一把榴弹枪,一把火箭筒还好,如果搜到核弹发射按钮,玩家真怀疑自己自己接下来要打的是不是什么邪神了。 符玄瞥了他一眼,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就是仙舟联盟都没有过让两天才伺候你一人啊,好讨厌啊,这家伙。 叹息一声,符玄还是卜算了一卦。 “下兑上乾,为履卦。履虎尾,不咥人,亨” j姜恒承叹息一声,伸手:“……符卿,说人话,请” “意思是,人踩到了老虎的尾巴,但老虎却没有回头咬人。”她顿了顿,看着姜恒承依旧困惑的脸,继续道,“前路有凶险,但只要你行事遵循法度,恪守本心,最终便能化险为夷,结果必然是好的。” 姜恒承眨了眨眼,消化着这句话。 他越想越觉得这话说得跟说了话似得,跟没说一样。 结果好那就是你遵守了礼法,结果不好就是因为你没遵守。 两头堵啊。 “这不就是……废话嘛。” 声音虽小,但太卜大人听得一清二楚。 符玄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下一秒,姜恒承只觉得眼前一道粉色的残影闪过。 “咚!” 一声清脆又沉闷的撞击声。 姜恒承捂着额头,眼冒金星地蹲了下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消失吧,旧日的幻影! 第231章 快去请天击将军 遥远的北方,宁江州,后世被称为吉林的土地上,正上演着一场冰冷而血腥的屠杀。 风卷过青葱的草浪,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完颜阿骨打骑在神骏的战马上,铁盔下的面容冷峻如冰。 他身后,是两千名女真最精锐的披甲战士,人马俱甲,在旷野上汇成一股沉默的钢铁洪流。 风吹动他们盔上的红缨,像是无数跳动的火焰。 作为女真诸部的都勃极烈,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远处的敌人身上,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震怖。 那些……东西,真的是活物吗? 它们有着人的身形,却顶着一颗颗狰狞的野猪头颅,獠牙外翻,鼻孔里喷出白色的浊气。 它们身高体壮,肌肉虬结,身上套着简陋却厚实的皮甲,一手持巨斧,一手持木盾,列成密不透风的方阵。 最初,只是零星的人立野猪袭人传闻,被当作战士们酒后的笑谈。 直到整支整支的部落被袭击,数百名族人被掳走,甚至被当做牲口一样啃食殆尽,女真人才终于从安逸中惊醒。 传说中的妖怪,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最令人胆寒的是,这些怪物并非纯粹的野兽。 它们有智慧,懂得设伏,懂得包抄,甚至……懂得留下部落里的女人,圈养起来,用于繁衍后代。 阿骨打联合了数个大部落,集结了族中最善战的勇士。 辽国崩溃后,遗留在东北的军械库成了女真人崛起的资本。 如今这两千披甲骑士,便是他最大的底气。他们能在飞驰的马背上张弓搭箭,射穿百步外的木靶,他们的马刀能轻易劈开最坚固的盾牌。 连日来的清剿颇有成效,许多落单的野猪人都成了他们刀下亡魂。 或许是察觉到了危机,这些怪物也开始集结,摆出了在这片东北大平原上决一死战的架势。 完颜阿骨打对此求之不得。 他仔细观察过,对方是典型的重装步兵,行动迟缓,依赖阵型。 而自己,是来去如风的精锐骑兵。 在这样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进行决战,优势在我。 本该是这样的。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那是女真人进攻的信号。 “冲锋!” 阿骨打猛地抽出腰间的马刀,向前一指。 “勇士们!” “杀光这些怪物!” 两千铁骑瞬间启动,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马蹄卷起泥土与枯草,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朝着远方的野猪人方阵席卷而去。速度越来越快,骑士们压低身子,冰冷的目光穿过头盔的缝隙,锁定了那些丑陋的敌人。 完颜阿骨打并没有下令直接撞上去,那不是勇猛,是愚蠢。 就在两军相距不过百步之时,他猛地将马刀高举,。 “分!” 一声令下,原本汇成一股的钢铁洪流瞬间从中间裂开,化作两条黑色的长龙,一左一右,擦着野猪人方阵的边缘高速掠过。 马背上的女真勇士侧过身,几乎与马腹相贴,在颠簸中稳稳拉开长弓。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兜头盖脸地泼向野猪人的方阵。 “噗噗噗!” 箭矢射在那些厚实的木盾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如同雨打芭蕉。 野猪人们发出愤怒的咆哮,将盾牌举得更高,整个方阵缩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壳。 第一轮骚扰,效果寥寥。 不过没关系,机会多少是。 随着第二轮,第三轮 “嗷——!” 凄厉的惨叫声终于从野猪人阵中爆发出来。 一支支利箭精准地钉进它们的腿部,有的甚至穿透了厚实的皮肉,从另一端冒出带血的箭头。 一个又一个野猪人惨叫着倒地,沉重的身体在阵中砸出缺口,立刻引起了小范围的混乱。 后面的野猪人想要补上,却被倒地的同伴绊倒,阵型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松动。 完颜阿骨打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 “好!” 他身后的女真勇士们士气大振,拉弓的速度更快,射出的箭矢也愈发刁钻狠辣。 他们就像一群耐心的猎人,驱赶着猎物,不断在它身上制造新的伤口,等待着它精疲力尽,流血而亡的那一刻。 野猪人显然没有这份耐心。 被无休止的骚扰和持续的伤亡彻底激怒,阵中一个体型格外庞大的野猪人头领猛地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它扔开盾牌,挥舞着巨斧,竟直直地冲了出来。 “嗷!杀!” 有了一个带头的,立刻有数十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野猪人跟着冲出阵型,想要和这些滑溜的骑兵决一死战。 跟着他身后的完颜斡鲁见状大喜:“兄长,它们乱了!” “来得好。” 完颜阿骨打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勇士们!拔刀!” “冲进去,撕碎它们!” 盘旋的骑兵们毫不犹豫地将弓收起,抽出腰间雪亮的马刀。 箭矢已经射空,敌人的阵型也已大乱。 狩猎的时间,结束了。 现在,是屠杀的时刻。 两千铁骑不再盘旋,而是调转马头,化作两柄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野猪人混乱的阵型之中。 阿骨打身边的将领们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铁蹄踏碎盾阵,马刀将那些猪头一颗颗斩下的场景。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猪人的方阵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起。 一群形态更加诡异的野兽从阵后冲了出来。 它们四肢着地,同样是野猪的模样。 但浑身上下,从脊背到四肢,都覆盖着剃刀般锋利的骨刺。 那些骨刺长短不一,如同活动的刀山。 这支剃刀兽群迎着女真人的铁骑发起了决死冲锋,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完颜阿骨打的瞳孔骤然收缩。 “散开!!” 然而最前排的女真骑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一头撞进了这片移动的刀山丛林里。 “噗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连成一片。 神骏的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它的胸腹被一头冲过的骨刺野猪整个划开,温热的内脏和鲜血哗啦啦地流了一地,连带着马上的骑士一起翻滚出去。 更多的骨刺野猪如同最精准的开罐器,从骑兵阵的侧翼切入。 它们甚至不需要撕咬,仅仅是高速的冲撞和擦过,锋利的骨刺就能轻易剖开战马的肚子,划断马腿。 骑士们引以为傲的骑术在这样蛮不讲理的冲撞面前毫无用处。 人仰马翻。 战马的悲鸣,骑士的惨叫,骨骼碎裂的脆响,瞬间将这片战场变成了修罗地狱。 一个骁勇的女真百夫长在战马被开膛后摔落在地,他还没来得及爬起,几名手持巨斧的猪头人已经狞笑着围了上来。 他奋力挥刀砍翻一个,但另一柄巨斧紧随而至,带着风声,狠狠劈在他的头盔上。 “铛!” 一声巨响,头盔连带着头骨一起被砸得凹陷下去,红白之物四下飞溅。 一场预想中的碾压,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他们的骑射优势在这样贴身的混战中荡然无存,战马的倒下让他们成了步兵,而作为步兵,他们完全不是那些野猪人的对手。 完颜阿骨打目眦欲裂,他看着自己最精锐的战士们被那些怪物像砍瓜切菜一样杀死,活活砍成肉泥。 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发抖。 “撤!快撤!”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 他身后的亲兵立马放出一支响箭,示意所有人撤退 残存的骑士们如蒙大赦,拼命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向后方逃窜。他们身后,是猪头人兴奋的嚎叫和同伴最后的惨叫声。 完颜阿骨打一边催动战马狂奔,一边回头望去。 只见那些猪头人并未追击太远,只是在战场上打扫着战利品,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族人接下来会遭遇怎样的命运。 老天!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他们女真人,世代生活在这片黑土地上,是这片山林最优秀的的猎人,如今却要被一群猪妖灭族了吗?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的心脏。他 知道,只靠女真人自己,绝不可能战胜这些妖怪。 它们太多,太强,太诡异了。 一个念头,如同绝境中的最后一根稻草,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那位被神龙眷顾的皇帝,以及一箭射塌城墙的天击将军,也许可以…… “快!”他对着身边亲卫吼道,“派人去! 去幽州府! 不,去洛阳! 去求见大周皇帝! 告诉皇帝,北方的妖怪要吃光我们了! 再不出兵,女真人就要被这些妖怪杀光了!” 他的声音在旷野的风中破碎,带着哭腔与无尽的绝望。 然而完颜阿骨打不知道的是。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世界各地。 它们,四处而来。 北方,混沌勇士与野兽人在肆虐。 遥远的西域食人魔并没有消灭殆尽。 南方的天竺,绿皮们在恒河边肆意玩乐。 东面的大海上,一伙亡灵组成的战舰正在向着东方驶来。 迷雾缠绕的英伦三岛中,降临此世的精灵们拥有了一位暴虐的君主。 那是一位以暴政统治他们的君王。 妖精女王,摩根 而在遥远的欧洲。 神罗……应该说人类帝国悄然到来。 其西格玛教廷中继承了天堂之风化身的圣女,其名为雅辛忒斯 血堡之中,冯·卡斯坦因满脸慈爱的望着自己的养女。 德丽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还有基辅罗斯 …… 世界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翻开新的篇章。 (第二卷·天下布武,完) 第232章 贝洛伯格 就在女真使者快马加鞭,朝着洛阳方向亡命奔逃的同时。 在欧亚大陆上,更北的一片土地上寒风正紧。 这里曾是基斯里夫,如今地图上标注的名字是基辅罗斯。 风雪之中,一队百人使团离开了他们最后的庇护所 无尽的混沌浪潮吞没了他们的故土,将整个世界拖入毁灭的深渊。 基斯里夫人本该灭绝,但他们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抛入了这个全新的世界。 在这里,他们与此地的原住民,一群同样在挣扎求生的罗斯人达成了脆弱的和平。 自此,世上再无基斯里夫与基辅罗斯。 新生的城邦名为贝洛伯格,取自古老神话中光明与秩序之神的名字。 一个美好的愿景,仅此而已。 然而鲍里斯对此忧心忡忡。 他是一名战熊骑士,可惜他的战熊没能熬过那场见鬼的传送,如今他只是使团的副使,兼任护卫队长。 他裹紧了身上厚重的熊皮大衣,冰冷的风刃还是能从领口的缝隙钻进来,刮得他皮肤生疼。 使团的正使,是一个小得有些过分的女孩。 玲可,这是她的名字。 她就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小小的个子几乎要被风雪吞没,背着一个鹿皮包,脚步却不见丝毫迟滞。 他们的马匹和雪橇在之前的袭击中全部丢失了,现在使团只能徒步前行,还好这段路已经不算远。 根据测算,大概还有四十里路他们应该就能离开这片冻土了。 对此鲍里斯表示无法理解,为何大守护者要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还没到他腰际的孩子。 但命令就是命令,而且,正是这个孩子,带着他们在完全陌生的冰原上,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是的,冰原。 明明是六月,本该是炎热的夏季,贝洛伯格周边千里之地却依旧被永冬笼罩。 若非大守护者那尊名为“造物引擎”的钢铁巨人日夜不休,筑起百米高的城墙抵御严寒,恐怕不等混沌的袭击,这刺骨的风雪就足以将他们最后一点火种彻底熄灭。 而现在,他们将希望寄托于一场横跨整个大陆的远行。 “黑海,君士坦丁堡,撒马尔罕,河西走廊,最后是洛阳。” 玲可清脆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她用一根登山杖指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仿佛地图就刻在她的脑子里。 这是她为使团规划的路线,一条连接东西方的古老商道。 “玲可大人,”鲍里斯来到女孩身前为她挡住风雪,“震旦的皇帝……他真的会帮助我们吗?” 他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疑虑。 鲍里斯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雪橇,上面装着他们这次送给东方皇帝的国礼:几桶上好的蜂蜜,一些惊心编织的天鹅绒地毯,还有三把由基斯里夫工匠精心打造的燧发枪、两把附魔的雕花佩剑以及北方各种动物的皮毛。 太寒酸了。 可对贝洛伯格来说,这是他们现在能拿得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更何况,谁知道他们那个世界的震旦,和这个世界的震旦是不是一回事。 就算是,在那种灭世的灾难里,他们自己恐怕也早已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余力来支援一群素不相识的异乡人。 “一定会的。” 玲可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这位忧心忡忡的骑士。 她的脸被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很快凝成冰霜挂在睫毛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为什么?”鲍里斯忍不住追问。 “我们有布诺妮亚姐姐给的信,而且在这场灾难面前,大家必须团结起来,他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话说如此,这将近八千公里的路程,还是让康斯坦丁有些绝望。 哪怕是最乐观的估计,他们也要走上个120天,这么长的路程,是相当不可控的,类似陈胜吴广那样,因为各种极端天气走上半年多才能到洛阳也是相当正常。 那么,震旦的皇帝就算答应了给他们援助,愿意卖血卖肾援助他们。 震旦人要怎么才能跨越如此长的距离支援贝洛伯格呢? 毕竟除了遥远的距离之外,一路上的危险和风雪都是难以解决的问题。 比起在风雪中康斯坦丁的忐忑,身处江南水乡的陆怀宇则更为紧张。 整个江浙的豪绅巨贾刚刚下狱,官场余震未消,一道更为雷霆万钧的消息便已传遍南京。 圣驾亲临建康府。 龙旗开路,御驾在禁军的簇拥下到了南京皇宫 这里曾是南唐故宫,前朝覆灭后,大周并未将其拆毁,反而稍加修缮,作为南京的皇宫。 江浙布政使陆怀宇跪在宫门外冰冷的石板上,官袍下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已经无心震惊那奇妙的蒸汽机械。 他比谁都清楚,圣驾为何而来。 苏州谋逆,事发在他的辖区,无论如何他都脱不了干系。 他知道,接下来若有半句答错,头顶这顶乌纱帽,怕是就要换人了。 勤政殿内,香炉里燃着凝神的龙涎香,烟气袅袅。 姜恒承坐在御座之上,饶有兴致看着躬身行礼的陆怀宇。 “陆卿,平身吧。” “谢陛下。”陆怀宇战战兢兢地起身,头垂得更低,不敢直视天颜。 大殿内一片死寂。 许久,姜恒承终于开口,“苏州府的事,陆卿觉得该如何处置?” 来了。 陆怀宇心头一紧,躬身道: “回陛下,臣以为,当依大周律——为首者凌迟。 然首犯苏婉宁已然伏诛,依律,参与者当尽数革去功名,其名下田产家财,全部查抄没收,充入国库。” 他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涉事诸人,流放边疆。” “至于那些田产和财务嘛,就不要收归国库了,将那些田地还给为他们耕种的百姓吧,免得让人说是朕在做局,谋夺他人的田产。 他们的钱财和房屋,就留着开办簧学吧,记得各地的官员一直和朕叫苦说朕一直打仗,没钱补贴农家子弟上学,就从这笔款子里出好了。” “遵命。”陆怀宇接着道:“改稻为桑是臣思虑不周而起,请陛下降罪。” “罢了,陆卿心是好的,你临危不乱,处置得当,干得不错。” “此皆陛下天威,臣不敢居功。” “行了,退下吧。”姜恒承挥了挥手。 陆怀宇如蒙大赦,躬着身子,一步步小心翼翼地退出大殿。 现在姜恒承的心情非常好,这次爆裂抽卡抽出的角色太多,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落子为好了。 甚至会因为人才太多出现奇妙的化学反应。 比如本来预定工期为一年的璃月港,因为黑塔这位天才的加入工期开始成几何倍数的缩小。 天才行事向来不可捉摸,让黑塔去打灰这种事情姜恒承可从未想过,只是当列车途经还在建设中的璃月港时,云堇无意中说真想试试在这座新建的城市中唱戏啊。 阮·梅表示很期待,然后黑塔就放出了一堆她的自律人偶小黑塔扛着大锤呼呼嘿嘿的去打灰建房装修。 你说为什么能用“魔法”的黑塔女士要用如此原始的手段建城? 那当然是这样建造出来,能凸显她的辛苦和工作成果啊。 果然还是不能理解天才的脑回路。 反正还有时间,那就在这里先等会儿吧。 第233章 如果法律允许,我不介意我们三个一起生活 光阴流转,自南京事了,不觉已至七月初七。 这一日,乞巧佳节,璃月港落成。 自青龙镇向东,四十公里新生之地拔地而起时,这等移山填海的神迹,早已通过商贾的快船与驿站的快马传遍了天下。 消息灵通的商人,闻着味就来了。 魔都的位置实在太过优越,又得圣驾驻跸,朝廷未来政策风向自不必说,定然是要给政策的。 其未来之繁华,定然远胜明州与泉州。 无数人笃信,这里将是大周下一个,不,是最大的销金窟与聚宝盆。 一时间,码头上人声鼎沸,各地口音混杂着锤头钉钉的敲击声,构成了一曲充满希望与活力的交响。 崭新的商铺沿着宽阔的石板路鳞次栉比地建起,各色海船在码头上停靠,一箱箱货物被运上商船,只等开港之日便挂帆出海。 听说皇帝打算肃清一波航道,让使节带着船队去西洋各国访问。 只是听说使者是个女人,叫北斗来着。 夜幕降临,璃月港却比白昼更为明亮。 万家灯火,灿若星河,无数盏新制的灯笼高悬于飞檐斗拱之上,将整座港城映照得如同神仙坊市。 巨大的烟花在海面上空轰然炸开,绚烂的花火落下,人群爆发出阵阵喧闹。。 海风吹拂,吹散了夏日的燥热,也吹来了远方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腔。 城中,一座新落成的戏台正对着港口。 云堇一袭华服,云袖轻舒,在台上唱着一出《神女劈观》。 她的嗓音清越悠扬,一招一式皆是风流,台下喝彩声此起彼伏。 姜恒承也来了。 他换下龙袍,只着一身常服,坐在最好的观戏位置。 看着眼前这座由自己一手规划,又在黑塔的帮助下奇迹般提前完工的雄城,一种油然而生的满足感充盈心间。 只是他这份好心情,在落座时便打了些折扣。 也不知黑塔是不是故意的,她早早便占了位置,不偏不倚,就在姜恒承惯坐的主位。 见他来了,还笑吟吟地拍了拍身侧的空位。 美人邀约,他当然自无不可。 他又不是山东人,今晚他也不是皇帝。 只是黑塔的的另一边,坐着阮·梅。 两人一左一右,黑塔在中间。 阮梅只是安静地看着戏,手中端着一杯清茶,袅袅的白气模糊了她精致的侧脸,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一边是热情得有些过火的天才,一边是清冷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丽人。 本该是梦幻般的幸福,只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姜恒承的眼角抽了抽。 他努力将注意力放回戏台,可肩膀上那只手,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常服传来,让他坐立难安。 而且她还在乱动,像摸小猫一样摸他的脖子。 另一边的阮·梅倒是安之若素,仿佛黑塔搭在她肩上的手根本不存在。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戏,袅袅的茶气模糊了她清冷的侧脸,自成一方天地。 姜恒承压低了声音。 “黑塔,说真的,你不觉得这样看戏很诡异么。” “哈?”黑塔打了个哈欠,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我又不爱看戏,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们两个。 为了赶工,我的人偶连着打了一个月的灰,快感谢我吧。” “是是是,黑塔女士天下无双,聪明绝顶,旷古烁今第一能干。” 只是,能不能请您不要像个老爷一样搂着我和阮·梅? 很丢人啊! 怎么搞得感觉我们像是一家三口,你是当家的一样啊! 周围的目光已经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不少来看戏的男女看到这情况,疯狂摇头,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这双插头的女人,不多见啊。 只能说不愧是大城市嘛,就是开放啊 西洋女人还搞一夫一妻制,长见识了。 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飘进姜恒承的耳朵里。 “你还介意这个?”黑塔饶有兴致地侧头看他,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探究的光。 “我为什么不介意?我是人,是人都有羞耻之心的好么?” “嗯,有趣,还有着正常的人类情感,不错的观测数据。” 黑塔轻轻点头,单手撑着脑袋饶有兴致看着皇帝。 好了,感觉对这家伙说什么都不管用了。 “黑塔,你再这样,我们以后做什么都不会带着你了。” 阮·梅放下了茶杯,轻声警告。 “行吧,那这样总可以了吧。”黑塔一手牵一个,笑眯眯把两人的手握手里。 一副咱们仨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皇帝打算老实享受这段约会时,一名乔装打扮的锦衣卫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躬身耳语。 “陛下,符相请您立刻回行宫一趟。” 皇帝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军情急报,北方各部于近日同时遭到了野兽人袭击。 女真与蒙古诸部损失惨重,他们的首领联名上书,请求陛下发兵援助。” 就这事? 姜恒承早知道了。 不就野兽人嘛,不急,跟它耍耍。 调集大军可是很废时间的啊,你再急也不能吵到我听戏啊。 见皇帝不以为然,那锦衣卫接着道: “陛下,那野兽人吃多了人已经诞生了灵智,那些野猪们都会给自己取姓氏了。” “还有这种事?”姜恒承笑了“叫什么?” “爱新觉罗。” 姜恒承脸一僵,逐渐变得冰冷:“传旨,发兵。” 第233章 什么飞天舰队 没有任何讨论没有任何余地,皇帝用最直接的方式贯彻了自己的意志。 圣驾自璃月港起,未做片刻停留,星夜兼程,直奔幽州行宫。 等皇帝的圣旨到了洛阳,大家才知道皇帝已决定出兵 群臣对此极为震动,他们骇然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无法制衡皇帝任何行动了,随便出宫、肆意抓人,甚至连远征辽东这样的大事皇帝也不和他们任何人商议就悍然出兵。 偏偏对此他们无可奈何。 统兵权在天击将军飞霄、调兵权在神策将军符玄,粮草军械让河北与山西就能供养。 唯一还握在他们手里的只有财权。 可偏偏在江南,皇帝又弄了个可以源源不断抽江南财富的璃月港,安排的官员偏偏又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叫凝光的女人。 那座城市所有的商业收益已经算进了内库,皇帝做什么都可以直接自己出钱来办。 太宗皇帝所说与士大夫共天下的承诺仿佛成了句笑话。 幽州行宫,戒备森严。 姜恒承一身红色的袍服,坐在巨大的沙盘之前。 沙盘上,关外的山川河流纤毫毕现,数面小旗插在关键位置,标示着敌我态势。 他的面前,站着两人。 一人身材娇小,正是神策将军符玄。 另一人身姿挺拔,眉宇间英气逼人,乃天击将军飞霄。 行宫内的气氛与朝堂的怨怼截然不同。 “符卿,怎么说?”皇帝面带微笑 符玄上前一步,毫不拖泥带水。 “中路,飞霄将军亲领三万关宁铁骑,自幽州出,直扑会宁府,击溃主力。” “东路,幽州水师两万步骑,自渤海湾北上,于辽河口登陆,断其后路。” “西路,另遣三万兵马,合流蒙古、女真诸部残兵,自西向东拉开一张大网,作为侧翼,防止其向草原流窜。” 整个计划清晰、果决,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 三路包围,围而歼之。 姜恒承连连点头:“飞霄,你觉得呢?” 飞霄双手抱胸。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没意见。” 她说到这话锋一转,咧嘴一笑 “不过……陛下这阵仗,可不像是单纯去救火的啊?” 姜恒承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踱步到巨大的沙盘前,伸手拿起一根红色的指挥杆。 “知我者,飞霄也。” 姜恒承笑了笑指着自己的爱将。 “既然他们主动把刀递到了朕的手里,要是不多切几块肉下来,岂不是辜负了他们一番美意?”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指挥杆猛地向北划去,在精细的沙盘上留下一道粗暴而深刻的划痕。 指挥杆的尖端一路向北,碾过山川,跨过河流,最后重重地顿在了沙盘的最北端,一个用蓝色颜料标注的巨大湖泊旁。 “既然都出兵了,咱们不如来玩个大的,一路向北!从外兴安岭开始,一路给朕推到贝加尔湖。” 两人皆是一呆,旋即反应过来。 对啊,以前是没火车,那地方远了也不好治理。 现在有火车有空军送信联络,直接推到外新安岭和贝加尔湖,这就是天然的国土防线啊。 “还有这里!” 姜恒承手持杆尖在朝鲜半岛上重重画了个圈,几乎囊括了七成的土地。 “自汉朝时此地便是我华夏故土,如今却归于高丽,金瓯不全实在不像话。” “这缺的一角,给朕拿回来!” “至于剩下的那点地方……”姜恒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指挥杆在剩下的那一小块土地上轻轻一点。 “就重建一个安东都护府好了。” 尘埃落定,接下来就是出兵人选了。 最后商议 命定海军指挥使胡宗宪为京东路马步军副总管,领马步军两万 命宁边军指挥使弈青为河东路马步军副总管,领马步军三万 天击将军飞霄、加中书门下平章军国事,总领三路诸军事,亲提关宁铁骑三万,为此次北伐主帅 会议就此结束,一道道军令自幽州发出,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轰然运转。 临榆地处辽西咽喉,东临渤海,北倚燕山。 曹操当年所做东临碣石以观沧海,就在此地。 明代《读史方舆纪要》称其“山海交错,实为畿辅锁钥” 到了明代,徐达将长城关隘东移至此,此地便有了那个名震天下的名字——山海关。 将幽州水师设于此地,足见皇帝对收复辽东,早已不是一日两日。 当盖着玉玺的圣旨快马加鞭送抵临榆时,传旨太监看着眼前这位儒雅的将军,只觉得他身上既有文臣的从容,又有武将的锐气,两者交融,浑然天成。 他也是由皇帝在国家决策系统中点出的将领 【经略使·胡宗宪】 【简介:能得城中万军舍命奉陪,可称神机策士。 每一座震旦天朝的通都大邑都由龙帝亲颁谕令,指名一位经略使负责掌管。 这些身受皇恩的男女精明谨慎,在帝国的官场上游刃有余,高明的政治手腕和他们在战场上指挥军队的能力同样出众。 作为娴熟的战略家,经略使们常常能够克敌机先,先发制人,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经略使们坐镇中军,使用羽扇、旌旗和彩烟来调兵遣将。】 总得来说经略使就是震旦中没有法术能力,也非龙裔的凡人文官,既能治理地方,也能指挥军队的存在。 胡宗宪走到望楼的边缘,凭栏远眺。 下方碧波万顷的海港,是一艘艘龙头战船,战船之上,还有百艘天灯与天舟飘荡。 这便是幽州水师的真面目。 一支完完全全,由空天战舰组成的舰队。 皇帝为何将堵住敌人后路,至关重要的东路军交给他? 因为放眼整个大周,除了符玄与飞霄,他是极少数拥有指挥空战经验的将领。 是的,幽州水师,是会飞的。 港区之内,大大小小近二百艘舰船。 那一百多艘小巧的天灯与天舟如同蜂群,它们是舰队的眼睛,负责侦查与巡弋。 再向内,是四十艘青蛟行天艟,船身狭长,线条流畅,舰首的青铜撞角闪烁着寒光,两侧的炮窗密密麻麻,是舰队中坚的火力支援单位。 而在港区最核心的位置,二十七艘庞然大物般的龙舟正静静悬浮。 它们是重型巡航舰,每一艘都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巨大的船身上雕梁画栋,舰首狰狞的龙首仿佛随时会喷出烈焰。 光是停泊在那里,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众星拱月般被簇拥在最中央的,是一艘超乎想象的巨舰——昭武巡天舰。 它几乎有三艘龙舟那般宽大,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是一座悬浮于空中的宫殿。 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朱红色的廊柱,以及飘扬在主桅杆上的七星龙虎旗,无一不彰显着它作为旗舰的无上地位。 当然,港区中还有名为落日龙船,羲和航母一样的存在。 只是那是陛下的座驾,非必要不用出港。 作为幽州水师的统领,能再度乘坐昭武巡天舰领军出征,胡宗宪心中不免有些激荡 “传令!”他对着自己的亲兵:“全军整备,待到京东两万马步军到位,即刻启航!” “诺!” 整个军港已经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巨大机器。 五千多名船员与炮手在各自的战舰与地面之间穿梭,检查着风帆、索具与机关核心。 驻守在洛阳以东,两万名整装待发的士兵已经沿着铁路线开始集结。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队队骑着龙马的骑兵。 他们不需要走铁路线;毕竟他们本身便摆脱了重力的束缚。 这些坐骑形似骏马,却更加高大神武,肩胛两侧生有宽大的羽翼,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清越的嘶鸣。 这便是巨龙马骑兵,在高空之上为舰队护航的存在。 随着士兵的到位,舰队开始了最后的集结 “咚——咚——咚——” 巨大的机关吊臂开始运转,将一箱箱的箭矢、炮弹、粮草与清水吊上战舰。 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通过长长的接驳栈桥,有序地登上各自的战舰。 而后,这支灭国舰队,浩浩荡荡的向着辽东而去。 第234章 终究还是野猪啊 与此同时,黄龙府城门外的军营中。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围着一圈身材魁梧的战士。 他们大多赤着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和黑色的粗硬鬃毛。 在人群的中心,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站立着。他身高九尺,虎背熊腰,脖颈与手臂上覆盖着野猪般的刚鬃。 一张阔脸上,短小的鼻子不断抽动,两根泛黄的獠牙从下唇翻出,眼神却不像野兽那般浑浊,反而透着一股狡黠与精明。 他便是这支部队的首领,努尔哈赤。 此刻,他正掂量着手里的一柄崭新战斧。 斧身通体玄黑,不知是何种金属所铸,刃口在晦暗天光下,反射着一抹令人心悸的寒芒。 “喝!” 努尔哈赤一声低吼,双臂肌肉坟起,手中的战斧划出一道简单的弧线,猛地劈向身前一块半人高的花岗岩。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坚硬的岩石,连同盖在上面试探锋锐的铁片,应声而裂,切口平滑如镜。 围观的战士们爆发出一阵野性的欢呼。 努尔哈赤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随手将战斧丢给亲卫,又从旁边拿起一张长弓。 弓身入手微沉,非木非铁,带着一丝温润的质感。 一名亲卫早已在五十步外立好靶子——那是五副从战场上缴获的辽国制式铁甲,层层叠叠挂在木架上。 努尔哈赤随意搭上一支箭,甚至没有仔细瞄准,只凭感觉便拉开了弓弦。 弓弦绷紧如满月 “嗖!” 羽箭脱弦,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影。 下一刻,“噗噗噗噗噗”一连串沉闷的穿透声响起。 那支箭矢竟轻而易举地贯穿了五副铁甲,深深钉入后方的木桩,箭羽兀自颤动不休。 这下,连努尔哈赤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一个独立于人群之外的身影。 那人身着一袭宽大的灰色道袍,头戴逍遥巾,面容清瘦,气质与周围的野猪人战士格格不入。 “不错。” 努尔哈赤笑笑,“我得承认,你们这些娘娘腔,还是能拿出一些好东西的。” 那道人闻言也不动怒,只是微微稽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大王满意就好。这样的兵器,我们还能提供五万副。” 他的声音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中,让周围的喧嚣都为之一静。 五万副! 说实话这样的武器只要有上有一万件,他们就天下无敌了,没想到这位自称新月子的娘娘腔居然这么阔绰 “接下来,大王只需要不断抓捕那些散落的女真人,高丽人,积蓄兵力,用不了多久,便可整合诸部,统一辽东与草原。 到那时,再挥师南下,与那大周天子争一争天下,也未尝不可。” 努尔哈赤眼中的满意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审视和戒备。 他那双小眼睛眯了起来,盯着道人:“我不明白,你也是震旦人,为何要帮助我们?” 道人坦然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不改:“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大王不用管我们想干什么,但这些武器是实实在在的,不是么? 贫道唯一的要求是,大王可以听贫道的意见,目前不要和大周朝廷硬碰硬。 积蓄力量,以待天时。” 所谓的以待天时就是等着灵气更加充沛…… 当然他说这叫灵气,而在野兽人这叫魔法之风。 只要来自北极的魔风一吹,猪圈里的猪都能变成野猪人。 这就是混沌暴兵快的原因。 皇帝哪怕多犹豫一天,他都能多爆出几千兵来。 鬼知道林子里有多少猛兽。 然而努尔哈赤沉默了片刻,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震旦人,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将那张强弓丢还给道人,力道之大,让后者踉跄了半步才站稳,“你以为你能命令我?” 他不再看那道人一眼,转身从亲卫手中夺回那柄战斧,高高举起。 “走!” 一声令下,三千名早已整装待发的精锐跨上战马。 “大王,你要去做什么?” “去草原,狩猎!” 马蹄翻飞,卷起漫天尘埃,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迅速离开了山坳,向着西南席卷而去,只留下那名道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寒风吹过,卷起他宽大的袍袖。 道人看着那支远去的军队,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轻轻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究竟,还是一只野猪啊。” 第235章 铁木真 两日之后 西部靠近云州的草原正是黄昏,天空与大地被染成一片壮阔的橘红。 苍穹之下,无数的帐篷连绵成片,汇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各色绘着狼、鹰、马等图腾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代表着草原上一个个部落。 然而,在万千旗帜的簇拥下,最中央、最醒目的位置,飘扬的却是一面截然不同的大纛。 黑底金边,上绣龙虎日月星辰,正是大周宁边军都指挥使的帅旗。 帅旗下方,最大的金帐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烤全羊的香气混合着浓烈的马奶酒味,几乎要冲破帐篷的顶帘。 蒙古诸部的首领们汇聚一堂,轮番向主座上的那个男人敬酒。 男人身着大周制式的山文甲,外面罩着一件玄色披风,面容英俊,棱角分明。 他便是此次西路军的统帅,宁边军都指挥使,弈青。 面对着一群群热情蒙古大汗,弈青只是端坐着,偶尔举杯示意。 “弈将军,我们都以为,要等上三五个月才能盼来天朝大军,没想到……”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部落首领端着巨大的牛角杯,舌头已经有些打卷, “贵军的动作,如此之快,我等绝不会忘了这救命之恩。” “是啊是啊!皇帝陛下果然是忠厚人啊。” “愿他长寿!” “干了!” 帐内气氛热烈,所有人都因大周援军的火速抵达而感到振奋,一扫之前被野兽人突袭的阴霾。 东边靠近辽东的草原不少部落都被野兽人袭击,各部纷纷往西边逃窜。 几十万部族聚集在这片草原上就等着天兵支援了。 弈青点头道:“诸位放心,圣上无不挂念尔等身家性命,所以此次出征,定要一举剿灭猪妖,一只都不能放跑。” “将军说的对,但有什么要吩咐的,我乞颜部一定支持!” “我们克烈部也是一样。” “俺也一样。” 而在这片喧嚣之外,大帐不远处的一堆篝火旁,却坐着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身影。 完颜阿骨打。 他甚至没有踏入大帐的资格。 这位曾经的女真之主,如今像一头被狼群驱逐的孤狼,只能在帐外守着火焰。 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那双曾经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灰烬。 身后不远处,十几个同样沉默的亲兵是他仅剩的全部。 族人…… 他的族人…… 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勤劳能干的女人,那些刚刚学会骑马的孩子,都被活生生地撕碎、吞食。 他仿佛还能听到他们的惨叫。 拳头不知不觉攥紧。心中不由哀叹。 “来,不要愁眉苦脸的了,喝口酒吧。” 一个有点难听的公鸭嗓子在身旁响起。 阿骨打缓缓转过头,一个年轻的蒙古人,还是个少年。 这少年不知何时坐到了他的身边,手里捧着一个皮囊。 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眉眼开阔,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满是好奇打量着他。 阿骨打默默地接过皮囊。 入手微凉,拔开塞子,一股醇厚的奶香扑鼻而来。 是马奶酒。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把酒还给少年。 “多谢。” “不用,让你的勇士们喝些吧。” 几口酒下肚,一群男人熟络了起来。 “我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少年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这么热闹的宴会,不找人喝几杯吗?” 阿骨打将皮囊还给他,“没心情。” “我听说了你的事,女真人打仗很勇猛,在我们的部落,像你这样的勇士应该杀牛宰羊,用最好的酒来招待,如果没有你来报信,大皇帝也不会那么快来。” 阿骨打的身体僵了一下,终于再次侧目,看向这个陌生的少年。 这少年的眼中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你叫什么名字?”阿骨打问道。 少年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叫铁木真。” 阿骨打笑了:“我认得你,你义父是克烈部的大汗。” 铁木真正想说些什么,两人身后忽然落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将他们和篝火都笼罩了进去。 一股凶悍暴戾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就站在身后。 两人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几乎是同时握住了刀剑,向身后望去。 一个魁梧到不像话的身影立在那里。 来人身高怕是过了三米,一身厚重狰狞的明光铠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硕大的虎头。 那不是造型奇特的头盔,而是一颗真正的虎头,双目圆睁,獠牙外露。 阿骨打和铁木真的脸瞬间就白了。 这东北的野猪成了精,到处吃人就算了。 这大周的老虎居然也成精了! 而且还在军中效力! 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那虎头将军并未看他们一眼,甲叶摩擦发出哗啦的声响,径直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帐。 两人还没从惊骇中回过神,就听帐内传来那虎头将军沉闷如雷的嗓音。 “将军,斥候来报,发现野兽人游骑约三千,距离我军不足二十里!” 大帐内的音乐和笑声戛然而止。 二十里! 所有蒙古部落首领的脸色都变了。 对于骑兵而言,二十里连半个时辰都用不了,那群杀人如麻的怪物就会冲到脸上了! “将军,得赶快准备啊!” “那野猪皮厉害的要死,得千万小心啊!” 不少人蒙古大汗酒都吓醒了,一片混乱,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偷偷打着手势,示意帐外的亲卫赶紧回去通知族人,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这些天他们是连战连败。 且不提身体素质问题,士气就是个大问题 许多蒙古人在看到这些东西,便认为是长生天降下的灾难,直接士气清零就是跑。 然而,主座上的弈青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对着那虎头将军随意地挥了挥手。 “知道了,下去吧。” “诺!” 第246章 天灯 虎头将军躬身一抱拳,转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去,留下满帐篷面面相觑、心惊肉跳的蒙古各部大汗。 他们忽然反应过来。 刚刚进来那个人,好像是老虎头吧? 天朝的军队,或许真的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底牌? 毕竟,大周的军营现在就挡在他们这几十万部族的前面,是第一道防线。 皇帝不急,他们太监急干嘛? 大帐外的篝火旁,阿骨打和铁木真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子我们走,摸黑去汉人那边军营去看看。”阿骨打低声道。 从云州出来的周军和蒙古诸部是分开扎营的,这次弈青到了蒙古诸部的营帐,就是为了协调这些大周的“旗协军” 让这些被吓跑胆子的蒙古人配合他们在草原上围成大网,彻底清缴野兽人的。 至于本部军队则交给了副将李凌心指挥,对于这个手下,弈青充满信心。 铁木真用力点头。 他们不相信弈青是个草包。 这位宁边军都指挥使是跟着符相在西夏打过灭国之战的猛将。 这样的人,绝不会拿自己的军队开玩笑。 两人悄悄牵来各自的战马,没有惊动任何人,借着夜色驰出了喧闹的营地,奔上附近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 从山坡上望下去,大周的军营一片肃静,与后方几十万部族乱糟糟的营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随着战鼓声隆隆响起,整座军营开始有条不紊的被调动起来。 在震旦七十二名云麾司戈中,李凌心尤善步战,用兵最稳。 整座军营都被他用特制的偏厢车连接,组成了一座木质的城墙。 神威巨炮、炎霖火箭炮、抬枪、龙弩手.....全部严阵以待 没过多久,大地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 起初只是如同远方的闷雷,但很快,那雷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了万马奔腾的轰鸣。 几座巨大的天灯,正慢悠悠地升起,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汉人居然有这种东西”铁木真张大了嘴巴,“还能飞啊。” “大号的孔明灯而已。”阿骨打撇了撇嘴,“没什么稀奇的。” “你见过?” 阿骨打咳嗽了几声:“听汉地的商人说过。 不过这东西没什么用,白天还行,这么晚了他们看到的东西恐怕有限。” 阿骨打说着,面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看这架势,对方这是要打夜战啊,那汉人的火枪和强弩怕是发挥不出优势了。 就算阿骨打没有真正接触过火枪,天灯这些东西,他也自然想到了汉人的战术。 以天灯作为观察点,指挥火炮群进行远距离轰炸,中距离则用强弩、火枪招呼,近身战最后交给剑盾手和长矛兵 再辅助少量骑兵正面战场几乎无往不利。 但一到了夜晚,那就抓瞎了。 显然,努尔哈赤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是辽东的努尔哈赤,不是山林里那些没脑子的野猪。 这次狩猎,本是来随意截杀一些商队,或是草原上还在苟延残喘的部落民的。 没想到震旦人的反应那么快,竟然这么快就出兵了。 那好,自己来试试,这些震旦人到底有几分成色。 野战,他自信自己的勇士不输给任何人。 “冲锋!撕碎他们!”努尔哈赤拔出腰刀,向前一指。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三千野猪皮,发起了沉默的冲锋,马蹄卷起漫天尘土。 “嗤——” 几道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数十颗明亮的光球从天灯的吊篮中被抛射出来,拖着白色的烟尾,升到更高处,然后轰然炸开。 刺眼夺目的光芒瞬间驱散了方圆数里的黑暗,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开火。” 下一刻,地狱降临了。 “轰!轰!轰!” 百门神威巨炮同时怒吼,橘红色的火光撕裂了人造的白昼,沉重的炮弹带着毁灭的啸音,砸进了冲锋的骑兵阵列中。 血肉横飞,人马的残肢断骸被巨大的动能抛上天空,又重重落下。 冲锋的阵型瞬间被撕开了几个巨大的缺口。 女真骑兵还未从这雷霆般的打击中回过神来,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 “咻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千支炎霖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一片倒卷的流星雨,覆盖了中段的骑兵。 火箭落地,轰然炸开。 惨叫声响彻云霄,骑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倒下,人马身上布满了血洞,场面惨不忍睹。 “抬枪!放!” 随着第三道命令,营寨车墙的射击孔中,喷吐出密集的火舌。 大口径抬枪发出的沉闷轰鸣,与龙弩机括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 铅弹和精钢弩矢组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弹幕,将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打成了筛子。 山坡上,铁木真和阿骨打已经彻底僵住了。 两位军事天才都在思考,自己在用兵时到底能不能做的比对方更好。 最后两人得出了一个相同的结论 ——只有在对方运动的时候突袭才有可能战胜这支军队。 冲锋的三千野猪骑兵,在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连周军营寨的边都没摸到,就在一百步开外,被三轮火力洗地,打得支离破碎。 努尔哈赤气得睚眦欲裂,这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撤!快撤!” 努尔哈赤发出了凄厉的嘶吼。 然而,周军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一发炮弹拖着尖啸,越过混乱的人群,直奔他的帅旗而来。 “大汗小心!” 亲兵的惊呼声还未落下,那颗炮弹已经落在了努尔哈赤身侧不远处。 “轰隆——” 一声巨响,开花弹猛然炸裂,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无数弹片,瞬间席卷了周围。 努尔哈赤只觉后背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整个人被从马背上掀飞了起来。 世界在他眼中天旋地转,耳中只剩下嗡嗡的轰鸣。 “保护大汗!” “快走!” 残存的野兽人骑兵魂飞魄散,几名忠心耿耿的亲兵冲上去,冒着依旧在呼啸的流弹,将昏死过去的努尔哈赤从地上捞起,架在马背上,头也不回地遁入了远方的黑暗之中。 山坡上,阿骨打和铁木真看着山下那片狼藉的战场,和仓皇逃窜的野猪人,久久无言。 夜风吹过,带来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让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们……就这么赢了?”铁木真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阿骨打没有回答。 太不可思议了,对方的架势,甚至都说不上是一次正规的攻防战。 而是一次例行防守。 第237章 黄台吉 山坡上,铁木真和阿骨打眼睁睁地看着那支横冲直撞的野猪人骑兵,在短短的时间内灰飞烟灭。 更让他们心底发寒的是,周军营寨的车墙甚至都没有打开,自始至终,没有一个周军士兵踏出营寨半步。 战鼓声再次响起,却不是追击的号令。 山坡下的军营里,那些巨大的天灯缓缓降下。一些辅兵推着小车,开始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回收可用的箭矢,搬运掩埋敌人的尸体,动作熟练得像是农夫在秋收。 整场战斗,对他们而言,仿佛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夜间防御演练。 另一边,努尔哈赤的世界只剩下颠簸和剧痛。 他被亲兵架在马背上,每一次马蹄的起落,都让他感觉五脏六腑错了位。 后背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嘴里满是腥甜的铁锈味。 来时三千铁骑,气吞万里如虎。 逃时残兵千余,惶惶如丧家之犬。 他们一路不敢停歇疯狂奔跑一日一夜,可跑了这么久身后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这种被无视的羞辱,比战败本身更让人难以忍受。 跑出不知多远,前方忽然出现了火光,一支军队正严阵以待。 残存的野猪人骑兵顿时如惊弓之鸟,差点就要四散而逃。 “是大汗的旗帜!是我们的人!”有人眼尖,认出了对方的旗号。 火光下,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身影策马而出,身后是两千名精神饱满的野猪人战士。他们行色匆匆,显然是赶来支援的。 道人来到近前,看到努尔哈赤那副凄惨的模样,眼神里没有半分意外,显然早有预料。 他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丹药,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努尔哈赤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涌入腹中,暂时压下了翻腾的气血。 努尔哈赤勉强睁开眼,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 道人却抬手制止了他,声音平淡:“大王莫要多言,贫道这颗丹药也只能保你一时清醒。如此伤势,贫道无力回天,大王还是早立储君,交代后事吧。” 努尔哈赤浑身一震,眼中的一丝希冀彻底熄灭了。 他不是傻子,他听得出来,这不是“救不了”,而是“不想救”。 自己这一败,输光了在这位国师眼中的价值。 他现在,成了一枚弃子。 无边的屈辱和愤怒涌上心头,可随即又化为了深深的无力感。 败军之将,还有什么资格愤怒? 他连活下去的脸面都没有了。 “呵……呵呵……”努尔哈赤发出了几声破风箱般的干笑,血沫从他嘴角不断溢出。 他费力地转动脖子,在一群同样满身血污、神情惶恐的儿子中,寻找着那个他最看重的身影。 “黄……黄台吉……” 一名年轻的将领连忙跪爬到马前,泪流满面:“阿玛!” “别哭。”努尔哈赤的声音微弱却严厉,“我们兽人的血,是流在战场上的,不是拿来掉眼泪的。” 他喘息了几口,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黄台吉,从今天起,你就是新的大汗。你要……要好好听国师的话,不要学我……不要小看天下人。” “带着我们的族人,向北走,去更冷的北方。 积蓄力量……总有一天,再回来……报仇……” 最后几个字说完,努尔哈赤的头猛地垂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阿玛!”黄台吉发出一声悲鸣,重重地叩首在地。 周围的野猪人贵族们面面相觑,最后都沉默地跪了下来,朝着黄台吉的方向叩首。 道人看着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扶起黄台吉,温声道:“大王节哀,当务之急,是整合部队,先回黄龙府休整。” 黄台吉擦干眼泪,用血红的眼睛看着道人,重重点头。 在道人的安排下,残部与援军合兵一处,草草掩埋了努尔哈赤的尸体,便朝着黄龙府撤去。 归途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垂着头,战败的阴影和前途的迷茫,像乌云一样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然而,当他们跋涉了一夜,终于在黎明时分看到黄龙府的轮廓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的新都黄龙府,此刻正燃着熊熊大火。 冲天的黑烟染黑了半边天际,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和血腥的气味。 城市化作了一片火海,曾经熟悉的街道和房屋,都在烈焰中扭曲、坍塌。 “这不可能!黄龙府还有一万精锐!” 有人大喊 “闭嘴!” 道人的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起来,他驱动着自己座下的灵兽冲到队伍最前方,死死盯着那片火海。 就在这时,城门口的火光中,缓缓驶出了一队骑兵。 那支骑兵人数不多,大约只有数百人。 可他们出现的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便席卷了整个旷野,让所有野猪人战士都感到一阵窒息。 那些骑兵,从人到马,都披着一身金色的甲胄,他们胯下的战马,神骏异常,头顶竟然生着峥嵘的龙角,身上覆盖着细密的龙鳞。 为首的一名将领,手持一柄比人还高的大钺,静静地立马在城门前。 她身形乍一看不算魁梧,但气势却如同山岳。 晨曦的微光照亮了她的英气十足的脸,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上那对微微抖动的、毛茸茸的狐狸耳朵。 野猪人在吃人时,往往会能获取其脑内的记忆与知识。 因此,当看到领头将领的那一刻。 一个让北地男儿陷入噩梦名号,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钻进了所有野猪人的心头。 天击将军,飞霄。 道人勒住坐骑,脸色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当然知道飞霄。 大周最锋利的长矛,北境所有部族的梦魇。 但他从未想过,对方会直接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一座刚刚被野猪人攻下的城池前。 这不合常理。 按照正常来看,飞霄这种级别的将领,应当是作为决定性的力量,投入到最关键的战役中。 皇帝应该先和大臣扯上至少一个多月的皮,然后再派一个不大不小的将军率领一支兵马,再被他们打败,然后皇帝再暴怒动用飞霄 ——到那个时候他们玉虚圣地的支援和野猪人的发展也已经到位了。 毕竟她立的功劳已经足够大了,不到迫不得已皇帝应该不会再动用她。 不过,也无所谓了。 自己可是得了玄门真传的天骄,他早就想和飞霄一较高下了 不知是何缘故,这方天地的灵气复苏比预想中提前了数十年,浓度也远超推算。 如今天地间的灵气,已足以承载虚境修士行走于世。 她是虚境,自己也是虚境。 自己身为灵界天骄,手段秘法无数,即便对方是战阵杀伐出身,真要单打独斗,自己也不怕她。 现在大周王朝又有了封神榜,对她出手也不算坏了规矩。 不过这里人有些多,待会要是放手打怕是会伤了凡人。 到时候被反噬就不好了。 他侧过头,对身旁已经面无人色的黄台吉说道:“大王带人先走,向北撤,这里交给贫道。” 黄台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连连点头:“那国师您一定要小心啊……” “无妨。”道人打断了他,语气平淡,“贫道在此,她过不去。” 说完,他将手中拂尘一甩,身形便脱离了坐骑,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然升空。 他负手而立,衣袂在晨风中飘动,摆足了世外高人的派头。 “贫道....”他刚刚开口一股狂风毫无征兆地卷地而起,托着白色的身影冲天而上。 就在她升空的同时,天空猛然暗了下来。 一尊庞大到足以遮蔽天光的如龙般神骏的飞黄虚影,在她身后轰然显现。 吞天之兽,彻地而来! 他全身的法力都在疯狂示警,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危险。 疯子! 在这么多凡人面前唤出法相她不怕波及到自己人么? “飞霄!你疯了不成!连斗法的规矩都不懂了么?” 飞霄有些疑惑的看了对方一眼,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你叫什么名字?” 那道人险些气炸了,这是名字的问题么? “到底还是狐妖,一点规矩都不懂!”那道人一脸厌恶:“披鳞带角湿生卵化之辈,你这样的就是有着太虚修为,也入不得我玉虚圣地!” “呵呵,很好。”飞霄笑了,手中的大钺化作点点光点消散,然后把拳头握得嘎吱作响。 “那么你口中的狐妖,马上就会把你的屎都打出来。” “你!” 他怒吼一声,掐动法诀,周身灵气狂涌,便要施展压箱底的秘术。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话音未落,拳头已至。 飞霄的身影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前一刻还在百丈之外,下一瞬便出现在道人面前。 她那只不算大的拳头,包裹在银色的手甲之中,朴实无华地向前一送。 没有绚烂的法术光华,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极致的速度和豪迈的力量。 “砰!” 一声闷响。 道人胸前佩戴的一枚护身玉符瞬间爆成粉末,他整个人如同被极速飙车的星穹列车正面创了一下,护体灵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便向后倒飞出去。 “哇!” 一口鲜血喷出,道人眼中满是骇然。 他想拉开距离,想施展法术,可对方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飞霄如影随形,欺身而上,一套简单直接到堪称粗暴的连击,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拳、肘、膝、腿。 道人引以为傲的法术,在这样不讲道理的近身猛攻下,连一个印诀都来不及掐完。 他只能狼狈地催动一件又一件的护身法宝。 “咔嚓!”他腰间的一枚金铃被一记膝撞顶得粉碎。 “嘭!”一面自行护主的小盾被一拳砸得四分五裂。 “撕拉!”身上那件水火不侵的道袍,被一记手刀划开,灵光黯淡。 在下方数千野猪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中,他们眼中那位法力高强的国师,就像一个破烂的沙包,在半空中被那个金色的身影疯狂地殴打。 护身的法宝发出的光芒,就如同节日里燃放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亮起,然后又一朵接一朵地熄灭。 十几件法宝,在短短十几个呼吸间,被尽数打爆。 最后,飞霄一脚踹在他的小腹,将他所有的法力都踹得溃散。 然后,在那位道人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下坠落时,她伸手一抓,精准地掐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提在了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从她开口说话,到战斗结束,甚至没有超过一分钟。 旷野上,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血腥气。 黄台吉和所有幸存的野猪人,一边骑着战马,一边呆呆地仰头望着天空。 他们的脑子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只能任由着马儿带着他们奔逃。 飞霄落下,将那道人丢在地上,对着随行的洪武督道:“好生看管,不要让他跑了。” “将军放心,他跑不了!” 震旦在对付这些拥有施法能力的存在相当有经验,特别是作为大内枢机的洪武督,就是专门对付这些施法者的。 几名洪武督围了上来,用特制的刑具穿了他的琵琶骨,又用枷锁锁住了他的十指。 再用麻布遮住眼和嘴巴,最后再用针封锁住特定的穴位后,那千户叹息一声:“可惜没带药来,再喂点锁修为的丹药就更保险了。” 那道人呜呜直叫唤,你们他娘的怎么这么熟练啊。 等到洪武督们将那道人收容完毕,一名副将上前抱拳行礼道:“大帅,那些野兽人残兵怎么处理?标下率部追击,定可一举将其歼灭。” “不急,他们跑不了,休整半日,收集补给,你去选三百人和我一起把他们往北方撵,至于剩下的都给我撒出去,保证一个野猪人都不要有。” “是!” 飞霄看了一眼熊熊燃烧的黄龙府,当自己攻破城池后,这群野猪人立刻就放火烧了这座城池。 至于城市里原本的百姓,早就一个都没有了。 “还有,给幽州发报。” 飞霄破黄龙,大捷! 第238章 鸭绿江边 当飞霄在黄龙府大捷之时,数百里之外的高丽保州城头,保州守将金宗瑞扶着墙垛,眺望对岸。 鸭绿江水面宽阔,江风猎猎,吹得旌旗作响。 他不知道,很久以后,在对岸后会有一座名为丹东的城市兴起。 但总之,他的注意力全在这宽阔的鸭绿江之上了 鸭绿江最窄处两百米,最宽处足有八百米,江水深不见底。 沿江修筑的石墙坚固厚实,宛如一条匍匐的石龙,墙上每隔五十步便设有一座弩炮,还有投石机。 江上,七十多艘桨帆战船往来巡弋,船上水手精神抖擞,弓上弦,刀出鞘,随时准备将来犯之敌射成刺猬。 金宗瑞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野猪人过江? 简直是笑话。 这道天堑,别说是野猪,就是插了翅膀的老虎也飞不过来。 “将军,那些猪妖又来了。”副将指着对岸。 只见数百名野猪人扛着简陋的木筏,嘶吼着冲向江边,试图强渡。 金宗瑞甚至懒得下令,城墙上的守军和江里的水师已经自发地行动起来。 “放!” 城头一声令下,弩炮发出沉闷的机括声,一根根婴儿手臂粗的巨箭呼啸而出,精准地钉在那些木筏上,连人带筏一同贯穿,炸开一蓬蓬木屑与血花。 江面上的战船也开始发威,箭石如雨下。 野猪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被打进冰冷的江水,扑腾几下便没了踪影。 一轮打击下来,江面上漂浮起一层尸体和木板,剩下的野猪人丢下木筏,屁滚尿流地逃回了岸上。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群蠢猪!” “还想过江?下辈子吧!” 一名胆大的高丽士兵甚至解开裤腰带,对着江对岸,遥遥地撒了一泡尿,引得周围同袍们更加放肆地嘲笑起来。 他们对着对岸的野猪人脱裤子,用各种污言秽语进行辱骂,极尽挑衅之能事。 金宗瑞看着这一切,并未阻止。 在他看来,对岸的那群野猪虽然有了灵智,但究竟还是一群未开化的畜生。 当年大唐都没打过江来,它们凭什么可以打过江来。 他现在该考虑的问题是,等冬天降临,自己要不要追过江去收复失地。 还有这野猪人的肉,到底能不能吃? 然而,就在高丽人尽情嘲讽之时,对岸的野猪人军阵中突然安静了下来。 混乱的阵型向两侧分开,几个身披兽皮、脸上涂着诡异油彩的萨满走了出来。 它们没有看高丽人的城防,而是面朝江水,口中念念有词,发出一种古老而沙哑的音节。 那声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随着它们的跳动,一股股黑气在野猪人军阵上风缠绕。 城墙上的笑声渐渐停了,士兵们好奇地看着对岸的古怪举动。 “将军,它们在搞什么鬼?”副将皱起了眉头。 “装神弄鬼而已。”金宗瑞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变得严肃起来,毕竟对方可是妖怪啊。 “快!让船靠过去,把那几个家伙射死!”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那几个萨满的吟唱声猛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 紧接着,它们齐刷刷地从腰间拔出祭祀用的骨刀,没有丝毫犹豫,横刀一抹。 鲜血如喷泉般从它们的脖颈间涌出,洒在浑浊的江岸上。 它们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而狂热的满足。 紧接着,数不清的野猪人前赴后继的开自杀在祭祀身后。 高丽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路数? 三军听命,自刎归天? 下一刻 大地开始轻微地震颤,江水泛起一圈圈不正常的涟漪。 对岸野猪人军阵的后方,两个庞然大物缓缓地站了起来。 那不是人,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 它们的身躯足三十几米高,这只怪物仿佛是用鹿与鹰、牛的部位强行拼凑而成,它们的头顶上,长着一对巨大而分叉的鹿角,狰狞地刺向天空。 它们没有五官,脸上仿佛戴着白色的骨头面具,只有两个幽深的孔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那……那是什么怪物?”一名士兵的声音在发抖,手里的长矛都快握不住了。 那是野兽元素的化身,野兽人的终极兵器。 努尔哈赤没想到,自己随意播撒向高丽劫掠的军队,反而因为没有遇到震旦的强敌,在辽东半岛的山林子里发展了起来 金宗瑞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傲慢与不屑瞬间被惊骇所取代。 不等高丽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那两尊鹿角巨人已经迈开了脚步。 它们每一步都让大地为之颤抖,轰隆作响。 它们走进了鸭绿江。 鸭绿江的江水,仅仅没过它们的小腿。 湍急的江流在它们小腿上流过,变成了温顺的小溪。 “放箭!快放箭!”金宗瑞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用投石机!砸死它们!” 城墙上的高丽守军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开始操作守城器械。 弩炮再次发射,但那坚硬的巨箭射在巨人身上,就像牙签扎在石头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便无力地弹开了。 数块磨盘大的巨石被投石机抛射出去,带着风声砸向其中一尊巨人。 巨人甚至没有躲闪,只是抬起一只手臂随意一拍。 “砰!砰!” 巨石仿佛羽毛球一样被它随意拍到一边,而它毫发无伤。 巡弋的帆船更不必说,就算舍身撞击,也无法让它们的动作哪怕停顿一下,在这个吨位的存在前,仿佛小黄鸭试图撞击在浴缸中洗澡的壮汉一般 一尊巨人低下头,那两个空洞的眼眶看向了水面上那些烦人的小虫子。 它伸出鹰爪般的大手,一把就将一艘帆船从水中捞了起来。 船上的水手发出绝望的尖叫,在巨人的掌中如同蚂蚁般挣扎。 然后,巨人手臂后摆,猛地向前一掷。 那艘数万斤重的战船,化作了一枚恐怖的炮弹,呼啸着砸向了保州的城墙。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坚固的石墙被硬生生砸出一个缺口,碎石四溅,城墙上的士兵连同弩炮一起被碾成了肉泥。 鲜血与碎肉混杂在烟尘之中,景象惨烈无比。 另一尊巨人有样学样,也抓起一艘帆船,用力掷向另一段城墙。 “轰隆!” 高丽人引以为傲的水师和保州石长城,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艘接一艘的战船被当做投掷物,将城墙砸得千疮百孔。 防线,在顷刻间崩溃了。 趁着这个机会,江对岸的野猪人士兵发出了震天的嚎叫,如下山的猛虎,蜂拥着跳入江中,在鹿角巨人的掩护下,向着城墙的缺口游来。 江水被它们搅得一片浑浊,密密麻麻的头颅和獠牙,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金宗瑞呆立在残破的城楼上,明明是夏日,江风却吹得他浑身冰冷。 他手中的佩剑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地。 完了。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第239章 良机已至 而在四百里之外的高丽王都,现任高丽国主,王晧坐立不安。 王座下的朝臣们吵作一团,就像一群被惊扰的鸭子。 “肃静!” 内侍尖锐的嗓音好不容易才压下喧哗,王晧揉着发痛的额角,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那些野猪一样的兽人攻破了辽东,将女真人的地盘搅了个天翻地覆,可它们的贪婪远未满足。 一支北路军,从会宁府直扑咸平府,那是女真与高丽最重要的贸易枢纽。 根据边境斥候传回的零星消息,那群怪物甚至打算穿越人迹罕至的长白山密林,直扑高丽北方的重镇定州。 而南路军则更为凶险,它们攻下辽阳府后,兵锋直指保州。 这个时代的保州在后世有个更著名的名字——丹东。 此地扼守鸭绿江关键渡口,只要此地不失南路军就进不了来 “陛下无需忧虑。”兵部判书出列奏道,“北路军不足为惧定州城防坚固,他们过不来。” 另一名大臣也附和道:“南路军同样如此。 我高丽水师枕戈待旦,鸭绿水天堑在此,那些野猪难不成还能飞过江来? 只需守好保州,万事无虞。” 殿内气氛稍缓,王晧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些许。 “话虽如此……”一名文臣小心翼翼地开口,“是否……要向天朝求援?” 话音刚落,殿上一位老将军便发出一声嗤笑。 “求援? 我高丽何时需要向人求援了? 想当年,天朝最强大之时,那威震寰宇的大唐天可汗李世民,率大军亲征。 结果如何? 还不是在我高丽的城下折戟沉沙! 区区一群山野猪妖,也配让我高丽向天朝低头低头?” 老将军声如洪钟,一番话说得殿内不少人热血沸腾,仿佛又回到了先祖们开疆拓土,拒止天兵的辉煌岁月。 “大将军说的是!” “不过一群蛮夷,待到寒冬降临,大雪封山,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冻死退兵了!” 王晧听着臣子们的豪言壮语,心中的不安也渐渐被一股虚幻的自豪感所取代。 是啊,连天朝大军都奈何不了高丽,何况一群野兽。 要知道,当年就是天可汗李世民也未曾打过鸭绿江啊,何况区区一群野猪人。 他正要开口嘉许几句,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信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嘶声哭喊:“陛下!急报!!” 老将军眉头一皱,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信使却顾不上礼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保州……保州城破了!十万野猪人大军已渡过鸭绿江,正向王都杀来!” “轰!” 整个大殿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方才还慷慨激昂的朝臣们,一个个呆若木鸡。 王晧猛地从王座上站起,身体摇摇欲坠。 “十万大军?!”他尖声问道,声音都变了调,“哪来的十万大军!保州守军呢!我们水师呢!” 信使面如死灰:“……敌方军中出现了两尊巨人,巨人游进水中将我等水师全部击毁,那些猪妖……就那么冲过来了……” “水师官兵看到那些巨人怪物,已然被吓得魂不附体,保州守军也都溃散了。” 巨人?能站在鸭绿江中,摧毁水师的巨人? 可没人有心思去想这个了,先前那位嗤笑求援的老将军,此刻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晧眼前一黑,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快!快去请天朝出兵! 派使者去!请大周皇帝发兵,高丽愿意称臣纳贡,什么条件都答应!快去啊!” 保州失守,野猪人大军距离开京不过四百里。 高丽已然是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急时刻。 要知道当年天可汗亲自率军远征高句丽,也未曾跨过鸭绿江啊。 …… 与此同时, 庞大的舰队如巨龙般横卧在海面上,桅杆如林,旌旗蔽日。 天空之上,密密麻麻的天灯与天舟在其周围,为其保驾护航 一尊巨龙马骑兵,落在为首的昭武巡天舰上,双手抱拳,对一位身着儒衫,气度沉稳的中年人禀报。 “都督,高丽急报。野兽人十万大军已攻破保州,渡过鸭绿江。” 胡宗宪手持一卷书册,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的海平线上,仿佛早已料到。 他身边的一名年轻将领忍不住问道:“都督,那些野兽人不是在黄龙府和飞霄将军作战么? 怎么会突然冒出十万大军,还打到了高丽?” 胡宗宪合上书卷,悠悠一叹。 “定国啊,这就是陛下让我等来辽东的原因啊。” “魔法之风吹拂大地,凡人看不见,也摸不着。 可风吹过后,草木疯长,人心狂乱,不声不响,就给你变出十万大军来。” 他转过身,看着李定国。 “要是我们再晚来十天半月,或许就不是十万,而是二十、四十万了。” 魔法八风中的野兽之风一吹,山林子里面什么野兽都能给你变成野兽人,哪怕正常人都能给吹成野兽人,这你受得了? 这位发问的年轻将领也是震旦的七十二位云麾司戈之一,李定国。 不过却长着一颗老虎脑袋。 但李定国不关心这些事情,他只想知道,什么时候开劈。 “所以都督,咱们什么入场。” “莫急,时机未到。”他刚说完,一名巨龙马骑兵已经提着惊魂未定的高丽使者飞了过来。 胡宗宪放下手中的书卷。 良机,至矣。 第240章 大周国书 朕绍承天命,君临中夏,思复汉唐之旧疆,以光祖宗之遗烈。 近闻野虏犯尔疆场,社稷危殆,生灵涂炭,朕心恻然。 尔国素秉礼义,世守东藩,今遣使告急,足见信睦之诚。 昔汉武置玄菟、乐浪四郡,本中华故地,王化所敷,载在典册。 今欲遣天兵十万,助尔摧破强虏,。 凡鸭绿以东、汉江以北诸州,当还隶天朝;其余疆土,欲循汉旧制,复设安东都护府,以绥靖海东。 若允此议,则即刻发兵解平壤之围。 俟戡定之日,当册尔为高丽郡王,世袭罔替。 若执迷不从,则坐视野虏裂尔疆土,他日朕挥师东指,恐不复有存祀之恩矣。 安危祸福,系于尔心。 昔箕子启朝鲜而受周封,新罗附大唐而延国祚,明鉴岂远? 惟王审时度势,早决大计。 使至之日,立盼佳音。 含章二年七月十七日 大周皇帝御笔 “混蛋!” 王晧将茶杯狠狠摔在大殿上,四分五裂。 他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指着殿下瑟瑟发抖的使者,声音嘶哑地咆哮:“这不是趁火打劫,是什么!鸭绿以东,汉江以北!只是让他出一次兵,他竟然连开京都要划走!他要干什么!” “还说什么要建立安东都护府,还给寡人封郡王,以后寡人岂不是还要被一个小小的安东都护节制。” 殿内死寂,高丽的臣子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但就法理上,人家大周皇帝倒是没毛病。 从三代的姬周到汉武时期,土地的法统确实是在人家那。 王晧猛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揪住那使者的衣领,将他拽到面前:“你回来的为何如此之快!从开京到登州,快马加鞭也要数日,你如何一日便返?” 使者被他狰狞的面目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地答道:“王上……臣刚出海,就在海上遇到了大周的水师舰队,那封国书,是幽州水师的胡都督当面交给臣的……” “哈哈……哈哈哈!”王晧松开手,踉跄后退,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 原来如此。 人家早就等在门口了。 庞大的舰队就停在家门口,冷眼旁观着高丽的垂死挣扎,等着自己派人去磕头求饶。 然后,不紧不慢地递上这张早已拟好的卖身契。 这王八蛋! 巨大的羞辱感瞬间冲垮了理智,王晧血气上涌,指着殿外,状若疯魔:“打!跟他们打!孤宁可死在野猪人的刀下,也绝不向这群趁火打劫的强盗低头!高丽还没亡!寡人还能战!”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却显得那般无力与空洞。 能战?拿什么战? 殿下的臣子们面面相觑,先前叫嚣得最凶的老将军,此刻低垂着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一言不发。 鸭绿江天险已破,就连一直按着他们锤的女真部都被野猪人差点杀干净了。 你让他们和这群野猪皮硬碰硬,这仗,怎么打? 一阵死寂后,兵部判书硬着头皮出列,躬身道:“王上息怒。 当务之急,是解开京之围,救王都于水火啊。” “息怒?你叫我如何息怒!”王晧指着跪在地上的使者,“答应了,高丽就没了!不答应,野猪人把咱们全都退到海里淹死!你们告诉寡人,该怎么办!” “王上……”另一名文臣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压低了声音,“大周的条件,固然苛刻。可……眼下野猪人才是心腹大患。我等……不妨先虚与委蛇?” 他见王晧没有立刻发作,继续说道:“王上您想,那野猪人凶悍异常,大周天兵即便来援,也必是一场血战。 我等可先答应他们的条件,引他们入境,让他们去和野猪人拼个你死我活。 待到两败俱伤,这辽东的局势,还不是要看我高丽的脸色? 届时,这纸盟约是真是假,还不是咱们一句话的事?” 殿内群臣的眼睛瞬间亮了。 “是啊王上!此乃驱虎吞狼之计!” “只要能让周人与猪妖先打起来,我高丽便有了喘息之机!” “待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利……” 听着臣子们瞬间高明起来的计策,王晧心中的狂怒与悲愤,渐渐化为一片冰冷的死灰。 是啊,驱虎吞狼。 可万一来的不是虎,而是能连虎带狼一起吞下的真龙呢? 但他没得选。 抵抗? 拿什么抵抗? 难道指望殿上这群只会耍嘴皮子功夫的废物吗? 王晧缓缓坐回王座,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瘫在椅子上,良久,转头跪在地上的使者,眼神空洞。 “去吧。” 使者茫然抬头。 王晧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去面见胡都督……就说,寡人答应了。” “请天朝,即刻发兵。” 平壤,古称箕城,乃高丽西京,亦是拱卫王都开京的最后一道门户。 鸭绿江防线一朝崩溃,平壤便赤裸裸地暴露在野兽人的兵锋之下。 当胡宗宪的水师舰队扬帆起航时,这座王都屏障已然朝不保夕,岌岌可危。 城外,黑压压的野兽人如蚁群般涌动,简陋的攻城槌和云梯在杂乱的咆哮声中被推向城墙。 大同江面上飘着数座晃晃悠悠的浮桥,那是野兽人以蛮力搭建的通道,却也成了高丽守军绝佳的靶子。 “放箭!” 城头守将朴成焕须发凌乱,双目布满血丝,嘶声力竭地吼着。 神臂弩的机括声连绵不绝,粗长的弩箭呼啸而出,精准地贯穿那些试图通过浮桥的野兽人。 中箭者哀嚎着坠入江中,沉重的躯体在水面砸出巨大的水花,随即被同伴的尸身与断木淹没。 这已经是第三波了。 看着江面上再次被清空的浮桥,以及城下丢弃的一片狼藉,朴成焕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些。 他扶着冰冷的城垛,粗重地喘息。 城中的守军多是临时征召的青壮,早已被逃回来的溃兵吓破了胆。 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死战不退,无非是因为身后就是妻儿父母。 若城破,全家老小便会沦为那些怪物的口粮。 “将军,这些猪妖……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一名副将凑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朴成焕没有答话,只是紧紧盯着远方。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两尊曾一击踏破保州城墙的巨兽并未出现,否则平壤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 第241章 爱新觉罗·尼堪 城外的一座小山丘上,几名身披重甲的野兽人簇拥着一个身影。 爱新觉罗·尼堪骑在一匹狰狞的战兽上,注视着远方的战局。 “人类的兵法说,攻城之法,迫不得已为之,果然如此。” 他点头轻轻叹息,“只可惜,鸭绿江那一招不能常用,疯语兽又被阿玛他们带走了,否则何须如此麻烦。” 他口中的那一招,便是召唤那两尊顶天立地的巨兽。 那是野兽之风凝聚出来的产物,用完就消散了。 他手上的施法祭祀已经全部消耗完,这一招想要再次动用,得再等一阵子了。 他侧过头,对着身边一个沉默的巨物开口。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四米,浑身肌肉虬结,手持一柄门板巨斧的牛头人。 “去吧,鳌拜。” “哞!” 牛头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然启动。 它迈开双腿,大地在它的践踏下微微震颤。 他虽然高大却不笨重,如同轻功高手一般,几个跳跃就踩着浮桥越过了大同江,朝着平壤的城门狂奔而去。 城墙上的高丽守军瞬间注意到了这个庞然大物。 “那是什么鬼东西!” “快!射死他!射死他!”朴成焕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劈头盖脸地射向冲锋的牛头人。 寻常箭矢落在它厚实的皮毛与铠甲上,如同搔痒,纷纷弹开。 即便是力道强劲的神臂弩,也只能勉强破开它的皮肉,留下一道道无关痛痒的血痕,反而更激发了它的凶性。 鳌拜无视了箭雨,速度不减反增。 转眼间,它便冲过了江滩,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城门。 “轰!” 一声巨响,仿佛攻城槌狠狠撞在城门上。不,比那更沉闷,更具破坏力。 整座城门连同周围的墙体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城门内侧,用来加固的数根巨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 又是一记冲撞。门板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巨大的门钉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顶住!给我顶住!”城门后的士兵们脸色惨白,用血肉之躯死死抵住即将崩溃的城门,可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又岂是凡人之躯所能抗衡。 “轰!!” 第三下。 厚重的包铁城门轰然炸裂,木屑与铁片四散飞溅。 十数名高丽士兵被这股巨力直接震飞,口喷鲜血,当场毙命。 一个巨大的牛头从破碎的洞口探了进来,猩红的眼睛扫视着门后惊骇欲绝的守军。 朴成焕浑身冰凉,手脚都在不住地颤抖。 完了。 城门一破,野兽人涌入,平壤就彻底完了。 他绝望地望向大同江的入海口的方向,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哭腔:“大周的援军呢?” “怎么还不到啊!”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呐喊。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远方的江面上,出现了一片黑点。 黑点迅速扩大,化为一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舰队。 山丘之上,一直古井无波的尼堪脸色终于变了。 那份从容与漠然,已然不再,就连他座下的战兽也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身边的亲卫甚至从未见过自家主子有过这样的神情。 “那是……”尼堪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迅速扩大的黑影。 不是商船,更不是渔船。 为首的巨舰,船身狭长,通体赤红,船首是一个狰狞的鎏金龙头,龙口大张,仿佛随时会喷出烈焰。 船身两侧,密密麻麻的炮窗如同龙鳞,透着森然的杀机。 而在那艘巨舰之后,是数十艘同样庞大,造型各异的战船,它们组成一个无可阻挡的钢铁阵列,乘风破浪,逆流而上,那气势,竟比他麾下数万野兽人军团的冲锋还要骇人。 一面绣着周字的赤红大旗,在旗舰的桅杆顶端猎猎作响。 是震旦的……巨龙舰队! 他想不通,震旦人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从鸭绿江防线被突破到现在,不过一天功夫。 这支舰队,难道一直在海上等着不成? 他来不及细想,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发出怒吼。 “鸣金!全军后撤!让鳌拜撤回来,快!” “铛——铛——铛——!” 急促尖锐的鸣金声划破了喧嚣的战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城门洞内,正准备大开杀戒的鳌拜动作一滞。 它那双猩红的牛眼里闪过一丝暴躁与不解,巨大的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浪。 到嘴的血食,就这么飞了? 它不甘地发出一声震天咆哮,随即转身率领附近的野兽人先行撤退。 城墙之上,朴成焕已经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支庞大的舰队,看着舰队上那面,眼眶一热,两行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不是幻觉。 真的不是幻觉! 援军……大周的援军,真的到了! 他身边的士兵们,也从最初的呆滞中反应过来。 劫后余生的狂喜冲垮了他们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没来及庆贺 下一刻,雷鸣乍起。 不是天空的雷,而是来自那些巨舰的怒吼。 侧舷的炮窗齐齐打开,露出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 火光喷吐,浓烟弥漫,炮弹与火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砸入城下拥挤的野兽人军阵中。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被抛上高空。 每一颗炮弹落地,都会在密集的兽群中炸开一道血腥的花来。 紧接着,是更为密集的攒射。 舰上的龙弩与抬枪同时开火,箭矢与铅弹如一片死亡的阴云,劈头盖脸地覆盖了正在撤退的野兽人。 密密麻麻的巨龙马骑兵不等船靠岸就开始起飞在空中列队,然后落地发起了冲锋。 不可一世的野兽人如麦子般倒下,或是被驱赶进大同江喂了鱼。 朴成焕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张大了嘴巴,忘了呼吸。 我草 契丹人就是跟这么个怪物打了一百多年? 第242章 阵斩尼堪 大周水师的炮火洗地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野兽人军团被驱赶着,狼狈不堪地退出射程之后,炮击便渐渐停了。 平壤城墙上的高丽军民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够了,真的够了。 光是这一轮覆盖性的打击,就让不可一世的野兽人丢下了数千具尸体,这种战果,是他们先前想都不敢想的。 朴成焕扶着城垛,双腿还在发软。 他看着江面上那支如同钢铁巨兽般盘踞的舰队,心中只剩下敬畏。 天朝军威,竟至于斯。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战事将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大周天兵登陆,清扫残敌的时候,让他,以及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永生难忘的场景出现了。 为首的那艘昭武巡天舰,船身两侧的炮窗缓缓合拢。 紧接着,整艘船发出了低沉的嗡鸣,船体周围的江水开始翻涌。 “那……那是什么?”一名高丽军官指着江面,声音颤抖。 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艘庞然巨物缓缓地脱离了水面。 它就那么凭空悬浮起来,巨大的阴影投射在江面上,遮蔽了天光。 这还没完。 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整支庞大的舰队,数十艘战船,接二连三地发出嗡鸣,挣脱了江水的束缚,升入半空。 它们调整着姿态,在空中组成一个比水上更为严整的阵列,船首的龙头雕像齐齐对准了野兽人溃退的方向。 排水量六千吨的战船就那么不合常理地飘在天上。 朴成焕张大了嘴,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他下意识地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告诉他,眼前的一切不是梦。 大周的舰队飞起来了!? 他身边的士兵们更是集体失声,有人跪倒在地,朝着天上的舰队叩拜,口中念念有词,只当是天兵天将下凡。 “撤!全速向北撤退!” 爱新觉罗·尼堪的咆哮声在混乱的军阵中回荡,却被身后传来的隆隆炮声所淹没。 他从未感觉如此憋屈。 该死的震旦人,就会用武器来碾压。 舰队缀在他们大军的屁股后面,不紧不慢地吊着。 时不时地,便是一轮精准的炮击。 呼啸而下的开花弹在拥挤的队伍中炸开,每一次爆炸都意味着数十名战士的倒下。 他们想还击,可无论是弓箭还是法术,都够不着天上那些庞然大物。 对方的高度维持得恰到好处,正好在他们远程火力的极限之外。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哞!” 鳌拜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它几次试图停下脚步,想要还击都被制止。 这样做毫无意义。 “别管它们!跑!只要冲进山林,我们四散撤退它们就没那么容易追了!” 他现在只庆幸一件事,对方仓促赶来,主力都在天上,地面上必然空虚,不可能提前设下伏兵。 只要能逃出这片该死的平原,他就有信心重整旗鼓。 怀揣着这份屈辱与侥幸,十万野兽人大军一路狂奔,溃退八十里。 身后的炮声时断时续,像是在戏耍猎物的猎人,不断加深着他们的恐惧。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狭长的峡谷。 看到峡谷的那一刻,尼堪心中一松。 这是通往北方山区的必经之路,只要穿过去,他们就安全了。 然而,当大军的前锋冲到谷口时,却骤然停了下来,随即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拥堵和混乱。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走了!”尼堪催动战兽,挤到阵前,厉声喝问。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冲在最前面的野兽人士兵,都呆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前方。 尼堪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瞳孔猛然收缩。 峡谷的入口处,一道身影横刀立马,拦住了去路。 那是一名虎头人身的将军,身披金甲,手持长枪,威风凛凛,跨坐在一头遍体鳞甲、独角生辉的麒麟战兽之上。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身后并无千军万马,却散发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仿佛他一人,便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雄关。 那虎将看到挤出人群的尼堪,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 “李定国,在此等候多时了。” 尼堪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杀过去!给我碾碎他!”尼堪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然而,随着他一声令下,李定国的身后冒出了无数的身影。 那是一支奇怪的军队。 他们全都穿着厚重的黑色全身甲,只露出一双眼睛。 最令人惊异的,是他们的身高。 这些士兵的身高出奇地一致,只有一米三左右。 他们沉默地组成一个个方阵,前排的士兵,人手一柄比他们自己还高的陌刀,雪亮的刀刃汇聚成一片令人胆寒的钢铁森林。 而在陌刀阵的后方,是一些手持双斧,眼神更为凶悍的战士,他们的盔甲更厚,头盔上还有狰狞的装饰。 震旦的归化矮人军团!黑岩军! 尼堪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帝国关于震旦军队的情报。 这些矮个子是出了名的顽固和能打,他们打造的兵器和铠甲冠绝天下,而由他们自己组成的军队,更是以恐怖的防御力和悍不畏死的冲击力著称。 别看他们个子小,力气却贼大。 而且这些黑岩军的护甲厚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寻常刀剑根本无法破防。(玉勇80黑岩军140) 由于他们矮小的身材,震旦的神机营火枪手可以毫无顾忌地站在他们身后,朝着前方进行射击,完全不用担心会误伤挡在前面的自己人。 甚至……他们可以掩护着矮人冲锋一边向敌人射击! “吼!” 不等尼堪再做思考,被身后溃兵推搡着的野兽人前锋,已经身不由己地朝着那片陌刀森林发动了冲锋。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刀锋的恐惧。 “稳住!” “矮人勇士们,亮出长刃!” 矮人军阵中,传来了长须们沉闷的咆哮。 一片片雪亮的陌刀被缓缓举起,斜斜指向天空,刀尖在阳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 “开火!” 就在野兽人冲进百步范围的瞬间,矮人阵后,忽然冒出了一排排神机营的龙铳神机军。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连成一片,硝烟弥漫。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野兽人,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身体猛地一顿,随即爆出一团团血雾,惨叫着栽倒在地。 连绵不绝的枪声响彻。 “砰!砰!砰!” 无缝衔接的接连不断的射击,在野兽人的冲锋浪潮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道缺口。 天空中,盘旋的飞天舰队也再度发威。 这一次,不再是零星的炮击。 数十艘战舰调整好角度,将侧舷对准了拥堵在峡谷入口的野兽人大军。 雷鸣乍起。 数百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和火箭组成的死亡弹幕,如同一场钢铁风暴,劈头盖脸地砸进了动弹不得的野兽人军阵中。 大地在哀嚎,血肉在横飞。 只是一个瞬间,峡谷入口前那片区域,就被清空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屠宰场。 然而还是有人活下来了,面对求生的本能还是有人悍不畏死的冲了过来 对此,李定国并不意外。 “黑岩军!” 他的声音穿透了整个战场。 “陌刀!向前!”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片沉默的钢铁森林,动了。 由三千矮人黑岩军组成的陌刀阵,如同一道移动的钢铁山脉,迎着野兽人奔涌的浪潮,缓缓向前。 阵列之前,是一片死亡地带。 最前排的矮人战士将近两米长的陌刀斜持于腰间,雪亮的刀刃组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之墙。 他们每踏出一步,动作整齐划一,刀锋便向前递进一尺。 “吼啊!” 一名身高近丈的牛头人战士仗着蛮力,挥舞着狼牙棒,第一个冲撞在刀墙之上。 他以为凭借自己的力量,足以将这些矮子撞得人仰马翻。 然而,迎接他的,是三柄同时从不同角度刺出的陌刀。 “噗嗤!” 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他的皮肤,三道血泉从他胸前、腹部和小腿同时喷涌而出。 巨大的身体僵在原地,脸上的凶悍凝固成错愕,随即被后方的人潮推搡着被刀墙吞没,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 这只是一个开始。 撞上刀墙的野兽人,无论是最悍勇的牛头人,还是最野猪人,下场都只有一个。 他们的血肉之躯在这片钢铁森林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陌刀阵过处,只留下一地支离破碎的残肢断骸。 人马俱碎,并非虚言。 矮人战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厚重的头盔下,只有一双双冷静到冷酷的眼睛。 他们沉默地执行着杀戮的命令,前进,出刀,收刀,再前进。 每一步,都将防线向前推移,将野兽人的生存空间进一步压缩。 在他们身后,神机营的龙铳射击声从未停歇。 密集的铅弹越过矮人同袍的头顶,精准地射向中后方的野兽人军队。 天空中的舰队更是毫不留情,一轮轮炮火洗地,将拥堵在峡谷外的野兽人像是割麦子一样成片扫倒。 “鳌拜!随我冲阵!” 他猛地一夹战兽,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为大军开路。 “哞!” 鳌拜咆哮着紧随其后,它庞大的身躯迈动起来,每一步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它如同一辆失控的泥头车,无视了迎面而来的枪林弹雨,这家伙就好像有神明庇护一般,子弹和火炮根本打不着他。 他就这样笔直的冲锋,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前方的军阵。 只要撞进去,这些矮子,不够它一斧头杀的! 面对两位顶级战将的联手冲锋,李定国眯起了眼睛,策马开始了行动。 鳌拜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了最恐怖的攻城锤,任何挡在它面前的东西,最先遭殃的是友军挡路的野猪人被撞得筋断骨折,血肉横飞。 它手中的巨斧抡成了一道死亡的旋风,目标直指那片不断逼近的陌刀森林。 距离刀墙只剩十步。 鳌拜甚至能看清那些矮人头盔下的冷漠眼神,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钢铁和血腥气。 他咧开嘴,手中的巨斧已经高高扬起,下一刻就要砸进这片铁罐头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然而,就在他踏出下一步的瞬间,那面刀墙忽然向两侧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是一个黑洞洞的炮口。 鳌拜的瞳孔猛地一缩。 “轰!” 沉闷的轰鸣声中,一枚磨盘大小的实心铁弹,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动能,狠狠撞在他的胸膛上。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响彻在战场之上。 鳌拜脸上的狞笑凝固了,整头牛如同一只破麻袋,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生死不知。 “鳌拜!” 就在尼堪惊慌大叫,一脸慌张之时。 一道身影,早已蓄势待发。 李定国策马如龙,人与座下麒麟仿佛融为一体,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 尼堪甚至没来及反应 “噗!” 枪尖穿透三重甲胄精准地从胸膛贯入,从后心透出。 巨大的冲击力让尼堪落下马来,被李定国用枪挑着奔驰数十米,然后被钉死在地上,烟尘四起。 尼堪不甘地呼吸着,大口大口的鲜血混着内脏碎块从嘴里涌出。 他感受着生命力的飞速流逝,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杆枪的枪身。 上面描绘着未知的文字,不像是震旦文。 “这……是什么枪?”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不甘与困惑。 李定国俯身在马背上,声音平淡。 “龙帝所赐,猛虎啸牙。” 其意为猛虎之牙撕裂卑怯者灵魂 尼堪眼神涣散,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可不等他说话,他已然抽出腰刀砍下了它的头颅,提着那野猪脑袋大喊道:“敌将尼堪,已授首!” “周军威武!”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染红了金色的铠甲。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短暂的沉寂之后,不知是谁第一个振臂高呼。 “将军威武!”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破云霄,响彻整个峡谷。 第243章 军粮 接下来战斗已经不需要赘述,尘埃落定。 胡宗宪继续北上,支援定州 随着周军的介入,盘踞在朝鲜半岛上的野兽人主力被彻底击溃。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胡宗宪率领大军,如同一柄锋利的铁犁,将这片土地犁了一遍。 成建制的野兽人大军被一一扫清,只剩下零星的残兵败将躲入深山老林,不成气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并非一劳永逸。 只要混沌魔风一日不息,这片土地上就会源源不断地诞生新的扭曲生物。 就算用天火将整片山林烧成白地,魔风吹过,枯木亦能逢春,野兽人只会再度从阴影中滋生。 唯一的解决之道,便是将此地彻底纳入震旦天朝的疆域,以天朝龙气,彻底平息这狂乱的魔法之风。 战事暂歇,高丽国王在李定国的护送下,启程前往幽京,面见大周皇帝接受册封。 而胡宗宪则留了下来,负责收拾这个被战争蹂躏得千疮百孔的半岛。 比起心思复杂的高丽国高层,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对周军的到来却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他们惊奇地发现,这支从天朝来的军队,和他们认知中的所有军队都不一样。 他们秋毫无犯,不抢粮食,不占民宅,甚至看到倒塌的房屋,还会主动上前帮忙修补。 有些矮个子士兵在休整时,还会帮村民们修整一下农具,加固一下篱笆。 古往今来,何曾有过这样的军队? 高丽的百姓们已经穷到了极致,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自发地凑出了仅有的粮食、一些田间地头的蔬菜,提上几只鸡,甚至牵出了一头老牛,送到了周军的营地。 为首的几位白发苍苍的父老,对着前来迎接的胡宗宪,深深地弯下了腰。 “将军……我等小民,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这点心意,还请将军务必收下。” 胡宗宪看心中一阵触动,快步上前扶起几位老人,拒绝了粮食和牛,反而热情地邀请几位父老在军营中吃一顿便饭。 父老们受宠若惊,推辞不过,只得跟着进了营地。 当饭菜端上桌时,他们彻底愣住了。 桌上摆着雪白饱满的大米饭,香气扑鼻。 一盘是黑乎乎的,里面有鱼有豆,用青菜炒过,咸香下饭。 一盘是大块的猪肉炖着酸爽的大白菜,肉块肥瘦相间,炖得软烂。 最中间的陶盆里,是一只硕大无比的酱红色大肘子,油光锃亮,肉香霸道。 旁边还有一锅羊肉,里面飘着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蘑菇,汤面上浮着一层诱人的红油。 更让他们惊奇的是,每个人的面前还放着一个玻璃杯,里面倒满了黑色的、不断冒着细密气泡的甜水。 “这……这是何物?”一个胆大的老者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圆,那冰凉、甜丝丝又带着奇特刺激感的味道,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一振。 父老们拘谨地拿起筷子,在胡宗宪的再三邀请下,才开始动筷。 第一口肉下肚,他们便再也停不下来了。 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风卷残云。 最有见识的老村长,在连啃了半个大肘子,喝完一杯可乐后,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他看着胡宗宪,脸上带着一丝探寻。 “胡大人,您这是……为了招待我等,特意开的小灶吧?” 胡宗宪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没有,没有。老人家说笑了,这是我军寻常的会餐,营里所有的将士,吃的都是这些。” 轰! 老村长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呆呆地看着桌上饭菜,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寻常会餐?吃这个? 这要何等恐怖的后勤能力,才能支撑起大军如此奢侈的伙食? 他想到了战场上那些堆积如山的野兽人尸体。 但那些东西是绝对不能吃的,被混沌污染的血肉,凡人吃了就会被感染,变成新的怪物。 周军处理这些尸体向来迅速,都是集中起来,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那问题就来了。 在这片被野兽人肆虐的土地上,周军不偷不抢,是如何变出这些山珍海味的? 让两万人同时吃上这一餐,和只是做一桌这样的东西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且不提如何把如此花样繁多的食物运来,就是运来了,你如何保证把两万人份的食物做成最顶尖饭馆子的味道? 然而周军却做到了。 在这个时代,很多军粮能保证你吃饱就没问题了。 至于吃好就很难了。 哪怕在补给充沛的后方做大锅饭都难以保证如此丰盛的一餐。 看着老村长和其他人脸上那混杂着震惊、困惑与敬畏的神情,胡宗宪笑了笑。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从身旁的亲兵手里,拿过一个东西,轻轻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个半尺来高的铁皮罐子。 胡宗宪指着桌上那些菜:“老人家,你们方才吃的那些东西,便是从这里面倒出来的。” 没错,就是罐头。 在矮人到来后,姜恒承便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军粮。 他深知,对于一支军队而言,没有什么比酣畅淋漓的战斗之后,来上一份热气腾腾的饭菜更能鼓舞士气了。 而对于被收复征服的土地而言,什么又是最好的宣传? 同样是饭菜。 一份美味、卫生、便捷的军粮,不仅能让士兵们在战场上保持高昂的斗志,更是一场无声的广告。 当年美军把自己的午餐肉罐头和可口可乐随着美军二战的步伐带到了全世界,他一样可以。 未来的大周一定是要为了对抗混沌走向全世界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大周的产品推广向全世界呢? 送走几位高丽父老后,胡宗宪又送了他们一些方便面与罐头,并告诉他们吃法,每一个犒军的百姓都没空着手回去。 一到家,这些人在尝试过方便面的调味后直接惊为天人。 大周人是怎么靠一袋子粉和油脂包就把清水变成牛肉汤的? 他们想不通,他们只关心的是,自己以后能不能再吃到这种食物了。 明天得去问问。 也不知道他们需不需要人帮忙干活。 方便面就这样成为了朝鲜半岛上的硬通货,比起铜钱和银元,百姓更喜欢罐头和方便面来交易。 很多年以后,这成了高丽一代人的回忆,由此在朝鲜半岛上诞生了一种名为天军锅的美食。 那都是后话了。 第244章 希儿 高丽的百姓是幸福的,大周的百姓也是幸福的,而在基辅罗斯的百姓则必须想象自己是幸福的。 至少在贝洛伯格,这幸福需要一点想象力。 永冬的寒风被厚重的城墙隔绝在外,但会议室内的气氛,比风雪还要冷上三分。 大守护者布洛妮娅端坐主位,银灰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军装笔挺。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薄薄的报告上。 又是一场械斗,基斯里夫和本地的斯拉夫人在酒馆喝酒闹事,打死打伤了六十多人。 因为物资和住房的分配问题。 “今天的议题只有一个,”她的声音清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物资与住房的再分配方案。 我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都接受的结果,席德酒馆的惨案绝不能发生第二次。。” 她的话音落下,室内却无人应答,只有她下手处,情报官佩拉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佩拉戴着一副大大的圆框眼镜,蓝色的头发让她看起来像个女大学生多过像个情报头子,她正一丝不苟地记录着这场会议。 坐在布洛妮娅左手第二位的,是银鬃铁卫的统领杰帕德。 他身形挺拔如松,金色的短发下,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从会议开始,他的眼神就没离开对面的几人,仿佛随时准备弹压一场即将爆发的骚乱。 他身边的希儿则完全是另一个状态。 作为地火的领袖,这位来自下层区的民意代表,只是仿佛来凑个数,时不时观察自己的指甲。 终于,右手边首位的一位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雅罗斯拉夫·伊贾斯拉维奇,曾经的基辅大公,如今的斯拉夫人民意代表。 他穿着原本的贵族服饰,维持着身为贵族的体面。 “大守护者阁下,我的族人并非是来乞讨的。 这片土地本就是我们的家园,我们感谢您在突如其来的灾难庇佑了我们,但请您别忘了 这片土地原本的主人如今还挤在城北的临时安置区,我们必须要有上城区住房的优先的分配权。” 他的话音未落,希儿直接狠狠拍了桌子。 “什么你们的土地?”她嗤笑一声,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上。 “这片城是我们建的,你还要怎么优先? 你的人至少还有上层区临时安置区,享受着天空、暖气还有琥珀王的庇护,我们的同胞们呢? 我们在地底不见天日地活了几代人好不容易上来了。 就是因为你们,不少人又退回到下层区的洞里重新当回了地鼠。 你们一点忙都帮不上,整天还喝醉了酒和那群信仰狗熊的信徒打架闹事!” “放肆!”一声怒喝如同惊雷。 说话的是雅罗斯拉夫身旁的男人。 他身材魁梧,穿着厚重的毛皮,花白的胡须编成数条小辫,垂在胸前。 他正是大正教的牧首,康斯坦丁,基斯里夫人的领袖。 “希儿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们是伟大厄孙的子民! 不是什么狗熊教! 是祂的神力庇护着我们穿越了世界的屏障来到此地!”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些许狂热。 “行了吧。” 希儿冷笑,针锋相对。 “布诺妮亚已经够尊重你们的信仰了,城西那座最大的粮仓,不是已经被你们改造成教堂了吗? 你们的人每天在里面敲敲打打,又是唱诗又是祷告,搞得半个城区都不得安宁。 这次事情至少有你们一半责任! 我就该让史瓦罗拆了你那破教堂! 什么狗屁熊神! 一点破用没有,祂真有能耐就该叫停这场风雪。” “你!”康斯坦丁吹胡子瞪眼。 “够了。”杰帕德终于开口:“两位,这里是守护者会议,不是街头的菜市场,请肃静。 康斯坦丁阁下,我们尊重贵方的信仰,但你们的教堂已经有多起关于噪音和非法传教的投诉。 还有雅罗斯拉夫阁下,你的子民也必须受到约束。 昨天下午,三名基斯里夫人在市场被斯拉夫人围殴,起因只是那几个斯拉夫人多喝了一些酒。” 杰帕德转向布洛妮娅,神情严肃: “大守护者阁下。 城内的治安压力已经到了极限。 银鬃铁卫除了要对付北方的混沌部落外还要负责维护城内的治安,实在是疲于奔命。 我认为,在拿出最终方案前,必须实行更严格的军事化管理。” “军事化管理?” 雅罗斯拉夫的脸色沉了下去, “杰帕德统领,你的意思是,要把我们这些土地原本的主人,当做犯人一样看管起来吗?” “我的意思是,所有人,一视同仁。”杰帕德强调。 “说得好听。”康斯坦丁靠回椅背,“你们信仰琥珀神的人当然一视同仁,反正管不到你们头上。” 希儿已经把镰刀掏出来了: “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再说一遍我就把你们全丢到贝洛伯格城外去! 看你们的狗熊神和上帝会不会来救你们!” 会议室再度陷入争吵。 雅罗斯拉夫坚持他的族人身为土地主人应该拥有优先权。 康斯坦丁则大声疾呼信仰的神圣不可侵犯。 希儿是看谁都不顺眼,觉得这群王八蛋都不知道感恩,都该突突了。 而杰帕德则反复强调着秩序与安全。 他们说着同一种语言,却仿佛来自不同的星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每个人的诉求都显得那么合情合理,但组合在一起,就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布洛妮娅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的视线越过争吵的众人,落在了右手边第三个空着的座位上。 那是鲍里斯的位子。 那个同样来自基斯里夫,却比康斯坦丁务实得多的领主,此刻正和玲可率领着使团,远在万里之外的东方。 他能给自己带来帮助么? 布洛妮娅对此深信不疑,但真的很难啊。 民众是除了喝酒就会打架的。 当官的是各怀心思,拼命想着作妖的。 要把这群人拢到一起去,除非世界末日,也没别的办法了。 再坚持一下吧。 但愿她能撑到那个时候。 第245章 雅罗斯拉夫 争吵还在继续,原本的会议的主题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各个与会代表都在发泄着自己累积多日的不满情绪。 “够了!” 雅罗斯拉夫猛然站起,他身上那件努力维持着体面的贵族服饰,因主人的动作而剧烈抖动。 这位曾经的基辅大公,双眼因愤怒而充血,死死盯着希儿的脸。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施舍者俯视的屈辱。 “就你们贝洛伯格人可以战斗么? 我们罗斯人一样可以战斗! 只是你们筑城者自顾自的要保护我们,才让那些小伙子们无所事事。 我们罗斯人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那些诺斯卡人有什么了不起,什么混沌啊灭世什么的,都是你们筑城者的谎言! 一些北方的蛮子而已,不用你们银鬃铁卫出手,我们自己去灭了他们。”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甚至没有给主位上的布洛妮娅行礼,猛地一拂袖,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身边的康斯坦丁牧首愣了一下,随即也抓起自己那根沉重的权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算是附和。 他瞪了希儿一眼,然后紧跟着雅罗斯拉夫的步伐,离开了会议室。 厚重的门被推开,又重重关上。 会议,就这么散了。 空气里弥漫着未散尽的火药味。 希儿似乎还想骂上两句,但被布洛妮娅瞪了一眼。 她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将镰刀收了起来。 杰帕德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看向布洛妮娅,眼中是显而易见的忧虑。 “大守护者阁下,要我带人阻止他们么……” 布诺妮亚没有说话。 阻止? 那大概只会让本地的斯拉夫人对银鬃铁卫更加敌视吧? 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桌面上,佩拉的笔尖早已停下,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映着主位上那个女孩单薄却又无比沉重的背影。 作为大守护者,我真的不够格吧。 母亲,这副担子真沉重啊。 …… 很多天后,在贝洛伯格遥远的北方。 寒风卷着雪沫,如同永不停歇的白色幽灵,在嶙峋的黑色山脉间穿行。 一块向外突出的巨大悬崖上,一个魁梧的身影拄着一柄与他身形同样巨大的战斧,静立在风雪之中。 他哼着一支不成调的歌谣,曲调古老而荒凉,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又随着雪花飘向远方。 他是莫特金。 混沌领主,黑铁掠夺者,诺斯卡北地王庭之王,堕落军团的统领。 在诺斯卡部落的吟游诗人口中,他的父亲是受人敬仰的部落领袖,母亲是魅惑众生的恶魔女妖。 他降生之日,天空被染成血色,大海为之沸腾。 但莫特金自己知道,那都是谎言,是诗人的臆想。 他只是一个渔夫的儿子。 他曾以为自己会和父亲一样,在冰冷的海上撒网,与风浪搏斗。 最后娶一个同样来自海边的姑娘,生下一堆孩子,在鱼腥和海盐味中老去。 他不甘心。 于是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告别了家乡,独自一人踏上了那片被诅咒的混沌废土,去追寻凡人梦寐以求的力量与荣耀。 混沌之中没有时间的概念。 也许过了几十年,也许是几个世纪,或许更久。 他只知道,当他再次看到正常的星空时,自己已经变得更高大,也更强大了。 他再也不可能回去当一个渔夫了。 自混沌归来,他面对麻风巫师们的致死触摸,毫无惧色,径直冲入敌阵,将那些散播瘟疫的怪物撕成碎片,连腐朽的纳垢都对他投来赞许的目光。 他用精心编织的谎言与凡人无法理解的智慧,驯服了盘踞在火山深处的古老火龙,让变幻莫测的奸奇为之注视。 他赤手空拳将一头狂暴的双头巨人打翻在地,使其臣服麾下。 又在血神的大厅里,于不死不休的角斗中击败了血神最宠爱的瓦尔基里。 那一刻,连端坐于黄铜王座之上的恐虐都为之惊叹。 他在北地建立起自己的王庭,无数在苦寒之地挣扎的诺斯卡部落听闻了他的传说,纷纷前来投靠,将他奉为唯一的王。 他甚至触摸到了现实与混沌的边界。 只要他想,随时会成为诸神的一员。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力量,荣耀,权柄。 只是再也没有人知道,这位令人生畏的混沌领主,会在风雪停歇的深夜独自坐在悬崖边。 莫特金想,自己追求的也许只是不要虚度年华,成为伟大的一生。 而不是毁灭世界,成为诸神。 他后悔自己当初踏入了那片阴影,后悔自己失去了作为人的一切,后悔自己离开了那片虽然贫瘠却能带来安宁的故乡。 但命运就是如此讽刺。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他竟又找到了一片和故乡如此相似的地方。 同样的永冬,同样被冰雪覆盖的山脉与平原。 他常常站在这里,眺望远方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渔村轮廓,将自己对故乡的思念,寄托在那片银白色的土地上。 这是最相似家乡的城。 大雪仿佛飘飞了几个世纪,从未停歇。 直到今天。 就在他寄托着那份最后温情的土地上,一道巨大的火光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红色。 他哼唱的歌谣戛然而止。 风雪似乎也为之一滞。 莫特金缓缓抬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最后一丝属于渔夫之子的温情与忧郁,被瞬间冻结,然后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深渊的,冰冷的愤怒。 是谁! 再次毁灭了他的家乡! 第247章 凛冬,将至 雅罗斯拉夫站在一处高坡上,满意地看着脚下的一切。 火焰吞噬着诺斯卡人简陋的木屋,浓烟滚滚,直冲铅灰色的天际。 他的士兵们,正兴奋地将搜刮来的毛皮、咸鱼和一些粗糙的金属饰品捆上雪橇。 他环视着这片火海与狼藉,一种久违的、掌控自己命运的豪情充满了胸膛。 我们罗斯人,不需要被任何人圈养和保护。 荣耀,要靠自己的刀剑去赢取。 这是他们扫荡的第三个诺斯卡部落了。 八百名罗斯士兵,沿着冰封的海岸线一路向北。 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诺斯卡部落民,在他们训练有素的士兵面前,脆弱得如同枯草。 “混沌哪有那么可怕。” 雅罗斯拉夫望着远方贝洛伯格的方向,嘴角轻蔑。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布洛妮娅和她手下那群自视甚高的铁卫们了 在得知自己的丰功伟绩后,他们会是何种表情。 “收拾东西,我们回家!” 他大手一挥。 “让贝洛伯格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战士!” 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将最后一批战利品扔上雪橇,唱着家乡的歌谣,踏上了归途。 归途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冷了些。 风雪不知何时变得愈发狂暴,雪沫子抽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 能见度迅速降低,队伍前后几乎无法相望,只能依靠彼此的呼喊声来辨认方向。 歌声渐渐停了,士兵们缩着脖子,将头脸埋进厚实的毛领里,只顾着埋头赶路。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除了风声,万籁俱寂。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斥候忽然勒停了坐骑。 整个队伍前拥后挤,八百人组成的行军长龙在风雪中乱成一坨。 然后开始大声呼喝 怎么回事? 但旋即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 士兵们紧张地握紧了武器,警惕地望向四周白茫茫的一片。 雅罗斯拉夫策马上前,皱着眉问:“怎么了?” 斥候指着前方,声音有些发颤:“殿下……快看。” 风雪的帷幕被一阵强风短暂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就在他们前方不过百米的地方,静静地站着一群人。 他们人数不多,也许只有几十个人。 没有阵列,只是随意地散站着。 他们穿着漆黑的重甲,上面布满了干涸的暗红色污迹,仿佛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们一动不动,任凭风雪覆盖在肩头,仿佛已经在这里站了几个世纪。 为首的那人尤其高大,身形魁梧得不像凡人。 他戴尖角盔,整个人仿佛是黑铁铸造一般。 雅罗斯拉夫的心猛地一沉。 一种源自本能的、无法言喻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如果是帝国人,一定会发出尖叫。 那是奥特金还有他的亲卫!猩红收割者! “结阵!举盾!”雅罗斯拉夫厉声大吼,试图用音量压下自己心中的颤抖。 罗斯士兵们训练有素地迅速靠拢,前排士兵将鸢形盾重重砸在地上,组成盾墙。 后排的长矛手将矛尖从盾牌的缝隙中递出,闪着寒光的矛林指向前方。 然而,那群黑甲武士就这么发起了冲锋 然后,他们撞进了盾墙,摧枯拉朽。 那道由数百面盾牌与长矛组成的防线,就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撕开、碾碎。 战斧带着沉闷的风声挥下,盾牌、头盔、血肉、骨骼,在它们面前没有任何区别。 这不是战斗,而是屠杀。 雅罗斯拉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士兵,在对方的斧刃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像被割倒的麦子。 他们的勇气,他们的武艺,他们身上精良的甲胄,在这些怪物面前毫无意义。 恐惧彻底击溃了他们的意志,阵型瞬间崩溃,士兵们哭喊着四散奔逃。 他想跑,但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他看着那个为首的高大身影向他走来,那柄与他身形同样巨大的战斧,在雪地里拖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为什么……”雅罗斯拉夫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 莫特金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头盔后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因为你们烧了我的家。”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淡淡的悲伤。 “我很爱他,尽管我知道那不是他,但你毁了我的人性,罗斯人。” “听着,为此,我将发动战争。” 话音未落,巨斧横扫而过。 雅罗斯拉夫最后的意识,是看到自己的上半身飞了起来,视野在空中急速旋转,最后定格在一片被血染红的雪地上。 风雪渐渐平息。 广阔的冰原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尸骸与残肢断臂。 八百零一名罗斯人,如今只剩下一个还站着。 那是个年纪最小的士兵,或许还不到十六岁。 他扔掉了手里的剑,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裤裆里一片湿热。 他看着那个魔王般的男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男孩哇得一声哭了出来,跪倒在雪地里。 莫特金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冰冷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或许是想起了某个同样在风雪中告别家乡的渔夫之子。 “回去。” 莫特金开口了,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 “回到你们的城市里去,告诉你们的大守护者。” “凛冬,将至。” 男孩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头也不回地向着南方狂奔而去。 而在更南的地方 姜恒承正在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圣地巡礼。 九月初九 重阳节 皇帝带着后宫登上了煤山 对了,这个时候应该是叫青山才对。 在明代因为堆放煤炭过多才叫煤山。 但总之,姜恒承今日心血来潮,非要来此地圣地巡礼。 山不高,草木却很繁茂。 他背着手,在山顶上慢悠悠地踱步,眼神在几棵上了年头的老树之间来回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稀世珍宝。 随行的禁军们一个个挺直腰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至于后宫众女都好奇的很。 这光秃秃的山顶上,除了几棵歪脖子树,连只兔子都瞧不见,陛下到底在看什么? 姜恒承在一棵枝干虬结、向一侧歪得厉害的槐树下停住了脚步。 他绕着树干走了一圈,伸手拍了拍粗糙的树皮,又抬头看了看那根几乎与地面平行的粗壮枝干。 似乎很适合上吊。 然后看向了符玄。 是这棵么? 符玄摇头。 他又走向另一棵,姿态同样扭曲,只是歪的方向不同。 又看向符玄。 好吧。 感觉好像也不是。 他几乎把山顶上所有长相奇特的树都看了一遍,见符玄已然要到了爆发的边缘,这才作罢。 来早了。 符玄已经气炸了。 这人怎么这样啊。 她本以为皇帝把她从重阳宫宴小心翼翼拉到一边带她钻小树林是要干嘛来着,结果带她看老歪脖子树。 第248章 停云 眼看符玄脸上的阴云已然密布,姜恒承不再玩了。 “别气了,走啦走啦。” 符玄本想挣开,可终究还是任由他牵着,撇着嘴跟着他登上了山巅。 虽说是山巅,其实不过四十多米,但因为此地正好在幽州城中央却是可以俯瞰全城的风景 鳞次栉比的屋舍,纵横交错的街道,还有远处蜿蜒的城墙,在秋日高远的阳光下铺陈开来,壮阔又沉静。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先前那点郁气也消散了不少。 姜恒承的目光最终落在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上。 那树长得极有气势,主干粗壮,一道遒劲的枝桠横着伸出,姿态奇绝,仿佛随时准备拥抱天空。 “嗯,找到了。”他满意地点点头。 很适合上吊啊。 符玄脸又是一黑,但总算进入正题了,她倒是不好计较。 两人在树下的草坡上坐下。 符玄的脸色彻底放晴,她从食盒里取出一块织锦餐布铺开,一一拿出精致的吃食。 金黄油亮的糖炒栗子还冒着热气,几碟花样繁多的糕点小巧可爱,还有两壶晶莹剔透的酒,一壶是桂花酒,一壶是菊花酒,都是应节气的佳酿。 酒是甜的,带着花香,入口温润,更像是饮料。 符玄小口抿着,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 “陛下近来频频在幽州大兴土木,又将辽东与朝鲜纳入版图,如今幽州的地位,可比从前金贵太多了。” 她拨弄着酒杯随意地开口 “朝中那些人,生怕您乐不思蜀,忘了洛阳才是国都,已经上了多次疏了,都是催促陛下回京的。” “他们懂什么。” 姜恒承剥了个栗子,吹了吹热气,塞进嘴里,含糊地说道。 他当然打算重修一下幽州的皇宫,就按照紫禁城规模来修。 倭国那边开采的白银已经到了一批,银元也开始绝赞产出。 正好借着这波大兴土木,把钱花出去。 不仅是他这里,全国各种水利包括国营工厂都要上马。 而幽州也不会是他定居的国都。 他依稀记得孙先生说过,如果只是想要中华核心领土就定都武汉。 如果想要秋海棠叶归于一统,那就定都长安。 但如果想要称霸亚洲,那就要定都伊犁。 当然,这是基于当时的形势,自然不能硬套在现在的大周身上。 但称霸亚洲和乃至全球啊,要不干脆去喜马拉雅山建皇宫算了。 姜恒承望着山下苍茫的景致,秋风萧瑟,万里霜天,他心中忽有所感,一段熟悉的词句涌上心头。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 “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寥廓江天万里霜。” 符玄奇怪地看着他,这词意境开阔,却也透着一股肃杀与苍凉,与眼下这悠闲安逸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不是你写的吧?陛下心情这么好,怎么会念出这种词句?” “符卿聪明。” 姜恒承一笑,将那点思绪抛开,“确实不是我写的,以前看书读过,恰逢重阳,觉得应景,便念了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原来陛下和太卜大人在这里,让小女子一阵好找啊。” 只见停云手持折扇,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艳丽的红色宫装,衬得肌肤胜雪,那对毛茸茸的狐耳在发间微微颤动,顾盼之间,眼波流转,媚态天成。 姜恒承还没开口,符玄的眼刀子已经先飞了过去。 来人正是停云。 她巧笑嫣然,对符玄那几乎快要凝成实质的怨念视若无睹,莲步轻移,裙裾在秋草上划出优雅的弧度。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是小女子打扰了陛下和太卜大人的雅兴。” 她嘴上说着打扰,人却不见外,在姜恒承另一侧的盈盈跪坐下来,身段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 那一身艳丽的红裙铺散开,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 符玄捏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收紧。 停云像是没看见她的小动作。 自然而然地拿起姜恒承面前空着的另一只酒杯,提起那壶温热的桂花酒,为他斟满。 酒液色泽金黄,注入白玉杯中,澄澈透亮。 她没将酒杯端在手中,眼波流转,望向姜恒承以及满地的吃食酒水,朱唇轻启婉转清唱。 “金粟堆盘琥珀光,茱萸暗缀红云裳。” 她的嗓音清亮又妩媚,像是山间清泉 叮咚作响,却又在泉水深处藏着勾人的旋涡。 符玄已经麻了。 这个狐狸精,真会见缝插针。 “好词,是鹧鸪天么?”姜恒承眼前一亮。 停云微笑接着唱 “三秋桂子香浮盏,九日黄花粉沁觞。 歌宛转,舞低昂,玉山倾倒又何妨。” 一曲唱罢,余音袅袅。 停云含笑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过皇帝的脸,她钻进皇帝怀里将那杯盛满了桂花甜香的酒,缓缓递到他的唇边。 温热的酒气伴随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一同钻入鼻尖。 “今朝有酒须沉醉,莫待霜凋鬓上霜。”她吐气如兰带着一丝撒娇般的嗔怪,“总之不许伤感啦” 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亲昵又自然。 他低笑一声微微前倾,就着停云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温润香甜的酒液滑入喉咙,暖意四散。 “喂!你们在干什么啊!” 符玄的眉毛瞬间立了起来,她一把抢过酒杯,瞪着眼前这条巧笑嫣然的狐狸精。 好啊,自己辛辛苦苦准备的约会,就这么被你这狐狸精给搅了! 姜恒承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把将气鼓鼓的符玄也揽进怀里。 秋日的暖阳下,清风拂过,树影摇曳,两个绝色美人一左一右靠在帝王怀中,一个气得脸颊通红,一个笑得百媚千娇。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别闹。” “你是什么昏君啊,真是。” “喂我明明也有干活的好么?很辛苦的。” 其实在后方这几个月皇帝也没闲着,北方已经划定了区域后,就剩下南方两个地区没有收回。 大理和安南。 所谓政治就是军事的延伸,姜恒承还是老一套两步走。 先政治后军事。 直接一封国书给了大理段氏与安南国主李天祚。 意思都差不多。 大理和安南自古以来就是中华领土,我现在幽州暴揍了一波野猪皮,你们赶紧归降。 混沌就要降临,我派大军来保护你们,主动来投我保你们富贵,不主动的看看契丹人和党项人是什么下场。 大理国王段正兴居然很体面就乖乖来了,对此姜恒承倒是没为难他,设宴款待。 宴席上,他很好奇问大理段氏的武学是不是六脉神剑? 段正兴表示没错。 姜恒承问能不能演示一下。 段正兴还以为皇帝想要那秘籍,都无语了: 你那大炮不比我那六脉神剑强多了? 大理国和大周的贸易往来非常频繁,所以他的消息也相当灵通。 大周的强大远胜过大唐,而且此时的段氏已经被大理高氏架空了。 大理高氏五代为相,在朝野中堪比曹操。 使团过去后段正兴简直泪流满面,握着大周使者的手说: “我早就想归顺大周了,请让我跟您现在就回去,面见天子。” 使者对此也不奇怪,直接就把段正兴接走了 这也是他这么丝滑就归顺的原因。 再不走,怕不就是要被姓高的整死了。 但总之,他还是打算拿出来给皇帝瞧瞧,但皇帝反而很好奇问他家里有没有孩子叫段誉的。 段正兴直接就是个摸不着头脑。 表示并没有。 很显然,虽然这个世界有武学,大理段氏也恰好有六脉神剑,但并没有段誉,也没有王语嫣。 姜恒承有些失望。 但总之,席间两人甚至交谈甚欢。 历史上大理国就是南中地区,孟获的地盘,其中就有不少汉人与少数民族居住。 姜恒承忽然想到诸葛亮征伐南中故事,便问:“大理国还供奉武侯么?” 段正兴起身严肃到:“岂敢不奉! 我大理村庄凡有人处,皆奉诸葛丞相为本主。 祭祀丞相庙宇数不胜数。 我大理江风寺至今还供奉丞相擒获孟获的石碑,香火至今不熄。” 姜恒承感叹:“武侯遗德,不想绵延至今,。” 皇帝册封段正兴为云南节度使的同时,也让段正兴转告各部首领,愿意封他们为归义将军,并且在云南设立官学,免费让各部子弟读书识字 还派了六千虎冠威卫以及一大批懂农学和太学士子以及各类种子护送去云南,教授云南各部人民最新的耕种之术。 他同时告诉段正兴,自己会在云南修建铁路加深两地的贸易。 同时希望各部首领把自己的孩子送到洛阳太学来,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来找自己。 云南各部也是中国之民,他不会不管。 当段正兴离开幽州时,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做梦一样。 祖宗留下的这个空壳公司给他卖了个好价钱。 大理段氏还被保留了三百亲卫,其余军队都是大周将领,并且知府由大周委派汉官担任。 但名义上,他段氏还是云南的土司世袭节度使,吃着朝廷的俸禄。 看似好像和原来的傀儡没啥区别。 但比起被原来高氏那样架空要好多了,至少他不用担心大周天子会觊觎他云南王这个宝座,随时踹了他。 姜恒承让段氏继续留在云南当然是有考量的 他可不会学宋太宗那个窒息操作。 当年西夏归顺宋朝,凡是乖乖来汴京的,他居然全都用高官厚禄把人养在汴京城。 那么问题来了,愿意归顺中华的被你留在内地了,留在西夏本地的是什么呢? 全他娘是分裂主义分子。 说起来安南的使者,到现在都没有回来,怎么搞得? 他李天祚,不会真想找死吧? 第249章 那就让升龙府燃烧吧 安南,升龙府。 与中原的天气截然不同,此地依旧潮湿闷热。 大周使臣韩正站在驿馆的窗前,看着外面芭蕉树宽大的叶片,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奉皇命而来,本以为是趟轻松的差事。 毕竟安南李氏一向恭顺,当年太上皇将其从交趾郡王册封为安南国王,已是天大的恩典。 谁知来了之后,才发现事情远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原安南国王李天祚,死了。 这等大事,安南朝廷竟敢秘不发丧,更未曾上报大周。 如今坐在王位上的,是李天祚年仅六岁的幼子李龙??。 而真正把持朝政的,是一个叫苏宪成的太尉。 连着七八日,韩正每日都被请去赴宴,或是与安南的官员们游山玩水。 席间人人笑脸相迎,言辞恭敬,可一旦谈及新王入京朝觐之事,对方便立刻顾左右而言他,用各种理由搪塞推诿。 今日,已是第八日。 韩正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整理好自己的官服,冠带一丝不苟,脸上再无半分客套的笑意,只剩下冰冷的肃然。 他代表的是大周天子,不是来陪这群南蛮耍猴戏的。 安南王宫大殿之内,气氛压抑。 六岁的李龙??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王袍,坐在高大的王座上,两只脚甚至够不着地,只能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他不安地看着下方,殿中站着两拨人。 一边是以太尉苏宪成为首的安南臣子,另一边,则是孤身一人的大周使臣,韩正。 “韩天使远来辛苦,不如今日再……” 苏宪成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躬身开口,想把今日的议程再拖过去。 “不必了。” 韩正冷硬的声音直接打断了他,他目光如电,直视着苏宪成。 “我奉大周天子之命,前来宣召安南国王入京朝觐。 来了八日,只见到歌舞酒宴,却不见尔等有半分遵旨的意思。 苏太尉,本使只想问一句,你们安南是想做什么?” 苏宪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天使误会了,我王年幼,实不宜长途跋涉。 待过两年,我王年长些,定当亲自前往洛阳,叩谢天恩。” “好一个年幼。” 韩正发出一声冷笑 “那本使倒要问问你,安南先王薨逝,为何不上报朝廷? 擅立新主,又为何不请天子册封? 这等大事,你们也觉得主上年幼,可以自行决断吗?” 他往前踏出一步,气势咄咄逼人。 “太上皇念及旧情,将尔主从区区郡王,册封为安南国王,此等天恩,你们忘了? 大周开放边境,允许你们的商船进入广州、泉州互市,让你们赚得盆满钵满,此等厚利,你们也忘了?” 韩正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重,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安南臣子的心上。 “你们不仅王权更迭而不报,失了君臣之礼! 更是多年未曾遣使朝贡,忘了为臣之本! 更有甚者,屡屡纵容边民袭扰我大周边境州县,戕害我大周子民! 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取死之道?” “如今,我大周新皇登基,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只召尔主入京,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们却百般推诿,诸多借口,就是不肯遵旨!” 韩正的目光如刀,死死地钉在苏宪成的脸上,一字一顿地喝问: “苏宪成,你告诉我,你们是要反抗上邦,意图谋反么?!” 满殿死寂。 许多安南官员更是面色惨白。 “使者言重了。” 苏宪成的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我安南并无反意,只是希望上国能体谅我等难处。” 韩正反而逼得更近,“既然有难处,我大周帮你解决。 把你们安南各地的关隘、要塞、驻军、兵力的舆图交出来,我即刻上报天子,替尔等分忧!” 此言一出,不亚于平地惊雷。 满殿的安南臣子哗然一片。 苏宪成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盯着韩正,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使者是要开战么? 两国交战,死伤无数,这代价阁下承担的起么?” 韩正闻言,都笑了。 “我是大周的使臣!我说的话就代表皇帝!” “既然尔等不肯归顺,那就让升龙府燃烧吧。” 话音落下,韩正再也不看殿上众人一眼。 他猛地一甩衣袖带起一阵烈风,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所过之处,安南的官员们竟下意识地纷纷退避,不敢阻拦其分毫。 直到韩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殿门口,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才被打破。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大周天兵若是真的南下,我安南危矣啊!” “快!快派人去追回韩天使,向他赔罪啊!” 殿内乱成了一锅粥。 御座上的小国王李龙??更是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而苏宪成,却如同木雕泥塑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望着韩正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惊、怒、惧、悔等种种复杂的情绪,最终,全都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阴狠。 没关系的,这家伙是吓他的。 大周现在精力全在北方,没个几年,是不会来打他安南的。 更何况安南这么热,他们会水土不服的。 第250章 天道战堡 安南的兵制还是类似唐朝的府兵制。 随着韩正的离去,代表大周已经正式向安南宣战。 整个安南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 苏宪成对于能否击退大周的军队,心中是有一个肯定的答案的。 没有人可以征服安南,就算是大唐也没能在此维持长久的统治,区别就是安南人要付出多少代价罢了。 更何况天时地利都站在他这边 其一,大周的主力如今全陷在北方草原与朝鲜半岛,没个一年半载绝对抽不出兵力进军安南 其二,安南的地形多为山地,山峦叠嶂,河网密布,瘴气丛生。 这里是天然的绞肉机,是北方军队的坟场,只要依托地形层层阻击,大周军队不战自溃。 然而,大周没有给他一年,甚至连一个月都没给。 半月之后,一骑快马疯了似的冲进升龙城:“急报!大周水师已入红河口!” 消息传到苏宪成耳中时,他正在沙盘前推演着谅山与钦州方向的防务。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水师? 汉人居然打算走水路进攻升龙府么? 苏宪成快步走到一幅巨大的安南全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北部湾入海口,沿着蜿蜒曲折的红河河道,一路向上,最终点在了升龙城的位置。 起初,他的眉头紧锁,但不过片刻,那紧锁的眉头便舒展开来,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难以抑制的笑意。 他还以为大周皇帝派了个什么了不得的名将,没想到竟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蠢材! 从红河口到升龙城,逆流而上足有四百里! 安南水土,夏秋多雨,此时正值汛期,水流之汹涌,何止倍增? 莫说吃重极深的海船,便是安南本地的小舟,逆流而上都需纤夫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河道中段更有数处险滩隘口,宽不过百丈,两岸皆是高山密林。 大军行船,首尾难顾,只需在隘口稍设阻碍,比如多凿些沉船堵塞水路,便可让他们进退维谷,全军覆没! 想到这里苏宪成,脸上的笑容愈发自信。 他当即下令:“传令!命大将阮平,率水师三千,于白藤江故道设伏,备足火油硫磺,待周军船队过半,立刻焚船堵死其后路!” “再传令!命将军陈安,领兵五千,在东岸隘口沿岸布防,滚石、巨木、强弓、硬弩,有多少给本太尉上多少! 我要让汉人水师,全军覆没!”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了下去,整个安南朝廷都沉浸在一种即将大获全胜的狂热之中。 …… 红河下游,东岸隘口。 这里是河道最狭窄的地段之一,两岸山势陡峭,林木蔽日。 安南将军陈安已经带着五千精兵在此埋伏了整整两天。 南国的丛林湿热难当,蚊虫肆虐,士兵们被叮得满身是包,人人汗流浃背,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陈安趴在一块巨石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死死盯着下方浑浊湍急的河面。 万事俱备,只等猎物入网。 周军太自大了,居然在两岸连斥候都不布置,就这么小看他们吗? “都打起精神来!”陈安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校尉说,“等会儿听我号令,先用投石机砸他们的头船,把船队给我堵死在河道里!” 校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将军放心,看好了吧,我一块就能把他们的破船砸个对穿!”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众人有些焦躁之时,一阵奇异的隆隆声从下游隐隐传来。 那声音沉闷而富有节奏,不似风声,更不是雷鸣。 更诡异的是,脚下的大地,竟也随着那隆隆声,开始了轻微的震颤。 林中的鸟雀受惊,扑棱棱地飞上半空。 “怎么回事?地震了?”一个士兵紧张地问。 陈安脸色一变,他将耳朵贴在冰凉的岩石上,那震动感愈发清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一步步靠近。 他猛地抬起头,厉声喝道:“都别出声!是周军来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住河道的转弯处。 河面的薄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率先映入眼帘的,不是船帆,也不是船首,而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头颅。 那头颅形似巨龟,光是探出水面的部分,就比一艘渔船还要庞大。 它的双眼如同两盏巨大的黄灯,开合之间,带着一股亘古洪荒的威严。 紧接着,它整个身躯都浮现了出来。 那龟背宽阔如同一座小山,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龟背之上,竟稳稳地驮着一座阁楼! 阁楼飞檐斗拱,气势恢宏,上面插满了大周的龙旗,旗帜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埋伏在山林中的五千安南士兵,在看到这神话般的景象时,集体失声了。 许多人手里的兵器都拿捏不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还没完。 在那巨龟之后,周军的船队开始显现。 一艘艘巨大的楼船战舰,逆着湍急的水流,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平稳速度向上游驶来。 而拉着这些船的,根本不是纤夫。 在船队的两侧,各有数十个身高数丈的巨人,正迈着沉重的步伐,在齐腰深的河水中跋涉前行。 他们通体呈暗金色,身披重甲,面容肃穆,仿佛是庙宇里走出来的护法金刚。 每一个巨人身上都系着数根儿臂粗的缆绳,缆绳的另一头,牢牢地锁在战船的船身上。 他们一步一步,走得不快,却坚定无比,脚掌踩在河床上,激起一圈圈巨大的涟漪。 湍急的红河水流在他们面前,仿佛成了温顺的小溪,根本无法阻碍其分毫。 这些比城墙还高的战士,就这么拉着整支舰队逆流而上。 山林间,死一般的寂静。 安南将军陈安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下方这支由神龟开道、巨人拉船的舰队,感觉自己仿佛在做一个荒诞至极的噩梦。 他脑中反复盘算过的战术,在这一刻顿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砸? 拿什么去砸? 去砸那座山一样的龟背? 还是去砸那些刀枪不入的俑卫? 一名校尉脸色惨白如纸,哆哆嗦嗦地来到陈安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将……将军……这……这……我们……还打吗?” 陈安的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支不可阻挡的舰队,从他的埋伏圈下方,从容不迫地驶过。 船上的周军士卒甚至还有闲心对着两岸的风景指指点点,仿佛在游山玩水。 直到整支舰队的身影消失在上游的拐角处,那沉闷的脚步声和震动感渐渐远去,陈安才浑身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第251章 Yes!Yes!Yes! 当溃兵向苏宪成报告此事时,苏宪成是不信的。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大的乌龟,那么大的巨人。 他以扰乱军心的名义斩杀了那溃兵。 然而,这并没有让苏宪成的心情平复下来。 因为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逃回来的士兵,被带到了他的面前。 他们来自不同的队伍,互不相识,但口中的说辞却惊人地一致。 巨龟开道,巨人拉船。 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当第十二波斥候也带回同样的情报,甚至还附上了一幅用木炭在纸张上匆匆画下的草图时,苏宪成终于沉默了。 图画得非常粗糙,线条歪歪扭扭,但那如同小山般的轮廓,和背上那座清晰可辨的阁楼,无一不在冲击着他的认知。 他挥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舆图前,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难道传说是真的,神龙降世,神女手捧天书献给大周皇帝的事情是真的? 他脑中闪过一丝念头,要不要立刻带着安南的小国王,连夜弃城南逃。 可跑到哪里去呢? 离开了这里,他什么都不是。 他舍不得这滔天的权势,这万人之上的滋味。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就降了,安安稳稳当一个富家翁。 悔恨和绝望如毒蛇一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想赢吗?” 苏宪成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的阴影里,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兜帽压得很低,完全看不清面容。 “什么人?”苏宪成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一个能帮你的人。”那身影没有丝毫移动,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 苏宪成的心猛地一跳,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警惕:“条件呢?” “很简单。”黑影说道,“升龙城外有一座佛柱寺,我要你在寺顶的佛塔上,加一个这个。” 他手上拿着一个黑铁锻造的图案,像是倒立的三角。 苏宪成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他满腹疑惑,可眼下的处境,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溺水的人,哪怕递过来的是一根稻草也会死死抓住。 “好。”他几乎没有犹豫,“只要你能让周军退兵,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很好,你会看到你想要的结果。” 话音落下,帐内的烛火猛地一晃,那道黑影便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宪成怔立良久,最终咬了咬牙,冲出大帐:“来人!传我命令,召集城中所有最好的工匠,立刻去佛柱寺!” 夜,暴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砸在升龙城的屋檐上,汇成一道道水帘,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喧嚣的混沌之中。 周军将至的消息早已传开,城内人心惶惶。 又有大雨,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街道上空无一人。 苏宪成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任凭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 工匠们已经冒雨完成了他的命令,佛柱寺顶端那座古老的佛塔,此刻在电闪雷鸣的映照下,多了一个诡异的倒三角符号。 就在这时,一阵悠远而沉闷的钟声,穿透了哗哗的雨幕,在城池上空回荡开来。 铛—— 那钟声来自佛柱寺的方向。 “第一声,感恩那位黑衣人,他带来了高耸入云的黑暗之塔,用以盛放神圣钟摆。” 雨夜的角落里,一个蜷缩在屋檐下躲雨的乞丐,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的脊背以一个不自然的弧度高高拱起。 铛—— “第二声,是为了让散发着黑暗的光芒,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一户富商家中,正在清点财物准备跑路的商人,感觉自己的牙齿和指甲正在疯狂生长,变得尖锐而粗长。 铛—— “第三声,感谢它的恩惠,让我们拥有神圣的圣角。” 铛—— “第四声,是为了让我们能够更加深入地理解那些龌龊残忍的哲学。” 铛—— “第五声,是要让所有干净整洁的愚蠢之物,被我们神圣的杂乱肮脏所净化。” 城中的街道开始变得泥泞不堪,无数垃圾污秽从阴沟里翻涌而出,散发出恶臭。 铛—— “第六声,感谢它赐予我们母鼠,让我们的自私与子嗣能够无节制的生长,又无节制的消亡。” 铛—— “第七声,感谢它让我们拥有了思维,让我们的疯狂能够真挚淋漓地展现出来。” 紧闭的门窗后面,开始传出压抑不住的、尖锐的笑声和哭喊声,混乱而癫狂。 铛—— “第八声,感谢黑暗中闪烁着璀璨绿光的宝石,让我们拥有了污染与被污染的能力。” 铛—— “第九声,为了让信徒能够感知它的存在,心存邪恶与不堪。” 铛—— “第十声,为了让死亡无足轻重的同胞,感知到它们的渺小。” 铛—— “第十一声,让夹带着病菌的香炉游荡在世间不断徘徊。” 铛—— “第十二声,让死亡与生存,成为我们永远的病症。” “砰!砰!砰!”无数房门被从内部撞开,一个个扭曲的身影冲入了雨幕。 它们佝偻着背,长出了长长的吻部和尾巴,浑身覆盖着肮脏的灰黑色皮毛,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的光芒。 铛——! 第十三声钟声落下,低语化作了一声响彻天地的宣告。 “大角鼠行于吾辈之间!” “Yes!Yes!” “Yes!Yes!Yes!” 尖锐而狂热的嘶鸣取代了人类的语言,整座升龙城,在这一刻化作了一个吱吱作响的鼠人巢穴。 无数的鼠人汇聚成黑色的潮水,涌上街头,它们挥舞着简陋的武器,眼中只有毁灭与杀戮的欲望。 苏宪成呆呆地看着城下这地狱般的景象,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啊。 他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变形,嘴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吱吱”声。 …… 与此同时。 大周,幽京,天工院最深处。 一间充满了幽蓝色光芒的静室中,一名有着瀑布般蓝色长发的女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有无数的数据流在飞速闪动。 在她面前,一道巨大的全息光幕自动展开。 【泰提斯系统】 【警告!侦测到安南区域魔风指数异常飙升!】 【能量波动分析……模型匹配中……匹配成功。】 【识别结果:混沌次级神降临仪式。】 【神祇归属:大角鼠。】 第252章 请给我第一面镜,清理用 守岸人,或者说泰提斯系统的人格化终端,对此感到了诧异。 她自被姜恒承召唤之时,便与这个名为泰提斯系统的超级计算机绑定了。 所谓泰提斯系统作为超级计算机并没有现实的架构,而是藏匿于虚空之中,而构造她的用途就是用来预测极端的混沌灾难,庇佑文明。。 任何大规模的混沌仪式,都会在现实层面造成可被观测的能量扰动。 一尊次级混沌神规模的降临,其准备过程所泄露的能量,足以让泰提斯系统在四十八小时前就拉响最高警报。 可这一次,警报与事件同时发生。 守岸人没时间思考这其中的缘由,只能归结于系统刚刚建立,观测节点尚未建立完整的缘故。 但好在,问题不大。 “仪式已启动,但未完成,还有一些时间。 威胁尚且可控。” 她陈述事实,并开始执行最优解。 【向黑塔女士发送请求:调第一面镜。用途:清理。坐标:安南,升龙城。】 【请求通过,已执行】 【向登州水师旗舰1913号下达指令。目标:升龙城。授权码:Tethys-Alpha-Zero。】 …… 东京湾。 夜色深沉,海面上波光粼粼。 庞大的1913号战列舰如同一座钢铁山峦,静静地停泊在港口。 那三座巨大的四联装主炮,高高指着天空,散发着危险气息。 舰桥上,1913收起了油纸伞,夜风吹动了她柔顺的黑发。 那双清亮的眼眸中,却倒映着一行行冰冷的数据流。 “1913收到,授权码核验完毕。” 她的声音通过舰内广播系统响起让整艘钢铁巨兽从沉睡中苏醒。 “正在装填。” 话音落下的瞬间,战舰深处,沉重的嗡鸣声开始回响。 随着指令的确认,厚重的闸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一支机械臂精准地将一枚印着黄色辐射警告的炮弹被取出。 机械臂托举着这枚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炮弹,沿着装弹轨道,平稳而迅速地向上输送。 “弹道计算机启动,目标参数输入中……” 与此同时,那座高高昂起的四联装主炮,其中一根炮管的后膛“咔”的一声打开,露出炮膛。 战术核弹被稳稳地送入其中,炮闩闭锁。 “炮弹,装填完毕!” “随时可以发射!” 舰桥内,代表发射许可的绿色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与此同时,在1913号战列舰前方数公里的海面上,空间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空气仿佛变成了一面被投入石子的湖水,泛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紧接着,海面上方,一个巨大、光滑、宛如黑曜石打磨的完美圆环凭空出现。 这便是第一面镜,黑塔用来空间折跃的科技造物。 “空间折跃门已开启!坐标链接稳定!” “目标窗口已建立!升龙城上空,高度三千米!” “一号主炮,目标,折跃门中心。” “开火!”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是大地撕裂的怒吼。 1913号战列舰的一号炮塔猛地向后一挫,炮口喷射出长达数十米的炽热火焰。 一枚巨大的炮弹以恐怖的速度脱膛而出,拖着一道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圆环之中。 …… 升龙城。 暴雨依旧,鼠人的狂潮已经淹没了整座城市。 它们在尖叫,在撕咬,在破坏目之所及的一切。 曾经繁华的城市,此刻已然化为混沌邪神的肮脏巢穴。 已经完全转化为鼠人形态的苏宪成,正站在城楼上,和其他的同类一样,对着天空高声嘶鸣 “Yes!Yes!” 他残存的人类意识,正在这狂喜中被吞噬。 就在这时,鼠人们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齐齐停下了动作。 它们抬起头,看向阴云密布的天空。 天空,裂开了。 一个漆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圆洞,在暴雨和雷电的背景下悄然浮现。 下一秒,一个黑点从圆洞中钻出,带着呼啸声悍然落下! 如同神明创造宇宙。 神说要有光! 于是一个点出现了 一个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的点。 一轮小小的,人造的太阳,在升龙城的上空升起。 极致的光和热,瞬间吞没了整座城市。 暴雨被蒸发,乌云被驱散,鼠人的尖叫声甚至没能发出一个音节,就在光芒中化为飞灰。 建筑、街道、污秽、连同那座被加上了邪恶符号的佛塔,都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被无声无息地抹去。 一个巨大的,纯白色的光球,在安南的土地上疯狂膨胀,将一切都烧成飞灰。 良久,光芒散去。 升龙城,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光滑、呈现出琉璃质感的圆形巨坑。 大周,幽京,天工院。 守岸人眼前的光幕上,代表着升龙城区域的魔风指数,从一个刺眼的峰值,瞬间回落到正常情况。 【威胁已清除。】 第253章 摩根·勒·菲 【威胁已清除。】 守岸人蓝色的眼眸中,数据流动的速度缓缓放缓,系统正从最高警戒状态回归常规监测模式。 可她一口气还没松到底。 嗡——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撕裂了静室的安宁。 刚刚恢复正常的魔风指数读数,以一种更为狂暴的姿态,瞬间突破了之前由仪式所创造的峰值,并且疯狂向上飙升。 光幕上,代表安南区域的地图被染成了不祥的深红色。 【警告!警告!侦测到高维能量入侵!】 【能量源识别……大角鼠!】 【祂正在强行撕裂现实帷幕!】 守岸人的瞳孔中,无数的应对方案和数据模型疯狂闪过,但每一个都被瞬间判定为无效。 这是邪神本体在恼羞成怒之下,不计代价地要将自己的力量直接投射到凡世。 必须要惊动陛下了。 …… 红河沿岸,正在驻扎于此的大周军之中。 几乎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天空的结构正在崩解,一道巨大的裂隙被硬生生撕开。 裂隙背后不是星空,而是混沌翻涌的亚空间。 一只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鼠首,正从那裂隙中奋力挤出。 祂的毛发肮脏而油腻,两颗猩红的眼珠如同两轮血月,充满了纯粹的恶意与暴怒,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凡人大军。 仅仅是与之对视,不少人就感觉自己的理智在崩溃,耳边响起了无数尖锐杂音。 神威如狱。 凡人在神祇的怒火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然而,就在那颗巨大的头颅即将完全挤出裂隙,将神罚降于人间的瞬间。 一道蓝青色的光,出现了。 它不知从何而来,像一支划破永夜的箭矢,又像一杆审判众生的圣枪。 圣枪对着大角鼠的脑袋直接他妈淦了上去! “吱——!!!” 一声充满痛苦与不甘的尖啸,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大角鼠那庞大的头颅,就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被硬生生地地砸回了亚空间的裂隙之中。 那道刚刚被撕开的天之伤痕,也随之迅速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天空恢复了原样,暴雨依旧,只是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烟消云散。 所有人愣愣地看着恢复如初的天空,刚才发生的一切,快得像一场幻觉。 守岸人也怔住了。 一个从未出现在她数据库的超规格能量反应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顺手解决了一场邪神降世的危机。 就在这时,她面前的主光幕上,一个熟悉卡通头像闪烁起来。 守岸人立马接入了了通讯。 【黑塔:警报可以解除了,无需汇报,归档吧。】 …… 当安南的土地上正值深夜,横跨了数个时区的英伦三岛,此刻正是阳光明媚的下午。 卡美洛的王家庭院中,一场特别的茶会正在进行。 精美的茶具闪烁着温润的光泽,银质的餐盘上摆放着如同艺术品的糕点。 空气中弥漫着红茶的醇香与糕点的芬芳。 茶桌旁坐着三位气质迥异的女士。 一位是身形窈窕,头戴魔女帽的黑塔。 一位是气质温婉古典美人,阮·梅。 而坐在主位上的,则是一位有着银白长发,眼眸宛如蓝宝石的女子,她便是这座由高精灵与人类国度的统治者,妖精女王,摩根。 摩根正缓缓收回自己抬起的右手,指尖上最后一缕蓝青色的魔力光辉逸散在空气中。 “这就是所谓的圣枪么?” 黑塔好奇地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研究者的探究欲。 “不。”摩根声音平淡“只是以魔术对圣枪投射在凡世的影子,模仿而成的赝品。” 她放下茶杯,补充了一句:“阿尔托莉雅手中倒是有一柄。” “啊,那个小姑娘啊。” 黑塔闻言,没什么形象地叹了口气,用小勺搅着杯子里的咖啡。 “她把那玩意儿宝贝得紧,死活都不借我。” “无妨,只是构造原理的话,可以共享你一份,就本质而言我对圣枪的理解应该更透彻。” 亚瑟王手中的圣枪也好,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也罢。 它们只是世界尽头之塔投射下的倒影而已。 这些东西并非武器,而是固定世界的锚点。 而摩根是是真正去过世界尽头并且归来的存在,她是理解了圣枪本质,并且将其作为魔术习得。 这也是大角鼠为何会被一枪就被淦回亚空间的原因,维系现实的锚点对这种想要强行撕裂现实降临的混沌神就是特攻。 就想老鼠想要穿过墙布,然后你用针线把墙布重新修补了起来一样。 摩根手一翻,一枚光锥在手中浮现。 “哦?你已经学会制作光锥了?” 黑塔接过光锥,贴在脑上,一段记忆涌入。 “嗯,有趣,在魔术师的眼里,世界是这个样子的。” “有很大差异么?” “没什么差异,不同的角度带来不同观点,但追逐的却是同一样东西。 这些记忆确实对我的项目有了一定的帮助,谢了。” 黑塔说着看向了窗外那盘亘在英伦三岛中央,通天彻地的大旋涡。 “这就是大旋涡?”黑塔饶有兴致。 摩根轻轻点头。 在高精灵原本生活的中古世界中,随着古圣的消失,混沌恶魔通过南北极的传送门涌入中古世界。 高等精灵在艾纳瑞昂的领导下奋起抵抗,但混沌恶魔无穷无尽,精灵们意识到需要一种手段来永久阻止混沌的入侵。 于是在驯龙者卡勒多的领导下,大旋涡被建立了。 它的作用就像一个吸尘器,将世界上的混沌能量吸走,比较干净的魔风留下来。 这使混沌恶魔无法获得足够的能量支持,不过这手段还是不够完美。 残留的魔风还是有一些混沌能量的残留,不过少量的混沌部队已经不足以和秩序世界相抗衡了。 世界就此和平了下来。 但好景不长,因为各种原因大旋涡的平衡被打破。 精灵们不得不解放大旋涡,将其中力量分给八个不同之人,让他们作为活着的大漩涡守护世界。 这就是八风化身。 不过计划出了点纰漏,中古世界还是炸了。 但中古的生灵却被一股脑的丢进了这个世界,甚至连世界的本质都和这连为一体。 就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湖泊。 结果就是,这个世界的魔风烈度,或者说灵气浓度,正在以一个远超中古世界任何时期的速度急剧膨胀。 即便有着八风化身在人间行走狂吸混沌能量,还是不够,于是摩根重建了大旋涡,并且予以改进。 这能量波动自然瞒不过两位天才。 而阮·梅,黑塔到访的原因也很简单。 她们的拟似星神计划所需要的能量源只是悖论宝石的输出是不够的。 或者说对天才来说只是建造一个能量级数连令使都达不到的星神,着实有些招笑。 所以她们打算拉摩根入局帮忙,这便是黑塔拜访的目的。 用大旋涡供能的拟似星神,才算得上天才的造物。 然而摩根对此的回应是:“抱歉,任何可能让不列颠遭受威胁的风险我都无法接受。 何况这大漩涡也只是个半成品,完成还需时日。 请回吧,二位。” “啊,进展不佳啊。”黑塔倒也没有生气。 “行吧,我会常来的。 等我和阮·梅用那蓝石头做出样品,那时你会改变主意的。” “走了。”黑塔起身,拉住阮梅的手,“第一面镜,打开折跃通道。” “遵命,黑塔女士。” ...... 随着两位天才离去,庭院重新恢复了寂静。 摩根缓缓闭上了眼,天才们的感知果然敏锐,她必须要加快进度了。 不过没关系,最强的卡她已经握在手里了。 庭院外白垩玉座旁,一名紫色的窈窕身影,抱着诏刀轻轻啃着桃子。 第254章 五百年来,打到这的 伴随着的升龙府的陷落,飞霄也已经将黄台吉追到了北海,将北方彻底荡平。 皇帝的专列一路向北,越过广袤无垠的草原与戈壁大漠,最终停在了这片银白色的,仿佛世界尽头的地方。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这里便是贝加尔湖。 苏武就曾在此牧羊。 车门打开,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刮得人脸颊生疼。 姜恒承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貂裘大氅,走下车厢。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白与灰。 广阔的湖面早已凝结成一眼望不到边的坚冰。 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随时都会倾倒下更多的风雪。 随行的禁军迅速在列车周围布开警戒。 他们还是那身金色的甲胄,冰霜在接近他们甲胄不到半米的距离就迅速被融化。 这片被古人称作北海的巨大湖泊,其严酷与壮美,远超任何文字的描述。 姜恒承没有让任何人跟随,独自一人走向冰封的湖岸。 一千年前,那个被后世无数次传颂的冠军侯霍去病,率领着大汉最精锐的骑兵,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他能想象,那位年轻的将军或许也曾站在这里,意气风发。 又是数百年后,东汉的大将军窦宪,在燕然山刻石勒功,而后挥师北上,穷追猛打,将北匈奴残部一直追击到贝加尔湖的西北岸。 而后五百年后,大唐的李靖攻灭东突厥,燕然都护府旗帜重新飘扬在此。 呼—— 一阵强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雪。 那面赤色的龙旗在风中猛地展开,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啪啪声。 金色的周字在灰白的天地间,显得格外醒目。 五百年了。 汉家的旗帜终于又一次,在北海之滨飘扬。 中华秋海棠叶,终于归于一统。 姜恒承亲自犒赏了将士,举行了盛大的仪式之后,班师回朝。 “走吧。” 当皇帝的专列化作一道远去的黑点,最终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这片银白色的死寂才被另一种喧嚣打破。 大地在震动,并非因为风雪,而是因为铁蹄。 地平线上,一片蠕动的黑色阴影缓缓浮现。 那是莫特金的黑铁军团。 他们无声地出现在雪原之上,仿佛一支从地狱而来的军队。 莫特金勒住座下那头披着铁甲的狰狞战马,目光落在湖畔那面飘扬的赤色军旗上。 百余名震旦玉勇如临大敌。 “陛下。” 莫特金身旁,一名扛着一杆巨大军旗的混沌勇士开口 “请让我为您摘下那些震旦人的头颅,装饰您的王座。” 他是黑铁军团的执旗手,乌尔里克。 莫特金没有回头,他的视线越过那面旗帜,望向了更遥远的南方。 “我的怒火只对准罗斯人。” 这位北地之王调转马头,毫不留恋地离去。 庞大的军团如同退潮般,井然有序地转向,没有一丝混乱。 军团继续向东,深入即便是最伟大的旅行家都无法描述的广袤冻土。 在后世的地图上,这里被标注为萨哈共和国与楚科奇自治区。 一片即便在科技昌明的时代也依旧荒凉、人迹罕至的土地。 这里北邻东西伯利亚海,东面隔着白令海峡。 它与另一片大陆遥遥相望,很多年后那里被称为阿拉斯加。 对于莫特金的军团而言,这片不毛之地却有着绝佳的兵源。 他们如同一张巨网,将沿途所有散落的野蛮部落、游荡的巨魔、以及其他潜藏在冰川与山脉阴影中的怪物一网打尽。 这些原始而狂野的力量,在混沌的腐蚀与荣耀的许诺下,迅速膨胀了黑铁军团的规模。 很快,这支恐怖大军的先锋掉头向东,出现在了贝洛伯格的势力范围边缘。 于是,城外的游牧部落率先感受到了末日的降临。 混沌战斧从四面八方劈来,没有怜悯,没有言语。 上一刻还在篝火旁烤着冻肉的牧民,下一刻便身首异处。 屠杀在蔓延,恐慌如瘟疫。 一波波逃难的幸存者涌向贝洛伯格,带来了关于一支魔鬼军团的恐怖传说。 然而,黑铁军团在制造了足够的恐慌后,却停下了脚步,并未急于攻城。 他们在五十里外扎营。 莫特金的耐心远超他麾下任何一个渴望鲜血的战士。 他站在一处冰雪的山丘上,俯瞰着远处那座被百米城墙保护着的城市。 他对着身旁的巫师哈尔下令:“去,到罗马尼亚去,去找哥索尔,让他带兵来见我。” 哈尔那张被符文和伤疤覆盖的脸在兜帽下动了动。 “遵命,吾主。” 哈尔和他麾下的巫师们领命而去,他们的身影没入风雪,仿佛从未出现过。 数日后,在遥远的罗马尼亚,那片终年被迷雾笼罩的阴影森林深处。 一股邪恶而古老的意志被惊醒了。 哈尔的巫师们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终于找到了他们此行的目标——野兽人部落最伟大的酋长,残酷者哥索尔。 他端坐在一座由无数头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身形比最高大的混沌勇士还要魁梧。 虬结的肌肉上覆盖着粗硬的黑毛,一对弯曲的巨角从额头伸出。 他只是坐在那里,那恐怖的气息,就足以让心志不坚者当场疯癫。 当哈尔把莫特金的召唤传达到他耳中时,混沌诸神的神谕同时在他脑海中炸响。 【去帮他。】 哥索尔欣喜若狂的大吼。 那吼声穿透了迷雾,越过了山峦,在整个欧洲的黑暗森林与深山野岭中回荡。 这是集结的号角,是酋长的召唤! 回应他的,是无数或高或低、或尖锐或沉闷的嘶吼。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成千上万的野兽人从森林中各个巢穴中涌出。 长角兽、劣角兽、牛头怪…… 他们组成一股股混乱的洪流,从法兰西的森林,到德意志的山脉,再到东欧的沼泽,跨越整个大陆,向着东方汇聚和运动。 不少人都被混沌的动作惊动了。 第255章 过瘾呐,过瘾 罗马尼亚,血堡。 阴森的尖塔刺破夜幕,冰冷的月光洒在古老的石墙上 城堡最深处的大厅里,烛火摇曳。 古坟军团的军团长。 海因里希·海勒姆。 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躬身立于王座之下。 他一身漆黑的法师袍,整个人像是学者多过像是将军。 王座上坐着一位少女。 德丽莎·冯·卡斯坦因。 她穿着一袭繁复的哥特式黑裙,她并非弗拉德与伊莎贝拉的亲生骨血,其来历连两位血堡的主人都讳莫如深。 然而,她体内流淌的血液,其源头之古老与高贵,远超卡斯坦因家族的任何一位成员。 “大人。” 海因里希的声音像是墓穴深处吹出的风 “领地之中,那些野兽人正疯狂向东,试图穿越我们的疆域。是否放行?” 德丽莎支着下巴,似乎在思考。 “尽量拦截下来。”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补充道: “我们没必要掺和进混沌诸神的狂欢里。 做好切割,不要让他们伤害到罗马尼亚的民众。” “遵命。” 海因里希再次躬身,而后无声地退入阴影,消失在大厅的尽头 德丽莎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轮血色的月亮。 …… 法兰西,不,现在应该称之为巴托尼亚的王城。 芙宁娜正对地图大声宣讲。 “听好了” 她一掌拍在地图上,震得桌上的银酒杯嗡嗡作响。 “不管这群长毛的畜生要去干什么,就算他们是去拜寿,你们也不能让他们得逞明白吗?” 圆桌之下,十三位公爵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他们是巴托尼亚最强大的守护者,每一位都曾沐浴圣杯之光,是凡人眼中的活传奇。 此刻,他们看向芙宁娜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仿佛在仰望行走于人间的神明。 “遵命,女士!” …… 纽伦堡。 城堡的战略大厅内,巨大的欧洲地图铺在长桌上,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描绘出了一幅令人心惊的画面。 卡尔·弗兰茨一身戎装,甲胄前挂着一枚巨大的铁十字勋章。 他沉默地站在地图前,右手紧握着一柄战锤。 那战锤正是西格玛生前所使用的神器——盖尔·玛拉兹。 大厅内的空气几乎凝固,高官们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 无数代表着野兽人的红色箭头正从四面八方汇聚,形成一股横贯大陆的恐怖洪流。 “陛下,根据最新的情报,这次野兽人战帮的集结规模前所未有,似乎是受到了某个强大存在的统一召唤。” “召唤?” 卡尔·弗兰茨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然后呢?巴托尼亚就罢了,血堡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在中古世界巴托尼亚兵种只有两种,骑士和老农。 他们的反应并不奇怪,老爷们虽然会收超级高的税,但遇到事情是真上啊。 混沌打来了他们骑着马就冲了,有这反应不奇怪。 但血堡……那些吸血鬼,他们真的会管普通人的死活吗? “我猜,他们是怕那群野兽人把他们的牲口全吃光了。” 一个年轻的军官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立刻被上司用眼神制止。 “够了。” 卡尔·弗兰茨的声音让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我不管那群长毛畜生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管那帮吸血鬼在打什么算盘。”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眼神锐利如鹰。 “我只知道,他们,正在踏过我们的土地!”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就要保护脚下的土地不受混沌威胁。 让本地的日耳曼人看看,我们可以保护好他们!” “传令!” “帝国境内所有军队,给我全力清缴野兽人的战帮!一个都不能给我放过去!” “为了西格玛!为了帝国!” “为了西格玛!为了帝国!” 将领们热血沸腾,用拳头捶打着胸甲,发出震天的呐喊。 .... 希腊半岛。 历经战火与迁徙,来自旧帝国南方的流民与本地的迈锡尼后裔,在混沌的巨大压力下,竟奇迹般地融合在了一起。 原本松散的城邦被拧成一股绳,在爱琴海的阳光下,重新焕发光彩 一处可以俯瞰海港的露台上,凯撒与海瑟音正在对弈。 一名传令兵快步跑上露台,单膝跪地。 “凯撒陛下! 群山中的矮人据点发来紧急求援,他们与绿皮、野兽人爆发了大规模冲突!” 凯撒拈起一枚黑子,不急不缓地落下,吃掉了对方的一枚兵卒。 “怎么回事?” “具体缘由不明。 只知道有规模空前的野兽人战帮,发了疯一样向东边猛冲。 沿途的势力都在阻截。 法兰西人、日耳曼人,甚至连罗马尼亚的血堡都跟他们打了起来,整个欧洲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传令兵喘了口气,继续道:“更乱的是,那群绿皮也被惊动了。 他们好像觉得这么大的热闹不凑一下说不过去。 嗷嗷叫着就冲进了山里,逮着最近的矮人先打了起来……” “噗。” 海瑟音没忍住,笑出了声。 凯撒狠狠瞪了自己的剑旗爵一眼。 原因是凯撒统一希腊半岛的过程中,曾经尝试雇佣绿皮当雇佣兵。 结果这群家伙拿到武器的瞬间就和她麾下的军队淦起来了。 倒不是绿皮们不讲信用。 原因是当他们看到战无不胜的凯撒是这样的小虾米实在不够Waaagh! 连他们部落里的兽人小子都不如,只配和屁精坐一桌。 而且在得知居然要行军三十里才能打仗,好烦啊。 直接反水,和雇主打也是打,和混沌打也是打。 我管你这哪的,俺们只想大开杀戒! 面对这群思维逻辑和他娘玩家一样的绿皮,凯撒被气得当场出动海瑟音,让这群绿皮每个人兵分五路抗击混沌了。 她对着情报走到地图前,按照情报移动棋子,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原因所在。 基辅罗斯,这是罗马尼亚以东最有可能招惹混沌围攻的城市了。 再远就到震旦了。 “有意思。”她敲击着地图上的这个点,“告诉死亡爵,让她去基辅罗斯看看。” “剑旗爵。” 凯撒转向海瑟音,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笑意: “传我命令,集结第一、第三军团,我们去山上帮帮那些可怜的矮人。 至高王几次忤逆我,不想加入联盟,这回伟大的凯撒救他一命,看他还有什么好说。” 第256章 西辽来使 洛阳,鸿胪寺。 萧惟信站在窗前,目光越过庭院,落在对面房舍廊下。 一个壮硕如熊的罗斯人正百无聊赖地靠着柱子。 那是罗斯使节团的护卫长,使团的副使,鲍里斯。 一阵无名火从萧惟信心底烧起。 他不明白,自己堂堂大辽使节,竟然还不如一群罗斯人。 他低头审视着自己一方的贡品礼单。 西域汗血宝马十匹,配鎏金鞍鞯。 白骆驼一群,满载着千斛西域葡萄酒。 契丹最顶尖的工匠精心打造的宝雕弓三支,配金羽箭矢若干。 淬火百炼的精钢佩刀二十柄,黄金刀鞘上嵌着西域宝石。 还有于阗工匠用青玉雕琢的一尊观音像。 更有貂裘百领,金丝帐幔三卷,紫茸地毯五匹。 除此之外,还有耶律大石亲手抄写的《金刚经》为大周皇帝祈福,以及一份详细标注了如今大辽疆域的舆图。 还配了二十四名西域的美女舞姬,还有各种西域猛兽。 还有一块陨石。 如此厚礼,如此阵仗,换来的却是无尽的等待。 而那群罗斯人呢? 萧惟信瞥了一眼他们院里堆着的礼物,几罐蜂蜜,一些咸鱼,几把破武器。 就这些,好意思拿出手? 他的视线再次落到那个罗斯大汉身上。 鲍里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竟还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也不管萧惟信嫉妒的目光。 鲍里斯心里直打鼓。 玲可大人一个人去,可千万别在震旦皇帝面前说错话啊。 文德殿内,暖意融融。 负责传膳的宫女们端着盘子,脚步轻盈,如流水般将一道道精致菜肴送上。 姜恒承终于回了洛阳。 北方战事彻底平定,他也没呆在幽州的理由了。 更何况玲可的使团到了。 于是他立刻决定在文德殿设宴接见。 每日赶来洛阳朝见大周的使者多如过江之鲫,能踏入文德殿与皇帝共餐的,却屈指可数。 姜恒承本就不是什么勤于政务的皇帝 他甚至想过,几千年后,有些小年轻会不会给他安一个周鸽宗的外号。 但布诺妮亚的信使来了,这事不能鸽。 至于耶律大石派来的人,就让他们先晾着好了。 “这么说,布诺妮亚现在很困难?” 姜恒承看着对面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努力地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 两边腮帮子被撑得鼓鼓的,活像一只过冬前拼命囤积粮食的松鼠。 他忍不住笑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玲可用力点了点头,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布诺妮亚姐姐想要大家和平相处,可是物资太紧缺了。 本地人也不信任她……她真的很难做。”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当家难做啊。”对此姜恒承深有体会。 经济上行,大家过得都好,那么什么问题也不是问题了。 那要是大家都饿肚子,再小的问题也会变成大问题。 特别是在这片土地上。 百姓会把一切问题指向皇帝和中央朝廷。 但姜恒承觉得并没有什么问题,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你连地方政府都管不好,你当什么皇帝? 绝对的权力带来的就是绝对的责任。 所以他特别理解布诺妮亚这个大守护者的压力。 她想要当老大,那就必须让所有人吃饱肚子,不受混沌的伤害。 “好,没问题。”姜恒承答得干脆利落,“你们要什么?” “食物,布诺妮亚姐姐说可以用矿石来换。” “一点粮食而已,允了。” 姜恒承很随意,甚至都没打算问交易的细节。 说的过去就行,在大周粮食多得已经要爆炸了。 不少官员都在和他诉苦说常平仓根本收不了那么多粮食,用粮食来换矿倒是可以缓解一下粮价持续下跌的压力。 不仅是经济上,军事上也一样 有一个可靠的势力在北方帮忙顶住混沌南下的压力,远比派自己的军队去冰天雪地里拼命要划算得多。 政治上更是会有个好名声。 总之 帮布诺妮亚,就是帮自己。 当然,这份爽快里,也有几分私心。 如果对面坐着的是个满脸胡茬的斯拉夫壮汉,他或许就要多盘算盘算了。 “陛下,这么多菜,吃不完你怎么处理啊。” 玲可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满桌的食物,又看看皇帝。 姜恒承看穿了她的心思,挥了挥手。 “喜欢的话,可以带回去。” “谢谢。” 午宴结束,玲可心满意足地回到了鸿胪寺。 一直在院中等候的鲍里斯和萧惟信,同时看到了令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玲可走在前面,身后竟跟着一长串提着食盒的宫女。 那些宫女身着月白色宫装,步伐沉稳,目光锐利,光看就知道不是寻常宫女。 “萧相公,这些人至少都是超一流的武者。” 萧惟信身边的侍卫低声道,他甚至不敢说先天,因为他从未见过先天武者。 萧惟信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玲可完全没注意到邻院那位辽国使节的表情变化,很是热情招呼大家一起吃饭。 “大家还没吃饭吧?一起吃啊。” 鲍里斯身后那群罗斯护卫,早就被食盒里飘出的香气勾得魂不守舍。 此刻听到召唤,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鲍里斯 绿油油的,活像一群饿狼。 鲍里斯清了清嗓子,沉声点头:“文明点。” 话音未落,那群壮汉便如猛虎下山,一拥而上。 “厄孙在上,这是猪肉么,还能这样做,太香了!” “这只鸡是我的!” “滚开,这盘子是我先看到的!” 早就听说震旦的食物冠绝天下,可真见了才知道,自己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金黄酥脆的烤乳猪,红润油亮的东坡肉,清亮鲜美的鱼羹,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精致点心。 这些在冰天雪地里啃惯了黑面包和咸肉的汉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转眼间,一个壮得像熊的护卫已经把一整只烧鸡抱在了怀里。 另一个看到东坡肉的,用手抓着就往嘴里塞,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松手。 鲍里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自己也馋的要死,本想等大家拿完自己再从容地挑几样,结果这群混蛋根本不按套路来。 “我草!” 鲍里斯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老子叫你们文明点,你们怎么连盘子端起来了! 给老子留点!” 萧惟信没有心情吃饭,一拱手便回了馆舍。 这次出使怕是不能善了了。 大周皇帝如此冷落他们,显然是对耶律大石西去建国有很大不满了。 第257章 攻城 萧惟信终究是没有等到皇帝的召见。 他的礼物也没有被接受。 只有耶律大石手抄的《金刚经》被皇帝收下了,皇帝的还礼是《史记》 鸿胪寺的官员一脸怜悯看向他,皇帝的还礼已经说明问题了。 耶律大石手抄《金刚经》,是告诉皇帝我没有反心,愿意与天朝和平相处。 一切有为法,如露如电,我已经放下仇恨了。 不会想着回到契丹故地了。 然而大周皇帝回礼了自己翻阅批注过的《史记》 其用意不言自明。 司马迁是汉武帝时生人啊。 “陛下连一条活路都不愿意留给契丹人么?” 萧惟信接过那书苦笑。 “陛下说,他当不得霸王。” “我王也不是刘邦。” “鸿门之时,霸王岂能想到自己不过五年便被困垓下呢?” 萧惟信不说话了。 “陛下还说,要是耶律大石愿意,他可以来洛阳。 他在翰林院给大石林牙留了个位置。” “外臣明白,但也请皇帝谨记,契丹人也是会打仗的。” “我会转告陛下的。” 萧惟信不再说什么,带着使团离开了。 只是当使团离开了三日后,他们身后钢铁巨龙的咆哮声震彻原野,一辆庞大的列车载着百节车厢在钢铁轨道上飞驰。 使团的众人看着目瞪口呆。 且不提如此钢铁巨龙是怎么动起来的,光是这个铁道,要多少钢铁呀。 萧惟信则遍体生寒,如果这样的铁道铺到那边去,中原的军队远征西辽也不会有什么困难。 火车上,玲可望着窗外。 繁华鼎盛的洛阳城被远远甩开。 来时花了半年,颠簸劳顿,风餐露宿。 回去的话,照这个速度大概只需要半个月就可以了。 列车的车厢一眼望不到头。 除了玲可一行人乘坐的几节客厢,后面尽是满载的货运车厢。 五千吨粮食还有大周的使节,以及回礼的礼物。 鲍里斯看了,前几件都很正常。 六十匹各色的丝绸、云锦 三套建窑兔毫盏 一百斤皇室特供的茶叶 以前出使震旦,通常就到此为止了。 通常就是这三板斧,瓷器,丝绸、茶叶,无非是再加一些香料什么的。 说是朝贡,其实就是震旦人在做生意。 但接下来就很诡异了。 除了各种头面首饰,还有给女人用的化妆品。 甚至还有洛阳宫廷尚衣局里十名织造女工。 震旦皇帝这他妈啥意思? 比起鲍里斯,他的护卫们则没心没肺好多。 他们把脸贴在窗户上,对着外面一望无际的田野和偶尔掠过的村庄大呼小叫,仿佛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孩子。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贝洛伯格已是朝不保夕。 凛冽的寒风如刀般刮过城头,卷起地上的积雪。 每一个士兵的呼吸都带着白霜,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凝重。 已经二十天了。 这二十天里,他们派出的斥候也像之前的同伴一样,消失在了茫茫雪原之中。 他们就像被这片白色的荒野一口吞下,连一根骨头都没吐出来。 这种未知的寂静,实在是让人心悸。 城外,那片曾经空旷的雪原,如今成了混沌的阅兵场。 黑烟滚滚的战争机器旁,站着身材矮壮的混沌矮人,他们眼中闪烁着残忍与贪婪的光。 体型庞大、散发着恶臭的巨魔在阵中不住地踱步,嘴里流下的涎水在落地后冻成了冰棱。 从裂隙中爬出的恶魔形态各异,奸奇、纳垢、恐虐,三尊神明都派了自己的走狗前来共襄盛举。 最大的一片营地,属于诺斯卡人的劫掠者和莫特金的黑铁军团。 这些北方蛮子赤裸着上身,在风雪里狂饮烈酒,磨砺着手中的战斧。 而黑铁军团的士兵则沉默地伫立在营帐前。 他们身披厚重的黑色板甲,纹丝不动,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十余万大军,将贝洛伯格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本该是联军主力的野兽人,数量却少得可怜。 西边零散逃过来的残部,个个带伤,神情惊恐。 他们带来了坏消息。 “强大的莫特金,” 一头独眼的牛头人跪在莫特金的王座前,声音沙哑。 “我们的大军被帝国人和巴托尼亚人还有那些吸血鬼缠住了,请您稍待。” 莫特金坐在黑铁铸成的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的目光穿透帐篷的门帘,望向远处那座坚城的轮廓。 他不打算等了。 就算只有这点兵力,也足够了。 “我早说过,那群长毛畜生不可靠.” 营帐的阴影里,一团炽热的能量开始翻涌。 一个庞大、狰狞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那是一头嗜血狂魔。 “血神的尊使,伟大的莫特金啊。” 恶魔的声音如同闷雷 “您不该在此地浪费时间。 这座城墙很坚固,你的仆人会死伤惨重。 我乞求您西去,去毁灭帝国,那里有流不尽的鲜血, 您也可以南下,去攻击震旦,那有无数的颅骨在等待着您献给伟大的血神。 您将为又一个世界带来终焉,灭世的功绩将让您与四神比肩。” 然而莫特金不为所动:“滚吧,血神的狗鼠。 帝国人也好、震旦人也罢,我没有和他们战斗的理由。 我的战斧只对准罗斯人,是他们焚毁了我的家乡。” 卡格汉克发出一声不满的咆哮。 但它终究没有违抗莫特金的意志。 三位尊神都为他投来的瞥视,可偏偏他并非纯粹的混沌信徒,只是一个被复仇欲望吞噬的勇士。 等到嗜血狂魔离去后,一身黑甲的乌尔里克走了进来。 单膝下跪。 “吾主。” “乌尔里克,他们愿意交出那些罗斯人么?” 莫特金是真来复仇的,如果布诺妮亚愿意把罗斯人都交出来,他一定会退兵。 黑铁军团的战旗垂首:“吾主,贝洛伯格人拒绝了您的善意,他们打算顽抗到底。” 莫特金缓缓点头:“那么集结军队吧。 哈尔,引导魔风,准备慧星术砸开这座乌龟壳。 让混沌矮人们把他们的那些钢铁玩意都开起来,我要城破的一瞬间,炮弹就打到他们军阵的脑袋上!” “遵命,吾主。” 第258章 再现 莫特金的号令刚刚下达的瞬间,他面前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蓝色的幻影凭空乍现。 快。 快到极致。 快到连侍立在莫特金身侧的猩红收割者们都没反应过来。 那是一个娇小的身影,蓝色的长发在身后飘舞。 她手中握着一柄与她身形完全不符的巨大镰刀,刀锋闪烁着寒光直取王座上莫特金的咽喉。 然而,莫特金只是轻描淡写地抬手。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炸开。 将帅帐内的火盆、桌椅、武器架尽数掀飞,连厚重的牛皮帐篷都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口子,让外面的风雪倒灌进来。 那柄巨大的镰刀,被莫特金两根手指夹住,不得寸进。 莫特金的目光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他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刺客,忽然笑了。 他凝视那双紫色眼眸,满是欣赏。 “不错的眼神,速度也算可以,只是力气差了些。 你很面生,不是帝国人,也不像基斯里夫人。 你是谁?” “你!” 希儿心中大骇,她是来探听情报的。 在探听到情报后,她本该撤离告诉布诺妮亚带着大军撤下外城,到下一道防线布防。 可见到莫特金没有防备的样子,她便想试试来个斩首战术。 然而在面对这个家伙时,她居然有种高山仰止的无力感。 自己突然袭击,对方居然能在瞬间反应过来夹住了她的镰刀,甚至只凭两根手指与她角力。 接着缠斗下去已然没有意义。 她不再迟疑,在莫特金一拳轰过来的瞬间。 她整个人化为幽蓝色的蝴蝶瞬间闪现在数十米外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莫特金眼中这才露出一丝诧异:“有趣。” “抓住她!” 周围的混沌勇士们这才如梦初醒,怒吼着朝那片雪地冲去。 雪地里,希儿丝毫没有恋战的打算。 她的身体忽然变得虚幻,而后化为蝴蝶不见。 当混沌勇士们冲到外面时,雪地里除了一对脚印已经什么都不存在了。 帅帐内,莫特金缓缓收回手。 他的目光投向希儿消失的方向摇头。 太可惜了,如果她偷袭的是自己的巫师,那尚可为这场围城战拖延些许时日。 他这样想着,看向了自己的首席巫师。 “哈尔,去准备.....”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自己的首席巫师有些不对劲。 “哈尔!”他神色一变。 旁边的混沌勇士上去一推,只见那人晃悠悠的已经倒下,脖子上一道血线。 死了。 莫特金沉默了。 对方先杀了距离最近他的哈尔,再来偷袭的他么? 真没想到基辅罗斯还有这样的人物。 死掉了首席巫师,看来总攻时间要延迟了。 ........ 贝洛伯格很大,至少在这个时代很大。 在这个时代,洛阳城市人口约有一百五十余万。 而在西欧,人口能达到十万的城市已经算是罕见与富庶。 事实上被誉为世界渴望之城的君士坦丁堡,常住人口在巅峰时也不过达到六十万。 即便后来衰弱到四十万人,也已经让东征的十字军感到惊叹。 而贝洛伯格,在绝大多数人看来,这城市已经与天堂无异。 最中心的内城,是贝洛伯格原本的城市,是温暖、有序、拥有地铁与暖气甚至网络的现代城市。 不过在原本的游戏中他只能够容纳少数人居住,上层区承受的极限只有十四万人。 为此布诺妮亚动用了造物引擎—— 那个百米级的巨大机器人向外扩了两道城墙,将城外的农田房舍笼罩了进来,使得外城区可以容纳三百万人以挡住风雪。 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之所以有矛盾,就是因为原住民斯拉夫人觉得,这该死的永冬就是贝洛伯格人和基斯里夫人这些外来者带来的,他们理应住进条件最好的的内城。 当然,这个斯拉夫人指的主要是斯拉夫贵族。 基斯里夫人倒是不太介意住在哪,他们更希望自己的信仰能得到尊重,只在内城要了座教堂。 而贝洛伯格人则觉得这两拨人都是臭要饭的。 若不是大守护者仁慈,银鬃铁卫日夜守护,有我们的技术帮你们建城,你们早就冻死在城外了,还有脸挑三拣四? 内城的居住权? 那是我祖宗真刀真枪和初代大守护者跟纳努克的反物质军团拼刀子挣来的,凭什么分给你们? 真以为我们人少,打架就怵你们啊? 我们打不过毁灭军团,还打不过你们? 贝洛伯格本地人口别看只有区区十万,但好歹是星际时代衰落下来的文明,上城区的居民人人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口。 而基斯里夫人和本地的斯拉夫人呢? 绝大多数人都是胎教肄业水平。 让他们抡刀子打仗还行。 可文化? 绝大多数连小学试卷都做不明白。 特别是本地斯拉夫人,他们连政府这个概念都相当稀薄,救灾一类的基层工作完全要靠教会来维持。 所以当布诺妮亚组建的临时政府开始实行配给制时,底层斯拉夫人都是: “啊?兰德女士居然愿意管我们的死活,还给我们发面包?她也信上帝么?” 充当基层的贝洛伯格人都无语了。 兄弟,没见过正经政府吧? 底层人看看自己家不当人的老爷,再看看愿意管自己死活的大守护者,该选谁就不用多说了。 特别是前基辅大公干的事情,激起了绝大多数人的反感。 不管是基斯里夫人还是贝洛伯格人都将此归结于斯拉夫人的错误。 有的人说要减少斯拉夫人粮食配给份额,有的人说干脆把所有斯拉夫贵族交出去。 不少激进者甚至认为该把所有斯拉夫人都丢出去让莫特金泄愤! 可对此布诺妮亚却异常强硬: “我是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不是贝洛伯格一部分人的大守护者! 只要我一息尚存,这座城市就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它承诺庇护的人! 筑城者绝不会向混沌低头!” 于是大守护者以最强硬的手段宣读了她的判决 “前基辅大公已死,由于他给这座城市带来了战争与死亡。” “我命令,伊贾斯拉维奇家族所有成年男子,即刻起编入守备军,前往西侧外城墙。 原有所有在内城逗留的斯拉夫贵族,全部回到外城区去,回到你们的人民中间,我要你们冲在最前线,为你们所犯下的过错赎罪!” 城中可能爆发的内乱就这样被布诺妮亚平息了下去。 大守护者亲自带领银鬃铁卫在混沌军队最可能主攻的东侧城墙布防。 造物引擎位于此地,除了绝大多数的银鬃铁卫在此布防外,还有不少筑城者从星际和平公司买来的自律机兵在此严阵以待。 别看游戏里贝洛伯格相当落后,以至于被玩家们戏称为贝村。 但事实上人家以前是正儿八经的星际势力。 只是被反物质军团一顿胖揍,只剩下一城的人在风雪中坚守七百年。 科技才倒退成那个样子的。 只不过这些自律机兵似乎一旦离开城墙范围,就会受到未知力量的侵扰不受控制。 不然,她早就大力发展无人技术了。 全部打螺丝把混沌淹死多好。 总之虽然勉强把三波人拢到一起,但谁也不乐意听谁的。 最后还是各自山头守一边,顶多派几十个随军顾问帮帮忙。 东侧最困难的交给筑城者抗 北侧城墙交给了基斯里夫人守卫。 南侧则背靠黑海,即便零下三十度的天也只结一层薄冰,无需防御。 至于西侧自然是...... 布诺妮亚还在沉思,一个身影在风雪中显现奔驰,而后顺着绳子爬了上来。 是希儿! 她打探敌情回来了! “希儿!怎么样?” “我没事,布诺妮亚。” 希儿眼中带着一丝惊魂未定:“那个莫特金很强,还有,他打算用什么叫彗星术砸掉我们的外墙。 我顺手把他帐篷里看着好像会魔法的家伙给干掉了,不知道能拖延多少时间。 总之,你快命令大部队都撤到第二道城墙去!” 第259章 克拉拉 “你是说彗星术?” 没等布诺妮亚开口,一个声音便从旁侧响起。 康斯坦斯大步走来,满脸严肃。 在之前的会议上他和希儿吵得就要打起来了。 可到了这个时候,没人再去计较过往的恩怨。 混沌大军压境,所有人都是拴在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希儿喘息未定,重重地点了点头。 康斯坦斯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女孩。 “如果你没有撒谎的话,厄孙在上,你救了我们所有人一命 还有,你的命真大,女士。 当着莫特金的面杀了他的首席,还能活着回来。” 他没有追问细节,立刻转头看向布诺妮亚:“大守护者阁下,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如果希儿小姐的情报准确,那第一道外墙是绝对守不住的。 我们必须把所有部队从第一道防线撤出来。” “哈尔一死,他们需要重新寻找一位足够强大的巫师来主持仪式,这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他说完又忍不住看向希儿,莫特金作为响彻中古世界的传奇人物,不管是在混沌侧还是秩序侧都极为出名。 其武力和经历悲情程度简直相当于中国的项羽。 希儿这次经历简直是跑去项羽的大营,当着他的面刺探完了情报还把范增宰了。 这怎能不让大牧首高看一眼。 “我们还有多久?”布诺妮亚问道。 “三个小时左右。” 康斯坦斯思索片刻,迟疑道,“仪式准备繁琐,引导魔风更是凶险。 没有哈尔,莫特金手下那群二流货色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确保自己不被魔风反噬。” “没法反制么?” 康斯坦丁摇头。 虽然是他们的主场,但主动权可在混沌方手里。 如果是精灵的法师团还有可能,基斯里夫就算了。 “我明白了。” 她转身对着传令官:“传我命令! 所有东侧城墙守军,放弃第一道防线,携带所有可移动的重型武器和自律机兵,立刻撤至第二道城墙!” “通知北墙和西墙的守军,告知他们东墙的变动,让他们一起撤回到第二防线!” 传令官肃然领命,拿起对讲机开始传达大守护者的命令。 城墙上很快变得忙碌起来。 银鬃铁卫们带着自动机兵有序撤退到第二道防线。 基斯里夫的士兵们也齐心合力把他们的大炮从城墙上卸下,架在雪橇上由熊拖曳着离开。 两边城墙已经撤走的时候,西边斯拉夫人的守备军还是一片混乱, 西边城墙的守备军,主要都是征召来基辅罗斯的民兵还有原本旧贵族的私兵混编。 布诺妮亚相当慷慨的提供了一批银鬃铁卫的武器和甲胄来武装他们。 只可惜这些人全是感情,毫无技巧。 毕竟仓促成军,也没人指望这些被蒙古人一碰就炸的军队能有什么战斗力。 但实在没人愿意和这些罪人并肩作战。 为此,大守护者要在这堆稻草中加上一块钢板。 那就是银鬃铁卫的统领,杰帕德。 杰帕德皱着眉头看着那混乱的队形,行走队列毫无章法,完全挤作一团。 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难怪布诺妮亚大人放不下心,让自己来协助他们。 杰帕德让自己麾下的铁卫们上去维持秩序,组织守备军向着第二道防线撤退。 即便这样,这些人的动作也很迟缓,甚至有贵族不愿意走。 因为他们家的祖宅在一道城墙的庇护下,如果撤走,他们担心自己的财产会受到损失。 杰帕德只能告诉他们,撤走只是防止部队会受到彗星术和敌军炮火的轰炸。 一旦炮击结束,他们还是要把城墙夺回来的。 就在他正忙碌的时候,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喂!老弟。” 杰帕德转头:“姐?你怎么在这?” 身后的女人正是杰帕德的姐姐,希露瓦。 “不放心你,过来看看,现在看来我是来对了。” 杰帕德转身,一群自律机兵走了过来。 于此同时,一尊高大的机兵和一个白发女孩出现在他身后。 是克拉拉还有史瓦罗,就连娜塔莎医生都提着榴弹枪来了。 这下真不用怕了。 稻草加上钢板后,自己老姐还拉来了一尊激光炮。 他这样想着耳边忽然传来号角 呜——呜——呜——! 大地开始颤抖。 黑铁军团的方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开始推进,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这座城市蔓延。 诺斯卡蛮子们发出嗜血的狂嚎,挥舞着战斧冲出营地。 巨魔们咆哮着,迈开大步,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巨大的脚印。 天空之上,巫师团们引导了接近三个小时魔力漩涡已经膨胀到了极限。 天体中能量在被引导凝聚,伴随着呼啸声,一颗颗彗星自天空落下。 不需要任何指令,所有人都知道。 战争,开始了。 第260章 造物引擎 天空被撕裂了。 三道燃烧的轨迹划破昏暗的天穹,对着贝洛伯格的三面城墙悍然砸落! 轰——!!! 东、北、西三面城墙,在同一时刻,被天外而来的巨物命中。 百米长的城墙段在剧烈的冲击下瞬间崩塌,坚固的巨石结构如同沙堡般瓦解,掀起遮天蔽日的烟尘与雪浪。 紧接着,风雪之中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叫喊。 混沌的号角长鸣,无数狰狞的身影从漫天风雪中踏步而出。 诺斯卡蛮子挥舞着战斧,高声呼喊; 身披黑铠的混沌勇士沉默地推进; 咆哮的巨魔挥动着巨大的棒槌,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 更令人胆寒的,是那些不属于凡世的生物。 恐虐的放血鬼发出刺耳的尖啸; 奸奇的惧妖手中魔火升腾; 纳垢的纳垢兽臃肿而蹒跚,身后拖着黏稠的脓液。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从三个巨大的缺口向着城市涌来。 然而,最先让城内军民感受到切肤之痛的,并非这些踏雪而来的混沌联军。 尖锐的呼啸声再一次撕裂了战场的喧嚣,这一次,声音来自混沌军团的后方。 炮弹呼啸越过冲锋的军阵,精准地砸向了城内。 轰!轰隆! 地狱炮开始轰鸣。 这些由混沌矮人锻造的战争机器,威力远超帝国和基斯里夫的火炮。 这些火炮乃是用一尊活恶魔融合而成的,他们填充的弹药也并非火药而是人类的血肉。 混沌矮人唯一的工作就是给这些火炮喂食,他们将尸骇不断填充进地狱炮的炮口,满足它们永不停歇的吞食欲望 这份工作的唯一难点是不能给他们吃的太多,也不能吃的太少。 只有保持饥饿状态的地狱炮才会有强烈的破坏欲,不停止向敌人的阵线开炮,以索求更多的血肉。 炮弹如同一团团燃烧着的火球在城中炸响。 一时间,城内多处燃起大火,不少贵族的庄园和民居被夷为平地。 东侧城墙,主攻方向。 在猛烈的炮火后,混沌大军的先锋终于冲入了城墙的缺口。 诺斯卡狂战士们一马当先,他们赤裸着上身,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却感受不到丝毫寒冷,只有沸腾的战意。 他们预想中会看到惊慌失措的守军,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将斧头砍进敌人的胸膛。 然而就在他们涌入缺口时,发现的不是被炮火炸的鸡飞狗跳的敌军。 迎接在他们面前的另外一道城墙,城墙上则是严阵以待的银鬃铁卫,他们手中粗细不一的枪口对准了混沌大潮。 “开火!” 下一秒,暴雨降临。 银鬃铁卫们手中的榴弹枪发出沉闷的轰鸣,一颗颗高爆榴弹在混沌军团的先锋队形中炸开,掀起血肉与碎冰的风暴。 筑城者们部署的自律机兵阵列同时启动,无数子弹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瞬间将冲在最前的几百名诺斯卡人打成了筛子。 金属风暴无情地收割着生命,狂战士们引以为傲的肉体在科技的伟力面前脆弱不堪。 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混沌联军的指挥官显然没料到会遭遇如此密集的火力覆盖,拥挤在缺口处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 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想进,乱作一团,成了第二轮炮火的绝佳靶子。 一轮齐射之后,缺口处已经铺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鲜血将白色的雪地染得斑驳不堪。 混沌大军的第一次冲锋,就这样被硬生生打了回去。 与此同时,北面城墙上,大牧首康斯坦丁也开始了动作。 他身后,数十位寒霜女巫已经准备就绪,法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这是基斯里夫独有的冰雪魔法。 在基斯里夫人的认知里,这和帝国人与精灵们借用混沌力量的法术有本质的区别,他们不会被这种力量腐化。 他们是在冰神的庇护下命令风雪,为他们而战! 空气中的风雪被强行扭曲、梳理。 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风雪的轨迹骤然改变,在上空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缓缓旋转的巨大漩涡。 无数闪烁着寒光的物体正在那个巨大的漩涡中成型、脱落,带着死亡的呼啸声,垂直坠落。 那是无数根长达数米,由极致的寒冰与魔法能量压缩而成的巨型冰锥! 至于目标也很好选,只要对准那不断开火的火炮阵地砸过去就是了! 一个半径三百米的巨型法术,悍然砸下 由凛冬之矛组成的暴雨,降临了。 噗嗤! 一根冰锥精准地贯穿了他和他身边的地狱炮,恶魔引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内部的邪能与冰锥蕴含的纯粹魔力剧烈冲突,轰然炸成一团赤色的火焰和无数碎冰。 更多的冰锥砸落,整片炮兵阵地瞬间化作了冰与火的地狱。 坚硬的冻土被轻易洞穿,混沌矮人连同他们被改造的身体一起砸成肉酱,与冰晶冻在一块。 一门又一门地狱炮在冰锥的贯穿下殉爆。 仅仅几十秒,那片炮兵阵地,便彻底归于死寂。 两方的配合亲密无间,在炮兵阵地被肃清的瞬间,布诺妮亚立刻敏锐觉察到了敌人的炮兵阵地哑火 “传我命令,所有自律机兵向前推进!夺回城墙。” 就在铁卫们在机兵的掩护下即将登上城头时 大地猛地一震,所有人都站立不稳。 康斯坦丁在北侧城墙的废墟上稳住身形,惊疑不定地望向东方。 布诺妮亚瞳孔一凝,越过前方混乱的战场,望向那声音与震动的源头。 在摇曳的火光与风雪的尽头,一头庞大的黑影缓缓从混沌军团的后阵中走出。 它们高达三层小楼,通体由扭曲的黄铜与刚铁铸就,外形酷似地狱中爬出的机械巨牛。 而在它们由金属肋骨构成的胸腔之内,燃烧着的不是蒸汽锅炉,而是熊熊翻腾、肉眼可见的邪能烈焰! 它们是活的战争熔炉,是混沌矮人最得意的毁灭造物。 克达熠毁灭者! 克达熠毁灭者的出现,让战场短暂地陷入了死寂。 那是移动的山丘,是毁灭化身。 它胸腔内的邪能烈焰将周围的风雪尽数蒸发,形成一圈扭曲的灼热气浪。 黄铜与钢铁铸就的巨蹄每一次踏地,都让城墙上的士兵感到脚下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震颤。 四百吨的重量,裹挟着地狱的烈焰,开始缓缓加速。 它的目标,是东城墙那个的缺口。 任何血肉之躯,任何砖石工事,在它面前都显得渺小而可笑。 混沌军团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为这无可匹敌的毁灭造物呐喊助威。 在他们看来,此地的陷落只在顷刻之间。 布诺妮亚站在内墙之上,狂风吹动着她的银发。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目光依旧锁定着那头越来越近的毁灭者,而后抬手。 狂风将她托举到半空,她的声音在那筑城者造物的核心深处响起。 “我以大守护者的名义,令你起身,造物引擎!”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地不再是震动,而是开始咆哮。 一尊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然大物,缓缓起身。 它怕是有两百米,浑身充满了严谨、精密的工业美感。 它并非武器,而是七百年前初代筑城者们用于修建城墙的地质改造单元。 七百年后,他们遗留下的钢铁依旧在庇护着他们的后裔。 康斯坦丁望着那顶天立地的钢铁巨人感叹,即便不是第一次见到,还是让人感慨羡慕不已。 此时,克达熠毁灭者已经冲至近前。 它那燃烧着邪能的熔炉核心发出刺耳的咆哮,一头撞向了刚刚起身,尚未完全站稳的造物引擎。 面对这足以撞碎山峦的一击,造物引擎只是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掌比一栋房屋还要巨大,五根金属巨指张开,精准地抓住了毁灭者。 “哐——!!!”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与扭曲声响彻云霄。 毁灭者四百吨的冲击力在造物引擎面前,就像一头撞在铁砧上的天牛,冲势戛然而止。 巨大的动能让毁灭者自身的结构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零件从它身上迸裂飞散。 它胸腔内的邪能烈焰疯狂喷吐,灼烧着造物引擎的手掌,却只能在装甲上留下一片片无关痛痒的焦黑。 造物引擎的手指开始收拢。 “嘎吱……嘎吱……” 黄铜与钢铁被活生生捏得变形,克达熠毁灭者发出了凄厉的哀嚎,那声音不似金属,倒像是某种活物临死前的惨叫。 它疯狂挣扎,四蹄在冻土上刨出巨大的深坑,却无法撼动那只巨手分毫。 然后,在城墙上所有守军和城外所有混沌信徒惊骇的注视下,它将那头挣扎不休的毁灭者,轻而易举地举过了头顶。 “呼——” 克达熠毁灭者化作一道巨大的抛物线,带着绝望的哀嚎,被径直丢向了后方拥挤混乱的混沌军阵之中。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毁灭者砸进了最密集的混沌勇士队列里,它体内失控的熔炉轰然爆炸。 一朵夹杂着黄铜碎片与血肉残骸的蘑菇云冲天而起,爆炸的冲击波瞬间清空了周围半径百米内的一切活物。 数以百计的混沌勇士、诺斯卡蛮子还有巨魔们,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天降正义中被撕成了碎片。 完毕之后,造物引擎立马开始着手修补城墙,在这漫天大雪中,冰雪本身就可以作为材料。 在北门,基斯里夫人也成功夺回了城墙,将混沌的军锋驱赶了出去,并且用冰雪法术修了一座冰墙出来。 只是让两方人疑惑的是,为何迟迟不见黑铁军团的领袖莫特金呢? 布诺妮亚拿出对讲机:“杰帕德,西门情况如何?杰帕德?” 然而回应布诺妮亚的是嘈杂的电子音。 一股不安的情绪升腾而起。 第261章 遐蝶 杰帕德已经无法回应了。 或者说,整个西城墙防线,都已陷入一片死寂。 相比东面那毁天灭地的阵仗,西线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排山倒海的混沌大军,没有咆哮的恶魔引擎。 只有寥寥数十人。 为首的,正是北地王庭之主,莫特金。 他身后则跟着几十名他的亲卫,猩红收割者。 天空中盘旋着他的坐骑远古火龙。 然而,当莫特金的身影映入守军眼帘的瞬间,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磅礴到无法理解的混沌能量从他身上溢散开来,三位邪神的祝福在他身上化作了实质。 别说斯拉夫人,即便是训练有素的铁卫们也是动弹不得。 他们的意志瞬间被冲垮,所有人都保持着射击的姿态。 手指扣在扳机上,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蛛网缠住,动弹不得。 恐惧,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此刻的感受。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被碾压的绝望。 史瓦罗巨大的身躯半跪在地。 这台已经诞生自我意识的机器人,此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它的光学传感器疯狂闪烁,核心处理器被海量无法解析的垃圾信息冲垮。 【逻辑单元污染……错误!】 【自律协议……崩溃!】 【强制重启……重启失败!】 【强制……】 一连串的红色警报在它的内部系统中刷屏。 每一次试图重启,都会被那股无形的混沌力量再次干扰,陷入更深层的逻辑死循环。 这尊机器人最后的动作是用身体掩护他的家人,那个白发红瞳的少女。 希露瓦大口喘着粗气,不止是大守护者,他们所有人都错估了莫特金的实力。 即便希儿那次猝然的交手也只是惊鸿一瞥,根本不足以判断这位北地之王的真实实力。 至于基斯里夫人? 在旧世界他们更是路边一条,直接被莫特金打穿了。 全场唯一还能站立的只有杰帕德。 存护的力量在护佑着他不被混沌影响,他站在队伍的最前列,单手持着盾牌,眼中满是坚定。 他没有恐惧 作为朗道家的长子,银鬃铁卫的统领,杰帕德·朗道从不动摇。 他是筑城者的后代,必须要成为民众最坚固的盾牌。 莫特金有些诧异,看着还站立的杰帕德:“你和那只蝴蝶是一个地方来的?” 回应他的是杰帕德的盾击与拳头,作为存护行者,他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贝洛伯格人酷爱拳击,杰帕德更是其中翘楚。 在银鬃铁卫的内部比武中,铁卫们都会单独深入裂界然后将怪物身体一部分带回来。 而杰帕德从不用武器。 他的下属不止一次看到他们的统领一拳轰碎了裂界怪物的热能刀,然后反手把热能刀的刀身塞到怪物的胸膛里给它暖暖心。 然而这次,他的拳头被对方稳稳抓住。 “原来你的背后也站着一尊神么。” 他抓着对方的拳头幽幽道:“不过,你只是祂的战士,而我是祂们的使者!” “你觉得这很荣耀?邪神的走狗!” “我是我自己的主人。” 莫特金的话语如同大炮在轰鸣,他已经无法用人类的调子说话了。 混沌的力量已然将他缠绕的太深,他离人已经越来越远。 “这从不是我想要的,混沌从来无所谓信徒。 我只为讨一个公道,让开!” “做梦!” “这不是商量!” 莫特金说着,手中的巨斧对着他的脑袋悍然麾下,他下意识举盾去挡 “咚!” 一声闷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华丽的光影效果。 莫特金的斧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杰帕德盾牌之上。 那一刻,杰帕德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斧头,而是一座崩塌的山岳! 他周身那琥珀色的光剧烈地摇曳着,无穷无尽的恶意冲击着他的意志防线。 他听到了亿万生灵在绝望中被屠戮的惨叫。 看到了无数文明在阴谋诡计中走向终结的幻象,闻到了世界腐烂、万物凋零的恶臭。 然后是第二斧,第三斧,第四斧......直到第八斧 杰帕德的意志随着对方的劈砍,数次粉碎又数次凝聚,直到“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存护的力量被击溃了。 他高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站稳,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噗——” 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将身前的冰雪染成一片骇人的红色。 他手中的盾牌再也握持不住,轰然倒地。 他想抬起头,想再次站起来,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那股侵入体内的混沌之力如附骨之蛆,疯狂破坏着他的生机。 他的意识在黑暗的深渊中不断下坠,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喘息。 西城墙,彻底失守。 莫特金收回斧头,看都未再看一眼跪倒在血泊中的杰帕德。 在他眼中,这个顽强的军官,与路边一块稍微碍事的石头并无区别。 既然已经一脚踢开,便没有再关注的必要。 他甚至没有理会那些被他的神威震慑,如同活体雕塑般僵立在城墙上的银鬃铁卫和普通士兵。 “走。” 他越过杰帕德的身体,向着城墙的内侧走去。 他身后,那几十名猩红收割者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沉默地跟上。 西城墙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卷着雪花,吹过那些士兵僵硬的脸庞。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群带来绝望的魔鬼,走过他们的防线,走向他们誓死保卫的家园。 莫特金的目标很明确。 他是为了复仇而来。 他的目光穿透风雪,遥遥望向贝洛伯格第二道城墙的方向。 那里,坐落着基辅大公的府邸。 冤有头,债有主。 他要先亲手拧下现任基辅大公的头颅,再把他全家老小,无论男女,尽数虐杀。 最后,他会亲自带人刨开伊贾斯拉维奇家的祖坟,将那些早已腐朽的骸骨拖出来,一把火烧成灰,再用那些骨灰去填平厕所。 只有这样,他的心才能被稍稍宽慰。 …… 两个小时之前,遥远的黑海之上。 凛冬的海面早已被薄薄的冰层覆盖,一艘造型奇特的蒸汽机船,正沿着这条水道,劈开不断试图重新冻结的薄冰,向着海岸线的方向高速行驶。 船上的人不多,大多是些身材矮小的矮人,他们穿着厚实的皮毛,腰间挂着手斧,头上戴着护目镜。 这些都是群山王国的矮人,尽管至高王不愿意依靠人类的力量,却不介意和凯撒做些交易,派些雇佣兵帮她打打仗。 这些矮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瓶烈酒,时不时就整上两口,这地方鬼天气太冷了。 要不是风雪太大,他们都不打算用船,直接上直升机了。 在船头的位置,一个身影伫立着,与周围粗犷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人裹着一件宽大的、带有兜帽的深色斗篷,将整个身形都笼罩其中。 寒风吹过,掀起兜帽的一角,露出一小截淡紫色的长发,以及一张白皙得近乎透明的侧脸。 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那片被风雪笼罩的城市。 忽然,三道彗星落下,砸落在城市之中。 她转身对矮人们说道:“可以加快速度么?。” “没问题,遐蝶女士” 第262章 死风化身是女孩 比霞蝶更早抵达的,是大周的使团。 星穹列车的车厢内温暖如春,与窗外肆虐的暴风雪仿佛两个世界。 乘客们大多一脸兴奋,沉浸在回家的喜悦中,却不清楚这座城市此刻正面临着何种灾厄。 “呜——” 尖锐的汽笛声突兀地响起,列车长帕姆摇晃着手中的铃铛,清脆的铃声在车厢内回荡。 “乘客们请注意,列车即将受到冲击,请坐稳扶好。” 它毛茸茸的脸上满是认真,“重复一遍,请回到座位上去,列车即将受到冲击,请坐稳扶好。” 冲击? 车上的使团成员们面面相觑,还没来得及发问,剧烈的震动便已传来。 “哐当!” “咚!!” “嘎吱——” 一连串沉闷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与金属扭曲声从车头方向传来,整节车厢在这接连不断的撞击中摇晃着。 这轨道上也有减速带么? 车外,是密密麻麻的混沌联军。 风雪极大地降低了能见度,这都不是问题。 对星穹列车而言,前方那片扭曲蠕动混沌大军,与挡路的几块石头没什么本质区别。 反正都是混沌,那就直接创过去。 于是,在贝洛伯格城墙外那片广阔的雪原上,出现了一幅足以载入史册的奇景。 一辆钢铁巨兽,以无可阻挡之势,硬生生从混沌大军的阵列中犁出了一条血肉通路。 挡在它前方的混沌勇士、巨魔甚至是一些巨兽单位,都在接触的瞬间被撞得粉身碎骨或是被创飞到天上去。 星穹列车沿着这条自己开辟的道路,最终在能量反应最薄弱的西侧城门口缓缓停下。 “嗤——” 车门在一阵蒸汽喷涌声中打开。 第一个冲下车的是个背着巨大背包的娇小身影。 玲可·朗道,她一下车,刺骨的寒风便灌满了她的口鼻,但她顾不上这些。 眼前的景象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士兵们一个个如同被冰封的雕像,保持着各种僵硬的姿势,脸上凝固着无法言喻的恐惧。 而在这片死寂的中央,一滩暗红色的血泊格外刺眼。 血泊之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身熟悉的银白色铠甲,那头标志性的金色短发。 玲可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哥哥!”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死寂。 她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扑倒在杰帕德身边。 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杰帕德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生命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哥,你醒醒!你看看我!” 玲可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颤抖着去探他颈部的脉搏,那微弱的跳动让她稍稍松了口气,随即是更深的恐慌。 她慌忙地卸下自己的登山包,手忙脚乱地在里面翻找着急救药品。 绷带、治疗喷雾……可这些东西似乎都无法应对眼前的情况。 一只温润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玲可小姐,可以让我看看么?” 玲可猛地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震旦风格服饰的女人。 她也是这次使团的一员,只是玲可对她并不熟悉。 她是大周的丹鼎师,李乔薇。 在震旦,丹鼎师是个颇为古老的职业,类似于历史传说中的方士。 这群人为了窥探仙道,什么都敢尝试。 他们既是悬壶济世的医师,也是能为兵器淬火附魔的工匠,必要时,还能捻诀施法,诛杀妖邪。 不等玲可回答,李乔薇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杰帕德的脖颈动脉上。 她闭上眼,指尖微动,片刻后,又伸手扒开杰帕德的眼皮,观察他的瞳孔。 最后,她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城墙上那些僵立的士兵。 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功夫,她便已了然于胸。 “心神被强大的外力强行冲垮了,肉体上的伤害倒是其次。” 李乔薇的声音很平稳,“有一位力量层次很高的混沌领主来过。 这些士兵心神被震慑,灵魂被锁在了恐惧的牢笼里不能动弹。 令兄意志力倒是远超常人。 不过他强行对抗,意识在毁灭和重聚之间反复撕扯了数次,最后才撑不住昏了过去。” 她的诊断清晰明了,瞬间让慌乱的玲可找到了主心骨。 “那您能治么?” 李乔薇从背后解下一个古朴的葫芦,拔开塞子,从里面倒出三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递给玲可。 “这是定神丹,一个时辰喂他吃一颗,能稳固他即将溃散的神魂。” “谢谢,谢谢您!” 玲可手忙脚乱地接过丹药,“那……其他人呢?” 她望向那些还站着的士兵。 其中有不少她熟悉的人,娜塔莎姐姐,还有她的大姐,希露瓦·朗道。 “不用管,过一段时间,自己就会醒过来。 现在去动他们,反而可能损伤他们的神智。” 说完,李乔薇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贝洛伯格的内城深处。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已经感知到了那股邪恶力量的去向。 一名龙帝禁军缓缓走了过来,李乔薇连忙行礼。 这次出使贝洛伯格的使团的正使可不是礼部的官员,而是一名龙帝禁军! 由此可见皇帝对这次出使多么重视。 每一位禁军都是龙帝的瑰宝。 禁军在外就代表龙帝,违逆禁军就是违逆龙帝。 禁军点头:“医士,做好警戒,死亡在迫近。” 李乔薇这才意识到,周遭的魔法之风的平衡似乎有了失控的态势。 八风之中的死亡之风在汇聚,在欣喜雀跃,这是死风的化身来到了此地! 是纳伽什那个家伙么? 那家伙又复活了? 使团的护卫们已经在城墙边列阵,震旦的士兵们个个如临大敌,而在城墙口一个身影自风雪中走出。 她取下兜帽,露出那头淡紫色的头发。 “那个,这是基辅罗斯没错吧?” 所有人面面相觑,死亡之风选定的化身,居然是位女孩么? 第263章 幸会,死亡之主 第二城墙之内,反而是一片诡异的宁静。 莫特金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因为战争,所有老幼妇孺全部呆在家里不敢出门,他们透过门窗窥视着这群身材高大的壮汉们。 他们手持着战斧,浑身甲胄,径直走向了城中最华丽的那座府邸——基辅大公,伊贾斯拉维奇家的宅邸。 大门紧锁,但对于莫特金和他麾下的猩红收割者而言,这不过是一层薄纸。 沉重的橡木门被轻易撞开,门后的景象却让这些杀戮成性的战士们发出了讥讽的笑声。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抵抗,只有几个仆人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很快便被扭断了脖子。 整个府邸空荡得吓人。 莫特金踱步穿过挂满祖先画像的长廊,手指划过镀金的画框。 他停在一张描绘着狩猎场景的华丽壁毯前,伸出手猛地将其扯下。 壁毯后,是一道伪装得天衣无缝的暗门。 “轰!” 暗门被暴力破开,一股混合着酒气、香料和脂粉的暖风扑面而来。 地下室里灯火通明,美酒佳肴摆满了长桌,几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惊恐地尖叫着,而一群身穿丝绸的年轻男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他们就是本该在城墙上浴血奋战的伊贾斯拉维奇家的男丁。 根据大守护者的诏令,伊贾斯拉维奇家的所有成年男丁都应在军中效力。 他们本该逃过一劫。 然而他们却让自己的侍卫顶替自己去军前听令去了。 莫特金的视线扫过他们,最后落在一个脸色最为苍白的年轻人身上。 那是家族的长子,依兹雅斯拉夫。 “把他们都带上来。”莫特金的声音没有起伏。 猩红收割者们狞笑着涌入地下室,尖叫声、哭喊声和求饶声不绝于耳。 很快,伊贾斯拉维奇家的男女老少,无论躲在哪个角落,都被粗暴地拖到了庭院的雪地上。 该说莫特金护卫们真是百战的勇士,就连屠杀是都能被他们演绎成戏剧。 依兹雅斯拉夫被迫跪在雪地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族人个个用不同的方式死去。 他的叔叔被战斧劈开头颅,他的堂弟被活活掐死,他的母亲和姐妹们在绝望的哭号中被扭断了纤细的脖颈。 血液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像是绽放出一朵朵妖异的红莲。 莫特金的手下们甚至没有放过死者。 他们冲进府邸后方的家族陵园,挖开坟墓,将其中早已化为枯骨的祖先骸骨拖拽出来,堆在庭院中央。 一把火下去,骸骨在烈焰中噼啪作响,最终化为一堆焦黑的灰烬。 然后,一名收割者拎着一个粪桶,将那堆骨灰一铲一铲地装了进去。 整个过程,莫特金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仿佛在欣赏一出戏剧。 他走到已经彻底失神的依兹雅斯拉夫面前,缓缓开口。 “你知道么,我很爱我的家乡。” 他拿下了头盔,露出满是胡渣的脸。 “那里有条河,河边也有一片白桦林,和你家后院那片很像。 人们在河里洗衣服,在海边捕鱼,在林子里打猎,日子过得安宁又平静。” 依兹雅斯拉夫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牙齿不住地打颤。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 “大人……我家的钱……所有的钱,都可以给您……能换我一条命么?” “不行。” 莫特金的回答像是锥子,彻底刺穿了依兹雅斯拉夫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崩溃了,积攒在胸口的恐惧、愤怒和绝望瞬间爆发。 “为什么啊!” 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你这个嗜血的屠夫! 那渔村关你的家乡什么事啊! 我的家人全被你们杀了,你还不满足么? 就算你杀了全天下的人,你的家乡也早就没了啊!” 莫特金愣住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迷茫。 是啊……就算杀了全天下的人,又怎么样呢? 他的家乡……早就在那位选帝侯之子的火焰下,化为飞灰了。 命运何其可笑,他死了,又被复活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他不想再打仗,只想寻一处安宁之地,可那座让他感受到片刻慰藉,与家乡有几分相似的渔村,还是被毁了。 不过这迷茫很快被决意填满。 至少这样,很爽啊。 他抬起手,捏住了依兹雅斯拉夫的脖子。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后,世界重归寂静。 “我们走,放火烧了这里,然后杀光所有的罗斯人。” 就在他要带着所有的猩红收割者去下一个地方时,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庄园的门口。 那是一个少女。 三名离得最近的猩红收割者最先发现了她。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咆哮着发起了冲锋,手中的巨斧挥动,卷起一片血腥的狂风。 然而,一道银光闪过。 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三名身经百战的猩红收割者,连同他们的武器和盔甲,瞬间被整齐地切成了数段,内脏和血液流了一地。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拂去衣角的尘埃。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满地的狼藉,精准地落在了莫特金身上。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静止,汇聚于此地的死亡之风,在她周身在欢欣在鼓舞。 在这样浓郁的死亡之风的吹拂下,凡人即便只是靠近便会迎来死亡的命运。 即便是混沌领主都会感到不适和削弱。 “请,不要再前进了。”她发出警告:“丢下武器,束手就擒。” 回应她的是猩红收割者们战吼,他们无视那近乎实质的死亡领域,大笑着发动了冲锋,近乎狂喜。 终于,终于可以赎罪了。 前世他们身为王的亲卫却死在他前面,这是亲卫的耻辱。 而现在,赎罪之刻已至。 然后少女挥舞镰刀,如同死神收割生命。 他们发出遐蝶难以理喻战吼,对着身后的莫特金大叫着然后向她冲来。 也许是在给他们的领袖争取时间吧? 只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如此不珍惜生命? 她大步前行,猩红收割者们在她的镰刀下如麦一般倒下。 她向着莫特金大步走去 随着遐蝶的接近。 莫特金戴上了头盔,转身直面死亡的化身。 “幸会,死亡之主。” 他整装待发,身后远古火龙咆哮。 第264章 怒吼吧,波吕刻斯 “幸会,死亡之主。” 莫特金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亢奋。 原来自己的对手,竟然是八风化身。 少女没有回应。 少女无法理解。 她见过太多畏惧死亡的灵魂,他们哀嚎,他们乞求,他们挣扎。 可眼前这人,却在拥抱它,赞美它。 为什么? 镰刀挥出,带起一道银色的残月。 但却被莫特金用战斧格住,他在大笑,在与少女角力:“只有这样而已么?八风的化身只有这样而已么?” 他荡开少女手中的镰刀,然后当头劈下:“来啊,死亡的主人,来赐我一死!这不是你真正的本事!北地王庭之主,向你致敬!” 遐蝶轻轻扭头避过了斧刃,拉开了距离:“为什么要寻死?为什么要浪费生命?” “为什么?”莫特金大笑:“因为归乡之时,已至!” 是的,莫特金早该死了。 从他旧世界的家乡被选帝侯之子焚毁的那一刻就死了。 只是在这个世界上,凡人连自己的生死也无法做主。 在看到一位死亡之风化身的到来,他如何不欣喜,如何不高兴。 他要回到诺斯卡人的英灵殿去,和他的祖先们站在一起。 少女不理解,但是尊重。 “那么……” 她的声音第一次响起,清冷如冰。 “予你所求。” 她将镰刀的尖端对准天空,然后,猛地向下一划。 空间,仿佛一块幕布,被这一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 “拥抱新生吧,波吕刻斯!” 少女的声音落下,一双狞的骨爪猛地从裂缝中探出,扒住了裂缝的边缘,用力一扯! “轰——!” 天空仿佛被撕碎了。 裂缝被暴力扩大,一头庞然大物从虚无的黑暗中挤了出来。 那是一头龙,一头由骸骨与死亡构成的巨龙。 它的身躯由无数白骨拼接而成,巨大的头骨眼窝中,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灵魂之火。 它没有血肉,没有鳞片,只有纯粹的死亡与凋零环绕在身周。 每一次呼吸,都会带走周围空气中的所有生机,让飘落的雪花在半空中就化为齑粉。 莫特金仰头看着这头遮蔽了天光的死亡造物,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寂灭气息,不惊反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极了!” 他狂笑起来,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战意与狂喜。 他猛地将手中的战斧插入地面,双手张开,仰天长啸。 “来吧!” 回应他的是一声同样震耳欲聋的龙吼。 庄园后方的白桦林中,一团巨大的阴影冲天而起。 那同样是一头龙,但与死龙截然相反。 它浑身覆盖着赤红色的厚重鳞甲,如同流动的熔岩。 它的双翼一展,灼热的气浪便将周围的树木点燃。 火龙盘旋在莫特金的头顶,暴虐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对面的死龙,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威胁。 “终于,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的对手!” 话音未落,他已如炮弹般冲了出去。 他脚下的积雪与冻土瞬间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手中的战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少女的头颅。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火龙也动了。 它张开巨口,一道粗壮的,足以熔化钢铁的龙息,喷向死龙。 天空之上,死龙面对那道毁灭性的龙息,不闪不避 它同样张开了骸骨巨口,喷出的却不是火焰,那是纯粹的死亡能量,所过之处,万物凋零。 火焰与死亡在半空中碰撞。 炙热的龙息在那股死亡洪流面前,如同被浇灭的烛火,迅速黯淡、消散,最终化为虚无。 地面上,两人也开始了交手。 面对这莫特金雷霆万钧的一击,她后退了半步。 她双手握住镰刀,刀身上那不祥的光芒暴涨,几乎化为实质。 在莫特金即将击中她的前一刹那。 她挥出了镰刀。 以攻对攻。 一抹紫光,在两人之间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 莫特金保持着下劈的姿势,停在了半空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道平滑的切口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 他的铠甲连同他被混沌能量强化过的肉体,被毫无阻碍地一分为二。 他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是啊……这样,就结束了。 那被火焰吞噬的家乡,那条宁静的河流,那片白桦林……所有的一切,都将在这一刻归于虚无。 他死了,又活了。 现在,他又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这一次,应该是永远的。 “很……好……” 他吐出最后两个字,身体从那道切口处,缓缓错开,分离。 随着莫特金的死亡,天空中那头狂暴的火龙发出一声哀鸣,它身上的火焰迅速熄灭,赤红的鳞甲也失去了光泽,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无力地从空中坠落,砸塌了伊贾斯拉维奇家华丽的主屋。 死龙盘旋而下,落在少女身后,收敛了所有的死亡气息,安静得像一座骸骨雕塑。 庭院中,重归寂静。 雪,又开始下了起来,一片片,落在尸体上,落在废墟上,落在少女的肩头。 它们试图掩盖这场屠杀的痕迹,将所有的鲜血与罪恶,都用纯白覆盖。 少女走到莫特金残躯前,静静地站立着。 她抬起手,一团幽蓝色的灵魂之火从莫特金的尸体中浮现。 少女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那团小火化作一个纯净的光点,缓缓上升,消散在风雪之中。 她转过身,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庭院,看着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无论是行凶者,还是被害者。 闭上眼睛。 “愿徘徊的灵魂,都能寻到各自的出路。” 第265章 血骑士 莫特金死去的瞬间,某种无形的枷锁被解开了。 雪原上,正对城墙发起冲锋的混沌大军,攻势戛然而止。 大军眼中的血色与狂热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与空虚。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那股驱使他们向前的意志,消失了。 战吼变成了哀嚎,严整的阵列化为乌有,庞大的军团土崩瓦解,向着北方的混沌废土狼狈逃窜。 这股溃败的浪潮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席卷了整个欧洲。 前仆后继嘶吼着冲向人类军队的野兽人部落猛地停下了脚步,巨牛头人酋长扭头望向遥远的北方,仿佛听到了某个主宰的哀鸣。 它发出一声困惑的低吼,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带着整个战帮没入了幽深的林间。 血堡。 城堡最高处的尖塔内 巨大的拱形落地窗外,风雪依旧。 德丽莎站在窗前,俯瞰着整个被白雪覆盖的领地,她的倒影映在冰冷的玻璃上,模糊而孤寂。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回响。 海因里希推门而入,他俯身行礼。 “德丽莎大人,失礼了,有紧急军情。” 德丽莎没有回头,声音平淡:“说。” “是!”海因里希站起身。 “我们胜利了,经历一个月顽强的阻击,野兽人战帮溃退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振奋再也无法掩饰。 “还有……德丽莎大人,他们回来了!” “我们的人,正在从四面八方赶回血堡! 因为您的这次行动,从爱尔兰到震旦您的名字无人不晓 就在半个钟头前,守城的卫兵看到了瓦勒留斯爵士的旗帜,他带着三十名血骑士赶来!” “还有格里高尔·独眼、阿尔特里克·黑焰、戈德里克·影嚎??、伊瑟拉·猩红” 一个个熟悉或已经被认定逝去的名字,从海因里希口中接连不断地报出。 这些人,都是血堡曾经最忠诚的骑士。 因为种种原因,他们或流亡,或隐匿。 如今因听到德丽莎的名声,他们从大陆的各个角落,向着血堡的方向汇聚。 海因里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 “德丽莎大人!血龙的旗帜已经蒙尘太久! 现在,正是重铸荣耀的时刻!” “请您下令,重建血龙骑士团!” 他说完,整个大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雪在呼啸。 海因里希有些紧张地等待着,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这一举动必定会让帝国忌惮。 他们不会允许自己的东大门有一个强大的吸血鬼势力崛起。 甚至卡尔·弗兰茨再次率军亲征也说不定。 “去办吧。” 海因里希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准备了一整晚的慷慨陈词,就换来这样简单的一句答复。 但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淹没了他。 他猛地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遵命!” 巴黎,沫芒宫。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光芒映照着圆桌旁每一张激动的面孔。 芙宁娜站在她的王座前,张开双臂。 她慷慨激昂,像是在演讲但又像表演喜剧: “骑士们! 我们巴托尼亚与法兰西的骑士们! 这场席卷整个文明世界的战争,我们胜利了!” 她左手下方,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率先起身,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随即在其他十三位大公的带动下,汇聚成雷鸣般的欢呼。 欢声雷动,经久不息。 站在角落阴影中的克洛琳德却轻轻叹了口气。 一切都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地被卷入战争,莫名其妙地摆开阵势,又莫名其妙地取得了胜利。 她看着王座上那个正享受着万众瞩目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比起神明,她更像是一个在舞台张扬的明星。 她的表演欲简直堪比懂王,可偏偏巴托尼亚的骑士老爷们就吃这一套。 湖神大人是爱我们的呀! 巴托尼亚是天选之国! 吾主,与我等同在! 纽伦堡,帝国皇宫。 卡尔·弗兰茨的敲击着桌面上冬城日报,发出沉闷的声响。 贝洛伯格作为星级文明自然也是有报纸的。 在解除了围城了第一天,负责宣发的部门就连夜刊登了他们击退强敌,并且震旦使节带着五千吨粮食到访的消息。 报纸头版头条刊印着著名的黑铁掠夺者,莫特金死亡的消息。 在旧世界,那个让整个帝国焦头烂额的北地之王,竟然就这么死了。 还死在了被莫特金一脚踹死的基斯里夫手里。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基斯里夫人有几斤几两,卡尔太清楚了。 他们怎么可能挡得住莫特金的黑铁军团? 他接着看报纸,根据记者对震旦使团的采访。 杀死莫特金的应该是八风之中,死亡之风的化身。 说到死风化身,一个想到的就是纳伽什。 说实话,这个家伙在中古世界造成的破坏可一点不比混沌差。 这个人的梦想就是把整个世界都变成不会思考的亡灵,听他一人统治。 理所当然,不管是精灵还是人类都和他发生了不少小摩擦。 后来在混沌的逼迫下,他们才联合到了一起。 然而八风化身在商讨如何对付阿茶的混沌联军时,这个神人的提议是让八风化身把魔力全都输给他。 他把全世界的死人都复活,淹死混沌大军。 与会在场人听完都表示,老纳你这个主意真是老父亲刨坟——掘绝子啊。 总之,这家伙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反社会人格障碍者,中古世界最邪恶的存在。 完全没有洗白的空间。 他每次活过来对世界来说都跟渡劫一样:他创造了死灵术、险些杀死了西格玛、与帝国战成僵局。 所以他毫不怀疑就是纳伽什杀死了莫特金,也只有他能做到。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战战兢兢的情报官,强行压着火气:“怎么搞的?仗都打完了,我们连敌人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居然还要从基斯里夫人的报纸里看到这些情报! 帝国的情报系统难道只会喝啤酒和吃烤肉么?” 情报官冷汗直流,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滚下去!派人去基斯里夫,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击败莫特金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要知道! 还有,第二个目标,震旦人的蒸汽火车!” 卡尔·弗兰茨指点着报纸上的版面: “就以拜访基斯里夫现任女王的名义出使基斯里夫,拜访震旦的使团,看看震旦人愿不愿意出让这种技术。” 报纸上这种火车,帝国也有类似的存在,名为蒸汽坦克。 在中古世界中由人类大师列奥纳多·达·米拉格连诺发明,其灵感源于矮人铁甲蒸汽船。 他很羡慕矮人们这种不靠风帆就能跨越大洋的铁甲蒸汽船。 经过无数苦心钻研,这位大师居然自己摸索出蒸汽机的奥秘。 直接我爱发明,造了个猴版的出来。 帝国蒸汽坦克 当他充满信心试航时,蒸汽锅炉就炸了,大师差点被淹死。 本来他想造个小的模型船看看能不能改进工艺。 但他又觉得模型没意思。 后来大师灵机一动。 诶! 我把船造在陆地上再加四个轮子,这就不怕被淹死了。 这旱地行舟的想法还真被他干成了。 于是,帝国的十二台蒸汽坦克的原型机就这么诞生了。 只可惜,后来大师还不满足。 又尝试学着造矮人的直升机,然后坠机摔死了,他的图纸和笔记也没能保存下来。 接下来五百年里,努恩工程学院的大师们一次次尝试却始终无法点亮蒸汽机技术。 帝国人愣是用这十二台坦克修修补补用了五百多年。 最后损坏的损坏,丢失的丢失,最后只有八辆还在军中服役。 所以当看到报纸上的火车照片时,他是相当欣喜的。 震旦人能把这辆蒸汽列车从震旦一路开到基辅罗斯去,那说明他们的技术已经相当成熟。 如果能获得这种技术,那对帝国的军队将会产生多大的助力啊。 第266章 帝国来使 雅典,帕特农神庙的最高处。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间露天的议事厅,夜风吹拂着白色的帷幔。 凯撒执起一枚白玉雕成的王棋,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棋盘的对面,乃是索尔葛林·负怨者,矮人的至高王。 “凯撒阁下,你在让我么?” “只是个人习惯而已。” 凯撒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王不行动,部下如何跟随呢?” 至高王发出了一声闷哼。 这家伙已经以矮人的领导者自居了么? 他可还没同意让群山加入呢。 他们两人坐着的椅子都异常高大。 做工精致,仿佛两个不服输的孩童在比赛谁的玩具更华丽,谁坐得更高。 一封信忽然被送到凯撒手中,她展开一看,眼中带着些许笑意。 “很好,捷足爵,你带来的情报非常关键。” 凯撒头也不抬地说道, “退下吧,作为奖赏,你可以去我的宝库里随意挑选几样东西。” 那少女般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与轻佻:“好好好,不过下次这种外交任务还是别让蜗居公主去了。 她不善言辞。 让她去看看,她就真的只是去看看,跟人打了一架就一声不吭地回来了。 结果,还要我去跑腿。” 话音未落,那道影子已经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索尔葛林抚摸着自己的胡须,瓮声瓮气地开口:“真没想到,贵国竟然拥有两位八风化身。” 即便矮人对魔法迟钝,他也能感受到刚才那道影子的诡谲,以及她周围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影之风。 魔法八风是这个世界拥有超凡能力的底层逻辑。 东方修行者称之为灵气,西方称之为魔风。 总之,这种自混沌流淌到凡事的能量被分为八种。 每一位被八风眷顾,与其中之一的魔风权柄绑定之人,便被称之为八风化身。 每一位八风化身在对应的领域几乎都与神无异。 可以说每一位八风化身一举一动都与整个世界的命运息息相关。 “但是,这个世界的魔风浓度未免太高了。”至高王缓缓道,“八风化身也许会有16位。” “所以时代变了,至高王。” 凯撒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了至高王的脸。 “这场棋局,谁也无法置身事外。 你不赢,就只有死。 你我并无恩怨,不是么? 必要时,我甚至可以帮你共同对付群山的仇敌。 命运爵带来了最新的预言,大漩涡将会在不久后于英伦三岛上重建。 混沌会暂时止息,但纷争却不会停止。” 至高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当混沌退去,接下来就是秩序侧的内战了。 人口凋敝的矮人,光是应付鼠人和绿皮的进攻就已经疲于奔命,何况是向精灵复仇。 “这需要群山的领主们共同决定。” 仇恨之书上的每一笔,都不会被遗忘,但也不能被人利用。 “无妨,只是不要让我等太久。” …… 卡尔·弗兰茨的使节人选很快定了下来。 拜尔沙泽·盖尔特,帝国魔法大学大导师,黄金学院的院长。 在旧世界,他是金属之风的化身,但在这个世界,他还未与那股磅礴的魔法权柄融合。 可即便如此,谁也无法否认盖尔特那卓绝的魔法天赋。 他热衷于金属系法术的理由非常朴素——发财。 流传在阿尔道夫酒馆里的故事版本是: 这位大师年轻时,曾用点铅成金的法术支付船费,雇了一艘船将自己送往帝国魔法学院。 等他前脚刚走,船长手里沉甸甸的金币后脚就变回了毫无价值的铅块。 据说那位船长气得当场出重金悬赏他的脑袋,无数冒险者到处寻找他的踪迹也找寻不到。 只是等他再出现时,盖尔特已是帝国魔法大学的校长,没人敢去接那份悬赏了。 盖尔特不仅是魔法大师,在科学领域也颇有建树。 他与努恩的众多工程大师交情匪浅,甚至联手开发出了帝国的新型火药。 然而,一次诡异的实验室爆炸几乎断送了他的学术生涯。 他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但从那天起,便终日戴着一副闪闪发光的金色面具,身披金属织就的法袍。 有人说面具下他的皮肤已化为纯金,也有人猜测他的面容早已被毁。 真相如何,只有盖尔特自己清楚。 卡尔·弗兰茨派遣这样一位集魔法、外交与工程学识于一身的人物,率领一众努恩最顶尖的工程师带着礼物前往基辅罗斯访问,其用心不言而喻。 当使团的马车穿过冰雪覆盖的荒原,抵达贝洛伯格城下时,车厢里瞬间鸦雀无声。 百米高的纯白城墙直插云霄,表面光滑如镜,不见一丝砖石拼接的缝隙。 城墙之外,一尊巨大到难以形容的造物静静矗立。 它有着人形的上半身,即便半跪在地,其高度也与城墙齐平。 帝国工程师们目瞪口呆,手中的绘图笔和笔记本滑落在地。 “西格玛在上……” 一位工程师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这是……人类能造出来的东西?” 盖尔特从车窗探出头,金色的面具在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他感受不到那巨大造物有任何魔法灵光,那是一种纯粹的科学造物。 更让他们疑惑的是,那条从远方延伸而来的钢铁轨道,在城外戛然而止。 轨道上空空如也,并没有报纸上那辆宏伟的蒸汽列车。 使团怀着满腹的疑问与敬畏,通过了城门。 前两道城墙的区域还算正常,农田、房屋、庄园。 可当他们穿过第三道城墙,进入贝洛伯格的内城时,来自帝国的精英们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不用蒸汽,车便沿着地面上的轨道平稳滑行,发出悦耳的叮当声。 那是有轨电车。 街道两侧,矗立着红色的金属亭子,不时有人走进去,对着一个奇怪的话筒交谈。 最让他们感到心悸的,是那些在街角巡逻的、一人多高的自动机兵维持着城市的秩序。 努恩的工程师们像是进了游乐园的孩子。 到处张望,眼睛都不够用了,恨不得把看到的一切都刻进脑子里。 盖尔特金色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兴奋。 这次任务,或许比想象中要容易完成。 他原以为只有震旦拥有蒸汽列车技术,帝国想要获取,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但现在看来,这个名为贝洛伯格的神秘城邦,显然掌握着不亚于..... 不!甚至远超震旦的造物技术。 两家竞价,帝国就有了斡旋的余地。 对于在风雪中屹立的这座城邦来说,不依赖外界显然是没法生存下去的。 使团很快得到了接见。 接待他们的是银鬃铁卫的统领,杰帕德。 这位年轻的统领面色还有些苍白,显然还没有完全恢复。。 简单的寒暄后,盖尔特直入主题,询问何时能够拜见大守护者。 杰帕德面色古怪:“不巧,恐怕各位要多等一阵子了。 大守护者昨日已和震旦的使团一同启程,前往震旦进行国事访问。” 盖尔特愣住了。 第267章 什么花边新闻 去……震旦访问?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外交辞令、谈判技巧和技术交换方案,结果两位正主都不在家?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像个铆足了劲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拳击手。 “那戍卫官阁下,关于莫特金之死的细节,方便透露么?” “很遗憾,据我所知,在下一无所知。” 你这话真像说了话似得。 然而杰帕德真的一无所知,他被莫特金打至跪地后,昏睡了一个星期才起来。 而莫特金之死的细节真正知晓的只有当时来访的震旦使团目睹了这一切,为首的禁军自然不会到处乱说。 遐蝶自己也不会到处炫耀 ——她是个内向的孩子。 在打完莫特金后就直接回家了,凯撒让她来看一眼,她真的就是看一眼。 总之,会面草草结束,使团被安排住进歌德宾馆。 盖尔特独自一人走上街头,想从这座城市的细节中寻找更多线索。 他对这座城市有太多好奇了。 他在一个报刊亭前停下,亭子里售卖着各种印刷精美的报纸和杂志,还有一些书籍。 他用黄金兑换了一些冬城盾,随手买了一份最新《冬城日报》。 上面记录着,震旦一次给基斯里夫拉来了五千吨的粮食,而且达成了初步的贸易协定。 盖尔特皱起了眉头。 震旦人的反应未免也太快了些。 他也和皇帝一样对帝国的情报部门产生了些许不满。 帝国与基斯里夫只隔着区区一个波兰,他们的消息居然如此滞后。 可震旦与基斯里夫的距离呢? 两者相隔如此之远,行动却如此之快。 盖尔特想到这真想打爆情报部门的狗头。 自己行动如此被动,都怪这群废物。 不过帝国未必没有机会。 说到底,就地缘上讲帝国与基斯里夫更为接近。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在抗击混沌上,两国更该守望相助。 震旦人就算把铁路修到这又如何? 顶多就是做做生意罢了。 他们还能穿同一条裤子不成? 他这样想着,对报摊老板道:“麻烦把所有类型的杂志书籍都给我三份。” 当他抱着一堆书回来的时候,使团其他的成员也回来了。 一见到他的面,工程师们就非常兴奋述说了自己的见闻。 “盖尔特,这里居然有自动贩卖东西的机器!” “不是老贝特弄出来那个人钻进去糊弄人的东西,是真的能自动售卖的。” 工程师们兴奋大叫:“咱们买几台回去看看吧,还有你看看我们买回来的好东西。” “自动贩卖机?” 盖尔特看着使团成员们带回来的战利品,金色面具下的眉头拧成一团。 “是罐头?” 打开一看装着的竟然是黄桃。 吃了一口,又酸又甜,很好吃。 又开一个,是红烧猪肉的,一点罐头味都没有。 再开一个,豆豉鲮鱼。 不可思议。 所谓罐头,帝国当然也研发出来了。 但是非常难开,士兵们只能用斧头和战锤把罐头敲开。 而且罐头本身会有一种非常恶心的罐头味。 可这个罐头除了开启方便,居然能做到和现做的东西一个味道,怎么做到的? 他什么都没说,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最重要的是在内城,这种东西居然被放在机器里肆意销售。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对他们来说这并非什么稀罕玩意儿。 这就很可怕了。 这说明现在的基斯里夫非常值得投资。 只要外界原材料跟得上,他们就可以立刻开始生产出一堆帝国所需要的产品。 并且坚定的帮帝国挡住北方的混沌大军。 而震旦人已经先他们一步,把他们这个邻家妹子搂进怀里了。 盖尔特挥手让兴奋的工程师们退下,坐到桌前,拿起那些杂志随意浏览。 结果越看越心惊,照相机和放映机又是什么玩意,收音机又是啥? 这个远程可以控制自动机兵的终端又是什么玩意? 盖尔特一时有些难以接受这个落差。 他需要冷静一下,于是盖尔特又换了一份报纸看。 这份名为《太阳日报》的报纸就非常有意思了。 竟是些歌剧院女明星的图片和花边新闻,乃子很大。 不得不说人类还是很喜欢看瑟瑟还有野史的。 他注意到这报纸里面还有关于大守护者与震旦皇帝的花边新闻。 盖尔特对此嗤之以鼻,国与国之间只有利益。 哪来那么多情情爱爱的,幼稚。 不过这篇《来自东方帝王的柔情:盘点震旦皇帝赠予大守护者的私人礼物》实在是说的有鼻子有眼,就连盖尔特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而且这位图片上的大守护者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面部也比较柔和,确实符合东方人的审美。 文章详细罗列了震旦皇帝送给大守护者的私人礼物。 “……除了象征两国友谊的丝绸与瓷器,震旦皇帝的私人赠礼更能体现其用心。 来自洛阳宫廷尚衣局的十名顶尖织造女工。 她们的巧手将只为我们敬爱的大守护者一人服务,量身打造最华美的宫廷礼服……” “……全套洛阳贵妇趋之若鹜的化妆品,据说能让肌肤焕发新生。从眉笔到胭脂,从香膏到面霜,无一不备……” “……更有金丝嵌宝的步摇、温润通透的玉镯、南海进贡的珍珠耳环 ……每一件,都仿佛在诉说着赠予者那说不尽的绵绵情意……” 不会吧? 盖尔特心中升起不妙之感。 可如果这上面说的是真的,那确实很不正常。 主要是这报纸上连图都有啊,不得不信啊。 要是这两家真的好到穿一条裤子,那技术怕是很难要到了。 就是要到也要花大价钱不可。 盖尔特觉得自己的牙开始疼了。 第268章 布洛妮娅,你也不想大家饿肚子吧? 事实上,情况比盖尔特能想象到的最糟糕局面,还要糟糕得多。 就在他抱着一堆报纸杂志,为帝国的前景忧心忡忡时。 安阳 九龙山 这里是大周皇室的冬日行宫。 昔年太祖皇帝姜太一南巡,于此地发现一处天然温泉,热气蒸腾,竟使一株古桃树于寒冬腊月盛开不败,蔚为奇观。 加之此地九岭曲卧如龙盘踞,山顶古庙群与云雾交织,形成九龙朝天拜的壮丽景观??。 太祖龙心大悦,遂下令在此修建行宫。 自此之后,每逢冬日来此狩猎、沐浴温泉,便成了姜氏皇族的一项传统。 而大守护者这次访问根本没到洛阳就被皇帝截了下来,和御驾一起去了九龙山。 布洛妮娅一下车,便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 群山环抱,白雪皑皑,唯有行宫所在的山谷温暖如春,亭台楼阁掩映在缭绕的雾气之中,宛如仙境。 而那温泉,更是超乎想象的巨大。 热气氤氲的水面被巧妙地用汉白玉石与天然山岩分割成了三个区域,彼此相连又互不打扰。 此刻,其中最大的一方池子里,正是一派莺莺燕燕的景象。 水雾缭绕,春光旖旎。 镜流正闭目养神,任由温热的泉水浸润着雪白的长发; 飞霄与灵砂不知在聊些什么,偶尔发出一两声轻笑; 中心似乎是在开茶话会,几张漂浮的木盘上有着各种不同的饮品。 今汐、长离、停云、甘雨、刻晴、幽兰黛尔不知在聊些什么。 “偶尔出来放松一下还是很不错的嘛 你说是吧,阮·梅。” 黑塔趴在温泉石头旁,摆弄着几只拼命逃走的猫猫糕。 “嗯,还算不错。”她轻轻点头。 至于梅比乌斯,还是紧锁眉头。 “看来进展不佳啊,梅比乌斯博士。” 维尔薇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你那个乱来的计划失败了?” 梅比乌斯白了维尔薇一眼:“那不叫失败,维尔薇 只是缺少必要的素材罢了。” 当玄都圣地带来了各种珍稀的仙兽血液之后,梅比乌斯迫不及待进行了实验。 想要复刻一波龙帝禁军,很可惜还是失败了。 距离她的设想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那就是没法量产。 适格者非常稀有,用修仙者的话说,那必须是资质上等的人,即便如此也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成功率 以姜恒承本人的血液培养的超变因子,或者说基因种子和普通人结合失败率非常高,和杀人没有区别。 用仙兽调整的基因种子也是一样。 梅比乌斯无奈道: “我觉得最好的素材应该是他生下的孩子,经过弱化的基因,再以其为蓝本制作应该就能量产了。” 维尔薇撑着脑袋看着池子中的美人:“那看来要陛下多多努力了啊。” 至于试管婴儿则是行不通的。 这些人工干预出来的生命,往往会畸变成各种奇怪东西。 说到底要是普通科学有用,持明族也不会因为繁育问题困扰如此之久了。 但这不代表皇帝无法生育,只能说顺其自然了。 池子里美人如云,各有风姿,看得人眼花缭乱。 符玄泡在水中,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几次三番想起身,挪到另一边的池子去。 可目光扫过众女的身姿,再低头看看自己,一种莫名念头又让她停下了动作。 总觉得去了,就是输了。 隔壁那方稍小的池子里,是克拉拉、玲可、白露还有佩拉的地盘。 水面上漂浮着各种造型可爱的小黄鸭,以及各种果汁和炸鸡薯条,欢声笑语不断。 卡提西亚俨然一副孩子王的样子。 手上拿着两个手偶:“今天要讲的故事是,正义的骑士大战邪恶的鸣式。” 在手偶一阵象征性的打斗后,卡提西亚发出夸张的配音 “啊,我死了。”代表怪兽的手偶倒下 “骑士卡提西亚获胜。”她举起骑士手偶来回展示 底下一众小孩子疯狂鼓掌。 阿尔托莉雅也混在其中,趁着大家鼓掌的时候,疯狂偷吃儿童套餐。 当她准备消灭最后一个蛋挞的时候,手和青雀搭在一起。 两人四目相对,很是尴尬。 姐妹你也跑小孩这桌来啊。 而在最深处的第三个区域,一株巨大的桃树探出枝干,粉色的花瓣在蒸腾的水汽中缓缓飘落。 这里的温泉滋养,让这棵古桃树得以常年花开不败,成了这座行宫最独特的景致。 “要喝点酒么?” 他将一块漂浮在水面上的精致木盘轻轻推到布洛妮娅身旁。 盘中放着一壶温好的酒和两只白玉酒杯。 “谢谢。”布洛妮娅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酒是甜的,桃花酿,入口绵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芬芳。 她看着水面倒映的桃花与星空,由衷地赞叹:“这里真的很漂亮。” “愿意的话,一直留在这也没关系。” 姜恒承的目光在她微红的脸上,睫毛上还带着氤氲的水汽。 “不行啊。”她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要做的事情太多。 不管是基斯里夫人也好,贝洛伯格人也罢,还有这片土地原本的斯拉夫人…… 大家选择了我,我就要让他们更好地活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让姜恒承想到了当初舅舅来劝自己,似乎也是这样。 “不要太辛苦啊。” 姜恒承又给她添了一杯,言语间满是怜惜, “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我来当你的后盾。” “这像什么话,会让别人说闲话的。” 布洛妮娅的脸更红了,她偏过头去。 “还是公平交易的好,传出去对你我名声都不好。” “说什么呢,我不是已经得到整个贝洛伯格最珍贵的宝物了么? 这不是很公平嘛。” 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揽上了大守护者纤细的腰肢。 布洛妮娅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一下,但很快又在他的怀中放松下来。 见鸭鸭这副好欺负的样子,姜恒承忽然玩心大起。 在她耳边低声道:“所以大守护者阁下,你也不想你的子民们饿肚子吧。” “诶?” “我说的可是很明白了,我只是单纯为了你才帮助了那些人哦。” “你也是知道的,因为这笔交易,我可是受到了不少指责的。” “所以,如果想交易继续的话……你明白的吧?” 在布洛妮娅短促的惊呼声中,他一个翻转,已将她整个人都结结实实地搂在怀中,让她面对着自己。 能让大周朝廷和百姓完全闭嘴的方法当然有,比任何条约都有用的方法就是。 她能有个孩子。 温热的泉水,氤氲的雾气,桃花的芬芳,这种气氛确实刚好。 就在这方僻静水池的春色旖旎,几乎要凝成实质之时。 那株巨大的桃树后,一道身影面无表情站在已经拥吻的两人身后。 “希儿!”布洛妮娅睁开眼,惊呼一声推开皇帝。 希儿冷笑放下手上的冰啤酒,一阵冷笑。 你们公母俩玩挺花啊,还挺默契,角色扮演都玩上。 把她打发走拿冷饮,一个马上收到暗示。 自己再来迟点,怕不是都能看到现场直播了。 第269章 白学家打死 温泉的水汽模糊了桃花的轮廓,也模糊了三人的表情。 只见希儿冷笑一声:“继续啊,怎么不继续了?有点本事都用我身上了是吧,到底是在军官学院进修过的高材生啊,跟我玩调虎离山是吧。” 布洛妮娅无地自容,她埋下头,恨不得整个人都沉到水里去。 希儿冷哼一声:“倒是我不懂事了,坏了你们的好事,这就告退。” “希儿.......”布洛妮娅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看向姜恒承。 皇帝拍了拍布洛妮娅的手表示万事有他。 然后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要是现在转身就走,我可就真的要狠狠欺负布洛妮娅了。” 希儿的瞳孔骤然一缩,冰冷的表情裂开一道缝隙,转头道:“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姜恒承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手臂顺势将怀里的大守护者搂得更紧了些,让她柔软的脊背完全贴合在自己胸前,“你觉得,可怜的大守护者,现在敢违抗我么?”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自己的挚友,无助地唤了一声:“希儿……” 这一声呼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好好,你们公母两个一唱一和,演得真默契。 希儿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却只是又发出一声冷哼。 她踢掉木屐,拿起那瓶啤酒,迈着长腿,一步步走进了温泉池。 温热的泉水漫过她的小腿、大腿,最后淹没到腰际。 她没有走向那两人,而是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背靠着池壁,自顾自地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啤酒。 一时间,这方僻静的角落里,只剩下她吞咽酒液的声音,以及桃花瓣落入水中的轻响。 布洛妮娅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希儿那生人勿近的背影堵了回去。 她看着希儿喝完一口啤酒,又顺手从漂过的木盘上拿起一壶温热的桃花酿,给自己斟满一杯,一饮而尽。 冰的,热的,她就这么交替着往肚子里灌。 姜恒承看着这场景,只是挑了挑眉,没再火上浇油。 没过多久,希儿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她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酡红,眼神也开始有些飘忽,最后脑袋一歪,靠在池壁上,竟是没了动静。 “希儿?”布洛妮娅担忧地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两人对视一眼,只能无奈地起身,一左一右地将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希儿架出了温泉。 回到寝宫,合力将希儿安顿在柔软的床榻上,为她盖好被子,布洛妮娅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希儿熟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脸上满是歉疚。 “抱歉,希儿她只是……” “嗯,我理解。”姜恒承替她掖了掖被角,嘴里冒出一个她听不懂的词,“白学嘛。” “白学?”布洛妮娅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姜恒承笑了笑,没解释。 他拉着布洛妮娅在床边的软凳上坐下,两人一时间都沉默着,只有寝宫里熏香在静静流淌。 最终,还是布洛妮娅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总之,谢谢你。 直到现在我才确信,我们之前的感情……应该是真实的。” 姜恒承转过头看她:“怎么会这么想?” “我一直觉得……”布洛妮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有些踌躇,“我们这段感情不够纯粹。 它里面混杂了太多贝洛伯格的事情,我分不清你对我好,究竟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大守护者的身份能给你带来便利。” 她的话语里,透着长久以来的不安与自我怀疑。 可今天,从温泉里的那番对话开始,姜恒承说来说去,要么是想让她留下来一直陪着他,要么就是用那种方式调戏希儿,却绝口不提什么国家利益,什么贸易条款。 这让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怎么会。”姜恒承失笑,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我喜欢布洛妮娅,只是因为你是布洛妮娅。 不是因为你是贝洛伯格的大守护者。” “这么说吧,如果今天站在我面前是别的什么人,我需要考虑的,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让他臣服,或者直接发兵去打,没有别的选项。” “但是,站在我面前的是你。” “所以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该怎么让这个人成为我孩子的母亲了。” 布洛妮娅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瞬间飞上红霞。 “……真狡猾。”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迅速拉近,直到鼻尖相触。 下一秒,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落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了旁人的打扰,没有了心底的疑虑。 唇齿相依间,是全然的信赖与交付。 良久,直到呼吸都变得急促,两人才微微分开。 布洛妮娅靠在他的肩上,平复着剧烈的心跳,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她眼波流转,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沉的希儿,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去……去隔壁吧,别让她看到。” 姜恒承的眼底漾开一抹笑意,他打横将她抱起,动作轻柔,没有惊动床上的另一人。 “好。” 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寝宫内重归寂静。 “不要欺负布洛妮娅姐姐。”希儿说起了梦话。 第270章 折枝 天光微亮,阳光透过窗格,在寝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锦被之下,布洛妮娅慵懒地翻了个身,发丝蹭过男人的胸膛,带起一阵微痒。 她半眯着眼,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潮红。 她趴在皇帝坚实的胸膛上,轻声呢喃:“好人啊。” 姜恒承人都麻了: “我已经当了一晚上的好人了。” “噗嗤。”布洛妮娅没忍住笑出了声,抬起手在他胸口轻轻地捶了一下,“坏人。” 她说完,又忽然想起什么,撑起身子,丝滑的锦被顺着香肩滑落。 “你说希儿她……会不会听见?” 姜恒承听着都想笑。 饭都吃完了,你感觉怕了? 你这是在害怕和偷吃之间,选择了害怕的吃啊。 姜恒承轻笑,伸手将她揽回怀中,“放心吧,这里隔音其实……” 话音刚落 “咚……哗啦……” 隔壁突然传来各种器具掉落在地的声音。 布洛妮娅的身子瞬间僵住。 姜恒承脸上的笑意也凝固了。 声音不是东边传来的,而是西边。 那里没有人住才是啊。 应该不会是宫女,那些月神侍女们不会这么不守规矩。 应该也不是希儿,她的房间就不在那个方向。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会这样做的人只有,花火! 他没有再犹豫,示意布洛妮娅别出声,他穿上衣服,蹑手蹑脚到了墙那边后。 呵呵,雌小鬼果然还需要一点教训。 他掐诀,直接一个穿墙术,穿墙而过。 “砰——!” 他和墙后的少女撞了个满怀。 “呀!” 少女跌坐在地,她身形纤细,带着大框眼镜,一头乌黑的长发因为惊吓而有些散乱。 而在她的周围,散落了一地的……画纸。 “折枝,?”姜恒承都傻了,赶忙将其拉起,为她疗伤。 “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我的画室啊。” 折枝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连温泉都没去泡,从昨天就开始在这画画,招谁惹谁了。 “所以你干嘛趴在墙上.....” 她意识到什么,慌忙要把画从地上收起来。 “我来帮你吧。” “啊,不用!” “这些画是.......” 姜恒承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画纸上。 画纸上线条流畅,光影分明,将人体的结构与张力描绘得栩栩如生。 画上的主角有两个,一男一女。 有的画,是男人将女人抱起,走向床榻的瞬间,女人羞怯地将脸埋在男人颈窝。 有的画,是月光下,两人在床笫间交颈缠绵,汗水浸湿发丝,紧绷的肌肉与柔软的曲线交织。 有的画,甚至细致到描绘了女人脚趾蜷缩的弧度,男人背脊上被抓出的浅浅红痕…… 每一幅,都精准地捕捉了昨夜某个旖旎的瞬间。 画中人正是他和布洛妮娅。 姜恒承目光目光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折枝,你……” “不关我的事,是姐姐们下的单子.......” 折枝脸红的像是烧开锅的蒸汽机,直接全招了。 原来是自从长离发行约会劵以及睡票的政策之后,后宫里就开始流行这种新的货币。 折枝也想要约会劵,只可惜她除了画画啥都不会。 再加上她是个老实孩子,实在是学不会后宫中各种高端玩家白嫖皇帝的打法。 弄得少女相当沮丧。 但在无意间,她展露了一手绝活。 那是一天月夜,月色下,镜流舞剑的场景被她看到画了下来。 成画之后,只要展开画卷,画上的人便会翩翩起舞,如同电影一样。 折枝把这画送给了镜流。 镜流颇为诧异,没想到折枝还有这本事。 这画竟然能临摹出她三分剑道真意,这孩子说是以画入道都不为过了。 这便是折枝的共鸣能力,她在幼年时期就能做到让画作跃然纸上。 这并非文学意义上的夸张修饰,而是字面意义上的画动起来。 甚至做到临阵随笔,以画伤人。 简直就是天生的画道尊者(bushi) 总之,她的名声很快便传了出去。 一开始还是符华找她约一些稿子,让素裳练功用。 再后来,画风就不对劲了。 有些姐妹们开始支支吾吾找她约一些特殊的稿子,甚至愿意拿约会劵当报酬。 折枝虽然很为难,但为了约会劵还是动笔了。 只是这种东西她毕竟没有经历过,也没别人参考,怎么画啊。 少女愁的连温泉都没心思泡了。 就在她发愁的,她就发现自己隔壁传来奇怪的动静,刚好墙上又有一个小洞。 于是折枝红着脸看了一夜,直接灵感大爆发,把这一切全都记录下来。 没想到被皇帝本人抓了现行。 她发誓,只是想看看人体结构和线条的。 然后不知不觉,就真实记录了。 姜恒承面无表情将画一一收好。 听回来使节描述过死风化身的讯息,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遐蝶已经出现了。 他忽然想,这两人要是凑到一起。 一个写同人文,一个画同人本。 啧! “那我的画.......” “没收了。” “怎么可以这样。” 折枝一副你再这样,那我真要哭了的表情。 “当我买的。” “那......一张约会劵,可以么?”少女有些期待看着皇帝。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哪个画师愿意下海呢? “给你两张,记得保密。”姜恒承爽快承诺。 当折枝离开后。 姜恒承看着这画,脸上露出黄毛般邪恶的微笑。 这本子画的简直堪比黄毛录像带。 放本子里,完全可以拿来当道具来解锁二阶段。 布洛妮娅,你也不想希儿看到这些画吧? 希儿,你也不希望这种东西传的到处都是吧? 喂喂,希儿你在看么? 布洛妮娅在我怀里现在可是这副表情哦。 但只是片刻,他叹息一声。 “算了。” 玩笑开的太大就不能算玩笑了。 不管是布洛妮娅还是希儿,她们都是正直又善良的孩子啊。 他将这叠本子丢入火盆,。 伴随着姜恒承推门离去,希儿的身影在房梁上显现。 还真是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哈。 不过,很可惜。 这种事情上,下城区来的孩子既不会善良,也不会正义了。 毕竟恋爱就是战争。 尚未焚毁本子被希儿挑了出来。 于是,当姜恒承转角遇到希儿后,直接被回旋镖了。 陛下,你也不希望这张画流出去吧? 姜恒承:“?” 第二夜,布洛妮娅迟迟没有等到皇帝。 直到清晨才等到疲惫的丈夫回到床上,他的身上还带着一股熟悉的香气。 第271章 狩猎 总之,这样你牛我啊,我牛你的事情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 当姜恒承从两人的包围间醒来,才意识到了问题。 好像不知不觉就达成了三人行的和解,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接下来自然是要做正事。 姜恒承来到九龙山,自然不是单纯泡温泉。 古之帝王四时出狩,以昭天子之威 春蒐、夏苗、秋狝、冬狩。 春蒐,不杀怀胎之兽; 夏苗与秋狝,专猎为害庄稼的野兽。 唯有冬狩,天地肃杀,万物蛰伏,方可纵情围猎。 这是遵循自先秦时代流传下的古老传统。 那时生产力不够发达,即便是贵族也要靠此获取肉食与皮毛。 更是为了给人类与猛兽争夺生存空间。 以免猛兽繁育过盛,危害村庄。 更有是在和平时期操练三军,展示军威的效果。 称之为大田之礼。 其意为:天子、诸侯亲往田猎。 这场声势浩大的冬日围猎,旌旗如林,绵延数十里,将整片山脉封锁。 玄魄军的将士们身披玄甲,手持利刃,号角声与战鼓声此起彼伏,在山谷间激荡回响,惊起飞鸟无数。 观景台上,来自蒙古各部和西域诸国的使节早已列席,甚至有不少海外的来使。 大周将要在西域用兵,荡平西辽的事情早已不是秘密,此次叫他们前来便是让各部出兵共讨西辽。 随着鼓乐声响大周天子牵着大守护者的手一起登台。 这让不少使节,与前来观礼的大臣议论纷纷。 观景台下层的官员席位上,几个穿着绯色官袍的官员交头接耳,视线不住地往高台上瞟。 “那是何人?竟能与陛下并肩?”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官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疑。 他身旁一位体态稍胖的同僚眯着眼,努力分辨着高台上那道身影:“看那银发雪肤,不似我中原女子。 莫不是哪国的贡女?” “贡女岂能有这般礼遇,这可是田猎大礼。” 窃窃私语声如蚊蝇般嗡嗡作响,直到鸿胪寺卿重重地咳了一声,周围才稍稍安静下来。 “那是罗斯国女王,礼部的来访名单倒是有,名为布洛妮娅·兰德。”鸿胪寺卿解释道。 “罗斯国的女王?”山羊胡官员更诧异了,“那不是北边极寒之地的蛮夷之国吗?看面相,倒不像是那边的蛮子。” 立马有人凑过来附和:“下官也曾听闻,西域还有罗斯那边的女子似乎都是如此,要么面目丑陋如夜叉,要么便汇集了天地之灵秀,美得不像凡人。看来传言不虚。” “可即便是一国之君,陛下怎会对此女如此高看一眼?”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猜度。 鸿胪寺卿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 皇帝的心思,谁能猜透? 他只能从朝政的角度去解释:“北庭都护府新建,罗斯国远道而来朝拜,倒是应有之义。 陛下欲安北方,礼遇些也属正常,只是……” 只是这礼遇,未免也太过了些。 大田围猎,乃是天子独享之礼。 何曾有过携他国君主,即便当时周辽为兄弟之国,也是两国各派使节,互赠猎物罢了。 不少老臣已经面露不虞。 不过姜恒承可不管这些 伴随着隆隆战鼓,一头麋鹿被放了出来。 麋鹿蹦蹦跳跳想要逃离,却被猎犬驱赶,只能在一个范围内活动。 他一箭射中鹿头,而后绵延数十里的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礼官立刻喊道:“陛下射中啦。” “万岁!万岁!万岁!” 声浪冲天,气势磅礴,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嗡鸣。 那些心怀不满的老臣,此刻也不得不躬身行礼,将所有的腹诽都咽回肚子里。 皇帝标新立异也不是一两天了,且看他后面再说吧。 符相也不是没说话嘛。 符玄心里很是复杂。 这半个月皇帝几乎都是和布洛妮娅腻歪在一起,两个人一副初恋度蜜月的样子。 这对国家当然是有利的。 大周在征服了安南之后,下一步的目标就是印度。 那里的土地不管是产粮还是产田都很好。 总就是直接把整个基辅罗斯包养起来大周也包的起。 更何况,贝洛伯格的价值真的很大。 最值钱的就是那内城之中十万受教育的人口,以及星际时代的工业体系和熟练工人。 等到黑塔和阮·梅彻底解决混沌的干扰问题,凭借这十万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口的帮助,就能大大缩短大周进入太空时代的时间。 当然,想要让这个国家安全无恙并入大周的最好方法当然是。 他们能有一个孩子。 至于各国观礼的使者们,他们看不懂中原的礼节。 他们只看到了瓜,然后直指问题的核心 ——有未来的基辅罗斯的继承者将会流淌着中原皇帝的血。 总之,随着田猎落幕,大周皇帝与大守护者的桃色绯闻随着这些使者传向了洛阳,然后沿着丝绸之路一路向西。 再被帝国的情报机构截胡,和盖尔特在贝洛伯格得到的花边新闻相互印证 ——当然这都是后话。 总之,随着两人的关系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后,两人和希儿在九龙山相当自在过起了三个人的世界。 这些天布洛妮娅真的很开心。 特别是背着希儿和皇帝一起偷偷约会,最开心。 今日,两人又一次轻装简从,只带了少数亲卫,深入猎场的腹地。 “好枪法。”姜恒承骑在马上,看着身旁同样一身劲装的布洛妮娅,由衷赞叹。 就在刚才,一只狡猾的雪狐在百步之外一闪而过,被她抬手一枪,精准地命中。 “手熟而已,只要勤加练习就好。”她轻笑,“大守护者的教育可是很严格的。” “多严格?” 姜恒承倒是知道布洛妮娅一点背景故事,她是被上任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兰德从孤儿院收养的。 至于兰德家是如何培养继承人的方式,他倒是不太清楚。 “六点起床,四十五分钟时间洗漱与吃早饭,然后就是一个小时的时间军事训练。” “晨练过后,我有四十五分钟时间沐浴与整理仪容 然后去贝洛伯格的军官学校。 上午主要的课程有军事、政治还有科学进修,午餐过后带兵巡查。” “下午的课程学习艺术、历史还有文学素养。 六点半以后再去带兵巡查戍卫所。 最后七点半向母亲汇报学习成果,还要主持军官的联谊晚会,九点半之后卸妆沐浴......” “十一点半,上床睡觉。” 姜恒承沉默半天,自己上高中的时候也没这么辛苦啊。 第272章 寸劲开天 “孩子还是要快乐一些比较好。” 姜恒承觉得鸡娃还是不太可取,容易心理变态。 “母亲就是这么教我的,陛下觉得有什么问题么?” 布洛妮娅虽然自己也觉得这辛苦,但这种教育方式确实把她从一个孤儿院的小丫头,培养成了一个合格的大守护者。 “好像没什么问题。” 姜恒承不得不承认,他比较喜欢布洛妮娅的一点就是,她既善良又正直。 不管是作为妻子来说,还是盟友来说,都很完美。 只是关于这种教育方式,他有些不太认可。 就在两人为一个尚不存在的孩子争论教育问题时。 千里之外的洛阳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诏狱,锦衣卫所辖之牢狱,专门关押朝中重臣与钦定要犯。 此地戒备之森严,远非刑部大牢可比。 此刻,在诏狱最深处,一间牢房内,元成盘膝而坐。 他身上的道袍已是破破烂烂,显得有些狼狈。 他的手脚上都扣着沉重的镣铐,特殊的锁具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周身的穴位也被封死,每过两个时辰还有锦衣卫喂给他丹药。 自那日被擒,他便被关押于此。 姜恒承倒也没对他做什么人体实验,或是用什么酷刑折辱他。 某种情况,这家伙倒是做了些好事。 心是坏的,但是被皇帝执行好了。 不过罪还是要判的,于是便按部就班,走了煽动谋逆的罪名流程。 罪名,审判,定论。 一切都快得不可思议,仿佛他不是什么玉虚圣地的真传弟子,只是一个在凡间犯了法,需要被砍头的乱党。 玉虚圣地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这些时日,圣地不断派人前来斡旋,开出了各种常人难以想象的价码,灵石、法宝、功法、。 然而,姜恒承的回复只有一个字。 “不允。” 当元成得知此事后都笑了 这是一种何等的轻蔑,他已然是把灵界也看做自己的国度了。 所谓的仙门圣地,和黑帮没有任何区别。 太愚蠢了,这皇帝根本不知道他们玉虚圣地的后台是谁。 不过没等他嘲讽两句,押他受审的锦衣卫又给他灌了几颗忘尘丹,让他继续昏睡过去。 如果没有意外,他将会一直昏睡的秋后处斩。 随着圣驾前往九龙山,天击将军终于离开了洛阳。 玉虚圣地开始了行动。 一丝微不可见的灵力波动,穿透了层层禁制,悄然渗入这间牢房。 一张薄如蝉翼的黄色纸人,凭空出现在元成面前,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纸人落地,无火自燃,升起一缕青烟。 烟雾之中,一道身影由虚转实,渐渐清晰。 来者身穿蓝色的道袍,鹤发童颜。 她便是玉虚圣地,圣主的师叔,玄真子。 他只一挥手,元成身上锁链与银针纷纷脱落,再吹一口气,元成已然悠悠醒来 “师叔祖!” 元成看清来人,脸上终于露出了激动之色,挣扎着便要行礼。 “怎么要您亲自来救我。” “莫要多言,走吧。” 他刚要带着元成施展遁术离去之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陡然从心底升起。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断了玄真的施法。 他身侧那面由钢铁与水泥浇筑、厚达三尺的墙壁,在一瞬间猛地凸起,伴随着如炮弹的轰鸣声,整面墙壁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硬生生砸开了一个大洞! 烟尘与碎石还未落地,一只白皙的拳头便已穿破烟幕,直捣玄真面门。 拳未至,气先及,牢房内本就稀薄的空气被瞬间压爆,发出沉闷的音爆。 寸劲·山崩! 玄真子瞳孔骤缩,来不及思考,只凭着千锤百炼的本能抬手一挡。 “砰!” 双臂交错,气劲炸开。 玄真子这具纸人化身竟被一拳打得向后滑出数尺,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烟尘散尽,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道袍的女子,面容清丽。 是玄都圣地的人? 不对,玄都圣地之中何曾有过这等以武入道的天骄 不等玄真子想明白,那女子身形一晃,再度欺近。 她的拳路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刚猛无俦,而是变得飘忽不定,如云海翻涌,无孔不入。 寸劲·云岚! 他不敢怠慢,手上法诀一变,周身灵力鼓荡,试图将对方的拳劲卸开。 然而,对方的攻势却再次一变。 漫天拳影瞬间收束,化作一道道迅猛的电光,噼里啪啦地朝着他周身大穴轰来,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寸劲·乱雷! “师叔祖!”一旁的元成已经看傻了,刚从获救的狂喜中回过神,就看到自家师叔祖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压着打。 玄真子此刻已经顾不上回答他了,脸上再无仙风道骨的从容。 “起!” 他一声低喝,一柄虚幻的灵剑自手中浮现,剑光流转,将他与元成护在其中。 守剑·净莲易初。 “叮叮当当!” 密集的拳头砸在青莲剑光上,发出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 剑光剧烈摇晃,莲瓣将符华的拳劲全部卸掉。 “你怎会.......”他刚想询问,只见对方在地面重重一踏。 “轰!” 整个诏狱都为之震颤。 女子五指攥紧,手臂肌肉微微隆起,一拳缓缓推出。 这一拳很慢,慢到元成都能看清拳头前进的轨迹。 但玄真子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压力,仿佛整个天地都随着这一拳压了过来,让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寸劲·开天! “不——!” 玄真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 下一刻,青莲剑光寸寸碎裂。 那只秀气的拳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玄真子的纸人化身,连带着他身后目瞪口呆的元成,以及半个牢房,一同被这股力量彻底轰碎。 …… 玉虚圣地,玉虚宫,一间静室内。 盘膝而坐的玄真子猛地睁开双眼,“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 他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眼中满是惊骇与疑惑。 “寸心拳法……” “这世上,除了我玉虚圣地,怎会还有人会这门绝学?!” 玉虚祖师创立玉虚圣地以来,便留下两门绝学,一为太虚剑法、二为寸心拳法。 非本宗太上长老不可观摩,即便是当年姜太一想要一观都被严词拒绝。 怎会在下界一个少女手中使出? 难道说.....祖师他又有了新弟子? 不行,他得下界一趟,亲自下界一趟。 这事情交给谁办他都不放心。 第273章 永生之人 红海。 咸腥的海风吹拂着海岸线,卷起细碎的沙粒,拍打在行人的脸上上。 一匹毛驴,正沿着这条的路线,不紧不慢地向北行走。 它的蹄子踩在的沙地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蹄印,随即又被下一波浪潮抚平,不留痕迹。 驴背上,坐着一个青年。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戴一顶的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望着海边,眼神忧郁。 与其说是一个热情的小伙子,反而更像一个暮年的诗人。 这是他的老习惯了。 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这样沿着海岸线到处溜达。 作为一个永生者,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 世人梦寐以求的长生,对他而言,不过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活了很久,也去过很多地方。 在人类尚未存在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游荡了。 他随着人类一起长大,与文明一同发芽。 他曾追随过一位首领,看着对方仰观天象,俯察地理,从鸟兽的足迹中获得灵感,创造出最古老的文字。 也曾辅佐过一位帝君,与他一同斩断了那棵连接天地的建木。 当然,那所谓的建木,并非后世之人臆想中通往天界的神树。 但总之,他确实与某个伟大的存在一起,亲手终结了一个波澜壮阔的神秘时代。 他有过很多名字,也拥有过很多故事。 许多名人甚至也不过是他的化名。 但岁月是最好的消磨剂,再精彩的故事,讲得久了,也就成了风中的呢喃,连他自己都懒得去记。 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沿着海岸线随便走走,走到哪儿,算哪儿。 直到今日,沉寂已久的天地灵气再次苏醒,逝去的神秘开始重现。 开罗,港口区。 空气中混杂着香料、鱼腥、汗水和劣质朗姆酒的气味。 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水手们挤在肮脏的酒馆里,吹嘘着各自在海外的见闻。 青年人坐在角落里,听着各地的见闻。 “嘿,你们听说了吗?吉萨那边的金字塔,最近晚上总传来奇怪的响动,像是石头在里面自己挪窝!”一个独眼龙水手灌下一大口酒,唾沫横飞。 “那算什么!”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拍着桌子,“法兰西那边才叫神呢!听说他们现在的领袖叫什么……芙宁娜?能在水上走路!你们见过没?我见过。” “希腊那边更热闹,听说他们的城邦被一个矮个子女人联合起来了,居然还叫凯撒。 你别说那地方不知怎么冒出一群矮子,被她收服了。 哈哈,一个矮个子女人,带着一群矮子说什么要征服世界,可他妈的要笑死老子了。”他连眼泪都笑出来了,把吧台拍得震天响。 酒馆里哈哈大笑,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还有罗马尼亚那边你们知道么?据说那鬼地方真的闹吸血鬼,还有原本的神罗皇帝也下台了,现在叫什么卡尔·弗兰茨的……” “这我也知道,听说罗马半岛那地方现在也全归帝国管了,那块领地的领主叫什么来着?” “奥古斯都?” “是奥古斯塔吧?” “对对。” “要我说啊,最神奇的还是英格兰那边。” “你们晓得不,那边出现了一堆尖耳朵。” “有一次我去岛上还看到过巨龙!” 水手们的吹嘘天马行空,真假难辨,引得酒馆内一阵阵哄笑。 至于那位黑发青年只是默默聆听 “要我说,这些都不算什么。”一个声音压过了嘈杂,带着几分敬畏,“我刚从泉州回来,我家叔叔亲自见过东方的皇帝。 你们知道我这次路上遇到了什么,我们看到了亡灵船!” “亡灵船啊!你们知道么? 那船上都是死人和吸血鬼在开船,我听一个落难的水手说啊,他们还看到有一座巨大的和陆地一样大的船在水上漂呢,在船下都是能掀翻人的海兽。” 说话的是个看起来颇有见识的商人,留着八字胡。 “真的假的,那去东方的航线岂不是要断?”水手们紧张起来。 不少水手就靠着这条贸易路线吃饭呢。 要知道来自东方的商品自古以来都是顶级奢侈品,养活了不知多少贸易型文明 酒馆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生怕漏了一点。 “于勒,你说的是真的么?”这些日子,不少灵异事件的出现,市面上各种消息,真真假假。 所以这种事情大家可不敢当假的听,万一是真的呢? “嗨!放心吧,我叔叔可是见过东方皇帝的人。 东方皇帝很关心这件事情,已经派船队肃清航线和海面了。 东方的商品卖不出去,他们也着急的。” 于勒被架了起来,就开始了海吹,其实他也就是在璃月游历时听人说过,大周的船队打算下西洋去访问。 至于他们能不能干掉那些亡灵船,他也没底。 他也只是适逢其会,吹个小牛罢了 总之,在小小的装过一个逼后。 那商人接着又开始炫耀起自己的丝绸衣服,以及在璃月港的见闻。 光在水上行走的神明算什么,你们见过飞起来的阁楼么? 我见过的。 就在气氛从西方见闻转向东方之后。 那青年这才了解到了东方这些年的变化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酒馆的墙壁,望向遥远的东方。 这么久过去了,你终于又回来了啊。 他在心中轻轻叹息。 不过还好,这世界的麻烦虽然不少,既然你回来了,便用不着自己。 就这样好了,就这样就很好。 他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就好。 再也不见,我的朋友。 就在这时,一个粗壮的嗓门在吧台后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欧尔佩松!”老板娘叉着腰,像一尊移动的肉山,“桌子擦完了吗?你往那边一猫,想偷懒么?没看见厨房的盘子都堆成山了么?快去!” “是。” 第274章 我想你了 光阴荏苒,又是上元佳节。 洛阳城内灯火如昼,喧闹欢腾,满城百姓就这样迎来含章三年的新篇章。 呜呜的汽笛声穿透节日的喜庆,满载着不舍与期盼 列车缓缓驶离站台。 姜恒承站在城墙上,目送着那道铁灰色的长龙消失在夜色深处,心中生出几分空落。 车厢内,温暖的灯光洒在布洛妮娅和希儿的身上。 对面,希儿正低头把玩着手上的一只白玉环,玉质温润,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送你的吧。”布洛妮娅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戴在手上,就不怕战斗的时候碰坏了?” 希儿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下意识地将手缩了缩,目光转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应该……不会再有什么战斗了吧?” “我还以为希儿会舍不得走,打算留在这儿呢。”布洛妮娅继续调侃道。 “也不是啦……”希儿小声嘟囔着,留在这里当然很好,繁华的都城,安宁的生活,还有那个人……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短暂的分别会让下一次的重逢,变得更加值得期待。 临行前,姜恒承将这只玉环交到她手上。 环者,还也。 那人是希望她能再回来。 希儿看着自己手上温润的玉,又瞧了瞧布洛妮娅空无一物的手腕,好奇地问:“倒是布洛妮娅,他不是也送你了吗?怎么不戴上?” 比起自己,身为大守护者的布洛妮娅才是比较方便戴这些饰品的吧? 布洛妮娅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莫名的笑意,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因为啊,希儿,我已经得到了更好的宝物了。” “?” 希儿歪了歪头,满脸不解。 列车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致从繁华的城郭变为广袤的雪原。 当熟悉的凛冽寒风与冰雪气息扑面而来时,贝洛伯格到了。 盖尔特简直是喜极而泣,终于把人盼回来了。 天可怜见,他身为帝国魔法大学校长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然而他求见大守护者总是被人拦下。 给出的理由是:“守护者大人长途跋涉,身体不适,即刻起需要静养,谢绝一切探访。”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托词。 想提价是吧? 我懂。 可克里珀堡真的有医生每天进出,不像假的。 他试图向为大守护者诊治的医生询问病情,可那些医生们却讳莫如深。 与此同时,一封盖着贝洛伯格守护者印鉴的信,随着通往南方的列车一路疾驰,最终被快马加急送入了洛阳皇宫。 文德殿内,姜恒承正对着一幅巨大的世界舆图出神。 西域都护府已与盘踞中亚的西辽接壤。 别看耶律家在燕云被揍得跟孙子一样,跑到中亚过去后,俨然成为了中亚的霸主。 而且因为收编整合了不少食人魔部落,西辽的地盘比历史上还要大。 新疆的和田地区,加上吉尔吉斯坦、哈萨克斯坦以及乌兹别克斯坦及吉尔吉斯斯坦??还有塔吉克斯坦大部 甚至连阿富汗他们都打下了大半。 对此姜恒承相当欣慰,这颗果实成长的很好,他随时可以用讨逆的名头收回来。 他的目光越过高原,投向南方的天竺。 根据北斗的舰队下西洋带回来的情报,那里如今几乎被一群自称绿皮的怪物统一,建立了一个什么大地精汗国。 一想到情报中描述的绿皮那粗鄙不堪的习性,姜恒承便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胃里有些翻腾。 那群家伙似乎比较喜欢玩屎。 感觉有点恶心。 就在皇帝陛下权衡着是该先解决西边,还是先去打南边时,一名内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呈上一封信。 “陛下,有基辅罗斯来的的急件。” 姜恒承的思绪瞬间从宏大的疆域征伐中抽离出来。 布洛妮娅到贝洛伯格了么? 居然还特地写了信回来。 他心中一暖,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 信纸很厚,怕是有十几张,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多话要写。 展开信纸,只看了第一句,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我怀孕了。】 信纸从指间滑落,飘飘悠悠地坠在地面上。 姜恒承后退了两步,坐回到龙椅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颤颤巍巍道:“张安.......张安......快来!!” “在呢,主子。” 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从殿外冲了进来,正是总管太监张安。 他见皇帝面色煞白,失魂落魄地靠在龙椅上,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当年辽军兵临城下,百官在城里罢政,他也没见自家主子怕成这样。 “主子,奴婢来了,奴婢来了,您说。” “有了。” “什么?” “我说布洛妮娅她....她怀孕了。” 张安明显呆了两秒,一拍脑门想起来了。 不就是之前田猎和皇帝一起狩猎的异国女王嘛。  “主子,这是好事啊。”张安立马来精神了。 姜家主脉一直子嗣艰难,皇位是四代单传,皇帝大婚了这么久,后宫无人有孕一直惹人议论。 虽说怀孕的是个异族女子,但这也算是证明皇帝有生育能力了呀。 万事开头难嘛 “对对,好事。”姜恒承点头:“按照惯例,这事该怎么.......” 姜恒承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因为就各种意义上,他和布洛妮娅现在的关系是情人,而并非夫妻。 而且对方也是一国元首,这情况到底该怎么处理来着? 张安立马道:“主子,此事重大,当务之急是先确认消息,再昭告天下。 奴婢这就带上几位太医去基辅罗斯,为娘娘请脉!” “对对,去看看。”姜恒承点头又摇头:“不不,不妥,不妥。 朕还是亲自去一趟,把她娘俩都接回来最好。” 姜恒承来回踱步,一时一个主意。 张安哭笑不得:“主子,还是让奴婢先去看看再说吧。” 平日里皇帝到处溜达至少还算是巡视天下的理由,这样为个异族女人跑国外去像是什么样子。 “……也好。”姜恒承终于停下脚步,脑子里仍是一团浆糊,“你多带些人,就从月庭宫里挑。 还有药材补品各地的贡品都挑一些都带过去,问问她想吃什么,都告诉朕,去吧。” 张安连声应下,旋即退下。 他重新捡起那些散乱信纸,心中五味杂陈。 信当然不只说了怀孕的事,布洛妮娅还说了帝国想要求购蒸汽机技术的事情。 这项技术很落后,她觉得可以出售,不过还是要征求一下皇帝的意见。 她的建议是先卖机器,等赚的钱够了再转让技术。 最好可以派个信得过的官员常驻在贝洛伯格,可以两国联合协商搞个博览会 毕竟可以接着出改型,接着捞钱。 还有,风雪消退后,两国的领土划分最好也搞清楚,拿个章程出来云云...... 然而姜恒承一点都看不下去。 怎么都是说这些事情? 他翻来过去看了半天,全都是这些破事。 这女人掉钱眼里去了啊。 没用的事情讲一大堆,这些事情你自己决定不就好了。 姜恒承有些恼了。 他真恨不得现在就变成鲲鹏飞过去,或是直接去抢了黑塔的第一面镜当场折跃过去问问她咋想的。 但旋即又是一声叹息。 他貌似并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他要当父亲了。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却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在心底涌动。 他拿起笔,饱蘸浓墨,想要回信。 可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是该先问她身体如何?还是该告诉她自己有多欢喜?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落到笔端,却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最后也只回了四个字 【我想你了。】 第275章 这世界就是巨大的 贝洛伯格的中央车站,蒸汽与风雪交织成一片朦胧的白雾。 月台上负责引导列车的工作人员按照惯例,准备指挥搬运工去卸下物资。 可随着车门的开启,他们呆住了。 下车的并非是那些熟悉的面孔,而是一队身着月白色宫装的女子。 她们个个身段窈窕,脸上蒙着同色的轻纱,只露出一双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仿佛是从月宫中飘落凡间的仙子。 六十余名这样的女子列成两队,静立于风雪之中。 紧接着,一个身穿深色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在几名小太监的簇拥下走下车。 正是张安。 他身后跟着数名背着药箱,须发花白的老者,一看便知是经验老道的太医。 他身后,是大小官员三十余人,个个官服笔挺,神情肃穆。 这些人都是北庭都护府的官员,划定领土争端,包括搞什么万国博览会之类的意见就都靠他们了。 而领头之人则是因为那个因为自家女儿被贬谪到岭南的文渊,皇帝大概是想起了这位老同志,临时把他从惠州那薅了过来当了长史。 也给老爷子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把他平级调动为了北庭都护府长史,别看只是五品官,管的地方比普京都大。 毕竟因为混沌的原因,现在连莫斯科都是个荒无人烟的状态。 总之现在北庭都护府的大都护现在还在某人的肚子里呆着,所以副都护他也没派,只派了都护府的长史和司马。 北庭都护司马也是老熟人,新武侯新绮,那个娘化吕布。 整个北庭都护府三万人就归她管了。 “爹,这地方,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冷啊,陛下还是念旧情的。” 文强小声道。 “慎言,你我父子还能否再回洛阳,就看这次了。” 一边跟着队伍后面走,一面打量着贝洛伯格城中的情况。 心中也是暗暗诧异,不想这蛮荒之地,竟然也能建设成如此模样。 怪不得陛下将自己派来此地。 而此时,盖尔特在克里珀堡中还在滔滔不绝、 他试图说服布洛妮娅一次性将蒸汽机的技术转让给帝国,并且暗示震旦人的支援终究是不会长久的,远亲不如近邻。 更何况,作为领导者您应该做两手准备,不管基斯里夫与震旦的友情多么可靠,您也不该把粮食安全寄托在一个国家身上。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否则震旦人将会用粮食这个大棒死死控制住您的国家,作为一个清醒的领导者您一个明确的认识到这一点。 盖尔特还恩威并施道:“更何况您清楚,这家技术不是您的国家独有的,震旦的技术似乎比您的更成熟更可靠,我们也可以从他们家购买。 优先与您谈合作,这也是出于邻居的礼貌与两国的深厚友谊。” 不得不说,盖尔特深谙谈判之道。 连不少贝洛伯格本地的公务员也频频点头,大周虽然很仗义,但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他终究是要索取些什么的。 国与国之间相处,无非是利益交换四字。 然而大守护者依旧不松口,就在这时,震旦的使者来了。 此时盖尔特欣喜若狂,震旦人终于憋不住,是要来抢生意了。 太好了。 然后他就看到张安拱手称了一声娘娘,然后呈上了震旦皇帝的回信。 最让他瞳孔地震的是,跟在张安身后那六十八位月后侍女。 只见大守护者看过信后露出少女般的娇羞,然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合同递给了盖尔特。 盖尔特回到歌德宾馆之中几乎是没有意识的,他几乎是迷迷糊糊就签下了蒸汽机的购买合同回到了歌德宾馆。 已经没有谈判的意义了,他并非蠢货,他已经明白了大守护者如此敷衍,但在收到震旦皇帝的回信后却能立刻拿出合同的原因了。 基斯里夫已经是震旦的基斯里夫了,大守护者连这种事情都要向震旦的皇帝写信。 一切都说得通了,她这一个月去震旦怕不是根本不是去访问。 而是和震旦皇帝花前月下去了。 我草! 盖尔特人都麻了。 我说怎么震旦人怎么这么慷慨支援基斯里夫呢,感情下一任大守护者是震旦龙子是吧? 盖尔特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费劲心思追的邻家女神,结果早就不知多少以前就被黄毛牛走带到酒店不知道多少次一样。 诶,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牛头人。 不过帝国倒不是没有好消息,听说希腊那边那位叫凯撒的领主已经同意成为帝国的选帝侯的一员,并且已经准备远征埃及,为帝国发光发热了。 第276章 刻律德菈·塔里安 永恒峰,至高王索尔格林·负怨者的王座厅堂里。 索尔格林端坐在王座上,为对面的来访者讲述着古老的历史。 “那个时候,西格玛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凡人。 他率领着他的部族,冲进了一座被绿皮占据的要塞救出了被围困的国王,库尔甘·铁须。 就是那一天,人类的命运被彻底改变。” 至高王的目光落在来访者身上,少女的蓝发轻轻飘荡,她就是凯撒。 她坐在比至高王稍微高一些的椅子上,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库尔甘将他亲手锻造的符文战锤——盖尔·玛拉兹,赠予了那个名叫西格玛的年轻人。 在矮人语中,其意为——碎颅者。 它也成为了西格玛统一战争的象征。” “他花了十五年,用铁与血终结了人类部落间无休止的内战与割据。 他是个天生的领袖,也是个聪明的学生。 他借鉴了我族的政治体系,建立了选帝侯制度。” 至高王抬起眼,看向凯撒面前石台上那柄静静躺着的长剑。 剑鞘古朴,剑柄上镶嵌着一颗蓝宝石。 “十二个最强大的部落酋长,十二柄由我们矮人符文铁匠协助铸造的符牙剑。 这十二个家族世袭罔替,共同构成了帝国的统治基石。 而帝国的皇帝,则从这十二位选帝侯中投票选出。” 冗长的历史课终于结束了。 凯撒的目光则打量着剑的护手。 护手清晰地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利爪下踩着一条九头蛇 ——那是塔里安家族的家徽。 “反正现在我就是帝国的选帝侯就是了。” “确实如此。” 与矮人们结盟,收获的远不止是几支装备精良的矮人军团。 还有身份的认同。 “塔里安家族所有的子嗣,早在那场席卷整个世界的混沌狂潮中,泯灭于恶魔的军锋之下。” 索尔格林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们的城堡化为焦土,他们的血脉就此断绝。 但这柄符牙剑,却被我们的一支冒险队从一头混沌巨魔的巢穴里找到,并一直保存在永恒峰。” 凯撒将剑锋横于眼前,剑刃映出她美丽的脸庞。 在吞下大半拜占庭帝国的疆域之后,她已是这片土地无可争议的主人。 但对于西方庞大帝国而言,她依旧是个外来者,一个强大需要警惕的邻居,仅此而已。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拥有这柄失落的符牙剑,再得到矮人至高王的身份认证,加上她手中的军队和土地。 就算不是真的,她也必须是真的。 她是刻律德菈·塔里安,塔里安家族在世间唯一的遗孤,帝国最初选帝侯家族之一。 正如她曾作为律法的半神一样,要重建新律,首先你得是持有火种的半神。 虽然比喻不甚恰当。 但总之,她要将这个占据了半个旧世界的人类国度,彻底握在自己手中,这个名头必不可少。 而第二步,就是选帝侯会议。 要想在会议上,赢得超过半数的赞同,号令这个庞大的帝国机器为她一人运转,实力、名望与军功都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凯撒,罗马尼亚的那群吸血鬼你打算如何处理?” “无妨我已有准备,想必不久......”凯撒话音刚落 两人交谈的肃穆氛围被一道突兀的裂口打破。 周遭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空气泛起水面般的涟漪,随即一道传送门展开。 至高王身后的矮人卫士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战斧与盾牌。 一道高挑的身影从门中跨出。 她有着一头红如玫瑰的长发,裁剪合体白色衣袍勾勒出她惊人的曲线。 正是缇里希庇俄斯。 “打扰了,凯撒。”她微微躬身,同样向至高王点头致意。 “向您致敬,至高王。” 至高王同样点头。 “无妨。”凯撒伸手,“与血堡的谈判怎样了?命运爵。” “如您所愿,凯撒。 卡斯坦因家族,愿意为您的远征,献上绵薄之力。” “很好。”凯撒点头。 她早就注意到了那片土地上突然出现的亡灵势力。 就在不久前,一股庞大的野兽人战帮试图进攻基辅罗斯,却在罗马尼亚边境被一股不明势力硬生生挡了回去。 从那时起,凯撒就敏锐地觉察到,这些家伙是可以争取的。 血堡的新任当家德丽莎·冯·曼斯坦因的行为逻辑与老家主弗拉德截然不同。 他们守着自己的领地,驱逐一切入侵者,无论是绿皮,野兽人,还是混沌信徒。 对于一个务实的统治者而言,敌人的敌人,就是可以团结的朋友。 卡斯坦因家族,这个名字在帝国的古老典籍中同样占据着一席之地。 虽然帝国官方早已将他们除名,视作必须被净化的邪恶,但他们的血脉与法理上的宣称,并未随着时间而彻底消逝。 将血堡重新拉回帝国的政治牌桌,对于她成为帝国皇帝的计划是一大助力。 而对德丽莎来说,她只是不想要把自己的手弄脏,别的怎样都好。 一个想要进步,一个想要上岸。 她们的需求不谋而合。 可在至高王看来,与这些家伙为伍,无异于引狼入室。 “他们真的值得信任么?” “无妨,凯撒接受的起任何背叛,但没人能承担背叛的代价。” 凯撒跳下王座,小手一挥 “收起你的顾虑吧,至高王。 畏畏缩缩什么都做不成,比起让他们背后捅刀子,带在身边不是更安全吗?” 至高王一楞,旋即点头。 血骑士的大批回归让整个帝国都有些不安,生怕再来一次吸血鬼战争。 凯撒这次带着血堡的精锐部队远征埃及,不管怎么说也是给帝国与血堡之间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让一场可能的大战消弭无形。 目送凯撒远去。 至高王心中波澜万千。 这次远征的目标是埃及,和旧世界某个到处都是千年坟墓和木乃伊的地方一样。 “格朗尼在上,”他下意识地念叨了一句矮人锻造之神的名字,“但愿纳伽什那个混账东西,别在这个世界出来作妖。” 等到离开永恒峰。 缇里希庇俄斯这才开口:“凯撒,你要慎重,这次远征怕是不会轻松。” “你在神谕中看到了什么?命运爵。” “骸骨、亡灵、死尸,遮天蔽日的死亡。” 刻律德菈对此一笑了之:“无妨,倘若只是一场轻松的会战,怎能彰显凯撒的威严与实力,对此,我早有准备。” 第277章 北斗 埃及,帝王谷。 正午 灼热的日轮悬于天际,将沙砾与岩石炙烤得滚烫。 纳赫特·阿蒙战战兢兢地跟在一个高大身影的后面,汗水浸湿了他亚麻布长袍的后背。 走在前面的人头戴一副奇怪的的面具。 少年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那颗天青色宝石,那是他家族代代相传的信物,也是他身份的唯一证明。 他是旧时代的余孽,法老血脉的延续。 尽管这片土地早已不属于法老,但纳赫特·阿蒙那双与古老壁画中神明别无二致的金色瞳孔,让不少人相信,他是伟大君王的后裔。 这曾让他觉得自己尊贵无比,是天命所归的王者。 可长大后他才得知,那位伟大的拉美西斯二世在世时,有名有姓的子女就超过了一百位。 自己这支不知传了多少代的后裔,论身份恐怕还不如刘皇叔。 可他又不甘心。 自幼在神庙学校长大的他,精通早已无人问津的象形文字与古老的星象学,能解读《亡灵书》中失传的章节。 他甚至不止一次向人宣称,自己在梦境中与拉美西斯二世的灵魂对过话。 不过绝大多数人都对此一笑了之。 直到三天前,这个自称阿克汉的神秘祭司找到了他。 阿克汉没有质疑他的血统,也没有嘲笑他的妄想。 他只是平静地告诉纳赫特,他会帮助他找到那位伟大的先祖,让拉美西斯二世重回人间,重建埃及无上荣光。 当时纳赫特差点笑出声。 这听起来比他自己的梦话还要离谱。 但他看着对方那双认真的眼睛,又觉得那人是认真的。 他不像一个盗墓贼,更像一个虔诚的朝圣者。 他要寻找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个曾经睥睨这片大陆的君王。 于是,他来了。 被那虚无缥缈的希望牵引着,走进了这座陵寝。 在阿克汉打开墓室之后 墓室内的景象让纳赫特倒吸一口凉气。 他似乎早就准备好了。 这里不像是陵墓,更像一个祭祀场。 中央是一座黑曜石祭坛,四周的地面上刻画着巨大的、由无数象形文字组成的法阵。 而在祭坛旁,一个身穿华美白袍的女人被铁链捆绑着,跪在地上。 她有着尖长的耳朵和优雅的五官,分明是一位高精灵。 “她……她是谁?”纳赫特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女人的尖耳朵,怎么也不像是人类啊 “祭品。”阿克汉的回答道。 他走到精灵面前,无视了她眼中喷涌的怒火与咒骂。 “为了伟大的主人。” 他低语着,拿出一把石刀。 寒光一闪,精灵的咒骂戛然而止,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沿着祭坛的凹槽流淌,点亮了地面上魔法阵的一角。 纳赫特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一场何等恐怖的阴谋。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阿克汉转过身,面具下的目光落在纳赫特身上,那目光让少年如坠冰窟。 “我说过,重建埃及的荣光。” 阿克汉缓步向他走来,“而你,流淌着法老之血的后裔,是打开这扇大门的最后一把钥匙。” “你……你不要过来!”纳赫特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阿克汉没有理会他的哀求。 他一把抓住少年的脚踝,将他拖到祭坛边。 纳赫特拼命挣扎,换来的只是阿克汉手上力道的加重。 “别怕,孩子。”阿克汉声音温和,“你的死亡将比你的一生更有价值。 你将见证神明的归来。” 冰冷的刀锋贴上了纳赫特的脖颈。 在生命终结前的最后一刻,少年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阿克汉那副毫无感情的面具。 他想起了神庙老师教导他的第一句箴言——人的名字,只要被述说,便会永存。 可他纳赫特·阿蒙的名字,从今天起,便再也无人知晓了。 随着第二股鲜血注入,整个墓室猛烈地颤动起来。 地面上巨大的魔法阵被彻底点亮,发出幽绿色的光芒,无数亡灵的哀嚎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要撕裂人的灵魂。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旋风在祭坛上空汇聚。 这股庞大的死亡能量以墓室为中心,向着整个帝王谷,向着更远处的尼罗河三角洲,向着整片埃及大地疯狂扩散。 仅仅是死风的聚集,就产生了难以想象的效应。 帝王谷深处,一座座沉寂了千年的陵墓中,裹着亚麻布的干尸猛地睁开了眼睛。 塞提一世的墓穴里,骸骨卫士从沙土中爬出,重新握住了生锈的兵器。 卡纳克神庙的遗迹下,早已死去的祭司们摇晃着站起,口中发出无声的呢喃。 更远处,在古老战场上死去的士兵,在瘟疫中倒下的平民,被遗忘在沙漠深处的枯骨…… 无数亡者,无论贵贱,都在这股力量的感召下,纷纷从死亡的沉眠中苏醒。 他们将会在这片古老的大陆上捉对厮杀,征伐不休。 而杀戮本身,又会制造更多的死亡,为那股盘旋不散的死风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阿克汉站在祭坛中央,感受着这席卷天地的死亡浪潮,张开了双臂。 他面具下的脸庞,露出了狂热的笑容。 这一切,都只是前奏。 一场盛大而血腥的交响乐,只为迎接最终的乐章。 “杀吧,尽情地杀戮吧。” “用你们的死亡,铺就主人回归的道路。” 他低头看向祭坛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少年尸体,声音中带着一丝满足。 “很快,我的主人,伟大的纳伽什,便会在这丰饶的死亡盛宴中,彻底苏醒。” 另一边 在亚丁湾宽阔的海面上。 北斗灌下一壶烈酒,这次下西洋,皇帝给她配了七十条各种龙船和辅助船只,随行的人员达到三万,战兵就有一万。 甚至连落日龙船,和羲和母舰这种违制的船都特批给她了。 除了宣扬国威,也有交易还有肃清海面的任务。 只可惜,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无趣。 北斗一边灌酒一边想道。 算了,北上红海后访问完吉达港就返航吧。 第278章 萨拉丁 埃及,开罗。 夕阳的余晖为这座雄伟的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边,晚祷的宣礼声悠扬地回荡在城市上空。 萨拉丁站在城墙的垛口后,俯瞰着脚下繁华的都城。 十年了。 自他踏入这座城市,建立阿尤布王朝,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十年间,他南征北战,将埃及与叙利亚纳入囊中,成为两地之王。 他麾下常备着近万名马穆鲁克精锐,战时一声令下,便能号召起整个穆斯林世界的战士,共同抵御来自西方的十字军。 他曾以为自己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君主,没有什么敌人能让他感到棘手。 可现在世界变得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近些日子,来自王国各地的信报如雪片般堆满了他的书案。 从亚历山大港到阿斯旺,从西奈半岛到阿拉伯腹地,所有的信使都在讲述同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亡者苏生。 起初,他以为是某个总督在夸大其词,可当来自不同地区、互不相识的信使们描述出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时,他再也无法坐视不理。 那些在古老坟冢中沉睡了千百年的尸骸,从沙土与裹尸布中挣扎而出,在夜幕下漫无目的地游荡。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东西似乎格外畏惧阳光。 每当黎明到来,它们便会退去,重新化为一堆枯骨,或是躲藏到不见天日的阴影里。 它们的行动迟缓,力量弱小,一名健壮的农夫用草叉就能轻易将其拆散。 但这并不能让萨拉丁感到丝毫宽慰。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波及的范围太广了。 有城墙的地方还好,没有城墙的村庄只要一到夜里不少村民就会被亡灵大军杀死,然后化为行尸。 他无法给每一座村庄、每一片墓地都派驻军队。 “真主庇佑。” 万幸,这些东西目前来看没有智慧,城墙就能挡住他们。 可以后呢? 他能感受到,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地平线的尽头酝酿。 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可他能做什么呢? …… 与此同时,红海之滨,吉达港。 港口总督曼苏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可新的汗珠又立刻冒了出来。 他望着海面上那支缓缓靠港的庞大舰队,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是什么? 七十多艘巨舰,每一艘都比他见过的最大的阿拉伯帆船还要雄伟。 船身丹朱,船首雕刻着威严的龙首,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而在舰队的上空,竟然还漂浮着十数艘造型奇特的天舟与数百盏巨大的天灯,投下连成一片的阴影。 更别提身后还跟着密密麻麻的各种补给船只了。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七十多艘巨舰对着港口,黑洞洞的炮管开始轰鸣,震天的巨响惊得港口众人扑倒在地。 “真主啊,这是什么武器?”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并没有到来。 一名曾经到过大周的商人道:“总督,他们应该没有装炮弹,应该不打算攻击。” 果不其然,舰队在放过一轮礼炮之后靠了过来 当先头的一艘龙船放下长长的舷梯时,曼苏尔的小腿肚子开始发软。 一队队身着统一制式铠甲的士兵走了下来,他们手中拿着的,不是弯刀或长矛,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闪烁着乌光的铁管子。 更让他眼珠子快要瞪出来的是,队伍里还混杂着一些身高三米的壮汉,扛着比寻常人的腰还粗的短管火炮。 “总督大人,他们……他们还有骑兵。”一名副官颤抖着声音提醒道。 曼苏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艘专门改造过的巨大平底船打开了侧舷,露出了里面宽阔的马厩。 两千名身披重甲的关宁铁骑,迈着整齐的步伐走下船来。 那些战马长着龙角,身材高大,神俊得不似凡物。 当地的阿拉伯马见到这些玉龙马,竟发出一阵阵不安的嘶鸣,纷纷退让。 这还没完。 紧接着,另一支千人规模的骑兵部队也走了下来。 他们挎着短弓背着长剑,牵着的坐骑更是让整个港口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是一种形似骏马,但头顶生有独角的异兽,眼神灵动,充满了威严。 曼苏尔看着眼前这支装备精良、甚至还带着神话生物的军队,小脑一阵阵萎缩。 他鼓起勇气,带着几个随从迎了上去。 一个年轻人正指挥着手下卸货。 他见到曼苏尔,微笑着拱了拱手。 “在下大周鸿胪寺通事张信,奉命与贵国交好通使,互通有无,不知此地的长官是何人?” 张信的大食话说得相当流利,只不过文绉绉的,曼苏尔楞了半天才明白过来。 兄弟,你说话简直像是在说古兰经。 “阁下是来做生意的?” “然也。” 曼苏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了指那些已经开始在港口附近列队的骑兵,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这些骑兵?” “哦,你说他们啊。”张信回头看了一眼,“我们这次带来的货物比较贵重,带点护卫,维持一下秩序,很合理吧?” 曼苏尔看着那三千名杀气腾腾的骑兵,又看了看那些扛着手炮的食人魔,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合理?你们管这叫一点? 我们整个阿尤布王朝才一万常备军精锐好吧,你们这些人说来灭国的都不奇怪了好吧。 张信倒是见怪不怪了道:“主要是最近海面不太平,为了保证货物安全,带的护卫多了些哈哈。” 第279章 天朝做生意真的是太良心了 曼苏尔的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列队完毕的士兵,又瞥了一眼那些扛着手炮,眼神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食人魔,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些人别说保证货物安全了,就是把整个吉达港从地图上抹去,恐怕也费不了多少工夫。 要知道整个红海沿岸的汉志地区常备军也只有区区两千,对方这三千骑士,怕是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把自己的军队碾死。 曼苏尔的脑子飞速运转,无数念头闪过。 “合理,太合理了,远方的贵客,为了保障你们的货物安全,多带些护卫是应该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恭敬地伸出手,指向港口东侧一片开阔的空地。 “尊贵的使者,那片区域是港口最大的货场,地势平坦,也足够宽敞。 不如就请贵方的商队暂时驻扎在那里? 你们可以在那里自由交易,我保证,绝不会有不长眼的人去打扰。” 张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拱手道。 “如此,便多谢了。” 他一挥手,身后一名传令官立刻吹响了尖锐的铜哨。 庞大的军队开始移动起来,没有丝毫喧哗与混乱。 步兵、骑兵、后勤部队,各司其职,在军官的号令下,如同精密的机器一般,向着指定的区域开进。 看着这支军队令行禁止的模样,曼苏尔心中的寒意更盛。 现在他们阿尤布王朝内忧外患,自己必须要小心谨慎送走这群人。 “告诉所有人小心些,不要得罪他们,还有城门落日后一定关好。” 亲信脸色煞白地点了点头,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安排完这一切,曼苏尔才稍稍松了口气,但那颗悬着的心依旧没有放下。 他决定留在港口,亲自盯着这群来自东方人,以防他们闹出什么乱子。 然而,接下来几天发生的事情,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支看起来能征服整个穆斯林世界的军队,在扎下营地后,真的开始像一支商队那样,与当地人做起了生意。 他们带来的货物琳琅满目,精美的丝绸、温润的瓷器、锋利的钢刀,还有许多当地人闻所未闻的新奇玩意儿。 他们的交易方式也格外公道,童叟无欺。 那些身高三米、面目狰狞的食人魔。 他们力大无穷,一个人就能扛起一整棵椰枣树,却性情温和,孩子们甚至敢爬到他们的肩膀上嬉戏。 而那些士兵在不当值时候,也会三三两两地闲逛。 他但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强买强卖,更没有发生任何一起骚扰妇女、寻衅滋事的恶性事件。 曼苏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在他认知里,军队就是暴力与掠夺的代名词,哪怕是苏丹的马穆鲁克精锐,进城时也免不了会有些烧杀抢掠的劣迹。 可眼前这支来自东方的军队,其军纪之严明,行为之高尚,简直比传说中的圣殿骑士还要纯粹。 他们……好像真的只是来做生意的。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远远地躲着,而是开始主动与张信接触,热情地为他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甚至邀请他到自己的府邸赴宴。 张信对此也乐见其成,双方的关系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迅速升温。 在酒席间他问道:“张,你们那些铁管子是什么武器?” “哦,那个小的拿在士兵手里的叫铳,大的放在船上的叫炮,很厉害的。”张信比划着,“多厚的铁甲一铳就能打穿,大炮更是厉害,能在几百丈的距离外就击中目标,一炸一大片啊。” “这不可能,我不信。” “我演示给你看,有铠甲么?” “当然,朋友。” 张信轻笑一声,对身后的侍从递了个眼色。 那侍从立刻会意,转身从随身的行囊里,摸出一只短管火铳 张信拿起那支武器,动作娴熟地倒进一些黑色粉末,塞入一粒小小的铅丸。 准备完毕,他看向曼苏尔。 曼苏尔一挥手 两个侍从搬来了一套马穆鲁克锁子甲。 “来吧。” “记得捂耳朵”张信说着,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爆响,在宴会厅内炸开! 伴随着硝烟味弥漫,曼苏尔的酒杯从手中滑落,摔在地毯上,浑然不觉。 只见那副甲胄胸口处,赫然出现了一个狰狞的破洞。 寂静。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曼苏尔的呼吸猛地一滞,他快步走到甲胄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要触摸那个破口,却被上面残留的灼热温度烫得猛然缩了回来。 这是什么力量? 使用如此简单,威力却比弓箭要大那么多。 简直就是属于凡人的魔法。 “张……我的朋友……这种武器,你们卖吗?” “当然可以。” 这种事情都不需要请示北斗,他自己就能做主。 因为这次下西洋可不是单纯炫耀国威的,除了肃清海面和商道,最重要的就是带货。 告诉所有国家,咱们中国又有新的好玩意了。 大炮火枪了解一下,老少爷们? 欧洲随着帝国的出现,火枪这种东西一定会流行起来,姜恒承在意识到这点后立马就是个大卖特卖。 又能赚钱,又能让各地抗击混沌的力量加强,岂不美哉。 最重要的是,震旦的火药甚至对亡灵和各种混沌生物有特攻,和现实的黑火药还有点不一样,据说是用了一些中古震旦的黑科技。 总之就和五大流氓一样,卖完武器卖弹药卖维护,美滋滋啊。 “你这个枪多少钱?” 张信有些迟疑,主要是吧,这是第一个大买家以后说不定要长期合作呢。 卖多少合适呢? 想了想他道:“三十二第纳尔一把枪,配三十发子弹。” 要知道阿尤布王朝发行的金币第纳尔含金量相当之高,一枚第纳尔大概可以换五百文,而一把火铳的成本...... 即便是在大明也只有区区一贯钱,而在大周因为流水线、车床和水锤的普及,这玩意成本已经被压到一百文了。 160倍的利润,老子够黑了吧? 然后他就看到曼苏尔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我去,老子是不是价报高了。 张信解释道:“你知道吧,我们从大周来到这里很不容易的,而且.......” “张,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有多少枪我全要了” 张信脸一白,坏了,价要低了。 因为张信不知道的是,哪怕培养的只是一名最普通的骑士光是装备和训练成本都要两百枚第纳尔,像是苏丹亲卫这样的顶级骑士更是要五百枚第纳尔才能培养出来。 这还不算他们每年的工资。 天朝做生意真的是太良心了。 酒过三巡,谈好了三千支枪,与一百门大炮的生意之后。 曼苏尔喝的醉薰薰得:“我的朋友,真主告诉我只要我买的够多,你就能把那个在天上飞的船卖给曼某人。” 张信一呆,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船会飞? 他猛然意识到对方说的是天舟,又摇头:“那个不能卖。” “张,你的意思是,我出的钱还不够多么?” “那个真不能卖啊。” “那,张,曼某人可以花钱请你们帮忙保护我们的国家么?” 曼苏尔想到了国内的亡灵,还有那个覆灭了拜占庭,准备进军埃及的凯撒。 张信:“?” 第280章 事发了 船头,舰队统帅北斗侧卧在桅杆上,俯视这座城市。 张信在离开宴会之后来到此地,整理了一下衣冠,在距离北斗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 “大人,事情都谈妥了。 另外,曼苏尔还有个不情之请。” 他将宴会后半段的对话,包括曼苏尔对亡灵和凯撒即将挥手埃及的担忧,汇报了一遍。 “所以说,他们买了我们的武器,还想雇我们帮他打仗。” “是这样。”张信答道,“据曼苏尔所说,此地的亡灵天灾已经持续多日,严重影响了他们的税收和人口。 至于那个拂菻国的凯撒女王,据说也要对此地用兵。” 北斗一挑眉,斜眼看了下方的张信。 “所以你觉得该怎么做?” “卑职以为,我们不能和活死人做生意。” “屁话,有话直说。” 张信无奈了,这位指挥使大人的性格未免也太豪放了些。 他只能耐心解释,死人是不会买他们的丝绸和瓷器也不会买他们的大炮和火枪的。 所以这仗必须打,而且要打得干净利落,让这片土地上所有势力都明白,谁才是这片大地上的老大。 至于阿尤布和拂菻之间的战争,那是蛮夷自己的事。 紧接着张信还说,他打算接着这次出兵除了要钱,还要向对方要政策,把这片港口划为大周的租界,港内所有大周商人享受治外法权,并免除一切关税云云。 北斗都听烦了,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这些事情你们去办吧。” ........ “我要把精力,放在军事上面。” 文德殿内,姜恒承一本正经的对长离说道。 “军事?陛下打算对西辽用兵了?” 长离背着手,绕着御案踱步,一双美目似笑非笑地盯着皇帝。 那眼神,看得姜恒承心里有点发毛。 “啊,是。 我想要不要先把耶律大石的地盘拿下来,让西域都护府与北庭都护府连成一片,之后再图南下。” 西辽现在的地盘正好是挡在蓝星上兔子和毛熊之间哈萨克斯坦,本来他们还有点用,做个战略缓冲地什么的。 毕竟就算布洛妮娅是自己人,可她手里可是还有基斯里夫和本地的斯拉夫人捣乱。 但既然布洛妮娅已经怀孕了,两国之间就不再需要这个绊脚石了。 说到底都是自家人。 直接连成一片最好。 姜恒承一边说,一边若无其事地将一封写了一半的信笺,往一摞奏疏下面塞了塞。 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长离的眼睛。 最近天子实在是太勤政了。 整日泡在文德殿,连后宫都不怎么回,一副要为大周鞠躬尽瘁的模样。 后宫诸女只当是皇帝心血来潮,间歇性的努力一下,过段时间就好了。 唯有长离,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月庭宫侍女的调动,内廷府库里那些珍稀贡品的出库记录,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指向了贝洛伯格所在。 上次她帮着符玄好好教训了一顿花火,符玄直接把长离引为知己,送到中书的文书档案,都是第一时间送到她手里。 皇帝给那位大守护者送了什么,派了谁过去,她一清二楚。 起初,她只当是陛下舍不得布洛妮娅远走,有些小动作也属人之常情,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相关的文书都压了下去。 可皇帝这几日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 只要是北庭都护府来的文书,直接绕开中书省,直送文德殿。 再联想到派去护送的张安迟迟未归,长离心里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她停下脚步,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御案上,吐气如兰。 “陛下给人写信就写信,还这般偷偷摸摸的,怎么,是怕长离看见?” 姜恒承心里咯噔一下。 “哪有啊。” 长离轻笑一声,直接绕过御案,坐上了皇帝的大腿,纤纤玉指抚上他的脸颊。 “可怜的,瞧您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是谁有了?” 话音未落,姜恒承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都知道了。” “您要是再这么藏着掖着,怕是所有姐妹都要知道了哦。” 长离眨着眼,虽说距离产生美,但雷电影和八重神子可也没有让皇帝这样神不守舍。 仔细一想就知道什么原因。 “让长离猜猜,若是希儿的话,以陛下的性子,怕是早就直接把人接进宫了,断不会如此烦恼。所以……” “是布洛妮娅。”姜恒承不再隐瞒,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抱歉,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你们说,特别是今汐。” 今汐是皇后,可第一个孩子却不是她的。 如果是女孩还好,如果是男孩的话。 长子不是正出。 这对她,对整个朝堂,都将是一场不小的风波。 长离的身子软了下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陛下,您不能逃避的。 而且您也希望这个孩子,能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堂堂正正地来到这个世上,不是么? 说到底,大家其实不在乎有没有孩子,更希望的是得到丈夫的偏爱,陛下知道么?” “这我知道,可是........” 姜恒承当然知道长离的意思,无非就是一碗水端平嘛。 可他也不是没努力啊,就是布洛妮娅这边几枪就中了,他有什么办法嘛。 “或许,是这殿里太闷了,让人心烦意乱。 换个地方,换个心情,说不定……陛下就有主意了呢?” 长离贴近他的脖颈,胸前的柔软几乎要从衣襟中爆裂而出,声音带着一丝魅意。 姜恒承呼吸一滞,她这才发现,长离大氅下穿了一身贴身的旗袍,他浑身的燥热被瞬间点燃。 说起来他已经好久没去后宫了。 他猛地拦腰将长离抱起,在她的惊呼声中,重重地将她按在了那张堆满奏疏的御案上。 纸张哗啦啦地散落一地,那封未写完的信笺也飘然落下。 他喘着粗气,俯下身,按着她的手,一把解开了她衣服扣子狠狠道。 “我现在就有主意了。” 第281章 拜托了,黑塔女士 夜色渐深,中宫内烛火通明。 今汐坐在窗边,单手托腮,望着庭院中被风吹得摇曳的桂树,有些出神。 近来陛下勤于政务,连后宫都鲜少踏足,虽说这是明君之举,可身为妻子,她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娘娘,长离大人来了。”宫女轻声禀报。 今汐回过神,眼中掠过一丝喜色,连忙起身:“快请老师进来。” 话音刚落,长离便已款款步入殿内。 她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身雍容的宫装,但眉梢眼角却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春意。 这让她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光。 “长离老师。”今汐迎上前,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最近皇帝老是不来后宫,她又不好说什么。 就求长离帮她探探路,看样子应该是有好消息了。 在了解前因后果之后,今汐眼圈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委屈。 “我说陛下最近怎么总是不来我这儿, 原来是被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坏女人勾走了。” 长离看着她这副模样,既心疼又好笑,伸 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柔声道:“陛下不是不惦记你。 恰恰是因为太在乎你的感受,心里有愧,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真的?”今汐眨了眨眼。 “是哦,” “你想想,你是中宫之主,按理说第一个孩子理应由你而出。 陛下是怕你伤心,这才躲着你呢。” 听完长离的解释,今汐心中的那点怨气彻底散了。 她本就不是善妒之人,只是骤然听闻此事,又见不到丈夫,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她低下头,轻轻搅着衣带,小声道: “汐汐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不会怪陛下的。 毕竟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的。” 话虽如此,可语气里的失落却是藏不住的。 她也渴望能为心爱的夫君诞下子嗣,那不仅是皇后的责任,更是为人妻子的圆满。 长离看着她低落的神情,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所以啊今汐,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不单单是运气问题。 或许……和环境也有关系?” “环境?”今汐抬起头,满脸茫然。 “对呀。” 长离的眼神变得神秘起来,“你想想,上次在九龙山行宫。 陛下不就她们两个人一起……然后布洛妮娅就都有了。” 今汐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猛地捂住了嘴,一双眼瞪得溜圆。 “老师!你……你在说什么呀!” 这番话的信息量太大,让她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消化。 长离老师的意思是……是因为她们两个人一起上的原因? 这,这怎么可能! 也太……太荒唐了! “我可没有胡说。” 长离一本正经地继续分析道,“这个事情,是有科学依据的。 我曾在一本医书上看到过,说是人的情绪越高昂,精神越是兴奋,就越容易…… 嗯,你知道的。 不管对男女都是这个样子的。 你想啊,明明你们大婚都那么久了对不对? 而陛下只是去了一趟九龙山,换了个新环境, 然后和她们一起,心情舒畅就……”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且,今汐,你难道就不想有个孩子么?” 今汐迟疑了。 是啊,她怎么会不想。 她是大周的皇后,皇帝明媒正娶的妻子。 如果迟迟没有孩子,就算皇帝不在意,她自己都要在意死过去了。 可是……要和长离老师一起…… 那个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她觉得浑身燥热,羞得无地自容。 那可是她最敬爱的老师啊。 今汐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边是自身的道德底线,另一边却是对孩子的渴望和身为皇后的责任。 长离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波流转,嘴角满是笑意。 良久,今汐终于下定了决心,脸上满是羞红但眼神很是坚定。 “我知道了,长离老师,那我们什么时候.......” 今汐有些担心,毕竟皇帝出门总是要带一批人,上次去九龙山还有个冬狩的借口,这次又要拿什么借口出门? “放心吧,今汐,老师都安排好了。”长离竖起一根手指轻笑。 天工院内一如既往的冰冷。 黑塔捧着一本大书,翘着二郎腿,语气里满是不耐。 “哈?要借我的第一面镜出去旅游?” “你当我是什么?给你们解决家长里短问题的家用型机器人么?” 长离对她的态度毫不在意。 “别这么说嘛,黑塔女士。”她走到近前。 “难道你想不想试试么?独占陛下一个月,和自己最好的朋友在一起。 说起来这可是第一手的消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果然,黑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现在是乘虚而入的大好时机,趁着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偷偷把皇帝带出去大do特do一个月。 这个诱惑,实在是...... 黑塔轻哼一声: “行吧,小凤凰,东西可以借你。 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请说。” “在轮到我和阮·梅之前,这件事情必须要保密。” 黑塔的表情严肃起来,伸出一根手指,“绝对保密,最高级别的那种。” “当然。”长离笑着应下,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 在这座后宫里,秘密这个词本身就是个笑话。 因为后宫没有秘密。 毕竟,整个大周帝国的科研部门、军政高官,全在陛下的后宫里。 更别提还有一个监控着整个世界的泰提斯系统所化的人形终端——守岸人。 后宫里的消息,只分三个级别。 人尽皆知的事情——保密。 去拜托守岸人就能查到的消息——机密。 至于那种得直接去问陛下本人才能知道的,就是绝密。 黑塔所谓的最高级别保密,只取决于谁会哪天哭哭啼啼问皇帝,怎么最近不来她寝宫。 不过长离自然不会去点破啦。 到最后无疑是又是一群人学着她的操作继续排队。 她永远都是先吃第一口的人。 黑塔也不傻,无奈她和阮梅的研究正在紧要关头。 拟似星神还有一个月就能研究成功了。 实在抽不开身。 总之,两人就这样达成一致 说起来该去哪呢? 要不要请符玄帮她卜算一下,去哪里孕气比较好呢? 长离背着手,脸上带着微笑。 而此时,远在英伦三岛之中 摩根感受着空气中的魔风浓度 她遥望着北非的方向道:“终于要开始了么?终焉的时刻。” 在北非的沙漠和阿拉伯半岛之上,人们惊恐的发现黑云了天空。 那是数不尽的黑色甲虫。 这让那些亡灵们在白天也可以了行动。 而在遥远的东方 昆仑山下 玄真子面色凝重,如此浑厚的妖气在凡间肆虐...... 不管了,总之先去洛阳去问问那个女孩。 和玉虚祖师是什么关系,为何会本门的不传之秘。 第282章 西湖醋鱼 含章三年,三月。 大周天子下诏:契丹余孽耶律大石,窃据西域,僭称辽主,侵扰丝路,致使生民涂炭,商旅绝踪。 其心可诛,其行当伐。 着,遣兵二十万讨之。 诏令一下,帝国的战争机器便隆隆作响。 只是这一次,远征的主力只有三万精锐。 其余十几万人,皆是蒙古与西域各部出的旗协军,他们的任务更多是占领地盘与填充战线。 真正的主力,正静静地躺在军列之上。 一辆辆由矮人工匠搓出来的帝国坦克,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一艘艘炼金飞艇,也是蓄势待发。 各式的重炮与火器堆满了车厢,连列车本身都加装了厚重的装甲与旋转炮台,如同一条钢铁巨龙,奔赴万里之外的战场。 而在遥远的江南,杭州西湖,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三月的天,烟雨朦胧。 姜恒承坐在一艘画舫之上,凭栏远眺,湖光山色被细雨织成一幅写意的水墨画,满眼的轻松惬意。 等到阮·梅和黑塔把拟似星神捣鼓出来,彻底解决混沌侵蚀的问题,国家便可全力进入工业时代,甚至一步迈入太快。 他身旁,长离一袭素雅长裙,手持一柄团扇,笑意盈盈:“陛下在想些什么?” 姜恒承收回思绪,自然不会把国家大事拿出来扫兴。 他转头看着身边的两位绝色,笑道:“只是在想西湖的景色果然名不虚传,特别是能和你们一起出来,景致更胜三分。” 话音刚落,一旁的今汐便咯咯地笑出声来,她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的襦裙“陛下又在哄人了。 不过……汐汐喜欢被陛下骗哦。” 姜恒承心中一动,今汐你学坏了。 “吃饭,吃饭。”姜恒承咳嗽一声道 画舫在湖心缓缓飘荡,船内摆着一桌精致的酒菜。 其中最有名的一道,便是宋嫂鱼羹,后世鼎鼎有名被无数博主吐槽的西湖醋鱼。 为了看看到底好吃不好吃,姜恒承还特意请了这道菜的创始人宋五嫂亲至船上,现场烹制。 鱼端上来,香气扑鼻,卖相极佳。 姜恒承尝了一筷,酸甜的酱汁下是细嫩的鱼肉……算不上惊艳,也谈不上难吃。 或许是个人口味的原因。 他放下筷子,再看长离和今汐,两人也是浅尝辄止,显然兴致不高。 一盘名菜就这么被冷落了。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一只黄鹂或许是为了避雨,飞到画舫之中,站在了长离肩膀上。 她轻笑中拿几粒米饭去喂这个小客人。 风吹动今汐的白发,她侧颜看着自己,眼中似乎有桃花与白云倒映。 姜恒承低头看向酒杯,岸边的垂柳被风吹动在云雾中摇摆,空中飞舞的花瓣有一只打着旋落在酒杯之中。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心有所感:“有笔墨么?” “我给陛下研墨。”今汐道。 船外雨声淅沥,船内墨香渐浓。 皇帝提起笔。 凝神片刻,笔尖落下。 细雨湿青衫,双影摇波碎玉蓝。 笑问桃枝春几许?低喃—— 恰似你眸未染岚。 柳线钓烟岚,贪看流莺掠鬓簪。 忽有落花偷入盏,轻酣: 偷了芳心不肯还。 最后一字落下,船舱内一片静谧,只余下窗外不绝如缕的雨声。 今汐低着头,脸颊烫得厉害,只觉得心口的小鹿都快撞死了。 这是……写给她的么? 说起来这应该算是陛下第一次给人写情诗吧? 那次写给符玄的被今汐直接选择性忽略了,严格意义上符玄本人可没接到。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幸福,许多第一次都是两个人一起度过的。 虽然她自己总觉得自己老是输输输什么的,但今汐今天忽然察觉,其实自己才是被偏爱的那个。 她一遍遍默念着那句“恰似你眸未染岚”,心底甜得快要化开。 长离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满是赞许和一丝了然的笑意,正要开口打趣两句,岸边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疾呼,划破了这满湖的诗情画意。 “船家,把船靠过来!” “快!把船靠过来啊!” 今汐正沉浸在甜蜜中,被这声音搅了兴致,秀眉顿时蹙起。 “何人在外喧哗?” 画舫外负责人连忙在舱外躬身:“娘子勿怪,似是两名女子在岸上呼救,小的这就把船开远些。” “不必。”姜恒承放下酒杯,“兴许是真遇上什么难事了,把船靠过去吧。” “是。” 画舫调转方向,缓缓靠岸。 船刚停稳,一青一白两道身影便急匆匆地跳了上来。 那身穿青衣的女子生得俏丽,性子显然有些急,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却迎上了今汐冰冷的目光。 只一瞬间,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怖威压当头罩下,青衣女子吓得脸色煞白,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下意识地就往白衣女子身后缩了缩。 那白衣女子气质温婉,此刻却也顾不得许多,只是一个劲地回头望向岸边,眼看一名手持禅杖的僧人越追越近,她焦急万分,连忙朝着船舱内连连作揖。 “几位恩公,请速速开船,救救我们姐妹吧!事后必有重谢!” 姜恒承轻笑一声:“船家,开船。” 画舫再次启动,悠悠然离了岸,将那岸上气急败坏的僧人越甩越远。 直到看不见人影,白衣女子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对着三人端庄地行了一礼。 “多谢三位恩公出手相助,小女子白素贞,这是舍妹小青。” 说完,她这才抬起头。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船舱内的三人时,脸上温婉的笑容瞬间凝固。 首当其冲的便是今汐。 好事被打断,她本就一肚子火,此刻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冷着一张俏脸。 袖子里的手臂上更是有龙鳞浮现、 在白素贞的灵觉感应中,这哪里是一个娇俏的少女,分明是一头真龙,仅仅是一丝气息的泄露,就让她的妖丹都为之战栗。 白素贞心神剧震,骇然地移开目光,看向另一位含笑的女子。 长离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端着茶杯,笑意盈盈。 但在千年蛇妖的眼中,这女子的体内,升腾着的不是凡人的气血,而是离火。 一头真龙,一只凤凰……那中间这个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283章 白素贞? 白素贞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真龙,凤凰…… 她修行千年,可在这画舫之上,她渺小得如同蝼蚁。 正中间的这个男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她甚至不敢抬头,也不敢窥探,生怕一个不留神便会招来形神俱灭的下场。 还是姜恒承打破沉默,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白衣女子问。 “你叫白素贞?” “是。” “追你的人是谁?”姜恒承又问。 “金山寺的和尚。” “金山寺......”姜恒承手中折扇轻轻打着手心,似乎在想什么。 然后姜恒承笑了:“二位娘子既然没有作奸犯科,为何如此慌张?何不报官呢?” 还能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蛇妖啊。 她心中千回百转,不知如何作答。 这时姜恒承却问出了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问题。 “你……结婚了没有?” 此言一出,满船皆静。 连窗外淅沥的雨声,似乎都停顿了一瞬。 小青张大了嘴,一脸茫然。 白素贞更是彻底懵了,这是什么路数?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长离,她端着茶杯,瞥了一眼身旁的今汐,嘴角噙着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 今汐那张本就冰冷的俏脸,此刻更是寒霜遍布。 一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住了白素贞,用力挽着自己丈夫的胳膊,恨不得当场把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撕碎。 白素贞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求生的本能让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回禀恩公!小女子已与钱塘县保安堂的许仙许公子订下婚约!” 她慌得不行,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事情的? 连自己要嫁给谁都一清二楚? 难道他早就盯上自己了? 姜恒承听到这个答案,神色松弛下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笑着拍了拍今汐的手。 也就在这时,画舫轻轻一震,已是到了对岸。 “既如此,两位便算是我大周的子民了。”姜恒承伸手,“白娘子,下船吧。” 我大周子民? 她猛然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姜恒承。 她本以为对方是圣地修行的圣子,可这口气....那对方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白素贞不敢多问,连忙拉着还没回过神的小青,对着船舱内深深一揖,而后走下了画舫。 踏上坚实的土地,姐妹俩仍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画舫开始调转船头,准备离岸。 就在此时,姜恒承的声音再次从船舱内悠悠传来。 “白娘子,不知婚期是何日?” 白素贞一个激灵,连忙转身恭敬回答:“三月初六。” “好日子。”船舱里的人轻笑一声,“倒是没有通报过姓名,在下姜河,届时会去讨杯喜酒。” 话音落下,画舫破开水波,渐行渐远,很快便融入了西湖的烟雨朦胧之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直到画舫彻底消失在视野里,那恐怖的压迫感才消失。 小青长长舒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姐姐,那……那船上的人到底是……” 她话未说完,白素贞便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脸色凝重地轻轻摇头。 不可说,不可问,不可想。 那是她们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 …… 画舫之上,气氛有些微妙。 今汐依旧板着脸,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生闷气的河豚。 姜恒承看得好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吃醋了?” “没有!”今汐拍开他的手,扭过头去,嘴上虽硬,耳根却悄悄红了。 “陛下这又是演的哪一出?”长离放下茶杯,笑盈盈地看着他,“莫不是真看上那白蛇了?” “怎么会。”姜恒承失笑摇头,“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他确实觉得有趣。 白蛇传啊,那可是后世耳熟能详的故事。 如今亲眼见到了真人,自然多了几分好奇。 更何况,这背后还牵扯着金光圣地。 之前与金光圣地打交道时,他曾随口问过,圣地在凡间是否设有据点。 得到的答复是肯定的。 那些佛门圣地,时常会派遣一些弟子下界,寻一处香火鼎盛的寺庙挂单,美其名曰红尘历练,实则就是斩妖除魔,积攒功德。 而这金山寺,恰好就是金光圣地在江南的据点之一。 这么说来,那个追着白素贞不放的和尚大概率就是法海了,搞不好还是他镇抚司的编外人员。 灵气复苏后,凡间精怪作乱的案子层出不穷,单靠镇抚司的人手,实在有些应付不过来。 于是姜恒承大笔一挥,想出了个合作共赢的法子。 他给这些圣地宗门开放了合法打工的名额,由镇抚司提供情报和官方身份,圣地弟子负责出手解决问题。 事成之后,镇抚司维护了治安,弟子们赚了功德,皆大欢喜。 想到这里,姜恒承不禁莞尔。 简直就像是卖实习生啊。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他的思绪,身前的矮桌被一只小拳头捶得嗡嗡作响。 今汐气得俏脸通红,额角隐隐有晶莹的龙角浮现,:“陛下,妖就是妖,留着也是祸害!我现在就去把那两条蛇抓回来,给您煲一锅蛇羹,正好补补身子!” “好了好了。”姜恒承看得好笑,长臂一伸,便将这只炸毛的小母龙揽进怀里,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一条小蛇而已,哪能跟我的汐汐比?”他柔声哄着,手却不老实地顺着她纤细的腰线滑下,覆在那被白丝包裹的修长玉腿上,轻轻捏了捏。 入手温润,触感极佳。 他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再说了,我身子好得很,可不需要什么蛇羹来补,你说呢?” 今汐身子一僵,脸颊瞬间红透,“长离老师还在呢。” “是啊,该怎么办呢?”姜恒承看向身边的美人:“嗯?” 长离媚眼如丝,指尖轻轻一挑,系在腰间的绸带便如灵蛇般滑落。 第284章 学人精是吧? 晨光熹微,透过木窗,在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恒承在一片静谧中睁开双眼,只觉舒畅无比。 他侧过头,目光所及之处,满是旖旎。 地面上散落着几件揉皱的衣物。 床榻更是凌乱不堪,价值千金的云锦被褥被揉成一团,一角无力地垂落在地,露出下面被汗水浸湿的丝绸床单。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身边的佳人。 而后缓步走到窗前,伸手将窗户推开。 一股裹挟着水汽与草木清香的凉风瞬间涌了进来,将满室的暧昧冲淡了几分。 这里是临湖小楼的第三层,视野绝佳,凭窗远眺,半个西湖的盛景都毫无遮拦地铺陈在眼前。 来此已有三日。 他每日清晨都会在此看上一阵湖景。 偶尔会通过黑塔的第一面镜在朝臣面前露个面,而后便又立刻传送回来,继续享受这难得的假期。 就当是补上一场迟来了的蜜月之旅。 虽然这蜜月有三个人 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转身回望。 宽大的床榻上,今汐依旧睡得香甜。 她侧着身子,如瀑的银白长发铺满了半个枕头,昨天晚上可是被折腾够呛。 就在这时,一双温软滑腻的玉臂从身后悄然环住了他的腰,一片柔软的温香也随之贴上了他的后背。 “陛下醒了?” 长离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与娇媚。 她身上披着一件近乎透明的绯红纱衣,那丰腴的曲线在薄纱下若隐若现,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姜恒承失笑,反手握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拉到了身前,顺势环住了那纤细的腰肢,让她紧紧贴着自己。 “我在想,今天的早上该吃些什么。” 长离媚眼如丝,伸出纤长的食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不轻不重地画着圈,“那陛下可想好了?” “想好了。” 姜恒承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就吃你好了。” 长离的脸颊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主动踮起脚尖,吐气如兰: “这算是玩笑话,还是陛下的肺腑之言?” “你说呢?” 姜恒承不再多言,低头便吻住了那片等待采撷的柔软。 就在两人吻得难分难舍之时。 “咳咳咳!” 带着刻意与不耐烦的咳嗽声,突兀地从敞开的窗外传来。 姜恒承的动作一僵,望向窗外。 只见窗外的半空中,一个穿着黑色哥特裙的身影,正一脸铁青地坐在一根法杖上。 她那头标志性的紫色长发在晨风中凌乱地飞舞,死死地瞪着屋内的两人。 那张精致的脸上,布满了“你们这对狗男女给我差不多一点”的怒气。 “……黑塔?” 姜恒承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黑塔冷哼一声,“我想去哪就去哪。” 她的目光在姜恒承长离身上来回扫视,语气里的酸味几乎要凝成实质。 黑塔在借出第一面镜去没多久就意识到自己大概是上当了。 她应该要求她排第一个才对啊。 实验什么时候都能做,这种机会不是都有的啊。 然后黑塔果断找借口溜出来了。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讲,很重要。” 说完,她将视线转向长离,冷哼一声:“所以小凤凰,你不许跟着!” 长离脸上带着笑意:“这可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黑塔女士。” 她与窗外的黑塔对视,无形的电光在两人之间噼啪作响。 姜恒承夹在中间,只觉得头皮发麻。 最终,还是长离先移开了目光。 她优雅地转身,帮姜恒承拿起那件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亲手为他穿上,动作从容不迫。 “没办法,拿人手短,毕竟东西是人家的。” 姜恒承顿时会意,第一面镜还是长离从黑塔手里借来的,看来是心里不平衡,来讨债了。 “好,我知道了。”他笑了笑抱了一下长离,“你和今汐在这里等我回来。” “嗯” 长离温柔地应了一声,踮起脚尖,在他侧脸留下了告别吻。 “早去早回。” 窗外,黑塔看着这亲昵的一幕,小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铁青变成了锅底黑。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一扭法杖,化作一道黑光。 “磨磨蹭蹭的,我在楼下等你!” 姜恒承下了楼,便见黑塔抱着手臂等在下面。 一身黑色哥特裙在清晨的江南小楼里显得格外突兀,那副魔女妆造引得早起的伙计和住客频频侧目。 他知道黑塔所谓的重要事情多半只是个借口。 但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走上前去问: “所以,美貌无双、聪明绝顶的黑塔女士,究竟有什么万分火急的重要事情要和我讲呢?” 黑塔瞥了他一眼,倒也毫不隐瞒,理直气壮地开口: “陪我散心,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么?” 这般直白,反倒让姜恒承失笑。 天才的性格大多古怪。 相比之下,黑塔这种只是有些小别扭的,已经算是其中极为正常。 “那是我的荣幸。” 他优雅地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馆子,能有幸邀您共进早餐么?” 黑塔看着他伸出的手,脸上的冰霜稍融,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我可是很挑的。” “包您满意。” 两人沿着西湖的堤岸漫步,晨风拂面,柳丝轻摇。 绕过几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最终在一间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面馆前停下。 “你就请我到这来?” 黑塔抬眼打量着朴素的门脸和里面简单的桌椅,然后侧过脸看着姜恒承,眉毛微微挑起, “很简陋啊。” 姜恒承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所以才需要您这样的人物,给它一个蓬荜生辉的机会。” “皇帝的光顾还不够么?”黑塔似笑非笑。 “王权不会永恒,而真理永远闪耀。” 黑塔挽着他手臂的指尖微微一顿,侧眼看着他: “话说得格外动听啊,难怪那只小凤凰对你那么着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面馆。 馆内不大。 奇怪的是,明明好几张桌子上都还摆着吃完的碗碟。 甚至有些汤汁还冒着热气,整个店里却冷冷清清,只有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客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跑堂的小二见到有客上门,连忙迎了上来:“两位贵客,里面请!想吃些什么?” 姜恒承随口问道:“今天生意怎么这么冷清啊,小二哥。” “嘿,人刚走,人刚走!” “您二位想吃些什么?” “老样子,一碟酱牛肉,一碗鸡汤面。” 说完,他看向黑塔:“你要些什么?” “啊,和你一样吧。”黑塔随意地应道,“一碟牛肉,一碗面。” 她话音刚落,那角落里坐着的人也跟着重复了一句:“一碟牛肉,一碗面。” “好嘞!一碟牛肉,一碗面!” 黑塔黛眉一蹙,:“一大碗面。” “一大碗面!”角落里那声音立刻跟着响起。 我! 黑塔强行忍住用法杖敲人的冲动,这声音怎么听怎么这么欠打? 第285章 野兽之风 姜恒承也觉得有趣,好奇地打量着那个背影。 对方动作举止都很奇怪,穿着也不甚合体。 难道,是有生理缺陷的孩子? 没过多久,面就上来了。 小二先是笑着把两人点的面和牛肉端了上来,然后又去角落里送菜。 然而,就在他看清角落那人脸一瞬间脸就变白了。 那是一张……完全不像人的脸。 黄毛覆脸,尖嘴缩腮 他刚想叫妖怪,又怕冲撞了这已经连来了三日的贵客,哆哆嗦嗦躲进了后厨。 “啊,说起来这家面馆倒是挺有意思的嘛。” 黑塔在看清是一只猴子时,直接释怀的笑了。 “还养了只猴子表演节目,不错。” 姜恒承哈哈笑了一声:“我说吧,这家面馆不错的。” “等等,什么猴子......” 姜恒承一愣。 “喏。”黑塔努嘴。 他回头。 我去! 毛脸雷公嘴的猴子,在学着他们的样子吃面! 你别说,老板你这创新不错哈,边看动物表演边吃饭,我在皇宫里都没见过。 猴子伙食也不错 还吃面条呢。 不兑! 很快,两人都反应过来。 正常猴子,是不会说话的。 对方当然不可能是那传说之中的齐天大圣。 姜恒承之前那爆裂抽卡虽然抽出来一大堆老婆散落在世界各地,但显然不会有一只猴子。 至于使用国策消耗军事点数点出的奖励,也并没有孙悟空。 所以这个猴子到底是....... “没错了,那蓝色小蝴蝶的预测真准。” 一声清脆的机簧轻响,黑塔掌心已多了一只银质怀表般的仪器。 她看了一眼指针的偏转,啪地一声合上了盖子。 “野兽之风的化身,找到了。” 所谓魔法八风指的就是混沌能量在凡世八种表现形式 光明??、阴影??、生命??、死亡??、天堂??、野兽??、金属??、火焰?? 在几位天才的设想中,想要彻底终结亚空间,非要八风化身的协助不可。 如黑塔本人就对那个直接抽干亚空间的项目很感兴趣。 就在黑塔考虑到底是走流程,还是直接抓时。 它从邻桌跳到两人桌边的条凳上,对着黑塔拱了拱手,眼神好奇又天真。 “这位仙子,可知道哪有神仙?” “你找神仙做什么?” “俺想和齐天大圣一样,去求个长生。” 齐天大圣? 长生? 黑塔差点笑出声。 这猴子是听街边说书的,听故事听傻了吧? 西游记作者本人可在他对面。 姜恒承讲的故事,被闲极无聊的素裳、桂乃芬、青雀三人组整理发表成故事发表在大周月报上,不少茶楼酒肆都会有说书先生传唱这些故事。 这猴子八成是被野兽之风眷顾开了灵智,混迹在人群之中,听来了这个故事。 黑塔本人对西游记当然不感兴趣。 不过阮·梅偶尔会看一下,还编了一首名为《九九八十一》的歌,边弹边唱。 弄得她也知道齐天大圣是什么了。 想求长生? 那进我万魂.....进我实验室一叙吧。 可姜恒承按住了蠢蠢欲动的黑塔,笑笑道:“神仙洞府,在下倒是知道一处。” 猴子眼睛一亮,立刻转向他:“这位公子说得可是真的?真有神仙?” “千真万确。” 姜恒承的语气笃定。 “由此向北,山东有座太虚山,山中有一座赤鸢庙。 庙中住着一位赤鸢仙人,你可自去。” 姜恒承说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符华此刻正带着李素裳在太虚山的秘境中修行。 那里的时间流速远超外界,想必用不了多久,素裳就能学有所成。 送这只潜力无穷的猴子过去给符华教导,还能给大周增加个帮手。 “多谢公子指点!” 猴子大喜过望,对着两人连连拱手,然后一个跟头翻出店门,转眼就没了踪影。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面馆的小二才从后厨探出半个脑袋,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客……客官,您二位没事吧?” “无妨。” 姜恒承笑着起身,顺手从袖中取十几枚银元放在桌上。 “那只猴子的面钱,算我账上。 你帮我问问市集上谁家的东西丢了,一并替它还上。” “是。” 说完,他牵起黑塔的手,走出了面馆。 “你倒是会做好人。” 走在青石板路上,黑塔挽住他的手臂,面带微笑 “白送上门的研究素材,就这么被你一句话打发了。” “好啦,你现在把它带走,它能做什么。 一个婴儿什么都做不了,不是么?”姜恒承捏了捏她的手心。 “嗯~是啊,不过我损失大了,打算怎么补偿我?” “你觉得呢?” “我觉得?” 黑塔打了个响指 场景变换,刚才在大街上走的两人已经到了黑塔闺房。 闺房中除了一张粉色的大床外,还挂着黑塔硕大的照片 十几个与黑塔一模一样的人偶正分列两旁,齐刷刷地朝着他躬身行礼。 动作整齐划一,每个人偶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各种制服。 这阵仗,姜恒承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是……要做什么?” 黑塔缓步走到他面前,伸出食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然后顺着一路往下。 她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我直说吧,我讨厌那些拉扯来拉扯去的东西。 太浪费时间,所以我们还是直入主题。” “昨天晚上,你怎么对那只小凤凰的,今天,就怎么对我。” “要双倍的。” 你会后悔的,黑塔。 姜恒承把黑塔按在床上如是说。 第286章 杂鱼黑塔 就在黑塔的闺房之内,炮火连天,千里之外的西域,真正的炮火刚刚停歇。 虎思斡鲁朵。 这座曾属于盛唐安西四镇之一的裴罗将军城,如今正笼罩在硝烟与死寂之中。 城墙在连日的炮击下已是千疮百孔,残破的箭楼冒着黑烟,仿佛在无声地哭泣。 天空上,数十艘巨大的矮人飞艇停留在军阵之上。 艇身上狰狞的炮口刚刚结束吞吐,仍残留着硫磺与火药的气息。 地面上,一排排炎霖火箭炮与神威巨炮刚刚发射完毕。 旁边是严阵以待的帝国坦克,组成了一道钢铁长城。 大周的将军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一丝轻松。 在他看来,经历了如此猛烈的洗礼,城内的契丹守军除了竖起白旗,别无选择。 收复故土的功绩,已是唾手可得。 然而,寂静没有持续多久。 大地开始有节奏地颤抖,起初轻微,而后愈发剧烈,如同闷雷在远方滚动。 “敌袭!侧翼!是骑兵!” 只见在地平线的尽头,一道黑色的潮水汹涌而至。 上万名契丹骑兵从一个意想不到的缓坡后杀出。 他们没有冲击坚固的步兵方阵,而是像一把锋利的弯刀,直插向阵线后方脆弱的炮兵阵地。 喊杀声震天动地,马蹄卷起的烟尘遮蔽了半个天空。 这些契丹骑兵胯下的战马,竟对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炮火毫无惧色,显然是经过了特殊的训练。 他们是草原上最精锐的战士,是耶律大石最后的王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些停留在阵前的钢铁巨兽动了。 帝国坦克的引擎发出咆哮,十几吨重的车体碾过地面,迎着骑兵的洪流转动了方向。 冲在最前方的契丹勇士们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们见过大周的铁疙瘩,但从未见过它们能跑起来。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们嘶吼着,挥舞着马刀,向着这些移动的钢铁堡垒发起了决死冲锋。 “轰!” 一辆坦克的车体微微一震,主炮发出了怒吼。 一枚高爆弹在骑兵阵中轰然炸开,狂暴的冲击波掀起了一片由血肉、泥土和断裂兵器组成的浪潮。 爆炸点周围的十几个骑兵连同他们的战马,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辆又一辆坦克开火了,每一次轰鸣,都意味着一片生命的消逝。 骑兵们的马刀砍在厚重的装甲上,只能迸溅出一些火花。 他们的箭矢射在上面,除了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毫无用处。 绝望开始在骑兵阵中蔓延。 更让他们肝胆俱裂的,是那些钢铁巨兽身上突然打开的小孔。 赤红色的火龙从中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燃油气味,瞬间将成片的区域化为火海。 凄厉的惨叫声甚至盖过了炮火的轰鸣。 骑士与战马在烈焰中挣扎、翻滚,最终化为一具具扭曲的焦炭。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工业对农业,钢铁对血肉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在战场的另一侧,一支由蒙古各部落组成的协从军正在观望。 铁木真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 他身边的族人们早已被吓得面色惨白,有些人甚至在干呕。 草原上的雄鹰,何时见过如此景象? 那些奔跑着、嘶吼着、还能喷吐烈焰的钢铁怪物,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战争的认知。 当把大炮装进一个可以自主移动的铁盒子里,那这尊大炮便没了任何弱点。 铁木真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骑兵的时代……要结束了。 不,还没有。 这些铁疙瘩跑得太慢,依旧笨重,只能用于阵地战。 可若是……若是它们能跑得再快一些呢? 快得像一匹真正的战马。 那一刻,整个骑兵的时代,都将被彻底埋葬。 ....... 闺房之内。 最初的游刃有余早已消失不见。 黑塔咬着下唇,额前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带着几分迷离与溃散。 “什么嘛……就……就是这样子,也没什么嘛。” 姜恒承闻言一声冷笑,然后被手机铃声打断 是黑塔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两人动作一滞。 姜恒承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黑塔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撑起半个身子,伸手去够那只不断发出噪音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阮·梅。 黑塔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看了一眼好整以暇的姜恒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按下了接听键。 “喂,阮·梅,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温婉的女声:“黑塔,是我。 打扰了,只是想问你一下,关于上次我们讨论的关于拟似星神的模拟数据,你那边有新的进展了吗?” “啊……那个数据啊……”黑塔的脑子还有些发懵,她一边应付着,一边对姜恒承投去警告的眼神,示意他安分一点。 姜恒承却像是没看见,嘴角噙着坏笑,手指在她腰间轻轻一划。 黑塔的身体瞬间绷紧,差点叫出声来。 她赶紧捂住嘴,对着电话含糊道:“我……我正在处理,你等我消息。” “是吗?”阮·梅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疑惑,“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 你那边怎么了?” “没,没什么,”黑塔连忙否认,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胡乱找了个借口,“我在外面散心。” “散心?”阮·梅更奇怪了,“我怎么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水声,还有什么东西在晃动的声音?” 黑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怪声音啊,没......” 姜恒承忽然有了新的动作。 话音刚落,房间里一片死寂。 电话那头,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黑塔僵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恒承直接拿过手机:“阮·梅,是我,我在帮黑塔按摩。” “啊,她挂了。” 第287章 古月方猿 另一边,山东地界。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黑色的钢铁长龙喷吐着浓烟,沿着新铺设的铁轨缓缓驶入站台。 铁路线已如蛛网般铺满了大周各地,只是在这个时代,乘坐火车仍是一件颇为奢侈的事情。 来回一枚银元的车票,足以让寻常百姓人家望而却步,但其带来的便捷,却是以往的舟车劳顿所无法比拟的。 不过寻常的百姓人家也没有大规模出行的需要。 对商贩和游学的士子来说,这车票倒也是不算太贵。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道瘦小的身影从车厢底部敏捷地翻下,在车轮停止转动的瞬间,便悄无声息地溜进了人群。 那是一只猴子。 它靠着扒火车,一路从江南来到了这泰山脚下。 它掸了掸身上沾染的煤灰,一双灵动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按照那位小哥的指点,它一路打听,将目标锁定在了眼前这座雄伟的大山。 它觉得,泰山,应该就是那位小哥口中的太虚山。 这是一种源自直觉的判断。 它没有走人来人往的石阶官道,而是寻了个僻静处,手脚并用地向着山林深处攀爬而去。 山势越发险峻,林木越发茂密,渐渐地,一层不知从何而起的云雾缭绕开来,遮蔽了视线。 猴子穿行在云雾之中,四周一片寂静,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古朴的山门出现在雾气尽头。 山门左侧立着一通石碑,碑上龙飞凤舞地刻着十个大字:太虚山福地,赤鸢庙洞天。 猴子心中一阵狂喜,那小哥果然不曾骗我! 这里当真是赤鸢仙人的洞府! 它三两步窜到庙前,只见庙门上挂着一副对联: 赤色不染红尘垢; 鸢形常栖碧落间。 好气派! 猴子挠了挠腮,正准备进去,庙里忽然扑棱棱地跑出几只肥鸡。 仔细一看,这些生物通体雪白,体态肥硕,头顶却生着一撮如火焰般的红羽。 形态与鸡相似,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气。 这莫非就是赤鸢? 猴子见猎心喜,一个箭步上前,眼疾手快抓住一只。 那肥鸡在他手中扑腾着,发出咕咕的叫声。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一个声音从庙门内传出。 猴子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血色道袍、脸上戴着铜钱面罩的道人走了出来,身形笔直,气息沉凝。 猴子不敢怠慢,连忙将手中那只肥胖的赤鸢递了过去,恭恭敬敬地开口: “仙师,弟子是特地前来学仙问道的!” 那道人接过赤鸢,点了点头: “祖师曾言,近日会有一位有缘人前来求道,想来便是你了。” “正是,正是!”猴子喜不自胜。 “随我来吧。” 道人转身领路,猴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走进了赤鸢庙中。 庙内别有洞天,香火缭绕,清静庄严。 正中的法坛上,一位女子正闭目盘坐。 她身穿一袭道袍,身姿挺拔,虽未言语,却自有一股仙风道骨的气韵流转。 猴子一看便知,这定是赤鸢仙人本尊了。 它不敢有丝毫犹豫,当即跪倒在地,纳头便拜: “仙人!弟子一路辗转至此,诚心求道,恳请仙人收我为徒!” 法坛上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清澈如水,落在猴子身上。 “你虔心向道,我自无拒绝之礼。” “你是哪方人士,缘何到此呢?” “弟子是峨眉山人士,偶得机缘开了灵智。 听闻仙人大名,特来拜师学艺,寻仙问道!” “你可有名姓?” “弟子只是一山野之猴,不曾有过名姓。” 符华打量着它,片刻后开口:“我看你举止形态,像个猢狲。 这‘猢’字去了偏旁,乃是胡字。 你既开了灵智,便当脱去兽性,不好叫胡。 以后,你便姓古月,如何?” 那猴子听罢,在地上欢喜地打了个滚,连连叩首: “好!好! 谢祖师赐姓! 万望师父慈悲,再赐个名字,弟子感激不尽!” 它话音刚落,法坛下首蒲团上,一个身穿蓝白劲装的少女忽然激动起来。 她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兴奋对符华道: “太师父,古月方猿,古月方猿啊!” 符华清冷的目光扫了过去。 那少女脖子一缩,瞬间噤声。 端正坐好,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不知道怎么最近太师父看她就是不太顺眼。 自己不就是贪嘴吃得多一点,胸口长胖了一点嘛。 还不许人家二次发育啊。 “你本是个猢狲,侥幸开了灵智,学道之前当学为人规矩。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又是个猿猴,如此就叫古月方猿吧!” 那猴子欢喜跳了起来:“好!好!好!自今天起便叫古月方猿了。” “素裳。”符华淡淡开口。 “在!”少女立刻站了起来,抱拳行礼,身姿笔挺。 “方猿以后,便交由你来教导。” “是!” 素裳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快步走到猴子面前,拍了拍它的肩膀,豪气干云道, “听到没?以后你就是我师弟了!” “嗯?师父她不教我?” “太师父她都活了五千岁了,你还想当我小师叔啊 你现在就是......第几代弟子来着?” 素裳掰了掰手指头,最后无奈放弃 “总之,以后就由我来教你本事。 我代我娘收你入门,从今往后,你就是咱家老三了! 以后和我一样喊太师父就好了。” 方猿挠头,虽然开了灵智,但人间这些辈分他还是搞不清楚。 这些听讲的道人都是姜恒承召唤出来的玉血道人。 在游戏中玉血道人都是玉血族,算是吸血鬼的分支。 所以他们往往穿着宽大的道袍,带着铜钱面罩不让人看到面容。 而且所谓的魔法八风,其实不过是能量的一种表现形式。 在赤鸢庙这修行,符华会为他们改良一下之前的修行功法,让他们更好的发挥作用。 所以理论上这些人都只能算不记名的旁听生。 真正算弟子的只有素裳这一个,姜恒承跟她学了太虚剑形,勉强也算一个。 然后就是老三,古月方猿了。 “总之,想学本事就先练心,扫地挑水劈柴,喂赤鸢知道么?” 素裳抱胸:“还有,先叫声师姐来听听吧。” 第288章 你就是许仙 夜幕早已垂下,华灯初上,将青石板路染上一层暖黄。 街市的热闹并未因夜色而消退,反而愈发喧嚣起来,各色小吃的香气混杂在晚风里,勾得人食指大动。 姜恒承与长离并肩走在人群中,脚步悠闲。他侧过头,看着身边人被灯火映照得柔和的侧脸,轻声问道:“今汐还在生气?” “是啊。”长离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一丝笑意,“被人半路截了胡,她一整天都闷闷不乐的,饭都没吃几口。” “那可真是……”姜恒承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价。 长离眼波流转,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调侃道:“不过,黑塔女士可满意了。” 提起这个,姜恒承忍不住笑出了声。 黑塔那副典型的嘴硬手菜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她坐在床上,双腿交叠,姿态傲慢。 “我说你啊,到底是要黑洞还是我的洞?” 可结果呢? 十分钟不到,战局便已落定。 战败的黑塔表情,实在是太过精彩。 特别是在阮·梅电话中战败,又不得不被自己强拉着又继续了几个战败CG,简直太有乐子了。 现在想来,这女人简直逊毙了。 “笑什么呢?”长离见他一个人乐不可支,好奇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没什么,只是觉得黑塔女士……挺可爱的。”姜恒承清了清嗓子,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还是你最好。”姜恒承在她耳边轻轻道。 长离颇为嗔怪白了他一样,继续往前走。 一阵香甜的、带着烟火气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 刚出锅的栗子,在铁砂里翻滚,颗颗饱满油亮,散发着诱人的焦香。 姜恒承正想提议买一些回去,身旁的长离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头,只见长离的脸色微微泛白,她抬手轻轻捂住了嘴,秀气的眉毛也蹙了起来,眼中流露出些许不适。 “怎么了?”姜恒承心头一紧,连忙扶住她的肩膀。 “没什么,就是……忽然有些想吐。” 长离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感觉,但胃里却依旧不太安稳。 恶心? 姜恒承的脑中仿佛有一道电光闪过,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让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不会吧? 说起来他们出来才几天啊? 没有这么快的吧? 不对! 不能这样想,说起来长离是最能偷吃的。 整个后宫里就她偷吃的最多。 反倒是鸭鸭那种几枪命中的才是惊喜。 可恶啊,黑塔这家伙,把自己送回来后直接赌气把第一面镜收走了。 不然直接就去后宫找灵砂看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急切地在街边的店铺中搜寻。 街对面,一家医馆的灯笼还亮着,显然尚未打烊。 来不及多想,姜恒承当机立断,拉起长离的手腕就朝着那家医馆快步走去。 “哎?我没事,只是……” “去看看,看看就放心了。”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脚步迈得又大又急。 医馆不大,里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闻着让人心安。 柜台后坐着一个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面相憨厚老实,见到有客人进来,连忙站起身。 “大夫,麻烦您给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那青年大夫被他这阵仗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公子莫急,我先为尊夫人看看。” 他示意长离将手腕放到脉枕上,随后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青年大夫只是放上去瞬间就有些讶异,“尊夫人这是受了风寒?体温怎会如此之高?” 姜恒承道:“她体质特殊,体温天生高于常人,大夫帮我看看她是不是......是不是.....” “公子莫急,我看看” 医馆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喧闹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片刻后,他收回手,向着对方拱手道贺: “恭喜公子,尊夫人确是有喜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长离,只见她也正怔怔地看着自己。 下一秒,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决堤的江海,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好!好啊!” 姜恒承一把抓住那青年大夫的手,他此刻心情好到无以复加,只想找个人分享这份喜悦。 “你叫什么名字?” “在……在下许仙。” 青年大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揉着手腕老实回答。 “许仙?” 姜恒承的动作一顿,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忽然笑了 “原来你就是许仙。” “啊?公子认得我?” 许仙更懵了,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公子。 姜恒承笑而不语,小心翼翼地牵起长离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扶起,动作轻柔。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着还在发呆的许仙丢下一句话。 “你今日为我报喜,算是一桩善缘。 待你新婚之时,我送你一份大礼。” 说完,便揽着长离的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许仙还愣在原地,琢磨着对方那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哎呀!你这个傻小子!人家钱还没给呢,你就让人走了?” 一个穿着朴素的女人从里屋走了出来,没好气地拍着许仙的脑袋, “看人家穿得光鲜亮丽,你就不知道收钱了? 咱租这店面不要本钱啊? 这么大的人了,做事怎么还这么冒失!” “姐!” 许仙捂着头,满脸通红地辩解, “人家不是那种人,再说,他不是说要送我大礼吗?” “什么大礼啊,人家认识我们嘛,傻小子!” 他姐姐又给了他一巴掌,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着。 …… 另一边,今汐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客栈窗边,托着腮帮子看楼下的景色。 心里还在为黑塔女士截胡的事情生着闷气。 正想着,两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咦?陛下和老师回来了? 只是……出去时,老师还挽着陛下的手臂,两人并肩而行。 现在回来,怎么变成陛下抱着老师了? 今汐心里有些奇怪,她看着姜恒承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怀里的人是瓷娃娃一般,走几步路都要低头看一眼。 难道是崴了脚? “长离老师,你受伤了?” “倒是没有。”姜恒承不知该怎么讲。 今汐疑惑 只见自己的老师只是靠在姜恒承怀里,带着一抹浅浅的的笑意,却不说话。 “到底什么事啊?”今汐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秘密。” 不说就不说。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气鼓鼓地转过身,心里却像被猫爪子挠过一样,痒得不行。 第289章 命途祈福 杭州城,清河坊。 今日的许家门前,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流水席从院内一直摆到了街口,鞭炮碎屑铺了满地,混着酒香与菜香,一派喜气洋洋。 “新郎官到!” 随着一声高亢的吆喝,身穿大红喜袍的许仙,胸前戴着大红花,满面春风地骑着高头大马而来。 他身后是八抬大轿,轿中坐着的,便是今日的新娘,白素贞。 但是比今天主角更让人瞩目的是娘家来的三位贵客,据说是新娘的远房表哥。 还带来几盒首饰与丝绸,说是来给新娘添妆。 那些首饰和丝绸怕是有上千贯之多。 再看三人的气质,想必应该是官宦人家。 周围的宾客看向许仙的眼神里,除了羡慕,又多了几分敬畏。 都说这许仙娶了个天仙般的娘子,没想到娘家背景也如此惊人。 府内,拜堂仪式已经开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许仙和白素贞穿着红色的婚服,在喜娘的引导下,完成了大礼。 今汐站在廊下,看着这热闹非凡的一幕,红烛高照,人声鼎沸,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幸福的味道。 她轻轻叹了口气。 身旁的长离听见了,偏过头问:“怎么?” “没什么,”今汐的目光追随着那一对新人,“只是觉得,这样的人间烟火气,真好。 看着,倒让人想再嫁一次了。” 话音未落,一只手臂便揽住了她的腰。 姜恒承将她带进怀里,低头在她耳边轻笑:“当初可是天军开道,神龙送亲,各部使者,三大圣地齐来观礼,哪点不比这热闹?” 今汐被他温热的气息弄得耳朵有些痒,轻轻推了他一下,脸颊微红:“那不一样。” 因为那时候,你只属于我啊。 她心中默默想到。 拜过堂后,便是敬酒。 许仙端着酒杯,带着白素贞,一桌一桌地感谢宾客。 走到姜恒承这一桌时,白素贞隔着盖头,对着姜恒承的方向,盈盈一福。 “表哥,表嫂。” 许仙有些发愣,他从未听娘子说过自己还有这么一门亲戚。 这世上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连忙跟着行礼,恭敬地端起酒杯:“原来是表哥与两位表嫂,许仙失礼了。” “自家人,不必多礼。”姜恒承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一饮而尽。 许仙喝了酒,脸颊泛红,人也多了几分胆气。 他好奇问:“表哥是哪方人士,可是在朝中做官么?”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人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倒是没有做官。”姜恒承放下酒杯,淡然一笑。 “不过,许兄弟若是想走仕途,我倒是有些门路,可以举荐你去国子监念书,将来博个功名,光宗耀祖。”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许仙的几个亲戚长辈,眼睛都亮了,纷纷示意他赶紧答应下来。 洛阳的科举难度可比地方上小太多了 然而许仙却连连摆手,一脸诚恳地推辞:“表哥好意,许仙心领……只是我这人天生不是做官的料。 能开一家自己的药铺,行医救人,悬壶济世,我就满足了。” 许仙的姐姐已经气疯了,这傻小子。 要不是许仙姐夫拦着,她现在就要冲上去撕烂他的脸。 姜恒承呵呵一笑,看着他意味深长:“如此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许兄弟以后若有难事,可去洛阳寻我。” “表哥客气了,您带的这些礼已经很重了,怎么好再麻烦你。”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 确实是说不准 天工院。 最高权限的实验室里,黑塔、阮·梅、梅比乌斯、维尔薇,天工院各科目的首席们,正屏息凝神,围观着中央维生舱内的造物。 幽暗的营养液中,悬浮着一个微小的光点,正以一种奇异的韵律缓缓搏动,每一次闪烁,都仿佛在牵引着周围的光线。 因为上次那件事之后,黑塔出于愧疚都成实验室的黑奴了。 连夜赶进度。 提前半月就将成品做了出来。 完成之后,她连夜把还在度蜜月的姜恒承从西湖边薅了回来。 他还以为是她们都知道长离怀孕了呢,原来是实验成功了。 “这就是……拟似星神?”姜恒承走到维生舱前,目光穿透厚重的玻璃,落在那一点光上。 他忽然想到了原子弹。 一开始美国的将军们也不相信一个小小的东西就能毁灭了一座城市。 他现在也不相信,一个连虎鲸都装不下的培养罐里居然存在着一尊星神,即便只是最拙劣的仿制品 “所以你们创造的是哪尊星神?毁灭?丰饶还是巡猎?” “什么都不是。”阮·梅摇了摇头,“现在,它只是一个半成品,还缺少最关键的一部分。” 她侧身让开操作台的位置,示意姜恒承上前。 “亲爱的,由你来决定,祂是什么。” “我?”姜恒承有些疑惑。 阮·梅没有多解释,只是盯着他:“来吧,亲爱的。” 真希望下次是在约会的时候你说这种话。 姜恒承把手放到了操作台上 一根探针伸出,刺破他的指尖,取走了一滴殷红的血液。 那滴血珠脱离针尖,没有下坠,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飘入维生舱内。 血液触碰到营养液的瞬间,没有晕染开,反而化作一道道细密的红色光丝,涌向中央的那个光点。 嗡—— 光点猛地一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一种无法言喻的联系,在姜恒承的意识深处轰然建立。 【功能解锁:命途祈福】 【每年春季可进行一次命途祈福,效果持续一整年】 下一刻,姜恒承看到了七张牌出现在他面前。 是让自己选一个的意思么? 他想了想 随意点开中间一张牌,麦穗交织。 【丰饶】 祝福:在丰饶的加持下,你的派系获得人口增加,粮食产量增加、部队补员的增益 惩罚:无 维生舱内,原本幽暗的营养液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开始剧烈翻腾。 殷红的血丝与璀璨的金芒交织、缠绕、融合,在营养液中勾勒出一副难以言喻的宏伟画卷。 光芒之中,一道模糊的轮廓正在迅速成型。 那轮廓不断拔高、舒展,渐渐显现出一个人形的姿态。 祂的形态优雅而神圣,仿佛由无尽的生命力凝聚而成。 头顶生出繁茂的、如同新生枝桠般的鹿角,手持甘果与麦穗温柔与培养皿外的姜恒承对视。 丰饶·药师真的出现了。 第290章 丰饶神力! 吉达港。 胡夫饶有兴致地看着远方的战局。 对方城墙上的炮火依然轰鸣,垂死挣扎。 很好,吉达港的破灭已是定局。 他不得不承认,那些震旦人的加入确实带来了一些麻烦。 寻常的行尸和骷髅,在震旦人的火炮与火枪面前,脆弱得如同破布。 他引以为傲的颅骨投石机,也总会被那些飘在天上的,名为天灯的玩意儿第一时间发现,然后被精准摧毁。 不过,没关系。 今天,就是决战的日子。 伟大的赛特拉陛下,赐予了他扭转战局的终极武器。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巫妖祭司,下令:“开始吧。” 话音落下,吉达港的多处城墙根基,忽然开始剧烈颤动。 城墙上,一名负责操炮的震旦炮手刚用铁钎清理完炮膛,就感觉脚下一阵剧烈的摇晃,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地震了?”他扶住滚烫的炮身,惊疑不定地问向同伴。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从地底传来,像是有一头远古巨兽在城墙根基处狠狠撞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伴随着连绵不绝的巨响,坚固的城墙毫无征兆地向内塌陷。 不是被撞碎,而是整个地基凭空消失了一截,上半部分的墙体在自身的重量下,轰然坠入深坑!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混杂着守军的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一个,两个,三个…… 转瞬之间,坚不可摧的城墙上,便多出了数个宽达几十米的巨大缺口。 港口内鳞次栉比的建筑,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了亡灵大军的面前。 城墙上的炮火声,戛然而止。 城墙内负责支援的士兵们呆呆地看着那一个个巨大的豁口,以及豁口外那片黑压压的、开始向前蠕动的亡灵海洋,一时间竟忘了恐惧。 而土地之下,一辆宛如坦克一般巨大的构装体,破土而出! 是古墓巨蝎! 早在午夜时分,他就命令这些庞大的构装体潜入地下,悄无声息地挖空了吉达港的城墙地基,并以自身作为支撑,静静蛰伏。 而在刚才的对战中,巨蝎们一齐撤走,城墙没了支撑,便轰然倒塌。 看着那崩塌的防线,胡夫发出了畅快的狂笑。 不枉他付出如此代价。 古墓巨蝎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移动的棺椁。 每一具巨蝎的核心,都围绕着一位古代巫妖祭司的尸骸。 这些强大的施法者或许能规避自然死亡,却终究难逃战场的创伤。 他们死后,尸身经过繁复的防腐处理,与装有重要器官的罐子一同被嵌入巨蝎的构装体内。 他们的灵魂被禁锢其中,为这具冰冷的战争机器提供永不枯竭的生命能量。 唤醒一头古墓巨蝎的代价是巨大的。 仪式本身极为复杂,必须在午夜之后黎明之前,捕捉那一丝稍纵即逝的幽光。 并且,还需要另一位巫妖祭司献祭自己的生命。 过程中任何一个微小的口误或失误,都可能导致仪式失败,献祭者甚至会被自己唤醒的造物当场吞噬。 总之,这些构装体确实昂贵得令人咋舌。 但,物超所值。 它们是古墓王的不传之秘,是战场上无坚不摧的恐怖造物。 “全军突击!”胡夫手臂向前一挥,指向那洞开的城墙缺口。 无尽的亡灵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拥而上,准备将这座顽抗的港口彻底淹没。 吉达港本地的军队已经被吓傻了。 当任何人看到城墙突然倒下,然后沙子里面钻出如房子一样大的蝎子时都会本能的恐惧。 但恐惧是生物的本能,勇气则是人类的赞歌。 依然有人在抵抗。 食人魔大吼着用自己壮硕的身躯抱死一支巨蝎的钳子,却被划开了肚皮 不管是震旦人,还是吉达港本地的阿拉伯人,他们尝试着用盾牌,用枪托去砸这些石头组成的构装体。 宛若堂吉诃德对风车发起无畏的冲锋。 一切都是为了堵住城墙的缺口 然而这些只是徒劳,城市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亡灵军团即将涌入城内的瞬间,异变陡生。 港口的水面之上,一艘艘庞大得超乎想象的龙首巨舰,竟无视了重力的束缚,缓缓升空 漫天蔽日的龙船舰队,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战场上空。 下一秒,万炮齐鸣。 刺目的火光与狂暴的闪电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从天而降,精准地覆盖了一拥而上的亡灵军团。 炮弹的轰鸣与闪电的炸裂声混杂在一起,震碎了亡灵的冲锋,将成片成片的骷髅与行尸化为齑粉。 空母羲和之上,明亮的法术灵光一闪而过。 地面上,那几头刚刚耀武扬威的古墓巨蝎面前,空间骤然扭曲。 六尊同样高大,通体由温润玉石雕琢而成的陶俑将军凭空出现。 他们手持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二话不说,对着眼前的怪物当头斩下! 战场形势,瞬间颠倒。 原本摇摇欲坠的城防,在空中舰队的火力支援与玉石神兵的守护下,瞬间稳固。 残存的士兵们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振。 总督府的瞭望台上,曼苏尔总督惊得目瞪口呆,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 他死死抓住身旁张信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张!这个!你们这么大的船居然也可以飞!真主啊,还有那个大的石头人!这个!” “这个不卖的。” “张,你的意思是钱不够?” 张信人都麻了。 我他妈就是个翻译,你能别为难我了么? “之前你说的那个港口租借时间,要不再延长一些?” “在下和陛下请示一下。” …… 半天之后 空母“羲和”的舰桥上,北斗双手抱胸,面色凝重地俯瞰着下方的吉达港。 之前的战斗虽然赢了,但城墙崩塌,还是有不少守军坠落,伤亡在所难免。 还有不少被构装体和亡灵杀伤的 “传令下去,让搜救队去看看城墙下还没有有活着的,动作快点!”她沉声下令。 “大人,已经派人去了。”身旁的船员回应道,“不过……好像有点奇怪。” “奇怪?” 城墙废墟附近的一处临时营地。 许多从城墙上跌落、本该骨断筋折的士兵,此刻正一脸惊奇地活动着自己的手脚。 他们身上的伤口,无论是擦伤还是更严重的创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仿佛被某种神圣的力量所祝福。 一名士兵看着自己原本血肉模糊的手臂,在短短片刻间便完好如初。 类似的情景,在营地各处上演。 不少被压死在城墙下都成饼了的人,居然传来了呼救声,被人挖出来还活蹦乱跳的。 许多阿拉伯的士兵们都傻了 不是哥们,你们真有真主庇佑啊。 怪不得打仗这么不要命的。 第291章 道爷我成啦! 洛阳,一处客栈中 檀香袅袅,一位身着朴素道袍的老者正闭目打坐。 正是试图寻找符华的玄真子。 不过他似乎扑了个空,偷偷潜入那诏狱之中再也没有找到她的身影。 莫非是在皇宫? 他正要推算 忽然,玄真子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浑浊沧桑的眸子里,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一股温润而磅礴的生机,不知从何而来,正疯狂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怎么回事?” 玄真子心头剧震,立刻沉下心神,内视己身。 他的修为没有半分增长,依旧停留在瓶颈之前,法力平稳,元神安然。 可身体深处,那些在漫长修行岁月中积累下的暗伤,一道道因强行破境、与人斗法留下的沉疴痼疾,此刻却像是被春风吹拂的冰雪,迅速消融。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元神之中,那代表着寿数几何的道痕,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态势疯狂滋长、蔓延、变得愈发深刻与坚固。 他的寿元,在增加! 而且不是几年,几十年的增加,那是一种近乎无限的疯涨! 玄真子修行近千年,自认早已勘破生死,心性坚如磐石。 可此刻,他的道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是什么手段? 凭空为修士逆天增寿,闻所未闻! 这是,无尽形寿啊。 究竟是何方神圣,有如此通天彻地的伟力? 玄真子霍然起身,几步冲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目光如炬,望向那巍峨耸立于洛阳中轴线上的大周皇宫。 他深吸一口气,双指并拢,在眼前轻轻一抹。 刹那间,整个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凡俗的色彩。 天地间,只剩下由无数线条与光芒构成的气。 寻常百姓家,是袅袅升起的白色炊烟之气; 王公府邸,则有赤色或紫色的官气华盖; 而整座洛阳城,都被一股庞大厚重的玄黄龙气所笼罩。 可当他的目光投向皇宫深处时,饶是以玄真子的千年道行,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皇宫之上,或者说,是扎根于整个神州大地之上的气运中心,赫然矗立着一棵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其雄伟的巨树! 而在那通天彻地的巨树华盖顶端,竟安详地栖息着一轮煌煌大日! 巨树周围,更有无数异象环绕。 有神龙盘旋,鳞甲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凤凰引吭高歌,播撒下点点生机火雨。 更有麒麟、飞黄等种种祥瑞异兽,或奔走,或咆哮,共同拱卫着那棵巨树与树上的太阳。 这是凡间王朝该有的气象? 太虚山,云雾缭绕。 山崖坪台之上,一株千年古松下,方猿正盘膝而坐,双目紧闭,怀中横着一柄古朴长剑。 它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汗,显然正处在修行的紧要关头。 忽然,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气息,如同无形的春风,拂过整座太虚山。 枯木逢春,残花再绽。 方猿浑身猛地一颤,只觉得一股磅礴的暖流从天而降,贯入天灵,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它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欢呼,在雀跃! “通了!通了!” 方猿猛然睁开双眼,狂喜之色溢于言表。 它一把抓起怀中长剑,一跃而起,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放声大吼。 “嘿嘿!我成啦!我成啦!” “师姐!我成仙啦!!” 吼声如雷,震得林间飞鸟四散。 它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好,力量充盈,精神饱满,仿佛一拳能打碎山石,一步能跨越江河。 这不就是长生不死,陆地神仙吗! “啪!” 一声脆响。 一柄剑鞘不偏不倚,精准地敲在他的脑门上。 “成你个大头鬼!鬼叫什么!” 素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没好气地收回剑鞘。 “师姐!你打我干嘛!我真成了!” 方猿捂着脑袋,委屈又兴奋地嚷嚷, “你看,我感觉自己寿元无穷无尽,力气也用不完!这一定是功法大成了!” 素裳瞥了它一眼,这猴子。 “你那剑心决才修到第一层,哪成了,静下心来,等你手里的剑什么时候变成棒子,你这功夫才算是成了。” “知道了师姐。”方猿垂头丧气,这剑怎么可能变成棒子呢? 可师姐却说当修出剑魂之后,每个人手中的剑都会变成最适合自己的武器,也不知真假 天工院内,。 姜恒承坐在桌前,调戏着一头宛如糕点的小猫。 软糯的触感传来,猫猫糕发出母牛母牛的叫声,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在他身边,身着旗袍的阮·梅正专注一组实验数据。 忽然,她停下动作,望向姜恒承。 “是你啊。” 她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凉意。 她放下手中的工作,起身走到一旁的橱柜,取出一套精致的茶具和一碟晶莹剔透的糕点。 “我这里有些新渍的梅花糕,要尝尝么?” 白瓷碟中,梅花瓣的形态在透明的糕体里清晰可见,煞是好看。 自丰饶药师被创造出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整个大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也终于彻底弄明白了,系统面板上人口增长率提升与部队补员速度拉满究竟意味着什么。 简单粗暴。 人,死不了了。 只要在大周疆域之内,无论是即将寿终正寝的老人,还是战场上受伤的士兵,都不会死去。 既然没有了死亡,那人口自然只会增长,不会减少。 既然士兵永远不会阵亡,那军队编制自然永远是满的。 只是…… 姜恒承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长此以往下去,不是办法。 “不必担心。” 阮·梅似乎看穿了他的疑虑,她将一杯沏好的清茶推到姜恒承面前,语气平静。 药师现在还很脆弱,祂的力量虽然庞大,但其本质依旧被禁锢在我们创造的培养皿中。 只要打破那个容器,祂就会消散,连同祂的力量一起。” “而且,祂并非永恒。 祂的寿命,恐怕只有……”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姜恒承打断了。 “一年,是么?了不起。”姜恒承感叹 阮·梅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第292章 什么叫我被老婆绑架了 一年啊。 不知道没有混沌的干涉 这一年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未来的事,未来再说。 眼下,是难得的空闲。 他放下茶杯。 “说起来,这个项目算是告一段落了,要不要出去散散心?”姜恒承提议道。 天工院的日子总是在重复,实验,数据,突破,再实验。 他自己倒无所谓,只是觉得身边的这位美人,或许需要一点点改变。 “不用,这里就很好。”阮·梅轻声道。 是还在生气么? 说起来确实和黑塔跟她玩通话py是有点过分了。 要道歉么? 可姜恒承总觉得对方在意的不是这件事。 姜恒承盯着她的眼睛,她的情绪很少外露,喜怒哀乐都藏在深处。 姜恒承盯着她,试图从那双眼眸中,读出她真正的情绪。 就在这沉默中,阮·梅的视线忽然从他脸上移开,飘向了一旁培养皿中的丰饶药师。 “亲爱的,你有没有怀疑过,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其实是一个梦?” 姜恒承眉梢一挑,来了兴致:“怎么,你是打算和我讨论科学,还是哲学?” 阮·梅没有解释,只是将那碟精致的梅花糕往他面前推了推。 “来吧,亲爱的,配合我做个小小的实验,我会给你奖励。” 姜恒承的目光落在那些晶莹剔透的糕点上,笑了。 “加料了?” 她轻轻点头,坦然得不像话。 “毫不避讳啊。”他拿起一块,悠哉地端详着,心里却稳如老狗。 开玩笑,高贵的马儿会祛除一切外力影响。 当然,梅比乌斯那次不算,那是基因突破带来的本能。 他笑着将那块梅花糕送入口中,入口即化,清甜的梅香在舌尖绽放,味道确实不错。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对劲。 他发现自己的嘴里,仿佛凭空多出了一件东西。 怎么回事? 他刚要张嘴将那东西吐出来,眼前忽然一暗,一片柔软和冰凉堵住了他的嘴。 是她的唇。 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梅花般的冷香,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吻了上来。 姜恒承脑子“嗡”的一下,彻底宕机。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条灵巧的舌尖顶着那枚东西,不容反抗地送入他的喉咙深处。 “咕嘟。” 他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唇分。 阮·梅退开半步,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只是脸颊上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姜恒承还想说什么,但一股无法抗拒的眩晕感已经席卷了他的全部意识。 视野开始模糊,天工院内的一切都在扭曲、拉长,最后化作一片纯粹的黑暗。 ....... 意识如沉浮在深海中的孤舟,在无尽的黑暗中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光亮刺破了黑暗。 姜恒承的意识有些模糊。 我这是在哪? 当他从一张柔软到不像话的华美大床醒来时,看着头顶陌生的雕花天花板,还有些发蒙。 这繁复的石膏线,这垂下的水晶吊灯,这浓郁的欧式风格…… 怎么回事? 我这是在谁的房间? 他坐起身,身上盖着的是天鹅绒的被子,触感细腻顺滑。 房间宽敞得过分,墙壁上挂着色彩浓郁的油画。 一切都透着一股古典而奢华的陌生感。 他开始努力回想。 记忆的最后一个片段,是天工院。 自己似乎到了阮·梅的实验室,她给自己送上来一碟点心。 接着他们聊了一会儿天,。 然后…… 然后她吻了上来。 冰凉,柔软,带着梅花的冷香。 再然后,记忆到此为止。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等等!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他几乎瞬间就想起了阮·梅之前那句没头没尾的问话。 “亲爱的,你有没有怀疑过,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其实是一个梦?” 梦? 什么意思? 姜恒承脑袋里乱成一团麻,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体内忽然发生了异变。 丹田气海之中,那十轮已经璀璨夺目的大日旁,最后两个黯淡的角落,不知在什么时候,悄然无声地亮了起来。 第十一轮,第十二轮! 两轮新的大日腾空而起,虽然光芒明灭不定,远不如前面十轮那般稳固,但它们确实被点亮了。 十二轮大日悬于气海之上,磅礴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不息。 我去。 什么鬼? 姜恒承一惊,整个人都愣住了。 爷就睡了一觉,苍穹十二龙变经直接修炼到大圆满了? 开玩笑呢吧。 可是系统面板上,并没有任何击杀敌人的提示。 这最后两波力量是从哪来的? 虽然长生不死和激光眼确实很好啦,但莫名其妙就突破还是有些不真实。 不等他细想,一股庞杂浩瀚的信息洪流,伴随着第十二轮大日的彻底稳固,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这是最后一变,亥猪变。 苍穹十二龙变经的终点,并非他所想的一种强大的破坏神通。 不是成龙历险记中的激光眼。 那不过是最浅显的运用 这一神通真正的作用是 ——看破虚妄,洞悉真实,无所不知! 在神通亮起的刹那,姜恒承眼前的世界仿佛被瞬间剥去了所有伪装。 无数纷乱的线索、被忽略的细节、看似无关的事件,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串联、整合,最终汇成一个清晰的答案。 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他被摩根拐来了。 就在他创造丰饶药师之时。 拟似星神的意志便将亚空间混沌的影响隔绝之后,她出手了。 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法术笼罩了整个洛阳皇宫。 形成了一个类似太一之梦的庞大梦境。 在那个梦境中所有人都还是一样,正常吃饭、睡觉、工作。 唯一不同的是,所有人都以为他还在洛阳。 但实际上,在他和黑塔踏入实验室,刚刚唤醒药师的那一刻,他本人就已经被传送走了。 所以说,自西湖回来之后,自己其实一直和大家在联机做梦么? 什么身在英伦,心在洛。 怪不得…… 怪不得阮·梅会忽然问出那种问题。 以她的智慧和敏锐,恐怕早就觉察到了不对劲。 多谢了,阮·梅。 姜恒承心中默念一句。 不过这下,真是后宫失火了啊。 他莫名想到螺丝咕姆说过的话。 有机生物的感情仿佛潮汐,是我没有看管好月亮的方向。 第293章 素裳,救我呀 姜恒承正准备趁热打铁,将摩根的底裤…… 不对,是将她的计划彻底看个通透,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却从门外由远及近。 有人来了。 姜恒承几乎是凭着本能,瞬间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气息,眼皮一耷,重新躺了回去,连呼吸都调整得平稳而悠长。 装睡,是应对未知危险的最好选择。 无论是小孩还是成年人。 不过小孩是不想让家长发现自己玩手机。 无能的丈夫只是不想让人发现他痛苦的表情 扯远了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他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紧接着,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一个极轻的、金属与桌面碰撞的声响。 她把什么东西放下了。 还有,这个声音,是在换衣服么? 随后,床垫的另一侧微微下陷,那人坐到了床边打开了窗户。 风中的凉意与某种不知名花卉的幽香,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姜恒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却放松得像一滩烂泥。 他现在就是个昏迷不醒的植物人,谁也别想看出破绽。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淡淡笑意的女声在他耳畔响起。 “吾夫,刚刚是你在偷看我吧?” 姜恒承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当场破功。 什么情况? 她怎么知道的? 我这神通难道是某个老东西的替身,紫色隐手么? 好没用的替身,一下就被迪奥看到了。 不对,不对。 自己在想什么啊 姜恒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是在诈他,绝对是在诈他! 她可能察觉到了什么异动,但不确定自己已经醒了,所以故意这么说,想引自己露出马脚。 稳住! 然而,那个女声并没有等待他的回应,而是自顾自地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啊!是阮·梅啊……天才俱乐部的家伙,果然都有些不像话的本事。 那种情况下,居然还能保持清醒,硬是把你的意识送了过来……呵呵。” 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姜恒承猛地睁开双眼,坐起身来。 柔和的灯光下,她只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裙,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 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正挂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不是摩根,又是谁? “你和阮·梅还有黑塔她们,见过了?” 几乎在他质问出口的同一时间,姜恒承忽然感觉到,自己丹田气海中那刚刚点亮第十二轮大日——亥猪,其光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靡下去。 神通的力量在衰退! 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摩根的手笔。 面对他的质问,摩根不以为意,反而俯下身,靠得极近。 “吾夫,你觉得我难道是一个很善妒的女人么?” 她的声音轻柔,“每天都要看着一些不知检点的女人围着你乱转,然后脑子一热,做出一点软禁你的事情 ……想来,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 “你不会觉得我现在就可以任你摆布了吧?” 姜恒承叹息。 他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之前用猪的能力了解了前因后果后,他也清楚那莫名奇妙大圆满的功法怎么回事了。 那两个寄宿符咒的女人,被摩根做成了光影石一样的玩意。 这样符咒力量,就是她和自己共享的了。 难怪,她瞬间觉察到了自己的窥视。 也能瞬间切断自己与那份权能的联系。 什么铠甲勇士...... “但只是没有全知和不死的话,你应该也拦不住我。” 他虽然从没出过手,但他很强。 真的很强。 就算不死的狗,和全知的猪都在对方手上,不代表他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事实上,梅比乌斯那次研发的药剂,在那之后他又陆续注射了两只。 其中牛代表的神通为武道根本,肉身神圣 喷火的龙代表的是无限灵气,绝灭八方。 就连他本人也被八风之一火焰之风的化身,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圣主就是火魔气的拥有者,他被这份权柄眷顾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所以摩根其实翻车了。 在自己醒的那一刻,他就赢了。 摩根笑了。 她主动握住了姜恒承的手。 顺着他的手腕,一路引导着,最终将他的手掌按在了自己纤细白皙的脖颈上。 “要动手么?” “这个距离,只要你稍一用力,我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要来么?” 掌心下,是温热细腻的肌肤。 他知道只要自己五指收拢,就能轻易地掐断这份生机。 他苦笑收回手。 他可没想过要伤害对方。 “你是什么重力系女友么?” “你是指嫉妒心太强么?”她微笑“确实,你所看到的,我想和你一同看到;你所感受的,我想和你一起去感受。” “我甚至想过……只要准备得再充分一些,我就能去到不同的时间线,在一切开始之前,亲手为你我编织一段独一无二的缘分。” “不过感情太过沉重,似乎确实会让人感到厌烦。” “所以,我就宽宏大量地放手好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张开双臂,将还有些发懵的姜恒承整个拥入怀中。 丝质睡裙无法隔绝她的体温,那不知名的花卉幽香混杂着她发间的气息,将他彻底包裹。 良久,她才在他耳边,用一种近乎喟叹的语气,轻轻说了一句。 “好久不见。” “比起做那些多余的事情,还是享受和你一起度过的未来更有意义。” 姜恒承感觉有点奇怪,但说不上哪里奇怪。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肢。 不过 摩根怎么可能会害他呢? 然后第二天,姜恒承就发现自己的符咒全被摩根掏走了。 除了狗和马被留在了他的身上。 她趴在床边,脸上带笑。 “现在,你是我的了,吾夫。” 呱,中这女人的计了! 素裳,救我口牙! 太虚山中 素裳似乎心有所感:“陛下” 第294章 超级大头:用超级小头 洛阳皇宫中的危机要如何解决? 姜恒承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没有了全知全能的猪,他这个法术丈育面对摩根布下的太一之梦,简直就是老鼠拉龟——无从下手啊。 他决心开动自己的超级智慧。 脑海中,一个声音响起:“用你的超级小头,用爱去征服她。” 姜恒承:“……” 懂了。 于是,他又回到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 次日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窗纱,洒在华丽的房间里。 姜恒承醒来时,摩根已经起身。 她背对着自己,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一身繁复而威严的女王礼服,金线在黑色的丝绸上勾勒出神秘的符文。 应该是某种法术咒印。 几个容貌秀丽的精灵侍女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着那头瀑布般的银发,为她戴上精致的首饰。 察觉到他的目光,摩根回过头,对着他旋身,展示着自己的装束,裙摆划开一个优雅的弧度。 她的脸上带着妆,唇上是一抹冷艳的蓝色。 “好看,不过口红我觉得还是用红色的比较好。”姜恒承靠在床头,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蓝色的口红太怪了。 摩根的眼眸亮了一下。 她抬手示意侍女递上卸妆的软布,轻轻擦去了唇上的蓝色。 “听你的。” 她走到床边,俯下身,在他的脸上印下一吻,留下一个淡淡的唇印。 “等我回来。” “做什么去?” “开会。” 她转身欲走,手腕却被姜恒承一把拉住。 他坐起身,直视着她的眼睛:“我说,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存在么?一起去吧。” 摩根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从她湛蓝的眼底深处绽放开来,如同冰封的湖面在春日暖阳下瞬间消融。 他想通了? 不,不管他是怎么想的。 这……太好了。 她愿意与自己的丈夫分享一切,包括她倾注了所有心血与热爱的不列颠。 “好。” 她欣然应允,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快。 妖精王庭。 巨大的圆形议事厅内,十面代表着不同王国的旗帜高高悬挂。 旗帜之下,各国的统治者早已落座,静候着他们女王的到来。 其中不少面孔,都是旧世界中赫赫有名的存在。 阿瓦隆王国的泰拉瑞丽,卡勒多王国的屠龙者伊姆瑞克,还有伊泰恩王国的航海王芬努巴。 这位被尊称为航海王的精灵王者身后,静静站立着一位让无数战锤玩家耳熟能详的身影——泰瑞昂。 在高精灵的故事中他是类似李世民的存在 他是初代凤凰王的后代,在混沌和暗精灵大举入侵中如流星般崛起,他与自己的弟弟泰格里斯共通击退了色孽大魔,更是亲手拯救了阿瓦隆王国的永恒女王泰拉瑞丽,成为了女王的伴侣与冠军。 在后来更是成为了光明之风的化身。 当然,目前他并没有得到光明之风的眷顾。 其眷顾者另有其人。 妖精女王迟迟未到,让这十位高傲的精灵王不由得开始交头接耳。 他们并未大声喧哗,只是通过眼神与手势,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因为在最靠近王座的前排,站着三个让他们不敢造次的存在。 妖精骑士。 女王最忠诚的拥护者,她意志的延伸,她权柄的具现。 妖精骑士高文,妖精骑士团的大团长。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魁梧的身躯就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脉,其恐怖的武力,即便是被誉为精灵骄傲的泰瑞昂,也自认无法与之睥睨。 妖精骑士兰斯洛特,女王陛下最锋利的刀刃。 最强大也是最美丽骑士 三位妖精骑士中,她的武艺最为高强。 传说中,她的身躯乃是阿尔比恩之龙的左手所化。 祂的身躯最后坠落在虚无之海,化为英伦三岛。 精灵一族虽有驯龙的古老传统,卡勒多王国的初代国王便流传下神秘的驯龙术,能通过歌声与巨龙建立羁绊,并肩作战,但那所谓的龙与兰斯洛特这种存在,完全是两个概念。 最后,是妖精骑士崔斯坦。 她是摩根陛下的义女,也是所有精灵的监督者。 这位骑士最广为人知的爱好,就是打小报告。 没有人喜欢她。 但所有人却都不得不服从她 摩根统治的手段简单、粗暴且有效。 所有精灵,无论高低贵贱,都被她植入了魔术刻印。 那刻印与她的生命和魔力相连,只要她一个念头,便能在一瞬间抽干所有人的魔力,让他们化为枯骨。 而摩根,将行使刑罚的权力交予妖精骑士崔斯坦,所有人的生命只在这个红发少女的一念之间。 因为高精灵有原罪。 女王如此道。 是他们将混沌带到了这个世界,是他们在灭世时来到了她心爱的不列颠。 摩根陛下愿意让你们活着继续打工已经是极大的仁慈。 所以即便这个红发少女再怎么作,也无人敢质疑,无人敢反抗。 摩根用最纯粹的暴力,君临了这个庞大的精灵国度。 就在议事厅内压抑的沉默即将到达顶点时,宏亮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寂静。 “肃静!陛下驾到!” 所有人立刻起身,整理衣冠,朝着大门的方向躬身行礼。 沉重的门扉被缓缓推开。 然而,当他们抬起头,看清来人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的女王,摩根陛下,今日竟然带着一个男人来到了这神圣的王庭。 一个黑发黑眸的,震旦男人。 第295章 摄政王 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数十道目光,齐齐落在姜恒承的身上。 这些自诩高贵优雅的精灵,此刻的表情管理显然出现了一点小小的纰漏。 那一张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挂着同一种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便秘神情。 姜恒承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泰拉瑞丽,芬努巴,还有泰瑞昂。 对于这些高精灵,说反感,肯定是有的。 毕竟是他们引来了混沌。 是他们在自己的世界玩脱了之后,毫不犹豫地将灾难引向别人的家园。 但要说理解,也能理解。 为了文明的存续,求生是第一本能,不择手段地前进是必然的选择。 作为凡人,他们的行为值得被唾弃;但作为文明的领袖,这种觉悟又是必需。 只不过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你跑别人家避难,还把鬼子引过来,就别怪别人把你当奴隶,按在地上往死里剥削。 她款款走向玉座,那宽大得足以容纳三五人并排躺下。 摩根优雅地坐下,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全场精灵心脏骤停的动作。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空出的位置。 “吾夫。” 整个妖精王庭,落针可闻。 与主君并肩而坐……这算什么? 摄政王吗? 这恩宠未免也太过了! 精灵们僵在原地,他们用眼角的余光飞速交换着信息,眼神里充满了骇然与不知所措。 终于,有人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阿瓦隆王国的女王,泰拉瑞丽。 她朝着王座的方向再次躬身,用一种尽量谦卑的语气问道: “陛下,不知……我们该如何称呼这位大人的名讳?” 这是一个试探。 他们需要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才能确定未来该如何与他相处。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一个尖锐而冰冷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艾拉瑞丽,你越界了。” 开口的是妖精骑士崔斯坦。 “这么跟我父亲大人说话,你这家伙,是想死么?” 下一秒,泰拉瑞丽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瞬间跪倒在地。 她痛苦地蜷缩着,左臂上那代表着奴役与臣服的魔术刻印,正闪烁着刺目的猩红光芒,疯狂地抽取着她的生命力。 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光泽迅速黯淡下去。 站在她身后的泰瑞昂脸色剧变,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陛下恕罪!艾拉瑞丽并无此意,她绝无冒犯之意!”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惶。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魔术刻印的恐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崔斯坦的反复无常和心狠手辣。 他亲眼见过有精灵领主因为一句无心之言,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被这刻印吸成了干尸。 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精灵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 “好了,芭·万希,住手吧。” 姜恒承开了口。 “议事而已,连话都不让人说了么?” 那个以折磨精灵为乐、让所有精灵都闻风丧胆的红发恶魔,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身上那股残忍暴戾的气息竟奇迹般地消失了。 她脸上的笑容不再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假笑,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如同小女孩得到糖果般的喜悦。 “是,父亲大人。” 她脆生生地应道,随即喜笑颜开地打了个响指。 泰拉瑞丽手臂上的红光瞬间熄灭,那股致命的抽取感戛然而止。 她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浸透了华美的长袍,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崔斯坦……不,芭·万希,蹦蹦跳跳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与刚才判若两人。 这一幕带来的冲击,远比刚才的酷刑更加震撼。 在场的精灵领主们,没有一个是蠢货。 他们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 这个震旦男人,怕是不仅仅是女王的丈夫那么简单。 一声父亲大人,就足以说明一切。 泰瑞昂连忙扶起自己虚弱的妻子,他看向王座上的姜恒承,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再次单膝跪地。 “多谢殿下,您的仁慈我深表感激。” 姜恒承微微点头。 “说起来泰格里斯卿呢?” 泰格里斯作为白塔的至高大法师,与其孪生兄长泰瑞昂并称精灵双雄。 他出身初代凤凰王艾纳瑞欧家族,天生体弱却拥有顶尖魔法天赋,曾和自己的兄长一起击退色孽大魔拯救了高精灵王国。 说是一起击退,其实是这个骨瘦如柴的小子的独角戏。 当时精灵王国几乎全面沦陷,全国上下充斥着混沌与黑暗精灵大军。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时代,泰格里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轰飞任何出现在眼前的敌人。 泰瑞昂带着小女王躲到林子里被逼到了绝境。 最终在千钧一发中,弹指间轰飞了色孽大魔,救下了被逼到绝境的哥哥。 不仅如此,他还常常在世界各地活跃,是他将魔法教给了人类,并在帝国设立了魔法学院。 总之,这个人很有大局观,算是个可用之才。 所以姜恒承特意多问了一嘴。 “回殿下,舍弟并非十王之一,没有资格参加会议。” 就连泰瑞昂也只是以护卫的身份来的。 “那么诸位,开始议事吧,以后我们怕是要经常打交道了,跟我说说国家的状况吧。” 见摩根没有做声,连三位妖精骑士都没有反对。 所有人都知道,看来这位真的就是摄政王了,陛下对其的信赖程度,远超他们想象。 “是,殿下。” “殿下,这是国家这一季度的财政报表。” “殿下,这是海军新造的魔导战舰的数据,和财政审批预算,计划在一年之内,我国再建造八艘魔导战舰与巨龙航母,以应对盘踞在北美的黑暗精灵的黑色方舟。” “巨龙航空兵已在训练之中,托摩根陛下与摄政王殿下之福,卡勒多的巨龙即将再次遮蔽天空。” “殿下,这是肃清通往震旦与印地海面商路的计划报告,请您预览。” “殿下,这是帝国的贸易申请,他们想要采买我国最新制作的魔导核心制作武器。” “殿下,这是北非局势最新的战斗报告,我国要何时出手干预,请您示下” “殿下......” 一下子所有的政务仿佛有了宣泄口。 姜恒承逐一听取他们的汇报,微笑点头,温和给每个人报告做出批阅和意见。 并且温和的询问大家有什么困难,并且指出解决的方法。 这个国家在摩根的干预下似乎走上了一条不寻常的道路。 魔导科技。 其收入水平虽然不如大周,但已经堪比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英国。 现在这个国家已经要把自己的影响投放到半个世界 这还是在摩根完全不把精灵当人的情况下做到的。 第296章 远征印度 当议事厅的大门关闭,紧绷的弦骤然松弛。 几位精灵领主竟是腿一软,靠墙壁才勉强站稳。 随后,压抑的抽泣声在走廊里响起。 泰瑞昂搀扶着妻子,看着几位同僚老泪纵横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摄政王殿下……真是……太通情达理了。” 何止。 对于这群在摩根与妖精骑士高压统治下战战兢兢活了许久的精灵而言,这震旦人简直像是神话里走出来的圣贤君主。 过去的会议,那根本不叫会议。 摩根高踞王座,绝美的脸上永远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对所有呈上的议案都是已阅不回。 让大家仿佛是跟幻想中的女王交往。 高文大部分时间沉默如金。 兰斯洛特更是谦和有礼,甚至会自称“在下”,满是古典骑士风范。 而芭·万希…… 一想到那个红发恶魔,所有精灵都忍不住打个寒颤。 别人是生气了才杀人,她是不杀人就生气。 任何一点微不足道的瑕疵,都会成为她发作的理由。 财政报表有脏东西,杀! 魔导战舰的工期延误了一天,杀! 甚至只是在她面前叹了口气,觉得你精神萎靡有偷懒的嫌疑,也得杀。 整天挂在她嘴边的就是:“母亲大人让你们这帮废物活着,已是天大的恩典,你们竟然还敢抱怨?不好好工作?” 小西王了属于是。 久而久之,精灵们私下里都流传起一句黑色笑话:“别怕,想想我们的亲人,一定要激发全部潜力活下去啊!” 而今天,这位新来的摄政王殿下,他竟然会微笑着听完每一个人的报告,会温和地询问“你有什么困难”,甚至会给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这种感觉,简直……不真实。 王庭之内,喧嚣散尽。 姜恒承靠在巨大的玉座上,饶有兴致地翻阅着由精灵们整理好的情报档案。 这些档案用精灵语分门别类地记载着当今世上所有值得关注的势力与人物。 因为吃过翻译魔芋的原因,他能认识世界上所有的文字,倒是可以看的懂。 “我看看……” 法兰西与巴托尼亚联合王国。 统治者:芙宁娜。 姜恒承嘴角微微抽搐。 芙芙怎么混成巴托尼亚的老大了? 他继续往下翻。 帝国,新晋选帝侯:罗马尼亚选帝侯,德丽莎·冯·卡斯坦因;希腊选帝侯,刻律德拉·塔里安。 她们两个还混成了选帝侯? 所以凯撒你不会真打算要当帝国皇帝吧? 姜恒承想着凯撒那矮矮的个子,不由得有些好笑。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帝国国教,新晋圣女:风堇。 疑似天堂之风化身。 他甚至在罗马半岛的势力划分图上,看到了奥古斯塔的名字,她似乎成了那片土地新的主宰者。 本来这些情报都该由北斗带给自己,却不想在精灵这看到了。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支援一下,就能把凯撒扶到帝国皇帝的位置上去? 他的目光转向了地图的另一片区域——阿拉伯半岛与北非。 那里的局势已经彻底糜烂。 亡灵的天灾席卷了沙漠,无数骷髅与木乃伊从沙土下爬出。 它们起初各自为战,很快,一位从金字塔深处苏醒的古老君王统一了所有不死者。 赛特拉,万王之王。 姜恒承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这位传奇领主,可不是什么易于之辈。 他统一了尼赫喀拉诸国,他是第一王朝的第一位君主。 这个人几乎是秦始皇和亚历山大大帝的结合体。 在旧世界中他在苏醒之后打爆了所有的古墓王,其中不乏有他那块土地上赫赫有名的君主。 如果硬要比喻那就是,让刘邦、项羽、刘秀、李世民、赵匡胤、朱元璋.....这些赫赫有名的君主大乱斗,然后秦始皇醒了,把所有人都收拾了。 总之,这位君主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又开始要重操旧业了。 他打算让埃及再次伟大! 至于埃及原本的主人,一代雄主萨拉丁战死,开罗城破。 这位人类的英雄,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亡灵的狂潮。 不过,战局并未就此结束。 情报显示,刻律德菈已经率领她的军队,越过地中海,打着为萨拉丁报仇的旗号,向着赛特拉发起了猛攻。 萨拉丁之死,意味着整个伊斯兰世界的政治遗产成了一块无主的肥肉。 刻律德拉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旗号一打出来,不少萨拉丁的旧部纷纷来投。 颇有点刘邦为义帝发丧,天下归心之感。 至于北斗的舰队则在红海吉达港附近活动,步步为营,不断收拢难民。 啧! 中东还是这么龙争虎斗啊。 这场亡灵天灾的根本也在情报中显示了,是纳伽什干的。 又是这个家伙。 妈的,等老子把摩根调回来,就彻底办了你。 摩根在他怀里动了动。 “吾夫,结束了么?”她像猫一样往他怀里缩了缩。 “快好了。”姜恒承放下情报,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真是的。”摩根不满地嘟囔着,“明明这么可爱的妻子就坐在怀里,你却还要处理那些无聊的公务。 身为丈夫,难道不应该把身为妻子的我,放在第一优先级吗?” 姜恒承轻笑起来,握住她作乱的手,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就快好了,午饭想吃些什么?” 嘴上说着,他目光又落在那些纸上。 南美还未有发现什么问题,北美的黑暗精灵现在怕是还在不停的屠杀原住民,不过征伐北美的计划已经被高精灵提上了日程。 亚欧大陆的核心地带,不是已经插上了大周的旗帜,就是他召唤出角色的地盘。 那么下一步,就是统一泰拉……啊不,是统一蓝星,然后抽干亚空间飞向宇宙。 姜恒承看向了印度的位置。 卧榻之侧岂容绿皮酣睡。 就让他来试试这些精灵的成色吧。 他拿起笔,在一份调兵命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两艘魔导战列舰、一艘巨龙航母(一尊航母陪三头银月龙、三头烈阳龙、三头耀星龙) 还有八艘运输船。 共计六千五百人的军团,远征印度。 第297章 素裳:陛下?(无关心) 姜恒承终于放下笔,将签好名的命令文件归拢到一旁。 “午饭时间到了,想吃什么?”姜恒承问道。 “随便什么都好,有你就行。”摩根一副有卿万事足的模样。 “那就叫上大家一起吧。”姜恒承看向了下方三位妖精骑士。 下方三人同时一愣。 然后一脸期待看向摩根。 “无妨,就这样吧。” 很快,在奢华的偏厅内,一张长长的餐桌旁,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巨大的餐桌上摆满了精灵厨师精心烹饪的菜肴,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姜恒承与摩根理所当然地坐在主位,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态亲昵自然,仿佛周围空无一人。 长桌的另一侧,三位妖精骑士正襟危坐,神情各异。 妖精骑士崔斯坦(芭·万希),正用一种露骨而专注的眼神打量着姜恒承。 她的目光从他握着餐刀的修长手指,滑到他咀嚼时微动的下颌线,再到他与母亲说话时温柔的侧脸。 她的脑子里,正进行着一场惊世骇俗的逻辑推演。 母亲是女王,父亲是摄政王。 母亲的一切,将来都会是自己的。 王座是,权柄是,财富也是。 那么……父亲呢? 父亲大人也是母亲的所有物吧? 既然如此,等自己继承了母亲的一切,父亲大人是不是也理应一并传给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芭·万希越想越觉得理所当然。 她看向母亲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期盼着母亲能早点把王位和附带的一切都交给她。 坐在她身旁的巴格斯特,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这位身材高大近两米的妖精骑士,一边尽量抱持克制的进食,心思全在姜恒承刚刚签下的那份调兵命令上。 远征印度! 多么光荣的任务! 在巴格斯特朴素的观念里,言语是虚浮的,唯有功勋才是坚实的。 摄政王殿下如此强大、英明、仁慈,简直是所有骑士梦想中渴望效忠的完美君主。 可要如何才能引起对方的注意? 当然是展现自己作为骑士的价值! 只要能得到出战的机会,在战场上为他斩将夺旗,建立不世之功,让他看到自己最勇猛、最可靠、最光彩照人的一面,殿下的目光就一定会为自己停留。 她的骑士魅力,要在战场上尽情挥洒! 想到这里,巴格斯特再也坐不住了。 她猛地起身,动作之大,让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殿下,多有打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巴格斯特脸颊微红,眼神无比坚定:“妖精骑士高文,请求加入远征印度的军团!请殿下给我一个为您带来胜利的机会!” 摩根柳眉微蹙,一丝不悦从眼底闪过。 “妖精骑士高文,现在是吃饭的时候。” “陛下,万分抱歉,我只是.....” “无妨,愿意请战是好事,那么此次就由你作为主将了,坐下用餐吧,巴格斯特。” 姜恒承捏了捏摩根的手安抚住有些愠怒的女王,然后伸手示意对方坐下。 “万分感激!” 而坐在最末端的妖精骑士兰斯洛特(梅柳齐娜),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小口品尝着盘中的甜点。 甚至因为精力不够充沛,有些昏昏欲睡。 以往她可都是睡到午后才来上班的。 她没有像芭·万希那样进行露骨的窥探,也没有像巴格斯特那样急于表现。 她只是偶尔抬起眼睛看一眼姜恒承,仿佛在欣赏一件早已属于自己的珍宝。 对于巴格斯特的急切,她不屑一顾。 用战功去吸引男人? 何等肤浅。 对于芭·万希那点小心思,她更是嗤之以鼻。 悲哀的家伙。 在梅柳齐娜看来,她与殿下之间的联系,是命运层面的。 他是独一无二的,自己也是独一无二的。 他们是天生一对。 至于他已经有了妻子……那又如何? 没错,真爱一个人是不会介意他有没有老婆的! 婚姻不过是一纸契约,而命运的红线,才是永恒的羁绊。 她不需要表现。 她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有着大把的意志,时间和行动力。 就算所爱之人结婚了也一样,这份爱意与守护不会有一丝一毫减损。 作为这片行星上存活到现在的最古之龙,她有直接看到命定伴侣的千里眼。 所以啊,陛下,我是不介意你们在一起的。 毕竟结婚和恋爱是不冲突的。 一顿午饭,就在这各怀心思的诡异氛围中,缓缓进行着。 ........ 太虚山。 云海翻腾,仙气缭绕的山巅,正盘膝打坐的素裳忽然睁开眼,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顶要紧的事情,心头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 是什么呢? 她偏着头想了半天,脑中灵光一闪,终于记了起来。 快到灵界的天书争夺战了。 按照惯例,大周需得挑选出最顶尖的年轻一辈,代表玄都圣地出战,争夺那天书的归属。 “方猿!” 素裳清脆的声音穿透云层。 “在呢,师姐。” 话音刚落,一道凌厉的剑光破云而来,剑光在空中一个盘旋,化作一条威风凛凛的剑蛟。 剑蛟落地,身形扭转变化,成了一只抓耳挠腮的猴子,手里还提着根金灿灿的棍子。 “不错啊,这《万物大同变》让你修得像模像样了。”素裳满意地点点头。 “师姐,这难道不是七十二变么?”方猿挠了挠后脑勺。 “都一样,都一样啦。”素裳不耐烦地摆摆手。 这神通的本质,便是对八风之一野兽之风的运用。 太虚山上的时间流速与外界迥异,方猿在此修行,转眼已是十四载光阴。 符华根据自己对太虚剑气的理解,结合对野兽之风的应用之法,硬是让这猴子学去了几手压箱底的绝活。 或许是受野兽之风眷顾,这猴子当真有几分慧根。 短短十四年,便将剑心、剑形、剑意、剑魂四境通通习得,甚至将那柄轩辕剑都炼化成了如今这根能长能短的金箍棒。 “那个灵界的天书争夺战快到了,你多加准备。” 方猿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信心满满地拍着胸脯:“师姐放心!”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素裳却总觉得心神不宁。 不对,不是天书的事。 到底是什么事呢?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第298章 欧尔佩松。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战场的喧嚣,坚固的城门在瞬间化作无数飞溅的碎木与铁片。 矮人们用来开矿的雷管,显然对付这些木工活儿显然有点威力过剩。 硝烟与尘土混合成的灰色巨浪还未散尽,一声嘹亮的战吼便已响彻云霄。 “碎铁的勇士们!前进!” “以先祖之名,吾愿必行!” 山崩地裂般的脚步声随之响起,矮人的重步兵们组成一道厚重的盾墙,如同移动的山脉,轰隆隆地涌入城门缺口。 他们手中的短柄战斧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宽大的胡子上沾满了木屑和尘土,却丝毫不减那股子悍不畏死的气势。 矮人的坚盾火枪还有战斧构成了一股无法阻挡的钢铁洪流。 城门后的抵抗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然而,在这股洪流的最前端,冲在最凶猛位置的,却是一个异类。 他没有矮人那般魁梧的身板与坚固的盔甲。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士兵,穿着制式的皮甲,手持一把再寻常不过的战锤和一面鸢形盾。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像一柄烧红的尖刀,第一个捅穿了敌人的防线。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矫健得不像一个凡人。 侧身避开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盾牌边缘顺势上磕,精准地撞在对方的下颚,使其身形一滞。 未等敌人从失衡中恢复,他手中的战锤已经敲碎了一个古墓守卫的脑壳。 没有怒吼,没有多余的姿态,只有最纯粹的效率。 他像一个在战场上生存了无数年的老兵,利用着身边的一切。 他会借着矮人同伴挥舞战斧的空当,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掷出腰间的飞斧; 也会在火枪队吸引了敌人注意力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收割侧翼的生命。 高耸的大地兽背上,凯撒的视线越过下方沸腾的战场,精准地锁定在了那个身影上。 这头如同山丘般的巨兽对脚下的厮杀置若罔闻,稳稳地矗立着,为它的主人提供着最佳的观景台。 凯撒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她见过太多勇猛的战士,但眼前这个人类士兵给她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那不是为荣誉而战的狂热,也不是为杀戮而生的本能,而是一种…… 凯撒有些说不上来。 “金织爵,”她手持权杖,指着战阵前方,“那是谁的部将?” 侍立在她身旁的阿格莱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碧绿的眼眸在混乱的人群中辨认了片刻。 “凯撒,”阿格莱雅的语气有些微妙,“是那天前来求援的佣兵,他似乎叫......欧尔佩松。” “是他?” 欧尔佩松。 这个名字让凯撒的记忆回溯。 她想起了那个站在自己面前,浑身浴血的年轻人。 他曾是绝望的求援者,如今,却成了撕开敌人防线最锋利的快刀。 战场上,欧尔佩松并不知道自己正被最高指挥官注视着。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敌人和手中的战锤。 大地陡然一震。 坚硬的石板路面寸寸龟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紧接着,一尊尊三四米高,形如巨蛇的石质构装体破土而出。 一名冲在最前的矮人勇士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一双幽幽发光的眼睛。 他脸上的凶悍凝固了,下一瞬,魁梧的身躯竟如沙雕般寸寸剥落、流散,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铠甲哐当落地。 “是幽冥行者!别看它们的眼睛!”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矮人阵线瞬间大乱。 这些从地底钻出的怪物,正是古墓王麾下最诡异的杀戮机器之一。 它们的视线带有恶毒的诅咒,任何与之对视的生灵,都会被瞬间剥离血肉,化作一捧黄沙。 坚不可摧的盾墙出现了骚动,矮人们纷纷低头或用盾牌遮挡视线,原本一往无前的攻势为之一滞。 他们宁可硬接刀斧,也不敢去赌自己会不会瞥到那致命的幽光。 然而,幽冥行者本身就是高效的杀戮兵器,它们扭动着沉重的石躯,挥舞着长柄刀刃,每一次挥击都能将一名矮人连人带盾砍倒在地。 高耸的大地兽背上,凯撒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认得这些东西,也知道它们的难缠。 常规部队在它们面前,伤亡率会高得吓人。 “红月爵呢?让碎铁爵的部队撤下来,让她的血龙骑士团上!”她厉声喝道,血骑士们可不怕这些玩意。 “凯撒。”阿格莱雅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凯撒侧目,只见这位女爵正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向下方混乱的战局。 “您看那边。” 凯撒的目光顺势投去,瞳孔微微一缩。 就在那六尊幽冥行者肆虐的核心区域,欧尔佩松的身影如鬼魅般穿行。 他双目紧闭。 战场上刀剑的碰撞声、临死的哀嚎声、构装体移动的摩擦声,无数嘈杂的声音汇入他的耳中,却仿佛被自动过滤筛选,只剩下最关键的信息。 一尊幽冥行者扭转头颅,幽光扫向他的位置。 欧尔佩松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提前一个矮身,任由那致命的视线从头顶掠过。 他脚下发力,循着石块摩擦地面的声音,猛地冲向另一尊刚刚砸死一名矮人的构装体。 战锤自下而上,精准地敲在构装体的膝盖关节处。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中,那尊庞然大物一条腿的支撑结构被彻底破坏,轰然跪倒在地。 未等它挣扎,欧尔佩松已经借力蹬上它的后背,手中战锤高高举起,对着它的脖颈狠狠砸下! 砰! 没了大脑对方瞬间瘫痪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他就像一个闭着眼睛的屠夫,精准地肢解着自己的猎物。 剩下的五尊幽冥行者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同时转向他。 欧尔佩松却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侧耳倾听。 在凯撒和阿格莱雅的注视下,他时而侧步,时而翻滚,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所有致命的视线和攻击。 手中的战锤则不断响起,每一次都敲击在最脆弱的关节与脖颈上。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当最后一尊幽冥行者轰然倒地,化作一地碎石时,欧尔佩松才缓缓停下动作,睁开了眼睛。 周围的矮人们都傻了。 这是哪来的猛人!? 这地方的土著有这么猛的吗? “把它们的脑袋都蒙起来,魔力要三天才会消散,别去看它们的眼睛,不然还会变成沙子。” 第299章 摩根,你这卑女!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在矮人阵线中爆发开来。 幽冥行者的威胁一解除,这支钢铁洪流便再无阻碍,彻底冲垮了城门后最后的抵抗。 残存的古墓守卫在战斧与火枪的交织下,被迅速清剿干净。 胜利的号角响彻开罗上空,矮人们开始用他们特有的方式庆祝 ——互相敲打着盾牌,放声高歌,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欧尔佩松没有加入狂欢。 他将战锤挂回腰间,疲惫地靠在一截断墙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刚刚的战斗对精神的消耗远超体力,身为永生者他与凡人并没有多少区别。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只是稍作喘息,便重新睁开眼,目光越过那些正在搜刮战利品的矮人,投向了城市深处。 他迈开脚步,逆着庆祝的人流,向着王宫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石板路布满了尸骸与兵器的碎片,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尘土和一股奇异的焦糊味。 他没有去管那些散落在地的金银器皿,也没有理会那些被砸开的箱子中滚出的珠宝,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王宫。 王宫的主殿已经塌陷了大半,巨大的穹顶砸落下来,将昔日的辉煌埋葬于瓦砾之下。 几具身着精锐卫队服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入口处,他们至死都保持着护卫的姿态。 欧尔佩松沉默地跨过他们,走进了这片废墟。 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下,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萨拉丁半跪在那里,身体被沉重的石柱死死压住,那把曾让无数敌人胆寒的弯刀断成了两截,插在他身前的地砖里。 他的胸甲上有一个恐怖的破洞,边缘的金属向内翻卷,显然是遭到了某种强大魔法的致命一击。 这位曾经睥睨一方的沙漠之王,最终还是战死在了自己的王座下。 欧尔佩松蹲下身,搬开了那根石柱。 他默默地注视着萨拉丁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上面没有痛苦,只有一丝未尽的遗憾。 他曾向这位君王许诺会带来援军,他做到了,却终究晚了一步。 一阵轻微的震动从脚下传来,伴随着巨大的阴影将他笼罩。 “喂!小子,一脸丧气,怎么了?”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凯撒就坐在巨兽的头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手中的权杖随意地搭在肩上。 欧尔佩松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石柱下的尸体。 凯撒顺着他的示意看去,辨认了片刻。 “萨拉丁战死了?” 欧尔佩松点了点头。 凯撒沉默了一会儿,旋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打仗是要死人,就他萨拉丁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不是命啊?” 欧尔佩松沉默着,没有反驳。 “好了,以后你就和我混了。”凯撒用权杖指着他道,“你这仗打得不错,有勇有谋,还懂怎么对付那些幽冥行者。 我喜欢能干活的人。 我要赏你,一座牧场,一千头羊,宝库里的黄金你随便去拿,能带走多少你就带多少。”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审视着下方的年轻人 “你叫欧尔佩松是吧? 没吓破胆就继续跟着我,不行就拿着赏赐滚回后方。 你要是还有点带兵的能耐,以后给你封个爵位也不是不行。”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欧尔佩松的反应,轻轻一拍大地兽的脖颈。 那头巨兽迈开沉重的步伐,轰隆隆地转身离去,留下欧尔佩松一个人。 他就这样在萨拉丁的遗体旁静坐了许久,直到几个幸存的士兵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君王,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为首的一名老兵走到欧尔佩松面前说道:“谢谢你,勇士。请让我们……为陛下收敛遗体。” 欧尔佩松站起身,默默地让开了位置。 他们寻来一块还算完整的波斯地毯,将萨拉丁的身体包裹起来,准备寻个地方暂时安葬。 夜幕降临,开罗城中燃起了篝火。 矮人们在喝酒吃肉,庆祝着来之不易的胜利。 开罗城中百姓则有些惊魂未定,塞特拉的士兵进城并没有搞大屠杀,这位君主更乐意统治活人而并非亡灵。 血骑士们则忠诚拱卫在自己的主君德丽莎身边,远离人群。 他们的特殊身份不会被人接受。 然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场战争远未结束。 攻占开罗,等于是在塞特拉的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那位不朽大帝绝不会善罢甘休。 用不了多久,更为恐怖的亡灵大军,就会从沙漠的深处席卷而来。 这座刚刚被夺下的城市,很快将成为更加残酷的绞肉场。 凯撒站在城头上眺望着远方,手中权杖轻轻敲打着手心:“命运爵,吉达港那边的震旦舰队不愿意过来增援么?” 无论是塞特拉,还是纳伽什都并非简单的对手。 她是最谨慎的棋手,孤注一掷并非她的风格。 她必须要把尽可能多的盟友拉上棋盘。 缇里西庇俄丝点头:“他们说,塞特拉并非滥杀无辜的君王,只是想征服埃及而已。 我们也一样。 所以这算是我们内部事务,大周不愿干涉他国内政。” 凯撒差点笑出声:“无非是待价而沽罢了。 算了,让我亲自和那个家伙谈吧。 打开百界门,送我去洛阳。 我亲自去说,他知道利害的。” “凯撒,他现在好像遇到了些麻烦。”缇里西庇俄丝小声道,“神喻说........” 凯撒越听脸色越差,她打死都不相信,对方真能被这种小伎俩算计。 别人用美人计你心甘情愿中计是吧? 卑鄙的女人! 凯撒思索了一会儿:“命运爵,你和捷足爵亲自去英伦那走一趟吧。” 第300章 赛飞儿 荷斯白塔,精灵法师的圣地。 这是第七任凤凰王在世时修建的建筑,也是旧世界精灵们的骄傲。 这里是知识的殿堂,也是整个城市最高的建筑。 此刻,在这座建筑群的钟楼顶上,赛飞儿带着兜帽趴在栏杆上,细长的尾巴轻轻晃动,俯瞰着下方人来人往的精灵法师。 他们身着各色长袍,步履匆匆,或手持卷轴,或低声讨论,神色间透着学者的严谨与法师的神秘。 “缇宝阿姐,这里真的有我们的援兵么? 要是不急的话,让我去干上两单,这里的人好像很有钱的样子。” 赛飞儿的语气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目光却在那些华丽的法袍和精致的法器上流连。 缇里西庇俄斯,静静地站在她身旁,目光投向远方。 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衣袍猎猎作响。 “神喻的指引确凿无疑,耐心些,小飞儿。” 话音未落,一阵清风拂过,一道优雅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钟楼边缘 姿态从容,如同暗夜中的天鹅。 “看来,我来得有些晚了。”黑天鹅轻启朱唇,声音悦耳。 紧接着,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也闪现而出,带着几分不满。 “我说忆者,你们非要把见面地点选在这么高的地方吗?爬上来有多费劲你们知道么?”花火揉着腰,抱怨道。 赛飞儿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直起身,好奇地打量着花火。 “呦!你们就是缇宝阿姐说的热心群众了?”她主动打招呼,语气轻快。 “是这样没错。”黑天鹅微笑:“还有,希望你们没有忘记我的警告,接下来的对话不要提到她的名字,不然就有被她窥探的可能。” “那闲话少说,我们要把人从那魔女手中救出来,你们有什么办法。” 黑天鹅微微颔首, “情况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并非身陷囹圄而是画地为牢,缘由想必大家也已知晓。 对方法术造诣已然抵达神域,以人之智慧模拟神明之威,嗯~难解的谜题.....” 赛飞儿摆手:“哪有那么复杂,小魔女可以偷人,咱们也偷不就得了么?她能做初一,咱们就做十五!” “凯撒只是让我们把人带回来,别的我可管不了。” “妙啊,小猫咪” 花火闻言合掌,立刻乐了,显然对赛飞儿这种直截了当的方式十分欣赏。 “那就要用到花火大人了,人家和忆者不同,女王陛下可是十分信任人家呢。”花火举手:“人家知道陛下的寝宫在哪,我带你们去,那里的法术陷阱可是很复杂的,一般人进去可是连路都找不到的。” 而且摩根用法术彻底钉死了整个王宫的空间,除了她以外,没有任何人可以通过撕裂空间的方式进入王宫,王宫上空还有几百把圣枪锁定,就是四神想要进来也得被圣枪铲回去。 “好,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虽然不知道你们两个为什么要帮我们,但缇宝阿姐说你们可以信任,我就相信你们一次吧。” “合作愉快,小猫咪。”花火笑眯眯伸出手掌。 赛飞儿伸手和她击掌:“合作愉快,花子。” 黑天鹅的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里的忆质有些浓郁了,有谁在附近么?” 赛飞儿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自信满满。 “不会啦,这么高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啦。”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钟楼顶上便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哈欠声,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抱怨:“谁啊,在说话吵人家睡觉?” 一道有些可爱身影从钟楼顶部下来,银白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耀。 妖精骑士,兰斯洛特! “喂,你是什么东西?”赛飞儿炸毛,“从哪来的?” 梅柳齐娜一脸奇怪:“猫?白塔的钟楼这怎么有猫?” “什么猫啊?你这家伙怎么偷听人家说话!” “哈?这里可是在下午睡的地方啊。”此时的兰斯洛特还是一脸困意,打着哈欠飞走了,“真是,那在下去别的地方睡觉好了。” “啊,出师不利啊,看来我们要加快速度了。”黑天鹅微笑。 行动方案一定,赛飞儿便不再耽搁,她扭头对缇里西庇俄斯一甩尾巴。 “缇宝阿姐,你就在这儿等我的好消息。” 话音落下,她扛起花火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钟楼边缘。 王宫之内,戒备森严,远非外界所能想象。 无形的力场扭曲着光线,每一步都可能踩中致命的陷阱。 “小猫咪走这里,还有这边要小心,别走错路。” 花火走在前面,指尖时不时指点她,宫殿内很多地方一步踏错,不是粉身碎骨就是会引起摩根的警觉。 两人很快便抵达了女王的寝宫。 然而,当花火熟门熟路地推开那扇雕刻着蔷薇与荆棘的华丽大门时,里面却空空如也。 巨大的四柱床上空空如也,空气中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 “人呢?”赛飞儿的尾巴烦躁地在地毯上扫动,“花子,你这情报也太不靠谱了吧?” “哎呀,别急嘛。”花火毫不在意地摊开手,“说不定人家小两口腻歪了,跑出去旅游了呢?给彼此一点私人空间嘛。” “咱们就在这,守株待兔。” 赛飞儿刚想说话,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两人脸色一变,花火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赛飞儿,两人瞬间钻进了宽大的床底。 吱呀一声,寝宫的门被推开。 一双高跟鞋映入两人的眼帘。 那双脚的主人径直走向床边,然后,两人便感觉到头顶的床铺猛地一沉。 紧接着,一个带着浓浓鼻音,满是委屈与依赖的嗓音响起。 “父亲大人……” “父亲大人……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那声音在床上翻了个身,不知道在干什么,开始轻哼了起来。 床底下的赛飞儿和花火面面相觑,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赛飞儿的脑子飞速运转,一个绝妙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花火,压低声音,气音几乎听不见。 “喂,这女人……不会是......” 花火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赛飞儿的嘴角却已经咧到了耳根,眼睛里闪烁着名为发财的光芒。 她已经想好了,等把姜恒承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用这个秘密去敲诈他。 “陛下,你也不想你老婆的这点小秘密,被别人知道吧?” 啧,完美! 只可惜,后来赛飞儿在试用这个方法后,姜恒承微微一笑 说着一些难懂的话: 什么金织店,最好的小猫 三百年,最难忘的时光 金靴子,最珍贵的礼物! 阿雅爱我,我爱阿雅之类的话, 引得赛飞儿疯狂哈气,并且对此事绝口不提,谁提她就找谁拼命 第301章 没错是我出卖了你 床上的动静终于停歇,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随着门被带上的轻响,寝宫内重归寂静。 床底下的黑暗中,花火的肩膀还在一抖一抖地憋着笑。 赛飞儿则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猫儿似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确认外面彻底没人后,才手脚并用地从床底爬了出来。 一站起身,她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尾巴毛都炸了起来。 原本平整华贵的床铺此刻一片狼藉,被褥皱成一团,几处深色的水渍在丝绸床单上晕开,格外显眼。 空气中除了那股冷香,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咸湿味。 “我的天。”赛飞儿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她光速冲到床边,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残局。 “喂,小猫咪,你这是做什么?转行当田螺姑娘了?” 花火懒洋洋地从床底挪出来,靠在床柱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忙活。 “少废话,快来帮忙!” 赛飞儿头也不抬,双手并用,试图把那湿透的床单扯下来, “这家伙冒冒失失的,弄成这样也不知道收拾。 万一那魔女回来,看到床变成这副鬼样子,肯定会怀疑有人进过她的房间! 到时候打草惊蛇,我们还怎么偷人? 快点!” “花火大人可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给人擦屁股的。” 花火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地爬上床,伸手抓住床单的另一角。 她本想看场好戏,可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提前收场。 两人合力,把那床单从床垫上剥了下来,寝宫的大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 她们的动作瞬间僵住,抱着那张散发着古怪味道的床单,呆立在床上。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女,一头紫色的长发如瀑般垂下。 她腰间别着一把诏刀,眼神有些讶异看着房间中的两个人 赛飞儿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去! 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摩根到底在王宫里藏了多少怪物? 这家伙给人的感觉,比刚才那个妖精骑士还要危险! 花火的眼神也变了,她脸上的笑容收敛,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显然也进入了戒备状态。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她的目光在两人和她们手中那张皱巴巴的床单上扫过,然后歪了歪头,神情有些困惑。 “你们……是新来的女仆?” 女仆? 赛飞儿和花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错愕。 赛飞儿脑子转得飞快,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她把手里的床单往身后藏了藏,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是啊!我们是新来的!” “哦。”紫发少女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往房间里走了两步,茫然地环顾四周,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写满了迷茫,“那你们知道食堂在哪吗? 我好像……迷路了。” “……” “……” 一刻钟后,两人好说歹说,连比带划,总算把那位似乎对空间和方向完全没有概念的紫发少女送出了寝宫大门,并贴心地为她指了一个与这里完全相反的方向。 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赛飞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比打了一架还累。 “花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后怕和抱怨, “对方藏着这么个秘密武器,这么重要的情报居然没说出来?” “哎呀,这可不能怪我。” 花火摊开手,一脸无辜, “毕竟人家跳反得太容易,那位女王陛下不完全信任我也是很正常的嘛。 有些核心机密不让我知道,也说得过去。” “还好那家伙脑子好像不太灵光。” 赛飞儿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到她,脊背就发凉,总觉得遇到她准没好事。” “安啦安啦,小插曲而已。” 花火跳下床,拍了拍手 “那这样吧,为了防止再有意外,我到外面去给小猫咪你望风,你就在这里安心收拾。 嘴上这么说着,花火的嘴角却在她转身的瞬间,疯狂地向上扬起。 太好玩了,这趟真是来对了! 本来还觉得只是潜入偷人,有点太过平淡。 现在看来,这乐子可比想象中大多了。 怪不得摩根这么有恃无恐,原来手上还握着一位虚无令使。 虽然不知道她们两个有什么交易,才掺和在一起的 但现在让凯撒的人这么简单地把他带走就太没意思了。 花火改变主意了。 不如……把水搅得再浑一些。 最好想办法把洛阳那两位令使也想办法拉出来。 到时候肯定热闹! 六大派围攻卡美洛啊! 对,就这么办。 她心情愉快地走到门口,回头冲赛飞儿眨了眨眼:“我出去给你望风了哦,小猫咪加油。” 赛飞儿正卷着那张倒霉的床单,闻言不耐烦地挥了挥收:“知道了知道了,快去!” 门被轻轻带上。 五分钟过去了 寝宫内,赛飞儿还在专心致志清理现场。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大门,连同着小半面墙壁,瞬间四分五裂! 木屑与石块暴雨般向内飞溅。 一道蓝白色的身影裹挟着凛冽的杀气,如离弦之箭般破门而入,目标明确,直指屋内的赛飞儿! 妖精骑士,兰斯洛特! 赛飞儿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她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快过大脑,猛地向旁边一扑,整个人就地翻滚。 几乎是在她离开原地的同一瞬间,一道凌厉的白光擦着她的鼻尖掠过,狠狠地钉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板上。 坚硬的石质地板如同豆腐般被切开,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好险! 赛飞儿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看向门口。 烟尘散去,梅柳齐娜手持双刃,白发飞舞。 “入侵者,束手就擒。” 她怎么会找上门来?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电光石火之间,赛飞儿的脑海中闪过花火离开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心中炸响。 赛飞儿猛地回头,望向那片破碎的门墙之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悲愤交加的怒吼。 “花子!你出卖我!” 第302章 我勒个一气化三清啊 赛飞儿的身影化作一道离弦的电光。 她甚至没空去憎恨那个背叛者,梅柳齐娜的杀意如芒在背,凛冽的刀风几乎要将空气都凝固成冰。 这里并非翁法罗斯,精灵们也不知道她丢下翻飞之币就可以获得神速力的传说。 诡计,并无发挥的余地。 但她是阴影之风的化身! 那是迷失、困惑、懵逼等一类状况的体现,招唤黑暗、隐藏事物以及令人惊慌迷惑。 这都是她的权能。 浓烈的阴影之风瞬间遍布整个王宫 跟在她后面前来抓捕的精灵士兵和阿瓦隆侍女们东倒西歪,分不清方向 “回见了各位!要抓住我,再等个几百年吧!”赛飞儿大笑着从容离去。 “小伎俩!以为可以瞒得住在下么?” 然而对方也并非泛泛之辈,她的本体是阿尔比恩的左手,拥有看穿过去未来直抵真实的龙之眼。 很快,这一场抓捕游戏从围追堵截变成,单方面的追逐 赛飞儿将阴影之风的大权发挥到了极致,在华丽繁复的宫殿梁柱与穹顶之间辗转腾挪,每一次跳跃都险之又险地避开紧追不舍的蓝白死神。 在经历了堪比神庙逃亡一般的追逐战之后,她才甩开了兰斯洛特。 但这并非终结 警报的尖啸响彻整个卡美洛,无数光点从王宫各处升空,那是被惊动的精灵法师。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尽全力亡命飞奔。 “缇宝阿姐!” 赛飞儿如同一颗炮弹般撞开白塔顶层的大门,一头扎进缇里西庇俄丝怀里: “快走!花子那混蛋出卖我!还有那个戴头纱的神秘女人呢?” 缇里西庇俄丝扶住她,眉头微蹙。 “她走了很久了,说待在外面太久,会被那个人发现。” “她们肯定是一伙的!”赛飞儿气得直跺脚,“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我们别信她,赶紧走!” “好。”缇里西庇俄丝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整个精灵国度已经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窗外,无数巨龙在云层中发出沉闷的咆哮,成队的精灵卫兵涌上街头,挨家挨户地搜查着可疑人员。 在摩根的高压统治下,服从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缇里西庇俄丝抬起手,金色的百界门在她面前凝聚成型。 然而,就在空间即将被撕裂的瞬间,一个温和而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远方的客人,如果可以的话,能来与我们见一面么?” 缇里西庇俄丝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了一眼赛飞儿,又想到了还在开罗城中等待消息的凯撒。 就这么无功而返,实在不甘心。 她低头对赛飞儿嘱咐:“小心些,万一有不对劲,我们立刻就走。” 说着,她反手抓住赛飞儿,不等对方反应,便根据那个声音提供的坐标,一步跨入了调整了目的地的百界门。 门后的世界让两人都愣住了。 这里不是戒备森严的宫殿,而是一座静谧的图书馆。 落地窗是剔透的水晶,能看见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雨,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与墨水的芬芳。 一张长桌旁,坐着一位少女。 她身穿洁白的法袍,头戴一顶尖尖的魔女帽,柔顺的金色长发编成麻花辫,搭在肩前。 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正满是善意地望着她们。 “你好,远方的客人。”少女的声音,正是刚才听到的那个。 缇里西庇俄丝将赛飞儿护在身后,警惕地发问:“你叫我们来做什么?这里是哪?你是谁?” “我叫梣。”少女微笑着回答,“雨之国的魔女,这里是白塔的秘密图书馆。” “好了,过去的我,寒暄到此为止吧! 我们长话短说好了。” 另一个声音从高大的书架后传来,一个与梣长相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的身影走了出来。 她同样是金发蓝眼,但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眼神锐利而干练,身上没有那种不谙世事的纯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风霜的沉稳。 “简而言之,”长马尾的少女双手抱胸,开门见山,“我们都是摩根。 梣,摩根都是我们。” 缇里西庇俄丝的瞳孔微微一缩,瞬间理解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们分成了三块,但是都有独立的意识?” “就是这样。” 长马尾的梣颔首,她的言谈举止明显比那个麻花辫要果决得多。 如果说麻花辫像个礼貌的大学生,那这位就是独当一面的职场人。 缇里西庇俄丝心中念头飞转:“这么说,我们的目的,你们也知道了?” “当然。”两个人异口同声。 这正是她们冒险联系外界的原因。 她们是摩根分离出的两道意识——作为雨之国公主,天真善良的她; 以及为了拯救妖精不列颠,踏上救世之路的她。 而现在占据着王座,统治着整个不列颠的,是她们的本体,那个最终成为妖精女王的摩根。 “按照约定,我们三个一起施法把他请到不列颠来,” 长马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气, “然后,我们三个轮流约会。” “……这么说原来你们是一伙的?”赛飞儿从缇里西庇俄丝身后探出脑袋,猫耳朵都竖了起来。 “结果那个女人耍赖!” 麻花辫也气鼓鼓地附和, “她利用本体的权限,把我们两个都关在了这里,一个人吃独食!” “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们砸锅了。” 她们研究了很久,才找到一丝与外界沟通的缝隙,正好撞上了在宫里大闹的赛飞儿。 空气安静了数秒。 这话太过炸裂以至于两人都觉得这是真的 ——谁骗人这么骗啊,完全不合逻辑。 我勒个左脑攻击右脑,小脑肘击大脑啊。 赛飞儿恍然大悟,她一拍手,发出了精准的总结: “我懂了,所以是分赃不均,你们打算反水是吧!” 她从缇里西庇俄丝身后走了出来,绕着两人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了笑容:“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感觉你们两个好像比那两个家伙要靠谱多了,所以,两位打算怎么办呢?” “当然是一起离开,我们来破解太一之梦,然后一起讨伐女王的我。” 高马尾摩根看向缇里希庇俄丝, “这位小姐,你的权能足以带我们离开此地。” “当然可以,只是我有一事不解。” 缇里希庇俄丝问道: “摩根难道没有把此处的空间钉死么?” 两人有些不好意思:“该怎么说呢,我们的水镜魔术被那个家伙禁用了,所以出不去了 这里是独立的位面,根本没有出去的路。” 就是回城键被人抠了,是吧? 你们两个家伙,真的靠谱么? 第303章 啊,是妖精女王来了 另一边摩根牵着她的丈夫,在这片被魔法重塑的河山上游逛。 随着奥苏安高精灵们的到来,这座岛屿正在发生着奇妙的变化。 古老的凯尔特森林与精灵的魔法园林交织,不列颠的野性与奥苏安的雅致,以一种奇异而和谐的方式融为了一体。 他们此刻正在永恒之林中露营。 这片森林几乎覆盖了半个岛屿,古老的树木枝干虬结,翡翠般的树冠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穹顶,将天空遮蔽。 月光无法直接穿透这片林海,只能在浓密的枝叶间筛落,形成一片片流动的、破碎的光斑,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舞动。 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着橘红色的火焰。 摩根用一根削尖的树枝穿着一条刚从溪流里叉来的肥鱼,以及刚刚打好的野兔,姜恒承负责搭帐篷。 “好厉害。”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摩根版摇曳露营了属于是。 “手艺没生疏就好。”她轻笑。 她回忆起了过去,从雨之氏族的公主,到作为救世主踏上救世之旅 四千多年的巡礼改变的太多,但那个时候经常漂泊不定倒是真的。 他们就这样并肩坐在火边,享受着难得的静谧。 远处的精灵城市传来若有若无的竖琴声,与林间的虫鸣、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曲自然的交响乐。 几日后,两人又手牵着手,在星陨峡谷中漫步。 这是一道巨大的裂谷,传说是在远古时代,一颗星辰的碎片坠落于此,将大地撕开。 峡谷的岩壁陡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结晶质感,上面天然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 白天时,它们吸收阳光,并不起眼,可当夜幕降临,这些水晶便会一同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峡谷照耀得如同白昼。 无数光点在岩壁上闪烁、流动,汇聚成一条光的河流,从谷底向上望去,仿佛整条银河都倾泻进了这道大地的伤痕之中。 他们走在谷底平坦的小径上,脚下是柔软的、同样会发出微光的苔藓。 “这个不列颠,如何?”摩根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峡谷中带起一丝轻微的回响。 “是个如梦似幻的地方么?” “是个美丽的地方么?” 她追问,侧过头,眼眸中倒映着漫天晶石的光辉,比星辰本身还要明亮。 “是。” 摩根的嘴角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她握紧了他的手。 “如果你这样认为,我将感到无上荣幸,我的丈夫。”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穿透了这片光海。 “但愿这片景色能永远留在你的记忆之中。”她轻声说。 “我的心意,有传达给你么?” “早已收到。” “是么?” 月色下,她背着手走在前方,任由微风吹拂起她的长发。 “吾夫,无论是人类、矮人还是精灵,绝大多数智慧生物,都是被情感支配的。 但因为寿命与生活方式的不同,他们的情感与行动方式也千差万别。 可唯独有一种情感,在所有种族中都是共通的。” 她转过身,正对着他,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那就是爱。”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在你看来,爱是什么?” 姜恒承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纯净,美好,让人心生雀跃。” “真的如此么?”摩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微笑 “吾夫,爱也会让人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比如说,有些人会因为爱而不得,选择伤害自己,甚至伤害所爱之人。 它的力量足以摧毁一切,包括它自身。” “所以,一定要小心地对待它。” “爱如花开花落,,但责任和义务始终如一。” 摩根听懂了这话中的深意。 他会陪着自己,但不会一直陪着自己。 他热爱他的国家,就像自己眷恋她的国家一样。 这番话,无异于最温柔的利刃。 摩根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最后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苦笑。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你对待感情的方式仿佛骑士对待自己刀剑。” “我早就该知道的。 你不是因为爱而忠诚,而是因为忠诚而爱。 你的心中,没有爱,只有责任。” 她抬起头,眼中没有怨怼,反而是一种混杂着欣赏与痛楚的光芒。 “但是,正因为是这样的你,才让人……更加着迷。” 她说到这里,眉头一挑。 “怎么?有事?” “一些小问题。” “很严重么?要不要我一起去” “不用,等我回来。”她亲了自己丈夫一口“还有,要小心兰斯洛特。” 本来还担心摩根会有危险的姜恒承瞬间不担心了 “我答应你。” ...... 魔术显现,摩根瞬间跨越万里之遥出现在大周天工院的实验室中 此时天工院里阮·梅、黑塔、飞霄、今汐、幽兰黛尔、镜流、符玄、阿尔托莉雅....... 几乎整个后宫除了小孩都到齐了 甚至两位过去的自己。 而之所以如此多的人在此等候是因为,此时的培养皿中空荡荡的 ......拟似星神,不见了。 很显然,有人在此期间潜入皇宫盗走了这东西。 飞霄一见摩根出来,冷笑一声: “啊~是妖精女王来了,怎么?破坏规矩的感觉很不错?” 众女心中立刻开始腹诽,整个后宫就飞霄你最不守规矩,整天把陛下逼到墙角。 第304章 我勒个大英传统 摩根对飞霄的冷嘲热讽置若罔闻。 她环视一周,看着实验室里这堪称全明星的阵容,心中已然了然。 太一之梦被解开,无疑是那两个不省心的家伙跑出来了。 也只有她们两个可以做到的。 该说真不愧是过去的自己么? 假 今汐见她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心头的火气再也压不住。 作为名正言顺的后宫之主,她必须站出来维护秩序。 她往前一步,:“迷惑所有人劫走陛下,孤男寡女同处一个多月,这成何体统!” “对!成何体统!”人群中立刻响起附和声,只是那声音里,怎么听都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羡慕与嫉妒。 今汐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种行为是绝对不允许的!大家放心,我一定会做出最公正的判决,绝对不会让这种破坏秩序的人逍遥法外!” “好!”众人立刻拍手称快,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既然如此,开庭吧。”今汐直接在实验室的主控台后坐下,双手交叠,端的是一副主审官的架势。“被告人,摩根·勒·菲,你听着!” 她纤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你未经陛下同意,擅自劫走陛下,迷晕众人,导致拟似星神被盗走,影响恶劣,情节严重。 你,认不认罪?” 摩根已经无语了。 现在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追回被盗走的拟似星神吗? 怎么就变成后宫内部审判了? 算了,偷东西的小贼,不过是顺手就能解决的麻烦。 毕竟,她的水镜魔术随时可以回溯时间。 所以,所谓的造成严重后果根本不存在。 她现在的任务是如何从这群醋意大爆发的女人中心脱身。 天击将军·飞霄 智识令使·黑塔 罗浮剑首·镜流 天命第一女武神·幽兰黛尔 岁主共鸣者,今汐还有卡提希娅...... 她冷笑一声看着过去的两个自己,假面愚者费尽心思还不如你们两个灵机一动啊。 大义灭自己是吧! 她环顾四周,眼见没一个打算为自己说话的,于是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副看似普通的眼镜。 “整个后宫,就我一个人偷吃么?” 她把玩着那副眼镜,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看,未必如此吧。” 她将眼镜举起,对着众人晃了晃:“此物,可以看到吾夫和某人同房的次数……” 这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居然……还有这种东西?”折枝瞪大了眼睛,小脸上写满了纯粹的震惊和好奇。 源源不断的灵感来了。 好像可以画很多奇妙的本子 今汐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镇定,甚至流露出一丝不屑:“哼,谁知道你这东西是真是假。 拿来,让我看看!” 她话音未落,身旁的长离最先有了动作。 她一把按住今汐伸出去的手,脸上挂着无奈而温和的笑容,柔声劝道: “汐汐啊,我觉得大家都是姐妹,没必要把人往死里逼吧?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老师,你……”今汐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幽兰黛尔满脸正直看就看,有什么大不了的,她身正不怕影子斜。 幽兰黛尔表示,无所谓 然而旁边丽塔...... “幽兰黛尔大人,我看要不还是算了吧?” “丽塔,你说什么?” 幽兰黛尔满脸震动,丽塔,连你也背叛了么? 青雀直接被盒武器吓跪了 “符玄大人饶命啊!” 符玄一楞,然后暴怒! “青雀你他喵的!什么意思?” 平时你和太上皇合伙打牌捞勋贵的钱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看见就算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你比我先得吃了? 还比我吃得多? 符玄脑海中浮现自己一次次加班,然后自己精疲力尽,结果青雀美美得吃的场面。 这忍不了一点。 我这野马不识归途,你这个小人我必须铲除。 符玄立刻开始满地图的追杀青雀。 灵砂直接就偷偷开溜了:“那什么,妾身那还炖着药材,就不掺和这些事了。” ........ 刚刚还同仇敌忾、义愤填膺的陪审团瞬间大乱。 它不仅能捅破谁偷偷多吃了的窗户纸,更可怕的是,它还能间接衡量出每个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毕竟,男人上上议会可能会说谎,但下议会,可诚实得很。 此时,两道迅疾的身影已经如离弦之箭般扑向了摩根! 是镜流和飞霄! “给我!”飞霄的动作霸道直接,出手便是擒龙手,直取摩根手腕。 镜流则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抓向那副眼镜。 摩根眉头一挑,似乎早有预料。 直接把眼镜抛了出去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交汇,精准地碰撞在了一起。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实验室中响起,显得格外刺耳。 在两位顶尖强者的力量夹击下,眼镜碎成了两半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飞霄和镜流一人抓着半边眼镜腿,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懊恼和一丝……庆幸? “你干什么!”飞霄怒视镜流。 “彼此彼此。”镜流冷冷地回了一句,随手将半边残骸扔在地上。 许多人紧绷的身体悄然松弛下来。 这种破坏团结的东西还是毁掉比较好。 于是经过大家一致认定,现在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重要的是先找回拟似星神,之前的矛盾搁置争议,大家必须团结一致共抗混沌。 只要你幡然悔悟那就是好同志。 不过为了防止摩根继续搞幺蛾子,现在后宫大半人都要跟着她的水镜魔术回到过去抓那个偷走拟似星神的小贼。 所以当花火好不容易感到现场的时候,发现自己看乐子看了个寂寞。 失算了。 没赶上趟啊。 另一边,正在寝宫熟睡的姜恒承忽然感觉门被敲了几下。 “谁?” “是我,殿下,梅柳齐娜。” 一身睡衣,抱着枕头的妖精骑士兰斯洛特走了进来。 “可以和您一起睡么?” 姜恒承:“.......” 第305章 力量! 所以说,摩根刚走你就来偷家,真的没问题么? 姜恒承看着眼前这个抱着枕头,一身丝质睡衣的妖精骑士,心中泛起一阵无力感。 梅柳齐娜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金色的眼眸眨了眨: “我只是睡不着,想和殿下说说话,可以么?” 姜恒承扶额。 这套说辞,他已经听过不止一个版本了。 “进来吧。” 话音刚落,那道娇小的身影便化作一阵香风钻进了他的被窝。 她甚至还往里挪了挪,猛地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半边床铺。 “来吧,殿下。 感觉您好像很苦恼的样子,有什么问题就都来问我好了。” 梅柳齐娜侧躺着,单手支着脑袋,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梅柳齐娜会好好安慰你的,毕竟您是我最重要的恋人嘛。” 你这行动力,真是不负兰斯洛特之名啊。 他心中默默吐槽,依言躺了下去。 “你怎么看出我满脸心事的?” “任谁被随便带过来都不太好受吧,何况是您。” “您现在一定很纠结,到底如何让陛下和您其他的妻子和谐相处吧?” 真让你说对了。 姜恒承点头:“接着说。” 梅柳齐娜轻笑出声,那笑声在静谧的寝宫里带着几分得意: “虽然算不得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但即便是您,恐怕都不如我了解陛下哦。” 她摆出一副恋爱专家的模样,娓娓道来: “您肯定能看出来吧? 陛下并非无爱之人,只是她还没有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 “虽然她也不是没有过少女纯真的时期啦,但过去的她总是把责任扛在自己身上,六千年的时间还是太长了。” 梅柳齐娜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怜悯,也有理解, “爱一个人是好事情,但如果不懂如何传达,就会让两个人都受伤。 爱,本就是双刃的宝剑。” “总之,在那段时间里,陛下的爱意变成了一种充满执念的东西。 她过去倾注的对象是妖精不列颠,而现在,她倾注的对象变成了殿下。 这就导致她经常会做些不得了的事情。” “不过,”她话锋一转,金色的眸子亮晶晶地看着姜恒承, “陛下大概也能意识到这份爱是扭曲的。 所以啊,这就需要您去纠正和否定她。 在她内心里,一定是这么期望的。” 姜恒承若有所思,忽然感觉一只微凉的小手正顺着被子的遮掩,悄悄滑向他的腰腹之下,目标明确。 他心中一凛,瞬间抓住了那只不甚安分的手。 “做什么?” 梅柳齐娜无辜地眨了眨眼,仿佛在说,我说了这么多,难道讨要一点奖励都不行么? “要是被摩根知道,你会死的。”姜恒承压低了声音警告。 “没事的,陛下不会知道的。” 她吐了吐舌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另一只手也摸了过来,开始尝试解开他睡裤的系带。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殿下会出卖我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鼻音,吐气如兰。 谁会拒绝一个如此可爱的龙娘呢? 姜恒承承认自己有些动摇,但是……你能不能别这么使劲拽我裤子啊! 再拽就要坏掉了! 还有,你这么迫不及待就溜进来,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好么? 梅柳齐娜! 你这家伙,是怎么做到在劝别人纯爱的同时然后牛别人老公的呀。 简直就好像喜欢用纯爱本搜打撤的机长一样。 你这色龙! 就在两人于被窝下展开一场无声的拉锯战时,寝宫的窗户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月光勾勒出她姣好的轮廓和蓬松的尾巴。 赛飞儿扒拉在窗户边,看着被窝里拱起的两个轮廓,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被窝里的动作瞬间僵住。 下一秒,梅柳齐娜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一头银发都仿佛要气得竖起来,金色的眼眸里燃着熊熊怒火,死死瞪着窗户口的不速之客。 “臭猫!又是你!坏我的好事!” 梅柳齐娜那头银发几乎要根根倒竖,刚想化作一道流光冲出去和那只臭猫拼命,就被死死按回了床上。 姜恒承半个身子压着她,力道大得不容反抗。 “所以,赛飞儿,到底是什么事?” 赛飞儿,崩铁翁法罗斯那位以诡计闻名的半神。 当初爆裂抽卡一时爽,现在后宫团天天像要打内战。 姜恒承心里叹气,抽出来的角色太多,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后宫管理难度可真是太高了。 窗边的猫娘轻巧地跳了进来,蓬松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晃了晃,月光下,那双眼眸显得格外无辜。 “这不是凯撒听说您被人扣在这里,寝食难安,所以特地派我和缇宝阿姐来救您出去。” 她说得信誓旦旦,仿佛真是为了主君安危不惜千里犯险的忠臣。 姜恒承差点笑出声。 “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是塞特拉和纳伽什的亡灵大军,让刻律德菈睡不着觉了吧?” “她就是馋朕的兵了。” 这句话一出口,赛飞儿那副忠心耿耿的表情瞬间一僵。 下一秒,赛飞儿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和委屈。 “陛下……您怎么能这么想我们?” “我们九死一生才混进来,您不安慰一句就算了,怎么还能这样怀疑人家……” 她一边说,一边还挤出两滴晶莹的泪珠,挂在眼角要掉不掉。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 陛下此言,非君论臣之道啊! 我们只是……只是想在外面做出点成绩,让您高看一眼,风风光光地把您接回去嘛……” 姜恒承直接听傻了。 好家伙。 猫猫,你这是又会演又有文化了啊。 怀里被压着的梅柳齐娜都忘了生气,直接看呆了都 不过,姜恒承也确实有插手北非战局的打算。 扶持凯撒登上帝位,让那位小女皇名副其实成为帝国的掌控者,对他而言好处巨大。 就算凯撒不派人来,他也准备动手了。 特别是纳伽什那个混蛋,自己非整死他不可。 想到这里,他不再理会赛飞儿的表演,翻身下床,走到书桌前。 寝宫里有现成的纸笔。 他提笔蘸墨,笔走龙蛇,迅速写就一封手令,末了,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方私印,重重盖了上去。 “拿着。” 姜恒承将信纸折好,递给赛飞儿,“把这个交给北斗,她知道该怎么做。” 赛飞儿接过信,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副巧笑嫣然的模样。 “陛下英明啊,怎么样,要不要到我们那去? 裁缝女可想你了。” 兰斯洛特:“臭猫,找死啊!!” 当我面拉皮条是吧! 第306章 塞特拉 埃及,开罗城外。 黄沙漫天,热风卷起尘土,拍打着连绵不绝的军帐。 一支庞大的军队在距离城墙不到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三十万人的军队和难以胜数的构装体遍布在大地之上。 而与其对峙的凯撒不过三万余人。 这支军队安静有些过分,除了风声,听不见任何属于活人的喧嚣。 这是亡者的国度。 中军大帐之内,与外界的死寂截然不同。 奢华的地毯铺满地面,黄金的香炉里焚着昂贵的香料,衣着暴露的舞女扭动着曼妙的腰肢,乐师在一旁弹奏着古老的曲调。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尼赫喀拉的万王之王,塞特拉。 他的身体早已腐朽,干枯的血肉紧紧贴着骨骼,被一套华丽到极致的甲胄包裹着。 可他面前的矮桌上,依旧摆放着最精美的瓜果与餐食,金杯里盛满了猩红的美酒。 一切都和他生前无异。 仿佛坐在那里的并非一具枯骨,而是一位曾经睥睨天下的征服者。 一个身影悄然走进大帐,他穿着葬仪教派大祭司的服饰,脸上戴着面具,让人看不清面容。 他在帐中停下,深深下拜,声音沙哑而虔诚。 “不朽的君王,尼赫诸国的万王之王,您最卑微的仆人,大祭司卡特普,为您带来了永生的秘药。” “呵。” 一声轻蔑的冷笑从王座上传来。 乐声戛然而止,舞女们惊恐地停下舞步,匍匐在地,整个大帐瞬间落针可闻。 塞特拉慢条斯理地晃动着手中的金杯,杯中酒液漾起一圈圈涟漪。 他没有看地上的祭司,目光仿佛穿透了帐篷,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朕的心情很不好。”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威严。 “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醒来时,朕的国度已经化为尘土。 又莫名其妙到了这个地方,先是冒出来一群自称古埃及诸王的废物,还有一个叫萨拉丁的苏丹,废了一番功夫将他们全部碾碎。 震旦人趁火打劫,夺了朕的港口。 现在,又跑出来一个自称凯撒的矮个子女人要和朕作对。” 他顿了顿,那两点魂火转向了地上的“卡特普” “如果你是朕,你会怎么想?” 自称卡特普的变化灵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开始飞速思考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塞特拉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朕已经受够了你们这些祭司的蒙骗。 什么这次绝对可以, 这一次不会有错, 我发誓这个方法确凿无疑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让朕败兴而归! 永生? 朕只看到了永恒的腐朽!” 魂火猛地爆燃,恐怖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帐。 那些舞女和乐师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化为沙土,簌簌落下。 “陛下!” 卡特普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狂热,“这一次,绝不会让您失望! 若有半分虚假,卡特普愿奉上灵魂,永世不得安宁!” 他重重叩首,随即高声喝令,两名侍从抬着一个沉重的陶罐走了进来。 那陶罐上刻满了封印的符文,罐口用某种特殊的蜡封死。 “这就是我教派耗费千年寻得的至宝,其中封印着真正的生命神性!” 当陶罐被抬到塞特拉面前时,异变发生了。 仅仅是靠近,塞特拉那干枯的身体上,宛若枯木逢春,竟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甲胄的缝隙间,一丝丝鲜活的血肉正在凭空滋生,干瘪的血管重新鼓胀,发出噼啪的轻响。 塞特拉低头看着自己正在重生的手掌,那幽蓝的魂火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能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生命力正在涌入他这具沉寂了数千年的躯壳。 “砰!” 陶罐上,一股翠绿色的、充满生命气息的光华冲天而起,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拟似星神,丰饶药师! 那光华如同最温润的春雨,尽数洒在塞特拉身上。 他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干枯的皮肤变得饱满而富有光泽,花白的头发转为乌黑,空洞的眼眶里重新生出眼球,闪烁着属于真正活人的神采。 不过片刻,王座上的亡灵君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正值壮年、面容威严、眼神睥睨的帝王。 他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握了握拳,感受着其中爆炸性的力量。 他真的活过来了。 “……很好。” 塞特拉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满足,他看着自己年轻而充满力量的双手,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匍匐在地的卡特普。 “不得不承认,卡特普卿,你们这次总算带来了些有用的东西。” 他靠回王座,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帝王姿态。 “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 黄金?美人?还是土地?” 变化灵所化的卡特普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谦卑而狂热的微笑。 “为陛下带来永恒,本就是仆应尽的职责。” 他深深一拜,声音在空旷的大帐中回响。 “仆别无所求,只愿能长伴君侧,亲眼见证您再次征服这个世界。” “呵呵,是嘛,那就随军与朕重夺开罗吧。” “不胜荣幸。” 变化灵嘴角微微翘起,不管结局如何, 两虎相斗,格局已成。 就在这时,大帐外忽然有尖啸声传来 “怎么回事?” 第307章 我避他锋芒? 塞特拉眉头一皱。 那尖啸声刺耳,搅乱了他刚刚重获新生的愉悦。 他走出大帐,王袍在热风中猎猎作响,身后,变化灵所化的卡特普亦步亦趋,维持着卑微的姿态。 王帐之外,黄沙依旧。 但空气中多了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 他麾下的亡灵将士们虽然没有生命,却依然能本能地感受到威胁。 一排排骷髅战士空洞的眼眶转向开罗城的方向,骨手攥紧了手中的长矛与盾牌。 塞特拉抬起头,顺着军阵的目光望去。 然后,他看见了。 天空被撕裂了。 数百道尖啸的火线拖着长长的尾迹,从开罗城的方向划破昏黄的天幕,像一群愤怒的流星,一头扎进了他那死寂的军阵。 “防御!” 塞特拉的怒吼甚至没能传出多远,就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彻底淹没。 第一枚火箭弹落地。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十枚,第一百枚…… 大地剧烈地颤抖,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在疯狂翻滚。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汇成一股毁灭的洪流,疯狂地冲刷着塞特拉的亡灵大军。 灼热的冲击波卷起沙土与骸骨的碎片,形成一道道灰色的巨浪,向四周扩散。 一顶顶军帐在火光中被撕成碎片,随即化为灰烬。 整个营地,在短短数秒之内,变成了一片烈焰与死亡交织的地狱。 四百多枚火箭弹,几乎在同一时间倾泻而下,火力覆盖的密度,堪比一整个炮兵师的齐射。 塞特拉站在中军大帐前,新生的血肉之躯感受着脚下大地的震颤,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错愕。 他看着自己的军阵,那些曾经跟随他征服世界的无畏战士,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成片成片地被抹去。 一队古墓守卫在爆炸中瞬间被气浪撕碎,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一具高大的骨巨人被数枚火箭弹直接命中,坚固的身躯炸开无数裂纹,轰然倒塌,碎成一地。 如果他麾下是一支由活人组成的军队,此刻早已阵脚大乱,互相践踏,彻底崩溃。 但亡灵没有恐惧。 它们在塞特拉的命令下,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 没有溃散,只有湮灭。 一枚火箭弹落在了赛特拉三十多米远的地方 “陛下!”变化灵所化的卡特普扑到塞特拉身前,用身体为他挡住飞溅的沙石,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惊惶。 它的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地狱风暴火箭炮? 变化灵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帝国那款臭名昭著的武器。 其设计灵感据说来自旧世界一个震旦使者带到阿尔道夫的焰火表演。 帝国的工程师们异想天开,试图将那绚烂的礼花变成致命的战场兵器。 想法是好的,但过程是灾难性的。 早期原型直接炸掉了帝国工程学院的一整层主楼,备受鼓舞的工程师们在废墟上继续研究。 最终的成品,是一种尖啸着从发射架上射出的多管火箭,命中率感人至深,它们很多时候除了自己人和空旷的土地,什么都打不着。 工程师们为此想尽办法,在火箭上加装尾翼,加长箭身,试图提高稳定性——收效甚微。 不过,一旦这玩意儿走了狗屎运命中目标,结果将是毁灭性的,一整队敌人会在撼动地面的爆炸中粉身碎骨。 选帝侯鲍里斯·托德布林格就差点死在一次误射中,他在用毕生所学的所有脏话问候了那倒霉的炮组后,给这武器赐予了地狱风暴的头衔。 但眼前的……不对! 变化灵心中狂吼。 准头太好了! 覆盖范围太精准了! 帝国那帮废物们发明的玩意,十发里有八发能砸在空地或者自己人头上,哪有这般神鬼莫测的威力! 那个叫凯撒的女人,她从哪搞来的这些东西? 凯撒当然不会用帝国那不靠谱的武器。 她手里的家伙,来自贝洛伯格。 在得知是霞蝶解决了贝洛伯格的危机,杀死了莫特金,大守护者布洛妮娅·兰德慷慨地向她的盟友赠送了一批贝村的暂时不打算出售的自用产品。 107毫米火箭炮。 是的,完全抄袭了兔子的思路 炮身仅重23千克,一个壮汉就能扛着跑,射程却高达近十公里,单发杀伤半径超过十二米。 操作简单,皮实耐用,甚至可以用几节电池和两根铁丝完成击发。 为了确保这批援助物资能发挥最大效用,贝洛伯格甚至贴心地附赠了一批技术精湛的炮兵教官。 在开罗城墙之上,五十门107火箭炮一字排开。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四百五十枚火箭弹呼啸而出,将死亡的焰火,精准地洒向了塞特拉的大营。 仅仅是这第一轮齐射,就给亡灵大军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将近十万的亡灵士兵被直接从这片土地上抹除,连带着大量乌沙比特、幽冥行者、古墓巨蝎这些构装体也在爆炸中被彻底摧毁。 塞特拉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刚刚复活,正准备向这个世界宣告自己的回归,却迎面挨了这么一记响亮的耳光。 “凯撒……”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新生的眼球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他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膛里狂怒地跳动,血液因愤怒而奔流。 “陛下,敌人……敌人出城了!”一名传令官跑了过来,向着他报告 塞特拉猛地转头,望向烟尘弥漫的战场前方。 火箭弹幕造成的火光与浓烟还未散尽,一支军队已经从开罗城门中鱼贯而出。 大约不到三千人,可气势却相当不错 那是一群骑跨着梦魇战马,身披血色重甲的骑士。 为首之人乃是血龙骑士团的大团长 瓦拉齐.哈肯 他们的冲锋悄无声息,没有战吼,没有马嘶,只有马蹄踏在沙地上的沉闷足音。 但这沉默,却比任何喧嚣都更具压迫感。 血色的骑士洪流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精准地切开了亡灵大军这块黄油。 挡在他们面前的骷髅士兵,直接被撞得飞去了。 几个侥幸未被火箭弹摧毁的古墓巨蝎挥舞着巨螯迎上,却被为首的骑士随手一剑,连螯带甲一同斩断。 他们是战场上的死神,是优雅的屠夫。 在永无止境的寿命中,每一位血骑士都曾经过无数的历练,战胜过无数强敌。 即便是号称骑士巅峰的圣杯骑士,若论纯粹的武艺与杀戮技巧,也要逊其一筹。 此时,这支由三千名顶尖杀戮者组成的军团,正以无可阻挡之势,直插塞特拉的王驾。 “陛下!他们的目标是您!”变化灵所化的卡特普声音发颤,它指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血色锋矢, “那是血龙骑士!是吸血鬼的精锐!请陛下暂避锋芒!” “滚开!” 塞特拉一声暴喝,声浪中蕴含的怒火甚至让身前的沙地都为之震颤。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卡特普,双眼死死盯着那道猩红的骑兵线,怒极反笑。 “我避他锋芒?” 他看向自己的侍卫长,他已经将自己的战车赶了过来。 “取刀。” 第308章 这世间果然英杰无数 侍卫长涅卡夫将战车赶到塞特拉面前,那是一辆用黄金打造的诸神战车。 四匹骸骨战马嘶鸣着,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鬼火。 “陛下。”涅卡夫双手奉上一柄长刃。 那是尼赫喀拉诸神赐福的祝福之刃,刀身上铭刻着古老的咒文。 塞特拉接过长刃,翻身上了战车。 “让那些吸血鬼知道,” 他抬起刀,指向远处正在逼近的血色洪流, “什么叫真正的战争。” 是的,塞特拉从来不是那种躲在大军后方指手画脚的君王。 他深受诸神的祝福,武艺登峰造极。 他既是尼赫喀拉的万王之王,也是国中最强大的冠军勇士 在旧世界,这位帝王曾单枪匹马杀死一尊纳垢的大不净者。 他也曾激战四天四夜,斩杀了五十米高的龙魔之父,食日者柯烈克。 普通的上古龙魔更是随手一击就可杀死。 血骑士或许是精锐中的精锐,但在他面前,还不够看。 战车在沙地上飞驰,塞特拉站在车上,长刃斜指地面,刀尖在沙土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瓦拉齐·哈肯看着迎面而来的战车,手中的长枪紧了紧。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何等强敌。 塞特拉,尼赫喀拉的万王之王。 但他必须战斗,必须用这条命去赎罪。 作为血龙骑士团的大团长,瓦拉齐早已背弃了养父艾博赫拉什的教诲。 他曾教导自己的养子们,力量是用来守护的,不是用来掠夺的。 可当血龙骑士们获得了永生,当他们发现自己已经超越了凡人的极限,那些誓言就变得可笑起来。 他们不再守护领土,反而将曾经发誓要保护的村庄变成了狩猎场。 那些在骑士美德庇护下生活的农民,如今在血堡的阴影中瑟瑟发抖。 短短几年,骑士团的生活就只剩下了纵欲和暴食。 艾博赫拉什的教诲? 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直到德莉莎大人的降临,他那消失不知多长时间的养父,突然出现。 这位血龙之祖带着大批的血骑士向其宣誓效忠,并派人宣他前来。 他明白养父的可怕 所以不得不来。 他必须为了过去的行为赎罪。 或许是因为死亡近在咫尺,或许是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太多。 “血龙骑士团!” 他高举长枪 “随我冲锋!” 三千骑士加速,梦魇战马的蹄声如雷。 两股洪流在沙漠中相撞。 塞特拉挥出第一刀,祝福之刃划过空气,带起一道金色的光芒。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血骑士连人带马被一刀两断。 瓦拉齐咬牙冲上,长枪直刺塞特拉的咽喉。 塞特拉甚至没有抬刀,只是微微侧身,让枪尖擦着他的脖颈滑过,然后反手一拳。 瓦拉齐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打得飞出十几米远。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胸膛中央破开一大洞,血流不止。 他面色骇然,塞特拉他何时变得如此强大了。 塞特拉的名字即使纵观整个中古历史也能排到前十之列,但即便如此,也不可能一击就重伤自己啊。 他或许很强,但与初代凤凰王艾纳瑞昂、帝国开国皇帝西格玛、以及自己的养父血龙之祖来说可还不够看。 特别是艾纳瑞昂更是独一挡的存在,杀大魔如杀小兵。 西格玛则和自己的养父为一档 在他看来,塞特拉现在已然跻身到自己养父这一档了。 战车从瓦拉齐的身体旁驶过,在血骑士的阵列中犁出一道血路。 他们也许都是强者,但他更强。 而且今非昔比 对武者来说数值比技巧来说更重要 祝福之刃每一次挥动,都有骑士倒下。 塞特拉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每一刀都精准,致命,不可阻挡。 他在享受。 享受这种碾压的快感,享受敌人在他面前的无力。 这全新的力量,如此美妙 十几名血骑士试图从侧面包抄,却被战车上突然爆发的法术炸成碎片。 塞特拉右手持刀,左手凝聚着金色的能量。 他既是武者,也是祭司,更是主君。 尼赫诸神赐予了他无上的神力,太阳神佩特拉更是视他为神选。 这些吸血鬼在佩特拉的怒火下,一文不值。 血龙骑士团的阵型开始松动。 不是因为恐惧,他们从不恐惧 塞特拉驾驭战车在阵中纵横,如入无人之境。 他已经看到了血骑士阵列的尽头,只要再往前一百米,他就能彻底凿穿这支军队,然后掉头再来一次。 就在这时,一道血色身影从斜上方坠落。 那是一个身材姣好的身影。 身穿哥特式的裙装,如果在舞会出现想必会引得万人瞩目。 可她手持的却并非是香槟红酒,而是一把大剑! 剑刃在高速旋转中发出刺耳的轰鸣。 链锯大剑! 轰——! 刺耳的轰鸣撕裂了战场上的所有声音,那是一把剑,一把由无数高速转动的利齿组成的一人高的狰狞巨剑。 德莉莎从天而降,哥特长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与手中那把充满暴力美学的链锯大剑形成了诡异的冲突。 她双手握柄,以开山之势,当头斩下! 塞特拉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战神的本能已经驱使他抬起了手中的祝福之刃,横档在头顶。 链锯与刀刃碰撞,无数火星溅射开来,塞特拉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上传来。 他脚下的战车发出一声哀鸣,车轴瞬间扭曲断裂,两个轮子飞了出去。 而他本人,更是被瞬间砸飞了出去。 如果不是他果断一些,现在也许就不是被砸飞,而是被生生砸进沙地之中。 他一个翻滚狼狈爬起 “你……” 塞特拉刚吐出一个字,眼前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血色旋风。 链锯大剑的咆哮声连成一片,德莉莎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狂风暴雨般的斩击瞬间将他笼罩。 手中的链锯大剑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把,从双手剑变成了二刀流 横劈、竖斩、斜撩,每一击都裹挟着要把空间撕裂的威势。 他被完全压制住了。 祝福之刃在他手中舞成一团光影,勉强格挡着那把不断啃噬自己的凶刃。 周围的血龙骑士们看得目瞪口呆,这种级别的战斗,他们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塞特拉脸上表情愈发沉重,那双剑的攻势连绵不绝,同进退共生死,他甚至连施法的时间都没有。 稍有不慎就会被这双剑吞没。 他被打得连连后退,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怪胎! 旧世界根本没听过这一号人物! 但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在令人窒息的攻势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德莉莎一次变招时的空隙。 就是现在! 他积蓄的力量在瞬间爆发,祝福之刃如毒蛇出洞,无视了仍在旋转的链锯,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直刺德莉莎白皙的咽喉! 眼看就要得手。 突然,他的手腕和手臂一紧,数道凭空出现的金色丝线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双手,将他致命的一击硬生生定在半空。 怎么回事? 塞特拉心中一凛,一股极致的危险感从后心传来。 一把冰冷的利剑咬向了他的后心! 第309章 竖着劈你不炸了 利剑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后心,从胸口穿出。 海瑟音。 剑刃确实如愿以偿送入了敌人的心脏。 可塞特拉没有倒下。 与此同时,缠绕着塞特拉手臂的金色丝线骤然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要将他的手臂彻底绞断。 然而,塞特拉的动作比金线的切割更快。 他竟是主动发力,肌肉虬结,硬生生顺着金线的力道向前一挣! 噗嗤! 整条右臂连同祝福之刃,被金线齐肩削断,掉落在沙地上。 可怖的伤口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金色的光芒涌动,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生,一条崭新的手臂在短短一秒内便已重新长出,并从虚空中再次握住了祝福之刃。 一次完美的刺杀,一次天衣无缝的配合,彻底宣告失败。 海瑟音稳住身形,脸色难看。 但好在她并非独自一人。 “杀!” 一声冷喝,人群中窜出数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魁梧,面容古拙,正是血龙之祖艾博赫拉什。 紧随其后的是身着华服的金织·阿格莱雅手持金色细剑,更有十几名衣匠,同样持剑封锁了塞特拉所有的退路。 德莉莎手中双剑没有片刻停歇,链锯的轰鸣构成了战场的主旋律。 艾博赫拉什的骑士剑,海瑟音的长剑,阿格莱雅与衣匠们的刺剑。 前有铺天盖地的链锯大剑,后有无穷无尽的刀光剑影。 一瞬间,塞特拉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破布口袋。 祝福之刃荡开德莉莎的一把链锯剑,侧腹就被海瑟音的刺剑捅穿;他反手一拳逼退艾博赫拉什,后心又被三柄金色刺剑刺入。 鲜血与内脏碎块四处飞溅,他的身体在顷刻间被刺了数十个透明的窟窿,脚下的沙地被染成一片狼藉的血色。 可他依然活着,依然可以战斗! 他彻底放弃了防御。 他们靠得太近了。 固然能伤到他,同样也完全暴露在了他的攻击范围之内! 他开始以伤换伤。 祝福之刃放弃了格挡,无视了德莉莎斩向自己的链锯剑,以玉石俱焚之势横扫而出。 金色的刀光划出一道死亡的圆弧。 直取德丽莎的面庞,她不想和对方以伤换伤,被瞬间逼退。 一名衣匠闪避不及,被刀锋掠过,上半身瞬间被切成两半。 阿格莱雅金线收缩,试图再次束缚他的行动。 但塞特拉的神力已经沸腾到了顶点,金色的烈焰从他身体的每一个伤口喷薄而出,那些坚韧无比的金线在接触到烈焰的瞬间便被熔断。 本想试图削掉对方脑袋的海瑟音也持剑后退了几步。 她的剑锋不过三尺,而塞特拉的长刃远不止三尺! 艾博赫拉什则硬接了这一击,脚下犁出两道深沟,手臂上的肌肉寸寸断裂。 这位曾经与远古红龙搏杀的血龙之祖被塞特拉抓住机会,死死顶着狂奔了数百米! 硬生生顶出了军阵之外,塞特拉的手臂已经贯穿了三重重甲和他的胸膛,死死握住了艾博赫拉什的心脏! 他冷冷看着身后的血骑士,与再次围上来的三女。 “继续前进,看看我能不能在你们动手前把他的心脏从胸口里扯出来。” 海瑟音和阿格莱雅看向了德丽莎,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们是盟友而并非同僚。 血堡和群山的矮人一样都是加入凯撒麾下的势力之一, 艾博赫拉什是德丽莎的头号马仔,她们当然要顾及德丽莎的态度。 就在此时,黄沙漫天 数不清的战车与墓地骑士卷起烟尘,手持巨弓的骨巨人与庞大的构装体斯芬克斯迈着四蹄向这里狂奔。 还有城墙般高大,手持权杖与天秤的神圣泰坦。 他是战士,更是帝王! 帝王绝不孤身奋战,他有他的千军万马! 塞特拉一把推开了这位血龙之祖 “你们的王叫恺撒是吧?不得不承认,那个矮个子女人确实有几分本事,我们来日再战。” “当然要追来的话,大可试试。” ...... 棋差一着啊。 开罗王宫之内,刻律德菈手持权杖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心。 她的目光落在海瑟音身上,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剑旗爵,要是你那一剑不是从后心穿刺,直接对着脑袋劈下去,这事情说不定就成了呢?” 海瑟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微微垂首:“那是我的失职,恺撒。” “无妨。”刻律德菈摆了摆手,权杖在手间轻巧地转了一圈,“至少咱们看清楚了,那家伙也没传言中那么可怕嘛。 那些威名,看来水分不小。” 她倒是不会学袁绍说什么,可惜我的死亡爵不在,不然一定斩下塞特拉首级云云。 这种低情商的话,她是不会讲的。 遐蝶现在有另外的任务。 她说着,将目光投向了房间另一侧,那个般沉默的身影。 “你说是么,碎铁爵?” 至高王索尔格林叹息一声。 作为群山的领袖,矮人与尼赫喀拉的冲突由来已久,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塞特拉的可怕。 他是旧世界中唯一得到混沌诸神无条件许诺的角色,他可以随意要求财富、力量、永生、升魔乃至次级神。 就连永世神选艾查恩都没有得到这样的恩赐 而他面对四神的许诺则是选择以一根中指作为回应。 没人可以命令塞特拉,神也不行。 这样骄傲的一个人却被三个名不经传的女人击退,甚至险些生擒,对塞特拉来说想必是莫大的屈辱。 他甚至让自己的亡灵大军后撤三十里,显然是相当忌惮107火箭炮的威力。 不过对方强悍的属实有些超出常理了,那可怕的恢复能力,难道他已经被混沌腐化了么? “确实如此,以塞特拉那傲慢到骨子里的性格,如果他有余力,绝不会留下活口。 他会直接踏平开罗,把我们的头颅挂在长矛的尖刺上。” 至高王建议道:“我们必需要弄清楚,塞特拉从哪得到的这份力量,他是否......” 至高王的发言被打断了,百界门的金光洞开,缇里希庇俄丝与赛飞儿从中走了出来 “恺撒,吉达港的震旦盟友已然启航,此战他会全力支持我们。” 至高王赫然起身。 第310章 一定是纳伽什干的! 亡灵大军后撤三十里,于一片死寂的沙丘后方安营扎寨。 军阵中央,塞特拉端坐于王座之上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变化灵躬身行至王座前。 那张干瘪的脸在见到塞特拉的瞬间,立刻堆砌起谄媚的褶皱。 “精彩绝伦的战斗,陛下勇武盖世,微臣佩服!五体投地!” 塞特拉眼皮都未曾抬起,声音寒冷:“你是在讽刺朕么?卡特普卿。” “微臣万万不敢。” 变化灵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与地面平行, “今日之围杀,布局狠辣,时机刁钻,换做世间任何一人,都早已是贼人剑下亡魂。 唯有陛下,方能于此绝境之中杀出重围,全身而退。 此非勇武,又是什么?” 这番话总算让塞特拉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他确实是被伏击了,也确实退了,但正如卡特普所言,能在那样的天罗地网中活下来,甚至反过来挟持对方一员大将,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朕不得不承认,之前小看了那矮个子女人。” 塞特拉终于开口,算是认可了卡特普的说法。 见帝王怒气稍歇,卡特普立刻切入正题:“陛下,敌军虽逞一时之快,却也暴露了其最大的依仗。 先前于阵前袭击我军的火炮,威力绝伦,微臣细细查探过战场残骸,那应是人类帝国工程学院最新改良过的地狱风暴火箭炮。” “你有心了……”塞特拉点头。 他这才真正来了兴致。 军队,他要多少有多少。 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唤醒一支遮天蔽日的亡灵大军。 死人对他来说是最不值钱的消耗品。 但那种可怕的火炮不同。 一轮齐射,十万大军瞬间蒸发,连带着无数珍贵的古墓巨蝎乃至神圣泰坦这样的构装体在火炮中灰飞烟灭,这谁受得了? 卡特普能第一时间弄来对方那武器的情报,确实让他高看一眼。 “继续说下去。”塞特拉命令道。 “此物若是不除,对我军攻城掠地,将是心腹大患。” 变化灵接着道,“不过,微臣恰好有一个法子,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掉他们的炮兵阵地。” “哦?” “微臣精通一门古老的仪式法术,可以将我军召唤到敌人后方,直接袭击其炮兵阵地。 只是此法术消耗甚巨,需要借助一件强大的奇物作为施法媒介。”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塞特拉, “陛下,微臣恳请您,将我从东方带回来的那个陶罐,暂借于我。” 空气瞬间凝固。 塞特拉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面前的变化灵。 变化灵感受到了那股山岳崩塌般的压力,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 “陛下明鉴,微臣绝不敢觊觎此等神物。 发动仪式,只需借用其中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作为引子,便足以将他们的火炮阵地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事成之后,微臣必将其完整奉还陛下。” 塞特拉沉默了。 永生固然是他毕生的追求,但霸业同样是他存在的意义。 若是因为火炮的威胁而让征服的脚步停滞不前,那永生又有何滋味? 片刻的迟疑过后,他做出了决断。 “准了。” “去吧,卡特普卿。 不要让朕失望。” “是。” 目送卡特普即将离开时,塞特拉又开口了: “朕很想知道,这东西,你是从哪来的,卡特普卿。” 是的,塞特拉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赐予他永生东西的来历他本是不想追问的,毕竟谁会关心吃的鸡蛋是哪只母鸡下的呢? 可今天在战场上,他感觉到了一死不对劲..... 那是一种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清晰的感觉。 就在他和那个血族女人对攻之时,一股熟悉的无力感和血肉剥离的错觉涌上心头。 虽然只有一瞬间,力量就重新充盈,但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已经痊愈的病人,突然又胸闷气短起来。 卡特普也就是变化灵,心中微微一动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也知道塞特拉缘何会怀疑,但他该怎么说? 说:“陛下,您这身挂,其实是我们老板奸奇从龙帝那里偷来的测试版,本身就不稳定?” 还是说:“陛下,有个叫摩根的女人正在另一个地方修改世界线,跟我们老板抢服务器权限,所以您才会时不时掉线?” 无论哪一种说法,他都确信,眼前这位暴君会先把他拆成一堆混沌碎片。 因为在旧世界他就用着混沌的力量打混沌,可惜自家老板实在是对这个猛男念念不忘。 觉得不来挑拨离间一下,实在可惜。 变化灵也觉得不错,直接趁着摩根把所有人弄得眼花之际把东西偷出来 按理说应该发现不了的。 可谁能想到,摩根自己的分身都被她压榨的跳反解除了太一之梦。 心是坏的,执行好了属于是。 总之,现在洛阳那边众女齐心协力动用水镜魔术回到过去修改时间线。 奸奇自然不会让她们如愿。 于是,一场凡人无法窥视的神力角逐在时间的洪流中展开。 摩根在这头试图剪断连接塞特拉的线,奸奇就在那头手忙脚乱地重新接上。 对于身处风暴中心的塞特拉而言,这种体验就像是有人在你旁边反复插拔主机的网线。 刚刚下载速度还有160MB转眼跌到几KB。 等回过神来,网线又被插了回去。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觉察出这其中天大的不对劲。 见对方只是跪下没有说话,塞特拉起身 “朕再问一次,这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 恐怖的威压让变化灵几乎要维持不住自己的伪装。 “是纳伽什的! 陛下!这神物是臣从纳伽什那抢来的,兴许是他那边用了什么法术,请容臣几日时间,一定彻底根除这个隐患!” 变化灵装得惟妙惟肖,他这快要被吓死的样子让塞特拉觉得确实问到了真相, “纳伽什.......原来是他! 那就不奇怪了!” 塞特拉冷哼一声:“这个逆贼! 等朕统一埃及,赶走震旦人,第一个就灭了他!” “去吧,不要让朕失望。” “是。” 他抱着拟似星神走了出去。 没有多少时间了,塞特拉不好糊弄。 必须要尽快了。 ...... 第311章 黄泉 英伦三岛  卡勒多王国的山巅之上,冷风如刀。 姜恒承站在一块被巨岩上,俯瞰着下方连绵起伏的龙脊山脉。 云海在山谷间翻腾,宛若一片无垠的白色汪洋。 而在那云海之上,三头巨龙飞舞。 它们是高等精灵龙,旧世界最古老、最高贵的生物之一。 这些聪慧而孤独的生灵,其历史甚至早于混沌的第一次入侵,高等精灵们会亲切的称这些愿意为他们作战的生物为战斗兄弟。 在遥远的黄金时代,巨龙的身影曾经遮蔽天日。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绝大多数巨龙都陷入了漫长的沉眠。 卡勒多的精灵们会用古老的歌谣尝试唤醒这些沉睡的盟友,但响应者寥寥无几。 在高等精灵的史诗中,对每一次有巨龙参战的记录都珍而重之。 惨烈的长须之战,精灵一方也不过只有五头巨龙参战,可他们的名字至今仍在奥苏安的诗歌中传唱:拉菲尔、哈拉莫、高德林纳尔、泰拉吉斯、莫纳维尔。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妖精骑士兰斯洛特,或者说梅柳齐娜,站在姜恒承身旁,指尖捻着一缕被风吹乱的银发,而后把手指放在嘴中吹出了一声清越的口哨。 那哨音穿透了云层与岩石,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回响。 下一刻,整条龙脊山脉都活了过来。 漫山满谷,无数沉眠的洞穴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金色、翡翠色、象牙白、紫水晶色、酒红色的巨龙,如同一片由活体宝石构成的风暴,从沉睡了千百年的巢穴中腾空而起。 它们不是被轻柔的歌声唤醒,而是被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强制从睡梦中剥离,为新的主人而战。 这番景象,若是被任何一位高精诗人看见,恐怕会激动得当场昏厥。 天空被无数巨大的翅膀彻底覆盖,日光被鳞片折射成迷离的光斑。 它们周围的空气因过于浓郁的魔法之风而剧烈波动,产生了类似大魔降临时对现实的扭曲与扰动。 然而,它们并非恶魔。 它们是纯粹的血肉之躯,身躯如星辰般华丽,灵魂如水晶般纯净。 这里的任何一头巨龙,都拥有着轻易摧毁一座人类城市,或是与一尊大魔当面搏杀并将其撕碎的力量。 而现在它们围绕着妖精骑士兰斯洛特飞舞,那是对这片行星上,最古之龙遗骸的敬畏。 “毕竟在龙的逻辑里,弱者服从强者是天经地义的嘛。” 梅柳齐娜得意地将头靠在姜恒承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 “所以殿下千万不要变弱哦。 不然,就不是我从了您,而是您要从了我了。” “喂!”姜恒承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她光滑细腻的脸颊,“所以,那家伙真的打算用那个东西炸开传送门去偷恺撒的屁股?” “没错。”梅柳齐娜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眯起眼睛享受着他的亲昵动作, “龙都能看见未来的片段。 其实殿下您也能,而且看得比我清楚得多,只是您的那份能力,被摩根陛下借去用了。” 姜恒承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姜恒承望着那遮天蔽日的巨龙们,心中豪气顿生。 矮人、帝国、古墓王、精灵、震旦,现在还要再加上一个混沌。 好家伙,这算不算是另类的六军之战了? 各方势力齐聚一堂,共襄盛举。 果然埃及大舞台,有胆你就来 只可惜,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不能亲临战场,感受一下这史诗般的大混战了。 他的目光转向身旁的梅柳齐娜,她正心满意足地享受着山巅的冷风,银色的发丝在风中飘舞,宛如月光凝成的丝线。 “梅柳齐娜。” “嗯?” “我需要你带领这支军团,去埃及支援恺撒。” 梅柳齐娜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她微微鼓起脸颊:“您这么快就厌倦我了么?” 姜恒承被她逗笑了,上前抱住了她:“我当然想和你们一起战斗,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拜托了,我的骑士。 凯撒也好,大周的舰队也好,包括埃及所有的普通人。 妖精骑士兰斯洛特,请你,替我保护好他们。 不然即便胜利,这也是场惨胜。” 纳伽什。 这一切的源头,他安静的沉睡在黑色金字塔之内,收集着飘逸的死风,他要在这六军之战开始之前,解决掉这个在旁边窥伺的猛虎。 “既然是殿下的命令,我当然会遵守。” 她说完,却没动,只是背着手,歪着头,笑吟吟地看着姜恒承,眼神里写满了期待。 那小模样,就差把“快给我奖励”五个字写在脸上了。 姜恒承无奈地笑了笑,这头龙还真是…… 他俯下身。 梅柳齐娜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片刻后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她后退一步,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一变,从恋人模式变回了那威严的妖精骑士。 “那么,殿下,等我凯旋,妖精骑士兰斯洛特为您带来胜利。” 她纵身一跃,化为一道银白的流光。 原本还在盘旋的巨龙军团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如同百川归海,跟随着那道的流光,浩浩荡荡地转向,朝着埃及的方向破空而去。 龙翼遮蔽了天空,只留下无数鳞片折射的流光,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魔力涟漪。 山巅重归寂静。 姜恒承收回目光,转身。 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已静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体修长、挎着诏刀的紫发美人。 她就那么站着,面无表情,眼神木讷,仿佛一具精致到极致的人偶。 “我们走吧。”姜恒承没有多言,抬手在身前的空气中一划。 空间如水面般荡开涟漪,这是摩根的水镜魔术,被她亲手编织进了这件衣服之中。 他伸出手。 “来吧,黄泉。” 那位紫发美人沉默地抬起手,将自己微凉的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两人一起跨入了传送门。 第312章 我必须立刻打死塞特拉 不久之前,开罗王宫 吉达港的舰队已然启航,这个消息让王宫内的气氛为之一振。 但缇里西庇俄丝带来的消息不止一个。 “恺撒,”她的话锋一转,“还有一个坏消息。 塞特拉在唤醒亡灵,他在不停的收拢军队。 最多一天,塞特拉被我们歼灭的十万大军,就会重新补充完毕。”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十万。 那可是十万大军,靠着火箭炮洗地才勉强清空。 现在却说,那些努力在一天之后就会付诸东流。 而他们有多少人呢? 五万而已。 至高王麾下的矮人战士两万,血堡的血龙骑士团一万,恺撒从希腊带来的本部军队和已经招揽的马穆鲁克骑士,总共两万,以及那五十门贝洛伯格的107火箭炮。 五万,算上即将抵达的大周援军,也不过七万。 索尔格林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敌我差距,脸色愈发难看。 而塞特拉的部队,作为炮灰的骷髅战士和弓箭手大约八万,作为中坚力量的古墓守卫也有八万。 此外还有大量的骷髅骑兵与战车。 真正构成威胁的,是他手中那支近两万精锐,由古墓巨蝎、神圣泰坦、斯芬克斯以及乌沙比特构装体组成的军团。 七万对三十万。 悬殊的兵力对比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更何况,对方是不死军团,不知疲倦,无畏死亡,并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补充兵员。 “震旦的舰队多久能到?”至高王索尔格林看向缇里西庇俄斯。 “一天,最迟明天傍晚就能抵达吉达港,他们的指挥官会立刻前来开罗。”她回答。 “那我们就等。” 索尔格林立刻做出判断,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至少要等震旦的指挥官到了,我们一起商议出兵的事宜。 多两万生力军,我们的胜算也能多一分。” 许多人都点头赞同,虽然大周的舰队明天就会过来,但军队要协调指挥才不至于生乱。 “不!”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共识。 刻律德菈,或者说恺撒,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不等。” 她环视众人,目光锐利如刀。 “传我命令,全军即刻整备。 明日拂晓,全线出击。 让震旦的盟友抵达后,自行追赶,从侧翼加入战场。” “什么?”至高王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不敢置信。 “恺撒,我们只有五万! 而塞特拉有三十万! 我们的炮兵阵地要前移,至少要离开城墙十五里才能进入有效射程! 这么漫长的距离,我们的炮兵就是活靶子! 一旦被他的飞行单位或是骑兵突袭,我们炮兵就全完了!” 至高王的咆哮在王宫内回荡。 他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对方放着坚城不守,反而主动出击。 “碎铁爵,这是最后一次,不要质疑凯撒。” 她瞥了一眼至高王缓缓道: “我明说了吧,如果要统一调度再开会的话,至少要三天的时间,到时候塞特拉的部队也许就不是三十万了。 六十万,甚至一百万都有可能。 还有他那诡异的恢复能力,我们无从知晓他是从哪获得的能力。 以至于这次他本是必死的局面都能逃出升天。 万一他也有我们不知道的什么手段呢? 我们在等盟友,他也许也在等着什么? 既然这样,我们就一口气追上去彻底打垮塞特拉! 不给他任何机会!” 索尔格林听得心头巨震,他承认这番话有它的道理,但风险实在太大了。 万一震旦的盟友没有准时到达,万一对方没有撤干净,万一炮兵被偷袭 “凯撒,我不能同意你的计划!这太冒险了!” 她起身,缓缓走到至高王面前冷冷的盯着他:“那就带着你的军队,滚回群山!” “你!”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浓密的胡须因为愤怒而根根倒竖,握着战斧的手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大殿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海瑟音默默地向前半步,挡在了索尔格林和刻律德菈之间,以防这位暴怒的矮人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索尔格林死死盯着刻律德菈,那双深陷在眼眶里的眼睛里,怒火与理智在疯狂交战。 他可以现在就摔门而去,带着他的两万子弟兵离去。 但他不能。 他想起了群山与尼赫喀拉之间延续了千年的血仇,想起了那些被亡灵大军屠戮的矮人要塞,想起了他向族人许下的诺言。 他也想起了自己当初为何选择追随这位想要成为帝国皇帝的少女。 良久,良久。 索尔格林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最终,他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沉重。 他已经很老了,不是年轻冲动的矮人小伙子了。 他松开了紧握战斧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遵命,恺撒。” 他说完,旋即转身。 在转身离开大殿前,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近乎叹息的请求。 “……不要把我们,带到万劫不复的境地啊。” 第313章 努恩之心 奥古斯都·铁血借着窗台前昏暗的火光给自己的妻子写信: 玛丽,我想,我大概已经成为了帝国最杰出的工程师,这对我来说是相当自豪的事情。 努恩之心,在我的双手之下得到了实现。 我没有一天不感谢西格玛,感谢他赐予我发明的天赋。 然而与我、我们生命中最伟大的创造物相比,这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使我满心欢喜,认真地说,为他,我愿意放弃其他一切。 感谢你玛丽,你才是最伟大的造物主,我的一切功绩也不足以与你相比。 当我得知我们的儿子降生时,我是如此的欣喜。 你来信向我询问他的名字。 我万分踌躇,反复思索,最后为他起了一个响亮的名字。 马格努斯。 我们的儿子,马格努斯,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我为他感到骄傲,我希望他能够继承我的一切,为整个人类的文明添砖加瓦,虽然他还不知道这些。 总有一天,他会像他的父亲一样,撼动整个帝国…… 墨迹在粗糙的纸张上晕开,奥古斯都搁下羽毛笔,小心地将信纸吹干、折叠,妥善地放入怀中贴身的口袋里。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望向窗外。 开罗城夜色深沉如墨,火炮阵地上的矿石灯的光亮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就在那片光与影的交界处,一块巨大的油布下,隐约显露出一尊半跪着的钢铁巨人。 那是他毕生心血的结晶,是努恩对这个时代的回应——努恩之心。 这次远征埃及的军事行动,就像一块投入湖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不止一圈。 凯撒联军跨过地中海准备远征埃及的同时,帝国皇帝卡尔·弗兰茨,换来了梦寐以求的蒸汽机技术。 皇帝的嫡系,阿尔道夫工程学院的蒸汽坦克,一夜之间成了帝国军事改革的明星。 蒸汽坦克不再是帝国的限定的英雄装备,而是如同火枪一样的量产机。 但帝国,从来都不是皇帝的一言堂。 努恩枪炮学院,这座名为学院、实为庞大兵工复合体的城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卡尔·弗兰茨名为皇帝,实际上只是选帝侯们的共主。 大家愿意支持,他就是帝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 大家不支持,他也就比一个普通的选帝侯多一个好听的头衔。 甚至下一次会议中,连那个头衔都要被拿掉。 谁会真的把他的每一道命令都当成西格玛的圣谕? 至少努恩不会。 这里的工程师们为帝国铸造了几个世纪的火炮,他们用黑火药和钢铁定义了战争的法则。 就连帝国皇帝引以为傲的蒸汽坦克,其维护都离不开出身努恩的工程师。 现在,皇帝想要靠着从外国交换来的几张蒸汽机的图纸就想夺走努恩帝国第一工程学院的桂冠? 简直是笑话。 于是,努恩的大师们另辟蹊径。 他们通过某些神秘的渠道,搭上了凯撒这条线,请求为努恩的工程师们与贝罗伯格的大守护者牵线搭桥,求购最新的机械技术。 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给一个势力卖技术居然还能卖两遍? 但旧世界的帝国其实和欧洲的神罗帝国一样,内里都是相当稀碎的一片。 更何况,努恩如今也变了天。 原本的努恩大公爵,威森领选帝侯、学院最大的出资人艾曼诺莉早已失踪,威森家族几近凋零。 更何况,当努恩降临在莱茵河畔 那属于神罗帝国鼎鼎有名的自由市科隆时,努恩也不知该怎样与本地人相处。 但总之,在一些波折后 现在努恩枪炮学院也有了新的话事人 莫塔里家族与斐萨烈家族共同出资重建了学院。 新的校董们有着新的想法,她们确实打算在帝国的选帝侯之中为自己谋求一个席位。 与凯撒站在一起。 在市民、工程师以及两位新校董的共同愿望下,这台名为努恩之心的钢铁巨像原型机,被直接装船运抵开罗前线。 他们要在真正的战场上,用敌人的鲜血和残骸,来证明这种划时代的武器,足以将帝国的蒸汽坦克踩在脚下。 只是......事情心出乎意料。 这个横空出世的玩意,夺走了努恩之心的风头。 奥古斯都收回目光,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的视线落回桌面上。 那里没有复杂的设计图纸,也没有精密的计算工具,只有一枚被拆解得七零八碎的火箭弹。 一枚107火箭弹。 这是他从一位贝洛伯格军事顾问那软磨硬泡才搞到的一枚。 作为交换,他付出了自己亲手打造的一支燧发短铳,那支枪的枪身上镶嵌着黄金,枪柄上雕着象牙是一件相当不错的艺术品,那位顾问也想给自家孩子带一些出差的特产。 再加上某些人的授意。 总之,这笔交易一拍即合。 但在奥古斯都看来,这笔交易赚大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人类工程学的巅峰,直到他看到了这枚炮弹。 看到了它们齐射时对塞特拉军队那几乎摧枯拉朽般的威力,比起地狱风暴火箭炮来说,简直不知要强上多少。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弹头,研究了引信,分析了推进药柱。 然后,他陷入了长久的困惑。 光是那黄色的、如同肥皂块一般的火药,就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它没有黑火药刺鼻的硫磺味,燃烧起来几乎没有烟雾,爆发的力量却远超他所知的任何一种配方。 他尝试分析其成分,无法理解。 将那军事顾问灌醉,对方在向他阐述了那火药的原理后,他发现那需要一整套他闻所未闻的化工体系。 这不是简单的硝石、硫磺和木炭的混合,而是一种全新的、需要庞大工业基础才能制备出来的炼金产物。 没有完备的化工体系,就算把配方摆在他面前,他也造不出来。 这位帝国的工程大师,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代差的绝望。 他引以为傲的努恩之心,其火炮使用的仍是经过无数次改良的黑火药。 其动力还是锅炉蒸汽的高压气体 而他们,已经在使用一种截然不同的装药了。 真没想到,这个位面的本土人的科技,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拿起一块推进药,放在鼻尖嗅了嗅。 这东西……简直是神明的造物。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天亮 就在这时—— 苍凉的号角声划破了黎明的天空,在整个城市上空回荡。 那是凯撒进军的信号。 已经无需多言 他快步走出房间,一把扯下了那块巨大的油布。 微亮的晨光照亮了那尊狰狞的钢铁造物。 它不像蒸汽坦克那样方方正正,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具侵略性的人形轮廓。 厚重的装甲覆盖着躯干和四肢,巨大的机械臂一手持着多管转轮炮,另一只手则是一门巨大的战锤。 它以单膝跪地的姿态静立着,仿佛一个正在向战争之神祈祷的钢铁骑士。 这就是努恩之心,奥古斯都·铁血的骄傲。 他的目光扫过营地,贝洛博格的军事顾问们从帐篷里蜂拥而出,奔向他们的战争机器。 他们的阵地要和自己一样需要前移 “马格努斯,”他低声念着儿子的名字,“看着吧,父亲将为你带来胜利。” 第314章 恶魔亲王 大军行进 黄沙漫漫。 欧尔佩松勒住缰绳,身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眯起眼睛,眺望着远处被热浪扭曲的地平线。 在这片无垠的死亡之海,任何一个活动的黑点都值得警惕。 他现在是联军的前锋斥候。 这份工作他很熟悉。 在他漫长得几乎要被自己遗忘的生命里,他做过太多行当。 在那人类刚刚建立文明古早的岁月里,他曾当过乌鲁克的宰相,辅佐吉尔伽美什一起治理国度 在亚历山大试图征服世界时,他是军团中最好的铁匠,为他的军团锻造武器。 他写过流传百世的剧本,也当过籍籍无名的士兵。 凭借着早已融入骨血的经验,他很快就让队伍里那些自视甚高的精锐们心服口服,成了这支斥候小队的领袖。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也很残酷:斩杀塞特拉派出来的耳目。 至于监视塞特拉大军主力这任务,有赛飞儿那样的半神负责,轮不到他们这些人操心。 可这工作并不简单。 他们的对手是游荡在沙漠中的墓地骑士。 说是骑士,其本质仍是构装体。 这些骑士生前是犯下过错的精锐士兵,因不愿接受流放的耻辱而选择了自尽。 他们的灵魂与荣耀被古老的仪式束缚,躯体制成木乃伊,与他们生前的盔甲与武器被一同埋葬在巨大的蛇形构装体雕像之下。 当塞特拉的意志唤醒他们,战士的灵魂便与蛇形构装体融为一体。 骑士与坐骑共享一个意识,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双生一体。 当那狰狞的蛇首喷吐出毒液时,它背上的骑士可能已经挥动手中的长刀,切开了敌人的头颅。 他们是沙漠中最完美的杀戮机器。 但欧尔佩松总能轻易地对付这些家伙。 沙丘的阴影里,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滑出。 五名墓地骑士,他们身下的蛇形构装体在沙地上游弋,悄无声息地组成了一个新月形的包围圈。 “左翼,散开!”欧尔佩松的声音冷静而简短。 他身边的几名斥候立刻做出反应,但还是慢了一拍。 一道惨绿色的毒液从蛇口中喷出,一名年轻的斥候连人带马被笼罩其中,瞬间化为一滩冒着黑烟的脓水,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 欧尔佩松看也未看,他的右手闪电般从马鞍旁的皮袋中抽出一柄飞斧。 手腕一抖,飞斧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旋转而出 “铛!” 飞斧精准地劈在一名墓地骑士的面门上,巨大的力量将头盔连同里面的头骨一同砸得粉碎。 几乎在飞斧脱手的同一时刻,他的左手已经抽出了第二柄,第三...... 斧光连闪。 欧尔佩松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马袋中的飞斧一柄接一柄地飞出,每一击都精准而致命。 当最后一柄飞斧将最后一名墓地骑士钉死在沙地上时,战斗已经结束。 这样的战斗随着他们的执勤时间持续。 大大小小战斗遭遇了十多次后。 欧尔佩松环顾四周,原本十多人的小队,此刻还能站在他身边的,只剩下两人,且人人带伤。 其余的人,已经永远地留在了这片沙海之中。 他翻身下马,从一具构装体的残骸上拔回自己的飞斧,用布擦去上面沾染的黑色尸液和沙土,小心地放回马袋。 处理完战场,他正准备带上幸存者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丝异常。 正午的烈日下,远方的天空似乎出现了一阵轻微的扰动。 一小块空间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了无形的涟漪。 紧接着,一个硕大的黑影从那片扭曲的空域中一闪而过,急速坠向了地平线尽头的一处绿洲。 那是什么?狮鹫?巨龙? 不,都不是。 欧尔佩松的直觉在疯狂示警。 那东西下坠时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恶与混沌,让他皮肤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难道说,是混沌恶魔? 不! 这个气息,应该是亲王级别的大魔! 太古时的记忆涌现上来,他没少和这些家伙打交道。 这些家伙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那里,你们看到了什么吗?”他问。 “您说什么?”那斥候不解。 “算了,你们先回营地,拿着这个向塔里安大人汇报情况。” 他拿出炭笔将自己的猜测记录在木片上,递给对幸存的两人命令道,“我过去看看。” “头儿,这太危险了!”一名年轻的斥候忍不住劝道。 “执行命令。”欧尔佩松的语气不容置疑。 “记住,必须亲手交给她!” “是!” 第315章 天国干涉 当两名幸存的斥候带着一身血污与沙尘冲回本阵时,战争的熔炉早已沸腾。 五万人的行军队列在无垠的沙漠中,就像黑夜里点燃的火炬,根本无法对塞特拉隐瞒。 就算她派出大量的斥候对着塞特拉的斥候进行围剿也终究没有隐瞒多久 这位亡灵君主察觉了刻律德菈的意图,数次派遣他的战车部队与骑兵,试图从侧翼突袭联军的火炮。 然而,这些突袭都在距离炮兵队列很远的地方便宣告破产。 五千名血骑士组成的防线如同一道猩红色的钢铁堤坝,任何冲击都会被撞得粉碎。 塞特拉的骷髅战车还没冲到近前,就被骑士们的投矛戳得七零八落。 至于那些盘旋在天空中的腐尸秃鹫,它们带来的威胁甚至不如地上的骷髅兵。 一名血骑士百无聊赖地从地上捡起块石子,随手一掷。 半空中,一只俯冲而下的腐尸秃鹫应声爆开一团血雾,像个破口袋般栽落。 对于这些武艺磨炼了数个世纪的怪物而言,他们真可以做到诸武精通,远近皆能。 每一位血骑士在历练的过程中,他们身后总会不知不觉就会有一批仰慕他们武艺的追随者。 几次试探无果后,塞特拉失去了耐心。 他放弃了所有花哨的战术,直接挥动大军,发动了最纯粹、最野蛮的正面强攻。 三十万亡灵大军组成的浪潮,朝着联军的阵线席卷而来。 直面这股死亡浪潮的,是一万五千矮人重步兵组成的盾墙,五千矮人火枪手提供的火力支援,两万名帝国人类士兵,以及五千名作为机动力量的血骑士。 这点人数,在亡灵的汪洋大海中,渺小得仿佛随时会被吞没。 塞特拉将他最精锐的构装体军团全部投入了正面。 他很清楚,联军的炮兵虽然厉害,但仓促行军,射击诸元远不如在城防战中校调得那般精准。 更何况他还有空军争取时间。 天空之上,腐尸秃鹫几乎遮蔽了太阳,分批次向火炮阵地发动了决死的突袭。 不指望杀敌,只是袭扰,再袭扰! 拖延这些炮手开炮的时间 只要他的精锐构装体能冲垮对方的阵线,这场战争的胜利就属于他。 他不会把宝全压在卡特普身上,作为优秀的军事家总会有两手准备 神圣泰坦那山峦般的身躯撞入阵线,向着前方推进,征战斯芬克斯迈着优雅而致命的步伐同样向前挺进。 眼看一尊神圣泰坦即将踏入阵地时 一道赤色流光撕裂烟尘,瞬息而至。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只见神圣泰坦动作一滞,那庞大的上半身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倾斜,失去了平衡。 德丽莎的身影在泰坦腰间一闪而过。 她双手各持一把咆哮的链锯长剑,以一个蛮横的姿态,从那钢铁巨人的腰部一划而过。 “嗡——!” 刺耳的切割声响彻战场,火星如同瀑布般喷涌。 神圣泰坦的上半身,连同那高举的法杖,缓缓从腰部滑落,轰然砸在地上,溅起漫天沙土。 这徒手拆高达的一幕让所有人疯狂。 另一侧,数尊征战斯芬克斯迈着优雅而致命的步伐,轻易地撕开了人类士兵的侧翼。 就在它们即将深入阵地时,数道金色丝线凭空出现,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它们的脚踝。 领头的一尊斯芬克斯正欲扑杀,却被金线猛地一拽,一个踉跄,直接被自己步伐绊倒。 它身后紧跟的同伴躲闪不及,巨大的身躯撞在一起,顿时滚作一团,场面一度有些滑稽。 阿格莱雅的身影q其中若隐若现,她只是轻轻勾了勾手指,那些看似纤细的金线便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韧性与力量,将几尊庞然大物捆成了金属粽子,动弹不得。 ...... 塞特拉在后方的战车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强大的个体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但这还不够。 你们还不足以颠覆整个战场的局势。 海瑟音安静的侍立在凯撒身后 看着她指挥若定,面无表情 直到..... “塔里安大人!”那两名斥候走进军帐下拜 “欧尔佩松的人?”刻律德菈豁然起身,“怎么现在才回来,他人呢?” 对这个猛人她的印象可是很深刻的,她甚至打算把他当做下一位军事统帅来培养。 “大人他......”那斥候,双手捧着那个木片上气不接下气。  “不要说了,军情拿来我看!” “是!” 当木片交到她手中时,她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塞特拉大军上空,疑似出现混沌大魔。 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才是塞特拉的底牌。 炸开混沌传送门,摧毁他们的炮兵阵地。 幸好! 幸好她果断出城决战,如果她固守城内的话,混沌裂隙在城内炸开。 混乱的人群和混沌恶魔一起爆发,这仗根本就没法打了 她果然是个天才! 至于眼前的失利? 已经是小问题了。 她看向正午的日光。 自己的援军,到了。 ....... 人们咆哮着,近乎疯狂,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是半神 无法阻挡那些庞然大物的脚步。 战线在构装体的冲击下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被彻底撕裂。 至高王已经无法安坐在后方指挥了,他手持战斧亲上前线,看着即将崩溃的战线绝望的大吼:“凯撒!!你还我军团!” 就在此时,风云突变。 正午的太阳,仿佛熄灭了。 并非日食。 战场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然后,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七十多艘庞大的龙首巨舰,静静地悬浮在苍穹之上,它们投下的阴影,覆盖了整个战场。 紧接着,每一艘龙船的船体上都亮起了璀璨的光芒。 难以言喻的魔法能量在舰队之间流转、汇聚,引动了高天之上的天堂之风。 天国干涉! 战场上空,浓厚的乌云凭空汇聚,其中电光闪烁,雷蛇狂舞。 明明是白昼,却昏暗如永夜。 下一刻,雷霆轰然降下。 无数道粗大的闪电精准地劈入塞特拉最密集的军阵之中,亡灵士兵成片成片地化为焦炭与飞灰。 巨大的神圣泰坦也被闪电劈得踉跄后退,青铜身躯上留下一道道熔化的疤痕。 其中一艘最为雄伟的龙船,主导了这场天象的剧变。 落日龙船,其名号的由来,便是它拥有遮蔽太阳、操控天气的恐怖威能,甚至可以作为阵眼,调用一整支舰队的魔力。 雷暴过后,是更为密集的轰鸣。 龙船舰队的侧舷打开了无数炮门,铺天盖地的炮火倾泻而下。 炮弹的轨迹在昏暗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流光,精准地覆盖了那些试图凿穿联军阵线的构装体军团。 被神圣泰坦和征战斯芬克斯撕开的缺口,在联军的欢呼声中,被这来自天空的火力硬生生稳固住了。 塞特拉的攻势为之一滞。 还没等他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天空中那艘被称为羲和的空母之上,再度亮起了法术的光辉。 一道道巨大的传送门在战场中央打开。 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尊尊与神圣泰坦同样高大的陶俑禁卫从中走出。 他们身披古朴的战甲,手持巨兵,沉默地迎向了那些不可一世的神圣泰坦。 轰! 一名俑卫用肩部硬生生撞停了一尊神圣泰坦,手中的关刀顺势上撩,在神圣泰坦身上上划出一长串刺目的火花。 塞特拉精心策划的雷霆一击,就这样被来自天空的援军打断了。 “卡特普那边怎么还没好?”他高声咆哮。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个让双方所有人都为之胆寒的异变。 在刻律德菈军队的后方,炮兵阵地的上空,空间像一块被利爪撕裂的画布,一道巨大无比的裂隙凭空出现。 粘稠、污秽的混沌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伴随着令人作呕的尖啸与呢喃。 无数形态扭曲、散发着硫磺与腐臭气息的混沌恶魔,争先恐后地从裂隙中涌出,它们猩红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下方鲜活的血肉。 战场,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无论是联军的士兵,还是塞特拉的亡灵,都停止了动作。 第316章 我宰了你! 塞特拉站在诸神战车上,他的目光落在了后方一个缓缓走来的身影上。 卡特普。 他依旧是那副恭顺谦卑的祭司模样,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华美的陶罐。 他穿过混乱的战场,亡灵自动为他让开道路,他走得很稳,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功成身退的微笑。 塞特拉怒发冲冠。 他胸中的怒火,比烈日更灼热,比雷霆更狂暴。 这股怒火并非源于背叛,而是源于一种……被愚弄的羞辱。 “卡特普!!!” 至高王的咆哮声穿透了混沌的魔音,战车上的骷髅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手中的祝福之刃抬起,青铜的刃尖直指自己曾经最信任的祭司。 “你都做了什么!?” 卡特普在战车前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姿态一如既往的谦卑,但语气里却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恐惧与敬畏。 “如您所见,陛下。” 他微笑着,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我按照约定,摧毁了敌人的炮兵阵地。 现在,即便是震旦人的巨龙舰队,也无法再威胁到您的军队了。” 他自认为将一切都算计得天衣无缝。 塞特拉已经被逼到了绝路。 他渴望永生,他渴望建立不朽的霸业,而现在,他与凡人联军的战争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只要自己再稍加引导,这位不朽的帝王将别无选择。 他将成为混沌麾下最强大、最完美的将领,无论他是否情愿。 这将会是何等的伟业! 连四神都未曾做到的壮举,让这位桀骜不驯的君王为混沌效力,将在自己手中完成。 他甚至会因此升格成神。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道金色的残影便已掠过。 “砰!”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卡特普脸上的微笑凝固了。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好不容易从洛阳盗走的那个东西被祝福之刃一刀抽得粉碎。 无数闪烁着星光的碎片四散飞溅,在落地之前便化为虚无。 拟似星神,丰饶药师就这么死了。 连带着塞特拉永生的希望。 变化灵还想说些什么,还想挣扎一下,但塞特拉已经不给他任何机会。 金色的战刃余势不减,从他的胸口贯入,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沙地上。 污秽的混沌能量从变化灵的伤口中喷涌而出,他的身形开始剧烈扭曲,变幻不定,再也维持不住卡特普的模样。 “你竟敢……用霸业和永生来换取朕的臣服?” 塞特拉俯视着地上那滩蠕动的混沌造物,声音里满是蔑视与狂傲。 “没有人可以命令塞特拉。” “神也不行!” “滚吧!混沌的走狗!” 祝福之刃上爆发出太阳般炽烈的光芒,神圣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变化灵的伪装。 在被彻底放逐回那扭曲的水晶迷宫之前,变化灵的意识中,似乎听到了一个源自亚空间深处的、无法抑制的狂笑声。 那笑声充满了愉悦,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在迷宫里疯狂打滚。 吾主…… 您是在嘲笑我的自不量力吗? 一团烈焰爆开,将那混沌的痕迹从这片大地上彻底抹去。 这兔起鹘落的惊变,让整个战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几乎是心有灵犀,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默契在两支刚刚还杀得血流成河的军队之间形成。 联军的士兵们停止了对亡灵的进攻,那些刚刚还在互相伤害的俑士禁卫和神圣泰坦也停下了动作。 然后,所有人的武器,所有的炮口,所有的视线,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道不断喷吐着污秽与疯狂的混沌裂隙。 “钢铁连队!前进!” 炮兵阵地上,奥古斯都·铁血驾驶着巨大的努恩之心,机甲一手紧握战锤,另一只手臂上的转轮火炮开始预热旋转。 伴随着他的怒吼,幸存的努恩工程师和来自贝洛伯格的军事顾问重新组织起来,以努恩之心为核心,向着那群刚刚涌出的恶魔发起了进攻。 敌人近在咫尺,火炮来不及,他们还有火枪,就算没有火枪,他们也有刺刀。 然而,有一支军队比他们更快,更决绝。 塞特拉的亡灵大军。 他的诸神战车猛地调转方向,第一个冲向了混沌的浪潮,将他的军队抛在身后。 他身后的古墓守卫、骷髅战士、乌沙比特,所有亡灵单位,都跟随着他们永恒的君主,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他们的阵型依旧严整,他们的步伐依旧统一,但那股沉默中蕴含的杀意,却比之前猛烈了十倍。 君王的怒火,就是他们的意志。 一头臃肿、肥硕、浑身流淌着脓液的大不净者,摇晃着巨大的身躯,挥舞着生锈的疫病铜铃,径直冲向了凯撒的中军指挥部。 它咧开大嘴,发出咯咯的笑声。 无可阻挡。 海瑟音上前一步,挡在了凯撒身前。 就在她准备出手迎击的刹那,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侧面猛冲过来。 “轰!” 一声沉重的闷响,那名大不净者直接被撞得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绿色的抛物线,重重砸进了一群刚从裂隙里爬出来的纳垢灵之中。 一尊征战斯芬克斯甩了甩巨大的蝎尾,刚才正是它用的脑袋将那尊大不净者撞开。 它没有停留,咆哮着冲向了另一群试图迂回的恐虐放血鬼。 凯撒抬起头,看见塞特拉的诸神战车就停在不远处。 塞特拉将手中的祝福长刃指向了她。 “朕暂且赦免你的忤逆,刻律德菈·塔里安。” 他的声音冰冷威严,响彻战场。 “朕会先讨灭混沌,再讨灭你们。” “毫不掩饰啊。” 风沙中,凯撒的轻笑声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她向前一步,直面那驾黄金战车,任由狂风吹动她的发梢。 “不过塞特拉,我想你误会了什么。 不是你赦免我,而是我赦免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你并非此地的主人,我才是!” 塞特拉终于舍得将视线从混沌裂隙上移开。 两个世界,两个时代,两位君主,目光在血与火的战场上碰撞。 “很好。”塞特拉的声音里透着理所当然的傲慢,“伟大的君主从不掩饰自己的观点。” 他的视线从凯撒的头顶,一路向下,扫过她娇小的身影,最后停在了她脚下的沙地上。 “但你觉得,我们会是平等的?” 他发出不屑的笑声。 “至少,等你长到有我的车轮高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抖缰绳,不再给凯撒任何回应的机会。 诸神战车轰然加速,如同离弦的金箭,第一个撞进了那片污秽粘稠的混沌军阵之中。 凯撒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 下一刻,血气直冲头顶。 “他什么意思!他什么意思!” 她气得原地直跺脚,精致的皮靴在沙地上踩出一个个小坑。 头上皇冠的火焰从蓝色变成了红色。 “他是不是笑我!剑旗爵!他绝对是在嘲笑我!” 凯撒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 “我要宰了他!你别拦着我!我现在就要宰了他!!” 海瑟音一脸无奈地抱住几乎要失控冲出去的君主,用一种早已习惯了的语气安抚道: “凯撒,我们在打仗呢。” “什么事,打完仗再说。” 高空之上,落日龙船上 负责引导魔风的司天丞接到了新的命令 中止天国干涉,避免误伤友军。 天空之上,遮蔽日光的七十多艘龙船再次亮起光芒。 这一次,高空上的乌云与雷霆散去,一尊硕大的彗星划过天际,本来落向塞特拉军阵的彗星被强行调转方向,化作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舰队开始转向后方 密集的炮火没有再落向亡灵的军阵,而是精准地洗刷着那些从裂隙中不断涌出的混沌造物。 战场之上,出现了奇特的一幕。 人类的火枪手与亡灵的骷髅弓箭手并肩而立,向着嘶吼的恶魔倾泻火力; 矮人的碎铁勇士用盾墙顶住一群色孽寻觅者的冲击,而他们身侧,一尊乌沙比特巨像挥舞着巨弓,将试图越过盾墙的恶魔一个个射爆; 一队血骑士策马冲锋,他们的侧翼,是几辆风驰电掣的骷髅战车。 曾经的死敌,在更深沉、更纯粹的邪恶面前,结成了坚固的同盟。 战争,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第317章 天国雷暴 战场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联军,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在两支军队默契的配合下,混沌的攻势竟被一度遏制。 联军甚至占据了不小的优势。 沙丘之上,凯撒胸口的起伏终于平复了些。 塞特拉的嘲讽还在脑中回响,让她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但战场瞬息万变,君主的理智终究压过了个人的怒火。 她迅速将注意力重新投向战局的调配。 “炮兵们撤下来了么?” 她冷声问道。 一名传令官飞奔而来,声音急促: “没有! 铁血大师和他的钢铁连队顶在了最前面! 连带着那些贝洛伯格来的军事顾问也跟着冲上去了!” 凯撒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刚压下去的火噌地又冒起三丈高。 “哈肯呢? 血骑士是干什么吃的? 怎么能让炮兵冲到他们前面去了!” 她简直要骂人了。 那些炮兵,炮贵,炮弹贵,人更贵! 一百零七毫米口径的火箭炮,一枚炮弹的就是一两黄金。 这还是友情价。 至于那些来自贝洛伯格的军事顾问,每一个都是贝洛伯格军事学院炮兵科毕业的高材生。 如果不是有特殊关系,怎么也不会派到她这来的。 努恩的钢铁连队同样不简单。 她不可能一辈子依靠贝洛伯格的人来帮她开炮,她必须组建自己的炮兵班底。 努恩的这些人,就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这些工程大师的发明天赋堪称灾难,简直如同40k的绿皮一样。 但也比绝大多数连算数都算不明白的家伙好太多了。 而且卡尔·弗兰茨凭什么稳坐皇帝宝座? 其中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威森领的选帝侯 前努恩大公,是卡尔·弗兰茨的青梅竹马! 这位女大公甚至把自己的常驻宫廷都设在了努恩,而不是威森家族经营了数个世纪的城堡。 努恩的政治地位可见一斑。 掌握了它就掌握了帝国的大炮与火药 掌握了数不清的人脉和政治力量与经济优势, 威森家族靠着努恩枪炮学院生产的火药,和培养的枪炮人才,不知道笼络了多少政治资产和经济收益。 现在,威森家族消声匿迹,努恩急需新的政治盟友。 所以她才把努恩之心那台明显是近战设计的机甲放在队伍的最后面,就是为了保护这群人。 要是这群人在这里死伤惨重,努恩是否还会与她这位选帝侯站在一起,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传令! 让哈肯不惜一切代价,把钢铁连队和所有炮兵顾问给我带回来!” 旗帜在风沙中挥舞。 接到命令的瓦拉齐·哈肯没有一句废话,亲率最精锐的骑士,直扑那台正在大杀四方的巨大机甲。 此刻的奥古斯都·铁血,正杀得兴起。 他驾驶着巨大的努恩之心,将战锤舞得虎虎生风,把一头体型庞大的色孽磨魂者砸得连连后退。 “尝尝这个!” 奥古斯都怒吼着,机甲手臂上的转轮火炮对准了磨魂者的胸口,炮管旋转。 五颗实心炮弹抵近发射,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将那尊巨大的恶魔造物彻底撕成了碎片。 爆炸的气浪甚至将周围一大群混沌掠夺者掀飞,透体而过的炮弹不知道碾死了多少恶魔。 “为了西格玛!”他得意忘形地高呼。 然而,战场从不给英雄留下太多摆造型的时间。 一头潜伏在尸骸中的混沌卵猛地弹起,撞向了机体胸口,巨大的机甲瞬间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不等周围的恶魔一拥而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瓦拉齐·哈肯一马当先,手中的骑枪精准地刺穿了那头混沌卵。 “大师,请您后撤。” 血骑士们组成环形防线,将倒地的机甲和那些惊魂未定的工程师、顾问们护在中央。 几名骑士翻身下马,七手八脚地撬开驾驶舱,把还在发愣的奥古斯都·铁血从中拖了出来。 “我还能战斗!”奥古斯都挣扎着。 “这是命令,您必须撤退。” 哈肯不为所动,一把将他扔上自己的战马,随即掉转马头,率领部队向本阵疾驰而去。 钢铁连队有惊无险地撤了回来,凯撒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但战场的局势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道贯穿天地的混沌裂隙变得愈发狰狞,从中涌出的恶魔如潮水般无穷无尽。 最麻烦的变化,来自天空。 那道贯穿天地的混沌裂隙仿佛一张咧开的巨口,吐出了密密麻麻的飞行恶魔。 它们尖啸着,遮蔽了天光,其中以状如蝙蝠、成群结队的混沌怒妖数量最多。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悬浮在云层之上,那支不断向地面倾泻火力的宏伟舰队。 然而,大周的舰队显然不是什么软柿子。 下一刻,数不清的火线从战舰侧舷喷吐而出,连发的机炮曳光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榴霰弹在高空炸开,无数钢珠与破片组成密不透风的弹幕,将冲在最前面的混沌怒妖瞬间撕扯成血肉模糊的碎块。 与此同时,舰队顶层甲板上,那些司天丞们齐齐施法。 天雷滚滚,一道道粗壮的闪电在云层中汇聚成海,精准地劈落在恶魔最密集的区域。 法术与科技的结合,让恶魔的第一波空中攻势瞬间溃败。 无数飞行恶魔如同被狂风扫落的败叶,冒着黑烟与电光,惨叫着从高空坠落。 就连那些皮糙肉厚的恐虐嗜血狂魔,仗着一身蛮力想要强冲,也被一轮精准的集火炮击糊脸,怒吼着被打落云端。 恶魔或许疯狂,但并不傻。 高打低,打傻逼。 第318章 卡班哈 面对地面上的联军他们占据优势,可面对云层上的大周舰队,他们就成傻逼了。 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它们学聪明了。 剩余的飞行恶魔放弃了攻击舰队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行为,转而嘶吼着,一个俯冲,朝着下方已经绞杀在一起的地面联军扑杀而去。 它们的意图很明显,只要和凡人军队混战在一起,天上的舰队就得投鼠忌器! 太天真了。 “启动天国雷暴。” 天空中大周舰队阵型微调,所有战舰亮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能量开始汇聚,连空气都开始发出嗡鸣。 和之前的天国干涉不同 天国干涉的本质是扰动天堂之风,引落彗星靠着撞击的威力,产生如核爆一样的毁灭效果,而天气的剧变只是引动天堂之风的副产品。 其结果相当不可控。 但天国雷暴不同,这是纯粹将雷电之力化为己用的毁灭性法术。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能分清敌我! 刹那间,万雷齐发! 如瀑布般的雷霆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的天空! 战场上的士兵们惊恐地抬头,眼睁睁看着那狂暴的雷霆之网当头压下。 一名人类士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可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他颤抖着睁开眼,只见一道粗大的闪电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绕过他的头顶,精准地劈中了他身后一只正要扑击的纳垢腐蝇。 那丑陋的恶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电光中化为了飞灰。 这一幕,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无数雷霆落下,战场上不管是混沌怒妖还是奸奇尖啸飞鲨,亦或是骑着飞盘的奸奇末日骑士,都在这无差别的神威之下被瞬间净化,放逐回了混沌魔域。 只有少数最为强大的恶魔,如恐虐的嗜血狂魔和体型庞大的恐虐魔龙,才在这场雷暴中幸存下来。 刚刚被放在马屁股后面拖回本阵的奥古斯都·铁血,正捂着被颠得七荤八素的脑袋,就被这毁天灭地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他愣愣地看着天空中那支如神明般威严的舰队,又看了看自己那台倒在远处的机甲。 片刻的死寂后,这位工程大师眼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我懂了!我完全懂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和炭笔,趴在马屁股上就开始疯狂速写。 “空中支援平台!对!一个巨大的,能飞的,装满了大炮的平台!热气球提供升力!然后用蒸汽机的旋翼来驱动飞行!” “要有炸弹还有大口径的舰炮和火枪!对,太棒了!空中炮艇!要是可以投放机甲就更好了。” 他一边画,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唾沫星子横飞。 前面骑马的瓦拉齐·哈肯看着陷入癫狂的奥古斯都,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他很想提醒这位大师,现在还不是搞科研的时候。 混沌裂隙依旧如一道丑陋的疤痕,悬在天际线上,源源不断地向外呕吐着污秽的大军。 更糟的是,那场毁天灭地的雷暴并非万能。 九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身影,从雷光的余烬中踏出,它们沐浴着电弧,身上焦黑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恐虐嗜血狂魔! 它们一手擎着开山巨斧,一手甩动着燃烧着地狱之火的铁鞭,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凝滞。 “为了血神!” 一声咆哮,杀戮再起。 一头嗜血狂魔迎面撞上一具高大的古墓巨蝎,那由魔法与石头构筑的战争巨兽,在它面前脆弱得像个玩具。 巨斧落下,只听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巨蝎被一分为二。 另一边,矮人的碎铁军团组成了坚不可摧的盾墙。 然而,那燃烧的铁鞭如毒龙般袭来,一声炸响,数名矮人勇士连人带盾被抽飞出去,坚固的符文铠甲上留下深可见骨的鞭痕,鲜血瞬间染红了阵线。 它们就是纯粹的毁灭化身。 其中,最为魁梧,气息也最为恐怖的那个嗜血狂魔,它的双眼穿过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个身穿哥特裙装,手持链锯长剑的血族少女。 它双腿猛地发力,大地崩裂,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星,朝着德丽莎直扑而来! 恐虐双面斧当头劈下,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 德丽莎眼神一凝,不退反进,手中链锯长剑发出一阵刺耳的咆哮,迎着巨斧悍然对撞!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周围百米内的士兵齐齐捂住了耳朵,痛苦倒地。 武器碰撞的中心,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地面掀起一层土皮。 “德丽莎·冯·邓肯!”那恶魔的声音如同无数冤魂在嘶吼,“你可认得我是谁?我乃恐虐之怒,卡班哈! 承蒙我主之愤恨,你我乃是姐弟!” 德丽莎被那股巨力震得手臂发麻,听到这话,俏脸上先是愕然,随即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什么乱七八糟的? 谁跟你这丑八怪是姐弟? 实际上,卡班哈想传达的是,血神对你很欣赏,要不要来我们这,上任就让你当高阶大魔。 在恐虐的战斗序列中,卡班哈已经是第三军阶的大魔,站在他头上的人屈指可数 除了八位第一军阶的至尊,和六十四位残杀之主外,能站在他头上的只有那位血神了。 无奈恐虐的脑袋里都是肌肉,让他们搞这些,不如砍人来的明白。 德丽莎也懒得废话,左手一翻,另一柄链锯大剑凭空出现,引擎轰鸣,双剑齐出,朝着卡班哈的脖颈与胸膛同时斩去。 “来得好!” 卡班哈狂笑一声,巨斧与连枷狂舞,将德丽莎的攻击尽数挡下。 两道身影彻底绞杀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山岳相撞,力量的余波甚至让远处的奥古斯都停下了手中的速写,惊恐地看着那个方向。 尽管德丽莎此刻已经力量催动到了极致,却也仅仅是略占上风。 但这已经让在远处观战的至高王看得眼皮直跳,心胆俱寒。 血堡新任当家……竟然如此神勇? 那可是卡班哈啊! 在旧世界的传说中,这个名字就是绝望的代名词! 这位存在在旧世界杀八风化身如杀小鸡 最后,还是那位亡者之主纳伽什,与复活归来的西格玛联手,才将其放逐。 这样一个传说中的怪物,如今却被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少女正面挡住了? 至高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第319章 开拓境界,边界之龙 战场之上,每一处角落都在上演着类似的死斗。 联军所有的高级战力,都被一个或数个混沌大魔死死缠住。 当顶尖战力被从主战场上剥离,剩下的便是士兵与士兵之间血腥角逐。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战场的形势对联军愈发不利。 头顶上,大周舰队的炮火声逐渐变得稀疏。 舰炮的轰鸣不再像之前那样连绵不绝,每一次开火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 炮弹即将告罄。 这支舰队本就不是为了远征而来,三分之二的船舱里装满了各种商品和补给。 谁也没有预料到会卷入一场接一场的大战。 舰队携带的弹药储备,连平日标准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法术也是一样。 司天丞们终究是血肉之躯,不是永不疲倦的机器,战场上弥漫的天堂之风也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在连续释放了三次遍布整个战场的大规模法术后,他们已是面色苍白,摇摇欲坠,再也无力为下方的联军提供支援。 北斗听着各舰报告的情况遗憾地拿起对讲机,接通了凯撒的频道。 这是为了方便联络拜托缇里西庇俄斯转交给凯撒的。 她也是有随时联系北斗的方法才如此自信执意追击塞特拉,主动开战。 只是现在,战局有些脱出所有人的掌握。 “抱歉,凯撒殿下,我们必须撤出战斗了。” “我们的弹药已经告罄,需要暂时回航补充弹药。 您是否要与我们一同撤退?” 说是补充弹药,其实只是撤退委婉的说法。 吉达根本没有弹药给舰队补充。 就是有也来不及了。 谁都知道舰队一旦离开,没有空中支援的联军会是什么后果。 但北斗是舰队的首领,她必须要对整个舰队负责。 继续留下去这些宝贵的空中战舰就有被击落的可能,那毫无意义。 但她也不能坐视联军的覆灭,所以只能劝说凯撒与他们一起撤退。 “多谢,你们辛苦了,我们会坚持住。”凯撒的声音依旧平静,毫无波澜。 “祝您好运。” 她仰头望着那支庞大的舰队缓缓转向,脱离战场,面无表情。 至高王此刻已然杀成了一个血人。 他一斧头将一个放血鬼的脑袋劈成两半,将其放逐回了混沌魔域之中。 他看着远去的震旦舰队,心中一阵苦涩。 接下来的战斗,恐怕会艰难百倍。 “去!” 他对着身边的传令官怒吼,“去问问凯撒,我们接下来到底怎么办?” 直到现在,至高王也想不明白,凯撒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那两个死亡之风和阴影之风的化身小姑娘呢? 怎么从头到尾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传令官很快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禀报: “陛下!凯撒她说,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什么叫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至高王差点没当场破口大骂。 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选择相信这个女人,跟着她一路走到这里? 不就是因为她总能提前备好一个又一个的预案吗? 每当战局出现意外,凯撒总是不慌不忙地站出来说: “没事,我还有预案。” 可现在,到了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她就给了句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至高王心中一片哀嚎 完了,全完了! 说到底,凯撒一切预谋都是以追击塞特拉,摁死纳伽什设计的。 他大概也能猜到,赛飞儿和遐蝶的任务——八成是去防备纳伽什去了。 至于混沌的突然出现,谁都没有预料。 她不可能有准备。 但绝望之余,他的心底又隐隐升起一丝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期待。 毕竟,这一路上,凯撒已经带给了他太多的惊喜。 也许……也许她真的还有后手? 随着大周舰队的离去,天空的控制权瞬间易手。 混沌怒妖尖啸着从空中俯冲而下抓起一名士兵,将其带到半空,在绝望的惨叫声中活活将其摔死。 更庞大的奸奇尖啸飞鲨如同一片片移动的乌云,成群结队地扫过联军的阵线,它们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一地模糊的血肉和残肢断臂。 联军的阵线开始出现松动。 士兵们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来应对来自头顶的死亡威胁,被混沌大军压得节节败退。 防线犬牙交错,处处告急。 好在北斗留下了三千骑兵给凯撒当生力军,这也是联军还没崩溃的原因。 要是北斗直接一个人都不留,直接开船跑了。 那除了塞特拉的亡灵兵外,所有联军士兵士气怕是会直接归零。 这支军队被凯撒分成几批作为预备队,四处救火。 不是这样也坚持不到黄昏。 但现在凯撒也要没戏唱了,随军的箭矢、弹药、投矛大多已经告罄,不少人的刀子都已经砍烂了却连替换武器都没有。 人力有穷时说的就是这样。 崩溃,似乎就在眼前。 凯撒已经放弃了指挥,因为.....她已经无棋可出了。 她最后的作用就是站在高高的大地兽上,手持旗帜,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联军的领袖没有逃走,她还在战斗! 这也让她成为了进攻的焦点,恶魔们蜂拥而至,却总被海瑟音拦下。 此时的她放弃了一切思考,眺望着地平线。 没有援军了。 她没有什么遗憾的。 也并不憎恨谁。 棋的本质在于换子,所以棋是牺牲的艺术也是前进的艺术,她把世间的一切当成棋子,包括自己。。 只是棋差一招,还没有发挥作用就被人换掉了呀 胜利之后,你会在我的坟茔前献上一束花么? 或许她该写一封遗书,请把我的骨灰洒向群星。 不过还真是..... 连面都没见着就要死了啊。 真是,遗憾啊。 果然太骄傲有时候不是好事呐。 在她遐想之际,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吟,毫无征兆地从远方天际传来。 那声音高亢威严,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声与恶魔的嘶吼声。 所有人。 无论是浴血奋战的人类、顽强抵抗的矮人、不知疲倦的亡灵,还是狂暴嗜血的恶魔…… 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循着声音望向天边。 只见遥远的地平线尽头,一个个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放大。 那是……龙! 巨龙的鳞片在黄昏的光亮下熠熠生辉,每一次振翅都掀起肉眼可见的狂风。 赤色的、青色的、黑色的、白色...... 各种颜色的巨龙,组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龙群。 领头的正是梅柳齐娜。 她一马当先,身形在空中猛然提速,化作了那传说中守护边界的巨龙 ——阿尔比恩! 她的速度瞬间突破了凡物的理解极限,达到了恐怖的三十马赫。 庞大的龙躯甚至没有直接接触,光是高速掠过混沌大军上空所产生的恐怖激波,就将成数以万计的混沌怒妖凌空震死! 魔躯自天空落下,化为一团团火焰被放逐回混沌魔域之中。 一头体型庞大的恐虐魔龙咆哮着试图上前挑衅,想要捍卫混沌在天空的霸权。 然而,它那足以撞碎城墙的身体,在阿尔比恩的龙翼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只听一声闷响,那头魔龙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就被极速掠过的翅膀干脆利落地从中切开,化作两截燃烧的残骸从空中坠落。 阿尔比恩没有丝毫停顿,她的下腹部位装甲开启,露出其中汇聚着恐怖魔力的核心。 极致的光与热被投下,一道粗壮的光柱轰然射入下方最密集的恶魔军团中。 没有爆炸的巨响,只有一片死寂的白光。 光芒散去后,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琉璃坑,数以万计的混沌恶魔在这一击之下被放逐。 “吼——!” “嗷——!” 跟在她身后的群龙爆发出震天的咆哮。 它们在庆祝,庆祝着最后之龙阿尔比恩,自尸骸中重生,再度于天空中飞舞! “凯撒殿下,妖精骑士兰斯洛特,在此守卫诸位的天空!” 第320章 龙爪如湖光 “凯撒殿下,妖精骑士兰斯洛特,在此守卫诸位的天空!” 梅柳齐娜的声音响彻云霄,话音落下,龙群遮蔽了大日,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战场。 至高王索尔格林呆呆地仰着头,他那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胡须微微颤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啤酒杯。 他认得那些龙! 怎能不认识呢? 然而对精灵来说少之又少,宛若国之重器对待的巨龙,此刻却如蝗群般遮蔽了天空。 而且清一色的都是能和混沌大魔搏斗的,最古老的耀星龙。 “先祖在上……”索尔格林喃喃自语,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 不远处,塞特拉伫立于他的诸神战车之上。 因为毁掉了拟似星神,他再度成为了一具腐尸。 此时,他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当然见过龙。 当他还以健全的人的身份活着的时候,西格玛尚未降世,旧世界的帝国还是原始的部落。 那是精灵们的黄金时代,是精灵最强盛的时代,那时候精灵们自诩古圣次子,他们的巨龙遮蔽天际,他们的舰队横行霸道。 他们与矮人并肩共抗混沌! 不想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见到巨龙遮蔽天际。 联军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绝望的情绪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狂热与希望。 矮人们敲打着自己的盾牌大喊道:“前进!格朗尼之子!” 人类则大喊:“凯撒万岁!” 士气,前所未有地高涨。 凯撒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一阵疲惫感涌上心头。 天空已经变成了龙的猎场。 奸奇的尖啸飞鲨在龙息面前如同薄纸,成片地被点燃。 怒妖们悍不畏死地发起冲锋,却被巨龙轻易地用爪子撕成碎片,或是用尾巴扫成肉泥。 一头奸奇大魔试图用法术偷袭,却被对方直接一记头槌撞得眼冒金星,紧接着就被龙口中喷出的炽热金属熔流从头到脚浇成了闪亮的雕像。 这些巨龙不仅肉体强横,它们的战斗技巧更是精湛得令人发指。 它们时而组成严密的战阵,用交叉的龙息清洗大地;时而又分散开来,精准地猎杀着混沌军团中的指挥单位与战争巨兽乃至那些有名有姓的大魔。 大魔们的战斗技巧千锤百炼,他们何尝不是 ——他们才是这个星球上最为古老的生命。 原本坚不可摧的恶魔阵线,在龙群的第一波俯冲吐息之下,就被撕开了一道道巨大的豁口。 先前还势不可挡的恶魔们,此刻被成片地抹去。 这场面,就像是一群成年人闯进了幼儿园,开始了一场单方面的殴打。 而德丽莎与卡班哈的决斗终于也来到了尾声。 两人从中午打到了黄昏,就算她再怎么拼尽全力也只能压制而不能将其击败杀死。。 恐虐麾下两千多万大魔,八阶军阶每一阶的晋升都难如登天,卡班哈更是第三军阶个中翘楚,被称为恐虐猎手。 专门猎杀秩序侧的冠军。 在武艺、力量、武器都无法有着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其结果就变成了耐力和运气的比拼。 好在,这一次运气站在了德丽莎这一边 就一道流光从天而降,快到连德丽莎都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残影。 重新化为妖精骑士形态的梅柳齐娜,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卡班哈的身后。 她亮出手臂上的袖剑,那是以泛人类史中骑士兰斯洛特的佩剑无毁的湖光为原型,融入了她自身龙之本质的仿制品。 其名为,龙爪湖光。 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泄露。 剑光一闪。 卡班哈的头颅冲天而起。 梅柳齐娜甩了甩袖剑上并不存在的血迹。 她转向德丽莎,微微颔首:“向您致敬,血堡的领主。希望您不要介意在下的插手。” 德丽莎点头回礼:“多谢” 梅柳齐娜不再多言,身影再次化作流光,冲向了另一片被大魔牵制住的半神。 看着龙群肆虐,混沌大军溃不成军的场面,凯撒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她疲惫坐下,轻轻喘着气,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总算可以松快一些了。 凯撒紧绷的神经一松,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被她遗忘已久的名字。 等等! 说起来……欧尔佩松呢? 那家伙……不会是死了吧? 第321章 兄弟,买挂吗? 不久之前 在目送斥候们远去,欧尔佩松催动战马,朝着那片绿洲的方向奔去。 不过所谓望山跑死马 ——望绿洲也是。 当欧尔佩松靠近那块绿洲时,此时混沌与联军已经彻底绞杀在了一起。 天空上庞大的巨龙舰队不断往下倾斜雷霆与炮弹,就算隔着十多里都能看到。 他此时只能祈祷那两个家伙靠点谱,把情报传递了回去。 同时希望凯撒能做些什么。 天空中浓烈的魔法之风告诉他战斗已经接近了白热化,他强忍住回去参战的冲动继续打马向前。 他利用沙丘的起伏作为掩护,悄然接近。 离得越近,那股不祥的感觉就越是浓烈。 绿洲不大,一汪清澈的泉水旁生长着几棵椰枣树,在这片死寂的沙漠中,算是一处小小的天堂。 欧尔佩松将自己埋在沙丘的顶部,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看到,在绿洲的中央,站着一个令人呼吸为之一滞的身影。 那是一尊高大的恶魔。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灰色。 背后伸展着一对巨大的的翅膀。 果然! 恶魔亲王。 欧尔佩松的心沉了下去。 所谓恶魔亲王通常都是混沌信徒中的冠军勇士,在完成了许许多多凡人难以企及的伟业之后,成功取悦了混沌神明,而领受恩赐被升格而成的存在。 他们通常会被保留生前的记忆,但生命本质已然不是凡人。 但和混沌大魔那样完全由混沌能量构成的身体又不一样,他们有着实体,也有所谓的自由意志。 可以自主选择要投靠哪一尊混沌神明,甚至背叛四神。 著名第一亲王比拉克就是其中代表,这个神人就是搞电信诈骗四神的神力,妄想和大角鼠一样,升格为混沌的次级神。。 可现在一尊恶魔亲王出现在这个地方。 为什么? 他心中疑惑 在恶魔亲王的对面,站着一个身穿古老祭祀袍的祭司。 “你好,尊贵的......” “少说废话,阿克汉,你那该死的仪式还要多久? 吾主坚持不了多久了,一旦时间线被她修复完毕,我们就没戏唱了。” 他指的当然是那个装着拟似星神药师的陶罐。 别看已经被塞特拉打碎了,但只要摩根那边完事,一切因为这次盗罐造成的影响都会复原,包括那被打开的混沌传送门。 ”就快了,就快了。“阿克汉微笑。 ”死亡之风的聚集很浓烈,只要再多死些人,吾主就会以更强大的姿态苏醒。“ ”呵呵,但愿如此。“他说着将手中提着的少女丢在地上“喏,这是你要的东西。” 一名颤抖的少女被她丢在地上。 “啊,异世界的灵魂,生命之风居然寄居在她的身上。”阿克汉面露微笑:“有了她吾主将会更加强大,您的慷慨让我惊讶。” “是吾主的慷慨。”那恶魔亲王冷笑:“告诉纳伽什,吾主的馈赠是有代价的,他最好能回赠这份馈赠。” “当然,当然。” 两方自然都是没憋好屁,四神自然不会把宝押在塞特拉上,这个骄傲的君主对诸神也不曾低下他们的头颅。 那么要考虑的自然也只剩下纳伽什了,这就叫让英雄去对付英雄,让好汉去对付好汉。 至于纳伽什想的就是,不管咋样,先让老爷我复活再说。 等我复活了,四神?什么四神? 不过不知道全貌的欧尔佩松就很难懂了,他并不认识阿克汉,只是能从对方的对话中推断。 这场战斗无论是对谁有利,都在对方的计划之内。 也就是说,最优解是坚守不出? 不予交战? 可对混沌来说根本没有这一解吧? 当混沌的浪潮袭来,你不迎击那就被他们卷走,联军根本没得选。 欧尔佩松还在思索这其中的关节,那名叫阿克汉的祭司身影已经夹着那个昏迷的少女彻底消失在了绿洲之中。 只剩下那尊恶魔亲王,百无聊赖地扇动着巨大的翅膀。 自己得追上去,搞清楚对方的位置,再不济要把人救下来。 可那尊恶魔亲王迟迟不离开。 这就让欧尔佩松有些急躁了,他还走不走了? 突然,它停下了动作,猩红的目光猛地转向欧尔佩松藏身的沙丘! “呵呵,居然有一只小老鼠?” 被发现了! 欧尔佩松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沙丘中一跃而起,翻身就朝着自己的战马冲去。 “想跑?” 身后传来一声嗤笑,紧接着便是翅膀破开空气的爆鸣! 一股灼热的腥风当头压下,欧尔佩松甚至来不及回头,只能狼狈地朝前一个翻滚。 “轰!” 他原先站立的地方,沙地炸开一个大坑,恶魔亲王那利爪深陷其中。 好快! 欧尔佩松心脏狂跳,借着翻滚的力道已经冲到马前,飞身上马,双腿猛地一夹马腹,口中爆喝一声:“驾!” 战马吃痛,嘶鸣着人立而起,随即四蹄狂奔,朝着远方亡命而去。 可是凡人的坐骑,怎能快过恶魔的羽翼。 恶魔亲王不紧不慢地从沙坑中拔出手,双翅一振,庞大的身躯便离地而起,如同一支黑色的箭矢,径直追了上来。 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的压迫感越来越强,死亡的阴影几乎已经笼罩了他的全身。 该死! 他猛地一扭头,死死盯住那张越来越近的狰狞面孔。 绝境之下,他狠狠一咬舌尖,剧痛传来,满口腥甜。 “噗!” 一口混杂着唾液的鲜血,被他用尽全身力气喷了出去! 就在血沫即将触及恶魔亲王面门的刹那,那口鲜血竟凭空炸开,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冲击波!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重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恶魔亲王的胸口。 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即像是被火车撞了一样,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轰隆一声砸在百米开外的沙丘上,激起漫天黄沙! 那恶魔亲王懵了。 这是一个凡人能爆发出的力量? 这到底是……什么? 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他只知道,他被一个凡人给戏耍了! 他死死盯着欧尔佩松,眼神里的戏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杀意。 他手一翻,一把魔铸之剑出现在他手中, 这把剑可以轻易切开任何甲胄。 而后,只是稍微一瞄准,朝着欧尔佩松的方向投掷出去! 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从对方后心处刺入,噗嗤一声,整个剑身都没了进去! 欧尔佩松一口鲜血喷出,从马上坠下。 就在这时,一道快到极致的残影从他身侧一闪而过,然后又回来确认了一眼。 “呦!是你啊,新来的,你好像遇到一点麻烦啊。” “需不需要救助服务啊? 当然,这不是免费的。”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调侃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是赛飞儿么? 看着那双腿与快马速度齐平的毛尾少女,他心中顿感无比放松 欧尔佩松听过她的故事,当手中翻飞之币抛起,她会获得难以想象的神速。 因此被凯撒称为捷足爵。 自己运气还真不错啊。 然而欧尔佩松已经没有心情回应对方了,他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从马背上带了起来,四周的景物瞬间化作了流光。 那恶魔亲王目瞪口呆看一道黑色的流光闪过,转瞬之间,只有一匹战马徒劳在沙漠上奔跑。 那究竟是什么玩意? 第322章 什么埃及打dio团 当欧尔佩松从昏沉中挣扎着醒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兽皮上,身上盖着厚实的毛毯。 身侧,一堆篝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沙漠夜晚的寒意。 他俯视自己胸口,那把剑早已经拔出,可是没有恐怖的贯穿伤也没有缝合的针脚与草药。 伤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如果不是身体本身的虚弱感,他甚至以为之前的亡命奔逃只是一场噩梦。 帐篷外的篝火旁围坐着几个人,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一名有着猫耳与猫尾的少女正眉飞色舞地把玩着一把狰狞的黑色长剑,正是那把贯穿了他后心的魔剑。 此刻,剑上的不祥气息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了,但那扭曲的造型和镶嵌在剑格上的猩红宝石,依旧透着一股邪气。 “缇宝阿姐,你看你看!”赛飞儿将剑举到另一名女子面前,献宝似的吹嘘着,“这剑的造型,多别致! 还有这锋利程度,我刚才试了试,削铁块就跟切豆腐一样! 还有剑上这颗大宝石,肯定值很多很多钱!” 缇里西庇俄丝正用一根木勺搅动着吊在火堆上的铁锅,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飘散出燕麦粥的香甜气味。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红发,面容温婉,听到赛飞儿的话,只是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静静听着,并不打断她的兴致。 在她们对面,一个抱着笔记和羽毛笔的少女正埋头写写画画,火光下能看到她恬静的侧脸和长长的睫毛。 是遐蝶,在闲下来的时候她总喜欢写些什么。 而在遐蝶身边,坐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女人。 她怀里横抱着一把造型古朴的诏刀,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空濛,仿佛思绪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她整个人就像一尊精美的雕像,美丽,却也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欧尔佩松认得其中的一些人。 看来自己是被救回了友军的营地。 “那是恶魔用的武器。” 一个男声毫无征兆地响起,无情地打断了赛飞儿的幻想。 “普通人就是持有都有被混沌腐化的可能,卖出去就是害人,丢了吧。” “啊——”赛飞儿的尾巴瞬间耷拉了下来,发出一声长长的悲鸣,手里的宝贝顿时不香了,“那不是做了亏本买卖?” 到手的宝贝卖不了钱,让她备受打击。 出声的当然是姜恒承。 凯撒的想法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在对付塞特拉的同时,他们自然不会放过纳伽什这头在战场旁边窥伺的毒蛇。 在经过一番波折后,几人会合。 在赶来会合的路上,赛飞儿被恶魔亲王战斗的声音吸引,去瞟了一眼,救了欧尔佩松一命 ——其实她觉得这家伙已经死透了才对。 就是觉得那剑蛮值钱的,就把人扛到营地来了。 结果到了地人还有气。 姜恒承顺手就把人给救下了。 “要不我出钱给你收了算了。” “算了,这是两回事。” 姜恒承点头,对此非常理解。 无意间捡了个大红结果不能卖又没用,而且连收藏都十分危险只能丢了,那的确是非常不爽。 她有些嫌弃地把那把魔剑丢到一旁沙地里,很是沮丧。 无聊的姜恒承又坐到了遐蝶旁边,他开始给遐蝶出馊主意。 不行啊,遐蝶太太,你这文已经根本跟不上时代了。 我来告诉你怎么写爆款。 就按照咱们这次经历写 主题是某个五人组经历千难万险在埃及会合,集合在黑色金字塔下,对付某个强大的亡灵。 还要给主角设计炫酷的替身名字,比如 缇里西庇俄丝,替身名为万界之门。 能力是传送还有语焉不详的神谕。(缇宝老师,你的能力最有用啦) 赛法利娅,替身名为诡计之手,能力是快速移动和把一切东西变成罐子。 黄泉,替身名为黑色大帅,能力是我什么都做的到。 “等等,阁下,这也太乱来了吧?还有,为什么一定要把能力叫替身?” 遐蝶承认感觉确实是个好故事,就是这个大纲和设定有些难以理解。 还有,为什么一定要把纳伽什设定成可以时间停止的吸血鬼? “诶!你不懂,这东西一千年后一定会流行起来的。” 两人的讨论声一字不落的传到了欧尔佩松的耳中 那个男人的声音…… 欧尔佩松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个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哪怕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他艰难地转过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火光的阴影里,那个熟悉的侧脸还是那个样子。 一如当年。 好久不见。 欧尔佩松心中哀叹。 第323章 不知所谓的东西,不要侮辱我的惊世智慧! 你醒啦? 当唐薇薇悠悠转醒,一张凑到眼前的骷髅脸差点把她的魂都吓飞。 惨白的颌骨上下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仿佛在跟她打招呼。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却动不了。 她被架起来了。 两具高大的骷髅兵一左一右,钳着她的胳膊,将她从沙地上拎起。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披古老法袍,手持华丽法杖的高大身影,正是阿克汉。 他没有回头,引领着这支诡异的队伍向着沙漠深处走去。 “你是什么人!” 唐薇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尽管因为恐惧而发颤。 当然,她现在的名字并非唐薇薇,而是维奥拉·格伦菲尔德。 帝国翡翠学院院长,托克特尔·格伦菲尔德最疼爱的孙女。 这个身份,是她自己选的。 在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飞后,她在一片虚无中见到了一个浑身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神明。 神明问她,想去哪里。 “选项一,哥布林洞窟,开局地狱难度,但逆袭后成就感爆棚。” “选项二,帝国翡翠学院院长的孙女,天之骄女,生命魔法亲和度MAX。” “选项三,震旦书香世家,和前世一样,但这次你可以考状元哦。” 不等神明说完,她便迫不及待地抢答:“我选二!我选二!” 开什么玩笑,放着现成的爽文女主剧本不选,跑去哥布林洞窟找罪受吗? 而且她实在是不想卷了,到异世界还要读书什么的,算了吧。 原生家庭的痛苦谁懂。 这破书爱读谁读。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无比正确。 爷爷是帝国法师界的泰山北斗,家族八位长辈,个个都是生命系大法师。 她自己更是生来便得到了生命之风的眷顾。 魔力充盈,天赋异禀,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她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未来是会和某位选帝侯之子谱写恋曲,还是干脆一步到位,成为帝国皇帝的枕边人。 然后,她就被一个从天而降的恶魔亲王,从自家庄园的花园里直接提溜到了这片不知名的沙漠上。 望着那熟悉的金字塔,唐薇薇觉得有些不对。 这异世界的金字塔怎么和上次她来埃及旅游时候一模一样啊。 说好的异世界大小姐爽文呢? 剧本不对啊! 她回顾自己经历,又觉得似乎是疑点重重。 但奈何自己文化有限。 对中世纪的了解不深。 再加上又是魔法,又是矮人绿皮什么的。 实在很难不让人相信自己是穿越回了过去,而并非剑与魔法的异世界。 不过就算知道又怎样呢? 她反抗不了,那恶魔亲王的力量超乎想象。 她也打不过眼前这个领头的巫妖。 这是当然的,她的生命法术到现在都没学多少。 充其量只能给人疗伤,或者给田加点肥力。 根本做不到自己爷爷那样,将大树化为树人,或者直接遁入大地,融入石块。 八风化身说得好听,但自己爷爷告诉过她 八风化身本质上只是掌握了“权”,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力” 简单来说,一个拖拉机的发动机给再多的油也跑不出超音速引擎的出力,就是这个道理。 但这不能代表八风化身毫无用处。 如果之前凯撒的战场上有一位天堂之风的化身在场,那么局势或许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代表大周舰队将会有半个世界的天堂之风可以调用。 当初精灵想要解放大旋涡创造八风化身的初衷也是这样 ——他们不是要创造八名至尊法师,而是要能肆意调用整个世界的魔法之风。 唐薇薇现在很恐惧: “你们抓我到底想干什么? 不要绑着我,我配合你们就是了,还有这里到底是哪里?” 对于唐薇薇的话,阿克汉懒得理会。 他只是沉默地走着,将她一路带到一座看似平平无奇的金字塔面前。 伴随着特定法术波动,那座耸立于天地间的黑色金字塔才显露出来。 然后,步入其中最深邃的黑暗。 在一具散发着无穷威压的华美棺椁前,阿克汉恭敬地单膝跪下。 “吾主,一切业已就绪。” 棺椁内,一个宏大而古老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一丝不耐: “很好,那么仪式开始吧,我等不及了。” 仪式? 唐薇薇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开始疯狂挣扎,大喊大叫: “你们想要做什么? 放开我! 我爷爷可是帝国翡翠学院院长! 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头发,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听到这话,阿克汉差点笑出声。 帝国翡翠学院院长? 他妈的,连卡尔·弗兰茨那个家伙,吾主当年都当狗一样打。 一个学院院长算什么东西? 纳伽什也烦了,那女人的尖叫让他感到聒噪。 “阿克汉! 让她安静一下!” “是,吾主。” 阿克汉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到唐薇薇面前。 干脆利落一巴掌,带着呼啸的风声,抽在对方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墓室中回荡。 被打得脑袋一偏,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 她整个人都懵了,嘴巴微张,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知所谓的蠢货,不要拿那些凡俗的权势,来侮辱吾主惊世的智慧。 阿克汉心中冷哼。 唐薇薇不敢再出声了,她终于明白,在这里,她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伴随着她压抑的啜泣与恐惧的喘息,一场针对生命化身的邪恶仪式,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333章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地平线,战场上最后的嘶吼也随之归于沉寂。 混沌的传送裂隙不知何时已悄然闭合,天空与大地再无魔影。 群魔在巨龙与联军的联合绞杀下,终于被尽数驱逐回混沌魔域。 战争结束了。 幸存的士兵们脱力地瘫坐在尸骸与焦土之上,大口喘息。 然而,诡异的一幕开始上演。 一名胸口被利爪贯穿的长矛手,本该在几个小时前就已死去,此刻却茫然地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胸膛。 他伸手抚摸,那里的皮肤光滑如初,连一道疤痕都未曾留下。 “我……我还活着?” 类似的奇迹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发生。 那些本该被恶魔撕碎、被魔法烧成焦炭的将士,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骇与迷茫,但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所取代。 同一时刻,远在东方的洛阳天工院。 那本已彻底损毁的巨大培养皿,竟在一阵柔和的光芒中恢复如初。 在澄清的液体中,丰饶药师静静悬浮。 她手持饱满的麦穗与甘甜的鲜果,面露微笑。 然而,在这份普世的奇迹与欢欣之外。 位于沙漠深处的黑色金字塔内,正上演着另一场截然不同的新生。 唐薇薇的尸身已然冰凉。 她浑身的血液被抽干,化作一道道猩红的溪流,沿着地面上镌刻的古老符文,缓缓汇入中央那具华美的棺椁。 浓烈到极致的生命之风,与阴冷晦暗的死亡之风在此交织、碰撞、融合。 绿色与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座墓室映照得诡异而神圣。 这两种本该永远对立的力量,此刻却以前所未有的和谐,为棺椁中的存在铺平了通往神座的最后阶梯。 轰! 棺盖炸裂。 纳伽什,在摩根修复时间线的最后一刻,复活,并升格为神! 他缓缓站起,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伟力。 如果说绝大多数凡人,乃至半神,都只是时间长河中身不由己的一滴墨水或是小鱼,只能随波逐流。 那么此刻的他,已经可以稳稳地站立在河水之中,驾驭八面来风,俯瞰那些渺小的存在。 时间线这东西,再也无法干扰他了。 虽然他还不能像那四位混沌邪神一样,彻底超脱,站立在时间长河的岸边。 但他已经从一枚在棋盘上挣扎的棋子,一跃成为了持棋的棋手。 “属于我的时代……来临了!” 纳伽什张开双臂,发出震彻寰宇的狂笑。 遏制不住的狂喜在他胸中炸开。 他要将这个世界,这个充满了聒噪生者的世界,彻底变为亡者的乐土! 只有他自己,才被允许拥有自由的意志! 所有人都得死! 所有人都将成为他永恒国度里,沉默而顺从的基石! “恭喜您,伟大的主人!” 一旁的阿克汉激动地双膝跪地,五体投地, “您的智慧与力量,终将笼罩整个世界!” 纳伽什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用一种看待虫豸的眼神瞥了一眼自己最忠诚的仆人。 “阿克汉,你也认同我的志向么?” “没错,伟大的主人。” 阿克汉依旧沉浸在喜悦中,他抬起头,狂热地回应。 “如果包括你呢。” “啊?” 阿克汉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 “不过.......” 纳伽什只是想和自己的忠犬开个小玩笑。 下一秒,一道炽烈到无法直视的龙炎,毫无征兆洞穿了黑色金字塔将他完全吞没。 这位纳伽什最忠诚的走狗,就在这纯粹的毁灭烈焰中,被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龙炎余波散去,金字塔侧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阳光和沙尘一同倾泻而下。 五道身影从缺口处缓缓降落,走进了墓室。 为首的,正是姜恒承。 他的身后,黄泉、遐蝶、缇里西庇俄丝、赛飞儿一字排开。 阳光照亮了入侵者们的脸庞,也照亮了纳伽什阴沉到极致的表情。 他缓缓抬起眼皮,属于死神的威严开始弥漫。 不知死活的东西。 是帝国的人么? 可惜来迟一步。 既然有虫子自己送上门来,他不介意用最严酷的方式,来为自己的时代献上第一份祭品。 他周身的死亡神力暴涨,身躯开始拔高。 墓室的光线被扭曲,空间在他脚下呻吟,仿佛要被这新生的神祇撑破。 他要让这些凡人知道,何为神威如狱! “凡人,你们最好…”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为首的那个男人打断。 “黄泉,干他!” 下一瞬,他根本没看清那个名为黄泉的女人是如何动作的。 没有刀光,没有杀气,甚至没有能量波动。 一股无法抗拒,也无法理解的巨力,已经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砰! 第一下打头。 纳伽什思维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死亡神力,被这一击抽得瞬间紊乱无法凝聚。 紧接着第二下打肩。 整个人彻底失去了平衡,新生的神体在这股蛮横的力量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 第三下,正中后脖颈。 纳伽什眼前一黑,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趴到了棺椁上。 轰—— 一声巨响,坚硬的棺材板被他的神体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纳伽什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他可是神! 这些凡人,这些蝼蚁,怎么可能…… 念头还没转完,那个叫黄泉的女人,已经把刀鞘压在了他的脖颈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别动。” “动一下,砍死你。” 咕噜。 纳伽什,一竟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唾沫。 他能感觉到,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那柄刀上蕴含着某种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怖力量,只要轻轻一划,自己这具不朽的神体,恐怕真的会像凡人一样被斩下头颅。 极致的荒谬与恐惧,瞬间浇灭了他胸中所有的狂喜与野望。 他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不远处,姜恒承看都没看被制服的纳伽什,侧头望向身边的红发美人。 “确定是他么?” 缇里西庇俄丝点了点头。 “没错,是他。” 得到肯定的答复,姜恒承这才将目光投向纳伽什。 姜恒承满是怨气,狗娘养的挺会藏啊。 找了一晚上的金字塔,奈何一个都不对。 毕竟是至尊亡灵法师啊。 小手段太多了,说不定还有奸奇帮忙。 在打爆了不知多少古墓王的狗头,走了不知多少弯路。 最终还是纳伽什登神的动静太大,被五人发现,姜恒承一发龙爆破踹开了墓门。 但给你机会也不中用啊,三刀鞘就被打跪了。 他留纳伽什一命当然不是发什么善心,这个反社会份子当然还是一脚踹死比较好。 他看向一旁侍立左右的遐蝶。 是的,他要剥离纳伽什的神力,让死亡萌发新蕊。 他要修复遐蝶的缺陷,让她有着可以自由触摸花草和活物的能力。 第334章 似乎一首很老的歌 纳伽什重新冷静下来 属于至尊死灵法师的那份思维,超速运转起来。 恐慌是一种无用的情绪,愤怒更是弱者的哀嚎。 他,纳伽什,即便沦为阶下囚,也绝不会让自己沉浸在这些低等的情感中。 他必须思考,必须分析。 对方拥有绝对碾压自己的战力,这一点毋庸置疑。 那个女人手中的刀,甚至让他这位都感到一种源自存在层面的战栗。 可他们没有第一时间抹除自己。 为什么? 领袖们的思维方式总是相似的。 比起直接斩首,将敌人收为己用,或是榨干其所有价值,才是最优解。 就是他当年抓到塞特拉的那一刻也是想让其成为麾下的亡灵大君,而不是直接杀死。 纳伽什迅速盘点自己此刻的价值。 毫无疑问,那就是他这一身神力了 他体内奔流的,是经过完美融合的生命之风与死亡之风。 这两股本源性的力量,是他耗费无数心血与谋划才最终攫取到的果实。 将死亡与生命的权柄完美的结合起来 直接杀死他,神格或许会溃散,这两股纠缠在一起的魔法之风更会瞬间挣脱束缚,回归天地之间。 届时,再想找到并捕捉它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他们是冲着自己的力量来的。 这个结论让纳伽什心中升起一丝诡异的镇定,甚至……是一抹隐晦的讥讽。 他瞥了一眼那个一直安静站在姜恒承身后的紫发少女。 那个女孩身上,带着一股纯粹的、未经雕琢的死亡气息。 奔放原始,甚至只是触摸就足以剥夺生命。 原来如此。 这个男人,是想将自己体内的生命之风,转移到那个女孩身上。 何等狂妄,何等愚蠢,何等……作死的想法! 纳伽什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个世界上,能够同时容纳两股截然不同魔法之风的人,屈指可数。 他纳伽什算一个,还是在付出了无数代价,经历了无数次灵魂撕裂的痛苦后,才勉强驾驭。 另一个,便是奥苏安那位惊才绝艳的白塔大法师,泰格里斯。 即便是泰格里斯,也无时无刻不在承担着两种力量在体内相互冲突撕扯的苦果。 纳伽什很清楚那个高精法师的最终结局 ——他在迫不得已容纳了光明与火焰之风后,又试图吸收金属之风,然后…… 那家伙就炸了。 这位大法师用自己的生命,为全世界的施法者证明了一个朴素的真理: 没有人可以容纳超过两种以上的魔法之风,没有! 更何况,将一位神祇体内的本源魔风进行转移,这本身就是一场复杂到极致的仪式。 整个过程需要一位对魔法本质有着登峰造极理解的大师来主持,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咒语,每一个符文节点的控制,都不能有分毫差错。 否则,结果拍是会产生堪比核弹爆炸的恐怖后果。 放眼整个世界,有能力主持这种仪式的,除了自己,恐怕也只剩下那个已经死掉的泰格里斯了。 这些闯入者,空有蛮力,却对魔法的精深与可怖一无所知。 纳伽什的思绪电转,甚至开始盘算,是否可以利用仪式中的破绽,反过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就在他越想越觉得胜券在握时, 姜恒承打了个响指。 纳伽什面前的空气,如同一面平静的湖水被投入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一面水镜展开,镜中光影流转,映出了一座宏伟的白色高塔。 “泰格里斯卿。”姜恒承对着水镜道。 镜中的画面微微一晃,一个身披白色法的高等精灵出现在镜中,然后跨越空间来到此地。 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个白塔法师 “殿下,我在。”他躬身行礼道。 刹那间,纳伽什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泰格里斯!!! 你这狗娘养的怎么也在这儿?! 而且……还活着?! 泰格里斯,那个本该在终焉之时与世界一同化为尘埃的白塔大法师,不仅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而且看那姿态,分明是眼前这个男人的下属! ……这个震旦面孔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自己纵横世界千年,搅动亡灵天灾,俯瞰凡人王朝兴衰,自认对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强者都了如指掌。 可记忆中,从未有过这样一号人物。 他究竟是谁? 能让泰格里斯这样孤高自傲、视整个奥苏安凤凰王庭都如无物的天才,心甘情愿地称其为殿下? 第一任的凤凰王吗? 不对! 艾纳瑞欧那等强者绝不可能顶着一张震旦人的脸来这消遣自己。 那么…… 强大的震旦人……还认识自己…… 一个几乎被所有人都遗忘在历史尘埃里的名字,一个恐怖到让纳伽什这位至尊亡灵法师都感到心悸的猜测,如同挣脱枷锁的恶魔,猛地从他记忆的最深处咆哮着冲了出来。 难道说!!! 这个答案太过惊骇,太过颠覆,以至于他这位新神都无法将之宣之于口。 震旦……龙帝。 纳伽什的脑海中,瞬间浮现这四个字。 终焉之时,当混沌大军席卷世界,当旧世界在烈焰与哀嚎中走向末路,强大的震旦天朝,以及那些自称为古圣长子的神秘史兰,几乎都是同一种结局 ——他们集体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们虽然有过抵抗,但却没有参与那场注定灭亡的战争,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即将破碎的棋盘上,整个地拿走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选择了逃避,找到了前往其他世界的通路。 毕竟精灵也是那么做 现在看来……不管是精灵也好,震旦人也罢,他们的选择的世界出奇的一致。 只不过,他布局的比精灵女神莉莉丝要更早! 以至于整个高精灵都要对他俯首称臣。 纳伽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神魂的根处升起,瞬间冻结了他体内奔流的每一分神力。 姜恒承没有理会纳伽什那堪称精彩的表情变化,只是对着泰格里斯吩咐道: “准备一下,有个小手术要做。” 第335章 十二命途 星之内海。 这里是世界的里侧,是概念与现实的交界地。 白垩的王座高悬于虚空,摩根端坐其上,神情淡漠,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七股色彩各异的洪流在她周身盘旋、交汇,那是构筑世界基石的本源力量。 光明璀璨,金属铿锵,生命繁茂,天空高远,阴影诡秘,火焰炽烈,野兽咆哮。 每一股魔风都代表着一种权柄,一种规则。 它们是世界的画笔,也是幻想的颜料。 忽然,在遥远的,现实世界的埃及方向,一声无形的哀鸣响彻概念之海。 两股纠缠的力量自现实的囚笼中挣脱,如同两尾寻到归途的游鱼,划破虚实的界限,径直冲入这片星海。 其中一股,是纯粹的生命之风。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翠绿的弧线,没有丝毫停留,便没入了遐蝶的体内。 而另一股,深邃、幽暗、冰冷,带着万物终结的寂静,笔直地射向了白垩王座。 死亡之风。 它没有冲撞,没有反抗,只是温顺地、理所当然地融入了环绕王座的七色洪流之中。 像是一块遗失已久的拼图,终于找到了它应有的位置。 嗡—— 八风归位。 光明、金属、生命、天空、阴影、火焰、野兽、死亡。 半个世界的本源在她身边环绕,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刹那间。 现实世界中,位于英伦三岛正上方的天空,风云倒卷。 一个巨大到足以覆盖整个岛屿的能量旋涡轰然成型,搅动着全球的魔力。 大旋涡。 随着它的出现,世界各地那些因为灵气复苏而洞开的小规模混沌裂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的褶皱,纷纷关闭、愈合。 亚空间与现实世界的壁垒被重新加固,那些嘶吼着想要涌入物质宇宙的混沌恶魔,再也无法轻易降临。 世界的伤口,正在被缝合。 一道身影缓步走入这片星海,她戴着紫色的头纱,步伐优雅,仿佛在参加一场轻松的晚宴。 “一场大胜,不是吗?” 黑天鹅走到王座之下,望着那两名狗符咒与猪符咒持有者身影。 她们还在对弈,继续发着阴谋得逞的梦呓。 她不由轻轻感叹。 “命运被改写了,宿命被终结了,永恒被篡改了。” “恭喜,这场面壁结束了。” 她轻声道。 “在原本被锚定的时刻里,拟似星神诞生了,可那并非【丰饶】,而是【毁灭】” “他的身边并没有预想的那么安全。 毕竟,他并不完整。 当两位天才构思这场旷世之举时。 至高天的那位万法之主始终窥伺着这场实验,并期待着这场实验会将整个世界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拟似星神强大又脆弱,脆弱意味着方便控制,方便我们....也方便敌人。” “实验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星神诞生了,毁灭性的虚数能量瞬间炸开了至高天与现实的通道,空隙之大难以关闭。 数以千万亿计的混沌恶魔涌入凡世,那时实验的成功与否再无意义。 他除了牺牲自己,以补裂隙再无他选。 但好在,万法之主的权柄亦不够完善。 锚定的结果不可更改,但我们可以让其实现的方式更加温和些。” 是的,拟似星神必被混沌所用。 也必将因祂炸开一道裂隙 那是被锚定的时刻,必然会发生,就像时间长河中的礁石。 无论你回到上游几次,那块礁石依然会矗立在那边 于是她又出手了。 “虽然不知道是您多少次轮回的成果,总之向您致敬,救世主小姐。 世界因你而改变。” “够了,忆者。” 王座上的摩根睁开眼,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是向我邀功么? 你当知道我并非救主……” “果然如此,所以你们独处的那个月,也并非单纯是你的私心是么? 而是他的授意么? 那也是被锚定的过去,是你们在时间的上游并肩作战的时光。 虽然他自己业已遗忘。 为什么?” 面对黑天鹅探寻的话语她不再说话。 “你很敏锐,忆者。” 摩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自己亲自来我的记忆中看呢?” “记忆就像深海,贸然闯入可是有被吞噬的风险。” 黑天鹅坦然道,“而我,向来遵守规矩。” “明智的选择。” 摩根一副你怎么还不走的模样。 黑天鹅继续道 “我还有问题 就像之前约定的那样,我对你所做的一切视而不见,你告诉我真相。 其实无需您多赘述,我也能觉察到一二,他的力量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 她背起双手,在王座下踱步。 “十二尊生肖,十二道命途。” “化静为动的鼠,其名为【繁育】” “力大无穷的牛,其名为【存护】” “调和万物的虎,其名为【均衡】” “一瞬万里的兔,其名为【巡猎】” “虚空藏匿的蛇,其名为【神秘】” “治愈一切的马,其名为【丰饶】” “安抚魂灵的羊,其名为【同协】” “身化万物的猴,其名为【欢愉】” “飞向高天的鸡,其名为【开拓】” “洞悉一切的猪,其名为【智识】” 黑天鹅侃侃而谈,将自己窥见的一角天机娓娓道来。 她停下脚步,重新仰望王座,眼中闪动着探究的光。 “救世主小姐,我想知道的是,最后剩下的两尊 ……喷火的龙,和不死的狗,哪一尊,是【不朽】?” 她摇了摇头,“都不是。” 黑天鹅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凝滞。 “绝灭八方的龙,其名为【毁灭】” “永存不灭的狗,其名为【记忆】”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天鹅的瞳孔微微收缩。 狗所承载命途……居然是【记忆】 原来如此。 她明白了。 怪不得摩根最初不愿意杀死这最后两名符咒持有者,她们太特殊了。 不死的狗,其不死的原理就是将无数的自己为记忆备份分散世界各地,如果对方不扎刺很难寻找。 王座旁,悖论宝石几乎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就是她的工作。 神游物外的摩根每天要做的就是借用猪的力量当雷达扫描狗的分身,然后跨点击杀。 她迟迟不杀死两人,并非贪图这份力量,而是要找寻所有【记忆】的碎片, 这份工作要花的时间太过漫长,但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六千年的巡礼与其相比不过弹指一挥罢了。 第336章 可以和解么 事情比姜恒承想的要顺利的多,伴随着纳伽什的惨叫 两股魔风脱离了他的身体,一股飞向星之内海,一股没入遐蝶体内。 她没有任何不适。 这让泰格里斯讶然。 作为曾经吞噬过两股魔风的他,知道那是何等的痛苦 不过姜恒承倒是不惊讶,生死是最大的公平 在翁法罗斯的模拟中遐蝶模拟的星神并非虚无,而是均衡 死与生都是她的权柄 这是补全而并非吞噬 仪式结束,泰格里斯和白塔大法师们旋即离去 至于纳伽什 他已经没有用了,这个反社会人格连作为自己的收藏品都不够合格。 看着沉默的纳伽什,姜恒承道:”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纳伽什眼中顿时燃起了希望:“可以么?我也可以反混沌,我也可以改过自新.....” “此时此刻,你莫不是在说笑吧?” 纳伽什人都傻了,耍老子是吧! 他刚要动 黄泉手中的诏刀发出一声轻鸣,刀光一闪。 纳伽什的身体,连同他的灵魂,都被那道漆黑的刀光整个吞没。 从头到脚,从物质到概念,被彻底抹除,没有留下一丝一毫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这位搅动世界风云数千年,令无数生灵战栗的至尊死灵法师,就此迎来了他的终结。 解决了这个麻烦,姜恒承刚一转身。 见到遐蝶,她欣喜的将一抹鲜艳的色彩便递到了他的面前。 “这个送给你,阁下。” 遐蝶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在这死气沉沉的地下陵墓中,这束花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一种别样的生机。 “这是,花种?” 遐蝶点头,这就是她的新能力,让死亡萌发新蕊。 即便是已经死去多年的种子,亦可使其发芽 那么人呢? “来吧,遐蝶,试试你的新能力。”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具早已被吸成干尸的唐薇薇。 遐蝶点了点头,走到那具干瘪的尸体旁,轻轻触碰了一下。 奇迹发生了。 一圈柔和的生命光晕以她的指尖为中心散开,笼罩了唐薇薇的全身。 原本干枯如朽木的皮肤迅速变得饱满、红润,枯槁的头发重新焕发光泽,凹陷的眼窝被填满,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开始轻微转动。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一具骇人的干尸,就重新变回了那个青春靓丽的少女。 唐薇薇猛地坐起身,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呼吸着空气。 自己居然活过来了。 “你没事吧?” 她环顾四周,看着周围这奇怪的组合。 但很快她发出骇人的尖叫 “我的天赋!我的天赋呢?” 她猛地跳了起来,疯狂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随即发出一声尖叫,“我的天赋之力没了!全没了!” 她怒气冲冲地转向姜恒承和遐蝶,手指着他们,大声嚷道: “是你们!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 我的天赋啊! 就这么没了! 我不管,你们必须赔我!” 看着这个不知好歹、大吵大闹的女人,姜恒承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 遐蝶复活死人并非全无代价。 违背生死公平的事情,是要消耗她的神力本源的 换而言之,要扣蓝条上限的。 而且这个女人的行为相当不正常,正常情况下她不应该先感谢别人的救命之恩么? 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该意识到吧? 没有力量,被八风眷顾的下场,无异于三岁小儿抱金砖于闹市。 想摆脱都来不及,怎么会有人上赶着要? 姐们你刚刚被活活整死没吸取教训啊? 面对这类人生物的奇怪举动。 姜恒承的超级智慧开始运转。 最后他得出了结论。 可恶的纳伽什! 肯定把他的灵魂碎片藏在这里了,差点中了他的诡计。 面对这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姜恒承连多说一个字的兴趣都欠奉。 甚至懒得动手。 他抬起手,水镜魔术应念而生,一圈圈涟漪在空气中荡开。 没等唐薇薇反应过来,姜恒承随手一挥。 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她的喉咙,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直接丢进了那扇传送门。 大周,诏狱。 一名正在巡逻的小旗官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眼前的空气却突然像水面一样扭曲起来。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一扇传送门凭空出现,紧接着,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洋女人尖叫着从里面摔了出来,狼狈地滚在肮脏的泥地上。 “敌袭!” 小旗官没有丝毫犹豫,凄厉的哨声瞬间划破了诏狱的宁静。 沉重的铁门被接连拉开,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幽暗的甬道。 一队队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洪武督从各处涌出,森然的杀气瞬间锁定了地上的唐薇薇。 整个诏狱的防御体系,在短短数息之内便被完全激活。 唐薇薇彻底懵了。 前一秒还在埃及的地下陵墓,怎么一眨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周围这群人的穿着打扮……是锦衣卫么? 她猛然想起过那个蓝色神明说过,自己穿越的地方有个类似中国的地方叫震旦。 她脑中一片空白。 为首的百户一个箭步上前,膝盖死死顶住她的后心,反剪双手,冰冷的刀锋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什么人!竟敢擅闯诏狱!”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死死按在泥地里,混着污水的泥土呛得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 就在这时,那扇尚未完全消散的传送门中,探出了一颗头。 看到来人,原本杀气腾腾的洪武督们瞬间变了脸色,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陛下!” 陛下? 唐薇薇被人提着头发,被迫抬起头,当她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血液都凉了半截。 皇帝? 那个被自己指着鼻子骂的家伙……是震旦的皇帝?! 一瞬间,无边的恐惧淹没了她。 “反应不错。”姜恒承看着为首的百户,露出一丝赞许,“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卑职陆文昭,忝为诏狱百户。”那百户沉声应道。 “百户?屈才了啊。” 陆文昭身体一震,随即重重叩首:“卑职,叩谢天恩!” “陆千户,这个人,交给你来审。 千万小心,她的身体里,可能藏着至尊死灵法师的分魂,狡猾得很。” 当姜恒承离开。 唐薇薇立刻大叫:“我是震旦人!冤枉啊!!” 陆文昭都他妈惊了,这逼人连装都不装了么? 哪有大周人开口说自己是震旦人的? 还有看你这一头金毛的样子,哪像了。 “使劲打!看她招还是不招!” “可恶的亡灵法师,竟然这样侮辱本大人的智商!” 第337章 什么开罗宣言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两个月后。 开罗的宫廷灯火通明,悠扬的乐曲回荡在尼罗河畔的夜色中。 伴随着恶魔被驱逐,纳伽什的毁灭,以及塞特拉的战败,笼罩在这片古老土地上空的阴云终于散去。 是的,当混沌的威胁被彻底拔除后,亡灵与生者的联军便立刻分道扬镳,重新变回了死敌。 这一次,没有了丰饶神力的庇护,面对数尊半神的围攻,塞特拉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注定。 他身躯最终被撕成了五份,其他的作为战利品被凯撒收藏,脑袋则归了姜恒承。 这位不朽大帝依然没有死,姜恒承打算把他带到洛阳去。 拿到功德林去和耶律大石那些各国诸王去作伴肯定很有意思。 战后的权力真空很快被填补。 凯撒的军团势如破竹,埃及、约旦,乃至耶路撒冷与大马士革的土地,尽数插上了帝国的旗帜。 现在,到了排排坐,分果果的时候了。 这场宴会名为庆功,实为划分地盘。 大周在此次战争中居功至伟,如何回报这份恩情,是摆在凯撒面前的首要难题。 姜恒承刚在主位坐下,还没来得及尝几口菜,一只白皙的手便伸到了他的面前。 血堡的主人,德丽莎·冯·卡斯坦因微微躬身,猩红的眼眸在水晶灯下闪烁着异样的光泽。 “可以与我共舞一曲么,陛下?” 姜恒承看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的凯撒,他本来是想先和凯撒谈正事。 不过美人相邀,有些事情也不急于一时。 姜恒承起身,欣然伸出手。 德丽莎的指尖很凉,握住时没有一丝温度。 伴随着悠扬的华尔兹,两人滑入舞池。 只是很快,这场交际舞变成的贴面舞 “德莉莎,我们是不是靠得有些过近了,还有好多人呢。” “您的意思是,没人的时候,我们可以靠的更近?” 德丽莎在他耳边轻声说,吐气如兰。 “您手心的温度,令人怀恋,今天晚上来找我可以么?我会在房间里等你,不见不散。” “好.....” 一曲终了。 他端起酒杯,刚想对凯撒开口,椅子还没焐热。 “可以和我共舞一曲么?” 缇里西庇俄丝伸出了手。 “还是别了吧,我跳的不好。” “我教您就好,放轻松,来吧。” “好吧。” 她还是和之前一样,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火红的长发。 和德莉莎不同,优雅知性似乎是这位半神的代名词。 不像德莉莎那样靠近,但却恰到好处展现自己的魅力。 若即若离,甚至在引导自己的舞步。 像是在教学示范。 姜恒承瞥到,在场的人似乎学得都很认真 他回到座位上,拿起餐巾擦了擦,决定这次不等了,直接开口:“凯撒,关于吉达……” 话没说完,阿格莱雅已经静静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好吧。 姜恒承叹了口气,再次起身。 然后是赛飞儿,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是蹦蹦跳跳过来的,根本没什么路数,差点没把他刚记熟的舞步给搅乱。 就在他以为这一切终于结束时,一个身影在他面前怯生生地停了下来。 是遐蝶。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或是大方或是热情,只是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不敢看他。 她甚至没有开口邀请,只是安静地站着,身上飘来淡淡的草木清香。 看着她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姜恒承心中一软,之前那点疲惫和无奈烟消云散。 他主动站起身,朝她伸出了手。 “蝶,我们跳一支舞吧。” 少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和不敢置信,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手心全是汗,身体有些僵硬,带着少女的娇羞,只是笨拙地跟着他的舞步。 有好几次,因为过度紧张,她甚至不小心踩在了他的脚上,然后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小声道歉。 “没关系,慢一点。” 姜恒承放缓了舞步,耐心地引导着她,喧闹的宴会厅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脚下轻微的摩擦声。 这或许是今晚最轻松的一支舞。 一曲舞罢,看着她羞红着脸跑开,不由得笑了笑。 终于结束了 ——主要是心累 每一次舞曲结束,她们都会用那种“你这么快就要走了么?不能多陪陪我吗?”的眼神望着他,这谁顶得住。 “凯撒,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 众女见状,眼中虽有失望,却也识趣地没有再来打扰。 “你对她们过于宽容了。”凯撒冷哼了一声,“过度的仁慈会被视为软弱,你应该立下规矩。” 姜恒承轻笑,凑近她,:“在家里,就别老提规矩不规矩的。 对你,也是一样。 凯撒。 这次我给你交个底,大周不会对帝国有任何领土要求。” 凯撒的脸颊微微泛红,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模样:“所以你是认真的? 真的什么都不要? 连已经到手的吉达港,都要划给我?” “是啊,谁让你是我最爱的小凯撒呢?” 他伸手揽住对方纤细的腰肢,在她耳边轻声道, “难道,你希望我逼着你签署一堆不平等的条约么? 我的小凯撒,我可是为了你被人指责好久。” 这并非虚言。 舰队随行的官员和将领们不止一次地向他进言。 舰队远征万里,耗费无数,将士们浴血奋战,总不能白忙活一场。 他们是大周的海军,不是什么雇佣兵,不能拿几箱金子就被打发了。 能满足他们胃口的,唯有土地。 仅仅一个吉达港远远不够,红海沿岸的卡尔哈特港和巴赫莱要塞,也必须拿下。 更有甚者,大胆提议,直接占据苏伊士地峡。 挖通运河,从此掌控东西方航运的命脉。 这些提议,全被姜恒承否决了。 他甚至将已经实际控制的吉达港,也干脆利落地吐了出来。 理由也很简单:要想发大财,就别算小账。 几个破港口算什么,苏伊士运河又算什么? 我们本来就握有世界上最好的商品,还要亲自下场当二道贩子? 太丢人了。 伐冰之家,不蓄牛羊啊。 区区几个港口怎么能满足他。 他要的是整个世界。 既然他打算全力支持凯撒染指帝国皇位,那就不能在她根基未稳之时,给她留下任何被人攻讦的口实。 一个将重要港口和战略要地拱手让给人的皇帝谁会认? 那之前所有的投资就全打了水漂。 第338章 让律法遍布群星 凯撒被他揽在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她心头一颤,脸颊也控制不住地泛起红晕。 但她还是轻轻推开了他的手,拉开了一点距离。 “不必如此,公事公办就好。” “我说小凯撒,我们真的要分什么彼此么?”姜恒承有些无奈。 “国家的事情,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凯撒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半点妥协的意思。 姜恒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我们换个地方。”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露台,夜风吹动着凯撒那蓝色的长发。 海瑟音尽职地守在门外,随着厚重的木门缓缓关闭,这里便成了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世界。 “好了,凯撒,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 姜恒承率先开口,倚在栏杆上,望着远方的夜色, “你认为我不像个好皇帝,觉得我应该把不平等条约拍在你的脸上,然后我们争吵,我们算计,最后得到一个大家都满意或者大家都不满意的结果,是么?” 凯撒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她确实看不惯姜恒承这种散漫的态度。 她是律法的半神,也曾是奥赫玛的女皇,秩序与规则铭刻在她的血液之中。 她不能接受这种治国如治家的随性。 姜恒承从怀里拿出了一纸合约,摊开来。 上面用大周的文字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全是关于在阿拉伯半岛和苏伊士的领土要求。 他将那卷合约给凯撒。 “你看吧,其实已经有人帮我拟好。” 就在凯撒伸手去接的瞬间,姜恒承却猛地将它收回,条约在他手中被撕成了碎片。 纸屑在夜风中飞舞,如同散落的雪花。 “听着。” 他的声音陡然一变。 “如果今天站在我面前的是别人,我不会给他谈条件的机会。 连站着的机会都没有。 蛮夷,只配跪着和朕说话! 朕说什么,他都必须接受。 不需要什么条约,朕说什么就是什么。 让他去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哪怕让他带着自己的兵给大周当炮灰,把他现在所有的土地都献给我,他都要无条件服从。” 只是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从温和的年轻人变为了皇帝。 “因为朕是大周的天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领中国,统御万方。 所有的王,没有向大周朝贡的皆为僭主! 所有的领主,没有大周册封的都是逆贼! 这些条约在朕看来都是狗屁! 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朕的! 哪需要算计! 朕的旨意就是律法! 他们要么接受,要么战争。” 他的目光落在凯撒身上,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灵魂。 “首先就是血堡。 德丽莎不会跟着你,她是因为我,才会暂时追随你。 那一万血骑士,会率先倒戈。” “然后是至高王索尔格林。 他是个务实的矮人王,绝不会为了一片不属于矮人的土地,和大周翻脸。 那两万碎铁军团,会毫不犹豫地返回群山。 甚至倒戈一击!” “再有,就是你手上的火箭炮。 它们都产自贝洛伯格。 现任的贝洛伯格大守护者,是我的女人。 未来的大守护者,是我和布洛妮娅的孩子。 那些负责开炮的士兵,都是贝洛伯格炮兵学院的毕业生。 他们要么是布洛妮娅的学弟,要么就是她的学长。 我只要一句话,他们全都会撤走。” 他一步步逼近,凯撒则下意识地后退。 “到那个时候,你能依靠什么? 告诉我!刻律德菈·塔里安殿下!”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最后的最后,不过是杀光所有男人,奴役所有女人罢了,没有第二个结果。” 他猛地伸手,将退到长椅边的凯撒一把按倒,欺身压了上去。 坚硬的椅背硌得她生疼,而他带来的压迫感更让她难以呼吸。 “就像这样。” 他俯视着她,两人的脸近在咫尺, “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不过是多死一些人罢了。 你觉得,哪样更好?” 四目相对。 凯撒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骄傲冷,只剩下倔强和一层强忍着不肯坠落的水雾。 她在扮演强硬的领袖,而姜恒承在扮演的爱妻的丈夫。 但两人的内在却和扮演的角色恰好相反。 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看着她这副强忍着不哭出来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将她从长椅上拉了起来,紧紧拥入怀中。 “所以,凯撒,你看……”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和,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只要计较起来,很多人都会受伤。 你也好,我也好,还有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都会受伤。 这世界上很多纷争,就是这么来的。” 他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见过父母吵架么? 我小时候看见他们吵架打起来的时候,可害怕了。 有些时候只要各退一步,本来可以更好。 有些话说出来,就会伤心,何必呢。” 凯撒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带着一丝鼻音。 “我没有父母。” “抱歉。” 他差点忘了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这位律法的半神一开始并非流淌着金血的黄金裔 只是有着一头蓝发的乞儿。 野心勃勃的贵族收养了她。 因为当时民众都知道,律法的黄金裔都有着蓝色的头发,金色的鲜血。 他处死了流淌着金血的王女而后将她扶持为王。 从此,她就有了刻律德菈这个名字——那位王女名字。 那贵族并不怕这个傀儡会翻天,对方的小命只在一念之间。 一个金血都没有的冒牌货能做出什么呢? 多年以后 直到摄政的贵族被凯撒的军队拖出寝宫,他大喊道: “她根本不是刻律德菈,她连黄金裔都不是啊。” 她当众割开了手腕,金血从她的手腕流淌而出。 伴随着禁军的嘲笑,摄政贵族人头落地。 从行将冻死的乞儿到傀儡的王女,再到与神明相争的逐火领袖 很多人猜测,凯撒与律法之神塔兰顿的交易是什么。 是战无不胜的神力?律法的权能? 事实上,她的交易仅仅只是以永驻童年为代价,换取那一身流淌着的金血罢了。 姜恒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所以凯撒,也和我做个交易吧。” “用这些土地去撬动整个帝国,然后和我一起……” “征服群星!” 凯撒为之动容,她这一刻才确认对方确实不是为了讨自己欢心毫无底线的君主。 只是为这一层生硬的政治交易裹上一层温情的蜜糖。 而且他们之间的思维竟然如此的一致。 她猛地踮起脚,主动吻了上去。 唇分。 凯撒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别误会,这样会让你更加放心,对吧。” “确实如此。” 姜恒承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夜风吹拂着她蓝色的长发。 衣衫褪去,她白皙的肌肤在月光下仿佛泛着光。 “小声点,” 凯撒忽然抓住了他作乱的手,声音有些发颤,眼神却瞟向紧闭的殿门,“剑旗爵在门外。” “没事,我会很温柔的,小凯撒。” 第339章 不负兰斯洛特之名! 当宴会的两位主人再度回到灯火通明的大厅时,一些有心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凯撒殿下的脚步,似乎有些微不可察的别扭。 她脸上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潮红,在水晶吊灯的辉光下,更添了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艳色。 她目不斜视地走回主位,仪态依旧端庄高贵,只是那握着裙摆的手指,却比平时用力了些。 两人重新入座,丰盛的菜肴流水般呈上。 姜恒承刚要动筷,便感觉手肘被桌下的一股力道狠狠撞了一下。 他侧过头,只见凯撒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他若无其事继续动筷,手肘处又传来一次撞击。 他只好放下筷子,“怎么了?” “都怪你!”凯撒的声音带着恼怒,“……万一,万一怀孕了怎么办!” “怀孕?”姜恒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就生下来啊。” “生下来?”凯撒差点没控制住音量,她又飞快地给了他一肘子,气道, “那我大着肚子怎么和帝国那群选帝侯斗?” 姜恒承白了凯撒一眼 “你接下来哪需要斗,都已经棋到终盘了好不好? 你不会告诉我,费那么大劲拿下埃及,真的只是为了那点粮食吧?” 这个时代,最顶级的奢侈品是什么? 东方的丝绸、瓷器、香料、茶叶。 以后可能还要加一个,糖。 在凯撒掌握了萨拉丁的故地,并拿下了整个阿拉伯半岛之后,就事实上她已经取代整个伊斯兰世界成为最庞大的二道贩子。 还是特许经营的那种。 亚、欧、非三大洲的商贸咽喉,现在完完整整地攥在她的手里。 她甚至不需要再动一兵一卒,只需要牢牢扼住这片土地,就地征税。 到那个时候,凯撒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够了。 大撒币。 大旋涡建立了不假 但只要魔法之风还在流淌,这个世界神秘还是会存在的。 绿皮、鼠人、野兽人......这些奇幻生物依旧困扰着整个帝国。 混沌的浪潮已然退却。 接下来就是建设的时代。 但对贵族们来说,建立领地,驱赶领地内的鼠人绿皮都要花钱,前者甚至比后者花得更多。 “让我猜猜你接下来的行动。 以塔里安家族的名义,向帝国境内所有陷入困境,需要周转的中小贵族,提供低息,甚至是贴息的贷款。 无力偿还之人,你再以个人名义免去他们的贷款。 他们会把你当成救主,你的名字会成为慷慨的代名词。” “再以体恤孤寡、信仰虔诚的名义,大肆兴建教堂,翻修神殿,向平民免费发放食物和过冬的衣物。 民众会为你歌功颂德,教会将你奉为圣徒。” “到那时,谁还敢不同意你坐上皇位? 谁敢反对,就断掉他领地的货物供应,追缴他的贷款。” 这就是财富的力量,比刀剑更锋利,比律法更有效 ”不谋而合啊,只是我手下还缺个能帮我理财的能人。“ 字里行间就一句话:“老公,给人。” 姜恒承叹息一声:“行吧,到时候,我给你派两个助手。” “人才是有了,武力.....” “大周以后会来卖火器,保证比帝国的先进。” 说起来,以后大周军队肯定要全面换装的。 不用的武器卖给凯撒倒是不错,就当清库存了。 凯撒开始打蛇上棍了:“说起来,那个妖精骑士是摩根的属下吧?” “喂!你不会打她的主意吧?” 今天的宴会,作为功臣的梅柳齐娜自然也有出席。 “只是借用而已,别那么小气嘛。” 图穷匕见。 自从在战场上见过梅柳齐娜后,她就对这位妖精骑士念念不忘。 身形娇小,面容精致,实力却强得可怕,更是一整支巨龙军团的指挥官。 又漂亮又能打,个子还那么矮,还能变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完美护卫。 姜恒承本来想拒绝的,但看到乖巧站在一旁的海瑟音忽然展颜一笑。 小凯撒,你会后悔的。 他强忍笑意说:“那这样吧,我把梅柳齐娜叫来,你要是能说服她就行。 ”行!“ 梅柳齐娜被叫了上来。 在姜恒承的疯狂暗示下,梅柳齐娜也朝他眨了眨眼。 表示收到暗示。 ”想要暂时借用在下?当然可以,只要能给在下喜欢的东西就可以。“ 见那么顺利就能招揽一位大将,凯撒喜不自胜:”只要我有,你尽管去拿。“ 然后就见她当着凯撒的面,彬彬有礼对海瑟音说道: “美丽的小姐,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请教您的芳名? 和您共舞一曲呢?” 海瑟音一楞,看了看呆愣住的凯撒,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梅柳齐娜,然后就被对方牵走了。 直到两人在舞池翩翩起舞,凯撒才反应过来。 这夫目前犯的行为险些让凯撒气得差点当场把桌子都掀了。 太过分了,自己还在现场呢! “忘了告诉你,她被赐名的兰斯洛特,就喜欢王的女人哦……” “你也不管管。” 被强行按住的凯撒都炸毛了,要不是现场那么多人,她就要上去开咬了。 总之,这场在开罗的晚宴就这样一场啼笑皆非中落下了帷幕。 第340章 海列屈拉,你开门啊 当开罗的晚宴正酣,觥筹交错之声穿透殿宇时。 在城中一处僻静的军营内,欧尔佩松已在收拾行囊。 他动作很轻,将几件换洗衣物叠好,放入一个皮挎包里。 混沌的威胁既已终结,他与那人,便也没有再见的必要。 上次在战场上被救,他便察觉到对方的记忆似乎出了些问题,并未认出自己。 但却对这个名字带着些许熟悉。 也好。 他懒得去唤醒一段沉睡的过往。 有些男人的友谊就是如此。 像街角的狸花猫,远远地溜达过来,确认你还活的好好的,便又自顾自地走开。 桌上是凯撒赏赐满满一箱黄金和厚厚的地契,甚至还有几枚军功章。 凯撒确实慷慨,不过这些东西他用不着了 他从中抓了一把金币随意扔进包里,权当路上的盘缠。 又将几枚军功章留下当作纪念。 接下来的日子,大概还是和从前一样,四处游荡,走到哪算哪。 月光从窗边洒入,他靠在窗边,望着远方尼罗河的粼粼波光。 或许,遗忘是件好事。 他想。 至少,不会让情感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消磨得越来越淡薄,不会让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一个人。 他推开门,身影融入了开罗深沉的夜色里,如同一滴水汇入大海。 …… 晚宴的喧嚣终于散去,姜恒承按着约定,动身去找德莉莎。 一名侍女低眉顺眼地在前引路,穿过几条长廊,最终停在一扇华丽的门前。 侍女行礼退下。 姜恒承推门而入,眼前却并非预想中的闺房,而是一座雾气缭绕的浴宫。 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中央一方巨大的白石浴池,水面平静,倒映着穹顶的点点星光壁画。 也好。 方才与凯撒一番亲热,身上黏腻,正好洗个澡。 他脱下衣物,踏入温热的池水。 恰到好处的温度包裹住全身,驱散了宴会后的疲惫,让人昏昏欲睡。 就在他闭目养神,意识有些模糊之际,身后的门扉传来一声轻响。 紧接着,是衣物窸窣剥离的声音,以及赤足踩在微湿石板上的细微脚步。 德莉莎么? 他心想。 脚步声停在浴池边,纱幔被一只素手轻轻掀开。 “陛下,是您啊。”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一声不响来到此地,是无意踏错了洋流,还是有意与我共浴?” 姜恒承睁开眼,水雾氤氲中,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庞正望着他。 “海瑟音?”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大概是那侍女领错了房间,这里的房间确实太过相似。 “我待会儿就走。”他说。 “无妨。”海瑟音毫不在意地滑入水中,水波荡漾,她黑色长发在水中如海藻般散开,“不必拘谨,留宿在这也没关系,多久都可以。” 在这种环境下,她似乎格外放松。 或许,这才是海妖的本体姿态。 见她如此,姜恒承也不再坚持,靠回池壁。 “好。 说起来,德莉莎的房间在哪?” “您说那尾白色的吸血鱼?”海瑟音歪了歪头,用一种奇特的比喻形容着德莉莎,“就在隔壁。” 这个称呼让姜恒承有些想笑,但想到在游戏中的设定。 作为海妖,在海瑟音的视角里,人类和鱼并没有什么不同,世界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海洋。 他忽然好奇起来:“在你看来,凯撒是什么鱼呢?” 海瑟音闻言,侧过身,幽蓝的眼眸在水汽中凝视着他,池水漫过她白皙的锁骨。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伸出手,指尖在水中轻轻划过,仿佛在描摹着什么。 “凯撒不是鱼。”她轻声说。 “她是蓝色的大海。” “而陛下您,”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水雾也遮不住那双幽蓝眼眸里的光,“是金色的。” “金色的?” “嗯。” 海瑟音的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像初升的太阳,所有洋流都会不自觉地追逐您的光芒。” 姜恒承笑了,顺势握住她那只微凉的手,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温软的身体紧贴过来,带着一丝海洋深处的清冷。 “那对你来说,我的海妖公主,哪一片洋流更值得眷恋?” 他低头,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 “对鱼儿来说,哪一片洋流都值得眷恋。” 海瑟音仰起头,长发如墨般在他怀中散开, “我很庆幸,您与凯撒达成了和解,让我不用在两片汪洋中徘徊游弋。” 她没有再多说,而是开始低声吟唱。 那歌声不含任何蛊惑人心的魔力,却比任何魔法都更加动人。 它纯粹,空灵,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能轻易唤醒人心中最原始的悸动。 姜恒承着迷地看着她,主动吻了上去。 浴宫内的雾气愈发浓郁,水声渐起,温度也随之攀升。 就在这旖旎春色即将抵达顶点时—— “咚!咚!咚!” 沉重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满室的暧昧。 “谁?”姜恒承的动作一顿。 “许是送夜宵的侍女吧。”海瑟音攀着他的肩膀,吐气如兰,“不必理会。” 然而,外面的人显然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敲门声变得愈发急躁,甚至带上了几分砸门的力道。 紧接着,一个饱含怒火的声音穿透了门板。 “海列屈拉!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开门!你有本事抢男人,怎么没本事开门啊!” 这熟悉的叫骂声让姜恒承愣住了。 “这……好像是德莉莎?” “您听错了。”海瑟音面不改色,甚至想把他重新拉回水中。 “是么?” “是。” 姜恒承哭笑不得,轻轻推开她:“还是去开门吧,不然我怕她把这门给拆了。” 他披上一件浴袍,走向大门。 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嗡——!!!!” 刺耳的引擎轰鸣声骤然响起,一道耀眼的红光从门缝中迸发。 下一秒,伴随着木屑与石料的爆裂声,那扇华丽的雕花木门连带着门框,被一把高速运转的链锯长剑从中剖开! 德丽莎一身半透明的蕾丝睡裙,长发微乱,提着仍在嗡鸣的链锯长剑,威风凛凛地站在门口。 她那张俏丽的脸上写满了我很生气,在看到浴袍松垮的姜恒承和水池中神色自若的海瑟音后,怒气值瞬间达到了顶峰。 但她还是先一步冲到姜恒承身边,一把抱住他的手臂,紧张地上下打量:“太好了陛下,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们走,回家!” 姜恒承还想解释两句,德丽莎却完全不给他机会,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拉了出去。 临走时,她还不忘回头,狠狠地瞪了海瑟音一眼,用链锯长剑指着对方,咬牙切齿道:“臭鱼!明天我再找你算账!” 被一路拉回德丽莎的寝宫,门被她用脚砰地一声踹上。 她像只护食的小兽,将他按在墙上,挺着小巧的鼻子在他身上四处嗅闻。 “可恶!都是那个女人的味道!那只臭鱼!” “是我不小心走错了路,不怪她。” “陛下没有错!”德丽莎抬起头,眼眶泛红,语气却斩钉截铁,“都是那个女人的错!是她勾引您!” 姜恒承还想说什么,德丽莎却猛地将他扑倒在柔软的天鹅绒大床上。 “你干嘛?” 看着她这副要直接跳过所有流程直接看战败CG的架势,姜恒承有点绷不住了。 德丽莎不由分说地开始撕扯他的浴袍,动作急切又笨拙。 “把那条臭鱼的味道……全部覆盖掉!” 她俯下身,对准皇帝的脖颈,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牙,咬了上去。 一丝刺痛传来,随即是温热的触感。 德丽莎抬起头,嘴角沾染着一抹殷红,她伸出舌尖轻轻舔去,一双美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陛下,你好香啊。” 第341章 什么叫大闹圣地? 月光透过薄纱,为凌乱的房间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 在红色的天鹅绒地毯上,半透明的蕾丝睡裙被随意丢弃,一只高脚杯倒在旁边。 梳妆台上,精巧的香水瓶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着欢愉过后的馥郁与一丝淡淡的血腥甜香。 从柔软的大床到冰凉的窗台,再到光滑的地板,处处都留下了疯狂的痕迹。 一夜荒唐。 德丽莎像只餍足的猫,蜷缩在姜恒承的胸口,均匀的呼吸轻柔地拂过他的皮肤。 她侧脸枕着他的心口,十指相扣,姿态亲密无间。 姜恒承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心中一片宁静。 与凯撒和摩根不同,德丽莎显得格外乖巧温顺。 她的占有欲直接而纯粹,不掺杂任何权谋算计,让人觉得安心。 虽然情到深处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的喜欢吸自己的血,不过这算不得什么。 “您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怀中的人儿忽然动了动,轻声问道。 “回洛阳。” 姜恒承抚摸着她柔顺的银白长发, “那是我的国,也是我的家,我这次出来太久了。” 德丽莎沉默了片刻,又往后蛄蛹了一下,几乎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不能留在这儿吗? ……去血堡看看也好。”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易觉察的央求。 “我已经离开洛阳太久了。” 姜恒承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抱歉,德丽莎。” 女孩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里面映着他的脸庞。 “那……我可以跟您一起回去么?” 这个问题让姜恒承的心软了一下。 他几乎要应承下来,但话锋一转, “可是德丽莎,那些追随你的血骑士怎么办? 还有血堡的人怎么办? 他们总不能和你一起过去。” 在凯撒与他的长远布局里,德丽莎和她背后的血堡势力,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凯撒想要坐稳帝国皇帝的宝座,需要许多盟友,血堡就是至关重要的一支。 德丽莎是血堡的主人,她的意志决定着血龙骑士团,与卡斯坦因家族数十万亡灵士兵的立场。 因此,她必须留在这里,留在凯撒的身边,以证明凯撒依然被卡斯坦因家族支持着。 她现在还不能去洛阳。 德丽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不是个只懂情爱的花瓶。 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些许,她重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闷闷地问: “那您可以常来看我么?” “当然可以。” 姜恒承的承诺没有丝毫犹豫。 从储物袋里翻找了一台手机给了德丽莎,那是维尔薇捣鼓出来的 自从拟似星神建立后,这东西就被捣鼓出来了。 虽然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没有基站,这手机还能打电话和聊天,但总之现在后宫里人手一个 “那您……现在就要走么?” 德丽莎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忽然想起最关键的问题,紧张地抬起头。 “不会,我大概还能再留半个月左右。” 既然都出来了,他打算以震旦使节的身份在欧洲各地四处走走,看看抽出来的大家都散落在什么地方 听到这个答案,德丽莎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立刻将那部手机放到枕边,然后,她猛地翻身,再次跨坐到姜恒承的身上。 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扫过他的胸膛。 女孩的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眼中已经变成了爱心。 “陛下,如果我们有一个孩子继承血堡的话,是不是我就可以一直陪着您了?” “哪有那么容易,这种事情,是要看老天爷的意思。” “什么老天爷啊,又不是老天爷和我生孩子。”德丽莎扎起了头发。 一场恶战。 不过在第二天中午,姜恒承就接到了符玄的消息。 自己舅舅,长平侯叶飞从灵界回来了。 叶飞来寻他不为别的,是来求援的。 因为,灵界的天书大比被一只猴子搅黄了。 大战各路宗门,听说自称是他师弟,所以他想让自己去处理一下。 猴子? 还我师弟? 姜恒承心想,王林老先生莫非是菩提老祖转世不成。 居然还收过猴子当徒弟。 老先生牛逼啊,孔夫子说有教无类都没收过猴子当徒弟呢。 他心里正吐槽呢。 然后猛然想起了什么。 不兑! 他想了春天的时候和黑塔一起在西湖附近某家面馆吃面遇到的猴子。 如果那猴子真拜在符华门下,要说辈分,还真算自己师弟, 毕竟他和素裳是一起学过太虚剑气的 不会吧..... 姜恒承心中升起不妙之感 第342章 天书大会 不久之前 …… 灵界,玉京山。 祥云为台,仙气作帐。 三座巍峨的莲台悬于高天,玉虚、玄都、金光三位圣主端坐其上,俯瞰着下方广阔的白玉广场。 天书大会已然开启。 现场相当热闹,人头攒动。 来来往往的修士,飞剑、飞舟、灵宠,几乎遮蔽天际 灵界相当庞大,其宗门林立更是难以胜数。 光是三大圣地,其每一个圣地所附属的宗门就有三千六百之多,以及没有天书册封的宗门更是无数。 来参加大会,年岁不过百的神境及以上的天骄都有三千余人。 然而各个宗门前来观战的长老和弟子,人数却足有十万之巨 场面蔚为壮观。 乐土道君看着下方人群连连点头: “这一届天骄怕是以往的二三十倍不止,果然是大时代啊。 也不知里面能否出一个姜太一般的人物。” “乐土道友说笑了,姜太一这样的人哪是随便可以出现的。” 乐土道君旁一个戴着蓝色面纱的女子轻声道: “世人皆知,武道与人争斗无敌可是却不能长生,气境武师就可媲美神境修士。 然而因为武道寿元远不如仙道,在灵界多为人所不屑。 “可偏偏姜太一以武入道,不过二十年就飞升仙界…… 当真惊才艳艳。” “是啊,可惜此人没有留下传承,不然也可拿来培养弟子。”乐土点头。 “我看未必,乐土道友试想那飞霄的战力,不觉蹊跷么?” 乐土想了想: “新月道友所说甚是。 那下界天击将军飞霄怕是得了姜太一的武道真传,又有气运庇护才修行如此顺利。 只可惜我玉虚圣地与其关系闹得如此之僵,怕是不好讨要修行之法。” 伴随着广场一身金光亮起,一道功德金光亮起,一道功德金莲从天而降 莲花之内,金色的功德天书若隐若现。 “天书降世!诸位以神念触碰功德金莲,参与大比。” 伴随着三大圣主的法音,在场各宗门的天骄以神念触碰功德天书分配对手。 这功德天书作为功德灵宝极其灵验,甚至能识别对方到底是夺舍的老怪物,还是正儿八经的原主人。 而且有邪念,滥杀无辜之人也不得入场,会被天书直接拒绝。 原本来参加天书大会足有三千余人,不过有三百人以神念触碰功德金莲后,被神念反噬,口吐鲜血被刷了下去。 而被选中的,则有一道金光飞出,印在参赛者的手背上,代表其获得认可。 只要寻找和自己号码一样的人就可以互相斗法,进阶决赛了。 负责维持秩序的修士会将其带到划分的场地上。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领到号码的修士越来越多,天书大会即将开始。 而此时大周皇帝迟迟没有到场。 玄都圣主皱起了眉头,这也是正常。 伴随着灵气复苏,灵界与下界的空间通道愈发的不稳定了。 以往穿越空间最多误差个两三日,现在误差能从一个月到半年都有可能。 玄都圣地的人已经派去洛阳三波了,却迟迟没有回应。 玉虚圣主忽然道: “师弟莫不是在等那大周的皇帝?我看他是来不了了吧?” “兴许是人间俗事耽误了,时间还有,师兄何必急躁。” 玉虚圣主呵呵一笑: “能被人间俗事耽误,想必修行也高不到哪去吧,师弟这个圣子选错了啊。” “师兄说得是。”玄都圣主也懒得和对方计较。 伴随着时间继续流逝,眼看着队伍越来越短时,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直直砸在广场中央。 轰! 白玉广场剧烈一震。 几名正排队的神境修士猝不及防,被震得气血翻涌,各自倒退百丈,惊疑不定地望向烟尘中心。 满场哗然,数万道目光齐齐汇聚而去。 烟尘散尽,只见一只金毛猴子扛着铁棒,站在广场中央。 他手上被提溜着的木青书脸色煞白,显然也没料到会以这种方式登场。 “古月方猿环顾四周,将铁棒指向那两位还没回过神来的神境修士。 “这里就是玉京台,对吧?” 那两修士又惊又怒,这是哪个宗门的护宗灵兽,这么不守规矩! “你是什么人!” “大周,古月方猿。” 全场死寂。 高天之上,三位圣主的脸色各不相同。 金光圣主面露讶异,玄都圣主眉头紧锁,而脾气最是火爆的玉虚圣主,已然面沉如水。 “哪来的妖猴!” 玉虚圣主一声怒喝,声如雷霆,震得空间嗡嗡作响, “如此狂妄,竟敢擅闯天书大会,扰乱秩序! 你师承何处!所属何门?” 他话音未落,古月方猿已将手中的随心铁杆兵重重一顿,整个玉京山都随之颤了三颤。 他抬起头,直视高天之上的玉虚圣主,咧嘴大笑,笑声中满是狂傲。 “老仙长你听好了,也叫你知晓俺的来历!” 只听他高声吟道: “太虚境里炼真形,赤鸢座下听剑经。” “心印无尘通神意,气化赤炎破幽冥。” “横剑曾惊三界月,振衣敢扫九霄星。” “乾坤问我名和姓?崩岳残云一生灵!” 诗号一出,满场皆惊。 玉虚圣主先是一愣,随即气极反笑。 他不再看那猴子,转头望向身旁的玄都圣主,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玄都师弟,你我相交千年,我倒是不知,你玄都圣地何时出了一位道号赤鸢的道君? 竟能教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弟子。” 对方那尖酸刻薄的言语让玄都圣主涨得满脸通红 三大圣地就没有收妖兽当弟子的习惯。 就好像在俗世,没有哪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会在公开场合说自己会认一条狗当干儿子的。 更别说会把这条狗派来和人一起参加奥运会。 这件事本身就是天大的羞辱。 玄都圣主心中叫苦不迭,心说姜恒承你不来就不来了,全当本座投资打水漂就是了。 你派一只猴子参加天书大会算什么。 就算叫,那也让这猴子变成人啊。 他的目光立刻投向了场中的木青书,眼神带着询问与责备。 木青书感受到圣主的目光,连忙躬身传音,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表示自己去洛阳没有见到皇帝,只见到这猴子。 他被这猴子胁迫,才将他带到此地,至于那什么赤鸢仙人的事情他一概不知,但对方确实自称是姜恒承的师弟。 听完木青书的解释,玄都圣主脸色更黑了。 他冲着弟子呵斥了道:“胡闹!” 随即,他转过头,对玉虚圣主拱了拱手,一脸无辜:“师兄说笑。 此事实在与我玄都圣地无关,我亦是初见这妖猴,正感莫名其妙。” “人是你玄都圣地的弟子带来的,你会不知?” 玉虚圣主显然不信,步步紧逼, “师弟,这天书大会乃我三教盛事。 如今被一只妖猴搅了局,你若是不给个说法,恐怕难以服众。” 玄都圣主眉毛一挑: “师兄打算让我给什么说法? 我那弟子亦是被胁迫而来的。 我知师兄陨了门人心中有气,不如下界找那飞霄将军好了,何必如此。” “你!” 第343章 仙道杀招,万我! 眼看两人就要当众争执起来,一旁的金光圣主连忙出来打圆场。 “两位师兄,何必为了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猴子伤了和气。”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看向场中, “依我看,不过是山野精怪,得了些机缘,便不知所以。 将其发走就是了” 两人这才停止了争执。 玉虚圣主冷笑一声: “既如此,就交给师弟了,毕竟这可是玄都圣地的猴。” 玄都圣主没有理会对方,对着下方以神念传道: “方猿,你既是来替我玄都圣子来参加天书大会,理应本座来管。 既如此你就以神念来触碰功德金莲吧,看金莲是否认可。” “倘若不认,你当自行退去。” “这个自然” 方猿大大咧咧地点了点头,依玄都圣主所言,将神念探出,轻轻触向那悬于半空的功德金莲。 莲台微光流转,一缕柔和的金光垂落,如春日暖阳,缓缓朝着方猿的手背而来。 不少人都是大惊,这功德金莲居然没有反噬,真的认可这猴子了? 就在众人以为将要尘埃落定之时,异变陡生! 那金光在触及方猿手背的一刹那,猛地倒卷而回,缩回了金莲之中,任凭方猿神念如何催动,再无半点反应。 整个玉京台,死一般的寂静。 短暂的沉寂过后,是轰然爆发的哄笑与嘲讽。 “哈哈哈哈! 我就说吧,功德金莲乃天地至宝,岂会认可一只妖猴!” “金光都被弹回来了,这是有多嫌他啊?” “真是笑死人了,玄都圣地是没人了吗? 派一只猴子来凑数。” 嘘声与讥笑如潮水般涌来,更有甚者,将矛头直指对方的师承。 “什么赤鸢座下听剑经。 我看是哪个不入流的修士,才会收一只猴子当徒弟,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师父不行,教出来的徒弟自然也是个废物!” “不许侮辱俺师父!” 最后那句话,彻底点燃了古月方猿的怒火。 他一双金瞳瞬间血红,龇着獠牙,猴毛冲天而起。 “吵死了!” 一声怒吼,他手中的随心铁杆兵迎风便涨,刹那间化作一根撑天巨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对着人群,横扫而去! 轰——! 巨力之下,法宝破碎,灵光乱溅,前排数十名来不及反应的修士当场被扫飞出去,口喷鲜血,筋断骨折。 这一下,彻底捅了马蜂窝。 “疯了!这妖猴疯了!” “他敢在玉京台行凶!大家一起上,宰了这只泼猴!” “结阵!诛杀此獠!” 高天之上,三位圣主也是一愣。 他们谁都没想到,这猴子竟暴烈至此,一言不合,便敢对十万修士动手。 玉虚圣主嘴角翘起,看戏不怕台高。 玄都圣主则气得脸色发紫,这下脸是彻底丢尽了。 最糟糕的是,他还要想办法平事。 他咬着牙传信木青书: “去!让叶飞亲自去把他外甥喊过来!问他家的猴还要不要了!” 金光圣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叹息一声摇头 众怒难犯。 在场十万修士,皆是各派精英,这猴子怕是难活命了。 玄都圣主也只能传信自家人在里面装装样子就好了,不要出力。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只见那古月方猿伸手从自己身上薅下一大把猴毛,放在嘴边猛地一吹! “变!” 金色的猴毛如蒲公英般漫天飞舞,落地瞬间,竟化作数万个手持铁棒,面目狰狞的猴子猴孙,怪叫着冲入人群,与那十万修士瞬间战作一团! 一时间,整个玉京山乱成了一锅粥。 棍影翻飞,惨叫声与怒吼声此起彼伏。 人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青年修士看得目瞪口呆,嘴里下意识地蹦出一句。 “卧槽! 这他娘是身外化身还是仙道杀招万我?” 旁边一个同门师弟茫然地看着他: “林凡师兄,你在说什么胡话?” 林凡没理他,死死盯着战场,心脏狂跳,喃喃自语: “我感觉……我可能遇到老乡了。” 就在此时,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云霄。 “师兄,那是云琅天!” 林凡看了过去,那便是自己的宿敌,玉虚圣地的圣子云琅天。 在自己还在神境挣扎时,对方已经是虚境第二重,上虚之境了。 甚至还握有神兽九凤之血,化为神兽。 是此次夺冠的热门 只见那头身披五彩神羽的九凤,神骏非凡,一瞬间都灭了万余分身,拦在了古月方猿的真身之前。 “孽畜!胆敢在圣地撒野,你可知罪!” 云琅天九首齐鸣,声震四野。 方猿连话都懒得跟他说。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尊头生独角,遍体覆盖着青黑鳞片的上古剑蛟! 那剑蛟之躯,散发着一股来自太古洪荒的凶戾与霸道,那气息竟然压得云琅天所化的九凤神光一阵黯淡。 吼! 一蕴含着无尽剑意的咆哮,自剑蛟口中炸开! 那青黑色的巨口猛然张开,是蕴含着无上剑光的龙息! 剑光龙息对九色神光! 那道凝练到极点的剑光,摧枯拉朽般洞穿了层层神光,噗嗤一声,贯穿九凤的胸膛! 第344章 五指拳心剑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鸣响彻云霄,神羽上的光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巨大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从高空砸落。 轰隆! 烟尘弥漫,云琅天变回了人形,浑身是血,胸口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生死不知。 全场死寂。 一招! 仅仅一招,夺冠热门,玉虚圣地的圣子云琅天,败! 高天之上,玉虚圣主猛地站起,脸色铁青。 若是不是顾及身份他都要亲自动手了。 这云琅天可是下一届的圣主种子。 那剑蛟却不罢休,凶性毕露,庞大的身躯一扭,便朝着深坑中的云琅天俯冲而去,看样子竟是要将他一口吞下!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阿弥陀佛,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的金光从人群中升起,瞬间挡在了剑蛟的必经之路上。 金光之中,一个身穿月白僧袍的年轻和尚,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是金光圣地的无心佛子!” “太好了,佛子出手了!” “无心佛子所修乃是《琉璃明王心经》,号称同境防御第一,有他在,定能挡住这妖猴!” 话音刚落,那和尚身后陡然浮现出一尊怒目圆睁的明王虚影,金身百丈,手持法器。 剑蛟见状,不耐烦地张口又是一道剑光吐息喷去。 铛! 剑光斩在明王虚影之上,竟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却只在金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剑光,竟不能破其防! 古月方猿所化的剑蛟发出一声冷哼,口吐人言: “小和尚,你若不想枉送性命,速速让开!” 无心佛子眼帘低垂,只是合掌,不言不语,脚下半步未退。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好,好得很!” 方猿怒极反笑。 “既然你非要替他出头,俺就和你打个赌!” “你能接下俺五剑,俺就饶他性命,若是接不下……” 不等方猿说完“若是接不下,小僧这颗脑袋,任由施主取走!” 此言一出,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推至顶点。 周围观战的修士们纷纷暴退千丈,唯恐被卷入这场神仙打架之中,硬生生空出了一片巨大的圆形场地。 高天之上,三位圣主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玉虚圣主死死盯着下方,眼神中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若非爱惜羽毛,不想落个欺负小辈的名声,他早已出手将那妖猴挫骨扬灰。 “居然是天道之子……” 玄都圣主心中幽幽一叹,已然瞧出这猴子的跟脚 此猴,应是传说中八种天道之子里的变化道。 怪不得,怪不得姜恒承肯折节下交认他为师弟。” 事到如今,一切都说得通了。 寻常妖孽,哪怕再天资纵横,又岂能一招重创圣地倾尽资源培养的圣子? 唯有同样被天道所钟爱的存在,才能如此不讲道理。 场中,方猿所化的剑蛟双爪于胸前猛然合十,一股锋锐无匹的气息冲天而起。 “小和尚,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右右爪握拳,高高举起,将大拇指直直竖起,对准了无心佛子。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自他拳心迸发,瞬间便刺在了百丈明王虚影的胸膛之上。 金色的光屑四溅,那号称同境防御第一的明王金身,竟被这道剑光硬生生钻入了三寸! 整个虚影都为之剧烈一晃。 无心身形一震。 “施主,再来!” “哼,有胆色!第二剑” 方猿拳势不变,食指弹起。 第二道剑光呼啸而出,比方才更加凌厉,更加迅猛! 噗! 这一次,剑光几乎要将明王金身前后洞穿,只差薄薄一层便能透体而出。 明王虚影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丝裂纹。 无心的脸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涌上脸颊,但他依旧强撑着,未退半步。 “第三剑!” 方猿的暴喝声响起,中指弹出! 第三道剑光,璀璨夺目 轰! 这一次,再无任何阻滞。 剑光势如破竹,彻底洞穿了明王虚影的胸膛,留下一个前后通透的窟窿 “噗——” 无心再也压制不住伤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脚下一个踉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此招何名!” 方猿面无表情:“俺这五指拳心剑,威力倍增,你能接下三剑,已算出乎俺的意料,第四剑你绝接不下。” “小和尚,当初辱我师父之人中没有你,让开,俺不取你性命。” 人群之中,一个角落里。 林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 卧槽! 还真有五指拳心剑? 他看着场中不可一世的方猿,嘴角疯狂抽搐。 好家伙,大圣你不去玩你的金箍棒,改行当剑仙了?! 第345章 太虚剑气,神蕴! 无心气息萎靡,但依旧挡在前方。 “施主,收手吧。” 他身后的明王虚影已经布满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方猿所化的剑蛟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小和尚,你已尽力,再纠缠下去,休怪俺剑下无情。” 就在此时远处那个深坑之中,一道狼狈的身影挣扎着冲天而起。 那人悬浮在半空,正是云琅天。 他此刻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浑身浴血,气息紊乱。 若非玉虚圣主赐下了一枚寒铁护心镜,方才那穿心一击,早已要了他的性命。 “泼猴!” 云琅天死里逃生,厉声大叫: “你敢当着三位圣主的面行凶杀人,真是不知死活!” 他必须要杀了这猴子,哪怕是逼圣主动手。 他自信圣主能护住他。 然而,他错估了方猿的手段。 剑蛟见他没死,眼中凶光更盛,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 “第四剑!” 方猿右爪拳势不变,无名指猛然弹出! 这一剑,快到了极致。 云琅天脸上的怨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他想躲,可身体却被那股恐怖的剑意死死锁定,动弹不得。 他想求饶,可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脖颈处鲜血如喷泉般狂涌。 那无头的尸身在空中晃了晃,而后直挺挺地坠落。 全场,再一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杀了! 他真的杀了! 当着玉虚圣主的面,杀了玉虚圣地的圣子! 这猴子,疯了不成?! 高天之上,玉虚圣主身上的气息已然狂暴如狱。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清冷如月华的声音悠悠响起。 “镜中花,水中月。” “生与死,一念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琅天那无头尸身坠落的下方,虚空忽然像水面一样荡起一圈圈涟漪。 一面古朴的圆镜凭空浮现,镜面波光粼粼,映照出上方那血腥的一幕。 头颅飞起,鲜血喷涌。 可诡异的是,镜面倒影之中的云琅天,却依旧是完好无损,站在那里,保持着方才叫嚣的姿态。 下一刻,镜光大盛! 镜中的那个云琅天,竟一步从镜子里走了出来,与空中那具正在坠落的无头尸身,重叠在了一起! 刹那间,时间仿佛倒流。 鲜血倒灌而回,飞起的头颅也回到了脖颈之上。 一切,恢复如初。 仿佛方才那血腥的一幕,真的只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觉。 “是新月道君!” “玉虚圣地新月峰的《镜花水月诀》果然神奇!”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高天之上,玉虚圣主周身狂暴的气息缓缓收敛。 他朝着不远处一位身披月白道袍,风姿绰约的女道君,微微颔首。 这算是承了对方一个人情。 小辈争斗,他若是亲自下场,玉虚圣地的脸面就真的丢尽了。 新月道君出手救下云琅天,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场中,云琅天一脸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完好无损。 果然和他料想一样,他死不了。 这猴子死定了。 “方猿,你……” 方猿所化的剑蛟对此视若无睹,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位新月道君。 “这点微末伎俩,也想让俺无功而返?” 话音未落,一股狂暴的剑气自云琅天体内轰然爆发! “不好!”新月道君脸色一变。 玉虚圣主也是勃然色变,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怒喝道:“孽畜,尔敢!” 然而,一切都晚了。 轰!!! 只见他整个人瞬间爆成了一蓬血雾! 血肉、骨骼、神魂…… 微风一吹,血雾散去。 空中,再无云琅天此人。 神形俱灭! 这一次,任你《镜花水月诀》再如何玄妙,没有了形,又如何映照出影? 天地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觉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猴子……是真的无法无天! “泼猴!!!” 一声咆哮,震得整个苍穹都在颤抖。 玉虚圣主再也忍不了了! 轰隆! 一只遮天蔽日的恐怖巨手,撕裂云层,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着下方的剑蛟,狠狠压下! 道君法相! 玉虚圣主,终于出手了! 那遮天蔽日的法相巨手,裹挟着足以碾碎山河的恐怖威压,轰然压下! 天,黑了。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窒息,仿佛被扼住了喉咙,连神魂都在这股威压下颤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边另一侧,一道祥和的金光亮起,伴随着一声悠悠佛号。 “阿弥陀佛。” “此猴与我金光圣地有缘,不如让贫僧带回,好生管教一番,化去其一身戾气。” 说话间,一只丝毫不亚于青色巨手的金色佛掌,同样撕裂云层,朝着方猿抓来! 金光圣主! 他竟也想趁火打劫,抢夺这只惊世骇俗的妖猴! “秃驴,滚开!” 玉虚圣主怒吼,声音中满是杀意。 一青一金两只擎天巨手,同时压向了那道渺小的身影! 方猿仰头,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他碾成齑粉的威压。 他再次尝试以五指拳心剑硬撼! “第一剑!” “第二剑!” “第三剑!” “第四剑!” 一道道璀璨的剑光逆天而上,疯狂地劈砍在那两只巨手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磅礴的剑光几乎要将那巨手的手指削断,却终究差了一线。 也许第五剑可以。 可……没有第五剑。 师姐还没把那招给研究出来呢。 他这五指拳心剑,本就是素裳师姐根据某本闲书上的情节,复刻钻研出的杀招。 本质不过是太虚剑气的一种全新运用。 他在太虚山十四载,便已参透太虚四蕴,将赤鸢祖师所赐的轩辕剑化作了手中的随心铁杆兵。 唯独最后一境神蕴,迟迟无法领悟。 他曾不解地问过素裳师姐,为何她接触太虚剑气不久,却能那么快就领悟神蕴。 可自己却不能呢? “那当然是因为你想成为的不是剑仙,而是那只猴子啊。” 方猿不解。 素裳这才解释 想要修成神蕴,必须先将剑心修至太虚之境,让心气与天地相融,无形无迹。 但是方猿是只猴子,天生心猿意马,连剑心的第一步止水都做不到。 能直接修行太虚剑气,全是方猿身上那份天大的机缘所致。 方猿有些急了:“师姐的意思是,我没法修成太虚剑神了?” “那倒也不是。” 素裳说到: “师弟你剑魂所化,不是剑而是棍子。 这说明你一直以来都是出于对故事中孙悟空的憧憬,才踏上寻仙问道之路的。” “所以,你想要学会剑神,那就要...... 把自己,当成真正的齐天大圣!” …… 回忆如电光石火般闪过。 方猿看着头顶那两只巨手,散去了剑蛟之形,恢复了猿猴本相。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狂风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 他身后,一道血色的披风凭空凝聚,猎猎作响! 这一刻,他不再是赤鸢门下的弟子古月方猿。 他就是那个故事中,战天斗地,永不屈服的……齐天大圣! 一股豪气冲天而起,他仰天长啸,声音化作惊天动地的诗篇,响彻云霄! “赤鸢门下吾辈修,太虚剑气贯斗牛!” “心蕴空明斩妖魅,神蕴燎天摄邪修!” “踏碎凌霄不敬圣,劈开地府岂知愁?” 话音至此,天地间的威压为之一滞,玉虚圣主和金光圣主脸色微变。 方猿手中铁杆兵猛然指向苍穹,发出最后的咆哮! “齐天大圣非虚妄,神州仙脉第一流!” 诗号落定的一瞬间,九天之上,风云倒卷,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凭空出现! 一柄古朴、苍茫的巨剑虚影,自漩涡中缓缓探出剑尖! 太虚剑气!神蕴! 那恐怖的剑威,瞬间盖过了两大圣主的法相! 台下,一直故作镇定的林凡,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妈的…… 这叫什么事? 齐天大圣在用太虚剑神打架?! 第346章 你为啥直接就跪了啊 林凡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台下,看着九天之上那柄缓缓探出,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劈成两半的古朴巨剑,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齐天大圣?太虚剑神? 这俩是怎么凑到一块儿去的? 这下界,别真是崩坏三里的那个神州吧?! 还有云琅天! 剧情不是这么走的啊! 按照正常的剧本,你不应该是上来先对着我一通冷嘲热讽,彰显你玉虚圣子的威风吗? 然后我再站出来,展露我这些年卧薪尝胆的修行成果,一路过关斩将,杀到决赛。 最后,在万众瞩目的决战之中,你使出底牌,我亮出杀招,咱们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最终我险胜一招,让你跪在我面前,看你的战败CG啊! 你怎么一上来就没了?! 连句台词都没说完,直接被人秒了,连神魂都给扬了! 我不接受! 当然,不管林凡接不接受,现实都不会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苍穹之上,那柄仅仅露出一个剑尖的太虚神剑,其散发出的剑威已经让整个空间都开始扭曲、哀鸣。 玉虚圣主和金光圣主那两只遮天蔽日的法相巨手,在这股剑威面前,就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气势瞬间被压制到了极点。 “快退!”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位圣主不约而同地暴喝出声,脸上再无半点贪婪与暴怒,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惊悸与骇然。 那足以碾碎山河的青色巨手和金色佛掌,在太虚剑神的锋芒之下,竟连一息都不敢多待,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疯狂缩回,消失在云层之中。 灵界,与下界不同。 此界乃是上古大能以无上风水之术,强行开辟出的一方洞天世界。 虽然广袤无垠,但其空间本源远不如真正的天地那般稳固。 也正因如此,灵界的顶尖修士之间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凡入道君、圣主之流,已至太虚之境的绝顶高手,彼此之间绝不轻易死斗,即便是切磋斗法,也多是点到为止。 原因很简单,这个级数的存在一旦全力出手,其威能足以撼动空间本源,若是失手打崩了这方天地,那便是滔天的大罪孽! 虚境之间的区别往往比普通人和帝皇侠的区别还大,那云琅天看似也是虚境,但在圣主、道君这样的高手来看,只要略微一出手就能将其按死。 而眼前这猴子,召来的这记太虚剑神,其威能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太虚之境的范畴! 这一剑若是真的落下,别说区区一个玉京台,恐怕方圆万里都要被夷为平地,甚至可能给整个灵界都捅出一个无法愈合的窟窿! 然而,两位圣主想收手,那从天而降的煌煌剑威,却不会就此停下! “不好!” 眼看那巨剑虚影的下沉之势并未减缓,在场的所有道君、圣主全都变了脸色。 关键时刻,乐土道君猛然站了出来,他将手中一杆杏黄色的小旗迎风一抛。 “诸位道友,此乃玉京台存亡之刻,随我一同出手,共护此地!” 那杏黄小旗瞬间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巨大幡旗,旗面上土黄色的光晕流转,散发出厚重、沉凝的气息。 “着!” 玉虚圣主、金光圣主,连同玄都圣主,三位圣主齐齐出手,将自身法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那杏黄旗之中。 其余在座的三十多名道君,亦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祭出法宝,打出神通,一道道颜色各异的灵光汇聚成洪流,共同撑起了一道巨大的防御光幕。 轰——!!! 太虚剑神的剑尖,终于与那集合了三位圣主、三十多位道君之力的光幕,轰然相撞!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咔嚓! 一道漆黑的裂痕,骤然出现在光幕与剑尖接触的中心点,那裂痕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疯狂地朝着四周蔓延。 空间,被撕裂了! 裂隙之中,是足以吞噬一切的虚空乱流。 所幸,那裂隙仅仅出现了一瞬,便在杏黄旗与众位道君的力量下,缓缓愈合。 ……挡住了 众人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庆幸。 “噗!” 玉虚圣主猛地喷出一口血液,脸色瞬间煞白。 紧接着,金光圣主、万妖圣主,以及那三十多位道君,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如遭重击,身形剧震,齐齐吐出一口逆血! 更有甚者,当场气息萎靡,道基受损。 太虚剑神的攻击,从来都不止于物理层面! 那一剑中蕴含的无上剑意,早已穿透了法力光幕,直接斩在了他们的神魂之上! 至于台下那些修为尚浅的各派弟子,更是不堪。 早在剑威降临的刹那,他们便已承受不住那股神魂上的压迫,一个个双眼翻白,口吐白沫,齐刷刷地晕倒在地,人事不省。 一时间,偌大的玉京台,除了始作俑者,竟再无一个能够站立之人。 天地间,一片狼藉,一片死寂。 方猿缓缓散去了身后的披风与冲天豪气,恢复了那副有些憨傻的猴子模样。 他挠了挠头,仿佛刚才引动天地变色,一剑镇压全场的不是他一般。 他扛着铁杆兵,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玉京台中央,在那本悬浮于空中的天书前停下。 然后,在一众大佬憋屈到快要滴血的目光注视下,他伸出毛茸茸的爪子,一把将那本引得无数人争抢的天书,抓到了手里。 塞进怀里拍了拍,方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扛着棍子,回头扫了一眼那些瘫坐在地,个个带伤的圣主道君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下一刻,他变成一只鲲鹏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怀疑人生的灵界顶尖大佬。 第347章 什么天庭反骨仔 克利珀堡,大守护者的会客室内。 姜恒承与叶飞相对而坐,面前的红木茶桌上,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正冒着热气。 时隔三年再见,叶飞的目光却没有在自己这个声名赫赫的外甥身上多做停留。 他的视线,越过茶桌,落在了那个为他斟茶的女子身上。 看着对方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愣愣出神。 “舅舅,喝茶。”布洛妮娅将茶杯轻轻推到叶飞手边,声音柔和。 叶飞回过神,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接过了茶杯。 他顺手将一个古朴的锦盒放在桌上,推向布洛妮娅。 “来得匆忙,没带什么像样的礼物。 这是我年轻时在一处仙人遗迹中寻到的古玉,有改善体质、温养神魂的功效。” “这.....” “拿着吧。”叶飞的笑容不容拒绝,“随身戴着,对孩子也好。” 话说到这份上,布洛妮娅也不好再推辞,只得收下,轻声道了句谢。 姜恒承此时刚刚放下手中的一枚玉牌,玉牌上的灵光缓缓散去。 方猿大闹玉京台的前因后果,他已经了然于胸。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看向叶飞。 “所以舅舅,玄都圣地的意思是?” “那猴子搅了天书大会,还把天书给抢走了。” 叶飞呷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圣主的意思,是你亲自去一趟灵界,把这事儿平了。 不然闹得太过分,玄都圣地也安抚不住其他两家了。” 姜恒承微笑。 “是他们自己根本搞不定吧?” 叶飞斜了他一眼,懒得跟这个外甥绕弯子:“别把三大圣地看瘪了。 他们只是一时没摸清那猴子的底细,才吃了点亏。 他就是头驴子你知道吧,大家一时被那猴子唬住了而已。 你看灵界现在把门一关,这猴子出得来嘛。 一身力气,被迷阵迷得门都找不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你若真想要那个玄都圣主之位,总得拿出点实力,叫他们心服口服才是。” 说起这个,叶飞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这次闭关出来,听闻大周这三年的变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他设想中。 面对玉虚圣地的支援 辽国应该与大周的局面还是划江而治才对。 谁知道不到半年他就打爆了辽国,紧接着隔年又打爆了被金光圣地倾力支援的西夏。 如今的洛阳城,钢铁巨兽在轨道上穿行,洛阳的百姓甚至已经用上电灯了。 最让他惊奇的是那一场场战斗,以及层出不穷的高手。 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凡人王朝该有的模样。 他知道,这背后如果说没有一个庞大的势力的支援输血,光靠自己外甥一个人是绝做不到的。 思来想去,也只有传说中仙界的宗门才有这样的本事。 不过这些他不打算细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 比起这些,更让他欣喜的,还是布洛妮娅有孕这件事。 自己这个外甥,对这个即将出世的孩子,似乎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 整个洛阳城,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在津津乐道大周皇帝与这位罗斯女王的跨国恋情。 各种版本的桃色绯闻传得有鼻子有眼,相比之下,长离那边同样有孕的消息,反倒鲜为人知。 总之,叶飞在来到洛阳时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个念头就是 ——我叶家有后了! 虽然这孩子姓姜,但总之我叶家有后了。 仙人血脉子嗣艰难,特别是有修行天赋的修士更是繁育困难。 他自己这一支到现在都没孩子。 对于姜恒承这种两家仙人血脉联姻能不能生下孩子,他是持悲观态度的。 却没想到自己闭关三年,一出关居然有这么大一个惊喜。 所以他直接把会面地点就定这了。 “你和舅舅先聊,我下午有个会。”布洛妮娅在他耳边轻声道。 “好,去忙吧。” 叶飞看着布洛妮娅离去的背影,转过头: “这姑娘不错,在洛阳在茶楼听人说时,我还以为你是真饿了,什么女人都下的了口。” “您都听说什么了?”姜恒承哭笑不得。 ”大概就是罗斯女人和熊一样的身材,一顿饭能吃两桶米饭,一头猪,身上一股死鱼一样臭味,只有用大量的香水才能盖住。“ 姜恒承脸一黑,看来以后要改进印刷技术了,报纸上没照片不行啊。 “舅舅觉得这可能么?世上哪有熊一样的女人。” 叶飞哈哈大笑:“百姓就喜欢夸张嘛,说起来孩子几个月了?。” “五个月了。” “五个月啊......” 叶飞想了想:“我看这样吧,灵界那事你最好就别去了。” “嗯?”姜恒承有些意外。 “现在灵界和下界通道不稳,来回一趟并不安全。 一来一回一年时间过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丫头是头胎,你最好还是在家陪着她最好。 圣主那边自有我去分说。 现在是咱家拳头更硬,自然咱家说了算数。” 姜恒承点头,凡世已稳,灵界这颗果子也到该收的时候了。 “也好,我派两个帮手过去帮您。” “不会是天击将军吧?” “怎么会,我派人是去解决问题,不是去打架的。”姜恒承轻笑 “这才是兵家正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叶飞点点头:“恒承,你真的成长了很多。 我在你这个年纪时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整天想的除了修炼就是打架。 看来当初没带你回灵界是对的。 你愿意用平和的方式解决问题,那再好不过。” “对了,你说的帮手是谁?”叶飞提醒:“虽说不是去打架的,最好可以压住场子。” “放心吧,他们一个叫杨戬,一个叫哪吒,很好相处的。 绝对压得住场子,” 第348章 是个公主啊 夜色如墨,克利珀堡的灯光却依旧明亮。 大守护者的卧房内,熏香的味道清淡而安神。 姜恒承坐在隔壁的书房中,手中翻阅着的是北庭都护府各类的文书。 他并不担心灵界会翻什么天。 伴随着军事点数的积累,他点出的传奇将领愈发多了起来。 其中就有清源妙道真君·杨戬,以及三坛海会大神·哪吒。 把他们派去压场子,灵界底蕴再厚,也翻不起什么浪了。 自己舅舅说的对。 老婆要生孩子,还是头胎,他不在家陪着确实不太像话。 而且被一只猴子就闹翻的灵界,确实也不值得他亲自去一趟。 来了贝洛伯格,他自己不好说完话就走。 叶飞被安排到歌德宾馆居住,他当然是住在大守护者的闺房了。 不过他就打算在书房凑合一宿了。 北庭都护府被设在了莫斯科,可北庭大都护却住在贝洛伯格某个人的肚子里还没降生。 这些文书一式三份,一份送洛阳,一份在长史府,一份则递交至克里珀堡。 他正好看看北庭都护府最近的工作情况。 布洛妮娅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丝绸睡裙,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带着一身的水汽和馨香。 她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走到床边,拿起一本书安静的看着。 因为有孕在身,她原本就极好的身段,此刻更显得丰腴动人,曲线起伏,散发着一种母性的光辉,让人移不开眼。 她看了几页书,又偷偷抬眼看了看灯下那个专注的男人,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我还以为,您今天要去希儿那里呢。”她柔声开口,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姜恒承从文书中抬起头,揉了揉眉心。 “我有你说的那么绝情么?”他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文书合上,放到一旁。 “文渊这个长史,干得确实不错。”他看着那份文书,感慨道,“当初是我有些迁怒于他了。” 北庭都护府在他的主持下,疆域不断向东方扩张,清剿巨魔与混沌的残余势力,不断收拢在荒原上游荡的部落。 贸易和屯田搞得有声有色。 只是文渊在每一份奏折的最后,都会用血泪般的文字诉苦,控诉都护府严重缺人,尤其是识字的官员和小吏。 恳求皇帝哪怕是把洛阳大牢里的罪犯发配过来都行,只要识字,他就要。 “陛下,我在和您说希儿的事呢。” 布洛妮娅放下书,款款走到他身后,伸出双臂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脸上。 温润的触感和清甜的馨香传来,让姜恒承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他顺势向后靠去,将头枕在她柔软的胸前,伸手握住了她环在自己身前的手。 “怎么了?”她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用力,轻声问道。 姜恒承闭上眼,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能看,不能吃啊。”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沙哑,“我已经很努力地在躲着诱惑了,你非要凑过来做什么。” 怀胎五月,正是最磨人的时候。 他的精力远比常人旺盛,这不是折磨是什么? “咯咯咯……” 布洛妮娅忍不住笑了出来,胸口微微起伏,惹得姜恒承一阵心猿意马。 总感觉布洛妮娅自从怀孕后,胆子大了许多,也放开了很多。 “那您就去找希儿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她的肚子还空着呢。” “那我岂不是真成了种马了。”姜恒承。 “难道不是?”她坐到皇帝的大腿上,轻轻嗅着他的脖颈:“让我数数,英伦三岛的女王,帝国的小女皇,还有血堡的当家.......” 姜恒承一时语塞,被她呼出的温热气息弄得脖颈发痒,心里也跟着发痒。 他端起手边的茶杯猛灌了一口。 狡辩? 说他这是为了世界大同,用一种温和的方式完成统一? 这话对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老婆说出口,怎么听都像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的渣男宣言。 他干咳一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舅舅送你的那份见面礼,感觉怎么样?” 一提到这个,布洛妮娅的眼睛果然亮了起来,得意的情绪几乎要从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溢出来。 “非常好,戴上之后感觉精神百倍,连睡觉都不需要了。” 她话锋一转,故作随意地问道:“不过,这份礼物是只有我一个人有,还是……大家都有?” “想什么呢。” 姜恒承被她那点小心思逗笑了, “那是从仙人遗迹里淘换出来的东西,在灵界大概也是独一份的宝贝,怎么可能人手一个。” “这么珍贵?” 布洛妮娅立刻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有些不安的表情, “那还是还回去吧,太贵重了。” “长者赐,不可辞。”姜恒承哪里看不出她是在炫耀自己得了长辈的欢心,便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安心留着吧,还回去舅舅会不开心的。” 得了肯定,布洛妮娅心满意足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姜恒承感觉自己快要被点着了,连忙拍了拍她:“行了,快去睡觉吧,我还有文书要看。” “不去。”她赖在他腿上不肯动,“你不睡我也不睡。” 她忽然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而且,我还有正事要和您说,来嘛。” 姜恒承浑身一僵,警觉瞬间拉满:“就在这儿说。” “您怕什么?”布洛妮娅咯咯直笑,“还怕我吃了您不成。” “我严重怀疑你有这个想法。” “我现在这样子,还能吃人?”她挺了挺肚子,以示自己的无害。 姜恒承小声嘀咕:“都说女人有四张嘴……” “作死啊!” 布洛妮娅气得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这才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起来。 “我看过医生了。”她顿了顿,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是个女孩。” 姜恒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女孩好,女孩好啊,我喜欢。” 不如说,女孩最好。 布洛妮娅见他高兴,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光晕,她仰起头,满怀期待地问: “那……您觉得,我们的女儿叫什么名字比较好?” 姜恒承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就叫姜依依,怎么样?” “依依?”布洛妮娅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是昔我往矣,杨柳依依的依依吗?” “你还懂诗经?”姜恒承有些意外。 “这是胎教内容,我每天都有固定时间读书的。”布洛妮娅的语气里满是骄傲和幸福, “这个名字真好听,寓意也好。” 他看着她那副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打破,但最终还是没忍住。 “咳,你想多了,不是用典。” 他清了清嗓子,迎着她不解的目光解释道: “因为她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所以是姜一,因为是女孩子就用了叠词,你也可以通俗点,叫姜大丫……” 房间里温馨美好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一秒。 两秒。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火山的极致爆发。 “姜恒承!!”她想骂些什么,可又实在骂不出些什么 最后只能狠狠咬他的肩膀“我和你拼了!” 最后,两人达成了协议。 姜依依是小名 这个孩子的大名是——姜妙音。 第349章 野心勃勃的刻律德菈 叶飞终究没有多留。 他很想,想亲眼看着那个小生命降临于世。 可圣地之事,如悬顶之剑,时刻催促。 他不敢多耽搁。 离别前夜,他没有安眠,枯坐一夜。 第二天,天还未亮透,一道流光便已冲天而起,撕开云层,径直向东。 洛阳。 当叶飞所化的遁光出现在洛阳上空时,他身形一顿,骤然停下。 前方,有两股气息。 浩瀚,纯粹,迥异于他所见过的任何凡俗强者。 那气息并不遮掩,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悬于空中,仿佛日月经天,本该如此。 云层之上,两人早已等候多时。 一人身着文武袖,面容俊朗,神情肃穆,眉心处一道淡淡的竖痕,。 另一人则要跳脱许多,脚踩两个燃烧着烈焰的轮子,身披莲花战甲,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桀骜不驯,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杆火尖枪。 叶飞瞳孔微微一缩。 这两人…… 不等他开口,那三眼神将便率先抱拳,声音沉稳如山。 “在下杨戬。” 那少年枪尖一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轻快。 “在下哪吒,见过长平侯。” “奉陛下旨意,护送长平侯。” 叶飞开始怀疑人生了。 御龙班直不是那个和尚么? 何时有过这两人? ........ 与此同时 纽伦堡。 或者说,阿尔道夫。 帝国的心脏,皇权的御座。 皇帝卡尔·弗兰茨半跪在一座简陋的祭坛前,低声祈祷。 “吾主海尔登罕默。” “我永远忠贞不二,侍奉您一如既往,你的仆人牢记于今日,为您效劳则我不畏死亡,不畏苦痛,不畏考验。” “我只承认恐惧一事:明证我不配执剑披甲,治人驭下。” 祭坛很小,甚至有些寒酸。 红木所制,上面雕着两只振翅欲飞的狮鹫。 这是卡尔·弗兰茨的日常。 向开国皇帝西格玛·海尔登罕默祈祷 自他成为一名骑士侍从起,这座小小的祭坛便跟随他辗转各地,每日的祈祷从未懈怠。 三十多年了,从侍从到皇帝,风雨无阻。 祈祷完毕,他站起身,推开了祷告室厚重的木门。 外面与会者早已等候多时。 会议室内。 皇帝亲卫,路德维希·史瓦兹汉默。 帝国元帅,海尔伯格。 西格玛大主教,无情者·沃克玛。 皇帝之子,路特波德王子。 以及皇帝的外甥,沃夫冈卡。 最后一位,是帝国魔法大学的校长,盖尔特。 这就是全部的人了。 但今天的会议,与往常有些不同。 皇帝没有立刻开始议题,而是亲手为在座的每个人倒上了一杯特殊的饮品。 茶。 碧绿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一股清冽的香气瞬间在密闭的会议室内弥漫开来。 “这是……” 盖尔特端起茶杯,闭上眼嗅了嗅,脸上露出几分陶醉。 “震旦的碧龙之春? 好久没有喝到了,上一次还是在东方游学的时候。” 在场的人,除了如雕塑般纹丝不动的路德维希,其余人脸上都泛起了好奇与享受。 “舅舅您这东西哪搞到的,”沃夫冈卡咂了咂嘴,半是抱怨半是羡慕, “我家的那些茶叶我怕是再喝就像刷锅水了。” 在旧世界,精灵的文化几乎渗透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高等精灵之于帝国,无异于大周之于大辽。 毕竟,当西格玛还只是个部落里挥舞战锤的毛头小子时,精灵与震旦早已在世界上矗立了不知多少个世纪。 因此,只要是在精灵那儿流行的东西,帝国的贵族圈子里就一定会趋之若鹜。 饮茶之风,自然也不例外。 高等精灵第一个发现了远东的震旦,并与之建立了海上贸易。 茶叶,这神奇的东方树叶,便开始在旧世界流通。 久而久之,一条心照不宣的鄙视链便形成了。 喝绿茶的,看不起喝红茶的。 喝红茶的,看不起喝奶茶的。 喝奶茶的,又分化出先加茶的,看不起先加奶的。 最后,这群人再一起鄙视喝咖啡的。 究其缘由,其实很简单。 绿茶娇贵,在海上漂泊数月极易变质,能完好运抵旧世界的都是少数,价格自然昂贵。 红茶经过发酵,更易保存,价格也就亲民许多。 至于奶茶,那是因为只有最次等的茶叶,才需要加入牛奶和糖来中和那股难以入口的苦涩。 那些茶叶,往往是过了采茶季的粗老叶子,口感极差。 而先加奶再倒茶,则被认为是穷酸的表现。 因为热茶汤直接冲入,有可能导致廉价的瓷杯开裂,只有家底不厚的人家,才会如此珍惜一套茶具。 至于喝咖啡的……那都是连最次等茶叶都买不起的平民。 不过许多帝国贵族也知道,能被震旦拿出来出口的茶叶,通常都不是什么高级货色。 最好的那一批,早在震旦本土就被消耗干净了,哪还有多余的运到海外。 只有那些出使过震旦的使节,能有幸喝过好茶。 所以他们好奇,皇帝这是从哪弄来的好茶叶。 “这茶是刻律德菈·塔里安送来的。” 卡尔·弗兰茨终于开口。 他看着众人各异的神色,继续说下去。 “她成功征服了埃及,并且统一了阿拉伯半岛,整个南方世界……包括那座耶律撒冷,现在都属于她了。” 皇帝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片广袤的沙漠。 “我很意外。 当得知塞特拉复活时,我整军备战。” “当我得知混沌的传送门出现时,我方寸大乱,心急如焚。”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看着杯中漂浮的嫩叶。 “可谁知,我等来的却是她的大捷战报,以及这份随信附上的礼物。” “她是在向我们炫耀自己得到了震旦人的支持么?”帝国元帅海尔伯格放下了茶杯,表情严肃起来 “她向震旦人承诺了什么?” 第350章 至阳!至高!天空的化身! “我不知道,但刻律德菈·塔里安和索尔格林的联军确实得到了震旦人的支援.....还有精灵。” 那一天的战况,瞒不过帝国的眼睛。 遮天蔽日的浮空舰队,与她的军队并肩作战,硬撼塞特拉的不死军团。 之后混沌来袭,精灵的巨龙军团也加入了战场。 帝国元帅海尔伯格点了点头,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精灵的介入还能理解,没人愿意看到混沌泛滥。 但震旦人的行为就难以理解了,这场战争,他们本可置身事外。” “也许,就是为了做生意呢。”沃夫冈卡发出一声嗤笑:“毕竟,死人是不会喝茶的,也不用穿丝绸,更不会买他们的瓷器。” 元帅没有理会皇帝外甥的发言,看向皇帝:“陛下,塔里安殿下向您要求了什么?” “下一任的皇帝的提名,还有瑞克领的支持,以及承认罗马尼亚作为行省加入帝国,还有为血堡的新任当家各增加一个选帝侯席位,为此,血堡将会和其余选帝侯一样负担起应有的义务。” 在场众人闻之色变。 这是要赤裸裸的夺权啊,连演都不演了。 与其说是送礼,倒不如说是威胁。 要么交出皇位,要么发动战争。 在场众人看向了大神官沃克玛 西格玛教会是皇帝不折不扣的支持者,在帝国刚建立的那段时间只有十二位选举人,也就是那十二位选帝侯家族。 随着时间流逝,有两个家族彻底完蛋了, 有人退出历史的舞台,也自然有人粉墨登场,西格玛教会就是其中之一。 现在的西格玛教会的力量相当之大,总共拥有四张选票 除了现任的大神官沃克玛,以及两位大主教外,还有一名被天堂之风眷顾的圣女雅辛克丝。 他们每个人都有着投票支持谁的决定,但西格玛教会是卡尔最坚定的支持者。 大神官更是有着一票将选帝侯从候选名单中踢出去的权力。 所以一旦现任皇帝点头支持刻律德菈登上帝国皇位,她立马就会有五张选票 ——教会的四张和瑞克领的一张。 但反之,如果皇帝不同意,刻律德菈连入场的资格也没有。 因为西格玛教会,站在他这一边。 而此时,大神官的态度却相当暧昧起来。 一口一口喝着茶,不着急表态。 沉默在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路特波德王子涨红了脸,他是皇帝的私生子,也是最在乎父亲权柄的人。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宗座!您就这么看着吗?”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严重怀疑,那个刻律德菈·塔里安有叛国嫌疑! 她勾结震旦人,威胁帝国皇帝! 而且我认为她的来历也大有问题,谁知道她是不是塔里安家族的遗孤!” “够了!” 卡尔·弗兰茨拍了桌子。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那眼神让路特波德瞬间僵住,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在没有证据之前,不要对一位选帝侯无端指控。” “是,父亲。”路特波德王子呐呐地应着,不甘地坐了回去。 他只是想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毕竟,未来真正的瑞克领主是他的表兄沃夫冈卡,而不是他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 室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大神官沃克玛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推到了桌子中央。 信的字迹娟秀飘然,光是看字就知道应该是一位女孩的手笔。 信中风堇以西格玛教会圣女,天堂之风化身,以及焰阳骑士团大团长的身份表示了对刻律德菈·塔里安殿下的支持,并赞许了她对抗混沌的功绩。 “卡尔,我知道这很难以接受,但事实就是这样。”大神官沃克玛叹息一声, “她这一战赢得漂亮。 教会没有理由阻挠, 而且我们并没有看到她做出什么卖国行径。 震旦的使节团似乎是出于展示武力,为了推销他们的武器才出手帮助了他。 塔里安殿下甚至迫使震旦人撤出了原本为他们所占的吉达港,如果这也叫卖国,选帝侯们会怀疑教会的公正。” 当然,还有一个理由沃克玛没有讲 那就是刻律德菈真的很慷慨。 这段时间她几乎忙的脚不沾地,给每一位帝国选帝侯写信,送上礼物,亲自出访在整个欧洲大地上合纵连横。 询问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帝国贵族们需不需要一些资助,来重建他们的家园。 毕竟重新经营领地,缓和与原住民的矛盾都需要钱。 谁都能看出来,这个矮个子女人野心勃勃。 但那又怎样呢? 皇帝是谁无所谓。 但塔里安殿下带来震旦的商品是真的。 愿意低息借贷给我们的钱也是真的。 这就够了。 这可比那些黑了心的二道贩子卖得便宜多了,也比那些年利率敢收百分之五十的犹太商人良心多了。 就连西格玛教会都不例外。 教会得到的许诺就是会在领地内的每座村庄都设立西格玛的教堂。 以及会购入大量的纸张和印刷工具免费帮助教会印刷典籍。 如果大神官愿意,甚至可以把西格玛教会总部搬到耶路撒冷来传教。 简单来说,弗兰茨家族愿意赞助西格玛教会的份,我出三倍。 在刻律德菈这样近乎无休止的大撒币下,大多数帝国贵族甚至教会都被她用钱砸的晕头转向。 “既然如此,刻律德菈·塔里安应该亲自来这一趟! 难道她打算就靠这么一纸书信还有几个臭钱就妄图窃据大位么?”沃夫冈卡道。 “不,就这样吧,塔里安殿下的要求相当合理,我接受了。” 卡尔·弗兰茨摆了摆手,将信件上如太阳般的火漆展示给所有人看 “雅辛克丝是以焰阳骑士团大团长的身份落款的。”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是帝国的第三大骑士团。 旧世界战争女神米尔米迪雅的圣殿骑士团。 因为信仰战争女神米尔米迪雅的缘故,这支骑士团每一位骑士都懂得如何指挥,斩首战术对他们无用,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指挥官。 虽然所有人都刻意回避,但没人可以无视这位看似和善的圣女大人。 她没有任何领地却能在选帝侯席位中拿到一票,是因为她被认为是西格玛与米尔米迪雅双神神选 ——尽管她看样子只是个人畜无害的少女。 但总之,没人会无视她的意见。 这样事情就很简单了。 “那就决定了,我将承认刻律德菈·塔里安与德丽莎·冯·卡斯坦因帝国选帝侯的头衔,并承认其土地的合法性。 但如果赢得我的支持,让她亲自来一趟阿尔道夫。 我一个月后我将在此举行一场宴会,宴请帝国诸侯。” 第351章 帝国往事 皇帝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议桌中央。 “还有新的议题么?” 无人回应。 空气仿佛凝固了,在座的人彼此用眼神交流。 “很好,如果没有的话,那就散会。” 他率先站起身,皇帝的身影没有丝毫迟疑,径直走向门口。 近卫长路德维希跟上。 在即将踏出议事厅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路特波德,宴会的事情就交由你来筹备,务必通知到位。” “遵命,陛下。”一个年轻的声音恭敬地回应。 随着皇帝的离去,那股无形的压力也随之消散。 在场的人们三三两两地起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很快,宏伟的议事厅内只剩下两个人。 路特波德王子,以及皇帝的外甥,沃夫冈卡。 “我不明白。” 路特波德王子看着父亲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父亲看不到那个女人的危险么? 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收买了至高王伪造了自己的身份。 现在又打算收买帝国的选帝侯们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忧虑与不解。 在他的记忆中,他的父亲,卡尔·弗兰茨,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妥协的人。 他一直以自己的父亲为荣,他的祖父是皇帝,他的父亲也是皇帝。 尽管帝国皇位并非世袭,但弗兰茨家族的荣光早已与帝国紧密相连。 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父亲是如何登上皇位的。 那时的卡尔·弗兰茨还很年轻,在竞选皇帝的第一轮投票中,许多人认为他缺乏经验,前景黯淡。 最终,只有区区三票投给了他,而他的对手,米登海姆伯爵,拿到了八票。 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 可就在第二轮投票前,他的父亲展开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政治操作。 他精准地平衡了各方势力的利益诉求,甚至当众发表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演说,让原本立场对立的西格玛教会和尤里克教会同时将票投给了他。 最终,不少原本支持米登海姆伯爵的选帝侯也倒向了他。 卡尔·弗兰茨以近乎全票的惊人结果成为了帝国皇帝,并在加冕仪式上,顺手用战锤砸死了一个试图行刺的刺客。 即位之后,他的表现更是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他领导帝国击退了来自北方的混沌大军,稳固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许多人都由衷地认可卡尔·弗兰茨的能力,私下里甚至有人认为,就算是西格玛神亲临凡世,在治国理政方面,也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 毕竟,让一个整天拎着锤子的大只佬来处理复杂的内政外交,其政治能力有多少,确实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虽然这种想法有大不敬的嫌疑,但却是许多帝国高层内心深处的共识。 自己的父亲为何会在刻律德菈·塔里安的问题上,显得如此软弱? 沃夫冈卡拍了拍自己这位表弟的肩膀,叹了口气。 “好了,路特波德,你还不明白么?” “时代变了。” 沃夫冈卡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阿尔道夫繁华的街景。 “以前,大家会毫不犹豫地团结在陛下的旗帜下,是因为世界快要毁灭了,永世神选的大军会杀死我们每一个人。 不团结,就是死。 但现在呢?” 他转过身,目光显得有些深沉。 “混沌的威胁暂时解除了,大家的心思也就散了。 每个人想的不再是如何拯救世界,而是怎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怎么让自己的领地更富庶。 塔里安殿下带来了什么? 震旦的丝绸、瓷器、茶叶,还有愿意低息借贷给我们的真金白银。 也许以后等你继承阿尔道夫,我继承瑞克领都要和她打交道。” “陛下如果现在为了帝国的纯洁性这种虚无缥缈的理由和对方翻脸,你猜会有多少选帝侯和本土的贵族会支持他? 我告诉你,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作壁上观,看着陛下孤军奋战。 甚至连努恩枪炮学院都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艾曼诺莉大人死了。 努恩有了新的掌控者,那两位新校董也和刻律德菈·塔里安眉来眼去。” “形式很明朗了。 如果真闹到刀兵相见,谁的脸上都不会好看。” 路特波德沉默了。 他虽然年轻,但并不愚蠢。 沃夫冈卡所描述的场景,他完全能够想象。 他只是不愿意去相信,那些曾经与父亲并肩作战的战友们,会变得如此现实。 “怎么会这样……”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那……父亲就不打算做些什么吗?” 沃夫冈卡脸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谁说没有反击?” 他走回路特波德身边,重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的力道重了些。 “陛下把宴会的筹备事宜交给你,你还不明白么?” “明白什么?”路特波德王子一脸茫然。 筹备宴会,和反击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要在宴会上发动一场谋杀?这未免也太…… 沃夫冈卡的笑容更盛了,他凑到路特波德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的傻表弟,那位塔里安殿下,还是单身啊。” 路特波德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第352章 叫你卸甲! 开罗宫廷,午后。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格,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午餐的菜肴很是丰盛,都是红海的特产,鲜美的鱼虾被精心烹制,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气氛本该是融洽的,但海瑟音的举动让她如坐针毡。 剑旗爵就坐在姜恒承身旁,安静地为他盘中的鱼剔去细骨,又将一只剥好的红海大虾放进他碗里。 动作自然。 那份亲昵,不加掩饰,看得刻律德菈心头火起。 你们俩都不背着人了么? 好歹尊重一下我好不好。 她强忍着,可那股别扭的感觉挥之不去。 自己仿佛一个无能的丈夫,眼睁睁看着妻子对别人献殷勤,偏偏自己还有求于人。 终于,当海瑟音又一次把剥好的虾肉喂到姜恒承嘴边时,刻律德菈忍无可忍。 “喂!剑旗爵,你在干什么!” 她几乎是拍着桌子喊出来的。 姜恒承慢条斯理地咽下虾肉,瞥了她一眼。 “哈?这就是你对债主说话的方式?” 他话音刚落,便对着海瑟音招了招手。 海瑟音脸上带着浅笑,顺从地起身,坐到了他的怀里。 “喂!现在还是白天呢!” 刻律德菈猛地站起身,怒视着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 “难道晚上就可以么?” 姜恒承故作震惊, “小凯撒,我倒是没想到,为了一点钱你居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连自己最亲爱的剑旗爵都可以出卖么? 如果是我是觉不会出卖她的。” 他说着摸了摸海瑟音的脸:“跟着凯你受委屈了” 刻律德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确实有求于人。 她来钱快,花钱更快。 犒赏军功,收买民心,大兴土木,还有在帝国高层中合纵连横……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 大笔的第纳尔如同流水一样从她指缝间流走,即便继承了萨拉丁的全部遗产,也经不住这般消耗。 国库见底了。 所以她才火急火燎地把姜恒承叫了过来,目的只有一个——借钱。 谁都知道,如今的大周富得流油。 国力强盛,经济繁荣,再加上层出不穷的新技术,每年的财政收入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五十亿贯。 甚至因为财富增长太快,银元都不够用了。 姜恒承已经下令成立中央银行,由停云担任第一任行长,开始发行纸钞。 在姜恒承看来,刻律德菈找他借钱,是好事。 秦始皇最大的贡献是什么? 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 能让大周的货币通行四方,为他日后的宝钞霸权打下基础,这笔投资稳赚不赔。 “好吧,小凯撒,” 姜恒承靠在椅背上,搂着怀里的人,姿态闲适,“你打算借多少?” “三千万。” 姜恒承的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你给我出兵的军费才八百万,我到手还没捂热乎呢。” “所以我才缺钱。”刻律德菈双手抱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借三千万,不够我还继续借。 就拿大周商船进出我领地所有港口的关税做抵押,如何?” 说出这话时,她心里不爽稍稍平复了些。 我其实还是赚了的。 看着被人搂怀里的海瑟音她心想。 “可以。”姜恒承没有犹豫太久,“不过,只有一千万是现钱。 你那八百万军费先拿回去,我再补你二百万银元。 剩下的两千万,给你宝钞。” 既然决心投资对方,自然要梭哈到底。 将士的赏赐可以回国再补,这次出让领土是出于大局考量,但手下人的情绪也要照顾好。 “没问题,只要你们的商人认这钱就好。” 刻律德菈对此毫无意见。 贝洛伯格那位大守护者的孩子都快生了,大周宝钞的购买力只会越来越坚挺。 以后贝洛伯格的货币有,且只有一种,那就是大周宝钞。 当然,印度那边也是捷报频传。 那群绿皮已经快被杀绝种了,棉花、糖的产地大周也有了。 无论是粮食棉花这种基础物资,还是糖、茶叶、丝绸这些奢侈品,乃至贝洛伯格产出的工业品和军火,只要有大周的宝钞,什么都能买到。 “利息呢?” “利息?什么利息?” 凯撒一脸“我们都这种关系了你居然跟我谈利息”的表情。 “喂!我这是把国家的钱借给你,当然要算利息好么?” “亲兄弟明算账。 年息五厘,一分都不能少。 三年还清,不然就拿你治下所有港口的免税特权来换。” 当然,此乃谎言。 国库的钱都由符玄死死盯着,每笔开销都算得明明白白,哪能说借就借。 他这是拿自己的小金库出来投资。 然而凯撒一眼就看出对方在虚张声势。 “你怎么不去抢? 五厘! 那我不如自己发行债券好了!” “哦?” 姜恒承故作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啊。 你是说,慷慨的塔里安殿下,已经山穷水尽到要靠发行债券,来维持自己体面的生活了么?” 刻律德菈眯起了眼睛。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被这个男人的节奏带着走了。 她不可能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他。 为此而且,她需要一个帮手。 “剑旗爵!”她忽然喊道。 “凯撒,我在。”海瑟音应声,却依旧坐在姜恒承怀里。 “锁门!” 然而她并没有动。 “剑旗爵?”刻律德菈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你只是看着。 然而海瑟音只是轻轻张口: “对不起,凯撒......这都是......陛下任务。” 她背着手,手机上是姜恒承刚刚发给她的私信。 (海瑟音,你也不想我不借钱给凯撒吧?那等下就要乖乖配合哦) 姜恒承笑嘻嘻起身,按住对方的肩膀轻声道:“小凯撒,现在你的剑旗爵可认不得什么凯撒了,她只认皇帝。” “海瑟音,关门,然后卸甲。” “是” …… 夜色渐晚,寝宫的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凯撒,你在么?” 门外传来阿格莱雅的声音。 “金织爵?”门里传出的声音有些慌乱,“等、等一下,唔……” “凯撒?”阿格莱雅有些疑惑,又敲了敲门。 “有.什么事啊?”刻律德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息不稳。 “是阿尔道夫的来信,需要您亲自阅览。” “从门缝塞进来吧。” 门内的声音让阿格莱雅的脸颊微微泛红,她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将密封的信件从门下的缝隙中塞了进去。 门内,刻律德菈披上姜恒承的外衣,展开了信件。 然后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怎么?卡尔·弗兰茨妥协了?”一旁的姜恒承有些意外。 那位帝国皇帝可不是个容易妥协的人。 “接受了一部分。”刻律德菈将信纸递给他, “但关于支持我登上皇位的事,他要求我必须先参加他举办的宴会,他才会考虑是否支持。” 姜恒承接过信扫了一眼,险些笑出声:“项羽请刘邦啊。” 哈? 第353章 反客为主 项羽请刘邦啊。” “什么意思?” 刻律德菈裹疑惑地看着姜恒承。 姜恒承简单地将楚汉相争的故事讲了一遍 重点描述了鸿门宴上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凶险。 “就是说,强者邀请弱者吃饭,准备在宴会上除掉弱者?” “回答正确。 不过他应该不会蠢到用谋杀这种低级手段,帝国皇帝在自己的宴会上杀了位高权重的选帝侯,这可不好收场。 卡尔不能,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他可能会……” 卡尔·弗兰茨想干什么,他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就是吃着红薯看黄书——没憋什么正经屁。 他自己可是十字军之王的牢玩家了,这种套路他见得多了。 说难听点就是抛绝户坟,踹寡妇门呗。 你说你是遗孤,太好了,我承认,来当我的儿媳妇吧。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刻律德菈打断了。 “卡尔怎敢将凯撒的名字与弱者相提并论?” 她的关注显然有些跑偏了。 比起潜在的危险,她更在意这份邀请函背后所代表的轻蔑。 那就是强者的要求,弱者没有拒绝的权力 姜恒承有些好笑:“刘邦最后还是当了皇帝的……” “那不重要。” 刻律德菈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属于君主的威严与气场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很欣赏塞特拉的一点就是。 没人可以命令塞特拉! 君王可以被杀死,但不能被命令。 “为何不是凯撒摆宴,邀请对方赴宴?” “你要做什么?” 看着已经坐到桌边写信的刻律德菈,他好奇问道。 “回信告诉卡尔,刻律德菈·塔里安俗事缠身,无暇赴宴。 为表歉意,我将于三月之后,在雅典云石天宫设宴,宴请诸国王公,一同赴宴。” 我勒个反客为主啊。 这很凯撒。 宣布完这个大胆的决定,她又转头看向倚在床边的男人,方才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散去几分。 “你会帮我的,对吧?” 姜恒承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意气风发的小女皇,瞬间点燃了他心中无数的征服欲。 他起身,将对方一把拉倒在身前。 “当然可以。” 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声音带着笑意。 “我的小凯撒,告诉我,你需要什么。” ”小声些,剑旗爵,还在睡呢......“ 她紧张看向纱幔处那个在沉睡的身影,剑旗爵帮她分担了绝大多数火力。 …… 一番温存过后,两人才开始商议正事。 刻律德菈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她要在雅典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的盛大宴会,她不仅邀请帝国的选帝侯们,还想邀请诸国元首都来参加。 “我以皇帝的身份出席,不合适。”姜恒承直接点明了关键,“我是中国之主。 只有人来见我,没有我去见别人的道理。” 这是原则问题,不能妥协。 “知道啦,所以你到时候以使节的身份或者派个人过来出席都可以,但是其他人....... 英伦的摩根·勒·菲、科隆的斐萨烈和莫塔里还有法兰西的芙宁娜·枫丹.....嗯,还有罗马的奥古斯塔。” 其中位于科隆的努恩枪炮学院的这两位她早有心拜会,罗马的奥古斯塔,她也有心拉拢,而对芙宁娜这位巴托尼亚之主和摩根这位妖精女王她就没什么把握了。 这两人大概不会给她什么面子。 这时候刻律德菈选择召唤老公、  “放心吧,交给我,我来搞定。”姜恒承轻笑 “真的?” “放心,家里的事,我说了算。” 姜恒承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轻松,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准备好你的宴会,准备好惊艳所有人。 剩下的,交给我。” 说起来,素裳这孩子从大婚后就冷落了她许多。 这次去巴托尼亚,带上她吧。 说起来印度那边,也不知道巴格子干的怎么样了?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出兵远征印度的精灵们。 ....... 印度次大陆,焦灼的平原上。 最后的决战已经打响。 人到十万,铺天盖地! 绿色的浪潮如山崩海啸,企图淹没那支数量上看似渺小的精灵部队。 然而,现实冰冷刺骨。 战场的最前沿,妖精骑士高文与八百名荷斯剑圣们组成了一道银色的堤坝。 他们没有结成死板的方阵,而是以一种松散却的阵型,大步向前。 每一柄双手巨剑的挥舞,都带起一道致命的弧光,沉重的剑刃轻易地撕开绿皮粗糙的皮肤与简陋的护甲,断肢与碎肉混着血液向四周飞溅。 另一侧的战线,泰瑞昂亲自发起了冲锋。 他胯下的战马玛勒基斯如一道白色闪电,手中的阳炎剑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烈焰。 三百名卡勒多龙焰冠军紧随其后,三角骑枪阵型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绿皮大军的侧腹。 骑兵们在兽群中左突右冲,每一次穿插都带走成片的生命,将原本还算严整的绿皮阵线搅得天翻地覆。 而在精灵阵线的后方,一千名天鹰军团的精灵射手冷静地输出着火力。 他们不需要指挥官的命令,便能自行寻找最有价值的目标。 长弓开合之间,箭雨连绵不绝,精准地射向那些试图迂回的狼骑兵,或是体型庞大的巨魔。 当有漏网之鱼冲到近前,他们便会放下长弓,抽出腰间的长剑。 每一个精灵,都是在漫长岁月中磨砺出的武技大师。 第354章 哥布林洞窟 他们练习技艺的时间,往往比一个凡人的一生还要长久。 天空,更是精灵的专属领地。 磅礴的龙威从云层之上压下,巨大的阴影掠过战场。 烈阳龙喷吐出的龙炎,将大片的绿皮化为焦炭。 矫健的巨鹰时而俯冲,将炼金炸弹精准地投掷在绿皮最密集的区域,每一次爆炸都清空出一片圆形的人间地狱。 更高远的天穹之上,一块巨大的浮空石静静悬停。 精灵的法师团就站在这片绝对安全的平台上,以一种近乎冷漠的姿态俯瞰着下方的屠杀。 “A3区侧翼出现大规模巨魔集群,初步估算数量两千一百,正在冲击我方步兵侧翼。 请求火力覆盖。”一名年轻的法师看着水晶球中呈现的景象,语气平稳地汇报。 “正在接入魔网系统。” 另一位年长的法师手指在空中虚点,一道道符文在他面前流转。 “申请已通过,摩根陛下授权执行。 烈焰风暴准备。” “坐标输入:A3-Gamma-7。 正在进行魔导照射……引导完毕,发射!” 伴随着指令的下达,浮空石底部的一块巨大水晶骤然亮起,一道凡人肉眼不可见的光束射向战场。 下一秒,那支气势汹汹,准备从侧翼给荷斯剑圣来个惊喜的巨魔部队,瞬间被一片从天而降的火海吞没。 伴随着巨魔的惨叫,以及剧烈燃烧的噼啪声。 火焰散去后,原地只留下一片琉璃化的地面。 这样的情形,在对印作战的每一处战场上都在发生。 自从摩根得到了八风魔法的权柄,她便能肆意调动这个世界近乎一半的魔法能量。 以此为基础,魔网系统应运而生。 这东西一出现,精灵的法师们就发现,战争的形态彻底改变了。 这玩意儿简直太好用了。 以前施法,得坐在颠簸的巨鹰或者奥术凤凰背上,一边要维持平衡,一边要聚精会神地念咒,稍有不慎就可能魔力反噬。 现在好了,舒舒服服地站在平稳的浮空石上,吹着高空凉爽的风,喝着下午茶就把法术给放了。 甚至不需要消耗自己多少魔力,只要用精神力拟写一份火力支援申请,发送给摩根陛下这个总服务器就行。 批下来后,法术的威力比自己累死累活搓出来的法术威力大上不知多少,而且指哪打哪,精准无比。 不夸张地说,现在随便拉一个魔法学徒过来,培训两天,都能操纵这套系统释放法术。 这简直是魔法史上最伟大的发明! 在这样降维打击般的战争模式下,绿皮在印度的最后一支有生力量,如同夏日的积雪般迅速消融。 …… 一处阴暗潮湿的洞窟深处。 风早悠仁骑着一头哼哼唧唧的野猪坐骑,狼狈地缩在角落里。 他身上简陋的铁甲已经破碎不堪,脸上、手上全是泥污和干涸的血液。 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他集合了自己所有的力量,赌上了全部家当,想要一举击溃那支深入腹地的精灵远征军,结果却被对方反手打死了最后的主力。 现在,他成了光杆司令。 看着自己那双绿油油的爪子,风早悠仁陷入了回忆。 他的人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记忆的起点,是一家便利店门口。他好像是刚买完一份猪排便当,准备回家通宵打游戏,一辆失控的泥头车就结束了他潦倒的前半生。 再次睁开眼时,他身处一片纯白的空间。一个穿着蓝色羽衣,有着水蓝色头发的女神,正一脸歉意地看着他。 女神问他,有什么愿望可以实现。 当时的他,满脑子都是对现实生活的不满和对祖辈荣光的向往。 他激动地表示,自己想肆意地重活一次,最好能像自己的祖先一样,成为一名真正的武士。 因为他的爷爷,曾经是帝国陆军的一名士官。 而到了他这一代,却只能当个混吃等死的社畜。 他渴望像爷爷一样,手握武士刀,建功立业。 简单来说就是烧杀抢掠,抢女人。 女神听完他的愿望,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那个……小伙子,你这打打杀杀的愿望,姐姐我可能帮不上忙哦,这不归我管。” 她歪了歪头,有些苦恼地说,“ 不过呢,隔壁的两位神明或许能帮你实现这个愿望,我帮你联系一下?” 然后,不等他反应,女神就打了个响指。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纯白的空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喧嚣、混乱、充满了“WAAAGH!”呐喊的绿色空间。 两个巨大无比、面目狰狞的绿皮大只佬,正咧着满是獠牙的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隐隐约约的,似乎还有一个粉红色的女神闪过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已经是从一个阴暗的哥布林洞窟里降生了。 他成了一只哥布林。 一开始,风早悠仁还以为自己是标准的异世界转生。 哥布林开局虽然惨了点,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按照轻的套路,这正是逆袭的开始。 可渐渐的,他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世界太不对劲了。 那些奴役着他,每天把他抽得像陀螺一样旋转的兽人大只佬,居然对女人完全没有兴趣。 他偷偷观察了很久,无论是兽人还是地精同胞,整个部落里连一根母的毛都看不到。 他完全搞不明白,没有雌性,他们是怎么繁殖的? 难道还能从地里长出来不成? 没有女人,那还叫什么异世界? 他那建功立业,烧杀抢掠,抢女人的宏伟愿望,岂不是直接被腰斩了一半? 不过,风早悠仁很快就振作起来。 他靠着自己身为现代人的狡猾和心计,在这些头脑简单的绿皮之中一步步向上爬。 很快,他成了这片洞窟山脉的新主人。 当上首领的第一件事,风早悠仁就派出手下四处出击,去抓人类女人回来。 抓回来的女人皮肤黝黑,看起来有点像是印度人。 但他当时没多想。谁也没去过异世界,谁规定异世界就必须是金发碧眼的西幻风? 理所当然的,这些女人成了他的苗床。 也就在那时,一个类似游戏系统的东西在他脑中觉醒了。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些女人的属性和潜力值,虽然都很低,但毕竟是开荒期嘛。 这让他立刻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玩过的一款名为《哥布林巢穴》的游戏,核心玩法就是通过抓捕各种强大的苗床,来不断优化和进化自己的哥布林种群。 他的人生目标,瞬间就从模糊的建功立业,变得清晰具体起来。 他要创造出最强的哥布林! 然后抓苗床。 再用更强的哥布林,再去抓更好,更漂亮的苗床。 第355章 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异世界么?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些女人,有的会生出一窝嗷嗷叫的屁精,弱小又愚蠢。 简直就是劣化的哥布林。 运气好点的,能生出几个还算壮硕的兽人小子。 游戏中的哥布林圣骑士、龙血哥布林、暗影哥布林刺客 ……一个都没有。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 是苗床的质量太差了。 这些女人都只是普通人,基因库太过贫乏,自然生不出什么极品后代。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驱使着自己不断壮大的绿皮军队,开始疯狂扩张,吞并一个又一个的人类城邦。 也打倒收服了无数绿皮,繁育出了无数子嗣。 ——说实话,这群家伙一点都不好用。 战斗力还可以,就是脑子里全是肌肉。 还是他生下来的玩意比较听话,也更聪明。 但总之 他统一了整个次大陆,坐拥千万绿皮大军,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地精可汗。 自己的子嗣们成为了绝大多数绿皮族群的军阀领袖。 可他依然不满足。 因为直到他统一了这片次大陆,也没能找到一个让他满意的极品苗床。 他抓到的所有女人,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在他那个系统里,潜力值都低得可怜。 难道他就要抱着这些庸脂俗粉,当一辈子屁精和兽人小子的野爹吗? 就在他为此感到烦躁和苦闷的时候,精灵来了。 当那精灵舰队出现时,风早悠仁并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 因为按照他的规划,下一步要么是大航海,要么就是东边隔壁的邻居家看看有没有极品苗床。 结果现在居然有精灵送上门了。 在游戏里那就是高级苗床啊! 然后他的军队就被区区几千精灵干碎了。 绿皮打仗不要命,逃跑同样不要命。 在遇到明知打不过的敌人时,不管是兽人大只佬还是兽人小子们,想的都是 ——不保住命,还怎么继续砍个爽啊。 所谓绿皮思维就是这样。 干起仗来不要命,逃命保护自己的游戏装备同样不要命。 然后就是一溃千里。 他的子嗣们没被精灵杀多少,反被这群溃败的绿皮砍死了大半。 最让他感到吐血的是,这些的精灵全都是身高一米九,巨剑和长弓都玩得则六的魁梧汉子。 就是法师也一个个都是甘道夫在世,法杖和双手剑舞得虎虎生风。 根本没机会偷落单。 唯一的女性是一个更魁梧的大只佬。 回忆被打断了。 洞穴的入口处,正有滚滚的浓烟倒灌进来。 风早悠仁抹了一把脸,低声咒骂了一句。 想用烟把他熏出去? 太天真了。 这片洞窟是他经营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巢。 地下的通道四通八达,连接着好几处排气口,形成了一套天然的通风系统。 别说用烟熏,就是往里面灌水,也休想淹到他这个核心主洞。 他靠着石壁,准备好整以暇地等着外面的精灵耗尽耐心。 然而,他才刚吸了一口气,肺部就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痛。 “咳……咳咳!” 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几口暗红色的血块被咳了出来,溅在身前的地面上。 怎么回事? 这烟有毒? 意识迅速模糊,风早悠仁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 洞窟外,一名精灵法师面无表情地抬起手,驱散了入口处残留的淡黄色毒雾。 “毒雾术,调用完成。” 他闭上眼,指尖亮起一点微光。 片刻后,光芒熄灭。 “观命术查找,生命存活无,清理完毕。” 他身后的另一名精灵点了点头,语气像是在汇报一项工程进度。 “很好,去下一个洞窟。 把所有绿皮可能诞生的洞穴和菌床都翻出来,火烧一遍。” “明白。” 队伍里,一个负责记录的精灵学者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水晶镜片,在手里的魔导板上写着什么。 “这个地方的绿皮有些特殊。 居然会劫掠人类女性甚至一些雌性动物来繁育后代,行为模式与标准绿皮生态迥异。” “有趣的课题,” 他的同伴搭话道, “感觉可以就这个主题,发表几篇论文。” “啊,要不要捉几个样本回去研究?” “找死啊,那玩意你也敢随便带回去?” “还是在本地申请找个洞窟研究就得了。” 他们转身离去,再也没看那个洞窟一眼,仿佛只是清理了一窝害虫。 …… 当风早悠仁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时,一个熟悉的界面在他脑中弹了出来。 幽蓝色的光芒组成了一个进度条,正在飞速读取。 【是否继承之前属性,重新开始游戏?】 【是/否】 来了! 是游戏的继承属性机制! 在哥布林洞窟中,玩家死亡确实会导致之前所有的道具和苗床以及子嗣们都消失。 但在开始新一局的游戏时,会继承之前的属性值重新来过。 也就是所谓的多周目设定。 比如之前培养的哥布林攻击力只有一点,现在初始生下的哥布林攻击力就有五点了。 甚至在劫掠初始村子时,一开始还只有最垃圾的小鬼哥布林,多周目大佬可能开局就是圣骑士哥布林或者哥布林之王什么的。 风早悠仁没有丝毫犹豫,用意念选择了【是】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在他面前展开。 他愣住了。 这地图……怎么看着和现实世界那么像? 这给自己干哪来了。 这还是异世界么? 之前他不是没缴获过印度本地人绘制的地图,但也没多想。 毕竟他地理课就没及格过,就是单独把印度次大陆地图丢给他,他也不一定能认出这是印度。 可现在整个世界就在眼前。 那片熟悉的群岛,毫无疑问就是霓虹。 只是在东京湾附近,多了一条像是被人用刀硬生生刻出来的海峡,笔直得有些诡异。 再看向大陆,一个名为震旦帝国的庞然大物占据了几乎整个亚洲,版图之大,甚至将霓虹都囊括了进去,标注为东瀛都护府。 他妈的,这怎么能忍? 风早悠仁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他要从霓虹开始,重现自己祖辈的武家霸业。 他要当大名,当将军,要像织田信长大人那样,天下布武! 征服巨龙! 最重要的是,就在他下定决心的时候,系统地图的角落里,弹出了一个不起眼的提示。 【检测到该区域内,存在神级苗床潜力目标。】 神级苗床! 风早悠仁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里了! 他毫不犹豫地在霓虹的地图上按下了确认键。 【出生地确认:霓虹】 一道白光闪过,强烈的传送感将他包裹。 他要回来了! 回到他熟悉的地方,用全新的力量,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时代! 第356章 小李子超进化! 就在风早悠仁的意念点下确认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拉扯力裹住了他的灵魂。 周遭的景象化作流光溢彩的隧道,而在隧道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片熟悉的岛屿轮廓。 来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目的地时,冥冥之中。 仿佛有两尊庞大到难以形容的绿色神祇似乎在作为推手,伸手将他推入那个世界。 可祂们的手还没碰到风早悠仁,一条覆盖着细密金色鳞片的龙尾便横扫而来,仿佛穿过了不同的维度,精准地抽在了那两尊绿色神祇伸出的手臂上。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 紧接着,是三声截然不同的惨叫。 一声粗犷,一声尖利,还有一声,却显得有些......妩媚? 明明被抽中的是两个,声音却有三个。 风早悠仁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其中的奥妙,那股传送的拉扯力便猛然中断,他的意识被狠狠地弹了回来。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回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然后,他看见了让他睚眦欲裂的一幕。 地图上,那片名为震旦帝国的庞大疆域,连同被其标记为东瀛都护府的霓虹群岛,全部变成了灰色。 怎么回事? 风早悠仁疯狂地用意识点击着霓虹的区域,可系统界面毫无反应,就像是坏掉的触屏手机。 这是他娘的什么鬼? …… 与此同时。 平稳行驶的马车内,姜恒承忽然轻咦了一声,睁开了双眼。 此时,他以东海王的身份出使欧洲各国。 坐在他身旁的素裳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怎么了?” “没什么。”姜恒承摇了摇头。 他只是在刚刚,感知到自己的国土之上,被撕开了一道微小的亚空间裂隙。 那裂隙背后,带着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像是混沌,但又混杂着某种更愚蠢的绿色玩意儿。 混沌不是已经被肃清了吗? 他没有多想,念头微动,调动了一丝天命点数,那道刚刚成型的裂隙便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抹平,仿佛从未存在过。 对如今的他而言,这不过是随手拍死一只蚊子般的小事。 “没什么是什么嘛。”素裳不依不饶地凑过来,轻轻晃着他的手臂,带着几分娇憨。 姜恒承失笑,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很自然地转开了话题。 “只是觉得,你这身衣服穿起来很合适,别有一番感觉。” 听到夸奖,素裳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今天没有穿运气的军装,也没有穿之前维尔薇给她设计的那套名为玉骑士的女武神装甲,而是换上了一套精致的洋装礼服。 紫色的丝绸发带束起长发,一顶小巧的珍珠礼帽歪歪地戴着。 里层是洁白的衬裙,外面套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紫色短裙外套,勾勒出窈窕的腰身。 裙摆下,是裹着白丝的长腿与一双秀气的白色小高跟。 这身打扮,像极了游戏中那款名为三更月的皮肤。 “是阿格莱雅小姐给我设计的,好看么?” 她有些得意地挺起胸膛,想要起身转个圈展示了一下。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要精心打扮一番。 孩子就是再迟钝,这些年过去也想明白了。 只是两个人在一起睡觉,好像是生不出孩子的。 在后宫中,折枝画的那些本子教会了她好多。 而且,她也明白过来之前结婚,大概皇帝是把她单纯当成小孩子,所以才没下手的。 “裳裳,你要是再继续这样下去,陛下大概一辈子把你当成小孩子的。” 每天如同派大星陪着海绵宝宝一起玩的好闺蜜桂乃芬如是说。 总之,现在过去的她已经死了。 她不会再背负傻不拉几的名声了。 经过太师父的特训,她! 进化了! 结果当她起身,忘了自己身在马车之中。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女孩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车顶。 车厢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素裳飞速坐下。 一丝木屑混着细碎的阳光,从她头顶正上方新开的窟窿里悠悠然飘落下来,正好落在她的鼻尖上。 那顶精致的小礼帽歪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掉下来。 姜恒承先是看了一眼车顶那个碗口大的破洞,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尴尬的满脸羞红的女孩,终究是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素裳险些要哭出来,太丢人了。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阵骚动。 “有刺客!” “快!保护殿下!结盾阵!” 伴随着一阵甲胄碰撞和盾牌顿地的铿锵声,原本平稳行进的车队戛然而止。 随行的两百多名护卫瞬间结起密不透风的盾墙,将马车团团围住,无数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负责护卫的百户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跑到车厢门边,声音都带着颤,小声道:“陛下,您没事吧?” 他刚刚听到一声巨响,就见马车破了个大洞。 心想莫非是敌人的投石机,还是某人行张良刺秦皇故事? 总之马车上那人头一样的洞确实不是虚假的。 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古怪。 素裳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两只手死死揪着裙摆,一言不发。 “没事,不是刺客。” 姜恒承的声音倒是平静如常,瞬间安抚了外面紧张的人心。 他伸手将素裳头顶快要掉落的礼帽扶正。 “我自己练功出些劈叉,没事的,接着赶路。”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换辆副车吧。” “是!” 百户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不敢多问,立刻领命去安排。 车厢里,素裳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姜恒恒,却发现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赶紧又低下头,小声辩解:“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姜恒承好整以暇地靠回软垫上,“还有,我已经看清楚了。” “好看么?” “嗯,”姜恒承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这身衣服确实好看,就是有点费马车。” 第356章 搞毛神选 那条金色的龙尾,那声清脆的爆响,还有那三声惨叫。 风早悠仁的意识在冰冷的世界地图前盘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寒意。 他不是傻子。 传送被打断,地图上代表着他故乡的区域变成灰色,无法选中。 这串联起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那条金色的龙尾…… 震旦帝国。 也有神。 把自己送来那个女神估计没安好心,也许自己要对付的就是那个家伙。 只是一尾巴就把搞毛二哥抽的哇哇叫。 这个家伙就是最终Boss么? 震旦帝国的守护神。 怪不得会选自己。 因为他天生和那个家伙是敌对的。 风早并没有接触过战锤,他只是从那些绿皮口中听过那两个主神,一个叫搞哥,是兽人们最喜欢的神。 因为他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 一个叫毛哥,是地精最喜欢的神。 因为他喜欢用智慧解决问题。 现在想来,自己就是被那个无良女神推给这两个家伙了。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故乡是回不去了,至少暂时是。 那片土地被一个强大到能一击击退神明的存在庇护着。 但无所谓,哥布林洞窟这个游戏中,哥布林可是连神都能征服的! 也就是说自己之前的游戏顶多算个新手教程,现在才算是过了序章,正式开始了。 他目光重新扫过巨大的世界地图。 当务之急,是找一个合适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了震旦帝国的南方。 金三角附近 不行。 这里距离震旦太近,自己这点家底,怕是刚冒头就会被人家按死在那里。 目光南移,越过海洋,他看到了那片孤悬海外的大陆——澳洲。 极品苗床数量为零,没有半点兴趣。 跳过。 他的视线飘向了海洋的另一端,落在了英伦三岛上。 那里是高等精灵的国度。 极佳苗床产地,而且显示有着顶级的苗床 可说到底资源丰富是一回事,能不能搞到手是另外一回事。 一想到那些身高一米九,浑身肌肉,一剑能把巨魔或者兽人大只佬劈成两半的猛男他就不寒而栗。 太离谱了。 轻里他们不就是柔弱的弓箭手嘛? 怎么到了这个世界,一个个都远近皆能啊。 还有巨龙,那传说中的玩意被他们当攻击机用。 他可不想自己的哥布林军团刚成型,就被一群精灵猛男当成练兵的靶子。 他果断放弃了这个选项。 他又把目光投向了北美和南美。 这个地方和澳洲一样,缺少能让他快速滚起雪球的顶级苗床,而且绿皮部落也很稀少。 排除掉所有选项后,剩下的目标,便只有那片纷乱的欧洲大陆。 风早悠仁的视线在欧洲地图上缓缓移动,。 他先看向了基辅罗斯。 这个地方与震旦的北庭都护府接壤,地理位置很微妙。 从这里起家,向西可以蚕食欧洲,向东…… 向东大概没发育起来就要被震旦的边防军一波铁骑给踏平了。 不行,风险太高。 他的目光继续西移,落在了大陆的中央——帝国。 这是一个让他怦然心动的目标。 根据系统显示,帝国皇帝权威衰落,各地选帝侯拥兵自重。 内部的政治斗争,派系林立,各种势力盘根错节。 更妙的是,帝国常年受到鼠人、野兽人、绿皮的威胁。 这简直是浑水摸鱼的天堂。 风早悠仁仔细盘算着,在帝国境内,他可以伪装成一支普通的绿皮部落,悄悄发育,甚至可以挑动选帝侯之间的矛盾,坐收渔翁之利。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初始地点选在帝国境内某片森林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南方的那块靴型的亚平宁半岛。 罗马。 或者说,是曾经的罗马。 如今的这片土地,是所有欧洲势力中最黯淡的。 帝国的触手尚未伸到这里,这里的人们大多遭受各种威胁,力量尚不强大。 风早悠仁的眼睛亮了。 而且,他放大地图,仔细查看这片区域的信息。 意外地发现,这里同样有几个被系统标记为顶级苗床的目标。 柿子要挑软的捏。 在最弱的地方开局,吞噬掉那些拥有潜力的苗床,迅速壮大自己。 等羽翼丰满,再覆灭帝国,岂不美哉? 而且地形也合适,这里多山脉,正适合哥布林躲藏。 就这里了! 风早悠仁不再犹豫,意识凝聚成一点,重重地落在了亚平宁半岛一处偏僻的山脉上。 【确认初始降临地点】 【正在传送……】 熟悉的拉扯感传来,眼前的世界地图化作一片旋转的光影。 当风早悠仁的意识再次清晰时,一股混杂着泥土、霉菌和某种排泄物的腥臭味,猛地灌入了他的感知。 他睁开了双眼。 四周一片昏暗,只有远处洞口透进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岩壁的轮廓。 这是一个潮湿肮脏的洞窟。 他能听到周围传来一阵阵粗鲁的呼噜声,和磨牙的咯吱声。 他能看到身边躺着十几个和他差不多矮小、皮肤皱巴巴呈绿色的同类。 它们身上穿着破烂的皮甲,手里攥着简陋的骨矛和石斧。 这都是他的哥布林。 其中确有一只披着斗篷,手持尖锐匕首,腰带上挂着毒药的哥布林。 刺客哥布林,暗影哥布林的下位替代。 他之前繁育出来的特殊兵种,也在这个巢穴成为了他的初始兵种。 他成功了! 很好,就从这一步起开始他的伟业吧! 他打开系统地图 这地方人口密度不错,周围好多乡村,还有大城市 似乎是叫米兰吧? 感觉似乎是什么有名大城市。 第357章 月亮与太阳 罗马城,夏宫。 宫殿建于全城最高处,纯白的大理石在午后阳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站在此处,整座永恒之城尽收眼底。 西边是蜿蜒流淌的台伯河与梵蒂冈,东面,则是罗马城邦最初的起源,那七座连绵的山丘。 尤诺穿着高跟凉鞋漫步在宽大的地板上,海风从敞开的拱廊吹入,拂动她深蓝色的长发。 她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口中轻声吟诵着古老的预言。 “一个女人骑在朱红色的兽上,那兽有七头十角。” “智慧的心在此可以思想,那七头就是女人所坐的七座山。” “又是七位王,五位已经倾倒、一位还在、一位还没有来到。 他来的时候必须暂时存留。” “你所看见的那女人、就是管辖地上众王的大城。” 她的话音消散在风中,背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金属靴底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回响。 尤诺没有回头。 “你太慢了,奥古斯塔。” “俗事缠身,总得给我一点处理政务的时间。” 来者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你自己决定不就好了,何必还搞什么元老院,他们只需要执行就好,时代变了。” 尤诺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位红发似火的女人。 亚平宁半岛,这片靴型的土地在古罗马帝国灭亡之后,这片土地的统治便逐渐变得混乱不堪。 名义上,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是这里至高无上的君主。 可实际上,这里邦国林立,各自为政。 南方是两西西里王国,中部是教皇的直属领地,北方的商贸重镇则演变成了独特的城市共和国,威尼斯、热那亚、佛罗伦萨……这些地方由商人贵族组成的议会牢牢掌控。 皇帝的政令,出不了阿尔卑斯山。 而伴随灵气复苏,两界融合,更是为这片本就复杂的土地,浇上了一瓢滚油。 原本的权力架构伴随着异界来客瞬间消解,而帝国的铁蹄却因为种种原因暂时无暇顾及此地。 这片半岛更变成了无主之地。 无数原本神罗的落魄贵族、被通缉的不法之徒、以及形形色色的异界来客,如同逐臭的苍蝇般纷纷涌入。 他们的到来,极大地冲击了原有的秩序,却也带来了畸形的繁荣。 城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财富与罪恶一同滋长。 就好像某些古怪的磁场漫画里描绘的那样,当超凡力量出现,个人的武力足以凌驾于群体之上时,旧有的规则便会土崩瓦解。 若没有一个强大到能镇压一切内外武力的绝对统治者,任何统治都只是空中楼阁。 在那些能够一骑当千,甚至一骑当万的恐怖武者面前,所谓的军事谋略、政治博弈,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过去,军事是政治的延伸,是国力的较量,是棋盘上黑白棋子冷漠而残酷的交锋。 dan拥有超凡力量的武者,会把整张棋盘狠狠地摔在那些政治家的脸上。 在灵气复苏的最初年代,混乱是亚平宁半岛的唯一主题。 绿皮的战吼响彻乡野,野兽人在森林深处举行着血腥的祭祀,来无影去无踪的鼠人啃食着城市的根基。 更有甚者,大量来自帝国的冒险者和强盗骑士,也把这片土地当成了自己的猎场,他们直接占领城堡,霸占城邦,自立为王。 不过他们并没有对普通人出手,甚至会维持城市和农村的秩序。 甚至出手清理那些肆虐的魔物 他们要的是普通人给他们生产财富,而不是毁灭这个世界。 无论是梵蒂冈的教皇,还是各地的国王与贵族领主,对此束手无策。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士,在那些跨越世界而来的怪物面前不堪一击。 在这个时代一个伯爵能动员的兵力不过区区120名骑士,再加上各种侍从和征召民兵也不过三四千人。 这样的兵力根本不够看,比如血堡麾下的一名血骑士,一骑就能把一个伯爵领所有的人都屠光了,而且还是一战正面屠光。 那些帝国人虽然做不到血骑士那样的战力,但能在中古那时候活下来的家伙谁没两把刷子。 面对这些人,不管是装备还是武力,对现在的欧洲来说都是降维打击。 甚至有些人还带着火炮和火枪来打仗。 他们往往只要三四十人就能轻易统治一座伯爵领。 许多传承百年的旧贵族,就是在那段时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城堡被攻破,家族的权柄与荣耀化为灰烬。 直到奥古斯塔到来。 没人知道她从何而来,只知道她出现时,她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了盘踞在半岛中部的最大一支野兽人军团。 那一战,奥古斯塔一击移平了一座山岳,连带着那支野兽人军团。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走进罗马城,向所有在此地游荡的冒险者、强盗贵族、以及旧有的统治者们,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要么,向她宣誓效忠。 要么,滚出整个亚平宁半岛。 面对那道至今仍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峡谷,没人敢质疑她话语的份量。 就这样,她收服了一支堪称豪华的军队,整合了整个亚平宁半岛的力量,废除了旧有的国王与议会,重新成立了古罗马式的元老院,自任终身执政官。 就连一直以来眼高于顶的梵蒂冈教皇,也识趣地对她俯首称臣,公开宣称奥古斯塔是上帝座下的大天使米迦勒降临凡间。 为了表示虔诚,梵蒂冈甚至动用教会历年的积累,在罗马城为她兴建了这座极尽奢华的夏宫。 对于尤诺的话,奥古斯塔不以为意。 “若是凡事都能依仗暴力,那倒是简单了,治理国家还是要和这些人商议的。” “但你说的对,我确实过于宽仁了,他们打仗不行,鸡鸣狗盗的本事倒是有。” 她走到拱廊边,与尤诺并肩而立,目光同样投向了那片由无数红瓦屋顶构成的城市海洋。 可惜,她终究做不到像那些磁场强者一样,可以随心所欲地读取人心。 “好了,尤诺,说正事吧。 你没事怎么会千里迢迢从威尼斯跑到我这里来? 又有新的预言了? 这种事,派人给我带封信不就行了。” “你误会了哦,奥古斯塔。” 尤诺摇了摇头,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宁静。 “我不是为预言而来。”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我是来见那个人的。” “他要来了。” “是为了这个啊,可惜我要去米兰一趟,你就代我招待他好了。” “怎么突然要去米兰,又要打仗啊。” “嗯,有冒险者报告说,那里的地下似乎被大批鼠人占据,工会折损了不少好手,我去亲自看一眼好了。” 第358章 半身人 另一边,自埃及的亚历山大港出发,姜恒承的船队一路向西,穿过地中海,最终在那不勒斯登陆。 踏上这片靴型的土地后,使节团并未过多停留,庞大的车队便沿着古老的驿道,浩浩荡荡地向着罗马的方向前行。 两百余名身着全套山纹甲护卫在侧,甲胄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 车队中央,数十辆巨大的四轮马车上,满载着来自东方的丝绸、瓷器与香料。 如此招摇的队伍,自然引来了无数觊觎的目光。 自古以来,来自东方的商品在这片土地上就等同于黄金。 这支车队在许多人眼中,根本不是在运输货物,而是在拉着一座移动的金山。 然而绝大多数心怀不轨的蟊贼,在看到那两百名壁垒般森严的全甲骑士后,便会立刻打消所有不切实际的念头。 在这个时代,两百名全甲骑士足以和一名公爵硬碰硬的干上一仗。 甚至横扫一个公国都不是没可能,没人会拿自己的小命去开玩笑。 但总有那么些不怕死的愣头青。 几波不长眼的强盗骑士试图劫道,可他们甚至没能冲到车队近前,就被龙弩一轮齐射,连人带马射成了刺猬。 几次干脆利落的屠杀之后,整条路上便再也看不到任何有敌意的影子。 当得知这支车队的主人,是那位遥远东方帝国的皇帝的亲王时。 沿途的许多地方领主纷纷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他们派出使节,盛情邀请姜恒承前往他们的城堡或是庄园做客。 这些邀请,大都被婉言谢絕。 也不是他谦虚,随从人太多了。 除了两百护卫,其余的随从人员就有八百。 一千多人的使节团队那些堪比乡镇的地方根本塞不下 不过,那些前来邀请的使节并不会空手而归,他们往往会得到一些丝绸作为赏赐。 如果是伯爵以上爵位的贵族会获得一份来自亲王殿下手写的邀请函。 邀请他们在三月之后参加位于希腊的世界博览会。 届时,来自贝洛伯格和大周的商品将在那里集中展出。 姜恒承想好了。 既然凯撒想搞事情,那不如搞大一点。 除了宴会外,还能搞一场奥运会什么的。 顺带还能带带货,向全世界展示大周的新商品。 夜幕降临,营地里燃起了一堆堆篝火。 素裳兴致高昂地拖着一只刚捕获的小鹿回来。 外面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充满了新奇,就连亲手打猎烧烤,也成了一种有趣的体验。 没过多久,油脂滴落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 姜恒承撕下一条烤得外焦里嫩的鹿腿,咬了一口,肉质鲜美,火候恰到好处。 “素裳,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他有些意外。 “烧烤而已,有什么难的?” 素裳得意地叉着腰,用小刀片下另一块肉,吹了吹才送进嘴里。 她嚼着肉,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吐槽起来: “说起来,我以前在罗浮看那些话本。 很多故事里的主角,回到古代或者去了异世界,就把烧烤当成什么惊天动地的美食秘技。” “这明明是人类学会用火之后,最先掌握的烹饪技巧吧? 只要有火,有肉,再撒点盐或者别的什么调料,就能做得很好吃。 真搞不懂,怎么就能被当成什么独门绝技。” 姜恒承听着她的抱怨,被逗乐了。 确实,某些粗制滥造的短剧和里,主角的超前见识简直是对人类智慧的究极侮辱。 就在他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营地外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怎么回事?”姜恒承眉头微蹙,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殿下,抓了个小偷!” 两个龙卫压着一个矮小的身影走了过来。 他大概只有一米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衣服,脸上脏兮兮的,正用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惊恐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侏儒症患者?还是说是个小孩子? 姜恒承仔细看去,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人虽然矮小,但身体比例匀称,脸上也没有孩童的稚气,反而带着一种饱经风霜的市侩。 半身人。 姜恒承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名词。 这是旧世界古圣创造的最后一个种族。 同样有着相当强力的魔法免疫天赋,但比起矮人,这些小东西们力气孱弱又矮又胖。 在帝国人眼中,半身人就是小偷和厨子的代名词。 其刻板印象和国内地域歧视有的一比…… 好吧,但确实。 半身人真的很会做饭,而且也习惯偷东西。 那半身人还在大叫: “我只是借用你们的几块面包和盐而已,西格玛在上! 你们才是最大的小偷,却要用法律审判我这个只是拿几块面包和盐充饥的可怜人!” 负责看押他的龙卫根本听不懂这个半身人在叽叽咕咕说些什么东西。 直接把他的脑袋按在泥地里:“放肆!” 姜恒承却听懂了,他抬手制止了龙卫的行为:“放开他。” 两名龙卫松开了手,那半身人拿衣服擦了擦脸这才站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皮平,皮平·千草足。” “千草足?不是失物兜或是低港?” 半身人的姓氏就能看出其身份。 千草足是商人。 失物兜是被赶出家族或者是不被族群承认的半身人。 至于低港就是犯过罪的暴徒。 皮平一下呆住,但他还是躬身解释: “来自震旦的大人,您一定是一位流淌着龙血的贵族。 如此见多识广。 我确实是一位行商,而并非暴徒。 只是因为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我与我的族人们失散了,我才不得不靠打猎来维持生计。 但.....您也看到了,我不太擅长这个。 所以,只能去人家厨房里借一些食物。” “见识不少,我现在相信你是个行商了。” “但你应该知道在森林里随意打猎是违法的吧?” 在中世纪,森林都是有主的。 农民即便是在森林中捡拾枯树枝都不可以,别说打猎了。 如果要用森林就要给当地的领主支付一笔费用。 姜恒承那丝绸也不是白给的。 说白了,就是千人过境,砍伐树木,捕猎野兽所支付的费用。 “请饶恕我的冒犯,但是这些法律根本就不合理,大自然属于所有人。 在我的家乡有一句谚语,法律不过是一个势利的妓女,只会摧眉折腰侍权贵。 贵族们只会制定有利他们的法律,律师们也只会为有钱人辩护。” “你有一张巧嘴,行商。 但要记得学好汉语,以后这会是世界的通用语言。” “我想如果不是遇到了您,我就是会说震旦的语言大概会被您的士兵吊死,大人。” 姜恒承被逗笑了,问龙卫:“他都偷了什么东西?” “几个胡饼,还有一些盐。”那龙卫道。 “东西给他,再给他一些钱,让他寻亲去吧。” “陛下!他是带着弓箭来的。” “连兔子都打不到的人,你怕他会伤害谁呢?放了吧。” “诺。” 皮平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但能感觉对方大概是想放了他的。 龙卫拿来了缴获的弓还有食物和钱 “感谢您大人,若是我能找回族人,千草足家族不会遗忘您的慷慨。” “钱不是白收的,皮平。 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 姜恒承拿出一张邀请函 “将这份邀请函交给你们的长者,能做到么?” “当然可以,” “去吧,如果见到你们的长者,替我向他问好。” 在帝国选票中,半身人同样拥有一票。 只是时至今日,这些小家伙们在帝国中还有多少影响力,尚未可知。 但所谓政治就是这样,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而且对方那谚语确实不错,他很想知道凯撒要是听到这话会是什么反应。 所以,在皮平离开前他笑道: “如果你们长者决定赴约的话, 皮平,记得一定要来哦。” 第359章 俺寻思 皮平道谢过后,那领头的龙卫将他留在了自己的营帐中。 君主可以慷慨,但他不能,他要万分小心。 于是将这个人时刻置于自己的监视之下最好,等到白天再放他离去。 营地外围的骚动很快平息,篝火依旧在噼啪作响,巡逻的龙卫脚步声沉稳而规律。 一切又恢复了宁静。 姜恒承与素裳并肩走回属于他们的主帐。 帐篷很大,里面铺着厚实的地毯,角落里燃着安神的熏香,一张宽大的行军床占据了最里面的位置。 两人在床边坐下,帐内的光线比外面柔和许多,映照着彼此的脸庞。 沉默了片刻,素裳忽然开口:“您对这些人,似乎格外宽容。” “只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他未来会是凯撒的子民,那也就是我的子民。 子民因为饥饿而去偷窃,追根究底,是君主的责任。” 帐篷内的气氛因为这番话而变得有些微妙。 素裳看着他轻轻一笑。 “这么说来,我忽然想起小桂子了。” “嗯?什么?” 姜恒承一时没跟上她的思路,这和桂乃芬又有什么关系。 素裳侧过身:“连小桂子都能背着我偷吃东西,想来也是我这个皇后的责任。 如此说来,我也确实不能怪您呢。” 话音刚落,她便伸出手,一把将毫无防备的姜恒承推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姜恒承后背陷进被褥里,看着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素裳,瞬间就明白了她话里的弯弯绕绕。 他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大傻裳,学了几天,就想用这种话术来拿捏我? 还嫩了点。 “吃醋了?” 他整以暇地开口, “不过,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大老婆。 小桂子也是你陪嫁的通房丫鬟啊。 她不替你,谁替你?” “……” 素裳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被他堵了回去。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还能这样? 对不起就是这样。 感谢周礼。 她有些气急,脸颊泛起红晕,分不清是羞的还是恼的。 “我现在不想让她替了!” 她鼓起腮帮子,像只被惹毛了的猫, “而且,凭什么要她来替我!” “你还小。” “我不小了!” 她挺直了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 “我……我还是你的师姐!” 然而,她话音未落,只觉得天旋地转。 原本被她压在身下的姜恒承,不知何时已经翻过身来,反将她牢牢地压在了身下。 力量上的绝对差距,让她的一切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功。 他的手很轻易地就钳住了她的手腕,举过头顶。 “师姐?你什么时候成我师姐了?” “你学了我家的功夫,我就是你师姐。” 他低头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师姐就可以不听话了?” 说着,他另一只手已经不怎么老实地扯开了她上身的衣物。 “嗯……是不小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奇, “怎么这么大!” 素裳浑身一颤,所有的气焰瞬间熄灭,只剩下满脸的红霞和眼波流转间的羞意。 她咬着下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求饶。 “小姜殿下……您、您轻点……” …… 与此同时,远在米兰西北的皮埃蒙特阿尔卑斯山脉。 这里与法兰西接壤,距离米兰不过二百里,山势险峻,人迹罕至。 深山中的一处隐蔽洞窟内,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了土腥和体味的怪异气息。 角落里,隐隐约约传来女性压抑的啜泣声 风早悠仁的心情很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烦躁。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石子,石子撞在湿滑的洞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角落里的哭声吓得一滞,随即变得更小,如同蚊蚋。 “吵死了。” 他低吼了一句,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苗床的质量实在太差了。 这些从附近村子里抓来的村姑,一个个面黄肌瘦,身上那股子汗味和泥土味,熏得他阵阵作呕。 不管是样貌还是体格,都和他之前的那些收藏品没法比。 想当初,他身边的女人都是印度邦国的公主王妃。 那些女人肌肤光滑,身上总带着香料的气息,就算是在床上,也懂得如何取悦自己。 哪像这些只知道干农活的蠢货,除了哭就是抖。 但没办法,谁让之前大意了。 一想到那次失败,风早悠仁的脸色就更加阴沉。 上次的教训告诉他这个世界的水很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横冲直撞了。 在实力没有完全恢复和壮大之前,必须低调,必须走地下路线。 但这样的话他就没法滚雪球了。 兽人小子和兽人大只佬只能靠苗床一点点的繁殖。 根本不如哥布林可以一窝的生。 太慢了。 可是普通哥布林又太过弱小。 太过弱小的普通哥布林又抓不到好的苗床。 死循环啊。 他必须要想办法提升这些小家伙的实力。 火药 一个词在他脑中浮现。 第360章 技术小子 对,就是它了! 风早悠仁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计划要分两步走。 第一步,走出这片该死的深山,潜入米兰那样的大城市。 城市里有的是资源,有的是高品质的苗床,贵妇、小姐,总比这些村姑强上一万倍。 第二步,收集材料,发展科技,造出火枪火炮! 第三步统一亚平宁半岛 至于黑火药的配方…… 风早悠仁的思绪忽然顿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努力在记忆深处搜寻着。 那玩意儿的配方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硫磺、硝石,还有木炭……比例是多少来着? 他把哥布林里最壮、看起来也最机灵的那个叫了过来,连比带划地开始安排任务。 “黑色的木头,烧过的,懂?” 大个子哥布林歪着脑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黄色的,臭臭的石头,点着了冒烟的那种!” 大个子哥布林又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 “还有……白色的,像盐一样的土,或者墙上结的白霜,有时候在……动物拉屎撒尿多的地方有。” 风早悠仁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点恶心。 大个子哥布林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兴奋地捶了捶胸口,好像对最后这个描述格外有心得。 风早悠仁懒得管它,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三种东西,找回来磨成粉,混在一起!随便混!多试试!” 他本以为这事儿少说也得折腾个十天半月,甚至已经做好了炸死几个哥布林的心理准备。 然而,事情的顺利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仅仅一天之后。 “轰!” 一声沉闷但足够响亮的爆炸声在营地角落里炸开,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风早悠仁一个激灵,猛地从兽皮垫子上窜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只见一片空地上,地面被炸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浅坑,周围几个哥布林被熏得灰头土脸,正围着那个坑手舞足蹈,兴奋地尖叫。 为首的大个子哥布林看到他,立刻献宝似的捧着一个皮袋子冲了过来。 成功了? 就这么成功了? 他看着这群只会“咕噜咕噜”叫的绿皮怪物,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只是提供了一个模糊到离谱的概念,它们居然就真的把黑火药给捣鼓出来了? 这帮家伙……难道是天生的炼金术士? 自己之前其实是用错了? 不对,应该是只有这个哥布林会技术。 风早悠仁压下心头的狂喜,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图形——一根管子,后面加个木托,管子上方再开个小孔。 “铁管子,一头堵死。”他指了指图。 “把刚才那个黑粉末倒进去,再塞个小石头。” “从这个洞点火……”风早悠仁做了个轰”的口型,然后手臂猛地一挥,“石头,咻——飞出去!打死敌人!” 哥布林们围着地上的鬼画符,交头接耳,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 风早悠仁本以为这次的交流会更加困难,毕竟这涉及到简单的机械结构。 可让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是,那个大个子哥布林在盯着地上的图看了半晌后,竟然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树枝,在那个简陋的火枪图形旁边,又画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带着扳机和火绳的……龙头点火机结构! 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那结构,分明就是最原始的火绳枪击发装置! 风早悠仁彻底惊了。 天才! 这帮绿皮,他娘的绝对是天才! “吆西!吆西!” 风早悠仁激动得搓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 造火枪的念头更加滚烫,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不行,时机未到。 周围的村庄根本没有铁匠铺,更别提锻造枪管需要的风箱和炉子等工具根本找不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哥布林工程师再怎么能寻思,那也需要基础工具啊。 想发展,必须进城! “去米兰!” 风早悠仁下定决心。 他的计划再次变得清晰。 火枪可以暂时搁置,但火药的威力却能立刻变现! 他一把拉过那个大个子哥布林,指了指地上的黑火药残渣,又指了指陶罐,然后做了一个点燃引线、奋力扔出去的动作。 “轰!”他嘴里发出夸张的爆炸声。 “多弄些火药,放罐子里,点火变成大炸炸。” 大个子哥布林先是愣住,随即那双黄澄澄的眼珠子猛地亮起 不需要更多解释,它立刻转身,冲着身后那群哥布林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命令声。 “小子们,听到老大说的么,收集材料,做大炸炸!” 整个营地瞬间沸腾起来。 一部分哥布林冲向了黑火药的生产车间,开始疯狂研磨新的粉末。 一部分则冲到山下继续收集原料,还有村民们的陶罐、瓦罐。 看着井然有序、执行力爆表的哥布林部队,风早悠仁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已经让斥候哥布林提前侦查过,繁华的米兰城并非一片净土。 在那光鲜亮丽的城市之下,有着庞大如迷宫般的下水道系统,里面盘踞着一个数量庞大的族群——老鼠人。 但没关系,自己已经有了土制炸弹,未来还会有一支铁炮队, 区区一群鼠人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第361章 次元抬枪 米兰的下水道,与风早悠仁想象中别无二致。 阴暗,潮湿,空气里混杂着垃圾的腐臭、污水的腥臊,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这座城市本是没有下水道的,但随着灵气复苏两界合一,这处地下城就不知不觉出现在了米兰的地下。 在许多米兰市民的口中,地下城中藏着吃人的恶魔,用以恐吓那些天黑还没有回家的孩子。 但对风早悠仁和他的哥布林军团来说,这里却是天堂。 从深山老林迁徙到此地的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哥布林们扛着大包小包的原料和家当,浩浩荡荡地钻进了这座城市的地下脉络。 很快,他们就在一处废弃的蓄水池附近找到了绝佳的落脚点。 这里空间开阔,又有数条岔路连接四方,易守难攻。 正如所料,盘踞在这片区域的是一群老鼠人。 它们数量不少,拖家带口,吱吱喳喳地在各个管道里乱窜,像是一窝没有秩序的害虫。 第一次接触很快就爆发了。 那是一场毫无悬念的遭遇战。 数十个老鼠人挥舞着锈迹斑斑的铁片和木棒,尖叫着从一条黝黑的管道里涌出,试图用它们那套对付流浪汉和野狗的战术淹没这群新来的绿皮。 风早悠仁甚至都懒得指挥。 大个子哥布林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早已待命的投弹手们便将手中的陶罐点燃奋力扔了出去。 “轰!轰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狭窄的管道内被放大了数倍,火光和浓烟瞬间吞噬了冲在最前的鼠人。 冲击波裹挟着碎裂的陶片和石子,像一阵钢铁的风暴横扫而过。 老鼠人的阵型瞬间崩溃。 它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残存的家伙被爆炸的巨响和同伴的惨状吓破了胆,发出惊恐的尖叫,丢下武器,掉头就往回钻,不少老鼠人甚至因为过分拥挤而踩踏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战斗结束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哥布林们还有些意犹未尽。 它们兴奋地捶打着胸口,围着地上的残骸手舞足蹈,然后,在首领的指挥下,它们扑了上去,开始熟练地打扫战场。 风早悠仁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这些老鼠人,简直是移动的宝库。 它们身上破烂的武器可以回炉,熔炼成宝贵的铁料。 那身肮脏但足够坚韧的皮毛,剥下来硝制一下,就是皮甲和衣物。 至于它们的血肉…… 他瞥了一眼正拖着一条鼠人尸体往营地走的哥布林,那哥布林甚至还舔了舔嘴唇。 反正这帮绿皮怪物什么都吃。 风早悠仁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些老鼠邻居,不仅是资源,还是绝佳的替死鬼。 夜幕降临,在城市的阴影中,一道道矮小的绿色身影,正顺着排水口悄无声息地潜出。 哥布林小队的目标很明确。 它们避开了守卫森严的富人区,转而钻进那些手工业者聚集的街巷。 铁匠铺、裁缝店、木工房…… 这些地方的姑娘,或许不如贵妇小姐那般娇嫩,但她们的身体里,流淌着世代传承的技艺天赋。 风早悠仁需要她们,来为他诞下更具价值的后代。 他这才发现这些工人的血脉更容易为他诞下技术小子。 看来以前总是刻意收集那些贵族姑娘是错误的,她们只能诞生一些愚蠢的兽人小子。 劫掠行动卓有成效。 她们的尖叫声在深夜的小巷里显得格外悦耳,然后被哥布林们粗暴地捂住嘴,拖入黑暗的下水道。 随之而来的,还有铁匠铺里的风箱、铁锤、钳子,裁缝店的剪刀和布料....... 而大家却认为是鼠人干的,因为他会刻意把那些鼠人驱赶到入口处,把那些女人带血的衣物丢到鼠人的巢穴,并给自己的巢穴做好隐藏。 哥布林的巢穴,一天比一天更像一个工厂。 火光在熔炉里跳动,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混合着女人的哭泣和哥布林婴儿的啼哭。 一周后。 风早悠仁检阅着他的成果。 五十多支燧发枪被做成了。 说是枪,都有些抬举它。 一根粗细不均的铁管子,被强行固定在一块歪歪扭扭的木头上,后面连着那个由哥布林自己设计的击发装置。 整把枪看起来就像个发育畸形的烧火棍,充满了不靠谱的气息。 但确实是能用。 他实验了一下,虽然看上去不靠谱,但这枪确实能把弹丸发射出去,这就够了。 甚至还是燧发枪。 该扩张巢穴了。 而且他发现系统更新了提示 【紧急情报:侦测到超级苗床正在米兰市活动。】 是人类的冒险者到了么? 感觉像是剑之圣女一类的高级货呢。 看来自己的机会来了! 必须尽快统一下水道了呢。 “出发!” 风早悠仁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他亲自带队,挑选了五十名最精锐的绿皮的技术小子,组成一支铁炮队,沿着主管道向深处探索。 越往里走,管道越是宽阔,墙壁上的结构也越发规整,甚至能看到一些古怪的浮雕,刻画着扭曲的倒三角图腾。 终于,他们抵达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空间,像是某个废弃的地下枢纽。 这里没有预想中混乱的鼠人巢穴,反而异常的安静。 就在风早悠仁心生疑窦之际,对面的阴影中,亮起了一双双红色的眼睛。 它们不是一拥而上,而是排成了一道稀疏的横线。 最让风早悠仁吃惊的,是它们手中的武器。 那是一种造型奇特的步枪,枪身长得夸张,几乎有两个鼠人那么长,每一支枪都由一个鼠人扛在盾牌上,另一个鼠人负责操作和瞄准。 枪的尾部,连接着一些闪烁着不祥绿光的管线和水晶。 如果让姜恒承看到立马就能认出来。 这不是鼠人的次元抬枪嘛! 次元抬枪 风早悠仁虽然不知道这玩意的原理,但明显也能认出这东西比他的小水管更粗,更大。 更加的waaaagh!!! 这群老鼠怎么可能会做火枪呢? 不,不可能。 “开火!给我打!” 他厉声下令。 但,太迟了。 对面那排鼠人提前扣动了扳机。 一道道惨绿色的光束,拖着长长的尾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激射而来。 风早悠仁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觉得胸口一凉,紧接着是数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贯穿了他的身体。 他低下头。 胸膛上,出现了三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边缘的血肉已经焦黑,正冒着袅袅的绿烟,发出嗤嗤的声响。 怎么……会…… 他张了张嘴,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涌了出来。 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到自己的精锐们的血液和残肢断臂飞溅得到处都是。 风早悠仁的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眼睛里还残留着极致的错愕与不解。 自己居然出门就被精英怪刷了。 八嘎鸭肉! 这异世界的设计者是宫崎英高么? 第362章 三巨头 落日的余晖穿过元老院高大的拱窗,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廊柱暗影。 在这座象征着旧时代权力的殿堂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两位身着纯白元老长袍的男人相对而坐,沉默统治着这片空间。 长袍掩盖了他们昔日的身份,却藏不住那份发号施令惯了的威严。 一位是教皇国的末代教皇,克雷芒三世。 另一位,则是西西里王国的末代国王,古列尔莫二世。 在奥古斯塔的铁腕法令下,教皇与国王都成了历史名词。 如今,他们只是元老院里的两员元老。 但谁都清楚,这两位昔日的巨头所能撬动的力量,远非那些由自治城市推举上来的市长们可以相提并论。 古列尔莫二世的目光越过窗沿,投向元老院山下的使团驻地。 那里已经成了整个罗马最热闹的地方,每天都围得水泄不通。 除了东方的商品外,使团的护卫所乘骑的玉龙马,以及那些身高近三米、搬运货物如同呼吸般轻松的食人魔,都成了罗马人津津乐道的奇观。 曾几何时,古罗马的辉煌也只存在于意大利的典籍和学者们的追忆中。 而位于东方的赛里斯人更是只存在于古罗马诗人的幻想之中。 大家只能通过远方商旅的描述来想象那个古老东方和罗马一样强盛的伟大文明。 现在,西罗马已然作古几个世纪,东罗马也在这场两界融合灵气复苏中灭亡。 东方的赛里斯却活生生地将它的强盛展现在了整个亚平宁半岛的人们之前。 “真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见到赛里斯的使者。” 教皇克雷芒三世率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显得有些飘忽。 “看来主的福音无远弗届,连遥远东方的皇帝也为之感召。” 一番布道的发言之后,教皇开口: “老美第奇最近和赛里斯的使者似乎走的很近?” “是这样。” 古列尔莫二世点头,“他似乎认识那位使者。” 乔瓦尼·德·美第奇,这个中年商人堪称威尼斯的传奇。 这家伙在濒临破产时,决心破釜沉舟。 他卖掉了自己的家产,说是要去东方谒见东方的皇帝,为自己的家族拿到东方商品的特许经营权。 一开始,所有人都认为这家伙疯了。 且不提去东方万里迢迢,就是能去到,东方的皇帝是那么的好见么? 就是见到了,东方的皇帝凭什么要为你得罪阿拉伯人呢? 可乔瓦尼真的成功。 他居然真的讨得了东方皇帝的特许经营权,从阿拉伯人那狠狠咬下一块肉来。 不到一年时间,美第奇家族的财富就疯狂膨胀。 威尼斯、佛罗伦萨、米兰....... 美第奇的银行业遍及整个意大利,甚至有着向整个欧洲弥漫之势。 整个亚平宁半岛上的自由市都有美第奇家族议员的身影 就连教皇候选人都受到美第奇家族的资助,以至于有人将教皇、国王、还有老美第奇的名字并列,称呼其为元老院三巨头。 教皇并不介意乔瓦尼和赛里斯人走的近,这是商人的天性。 他很期待对方能带来什么珍贵情报。 “我再三询问,老美第奇才肯透露。 那位使者,是赛里斯皇帝的亲弟弟,一位亲王。”国王说道。 “一位亲王出使?” 教皇惊讶了,“为何那位殿下不肯亮明身份呢?” 国王迟疑许久回应道: “圣座,这是我的猜测,也许当不得真。 那位赛里斯皇帝,大概想与我们联姻。 但毕竟东方人是含蓄的,所以东方的皇帝说成是出使。 避免谕女大人拒绝,两国尴尬。” “呵!” 教皇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联姻? 就凭一个亲王,也想迎娶一位受主恩宠的天使?” 他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大理石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只要是地上的王,都需要仰望主的光辉。 赛里斯的皇帝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教皇克雷芒三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可我听说那位殿下,已经在夏宫下榻数日了.......” 教皇当即哑住。 夏宫。 那是为神明准备的居所。 奥古斯塔被教会承认为降世的战争天使米迦勒。 而尤诺,则被认为是传递神谕的谕示天使加百列。 尽管两位天使每年只会在那里短暂居住。 但天使的行宫,岂能容忍凡人打扰。 更何况是一个不信奉主的异教徒? 在克雷芒三世看来,这简直是对神圣最赤裸的亵渎。 可偏偏,这安排正出自于神圣本身的意志。 这让他如鲠在喉,却又无可奈何。 “怎会如此?” “圣座,或许我们想反了。” 古列尔莫二世的脸上露出一丝深邃的笑意, “有没有可能,是谕女大人……想要带走一位赛里斯的亲王呢?” 克雷芒三世愣住了,他转过头,皱眉看着对方。 古列尔莫二世没有理会他的惊愕,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您看 现在的意大利放眼整个世界,恐怕是最弱小的一股势力。 北方的帝国虎视眈眈。 南边,新晋选帝侯,刻律德菈·塔里安风头正盛。 她既不信仰真主也不信仰耶稣,却公然占据了耶路撒冷。 西边,我们的邻居法兰西。 现在应该说是巴托尼亚,那个国家已经完全被异教徒占据。 他们不再沐浴主的荣光,反而信仰什么湖中女神。 我们夹在中间,被一群强大的异教徒包围在中间。 甚至意大利的北部,还有一群鼠人在我们的城市地下威胁着我们的生存。 为了清理这些家伙我们已经付出了多少钱? 鼠人的数量不仅没有变少,甚至愈发猖獗起来。 我真担心有一天那群家伙会冲出地面来。 主的天使虽然强大,但并非无所不能,您觉得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戳破一个事实 ——尤诺和奥古斯塔与那些异世界来的冒险者并无二致。 她们不过也是力量强一些的异世界人罢了。 但如果不这样说,谁还会再相信主的荣光呢? “这种时候,我们需要朋友,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盟友。 赛里斯人是个不错的选择。 听说他们的武器很先进,也很强大。 异世界的那些冒险者称呼赛里斯人为震旦。 在他们口中那是和帝国一样强大的国家,或许可以依靠。” “弱者,要有弱者的生存之道。” 克雷芒三世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位国王的政治嗅觉远比他这个教宗要敏锐。 “你的意思是……这是谕女大人自己的决定?” 克雷芒三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我不敢妄加揣测。” 古列尔莫二世摇了摇头,“但谕女大人身为加百列的化身,她的智慧,想必远在我们之上。 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克雷芒三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但愿如此吧。”他轻声说道。 第363章 鼠疫 夏宫。 即便是盛夏时节,这座建在半山腰的宫殿也异常凉爽。 清冽的山泉被巧妙地引入宫殿内部,顺着精心设计的水道潺潺流过,带走了空气中最后一丝燥热。 宴席上的食物很对素裳的胃口,因为掌勺的厨师是从大周舰队上带来的。 夏宫只负责提供最新鲜的本地食材。 本地的厨师们在同大周的厨师们一番友好切磋后,共同准备了这场国宴。 菜品既保留了亚平宁半岛的风味,又照顾了东方来客的饮食习惯。 素裳吃得忘乎所以。 而且这里的酒也很好喝,入口甜甜的,喝完晕晕的。 连续几天的招待让素裳放松了警惕。 等到她意识过来时忽然发现。 我的小姜殿下呢? 夏宫的回廊里寂静无人,清冷的月光洒在栏杆上,映出一片霜白。 远处宴会厅的乐声和人声被隔绝开来,只剩下山泉顺着水道流淌的淙淙声,还有晚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 空气里有股草木的清香,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女子的幽香。 姜恒承顺着香气望去,月下的回廊尽头,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尤诺今天的打扮很特殊。 她换下了平日的服饰,穿上了一身蓝色的宫装。 晚风拂过,裙摆飘扬,那面料也不知是何种材质,在月光下竟泛着粼粼波光,仿佛将一整条星河都裁剪了下来,披在了身上。 而她的披帛则是淡淡的金色,环在胳膊和腰上 她手中还握着一柄小巧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姿态娴静,宛若月宫仙子。 姜恒承的脚步顿住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身影转了过来,月光照亮了她带笑的脸。 “想看就大方看嘛,反正你那个大老婆这时候大半已经喝趴下了。” 尤诺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她提着裙摆,轻盈地转了个圈,裙裾上的光影随之流动,美得不似凡物。 姜恒承眉头一跳,下意识地问:“你不会给她下药了吧?” “怎么会?”尤诺停下脚步,朝他走近了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只是一些奥古斯塔喜欢喝的果酒而已,后劲大了些。” 她凑到姜恒承耳边,吐气如兰:“嘛,不过我也承认确实是有意灌醉她哦。 但如果是我,绝不会中计,因为只要握住你的手,我是不会放开的。” “我说,要一起走走么?” 温热的气息让姜恒承耳根一麻,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岔开话题:“说起来,怎么会突然穿这个?” “这可是你送给我的衣料。”尤诺举起袖子,展示着那流光溢彩的面料, “你送我的东西,我若是不穿,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 好看么?” “好看。”姜恒承坦然承认,目光落在那片流动的光华上,“眼光不错,谁做的衣服?这么快?” “你使团里的那个绣娘,叫云锦的,她帮我做的。” “她不是绣娘......是月神院的侍女,专门服侍后宫妃子的。” “哦?我说你怎么会又送衣服又送人的。” 尤诺的眼睛更亮了,她歪了歪头,用团扇半掩着唇,笑意却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 “这么说,我和奥古斯塔岂不就是你的……细姨了?” 她把细姨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现学现卖的得意。 姜恒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么细姨?” “乔瓦尼说的呀。” 尤诺一脸无辜地解释道, “他说在泉州那边,男人要是为了事业娶了一个持家做生意的小妾,就会这么称呼。” 姜恒承的脸黑了下去。 ”别理他,他就是个棒槌,你们要是不乐意待,跟我回洛阳也行。“ 姜恒承想到在长安郊外第一次见到乔瓦尼的时候了,这个威尼斯人总是喜欢乱说阿拉伯谚语结果被人各种揍。 “算了吧,我就牺牲一下好啦。 何况这里也不算很闷啦。 哼哼,好好感谢我吧。”她说着伸出手,意思昭然若揭。 他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尤诺立刻顺势贴了上来,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手臂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哼哼!占领成功!” “我说,你拖了好几天,又不让奥古斯塔来见我,就是为了这个?”姜恒承问。 “怎么可能,奥古斯塔是真的没回来。” 尤诺撇了撇嘴,又有些嗔怒地看了他一眼, “当然,也怪你那个笨蛋大老婆一直霸着你啦。” “真是的,明明是来见我的,居然还带着她。” 姜恒承很想说,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帮助凯撒,但看着对方那副委屈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的错。” “算啦,原谅你啦。”尤诺的脸上立刻多云转晴。 姜恒承牵着她继续往前走,走到了宫殿外的一处露台。 这里没有万家灯火可看,罗马毕竟不是洛阳,没有那样繁华的夜生活。 但天上的明月,夏日的萤火也是不错的景致。 “尤诺,你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单独告诉我,是什么?”他终于问到了正题。 刚才还一脸轻松的尤诺,神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奥古斯塔可能要遇到麻烦了,或者说,我们都要遇到麻烦了。” “你看到了什么样的未来?” 尤诺的目光投向遥远的月空。 “我见有一匹灰黑斑驳的马。 骑在上面的身披腐布,手持灌满脓液的陶罐,并有沾满疫菌的冠冕赐给他。 他便从地底洞穴中爬出,所到之处,活物溃烂、城池朽坏。” 第364章 今晚月色真美 尤诺的话音刚落,姜恒承的心脏便猛地一沉。 是鼠人吗? 斯卡文鼠人。 那是旧世界毁灭的原因之一。 在遥远的过去,它们曾妄图摧毁所有人类和矮人,让世界臣服在大角鼠的脚下。 这个计划就这么开始了。 鼠群奋力挖掘通道,妄想钻穿整个世界,在地心深处置入一个超级炸弹,震毁其他文明的都城。 鼠人的计划最终以失败告终,却也带来了毁灭性的成果。 它们建造的装置在毁坏时造成大量地震波,导致世界尽头山脉发生大规模地震,多数火山爆发。 不少附近的居民流离失所,矮人更是死伤惨重。 鼠人同样也为这个计划付出了难以估量的代价。 它们的都城在相同时间点差点崩毁,大量鼠人死在地震造成的通道坍塌中。 迫不得已,鼠人开始了迁徙,许多氏族流落世界各地。 它们在地下打洞,网道遍布整个中古世界。 从遥远的露丝契亚,甚至远东的震旦,都有鼠人的地下城市。 姜恒承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鼠人的地下网道是怎样的规模。 但他清楚,鼠人如果要搞事情,一定会是世界级的灾难。 比如旧世界的黑死病。 鼠人的疫病氏族放出这个生化武器后,帝国的军队万不存一。 最后帝国还是遏制住了瘟疫,靠的方式就是击杀一切染病之人。 当然,在现代社会黑死病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但能将灾难扼杀在萌芽自然是最好的。 “我会把需求发到天工院。 阮·梅、黑塔、维尔薇、梅比乌斯会提供技术支持。 人手问题,我会知会凯撒帮忙。 说起来.......在你看到的未来里,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尤诺表情有些古怪,怎么都是女孩子的名字? 还有那个凯撒,不会就是最近那个风头正盛的选帝侯,刻律德菈·塔里安吧? 她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您的红颜知己倒是真多呢,如此倒显得我和奥古斯塔一无是处了。 至于时间嘛……” 她眼珠一转,指尖有意无意地卷着鬓角的发丝, “那个时候,我们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吧?” “为什么要用这种比喻?你说的是真的?”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心底却泛起一丝涟漪。 他知道尤诺的预言是模糊而象征的,但“孩子能满地跑” ……这代表他有漫长准备期,至少三年。 给一群天才三年的时间,再灭不了鼠人他当场去世好吧。 尤诺开始支支吾吾起来,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手指卷着鬓角的头发,眼神有些躲闪。 “就是好奇嘛,看一下未来会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结果无意中看见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画面嘛。” 她含糊其辞,故作严肃地拍了拍胸脯,“总之,谕女看见的未来是不可改变的! 怎么样,我立了多大的功,好好感谢我吧。” 她停在姜恒承面前,目光灼灼,带着一丝求夸奖的期待。 姜恒承看着她这副既害羞又邀功的模样,心中好笑。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肢,让她更靠近自己。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一直相敬如宾,灾难就永远不会到来?”他故意松开了手臂, “这样的话,只能委屈……” 尤诺哪里受得了他这般撩拨,慌了神。 “怎么可能啦!”她死死挽住姜恒承的手臂,力道大得像要把他嵌进骨子里,“不要刻意去改变命运啊!” 姜恒承不禁莞尔,轻抚着她柔软的发丝。 “对自己有利就是不要改变命运,对自己不利就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尤诺仰起头,眼神亮晶晶的,认真而坚定地回应他: “是啊,一切英雄对命运的抗争都是这样来的,不是么? 如果当初命运愿意垂青他们的话,他们会幸福地过完一生。 不会去抗争,也不会有悲剧。 但正是因为不幸福,才去要争取。 所以西西弗斯是幸福的,因为即便只是无尽的徒劳,但他依然每天会把石球推上高山。 所以啊,空白之人,你愿意成为我的命运么?” 她的话语直白而炽热,不带一丝矫饰,仿佛将自己全部的心意都摊开在他面前。 这样的表白太过激烈,以至于姜恒承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开,落在远处皎洁的月光上。 他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心底升起,仿佛被她那份纯粹的情感灼伤。 尤诺甚至带着一些得意去看他的表情,唇角微微上扬。 “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她话音刚落,便踮起脚尖,在姜恒承的唇上轻柔地印下一吻。 触感柔软而温暖,带着少女特有的芬芳。 她脸颊红扑扑的,眼神却清澈而坚定,“当然你别误会啊,你要是打算去陪你大老婆的话也没什么啦. 我只是想尽一下作为你妃子的义务啦,毕竟你送了我那么珍贵的礼物。 我还是懂一些人情世故的。” 她说完,转身便想跑开,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又像一只偷吃到蜂蜜的小狐狸,急于逃离现场。 然而,姜恒承岂会轻易放她离去? 他手臂一伸,准确地抓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尤诺便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轻盈地倒向他。 他顺势将她按倒在身后的柔软草地上。 夜风轻拂,草叶沙沙作响,月光如银,倾泻而下。 尤诺被他压在身下,呼吸有些急促,一双明亮的眼睛倒映着天上的星辰和那轮洁白的明月。 她能感受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以及他身上散发出的热量。 她没有挣扎,只是脸颊更红,眼神却带着一丝期待与羞涩。 月色之下,美人如画。 “今晚月色真美。”他说道。 “那我就把今晚的月色分给你好了,就当是你帮我的回礼。” “这可不能算是回礼。” 此刻,他只想将这画卷,深深地刻入自己的心底。 第365章 末日火箭 和绝大多数人想象的不同,米兰地下的鼠人巢穴,并非单纯一个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下水道。 这是一个庞大、完整的地下帝国。 无数网道交错纵横,如蛛网般遍布全球。 这些地道连接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从北方的凛冽冰川,到南方的潮湿沼泽与炙热沙漠; 从东部辽阔的大草原,到西部茂密的丛林深处。 这个地下帝国的大部分疆域,由强大的斯卡文氏族牢牢掌控。 弱小的氏族只能龟缩在网络中偏僻落后的角落,苟延残喘。 大多数主要的斯卡文据点或堡垒,都狡猾地选址在人类聚居地的正下方,例如帝国的繁华城市之下。 这些据点既是入侵地表世界的跳板,也是它们收集财富、秘密监视地表种族的哨站。 而盘踞在米兰地下的,便是一座容纳了约一万鼠人的地下城市。 与其称之为城市,不如说那是史库里氏族的一处大型研究基地。 作为鼠人十三议会中,以扭曲的科技和邪恶魔法著称的强大氏族,史库里氏族的实力不容小觑。 这座研究基地之所以暴露,正是因为它们过于猖狂,从地面上掳走了太多的人类作为实验品。 失踪者的家属们联合起来,悲愤地向市政厅请愿。 市政厅迫于压力,募集了重金,悬赏冒险者深入地下寻找失踪的亲人。 然而,一批又一批的冒险者在找到地下城的踪迹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只有一个幸存者,逃了出来。 对方带回的消息令人绝望:地下的东西,是普通人绝对无法对付的存在。 米兰市政厅束手无策,只得将这份棘手的报告上报至罗马。 …… 米兰市政厅内。 奥古斯塔端坐于主位,目光沉静地审视着堂下站立的女人。 那女人戴着一顶宽大的帽子,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腰间佩戴着一把修长的刺剑,另一侧则挂着一把短管手枪。 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与危险的气息。 “你就是那个从地下城活着出来的冒险者?” 奥古斯塔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我看得出,你很不凡。 不像是个为了几枚碎银奔波的佣兵。 亮明你的身份,说出你的来意。” 帽檐下的女人发出一声轻笑,抬起头,露出一张白皙而轮廓分明的脸,以及一头耀眼的银发。 “总督阁下果然名不虚传,您的力量与智慧同样令人钦佩。”银发女人微微欠身, “自我介绍一下,前西格玛圣殿神圣修会,二级修士,贝卡丝,见过总督阁下。” 西格玛圣殿神圣修会。 修会中的特工在帝国境内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称呼——猎巫人。 他们的职责是追捕一切异端,无论是阴险的死灵法师、堕落的混沌信徒,还是任何胆敢触碰禁忌法术的巫师。 这可以说是帝国的秘密警察,职能上与大周的锦衣卫有几分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大周的锦衣卫极少插手基层事务,而帝国的猎巫人,有时却要充当偏远地区的衙役。 帝国疆域辽阔,多数公民居住在远离城市的村镇。 在那个消息闭塞、交通不便的年代,无知与隔绝很容易被混沌的低语所利用。 因此,猎巫人需要作为帝国权威的代言人,向民众宣讲最新的法令,同时敏锐地嗅出人群中被腐化的迹象。 一旦发现,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些被腐化的可怜虫绑上火刑架,当众烧死,用烈焰与焦臭来警示世人。 奥古斯塔眼神微动,“帝国的猎巫人怎么做起冒险者了?” 贝卡丝嘿嘿一笑:“是前神圣修会修士,退休了,所以想搞点钱花。” 奥古斯塔对此不想深究,她也不清楚帝国的神圣修会有没有退休这一说,但对方是唯一从地下城归来的存在。 她需要对方的情报。 “我需要情报,修士。” “没问题,总督阁下,只要你有这个。”贝卡丝搓了搓手指。 “可以,一百金杜卡。” 杜卡特是威尼斯发行的金币,含金量为3.5克 在帝国的购买力相当之高。 “地下城可是很危险的,很容易迷路,或许您需要我带路。” ”二百金杜卡。“ ”鼠人的秘密武器太危险了,我也是死里逃生。“ “三百金杜卡,你只需要带路即可,修士。 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赴汤蹈火啊,总督!”贝卡丝抬头挺胸。 她心中乐开了花。 发财了,发财了,还是接私活赚钱啊。 别人三百个月的工资,这下自己真可以退休养老了。 如你所见。 贝卡丝是一个穿越者。 不过这个穿越者有点倒霉。 在穿越之前,白洛也是个守法公民,本想着混吃等死一辈子。 结果被大卡车送到了异世界。 好消息,穿越了。 这是个有龙、精灵、矮人、兽人的奇幻世界。 还变成了银发大波妹。 这下可以和异世界美少女贴贴了。 好耶! 而且爷真好看 坏消息,是战锤....... 当她得知国家的开国皇帝是叫西格玛时,心都凉了一半。 为什么凉了一半? 只因为这里是中古战锤,只要自己小心些应该不会四邪神..... 然后她就看到面前出现了蓝蓝的框框, 好了,另一半心也凉了。 妈的,这下去哪都没区别了。 口瓜!帝皇爷,救我呀!! 总之,白洛拒绝了所谓系统的诱惑。 加入了帝国的神圣修会,日复一日的努力工作,并且向西格玛和帝皇祈祷。 虽然是中古,但万一呢? 或许是西格玛保佑,亦或是皇老汉显灵。 她在某天吐出了个蓝蓝的东西,那玩意离开的瞬间就没入虚空之中。 总的来说,她自由了。 那蓝框框再也不缠着她了 她成功在末日中活了下来,来到了旧日的蓝星...... 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后,她最大的目标就是攒够五百个金币,回东方的老家养老。 “别急着高兴,修士。 能否拿到报酬得看你能否让我满意,地下到底有什么?” “总督阁下,我的情报绝对让您物超所值。 根据我的经验,米兰的地下就是鼠人的禁忌工坊。 除了鼠人未知的生物兵器外 其中还存放着数枚末日火箭,那是足以将整座城市夷平的危险武器。“ 第366章 次元火车 米兰的地下,是一座沉默的迷宫。 矿石灯散发着明亮的光,在狭窄的岩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 贝卡丝手提着灯走在前面,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身后的奥古斯塔同样如此,这位总督的武技显然远超常人想象,行走在碎石遍布的通道里,竟也如猫一般悄无声息。 这是一次只有两个人的探索。 在出发前,贝卡丝如此建议:“总督阁下,鼠人的地道百折千回,狭窄处仅容一人通过。 它们才是地下的主人,随时可能从墙壁、天花板、甚至是脚下的地面发动袭击。 人多不仅无用,反而会拉长队伍,成为被分割围猎的靶子。” 奥古斯塔采纳了这个建议。 她信任这个自称退休的猎巫人。 不仅因为对方是唯一的幸存者,更因为她从贝卡丝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一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敏锐与果决。 通道向下延伸,空气中弥漫着岩石的潮气与鼠人巢穴的恶臭与污秽。 但一根鼠毛都没看到 “不对劲。” 贝卡丝停下脚步,将矿石灯举高。 光芒驱散了更远处的黑暗。 前方是一处岔路口,通往数个不同的方向,但每一条路都同样空旷死寂。 “这里太安静了。” 她侧耳倾听,除了自己和奥古斯塔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奥古斯塔的目光扫过岩壁上粗糙的爪痕。 那痕迹很新,证明不久前这里还有大量鼠人活动。 “它们去哪了?” “这代表一种可能,总督阁下。” 贝卡丝的表情有些不妙,“它们打算转移了。 这些老鼠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消息灵通,他们应该是意识到您打算动手所以跑路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还有另一种更糟糕的可能。” 奥古斯塔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无声地催促。 “这里的实验完成了,我们却还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实验什么东西。 但总之,这是撤退,而不是溃散。 我们这样追过去可能会遇到重兵埋伏。” 贝卡丝的声音在空旷的地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说着,推开了岔路口旁一扇用废铁和木板拼凑的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门后是一间宽敞的石室,看起来像是一间废弃的工坊。 石室中央摆放着巨大的、难以名状的血肉残骸,铜管与血肉纠缠在一起,散发着一股让人恶心的味道。 墙角的木箱里,还堆放着一些闪烁着绿色幽光的次元石碎块。 “不要小看那些老鼠头。” 贝卡丝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个玻璃容器,里面还残留着些许变异的组织样本。 “它们的科技在某些方面,甚至走在了帝国和矮人的前列。” 奥古斯塔没有说话,她能感受到那些机械与次元石中蕴含的不稳定力量。 “现在有两个选择,总督阁下。” 贝卡丝转身, “一,我们现在打道回府。 毕竟设施都被销毁,他们肯定已经准备撤离装车搬家了。 米兰的威胁已经解除。” “不用说了修士,我选二。 这次狩猎不能无功而返,市民们需要一个交代。” “好吧,那我们换条路走,去堵它们的地铁站。” “地铁?” 奥古斯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问。 “是的,没错,地铁。” 贝卡丝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然后与奥古斯塔分享了一个荒谬的秘密。 “绝大多数神圣修会的修士们都不相信鼠人的存在。 就算看过,也会自欺欺人说那只是被混沌腐蚀过、聪明一些,会直立行走的大老鼠。” “但事实上,这些家伙建立的文明并不比人类逊色多少。 鼠人有自己的交通网络。 它们用次元石驱动一种叫做次元火车的玩意儿,连接各个地下城市,进行大规模的迁徙。 一次就能带动近万名鼠人进行长距离的大规模迁徙。 我们得抄近路,赶在它们上车前,把它们堵在站台上。” 这个词汇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过于超前, 但奥古斯塔立刻理解了其核心含义,她点了点头:“你带路。” 贝卡丝领着她拐进了一条更加狭窄隐蔽的岔道。 这条路显然不是鼠人的主干道,更像是维修通道或是什么秘密路径 墙壁粗糙,地面崎岖。 七拐八绕之后,一扇虚掩的木门挡住了去路。 门后没有预想中的鼠人,而是一间散发着浓重血腥与火药味的巢穴。 十几个哥布林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它们绿色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致命伤大多在脖颈或胸口,手法干脆利落。 有趣的事,这里除了绿皮应该还有女人 她当了那么多年猎巫人,追踪技巧早已炉火纯青。 巢穴的角落里,散落着一些制作粗糙的燧发枪零件,还有几支尚未完工的枪支。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现场。 地面上有挣扎的痕迹,一些女性的衣物碎片被撕扯得到处都是。 她甚至在一个哥布林的尸体旁,发现了一只人类女性的耳环。 线索串联起来,一个场景在她脑中浮现: 一群哥布林不知为何,从地面掳掠了不少女人到这里。 然后,鼠人突然出现。 杀光了所有哥布林,又将那些女人带走了。 “怪了……”贝卡丝喃喃自语。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怎么回事?绿皮抓女人干什么?” 作为穿越者,她很清楚,这个世界的绿皮可不是日式轻里那种设定奇怪的哥布林。 它们是真菌与野兽的结合体,通过孢子繁殖,对其他种族的雌性没有任何生理上的兴趣。 抓女人? 为了什么? 当储备粮吗? 不对劲。 还有这些燧发枪。 难道说,这些绿皮已经往着40k时代的绿皮进化了? “修士,” 奥古斯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别在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先解决主要问题。” “是,是,您出钱,您说了算。” 贝卡丝立刻回过神来,点头哈腰,一副财迷的样子。 三百金杜卡的大单在前,这些绿皮的小秘密确实可以先放一放。 第367章 你啊,总能给我整点新花样 与此同时,米兰地底深处的一处巨大洞窟内。 正如贝卡丝所料,一场大规模的撤离正在紧张地进行。 这里与其说是洞窟,不如说是一座简陋却庞大的地下车站。 一条扭曲的铁轨从黑暗中延伸而来,又消失在另一端的黑暗里。 铁轨上停靠着一列由废铜烂铁、木材拼接而成的丑陋造物。 车身上布满了跳动着绿色电弧的铜管和水晶,仿佛一头钢铁巨兽,正不耐烦地喘息着。 数以千计的奴隶鼠在工头鼠的鞭笞下,尖叫着,推挤着,将一个个巨大的板条箱和造型诡异的机械装置搬上列车。 史库里氏族的总工程师,术士莫斯基塔,正站在一处高台上,心痛地看着这一幕。 他那身由次元石和金属打造的动力甲发出轻微的嗡鸣,背后的维生装置里,绿色的液体翻滚着气泡。 “不!不!浪费,太浪费了!” 他的声音尖利而嘶哑,爪子在金属栏杆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的发电机! 我的次元炮! 看看那些蠢货奴隶! 它们弄坏了我的宝贝! 灰先知,这太浪费了。 是的,是的!” 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个身披灰色长袍,头戴扭曲双角头盔的鼠人。 他比莫斯基塔要瘦小,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更加深邃和危险。 他就是灰先知川奎罗,十三议会派驻此地的代表。 与焦躁的工程师不同,川奎罗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愉悦。 他用那根次元石制成的法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冷静,冷静,我的朋友。” “别心痛那些瓶瓶罐罐。 一点点损失,为了一个伟大的计划,值得,非常值得。” “伟大计划?” 莫斯基塔的鼻子抽动着, “我们的巢穴暴露了! 我们应该用我的武器,把他们全都炸上天! 让他们知道、知道史库里氏族的力量!” “战争没有好处,莫斯基塔。” 川奎罗摇了摇他的手指,“ 最好的奴隶,就是那些不知道自己是奴隶的人。 你看看我过去在阿尔道夫之下建立的城市! 长久以来,它已经发展成了整个地下帝国最强大的定居点之一 ……当然,当然,远不如魔鼠废都,是的,是的。”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的力量: “我的据点之所以繁荣,不是因为与人类作战,而是利用他们。 让他们的劳动力、农业、工业来喂养我们。 我们吃他们的粮食,用他们的金属,甚至……偷窃他们的知识。 吾主,伟大的大角鼠,尤其眷顾狡猾、奸诈、残忍的鼠人, 就像我与你,不是么?” 莫斯基塔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但疑虑并未消散。 川奎罗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 “所以,我们现在重要的不是和地面上那些长腿东西硬拼。 重要的是撤离这里,无声无息地,把你的新宝贝带出去。” 他用下巴指了指一个被数十名风暴鼠精锐严密看守的,被钢板覆盖的巨大培养罐。 那罐子即使隔着钢板,也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我听说,人类打算在雅典举办一场汇集各国首脑的宴会。 是的,是的 所有大人物都会去。” 川奎罗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到时候,只需要将我们最新的兵器在雅典的地下悄悄释放。 让它制作一场……盛大的地震。 天崩地裂,一片混乱。 然后再让我们的刺客在混乱中杀掉凯撒。”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一个美妙的未来。 “听啊,凯撒遇刺,东西火并! 多么美妙的景象! 战争会让帝国和遥远的震旦两败俱伤。 而我们,我们将在他们的废墟之上,建立起吾主的伟大国度!” 总工程师术士莫斯基塔听得入了迷,尖削的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这个计划听起来确实……非常完美。 狡猾,阴险,充满了鼠辈的智慧。 但随即,他心中的不安又涌了上来。 因为这个计划的执行者,是川奎罗。 这个家伙,在灰先知中也是有数的倒霉蛋。 他的每一个计划,在构思阶段都堪称完美无缺,逻辑闭环,充满了天才般的奇思妙想。 然后,就总会不出意外地翻车。 莫斯基塔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件事。 当时,十三议会下令让川奎罗去处理一个不听话的摩斯氏族。 川奎罗没有选择直接开战,而是设计了一个精妙的骗局。 他哄骗那个氏族的军阀去攻打一个强大的绿皮部落,想借绿皮的战锤砸烂摩斯氏族的脑袋。 计划前期非常顺利。 绿皮大军果然势不可挡,将摩斯氏族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 川奎罗在高地上看得暗自窃喜,胜利在望。 就在此时,那个被揍得快要完蛋的鼠人军阀哭喊着请求灰先知大人施以援手。 川奎罗为了维持自己盟友的形象,便装模作样地随手施放了一道次元闪电,打算随便炸掉点什么,意思一下就行。 结果,那道闪电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一台绿皮的投石机。 而那台投石机上巨大的配重石,在被炸飞后,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正好砸在了绿皮大军阀的脑袋上,把它砸成了一摊肉酱。 首领一死,绿皮大军瞬间全线溃败。 本该被全歼的摩斯氏族稀里糊涂地获得了一场辉煌的完全胜利。 那个军阀更是对川奎罗感恩戴德,成了他最忠实的拥护者。 计划结果与目标完全南辕北辙。 还有一次,为了对付一个盘踞在山中的矮人要塞。 川奎罗准备举行一场盛大的仪式,召唤一尊灾祸领主来助战。 结果不知是哪个环节的符文念错了,还是祭品摆错了位置。 仪式最终成功了,但召唤出来的不是灾祸领主,而是一位恐虐大魔。 恐虐大魔对着周围所有会动的东西展开了无差别砍杀,鼠人死伤比预想中攻打矮人要塞还惨重。 可偏偏,他的出发点总是好的,计划本身也挑不出毛病。 以至于最讨厌鼠人的蜥蜴人在活捉了这位灰先知后,都是将其放走,而不是处决。 因为这家伙总能整点新花样坑死自己的族人。 第368章 次元爆裂炮 “装车完毕!老大!”一名工头鼠连滚带爬地跑上高台,尖叫着报告,“所有东西,都上车了,是的,是的!” “很好!出发,出发!快、快!”莫斯基塔不耐烦地挥了挥爪子。 刺耳的汽笛声响彻洞窟,那头钢铁巨兽开始颤抖,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噪音。 巨大的活塞开始推动,次元石引擎爆发出强劲的动力,列车缓缓驶出站台,逐渐加速,向着深邃的黑暗隧道冲去。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莫斯基塔看着不断远去的风景,心中那块大石终于稍稍落下。 也许这次,川奎罗的坏运气终于用完了。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瞭望的暴风鼠卫兵突然发出惊恐的尖叫。 “报告!!车……车旁边,有东西在跑!和车一样快!” “什么乱七八糟的?”川奎罗皱起眉头,“你看错了吧” “不……不是!没错!是……是个人!一个长腿的东西!” 莫斯基塔和川奎罗立刻凑到车厢侧面的一个观察口向外望去。 只见隧道的阴影里,一道矫健的身影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与列车并驾齐驱。 那人影手提一个门板一眼宽大的巨大玩意,奔跑的姿态沉稳而充满力量,每一步都跨越极远的距离,速度竟丝毫不比正在加速的次元石列车慢。 是奥古斯塔。 “一个人?” 川奎罗发出了不屑的嗤笑, “她想干什么?用两条腿追上我们的次元列车?愚蠢的长腿东西!” 然而莫斯基塔却慌了,就知道和你这灾星在一起没好事! “杀了她!快!快!用次元爆裂炮!” 莫斯基塔的尖叫声在车厢里变得扭曲而尖利,几乎要刺穿同类的耳膜。 一名负责武器的工程术士浑身一哆嗦,提醒道:“老大!那……那个炮还在测试,是的,是的! 次元石的能量回路非常不稳定,会……会炸膛的!” “我不管!”莫斯基塔一脚踹开他,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把次元石给老子塞满!我要她被轰成渣!渣都不剩!让她死!死!” 车厢壁上,一块巨大的装甲板猛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一个狰狞的炮口。 那不是普通的手摇鼠特林,而是一尊需要五名鼠人才能勉强操作的战争巨兽。 它的体积庞大无比,六根粗大的枪管组成一个蜂巢般的恐怖结构,后面连接着复杂的黄铜管道和吱吱作响的齿轮和绿色的烧瓶。 这东西作为实验室产品还没有小型化,沉重得需要专门空出一节车厢。 几名最强壮的暴风鼠冲了上去,合力转动一个巨大的绞盘,将炮身艰难地推出射击口。 另外两名鼠人则撬开一个箱子,手忙脚乱地将一块块次元石碎片铲进一个巨大的漏斗状供弹口。 “开火!开火,开火!”鼠人工程术士大叫。 “嗡——” 刺耳的高频蜂鸣声瞬间响起,次元石引擎的轰鸣都被压了下去。 炮管开始飞速旋转,带起一阵阵金属摩擦声。 下一秒,绿色的洪流喷涌而出! 如同一条暴怒的毒龙,狠狠地扑向奥古斯塔。 轰隆隆隆——! 碎石如同暴雨般四处飞溅,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狭窄的隧道里反复回荡,形成了一曲毁灭的交响乐。 躲在远处隧道拐角阴影里的贝卡丝,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头撞在岩壁上。 她死死捂住耳朵,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这恐怖的声浪中颤抖。 一秒过去 两秒过去 三秒过去 九秒过去 十三秒过去 枪声停止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妈呀! 鼠人这玩意儿的威力也太离谱了!这哪是加特林啊!这是近防炮吧? 此时炮管因为过热而变得一片赤红,冒着滚滚浓烟。 车厢内,几名操作炮台的鼠人瘫倒在地,七窍都渗出了血迹,显然是被逸散的次元石能量所伤。 莫斯基塔却完全顾不上这些,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卫兵,跌跌撞撞地扑到观察口,死死地向外望去。 烟尘缓缓散去。 被炮火犁过的地方,隧道壁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死了么?”莫斯基塔松了口气,旋即狂喜。 自己的思路对了 只要能把这种武器搬上陆地平射,任何长腿玩意和短腿玩意的英雄和巨兽都会在这种武器面前化为血肉碎末!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轨道前方的轨道不知何时已经断开,并且如同拧麻花一样被打成了一个死结 下一秒,高速驶来的列车头轮撞上了被锁死的道岔。 “嘎吱——!!!”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金属扭曲声响彻整个隧道,仿佛巨龙的哀嚎。 列车的第一个车头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猛地向侧面掀起,脱离了轨道,狠狠撞在坚硬的岩壁上! 火花四溅! 紧随其后的车厢如同失控的积木,在巨大的惯性下相互挤压、碰撞、翻滚! 一节车厢被另一节顶上了天花板,又重重砸下。 装载着次元石的动力核心在剧烈撞击下破裂,不稳定的能量瞬间爆发! 车头的爆炸起了连锁反应,由于鼠人的科技完全依赖次元石,许多车厢发生了连锁反应 轰轰轰——!!! 绿色的闪电和烈焰吞噬了一切,将整列火车炸成了一团扭曲燃烧的钢铁坟墓。 无数鼠人的惨叫声被爆炸声彻底淹没,只剩下岩石崩塌和金属熔化的滋滋声,在隧道中久久回荡。 第369章 咔嚓次元钻 隧道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扭曲的钢铁在烈焰中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岩石碎块偶尔从洞顶掉落的闷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混杂着烤肉的焦糊、鼠人的恶臭。 贝卡丝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过,嗡嗡作响。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岩壁后面探出头,向下方的惨状望去。 然后,她呆住了。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列火车了。 那是一座由钢铁、血肉和绿色火焰共同构筑的坟墓。 几节车厢像麻花一样拧在一起,有的被硬生生挤上了洞顶,又被后续的力量扯下,断成两截。 最惨的是中间的动力车厢。 那里现在是一个不断向外喷吐着绿色电弧的大洞,周围的岩壁都被融化成了琉璃状。 完了。 贝卡丝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她不是在感慨鼠人的下场,也不是在后怕对方火车还好没有装载末日火箭。 她是在心疼自己的钱。 她望着那团火焰呆呆出神 奥古斯塔承诺的那笔巨额佣金…… 现在,在那团绿色的火焰里,变成了天边最亮的屁。 贝卡丝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没顺着墙根滑下去。 她想哭,但又哭不出来。 一种巨大的悲伤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可是三百个金币啊! 技术工人三百月的工资 就这么……没了? “我说大姐……你倒是死得干脆利落……” 贝卡丝靠着墙,欲哭无泪地对着下方那团火球喃喃自语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这世界对自己充满了恶意。 怎么每次都是这样? 眼看着就要财富自由了,总会冒出点幺蛾子。 上次是完成任务雇主被刺客捅了,一毛钱没拿到。 上上次是要救目标自己作死,听到老公死了自己跳悬崖了....... 这次倒好,新老板自信上去和火车爆了,和一万鼠鼠一起炸上了天。 难道自己真的是什么与财富绝缘的体质么? 什么人类倒霉的观察样本。 贝卡丝开始认真思考,是现在就跑路,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或许自己应该下去翻一翻,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总督阁下的遗物。 这总督阁下亲人也许能给她两钱,好歹不白忙一场。 就在她天人交战之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你工作干的不错,多亏你,赶上了。” “啊!” 贝卡丝吓得魂都飞了。 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原地蹦起,一头撞在身后的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捂着脑袋,刚想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吓唬老子,却在看清来人时,把所有脏话都咽了回去。 奥古斯塔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身上还是那套衣服,连个褶皱都看不到。 她正偏着头看着自己,仿佛在奇怪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贝卡丝的嘴巴张成了O型。 “总……总督阁下!你……你没死啊?”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和重组之间反复横跳。 刚刚那是什么? 那是次元爆裂炮! 一秒钟能倾泻出数千发弹药的战争怪物! 被那玩意正面犁一遍,就是巨龙也得被打成一滩肉泥! 更别提后面还有个殉爆的动力核心! 这都没死? 你是被西格玛附体了吗? “嗯。” 奥古斯塔的回应一如既往地简洁, “那武器是挺厉害的,就是他们眼神不太好。” “眼神……不太好?” 贝卡丝感觉自己的舌头都大了。 “我跑到火车前面去了。” 奥古斯塔语气平淡, “然后把剑插进轨道里,把车弄翻了。 就这样。” “……” 贝卡丝不说话了。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CPU都快烧了。 什么叫……你跑到火车前面去了? 什么叫……把剑插进轨道里把车弄翻了? 那可是正在全力加速的次元石列车! 你当那是小孩的玩具吗? 还有,鼠人开炮锁定了你整整十三秒,你是怎么在那种弹幕里跑到车头前面去的? 瞬移吗? 你以为你是迪奥啊,还会时间停止不成?! 当然,这是奥古斯塔用对方能理解的话说的。 其实她是用别的方法让火车脱轨的。 这是她的新能力,在一定距离能够自由操控金属。 说实话,比自己以前的共鸣力要强多了。 贝卡丝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再不换个话题,可能就要因为大脑缺氧而昏过去了。 “那……那我们快走吧,总督阁下!” “这里不能久留!次元石爆炸后极不稳定,随时可能二次殉爆!” “我们得赶紧离开,然后想办法找专业人士来处理! 西格玛保佑! 感谢他们没有把末日火箭带上列车。 不然那玩意殉爆的话,米兰能否存在还是个问题。” “不用找那个生物兵器了?” 奥古斯塔目光扫过那片还在燃烧坍塌的钢铁坟场。 绿色的电弧在扭曲的车厢残骸间跳跃,不断有碎石从洞顶坠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整列火车正在被山体缓慢吞噬。 她问完,自己也觉得这问题没什么意义。 那种环境下,好像没什么东西能活着。 “好吧,我们走。” 奥古斯塔终于点头。 两人迅速离开了这片死亡之地。 大约一刻钟后,在她们身后那片死寂的废墟中,一堆冒着绿烟的碎石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粗壮的爪子猛地捅穿了石堆! “嗬……嗬……” 一尊皮肤多处烧焦的鼠巨魔挣扎着爬了出来。 它甩了甩脑袋,然后用那双猩红的小眼睛扫视四周 最后低下头,对着身下的废墟疯狂刨动起来。 很快,一个奄奄一息的鼠人被它从碎石堆里拖了出来。 正是川奎罗。 他咳出一口混着黑血的浓痰,从怀里掏出一个皮袋,抓了一把闪着绿光的次元石粉末就塞进嘴里,贪婪地咀嚼着。 一股邪恶的能量让他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 “碎骨者,” 他发出嘶哑的命令, “去,把我们的总工程术士挖出来,快!快!” 鼠巨魔低吼一声,又将爪子伸进废墟,一番挖掘后,将另一具烧得更惨的躯体丢在了地上。 莫斯基塔的一条机械臂已经断裂,电火花滋滋作响,眼看是活不成了。 川奎罗捏开他的嘴,也喂了一点次元石粉末进去。 “咳咳!” 莫斯基塔剧烈地咳嗽起来,总算睁开了眼睛。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 “长腿东西厉害得很! 让你别管那些瓶瓶罐罐,你非要一个不落带上! 现在好了! 被堵住了吧? 我们好不容易研究出来的咔嚓次元钻,也没了!” 灰先知絮絮叨叨 “闭嘴,川奎罗!” 莫斯基塔险些要被对方气晕过去,都怪你这灾星! 还这样甩锅给我。 第370章 天才不走捷径 时间来到第二天 米兰市政厅。 奥古斯塔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将一张薄薄的纸推了过来。 “修士,这是承诺的报酬。” 贝卡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去,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张纸。 是美第奇家族银行的汇票,上面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奥古斯塔的名字,以及一个数字。 不对啊。 “怎么是五百?”贝卡丝抬起头,脸上满是困惑。 “你的建议很有效,修士。”奥古斯塔微笑,“这是你应得的。 未来,或许我们会有更多合作的机会。” 贝卡丝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脸上的困惑瞬间变成了灿烂的笑容,那笑意真诚得仿佛能开出花来。 她将汇票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对着奥古斯塔连连拱手。 “谢谢总督!总督大气!” 钱货两讫,贝卡丝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她现在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这张纸换成金币后远走高飞。 “那我先告辞啦,总督阁下您忙!”她摆了摆手,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再见了您内! 贝卡丝心里已经开始吹口哨了。 还合作? 合作个屁! 再也不要和你们这些人打交道了! 老子受够了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 三百个月的工资…… 不对,现在是五百个月了! 有了这笔钱,回东方老家买上几百亩地,再盖个大宅子,雇上一群丫鬟仆人,天天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喝茶,不比在这儿跟野兽人、绿皮还有混沌信徒玩命强? 神经病才愿意把脑袋挂裤腰带上讨生活! 从今往后,老子金盆洗手,退隐江湖! 当土财主是也! 她越想越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奥古斯塔声音从身后传来。 “修士。” 贝卡丝的身体一僵。 不是吧? 还有事? 她慢吞吞地转过身,脸上重新堆起职业化的假笑。 “总督阁下,还有什么吩咐?” “罗马即将举办一场庆典,为迎接四国使团 作为此次解救米兰的功臣,你理应受到邀请。” “四国?” “嗯,我刚刚收到消息,震旦使团前不久到了罗马, 他打算牵头,在罗马举办一场庆典,巴托尼亚还有帝国的两位新晋选帝侯以及努恩的校董们都会受到邀请。” “你可以多来看看,应该会有不少新奇的商品。” 贝卡丝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震旦……使团? 她脑子里的算盘珠子瞬间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从这里回震旦,路途遥远,不说路上的艰难险阻,光是那笔高昂的路费就足以让她肉痛好一阵子。 可要是……要是能搭上使团的顺风船呢? 那岂不是能省下一大笔钱?! 贝卡丝脸上的笑容再度绽放, “要的,要的!感谢总督阁下的邀请!” ....... 三天后。 洛阳,大周天工院。 从米兰地下回收的鼠人武备、武器残骸以及那些散发着不祥绿芒的次元石,在经过丹鼎师们里外三层的封装后,终于摆在了几位天工的面前。 其中一间工坊里,维尔薇隔着好几层的玻璃,操控机械臂拆解。 工作台上,一件被完全拆解的末日飞弹,零件被她整齐地分门别类摆放开,不多不少,正好十三个。 她皱起了眉头,与其说是战术核武,倒不如说是小卖部里卖的大型窜天猴....... 这玩意真不会炸到自己人么? 还有,它爆炸的方式居然就是靠大量灌注次元燃料。 另一边实验室内 梅比乌斯面前,一排玻璃罐整齐排列,里面浸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器官组织,有些还在微微抽搐。 这些都是从鼠人制造的畸变怪物身上取下的样本。 比起维尔薇,她这边倒是有发现。 这个生物被赋予了一项特殊能力 ——能够在地下靠着次元石供能掀起一场十公里内的小型地震...... 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这玩意也是依靠次元石粉末驱动的畸变怪物,本质上只是将生物在次元石原矿石的轰击下产生了畸变,随机选能力,相当不稳定。 结果梅比乌斯拿到的东西被维尔薇嘲笑是一坨烂肉,梅比乌斯则反驳对方也不过拿到了个大号窜天猴。 总的来说,两人给鼠人的装备下了个定论。 没有技巧全靠材料,完全就靠着那种特殊的石头力大砖飞。 很多能量还被白白浪费掉了,逊的要死。 就实用性上灵石更加稳定无害,在完全搞清其原理前,要谨慎使用。 …… 另一边,黑塔只是瞥了一眼次元石的分析报告,便兴致缺缺地将其丢在了一边。 “确实是万能材料,加到金属里,金属就能获得超凡的坚韧度;混入线路中,就能实现常温超导。 但几乎万能的背后,是对现实基石的侵蚀。” 她端起一杯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道家常菜。 “如果不经过处理,贸然运用 其百分之九十的能量都会逸散到世界上 日积月累,将这个世界向着混沌魔域推去。 与其说是贤者之石,不如说是刀刃上的蜜糖,恶魔的礼物。” “让那有多人格的小姑娘研究怎么将他无害化吧,反正我的课题是不会用这个的。” 一旁的阮·梅安静地记录着数据,闻言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对它很感兴趣。” “得了吧,阮·梅。” 黑塔嗤笑一声,望着实验室中央那块被层层力场束缚的次元石样本。 “一个万能材料突然从天上掉下来,告诉我用了它就能一键通关,直达终点? 某些家伙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天才,从不走捷径。” “所有投机取巧,最后势必弄巧成拙。” 就连维尔薇在运用悖论宝石时也是谨慎无比 1913也好,星穹列车也罢,本质上只是封印宝石的容器而并非是利用其真正力量的造物,否则他们所展现的力量远没有现在那么.....保守。 黑塔怎么可能用它来充当自己虹吸亚空间引擎的燃料。 “他说的要清理鼠人的事........”阮·梅拿起一块糕点。 “小问题,交给你了。” 第371章 至神圣所 不久之前 风早悠仁猛地从黑暗中睁开眼。 令人作呕的潮湿腥臭味灌入鼻腔。 身下是粗糙的干草和某种生物的皮毛,混合着泥土与排泄物的气息。 哥布林洞窟。 他又回来了。 死亡的瞬间还残留在脑海里,那是一片混乱的战场,次元列车殉爆,身体瞬间撕成碎片。 每次死亡,都会让他对这个世界的强大有更深刻的认知。 是的,那场地下的追逐战,观战之人除了贝卡丝还有自己。 甚至他还要更加接近战场,因为他就在列车之上,作为被活捉的奴隶。 因为他想看看超级苗床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也想知道那些老鼠人的底细。 那个留着火红头发女人,简直就是个怪物。 与火车赛跑,在机炮的扫射中游刃有余,而且还十分的美丽。 风早悠仁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迷恋。 完美的雌性,顶级的基因,不愧是……超级苗床。 如果能得到她,哪怕只是一个晚上,他都能以此为基础,创造出最强大的军团。 但他旋即压下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现在的他还太弱小,觊觎那种存在,无异于蚂蚁妄图撼动巨龙。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不,不对。 风早悠仁的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 为什么要一步步走? 他有捷径可以走! “你!过来!” 一个身材比同类高大不少的哥布林凑了过来,脑袋上歪歪扭扭地戴着一个生锈的铁盔,讨好地看着他。 “废物!还愣着干什么!”风早悠仁一脚踹在它身上,“去!立刻带上你的人,回到之前那个地底的废墟里! 把那些会发绿光的石头,还有鼠人用的装备,能带多少就带多少回来!” “跑尸!懂吗?快去! 不要让人类抢先了!” 哥布林被踹得滚了两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虽然听不懂“跑尸”是什么意思,但“发绿光的石头”和“装备”的指令却很明确。 它发出一连串叽里咕噜的叫声,立刻召集起一群瘦小的哥布林,冲出了洞窟。 风早悠仁在洞窟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在被鼠人第一次杀死时,看到那些抬枪时,他就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主流科技与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没有火药的硝烟,却有那么大的威力。 这绝对是异世界才有的宝贝! 是魔法与科技的完美结合! 只要搞清楚原理,不,甚至不需要搞清楚原理,只要有足够的材料,他就能轻易地复制出来,甚至造出更强大的武器!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 终于,洞口传来一阵骚动。 那群哥布林回来了,一个个灰头土脸,它们拖着几个破麻袋,重重地摔在地上。 “咕叽!咕叽!”哥布林首领指着麻袋,邀功似的叫唤着。 风早悠仁迫不及待地扯开一个麻袋。 哗啦—— 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绿色石头滚了出来,散发着诡异而不祥的幽光,将整个阴暗的洞窟都映照成一片渗人的惨绿。 还有几截断裂的枪管,上面残留着扭曲的金属零件。 风早悠仁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他痴迷地跪倒在地,双手捧起一块最大的次元石。 冰冷、粗糙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一股奇异的能量顺着皮肤往身体里钻,带来了轻微的刺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力量! 他感受到了纯粹的力量! 是的 即便是最小的次元石也能几乎无尽的提供能量,任何武器只要使用上了次元石就会被附加剧烈的毒性 用次元石制作的护身符也会带来无与伦比的好运。 因为它会将一切注定的命运,变为难以捉摸诸般可能! 他拿起一截鼠人抬枪的残骸,仔细端详着。 结构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粗制滥造。 唯一的能量核心,就是次元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狂热,“没有技巧,全靠材料……简单粗暴,我喜欢!” 他才懒得去研究什么无害化,去分析什么底层原理。 只要能让他强大起来,怎么样都好。 他也不想知道这份馈赠背后会是什么样的代价。 他要做的,就是用! 风早悠仁站起身,环顾着自己这支寒酸的哥布林部队。 数量太少,实力太弱,现在的装备被人发现就是送。 米兰这地方不能待了,那个叫奥古斯塔的女人太危险了,不适合作为自己现阶段的目标。 他点开系统面板。 因为多次的死亡,系统似乎也在逐渐完善,现在已经能显示出更多的情报了。 比如说苗床的战斗力。 最终,他的手指点在欧洲西边的一大片区域上。 “法兰西……” 系统显示那个地方也有很多高级苗床,而且根据系统的情报,那里居然也存在着一尊神级苗床。 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个神级苗床的战斗力居然只有三。 正常成年男子战斗力也有五啊。 “收拾东西!”风早悠仁对着哥布林们下令,“我们离开这里,向西走!”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抓住这只神级苗床了。 ..... 一周之后。 法兰西,枫丹白露宫。 这座昔日的法兰西国王用于狩猎的行宫,如今已然换了新的主人。 阳光穿过彩绘玻璃,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百合花香。 芙宁娜不喜欢巴黎的卢浮宫,虽然已经被改名叫沫芒宫了。 那里像军事堡垒多过像是居所,于是她现在完全和某个人一样,玩君主离线制,除了特别重大的事情需要她出席。 平日里的芙宁娜就是窝在枫丹白露宫吃小蛋糕,偶尔给参加完试炼的骑士们赐个福什么的。 相当悠闲。 不过巴托尼亚的骑士们则不这么认为。 他们将亲自前往枫丹白露接受女神赐福视为一种朝圣,甚至连直呼枫丹白露宫的名字往往都视为一种亵渎。 他们称此地为——至神圣所。 为了拱卫这处圣所,此地驻扎了数量堪称夸张的护卫。 三千名皇家湖卫,以及整整一千名圣杯骑士。 这里每一位骑士都是行走的传奇,受过女神赐福的存在。 即便是在他们的伙伴之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优中选优。 芙宁娜的祝福更是比原版本的湖神祝福加强了一个版本。 该怎么说呢? 现在的圣杯骑士真的可以脸接炮弹。 第372章 芙神赐福 亨利怀着一颗虔诚的心,跟随着父亲的脚步,走向那座沐浴在阳光下的宫殿。 他的父亲,拉德季,是皇家湖卫的指挥官。 一位真正的传奇,其身躯在女神的祝福与严酷的试炼中升华,拥有着与圣杯骑士同等的荣耀和力量。 在赐福后,他的体格远超常人,心智坚如磐石,对魔法有着天然的抗性,并且享有漫长的生命。 这些,亨利也同样拥有。 不如说,在同批外出历练的年轻人中,他是第一个得见女神尊容,并且荣获赐福的。 作为私生子,他没有资格继承父亲的领地,成为一名拥有领地的王国骑士。 所以,在完成基础的骑士训练后,他便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寻找圣杯的旅途。 所谓的寻找圣杯,便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历练。 挑战强敌,发掘遗迹,在荒野中磨砺剑技与意志,居无定所,两夜不能安睡于同一个屋檐下。 当你经历了足够多的冒险,当你向女神证明了你的勇气与虔诚…… 她便会出现在你的梦境或是幻象中,指引你不断前进。 巨龙、绿皮、巨魔、混沌的冠军.......哪里有危险哪里就有他们。 在这样艰苦的冒险中 坚定的信仰,强大的武力以及过人的智慧,缺一不可。 他就是自这个世界第一个完成试炼,寻到圣杯获得赐福的第一人。 这让不少前辈们惊讶。 这孩子简直就是个天才,还没有人只用区区一年时间就完成了女神的试炼 寻找圣杯是漫长的苦旅,很多骑士终老一生都无缘得见圣杯 如同人生,许多人一辈子也不过浑浑噩噩,找不到存在世间的意义。 他竟然如此迅速。 于是他被邀请参加了更加严酷的试炼 湖神评议 所谓的湖神评议,就是在竞技场中和一些早已成名的圣杯骑士进行一对一的真剑决斗 他连战连捷。 至此,他受到了认可。 被允许进入枫丹白露宫,谒见湖神女士。 现在,他站在这里,即将领受女士的第二次赐福。 那会是什么? 他心中充满了期待与一丝不安。 因为在许多侠义骑士口中,第一次领受赐福不过是女士的万千神性分身之一,并非她的本体。 只有领受过二次赐福,才能被真正认可为圣杯骑士 “父亲。”他忍不住轻声开口。 拉德季没有回头,只是用眼神制止了他。 “在至神圣所,要保持绝对的恭敬,孩子。” “是,父亲。”亨利立刻垂下头。 他们在一扇雕刻着鸢尾花纹样的大门前站定。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个完全由水构成的奇特生物漂浮在他们面前。 它有着章鱼般的轮廓,水流在它体内规律地涌动,两点更深邃的水色构成了它的眼睛。 “乌瑟勋爵,向您致敬。”拉德季恭敬地躬身行礼。 那水构成的章鱼将目光转向亨利,水体构成的触手微微卷曲,像是在点头。 它转过身,领着父子二人向宫殿深处走去。 宫殿内部比想象中更加明亮通透,穹顶的彩绘玻璃将阳光拆解成无数绚烂的光带,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百合的清香,宁静而神圣。 在走廊的尽头,他们见到了那位女士。 芙宁娜正侧身坐在一张看起来就格外柔软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画册,看得津津有味。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瞳扫了过来。 亨利的心脏猛地一跳,连忙和父亲一起单膝跪下,低下头颅,不敢直视。 “起来吧。”芙宁娜的声音清脆悦耳, “就是你吗?拉德季的儿子,亨利?” “是的,女士。”亨利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要紧张,这并非什么正式的场合,不用过于拘礼。” “是。” 忽然,一尊水构成的海马漂浮到了芙宁娜的旁边。 在她旁边似乎在低语什么,还递过来一封信。 芙宁娜的表情有些意外还有欣喜,但好在两人低着头没有看见。 她正色咳嗽一声 “很遗憾,亨利,时间不早了。 虽然这里并非适合赐福的场所,但姑且还是在这里进行好了。” “我也反对冗长而无意义的仪式,女士。” 亨利半跪下来低头道: “誓言的牢固并不取决于宣誓场所,骑士的美德也不在于甲胄的华美与礼仪的周到。” 芙宁娜点头感叹 “你真不简单。 一年前我还听你父亲抱怨自己的儿子整日不学无术,游手好闲 不过一年下来你竟蜕变成这般模样。 这段圣杯之旅,你一定经历了很多。” “你的确有资格领受这份恩赐。” 芙宁娜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将手中的权杖放在亨利的肩甲上。 刹那间,一股冰凉但温和的能量流遍全身。 亨利感觉到,自己穿戴的甲胄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一层薄如蝉翼,却又无比纯净的水膜,从虚空中浮现,缓缓包裹住了他的全身盔甲。 水膜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仿佛将一座湖泊穿在了身上。 这就是圣杯骑士的第二次赐福,他们可以脸接炮弹的秘密。 在砍向那座铠甲时,等同于向着一汪湖水挥剑! 普通的刀剑奈何不了他们的甲胄。 第一道赐福让他们几乎免疫魔法 第二道赐福更是让他们拥有超高的物理减伤 即便是大魔在尝试用刀剑击打铠甲的同时,他们会受到难以言喻的阻力。 毕竟水流就是这样,击打的力量越大阻力越大,然后受到的伤害也越小。 当你在战场上遇到这样可怕的敌人时你就会发现仿佛在他们身上遇到了一个诡异的悖论。 那就是对他们造成的伤害越大,伤害越小。 第373章 大人,时代变了 赐福的仪式结束了。 那层薄薄的水膜已经完全融入了亨利的甲胄,肉眼再也看不见,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力量在血管中奔涌,仿佛这身盔甲已经与他的血肉乃至灵魂都连接在了一起,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亨利·科比拉爵士,仪式已经完成, 我赐予你拱卫枫丹白露宫的荣耀与征召军队的权力。 除非出于谕示裁定枢机的判决,没有人可以剥夺剥夺你的生命、自由和财产。 愿你恪守骑士之道,守护这片土地与在这之上生活的人民。” “女士,我谨遵教诲。” “很好,你们先下去吧,我还有客要见。” 拉德季与亨利再次躬身行礼,随后缓缓后退,准备离开这处圣所。 “拉德季。” 芙宁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父子二人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再次面向那位女士。 她已经回到了那张柔软的沙发上。 “我受震旦使节与罗马总督之邀,过些时日,将前往罗马参加一场重要的会谈。” 拉德季心中一凛,立刻垂首。 “属下明白。 行程路线与护卫事宜,我会立刻着手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嗯。” 芙宁娜轻轻应了一声,算是认可,便不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手中的信上。 乌瑟勋爵那水流构成的身躯无声地飘了过来,引着父子二人退出了大殿。 直到那扇雕刻着鸢尾花的大门在身后合拢,亨利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父子二人沉默地走在返回的路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亨利还在回味着刚刚受到的赐福。 他感觉自己说不定可以像是少年时穿着甲胄活活打死熊一样,用拳头打死一尊大魔。 女士人之部分的赐福果然强力,怪不得那些前辈和自己真剑决斗时都是脱了铠甲和他打的。 不然他大概率连那些人的防都破不了。 “亨利。” 在远离了枫丹白露宫核心区域后,拉德季停下了脚步。 “父亲?” “你该叫我指挥官,亨利。 你现在已是驻守在此的卫队一员。” “是,大人。” 他捶了一下自己的胸甲道: “请您考验我。” “嗯,我正有任务要交给你” 他满意点头拿出一张羊皮地图 “女士将前往罗马。 这是我为她规划的路线图。” 亨利接过地图,展开。 上面用红色的墨水清晰地标注出了一条贯穿法兰西境内,直达边境的路线。 “你的任务就是沿着这条路,一路巡查到边境。 清理掉所有潜在的威胁。” “绿皮的部落,流窜的野兽人战帮,还有那些在商路上剪径的匪盗。” “我不希望女士的旅途,被任何渣滓的哀嚎所打扰。” “是,父亲。”他用力点头,“我即刻启程,保证道路畅通无阻。” 法兰西的土地在灵气复苏、两界融合之后,早已不复往日的宁静。 广袤的森林与荒野中,滋生了无数的危险。 绿皮兽人如同瘟疫般四处劫掠,兽首人身的野兽人则在黑暗的丛林深处举行着邪恶的祭祀。 许多拥有封地的王国骑士,即便是在自己的领地也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昼夜不停带队巡逻。 当遇到他们无法解决的强大敌人时,便会请求圣杯骑士的援助。 清理这些盘踞在王国肌体上的毒瘤,正是圣杯骑士的职责之一。 …… 此时。 里昂。 作为法兰西重要的枢纽之一,里昂连接着东西,贯通着南北。 在古罗马时期就是交通要道。 到了这个时代更是如此。 无论是前往巴黎述职的贵族,还是去往枫丹朝圣的信徒,亦或是奔波于各地的商人,都将此地作为必经之路。 交通的便利带来了极致的繁荣,也滋生了阴影。 一支超过六百人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地从里昂出发,向着巴黎进发。 队伍的最前方,是里昂地区的税务官,王国骑士巴赫兰爵士。 他胯下的战马披着锁甲,马鞍上挂着家族纹章的盾牌。 在他身后,是十六名神情倨傲的侠义骑士。 他们是巴赫兰家族中的子侄,也是这趟旅途最重要的武力。 再往后,则是七十多名骑士侍从和两百名身背长弓的民兵,护卫着装满金银与货物的马车。 作为农民他们虽然有的一把子力气,但是巴托尼亚什取其九的税率,农民能吃饱就已经很不错的。 甲胄那种东西他们是没有的,甚至连长剑都买不起。 只有弓箭才算便宜。 不得不说有些游戏把弓箭手设置成脆皮也不是单纯为了平衡,还是有其现实意义的。 队伍的末尾,则是自发跟上来的商队与朝圣者。 他们拖家带口,希望能借着骑士老爷们的威风,安然走完这段不太平的道路。 这世道,没个骑士老爷跟着,出门都怕被林子里的野兽人拖了去。 行进到一处密林时,队伍前方忽然停了下来。 巴赫兰爵士勒住马,看着前方几辆横在路中央的破旧马车,眉头紧锁。 “前面怎么回事?” 一名侍从策马奔上前,很快又折返回来:“大人,好像是商队的车轴断了,正在修理。” 巴赫兰爵士的脸色沉了下来。 “让他们把他们的破车移开,别挡着所有人的路!” 巴赫兰不耐烦地呵斥道。 这地方最容易被野兽人伏击。 “是!” 那骑士侍从上去呵斥了几声之后,那人背着声满口答应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人猛地掀开斗篷,露出的根本不是人类的面孔,而是一张布满獠牙与脓包的绿色脸庞! 它咧开大嘴,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 与此同时,那几辆抛锚的马车上,盖着的帆布被猛地掀开。 十几个同样矮小丑陋的哥布林将粗大的抬枪架在马车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队伍。 “开火!” 道路两旁的林子里,枪声大作! 密集的弹丸如同冰雹般砸入人群,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侍从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血肉横飞。 紧接着一群兽人小子挥舞着大砍刀就冲了上来 Waaagh! 商人和朝圣者们发出惊恐的尖叫,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那些老农们更是被一波枪响吓跑了胆子,直接丢下弓箭就跑路了。 “敌袭!是绿皮!” “结阵!举盾!” 巴赫兰爵士怒吼出声。 “一群臭虫!” 他怒不可遏,猛地一夹马腹,举起手中的骑枪,朝着那几辆马车发起了冲锋。 他要先把那几个扛着抬枪的绿皮杂碎碾成肉泥! 看着冲锋而来的重甲骑士,那个为首的哥布林脸上露出了狞笑。 它一脚踹开面前的车厢挡板。 “轰!” 一声远比抬枪爆鸣沉闷百倍的巨响传来。 车厢里藏着的,根本不是货物,而是一门涂抹着滑稽油彩的大炮! 巴赫兰爵士脸上的愤怒凝固了,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巨大的黑色铁球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下一刻,炮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胸膛。 这位王国骑士连同他胯下的战马,上半身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双穿着铁靴的腿还挂在马镫上,随着受惊的战马跑出几步后,轰然倒地。 第374章 胡斯战车 “哇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狂笑声从那门大炮后方的车厢里传出。 一个身影从车厢里跳了出来,他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皮甲,上面挂满了各种零碎的金属零件和兽牙装饰看上去颇为怪诞。 风早悠仁。 他张开双臂,对着下方乱成一锅粥的战场,发出了自己的指令。 “小的们!女人都抓起来!男的杀了,值钱的东西都带走! 特别是马车,别给我弄坏了,我全都要!”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Waaagh!” 无论是矮小猥琐的哥布林,还是高大一些的兽人小子,全都回应着。 一时间,战场上充满了绿皮们兴奋的嘶吼。 尤其是那些兽人小子,它们围着那门刚刚轰杀了王国骑士的大炮,用手里的大砍刀兴奋地敲击着炮身,发出铛铛的声响。 这玩意儿可太棒了! 又大,又响,还能把那些铁罐头轰成渣! 这可比他们自己敲敲打打弄出来的投石机厉害多了。 他们终于弄出了和帝国佬差不多的玩意儿了! “技霸!技霸!技霸!” 兽人们用含混不清的语言,高喊着一个新词。 这标志着一位崭新军阀的诞生,这个矮小的地精受到了这些绿皮兽人的认可 风早悠仁站的高高的,来回挥手。 他对此相当满意。 法兰西,真是一片应许之地。 这里的绿皮部落多如牛毛,而且普遍没什么脑子,只要自己的威望足够高,打出几场漂亮的胜仗,就能轻而易举地拉起一支庞大的队伍。 他已经规划好了未来的蓝图。 自己亲手生出来的这些哥布林,脑子更灵活,也更听话,就该用来操纵技术兵器,负责后勤和炮兵支援。 就算有高级兵种也要担当自己的卫队,或者是指挥官。 而从野外招募来的那些头脑简单的兽人或是地精,就是最好的近战炮灰。 如此完美的兵种搭配,想必自己一定能轻易复现在印度的伟业口牙!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扭曲。 他对着那群还在兴奋地敲打大炮的兽人小子们招了招手。 几个兽人小子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你们,去,把我们干掉了一个铁罐头骑士老爷的消息传出去。” 风早悠仁指着四面八方的森林,“告诉那些还在钻林子的蠢货们,跟着我有东西抢,有仗打! 让他们都到里昂城外来找我!” “我们要去打那座大城!抢光里面的所有东西!” 兽人小子们听得双眼放光,它们最喜欢的就是“打”和“抢”,这两个词对它们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绿皮的脑子就是这样,和玩家一样,游戏人间。 有打仗的新玩具,又有刺激的攻城战玩? 好耶,我要参加! 它们疯狂地点着头,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欢呼声,然后转身就冲进了林子里,各自散去,迫不及待地要去宣扬新赛季的活动。 风早悠仁目送着它们离开,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战场。 剩下的哥布林们已经开始了它们最喜欢的环节。 它们像一群贪婪的秃鹫,扑向了那些尸体和散落的物资。 骑士们华丽的铠甲被粗暴地扒下,虽然很多地方已经破损,但修修补补还能用。 商人马车连着货物直接被拖走。 那些幸存的商人和朝圣者被驱赶到一起,男人们被随手砍倒,女人们则被绳子捆住,发出绝望的哭喊。 几匹还算完好的驮马被牵了过来,套上了那些装满战利品的马车。 风早悠仁双手掐腰,看着又壮大的队伍,十分满意。 用坚固的战车配合抬枪和火炮,简直就是移动的城墙。 这些巴托尼亚的蠢货们还在奉行中世纪的思维,这些天他研究了一下,发现这个国家真的是弱的可以。 农民们孱弱不堪,上战场就是被当炮灰的命,被收十分之九的税,还指望人拼命么? 士气低得不行,稍微有些不利就会逃跑。 至于骑士老爷们更是一群莽夫,就会骑枪冲刺。 还把弓箭和火枪视为农民的武器,对其不屑一顾。 整天就是骑枪连接大脑,冲锋代替思考 脑子里除了冲锋就没别的战术了。 这感情好啊 于是他很快想到了胡斯战争中农民打败骑士的战术。 只要在开阔地带用这些改装过的马车组成车阵,再多的骑士冲过来,也不过是给他的大炮和抬枪当靶子。 现在看来,效果拔群。 第375章 不,时代没变 短短一个星期,里昂周边的形势便已急转直下。 风早悠仁成功干掉一位王国骑士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被那些兴奋的兽人小子传遍了周遭的每一片森林与山谷。 “跟着技霸有东西抢,有仗打,还有新玩具!” 绿皮的思维简单而直接。 一个能带领他们打赢铁罐头,并且拥有大炮这种又大又响的好东西的军阀,无疑是值得追随的。 四面八方的绿皮部落闻风而动,如同汇入大海的溪流,纷纷拖家带口地前来投奔。 转瞬之间,风早悠仁麾下就纠集了一支超过万人的庞大军队。 里昂城西通往巴黎的主干道上,如今已是绿色的海洋。 无数简陋的帐篷、由破烂木板和兽皮搭建的窝棚连绵不绝,形成了一座混乱而肮脏的移动城市。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与女人的哭号声昼夜不息。 技术小子们在简陋的工坊里,用抢来的金属疯狂地仿制着抬枪和炮弹,休息时间还要繁育新的技术小子。 风早悠仁的匪帮,已经从拦路抢劫的盗匪,进化成了足以威胁大城的绿皮军阀。 他站在一座由三辆马车拼接而成的高台上,志得意满地俯瞰着自己的杰作。 他很自信。 巴托尼亚的制度和中世纪的法兰西非常相似,其制度就是落后的封建制度。 一个王国骑士的领地也就是城堡眺望的极限 ——但不能太远,保证一天的时间内骑马可以环绕一圈。 这套体系下精锐们集结的速度可想而知 反应迟钝,效率低下。 等他们慢吞吞地集结起一支像样的骑士大军时,自己恐怕早已攻破里昂,坐拥坚城与海量的物资,并且能号召整个西欧的绿皮,彻底成了气候。 至于那些零星赶来送死的地方骑士,不过是给他麾下的小子们增添战绩,给他这的大炮下多加几条亡魂罢了。 想到这里,他甚至不再费心去隐藏行踪,放任手下在里昂周边肆意劫掠,将整个地区搅得鸡犬不宁。 然后,亨利来了。 就如巴托尼亚流传已久的传说。 当一位王国骑士无法从敌人手中保卫他的土地和人民时,圣杯骑士会突然现身,不请自来。 他们不需要财富,不需要地位,只是出于对骑士道的坚守,以及湖神女士的旨意。 当亨利·科比拉孤身一人,骑着战马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他那身在阳光下流淌着微光的甲胄,仿佛一盏明灯,瞬间刺破了笼罩在里昂上空的绝望阴云。 他没有言语,沉默地沿乡间道路前行。 很快,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从田地里,从村庄里,从被烧毁的废墟里,无数巴托尼亚的民众自发地走了出来。 他们拿着草叉、猎刀,或是家中仅有的长弓,默默地跟在了那匹白色战马的身后。 他们看着那位骑士的背影,就像是看到了活着的圣徒,看到了女神投向人间的目光。 恐惧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勇气与希望。 接着,是骑士们。 “尼古拉斯爵士,向您致敬!” 一位风尘仆仆,盔甲上带着几道新鲜划痕的王国骑士催马赶上,对着亨利抚胸行礼。 他的领地刚刚被一伙兽人洗劫。 他的身边还跟着十几名侍从, “很好爵士,归为第一队。” “探险骑士,纪尧姆,愿为女神与您效劳!” 另一名骑士跟了上来,他的装备有些潦草,盾牌上甚至没有家族纹章,但眼神却如鹰般锐利。 他是正在追寻圣杯的苦行者,战斗经验远比需要治理领地的王国骑士丰富。 “请跟在我身边,骑士。” 一个,两个,十个,上百个…… 得到消息的侠义骑士、王国骑士、探险骑士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他们自报姓名,向这位得到女神亲自赐福的冠军献上自己的忠诚与利剑。 亨利一一点头回应,将这些自发汇聚而来的力量编组成队。 短短半日,他的身后,便已是一支超过三千人的军队。 一支由骑士、侍从和愤怒的民兵组成的复仇之师。 这就是圣杯骑士的号召力,在巴托尼亚人民的心中,圣杯骑士就是活着的圣徒。 在巴托尼亚的王位传承中,一位王子如果不能获得女士的认可找寻到圣杯,得到湖神认可,那也不会被老国王承认。 这就是巴托尼亚。 圣杯之重,宛若国玺。 …… “又来一个送死的铁罐头?” 风早悠仁站在高台上,用缴获来的单筒望远镜看着远处那支逐渐清晰的军队,嘴角撇了撇。 又是老一套。 前面是骑士,后面跟着一群拿草叉的农民。 他对此并不在乎,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难道这些生活在中世纪的蠢货还不明白,时代已经变了么? 血肉之躯,在钢铁与火药面前,一文不值。 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来的........ 风早悠仁忽然有些不安。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鼠人的科技都那么发达了,精灵也很强大,根据自己了解的情报隔壁帝国的科技好像也到了火药时代,那西欧的人类是怎么在强敌环伺中活下来的呢? 他只能安慰自己。 也许他们就像美洲人和黑叔叔一样,只是恰好没遇到该有的征服者罢了。 比如自己生活的国家也不是遭遇了黑船事件才睁眼看世界的么? 一定是这样。 大炮之下众生平等,更何况自己的火药里还添加了次元石粉末。 就是神仙来了也得死。 “让小的们准备好!” 他放下望远镜,对着身边的哥布林头目下令,“把车阵摆好,大炮给我瞄准点打!” 他的车阵严阵以待,十几门大小不一的火炮和上百架抬枪从车厢的射击孔中伸出,黑洞洞的炮口与枪口,组成了一道钢铁的死亡防线。 另一边,亨利勒住了战马。 他看着前方那片由马车、拒马和无数绿皮组成的丑陋军阵,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拔出了腰间的骑枪,枪尖向前,直指敌阵。 “骑士们!”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清晰地传入了身后每一位骑士的耳中。 “楔形阵!” 无需多言,上百名骑士立刻熟练地调整位置,组成一个锋锐无匹的三角阵型。 亨利·科比拉,便是那最锐利的矛尖。 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为了湖神!冲锋!” 他们齐声大吼,声震四野,甚至盖过兽人的咆哮。 “轰隆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上百名重甲骑士同时发起了冲锋,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碾成齑粉。 风早悠仁心中窃喜。 冲吧,冲得越快,死得越惨。 他抬起手,猛地向下一挥。 “开火!” “轰!” 那门曾经一击轰杀王国骑士巴赫兰的功勋大炮,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巨大的黑色铁球拖着一道淡淡的烟迹,呼啸着划破长空,精准地朝着冲在最前方的亨利飞去! 风早悠仁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带头的铁罐头连人带马被炸成一团血雾的场景。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枚足以轰碎城墙的炮弹,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亨利·科比拉的胸甲上。 预想中的爆炸与血肉横飞没有出现。 只听到“铛”的一声清脆巨响,像是铁匠用小锤敲了一下铁砧。 那枚巨大的铁球,在接触到甲胄的瞬间,表面竟诡异地泛起一层水波般的金色光晕,然后就像打水漂的石子一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被高高弹起,旋转着飞向了天空,不知所踪。 整个骑士冲锋的阵型,连一丝一毫的停顿都没有。 那个为首的骑士,甚至连身形都没有晃动一下。 风早悠仁呆呆地站在高台上,张大了嘴巴,大脑一片空白。 我草? 骑士老爷……用脸接了炮弹? 第376章 嘿,摸你穷 风早悠仁的脑子嗡嗡作响,像是被人用重锤砸了一下。 望远镜从手中无力滑落。 他死死盯着那个在烟尘中继续冲锋的身影。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加了次元石粉末的炮弹! 别说血肉之躯,就算是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也能给你轰出一个窟窿来! 他用脸接住了? 不,不对,不是脸,是胸口。 但这有什么区别? 一种源自世界观崩塌的巨大恐惧,瞬间死死握住住了他的心脏。 他感觉手脚冰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开火!” “所有火力!都给我对准他!打!给我把他打成筛子!” 理智告诉他眼前发生的事情不合逻辑, 但求生的本能让他选择用更猛烈的火力去抹平这份不合逻辑。 “轰!轰轰轰!” “砰砰砰砰砰——” 命令被忠实地执行了。 霎时间,整个车阵前方化作一片火海。 十几门大炮轮番怒吼,上百支抬枪喷吐出密集的弹雨 铅弹与次元炮弹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死亡之网,劈头盖脸地罩向了那支冲锋的骑士队伍。 这一次,效果显著。 一名王国骑士的战马被数发铅弹击中,悲鸣着侧翻在地,将背上的主人重重甩了出去。 另一门火炮的炮弹打偏了,却正好落在了骑士阵型的侧翼。 轰然巨响中,泥土与血肉齐飞,两名骑士连同他们的侍从瞬间消失在了爆炸的烟尘里。 伤亡出现了。 巴托尼亚的骑士们并非刀枪不入,他们也会流血,也会死亡。 但那支楔形阵的矛尖,那个金光流转的身影,却像是怒海中的礁石,任凭风吹浪打,岿然不动。 无数的铅弹打在他的甲胄上,溅起点点火星,却连让他俯身一下都做不到。 只是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脆响,仿佛一场急促的冰雹。 又一发沉重的炮弹呼啸而至,这一次精准地砸中了他的坐骑。 “噗——” 一声闷响。 那匹神骏的白色战马,体表同样泛起一层涟漪般的金色光晕。 沉重的实心铁球砸在上面,竟像是砸进了一团棉花里。 力道被瞬间卸去大半,然后软绵绵地掉在了地上,在草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战马甚至连一个趔趄都没打,冲锋的步伐依旧沉稳有力。 此时亨利·科比拉已经冲至阵前。 然后,一头撞上了车阵。 轰隆——! 一声巨响,宛如攻城锤砸在了朽木上。 那辆由硬木和铁皮加固的战车,连带着上面吱哇乱叫的七八只哥布林,便被送上了天。 木屑、铁皮、破碎的武器,还有绿色的残肢断臂混杂在一起,被巨大的动能抛上了十几米的高空,然后稀里哗啦地落下,下了一场血肉与零件组成的怪雨。 车阵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吼!” 两声沉闷暴虐的咆哮从车阵后方传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两头体型庞大的兽人大只佬终于赶到。 它们肌肉虬结的身体上套着厚重的铁甲,手中挥舞着门板大小的铁斧和布满狰狞铁刺的狼牙棒。 然而他高声大吼:“为女神的荣耀!” 骑枪平举,人马合一。 那道金色的光影没有选择任何闪避或格挡,就这么笔直地撞了上去。 当亨利的战马四蹄再次踏上坚实的土地时,他那杆闪烁着圣洁光辉的骑枪上,已经像穿糖葫芦一样,多了两串巨大扭动着的肉串。 所有的绿皮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望着那道身影,望着它们最强大的战士被如此轻描淡写地一击秒杀。 恐惧,瞬间炸裂! “哇啊啊啊——!” “跑!快跑啊!” “打不死!那个亮闪闪的家伙打不死!” “闪亮铁罐头是无敌的!” “俺不想死!”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整个绿皮军阵中蔓延开来。 它们可以面对凶狠的敌人,可以为了单纯的砍砍而拼命。 在它们如玩家一般的思维里,最厉害的武器,最厉害的大只佬都伤不了对方分毫,那就意味着对方是无敌的。 既然是无敌的,那还打个屁? 撤了,保住自己的命最重要,不然怎么继续开砍。 阵线开始松动,继而崩溃。 有的绿皮干脆就冲着自己同伴就地开砍了,没办法劈瘾上来了 砍不了铁罐头,就砍你吧。 而且你小子身上装备不错,这时候不砍你,怎么毛你装备。 老子眼红好久了! 整个车阵,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后方,那些民兵们热血沸腾。 他们看着圣杯骑士如天神下凡般撕碎敌阵,看着那些不可一世的绿皮怪物抱头鼠窜,胸中的恐惧早已被怒火与狂热所取代。 “为了圣杯荣誉而战!” 他们呐喊着,挥舞着手中的草叉与猎弓,如同开闸的洪水,朝着崩溃的敌军席卷而去。 风早悠仁骑着座狼,狼狈逃窜,只是此时一个兽人大只佬看上了他身上别着的那一排次元石手雷。 他一把扯住了风早悠仁,将他从座狼上抓了起来 “你!把响轰轰给我!” 他眼馋那玩意很久了。 风早悠仁晃悠着小短腿,大吼:“八嘎!我可是你们的老大........” 他话没说完,那大只佬已经扯住了他的腰带, 废话那么多! 烦人! 还他么老大,整天叫我们冲冲,你怎么不去冲。 拿来吧你! 弱鸡! 他的腰带和次元石手雷一起扯了下来揣兜里了。 至于这位名义上的老大,随手就被大只佬丢到了队伍后面去。 以前你能打胜仗,给大家发点武器装备,大家捏着鼻子认你当老大就算了。 现在打败仗你还敢摆谱,看老子干不干你就完事了。 绿皮喜欢的从来不是战争,而是战斗。 亨利看着飞过来的地精没有在意,随手递出枪尖。 “噗嗤!” 锋利的枪尖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的身体。 剧痛传来,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 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只剩下了一句发自灵魂的吐槽。 妈的…… 这地方真是疯了。 还有,绿皮就是纯纯大傻逼。 自己再也不贪小便宜招募野生绿皮了。 第377章 杀了么? 故事的结局自然不必多说。 当里昂沉浸在胜利的欢腾中,而在纽伦堡,阿尔道夫宫廷中,皇宫的庭院里却是一片静谧。 午后的阳光穿过精心修剪的树叶,在洁白的桌布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精致的骨瓷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银质的餐叉旁摆着小巧的蛋糕。 空气中弥漫着红茶与玫瑰的混合香气。 阿莉雅公主端起茶杯,小口抿了一下,她看着对面心不在焉的兄长,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 路特波德王子正无意识地用银叉戳着盘子里的黑森林蛋糕,原本完整的糕点已经被他弄得一塌糊涂。 他的思绪显然不在这场悠闲的茶会上。 “哥哥?”阿莉雅轻声唤道。 路特波德像是刚从梦中惊醒,茫然地抬起头。 “嗯?” “你已经毁了我的第三块蛋糕了。” 阿莉雅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他,“你再这样,我会伤心的。 告诉我,是什么事让我的兄长如此烦恼?” 路特波德看着盘中狼藉,自嘲地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银叉。 “没什么,只是一些……烦心事。” “是关于那位塔里安殿下的事吗?” 阿莉雅一针见血。 路特波德叹了口气,没有否认。 在自己这位聪慧的妹妹面前,隐瞒似乎没什么意义。 “父亲想要我和她联姻,我也想在宴会上试探一下她的高低。”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疲惫,“结果她根本没接招。 不仅如此,她反手就在希腊那边,打算以自己的名义召开一场规模更大的宴会,把帝国的诸侯们都请了过去。” 路特波德揉了揉眉心, “更麻烦的是,意大利的那边的神罗余孽也不老实。 最近和巴托尼亚人眉来眼,还搞什么庆典……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搅在一起的。” 还有震旦人...... 西格玛在上,总觉得震旦人近些日子活跃的有些太过分了。 还有努恩,那两位新上任的校董,也派人去和刻律德菈·塔里安接触了。 他想到这些,忽然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抱歉,阿莉雅,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这都是男人的事情。” “万一我能帮到你呢?” 阿莉雅公主的眼睛像清澈的湖水,她身体微微前倾, “哥哥,你告诉我,我们现在面对的所有问题里,最棘手的是哪一个?” 路特波德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是努恩。” 他没有丝毫犹豫。 帝国的根基建立在三样东西之上:钢铁、火药、信仰。 而努恩,这座帝国旧日的首都,几乎将这三者占全了。 那里有帝国最庞大的工业区,日夜不息地生产着精良的钢铁与火器; 那里有最负盛名的枪炮学院,为帝国军队输送着最优秀的炮手与工程师; 那里还有一座仅次于阿尔道夫的西格玛大教堂,教会中地位尊崇的第二诵经师就坐镇其中。 可现在,努恩的掌控者变了。 艾曼诺莉死后,那座城市落入了两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手中。 就连信仰的基石,也开始动摇。 就在努恩城里,一座新的神殿拔地而起,规模几乎不逊于西格玛大教堂。 他们自称隐海修会,供奉着一个叫英白拉多的古怪神明。 最离谱的是,他们的大主教,一个叫菲比的女人,居然是光明之风的化身,吸引了大量的信徒。 如果说刻律德菈和意大利地区的问题,只是疥癣之疾。 那努恩的现状,就是心腹大患。 一旦其彻底倒向刻律德菈,后果不堪设想。 阿莉雅公主安静地听完,她那双纯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那父皇为什么不出兵呢?既然努恩这么危险。” “因为没法出兵。” 路特波德苦笑, “努恩名义上并没有举起反旗,刻律德菈·塔里安在法理上也确实是十二选帝侯家族之一。 而且,帝国境内几乎所有的选帝侯的军队或多或少都要依赖努恩的火药供应和炮手培养。 没有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父亲如果强行出兵,只会让整个帝国分崩离析。” 当然,还有一个理由他没有说。 努恩前任领主是卡尔·弗兰茨的青梅竹马。 他不能只在努恩支持自己的时候淡定,努恩转头支持别人了就开始急眼。 那就坏了选帝侯之间的规矩。 政治,从来是最体面的游戏。 你不能只在规矩对你有利的时候讲规矩,规矩对你不利就挥拳头。 阿莉雅明白了,她用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唇,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一个理由。” 她总结道,“如果努恩公开反叛,或者……被混沌大军围攻就好了。 那样的话,父亲就有足够的理由,以皇帝的名义介入努恩的防务了。” 路特波德看着妹妹天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 “我的好妹妹,这怎么可能。 努恩是帝国有数的坚城,城防力量比阿尔道夫也差不了多少。 再说,现在大漩涡已经重建,天下太平,哪里还会有成规模的混沌大军能威胁到帝国腹地。” 他觉得妹妹的想法虽然有趣,但终究是小女孩的异想天开。 阿莉雅公主却没有笑,她只是端起茶杯,目光越过兄长的肩膀,望向远处的天空。 “这可不一定。”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万物皆有可能啊,哥哥。” 路特波德只当对方是小孩子心性,并不理会。 阿莉雅则陷入了沉思,她打算帮助自己这个私生子兄长娶到刻律德菈·塔里安。 要是路特波德可以接手皇位的话,她未来就能成为山阴公主那样地位超然的公主啊。 反之,如果这个便宜兄长没有继承皇位,自己八成还是要当联姻工具, 这在阿莉雅看来是不可接受的。 如你所见,阿莉雅也是穿越者。 作为穿越者,她的金手指是一部手机。 手机里装着一部名为开心农场的游戏,在游戏中种植的食物什么的,也可以取出来。 她身为公主倒是不缺什么食物,但是这手机中还有一个杀了么APP 只要消耗粮食,就可以雇佣杀手来刺杀想要的目标。 她点开那个APP 上面是一个带着兜帽的老鼠图标。 第378章 艾辛氏族 屏幕亮起,画面有些粗糙,像是什么被遗忘了的古旧游戏。 一个灰暗的像素大厅,柜台后坐着一个同样戴着兜帽的老鼠人,两只爪子交叠着放在台面上,细长的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扫来扫去。 一行像素小字浮现在柜台上方: 【想要杀谁?是的!是的!】 【只要有石头或是粮食,都不成问题。】 阿莉雅对此早已习惯,她在屏幕下方的输入框里打字,动作熟练得像是点一份外卖。 【我今天不杀人。】 【我需要努恩陷入一场大动荡,越大越好。 一场足以让帝国皇帝找到理由介入的动荡。】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比如,被一支庞大的军队围攻。 那样最好。】 柜台后的老鼠人沉默了片刻,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正在转圈的沙漏图标,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很快,新的报价弹了出来。 【一万吨粮食。】 【我们,提供混乱!】 一万吨? 阿莉雅对这个数字没什么具体的概念,这是可供三十多万人类士兵食用一个月食物。 这听起来是个天文数字。 但对她来说,却又不算什么。 她那个开心农场游戏里的产出堪称神迹,经过这些年的积累,她私人仓库里的粮食已经超过了二十万吨。 游戏里的一个储存单位,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吨。 一万吨,不过是她库存里的一个零头。 【同意。】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确认支付。 屏幕上,一个装着粮食的麻袋图标闪烁了一下,旁边的数字精确地减少了一万。 柜台后的老鼠人那兜帽下的阴影里,仿佛露出一个咧嘴的微笑,尖锐的牙齿一闪而过。 像素组成的眼睛,也闪烁着贪婪的红光。 【明智的选择,是的,是的。期待下次合作!】 阿莉雅收起手机,心情愉快地端起红茶。 茶水的温度刚刚好。 这不是她第一次使用这个APP了。 过去几年,一些让她看着不爽的宫廷侍女,或是言语上冒犯过她的贵族子弟,都在这个APP的帮助下意外消失了。 有的坠马,有的溺水,有的食物中毒。 高效,且不留痕迹。 她一直将其当做自己穿越者身份附带的金手指,一个方便好用的工具。 至于那个老鼠图标,她只觉得是游戏开发者的一种恶趣味,或许是为了营造一种地下交易的神秘感。 她并不知道,这种高高在上的无知,在某种程度上,反而让她免于一死。 因为对帝国的大多数人来说,见过鼠人和了解鼠人,完全是两码事。 是的,你可能在某个大雨的夜晚,借着闪电的光,恍惚间瞥见一个佝偻的、毛茸茸的黑影,身上裹着破布,抱着你家刚出炉的面包从巷子里一闪而过。 你觉得那玩意像是个直立行走的灰毛大耗子。 但在没人告诉过你这个世界上存在“斯卡文鼠人”这个物种之前,你无法断定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条高大的,披着破布的流浪狗? 一个套着麻袋恶作剧的小孩? 还是一个从黑森林里跑出来的、发育不良的野兽人? 你的大脑会自动为你补全一个最不离谱的解释。 你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城市中工业废气让你产生了幻觉。 假如你好奇心格外旺盛,又恰好有几分胆量和实力去探索。 你或许会悄悄跟踪,撬开一块下水道井盖,然后惊恐地发现,那下面是一个由无数隧道构成的庞大世界。 一群生活在地下的,具有高度社会性的,邪恶且智慧的生物在其中繁衍生息。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 你要怎么向治安官描述这一切? 你要怎么向选帝侯大人汇报? 你要怎么让那些坐在温暖壁炉边的将军和贵族们,相信你看到的不是一条狗,一个小孩,或者一个野兽人? 最终,所有的问题都会归结到一句话: “证据呢?” 这个时代没有智能手机和网络,你要怎么证明? 不幸的是,鼠人也知道问题会归结到这里。 所以,一切胆敢试图证明鼠人真实存在的人,都会被它们中最擅长暗杀的艾辛氏族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调查者会“意外”失踪在自家的床铺上,精心绘制的地下地图会在密室里“离奇”地自燃。 久而久之,探索地下世界就成了和凝视混沌一样危险的禁忌。 猎巫人甚至会用拳头让那些人承认,自己看到的不是什么鼠人,只是一些会直立行走的大耗子。 当然,帝国少数最高层的决策者,比如皇帝本人,清楚地知道鼠人的存在。 但更多的地方掌权者,比如许多选帝侯,则宁愿固执地认为那不过是野兽人的一个肮脏分支。 即便有少数像皇帝那样清楚内情的,也对此毫无办法。 因为公布这件事,就意味着必须去解决它。 可问题是,你要怎么向你的国民和封臣们保证? 保证你可以率领军队,去清除那些生活在他们脚下,数量比城市里所有人和牲畜加起来还要多,并且科技水平和人类不相上下,甚至在次元石技术和生化炼金术上遥遥领先的智慧生物? 你做不到。 承认鼠人的存在,就等于承认自己的统治建立在一个巨大的炸药桶上,而自己对此无能为力。 这会动摇统治的根基,引发恐慌,让敌人嗅到可乘之机。 既然做不到,那就拖着。 当它不存在。 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 只要它们不闹到我头上来,我就假装地下什么都没有。 这成了帝国高层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 正是这种鸵鸟心态,让他们在旧世界吃了天大的亏。 终焉时刻来临,当混沌大军从北方席卷而来时,无穷无尽的鼠人从帝国每一个城市的地下疯狂涌出,将一座座坚固的堡垒从内部撕碎,把繁华的都市拖入地底深渊。 人类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线,在来自地下的背刺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旧世界的毁灭,鼠人居功至伟,堪称MVP中的MVP。 然而,人类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即便来到了这个新世界,绝大多数帝国高层对于鼠人是否也跟着过来了这件事,依旧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就算跟过来了,又怎样? 这里是新世界,混沌的威胁已经被大旋涡镇压。 传说中的灭世之刻,也许还要几千年才会到来。 我的任期不过几十年,我操那个几千年后的心干什么? 反正鼠人也没有在我的领地上闹事,我有病啊,主动去捅这个马蜂窝,把斯卡文鼠人的消息公之于众? 让我的子民恐慌? 让我的政敌看笑话? 大概就是这样。 阿莉雅轻轻晃动着茶杯,看着杯中红茶漾起一圈圈涟漪,心情甚是愉悦。 她并不知道,自己刚刚随手丢下的粮食,究竟会在这潭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唤醒一个何等恐怖的怪物。 第379章 这就是艾辛 艾辛氏族的地盘,空气都是不一样的。 这里没有史库里工坊里那股刺鼻的气味,也没有摩德氏族血肉坑里那股浓郁的腥臊。 这里的空气是冷的,静的。 阴影像是活物一样,盘踞在每一个角落,深邃且贪婪。 寂静是这里唯一的主宰。 川奎罗讨厌这里。 他那身被烧得破破烂烂的皮毛下,肌肉因为过度的警惕而紧绷。 在他面前的深邃阴影里,只有一个轮廓。 一个比周围黑暗更加浓郁的轮廓。 那是艾辛氏族的刺客大师,夜刃。 “我需要军队,夜刃,是的,是的!” 川奎罗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挥舞着爪子,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分量, “一支最精锐的刺客和夜奔鼠军团! 只要你借给我,等我回到魔鼠废都,我一定会给你超乎想象的报酬! 双倍!不,三倍的报酬!” 他唾沫横飞,极力描绘着未来的美好蓝图。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糟糕。 搞砸了议会的计划,弄丢了史库里氏族最新的生物兵器,还赔上了一整列车的鼠人。 这比杨志弄丢生辰纲的罪过还大。 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的脑袋大概会成为某个新晋军阀酒杯上的装饰品。 他必须将功补过,向议会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阴影中的轮廓一动不动,像一座沉默的石雕。 过了许久,一个嘶哑的声音才从黑暗中悠悠传来。 “不,不。” “你的承诺,川奎罗,就像风里的屁。 响一声,就没了。” 另一道藏在不同角落阴影里的声音附和道:“是的,是的。 你的运气,只对你自己好。 和你合作的盟友,不是被淹死,就是被烧焦。 坏买卖,坏买卖。” “我们艾辛氏族做生意。 现货,现款。 没有钱钱,就没有兵兵。 滚!滚!” 此起彼伏的低语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传来,像一群看不见的鬼魂,肆无忌惮地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川奎罗眼中凶光毕露。 他感到了莫大的羞辱。 “蠢货!你们这群蠢货!” 他暴躁地咆哮起来,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块石头, “你们这些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胆小鬼,根本什么都不懂! 你们的眼光就只看得到眼前那几颗次元石碎渣!” 他喘着粗气,在原地烦躁地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你们根本不懂科隆……我是说努恩的价值! 那里! 是长腿玩意的心脏! 那里有他们的铸炮厂! 有他们的工程师学院! 有数不清的崭新发明!”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亲眼看到了!人类最新的地狱风暴火箭炮! 从贝洛伯格出来的新锐武器样本被送到了他们的学院里! 还有蒸汽机! 想想看,如果我们能搞到一台,不,哪怕只是一张图纸! 史库里氏族的工程术士能把它复制出几百台! 我们的军队将所向披靡!” “财富!权力!还有数不清的食物!还有奴隶! 都在那座城市里等着我们! 而你们,却因为一点点预付款就畏缩不前? 你们不配当斯卡文!” 川奎罗吼完了,洞穴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石窟中回荡。 阴影中的那些气息似乎也随之消失了。 他等了很久,没有任何回应。 绝望开始像冰冷的地下水,一点点淹没他的心脏。 他知道,自己失败了。 这些认钱不认人的刺客,根本不会被他画的大饼打动。 完蛋了。 他想。 也许现在就该找个地方躲起来,永远别回魔鼠废都。 他颓然地垂下脑袋,尾巴无力地耷拉在地上。 就在这时,那个属于夜刃的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川奎罗。” 川奎罗猛地抬起头。 “你的运气,不错。 是的,是的。” 夜刃的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 “有人,替你付了钱。” 川奎罗愣住了,他那颗混乱的脑子一时间没能处理这个信息。 “什么? 谁? 谁会替我付钱?”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莫斯基塔,但立刻就否定了。 那个工程术士现在估计还在废墟里扎自己的小人,不背后捅刀子就不错了。 难道是十三议会? 也不可能啊, “一个新客户。” 夜刃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一个慷慨的客户,刚刚下了一份订单。” 阴影中,一只戴着黑色护手的爪子伸了出来,爪子上捏着几粒异常饱满的麦粒。 “一万吨粮食。预付。” 夜刃说, “订单的要求,是在努恩城制造一场巨大的动乱。 越大越好。 最好,是被一支庞大的军队围攻。” 夜刃将那几粒麦子扔在地上。 “客户的要求,和你的计划,不谋而合。 是的,是的。” “所以,我们会出兵。 这方面我们不擅长,所以川奎罗你来指挥。 把努恩,搅个天翻地覆。” “这是生意。 我们收了钱,就要办事。” 川奎罗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几粒麦子 狂喜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不在乎那个神秘的客户是谁,也不在乎对方有什么目的。 他只知道,自己得救了。 他又有了军队,又有了翻盘的机会! “哈哈……哈哈哈哈!” 他发出了刺耳的狂笑声,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无比疯狂和渗人。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伟大的角鼠神终究是眷顾我的!”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麦粒,塞进嘴里,狠狠地嚼碎,仿佛在品尝胜利的滋味。 “准备军队!夜刃!准备好你最强的刺客!” 川奎罗转身大步向洞口走去,破烂的斗篷在身后甩出一道嚣张的弧线。 “努恩城! 我又来取走你的头颅了! 是的,是的!” 阴影中,夜刃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默默收回了爪子。 他并不关心川奎罗的死活,也不关心努恩的命运。 他只是觉得这笔生意有点奇怪。 用一万吨粮食,只为了制造一场混乱。 这个客户,实在是大方得有些过份。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 艾辛氏族从来是拿钱办事,谁出钱多听谁的。 其他的,都不重要。 第380章 慈玉典押 罗马。 竞技场的欢呼声汇成一道道声浪,冲刷着天空,仿佛要将云层都震散。 数万名罗马市民挤在层层叠叠的石制看台上。 他们挥舞着手臂,脸颊因兴奋而涨红。 竞技场中央,沙土早已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 一尊混沌卵,正将一头鼠巨魔死死抵在竞技场的墙壁上。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每一次响起,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鼠巨魔,这头的斯卡文缝合出的生物兵器,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凄厉尖啸。 它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嵌进了石墙里,血肉模糊,彻底成了一张贴在墙上的鼠饼。 竞技场内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然而,胜利的混沌卵并没有停下。 它那身上下胡乱分布的眼睛,转而盯上了看台上那些为它欢呼的血食。 它发出一声咆哮,猛地转向观众席,向着观众扑去。 前排的观众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惊恐取代,任何人在看到一个如小屋一样高大的怪物向你狂奔时你都会害怕。 尖叫声四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杆长枪穿越了空间,一个有着桃色双马尾的少女手持一杆焰旗长枪,只一击就洞穿了那尊混沌卵的头颅。 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地摔回沙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整个竞技场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随即,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再次爆发。 “露帕!露帕!露帕!” 竞技场内的气氛被推向了第一个高潮。 这样的庆典和角斗将会持续半个月。 直到各国领袖齐聚罗马,庆典才会落幕。 夜色为罗马城镀上了一层静谧的银边。 夏宫之内,空气里还残留着几分旖旎的余韵。 另一场别致的“角斗”刚刚结束。 素裳整个人都挂在姜恒承的怀里,像一只宣告领地的小猫,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不过素裳的主权宣誓并没有持续太久。 (被和谐了,自己想象吧,总之就是日月组来了个胆,然后被素裳撞破了,最后大家一起来) 姜恒承看着这一幕,有些好笑。 尤诺则伸出小手,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掐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 “说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怎么?这么快就厌倦我了?想赶我走?” 姜恒承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什么嘛!你又胡说!”尤诺不满地哼了一声,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在向各国领袖发出邀请函的同时,尤诺看了一下发出邀请函的未来 凯撒那边是一切顺利,芙宁娜那边则是略有波澜,而到了努恩方面——她看到遍布城市的鼠群 阴影在蠕动,一场巨大的灾难正在酝酿。 姜恒承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点了点头。 这趟努恩之行,他确实打算亲自去一趟。 老鼠倒是没什么,主要是为了未来的布局。 努恩这个地方太重要了,不能出一点问题。 在旧世界,多少混沌势力的终极目的就是攻陷努恩,她就像是一位美人,谁都想要把她拉进怀中。 “说起来,之前给奥古斯塔带路的那个本地小姑娘是谁?” 姜恒承换了个话题。 “你说贝卡丝啊,” 尤诺想了想, “我听奥古斯塔说,她好像不打算当冒险者了,准备金盆洗手,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这样啊,那有点可惜了。” 姜恒承倒也不打算强求。 人各有志,他麾下不缺人才,但像贝卡丝那样机灵又熟悉帝国底层生态的本地人,有时候确实能派上大用场。 听说奥古斯塔能及时截住鼠人的次元列车,这小姑娘功不可没。 “对了,” 尤诺忽然想起了什么,促狭地眨了眨眼, “说起来凯撒派来的使节团好像已经到你的驻地,这次来的代表是谁? 让我见见可以么?” 她猜测大概又是这家伙的某位细姨,吃味之下又心生好奇 “行啊,”姜恒承失笑,“不过她可不是使节,那是我给凯撒准备的财政官,你们迟早会见面。” …… 城中,一条繁华的街道上。 贝卡丝心满意足地从一间挂着震旦风格灯笼的餐馆里走了出来,打了个饱嗝。 真没想到,震旦的使节团居然还在这里开了家饭馆。 刚才那顿饭,花了她足足十个金币,让她肉疼不已。 可一想到那熟悉的家乡味,她就觉得这钱花得太值了。 跟这些美食比起来,以前在帝国吃的那些玩意儿,简直就是猪食。 不得不说,烹饪是好技能,可惜贝卡丝没有。 不过帝国产的大香肠还不错,就是老是吃那玩意想换换口味。 贝卡丝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金币,一种紧迫感油然而生。 五百金币,听起来很多。 可要是天天这么吃,也撑不了多久。 更何况,她还想去震旦以后买房置地,彻底告别过去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必须想办法,赚大钱才行。 她一边走,一边盘算着用什么方法能再赚一笔。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眼角的余光被街角的一间奇特木屋吸引了。 那是一栋木屋,样式古朴,门窗紧闭,看起来有些神秘。 最引人注目的是门楣上挂着的一块招牌,上面用震旦文字和帝国通用语写着几个字。 “慈玉典押” 典押? 是当铺的意思吗? 贝卡丝有些好奇。 她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走上前去,想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381章 赚够一千万就收手 一声轻响,门开了。 门内是一个与外面截然不同的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幽香,像是某种名贵的熏香,闻起来让人心神宁静,。 店铺内灯火通明,光线柔和,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地毯。 入眼所及,尽是奢华。 紫檀木的博古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珍品。 有流光溢彩的魔法宝石,有雕刻着繁复符文的古代兵器,有镶满珠宝的黄金酒杯,甚至还有一个浸泡在玻璃罐里,瓶中小人。 每一件物品都散发着或强或弱的能量波动,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不凡来历。 整个店铺里流淌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财富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在店内走了几步,目光在那些珍宝上流连,心中暗自估算着它们的价值。 她走到一处高大的柜台前,柜台由一整块不知名的黑色玉石打造,表面光滑如。 柜台后面空无一人。 “有人吗?”贝卡丝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店铺里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她打算离开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前一秒还空空如也的柜台后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礼服,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宽檐帽,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半张脸。 一头紫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下,浑身散发着母亲一般慈爱的光泽。 “哎呀,来了一位美丽的客人呢。” 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溺其中。 “谁!” 贝卡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身体的本能反应比大脑更快。 她猛地后退一步,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枪柄上。 “你好啊,”女人微微侧头,帽檐下的阴影随之移动,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眸,那瞳孔是与发色一致的紫色,宛如最纯净的紫水晶。 “我是翡翠,应你的欲求而来。”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贝卡丝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整个店铺里所有价值连城的宝物,都在这个女人的面前黯然失色。 她才是这里唯一的珍宝。 这种感觉让贝卡丝心头的警铃大作。 身为前猎巫人,她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 眼前这个自称翡翠的女人,身上没有丝毫混沌腐化的气息,也没有亡灵的死气,更不像是绿皮或者斯卡文鼠人。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可就是这种正常,才最不正常。 她给贝卡丝的感觉,比她以往面对过的任何一个混沌术士、任何一头恶魔都要危险。 贝卡丝感觉自己像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盯住了,浑身上下都变得僵硬。 她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因为一时好奇,踏进这个鬼地方。 如果她还是神圣修会的一员,如果此时还是帝国的土地,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拔出火枪,高呼西格玛之名,对这个可疑的女人进行审判。 但现在,她不能,也不敢。 “你是……这里的老板娘?” “没错。”翡翠微笑着,那笑容完美无瑕,却不带一丝温度。 “你这是当铺?”贝卡丝继续问道,试图从对话中寻找破绽。 “如您所见,”翡翠的手指在光滑的玉石柜面上轻轻一点,姿态优雅,“一间可以帮人实现任何愿望的当铺。” 任何愿望? 贝卡丝的心脏猛地一跳。 去震旦,买房置地,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这些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不! 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在战锤世界,永远不要和超出你理解范围的存在做交易,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付出什么代价。 她见过的诱惑太多了。 那些被混沌低语引诱的贵族,为了永恒的青春,最终变成了没有心智的混沌卵; 那些尝试驾驭次元石的法师,以为自己掌控了强大的力量,最后却被次元石腐蚀成为疯子。 眼前这个女人,比那些东西只强不弱。 她强行压下心底不断滋生的贪念和欲望。 “抱歉,我……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只是路过,随便看看。 打扰了。” 说完,她维持着戒备的姿态,缓缓向后退去,准备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钱固然重要,但小命更重要。 然而,她刚退了两步,翡翠那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这就走了吗?真是可惜。” 贝卡丝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她想停,而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再移动分毫。 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她,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凝固在琥珀里的虫子,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美丽的客人,你可是我开业以来的第一位访客。” 翡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在为一件有趣的事情而感到愉悦, “要不这样好了,送你一份小小的开业礼物,才不算失了礼数。” 礼物? 贝卡丝心里咯噔一下,她宁愿对方直接动手,也好过这种不明不白的礼物。 “不必了!我……” 她想拒绝,却发现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 翡翠的身影从柜台后方走了出来,她踩着无声的步伐,缓缓来到贝卡丝面前。 直到这时,贝卡丝才看清她的全貌。 那张被帽檐遮挡的脸庞,精致得不像真人,美得令人窒息......以及那如蛇一般的瞳孔,冷的让人心寒。 “我看得出来,你渴望财富,渴望一个安稳的未来。 财富是换取幸福的妙方,将财富交给渴望幸福的人便是物尽其用” 翡翠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指尖轻轻点在贝卡丝的眉心。 一抹冰凉的触感传来,却又在瞬间化为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拿去吧。。”翡翠的声音仿佛直接在贝卡丝的脑海中响起,“就送你一份小小的运气。 在赌桌上,它会让你战无不胜。” 贝卡丝的身体恢复了自由,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看着对方。 赌桌上战无不胜的运气? 这家伙莫非是万变魔君不成? “当然,”翡翠补充道,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它毕竟只是赠品,效力有限。 切记,不可贪心。 若是赢了太多不该赢的钱,这份运气,可是会失效的。” 说完,她对着贝卡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店铺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自己打开了,门外街道的喧嚣再次涌了进来,与店内的静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贝卡丝不敢再有丝毫停留,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慈玉典押。 直到跑出很远,重新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她才敢停下脚步,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回头望去,那间古朴的木屋依旧静静地立在街角,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西格玛在上!西格玛在上!……”贝卡丝低声祈祷着,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她就知道,混沌不会轻易放过她 赌桌上战无不胜的运气? 还不能贪心? 这算什么? 这一眼就是混沌的诱惑啊! 可这慈玉典押偏偏又开在震旦的使馆区内...... 妈的,月后奸奇说这扯淡的说法不会是真的吧?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我淦!”她猛然发现,自己的钱袋好像刚刚连滚带爬落在那个地方了。 虽然不是自己的全部财产,但也有四十多个金币啊 不少钱了 她鼓起勇气想要去拿钱,又不敢。 鬼知道那女人是不是奸奇大魔。 要不试试?赌一吧? 回到旅店后,她翻出自己剩下的钱,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要去试试吗? 赚够一千金币就收手。 第382章 百亿补贴刻多多 店内恢复了先前的静谧,仿佛刚才那个惊慌失措的闯入者从未存在过。 阴影里,一道身影走了出来,身边跟着一只类似猪崽的宠物。 她走到翡翠身边,目光投向大门的方向。 “翡翠女士,你吓到她了。” 翡翠转过身,轻笑看着她。 “有警惕心是好事,说明她不是那种会被欲望轻易冲昏头脑的人。” “她是一块不错的原石,只是还需要打磨。” “看来您真的很看好她呢。” 托帕笑了笑,这是要将人赚上山来啊。 “一切命运的馈赠背后早已标定好了价格,只看她能否及时止损了。” 翡翠语气轻快了些, “好了,说正事吧,老美第奇那边如何了?” 托帕的神色变得肃然,她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递了过去。 “十分顺利。 老美第奇已经同意,出让名下银行百分之九十五的股份。” 翡翠接过文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小叶琳娜,我就知道,你从不会让我失望。” 得到夸奖的托帕,脸上满是红晕。 “这是我分内之事,翡翠女士。 在整合了美第奇银行业之后,我们的金融布局基本完成。 放眼全球,唯一可能对我们构成实质性威胁的,只有盘踞在科隆地区的莫塔里家族了。” “无妨。” 翡翠摆了摆手, “那个地方,让陛下来跟他们谈。 我们不需要出手。” “明白了。” 翡翠抬眼看向托帕,话锋一转: “还有……我听说帝国那位猎人元帅,在南美挖到了些好东西?” 托帕的嘴角牵动了一下。 “您的消息,比阿尔道夫宫廷还要灵通。” “是的,他们发现了一座储量惊人的银矿。” 翡翠闻言,轻轻笑了起来。 “这么说,小姑娘的砸钱计划算是彻底落空了? 陛下的前期投资,岂不是都要打水漂?” 翡翠说的小姑娘自然指的是刻律德菈, 凯撒在向姜恒承主动要人时,姜恒承还头疼不已,想着派谁比较好。 他打算温和一些的方式完成全球化的货币统一。 最好这个人还不要看着太震旦。 然后他抽出了翡翠和托帕。 至于所谓猎人元帅指的马库斯·沃法特。 这个猛人在旧世界也是一号人物, 他并非出身贵胄,而是一介普通猎人。 他的出道战就是杀死了一个摧毁他家乡的独眼磨骨巨人 马库斯发誓要向巨人报仇。 他追踪到巨人的洞穴,射瞎了巨人的眼睛,挑断了巨人的脚筋,然后一点点砍下了巨人的头。 之后他头也不回的开始一场穿越了整个帝国的冒险。 他发誓要将所有的巨兽一个不留的从自己国家的土地驱逐出去。 他的名气之大传到了皇帝耳中 卡尔·弗兰茨召见了这位巨兽猎人,并表示要赐予他土地和爵位,但被他拒绝。 他只想射死那些残害普通人的巨大异形。 卡尔深受感动。 他赐予马库斯一件可以自动追踪怪物心脏的弓箭,并给了他猎帅的头衔,让他组织一个狩猎巨兽的猎人队伍。 在终焉之时,他更是亲手射杀了被恐虐赐福过的牛头人巨兽。 那尊巨兽因为杀戮出了一条血河而活活累死而受到了恐虐的注视而复活。 复活后的牛头人获得了刀枪不入的黄铜之躯,只有喉咙是血肉组成。 大概恐虐认为自己的造物也要有被斩首的荣耀,于是故意保留了这个破绽。 然后马库斯一箭射中喉咙,把这巨兽射死了。 在离开旧世界后,马库斯和他的队伍并没有在帝国境内,而是降生到了南美的丛林。 不过在这里,那些古圣长子们早就跑路了。 所以他不能看蜥蜴人的大恐龙呲牙了 ——改看吸血鬼们呲牙了。 是的,吸血鬼也分派系。 一派是罗马尼亚的吸血鬼伯爵,也就是大月下这一支。 还有一派就是南美吸血鬼海岸这一支。 但总之,几场苦战。 皇帝的嫡系在南美站稳了脚跟,还发现了著名的波托西银矿。 一旦南美发现大规模银矿的消息传回来,卡尔·弗兰茨立马就有了和凯撒分庭抗礼的资本。 “我想,这个时候,就该轮到我们出场了。 您说是么,女士?” “别急,小叶琳娜。”翡翠伸出手,抚摸着托帕的脸庞。 “先赐甘露,再予鸩毒,还不到时候。 再等等再等等,我们要坐等春种秋收,枯果满枝。 先解决眼下的麻烦。” ....... 阿尔道夫宫廷,阿莉雅公主的茶会正进行到一半。 阳光透过高大的拱窗,洒落在铺着精致织物的餐桌上,空气中弥漫着红茶与糕点的甜香。 路特波德王子显得格外亢奋,他拿起一块酥皮糕点,又接着去拿下一块,眉宇间是藏不住的喜悦。 阿莉雅公主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哥哥,是有什么好消息么? 瞧你高兴的。” 她心中隐约猜测,是不是自己那边下的单子成功了,让皇帝有了出兵努恩的机会。 路特波德咽下口中的点心,脸上洋溢着喜悦: “阿莉雅,你可不知道,马库斯要回来了! 而且,他在南美挖到了好东西!” 他难掩激动, “一座储量惊人的银矿!真没想到,那地方竟有这等宝藏!” 阿莉雅微微一怔,她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破局了。 这样一来,刻律德菈·塔里安的打算就彻底落空了。 这个消息一传开,刻律德菈就没法靠着大撒币来拉拢选帝侯们。 因为卡尔·弗兰茨完全有资本可以帮那些选帝侯们填窟窿。 所谓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就是这样。 那么比名气,比号召力。 刻律德菈这个塔里安家族的遗孤,自然是比不上卡尔·弗兰茨这位老同志。 大家同时玩百亿补贴,一样的电脑配件,一样的价格,我当然的是上某东而不是去某宝,懂的都懂。 第383章 人的欲望就像高山滚石 阿莉雅心中微微一动,脸上却波澜不惊。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然后才缓缓开口:“哥哥,那这和您有什么关系?” 路特波德愣住了,手中的糕点停在半空。 他有些不明白妹妹的意思。 父亲的皇位保住了,家族的地位稳固了,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吗? 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阿莉雅见自己这个便宜哥哥一时转不过弯来,只得放下茶杯,耐着性子解释: “大规模的银矿储量固然是好事,但哥哥,您可曾留意过震旦那边? 他们已经有宝钞这种纸币出现了。 如果我们只是一味地铸造银币,那不是坐看震旦人拿着不值钱的纸,换走我们的真金白银?” 路特波德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 “我们不认他们的宝钞不就行了。” “当然可以不认,” 阿莉雅叹了口气, “可他们能拿着商品,不断换走我们的白银啊。 到时由不得你不换 更何况,刻律德菈·塔里安又掌握着和震旦人所有的贸易路线。 她只需要坐在那些通商口岸,原地收税就能得到大量的真金白银。 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 一旦银矿枯竭,我们就无牌可打了。 难道我们要坐吃山空?” “可是那银矿储量很丰富,足够挖好多年……” 路特波德试图辩驳。 他记得马库斯报告里说过,那银矿的规模,几乎是帝国现有银矿的总和还要多。 事实上确实如此 波托西银矿在历史上开采了三百多年,巅峰产量占全球的一半。 “哎呀,我的意思您怎么还不明白啊。” 阿莉雅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你不是想在父皇面前好好表现吗? 既然我们有了银矿,为什么不发行我们自己的纸币呢?” “让我们的纸币与白银挂钩,与震旦人的宝钞分庭抗礼。 用咱们的纸来收割整个帝国的白银储备 这样一来,瑞克家族就能掌握整个帝国的经济命脉。 皇位,也就会一直在咱们家流传下去了啊。” 话音落下,茶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路特波德手中的糕点掉到了了盘子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看着妹妹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轰然倒塌,又迅速重建。 “可是这.......” 他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自己妹妹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的? 她平日里不是就喜欢吃些小蛋糕,看些恋爱么? 怎么懂经济学了? 事实上,这已经是阿莉雅的毕生所学了。 她的目的,也只是想让自己这个便宜哥哥可以抖一下机灵。 把这个功劳揽过来,让他未来更有可能坐上皇帝的宝座。 “没什么可是的,哥哥,你必须尽早谋划起来。 如果不发行纸币,我们国家就会在震旦人的经济大棒下四处奔走。 他们不需要任何军队就能轻易让我们给他们提供任何想要的原材料。 我们与其说是独立的国家,不如说是震旦人的奴隶。 到时候,帝国还是帝国人的帝国吗? 这个想法不管是塔里安殿下,还是父皇一定会支持你的,毕竟我们都是帝国人。 我想哥哥你该借此与塔里安殿下放下嫌隙,与她说明利害。 她在埃及的所作所为我也有所耳闻。 她和震旦人走的近单纯只是生意。 我们不该把她看成敌人,毕竟她曾逼迫震旦人吐出了那些已经占有的土地。 如果能借此化敌为友,不是更好?” 路特波德被自己妹妹的说法震惊了。 这让他觉察到了父亲的高瞻远瞩,确实如此。 如果真的可以和对方联姻的话,倒不是一步坏棋。 混沌褪去,接下来的敌人是谁就很明显了。 “好!我会和父亲说的,三月后的希腊之行我也会好好准备的。” ....... 另一边。 贝卡丝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从喧闹的竞技场里走了出来。 周遭的欢呼与嘶吼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与她格格不入。 人的欲望就像高山滚石,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她脑子里还回荡着刚刚那一瞬间的寂静。 当那决定自己命运的角斗落幕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金币,从可怜的四百枚,一路疯涨到九千多枚,最后又在短短一瞬间,被一把清空。 九千金币,就这么没了。 连带着她吃饭的家伙,那把跟了她许久的佩剑和身上的火枪,也一并输了出去。 盘口的负责人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商人,油腻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 他搓着肥硕的手指,一双小眼睛在她身上滴溜溜地转,压低声音暗示她,没钱也没关系。 可以借。 利息嘛,让他摸一下胸口就行。 或者,用身体把武器赎回来,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回应他的是贝卡丝的拳头。 胖商人杀猪般的嚎叫中,贝卡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竞技场。 去你妈的! 就算是饿死,从这跳下去,也绝不可能被一头油腻的肥猪碰一下! 贝卡丝一屁股坐在旅馆冰冷的台阶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了进去。 完了。 这下真的要从零开始了。 身无分文,连武器都没有,在这座城市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下一顿饭在哪。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面前。 “哎,不守规矩的坏孩子。” 一个悦耳女声在头顶响起。 “我早就说过,那只是个赠品效力有限。” 贝卡丝缓缓抬起头,看到那张熟悉又美丽的脸,倒也不觉得意外。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愿赌服输,犯错要认,挨打站稳, 说吧,想让我做什么?” 翡翠看着她这副光棍的模样,反而被逗乐了,轻轻笑了一声。 “不用这么紧张,你还没有到一无所有的地步呢,孩子。” 话音刚落,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从上方落下,“啪”的一声掉在她的大腿上。 金币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此刻听来简直是天籁之音。 “昨晚有位客人落了东西,我想,应该是你的。” 贝卡丝呆住了。 是自己昨晚掉的钱袋。 够了,这些钱足够把她的剑和火枪赎回来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翡翠,眼中满是复杂。 “你想要从我这得到什么?” 翡翠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声音带着蛊惑。 “欲望的火苗一旦燃起,就会引燃更多的索求。” “去吧,孩子,赎回你的武器。” “然后,来找我。 我会给你一份,你绝对无法拒绝的工作。” 第384章 加钱?那肯定成啊! 贝卡丝拿回钱第一件事就是去那个该死的竞技场,找到了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商人。 对方一见是她,脸色先是一白,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脸,仿佛那记老拳的痛感还在。 但当他看到贝卡丝扔在桌上的金币时,那双小眼睛又立刻亮了起来。 赎回佩剑和火枪的过程很顺利,金币的光芒足以抚平一切伤痛。 胖商人甚至还想再推销几场稳赚不赔的角斗,被贝卡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武器重新回到手中,熟悉的分量让她混乱的心安定了不少。 她没有耽搁,径直去找了翡翠。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聪明的孩子” “您好像对我能回来并不意外。” “欲望的火苗一旦燃起,就会引燃更多的索求,赚过九千金杜卡的人,就再也看不上十几金杜卡的生意了。” 翡翠微笑, “但这并非坏事,我一直认为知识并非人类进步的阶梯,欲望才是。” “您的发言过于歧义,很容易让人误解。 如果在我的同僚面前讲这番道理,他们大概会把你当成混沌的信徒,绑上火刑架。” 安心吧,孩子。 我并非混沌的信徒,也无意破坏世界的秩序,你的工作也只是暂时到一个人的麾下,听其差遣。” “名字?” “你不需要知道,他是震旦的大使,你去使团驻地等着就是了,很好认。” “行吧,但不能他让我干什么我都干吧?万一他让我陪他睡觉呢?” 翡翠轻笑出声:“好了孩子,想不到你还有闲心开玩笑。” “这样吧,我把判断的自由交给你,这其中的尺度由你自己把握。” “听起来还行,报酬呢?” “三万贯......差点忘了你是帝国人,换算成白银是三万两,你也可以换成等价的金杜克。 另外,还有一张随使团返回震旦的免费船票。” 贝卡丝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以为这就是全部了,但翡翠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彻底无法拒绝。 “除此之外,我们还会帮你解决震旦首都的户籍问题。” 好吧,确实无法拒绝 …… 无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贝卡丝靠在营地一处仓库的墙边,看着不远处那挂着巨大“周”字旗帜的马车,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这个世界的震旦,国号是周么? 她记得以前在那些零零散散的军书设定,对震旦的设定也是乱七八糟。 穿越过来后,帝国资料里记载也很少。 更何况终焉之时后,两界融合,那就更乱了。 不过毫无疑问,对方肯定不是原住民。 毕竟原住民可没法开着会飞的船在埃及和刻律德菈·塔里安的联军暴打塞特拉。 这件事情刻律德菈没有隐瞒,甚至是作为自己的功绩大肆宣传,沙漠上发生的那些事情帝国人几乎都知道。 至于这位震旦使者的身份,罗马的市民早就传遍了,说是东方的一位亲王。 亲王啊,也就是说是龙帝的直系后裔了。 说到龙,她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 不知道他能不能变成龙啊? 要是能,会是哪一位龙子? 玉龙元伯,还是烛龙离祷,又或是镔龙昭明? 就在胡思乱想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行人被龙卫护送着,朝着这边走来。 姜恒承牵着素裳的手,正侧头与她轻声说着什么。 只一眼,贝卡丝就确认了。 这家伙,绝对是能变成龙的龙子。 那是一个如同太阳般耀眼的男人,并非说他的容貌有多么俊美无俦,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度。 毕竟一个人再怎么好看,那也是有限的。 更重要的是气质,所谓龙章凤姿,说的大概就是这样吧? 贝卡丝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心神恍惚。 她定了定神,暗自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这时,那个男人似乎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她,脚步一顿,目光投了过来。 然后朝她招了一下手。 贝卡丝走过去:“殿下,您叫我” “贝卡丝小姐是吧? 我听说过你,米兰的事情,多亏了你。” “这没什么,殿下。 收钱办事罢了。” 话一出口,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妥,连忙补充道, “我是说,那是奥古斯塔总督的功劳,我只是带了个路。 以前常和那些老鼠打交道,比较熟悉它们的小动作。” 姜恒承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她那瞬间的散漫。 “谦虚是美德,但功劳就是功劳。” “我明说吧,接下来我要去努恩访问。 但我收到情报,努恩地下的那群耗子们最近不太老实。 这会影响到我接下来的行程规划。 我需要一个熟悉那里情况的人,帮我去地下转一圈,免得那些会说话的耗子搞事情。” 很显然,姜恒承所谓的转一圈的意思,并不是让她去旅游的。 而是彻底击溃努恩地下鼠人氏族的反抗力量,让其丧失袭击城市的力量。 这你还不如让我陪你睡觉呢。 你让我一个人去面对整个地下城的斯卡文鼠人,还保证让它们不会跑到地上来搞事情。 这让我怎么保证。 我就是个猎巫人,你当我是谁? 西格玛再世啊。 “殿下,据我所知,您身边应该不缺这样的专家吧?” 震旦当然了解鼠人 精通暗杀术的艾辛氏族就是跑到了远东的震旦留学,然后回到魔鼠废都之后,一跃成为了斯卡文鼠人中的四大氏族之一。 这群会武术的大耗子一动手,那他娘的都是锦衣卫的把式啊。 黄风大圣更是演都不演了,自己就能招募鼠人私兵。 你说震旦不了解怎么对付鼠人,多少有些招笑了。 “努恩毕竟是帝国旧都,我不是无人可用,而是不能用,你明白么?” “懂了。” 贝卡丝点头表示理解,说白了就是国际观瞻呗。 努恩是帝国领土,他这边随意出手容易引发外交纠纷。 “可是殿下,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实在是力不从心啊........” 姜恒承轻笑:“放心,不会让你孤军奋战的,我会给莫塔里家的二小姐写封信 翡翠给你的承诺要到大周才能兑现。 我会让她给你笔钱,以莫塔里家族的名义雇佣你去地下清理那批鼠人。 至于报酬嘛......六千马克如何?” 贝卡丝呆住了。 六千......马克。 这里的马克是指帝国的货币。 帝国因其宛如神罗的体制下,各种货币发行相当混乱,但人们统一将金币统称为马克。 一名巫师贵族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八百金马克,这出手堪称豪横。 而且还不是翡翠给她的到震旦才能兑现的支票,而是去了立马就能领到的钱 贝卡丝拍了拍胸口:“您放心,这事包我身上了,肯定成!那群耗子死定了!” 第385章 赞妮 科隆或者说是努恩 下城区 黑马酒馆里,一如既往的喧闹。 木屑和廉价麦酒发酵的酸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昏昏欲睡。 “嗝!” 马库斯·克鲁泊尔手里的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酒液飞溅。 这位和帝国猎帅同名的佣兵打了个酒膈,吹起了牛逼 “我跟你们说,老爷我以前……可是牛逼得很!你们知道么?” 他的大嗓门盖过了周围的喧哗,引来几道探寻的目光。 又到了黑马酒馆固定的吹牛逼环节了。 这个固定刷新的NPC每天都能讲些不一样的,大家还是蛮喜欢听这家伙吹牛逼的。 “我虽然是帝国人,但我祖上,其实是巴托尼亚的骑士!对,骑士!” 他挺了挺胸膛,仿佛身上穿着的不是布衣,而是一副闪闪发光的板甲。 “忽然有一天,就有人通知我去巴托尼亚继承遗产。 嘿,我想着有这样占便宜的好事,他妈的傻逼才不去占啊! 老子就直接去了!”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有人高声喊道: “然后呢,克鲁泊尔?是不是继承了一座城堡和一百个仆人?” “比那还厉害!”马库斯瞪了那人一眼,唾沫星子横飞,“我继承了一大笔钱,还有一套盔甲! 老子立刻就去酒馆喝了个爽! 结果,喝多了想去尿尿……” 他讲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卖起了关子。 “忽然,酒馆外的湖边,就有个漂亮女人给我递了一杯水。 我草,我当时就想,巴托尼亚人就是热情啊,知道我喝多了口渴,我立马就接过来喝了!”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喝完肚子超痛! 我就知道巴托尼亚人没他妈什么好玩意儿!” 他愤愤地骂了一句,引得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然后我就跑林子里尿尿了 我刚解开裤子,想赶紧解决了,就发现……我宾州都在发光!” “噗——” 邻桌一个正在喝酒的佣兵直接把酒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整个酒馆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笑声,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然后呢!然后那身盔甲哐一下就穿老子身上了! 那个女人,还送了我一匹会飞的马!” 马库斯无视了众人的嘲笑,陶醉在自己的故事里, “可惜,可惜了……被巴丁那该死的矮子给宰了烤了吃,不然今天真能让你们开开眼!” “哈哈哈哈! 克鲁泊尔,你喝的是假酒吧? 都能看见自己下面那玩意发光了!” “就是! 还飞马呢!我们以后是不是得叫您一声骑士老爷了?” “没错,乡下人,你确实要这么叫我。” 马库斯完全不在意这些阴阳怪气。 他和孔乙己不同,他是真直面过第一位恶魔亲王比拉克的。 现在沦落成这样,也只是单纯大手大脚管了。 有钱住酒店,没钱睡大街。 “你!” “你什么你,快叫老爷啊,乡下小子。”克鲁泊尔坏笑。 “我不是乡下小子!” “急了!” “妈的,巴托尼亚狗东西来我们努恩要饭来了,大伙,抄家伙!” 就在这时。 “吱呀——” 酒馆的木门被推开了。 原本沸反盈天的酒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酒馆里那些粗野的汉子,刚刚还想对着难得一见的银发美人吹个轻佻的口哨。 但在看清她腰间那个用银线绣成的双尾彗星标记后,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他们默默地低下了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研究着自己面前的酒杯。 居然是猎巫人。 他们可不想冒犯这家伙而被送上火刑架。 少女的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马库斯身上。 她径直走到马库斯的桌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克鲁泊尔,还是老样子啊。” 马库斯还沉浸在被人打断吹牛的恼怒中,他眯缝着醉眼,打量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谁……谁啊?敢打扰老爷我……我喝酒……”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看清对方的脸。 那熟悉的银发,和记忆深处的某个身影渐渐重合。 “巴丁呢?听说他和你在一起。”少女没有理会他的醉话,直接问道。 “贝卡丝?”马库斯终于认出了来人,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揉了揉眼睛,那股子醉醺醺的豪气荡然无存。 “你……你怎么来努恩了?不是说退休了么?”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贝卡丝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重复了一遍:“巴丁在哪?” “那矮子……”马库斯挠了挠头, “那家伙还在旅馆睡觉来着 昨天晚上,那家伙喝得太多了。” “那就好,哥几个都在,这活就可以干了,还是老样子,砍老鼠。 咱几个下地牢,把城下面鼠人氏族长或者鼠军阀脑袋砍了,这事就齐活了。” “你不是说天下太平,准备干票大的就去震旦养老了么?” “别提了,我去米兰干了一票大的。 弄了五百金币本来都想养老了。 结果........” 贝卡丝讲了一下自己在慈玉典押的离奇经历, 以及后续自己在竞技场的盘口前大杀特杀,赚到一千又想三千,赚到三千又想一万,最后不出意外输了个干净。 “就是这样咯,那时候兜比脸干净,当时穷的都想卖裤衩子换饭吃了。” 马库斯心说你这等姿色卖裤衩子说不定真有人会来买。 但考虑到一个猎巫人,兼一个和西格玛打过灵能电话的战斗牧师去大街上卖自己的原味内裤多少有些奇怪。 还是算了吧。 “所以你现在来努恩是怎么说?” 马库斯心说你不会被那个叫翡翠的女人做局了吧? “我去见了老雇主,她给我介绍了个新活,说是努恩地下的鼠人好像不太老实,让我来努恩探探路。 保证努恩这边的鼠人别趁着震旦使节来访,上街上搞事情。 这活我一个人干不了,所以来找你们喽。” 贝卡丝没敢说这活是翡翠给介绍的,不然太过丢人。 显得自己好像被人做局了一样。 “多少钱?”马库斯只想捡干得听。 “六千金马克,活是我揽得,我拿四成,你和巴丁拿三成。” 这是冒险者团队的老规矩,平均分配,但是接到大活可以多拿一成。 马库斯瞬间清醒,:“真假?你没被骗啊。 这干一票自己岂不是瞬间躺平?” “我还能骗你不成,人家连自家的业务员都派来了。” “赞妮小姐,进来喝一杯吧” 她说着对着酒馆外招手。 第386章 妮儿这个劳累 随着贝卡丝的招呼,一个穿着得体男装丽人走了进来。 一丝不苟的白色衬衫,红色的领带,高跟的皮靴。 这身打扮,出现在满是汗臭和劣质烟草味的黑马酒馆里,比猎巫人还要扎眼。 酒馆里的人甚至忘了去看贝卡丝,目光全都被这个新来的女人吸引了。 她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冒险者,倒像是哪个大商行的管事,或者是贵族家里的管家。 女人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桌前,对着贝卡丝微微点头。 “贝卡丝小姐,事情都谈妥了?” “妥了。”贝卡丝点点头,“走吧,去把巴丁叫起来,签了合同拿钱办事。” 马库斯一听“拿钱”两个字,立马站了起来,顺手抄起桌上半瓶没喝完的酒,跟着两人就往外走,留下酒馆里一群人面面相觑。 …… 头痛。 像是有一把矮人的矿镐在脑壳里敲敲打打。 巴丁呻吟了一声,努力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旅馆那发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光洁明亮,亮得晃眼。 他晃了晃脑袋,坐起身。 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长椅上,身处的房间窗明几净,地板光可鉴人。 不远处,几排整齐的座椅,还有一个高高的柜台。 这是哪? 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斧子,却摸了个空。 “嘿!巴丁,你总算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一只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巴丁扭过头,看见马库斯正咧着嘴冲他笑。 而在马库斯旁边,还站着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见鬼,贝卡丝? 巴丁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家伙不是说金盆洗手,养老去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 自己还在做梦? 他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剧烈的疼痛让他龇了龇牙。 是真的。 “怎么回事?”巴丁迷迷糊糊 “贝卡丝给咱们接了个大活!” 马库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快,签字取钱!” 一份装订文件被推到了他的面前。 巴丁还没来得及细看,一个公式化的女声响了起来。 “巴丁·戈雷克森先生,欢迎来到埃弗拉德银行,我是本行的工作人员,赞妮。 受家族指示,协助您签订契约,您只需要在这份契约上签字,按上手印即可。” 巴丁抬起头,看到一个白色头发,有着羊角一样的女人,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看看马库斯,又看看贝卡丝,最后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上面用帝国通用语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他头更痛了。 他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再睡一觉,或者喝杯啤酒醒醒神。 “签吧,巴丁,好事。”贝卡丝言简意赅。 巴丁嘟囔了一句什么,拿起笔,在文件末尾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按照赞妮的指示,蘸了印泥,重重地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好了,几位请跟我来。” 赞妮收起契约,领着三人来到一处像是柜台的窗口。 她将契约从一个开口递了进去。 柜台后,一个穿着白瓷的人偶伸出手臂,接过契约。 那手臂将文件接过后,旋即消失在柜台的黑暗后。 “注册流程需要一定时间,请稍等,墨丘利会全程自动操作。”赞妮解释道。 “这个是自动机器人么?”贝卡丝忍不住好奇地问。 她不是第一次来努恩,但记忆里的努恩城,还停留在第一次工业革命的阶段。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先进了? 让她恍惚间想到了儿童时幻想的ATM机里面躲着一个真人在操作,可那双怪异的白瓷双手显然不似真人。 “您是说声骸么?” “这是家族的私有财产。 墨丘利是专门用于自助业务处理的型号,可以有效减少客户的等待时间。” 所谓声骸是鸣潮世界观中的一种产物。 可以理解为一种被人们驯化的数码宝贝 打败残像(敌对数码宝贝),然后合成、调谐、操控,为人所用。 这就是声骸。 甚至可以进行人为干预,培养出自己想要的声骸。 但贝卡丝的理解,这是对自动人偶的一种称呼。 她只是感叹,这魔法加科技真是谁都挡不住啊。 倒是没有细想。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墨丘利已经处理完了流程。 “叮”的一声轻响,窗口里递出来一个沉甸甸的皮包。 “三位的信息已经录入系统。”赞妮将皮包递给马库斯, “这里面是六百金马克的现金,还有三张存单,各位可凭此在帝国境内任意一家埃弗拉德银行分行支取后续款项。 当然,如果各位担心也可以现在支取。” 马库斯接过皮包,迫不及待地打开看了一眼,金币正反印着一匹独角的飞马,正是岁主英白拉多的样貌。 “不错啊,这是你们银行自己铸的币?” “是的,含金量是帝国马克的最高标准铸造,如果各位以后冒险中遇到什么黄金制品可以拿到本行兑换。 如果是古代文物也会考虑到其附加价值,请放心。 而且如果大额资金携带不便,希望三位可以优先考虑我们。 埃弗拉德银行不会收取保管费用,而且每年都会有千分之一的活期利息。” 贝卡丝心中微微一动,这莫塔里家怪不得能这么迅速占领帝国的银行业。 在别的银行家还在收取保管费时,都开始搞活期利息了。 “另外,”赞妮继续说道,“根据契约,家族将由我作为三位的协助者,全程跟进行动,确保此次任务万无一失。” 马库斯一呆, 贝卡丝眉头微蹙, 而刚刚清醒一些的巴丁则直接把心里的疑问吼了出来:“啥?你跟我们一起?下地洞?”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赞妮。 干净的衬衫,一尘不染的皮靴,还有那副有些睡眠不足的黑眼圈。 你这一脸的班味,和路过的一半上班族一样的家伙,和我们一起下地洞? 这雇主不会是怕他们拿钱跑了吧? 就在这时,赞妮忽然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耳朵,似乎在听着什么。 “好的,……工程队预计三小时后抵达……嗯,让斯科克去对接。 报表在我办公桌上,工地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也在上面。 嗯好,悉心些,学生宿舍不要马虎。” 她对着空气说了几句,然后放下手,对一脸错愕的三人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抱歉,最近城市重建工作比较繁忙,我临时兼任了几个项目的协调员。 不过没有问题,我的本职工作还是确保各位的任务顺利完成,我会把重心.......抱歉稍等一下。” 她再次按住耳朵 “什么事? 艾维领的火药采购? 我知道了,让妮娜去接待。 嗯嗯,我已经和她交代清楚了,你让她去就好,业务她都熟悉了。” 通话完毕,赞妮重新看向三人;“总之,三位放心,这个项目关乎我的年终休假和奖金,我会全力以赴的。”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同一个问题。 这家伙,真的没问题么? 我们是去鼠人的老窝啊,你以为出差么? 第387章 路石网络 科隆城外,莱茵河畔的山丘之上。 姜恒承迎俯瞰着这座古老的城市。 罗马帝国时期,这里是帝国的边境重镇,如今两界融合,它有了新的名字——努恩。 “引路石多久能再次启用?” 身后的龙卫答道:“陛下,引路石是精灵的造物。” 言下之意很明确,他们也不清楚。 路石网络,精灵法师的又一救世杰作,和蜥蜴人的伟大守护,以及大漩涡并列的世界三大守护工程。 它的本质是与大漩涡联动。 大漩涡负责宏观抽取整个世界亚空间能量,而遍布世界角落的引路石则负责微观上的平衡,确保剩余微弱的魔法之风能被引路石吸收到大漩涡之中。 姜恒承不得不承认,旧世界能在混沌的侵蚀下支撑那么久,精灵法师们的贡献确实功不可没。 路石网络的作用不止于此 这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引路石,就像一个个隐秘的基站。 英雄们可以借助其中蕴含的魔力,在不同的引路石之间进行快速的折跃穿梭。 在罗马城附近的山中,他们就找到了一座这样的引路石。 本着对这项技术的好奇与实验心态,他决定带着使团直接传送到努恩。 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这东西的能量承载似乎相当有限。 仅仅传送了他和十几个龙卫之后,那块巨大的蓝色晶石就光芒黯淡,魔力彻底见了底。 他手下那近千人的使团,依旧被撂在原地,只能老老实实地走陆路。 这么想来倒也合理。 精灵的路石网络要是真有那么强大,能够随意进行大规模的兵力投送,那他们还需要什么海军? 直接在敌人腹地开启传送门,上演一出天降神兵就足够了。 包括摩根给自己刻印的水镜魔术刻印,一次也不过只能传送十几个人。 姜恒承从怀里摸出手机,给素裳发了条消息报个平安。 【我已落地,感觉良好】 【等我,我御剑飞过去找你。】 【其实,我可以传送回去找你的......】(未读) 行吧 姜恒承已经可以想象使团那边的混乱了。 【我在城内等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消息发送成功,转头看向几个龙卫:“我送你们先回去好了,使团照旧过来,我先进城看看。” “是。” 姜恒承改变了主意。 打算先不去找小土豆和坎特雷菈了。 直接以大使的身份到访固然会得到周到的招待,但就很难了解到真实的状况。 努恩是帝国的心脏,也是他统一世界一枚重要的棋,他想要从底层开始了解这个城市的真实样貌。 下了山后来到了河岸。 一艘艘满载货物的商船正顺着宽阔的河道,缓缓向着下游的努恩前进。 姜恒承牵着玉龙马,沿着河岸走了一段,目光锁定在一艘吃水颇深的货船上。 他朝着船头几个正在闲聊的船工招了招手。 “可以搭个船么?”他扬声问道。 船上的水手们闻声看来,见到一个穿着陌生异国服饰的男人,旁边还跟着一匹神骏得不似凡物的龙马,都有些好奇。 “船不能停的,先生!” 一个年长的船工大声回应,带着善意的玩笑口吻, “除非你能自己跳上来,哈哈!” 船工们跟着笑了起来,他们倒没什么恶意,只是觉得这人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 这船离岸边少说也有十几米远,中间还隔着湍急的河水,怎么可能跳得上来。 姜恒承笑了笑,没再多言。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玉龙马的脖颈,然后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在船工们逐渐瞪大的眼睛里,越过十几米的距离,轻巧无声地落在了甲板上。 还没等船工们从震惊中合上嘴,那匹神俊的玉龙马也跟着四蹄一蹬,同样一个飞跃,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姜恒承的身边。 甲板上瞬间死寂。 下一秒,船工们炸开了锅,骚动起来,指着一人一马,像看怪物一样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不想干活了?” 一个尖细又带着怒气的声音从船舱里传出。 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华丽马甲,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巧金边眼镜的半身人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衣着朴素些的半身人。 “皮诺老爷,这个人……” 一个船工结结巴巴地正要解释。 他话还没说完,皮诺老爷身后的那个半身人突然用半身人的语言尖叫起来: “是他! 就是他! 叔父!他就是给我钱的那个恩公啊!” 姜恒承闻声看去,也愣了一下。 皮诺同样一愣,扭头看向自己的侄子,又疑惑地打量着眼前的姜恒承。 “是我啊,恩公!” 那个年轻的半身人激动地跑上前来, “我是在路上偷拿您食物的那个皮平啊! 您没计较,还给了我钱让我寻亲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姜恒承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么回事,就是前些天在路上遇到的那个饿坏了的半身人小子。 “真巧。”他淡然一笑。 “原来是您!”皮诺老爷脸上的不悦瞬间被热情取代,他快步走上前,矮小的身子显得格外敏捷, “哎呀!快,快请里面坐。” 第388章 声骸之城 船舱内空间不大,几人先是寒暄了几句。 皮平忍不住道。 “恩公,你不是震旦的大使么? 你的那些兵呢? 怎么没有和你一起?” 他话音未落,后背就被皮诺拍了一下。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打听。” 皮诺转过头,带着歉意对姜恒承: “请见谅,他一个小孩子不懂事。” “没事。”姜恒承摆了摆手,“使团还在路上,到努恩大概还要些时日。 我只是好奇精灵的引路石,想试试效果,结果没太掌握好,单独被传送过来了。” “原来如此。” 皮诺恍然大悟,脸上的热情更甚。 震旦的使者来到努恩,这个消息本身就值很多钱了。 如果能多了解一些动向,对他未来的生意定会有很多帮助。 “说起来,多亏了您的宽宏大量,不然皮平这个小子……唉,怕是早就死在路上了。” 他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后怕。 “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报您的大恩大德。 这样,您在努恩的一切消费,请务必挂在千草足商会的名下。 我知道这点心意微不足道,但请您务必接受! 对了 还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叫我姜河就好。” “说起来,皮诺先生是去努恩做什么生意?” “卖些羊绒。” “羊绒?”姜恒承有些意外,“努恩还有纺织厂?” 姜恒承忽然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多余。 游戏和现实还是不同的。 那么多人肯定是要穿衣服的。 “您是想说需求量没有那么大吧?” 皮诺嘿嘿一笑, “就算您是震旦人,也知道努恩的支柱产业是钢铁与火药而并非纺织。 不过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莫塔里家给努恩带来了新的变化。” “哦?” 见姜恒承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皮诺继续说道: “您可能还不知道,现在埃弗拉德银行几乎把整个帝国的金融业都挤兑得没活路了。 每一位去参观过埃弗拉德银行金库的人都会感叹,金库的安全性甚至超过了阿尔道夫的皇宫。 再加上莫塔里家的下任当家就是努恩枪炮学院的校董,影响力巨大,不少选帝侯都心甘情愿地把领地的税金存放在埃弗拉德银行中。” “这和羊绒有什么关系? 而且只凭金库安全的话,选帝侯们怎么会把自己的税金都放在埃弗拉德银行?” “这就是莫塔里家的厉害之处了,其实选帝侯们刚开始当然没有什么所谓的税金。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领地建设亟需资金投入。 莫塔里家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重建努恩之后,主动向周边领地的贵族、商人,甚至农民,牧民提供的贷款。 利息低到几乎没有,但代价是.......” “生产的物资要优先供应给莫塔里家,对么?” “是的,而且埃弗拉德银行的业务也跟着贷款几乎遍及了整个帝国,许多人都乐意把赚到的钱又存进去。 选帝侯们拿到钱后,还是要向人家买武器,买火药。 而贵族建设领地势必会大兴土木,各种商品都是生产出多少就卖多少,您想想看。 莫塔里家这一进一出,会赚多少钱? 可他们实际上一分钱都没出。” 姜恒承点头: “如果我没猜错,莫塔里家一家独大后,怕是会压低收购价吧?” “当然会” “但这也是收购合同明码标价的,而且我们和贵族老爷们不一样。 老爷们手上还有兵,有政治力量,还可以左右逢源,有和家族谈判的资本,但我们没有。 而且家族开出的条件很丰厚。 只要能签订长期的供应合同,遇到领主的敲诈和随意征税,家族会派律师帮我调节。 遇到暴力威胁家族会出兵帮我解决。 甚至还会给我们子弟免费入学,以及加大融资投入的待遇。 这合同傻子才不签呢。” 姜恒承点头,他知道这种待遇必然不是每个商人都有的。 像皮诺这样本身就小有家资并且有一定能耐的商人才会得到这样优厚的条件被拉拢。 皮诺表面上还是自由商人,事实上已经成为了家族的业务员,还是不用买五险一金的那种, 如果这种势力在大周那是绝对不会被容许的。 他等于同时把握了产品方和销售方,同时让两方不得不接受他的盘剥。 而其逐利本质则会让其不断在整个欧罗巴大陆扩展,最后将这个模式遍布帝国。 水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船只缓缓靠岸,嘈杂的人声与机械的轰鸣声瞬间将他们吞没。 皮诺将指挥工人卸货的活计交给了侄子皮平,自己则陪着姜恒承走下船。 码头上,人群熙熙攘攘,但真正让姜恒承脚步一顿的,是那些混杂在工人中忙碌的身影。 一个长着四条手臂的巨型生物,正轻松地将十几个沉重的货物从船上搬运到码头。 不远处,几个两米多高,手持巨剑的存在,沉默地在仓库区巡逻。 姜恒承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声骸? “很壮观吧?” 皮诺见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 “这就是努恩的新面貌,是英白拉多赐下的神迹!” “若不是这些宝贝,莫塔里家根本不可能在废墟上这么快重建努恩城,更别提恢复三大学院的荣光了。” 皮诺从怀里掏出一张翠绿色的卡片,在姜恒承面前晃了晃。 “不瞒您说,我当初愿意签那份长约,一半的原因就是为了这张绿卡。” “绿卡?” “对,就是调用这些公共声骸的凭证。” 皮诺得意地解释道, “在努恩,只有持有绿色等级以上卡片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内城,并且付费使用这些大家伙。 当然,费用也不便宜就是了。” “您是代表震旦来访的贵客,身份尊贵。 只要去市政厅报备,市议会肯定会为您奉上一张金色的至尊卡,所有服务免费使用。” 说着,他领着姜恒承来到码头边一个矗立着的起源信标。 皮诺将自己的绿卡贴在信标的基座上。 “滴!” 一声轻响。 片刻后,两个圆滚滚、毛茸茸的玩偶猫迈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那竟是两只足有一人高的玩偶猫,它们身后还拉着两辆漆成黑色的载人小车,和黄包车颇为相似。 “您要去哪?努恩这我最熟了。” “如果一个纯粹的外来者,想要办这种卡,在哪办?” 皮诺一愣:“那得去隐海修会办理了,通常情况下,各地政要来访都是市议会负责发放卡片。 而和努恩城有生意往来的商会成员则由莫塔里家发放,如果是有一技之长的工匠就是行会的会长发放。 但要是普通小有身家,但是没什么特殊技能的人,就只能去隐海修会了。” 第389章 证劵交易所 阁下,您怎么对修会感兴趣?” 玩偶猫拉着车,迈着与其体型不符的小碎步,在平整的石板路上跑得又快又稳,车厢里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皮诺见姜恒承似乎对隐海修会颇为上心,不由得问了一句。 “没什么,只是对这座城市的运作模式感到好奇。” 姜恒承的视线从窗外掠过的街景上收回。 “嗨,修会那边没什么好看的。” 皮诺摆了摆手,身体随着车厢的轻晃而摇动, “说白了,那就是个大型的传教所。 莫塔里家精明得很,他们知道光靠武力和金钱无法让所有人都归心。” “所以就有了信仰?” “对喽。” 皮诺一拍大腿, “努恩城里,想活得好,就得是自己人。 您知道什么是自己人不? 信仰英白拉多的人就是自己人。 只要改信英白拉多,就能拿到白卡,就能进内城。 在内城,即便是体力劳动者,也远比外城要轻松体面。 您看到那些码头负责搬运的声骸和工人了么? 如果没有教会出面,那些搬运工早就失业了。” “听起来信仰倒成了买卖。” “信仰可不就是买卖嘛,我记得震旦有句老话,什么好处一停信仰归零。”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还算虔诚的人” “我当然是!” 皮诺嘿嘿一笑“阁下,我是个商人。 对我来说,谁有用,谁就是神。 英白拉多能让莫塔里家造出声骸,让我得到了好处,那我赞美他两句又何妨?” “那要是混沌呢?” “西格玛在上! 众所周知,咱们半身人最不容易被混沌腐化的。” 姜恒承都无语了。 古圣幼子,就是这么任性。 这番过于实在的话,让姜恒承都不知道该如何接。 “不说这个了。”皮诺话锋一转,“阁下还没决定好去哪吧? 这都到饭点了,不如我先请您吃顿饭,尝尝努恩的特色。 我知道一家馆子,味道绝对地道!” “也好。”姜恒承点了点头。 玩偶猫拉着车,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拐了几个弯,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颇为气派的建筑前。 “到了,阁下。”皮诺率先跳下车,殷勤地为姜恒承拉开车门。 姜恒承下了车,却没有看那家饭馆。 他的目光越过皮诺,越过街上熙攘的人流,最终落在了街对面那座的巍峨建筑上。 那是一座由纯白大理石和黄金装饰构成的宏伟宫殿,建筑风格充满了古典与秩序的美感,无数繁复的雕刻攀附其上。 不知道……珂莱塔,会不会就在里面。 “那就是埃弗拉德中央银行的总行。” 皮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敬畏又得意的的神情。 “宏伟吧? 这地方一般不办理普通客户的业务。 只有那些贵族老爷,或者是大商会的会长或者经理人可以进去。” “怎么?进去还要查身份?” “那倒是不用,您想进去看看也行,就是要收一马克的入场券。” “所谓筛选客户么?” “没错!阁下,您看总行底下那个地方,就是人最多的那片。” 姜恒承的视线随之移动,看到银行宏伟的基座下,大量衣着体面的商人、贵族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激动或紧张的神色,喧哗声隔着一条街都能隐约听见。 “总行的第一层就是证券交易所。” 皮诺说出一个姜恒承熟悉的词汇。 “证券交易所?” “对!”皮诺低声道,“现在帝国不少有实力的大商会,都在那儿挂牌上市。 简单说,就是把商会股份分成无数份,让所有人都能花钱入股,成为商会的股东。” “您想想,以前咱们想做大生意,得自己攒钱,或者找几个信得过的亲戚朋友凑份子。 现在不用了! 只要你的生意有前景,就能去交易所挂牌,让全帝国的人都给你投钱! 当然,赚了钱也得分给人家。 只要前景好,手中的股份还能涨。 许多人有了钱都不去存银行,而是直接去买埃弗拉德银行的股票。 需要用钱了随时卖掉,可比那千分之一的利息高多了!” 皮诺越说越兴奋。 “我说阁下,要是震旦打算直接和努恩对接做生意的话,我劝您也在这挂牌上市,一定能募集到许多资金!” 姜恒承对此不置可否。 “这么说普通人入市就必须要交一马克的入场费?这可不是小钱” “哈!那倒不是,第一层去的要么是大户,要么就是打算办理上市业务的商会会长,至于给市民们开放的证券交易所可没这么气派,自然也不需要入场费,只要很低的手续费就可以。。” “其他层是做什么的?” “第二层就是提供融资,保险、贷款之类的业务。” “第三层则是大宗商品贸易,莫塔里家族在收购大量货物后,许多经销商会在此和家族签订贸易协议,甚至预定来年的货物。” “听起来有些像是期货。” 所谓期货,最早诞生在19世纪的芝加哥。 当时的芝加哥作为谷物的集散中心,谷物价格时有波动,于是诞生了期货。 简单来说就是双方签订合约,约定商品在规定日期内以双方都认可的价格进行交易,不得违背。 否则要承受高额的违约金。 最初,期货的意义对买卖双方来说是一种方便计算成本的金融手段。 但由于大宗商品的价格在生产到出售之间会因为战争、天灾等等原因的会有剧烈波动。 因此会出现多手交易,低买高卖之类的情况。 渐渐演变成一种普通人都会参与的投机行为。 皮诺对这位震旦大使的博学惊叹不已: “您说的没错,这也是新兴的投资方式。 不过大多数的市民都热衷将家中的储蓄放在股票上,期货大多数都是那些大商人们在玩,我这样的小买卖人可不敢陷进去。” 姜恒承点头,看来在大宗商品贸易方面,家族充当的只是一个裁判。 通过保证金来确保上游和下游的交易能够顺利进行,从而让家族影响不到的地方,也能通过这一制度实行可控的交易。 从贷款给牧民和农民以及小商人以收购大量原材料,到自然而然成立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建立期货制度 从而让帝国境内更多有实力的商会也加入进来。 小土豆这手腕可以啊。 姜恒承陷入沉思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你不是在罗马么?” 姜恒承一愣:“凯撒?” 正是刻律德菈还有海瑟音。 第390章 两豆之争 “你怎么会在这?” “这句话该我说。”一阵香风袭来,刻律德菈在他旁边坐下。 皮诺看了看两人,面露了然之色 “阁下,在下想起商队中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失陪一下。” 皮诺几乎是瞬间就消失了,那速度快得不像个半身人,倒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姜恒承觉得他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刻律德菈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径直在他身边坐下。 海瑟音则乖巧站两人身后。 “你的臣下还算懂事。 你大老婆呢? 不是带她去罗马度假了么?” “你说素裳?” 姜恒承眉毛一挑:“你已经承认自己是小的了?” 他还以为凯撒会屌屌的说一句,你竟然把凯撒与小字并列之类的话呢。 现在看来是她在某人面前碰了一鼻子灰,这是求助来了。 果不其然。 “哼。”刻律德菈冷笑一声,“再小,那也比那个小土豆要大。” 她说着,气呼呼地从姜恒承的餐盘里叉走一大块海皇梨披萨,像是跟披萨有仇,狠狠咬了一大口。 结果吃得太急,差点呛着。 海瑟音把一碗菜汤推了过去。 她端起来灌了一口,这才顺过气,脸颊还带着点不自然的红晕。 姜恒承看向了海瑟音,眼中满是探寻 虽然猜到了她是受了谁的气,但他还是想知道具体情况 海瑟音压低声音道: “据说有些选帝侯,把从凯撒那里借来的钱,转头就用来买埃弗拉德银行的股票了。 凯撒想通过一场私下会谈解决这件事,如您所见,珂莱塔·莫塔里没有和我们达成共识。” ”好了,你不用说了。“ 然后凯撒就被气得饭也没吃,带着你跑披萨店来凑合是吧。 姜恒承差点没绷住,险些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刻律德菈瞪着他,“那也是你的钱!” “对对,我的钱。” 姜恒承肩膀一抖一抖的,强忍着笑意。 这钱从凯撒手里出去,经由选帝侯的手,再流进珂莱塔的银行,。 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口袋里,这事儿怎么想怎么让他蚌埠住。 最骚的是,莫塔里家这一手,等于是从背后莫名其妙地挖了凯撒的墙角。 难怪她火气这么大,亲自跑到努恩来。 当时在路上时,他就有想过事情可能会演变成这样。 埃弗拉德银行的各种投资,本质上已经带动了帝国诸领地的发展 凯撒的投资现在从雪中送炭变成了锦上添花。 “我说凯撒,”姜恒承好不容易止住笑, “你支援那些选帝侯,事先不做背景调查的么?看他们需不需要借钱” “我只算政治账,不算经济账。” 刻律德菈没好气地又抢了一块披萨, “再说,我哪能管他们拿到钱以后做什么用。” 姜恒承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说白了,以前选帝侯们缺钱,只能找凯撒。 拿了她的钱,就得欠她政治人情,在选举时支持她。 现在不一样了。 珂莱塔的埃弗拉德银行横空出世,提供了另一个融资渠道。 选帝侯们完全可以从凯撒这儿借钱,转手投进股市。 建设领地是长期投资,没有五六年这钱根本还不了,而投进股市的钱要不了几天就能见收益。 选帝侯们疯狂薅羊毛,然后拿着凯撒的钱投资了莫塔里家的产业后,只要一转手就能连本带利还给凯撒,自己还能大赚一笔。 既然钱能照本息还上,那所谓的人情和政治捆绑,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珂莱塔那边怎么说?”姜恒承问。 刻律德菈清了清嗓子,惟妙惟肖地模仿起另一个人的语气,腔调拿捏得十分精准: “埃弗拉德银行的一切业务,皆是出于正当的商业行为。 对于客户资金的合法用途,银行无权也无意干涉。 刻律德菈·塔里安殿下,即便您贵为选帝侯,亦无权干涉埃弗拉德银行的正常运营。 除非您打算掀起一场内战。” 她学完,气得头顶那顶小小的火焰皇冠,火苗都蹿高了几分,颜色也变得愈发鲜红。 “这个小矮子,得意什么啊,以为我不敢么?” “行了行了,小凯撒。”姜恒承就拍了拍她的背,柔声说,“那边的事,我替你说好了。” “不要,还是打仗的好,我看她就是想要你去说。” 凯撒觉得自己无力的像是某些漫画中无能的妻子。 “我看那个小土豆没安好心,就是故意的。 你别去,我回去就让捷足爵把她金库都偷光,看她怎么办。” “事情没那么简单。”姜恒承哭笑不得。 这确实是个难题。 凯撒的诉求,是通过放贷,用金钱换取政治资本,最终登上帝国皇位。 而珂莱塔的诉求,是通过银行业务,迅速扩大莫塔里家族的商业版图和影响力。 如果珂莱塔为了支持凯撒的政治目标,就叫停选帝侯们在埃弗拉德银行的股票和借贷业务。 或是说,珂莱塔明确表示,如果你们在选举不支持凯撒,那就立马还钱。 那埃弗拉德银行辛苦建立起来的商业信誉,顷刻间就会崩塌破产。 所以,两人的立场和目标,从根本上就是冲突的,几乎没有调和与谈判的余地。 珂莱塔必然会拒绝凯撒的要求。 这与两人之间的关系是否亲近无关。 而且说实话,即便只是走马观花,他也能意识到珂莱塔的给钱方式比凯撒这种只算政治账的大撒币要好上太多。  姜恒承打算调节二人的诉求 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让凯撒名正言顺登上帝国皇位,又能让莫塔里家族的商业信誉不破产呢? 姜恒承陷入了沉思。 第391章 黄金商路 姜恒承沉吟片刻,轻轻敲了敲桌子,把刻律德菈的注意力从披萨上吸引过来。 “凯撒,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嗯?” “一个既能让你顺利登上帝位,又不损伤莫塔里家族的信誉,还能让那些选帝侯们真心实意拥护你的办法。” 刻律德菈叉着披萨的手停在半空,眸子里顿时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有这种好事? 她狐疑地盯着姜恒承。 她当然意识到两人的诉求是相斥的 如果不是珂莱塔与姜恒承的关系,她早就挨凯撒的铁拳了,哪会让她跳到现在。 “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先吃饭。”姜恒承卖了个关子。 “快说!”刻律德德菈哪里还顾得上披萨,她催促道。 连带着头顶的小小火焰皇冠都跟着晃了晃,火光急切地跳跃着。 姜恒承微微一笑,并不直接回答: “凯撒,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讲故事?” 刻律德菈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听下去。 “假如,你穿越回了人类刚刚学会用火的石器时代。 你很厉害,带领你的部落,完成了从四处奔波的渔猎到定居耕种的文明转化。 这个时候,你要做什么?” 刻律德菈想也没想:“那当然是继续发展啊。 冶炼金属,建造城市,一个只会种田的部落算什么。” “说得对。” 姜恒承点了点头, “可对你的部下们来说,却不是这样想的。” “他们会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是他们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日子了。 有茅草屋住,再也不用蜷缩在阴冷潮湿的山洞里。 有固定的食物产出,再也不用冒着生命危险去打猎,也不用担心饿肚子。 这样的生活,已经是他们想象力的极限了。” “所以,当你下令让他们开采矿石,学习冶炼,他们会觉得你在瞎折腾。 他们会抱怨,会磨洋工,甚至会暗中抵触你的命令。 这时候,你怎么办?” “怎么办?” 刻律德菈理所当然地扬起下巴。 “当然是出动我的军队,没有人可以忤逆凯撒” 姜恒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可是凯撒。 你要明白,在石器时代,大家手里的武器都差不多,无非是木棍和石头。 你所谓的军队,和那些抗拒你的部下,并没有本质的武力代差。 他们要是联合起来反抗你,你怎么办?” “我有剑旗爵!” “你没有。” 姜恒承将海瑟音拉到自己怀里。 “不,我有!”刻律德菈瞪着他,像一只护食的猫。 “好吧,就算你有。” 姜恒承选择性投降,话锋一转, “但我们假设你没有。 而且,在那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每一个部落的人口都无比珍贵,死一个就少一个劳动力。 你总不能把他们都打死打残吧?” “所以我用的是棍子,不是投矛和石斧。” 看着她这副“我已经很讲道理了”的模样,姜恒承无奈地叹了口气。 “凯撒,有些事情,是可以不用动刀兵的。” “你想想看,有没有一种办法,既不用暴力,又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甚至满怀期待地跟着你继续发展?” 刻律德菈毫不犹豫 “自然是让他们明白,将冠冕加与凯撒之上是天选也是唯一。” 姜恒承给凯撒竖起大拇指,他已经怀疑凯撒要么是被小土豆气昏了头。 要么就是勾自己来把计划说出来呢。 “确实如此,最初的王冠,都是那些带领普通人不断前进的英雄。 燧人氏是这样,神农氏是这样……大禹也是这样。” “现在的情况,不就和这个故事很像么? 珂莱塔的银行,给了选帝侯们茅草屋和稳定的粮食。 但你看他们其实还不满足,不然就不会朝你伸手借钱,把钱送到埃弗拉德银行的股市之中去。” “既然莫塔里已经为帝国打好了经济的地基,你又何必非要跟她抢着当地基呢? 你要做的,是在这个地基之上,再建起一座他们前所未见的宏伟宫殿。” “何必一定要成为选帝侯们的债主?你完全可以反客为主。” “细说。” “简单来说,你也成立一家商会挂牌上市。” “你自己就坐拥地中海到红海的航线,这是天然的优势。 凭借你我的关系,许多与大周的贸易往来,我可以直接给你独家的特许经营权。”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不说别的产品,就说糖。 你知道在帝国,一斤白糖要卖到多少钱么?” “一马克。” 没等凯撒回答,姜恒承说出一个数字。 “荒谬吧? 一个帝国农民辛勤劳作一整年,在年成最好的时候,收入也不过十五马克,差一些甚至只有九马克。 也就是说,他一年到头的血汗,最多只够换十五斤白糖。” “可即便如此昂贵,糖依旧是贵族餐桌上供不应求的奢侈品。 你想象一下,如果有一家商会,能够稳定地从东方,以极低的成本进口源源不断的糖,那它会有多赚钱?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例子。 总之你可以借着上市这个名头让选帝侯们都参与进来 要知道股票出现的起源,就是去往东方的航线只要可以安全返航,就可以带来百倍的利润。 所以才诞生了许多市民集资购买船队这种情况。 又因为船队的分红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就有市民现金流不足,而卖掉自己股份。 那么比起埃弗拉德银行,一直备受推崇的东方航线谁更受欢迎和信赖? 谁会给帝国的贵族和市民们带来更好的生活呢? 答案不言自明。 当他们通过投资你的产业,获得了远超以往的巨大利益后。 他们会更希望谁来成为帝国的皇帝,以确保这条黄金商路的长久与稳定? 这不比放债来得更实惠?” “说来说去,还是给自己家产品带货嘛。 不过你说的对,这确实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哈!我这就叫工作休闲两不耽误。” 姜恒承洋洋得意,他虽然在外面一直玩,但三天一次的朝会他还会传送回去上的。 自己就是时间管理大师。 第392章 牛马的自我修养 事实证明,时间管理大师不止姜恒承一个。 至少赞妮也是。 “格朗尼在上……” 巴丁喃喃自语,手里的手炮都忘了扣动扳机。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不久前还在银行里一脸班味的女人,此刻正轮着一块门板差不多的钢铁盾牌,在鼠群中横冲直撞。 那面硕大的塔盾在她手中轻若无物,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沉闷的风压,将扑上来的斯卡文鼠人像保龄球一样扫飞。 盾牌边缘闪烁着寒光,偶尔有鼠人被盾牌的侧面拍中,便会发出一声筋骨断裂的脆响,直接瘫在地上。 更离谱的是,她还在打电话。 “……不,那个地基的方案不行,让他们重新做。 预算超了百分之十五,绝对不行! 对,让他们明天……还是后天吧,来办公室找我,我亲自谈。” 赞妮一边说着,一边侧身用盾牌挡开一头暴风鼠的劈砍,金属碰撞的巨响中,那头精英鼠人连人带武器被震得倒飞出去。 她脚下不停,游刃有余地在鼠群中穿梭。 那面巨盾在她手上翻飞,忽然间,盾牌内部传来一阵机扩变形的声响,盾牌从中间裂开,伴随着齿轮的旋转。变形,眨眼间就成了一把巨大的双手剑。 “好了,继续说,学生宿舍的材料清单发我一份,我要亲自过目。” 赞妮反手一剑,剑刃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六只氏族鼠打飞。 巴丁看着她和贝卡丝、马库斯两人配合无间,一时间竟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贝卡丝的身影如同鬼魅,一手刺剑灵动如蛇,专攻鼠人的关节和喉咙; 另一手的左轮手枪则在关键时刻响起,精准地点掉那些最具威胁的目标。 马库斯则大开大合,双手大剑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剑都势大力沉,将鼠人的阵线撕开一道道口子。 他此时一身骑士铠甲,竟然真的是一个圣杯骑士 而赞妮,就是那个最稳固的支点。 她时而用盾牌为队友创造安全的输出环境,时而化为巨剑,将最硬的骨头啃下。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金属咆哮声响起,一头扛着多管转轮机枪的鼠特林从阴影中冲了出来,黑洞洞的枪管开始飞速旋转,对准了正在冲杀的马库斯·克鲁泊尔。 此时他刚把剑插进一个鼠巨魔的胸膛。 于此同时,一只刺客鼠从阴影中蹦了出来,两方配合想要切掉这个圣杯骑士。 “克鲁泊尔!”贝卡丝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扣动扳机。 “咔。” 空仓了。 巴丁心中一紧,来不及了,他的手炮也打空了,正在装填。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闪到了马库斯身前。 赞妮不知何时已经切换回了盾牌形态,巨大的塔盾重重地顿在地上。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风暴瞬间倾泻在盾牌上,发出炒豆子般的爆响,火星四溅。 然而,那面盾牌却纹丝不动,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将所有的死亡弹雨尽数挡下。 鼠特林还在疯狂地倾泻着火力,赞妮还在讲话: “……好了,先这样,我这边有点忙,我先挂了。” 她随手一拳将那刺客鼠轰散,然后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顶着弹雨,以一种与她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冲到了鼠特林面前。 那只斯卡文还没反应过来,只看到一面巨大的阴影在眼前急速放大。 “砰!” 一声巨响。 赞妮一盾牌将那只鼠特林连同它背后的武器,整个拍成了一张肉饼,深深地嵌进了下水道湿滑的墙壁里。 整个战场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随后,那剩余斯卡文鼠人发出一阵阵惊恐的尖叫,丢下武器,抱头鼠窜,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黑暗的通道深处。 “……妈的,好险,差点被阴了。” 马库斯用剑拨弄着那被打爆头的刺客鼠。 “行了,别抱怨了克鲁泊尔。” 贝卡丝收起武器,走到那摊肉饼前看了看,又看了一眼拿着手帕擦拭盾牌的赞妮。 难怪这女人会被派来,有了她加入的话,也许明天中午他们就能在内城开庆功宴了。 就在这时,赞妮又抬手按住耳朵,似乎在接收新的讯息。 “什么? 塔里安殿下要参观学院? 还要谈上市事宜? 不能拖延么?或者找别人? 什么叫这是二小姐亲自安排的。 我现在还在下水道啊。 你别跟我讲什么大客户! 没法安排就没法安排!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你知道吗? 你叫我怎么协调啊! 你当我会飞啊! 就是飞我也飞不到地面上去!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说什么都不好使,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客观规律啊,这是主观能动性能解决的么? 我就算现在回去也赶不上了,你们懂不懂啊!” ......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又有新的声音响了起来 “ 二小姐? 嗯,嗯,我知道了,我尽量安排..... 是,保证安排出时间。 明天上午十点是吧,我知道了,就这样。” 赞妮一脸“高兴”挂断通讯 三人都没有吱声,只觉得这家伙身上的怨气好像能一拳打死大角鼠。 …… “三位,抱歉。 我明天上午有一位非常重要的客户,所以......。” “额,那个其实这地下还有个引路石,如果没被破坏的话,咱们可以传送回去,理论上你的工作应该可以赶上。”贝卡丝安慰道 “帮大忙了,我们走吧。” 在四人离开后不久,另一支队伍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这片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的区域。 川奎罗走在最前面,他嗅着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血腥和火药味。 他身后的夜奔鼠和刺客们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探查着四周。 很快,一个刺客大师无声地出现在他身边,爪子里提着一个被砸得面目全非的鼠头。 “头目,死了。 是的,是的。” 川奎罗接过那颗脑袋,辨认了片刻,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狂喜。 他认出来了,这是盘踞在此地的碎骨氏族的氏族长! 一个不怎么听从议会号令的家伙。 他派出了的一个使者和他在此地会面,结果被别人干掉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支失去了首领的庞大氏族,此刻正是一盘散沙! “哈哈……哈哈哈哈!” 川奎罗发出了狂笑。 他完全可以以十三人议会的名义,将这些群龙无首的鼠人收为己用! “传我命令!” 川奎罗高举起那颗血肉模糊的鼠头,声音因极度的兴奋而变得尖利, “以十三议会的名义,接管这里所有鼠!所有!不从者,杀!杀!”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率领着一支前所未有的大军,踏平努恩城的辉煌景象。 第393章 圣血天使(上) 努恩城的清晨,总是伴随着火炮的轰鸣。 这是努恩的传统。 在黎明后的一小时,和日落前的一小时,枪炮学院会开炮一次向城内的居民报时。 现在是早上八点 此刻,在努恩帝国枪炮学院宏伟的大门前,负责接待刻律德菈与姜恒承的并非赞妮,而是一位中年工程师。 他身着一套熨烫得笔挺的学者长袍,胸前挂着数枚代表着学术成就与军功的勋章。 此人正是努恩之心的发明者,奥古斯都·铁血。 努恩枪炮学院的工程教授。 “希腊领选帝侯,尼赫喀拉征服者,符文之牙的持有者,刻律德菈·塔里安殿下。” 奥古斯都微微躬身,声音洪亮而清晰, “帝国枪炮学院工程教授,奥古斯都·铁血,向您问好。” 他的礼节无可挑剔,既表达了对选帝侯身份的尊重,又保持着一位顶尖工程师的自矜。 其实这并非他的任务。 接待一位选帝侯该是枪炮学院的院长,而并非他。 是的,赞妮还临时兼任了学院长之职。 因为来访努恩枪炮学院的不是好奇的游客便是需要采买枪械,或是送自家子弟入校学习的帝国贵族。 如果是前者还好,后者就需要一个业务娴熟的商人并且身份说得过去的人陪同,以免让尊贵的选帝侯觉得受到了慢待。 毕竟学院的收入关乎所有学院导师的薪资待遇,以及食堂饭菜的丰盛与否。 “不必拘礼,教授。”刻律德菈抬手,“我们只是随便看看,按照普通访客对待即可。” “是,请。” 奥古斯都侧过身,引领着两人向学院深处走去。 姜恒承跟在旁边,看着身边正挽着自己手臂的刻律德菈,忍不住低声用开了句玩笑:“你这称号这么威风的?” 刻律德菈的眉毛轻轻一挑,嘴角勾起:“羡慕了?” “没有。” 姜恒承老实回答,“就是想起了塞特拉,他的称号比你长多了,一口气能念两个多小时。”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刻律德菈也来了兴致 自从埃及一战过后,这家伙的脑袋被送去了洛阳,她也不知道这个老对手怎样了。 “说起来,塞特拉现在怎么样了?” “哦,他现在过得还行,在洛阳的功德林里当图书管理员呢。” 姜恒承说起这个就想笑, “维尔薇给他做了个全金属的躯体,整天除了看书就是跟人下棋吹牛。 那个耶律大石,踩完缝纫机就喜欢找他厮混,天天玩兵棋推演,两人为了一场战役吵半天。 塞特拉非不信有人能拿一万重骑冲死五万重甲持矛兵。 耶律大石气疯了,当年飞霄在现场冲人他亲眼看到的你不信。 结果被塞特拉以为他耍赖,两人当场打起来了, 耶律大石手下不少契丹将领看他被打冲过来帮忙,结果都被他拿拖把干趴下了。 我跟你说,这一战后,不少锦衣卫的人会跑去跟塞特拉请教枪棒,他刀法也不错。 不过收费也贵,这家伙就认黄金。 想着有一天把自己的铁身体换成金的。 改天我带你去看看,挺有意思的。” 他现在有点理解李世民那么喜欢抓可汗来长安跳舞呢,太有意思啦! 两人旁若无人地用汉语聊天,走在前面的奥古斯都·铁血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丰富的阅历让他能从两人的亲密姿态和轻松语气中猜出个大概。 他只当这位是塔里安殿下新收的男宠。 毕竟贵族嘛,尤其是强大的女性贵族,私下里有些生理需求需要解决也属正常。 他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向导的角色。 奥古斯都教授今天真正的任务,是推销。 推销他那些足以改变未来战争形态的新式武器。 而要将这些昂贵的图纸变为现实,他需要钱,需要一位有远见、且财力雄厚的支持者。 眼前的选帝侯,无疑是最佳人选。 “殿下,我们努恩枪炮学院的历史,想必您早有耳闻。” 奥古斯都一边引路,一边开始了他例行公事的介绍, “自其建校以来,这里便是帝国火药与钢铁技艺的心脏。 而近些年来,得益于冶金技术的突破、蒸汽动力的大范围应用,以及从基斯里夫传来的无烟火药与定装炮弹,我们的武器研发,已经走到了一个全新的十字路口。” 他们穿过一片宽阔的操场,学员们刚刚结束跑操,正在进行训练。 “你们这还有女兵?”刻律德菈停下脚步。 “殿下,即便是孩童射出的子弹也和一名骑士同样致命。” 奥古斯都解释 “这也是学院的传统,将遗弃的孤儿收养,并给他们一份工作,男女都有。 但您知道的,几千个年轻的学生聚集在一起容易出事情,所以还是男女分院。” 刻律德菈点头 “殿下,请这边来,这里就是学院的铸造车间。” 此时一个修士正在大炮的炮管上滴油,然后念念有词,念完之后周围的工程师们大声高呼。 “那是在干什么?” 刻律德菈问。 “啊,那是一种仪式,大炮刚下生产线的话,会邀请教会的修士给大炮赐福。 如果圣油往左边滴落,代表大炮会在攻城战中战无不胜。 如果往右边,代表大炮会在野战中炸死无数敌人。” “那如果在中间不动呢?” “那就说明这炮以后一定会炸膛,炸死无数炮兵,会被回炉重铸。” “不过这里没什么好看的,请跟我来。” 他停在一座巨大的厂房前,示意两人看向里面一刚刚吊起的炮管。 “我们已经打算彻底废弃落后的前装火炮,全面转向铸造更为高效、安全的后装线膛炮。” 奥古斯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与激动, “后装线膛炮? 你们这么快就突破这项技术了?” 姜恒承略感惊讶。 奥古斯都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了几分,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还没有。 这位先生,您知道,任何一项新技术的诞生,都意味着需要投入海量的资金。 无论是改造生产线,还是重新训练炮组,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 帝国的选帝侯们虽然很感兴趣…… 但他们没有余钱。 而学院的两位校董,对这种耗资巨大的项目也持保留意见。 毕竟大守护者的技术不是免费的。 我们生产火炮的技术那边表示可以让渡。 可炮弹却还要从贝洛伯格那进口,不到一定份额那边不肯出让技术。 如果要我们自己研究,耗费的金钱可能比大守护者那边技术转让更贵。 第384章 圣血天使(下) 所以,我们……我们迫切希望塔里安殿下您,可以伸出援手。 作为回报,学院保证生产出的火炮将优先供给给塔里安殿下的军队。” 刻律德菈对此不置可否 “行了,教授,我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 你们不过是在重新发明轮子而已。 线膛炮固然不错,但比起北方工业公司的107火箭弹来说,你们的火力、射程,差的太多。 我参观学院的目的也只是希望能培养出一批属于我的炮手,仅此而已。” “可是塔里安殿下,后装线膛炮一旦成熟,绝对比火箭炮要更便宜。”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直接把订单交给北方工业呢? 你们的技术完全来自他们,教授。” 是的,贝洛伯格如今对外出口武器的部门名为北方工业。 凯撒来学院的目的也只是出于某人的兴趣。 毕竟参观枪炮学院这种事情是绕不过校董的。 刻律德菈也不想某人去找那个刚气过她的小土豆, 索性就和他一起来了。 眼看这位财神爷就要走,奥古斯都·铁血心里一紧。 知道再不拿出点真东西,这笔天大的投资就真的要飞了。 他也顾不得有一个震旦人在场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刻律德菈的去路。 “殿下,请留步!” 他急切地说道, “我们还有一项正在实验中的技术,或许能让您改变主意。” 刻律德菈停下脚步,侧过脸,眉梢微微挑起看向了姜恒承。 “去看看吧。”他说。 奥古斯都见状,有一些惊疑。 他猛然发现这个震旦男人身上的异常。 自己每一次看他,似乎都略有一些不同。 为什么? 心中思索着,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引着三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殿下,这边请。” 他们这次来到了努恩工程学院。 一路上,可以看到七八辆庞然大物停放在车间两侧 那狰狞的炮管和厚重的装甲,正是帝国引以为傲的蒸汽坦克。 而在众多坦克之中,一座更为巨大的钢铁造物矗立在厂房中央,如同一位沉睡的巨人。 那便是努恩最新发明——努恩之心。 其实就是站立版本的蒸汽坦克,埃及战场上并没有大发异彩。 那一场恶魔,亡灵,半神与群龙的战场上,区区一架机甲实在掀不起什么浪花。 姜恒承抬头仰望着这台机甲,心中不由得感叹, 努恩这群工程师真够颠的,这都能设计出来。 奥古斯都没有在这些常规武器上多做停留,而是领着他们穿过喧闹的生产区,来到一处隐蔽的升降梯前。 随着升降梯缓缓下降,周围的光线逐渐暗淡,空气也变得阴冷潮湿。 最终,梯门打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展现在三人面前。 这里与其说是实验室,不如说是一个地下格斗场。 四周是环形的观察台,下方则是一个被强化玻璃隔开的巨大竞技场。 一群工程师打扮的技术员早已在此等候,见到奥古斯都,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 奥古斯都走到控制台前,对着沉声下令: “好了,先生们,让我们的宝贝出来亮个相。 塔里安殿下要看我们表演呢。” 他的话音刚落,竞技场的一侧,一扇沉重的钢铁闸门轰然升起。 “吼——!” 一声充满原始暴虐的嘶吼从中传出,紧接着,一个有两层楼高的庞然大物冲了出来。 它全身皮肤如同岩石般粗糙坚硬,肌肉虬结,手里还拖着一根巨大的石棒。 “殿下,请看,那是石巨魔。” 奥古斯都开始解说, “它们的皮肤极为坚固,寻常的火枪子弹根本无法穿透。 再加上惊人的自愈能力,除非动用大炮或者大威力的喷火器,否则极难将其杀死。” 说话间,那只石巨魔已经开始暴躁地用石棒捶打着竞技场的地面,发出阵阵闷响。 就在这时,竞技场的另一侧,灯光骤然亮起。 伴随着一阵高压蒸汽喷射的“嗤嗤”声,一个同样三米多高的人形机甲从升降台上缓缓升起。 那机甲通体涂装着鲜艳的红色,造型充满了力量感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感? 它的右手是一柄巨大的链锯剑,锯齿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左臂则改装成了一支狰狞的喷火器。 姜恒承看着这熟悉的造型,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我靠! 这不是圣血天使吗? 还没等他吐槽出口,场中的红色甲胄动了。 “嗡——!” 伴随着背后喷出的炽热蒸汽,那台红色机甲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冲向了石巨魔。 石巨魔怒吼着挥舞石棒砸下,带起一阵恶风。 然而,那动力甲只是灵巧地一侧身,便轻松躲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下一秒,他手中的链锯剑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自下而上。 “噗嗤——!” 坚硬如岩石的皮肤在高速转动的链锯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 石巨魔那条粗壮的手臂,连同石棒一起,被硬生生斩断,高高飞起。 不等巨魔因剧痛而发出惨嚎,机甲左臂的喷火器已经对准了它的伤口。 “呼——!” 炽热的烈焰瞬间喷涌而出,将断臂处烧得一片焦黑,彻底杜绝了其自愈的可能。 “吼!” 石巨魔吃痛之下,疯狂地用仅剩的左拳砸向红色机甲。 可这最后的反抗也只是徒劳。 红色机甲不闪不避,任由那岩石般的拳头砸在自己胸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而他自己,则顺势将咆哮的链锯剑,狠狠地捅进了石巨魔的胸膛。 “咔嚓——嗡嗡嗡!” 锯齿疯狂转动,血肉与碎骨四处飞溅。 仅仅三五个呼吸的功夫,刚才还凶悍无比的石巨魔,就已经变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暴力,充满了血腥的美感。 “这东西你们打算叫什么名字?”姜恒承问。 “啊,这个是一位信仰基督的工程师发明的。 他自称收到耶稣启发,加入了学院成为我的学生。 这项发明也是他立项的。 所以也由他命名。 在基督教中耶和华也被称为万军之王,所以被称为万军之王系列。 我们打算叫他,炽天使。” 第385章 五百万?那肯定成啊 “炽天使……万军之王……” 刻律德菈轻笑,“倒也贴切。” 姜恒承在一旁,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什么耶稣启发,这工程师怕不是个穿越者吧? 还是个战锤40K的狂热粉丝? 圣血天使都给你搬出来了,下一步是不是要搞个极限战士或者黑暗天使? 他看向奥古斯都·铁血,这位工程教授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海朝他涌来。 “这台机甲的驾驶员,也就是你说的那个受耶稣启发的工程师,他在哪?” 姜恒承开口问道。 “他就是甲胄的驾驶员,您要现在见么? 他可能不太方便。” “哦?难道说这甲胄对驾驶者伤害很大么?这样的话,我也想见见。”刻律德菈说 奥古斯都连连摆手: “哦,怎么会! 他只是怕生, 稍等 我马上让他出来见您!” 他立刻转身,对着控制台上的喇叭大声下令: “快!把驾驶员请出来,塔里安殿下要见他!” 命令下达,下方竞技场里立刻骚动起来。 几个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地跑向那台刚刚结束杀戮的机动甲胄。 他们手忙脚乱地帮他卸下那身沉重的装备,露出了里面的面容。 那人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观察台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刻律德菈那双原本带着些许审视的眸子,骤然凝固。 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迅速转为一种混合着错愕与好笑的古怪神色。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欧尔佩松。 “好久不见啊,老佩松。” 下方,刚刚脱下头盔,正大口喘气的欧尔佩松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当看清观察台上那两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时,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这两位。 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憋得通红。 姜恒承也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饶有兴致看过来。 刻律德菈双手抱胸 “没想到你还懂机械,看来是我之前没有人尽其才。 竟只以为你只是个不错的佣兵。 说说吧,怎么突然跑来当工程师了? 将军不当,喜欢当工程师?” 欧尔佩松被这么一问,更是窘迫,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憋了半天,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我想造台拖拉机……种地用,铁血大师非让我……” 话还没说完,一道人影“嗖”地一下冲了过来。 奥古斯都·铁血用和他那已经略微发福身躯完全不符的敏捷,一把捂住了欧尔佩松的嘴,把他后半截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奥古斯都一边死死按住自己这位天才学生,一边转过身,对着刻律德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殿下……他不太擅长言辞,有点内向!” 奥古斯都急得汗都下来了, “但请您放心! 这台机体,根据我们的测试,只要驾驶员稍加训练,就足以轻易撕碎一个连队的巨魔!” 他生怕这笔投资因为自己学生的一句蠢话而泡汤,连忙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而且,它完全不像努恩之心或者蒸汽坦克那样笨重! 它可以轻易穿过森林、山地、沼泽,几乎是任何地形! 它奔跑起来的速度,甚至比帝国最精锐的骑兵还要快! 机体的出力更是惊人,足以用链锯剑撕开蒸汽坦克的装甲!” 奥古斯都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这台机械甲胄吹到天上去。 “一旦我们解决了外置装甲的材料和动力核心的小型化问题,让它能更长时间地活动,进一步减轻重量 甚至将线膛炮缩小,让其带在身上装备成为连发火器 ……那么殿下,您将轻易拥有一支足以碾压瑞克禁卫的军队!” 看到刻律德菈似乎还没被打动,奥古斯都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您或许会认为这东西很贵,但请您仔细想一想。”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在巴托尼亚,一个游侠骑士要被培养成顶级的圣杯骑士,需要花费多少金钱、时间和资源? 这贵不贵?” “一个普通的吸血鬼,要经历多少厮杀和岁月,才能成为一名强大的血骑士? 这贵不贵?” “而现在,”奥古斯都张开双臂,如同一个展示神迹的传教士, “您只需要投入一些资金,您就可以像是从工厂里批量生产罐头一样,量产这支无敌的军队!” “这就是科技的意义。” 姜恒承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 “也就是说,这东西行动时间不长是么?” 奥古斯都脸上那狂热的笑容一滞,随即有些尴尬地承认: “确实如此。” 他叹了口气,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我们从大守护者那里购得了蒸汽技术,并成功将其小型化,塞进了这套甲胄里。 但问题是,无论我们怎么优化,那个蒸汽背包也只能支撑这个大家伙进行五十秒的高强度战斗。” 他指了指下方那台狰狞的机器,语气里满是遗憾。 “如果想增加续航,就必须把动力核心做大,那它就变成了另一台努恩之心。” “所以,关键还是能源和护甲材料,对么? 削减重量,增加动力。”姜恒承总结。 “您说得太对了!” 奥古斯都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仿佛找到了知音, “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这套机械甲胄就能立刻大规模军用! 您想想看,到时候,它对于板甲骑士,就像板甲骑士对于一个没穿盔甲的农兵! 一个普通的帝国剑士,穿上它,都能拥有碾压混沌勇士的战力!” 姜恒承点头,说白了打架最关键的还是数值,特别是大规模战斗,数值高于一切。 “不错,这个项目我投了。” 姜恒承点了点头,随即又轻咳两声,改口道,“我是说,凯撒投了。 我会负责联系贝洛伯格的研发团队,与你们共同完善这套机械甲胄。” 虽然这群帝国工程师许多作品像是绿皮,究极抽象,甚至还有工程师做出机械马这种东西。 但不得不说他们还是有一定可取之处的。 至少作为高级技术工人还是不错,他们缺的只是一个正确的研究方向,还有能带领他们前进的天才。 恰好,这些东西他都有。 此言一出,奥古斯都·铁血心头猛地一跳。 他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个被他当做男宠的震旦男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一个男宠,哪来的胆子替选帝侯做决定? 又哪来的人脉去调动另一个国家的顶尖研发团队? 但奥古斯都也是个聪明人,看破不说破。 他首先是努恩的教授,然后才是一个帝国人。 学院的利益高于一切。 他脸上的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立刻伸出手,紧紧握住姜恒承的手,热情洋溢地表示感谢。 同时顺势转向刻律德菈,恭敬地问道: “那不知道塔里安殿下,打算投资多少?” 刻律德菈抱着胸,:“你们要多少。” 奥古斯都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一百万……马克?”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心虚。 这个数字足以建立起一支千人的法师团了,要知道法师贵族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八百帝国马克。 刻律德菈嗤笑一声: “你可真敢开口。 一百万,有多少把握?” “如果,如果这位先生说的贝洛伯格团队能够加入,”奥古斯都连忙补充道,“那就有很大可能完成!” “三百万呢?” “三……三百万?”奥古斯都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当年威森领选帝侯建立努恩枪炮学院,三次掏空了领地的金库也没用这么多钱啊, 他身旁的欧尔佩松似乎想挣扎着说什么,被他用胳膊肘死死顶了回去。 奥古斯都结结巴巴地回答:“三百万的话……七成!” “五百万呢?” 五百万! 奥古斯都彻底呆住了,他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连捂着欧尔佩松的力气都松懈了。 “拖拉……机……”欧尔佩松含糊不清的词句从他指缝里漏了出来。 但此刻已经没人关心拖拉机了。 “五百万?” “殿下! 我对西格玛起誓,五百万,这事儿肯定成!” 第386章 川奎罗:我有一个计划 他声音都变了调,猛地举起一只手,仿佛在向神明宣誓。 “很好,教授。 希望你们不要让我等太久,我会把资金打到你们在埃弗拉德银行的专属账户。” 直到将三人送出学院。 这位帝国顶尖的工程师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仿佛还在梦里。 他虽然知道这个项目潜力惊人,却没想能获得如此巨额的投资。 “欧尔佩松!我的学生,你真是我最好的学生! 想不到你竟然跟那位殿下做过事。 这次投资多亏了你” 等回到地下工坊,奥古斯都·铁血忍不住抱着他都要亲上两口。 佩松却被他推开:“导师,那我拖拉机的事.......” “给! 你放心,蒸汽坦克改改就能用,钱到账了咱们什么造不出来,立马立项! 我说佩松,你这么大的本事,又会打仗又会搞研究的,怎么成天想的不是放羊就是种地的啊。” “因为我比较喜欢过平静的生活,导师。” 欧尔佩松如是说。 街道上,姜恒承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他低头看了一眼。 刻律德菈瞥见了他这个动作,以及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微妙神情。 “怎么,你那大老婆来消息了?” “一起?”姜恒承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我倒是不介意塔里安殿下与我同游。” 刻律德菈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那荒唐又羞人的画面。 和海瑟音一起也就罢了,要是再多来一个……她不敢再想下去。 “免了。”她硬邦邦地丢下两个字,强行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伐带着几分仓促,像是在逃离什么。 跟在她身后的海瑟音却停下了脚步。 她快步跑到姜恒承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她本想立刻跑开,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姜恒承用力一拽,将她拉入怀中,低头便吻了下去。 海瑟音的眼睛瞬间睁大,随即又慢慢闭上,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喂!你们有完没完!我还在呢!” 不远处,已经走出十几步的刻律德菈猛地转过身,又气又急地跺了跺脚。 阳光下,她的耳根都泛着可疑的红色。 海瑟音推开他,笑了一下,旋即头也不回地朝着刻律德菈跑了过去。 姜恒承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嘴边还残留着一丝香甜。 街角的阴影里,几只异常肥硕的老鼠从下水道的栅格中探出毛茸茸的脑袋,黑豆般的小眼睛里闪烁着人性化的光芒,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片刻之后,它们“吱”的一声,又悄无声息地缩回了黑暗的地底。 …… 地下。 在一处巢穴里,川奎罗正心满意足地听着麾下的报告。 总的来说 赞妮的除鼠小队在他的引导下在巢穴中帮他除掉了一堆本地氏族可能的反抗力量,然后又传送离开了这地下。 这让他可以轻松接管这支氏族,整合这支地下力量 “干得好,很好,很好!” “那些长腿的蠢货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在执行川奎罗的命令。” 川奎罗搓着爪子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让川奎罗的野心极度膨胀。 就在这时,一阵“吱吱喳喳”的骚乱声从隧道口传来。 几只老鼠围着他的座,一边比划着爪子,一边用尖锐急促的鼠语飞快地汇报着。 川奎罗歪着脑袋,抖了抖耳朵,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逐渐转为兴奋。 哦? 刻律德菈·塔里安居然孤身来到了努恩? 而且,根据这些小崽子们的汇报,他身边只带了一个护卫? 川奎罗那脑袋飞速转动起来。 一个没有大军保护的凯撒。 一个落单的猎物。 不不,那样太过危险, 议会要的是让震旦和帝国因此开战,把战火引向鼠人就不妙了。 “嗯?你说什么,一个震旦男人和凯撒举止亲密?” 他迅速推断出这个震旦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议会要的是帝国和震旦开战,谁死并不重要。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它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要不刺杀那个男人吧。 将刺杀现场伪造成帝国人干的, 就这么做。 第387章 坎特蕾拉 素裳给姜恒承发的定位,在隐海修会大教堂前的广场。 教堂宏伟,紧邻着努恩大学与西格玛大教堂,三座风格迥异的建筑群落就这么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西格玛大教堂自不必说,作为帝国第二大的西格玛教堂,其高阔雄伟丝毫不逊于原本历史中的科隆大教堂。 隐海修会的教堂与其比邻而居,和游戏中看到的一样,同样雄伟壮丽。 而夹在两座教堂中间的,就是努恩大学。 与专攻军事的枪炮学院和工程学院不同,努恩大学更像一个包罗万象的知识殿堂,从文学到神学,从医药到绘画,几乎无所不包 或许是赶上了礼拜日,广场上人来人往,学生和游客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小贩们扯着嗓子兜售着自己的商品,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姜恒承甚至看到几个艺术系的学生在广场上支着画架,在给路过的行人画油画。 空气中弥漫着烤香肠和麦酒的混合香气,与远处教堂传来的隐约钟声交织,构成了一副生动的市井画卷。 他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起来,试图找到素裳。 说起来她不会直接踩着飞剑就进城来了吧? 这样想着,他环顾四周 广场上的姑娘们穿着各式的裙装,五颜六色,像一群飞舞的蝴蝶,一时间还真有些眼花缭乱。 就在他找寻着素裳的身影时,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女孩忽然跑到他面前,手里举着一朵鲜艳的红玫瑰,怯生生地递了过来。 “先生,是街边那位女士送给您的。” 小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紧张。 姜恒承接过玫瑰,有些意外。 他顺着女孩手指的方向望去。 广场边缘,一棵枝叶繁茂的梧桐树下,一位身姿曼妙的紫发美人正含笑望着他。 她撑着一把精致的蕾丝遮阳伞,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小巧的女士折扇,轻轻摇曳。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真实又有些梦幻。 坎特蕾菈。 姜恒承拿着那朵玫瑰,迈步走了过去。 “你好,美丽的女士。 我的妻子好像走丢了,你能帮我一下么?” 坎特蕾菈收起折扇,那如狐狸般的眼眸看着他满是笑意, “那么远道而来贵客,您打算让我怎么帮您呢?” 姜恒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她此时一身白色的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满是贵妇的优雅与妩媚。 “就这样,站在我身边就好。” 花递到了她手上 “这是偶遇么?” “不,是受人所托。”坎特雷拉接过花微微一笑: “有个冒失的女孩踩着一把剑不小心掉进了斐萨烈家的城堡,还弄丢了自己的终端,人生地不熟的她只能拜托我来找她的丈夫。 啊呀,说起来她可弄坏了不少东西,您打算怎么赔我呢?” 坎特雷拉说着拿出了一个手机,黄色的手机壳上一根树枝上两只赤鸢停靠在其上休息,还有一只手拿轩辕剑,威风凛凛。 姜恒承叹息一声,挽住对方的手臂:“好吧,看来我只能牺牲一下,入赘斐萨烈了。” 坎特雷拉捂着自己的嘴轻笑:“我要是真敢让您入赘,某位小姐就要和我翻脸了。” “身高一米五的那位?” “您敢当面和她说?” “哈!就是当面我也这么说。” 姜恒承一笑, “不过比下有余,比起凯撒她要高多了。 真是威风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凯撒被别人气成那样” 坎特蕾拉的眼波流转,笑意更深了些。 “看来您和塔里安殿下已经见过了,她没有当场拂袖而去,想必是您在其中斡旋。” “消息很灵通啊。” “身为市议长,这本就是我的职责。” 说完,她退后两步,优雅地提起裙裾,微微屈膝,行礼。 “坎特蕾拉·斐萨烈,斐萨烈第三十六任家主,努恩市议会议长,向您致敬。” 姜恒承上前一步,轻轻托起她的手。 “议长女士经常来这儿?”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他们对这位议长的出现似乎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讶,顶多是多看了两眼这位美丽的贵妇。 “市民们很少关心政治,市议会的会议也大都由下属代理,我很少在议会上露面。” 坎特蕾拉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不过,我确实偶尔会来这里放松一下,看看城市里各个阶层的人们,挺有意思的。” 她抬眼看向姜恒承:“您打算现在就去接她么?” “天色还早。” 姜恒承伸手, “如果议长女士不介意,我们可以在附近逛逛再回去。” 坎特蕾拉没有拒绝,反而贴得更近了些,挽住他的臂膀。 “叫我坎特蕾拉就好。” 她轻声说, “您似乎对学校很感兴趣? 刚和塔里安殿下参观完枪炮学院和工程学院,现在要去努恩大学看看吗?” “你对努恩大学很熟悉?” 坎特蕾拉闻言轻笑起来,胸口微微起伏: “事实上,我是努恩大学的特聘教授,偶尔会给学生们上上课。” 姜恒承来了兴趣:“教什么?绘画?还是文学?” “毒药学。” “……”姜恒承脚步一顿,“你确定你的学生不会被吓跑?” “恰恰相反。” 坎特蕾拉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狡黠, “在我去之前,毒药学这门课确实门可罗雀。 但之后嘛……嗯……怎么说呢?” 她故作苦恼地歪了歪头,看着姜恒承: “您是知道的,一个拥有大量财富,却没有丈夫和孩子在身边的女人,却又声称自己早有丈夫…… 这样的人,很容易被人惦记,以为她是一位可以轻易攫取的寡妇。” 在努恩的社会风气中迎娶一位多金的寡妇,或者是和一名富商结亲是青年俊杰们迈向成功的通天之路。 毕竟在这个血统和等级观念还占据主流的意识形态的社会中,这是获得阶级跃迁最好的方式。 许多富商或者有钱的寡妇也乐意接受以这样的方式资助一位青年才俊,以帮助其成为帝国的新贵。 而坎特蕾拉,不仅是斐萨烈家族的家主,努恩市的议长。 还是隐海修会的前任圣女,家族还经营着努恩最大的医药产业,本身也十分美貌,简直是所有努恩青年的终极梦想。 “年少不知富婆好,错把校花当成宝。”姜恒承点头 “噗嗤。” 坎特蕾拉被他这句粗俗却又精准的总结逗得笑出了声,胸口起伏,花枝乱颤。 “您总是这么……风趣。” 她好不容易才止住笑,眼角甚至沁出了几点晶莹的泪花。 校园中,不少路过的学生看到这一幕,都惊得下巴快要掉在地上。 那个总是带着一丝慵懒与疏离感的坎特雷拉教授,竟然会和一个男人如此亲密地谈笑风生? 这人到底是谁? 第388章 过去一万年还要有鼠人 玩笑过后,气氛轻松了不少。 坎特蕾拉领着姜恒承在校园中四处参观,为他讲起了努恩大学的建校历史。 作为帝国最古老的大学,努恩历史底蕴相当厚重,其学校最出名的校友当属帝国曾经的皇帝,【虔诚者】马格努斯。 当时他就是努恩大学神学院的学生 而且学院中还有着各个种族的教师,甚至连精灵都有。 而且因为斐萨烈家的全面投入,努恩大学医学系也得到了飞速的发展 现在隐隐有了超越阿尔道夫大学,重夺帝国第一大学的可能。 “我还以为他们去听你的课,完全是因为你的美貌呢,原来都是医学生啊。” 姜恒承打趣道。 他当然知道,美貌只是这位斐萨烈家主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坎特蕾拉微笑 “在努恩的医学体系中,毒药学是一个重要的分支。 毒能杀人,也能救人。 几乎所有攻读医学的学者们都会在毒药学上有所了解,甚至大有建树。 一个高明的毒师,大多也是一个高明的医者。 当然,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不过您说的也没错,绝大多数医学生都会隐瞒自己钻研过毒药学这回事。 毕竟要是让病人得知,给自己治病的医者居然是个研究毒药的,多半不会信任他。 要是不小心感染,也会怀疑是不是那人身上带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所以绝大多数学生都不会在这块领域深耕。 在考到基础的毒物分类与辨识的学位证书后,就不愿意继续学习了。” 两人在绿树成荫的校园小径上漫步,坎特雷拉主动将话题引回了正轨。 “您的信,我已经收到了。 无论是罗马的夏日祭典,还是塔里安殿下的宴会,我都会准时赴约。” 她停下脚步看着姜恒承,眼中波光流转。 “只是……您亲自前来努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坎特蕾拉的语气很轻,抚着胸口。 “如有需要,斐萨烈愿意献出家族的一切。” 他看着这位美丽而又果决的家主,心中不禁感叹。 难怪她能将偌大的斐萨烈家族和努恩市议会牢牢掌控在手中。 这一路下来,她的敏锐,出乎他的意料 “斯卡文鼠人在努恩的地下可能会有大动作,我不放心,所以亲自过来看看。”。 “原来如此。” 坎特蕾拉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对于斯卡文鼠人,她似乎并不陌生。 对帝国而言,是一个人人皆知,却又人人不言的秘密。 “可以和我说得更详细一些吗?”坎特蕾拉重新挽住他的手臂,两人继续前行。 “坦白说,我并不惊讶于鼠人的存在,甚至不惊讶于它们的科技。 毕竟,在努恩大学的校园里也会有学生在私下讨论那场终焉之战。”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困惑。 “我真正惊讶的是,帝国……为何会对一群地下的老鼠讳莫如深? 以至于绝大多数民众,对它们如此忌惮,甚至不敢在公开场合交流,只敢在私下偷偷讨论。” 姜恒承闻言,发出一声冷笑。 “我以前也和你一样,坎特蕾拉,觉得这简直就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斯卡文鼠人,居然能靠着刺杀和收买,就能堵住悠悠众口,甚至篡改过去的历史。 明明它们活跃在世界各地,帝国还和它们打过不止一次万人级别的大会战。 可笑的是,如今的帝国人,却对这些躲在暗处的鼠辈知之甚少。” “我们可以将其归咎于生产力的落后,信息的不发达,但这都不是主要原因。” “真正的原因,就是当权者的无能!” “ 他们没有勇气冒着巨大的伤亡去清除藏在帝国地下的鼠人。 于是,帝国人民们为了自保也就默认了鼠人的存在了。 只要还能活下去就好。 只要这些大耗子别出来晃荡就行。 以至于神圣修会的猎巫人都成了鼠人的共犯和爪牙,不允许民众们讨论鼠人,不许他们发出声音。 就算见到鼠人,这些本该守护帝国子民的猎巫人们也只会说它们不是什么鼠人,而是特殊的长得像是耗子的野兽人。 我可以断言 就算帝国过去一万年,还会有鼠人。 就算有了电话,网络,帝国人还是要和鼠人共存 ” “说不定啊,以后鼠人的次元石科技发达了,还能披上一张人皮,去演电影,当大明星呢!” 坎特蕾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禁莞尔。 只以为对方是在逗她开心。 可看到姜恒承略带悲伤的表情,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您亲眼看过的未来么?” 姜恒承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远处那座宏伟的西格玛大教堂上。 “西格玛早已作古,如今的帝国,再也没有哪个皇帝拥有那样的威望,可以团结整个帝国,发动一场彻底清剿鼠人的战争了。 人人都说卡尔·弗兰茨是个优秀的政治家,可帝国人需要的不是一个会端水的修锅匠,而是一个不顾一切的战士。” 西格玛已死,英雄不再。 那么,谁来发起这场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 坎特蕾拉看着身边男人的侧脸,一颗心不由轻轻跳动。 “您打算怎么做?” “我想先去一趟隐海修会。” 第389章 我发三十六个月的工资 “我想见一见隐海修会的主教,还有西格玛修会在努恩的大讼经师。” 坎特蕾拉微微一怔,随即领会了他的意图。“ 您是想整合各方的力量?” “算是一个保险。” “如果贝卡丝的行动,没能阻止鼠人,反而推动了尤诺预言的实现,那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一场席卷整个努恩的全面战争。 这是所有人的事。” “到了那个时候,整个努恩都必须动员起来,在最短的时间内,扑灭这场灾难。” 坎特蕾拉听懂了。 “我来帮您联系。”坎特蕾拉没有丝毫犹豫,她看着姜恒承,忽然展颜一笑,明媚动人, “不如就在波蒂维诺堡举行一场宴会如何? 以斐萨烈家族的名义,想必他们不会拒绝。” “麻烦了。” “我想我们,不必分什么彼此,”她轻声说,眼中带着妩媚,“我说过,斐萨烈会献出家族的一切。” 坎特蕾拉松开挽着他的手臂,转而牵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软,带着一丝凉意,却让人感到安心。 “要去我的书房坐坐吗? 我有些口渴,或许我们都需要休息一下。” 姜恒承没有拒绝。 坎特蕾拉在大学的书房并不远,就在教学楼的顶层。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一面墙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校园。 另一面墙则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厚重的典籍。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缕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安逸。 坎特蕾拉松开他的手,走到一张古朴的木桌后,熟练地从柜子里取出一套精致的茶具。 “忙了一天,您现在需要一场深沉的睡眠。”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 很快,一壶泛着神秘紫色的茶饮便沏好了。 袅袅升起的热气中,带着一股奇异的清香。 她将一杯茶推到姜恒承面前。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入口,温润甘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确实让人感觉放松了下来,但是并不让人感觉疲惫。 “茶泡错了吧?我感觉好像睡不着了” “不,没有泡错哦。” “我会让您睡的。” 她掀起鬓角的头发,俯下身,抓住了他的手。 然后,十指相扣。 书房内,光影浮动,春色无边。 ....... 与此同时,埃弗拉德银行总部,顶层办公室。 刻律德菈姿态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办公桌后那个红色身影,心情好得不得了。 “我打算将我与大周的贸易成立一家东方联合贸易公司,在埃弗拉德银行旗下的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 桌后的娇小身影,努恩的金融女王,珂莱塔·莫塔里展颜一笑。 她瞬间理解了这一手操作 “殿下放心,我会联系与莫塔里家有业务往来的选帝侯们来投资这门生意,他们会承您的情的。 不过我好奇的是,谁替您想出的这个方法。” 刻律德菈毫不在意,:“这个主意啊,是他给我出的哦。” 珂莱塔握着钢笔的手指紧了紧。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我们昨晚还下榻了莫塔里家的宾馆,不得不说,你们酒店的床不错,很舒服。” “咔。”钢笔在珂莱塔的手中断成了两截。 刻律德菈仿佛没看见,自顾自地抛出了最后一击。 “还有哦,今天我们还一起参观了你们的学院,你们工程师还是蛮有想象力的。 别忘了把五百万金马克转汇到工程学院的帐上,是他亲口承诺的。” “没有!” 珂莱塔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还有,给你研发武器的钱,凭什么要我给你出!” 刻律德菈也不在意 “既然如此,就用我领地明年港口的关税向埃弗拉德银行借贷就好了,利息他会亲自来和你谈的。” 她理了理自己的裙摆,姿态高傲得像一只得胜的孔雀。 “剑旗爵,我们走。” 随着办公室大门被轻轻关上,刻律德菈那得意洋洋的笑声仿佛还回荡在空气里。 珂莱塔独自站在原地,脸颊涨得通红。 红温了,真的红温了。 他居然提前来努恩了! 而且自己完全不知情! 还和这个女人在一起! 就在这时,桌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是赞妮。 “二小姐,地下的鼠人……” “赞妮!” 珂莱塔几乎是吼着打断了她的话, “立刻去努恩工程学院调查一下,他去哪了!” 通讯那头的赞妮愣住了:“二小姐,谁啊?” “别废话! 去找! 立刻! 马上!” 珂莱塔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尖锐, “找不到人你就别想要年假了! 快去!” “啪”的一声,通讯被挂断。 赞妮握着通讯器,在风中凌乱了片刻。 这什么啊。 要求要求不具体,细节细节不透露,整天就说要结果。 老娘不干了! 大不了去当冒险者去。 赞妮气急败坏,刚想润回家先睡一觉再说,然后珂莱塔的通讯又来了。 “赞妮求你帮帮我,找到他.......我给你加三十六个月的工资.......给你再加一个月的假期......呜呜...... 他刚刚陪着那个女人刚去了工程学院。” 诶! 早说啊。 发三十六个月的工资。 好办。 她一路风驰电掣,赶到了努恩工程学院。 刚进学院的铸造车间,赞妮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啤酒味。 一群工程师正围着一张桌子,举着酒杯高声欢呼,气氛热烈得像是在过节。 奥古斯都·铁血一眼就看到了赞妮,还以为她是来追问融资情况的,连忙端着酒杯迎了上来。 “学院长,您放心!任务我帮你完成了!” 他兴奋地挥着手,满脸红光,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的融资!咱们的炽天使项目稳了!” 赞妮现在哪有心思管什么项目。 她急切地问:“那个塔里安殿下身边,是不是还跟着一个男的?” “有啊。”奥古斯都点头,“一位来自震旦的先生,看起来是塔里安殿下的……嗯,同伴。” 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只要人没被斐萨烈家截胡就好办。 于是接着调查,一路找到了努恩大学。 这里是斐萨烈家的地盘。 怀着一种近乎上坟的心情,赞妮在学院里一路打听。 最后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人家离开后就来了努恩大学,然后被斐萨烈家主截胡了,听说人已经被接去波蒂维诺堡了。 赞妮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怎么感觉,三十六个月的奖金要没戏了。 第390章 陛下,车准备好了 赞妮不愿放弃,一路追查,来到了努恩大学的教学楼顶层。 不过她心知可能不大 只是,当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到坎特蕾拉办公室那扇木门前时,脚步却顿住了。 她侧耳倾听,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混合着某种特殊韵律的动静。 赞妮,脸颊瞬间就红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感觉自己像个偷听墙角的变态。 这……这光天化日的…… 斐萨烈家主,玩得这么开的吗? 赞妮在门口来回踱步,坐立不安。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最终还是选择留在原地,像一尊门神,红着脸在门外守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里面的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缠绵不绝。 直到距离傍晚还有一个小时左右,远处枪炮学院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那是每日例行的试射报时仪式。 炮声过后许久,屋子里的声音似乎才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赞妮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煎熬。 她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您在里面么?斐萨烈家主,我是赞妮。” 里面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妩媚入骨的女声。 “请进。” 赞妮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茶香与某种奇异气息的暖风扑面而来。 书房内,夕阳的余晖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暧昧的金色。 坎特蕾拉·斐萨烈正坐在桌后,姿态优雅地整理着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襟。 她那张原本就美艳绝伦的脸上,此刻更是眉目含春,眼波流转间,仿佛能滴出水来。 赞妮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眼就看到了她白皙脖颈和胸口处那几点刺眼的红色印记。 一时间,赞妮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坎特蕾拉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失态,反而露出一抹了然的微笑,:“赞妮小姐啊,找我有事吗?”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看向斜后方。 那里,姜恒承正从一张长沙发上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扣着衬衫的扣子。 他的神色倒是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 “您打算亲自去拜访莫塔里么?” 坎特蕾拉的目光重新落回姜恒承身上,轻声问道。 看到赞妮亲自找上门来,姜恒承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看向赞妮,语气无奈。 “凯撒去气她了,是么?” 赞妮默默地点了点头。 何止是气,看二小姐那反应,怕是已经快要爆炸了。 他站起身,走到坎特蕾拉身边。 “我去去就回。” “嗯。” 坎特蕾拉温顺地点头,而后起身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愿您此行顺利。” 赞妮见状,立刻侧身让开道路。 “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楼下。” 教学楼下,停着一辆造型流畅的黑色高级轿车。 车身在夕阳下反射着幽光,与周围古朴的建筑风格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面对姜恒承略带疑惑的目光,赞妮主动解释道: “这是家族话事人的专车,只有一辆,引擎用的是一种人工声骸,外壳是工匠们纯手工打造的。 不过它只能在城市公共终端的覆盖区域内使用,所以没有普及开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据修会所说,声骸的制造似乎只能维持一个固定的数量。” 姜恒承点了点头。 这就解释了他心中的一些疑惑。 明明声骸科技远比这个世界的平均水平要发达,但珂莱塔却依然大力投资这些落后的技术。 原来是隐海修会产能受限,无法大规模量产。 “走吧。”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轿车内部空间宽敞,座椅柔软舒适。 车辆启动时悄无声息,平稳地驶出了努恩大学。 夜幕下的努恩,街道显得格外黑暗。 没有了现代都市的霓虹闪烁,只有沿街建筑窗口透出的零星火光,以及远处偶尔巡逻而过的声骸守卫身上散发出的微光。 没有电灯的时代,就是这个样子的。 “赞妮,你们晚上都没有路灯的么?” 姜恒承看着窗外漆黑的街道,随口问道。 驾驶座上的赞妮也露出一丝疑惑: “这条路平日里还算繁华,按理说应该有负责照明的声骸才对……今天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街边的下水道井盖突然被一股巨力掀飞! 十几道黑影敏捷地从黑暗的洞口中窜了出来。 是鼠人! 这些家伙比寻常老鼠要高大许多,直立行走,它们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手里赫然抱着一种多管旋转的金属武器。 鼠特林! “哒哒哒哒哒哒——!” 火舌从枪口喷吐而出,密集的弹雨瞬间覆盖了黑色轿车! 车身被子弹击中,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 紧接着,几颗冒着烟的球状物被它们从怀里掏出,划着弧线朝轿车扔了过来!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了整条街道,恐怖的气浪混合着火焰,将整辆轿车掀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地上。 完成这一切后,那些鼠人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转身就头也不回地钻回了下水道,消失在黑暗之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仿佛经过了无数次演练。 爆炸的巨响和冲天的火光,终于惊动了附近区域的声骸守卫。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一队队声骸守卫从四面八方迅速向事发地聚集。 第二天,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帝国。 【震旦大使,在努恩遭遇帝国暴民刺杀!生死不知!】 消息一出,举世哗然。 第391章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魔鼠废都。 阴暗潮湿的地下洞穴深处。 巨大的次元石吊灯散发着令人不安的绿色幽光,将下方宏伟的议事厅映照得鬼气森森。 这里是斯卡文鼠人的权力中心。 斯卡文的十三议会 议会中央放着象征着大角鼠的图腾,至于其他议员则分为十二位坐在两侧。 他们被称之为哀朽领主,哪个氏族的哀朽领主越多,代表其氏族越强盛。 议会上,十二位衰朽领主们俯视着自己的代言人。 “川奎罗,你确定,他上了车? 你亲眼看见了?” “我亲眼看见了!” 川奎罗将爪子拍在自己胸口,砰砰作响。 “你亲眼看见了,他被你们的炸弹炸得粉身碎骨?”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信任。 “是的,是的!我亲眼看见了!” 川奎罗说得斩钉截铁。 那车都被炸飞了,人还能活着么? 根本不用看。 “目击者呢?” “当然没有! 等他们的铁皮守卫赶到,我们早就回到地洞里了!” 哀朽领主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彼此交换着眼神。 “很好。” 终于,一个居于中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那是灰先知氏族的领主,他们席位最靠近大角鼠,是议会中最权威的存在。 “你这次戴罪立功了,川奎罗。 现在……让次元石来说话吧。” 命令下达,整个庞大的鼠人地下网络开始运转。 次元石,这种蕴含着混沌魔力的绿色晶体,是比黄金更受法师和炼金术士追捧的硬通货。 无数被收买的口舌,在帝国各个城市的阴暗角落里开始散播着精心编织的流言。 一夜之间,一个“真相”便喧嚣尘上。 ——努恩的暴民,盗走了枪炮学院的炸弹,炸死了来访的震旦大使! …… 阿尔道夫,帝国宫廷。 当侍从将今天的报纸呈上来时,阿莉雅公主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着报纸上那触目惊心的标题,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震旦大使被刺杀了? 生死不明? 那就是死了! 不是说好让他们假装攻城,制造点混乱就行了吗? 怎么……怎么就变成刺杀大使了?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区别也不是很大。 反正目的都是把水搅浑。 她抬起头,看到路特波德王子正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太好了,阿莉雅!真是太好了!” 路特波德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父亲对此事相当震惊,他已经下令让我作为特使,立刻前往努恩查明情况!” “哥,我只是不明白,我们怎么要看报纸才能知道这么重要的情报。” “诶! 帝国情报不如小报记者也不是一两天啦,习惯就好。” 路特波德对此毫不在意,他的心中早已波澜万千。 他此行有两个目标。 其一,是借此机会敲打努恩,迫使这座帝国重镇在政治上重新倒向阿尔道夫宫廷。 至少不能再倒向刻律德菈。 不管事实如何,努恩这次背上了刺杀震旦大使的黑锅,就必须在外交上做出选择。 事实上,帝国之内除了阿尔道夫宫廷,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 他要亲自与莫塔里家族的当家会晤,商讨在帝国全境发行纸币的可能。 这才是能从根本上保证皇位一直在瑞克领选帝侯家族中传承的杀手锏。 想到这里,路特波德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 努恩,黑马酒馆。 酒馆里永远不缺的就是谈资和酒精,尤其是在这种动荡的时期。 “听说了吗?震旦的大使,就在努恩大学门口被刺杀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佣兵压低了声音,但那嗓门还是让半个酒馆的人都听见了。 “放屁! 我怎么没听说过什么震旦大使来努恩了?” 邻桌一个瘦高个立刻反驳。 “这叫秘密访问,懂吗?蠢货!” 络腮胡佣兵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 “我听说,连枪炮学院院长,赞妮小姐,也跟着一起被炸上了天! 他们当时就坐在那辆自动走的车上,就是莫塔里家话事人的专车,连那辆车一起被炸上天了。 大家想想看 现在珂莱塔·莫塔里安然无恙,司机赞妮小姐重伤,那车里坐的人会是谁?” 这话一出,酒馆里嗡嗡的议论声更大了。 “我可以作证,我是枪炮学院的学生。 我确实看到一个震旦人和咱们的铁血教授走在一起 身边还跟着刻律德菈·塔里安殿下。” 另一边一个努恩大学的年轻人也站了起来,面色古怪 “这位同学,我也看到那个震旦大使与我校的坎特蕾拉教授举止亲密.......” 两人一对帐 妈的,居然还同时脚踏两只船。 总之,人们对于报纸上的内容深信不疑, 已经开始忧虑震旦是否会因此对努恩发难了。 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木桌旁,马库斯·克鲁泊尔正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猎巫人。 “喂,贝卡丝,我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赞妮小姐都重伤了,听说现在还在修会里抢救呢。 她要是出了事,尾款谁给我们结啊? 咱们的钱还在户头里冻着呢。” “克鲁泊尔,我觉得现在不是尾款的问题了。” 巴丁闷声闷气地开口,神情有些不安。 “我感觉……像是咱们的活儿没干利索导致的。” 毕竟,雇主让他们干的活是去地下教训那帮鼠辈,让他们老实点。 结果他们前脚一路火花带闪电,把一个鼠人氏族长的脑袋都砍了,后脚雇主就被人给炸了。 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那群耗子在报复。 要真是这样,他们也许跑路更好。 别说要钱了。 “如果真是他,他不可能被炸弹炸死。” “为什么?” “巴丁,你觉得,一头星辰龙会被炸弹炸死吗?” “怎么可能……” 巴丁下意识地反驳,星辰龙那可是拥有单挑大魔实力的生物。 要是这样的存在能被几颗黑火药手雷炸死,混沌就没那么可怕了。 “等等,贝卡丝你不会是说!” 就在此时 酒馆的门被打开,一名白衣教士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两尊两米多高,全身甲胄手持大剑,头戴光环的守卫声骸,卫冕节使。 “三位,我家主教有请。” 第392章 修会没有阴暗沉重的秘密,都是光明轻松的。 三人穿行在隐海修会的大教堂之中。 宏伟的穹顶之下,彩色玻璃窗投射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古老石材与焚香混合的庄严气息。 在一名沉默寡言的教士引领下,他们最终在一间不起眼的忏悔室门前停下了脚步。 努恩这座城市的权力结构,在外人看来总是有些古怪。 它虽是帝国境内的自治市,但市议会却并不直接管理城市的日常运转。 真正掌控着城市命脉和绝大多数武装力量的,是这个名为隐海修会的组织。 财富源源不断地流向莫塔里家族,大大小小的行会都仰仗着莫塔里家的鼻息生存,可明眼人都清楚,修会才是这座城市的真正统治者。 俗话说,大事听议会,小事听修会。 然而,努恩从无大事。 更何况,现任的市议长正是与修会关系密切的斐萨烈家族的家主。 如此一来,隐海修会的主教,几乎可以说是努恩的地下皇帝。 “贝卡丝小姐,是吗?请进吧。” 忏悔室里传来一个声音。 贝卡丝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忏悔室内部空间狭小而封闭,一道厚实的木制隔板将空间一分为二,隔板上开着细密的网格小窗。 她只能听到对方的声音,却无法窥见对方的样貌。 “我真想不到,隐海修会的主教……会是个女孩。”贝卡斯率先开口,话语中带着一丝试探。 “神明的恩典不分男女。” 那个声音回答得很快,也很从容, “正如英白拉多眷顾了我,也正如西格玛垂怜了您,不是么? 我叫菲比,隐海修会的主教。” “您是为了震旦大使被刺杀的事情找我?” 贝卡丝直入主题, “想让我保密?不透露鼠人的存在?” “为什么这么想?”菲比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好奇。 “谁家没有些秘密呢?” 贝卡丝耸了耸肩,尽管对方看不见, “我明白这是政治,主教大人。 如果您不放心,也可以给我点封口费。” 反正在西格玛教会就是这样。 “不是哦,贝卡丝小姐,你误会了。”菲比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修会没有秘密。” “嗯?”贝卡丝一时没能跟上对方的思路。 “我希望委托您和您的伙伴,再下一次地底。” 菲比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为我们捕捉一些鼠人的样本,不论死活,但种类越多越好。 我们打算将斯卡文的存在公之于众,让帝国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我们脚下潜藏着怎样的威胁。” 贝卡丝愣住了。 “如果可以,”菲比继续说道,“您可以将自己的经历写成书出版,教会愿意支付全部稿费,并为您提供最周全的保护。 您觉得如何呢?” 一道电光在贝卡丝的脑海中炸开。 她瞬间明白了。 刺杀那个男人的,确实是鼠人。 而他,已经做出了反击。 他要掀起一场对鼠人的全面战争,一场让整个帝国都卷入其中的战争。 只是为什么连隐海修会的主教都会为之驱使呢? 她不敢细想,只觉一股恐怖的乌云正在迫近。 一场战争即将在帝国兴起 完成这一单后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了。 伴随着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的阳光与喧嚣,忏悔室再次陷入了绝对的静谧。 贝卡丝离去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菲比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属于主教的庄严与沉静如潮水般褪去。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放松,一只手就从她身后伸出,揽住了她的腰,将她轻轻一带,后背便贴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熟悉的气息将她包裹。 菲比的身体瞬间又僵住了,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红晕迅速蔓延到耳根。 “您……您小声些,我还在工作呢。”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的主教大人表现得这么出色,我当然要给一些奖励。” 姜恒承的低语就在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的耳廓,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刚才一直都在,就在这个狭窄空间里的阴影中,靠在墙壁上静静地看着她与贝卡丝的全部交涉。 菲比就坐在他的大腿上与贝卡丝交涉 当他和赞妮一起被炸上天后,姜恒承就有了这样的想法。 只是清除鼠人当然不够的,鼠人能够猖獗成这样,要说帝国内部没有人被腐蚀收买他是不信的。 那何不假死一场,坐看到底是哪些家伙自己跳出来给他们的鼠人主子辩护。 记好小本本,然后他再将那些人杀干净,岂不妙哉? 现在一切都已经布局完毕,就等不知死的家伙跳上来了。 他这样想着,搂着少女的力量又紧了紧 “您……您能先放开我么?” 菲比的声音有些慌乱,她能感受到腰间那只手臂的力量, “我们……我们可以在卧室里……万一有信徒进来……” “不行哦,菲比。”姜恒承的另一只手绕到前面,轻轻捏了捏她因为紧张而有些婴儿肥的脸颊,手感滑嫩, 圆圆的小脸,手感好极了 “我这是在考验你身为主教的修行。” 他坏笑着,在这种封闭的小空间里,看她从一个威严的主教变回羞怯的女孩,总有种别样的趣味。 “我……我知道了啦。” 菲比放弃了挣扎,身体软化下来,带着几分认命的娇嗔, “您真是坏死了啦,还有……不要揉我的脸啦,” “哦?”姜恒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玩味, “菲比的意思是,揉别的地方就可以么?” 菲比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把脸埋得更深,不敢接话。 姜恒承轻笑一声,手指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滑下,最终停留在她胸前。 “卸甲吧,主教。” “还有,袜子不许脱。” 第393章 让帝国,做出回答! 酒馆里的争论只是努恩城内无数个角落的缩影。 关于那场惊天爆炸的真相,随着时间的发酵,非但没有清晰,反而衍生出了十几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有人言之凿凿,说是帝国宫廷不满努恩的离心倾向,派人制造的血案。 有人则坚称是一场情杀,因为努恩大学的女神坎特蕾拉教授曾和这位大使举止亲密。 更离谱的说法,是说那辆自动行走的魔鬼座驾触怒了神明,降下了天罚。 流言如瘟疫般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蔓延,恐慌与猜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赞妮出现了。 努恩市政厅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 各路报社的记者、消息灵通的掮客、甚至还有一些好事的闲人,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中没有后世那种闪光灯相机,但阵仗却丝毫不输。 每个人身边都跟着一个奇特的声骸。 这些人形照相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情报工具,能够精准地复刻影像。 当赞妮出现在市政厅台阶上时,所有的声骸都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对准了她。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赞妮此刻的模样实在有些凄惨。 她的左臂用绷带严密地吊在胸前,额头上贴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 “诸位。”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那天晚上,我确实与来自震旦的大使在一起。” 此言一出,人群立刻炸开了锅。 记者们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疯狂地划动。 “大使先生因为一块引路石的意外,来到了努恩。 他的访问并未通过官方渠道,因此城中绝大多数人都不知情。” 赞妮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急切的脸庞。 “至于那场爆炸……我可以作证,袭击我们的,并非人类。” “是斯卡文鼠人。 那些躲藏在地下的卑劣种族,它们才是刺杀大使的真凶。” 鼠人? 这个词让广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对于帝国的大多数普通民众而言,鼠人只是一个存在于乡野传说和酒鬼梦呓中的怪物,一个用来吓唬小孩的故事。 但这里的绝大多数人并不包括他们,准确的说是整个努恩的人都是见过鼠人的。 在混沌多少次的围攻下屹立不倒的努恩就是陷落于鼠人之手! “至于大使先生的安危,”赞妮深吸一口气,“他没有遇难。 爆炸发生时,他展现了超凡的力量保护了我。 但他本人也因此受了重伤,目前正在静养,暂时无法接受任何采访。” 赞妮的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涛汹涌的湖面,激起了更大的浪花。 她的证词没能平息舆论,反而让争论变得更加尖锐。 不久 《阿尔道夫日报》的头版头条便用极尽嘲讽的语气刊登了一篇社论。 “努恩的遮羞布:一个不存在的种族。” 文章的作者尖锐地批评努恩当局,认为他们为了掩盖自己连一国大使的安全都保护不了的无能。 努恩当局不过是为了转移矛盾捏造事实,将过错甩给别人。 他们无非是欺负死人不会说话而已 这不仅是对帝国智慧的侮辱,更是懦弱和失职的体现。 努恩当局立刻给予强烈回应 姜恒承甚至亲自执笔写了篇文章寄给报社 努恩日报当即拍板,在头版头条上发表了文章 文笔相当犀利,直指阿尔道夫宫廷 鼠人的存在难道不是事实? 帝国立国以来,我们和其有过多少次万人以上的会战? 群山因为鼠人而覆灭,史兰、精灵.....多少种族与其交战 甚至努恩在混沌的大潮下屹立不倒,直到鼠人发起总攻后才被覆灭,这些难道不是事实? 阿尔道夫宫廷却至今装聋作哑。 神圣修会甚至西格玛教会也对此闭口不言,不少修士甚至会说鼠人是长着老鼠头的野兽人。 实在过于搞笑 鼠人就鼠人,野兽人就野兽人,长着老鼠头的特殊野兽人是什么? 报纸最后甚至尖锐的指出: “笔者严重怀疑阿尔道夫报社收了鼠人的次元石贿赂,伙同鼠人欺骗一直为他们纳税养活他们的帝国百姓。 事实上,我们对此心知肚明。 我们知道真相,帝国高层也知道我们知道真相。 鼠人也知道帝国高层知道我们知道真相。 可它们不在乎,鼠人用暗杀和收买,让整个帝国从皇帝到平民沉默几个世纪。 我们已经忍受这种沉默几个世纪了。 震旦大使遭受的刺杀让我们意识到,即便是一个超级大国的使者都不能在帝国旧都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何况帝国众多生活在乡村的普通人呢? 我们不能再忍受这种沉默了! 不然西格玛和我们的祖先用鲜血换来的帝国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子! 现在,我们要让整个帝国,做出回答!” 这犀利的文笔甚至惊动了刚来到努恩的路特波德王子。 他没有想到局势才短短几天崩坏成这样,他要的是努恩倒向阿尔道夫宫廷,而不是在帝国境内掀起一场战争和肃反运动。 只是骑虎难下,不做出回答他都怀疑群情激奋的努恩市民会当场暴动 在被各种记者围住之后,路特波德王子只能勉强表示 这事情需要告诉自己的父亲,卡尔·弗兰茨,但他保证,一旦查实,一定严办那些和鼠人勾结的帝国败类。 这场骂战实在是太过精彩,不少吃瓜群众大呼过瘾。 而且伴随着捕鼠小队的回归。 三人带来了大量的鼠人标本,和斯卡文鼠人使用的武器。 和野兽人所使用的武器风格截然不同。 渐渐的,民间的争论的方向就从震旦的使者到底死没死,斯卡文鼠人到底存不存在 变成了帝国之内,有多少人收了鼠人的次元石。 还有震旦大使真的是被鼠人刺杀的么? 毕竟孤证不立。 就凭赞妮的空口白话,确实很难服众。 直到震旦的使团抵达了努恩。 他们婉拒了市政厅安排的最高规格接待,只是表示需要一个安静的场所,将他们受伤的大使接过来调养。 这种超乎寻常的克制,让各方势力都感到了困惑。 更让人大跌眼镜的还在后面。 在使团下榻的庄园外,被各路记者围追堵截几天后,震旦方面竟然同意接受一次简短的采访。 据说是大使先生的妻子。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蓝色长裙,面容姣好,神态从容,丝毫看不出丈夫刚刚经历生死劫难的惊惶。 记者们蜂拥而上,无数声骸的镜头对准了她。 “大使夫人,请问您对这次发生在努恩的刺杀事件有何看法? 震旦方面是否会因此向努恩当局问责? 还有,赞妮小姐所说的是否属实? 真的是斯卡文鼠人袭击了大使么?” 素裳微微一笑,声音柔和。 “我丈夫没有生命危险,他恢复得很好。 而且确实是鼠人袭击了他与赞妮小姐。 过几日,他会亲自参加斐萨烈家主在波蒂维诺堡举办的宴会。 感谢诸位的关心。” 这个回答轻描淡写,却信息量巨大。 大使没死,还要参加宴会? 震旦官方承认是鼠人干的了? 那就是板上钉钉了啊。 你说破大天,那当事人开口讲话指认凶手了,那就没跑了。 那阿尔道夫日报的立场就相当尴尬了。 他们到底有没有收鼠人的次元石呢? “那夫人,震旦方面会不会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呢? 比如对斯卡文鼠人发动一场报复性战争。” “攻击使者如同攻击龙帝,我的回答仅限于此。” 但记者们显然不满足于此。 他们交换了一下眼色,立刻有更刁钻的问题抛了出来。 “夫人,我们收到一些小道消息 ……称您的丈夫,在努恩期间,与本地的坎特蕾拉女士。 以及我们的选帝侯,刻律德菈·塔里安殿下,都保持着……额.... 非常亲密的关系。 请问您对此怎么看?”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第394章 可口可乐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镜头都死死地对准了素裳。 毕竟这种你知道你被绿了么的问题,很难不被当场暴打。 不过没有预料之中的狂风 “我丈夫代表龙帝陛下,与帝国各方的重要人物保持沟通,这是他的工作。”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 “当然,” 她话锋一转,眼波流转,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果塔里安殿下与坎特蕾拉女士真的愿意远嫁我们家,按照我们家乡的传统,我不介意让她们喊我一声姐姐。”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一声轻笑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紧接着,压抑的笑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这番回应实在太过高明。 仔细想想,斐萨烈家族的家主,努恩实际的掌权人之一。 还有帝国皇位有力的竞争者,选帝侯刻律德菈·塔里安,这两个跺跺脚都能让帝国抖三抖的女人,会同时爱上一个有妇之夫,还要共侍一夫? 这怎么想都太离谱了。 这种大方到近乎调侃的回应,反而让所有桃色指控都成了笑话。 再疯狂传播这种谣言,只会显得自己像个没脑子的蠢货。 风波,就此平息。 时间很快过去,随着波蒂维诺堡晚宴的临近,整个努恩,乃至整个帝国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当晚,城堡灯火通明,衣香鬓影。 当姜恒承身着震旦风格的华服,手臂上挽着一袭同色长裙的素裳,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时,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汇集而来。 之前一切关于大使遇难的谣言,在这一刻,不攻自破。 这位震旦大使确实还活着,而且看起来气色极好,丝毫没有重伤初愈的模样。 他面容俊朗,气度非凡,与身边的妻子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让不少贵族小姐都看直了眼。 《阿尔道夫日报》的立场,此刻尴尬得像个小丑。 人们注意到,今晚的宴席上,除了帝国常见的各色葡萄酒,还多了一种盛放在水晶杯中,不断冒着细密气泡的黑色饮料。 穆特领的长老,半身人选帝侯海斯米·黑啤,这位以美食家闻名于世的选帝侯,在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那种奇特的黑色小甜水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又接连喝了几大口,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端着杯子找到了正在与人交谈的姜恒承。 “大使先生,”这位又圆又矮的选帝侯声音洪亮, “我问过侍者了,说这是贵使团带来的新货物,是么?” 姜恒承微笑着点头:“是我们家乡的新产品,叫可口可乐。” “哦!可口可乐!” 海斯米长老咂咂嘴,回味着那股独特的甜味, “这东西你们卖么?多少钱一桶?” 这位选帝侯阁下矮墩墩的,比起政治,他显然更关心自己的肚子和菜单。 姜恒承笑了笑: “长老,这您得去问塔里安殿下了。 这东西从工厂里出来是一个价钱,到了市面上销售,又是另一个价钱了。” “哦?”海斯米长老的小眼睛转了转, “大使先生,我的意思是,这件货物的代理权,您不能直接交给我么? 穆特领很需要这种好喝的东西! 我听一个千草足家的小子说过,您救过他的命。 这是我们的缘分啊。” “很遗憾,长老。” 姜恒承表示惋惜,他不是很理解这位半身人的脑回路 “不过,您可以去问问塔里安殿下,她新成立的东方联合贸易公司是否需要资金支持。 我听说公司刚刚挂牌,是专门做与我们贸易生意的,也许您能从投资中,拿到一些您想要的东西。 毕竟我们的货都要从塔里安殿下的领地路过。”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立刻就听懂了姜恒承的言下之意。 海斯米长老也不再纠缠,道了声谢,便端着杯子乐呵呵地走开了。 姜恒承从容地周旋于宴会之中,他与素裳跳了第一支舞,又分别邀请了菲比和坎特蕾拉。 舞曲终了,他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珂莱塔的身影。 他找到了正在和一位伯爵夫人说话的赞妮。 “打扰一下,这位夫人,可以借用一下赞妮小姐么?” 那位老夫人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笑得意味深长:“当然可以,大使先生。 真羡慕您啊,赞妮小姐。 我要是再年轻二十岁一定会和他跳舞的。” 赞妮的脸颊微微一红,被姜恒承拉着手带到了舞池边。 第395章 妮儿这个辛苦 赞妮的脸颊微微一红,被姜恒承拉着手带到了舞池边。 “怎么样,这几天还好么?” 姜恒承一边带着她随着音乐的节拍移动,一边轻声问道。 “还好,休息得不错。”赞妮的舞步有些生疏,但还是跟上了他的节奏,“那天谢了。” “该我谢谢你才是,愿意配合我的表演,但怎么还是一脸疲惫的样子?” “积压工作太多,回来后又加班了.......” “好惨,要不来给我工作怎么样?” “免了,听素裳小姐说,好用的人你都当驴子使唤,傻乎乎的才在后宫玩。” “可怜的妮儿啊,来我这,我给你放假。” “所以你不否认会把我当驴子使唤是吧!”赞妮瞪了他一眼。 “哈!这叫能者多劳。” “你敢和二小姐说,我就敢走。” “算了,她被小凯撒欺负得够惨了,要是又抽走她的得力助手,我怕她被气到又哭又闹。”  “呵,男人。” “说起来,珂莱塔呢?” “二小姐在和阿尔道夫来的特使谈生意呢。”赞妮回答。 “细说。” “是帝国皇帝的私生子,路特博德。 他想要小姐支持他废除所有的贵金属货币,改用阿尔道夫宫廷发行纸钞。“ 姜恒承闻言嗤笑一声 这不是空口白牙要拿走弗拉德银行所有的钱么? “我说,他们有印钞技术?” “所以是让我们印.......” “这有谈判的必要?” 姜恒承都震惊了。 不是哥们,你让人家自己挖坑自己躺进去啊。 且不提珂莱塔同意不同意,就帝国这个体制,你发纸钞取代金币和银币就等于要抢所有选帝侯的钱。 而且你手上就一座银矿而已,凭什么让别人认你手上的纸啊。 卡尔·弗兰茨的儿子有这么蠢? 就在此时,音乐声中突兀地响起一声怒喝。 路特博德王子铁青着脸从二楼书房大步走出,声音里压着怒火,毫不顾忌在场的宾客。 “珂莱塔小姐!我请你为了这座城市的四十万军民,好好想想我的提议!” 一句话,让整个大厅的喧嚣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位来自阿尔道夫的王子身上。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少女,正是阿莉雅公主。 “一场恐怖的战争即将到来,如果这个时候帝国的经济都做不到一统,还谈什么政治和军事上的一统?” “斯卡文这个盖子,是谁掀开的?又是在哪里掀开的?” “一旦鼠人展开报复,努恩首当其冲! 到那时,如果战火不能迅速平息,埃弗拉德银行的业务又会受到何等打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留下满堂宾客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就在路特波德即将踏出大门时,他身后的阿莉雅公主不着痕迹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王子的脚步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地锁定了姜恒承。 他脸上刚才的怒容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番标准的贵族式歉意,快步走了过来,主动伸出手。 “大使先生,实在抱歉,让您看笑话了。” “看到您恢复的很好,我就放心了。 希望这次努恩之行,没有给您带来什么不好的体验。” “如果不介意,明天早上我希望能登门拜访,以表歉意,不知您是否有时间?” 路特波德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当然。”姜恒承与他轻轻一握,笑容恰到好处。 “那好,我明日一定登门。” 路特波德松了口气,目的达到,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阿莉雅公主从她兄长身后走出,一双带着侵略性的漂亮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姜恒承。 “大使先生,我能有幸与您跳一支舞吗?” “阿莉雅?”路特波德一愣。 阿莉雅示意自己便宜哥哥别说话。 阿莉雅确实被这个男人惊艳到了。 他身上有种贵族青年所不具备的从容与神秘,即使身处风波中心,依旧云淡风轻,这种独特的魅力让她见猎心喜。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睥睨的征服者。 自己的父亲卡尔·弗兰茨似乎都要弱上三分。 更何况,帝国上流圈子里那些关于他的桃色传闻,更是为他增添了浓厚的传奇色彩。 她开始庆幸自己之前的操作没有杀死他。 不,应该说这是命运的安排。 他确实不会被轻易的杀死。 这才是配的上她的男人。 她自信,凭自己的美貌与身份,拿下这个东方来的使者不过是手到擒来。 然而,她话音刚落。 二楼的廊道上,带着几分笑意的女声悠然响起。 “大使先生,上楼来吧,我们还有一笔生意要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珂莱塔正斜倚在雕花栏杆上,一手托着香腮,美眸含笑,目光越过所有人,径直落在姜恒承身上。 她仿佛完全没有看到那位提出邀约的公主殿下。 “我们早就约好的,对吧?” 这一声反问,轻飘飘的,却像一枚钉子,将阿莉雅公主钉在了原地。 姜恒承转过头,对着脸色已经有些发青的阿莉雅微微一笑,歉意十足,行动却毫不迟疑。 “我有约了,殿下。” 说完,他便在众人瞩目之下,径直穿过自动为他分开的人群,一步步走上了通往二楼的阶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阿莉雅眼底的志在必得瞬间僵住,那抹自信的笑意凝固在嘴角,随即化为一片刺骨的寒意。 “走吧,兄长大人。”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阿莉雅,你……” 路特波德也觉得颜面尽失,但看到妹妹的样子,还是有些担心。 “我没事。” 阿莉雅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就是身体有些不太舒服,想早点回去休息。 明天不是还要去拜访大使先生么?” “……好。” 兄妹二人匆匆离去。 一坐上返回住所的华贵马车,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阿莉雅脸上的伪装瞬间崩塌,只剩下怨毒和冰冷。 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了那个名为“杀了么?”的应用。 一个银行家而已,也敢当众让我下不来台? 既然你挡了我兄长的路,又敢和我抢男人。 那就去死好了。 第396章 我的猫眼石 门刚一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嘈杂。 珂莱塔立刻转身,伸手就去拉他。 姜恒承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她拉扯。 她没拉动,有些气恼地瞪了他一眼,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 姜恒承这才笑了,顺着她的力道往前一倾,珂莱塔猝不及防,惊呼一声,两人双双跌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好久不见,我的猫眼石。”她低声开口,手指轻轻拂过他眼角。 她眼中的光彩流转,仿佛有万千情绪在其中翻涌,最终都化作一汪柔水。 一个深吻,隔绝了所有纷扰。 唇分,珂莱塔的气息还有些不稳。 “你们聊了什么,气成那样?” “他看上了埃弗拉德银行的影响力,想让我牵头,利用银行的信誉帮他发行纸钞,以其在南美发现的白银矿作为准备金,废除帝国境内所有的金币和银币,只保留铜币作为辅币。” 珂莱塔靠在他怀里, “简直是把我当成傻子。” “看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姜恒承把玩着她的头发, 以路特波德的视角来看,如果姜恒承真的死在努恩, 那么就得罪了刻律德菈 努恩除了瑞克领根本没有可以依靠的势力。 这事就百分百成了。 但现在姜恒承没死,不仅没死还反手掏了一波大的 把阿尔道夫宫廷架在火上烤。 路特波德当然不能接受到嘴的鸭子飞了的事实, 这和之前设想的差距太大,不仅努恩没有倒向瑞克领,甚至还会有一场让瑞克领消耗颇大的全面战争。 无奈之下,他只能借即将与鼠人全面开战这个消息游说珂莱塔 不管怎么说,这个事情是因为你们努恩而起的,震旦大使也是和你们莫塔里家的人在一起被袭击的。 没有这个事情,我们也不会闹到把鼠人这个盖子揭开来。 哪怕你们也是受害者,但你们得赔钱。 嗯,大概就是这个逻辑 “简直就是无理取闹。”珂莱塔冷哼一声, “且不说我不可能拿埃弗拉德银行的信誉开玩笑,就算我同意,帝国那些选帝侯也不会同意。 这等于是在抢所有人的钱。” “他就没许诺给你点好处?”姜恒承问道。 “能有什么好处?” 珂莱塔懒洋洋的 “他只是王子又不是帝国皇帝。 就算卡尔死了,那把椅子也轮不到他坐。”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要是能给我一把符牙剑,让我跟那个蓝毛矮子平起平坐,我倒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姜恒承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刻律德菈这到底是把她怎么了,怨气隔着几百里都能闻见。 “小凯撒说你矮了?”他故意逗她。 “呵。”珂莱塔一声冷笑,要是真这么说,她反而不会生气。 毕竟,她再怎么说,也比那个蓝毛矮子要高那么一点。 她忽然翻身,晚礼服的裙摆在沙发上铺开,整个人骑跨在姜恒承的身上。 书房里昏黄的灯光下,她那双折射出万般色彩的眸子幽幽地盯着他,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委屈,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你和她……是不是……” 话到了嘴边,她却有些难以启齿,脸颊微微发烫。 “是不是一起……睡……” 看着她这副又想问又拉不下脸的样子,姜恒承反倒觉得有意思极了。 他腰腹一发力,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 现在轮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了。 珂莱塔一身剪裁得体的礼服,勾勒出的曲线在此刻更显惊艳,她有些慌乱地想推开他,却被他牢牢按住手腕。 “是啊。”姜恒承坦然承认,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 “小凯撒也是我的妻子,怎么想都知道吧? 不然我怎么会吃那么大的亏,把到手的土地让出去,反正以后都是咱儿子的,我才懒得和她计较。”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他坏心思地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引得她一阵轻颤。 “你想知道,我们是怎么睡的么?” …… 书房的门再次打开时,楼下大厅的音乐和交谈声仿佛隔着一层水幕,显得有些不真切。 珂莱塔换了一件新的裙子,赞妮也是老牛马了,还给自家小姐带了备份的礼裙 只是走下楼梯时,舞步稍微有些不稳,脚下虚浮。 好在她功底扎实,很快就调整过来,没有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姜恒承跟在她身侧,自然地伸出手臂让她扶着, 两人在宴会厅露了个面后,来到了斐萨烈家的庭院散步,继续刚刚的话题。 “珂莱塔,我看,路特博德不是蠢,他这么逼你恐怕不是让你妥协,而是希望你能给他想个办法。” 珂莱塔偏过头。 “怎么说?” “他来一趟什么都做不成,只带回去坏消息,肯定是交不了差的,但他又拉不下面子向你讨教,所以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嗯?”珂莱塔有些理解不能。 “珂莱塔,其实这就是封建君主的一些臭毛病而已。 在他眼里商人再大也不过是商人,他就算是卡尔的私生子,未来也是尊敬的阿尔道夫亲王。 怎么可能向一个商人虚心求教呢,在他看来能和你谈谈已经算是礼贤下士了。” 姜恒承还有一句话忍住没说。 就珂莱塔现在这身份,又和风头正盛想要冲击皇位的刻律德菈·塔里安站一队,又和好几位选帝侯有生意往来,甚至还有自己的私兵。 还是帝国境内排名第一的枪炮学院和工程学院的校董。 站在路特波德的角度想,这妥妥就是国内的金融大资本利益集团。 稍微了解点历史就知道,这种存在未来是要把王室推上断头台的。 能对其有好感就怪了。 就是姜恒承自己都不能允许国家有这种军工复合体存在,是我的队友在站稳脚跟后也要立刻拆解,赶尽杀绝.......除非她姓姜。 “看来是我高攀了呢。” “所以,在他看来,这个宴会中唯一和他身份还算对等只有你了是么?” 珂莱塔停下脚步,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为她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我的猫眼石?” “至少从我对外宣称的身份来看,确实如此。”姜恒承微笑。 她忽然后退两步,微微提起裙角,向他行了一个屈膝礼。 “那么,尊贵的陛下,可否赏光,与我共舞一曲呢?” 姜恒承看着她演得煞有介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自然地环住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再牵起她的手。 “还能跳么?”他压低声音,意有所指。 珂莱塔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随即飞快地白了他一眼,脚下却已经随着他的引导,迈开了舞步。 两人没有回到喧闹的宴会厅,就在这片静谧的庭院中,和着远处飘来的模糊乐声,缓缓起舞。 晚风拂过,吹动她的裙摆和发梢,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逸。 然而,就在下一个旋身时,珂莱塔的动作猛然一顿。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背窜起,周围的虫鸣声仿佛在瞬间被掐断了。 第397章 寰宇蝗灾 几乎在同一时刻,姜恒承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刚想将珂莱塔护在身后,却发现怀里的人已经先一步动了。 她的舞步没有停,只是顺着旋转的力道,裙摆如花瓣般猛地向上扬起。 一抹流光自她裙下滑入掌心,瞬间在空气中凝聚成一把晶莹剔透的水晶枪。 然后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清脆的枪声甚至盖过了远处传来的尖锐破空声。 三百米外,一棵巨树的树冠上,一颗高速旋转的铅弹在半空中炸成一团金属碎屑。 紧接着,又是一声枪响。 树冠上爆开一团粉色的血雾,一个干瘦的身影直挺挺地栽了下来。 是鼠人狙击手。 变故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下一秒,庭院四周的灌木丛中,几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暴起。 这些身影全都佝偻着背,手持淬着次元石的短刀,正是艾辛氏族刺客鼠。 “呵,没有礼貌的客人呢。” 她牵着他的手在月下跳起了华尔兹,每一次旋身,每一次侧步,都精准地避开致命的刀锋。 而她手中的水晶枪,则成了最高效的杀戮工具。 枪声连绵不绝,每一声响起,都有一名刺客鼠应声倒地,眉心处开出一个精准的血洞。 不过几秒时间,那些刺客鼠纷纷毙命,就是有靠近的,也被她一高跟随脚踢死。 终于,一名刺客大师无声在她身后浮现,仿佛是会什么隐身魔法一样,手中的淬毒利刃直刺她的心口。 之前的招数都是虚招。 在这一刻 这位刺客大师终于亮出了毒蛇的獠牙。 这一点的距离,他能轻松将用次元石打造的毒刃送进对方的后心 然后姜恒承一把将珂莱塔拉在了自己的怀里 咫尺,天涯。 然后少女抬腿。 一骨裂声响起。 那名刺客大师的身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撞断了一颗小树,重重摔进灌木丛中,再无声息。 庭院重归寂静。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珂莱塔随手一甩,水晶手枪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她从容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裙摆,轻轻躬身。 远处,传来了卫兵的呼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坎特蕾拉是第一个到现场的。 “让您受惊了,这........” “刺客不是冲我来的。”姜恒承道,“是冲珂莱塔来的。” 他牵着珂莱塔的手环顾众女:“素裳,坎特蕾拉,菲比、赞妮,我们大家今天晚上就住一起,我担心那些耗子可能会对你们下手。” “好啊好啊!”素裳第一个拍手叫好,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晚上开睡衣派对!” 菲比脸瞬间红了,这么多人一起...... 赞妮一脸看透一切的眼神 坎特蕾拉则捂脸轻笑:“我这就去收拾一下,准备衣服。” 睡衣派对而已。 谁小谁尴尬。 ...... 众女离开准备一起去使团的营地 鼠人的刺杀,彻底激怒了他。 他从怀中取出手机 指尖在上面飞快划过,一道讯息无声地传了出去。 收信人,阮·梅。 【我要灭绝鼠人,有没有更快的办法。】 几乎是讯息发出的下一秒,p屏幕便亮了起来,阮·梅的回复简洁明了。 【我的研究,已有眉目。】 他立刻追问 【怎么说?】 阮·梅的回复再次传来,内容却让姜恒承的瞳孔猛地一缩。 【您可知道,寰宇蝗灾?】 寰宇蝗灾。 那是【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所掀起的灭世天灾。 其权能所至,一切与“生产”、“复制”相关的概念都会被扭曲,孕妇产下的不再是婴儿,而是狰狞的虫群; 工厂流水线上诞生的不再是产品,而是无穷无尽的怪物。 你打个鼠人不至于直接把这玩意端上来吧? 【一场实验。】 仿佛猜到了他的疑惑,阮·梅的下一条讯息紧跟着解释道。 【拟似星神计划之后,我便开始尝试模拟其他命途。 繁育是我早期的研究课题,恰好有些经验。】 姜恒承想起来了,她确实有这个前科,毕竟连繁育令使的都造出来过。 他的手指悬在手机上,心中的疑虑并未打消 【这东西能控制住吗?别把我们自己搭进去。】 【放心吧,亲爱的。】 【拟似出的繁育本质极其脆弱。 其概念产物的生命周期,我已精确设定为三个小时,逐步递减,最后诞生即凋零。】 【我们只需将这个概念,与鼠人这个种族进行绑定。】 【届时,它们将彻底丧失繁育的权能。】 【任何新生的鼠人,都将化为瞬息即灭的虫豸。】 看着手机上浮现的文字,姜恒承沉默了。 不得不说,天才俱乐部的天才就是胆大。 但他确实无法忍受和鼠人共存了。 用其他方式一定会杀的不够干净,只有这种方式才能将这个在旧世界中与所有智慧种族共存,甚至完成了灭世的种族彻底清理干净。 那么....... 【放手去干吧。】 ...... 另一边。 阿莉雅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血红色的四个大字,秀眉紧蹙。 【任务失败】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杀了么”这个应用出现任务失败的提示。 那个叫珂莱塔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这样刺杀都能躲过? 应用规则写得很清楚,刺杀失败,钱是不退的。 阿莉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指尖再次点开了与卖家的对话框。 她想再下一单。 几乎是瞬间,一个闪烁着油腻光泽的鼠头头像便弹了出来,发来一条消息。 【当然可以,慷慨的客人。】 【我们艾辛氏族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三个原则。】 【一、不拒绝任何工作。】 【二、不排斥任何客户。】 【三、我们为出价最高者服务。】 这套说辞阿莉雅已经看过一遍,她没什么耐心,直接点明了情况。 【你们的人失手了。】 鼠头头像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确认信息,随后发来新的消息。 【客人,目标情报有误,她相当棘手,我们的刺客导师也……折损了。这可不是小事。】 【我建议您加钱,启用我们的首席刺客。】 【他的战绩相当辉煌,没有他拿不下的首级】 【多少钱?】 对面似乎早就等着她这句话,价格几乎是秒回。 【一百万吨粮食。】 阿莉雅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几乎没有犹豫。 【成交。】 那颗鼠头几乎是秒回,语气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贪婪与自信。 【明智的选择,客人!您将享受到本族最顶级的刺杀服务!】 【三天之内,必取目标性命!】 第398章 我们大雷只和大雷玩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在缝隙间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尘埃在光中飞舞。 素裳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另一边,赞妮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呼吸平稳,眉眼舒展。 而珂莱塔则像个需要安全感的孩子,整个人蜷缩在菲比的怀里,菲比轻轻抱着她,睡颜恬静。 想到昨晚从赏心悦目的睡衣派对到后来的荒唐,姜恒承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正想着,门外响起了轻微的叩门声,一名月后侍女的声音恭敬地传来。 “陛下,路特波德殿下与阿莉雅公主前来求见,已在会客厅等候。” “好,给我更衣。” 他想抽身,却发现自己被缠得结结实实。 素裳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一条腿蛮横地横在他腰间,手臂更是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这小妮子,睡觉真不老实。 就在他准备下床的瞬间,一道慵懒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我来吧。” 坎特蕾拉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单手支着脑袋,侧卧在床上看着他。 她身上那件紫色的薄纱睡袍因为她的动作而滑落半边,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晨光下,那片朦胧的紫色显得格外诱人。 她没有等姜恒承回应,便轻盈地起身,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从一旁的衣架取来了为他备好的衣物。 坎特蕾拉的动作很轻,也很熟练。 她先为他穿上衬衣,指尖偶尔划过他的胸膛,带着若有若无的撩拨。 空气中,她身上的馨香与昨夜残留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而又令人安心的味道。 姜恒承看着薄纱下曼妙的身材,咽了一口口水 坎特蕾拉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她忽然向前一步,贴近他的身体,双臂环上他的脖颈,将他的头轻轻按向自己胸前那片柔软温热的所在。 “去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 “我会做好饭等你回来。” 姜恒承心中微微一动 看了看还在傻睡的素裳,又看了看风情万种,贤妻良母的坎大雷。 怪不得你和长离是闺蜜呢。 都是高玩啊。 …… 使团驻地的会客厅里,熏香袅袅。 路特波德正襟危坐,他的身旁,阿莉雅公主安静地坐着,一身华贵的宫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驻地外则有几车礼物,这是预定好了的。 震旦使者遇刺,帝国皇帝当然要拿出姿态进行慰问。 侍女奉上了新沏的茶。 茶汤色泽金黄,热气蒸腾间,一股独特的清香弥漫开来。 路特波德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眼睛瞬间一亮。 “大使先生,这是什么茶? 口感醇厚,回甘清冽,比塔里安殿下送给父亲的碧龙之春还要胜过三分。” “是我大周的小团龙。” 姜恒承淡淡一笑, “产量稀少,专供皇室。 即便是当朝中书宰相,一年的配额也不过一饼,一饼仅重一两。 殿下若是喜欢,我送你一饼。” 路特波德连忙摆手: “这如何使得,太贵重了。 我今日前来,除了探望,还是有一事想向您请教。” 姜恒承心中微微一动。 来了。 他端起茶杯,示意对方但说无妨。 路特波德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大使先生,我听说贵国早已废除金银等贵金属货币,全面推行纸钞,可有此事?” 果然是为此而来。 姜恒承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也难怪路特波德会如此急切和谦卑。 谁都知道纸钞的好处。 只要能解决防伪和信用两大难题,政府就能将海量的金银从民间收归国库,用于国际贸易或是充当战略储备。 更重要的是,发行纸钞,就意味着将铸币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从此不必再受贵金属产量的限制,可以根据需要进行宏观调控,避免通货紧缩,刺激经济。 这对于任何一个有雄心的统治者而言,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路特波德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这个年轻人不是皇帝,却渴望做出一些事情。 只不过,他不知道大周之所以能如此丝滑地完成货币改革,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产值爆炸。 连续多年的对外战争胜利,尤其是彻底吞并了整个东瀛之后,大周国库里囤积的金银已经到了一个天文数字。 雄厚的储备,就是纸币信用的最强基石。 再加上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大周发行的宝钞,上面的防伪纹路和水印复杂到极致,民间根本没有仿造的可能。 官府承认宝钞可以用来缴税,民间自然也就认可了它的价值。 种种因素结合,才造就了大周宝钞的成功。 现在,路特波德也想在帝国搞这一套。 姜恒承几乎是举双手赞成。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你尽管印,印得越多越好。 反正国际贸易,我大周只要黄金白银。 帝国发行纸钞,势必会用国家法令,将民间的金银都吸收到国库里去。 然后呢? 他们要从大周进口丝绸、瓷器、茶叶,还有以后的工业品,拿什么来买? 还不是得用这些收上来的真金白银。 这简直是有人免费替自己满世界搜刮财富,然后打包好了再恭恭敬敬地送到自己家里来。 何乐而不为? 这比抢钱来的快多了。 我那系统里的无数兵种,每天消耗的维护费可都是真金白银。 再说帝国的国情特殊,发行纸钞还要考虑到其他选帝侯的意见。 如果能借此削弱瑞克领在其他选帝侯心目中的威望也好。 对凯撒日后登基也更有利。 而且那南美的银矿,自己只要对其稍加引导也许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 想到这里,姜恒承看着路特波德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第399章 我勒个天才金融家啊 “殿下的想法很好,但帝国的国情,与我大周毕竟不同。” 姜恒承放下茶杯,声音不疾不徐。 “据我所知,帝国境内,不少选帝侯的领地都有自己的铸币权。 想要推行统一的纸钞,首先就要解决这个问题。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便是储备。” 他看着路特波德,循循善诱: “想要让民众和贵族们相信一张纸的价值,就必须让他们知道,这张纸随时可以兑换成等价的金银。 这就需要一笔海量的贵金属储备作为信用基石。” 姜恒承话锋一转: “我听说,贵国在南美洲发现了一座巨大的银矿,不知年产量如何? 大概能有多少吨白银?” 路特波德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还是迟疑着回答: “……大约在三百吨左右。” 三百吨。 这个数字已经相当惊人了。 要知道,帝国一枚金马克可以兑换十二枚银币。 三百吨白银,剔除掉铸造和运输中的损耗,也足以铸造超过一亿两千多枚银币,换算成金马克,便是一千多万。 这笔巨款,足以支撑帝国发动一场规模浩大的战争。 “三百吨……”姜恒承沉吟片刻,仿佛在为他谋划, “这个产量,作为发行纸钞的储备,还是稍显不足。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他身体微微前倾,抛出了诱饵: “殿下,不如我们成立一家联合采矿公司。 我大周可以提供全新的开采技术,我向贵国保证,新技术可以让银矿产量大幅增加。 公司每年直接向阿尔道夫宫廷分红四百吨白银,所有矿工的薪水、海上的运费、设备的损耗,全部由我方承担。 而且旱涝保收,就算有意外损失也不用贵方承担,如何。” 路特波德的呼吸陡然一滞。 每年四百吨? 旱涝保收? 还不用承担任何成本?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他说三百吨其实是虚张声势,因为考虑到各种问题,不可能每年都是这个产量的。 能有二百多吨就不错了。 姜恒承继续说道: “只要如此坚持十年,帝国国库充盈,有四千吨白银的储备,届时再谈推行纸钞,必然水到渠成。 帝国内的选帝侯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自然也会纷纷效仿。”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难以抗拒的魔力。 这就是他的A计划 现在大周的采矿技术的发展如果将那座银矿给他运营,每年能有1500吨的产量,这还是不算今汐和符玄虚空产能的加成。 如果将这个矿业公司再挂在斐萨烈家名头下产量更恐怖。 因为坎特蕾拉可是有着家族产业收益+500%的产值加成,简直就是青春版今汐。 这也是她能当选努恩市议长的原因,她作为努恩领袖,埃弗拉德银行和斐萨烈的医药产业都能吃到这波加成。 这也是埃弗拉德银行业务扩展如此之快的原因。 可路特波德毕竟不是蠢货。 他很快就从这巨大的馅饼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要知道,将南美洲的白银开采出来,再跨越大洋运回欧洲,其中的成本高得吓人。 光是护航舰队的开销、矿工的薪酬,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对方不仅全包了,还承诺每年给出比现在总产量还高的分红。 那他图什么?他要怎么挣钱? 这利润得大到什么地步,才敢做出如此承诺? “大使先生,” 路特波德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您为帝国如此着想,我十分感激。 只是我不明白,如果贵方承担所有开支,又要如何盈利呢?” 姜恒承笑了笑,神情坦然: “殿下有所不知,我大周虽地大物博,却唯独缺少白银。 正因如此,我们对银矿的开采和冶炼之法,钻研得比较透彻。 到时候多挖出来一些,也算是我们应得的报酬,这很合理吧?” 这解释,听着合理,却又处处透着古怪。 路特波德不是三岁小孩,自然不会轻易相信。 他沉吟道:“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回去与父亲商议。” 而且,十年的时间,对他来说也太长了。 就在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时,一旁始终安静的阿莉雅公主忽然开口了。 “大使先生刚刚提到了矿业公司,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 “我听说,塔里安殿下正准备开设一家专门与贵国进行贸易的东方联合贸易公司。 许多选帝侯都纷纷出资投资,可有此事?” “确有其事。”姜恒承点了点头。 阿莉雅公主的嘴角微微上扬,看向自己的兄长: “兄长,你为何不学学塔里安殿下的方法? 我们可以将这家新的矿业公司,在埃弗拉德银行挂牌上市,然后以这家公司的股份作为锚定物,来发行纸币呢?” 此言一出,姜恒承人都傻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有些错愕地看着这位公主殿下。 “等等,你是说……用矿业公司的股票,来当纸币的锚定物?” “难道不行吗?” 阿莉雅很享受姜恒承此刻的目光,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一定是被自己天才般的构想给震惊了。 她挺直了腰背,侃侃而谈: “您想想看,所有人都知道,新大陆的银矿是一门稳赚不赔的生意,就像塔里安殿下的东方贸易一样。 这样一家公司的股票,必然会不断上涨。 如此珍贵的股票,普通人根本没有资格购买,只有帝国的选帝侯们,才有资格分上一杯羹。” “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将它的长期收益,作为纸币的信用锚定呢? 这样一来,既有埃弗拉德银行的信用作保,又能让选帝侯们迅速参与进来,分享利益。 有了他们的支持,在整个帝国推行纸钞,岂不是轻而易举?” 姜恒承听得眼角直抽抽。 好家伙,这是要直接跳过金银本位,一步到位搞信用货币,而且还是用股票当锚定物……这公主殿下是个人才啊。 祸乱天下的人才。 第400章 但无能 姜恒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艰难地开口:“那……你们要如何保证,能让持有纸钞的普通人,随时兑换到等价的股票呢?” 阿莉雅公主露出了一个“你这就不懂了”的表情。 “很简单。 矿业公司一份股票期权发售价是五百金马克。 而股票期权又是一直在涨的。 您觉得,帝国的普通人,有几个能凑齐这么多钱? 既然他们凑不齐,自然也就无法形成挤兑了。” 帝国农民不吃不喝一年不过15马克,就算一辈子不吃不喝也攒不够这么多的钱 确实没法挤兑 姜恒承闻言,彻底沉默了。 逻辑鬼才。 他看着这位自信满满的公主,过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可是,股票并非金银。 它的价值是会波动的。” 阿莉雅公主轻笑一声: “大使先生,如果没有足够的好处,谁又愿意心甘情愿地将口袋里的真金白银,换成一堆没用的纸呢? 您想想看,塔里安殿下的东方联合贸易公司让许多选帝侯慷慨解囊,与埃弗拉德银行吸引无数市民疯狂投资,不正是因为人们对其乐观的预期么? 既然如此,一座储量巨大,可以发掘三百多年的银矿的收益怎么就不行呢?” 姜恒承都无语了, 你以为那银矿在你家的地窖里啊。 刻律德菈可以这么玩,是因为大家都需要东方的商品,而且她的航运永远不可能出问题。 因为天下第一的巨龙舰队,和天下第二的高精灵舰队都是他的人。 谁敢对这条黄金商路下手就等着被两大强国的海军一起伺候吧。 可你帝国是什么玩意。 你们海军现在还在用风帆战舰,凭什么能保证自己在南美的银矿能一直良好的运营下去? 海面上现在还是有吸血鬼海盗,北美还盘踞着暗黑精灵呢。 还用股权绑定纸币,姜恒承听了都想笑。 你居然用有限责任公司的股票,绑定无限责任政府发行的货币。 本来想整死这位阿莉雅公主的姜恒承改变主意了。 是的 昨天晚上姜恒承还让符玄算了一卦 有趣的是,还是推算不出来。 不过想了想昨晚唯一和珂莱塔有冲突的女性后,他立马就怀疑上了这个阿莉雅公主。 刚刚的聊天更是加深了他的怀疑。 现在看来,也许留着这个神人对自己更有利。 他对着阿莉雅公主微微一笑,意味深长 “殿下,看来令妹……当真是聪慧过人啊。” 阿莉雅脸微微一红,还以为是赢得了这位震旦大使的欣赏与好感 然后又连忙踢了一下自己的哥哥 路特波德连忙站起来:“您过誉了。 阿莉雅只是有些不成熟的想法罢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终于露出了今天来此的另一个目的。 “大使先生,其实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昨日,在下与珂莱塔小姐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不知您能否出面,帮忙从中斡旋一二?” 姜恒承心中顿时一片雪亮。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感情这兄妹俩今天登门拜访,根本就是昨晚连夜想好了“天才计划”,却发现这个计划的关键一环 ——在埃弗拉德银行上市这一步绕不开珂莱塔。 可他们又拉不下脸面去找珂莱塔本人谈,所以才想了这么个曲线救国的方法,求到自己头上来了。 “两位放心,此事我会从中斡旋的。” 姜恒承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亲自将路特波德兄妹送出了门。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他嘴角的弧度渐渐敛去,眼神变得深邃。 转身回到房间,姜恒承径直走向内室。 此时已然日上三竿 众女已然不在卧室。 和月后侍女打听了一下,她领着姜恒承来到一处房间 只见珂莱塔正端坐在梳妆台前,几名手巧的月后侍女正为她整理着衣襟,那是一件新裁的桃红色汉服,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缠枝莲纹,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莹润如玉。 听到脚步声,珂莱塔回过头来,眼眸亮晶晶的 她站起身,提起裙摆,在原地轻轻转了个圈,裙裾如桃花般绽放。 “好看么?”她扬起下巴,带着几分期待和炫耀。 “好看。” 姜恒承的回答很干脆,目光在她身上流连了片刻。 珂莱塔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有些遗憾地拍了拍宽大的袖口和层叠的裙摆: “就是长裙不太方便掏枪了。” 姜恒承失笑:“不也挺好,省得我觉得自家媳妇的腿让别人看了去嫉妒。 喜欢的话这些人挑几十个送你了 都是最好的绣娘 不过她们只会照顾你一个人 有人向你要可不许给。 她们可不是侍女,是正儿八经的禁军。” 珂莱塔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当然知道这些月后侍女有多珍贵。 她们不仅是身手不凡的保镖,更是精通织造、刺绣、甚至算学的多面手。 有了她们,自己能从繁琐的事务中解脱出一大半,赞妮也不用那样加班了。 “我说,你是想把我彻底绑在你的身边么?我的猫眼石。” 珂莱塔双手背在身后,微微踮起脚尖,凑到姜恒承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 姜恒承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帮她理了理鬓边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 珂莱塔见他这副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哼哼两声,换了个话题: “无事献殷勤,说吧,遇到什么麻烦了?” “你倒是直接。”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珂莱塔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两步,像只小狐狸, “让我猜猜,你缺钱了? 好啊,只要我有,要多少你都可以拿去。” 她这话说的豪气干云,仿佛要把整个埃弗拉德银行的金库都搬给姜恒承。 “倒也不是我缺钱。” 姜恒承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示意她也坐, “帝国在南美发现的那座银矿,你知道吧?” 接着,他便将阿莉雅公主那套“股票锚定纸钞”的惊天计划,以及兄妹俩希望通过埃弗拉德银行上市的诉求,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随着姜恒承的讲述,珂莱塔脸上的轻松惬意渐渐消失了。 “这太危险了。” 珂莱塔的声音压低了许多, “用一个远在海外的矿业公司的股票,去绑定整个帝国的货币信用? 她怎么敢想的!” “如果他们的矿业公司一旦出现什么意外,那些持有纸钞的帝国百姓可不会管什么复杂的金融规律。 他们的怒火会直接烧向发行渠道,到时候,埃弗拉德银行必然会成为被迁怒的对象。 还有,他们要是缺钱,干嘛不发行国债?” 姜恒承笑了,对珂莱塔道 “这就是政治问题,而并非经济问题了。 他们想要的是达成帝国经济的一统,想要选帝侯们从此仰瑞恩领之鼻息,无非就是这样。” 对于路特波德这个人,姜恒承莫名想到了史书上对宋太宗的评价 太宗有削平天下之志,但无削平天下之能。 第401章 你变得懦弱了老东西 俗话说,不怕富二代躺平,就怕富二代想创业。 很显然,路特波德想要干一番大事业的二代。 而且他身边还跟了个喜欢出馊主意的神人妹妹,姜恒承真想看看,这俩人能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幺蛾子 …… 不久之后,帝国首都,阿尔道夫。 皇帝的书房之中 路特波德王子的父亲,帝国皇帝卡尔·弗兰茨,正坐在他对面。 路特波德汇报完毕,他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父亲赞许的目光。 而是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卡尔·弗兰茨终于开口,抬眼看着自己的儿子。 “所以,你拒绝了震旦大使的提议? 为什么?” 路特波德王子低着头,站在书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他能从凝重的气氛中察觉到不对 “父亲,我……” 他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怀疑震旦人不安好心。 他们如此大方的条件,恐怕有诈 父亲,那可是我们的银矿,我担心他们会多开采了银子,这样我们自己的就少了……” “还有么?” “还有他们在那待久了就可能鸠占鹊巢,把属于我们的银......” 卡尔·弗兰缓缓起身。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路特波德完全笼罩。 路特波德说不下去了。 “我的儿子,你居然在担心这个? 像个半身人商人一样斤斤计较!” 皇帝的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他绕过书桌,走到儿子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脸在低吼。 “我的儿子,你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候? 帝国等得起吗? 野兽人还在林子中肆虐,绿皮蠢蠢欲动,我们脚下的城市里,鼠人随时可能发动一场全面的战争! 我们本可以争取到一个强大的盟友。 可现在一切都被你搞砸了! 我们本可以不这么窘迫!” 路特波德被父亲的气势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里还在小声辩解: “可……可是阿莉雅说,我们可以发行纸币……” “阿莉雅!阿莉雅!她只是个公主,而你却是未来的阿尔道夫亲王!” 卡尔·弗兰茨冷冷地打断了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我的儿子,你什么时候才能有你自己的想法? 你真的以为,选帝侯们会因为几张印着瑞克领徽记的纸,就对家族俯首称臣吗? 帝国的立国之本是信仰! 不是财富! 我的儿子。” 他甚至懒得细说。 只要稍有政治头脑的人就不该拒绝震旦使节的提议。 根据之前的情报 震旦在埃及的舰队实力相当可怕 ......那甚至不是一支主力舰队,而是一支用于外交贸易的护航舰队。 就是这样一支舰队便能在埃及战场上打得塞特拉的不朽军团节节败退。 那么帝国怎么可能保得住自己远在南美的银矿。 人家提议开联合矿业公司,无非是做个姿态。 看在同为秩序方并且都是人类的份上,不想吃相太难看,给你个台阶下罢了。 要是果断答应,未尝不能让瑞克领多一个朋友。 而且既然是合伙开公司,银矿主权还在瑞恩领手里,日后还能在外交上多做斡旋,几十年后未尝不能收回来。 这小子倒好,居然直接当着人家的面,商讨怎么用这矿业公司拿捏帝国诸侯。 人家使者没当场拂袖而去,怕都是看在他的颜面上。 “我真担心,” 皇帝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等我死后,你会不会将这座城市带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路特波德的心上。 他感觉到了莫大的屈辱。 他很想大声反驳,想说自己的父亲已经老了,变得胆小懦弱了。 他的思想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只有自己和阿莉雅的计划,才是帝国的未来。 可是,迎着父亲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锐利眼眸,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沉默半天他轻声道:“父亲,可现在咱们也没别的办法了。 总要试试看吧,不能又回去求震旦人吧?” 卡尔·弗兰茨冷冷看了对方一眼,终究还是心软了 “不行就去找人借,刻律德菈·塔里安也好,珂莱塔·莫塔里也好,先把军费借来,渡过这次难关再说。 鼠人的盖子已经揭开,咱们得提前准备。” “是,父亲” 看着自己这个傻儿子离去的背影,卡尔只觉得万分疲惫 第402章 鼠人的毁灭 此时此刻,就在他脚下那座庞大辉煌的城市深处,就在那些不为人知的黑暗隧道里,一场针对鼠人的灭顶之灾,正在悄无声息地蔓延。 鼠人是一种很特殊的生物。 几乎没有哪个地表种族的冒险者,见过所谓的雌性鼠人。 这并非它们不存在,而是因为它们的存在形式,与常理相悖。 鼠人的社会结构,与蚂蚁或者蜜蜂极为相似。 而雌性鼠人,就是它们的蚁后或蜂后。 她们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生育。 她们本身就是一个个臃肿、庞大、几乎没有神智的生育机器。 想象一下,一个身长超过三米,体重接近七百斤的巨大肉山,全身大部分器官都为了繁殖而特化,终其一生都被固定在巢穴的最深处,不断地产下一窝又一窝的后代。 对任何一个鼠人氏族而言,这样一只雌性鼠人是最宝贵、最核心的资产。 在攻灭一个敌对氏族后,胜利者会想尽办法掠夺对方的财富、技术和奴隶,杀死一切反抗者但他们绝不会杀死那只被俘获的母鼠。 因为在鼠人的世界里,人口就是一切。 鼠人的诞生,就像是一场残酷的抽卡游戏。 一个新生儿从落地的瞬间,它未来的一切就已经被决定了。 那些毛色驳杂,体格瘦弱的,就是奴隶鼠,是炮灰,是食物,是社会最底层的消耗品。 那些毛色油亮,看起来精神一些的,是氏族鼠,构成了军队和劳动力的主体。 那些天生体格高大,肌肉虬结的,则是未来的风暴鼠,是氏族的精锐卫兵和军官。 而那些极其罕见,生来便长着一对犄角,毛皮纯白的幸运儿,则会被立刻带走,培养成掌握着毁灭性力量的灰先知。 因此,一个氏族拥有的母鼠越多,它的卡池就越大,抽出SSR的概率也就越高,氏族的实力自然也就越强大。 然而,就在最近,从阿尔道夫的地底,到世界屋脊山脉的深处,几乎每一个鼠人巢穴,都出现了一个让所有鼠人都毛骨悚然的现象。 所有新生的幼鼠,都变成了虫子。 奎克正暴躁地在他的战利品陈列室里来回踱步。 一名氏族鼠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尖叫道: “报告!又……又一窝!全都……全都变成那种鬼东西了!” “吱!” 奎克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一脚将那名报信的氏族鼠踹飞出去,撞在墙上,成了一滩烂泥。 他冲出房间,来到巢穴的育儿室。 原本应该铺满粉红色幼鼠的巨大巢穴里,此刻蠕动着无数拳头大小,覆盖着暗红色甲壳的怪异虫子。 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口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与腥甜混合的恶心气味。 “烧了!全都给我烧了!”奎克怒吼。 几名手持次元火焰喷射器的暴风鼠冲上前,绿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整个育儿室。 虫子在烈焰中发出凄厉的嘶嘶声,扭曲、爆裂,化为焦炭。 但这根本没用。 火焰刚刚熄灭,另一间育儿室里又传来了同样的尖叫。 这些由幼鼠转化而来的虫子,生长速度快得惊人。 只要有足够的食物——通常是那些还没来得及转化的同类尸体它们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长到风暴鼠那般大小。 它们的甲壳坚硬,口器能轻易撕开钢铁,而且悍不畏死。 更可怕的是,随着母鼠的每一次生育,这种怪物的数量就呈几何级数增长。 恐慌在蔓延。 终于,在一次由灰先知主持的紧急会议后,一个最疯狂,也最绝望的命令下达了。 杀掉母鼠。 这个命令让所有听到它的鼠人都感到了发自骨髓的寒意。 这相当于亲手掐断自己氏族的未来。 但他们别无选择。 一名年迈的灰先知走进了一座宏伟的洞穴。 这里是魔鼠废都直属的育儿所,里面圈养着整个鼠人帝国最优良的十几只母鼠。 “动手。” 灰先知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干涩。 他身后的暴风鼠卫队犹豫了。 “这是议会的命令!” 灰先知猛地用法杖顿地,法杖上闪电环绕, “动手!” 暴风鼠们终于动了。 他们举起沉重的戟刃,带着一丝颤抖,砍向了那些曾经被他们视为神圣的巨大肉山。 腥臭的血液喷涌而出,母鼠们发出不成声的的悲鸣。 然而,当最后一头母鼠倒下后,绝望并未终结。 一名负责武器锻造的鼠人工程师,正满脸狂热地抚摸着一门刚刚完工的次元闪电炮。 这可就在他的爪子触碰到炮身的那一刻,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炮管,突然软化、蠕动起来。 工程师惊恐地缩回手,眼睁睁地看着那门大炮在几秒钟内,分崩离析,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甲虫,吐出射线引爆了整个工坊。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皮革工坊。 一张刚刚鞣制好的,准备做成刺客大师护甲的巨兽皮,在工匠的缝制下,突然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只巨大的,不断抽搐的肉色蠕虫,将工匠一口吞下。 整个世界,都在变成虫子。 虫群自己也能繁育。 那些从武器和皮甲里钻出来的怪物,似乎能通过一种未知的分裂方式,不断增殖。 它们好像活不了太久,大部分虫子会在两三个小时内自行崩溃成一滩恶臭的液体。 但鼠人们自己,也活不了太久了。 当一个种族赖以生存的繁衍、生产、乃至物理法则都开始背叛它们时,崩溃便无可避免。 在这场灾难前,在短短三天时间,鼠人就损失了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人口。 十三议会彻底停摆 他们曾向大角鼠祈祷 可大角鼠缄默不语。 衰朽领主们只能为各自氏族为战。 无数的鼠人氏族,在经历了数天的混乱、内斗和徒劳的抵抗后出于本能做出了决定。 逃。 逃离这片被诅咒的地底,逃到地表去。 地表或许有精灵,有矮人,有人类。 但在地底,有某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甚至无法名状的恐怖。 阿尔道夫。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瑞克领卫兵,正靠在小巷的墙边撒尿。 他打了个酒嗝,模糊的视线里,看到脚边的下水道井盖,似乎在轻微地晃动。 “嗝……该死的耗子……”他嘟囔了一句,没当回事。 下一秒,沉重的钢铁井盖猛地向上弹起,被一股巨力掀飞到半空中。 卫兵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无数只鼠人,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个黑洞洞的井口里疯狂地涌出。 它们尖叫着,推搡着,互相踩踏着,根本没看那个吓傻了的人类一眼,只是盲目地向着巷子外冲去。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城市里,每一个下水道的入口,每一个被遗忘的地窖,都在同一时间,成为了鼠人逃难的出口。 “西格玛在上!” 他开始幻视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那末世之时 成千上万的鼠人从地底钻出,汇成一股股灰褐色的洪流,冲向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城市坠落,大地在群鼠冲锋下颤抖。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大街上奔涌而来的鼠人不过千余,而且个个带伤。 这还是看见的,算上那些看不见的怕是也只有两三万左右 那些自居民家地窖里逃窜出来的鼠人也毫无战心,被彪悍的帝国市民拿着斧头就砍死了 伴随着卫兵们的口哨声,瑞克禁卫不过出动了百人的队伍再加上整个阿尔道夫市民们的相助,不过两个小时就平息了这场动乱。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世界各地。 除了大周本土 得益于某人疯狂的基建,防止鼠人地下城的建设,除了黄风大圣麾下的鼠卒,大周并没有其他鼠人。 总之,为了稳妥起见 在实验开始三天后 天工院中,拟似星神繁育的本体被直接无害化处理。 这也是鼠人没有被完全毁灭的原因。 但逃出来的鼠人也患了相当严重的ptsd,各个都像是原始人一样。 不敢挖矿,不敢生育,不敢接触任何跟创造有关概念的东西。 它们流窜在森林与乡间,靠着偷窃为生,再也不敢深入地底 斯卡文鼠人,这个文明的本质已经被灭亡了。 现在流窜在世界各地的斯卡文鼠人,真的和野兽人没什么两样了。 不过阿尔道夫宫廷那边的仗当然还是要打的。 毕竟在外人看来,谁知道这是一场大战前的试探还是举族的逃亡呢? 没有谁敢打这个包票。 何况帝国刚刚被架在火上烤 皇帝必须要用一场战争让帝国的人民相信,他们被保护着。 那就是要发动战争 第403章 川大总统 川奎罗觉得自己的梦想实现了。 在某种意义上,这确实是梦想成真。 他,川奎罗,如今是斯卡文鼠人至高无上的领袖。 十三人议会? 没了。 那些总是不听指挥的氏族军阀? 死光了。 所有曾经鄙视他、排挤他的同僚,现在都成了滋养地底真菌的养料。 这本该是他鼠生中最辉煌的一天。 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蹲在潮湿阴冷的隧道里,爪子里捏着一个刚刚烤好的土豆。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是世界版图里最鸟不拉屎的角落,被长腿玩意称作西伯利亚的冻土之下。 他被发配到这里,每天的娱乐就是看着一群东瀛来的短腿玩意种这玩意,然后他再把这东西偷了吃。 味道还行。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努恩那个该死的震旦大使没死成。 大使活了下来,还在人类的报纸上揭露了斯卡文鼠人的存在。 这下好了,全世界都知道地底下住着一群耗子了。 十三人议会差点把他活剥了。 看在他过去功劳的份上,他被免于一死,换来了这个流放西伯利亚的终身监禁。 在这里,没有母鼠,没有次元石,甚至没有一个能听懂他阴谋诡计的同伴。 每天除了土豆,还是土豆。 他只能和自己的鼠巨魔护卫吃土豆讨生活,偶尔吃几个冻死的短腿玩意。 川奎罗本以为自己就要在这里吃一辈子土豆。 直到刚才。 刚刚他从火坑里抛出一个土豆,一股无法言喻的意志狠狠刺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大角鼠。 神谕的内容很简单。 第一,斯卡文鼠人,完了。 第二,他,川奎罗,因为被发配鸟不拉屎之地,成了硕果仅存的灰先知。 第三,他现在是新的斯卡文领袖,大角鼠钦定的。 川奎罗当时手里的土豆就掉了。 这感觉,就像你欠了银行一辈子都还不完的钱。 然后银行经理告诉你 老川,好消息! 钱不用还了, 因为世界末日了。 川奎罗欲哭无泪 这领袖当得有什么意思? 实在是过于灰色幽默了 然后,他听到了神谕的第四部分,也是最重要的部分。 一个任务。 一个由混沌诸神共同发布,经由大角鼠之口传达给他的任务。 “腐化……卡尔·弗兰茨……” 那个名字,让他浑身的鼠毛都炸了起来。 腐化他?开什么玩笑? 但神的意志不容违抗。 何况现在有了大角鼠给的资源,他很快想到了一个计划。 利用那个阿莉雅公主,引诱卡尔 当卡尔·弗兰茨,被引到精灵的引路石网络附近时,启动它就好。 当传送魔法启动,在穿越空间维度的过程中,卡尔·弗兰茨的灵魂将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混沌的低语之下。 他会被直接从传送通道中劫走,拖入那片疯狂的魔域。 剩下的,混沌诸神自会处理。 川奎罗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整合鼠人剩下的力量了 可惜鼠人精锐死伤殆尽,唯一可堪一用的存在只有一人。 ——奎克·猎头者。 阿尔道夫的宫廷 在皇帝出征之后,反而显得有些过分安静了。 路特波德王子还是硬着头皮,分别向刻律德菈与珂莱塔发出了借款请求。 承诺一年还清,百分之三的利息 六百万帝国马克,分文不少,很快便从埃弗拉德银行的金库中取出护送至阿尔道夫。 用于支付军队的工资,还有供给阿尔道夫工程学院生产最新的蒸汽坦克以及为大军提供后勤装备。 瑞克领强于其他领地的地方就是在于其对努恩的军事依靠没有别的领地那么强力,皇帝有自己的兵工厂。 凑齐了军费,瑞克领的大军随即开拔,皇帝卡尔·弗兰茨御驾亲征。 三万帝国精锐开始向着帝国境内那些盘踞在乡村与山林中的野兽人、绿皮,以及那些从地底逃出来后,彻底沦为野兽的鼠人,发起了无情的扫荡。 帝国的战争机器一旦开动,效率是惊人的。 出征不过半月就有了许多斩获 而在皇宫深处,阿莉雅公主,则迎来了她的惩罚。 禁足,同时每日用度减半。 对于一位帝国公主而言,这算不上严厉,但足以让她感到百无聊赖。 华丽的卧室里,阿莉雅侧躺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手机屏幕。 这个从她穿越时就带来的外挂,似乎拥有着永远也用不完的电量,是她在这座宫廷里唯一的慰藉。 清理了一下农场的日常收了菜。 她划开了那个熟悉的杀了么APP。 界面依旧简洁,只是柜台后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鼠人头。 阿莉雅撇了撇嘴。 她联想到了最近宫廷里流传的消息,以及努恩官方学者们在报纸上发表的那些关于鼠人的文章。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心中浮现。 难道说……自己一直以来雇佣的那些神秘、高效、随叫随到的杀手,其实就是那些地底下的耗子? 她并不感到害怕,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少了这么好用的一群小家伙,自己无疑是断了左膀右臂。 以后再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惩罚哪个讨厌的家伙,可就没那么方便了。 她正有些出神地盯着那个应用头像,忽然间,她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 恍惚中,那个灰色的鼠人头像仿佛动了一下,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下一秒,阿莉雅头一歪,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404章 这给我干哪来了这 与此同时,帝国大军的行营之中。 卡尔·弗兰茨正骑着他的狮鹫“死亡爪”,在营地上空缓缓盘旋。 夜色已深,下方连绵的营帐如同星罗棋布,篝火点点,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构成了一道道流动的光带。 这是老习惯了。 他总是喜欢亲自巡营 灭世时的日子,他总是习惯在马背上度过,而非宫廷。 在他的父亲死后,他很久没有过过安稳的日了。 以至于闲下来他反而不太自在 就在他准备降落时,一阵微弱的声音,突兀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父亲……” 卡尔·弗兰茨动作一顿,锐利的目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声音,分明是阿莉雅的。 而且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幻觉? 亦或是混沌的诱惑? 他皱起眉头。 这里距离阿尔道夫何止千里,怎么可能听到女儿的声音。 “父亲……救我……” 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更加清晰,也更加凄厉。 卡尔·弗兰茨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陷阱么? 混沌术士的伎俩? 可万一是真的呢? 他摸了摸腰间挂着一把信号枪。 顿时打定了主意 他打算去看看 如果人少,他就把勾引他来的人干掉。 如果人多,那正好引出他们的主力,将他们全杀光。 他可不是什么柔弱的皇帝。 有能力刺杀他的刺客,万军之中也能办到。 没有能力的刺客,即便他孤身一人,也办不到。 他略微思索,随即猛地一拉缰绳,死亡爪发出一声嘹亮的鹰啼,双翼一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飞而去。 狮鹫的速度极快,转瞬间便飞离了灯火通明的营地,扎进了黑暗笼罩的山林。 这里距离大营很近,骑马不过一个小时就能到。 声音的源头,似乎就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处山谷之中。 卡尔·弗兰茨催动坐骑,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了谷底。 他翻身跳下狮鹫,手已经握住了战锤“盖尔·玛拉兹”,警惕地环顾四周。 山谷里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林间的呜咽声。 “阿莉雅?”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地面,开始轻微地颤动起来。 沙沙……沙沙…… 如同无数只虫子在地下爬行,那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得密集而刺耳。 下一刻,他周围的地面,山谷两侧的岩壁,几乎是同一时间,无数个黑洞洞的坑道被扒开! “吱吱吱——!” 刺耳的尖啸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宁静。 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紧接着,数不清的鼠人如同黑色的潮水,从那些坑道里疯狂地涌了出来! “杀——!杀——!为了奎克!” 一个格外高亢、癫狂的嘶吼声从不远处的山头上响起。 卡尔·弗兰茨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高大,浑身挂满了各种头骨战利品的鼠人,正高举着一对短剑,兴奋地咆哮着。 是奎克·猎头者! 摩斯氏族的军阀,鼠人中最臭名昭著的刽子手之一。 周围的鼠人已经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风暴鼠们组成的盾墙步步紧逼,后方...... 卡尔·弗兰茨面对着这场面,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这局面,实在说不上什么绝境。 他甚至连信号枪都没有拿出来,然后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盖尔·玛拉兹。 神圣的金色光辉从战锤上散发出来,照亮了他坚毅的面庞。 身边的死亡爪同时发出了咆哮。 “为了西格玛!” 一声怒吼,他主动发起了冲锋。 然而,就在他冲出去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不寻常的幽光。 在鼠人包围圈的边缘,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正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芒。 那石头的形状和上面的符文,他曾在多次见过。 引路石! 属于精灵的造物! 等等! 鼠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引到这个地方? 难道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 不管了,先破坏掉再说 来不及细想,卡尔·弗兰茨猛地改变方向,身体如同炮弹般撞向了那块引路石。 “拦住他——!”奎克发出了惊怒的尖叫。 但已经晚了。 在无数鼠人惊愕的目光中,卡尔·弗兰茨手中战锤,重重地砸在了那块引路石上。 嗡——! 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瞬间将他的身影吞没。 当光芒散去,山谷中只留下了一群不知所措的鼠人,和奎克·猎头者气急败坏的咆哮。 川奎罗的计划再次出现了意外。 好消息 人传到混沌魔域去了 但不是四神的,也不是大角鼠的。 …… 一阵天旋地转。 卡尔·弗兰茨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撕裂,又重组。 他的意识与躯体穿梭在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他看到了混沌魔域 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彩和扭曲的景象冲击着他的意志,疯狂的呓语如同钢针,试图刺穿他的脑海,诱惑他堕落屈服。 “加入我们,你将获得永恒!” “你的帝国终将腐朽,你的子民皆为祭品!” “西格玛早已抛弃了你!” 混沌的低语无孔不入。 但他可是卡尔·弗兰茨,西格玛的选帝侯与神圣的帝国皇帝。 “闭嘴!你们以为我是谁?“ “我是卡尔·弗兰茨!” 这样的酷刑似乎持续了数个世纪。 而后绝对的寂静和安宁笼罩了他。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硫磺与腐败的恶臭,而是一种清雅的檀香。 身下也不是冰冷坚硬的地面,而是柔软的丝绸。 卡尔·弗兰茨猛地睁开双眼,身体的本能先于思想,一个翻身就从床榻上坐起,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空的。 盖尔·玛拉兹不见了! 他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警惕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房间。 这是一间他从未见过的屋子,古朴的木质结构,雕花的窗棂糊着薄如蝉翼的纸,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房间中央。 那里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男人,面容温和,正悠闲地端着一个白瓷茶杯,袅袅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神情。 “你醒了?” 卡尔·弗兰茨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越过男人,看向他身后的两人,瞳孔微微收缩。 左边那个,看上去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玉面朱唇,扎着两个发髻。 右边那个,则是一名身着奇特甲胄的威武男子,头戴一顶华丽的三山飞凤帽,气度沉凝如山。 更让卡尔·弗兰茨在意的是,男子的脚边趴着一条神骏的黑犬。 “这是哪?”卡尔·弗兰茨终于开口,带着一丝刚从风暴中挣脱的疲惫。 “灵界。”叶飞解释 “我们正在去玄都圣地的路上,结果你突然出现在我的飞舟上,你的武器我都暂时帮你收起来了,等我们从这边出去再还你。” 玄都圣地? 卡尔不懂,但大为震撼。 这是给自己干哪来了。 这还是国内吗? 第405章 我帝国天下无敌啊! 帝国皇帝卡尔·弗兰茨的失踪,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但在高层有意地控制下,水面下的暗流汹涌,水面上却只泛起了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皇帝亲征的军队,在发现皇帝失踪的那个夜晚,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但这些跟着皇帝久经战阵的贵族将军们迅速反应过来,在帝国高层们的共同决断下,消息被严格封锁。 大军按照原定计划,以雷霆万钧之势,对山脉中的鼠人与野兽人进行了毁灭性的扫荡。 川奎罗和奎克当然不会站出来解释皇帝陛下去哪儿了,它甚至巴不得帝国认为皇帝已经战死,好让整个帝国陷入内乱。 战役结束后,这支凯旋的军队带着沉重的心情,匆匆返回了帝国首都——阿尔道夫。 有人问起皇帝出了什么事。 侍从们统一说 伟大的皇帝陛下在亲征讨伐鼠人的战斗中,身先士卒,过度劳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在此期间,帝国国政则由路特波德王子、沃尔夫冈·冯·霍尔斯维格·施利特子爵,以及西格玛大主教沃克玛共同商议处理。 当然,这种事情是不会见报的。 报纸上都是说,我帝国大军斩敌多少多少。 我帝国天下无敌啊! 鼠人已经被完全消灭了! 之类云云。 反正现在城市周边确实没鼠人了,这下你们没得说了吧? 好不容易处理一堆烂摊子事情,已经是八月底了。 阿尔道夫,阿莉雅公主的庭院。 八月底的阳光依旧炙热,但庭院里绿树成荫,倒是驱散了不少暑气。 精美的白瓷茶具摆在石桌上,旁边是几碟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的精致点心。 自从皇帝卡尔·弗兰茨“抱恙静养”后,这里几乎成了帝国权力新的中枢。 明面上,帝国由路特波德王子、皇帝的外甥沃尔夫冈,以及西格玛大主教沃克玛共同摄政。 但谁都知道,大主教沃克玛一心侍奉西格玛,对世俗政治向来是敬而远之,鲜少发表意见。 所以,真正握着帝国权柄的,是那两位年轻人。 不,现在只剩下一位了。 阿莉雅公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神情憔悴的兄长身上。 “表兄的身体,好些了么?” 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路特波德王子摇了摇头,拿起一块蛋糕,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捏在手里。 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再也不见之前那种意气风发的模样。 “不太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去看过他了。 宫廷医师们束手无策,就连翡翠学院的法师也找不出病因,只说他感染了某种前所未见的怪病,每天吃的很少,睡的却很多。” 阿莉雅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夏夜的流萤,旋即又被忧虑所遮掩。 她放下茶杯,柔声安慰道:“兄长也不要太过忧心,表兄吉人自有天相。” 她叹了口气,目光转向自己的兄长,带着几分鼓励: “既然如此,帝国的事情,现在可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父亲不在,表兄又病倒,兄长你可得撑住。” 这句话仿佛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路特波德强撑起来的外壳。 他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手里的蛋糕被捏得变了形。 “阿莉雅……” 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怀疑, “我感觉压力大得喘不过气来。 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公文,那些贵族和官僚们表面上恭敬,可我总觉得他们在看我的笑话。 我……我开始觉得,父亲说的是对的,我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他抬起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迷茫和脆弱。 “如果父亲真的回不来了,表兄也…… 那我根本没有能力管好瑞克领,更别说整个帝国了。 阿莉雅,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向选帝侯们坦白一切? 让他们重新选举一位皇帝? 也许这样对国家更好……” “兄长!” 阿莉雅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她站起身,走到路特波德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你怎么能这么想? 表兄的病又不是一定好不了,父亲也只是失踪,不是死了……你怎么能先自己乱了阵脚?” 她看着兄长那双动摇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柔和。 “你现在更应该做的,是向所有人证明你的能力! 让他们看看,就算父亲不在,你也能把帝国治理得井井有条。 这样,等父亲回来,他才会对你刮目相看。” 路特波德被妹妹说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跟着她的思路走。 “可是……我该怎么做?” “你看,” 阿莉雅顺势说道, “九月,塔里安殿下不是要在雅典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吗? 兄长不是在纠结要不要去? 要我说就一定要去 就像父亲在的时候一样,派出最华丽的仪仗。 要让所有人看到,瑞克领依然是帝国的核心,我们依然牢牢地掌控着一切!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一番话下来,路特波德原本灰败的眼神里,竟然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对,不能让人看扁了! 父亲不在,他更要撑起这个家! 看着兄长重新振作起来,开始认真思考该派谁去准备仪仗队的样子,阿莉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真好操弄啊。 就是要这样才对。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曲奇饼,小口地品尝着。 这些点心,都是她用那个秘密的农场应用里的食材制作的。 没人知道,主宰一个人情绪的,并非他自己的意志,而是他身体里的激素与微生物。 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改变,就能让一个英雄变得抑郁,让一个聪明人变得迟钝。 沃尔夫冈那场突如其来的怪病,自然是出自她的手笔。 甚至,父亲卡尔·弗兰茨的失踪,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她只是在恰当的时候,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将这个生物爹送走。 她看着被自己几句话就说得团团转,重新“充满信心”的兄长,心中一片平静。 帝国的权力,现在,已经落入她的手中了。 第406章 奥赫玛的世博会 至于掌权之后要干什么…… 阿莉雅望着庭院里被风吹动的树叶,心思飘到了远方。 她想要的,当然是让那位高傲的震旦大使,主动来找她。 这段时间,她冷静下来后,忽然察觉到了一些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东西。她对那个男人,或许并不完全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更确切地说,她享受的是一种征服感。 将那些与他传出过绯闻的女人,比如刻律德菈、珂莱塔、坎特蕾拉……将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地踩在脚下,这种感觉,让她格外愉悦。 那个震旦大使,带着外交任务而来,却总能和帝国那些最高阶的女性扯上关系,唯独对自己不假辞色。 这让她很不爽,显得自己……不够有魅力,不够高级。 所以,她必须得到他,用一种他无法拒绝的方式。 而现在,她已经是帝国的实际掌权者了。 那么,就该轮到他主动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阿莉雅看着重新燃起斗志,开始忙碌着安排仪仗队事宜的兄长,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去雅典的路上,她会好好享受这段旅程的。 …… 此时的雅典。 不,或许现在应该称呼它为奥赫玛,才更为贴切。 每一个初次踏足这座城市的游客,都会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街道宽阔而整洁,完全不见中世纪欧洲城市常见的污秽。 一种名为大地兽的巨大生物,背负着华丽的鞍座,在城市主干道上慢悠悠地行走,充当着公共交通工具。 而城市中央,一座宏伟的云石天宫耸立着,仿佛神话中众神的居所。 街道两旁的商铺,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贝卡丝的脸几乎要贴在其中一扇光滑的玻璃窗上了。 她死死盯着橱窗里那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这不是手机么? 她猛地冲进店里,指着那个东西,有些结巴地问老板:“老板,这个……这是什么?” 老板是个面带微笑的中年人,穿着整洁的制服,很有耐心地解释道:“女士,这个叫传信石板。” 贝卡丝将信将疑地拿起一台样机试用。 触感光滑,屏幕亮起,界面清晰,图标排列整齐。 她试着点开一个类似浏览器的应用,竟然真的能上网,加载出了奥赫玛本地的新闻页面。 她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逆天! 这他妈是什么黑科技? 你们是把卫星送上天了还是怎么的? 还有你们这星球肯定不是地球吧? 是不是科技靠考古的呀。 地面下挖出光刻机了? “这个多少钱?”贝卡丝强忍着内心的激动,问道。 老板依旧微笑着,报出了一个让她瞬间冷静下来的价格:“五千九百九十九帝国马克。” “多少?!”贝卡丝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整个人都傻了,忍不住吐槽:“不是,你这玩意儿成本不就是沙子和一些金属吗?怎么卖这么贵?” 一个普通的巫师贵族,一年的收入也就八百马克上下。 这个价格,人家得不吃不喝攒多少年才能买得起? 你们目标客户到底是谁啊。 “你们这个价格,卖得出去吗?” 老板脸上的微笑不变,解释道:“女士,您误会了。 对于拥有奥赫玛户籍的居民,凭借户籍证明,只需五个马克就能带走一台。” “那凭什么外地人……” “因为想要这台传信石板能够随时随地进行通讯和获取信息,需要依靠金织女士的神力网络。 半神的服务,自然是昂贵的。” 老板的语气理所当然, “而且,只要拥有这台传信石板,您即便身在万里之外,也能通过我们的网路商城,轻松购买到世界上任何地点的货物。 这样一想,五千九百九十九马克,是不是一点都不贵了? 何况有资格使用这种服务的,我们自然需要用门槛加以区分” 贝卡丝被他说得一愣。 好像……是很有道理。 “那……能分期吗?” 她弱弱地问。 “当然可以,” 老板的笑容更加热情了, “您甚至可以使用埃弗拉德银行的账户进行还款,非常方便。” 贝卡丝彻底无语了。 她真没想到,自己在他奶奶的中世纪,居然还能享受到全球互联和消费信贷。 这个世界,真是癫到她难以想象。 在花掉了身上大半积蓄,办理了分期手续后,她心满意足地拿到了属于自己的传信石板。 自从三人组完成了铲除鼠人和捕捉鼠人活体的任务后,隐海修会和莫塔里家族都支付了一大笔丰厚的奖金,他们三个人都成了小有资产的富人。 贝卡丝本来打定主意,搭着震旦使团的顺风车回老家,身上攒了四千多马克,以为可以就此躺平,不再为钱发愁了。 现在看来,不行啊。 这次塔里安殿下举办的盛大宴会,与其说是邀请帝国诸侯,不如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世界博览会。 来自震旦的丝绸茶叶罐头以及各种美食和使用小商品,让她目不暇接。 这次塔里安殿下举办的盛大宴会,与其说是邀请帝国诸侯,不如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世界博览会。 来自震旦的丝绸茶叶罐头以及各种美食和实用小商品,让她目不暇接。 她吃到了久违的臭豆腐、烤淀粉肠、炸年糕、炸鸡锁骨、冰淇淋......还有奶茶。 甚至她还看到了一家硕大的临时超市,从各种口味的汽水到辣条、水果冻干之类中世纪人们闻所未闻的东西都有 这可怕的食品工业能力让她感到了一种相当复杂的情感,她一方面是感到庆幸,一方面又是感到恐惧。 比起贝罗伯格展出的大量和机床、机械这些重工有关的工业品相比,这些食物似乎不值一提。 但这些东西,对普通人和贵族来说更重要 因为它能让你直观的感受自己的生活在变好,而且不想回去。 可以预见的是 未来整个帝国的人都会为震旦心甘情愿的满世界搞钱。 如果有人帝国人民要回到过去,离开这些美食,大概全帝国都会造反的。 第407章 你是个皇帝,朕也是个皇帝 奥赫玛高耸的云石城墙上,姜恒承双臂趴在冰凉的城垛上,饶有兴致地俯瞰着城外平原上那片由无数营帐和旗帜组成的海洋。 “啧,还真是壮观。” 形形色色的纹章图腾,在风中猎猎作响,几乎将整个欧罗巴大陆的势力都囊括了进来。 他能认出其中不少。 比如那面绘有血龙与骷髅的旗帜,属于罗马尼亚地区的斯提尔伯爵领,也就是现在的血堡。 德莉莎的地盘 还有塔拉贝克公爵领的狮鹫王冠旗,代表着波兰地区的强权。 一面画着肥硕公鸡的旗子格外显眼,那是帝国半身人自治省——穆特领的标志。 他们和荷兰人相处的还蛮融洽的。 更远处,是米登大公领的白狼旗,他们的势力范围覆盖了丹麦和部分德意志地区。 旁边则是诺德领的金色飞鹰旗,纳维亚半岛的寒风似乎都跟随着这面旗帜一同抵达。 后世的那些熟悉的挪威、瑞典、芬兰之类的北欧国家都在这片领地上 霍克领的旗帜也在其中,那领地的范围就是狠人辈出的波西米亚 …… “这下,帝国的选帝侯们,可算是来了个七七八八。”姜恒承轻声自语。 他身边,一个蓝色头发的娇小少女正踮着脚,脚下还踩着个不知从哪儿搬来的小木凳,努力顺着他的目光向城外望去。 正是芙宁娜。 自从应邀参加完罗马那场盛大的祭典后,她没有立刻返回自己的国度,反而兴致勃勃地跟着姜恒承一路游山玩水,最终来到了奥赫玛,参加这场前所未有的盛会。 “你在看什么呀?” 芙宁娜好奇地问,海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远方五颜六色的旗帜。 “在看选帝侯们的纹章。” 不等姜恒承回答,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他另一侧响起。 刻律德菈不知何时也站到了旁边,目光淡淡地扫过城下, “就剩下瑞克领的人没到了,看来传闻不假,卡尔真出了什么意外。” “你居然都知道?”姜恒承有些惊讶地扭过头。 刻律德菈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纹章学而已。 既能让你在宴会上认清盟友,也能让你在战场上轻易辨别仇敌,这是贵族的基本功。” “不,我的意思是……” 姜恒承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又探头往她脚下看了看,表情十分认真, “你也没垫东西,是怎么看到城墙下面的旗帜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 刻律德菈脸上的笑容僵住,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铁青。 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你!” 不等她发作,姜恒承已经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嘴里还在那唉声叹气。 “小凯撒啊小凯撒,看看芙芙,再看看你。” “人家是个神,你也是个神。 朕是个皇帝,你也是个皇帝。” “为什么人家就像一块可可爱爱的蓝莓小蛋糕,你偏偏就像个一点就炸的蓝色小辣椒呢?” 这番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咬死你!” 刻律德菈彻底炸了,像只被惹毛的猫,张牙舞爪地就扑了上来,冲着姜恒承的胳膊就要下口。 只可惜她刚一动,就被对方抓住了两只手腕,任凭她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不对,不动嘴!”姜恒承一边轻松地钳制着她,一边还在火上浇油。 最终,在刻律德菈几乎要气哭的时候,这场闹剧才以姜恒承的赔罪告终。 他半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请吧,殿下。“ 刻律德菈哼了一声,这才收起利爪,毫不客气地爬了上去,像个得胜的女王般骑在了他的脖子上。 姜恒承无奈地笑了笑,双手托着她的腿,稳稳地站了起来。 这下,她的视野瞬间开阔,别说城下的旗帜,就连远处山脉的轮廓都看得一清二楚。 芙宁娜在一旁看得咯咯直笑,觉得这两人实在有趣。 城墙上的风吹拂着三人的头发,气氛一片欢快。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通往奥赫玛城门的大道上,一列装饰着帝国黑鹰旗徽记的华丽车队,正缓缓停下。 车队的护卫骑士们纷纷勒马,恭敬地立于道路两侧。 最中央那辆马车的车窗帘布被一只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纤手轻轻掀开一角。 阿莉雅公主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穿过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城墙之上。 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又又恨得牙痒痒的男人。 以及,那个正亲密地骑在他肩膀上,肆意欢笑着的蓝发女人。 那一瞬间,阿莉雅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握着帘布的指节,一点点收紧,泛出用力的苍白。 兄长安排的盛大仪仗,旅途中的惬意心情,以及对自己如今权势的满满自信,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心底一阵尖锐的刺痛。 第408章 路特波德的改革计划 车厢内,光线昏暗,阿莉雅的沉默让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而与她同乘一车的路特波德,想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一路行来所见的景象上。 从踏入刻律德菈的领地开始,那些大片大片规划得整整齐齐的农庄以及各种水利设施,就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惊奇。 一直以来,帝国都对自身的制度与技术抱有绝对的自信。 他自认父亲的帝国是人类文明的灯塔,是抵御混沌与蒙昧的最后壁垒,拥有着最优越的制度。 诚然,帝国仍有贵族,但新兴的资本阶级已经崛起。 社会结构远比巴托尼亚那种除了骑士老爷就是泥腿子的王国要复杂和先进得多。 帝国的农民日子过得不算好,可比起其他国家总归是多了一丝盼头。 可现在,路特波德看到了另一种更好的可能。 在刻律德菈的领地里,他看到的不是零散的田地和破败的农舍,而是规模庞大的集体农庄,田垄连绵,水渠纵横,甚至能看到一些巨大的钢铁机械在田间缓缓移动。 这些农民居然在用蒸汽坦克种地! 虽然只有在靠近奥赫玛的地方才看到 但这景象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马车刚刚停稳,车门一开,路特波德便迫不及待地走了下去,完全没顾及妹妹在那生闷气。 他一把拉住前来迎接的奥赫玛官员,开门见山地问道: “阁下,我在沿途所见的那些农庄,似乎与我我所知的任何地方都不太一样,能否为我解惑?” 那位官员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显然是专门负责接待贵宾的,闻言微微一笑,立刻心领神会。 “殿下好眼力。 那是塔里安殿下正在推行的新制度,从震旦那边传来的,我们称之为集体农庄。” “集体农庄?”路特波德重复了一遍这个新词。 “是的。”官员解释道, “简单来说,就是鼓励拥有土地的自耕农们,将自己的土地作为股份,加入由国家或领主牵头成立的国有农场,他们本人则成为农场的工人,按工分与股份获得报酬。” “这样做的好处是,国有农场可以将无数小块土地整合为大片田地,方便统一规划、兴修水利。 同时,农场作为一个整体,可以更容易地向银行申请大额贷款,用以购买最新的农业机械,以及震旦出产的粮食增产药剂。” 官员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敲在了路特波德的心坎上。 “如此一来,土地的利用效率会得到极大提升,农民们抱团取暖,也更能抵御天灾人祸。” 路特波德眼前一亮。 是啊!这就是改革的新路! 他太清楚帝国内部的问题了。 那些拥有小块土地的自耕农,听起来是自由民,生活却往往比一些大贵族庄园里的农奴还要困苦。 他们单打独斗,既没有财力,也没有能力去兴修水利、改良土壤,一场天灾一场疾病就可能让他们彻底破产,沦为流民。 国家想组织他们,却往往因为产权分散、人心不齐而处处碰壁。 可偏偏国家大半的赋税却来源于他们! 这个“集体农庄”制度,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它完美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农民们以土地入股,保留了财产的所有权,自然愿意为了农场的发展而努力。 而国家则获得了统一管理的权力,可以将资源效率最大化。 再加上那些神奇的药剂和机械……这不就是他一直寻求的,改革的出路吗? 路特波德的心跳都快了几分,他抓住官员的胳膊,急切地追问:“你说的那些……农业机械,还有增产药剂,这个东西有卖吗?” 官员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当然,殿下。 这正是我们举办这次盛会的目的之一。”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随我来,贝洛伯格重工的展馆就在这边,您想看的东西,都在里面。” 那名官员口中的“贝洛伯格重工展馆”就在不远处,是一座用钢铁与玻璃搭建而成的宏伟建筑,风格与奥赫玛城内那些古老的石质建筑格格不入,。 一宽阔的大厅内,陈列着一排排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庞然大物。 巨大的蒸汽拖拉机,履带比一个成年人还要宽,车头前方装着巨大的犁铧,散发着开山裂石般的气势。 旁边是一合收割机,复杂的传动结构和锋利的切割滚筒,。 这些东西还不错,或许能吓到普通人,但在阿尔道夫的工程学院他见识过矮人工程师和帝国天才们捣鼓出的各种蒸汽造物。 虽然眼前的机械更加精巧和庞大,但还不至于让他失态。 真正让他心脏停跳半拍的,是展馆更深处的东西。 穿过那些农用机械,他看到了一排排机器。 它们不像拖拉机那样张扬,却透着一种冰冷的精密感。 一台机器上,旋转的卡盘夹着一根金属棒飞速转动,旁边的刀具稳定地前进,切削下卷曲的金属屑,一根完美的圆轴正在成型。 另一台机器,巨大的冲压头一次次砸下,在一块钢板上冲出标准的齿轮形状。 车床、铣床、镗床、磨床…… 路特波德虽然不是工程师,但也能看明白,这是制造机械的机械。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阿尔道夫工程学院的那些场景。 那里的天才工程师们,为了制造一个合格的齿轮,需要拿着锉刀一点点地手工修型,为了钻一个精准的孔洞,需要几个人合力操作简陋的摇臂钻床,依靠老师傅的经验来保证精度。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些工业母机,路特波德感觉自己过去对机械的认知,就像一个笑话。 帝国的工匠还在用锤子和锉刀敲敲打打,而帝国以外的世界居然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难怪……难怪他能看到他们能用蒸汽坦克的技术在种地。 他想起了沿途所见的集体农庄。 如果只是买几台拖拉机回去,单纯改良农业当然是不行的。 但如果能把这些制造机械的机械带回帝国呢? 他可以在推行集体农庄制度,然后让这些农庄向工程学院订购农用机械。 如此一来,既解决了农业问题,又能反过来刺激帝国的工业化进程,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他立马找到了负责人 “我想买东西。” 路特波德开门见山,指着那些正在运作的机床, “这些,如果我想要一整套设备,需要多少钱?” 那负责人本来正百无聊赖地站着,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路特波德,从对方华贵的衣着和不凡的气度中,判断出这是一位真正的大客户。 他立刻抖擞起精神,脸上堆满了职业化的笑容: “这位大人好眼力! 如果打包一套完整的生产线,我们可以给您一个优惠价。”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帝国马克。” 这个数字让路特波德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负责人似乎看出了他的迟疑,又补充道:“当然,我们也可以接受等值的黄金、白银,或者大周宝钞进行结算。” “我暂时没有这么多钱。”路特波德很坦诚地说道。 负责人的笑容更盛:“请问大人如何称呼? 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别的支付方式,比如矿产、或者某些特许经营权。” “叫我路特波德就好” “原来是王子殿下!失敬,失敬!” 他连忙伸手, “殿下,如果打算贷款的也可以,不过三百万已经不是我能做主的了。” 他直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随我来,殿下。 我们上二楼详谈。” 路特波德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向一旁的楼梯。 二楼与一楼的喧嚣嘈杂截然不同,这里铺着柔软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和纸张的味道。 负责人将他引到一个柜台前,在女孩身后小声嘀咕了几句。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正埋首于一堆厚厚的文件之中。 女孩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黑框眼镜。 “路特波德殿下,您好,我是佩拉。” 她的声音清脆,语调平稳, “您想贷款购买贝洛伯格重工的一整套工业母机生产线,总价三百万马克,对吗?” 第409章 帝国夜宴 “是的。” 路特波德点头,对方的直接让他有些意外,但也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客套。 佩拉点点头然后从手边一摞文件中抽出两份文件,“我们提供两种方案。” 她将文件转向路特波德。 “第一种,短期贷款,年息百分之三一年内偿还本息。 第二种,三十年长期贷款,年息百分之五,九折交付本金,前十年每年交付一次利息,然后逐年偿还本息。 两种方案都接受以等价的矿产资源或者原材料进行偿还。” 路特波德人都麻了 又是这样。 之前借战争贷款时,不论是埃弗拉德银行,还是刻律德菈都给了他同样的选择。 选择后一种还款压力小,他再怎么也能还上,就是掐指一算,利息比本金还多。 前一种还款压力大,但对瑞克领而言却非天文数字。 想了想马库斯从遥远的新大陆寄回的信件 信上说,新发现的银矿已经开始小规模开采,产量正在稳步提升。 只要航路通畅,用不了多久就能为帝国带回海量的白银。 到时候自己再挂牌上市,就能有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自己甚至不需要发行纸钞,一年之内还清这些钱,不是问题。 “我选一年期的,贷四百万吧。” 为了保险一些,他打算多贷一些,买些样机和那些神奇的粮食增产药剂回去 ..... 当刻律德菈的晚宴开始时,整个宴会厅流光溢彩,衣着华丽的各国嘉宾穿梭其间,水晶杯的碰撞声与低语交谈声交织成一片。 人们的话题几乎都离不开白日里在展会上的见闻,那些工业时代的各种产品至今仍在他们脑海中盘旋。 阿莉雅公主一扫之前的阴霾,此刻正端着一杯阿萨姆奶茶,嘴角噙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没有什么比花钱更能治愈心情了。 要说穿越到这个世界最让她难以忍受的,就是失去了现代生活的便利。 而这一次,奥赫玛的世界博览会让她狠狠地爽了一把。 什么? 还有汽车,还能定制粉色的? 买! 什么? 你们有手机卖,不仅能打电话还能上网? 这不把她外挂洗白了? 买买买! 从汽车手机,到衣服鞋子,再到家具首饰,乃至于香水、化妆品还有各种小零食…… 她几乎把看到的一切都打包了好几份。 以至于当侍者将一张烫金的账单恭敬地递到路特波德面前时,他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八万帝国马克! 八万马克! 这都够去北方工业买十门最新的150毫米后膛野战炮了! 那可是一个重炮连队!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正欣赏自己新买的全套汉服的阿莉雅身边。 “阿莉雅。” “嗯?” 阿莉雅抬起头,晃了晃手腕,衣料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好看吗?” 这料子她很喜欢,穿越以前她花了半年工资也买过一套。 路特波德将账单递到她眼前,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火气已经快压不住了: “八万马克,你花了八万马克!” “哦,这个啊。” 阿莉雅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毫不在意地说道, “怎么,心疼了?” “我……” 路特波德一时语塞,他心疼的不是钱,是这钱花得毫无意义, “要是父亲知道你这么乱花钱,他一定会生气的。” “呵呵,你一下子花了三百多万,我才八万,有什么。” “那不一样!我是为了国家!” “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我给你出的那个主意还不值八万马克?” 路特波德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你出的那个破烂主意害自己被一阵臭骂,你还好意思说。 “行了,看你心疼那样,我给就是了。” 阿莉雅接过账单白了对方一眼。 路特波德刚想问对方哪来的钱 八万马克可不是小数目,巫师贵族不吃不喝一百年才能挣到的钱,她就算贵为公主,每年的年金也不会多过一千马克。 就在这时 阿莉雅看到了姜恒承的身影,而且还没有女伴 她心中大喜,刚想上前 谁知路特波德比她更快,也不计较那八万马克了,直接找到了姜恒承。 此时姜恒承正和半身人的穆特长老海斯米·黑啤交谈 他在宴会厅上狂炫各种小零食,什么大刀肉、大长今、麦丽素啊果粒橙配那个米果香。 盼盼法式小面包,奥利奥加那个棉花糖 薯片咔嚓脆又响,虾条快乐没烦恼。 海斯米疯狂把各种小零食往嘴里璇 要是在后世,或许有人认为这些加了各种食品添加剂的玩意是科技,不健康。 然而在海斯米长老看来,这是这是食物的卖点啊 对帝国的市民阶层来说,在知道这些食物中有一大堆添加剂之后,甚至会更加追捧 因为只要和科学技术有关那就是先进的代名词 只有乡下人才吃纯天然的食物呢。 爷这样的上等人喝的都是有添加剂的饮料! 海斯米含糊不清道:“大使先生,如果你们愿意一直提供这样东西让穆特领卖,我们支持谁当皇帝都可以。” 姜恒承险些绷不住,“长老,这种事情咱们不要背着人么?” “穆特长老向来如此,大使先生。” 一个声音从旁传来,路特波德端着酒杯,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主动朝姜恒承伸出手。 第410章 帝国夜宴(二) “我们又见面了,大使先生。” 姜恒承伸手与他交握,心中却有些诧异。 这位王子殿下的态度好生奇怪,居然对半身人这种近乎“叛国”的言论都视若无睹。 “您不在意么?” “哈!有什么在意的,贵国不是旗帜鲜明的站在塔里安殿下那边么? 只是我好奇的是,塔里安殿下许给了贵国什么,能让贵国不留余力的帮助她。” 这番话一出口,周围立刻安静下来,许多选帝侯纷纷看向此地 姜恒承知道,自己今天不巧妙应对下来,对凯撒的登基之路一定会造成麻烦的 “很简单殿下,因为我们认为凯撒是位英明的领袖。 帮助她成为帝国皇帝,会让我们的东西卖的更好,帝国百姓越富有,我们越高兴。 谁会希望自己的交易对象是一个穷鬼呢?” “即便她迫使你们割让了到手的港口?” 此时刻律德菈悄然到场,她止住了侍者的吆喝,无声游离在人群之外。 姜恒承注意到了凯撒,微笑漫步在客厅向着帝国诸侯们讲古 “这正是我欣赏她的一点。” “诸位都知道,我大周是个历史悠久的国家。 在很久以前,我们的国家上也奉行着帝国相似的制度,有很多领地,各国有自己的法律,自己的货币。 其中两片相邻的大领地,一个叫秦国,一个叫晋国。 晋国的老国君为了扶持自己情妇的孩子上位,将自己两个亲生儿子逼迫逃往外国流浪,直到他死后,他的情妇和孩子被大臣杀死。 这时隔壁的秦国国君有两个选择,扶持贤明一些的长子,还是扶持不太贤明的次子上位。” 姜恒承说的自然是春秋时期,晋献公和秦穆公故事。 他把故事稍微改编了一下,以这些帝国贵族理解的方式说出来。 他接着道:“秦国的国君自然是选择了不太贤明的次子。 因为他认为对方名不正言不顺,是靠自己的力量登上国君的宝座,就必定会成为他的傀儡。 他以索要土地为条件,扶持了次子登基” 路特波德来了兴趣:“这么说,这个选择不太好是么?” “没错,次子上位后立马反悔,甚至反过来攻打了秦国。 因为他本就得位不正,如果不拒绝这个条件,晋国的臣民都会背弃他。” “秦国国君这才后悔不已,他意识到如果选择了贤明之人,至少还能让两国和平相处,互相帮助。 所以一个主君如果对自己的国家都可以随意出卖,我们又怎能相信他是个值得信赖的盟友呢?” 在场帝国贵族频频点头,本来还有一丝心理负担这下全没了。 是啊,咱这不是被腐蚀了。 是人家凯撒就是震旦朋友认证的明君啊,这帝国皇帝该她当啊, 路特波德见到这情况叹息一声 压低声音对姜恒承道: “您说的不错,自从父亲受伤静养,我才真正体会到治理一个国家是多么耗费心神的事情。 压力太大了。” “或许,我也在想,除了父亲也许没有比她更适合那个位子的人了。” 姜恒承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皇帝卡尔的意外失踪,让这位年轻气盛的王子提前感受到了王冠的重量,所以才对皇位之争心生退意。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转变。 他没有接这个敏感的话题,而是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问道: “说起来,我听说殿下今天在展会上采购了不少化肥、农业机械,还有各类型号的机床?” 提到这个,路特波德眼中疲态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大使先生果然消息灵通! 我正想向您请教!”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我打算在瑞克领,进行一场彻底的土地改革! 就像震旦一样!” “哦?” 姜恒承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国情,生搬硬套,恐怕会水土不服。 不知殿下打算如何改革?” 路特波德的眼中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辉,他挥了挥手豪情万丈: “当然是全面推行集体农庄制度! 将所有农民组织起来,用上最新的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再撒上那种神奇药剂,再将农民组织起来兴修各种水利工程。 由此完成初步工业化。” 姜恒承安静地听着,直到对方说完,他才慢悠悠地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想法很好。 但殿下,要搞集体农庄,首先需要大片连在一起的土地。 殿下打算怎么把土地收归国有呢?” “什么意思?”路特波德脸上的兴奋一滞,显然没太理解。 姜恒承耐心地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帝国的土地所有权错综复杂。 一块地里,可能东边是某个男爵的,西边是几个自耕农的,中间还夹着一块教会的地产。 殿下要建立集体农庄,总不能只在自耕农们的土地上搞,把教会和贵族的地给漏过去吧? 那收割机秋天一收割,各家的地东一块西一块,还怎么搞?” 他端起一杯果汁。 “所以殿下,你打算怎么把那些属于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地主、贵族、教士还有普通农民的私有土地,整合到集体农庄里来呢?” 看路特波德呆滞的模样,姜恒承叹息一声。 他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本质不坏,感觉有点像是玉米晓夫这样的领导人。 不坏但是有点天真 如果不是一国王子,甚至算是开明士绅。 因为他是世博会中少数会主动购买种田我机器和生产线的大贵族。 便多说了几句 “这种土地改革,如果土地东一块西一块的是改不起来的。 想要连成一片,许多地方是绕不过去的。 要么强行征收,要么就是赎买,请问殿下,瑞克领的财政,支持你赎买那么多土地么? 你有决心强行征收贵族和教士们的土地么? 再说那些有产农民,他们凭什么相信住在阿尔道夫宫廷中养优处尊的贵族老爷会突然关心起他们的死活? 农民们凭什么相信你,把土地交给集体农场,然后听农场的场长指挥去耕种别人的田地呢?” 路特波德脸色一白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大问题,根本没有对帝国的乡村实际情况进行走访就匆匆忙忙下了决定。 但他还有些不服气:“那大使先生,贵国是怎么完成土地改革的呢?” 这姜恒承就不好说了 大周那边的国情是因为各种天才的科技加持后,大周官方掌握种子、化肥、先进的生产机械。 再加上他个人的威望和手中的军队,才把土地收归国有进行了二次分配。 不服从调剂的全都发配边疆,搞软抵抗不配合的一样发配边境。 在形式最严峻的时候 中书省直接出台了告地令,只要发现主人有藏匿土地情况下的人去官府告发。 官府会将其主人地产的一半折合成现金奖励给告发者。 不少士大夫因此被送到边地去看野兽呲牙……我是说去建设祖国的大好河山了。 所以姜恒承觉得,这对路特波德完全没有参考性。 他只能隐晦的表示:“殿下,就算是令尊也不会站在所有贵族和教士的对立面的。” 路特波德一呆,然后瞬间傻眼 不是,你们震旦改革这么野的么? 你们直接把不同意见的人都杀了? 第411章 帝国夜宴(三) 路特波德脑子里嗡嗡作响。 把不同意见的人都……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没有这个勇气,也没有这个觉悟。 这个年轻人还没意识到 改革是要流血的 想要撼动一个阶层不死人是不可能的。 就在这尴尬的寂静中,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插了进来。 “你们在聊什么?。” 姜恒承和路特波德同时转过头。 只见一个身影娇小的女孩走了过来。 正是刻律德菈 姜恒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是凯撒啊,我们在说关于集体农庄的事情呢。” 路特波德则完全愣住了。 他直勾勾地看着这个蓝头发的矮个子。 这就是刻律德菈? 塔里安家的继承者? 那个搅动帝国风云,荡平埃及,击败塞特拉的选帝侯? 之前他去去借钱,也只是见到了对方的财政官。 关于刻律德菈本人的传闻很多,但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可……这也太…… 这完全就是个小孩子啊。 路特波德甚至在心里荒唐地怀疑,对方到底成年了没有。 这小小的身板,稚嫩的脸庞,怎么看都和传说中那个野心勃勃的家伙联系不到一起。 一种强烈的荒诞感涌上心头。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努力让自己维持着王子的仪态,微微欠身:“塔里安殿下。” “呵,路特波德是吧,你看我的眼神不对啊,在想什么?” 路特波德咳嗽一声 “是这样的,殿下,我刚刚和大使先生聊到改革的问题。 正想向您请教。 您在领地之中推行集体农庄政策时,是如何解决那些属于教士、贵族的土地问题的?” “很简单啊,”她理所当然地说道,“在建立领地之初,不分给教会和贵族土地就好了。” “……” 路特波德的嘴巴微微张开,大脑宕机了片刻。 不分给他们土地? 这是什么操作? 一个领主不给手下的贵族和当地的教会分封土地,那还叫什么领主? 那贵族和骑士们凭什么为你效忠? 教会又凭什么为你提供合法性帮你维护基层? 看到路特波德那一脸“你仿佛在逗我”的表情,刻律德菈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既然这个人不打算和自己争皇位,那未尝不是一个可堪一用的下属 便解释了一下。 “我赏赐给我麾下将士的,并不是事实上的土地所有权。” 她伸出一根手指。 “你可以理解为,我给他们的,是集体农庄的股份。 他们拥有这些股份,可以享受每年农场产出的分红,也可以将这些股份进行交易、买卖、继承。 但是,土地的经营权,始终属于集体农场统一管理。” 路特波德呆了一下 这还能这么玩?! 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他面前打开。 他脑中飞速盘算着这种制度带来的好处。 首先,土地不再是东一块西一块的碎片。 所有土地连成一片,由集体农场统一规划、统一耕种、统一收割。 拖拉机、收割机这些大型机械的效率能发挥到极致。 其次,极大加强了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 贵族们没有了直接控制的土地和附庸在土地上的农民,他们就失去了造反的根基。 他们的收入来源变成了分红,而分红的多少,完全取决于集体农场的经营状况。 领主通过控制农场的管理层,就间接控制了所有贵族的经济命脉。 再者,税收也会变得简单。 再也不用去跟一个个地主、自耕农扯皮,去丈量他们到底有多少亩地,收成是好是坏。 只需要对着集体农场一个总账本,就能清清楚楚地算出总产出和应缴的税款。 但是问题又回到了那个问题。 他既没有本钱赎回贵族教士手上的土地,也没有威望让他们相信自己,愿意拿着土地来集体农场入股。 更没有发动一场战争,改天换地的决心。 毕竟就算什么都不做,他还会是阿尔道夫亲王。 路特波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中郁结和迷茫更加。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和这些真正的弄潮儿之间,存在着多么巨大的差距。 “塔里安殿下,假如你成为下一任皇帝,打算如何.......” “塔里安殿下的言外之意,我们听懂了。” 一个女声,毫无征兆地截断了他的话。 路特波德猛地一怔,只见阿莉雅走了过来。 她的目光越过路特波德,直直地刺向刻律德菈,嘴角却挂着一抹挑衅的笑。 “无非就是说我哥哥乃至我父亲不行,既没有胆量,也没有智慧去做您做过的那些事。” 此言一出,周围宾客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阿莉雅很满意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她瞥了一眼同样被吸引过来的姜恒承,声音更大了几分。 “我想塔里安殿下实在是多虑了。 没有钱,我们瑞克领可以发行纸钞。 有了钱 土地问题,也可以通过赎买来逐步解决。 至于农业技术,既然殿下能做到,我们照搬过来,又能有多困难?”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变得咄咄逼人。 “难道您的意思是,只允许我们一辈子依赖您带来的东方货物,眼巴巴地看着您发财,却不许我们自己搞工业化吗?” 阿莉雅很自信。 作为一名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穿越者,她当然知道历史上那个著名的洋务运动。 虽然她只记得“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是错的,具体细节一概不知,但拿来唬唬这些土著,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总之,要改一定要全改。 既然都是“学”,谁还不会呢? 现在,驳倒刻律德菈,在震旦大使面前展现自己的“远见卓识”,才是头等大事。 如果能让这位大使先生改换门庭,投资自己…… 想到这里,她看着刻律德菈的眼中,战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等待着一场辩论 甚至准备了一个嘲讽对方身高的笑话 比如“或许是您站得太高,看得太远,以至于我们这些凡人,实在无法企及您所见到的风景呢” 比如说刻律德菈的下一句话一定是自证 她一定会说 我没有这样说过! 然而等着她的不是辩论,而是质问 刻律德菈眯起了眼:“你是谁?敢这样对我说话?” 在场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阿莉雅则被对方吓了一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宾客都感觉到了少女飘摇的杀意,他们大多听过刻律德菈·塔里安的外号。 凯撒、燃冕者、执棋的君王、女皇、暴君...... 甚至就连至高王索尔格林·负怨者也受过其的呵斥,虽然她看起来个子小小,但从来不是好说话的那个。 何况现在又是在刻律德菈的地盘上。 在场宾客开始讨论,这场面会如何收场。 按照帝国的传统,如果两位淑女起了冲突,通常会请自己的爱慕者进行一场一对一的决斗。 毕竟淑女们要是自己上场,穿着礼裙互扯头发实在不太体面。 莫非今天他们要在宴会目睹一场骑士决斗了么? 倒是一场不错的节目 路特波德赶紧打圆场: “抱歉!殿下,这是舍妹,多有冒犯,请殿下多多包涵。 她只是老毛病犯了,总爱跟人辩论两句,请看在家父的份上不要多计较。” 路特波德真是人都吓飞了 他们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人家或许不会杀你,但对方现在既是瑞克领的债主,手上又扣着自己刚买了三百多万的货。 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得罪她啊。 要是父亲真的回不来了,以后人家就是帝国皇帝了呀。 刻律德菈看着阿莉雅被一句话就吓得脸都白了,旋即冷笑一声: “路特波德殿下,令妹是该好好补习一下礼仪课了。 这里并非阿尔道夫大学的学堂,她也不是单纯的学者。 我宽恕她的无礼,但这并非是出于令尊的颜面 而是对帝国法律和传统的尊敬,主人理应对来会的客人予以保护。” 周围的贵族们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塔里安殿下果然是个体面人啊,如果她成为皇帝他们一定会有好日子过的。 事实上,他们如果真的知道刻律德菈以前干过什么大概就不会这样想了。 她确实是位体面的领导者 ——更喜欢帮别人体面。 第412章 风堇 雷鸣般的掌声渐渐平息,宴会的气氛却并未因此回暖,反而透着一股残存的尴尬。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那对兄妹。 阿莉雅的脸惨白得像一张纸,方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路特波德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他现在没工夫去管什么集体农庄,只想赶紧带着这个惹祸精妹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朝着刻律德菈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满是仓惶:“殿下,舍妹身体不适,我们先行告退,再次为她的失礼向您致歉。” 说完,也不等刻律德菈回话,便一把抓住阿莉雅的手腕,狼狈地逃离了宴会厅。 伴随着两人离开,宴会重新恢复了喧闹。 不少贵族少女跃跃欲试,想要邀请这位充满异国风情的神秘东方美男子跳舞。 不过作为宴会的主人,刻律德菈永远有先吃第一口的权力。 音乐声适时地切换成一首华尔兹,两人滑入舞池中央。 一曲舞毕,两人并未回到人群中。 刻律德菈领着姜恒承穿过一条侧廊,来到一处可以俯瞰整个花园的露台。 晚风带着花草的芬芳,吹散了宴会厅内的些许燥热。 “你觉得,路特波德会听劝么?”姜恒承倚着栏杆,率先开口。 “难。”刻律德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凉意, “他是个庸君却并非昏主, 勇于承担自己的不足,却没有背水一战的魄力。 他看到了差距,也认识到了问题。 但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 刻律德菈沉默了一会儿: “对那个阿莉雅,你动了杀心,对么?” 不管是作为女人还是作为君主,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是。” “为什么? 你真以为路特波德会按照她的计划去执行?” 刻律德菈皱起了眉头。 “未来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但总之,凯撒,做好准备吧。 当我准备把万王的冠冕加在头顶 我就做好下地狱的准备了。” 姜恒承朝她笑笑。 刻律德菈轻轻点头 “没事,安心下地狱好了,到时候我们就去把地狱打下来。” “真是霸道啊,不过是个好主意。” 露台上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夜风在耳边低语。 两人都在思考着接下来的布局。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带着几分俏皮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原来你们在这呀。” 两人同时一怔,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梳着粉色双马尾的少女,正背着手,歪着脑袋,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脚步轻盈得像一只猫,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女孩的身边漂浮着一只白色的小肥马。 是风堇。 “原来是你,摇光爵,怎么? 酒宴上的饭菜不算可口?” “挺好的,感谢款待啦。” 风堇背着手笑吟吟看着面前的两人, “看来无论是宴会还是别的什么,我总是最后一个到的,没有打扰你们吧?” 雅辛忒丝,又或是说风堇 崩铁中翁法罗斯天空的半神,也是姜恒承目前爆裂抽卡的最后一张拼图。 现在的她是西格玛和麦尔米蒂雅的双神选,既是西格玛教会的圣女,又是焰阳骑士团的大团长。 姜恒承摇了摇头,:“怎么会,我正有事要找你。” “哦?”风堇的眼睛亮了亮,“什么事?” 姜恒承道:“风堇,接下来瑞克领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甚至波及整个帝国。 我想请你帮我尽可能保存那里人民的性命,哪怕会因此走向阿尔道夫宫廷的对立面,可以么?” 风堇笑了 “这算什么愿望呀,就算你不请求我也会这样做的。” 她的理想就是照顾世间每一个生灵,不管是平凡还是伟大,所有人都在天空的庇护之下。 ”多谢,我会提供物资尽可能帮助你的。“ 第413章 离祷 两人刚一走出宴会厅,远离了那片喧嚣与浮华,路特波德就再也按捺不住,一把甩开了阿莉雅的手。 他的声音压抑着,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疯了么! 阿莉雅! 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你以为这里是阿尔道夫? 可以让你肆无忌惮地卖弄你的学识? 那是刻律德菈·塔里安! 一位选帝侯! 即便是父亲也不会轻易反驳她的话,更别说指控!” 阿莉雅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哥哥抓皱的袖口,脸上没有半分悔意,反而挂着一丝冰冷的讥笑。 “我怎么了? 我看是你疯了吧,路特波德。 她冷冷地回敬道, “你看看你刚才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活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你!” 路特波德气得脸色涨红,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指着阿莉雅,手指都在发抖, “我是为了瑞克领!” 他真搞不懂这有什么丢人的。 “为了国家?” 阿莉雅笑出了声,笑声里满是轻蔑, “别天真了,我的好哥哥。 那个蓝头发的矮子和我们是竞争关系,你真以为她会好心好意地指点你? 她巴不得我们瑞克领就此一蹶不振!” 她走上前,逼视着自己的哥哥,眼神锐利。 “你仔细想想,她为什么那么极力地反对集体农庄和纸币? 因为她害怕! 如果我们真的发行了纸币,财政危机不就解决了? 有了钱,我们就能赎买贵族的土地,把力量握在自己手里。 这套办法一旦成功,我们瑞克领就能重振旗鼓,你也就有了竞争皇位的希望!” 阿莉雅的每一句话都像锤子,重重地敲在路特波德的心上。 “所以,她根本就是在吓唬你! 用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风险,让你不敢迈出一步! 她想让我们永远跟在她屁股后面,永远也别想翻身!” 路特波德的不得不承认,阿莉雅的话虽然偏激,却并非全无道理。 而且……那三百多万金马克买回来的机器和一整条生产线,总不能就这么堆在仓库里发霉。 他沉默了许久。 “好吧……”他疲惫地开口,声音沙哑,“但愿……你是对的。” 无论如何,筹备新政也需要时间,一切都要等到明年开春再说了。 …… 一场足以席卷瑞克领,乃至动摇整个帝国的风暴,已在悄然酝酿。 凛冬将至,旧日的秩序在寒风中飘摇。 然而,这一切的纷扰,暂时都与姜恒承无关了。 因为布洛妮娅生了。 当婴儿清脆响亮的啼哭声穿透墙壁,宣告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时,守在门外的姜恒承几乎是第一时间撞开了产房的大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新生命的气息。 布洛妮娅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却依旧明亮有神。 姜恒承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将一个吻印在她的额头。 “辛苦了,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看着他眼中的心疼与喜悦,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这算什么。 我想……看看孩子。” 她说着,便要撑起身子。 然而,当两人将目光投向房间另一角的婴儿床时,却都愣住了。 只见四个身影正团团围住那个小小的摇篮,脑袋凑在一起,像是在观摩什么稀世珍宝。 阮·梅托着腮,温柔地端详着:“哦,是个蛮可爱的小家伙呢。” 一旁的梅比乌斯则皱起了眉,似乎有些失望:“奇怪,小东西怎么没有长角和尾巴? 我还以为她会有点返祖现象的。” 黑塔推了推自己的魔女帽,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试管,语气不容置疑:“别废话,采样,快点采样。” “维尔薇你在干嘛!”黑塔眼尖地发现维尔薇掏出一个针筒后,“她还是个孩子呢,剪头发啊。” “你们几个够了!” 一声蕴含着无边怒火的咆哮在房间里炸响。 布洛妮娅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坐起身,抓起床头的一个枕头就朝那四人丢了过去。 “都给我滚出去!!” 被孩子她妈的怒火正面击中,四个女人瞬间作鸟兽散,灰溜溜地被赶出了产房。 姜恒承看着她们狼狈退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家伙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咯咯发笑。 “她在笑呢。” 姜恒承将孩子抱到布洛妮娅怀里,坐在床边:“她知道,你在保护她呢。” “您也会保护她的,对么?” 姜恒承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放心吧,孩子会留在你身边,你是她的母亲,谁也带不走她。” “嗯。” 布洛妮娅缓缓点头。 “还有,不许她们几个来。” 她指的当然是阮·梅、黑塔、梅比乌斯和维尔薇。 在她眼里,这些家伙都是觊觎自己闺女的科学怪人。 姜恒承轻笑一声,看着母女两人。 “嗯,不让她们来。 咱家闺女,可不是她们的实验品。” 对姜恒承而言,女儿的降生仿佛给整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柔光。 往日里那些纷繁复杂的谋划与争斗,此刻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现在是有女万事足,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在摇篮边,看着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却能轻易牵动他整个心神的小家伙。 两个月后 长离分娩 他的第二个孩子降生了 是个男孩子 儿女双全 他是自己的长子 为他取名祷 祷者,告事求福也。 意思是向祖先报告,为这个孩子祈福。 再从长离中取一个字 姜离祷 然而,当他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中时,远在阿尔道夫的风暴,已然初现峥嵘。 …… 第414章 咱帝国有的是金山银山 阿尔道夫,黄靴之家酒馆。 这里是佣兵、冒险者和城中闲汉最爱聚集的地方。 浑浊的空气里混杂着麦酒、汗水和烟草的气息。 酒馆老板最近咬牙添置了一件时髦的玩意儿——收音机。 这个从博览会上流传出来的方盒子,此刻正摆在吧台最显眼的位置,里面传出的音乐和新闻,成了酒馆招揽顾客的最好招牌。 “……精灵海军舰队已于昨日启航,将与震旦天朝的巨龙舰队在南海汇合,共同清剿盘踞在北美洲沿岸的暗黑精灵海盗……” 收音机里传出的女声字正腔明,却被酒馆里的嘈杂盖过大半。 角落里一桌,一个刚灌下一大口麦酒的独眼冒险者“啧”了一声,将木头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听听,听听!震旦人和精灵又要去打那些黑皮豆芽了。 这威风,什么时候咱们帝国也能有这么一支说打哪就打哪的海军?” 他对面的同伴是个瘦高的汉子,闻言撇了撇嘴: “有海军? 先想想咱们的船能不能开出玛丽恩堡再说吧。 咱们领的银矿可都在海外,哪天震旦人或者精灵不高兴了,在海峡口子上一堵,嘿! 咱们手里的钱就跟废纸没什么两样。” 这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独眼龙立刻来了精神:“你还别说,废纸!我看那新发的什么瑞克币,就是废纸了! 老子辛辛苦苦挣来的金币银币,凭什么说不让用就不让用了? 非得换成那花花绿绿的纸片? 一出了瑞克领谁认啊。 老子出瑞克领还要被黑市奸商盘剥,七折兑换成金马克,真黑啊。” 他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酒馆老板是个胖子,一听这话,脸上的肥肉都哆嗦了一下。 他连忙从吧台后绕出来,一路小跑,脸上堆满了求饶的笑。 “我的爷,我的爷!可不敢再说这个了,莫谈国事,莫谈国事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擦桌布的手冲那独眼龙直作揖, “喝好,喝好就行。” 独眼龙哼了一声,终究没再多说,抓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酒馆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一个穿着考究,看着颇为精明的中年男人正费力地同一个伙计争执。 “停外面?你知道我这车多贵吗?比你家那老马贵多了!万一磕了碰了,你赔得起吗?” 伙计一脸为难:“先生,这……这酒馆里实在没地方停您的……车啊。” 那中年男人正是史密斯,一个最近在瑞克领声名鹊起的土地经纪人。 他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让伙计把他的宝贝自行车停到后院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看好了啊,那可是最新款的!凤凰牌的。” 他环视一圈,很快就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老米勒。”史密斯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一个干瘦老农的对面,将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我最后说一遍,五马克一亩,你的地,伯爵大人收了。” 被称为老米勒的农夫浑身一颤,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哀求和委屈:“大人,五马克……这也太少了。 按照去年的行情,至少也值三十马克啊!” 史密斯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 老家伙,我劝你想清楚。 你要是不卖给伯爵大人,也可以等着国家的征收队来。 到时候他们一毛钱都不会给你,就把你的地白白收走。”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话语却像毒蛇的信子。 “现在把地卖了,你手里好歹还能攥着点实在的钱。 不然,等国家的征收队来了,你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快点决定,我没那么多功夫跟你耗。” 老米勒的肩膀彻底垮了下去。 他枯槁的手指在桌面上划拉着,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最终,他还是拿起那支笔,在合同的末尾,颤颤巍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邻桌的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乡下人现在这么便宜就把地给卖了?” “你还不知道?嗨!都是那个新推行的纸钞闹的。” 一个消息灵通的家伙压着嗓子说,“前不久,一帮子推行新政的人闯进村子,挨家挨户地搜,逼着大伙把家里的金银都拿出来换成纸钞。 后来又传出风声,说什么要搞集体农庄,土地都要收归公有。 这下乡下不就炸锅了? 都以为这是要明抢他们的地,吓得赶紧趁现在还能换点钱,把地都卖了。” 旁边一个认识史密斯的冒险者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史密斯,你现在怎么干起这种勾当了?” 史密斯回头一看,不仅不恼,反而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膛。 “什么叫勾当?我这可是积德行善!” 他振振有词,“那些农民,手里除了地什么都没有。 反正他们也饿不死,就算没有地一样进农场干活。 现在不如把地换成真金白银,这不是是救了他们的命? 不然等钱真成了废纸,他们哭都来不及。” 在场的稍有学识的都心中鄙夷 这家伙无非偷换概念,农奴和自耕农进集体农场根本两个待遇。 但想到现在领主大人的操作,他们也不敢保证说集体农场一定会好。 便不再做声 他说着,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商人的精明笑容,凑到那冒险者跟前: “嘿,兄弟,要不要看看货? 我最近刚到了一批震旦进口的缝纫机,正经的好东西,比咱们帝国自己产的那些破玩意好用多了。 给你个朋友价? 我跟你说,传家的东西,买一个回去娶老婆都够了。” 那冒险者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和瞬间的变脸弄得一愣,随即失笑地摇了摇头。 “我早就想说了,现在满大街都是震旦玩意儿。 咱们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都流到别人兜里去了。” “我说史密斯,你看看你,从头到脚,有哪样东西不是震旦货? 你这身料子,这皮鞋,还有你那宝贝车,不都是吗?” 史密斯得意地抖了抖自己那身剪裁合体的西装: “嘿!您还别说,震旦的东西就是漂亮,就是好用。 我要是穿一身本地货,打扮得跟个乡下土包子似的,谁还愿意跟我谈生意?” 他的话虽然刺耳,却也引来了一片默认的叹息。 “唉,这么个流法,咱们帝国有多少钱流到外面去了啊。”先前那个议论的酒客感慨道,“怪不得上面要换纸币呢,怕是金子银子都快被搬空了。” 话音刚落,吧台边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富商猛地一拍桌子,大着舌头喊道: “放屁!咱帝国,有的是金山银山!永远也流不完!” 第415章 好想要公主 洛阳。 今天是上元节,自午后起,宫城外便已是人声鼎沸,车马如龙。 华灯初上,千门如昼,火树银花缀满长街,映照着每一张洋溢着喜悦与幸福的脸庞。 皇帝的寝宫,神龙殿内。 姜恒承端坐在御案后,指尖捻着一份来自欧陆的密报。 帝国的近况,简直触目惊心。 收缴自耕农、磨坊主、城市手工业者以及各种行会手里的金银,强行兑换成纸钞,这还只是开胃小菜。 接下来就是瑞克领内部那些中小贵族与地主的土地和农奴,阿尔道夫的宫廷毫不手软,直接用纸钞进行强制赎买。 大贵族们跟在后面各种用少量的金币疯狂兼并土地 “陛下,您在看什么呢?” 一道温婉的自身后传来。 长离抱着一个襁褓,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帝国的土地改革。”姜恒承放下手里的奏折,摇了摇头 “灾难啊。” 奏折上描写的景象,不仅仅是一个老米勒的悲剧,而是千千万万个老米勒的缩影。 是一场以国家之名,行豪强兼并之实的饕餮盛宴。 长离抱着孩子,在床沿边坐下,熟练地解开衣襟,给怀里的小家伙喂奶。 殿内的空气里,瞬间多了一丝淡淡的馨甜奶香。 她侧着头,柔声道:“我听人说,那边的大贵族对这次改革很是欢迎呢?” “有利可图罢了。” 姜恒承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吮吸得正香甜的小脸,笑了笑。 “阿尔道夫宫廷发行的钞票,毕竟号称可以兑换成波托西银矿的股权。 只要咱们不捣乱,大量持有纸钞的人是真可以用纸钞把这些东西兑换成实在的股票。 所以黑市上还是有人愿意把纸币换成金银的,中小贵族们也是看到这一点才能勉强接受纸钞。” “那些大贵族,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 “他们一边散播土地要被无偿收归公有的假消息,制造恐慌,一边就用超低的成本,去乡下收购那些农民的土地。 等阿尔道夫宫廷求着他们时,他们再把土地加价卖给国家就能把那些股票变现成现金离场。 更绝的是,等所谓的集体农场成立后。 帝国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管理,最终还是要依靠这些大贵族的农场管家,去担任集体农场的经理人……” 姜恒承说到这里叹息一声。 任何一场改革,如果没有足够的基层人员来执行,最后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这场改革会将大部分的自耕农和小地主彻底打垮,让他们沦为彻头彻尾的农奴。 而那些顶级大贵族,则摇身一变,成了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姜恒承这样想着,又走回桌前。 酝酿了一下,他同时给珂莱塔和翡翠发去了消息。 等到今年六月,之前放给各大选帝侯,特别是瑞克领的债就要到期了。 他指示两人,让瑞克领不必归还金银,只归还纸币即可,必要时甚至可以动用金银购入帝国的纸钞。 不够的话可以找他拆借,多少钱都拿的出。 既然要做,那就放手去做。 把弹药填满,彻底清洗整个帝国。 两个小家伙都很乖巧,吃饱之后,便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姜恒承看着长离怀里抱着的两个襁褓,有些意外:“我说你怎么把妙音也抱过来了。” “我帮忙看看,妙音乖得很。” 长离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今汐也喜欢,刚才还逗她玩了好一阵呢。” “没事就不要把她抱过来,将心比心,我把小二给让别人养,你高兴么?” “您这话说的,像是我要抢孩子似的。” 话音刚落,月后侍女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将两个熟睡的小家伙抱走。 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长离整理好衣衫,身上那件轻薄的纱衣被烛火一映,勾勒出曼妙动人的曲线。 她身上还带着那股淡淡的奶香味,像是熟透了的蜜桃,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走到姜恒承身前,很自然地钻进他怀里,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陛下,”她仰起头,一双美目在烛光下水波流转,“要是我们再有个公主就好了。” 姜恒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生过孩子之后,她不仅没有丝毫减损,反而像是被雨露精心浇灌过的花朵,愈发娇艳,多了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成熟魅力。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拦腰将她抱起,大步走向那张宽大的龙床。 长离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上飞起两抹动人的红霞。 姜恒承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随即俯身压了上去,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一个公主哪里够。” 帐幔垂落,遮住了满室春光,只余几声压抑的低吟和喘息,与殿外遥远的喧嚣声,交织成一曲别样的上元夜曲。 第416章 半场开香槟 时间一晃,便入了夏。 六月的风吹过阿尔道夫,带走了春日最后的湿润,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燥热。 但这份燥热,丝毫影响不了皇宫主人的好心情。 路特波德最近可以说是春风得意。 波托西银矿传来的好消息,彻底浇灭了他心头最后一丝对货币改革的疑虑。 半年,仅仅半年时间,银矿就挖出了近两百吨白银。 猎人元帅马库斯在信中用激动的笔触描绘着那里的盛况: 一座座熔炉拔地而起,新铸的帝国银币堆积如山,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更让他欣喜若狂的是,银矿的工程师们有了突破性的技术发现。 一种利用水银与矿石混合,再通过加热分离提纯的新技术,能将炼银的效率提高数倍。 “……待到技术改进完成,工程师们预计,波托西银矿的年产量,将有望达到七百吨!” 七百吨! 路特波德拿着信纸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载满白银的船队,跨越无尽之海,驶入帝国的港口,将空虚的国库重新填满。 当初拒绝震旦大使那个看似不错的提议,是多么明智! 怪不得震旦人那么大方 只是一个小小的技术进步就能让他多挖四百吨白银,要是震旦人的技术更先进,他们赚多少差价自己根本不敢想 巨大的喜悦让他有些忘乎所以,他立刻下令,买下全帝国所有行省的报纸版面,连续三天,用最大号的字体刊登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波托西的奇迹!》、《帝国的金山银山!》、《陛下的远见,货币改革的伟大胜利!》 诸如此类的标题,伴随着对新炼金术天花乱坠的吹嘘,传遍了帝国的大街小巷。 是的,对于改革他们打着的还是卡尔·弗兰茨的旗帜。 兄妹两人在改革没成功前,可不敢说这都是自己的主意。 不过阿莉雅此时已经得意的半场开香槟了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兄妹两人泼了一盆冷水。 报纸上的喧嚣,并未在资本市场上掀起想象中的狂澜。 波托西联合矿业公司的股票,在交易所里只是象征性地向上跳动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而在黑市,瑞克领纸钞兑换金币的价格,也仅仅是微不足道地涨了半成,很快又沉寂了下去。 原因很简单。 无他,矿在海外而已。 投资者们不是傻子,报纸上吹得再热闹,那座银山也远在世界另一头。 帝国海军是什么德行,大家心里都有数。 那些常年在海上跑的商人,更是对航线上的危险一清二楚。 你银子挖得再多,运不回来,那和石头有什么区别。 你那股票真那么好,还用得着冲进人家里强买强卖啊。 猎人元帅马库斯在后续的信件里,也表达了同样的忧虑。 “……陛下,自新大陆返回的航线并不太平。 黑暗精灵的掠夺舰队和吸血鬼海岸的海盗们如同苍蝇般挥之不去。 在陆地上,我们无惧任何敌人,但在广阔的海洋上,仅凭我们现有的护航力量,想要将第一批收益安全运抵本土,恐怕十分困难。” 马库斯的话彻底敲碎了路特波德的美梦。 更让他头疼的是,他真的没钱了。 改革是要花钱的,从贝洛伯格和震旦请来的专家还有购买的大量化肥都需要真金白银。 自己麾下的士兵们也不认那些纸,他可不敢用纸来糊弄他们 还要支付去年购买机器和军费的钱。 收缴上来的金银,还没捂热,就要大把地撒出去。 瑞克领的国库已经濒临枯竭。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将主意打到了自己最大的债主身上。 阿尔道夫的宫殿内,一场小范围的会谈正在进行。 路特波德端坐在主位上。 “翡翠女士,还有珂莱塔小姐以及佩拉小姐。”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位女性。 “关于之前贵方向瑞克领提供的几笔贷款,六月眼看就要到期了……” 路特波德斟酌着词句,“三位,帝国最近正在推行货币统一,为了表示对新货币的支持,我们是否可以用帝国发行的纸钞来偿付?” 珂莱塔轻笑一声:“殿下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们借给殿下的可是真金白银,您不会打算就用一些纸来糊弄我们吧?” 佩拉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殿下,我得纠正您。 贵国的钞票出了瑞克领还要打上百分之七十五的折扣才能兑换成等重的贵金属货币,而且黑市上这种兑换比例只能吃下小额市场。 实际上钞票的价值远远低于票面的价值,大规模持有也很难兑换到什么令本国满意的货物,我很难同意您的提案。” 路特波德心中苦涩 他就知道。 只是现在他真的拿不出足额的金银。 他最后只能以哀求的目光看向翡翠。 其他人都不重要 只要刻律德菈能收就好,因为在市场看来,刻律德菈·塔里安就是被震旦人公开支持的帝国选帝侯。 只要她大量持有这些纸钞,市场的信心自然就会被注入。 到时候,他就能用这张牌,去说服更多的人。 他本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想着要交换什么政治条件。 谁知翡翠微微一笑:“殿下,塔里安殿下愿意为贵国的货币改革出一份力 她同意殿下以纸钞偿还之前欠下的军费,并且拿出一千万帝国马克兑换贵国的纸钞,条件就是在票面价值上给出一些优惠,比如六折,如何?” 路特波德大喜 自己真是误会了塔里安殿下,没想到这人个子小小,还是个忠厚人啊。 怪不得西格玛说矮人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呢。 老祖宗他不骗人啊。 感谢西格玛! 这时其他两位女士一看翡翠出手,纷纷下场 “既然如此,我也同意,六折的价格,埃弗拉德银行买一千五百万。” “我们本金少了些,就六百万吧,之前的债务也可以换算成钞票。” 形式仿佛一瞬间逆转 刻律德菈·塔里安,与埃弗拉德银行以及贝洛伯格三方下场瞬间给市场打了一剂强心针。 一个是被震旦明确支持的选帝侯,一个是帝国境内风头无两的资本巨头,还有一个世界上有数的强国。 这错不了。 一瞬间不少选帝侯们纷纷跟风购买,其实他们早就想用纸钞了。 只是一直在观望。 毕竟他们也很想要震旦的好东西。 可手上又没真金白银,怎么办呢? 让他们侵略别人是不敢,搞改革也没有决心。 但搜刮穷鬼的钱是敢的,而且胆子很大。 这推广纸钞多好啊。 我从瑞克领六折批发过来,老百姓足额过来买,一来一回百分之四十的利润。 而且我这钱人家塔里安殿下可是认的,你还能不认? 而且还能先赊账,把钱拉过来收缴老百姓的真金白银再和瑞克领分。 这无本套利的买卖做的值啊。 小路!够意思! 你比你你爸爸强多了!带咱们发财啊。 整个瑞克领已经疯了。 印钞机日夜不停的工作。 但随着三方势力以及各大选帝侯们的下场,一开始瑞克领的中央银行还是六折出货,等到选帝侯们来抢完货已经变成七折, 不少市民和贵族们也察觉到了什么,开始纷纷将藏匿的金银拿出来主动兑换成为纸钞 然后八折、九折..... 甚至平价兑换! 只一个星期而已,原本的纸钞瞬间接轨金币,甚至还在一路上涨。 帝国的改革仿佛真的成功了 瑞克领主导了整个帝国的经济 形式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阿莉雅洋洋得意,甚至在报纸上主动描述了自己在去年的宴会自己兄长与刻律德菈谈话所发生的故事,以说明自己的机智, 她明牌告诉众人 没错,这事情就是我出的主意! 第417章 两大强国伺候我一人 阿尔道夫,黄靴之家。 十月的天气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但酒馆里却是一片火热。 角落里摆放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帝国广播电台的午间新闻。 “……波托西联合矿业公司今日再次传来捷报,得益于新技术的全面应用,银矿产量进一步攀升。 据可靠估算,本年度白银总开采量有望突破六百八十吨,再创历史新高……” 广播里女主播甜美的声音,成了酒馆内最好的下酒菜。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铛声,酒馆门被推开。 史密斯熟练把车交给服务生,然后一枚银币被丢吧台上。 “老板,来一只炸鸡,再来一杯长城可乐,要冰的。” 史密斯熟练地从怀里摸出一根雪茄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旁边桌的熟人立刻起哄。 “哟,史密斯,看你这派头,最近是发大财了?” 史密斯吐出一个烟圈,呵呵一笑:“还行吧。 震旦人的可乐,精灵的雪茄。 两大强国伺候我一个人。 这日子,能不发财嘛。” 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引来一阵哄笑和羡慕的议论。 另一桌,两个穿着体面的市民正在低声交谈。 “你说现在这事儿奇不奇怪? 几个月前,那纸钞跟擦屁股纸没什么两样,谁都嫌弃。 现在倒好,反过来金贵了,大家又都不用它买东西了。” 他的同伴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压低了声音。 “他狗日的,真是说不出的邪门。 以前不值钱的时候,没人想用这玩意儿买东西;现在值钱了,更没人想用这玩意儿买东西了。” “可不是嘛,” 先前那人咂了咂嘴, “咱们手上那点纸钞,现在都涨疯了。 我上上个月拿一百金币才能换一百的面额金钞,现在黑市上有人出两百金币收! 你说,正常人谁还舍得用钞票买东西? 都捂在手里,盼着它再涨涨呢。” 两人正说着,一只黑乎乎的小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飞快地抓向他们桌上的烤兔腿。 “你干什么!” 一声尖叫,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猛地从旁边扑过来,一把将那孩子拽了回去,巴掌重重地落在了孩子背上。 孩子“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声音嘶哑:“妈妈,我饿……” 女人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顾不上自己的孩子,转身就朝着那两个受惊的市民跪了下去,砰砰地磕头。 “老爷,老爷们,求求你们发发善心,买下这个孩子吧! 就当个小猫小狗,给口饭吃就行,求求你们了!” 这一幕让整个酒馆都安静了下来。 那两个市民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看着像个小贵族的年轻人,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他叹了口气,对着吧台喊道:“老板,给她们母女弄两碗酸菜炖肉,再拿两块面包,让她们到外面吃去吧。” 酒馆老板应了一声,很快端来了食物。 女人千恩万谢地接过,拉着还在抽泣的孩子,狼狈地退出了酒馆。 周围的人这才又开始议论纷纷。 “这是怎么了? 这么多乡下人来卖儿卖女的?” “谁知道呢,看着怪可怜的。” 对于这个问题,刚啃下一根鸡腿的史密斯最有发言权。 他擦了擦嘴角的油,哼了一声。 “还能因为什么? 不就是改革嘛。 那些国营农场,改得一塌糊涂。” 他喝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个嗝。 “报纸上说得好听,农奴解放了,自由了! 嘿!你猜怎么着?实际上管着他们的,不还是原来那帮贵族老爷手下的管事、监工么。” 史密斯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嘲弄。 “以前那些贵族老爷在的时候,好歹还要点脸面。 知道自己领地的农奴病了,会施舍点药。 地里收成不好闹饥荒了,会减免点租子,开仓放点粮食。 毕竟贵族老爷还要脸不是?” “现在倒好,全成了国营农场。 那些管事的可没这顾虑了,反正农场也不是他家的。 什么脏活累活都让你干,工资变着法子给你克扣,食堂的经费也是能贪就贪。 我听说,有些地方的农场工人,现在过得还不如以前的农奴呢!” “那....总有口饱饭吃吧? 不是说改进技术了么?” “技术?那也要玩的转啊! 那群人全都是一群棒槌,给人家专家的工资都敢贪污掉,觉得有说明书就能自己玩透。 专家来没过一个月就被撵走了大半。 现在果不其然,秋天收获露馅了吧? 产量还不如以前用牛耕地呢,我看呐咱们得多准备点粮食,保不齐今年冬天得饿死人。” “诶!这怎么搞的这是么?改良技术还能把人饿死!” “我跟你们说,为了推广这纸钞啊。 不仅咱们瑞克领这么搞,连帝国其他领地也这么玩呐,打着改良的旗号用钞票换土地。 所以说啊,这粮食肯定是要涨价的。” 酒馆里,史密斯的话音刚落,另一桌那个接济过母女的小贵族便长叹一声,满脸忧愁。 “我看呐,这帝国是要完呐!” 话音未落,整个酒馆的嘈杂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死寂。 角落里,两个一直默不作声的阴鸷中年男人站了起来。 他们敞开皮衣,露出了腰间悬挂的手枪和制服上双尾彗星标志。 猎巫人! 酒馆里的人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那冰冷的目光扫到自己身上。 猎巫人也分三六九等 其中最靠谱的就是直属西格玛教会的的虔诚猎人,这批人既是修士,又是战士。 贝卡丝之前做的就是这种, 最恶劣的就是拿钱办事的外包人员, 很显然,面前两人就是这种外包猎人。 两人径直走到那小贵族面前,其中一个胖一点的用下巴点了点他,。 “刚刚就是你说帝国要完?” 那小贵族脸色一白,强自镇定地站起身:“你们要干什么?” “我们干什么?” 另一个猎巫人嗤笑一声,手按在了枪柄上, “我们听见有人在这诅咒帝国,你说我们要干什么?” “我爱帝国,我怕它完了!” 那胖子猎巫人凑近了些,嘴里喷出的酒气几乎熏到了小贵族的脸上, “我看你是巴托尼亚派来的奸细吧?” “你胡说!我不是奸细!” 小贵族被这盆脏水泼得又急又怕, “告诉你们,家父可是被册封过的骑士,我可是贵族!” “贵族?” “呵,贵族当奸细,那可是罪加一等啊。” “跟我们走一趟吧,小少爷。 有什么话到审判庭那去说吧。” 酒馆之中,随之沉默。 众人对视一眼,旋即离去 第418章 掷出窗外事件 凛冬终至。 第一场雪落下 路特波德高兴的要死。 因为马库斯的第一批白银运回来了。 300吨白银,顺利运回了阿尔道夫。 他望着漫天的大雪很是兴奋 “好大的雪,好兆头啊。” 有了钱,粮食的问题可以轻易解决。 毕竟周边的邻居都不缺粮食。 改革的第一年确实失败了,但那些管事们都说是那些农民太笨。 专家们教他们用化肥拖拉机他们没学会,乱用一通导致的。 路特波德勉强接受这个说法,只能继续拨款再请专家来指导生产。 并且他很好心用钱买了一批粮食平抑物价。 所以史密斯的预言,没有成真。 粮食的价格,并没有涨许多。 反而是纸钞的价格在持续上涨。 但这在某些地区反而变得更糟了。 因为谁都知道,现在用纸钞换粮食不划 改革的阵痛,终于化作了席卷整个帝国的哀嚎。 然而,最先被这股浪潮撕开一道血口的,却不是瑞克领。 而是霍尔领治下的波西米亚地区。 这里的秋收其实不算太差,至少比瑞克领那些被管事折腾得半死不活的农场要强上不少。 但问题出在了另一个环节——发薪。 国营农场的管事们,捏着那些本该发给工人的纸钞,一个个都动了心思。 这玩意儿放在手里,每天都在升值,今天能换一袋面粉,明天或许就能换两袋。 谁会舍得把这么金贵的东西,发给那些泥腿子穷鬼? 这钱捂手里是真能下崽的。 于是,拖延,克扣……种种手段层出不穷。 我不是不给你们发钱 而是缓发、慢发,有计划的发。 什么? 你不要工资,要粮食? 那不行,那国家入了库的粮食怎么能随便给你呢,我做不了主。 你还以为以前给贵族老爷种地呢。 你饿死关我什么事啊。 农场工人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耕作了一整年,仓库里堆满了金黄的麦子,自己却连一片黑面包都分不到。 他们的孩子在寒风中哭嚎,他们的妻子在空荡荡的面包柜前落泪。 愤怒,如同干燥的柴薪,在每一个人的胸中堆积。 只差一颗火星。 这颗火星,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被点燃了。 布拉格,西格玛大教堂。 地区主教扬·胡斯正在主持一场弥撒。 教堂里坐着数百个教民,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与其说是来聆听主的教诲,不如说是来蹭一点教堂里的暖气。 弥撒结束。 胡斯主教让辅祭们将教堂储备的面包和热汤分发下去。 一个女人跪在圣坛前,久久没有起身。 她的身形佝偻,皮肤像是干枯的树皮,看上去足有七十岁。 可胡斯主教认得她,她是城郊农场的一个工人,最多不过四十岁。 “我的孩子,你有什么罪需要向主忏悔?” 胡斯主教的声音温和。 那女人抬起头,满是泪水。 “主教大人……对不起,我……我只是为了一些食物才走进来的。” 她低下头,不敢看主教的眼睛,“我已经三天没有吃到一点东西了,除了水。” 胡斯主教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看着这个女人,看着她身后那些眼神麻木的教民,看着窗外飘扬的大雪,和雪中那些瑟瑟发抖的影子。 他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转身,对着身边年轻的辅祭轻声道。 “你听,孩子。 人们要活着的声音,即是我主的声音。” “西格玛从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能够听到人民呼声的主。 他为了每个人类能活下去,而建立了帝国” 那年轻的辅祭一愣:“老师,您想说什么?” “他们还有一条活路,那就是犯罪,我的孩子。” “可是老师,我们怎么可以背叛帝国?这违背了教会的信条” “什么是教会的信条?” 那年轻的辅祭连忙背诵道: 1、服从命令。 2、帮助矮人,永远不要伤害他们。 3、促进帝国统一。 4、忠于皇帝。 5、毫不留情地铲除绿皮、混沌和邪恶巫师。 “不,孩子。 对穷人和卑微者所做的,就是对吾主西格玛所做的。” “对吾主的虔诚,就临在于这些因贫穷而扭曲的面孔里,忠于人民,就是忠于西格玛。” 那天,胡斯主教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走出了教堂,身后跟着他最忠诚的战斗牧师和辅祭们。 他走进了那些饥寒交迫的农场工人之中。 他将教堂里所有的粮食都分给了他们,然后告诉他们: “活下去,是西格玛赐予你们的最高权力。 帝国的人民们啊。 从今天起,我与你们一起,为你们的生存而战。 就像吾主登神之前所做的那样。” 他们拿着草叉、镰刀和斧头,跟在他们敬爱的主教身后。 农场工人们瞬间攻陷了集体农场的仓库,控制了农场仓库中绝大多数粮食。 有着大主教的配合,教堂的战斗牧师们解决了守卫大开城门,大批的农场工人疯狂涌入城内。 选帝侯闻风丧胆,连夜带着亲信从宫殿的后门仓皇出逃。 当愤怒的人潮冲进富丽堂皇的宫殿时,只抓住了两个来不及逃走的大臣。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指着宫殿三楼一扇敞开的窗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把他丢出窗外去!”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丢出去!” “丢出去!” 在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那两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臣,被几个农夫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窗边,在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中,被从高高的窗户扔了下去。 主教胡斯站在人群中,手持战锤,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当审判来临时,必然伴随着雷霆与火焰。 霍尔领宫廷的陷落,只是一个开始。 胡斯主教的号召力,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他的叛旗一举,整个波西米亚瞬间响应。 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这场由饥饿点燃的起义之火,便席卷了整个霍尔领。 从农田到城镇,到处都是挥舞着草叉和战锤的起义者。 帝国的东部,已然遍地烽烟。 第419章 坦坦荡荡见西格玛 霍尔领的叛乱,像一阵风,吹过瑞克领的宫廷,却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在阿尔道夫的贵族们看来,这不过是一群吃不饱饭的泥腿子发泄不满。 历史上这种事多了去了,哪一次不是被轻易碾碎? “一群拿着锤子和镰刀的暴民,还能翻了天不成?” “改革嘛,总会有些阵痛。” 宫廷里的气氛甚至有些轻松。 这场叛乱,反倒成了一个绝佳的立威机会。 命令很快下达。 一支三千人的瑞克禁卫,开赴东部。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个连队的蒸汽坦克。 当它们冒着滚滚浓烟,碾过冻得坚硬的土地时,发出的轰鸣声足以让最顽固的堡垒为之颤抖。 战争的结果,当然没有任何悬念。 起义军在蒸汽坦克面前,就像纸糊的玩具。 农夫们的草叉甚至无法在坦克的装甲上留下一道划痕,而坦克上搭载的火炮,一轮齐射就能将一整片人群轰成血肉模糊的碎块。 那些瑞克禁卫更是能和阿茶的亲卫对垒的铁军。 不到三个月,席卷整个霍尔领的起义之火,被彻底扑灭。 波西米亚地区被全线收复。 那个点燃了火焰的地区主教扬·胡斯,被从藏身的地窖里拖了出来。 本来禁军统领是打算把他押回阿尔道夫受审的 但阿尔道夫宫廷表示,对方是被混沌蛊惑了 不用审理,就地处决。 军事法庭于是连夜审判。 判决是火刑。 就在布拉格大教堂前的广场上,那个他曾向饥民分发面包的地方,士兵们架起了高高的柴堆。 扬·胡斯被绑在十字架上,火焰从他的脚下燃起。 他在死前依旧望着铅灰色的天空,用尽最后的力气,高声唱着圣歌赞美着西格玛的名字。 在场观礼的市民百姓无不落泪。 消息传回阿尔道夫,阿莉雅公主认为,这件事情就此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然而,她算错了一件事。 她可以不在乎一个地区主教的生死,但西格玛教会不能不在乎。 阿尔道夫,西格玛大教堂。 当胡斯主教被判处火刑的消息传来时,整座教堂都陷入了一种死寂。 沃克玛当听到这一消息时,他的手停在半空,那块擦得锃亮的双尾彗星圣徽章,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教会可以容忍帝国的改革,甚至可以容忍国家收回他们的土地。 但他们绝不能容忍,帝国在没有经过教会审判的情况下,私自处死一位教区主教,并给他冠以被混沌蛊惑的罪名。 这是对西格玛神权最严重的挑衅。 当天,位于阿尔道夫的西格玛总教会,沃克玛以大诵经师的名义,召集了所有的教区主教、战斗牧师,以及位于努恩的大诵经师。 风堇,也出席了这次会议。 会议的内容无人知晓,但当教堂厚重的橡木大门再次打开时,一份由总教会签发的公告,被张贴在了帝国所有城市的教堂门口。 公告的内容,让整个帝国为之震动。 一、西格玛教会,即日起,不再承认并执行阿尔道夫宫廷的旨意,除非卡尔陛下亲自前来忏悔所作的罪过。 二、教会将收回所有属于教会的土地,包括那些已经被划归国营农场的田地。 三、所有帝国的子民,无论身份,无论过往,只要愿意耕种,都可以向当地教会申请土地,以及借贷农具和种子,没有利息。 除了必须奉献给主的什一税外,土地上所有的产出,都归耕种者自己所有。 这份公告,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阿莉雅公主的土地改革计划上。 计划,彻底破产了。 原本走投无路的流民们,瞬间找到了新的活路。 他们不再需要去国营农场当牛做马,也不用再担心管事克扣那每天都在升值的纸钞。 他们成群结队地涌向各地的西格玛教堂,跪在主教面前,恳求一块能养活家人的土地。 要么,去给教会种地,交一成税,剩下的全是自己的。 要么,就只能不远千里的逃荒 怎么选,根本不需要犹豫。 第二天,《阿尔道夫每日纪闻》的头版,刊登了由阿莉雅公主亲自撰写的文章。 文章言辞激烈,炮轰教会“目无皇室,胆大包天”,质问他们“连皇帝的命令都敢违背,还算什么西格玛的信徒”。 她痛斥教会用“蝇头小利”诱惑“愚昧的灾民”,让帝国退回到“小农经济的落后时代”,这种行为简直和混沌的手段如出一辙。 面对阿莉雅公主的指责,西格玛教会的回应更为直接。 教会直接来了一场现场直播 风堇面对记者们的提问时,对着各个记者,还有电台说道 “电台前的听众们 帝国的人民们 西格玛的信徒们 我邀请大家坐在火炉边上,花几分钟时间好好谈一谈 谈一谈我们的信仰,我们这个国家存在的根基 我们敬爱西格玛,不是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是因为他曾经也是人。 他的博爱,他的关心,即便是最底层人民的苦难,他也一样感同身受。 我们信仰西格玛,不是因为他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切实的好处。 而是因为我们知道曾经有那么一位英雄,他曾经带着我们,抗击混沌,抵御绿皮、 从无到有建立了我们这个国家。 在共同的劳作和牺牲中,我们知道了何为国家,何为历史,何为自己。 于是,我们有了相同的信仰,并且能为了千里之外,毫无干系的人们奋战或劳作。 因为我们知道,很久以前有一位英雄也是这么做的。” “世界万物都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天空无私地庇护着所有生灵。 教会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庇护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灾民呢? 因为我们知道,如果西格玛下凡,他一定会向胡斯主教一样,与帝国最底层的群众们一起,同甘苦共患难。” 风堇说完旋即离开,记者们泣不成声。 他们现在真的对远在千里外的同胞的命运感同身受。 有人私下询问:“教会这样做,不怕皇室真的与教会刀兵相向?” 沃克玛对此直接回应 “如果有人连帝国子民最后一点生存的权利都要剥夺,那就让暴君和他的爪牙们都去死吧!” 西格玛教会与帝国宫廷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了顶点。 一场内战,似乎一触即发。 不过谁都知道,只要西格玛教会不直接明牌造反,阿尔道夫宫廷不敢用军队镇压西格玛教会。 因为西格玛教会那是真的有兵啊。 你想搞光头那一套清理西格玛教会,那就准备打内战吧。 这可不像霍尔领那种派一支精锐过去,两三个月就能平叛的小仗,非得把整个帝国都得打烂了不可。 而且谁也不敢赌,当瑞克禁卫军的剑指向大教堂时,那些士兵会不会调转剑刃,砍向自己的长官。 就这样吧,只要货币还能维稳就好。 毕竟现在所有的中产和上层还和阿尔道夫宫庭坐一条船上。 只要钱还在升值,大家就能捏着鼻子走下去。 第420章 锁妖塔 就在帝国境内一片勃勃生机时 此时灵界,玉虚圣地。 执事堂内,檀香袅袅。 一个须发半白的长袍老者,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手里的玉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林凡,大云宗的?” “是,弟子是大云宗林凡。” 堂下,一个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躬身答道,态度不卑不亢。 执事长老“嗯”了一声,这才抬起眼皮打量了他几眼。 “大云宗也算是个不错的上品宗门了,你能从那儿脱颖而出,被选入圣地,也算有些本事。 说吧,想去哪个堂口领个差事?” 这本是寻常的入职流程,对新来的弟子来说,能分到一个油水足、又清闲的差事,是最好的开局。 然而,林凡的回答却让那执事长老放下了玉简。 “弟子听说,锁妖塔的执事位置还空着,不知是真是假?” 执事长老闻言,脸上那副百无聊赖的神情瞬间消失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凡,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敲。 “锁妖塔?小子,胆子不小啊。” 这差事,在玉虚圣地里是出了名的苦差。 锁妖塔内关押的,皆是穷凶极恶的妖魔,甚至是传说中的域外天魔。 塔内法阵需要时时刻刻有人巡查维护,修为至少要在神境以上,否则连塔内逸散的魔气都扛不住。 更要命的是,巡逻之人意志必须坚定如铁,因为那些妖魔,尤其是域外天魔,最擅长蛊惑人心,稍有不慎,便会被魔念侵染,落得个道消魔染的下场。 又苦又累又危险,圣地弟子们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谁愿意去遭那个罪。 当然,相应的,贡献点给得也是所有执事差事里最高的。 “是。”林凡的回答很干脆,“弟子想早日积攒足够的贡献,好进入内门修行。” 执事长老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有志气。”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块漆黑的令牌,扔了过去。 “这是锁妖塔的腰牌。 小子,记住了,里面的东西,没一个好相与的。 别为了点贡献点,把自己的小命和道途都搭进去。” “弟子明白。” 林凡接过腰牌,躬身一拜,便退出了执事堂。 走出大堂,林凡长长吐出一口气,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贡献点? 那确实需要,但不是他冒着奇险去守塔的主要原因。 他之所以一门心思往锁妖塔里钻,全是因为一个传言。 ——前些时日,在天书大会上大闹一场,一剑压得三位圣主、三十多位道君抬不起头的那只妖猴,被三大圣地联合镇压后,就关在了锁妖塔的顶层! 一想到那天玉京台上的景象,林凡就感觉脑子嗡嗡的。 那只猴子…… 还有那招从天而降,撕裂苍穹的太虚剑神! 这一切,都让他这个穿越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兴奋。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界,难道真的是崩坏三里的那个神州? 他说自己师从赤鸢仙人 莫非真的有符华? 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林凡祭出飞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圣地深处一座孤零零的黑色巨塔飞去。 锁妖塔孤悬于一片荒芜的山谷之上,通体漆黑,塔身之上铭刻着无数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还未靠近,一股混杂着血腥、腐朽与暴虐的污浊之气便扑面而来。 林凡催动灵力护住周身,手持腰牌,稳稳地落在了塔前。 大门感应到腰牌的气息,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塔内比想象中还要昏暗,只有墙壁上的符文发出幽幽的微光。 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按照腰牌玉简中的指引,他先是开始巡视第一层,检查各处封印法阵的节点是否稳固。 工作单调且枯燥。 但牢房里传来的动静,却让他时刻保持着警惕。 “嘻嘻嘻……又来个新鲜的血食……” 一间牢房的缝隙里,伸出几根惨白的触手,上面长满了不断眨动的眼球。 林凡面不改色,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检查法阵。 “小哥儿,过来……让姐姐看看你……姐姐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极乐……” 隔壁的牢房里,传来一阵腻得发慌的娇媚声音,那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能勾起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林凡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越往里走,关押的妖魔就越是诡异。 他看到一个浑身臃肿、流淌着脓液的巨大怪物,它所在的牢房里,地面都化作了腐烂的泥沼,可它却在其中欢快地打滚,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慈父的恩赐”。 他还看到一个被无数铁链锁住的魁梧魔物,它通体赤红,仿佛由黄铜浇筑而成,即便被封印着,依旧不知疲倦地用头颅撞击着墙壁,发出震天的怒吼。 “血!血!更多的血!” 这些被圣地标注为“域外天魔”的家伙,其邪恶与混乱的本质,与林凡认知中的任何妖魔鬼怪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纯粹的、概念化的恶意。 如果他玩过一款名为《战锤》游戏,或许就能认出这些鬼东西的身份。 可惜,他没玩过。 将第一层的法阵全部检查加固完毕,林凡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神识探入腰牌。 日常的工作算是完成了。 那么接下来…… 他抬起头,望向通往上层的黑洞洞的阶梯。 那只猴子,真的在上面吗? 第421章 猴哥,你师兄真救你来了! 深渊般的阶梯盘旋而上,仿佛没有尽头。 第二层的妖魔不再发出嘶吼,只是在黑暗中睁着一双双眼睛,用纯粹的恶意凝视着他,试图将他的神魂拖入疯狂的深渊。 第三层,连形体都看不见了,只有一团团蠕动的阴影,在牢房的角落里低声呢喃,那声音仿佛直接在林凡的脑海中响起,诱惑他释放内心的阴暗。 林凡紧守心神,额头上青筋毕露,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地方没人愿意来了。 到了第六层,压力已经达到了顶峰。 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这里关押的东西,林凡甚至不敢用神识去探查,仅仅是路过牢房,就感觉自己的灵力在不受控制地躁动,仿佛要离体而去。 他咬着牙,将心法运转到极致,这才勉强稳住心神,踉踉跄跄地踏上了通往第七层的阶梯。 当脚掌落地的刹那,所有压力陡然一空。 第七层,到了。 而在道场的正中央,他看到了那只猴子。 数十根比人腰还粗的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其中最狰狞的两根,洞穿了他的琵琶骨,将他牢牢地钉在原地。 他盘膝而坐,低着头,满身金色的毛发黯淡无光,看上去就像一尊沉寂了千年的石像。 若非胸口还有着微不可查的起伏,林凡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了。 林凡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丝莫名的同情。 他站在入口处,踌躇了半晌,终究还是壮着胆子,一步步走了过去。 走到离猴子约莫十丈远的地方,林凡停下了脚步,不敢再靠近。 “大圣……大圣......” 那石像般的身影,毫无反应。 林凡又等了片刻,见他依旧不动,便又鼓起勇气,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大圣?” 这一次,那低垂的头颅,终于动了一下。 “小娃,你是谁?”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动,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来。 一个水灵灵的大桃子 他将桃子托在掌心,往前递了递。 那猴子以后咬住桃子,大口吃了起来。 林凡见状,胆子也大了起来,忍不住问道: “大圣,您……您真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啊? 花果山美猴王?” 猴子正吃的满口都是汁水,听到这话,动作一顿,抬眼瞥了他一下,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什么齐天大圣? 什么美猴王? 你小子听书听多了吧?”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俺就是峨眉山上一只普通的猴子。 小娃,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不是? 林凡懵了。 这算什么? cospy爱好者? 不对 听书?什么听书? 他感觉自己脑袋一滩浆糊 “大圣,你是说......下界也有西游记么?” 古月方猿一脸看傻逼的模样看着他,圣地怎么派了这么个蠢货来套他的话。 林凡看对方的表情觉得不用问了 如果是崩三的设定,现在应该是......十五世纪? 那就是明朝。 明朝西游记也出来了。 有个猴子成了精,听过西游记,找到符上仙拜师学艺也很合理啊。 这么说欧洲那边奥托卡莲也出生了? 他记得对方自称过下界的王朝国号是周…… 好像不太对 自己也许先入为主了。 玛德,下界是什么特异点么? 哪有普通猴子能听懂人话然后拜师学艺,然后还用太虚剑神大闹灵界啊。 “那个,大圣啊,我真不是来套话的。 我就是纯好奇啊,你知道在灵界是没人知道西游记的,我能问问下界是哪个朝代么? 这没关系吧? 我也是从下界来的,就是好奇老家咋样了。” 林凡一个桃子 “我知道大周,我想问的是下界以前的历史” “这俺哪知道啊,俺就知道俺师父是赤鸢仙人。” 古月方猿咬着桃子满口流水。 “那大圣,下界的皇帝是谁,你总知道吧?” “那俺可太知道下界皇帝是谁了。” “谁?” “俺师兄啊,不然俺怎么说自己是齐天大圣。” “啊?” 古月方猿见对方这没见识的样子,开始了吹牛模式 :“俺跟你说,俺这身本事是师姐教的,俺这资历还够不上赤鸢师祖收徒呢。 是俺师姐代师收徒懂么? 所以俺师父不是赤鸢仙人,是师姐的母亲,赤鸢仙人是俺们这脉的始祖。 但俺师姐已经长生不老了,所以也是仙人,那俺师兄已经娶了师姐了,那肯定也是仙人。 仙人当皇帝那就是玉皇大帝啊。 那俺是玉皇大帝师弟,那就是御弟知道么? 所以你叫俺齐天大圣也没毛病。” 卧槽。 林凡的脑子嗡的一声,差点宕机。 这猴子一套一套的,逻辑严丝合缝,甚至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师姐是仙人,师兄娶了师姐,那也是仙人。 仙人当皇帝,就是玉皇大帝。 他是玉皇大帝的师弟,可不就是御弟? 这他娘的……好像还真没毛病! 林凡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只猴子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他深吸一口气问道。 “等等,大圣,那你师姐叫什么名字?” 古月方猿啃桃子的动作一停,警惕地瞥了他一眼:“告诉你干嘛? 万一你们圣地有什么阴损法宝,想害俺师姐怎么办?” “……” 林凡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被噎得死死的。 行,这个不算。 他换了个思路。 “那你师兄姓什么总能说吧? 我猜猜,是不是姓张?” 古月方猿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为啥姓张?” 看到猴子这副表情,林凡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大圣啊,你还笑我看西游记看多了。 要我说,你才是真看多了。 要是你师兄真是玉皇大帝,你怎么还被关在这儿? 他怎么不派天兵天将来救你啊?” 话音刚落。 “嗡!” 一点金光毫无征兆地撕裂空间,直接穿透了锁妖塔的层层禁制,悬停在林凡的眉心之前。 那是一道燃烧的传讯符! 上面只有一行冰冷急促的大字。 “所有弟子,速来宗门集合!” 林凡心中一突,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出大事了! 他顾不得跟猴子斗嘴,急忙催动腰牌,一道光幕在他眼前展开,映出锁妖塔外的景象。 下一刻,他的呼吸骤然停止。 只见塔外的天空,早已不是他进来时的模样。 原本晴朗的天穹,此刻黑压压一片,数不清的巨型飞舟如同一座座悬浮山脉,遮天蔽日。 无数弟子御剑而立,气息连成一片,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天空之上 玄都圣地的所有弟子,几乎倾巢而出! 而在那无边无际的阵列最前方,傲然立着两道身影。 仅仅一眼,林凡的眼珠子就差点瞪了出来。 左边那人,头戴三山飞凤帽,身穿一领文武袖。 缕金靴衬盘龙袜,玉带团花八宝妆。 腰挎弹弓新月样,手执三尖两刃枪。 右边那人,金甲红袍,项上套着乾坤圈,臂上缠着混天绫,脚下风火二轮流转不休,一杆火尖枪扛在肩头! 这……这不是…… 林凡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死死盯着那只还在啃桃子的猴子,声音都变了调。 “卧槽!猴哥!” “你那个玉帝师兄,真他妈派救兵来救你了!” 第422章 速通玄都圣地 与此同时,锁妖塔之外。 玄都圣主站在自家圣地的飞舟旗舰上,看着前方严阵以待的玉虚圣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他娘的 终于消停了。 不久之前,圣地里还吵得不可开交。 一部分长老认为,不能为了姜恒承去得罪底蕴深厚的玉虚圣地,就默认了玉虚圣地的宣传,和他们站在一起,跟大周王朝划清界线。 另一部分则认为,圣子天赋异禀,当鼎力支持。 我们就算不救人,也要拿出态度来。 毕竟人家连猴子都养那么厉害,这本人还能差的了么? 这引发了更激烈的争吵,那猴子不过剑走偏锋,仗着当时开天书大会,三大圣地的道君们不敢动真格的罢了。 现在不还是被抓住了。 两派人马吵得脸红脖子粗,就差当场掀桌子干架。 然后,叶飞就带着那两位大神就到了。 玄都圣主至今还记得那场景。 叶飞一来就表示: “圣主我到下界看过了,恒承能行,大周现在厉害的很,您放心退位吧。 还给我配了两帮手,一个杨戬,一个哪吒。” 当时他还纳闷,杨戬?哪吒? 什么玩意儿? 结果下一秒,那两位就撕裂空间,出现在了议事大殿里。 那股子冲天的煞气,差点让所有长老当场跪下。 主张反对的两位太虚境长老,自恃修为高深,想上前盘问两句。 结果…… 左边那个三只眼的,连枪都没出,只是用枪杆那么一拨一压。 “砰!砰!” 两位在灵界跺跺脚都能引发地震的太虚境大能,就像两颗皮球一样被砸进了地里,抠都抠不出来。 全程,连三息都不到。 整个议事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那两人,又用看神仙的眼神看着自家圣主。 圣主大人,您藏得也太深了吧! 你选的圣子这么牛逼,您早说啊! 有这两位爷在,别说一个玉虚圣地,就是把三大圣地全平了,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最重要的是大家想明白一件事情。 姜太一留的后手已经不足以解释现在发生的一切了。 唯一的可以解释的就是姜太一在仙界也无敌了。 带一堆仙人打破规则下凡来了。 这就很恐怖了。 玄都圣主当时也是一身冷汗,但他表面上稳如老狗,只是淡淡地咳嗽了一声: “既然如此,我玄都圣地以后就跟定大周了。 即日起,我辞去玄都圣主之位,将我圣地功德天书转交给下任圣主姜恒承。 诸位长老,还有异议吗?” 异议?谁敢有异议! 没看两太上长老都被镶墙上了么? 而且这时候不投靠什么时候投靠啊。 于是,玄都圣地各大山头一下统一了,倾巢而出。 十万修士,数百艘巨型飞舟,兵锋直指玉虚圣地。 玉虚圣主,站在自家山门前,看着那遮天蔽日的舰队,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情况? 我干什么了? 我就是抓了只猴子而已啊! 还有,站在前面的这两个家伙..... 光感知气息就觉得他们两个强的可怕啊 他看着对面飞舟上,自己那位一向以和为贵的玄都圣主,气得浑身发抖。 好啊,你小子跟我玩阴得是吧? 藏这么深啊。 “云枢!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响彻云霄。 玄都圣主往前一步,对着玉虚圣主遥遥一拱手,朗声道: “玄阳师兄,别来无恙。” 他的声音通过法力加持,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奉大周天子诏,你玉虚圣地,勾结域外天魔,倒行逆施! 囚禁御弟,妄图对抗天兵!罪不容诛!” 玄阳一听,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指着玄都圣主,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们玄都圣地,堂堂三大圣地之一,竟然……竟然归顺了一个下界王朝?!”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玄都圣主,准确的说是云枢子,此时面色不变,声音愈发洪亮:“师兄,此言差矣。 我玄都圣主是真龙降世,身负天命,我已卸下玄都圣主之位,顺天意而行。 如今天兵压境,师兄若迷途知返,即刻撤去护山大阵,释放御弟古月方猿,交出天书,束手就擒。 师弟我或可上表,为你求情,保你玉虚一脉传承。” “放屁!” 玄阳真人彻底怒了。 让他放了那只费尽心机才抓到的猴子? 让他交出玉虚圣地的功德天书? 这跟让他死有什么区别? “云枢!你休要猖狂! 真以为请了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帮手,就能灭我玉虚圣地? 你真不要脸,居然屈居一个小辈之下!”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狂。 “我玉虚圣地传承数万年,岂是尔等可以轻辱!” 他猛地转身,面向山门之内,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玉虚弟子听令!” “结——万——仙——阵!” “御敌!”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玉虚圣地的群山,瞬间亮起无数道光柱,冲天而起。 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地。 第423章 山河社稷图 “轰隆隆——” 伴随着玉虚圣主那声嘶力竭的咆哮,整个玉虚圣地的万里群山,在这一刻齐齐震颤! 无数座山峰之上,一道道粗壮如龙的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云层,直入霄汉。 山脉的走势,河流的蜿蜒,每一处地脉灵气的节点,都在此刻被点亮。 万仙阵! 阵法一起,天地变色。 就连玄都圣地那庞大的飞舟舰队,在这股威压之下,都开始微微摇晃,灵光护罩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舰队上的十万修士,无不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心头,连法力的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云枢真人站在旗舰船头,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身旁那道渊渟岳峙的身影一拱道:“上仙! 此乃玉虚圣地的万仙阵,威力无穷。 但此阵最可怕之处,不在于其杀伐之力,而在于阵中有两件镇山灵宝!” 他看着杨戬,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其一,名为六魂幡。 此幡歹毒无比,只需将人的姓名与生辰八字写于其上,由玄阳亲自在阵中摇动,便可无视距离,直接咒杀! 即便是修为通天,有大气运护体之人,一旦被此幡锁定,也会立刻被封住三魂七魄,一身修为动弹不得,沦为待宰羔羊!” 云枢真人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那齐天大圣,便是栽在了这六魂幡之下!” “其二,名为戊戌杏黄旗。 此宝一旦祭出,便有万朵金莲护体,诸邪辟易,万法不侵! 其防御之能,只有我玄都圣地的太极图,方可与之比拟。” 说到这里,云枢真人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好奇。 他这是在提醒,也是在试探。 玄都圣地与玉虚圣地斗了无数年,彼此的底牌都心知肚明。 每一次真正动了真火,最后的结果都是双方祭出镇山灵宝,谁也奈何不了谁,最终不了了之。 他很想看看这两人,究竟要如何破解这个死局。 毕竟,无论是六魂幡还是戊戌杏黄旗,那都是玉虚圣地万年前遗留下来的法宝,在这一界,几乎是无解的存在。 就算是上界来的仙人也要费上一番功夫吧? 听完云枢的介绍,一旁扛着火尖枪的哪吒,心中嗤笑一声。 法宝就是再厉害也要看用的人是谁。 “二哥,要不让小弟去会会他们?” 杨戬摇头, “罢了,我来吧。” 话音未落,只见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凭空出现了一幅画卷。 那画卷古朴无华,看不出是何材质,只是静静地悬浮着,上面似乎描绘着山川草木,日月星辰,却又朦胧一片,看不真切。 云枢真人一愣,这是什么法宝? 就在他疑惑的瞬间,杨戬手腕轻轻一抖。 那幅画卷,迎风而涨! “哗啦——” 一声轻响,仿佛是水墨滴入了清水,又像是整个世界被拉开了一道帷幕。 画卷在天穹之上骤然展开,无限延伸,无限扩大! 只是一瞬间,它就遮蔽了整个天空,比玄都圣地那遮天蔽日的舰队还要庞大,比玉虚圣地那连绵万里的山脉还要广阔! 画卷之中,山河壮丽,社稷分明。 日月轮转,星辰生灭,仿佛内里自成一方大千世界! 山河社稷图! 此宝一出,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伟力,瞬间笼罩了下方的一切。 玉虚圣主玄阳真人正站在万仙阵的核心,手持六魂幡,面目狰狞,正要施法推算云枢杨戬等人的姓名生辰,给他们来个狠的。 可就在这一刻,他猛地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脚下的大地,不再是坚实的玉虚山脉,而是变成了一片虚无的倒影。 头顶的天空,那由无数光柱构成的阵图,也开始扭曲、模糊,仿佛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惊扰。 “怎么回事?!” 玄阳真人心中大骇,他能感觉到,自己与整个万仙阵的联系,正在飞速地被切断! 万仙阵,是以整个玉虚圣地的万里山河地脉为基石,与玉虚圣地的所有弟子长老共同构建而成。 可以说是集中了地利加人和的风水大阵 可现在,这基石,被人抽走了! 或者说,被人用一个更大,更真实的世界,给替换掉了! “不——!” 玄阳真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一道道原本贯通天地的阵法光柱,在失去了地脉灵气的支撑后,如同无根之萍,开始一根根地崩溃、熄灭。 前后,不过三息! 那足以抵挡其余两大圣地联手围攻,传承了数万年的绝世大阵,就这么……没了? “噗——” 阵法被破,气机反噬。 山门之内,数万名正在维持大阵的玉虚弟子,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东倒西歪地倒了一大片。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玄都圣地的十万修士,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神迹一般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云枢真人张着嘴,喉咙里“咕咚”一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天穹上那缓缓收拢,最终又变回普通画卷大小,落入杨戬手中的山河社稷图。 这就是……上仙的手段? 第424章 往日种种 山河社稷图一收,天地复归清明。 数万名玉虚弟子口喷鲜血,萎靡倒地,法力反噬之下,修为稍弱者已然昏死过去。 天穹之上,只剩下寥寥数十道身影还在勉强支撑,皆是虚境修为的长老或真传,可一个个也是面色惨白,气息浮动,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玄都圣地的飞舟舰队上,十万修士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方才那神迹般的一幕震慑得魂不附体。 旗舰船头,云枢真人最先回过神来,他望着下方那孤零零立于山门前的玉虚圣主,朗声道:“玄阳师兄,事已至此,何不速降?” 声音滚滚传开,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间。 玄阳真人身形一颤,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茫然。 万仙阵,玉虚圣地传承数万年的底牌,就这么……没了? 自家那位云游天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叔,此刻又身在何方? 他沉默了半晌,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嘶哑着嗓子开口: “云枢师弟,怎能如此不讲道理! 那妖猴所修功法,本就是我玉虚圣地的不传之秘,我圣地擒他,乃是清理门户,天经地义!”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其二,勾结域外天魔更是欲加之罪! 谁人不知,万年以来,我玉虚圣地镇守灵界,诛杀的域外天魔不计其数,锁妖塔内至今还镇压着不知多少妖魔鬼怪!你们凭什么污我清白!” 听着他这番义正词严的辩解,杨戬身旁的哪吒险些笑出声。 杨戬却是面色不变,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镇压无数妖魔?” 他目光冰冷。 “玄阳,你敢拍着胸脯说,你这玉虚圣地之内,没有藏污纳垢么? 我大周对尔等的指控,句句属实!” 他声音一沉。 “哪吒!动手!” “得令!” 哪吒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手腕一翻,腰间的混天绫“唰”地一声飞了出去! 那赤红色的绸带如同一道撕裂空间的闪电,目标明确,直奔玉虚圣地人群中,一名身穿蓝色道裙,脸上带着面纱,身段婀娜的女子而去! 正是新月峰的峰主,新月道君! 新月道君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发难,而且目标是她!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惶,身形一晃,便要化作一道流光遁走。 可她快,还有比她更快的。 “汪!” 一声犬吠,一道黑影从杨戬身后窜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新月道君只觉脚踝一痛,已经被哮天犬一口死死咬住! 玄阳脸色大变:“云枢,你玉虚圣地还要滥杀无辜不成! 新月道君乃是我的道侣,绝非域外天魔!” 谁知道他话音刚落 就见新月道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那声音刺耳至极,蕴含着一种混乱而邪恶的力量。 被哮天犬咬中的地方,冒起阵阵黑烟,她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大变。 原本仙风道骨的伪装被彻底撕碎,蓝色的道裙寸寸碎裂,婀娜的身形开始扭曲、膨胀。 最终,竟是化作了一头蓝羽的怪鸟,一尊万变魔君,奸奇大魔! “这……这是?!” “新月师叔她……她竟然是域外天魔?!” 所有玉虚弟子都看傻了眼,玄阳真人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杨戬眉心处,第三只神目豁然睁开,一道金光扫过下方残存的玉虚弟子。 “那里,那里,还有那几个!” 他一一指认。 “都抓起来!” “好勒!” 哪吒大笑一声,祭起了另一件法宝。 只见一个金光闪闪的罩子冲天而起,正是九龙罡火罩! 那罩子迎风便长,瞬间笼罩了整个新月峰所在的区域,九条火龙盘绕其上,喷吐出熊熊神火。 “啊!!” “不!!” 罩子之内,那些被杨戬点中的新月峰弟子,被瞬间收入罩中,在神火的灼烧下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再也无法维持人形,纷纷显出了原形。 有的是长着翅膀和鸟头的怪物,有的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血肉,有的则是浑身燃烧着蓝色火焰的恶魔……千奇百怪,无一不是域外天魔的模样!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所有玉虚弟子的心理防线。 人群之中,唐池、云舒、石磊等人,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一个个瞠目结舌,面如死灰。 他们想起了三年前,在玉璧城下,那个被他们看不起的凡人太子。 更想起了后来林剑行师叔对他们的那番训斥。 “我早和你们讲过不要和那些修运的人搅在一起,被卖了都不知道。” “辽国的事情本就和你们没关系,都不要管了,让新月峰的人自己处理。” 原来……原来师叔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一直敬重的,甚至有些弟子暗中仰慕的新月峰一脉,竟然全都是域外天魔伪装的! 而他们,这些自诩名门正派,心高气傲的圣地高徒,竟然与妖魔为伍,助纣为虐,甚至还为此去刁难那位人间太子……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寒意,从他们每个人的心底升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林剑行师叔……说得对啊。 众人齐齐看向林剑行 师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啊。 林剑行也懵逼了,他单纯就是觉得修行人干涉凡人王朝更替来获取气运修行实在不是正道,插手王朝更替,多少生灵死于战乱,很难不沾染业果,对修行无益。 但他没想到的是,你们新月峰一脉真是域外天魔啊。 这实在是有点超乎他的想象了 不过现在最崩溃的,应该是玄阳师伯才是吧? 林剑行有些悲哀看向自家师伯,毕竟新月道君可是她的道侣啊 玄阳真人一张老脸先是煞白,随即涨成了猪肝色。 五百年。 整整五百年! 从相知相识,到结为道侣,他与新月朝夕相处了近五百年! 那些月下论道的夜晚,那些共探秘境的扶持,那些温柔缱绻的耳语……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此刻却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反复剜着他的心,让他一阵反胃。 他竟然被一个域外天魔,玩弄于股掌之间整整五百年! 就在玄阳真人道心即将崩溃之际,那已经被哮天犬咬断一条腿,化作蓝羽怪鸟的万变魔君,竟再次开口。 用的,还是新月道君那清冷温柔的声音。 “玄阳师兄,救我……往日种种,你当真不记得了么?” 这一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孽障!给本座死!” 玄阳真人,这位玉虚圣地的圣主,彻底失态了。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一声咆哮震彻云霄! 他甚至懒得用什么精妙道法,只是猛地抬手,一只由无尽法力凝聚而成的金色巨手凭空出现,遮天蔽日,带着碾碎一切的怒火与羞辱,轰然拍下! “轰——!” 那万变魔君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被这狂暴的一掌直接拍成了齑粉,连带着一小片山头都化作了飞灰。 狂风吹过,卷起烟尘。 全场死寂。 第425章 我告你诽谤啊 所有幸存的玉虚弟子,连同林剑行在内,都噤若寒蝉地看着自家圣主,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玄阳真人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压下那沸腾的杀意和屈辱。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手一翻,金色的功德天书出现在手上,他将天书交到云枢真人手上低声说:“师弟,今日之事,还请莫要声张,一切都好商量。” 话音刚落,一个略带几分玩味的声音响了起来。 “哎,玄阳真人,这可不好办啊。” 哪吒晃了晃小脑袋,扛着火尖枪,:“你不是说什么,新月道君是你的道侣,绝对没问题么? 我们大家可都听到了。” 玄阳真人浑身一僵,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猛地指向哪吒,手指都在哆嗦:“你!你休要胡说! 你这是污蔑! 是诽谤! 你……你再胡言乱语,本座……本座就去陛下面前告你诽谤我啊! 你诽谤我啊! 师弟你看到没有,他在诽谤我啊!” 玉虚圣主真的有些道心崩溃了 他自诩正道魁首,结果和域外天魔交往了五百年 玉虚圣地被渗透的居然其中一峰都是域外天魔和被腐化的弟子组成的。 这对他心理上的打击太大了。 “噗。” 哪吒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旁边的杨戬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微微抽动的嘴角和撇向一边的脸,也彻底出卖了他。 云枢真人提议道:“二位上仙,不如先收缴玉虚圣地所有法宝符箓,暂时封住山门,不许其一干弟子长老出入。 至于具体如何处置......上奏陛下圣裁,如何?” “也好。”杨戬点头,“金光圣地那边也有劳云枢真人走一趟。” “好说。” 云枢拱手,他相信玉虚圣地这边这么大的阵仗,金光圣地不会不知趣的。 只要他亲自上门一说,定会拱手来降。 灵界的事情似乎就此告一段落 随着玉虚圣地的全面沦陷,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不是问题。 而在遥远的下界,一场金融风暴即将爆发。 ....... 洛阳,长乐宫。 今汐抱着一个青色的桃子,咬得嘎嘣脆,小脸都快皱成了一团,却偏偏吃得津津有味。 姜恒承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 “不酸么?” “不酸,好吃的。”今汐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又美滋滋地啃了一大口,眼睛都眯了起来。 她摸了摸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喜悦藏都藏不住。 眼见着自家师父,还有布洛妮娅的孩子都接二连三地生了下来,今汐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急得不行。 姜恒承干脆放下手头的事,陪了她足足一个月,总算是有了结果。 了却一桩心愿,今汐整个人都容光焕发,像是被雨水洗过的花儿,鲜活得不得了。 前些天,她还天天缠着符玄,非要让她算算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直把太卜大人搞得不胜其烦。 最后符玄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捏着指头装模作样地算了一卦,随口说是男孩子。 这下可好。 今汐当了真,从此就跟酸的东西杠上了,天天疯狂啃着各种酸果子。 姜恒承看着她,忍不住打趣:“哪有你这样的,为了问个卦,追着人杀。” 今汐脸颊微红,嘴里嚼着桃肉,得意地哼了一声。 就在两人闲聊时,姜恒承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是北斗发来的,关于新大陆的波托西银矿。 内容很简短,但分量极重: 有规模空前庞大的绿皮正在围攻银矿。 帝国的驻军,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姜恒承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他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着帝国的情况。 对于阿尔道夫宫廷最后的结局,他早有预料。 他们的经济崩溃,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个国家的货币,竟然用一个公司的股票作为锚定物。 这从根子上就错了。 钞票本身失去了货币最基本的职能,反而成了一种全民参与的投机产品。 渐渐地,帝国的民众不再使用纸币,他们疯狂地使用金银换取纸币坐等升值,甚至宁愿倒退回以物易物的原始时代,来进行日常的生产交换。 更可笑的是,阿尔道夫宫廷对此竟乐见其成。 他们干脆迎合民众的投机心理,开动印钞机,疯狂超发货币,用这些废纸去掠夺民间仅存的金银以及生产物品。 其他的选帝侯们,也都在这场饕餮盛宴中助纣为虐。 根据埃弗拉德银行收集到的情报,帝国发行的纸钞总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波托西矿业公司股票的总价值。 就算帝国真的愿意承兑,能有十分之一的人拿到所谓的股票期权,都算是谢天谢地了。 这根本就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庞氏骗局。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泡沫迟早会破,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会是那个笑到最后的聪明人。 现在,引爆这个泡沫的火星,终于出现了。 姜恒承指尖划过屏幕,看着北斗发来的后续报告。 南美大陆的原住民,在猎帅马库斯的精锐部队面前,被打得抱头鼠窜,许多人甚至被抓去当了矿工。 零星的绿皮部落,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但自从鼠人崩溃后,那群绿皮也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 马库斯趁机不断扩张着帝国在海外的殖民地,他甚至还向阿尔道夫宫廷提出过一些很有远见的建议,比如邀请震旦人一同开发新大陆。 成立几家矿业甚至水果公司。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有震旦的舰队一同巡航,那条漫长的航路绝对会安全许多。 只不过,对于阿尔道夫宫廷发来的请求,姜恒承一直都是已读不回。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帝国在新大陆的疯狂表演。 直到那群绿皮,再次归来。 北斗在信中着重提到,这一次的绿皮,和以往完全不同。 它们似乎吸收融合了鼠人和帝国的部分武器技术,军队主力不再是傻大黑粗的兽人,而是数量庞大的地精。 这群家伙甚至在装备上碾压了帝国的军队。 帝国的南美驻军,根本抵挡不住这种规模和强度的进攻。 一旦波托西矿业公司沦陷,后果不堪设想。 姜恒承当然知道。 波托西矿业一完蛋,帝国以其公司股份为抵押发行的钞票,会瞬间变成一堆废纸。 经济的雪崩,将从那一刻开始。 他沉默了片刻,将北斗发来的所有信息,连同几份加密的附件,一并转发给了一个联系人。 翡翠。 是时候,出重拳了。 第426章 什么证明我的钱是我的? 埃弗拉德银行,顶层办公室。 珂莱塔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在光滑的终端屏幕上轻轻划过,反复看着那几份附件里的内容。 珂莱塔思索片刻,拨通了赞妮的通讯。 “赞妮。” “我在,二小姐。” “瑞克领发行的钞票,黑市价格到多少了?” “稍等,二小姐,以一百面额的金钞为例,今日开盘价已经涨到了二百四十五帝国马克了。” 珂莱塔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从六十马克买入,不到两年的时间,翻了近三倍。 一场由贪婪和愚蠢催生出的盛大烟花,现在,是时候点燃引线,让它在最绚烂的时刻炸开了。 “赞妮,以二百四十马克的价格,将我们持有的全部帝国钞票,尽数抛售。” “收到。” 通讯切断。 珂莱塔、翡翠,还有贝洛伯格,三方通过各种渠道持有的帝国纸钞,一旦全部抛售,将在瞬间抽走超过价值一亿五千万金马克的真金白银。 这场击鼓传花的游戏,是时候结束了。 …… 三月。 帝国的空气湿冷,连绵的阴雨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街道上到处都是泥泞。 黄靴之家酒馆里却温暖如春,甚至有些燥热。 对于帝国官方而言,纸钞就是纸钞,是用来流通的货币。 但在民间,它早已脱离了其本质,变成了一种只涨不跌的圣物。 酒馆角落的收音机里播放着各种新闻,今天努恩工程学院又传来了好消息。 “知道塔里安殿下搞的那个什么炽天使项目嘛,听说制造那种机动甲胄需要大量的白银,波托西银矿的股票又要涨啦!” “那得快点买,你家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么?” “嘿嘿,我已经把我老婆的首饰都卖了,换成金钞了。” 随着钞票的投机热潮,黑市之中都会有一个代理人会在有收音机的酒馆之中常驻公布钞票的涨跌。 “汉斯,今天钞票多少了?”有人问。 “涨了一个点,245了已经。” “哇!” 酒馆里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人们互相碰杯,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人上人的那一天。 “我就说,这玩意儿只会涨! 等涨到三百马克,我就去城外买个庄园!” “三百马克? 你的格局太小了! 要我说,未来肯定要涨到五百马克!” 持续了一年多的疯狂涨势,让所有人都丧失了理智。 每个人都坚信自己能在泡沫破裂前安然离场。 虽然一开始市场上出现了一些低价的抛售单,但大家都没有在意。 在重大的利好消息之下,许多人反而觉得是进场的好机会。 拿出金银大量吃进。 可渐渐的市场的买单就跟不上卖单了。 价格下跌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像一块巨石从山顶滚落。 一开始只是小幅度的震荡,但很快当三大势力一起扯出之后,金钞的价格便跌破了二百马克。 “跌破……跌破二百马克了!” “卖!快给我卖掉!”之前那个要买庄园的商人,此刻面无人色,尖叫着扑到柜台前,“我卖!一百八十马克!不!一百五十克!快给我卖了!” “我也卖!” “都给我抛了!!” 人性中最原始的恐惧被彻底引爆。 信任一旦崩塌,便是一泻千里。 昨天还价值连城的纸钞,此刻成了烫手的山芋,所有人都只想尽快把它扔出去。 酒馆里乱成一团,叫骂声、哭喊声、玻璃破碎声混杂在一起。 只是一天时间,钞票就跌回了票面的价格 人们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第二天,他们就拿起了手中的钞票排队等在阿尔道夫中央银行门口,希望兑换成波托西联合矿业公司的股票。 因为在埃弗拉德银行交易所之中,波托西矿业公司的股票依旧没什么问题,也就是说只要手中的钞票可以换成公司的股票,依旧是值钱的。 路特波德对此慌得一批,他在阿尔道夫宫廷的庭院中找到阿莉雅大吼 :“你说现在怎么办吧? 我早说了,不能超发那么多货币,不能超发,你非说没关系,现在搞砸了吧? 那么多人堵银行门口,要是我们换不起,那些帝国的市民非杀了我们不可。” 而阿莉雅却表示无所谓 “哥,钱就是拿来用,而不是拿来炒的,这不过是把纸钞回到了他应该回到的位置而已,有什么可着急的。” “我不是说这些,我问你的是到底怎么办? 那么多持有纸钞的人来换股票,我们根本拿不出来这么多股票!” 阿莉雅微笑:“哥,现在波托西银矿一股已经从五百马克涨到一千多马克了,能有多少人换的起股票? 除了那些巫师贵族,和高级贵族之外,根本没人手中有一千两百马克以上的积蓄。 那些超发的货币都是在可接纳的范围之内,既然他们要换,那就换给他们好了。” “你说的轻巧,不少市民为了挽回损失,甚至会合起伙来把钱凑到一块来换成股票,万一我们无法兑付,怎么办?” “那不是更好了嘛。” 阿莉雅笑得更盛, “我们只要下令银行,让他们仔细盘问与审核,让他们证明‘你的钱是你的钱’这样不就好了? 而且银行要严格遵循双休和八小时工作制,午休两个小时,慢慢兑付。 只要人们看到银行确实可以兑换出股票来,以后咱们的钞票不是还能继续流通?” 路特波德被震惊了,什么叫证明“你的钱是你的钱” 这说的还是人话么? 但仔细想想,只要人们这波恐慌情绪消退,挤兑风波就会渐渐停歇下来的。 只要帝国的银矿不出现问题就好。 第427章 本意是坏的,执行好了 帝国中央银行,行长办公室。 罗德盯着宫廷发来的那份加密命令,太阳穴突突直跳。 什么叫让民众证明“你的钱是你的钱”? 这位阿尔道夫金融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只觉无比荒唐。 这已经不是在解决问题了,这是在主动制造一场席卷整个帝国的暴动。 民众会先撕了银行,然后再冲进宫廷把签发这份命令的人吊死在城头。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宫廷那帮贵族老爷的脑子,大概已经被钱给糊住了。 人家有大批资金买股票的直接就去埃弗拉德银行的证券交易所买股票就好了,何必持有你那随时可能会滥发的纸钞。 也就是说来兑换的人,手中的钱都是大伙一起凑的。 这你让他证明,他会认为你一开始就想赖账,会原地和银行爆了的。 但罗德很清楚,这份命令的核心目的不是真的要审核什么,而是“拖”。 只要把兑换的速度降下来,让排队的人等到不耐烦,恐慌的情绪自然会慢慢消退。 想通了这一点,罗德有了主意。 他立刻召集了所有部门主管,下达了一连串指令。 “即日起,所有三年以上工龄的老员工,带薪休假一周。” “将兑换窗口从八个缩减到四个,不!两个。” “把咱们银行刚来上班的两实习生调到兑换窗口去。” “可是行长,他们刚来,连点钱都不利落。” “利落我还不要呢,就是不利索的最好” 最后,他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地补充了一句: “还有,告诉那些实习生,最近市面上出现了一批能以假乱真的超级假钞,无法轻易分辨,必须要仔细检查对比真钞。 如果收到假币,将由经手人照价赔偿。” 主管们面面相觑,但行长的命令就是一切。 很快,银行门口的长队就发现了不对劲。 兑换的窗口只有两个,柜台后面坐着的都是些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人。 这些实习生们一个个如临大敌,拿到每一张金钞,都要举起来对着光看半天,再用放大镜仔细检查,甚至时不时会有一个实习生拿着一张钞票,满脸惶恐地跑进行长办公室请求鉴定。 队伍前进的速度,比蜗牛爬还要慢。 “搞什么鬼!快一点!” “你们到底会不会办业务啊?” 排在前面的人开始鼓噪,但实习生们被假币和赔偿的恐惧支配着,宁可慢,绝不出错。 这一百马克的钞票他们一年的工资呢,他们可赔不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多人从清晨排到下午,连银行的门都没进去。 眼看兑换股票无望,一些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队伍。 恐慌性挤兑的浪潮,就这么被一种近乎滑稽的官僚主义手段给硬生生拖慢了。 几天下来,市场上的抛售单越来越少,金钞的价格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甚至有了慢慢往回升的情况。 毕竟银行是真的会不论来路兑换股票的。 而且那些实习生们居然真的从浑水摸鱼的人群中检查出了一些假钞出来。 时间一长,挤兑自然退去。 路特波德收到罗德的报告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子上,感觉这几天耗费的心神比过去一年都多。 危机,总算是过去了。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完,一名宫廷侍从官就面色惨白地冲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一份军事电报。 那是从震旦采购的军用电台发来的消息。 “殿下!新大陆急报!” 路特波德的心猛地一沉,拿起电报一看。 新大陆的帝国驻军遭到大规模绿皮部落袭击,猎帅马库斯·沃法特所部伤亡惨重,被迫后撤。 绿皮大军兵锋直指波托西区域,银矿随时可能失守。 马库斯在电报的最后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请求立刻增援,否则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波托西银矿…… 路特波德的脑子嗡的一声,刚刚放下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他刚刚稳住钞票的价值,现在支撑钞票信用的根基却要被刨了。 “封锁消息!”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声音因为恐惧而有些变形,“立刻封锁一切来自新大陆的消息!” 他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飞快地念叨着。 “调兵,必须立刻调兵!” “把瑞克禁卫军调过去!还有,把那三个新编的坦克连队也派去!从贝洛伯格买的炮兵团,三个团,全部拉过去!” 一系列命令被他用最快的语速下达。 为了尽快将部队运往南美,他甚至让宫廷秘书处紧急联络震旦大使馆,询问是否可以高价租借他们的远洋货轮作为运兵船。 这些年他们合作了不少项目,甚至还请震旦的专业团队修了铁路。 震旦大使满口答应,只要有真金白银什么都好办。 路特波德直接表示:只要能保住波托西银矿,你们要多少钱我给多少钱。 可是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调动,根本不可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码头的装卸,铁路的军列,士兵的集结,这一切都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之下。 第二天,努恩财经广播电台的早间节目,一位著名的财经评论员就对帝国最近的军事动向提出了疑问。 “……我们可以看到,包括精锐的瑞克禁卫在内,大量的重装备部队正在向港口集结。 这绝不是一次常规的驻军换防,换防用不着调动帝国最宝贵的坦克部队和新式炮兵团。 这是一次规模空前的大规模增援。” 电台里,评论员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那么问题来了,世界哪个角落的战事,值得帝国如此兴师动众,甚至不惜动用瑞克领最精锐的部队?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维系着帝国金融命脉的……新大陆。” “综合各种情报判断,我们有理由相信,波托西银矿,已经朝不保夕。 出于一个专业人士的建议,任何持有波托西联合矿业公司股票的人们,应该谨慎的考虑是否要继续持有这一支股票。” 这则广播如同一颗引爆的炸弹。 恐慌再次降临,而且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更加绝望。 埃弗拉德银行交易所内,之前还算坚挺的波托西联合矿业公司股票,瞬间崩盘。 巨大的卖单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股价的曲线,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下跌。 刚刚从钞票危机中缓过一口气的帝国公民们,绝望地发现,他们最后的指望,也碎了。 第428章 希儿小姐来了! 路特波德几乎动用了宫廷所能掌控的一切宣传机器。 报纸的头版用最醒目的字体刊登着他的承诺,广播里,他的声音被反复播放,向帝国全体公民保证,只要帝国最精锐的军团抵达新大陆,波托西银矿的危机将瞬间迎刃而解。 他承诺,帝国军队战无不胜。 他承诺,金钞的信用坚如磐石。 可这一次,没人信了。 贵族老爷们的鬼话,听的还少吗? 交易所里那条垂直向下的股价曲线,比任何承诺都更加真实。 恐慌像一滴落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人们不再关心那虚无缥缈的股票 他们冲向了商店,冲向了市场,目标只有一个——把手里这些正在飞速贬值的纸片,换成任何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衣服、面粉、咸肉、香料、煤炭、蜡烛……一切能买到的生活必需品,货架被扫荡一空。 店主们前一秒还在为清空了库存而窃喜,后一秒就得知了波托西银矿股票大跌的消息,再看看空荡荡的仓库,脸色变得和外面的天色一样阴沉。 短短一周之内,还能买到的必需品,价格涨了整整三倍。 这下,连那些之前还在观望的民众也坐不住了。 他们再次聚集起来,将帝国中央银行围得水泄不通。 这一次,他们不再要求兑换什么股票,而是勒令银行必须按照票面价值,给他们兑换成金币和银币。 “兑换!兑换!” “把我们的钱还给我们!” 人潮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银行的屋顶。 行长罗德站在二楼的窗后,看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手脚冰凉。 他知道,再拖下去,这些人会直接把银行给拆了。 他咬了咬牙,下令开门兑换。 金库里的储备,像夏日的冰块一样飞速消融。 刚开始,银行还能勉强应付,可到了第二天下午,最后一块金币也被换了出去。 罗德看着空空如也的金库,只有一个选择。 “哐当——” 银行厚重的铁门在人们愤怒的叫骂声中紧紧关闭。 无论外面的人如何捶打、如何怒吼,那扇门都没有再打开过。 帝国中央银行的信誉至此彻底破产 恐慌的涟漪,理所当然地冲击到了生产的源头。 工厂主们本就因为之前的危机而焦头烂额,现在,原材料、燃料、甚至是工人的午餐,所有东西都在疯狂涨价。 生产成本一夜之间翻了几番,而他们生产出来的商品,却可能因为货币的贬值而收不回本钱。 “停了,都停了。” 一个纺织厂的老板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布匹,和财务报表上刺眼的赤字,挥了挥手,遣散了所有工人。 机器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巨大的厂房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与其如此,不如辞退工人,把货囤在手里。 这不是个例。 大批的工厂主不得不解雇工人,缩减生产线,甚至干脆停产。 一些规模较小的工厂,老板在前一天晚上还信誓旦旦地安抚工人,第二天一早,工人们就发现工厂大门紧锁,老板把所有的货换成真金白银,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生产的停滞,打破了本就脆弱的供需平衡。 市场上的商品越来越少,价格的上涨也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面包,这个最基本的食物,价格涨了十倍。 紧接着,瘫痪的迹象蔓延到了帝国的血管——运输业。 铁路和码头的工人们发现,他们辛辛苦苦干一个月领到的工资,现在连买一周的面包都不够了。 愤怒的工人们扔掉了手里的工具,开始了罢工。 他们要求涨薪,要求用实物支付工资。 一列列运送物资的火车停在铁轨上,一艘艘货轮泊在港口,却没人去装卸。 城市与军队的物资供应,被掐断了。 路特波德在宫殿里接到了这个消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军队还在集结,准备运往前线,后勤补给绝对不能断。 他现在就像一个浑身着火的人,已经顾不上去思考火是怎么烧起来的,只能先扑灭离自己最近的火焰。 “印钱!”他对着财政大臣下达了命令,“给工人们发工资,印钱给他们发!先把运输给我盘活!” 这是一个饮鸩止渴的决定,路特波德心里清楚,但他别无选择。 只要军队去到南美,击败绿皮,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崭新的金钞雪片般地从印刷厂里涌出,被紧急送往各个运输枢纽,发放到工人们手中。 运输业,确实被这剂猛药暂时刺激得恢复了运转。 但后果也立竿见影。 当海量的货币涌入一个商品极度稀缺的市场,带来的只有唯一的结局——物价彻底失控。 面包的价格,开始以分钟为单位,成倍地向上翻滚。 清晨时,一个黑面包还是一万马克,到了中午,就变成了三万,等到傍晚,价格牌上的数字已经换成了五万。 人们提着篮子,里面装满了成捆的钞票,却只能换回几个干巴巴的面包。 钞票的价值,甚至还不如装钱的篮子。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面包的价格就涨到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程度。 城市里,一种诡异的死寂取代了往日的喧嚣。 商店大多关着门,街上行人稀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的绝望。 深夜 黄靴之家中 这家啤酒馆此时挤满了人 来自帝国各行各业的代表在啤酒馆中疯狂抱怨着最近的一切。 抱怨吃不饱,抱怨没有生意,抱怨没有工作,抱怨阿尔道夫宫廷所做的一切。 直到有人大喊:“都安静,希儿小姐来了。” 第429章 五十万马克! 啤酒馆里鼎沸的喧闹声,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瞬间剪断。 人群为之一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 一个穿着蓝色长裙的身影,正缓缓走进来。 对于希儿小姐,许多人并不陌生。 至少,那些来自铁路的工人们绝不陌生。 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清楚,这位小姐是个基斯里夫人。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正是她,在不久前领导并组织了那场声势浩大的铁路工人大罢工。 正是她,为所有铁路工人争取到了一笔虽然不多,但足以暂时维持生活的工资。 他们今天之所以能聚集在这里,就是因为他们明白,一盘散沙的抱怨毫无用处。 他们需要一个组织者,一个能将他们的怒火拧成一股绳的人。 嘈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希儿走上酒馆里那个用来堆放酒桶的低矮台阶,昏暗的灯光在她身上投下一道清晰的轮廓。 她还没开口,压抑已久的苦水就再次决堤。 “希儿小姐!”一个男人挤到前面,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些工厂主的心太狠了! 我们厂子,直接解雇了一半的工人啊!”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女人的哭声就响了起来,尖锐而绝望。 “我丈夫去年才掉进钢水里,尸骨无存……现在,他们又把我唯一的儿子给辞退了!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我的积蓄……我一辈子的积蓄,都变成了废纸!” “面包的价格,比我的命都贵了!” “改革,改革! 以前是不一定好,可现在一改革,我们连肚子都填不饱了!” “房东把我赶了出来,我和孩子已经在街上睡了三个晚上了……” 抱怨,哭泣,咒骂,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片绝望的海洋。 这里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只有最朴素的哀嚎。 家里的真金白银被滥发的纸币卷走,现在又丢了工作,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成了奢望。 帝国的市民阶级们,发现自己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被逼上了绝路。 希儿静静地听着,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痛苦而愤怒的脸。 “朋友们,对于你们的痛苦我感同身受,因为我曾和你们一样,我曾在暗无天日的矿洞之中疯狂劳作,在最深的矿进之中摸爬滚打。” “你们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穷人吗?” 她没有停顿,直接给出了答案。 “是因为暴君和他们的爪牙,掌握了帝国所有的财富!” “为什么这位父亲,这位母亲,会在寒冷的夜晚流离失所,头上没有一片遮雨的屋顶? 为什么我们的孩子,会饥肠辘辘?”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刺破黑暗的力量。 “因为暴君和他们的爪牙们,用那些一文不值的纸钞,掠夺了我们一生的积蓄! 他们用我们的血汗,建起了高耸的豪宅和奢华的庄园! 而我们,却只能在饥饿和寒风中等待死亡!” “我们必须反抗!”她举起手臂,拳头紧握,“要让他们知道,人民的愤怒!” 人群骚动起来。 她的每一句话都点燃了他们心中的火焰,但火焰之下,还有深藏的恐惧。 一个声音颤抖着响起:“可是……可是选帝侯们有军队啊……” “是啊,我们要是反抗,连现在这份工都保不住了,那我们吃什么?” 恐惧像冷水,试图浇灭刚刚燃起的火苗。 希儿注视着他:“你现在的工作,就能让你吃饱吗?!” “你有没有去过市场?你知道现在的面包多少钱一条么?” 她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万马克!” 她猛得一拍桌子:“这些钱用手推车都装不下! 那些高高在上的选帝侯们既不会主动提高你们的工资,也不会去实施救济,你不反抗,他们会理你么!?” 这一声质问,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那份随时可能失去,并且报酬连面包都买不起的工作,算得了什么? “我很清楚的告诉你们,选帝侯们在换防! 瑞克禁卫被调走后,米登领的军队被调了过来,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你们说,他们要防着谁!” 各个代表们窃窃私语 “天呐,这是要搞大屠杀!” “贵族老爷们简直是要砸断我们的骨头。” “不救济,还要调外国兵,怎么可以这样?” “之前的大罢工把他们吓坏了,老爷们已经不信任咱们自己的军队了。” 一个工人代表透露:“士兵们都是向着我们的。” 希儿接着道: “朋友们,不要小看自己的力量。 我们这次行动,无非只有两种结果,胜利或是死亡。 但我们不会死亡,我的朋友们,让我们同生共死,一起创造历史!” 说着她伸手 “胜利万岁!” “胜利万岁!” 人们齐声高呼,然后是雷霆般的掌声! 希儿环视一周,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知道,时机到了。 “学生代表来了吗?”她问道。 人群后方,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立刻举起了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在这!希儿小姐。”戴维斯高声回应。 “很好,学生们对于这件事怎么看?” “希儿小姐,你让我们怎么做就怎么做,同学们都同意罢课。” “我是阿尔道夫工程学院的学生,咱们学院里还有一辆教学用的蒸汽坦克。” 希儿点头:“很好,那明天这辆坦克可以开动么?” 戴维斯道:“当然可以!只要有炮弹,它甚至可以开炮呢!” 阿尔道夫宫廷的倒行逆施已经让许多学生都看不下去了,许多学生甚至自己就是贵族出身。 他们主动找到了希儿,希望让她来组织工人和市民们。 市民学生自不必说,许多人家就是受害者,就算家里是富裕的小工厂主也因为这个受到不少冲击。 至于贵族阶级的学生也加入了进来,他们参与暴动是出于爱国。 因为许多贵族学生怀疑卡尔陛下根本不是失踪,而是死了。 主要是自卡尔陛下出征归来以后,三人内阁的两人,大主教沃克玛不理政事、瑞克领继承者沃尔夫冈子爵莫名奇妙染病抱恙至今。 路特波德兄妹胡乱改革,把帝国弄成这个样子,卡尔陛下居然到现在都没有露面。 就是再蠢他们也明白过来了。 现在完全是路特波德和阿莉雅公主打着卡尔陛下的旗号作威作福,他们打算弄个清楚,如果卡尔陛下真不在了,他们就要逼迫阿尔道夫宫廷下台,拥立新帝。 希儿道:“谁知道阿尔道夫哪里可以搞到武器?我们需要武器。” 一个医学生举起手:“我知道,军医院旁边有一个堡垒,里面是武器库,我和我的导师去过那里给那里的军官看过病,里面有很多退役的武器,还有大炮。” 戴维斯立刻表示:“太好了,如果能弄到那些东西的话,咱们工程学院的同学们拆一拆,改一改,立马就能生产出适合发射的炮弹出来” “很好。” 第430章 今日无事 这样的讨论几乎进行了一整夜。 各种计划在小小的房间里被提出,又被否决,每一个人都绞尽脑汁,试图找到一条最稳妥,伤亡最小的道路。 然而,就在希儿他们还在为武器和行动细节争论不休时,局势的发展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米登领的军队居然提前开进了城内。 天还没亮,躁动不安的情绪就已经像野火一样在阿尔道夫的街头巷尾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内阁把米登领的军队调进城了!” “我的老天。 他们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防着我们呢! 他们不信任咱们瑞克领的自己人,要用外地兵来镇压我们了! 再不行动,我们就要被屠杀了!” 消息像是长了脚,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城市。 市民们本就因为失业和饥饿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催生出了最原始的行动。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人们开始自发地走上街头。 为了在混乱中区分敌我,有人随手从路边的行道树上薅了一把叶子,别在自己的帽子上。 这个简单的举动迅速被效仿,很快,成千上万的人头上都多了一抹绿色。 整个阿尔道夫的树,一夜之间几乎都被薅秃了,光秃秃的树干在晨风中萧瑟,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人群汇集成洪流,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涌向皇宫。 有人甚至扛出了西格玛教会的神龛,高举着双尾彗星的旗帜,嘴里念诵着祷文。 帝国当局反应很快,一小队穿着黑色制服的骑警试图冲散人群,但他们显然低估了民众的决心。 迎接他们的是雨点般的石块,骑警砸得头破血流,狼狈地退了回去。 人群发出一阵欢呼,士气大振,继续向着皇宫逼近。 当游行队伍抵达阿尔道夫广场时,真正的血腥冲突爆发了。 来自米登领的夏亚子爵,根本不屑于任何警告,他脸上带着贵族式的傲慢和对贱民的蔑视,直接率领着三百名全副武装的帝国骑士,从广场一侧发起了冲锋。 沉重的马蹄声如同死亡的鼓点,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雪亮的马刀在空中划出冰冷的弧线。 “冲垮他们!让这些贱民知道什么是法律!”夏亚手持马刀高喊着。 骑士们组成锋利的楔形阵,毫不留情地撞进了密集的人群。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天空,手无寸铁的市民在钢铁洪流面前如同麦子般被轻易收割。 鲜血染红了广场的石板,惊恐的哭喊代替了之前的口号。 人们被从阿尔道夫广场一路赶到了外城 这些来自米登领的士兵杀红了眼,他们甚至不分青红皂白,连街道上一些没有参加游行,只是路过的民众也一并砍杀。 血腥的消息被传到了驻扎在西格玛大教堂附近的焰阳骑士团。 他们是属于风堇的私兵。 当风堇从自己的卧室走出时,五百个焰阳骑士全副武装,半跪在门前。 “雅辛忒丝女士,我请求您下令,庇护帝国的市民们。” 骑士团长如是说。 “去吧,吾主与你同在。” 不多时,大教堂的钟声被敲响。 五百名焰阳骑士团的骑士,如同一道金色的洪流,从教堂区奔涌而出。 当他们抵达时,米登领的骑士们仍在肆意砍杀。 “住手!”焰阳骑士团的指挥官怒吼道,他的声音如同晴空霹雳,“你们在对谁拔刀!?” 夏亚勒住战马,看着眼前这支帝国排名第三的骑士团,脸上闪过一丝忌惮,但依旧嘴硬: “我奉陛下之命,清剿叛乱的暴民!” “暴民?”焰阳骑士指挥官的目光扫过地上无辜者的尸体,声音冷得像冰, “我只看到一群手无寸铁的帝国公民,和一群挥刀砍向同胞的屠夫! 你们还有没有军人的荣誉! 收起你们的武器,滚回驻地!!” “你……”夏亚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发作,但看着对方骑士们已经放下的骑枪和按在剑柄上的手,终究还是没敢动手。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人群,最终还是不甘地挥了挥手:“我们走!” 米登领的军队如潮水般退去。 焰阳骑士们一路将其押送回驻地,最后在阿尔道夫广场上驻扎下来,将幸存的民众护在身后。 骑士们沉默地帮着人们收敛尸体,治疗伤员,金色的盔甲在血泊中,仿佛成了绝望中唯一的庇护。 这一夜,五百名焰阳骑士就在广场上点起篝火,守护着惊魂未定的市民,与远处的皇宫形成了无声的对峙。 消息传回黄靴之家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能再等了。”希儿一拍桌子“计划提前,立刻动手! 今晚就去夺取军火库! 我们必须立刻武装起来!” 愤怒是最好的催化剂。 之前所有的犹豫和恐惧,在同胞的鲜血面前都烟消云散。 行动出乎意料的顺利。 希儿的身手好的出乎他们的想象,他们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打进了军火库。 当仓库的大门被推开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排排的武器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火枪,粗略一数,至少有三万把。 墙角还堆放着十几门已经退役的旧式火炮,炮身上落满了灰尘。 而在仓库的最深处,他们甚至发现了一个被油布蒙着的庞然大物。 戴维斯激动地冲过去,一把扯下油布。 “西格玛在上……”工程学院的学生们发出一阵惊呼。 那是一台地狱风暴火箭炮,帝国引以为傲的战争机器,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这里吃灰。 “发财了!我们发财了!”戴维斯几乎要跳起来,他抚摸着火箭炮冰冷的金属外壳,就像在抚摸情人的皮肤 “快!把武器都搬出去!” 人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他们扛着火枪,推着大炮,脸上洋溢着复仇的喜悦。 拿到武器后,戴维斯立刻带着工程学院的学生们忙碌起来。 “这批火炮的炮弹不配套,但是没关系! 把那些废旧的弹药拆了,里面的火药还能用! 火箭炮打不准没关系,里面的火药够做好多炮弹了。” “交给我,给我一些废钢,我连夜就能弄出几发能用的炮弹!” 还有的学生则当起了临时军械师,帮着领到武器的工人和市民们检查、修缮那些老旧的火枪,教他们如何装填和射击。 至于火炮只能交给炮兵学院出身的学生们使用了。 整个阿尔道夫,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市民们已经决心占领皇宫。 而此时,路特波德正和自己妹妹阿莉雅公主在城外的庄园散心 今天他没打到什么猎物 有些沮丧 在日记上写到:“四月十四,今日无事。” 第431章 攻破阿尔道夫皇宫 昨日流淌的鲜血,并未让人们退缩,反而让民众更加愤怒。 阿尔道夫的学生们和在枪炮铸造厂工作过的工人连夜帮助民众修整武器,而焰阳骑士团的骑士们则开始将市民们整编成一支支军队。 这些常年侍奉战争女神的骑士,不仅是战场上的猛将,更是天生的指挥官。 他们没有用复杂的番号,就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街区。 按照街区划分,相熟的市民们被整编成了一队队国民警卫队。 一夜之间,那些在工厂劳作的工人们和捧着书本的学生,都拿起了火枪。 “枪口平端,挥动旗帜就扣扳机,按照音乐的节奏前进后退” 在阿尔道夫步兵学院学生们的指导下,市民们笨拙地模仿着装填、瞄准的动作。 金色的焰阳骑士们则穿梭在队列中,将自己的战斗经验倾囊相授。 时间紧凑,只能教他们如何听懂军号和行进队列。 当夏亚子爵带着他的米登领骑士们在皇宫前的广场上重新集结时,他原本以为自己将要面对的,仍是那群一冲即散的乌合之众。 可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脸上的傲慢凝固了。 城市的每一条街道,都涌出了武装的人潮。 他们不再是手无寸铁的羔羊,而是握紧了武器的狼群。 “怎么回事?”夏亚身边的副官声音发颤,“他们……他们从哪弄来的武器?” 夏亚没有回答,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被包围了 “不过是一群拿了烧火棍的泥腿子!”夏亚强自镇定,拔出了马刀,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利,“冲锋!让他们见识一下帝国骑士的厉害!” 他仍旧迷信着骑兵的冲击力。 三百名米登领骑士再次组成了楔形阵,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雷鸣。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再是惊恐的哭喊。 “举枪!” “预备——” “放!” 站在阵列最前方的,正是阿尔道夫步兵学院的学生和那些下马的焰阳骑士。 他们冷静地吼出命令,数百把火枪同时喷出火舌。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连成一片,硝烟瞬间弥漫了广场。冲在最前面的米登领骑士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哀嚎着栽倒在地。 马刀脱手飞出,战马悲鸣着倒下,将背上的主人压在身下。 一个冲锋,仅仅一个照面,就有数十名骑士落马。 “撤退!快撤回皇宫!”夏亚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拨转马头,第一个向皇宫大门逃去。 残余的骑士们丢盔弃甲,狼狈地跟着他退回了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之后。 沉重的宫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 “快!”夏亚躲在高墙后,心脏狂跳不止,他抓住副官的衣领,“告诉通讯室,给路特波德殿下发报! 告诉他,阿尔道夫暴民和焰阳骑士团勾结,发动叛乱! 请殿下立刻派兵支援!” 皇宫的城墙高达三十米,通体由坚硬的巨石砌成。 当愤怒的人潮涌到墙下时,才发现这确实是个难啃的骨头。 “开枪!射击!” 有人大喊着,零星的枪声响起,但铅弹打在厚重的石墙上,只能溅起一点微不足道的火星,然后无力地弹开。 城墙上,夏亚子爵甚至推出大炮对着人群还击。 死伤无数,民众不得不暂时退出街道。 “没用的!这墙太高太厚了!” “大炮呢!我们的大炮呢?”人群中爆发出焦急的呼喊,“把大炮推上来!” “就要来了,给大学生们一点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后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人们的耐心快要耗尽时,人群忽然像摩西分海般向两侧分开。 “来了!来了!” 伴随着震天的欢呼,五门黑沉沉的旧式火炮,被几个工人合力推了过来。 戴维斯和他的工程学院同学们满头大汗地跟在旁边,脸上却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炮弹有限,省着点用!”戴维斯大喊着,“我们连夜赶出了几发,保证能响!” 更让人们惊喜的,是在大炮之后,一个钢铁巨兽发出“轰隆轰隆”的咆哮声,缓缓驶来。 那是一台被工程学院学生们修复的蒸汽坦克,虽然外形笨重,烟囱里还冒着滚滚黑烟,但它厚重的装甲和狰狞的炮管,给了所有人无穷的信心。 “开炮!” 随着一声令下,炮兵学院的学生们熟练地操作起来。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一枚炮弹呼啸着飞出,精准地砸在了皇宫的大门上。 木屑与碎石四处飞溅,坚固的大门被炸开了一个大洞。 “再来!” “轰!轰!轰!” 又是几轮齐射,整扇宫门在剧烈的爆炸中被彻底撕碎,化为一堆燃烧的残骸。 胜利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看着被炸开的缺口和外面潮水般涌入的武装市民,夏亚子爵面如死灰。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扔掉手里的马刀,高举双手,走了出去。 “我投降。” 与此同时,城外几十里地的皇家庄园里,阿莉雅公主正睡得香甜。 温暖的阳光透过天鹅绒的窗帘,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习惯了每天睡到下午,这是身为公主的特权。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无礼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 “滚开!”阿莉雅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试图把噪音赶出自己的梦境。 但敲门声却愈发激烈,还夹杂着侍者焦急的呼喊:“殿下!公主殿下!出大事了!” “烦死了!” 阿莉雅终于被吵醒了,她带着一脸的起床气坐起身,丝绸的睡裙从光洁的肩头滑落。 她身边的男宠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怎么回事?”阿莉雅对着门外没好气地吼道。 门外的侍者声音都快哭了:“殿下,阿尔道夫……阿尔道夫……造反了!” 阿莉雅愣住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似乎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她皱起眉头,一脸的懵懂。 什么叫……阿尔道夫的刁民们造反了? 第432章 慈父赐福 “阿尔道夫造反了?” 阿莉雅公主花了足足半分钟才消化掉这句话。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睡意和昨夜的酒精让她的大脑一片混沌。 “殿下,是真的!”门外的侍者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宫……皇宫被攻破了!夏亚子爵投降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阿莉雅浑身一颤,最后一丝睡意也烟消云散。 夏亚,那不是她防止民众暴动,特意调来的米登领的指挥官么,他手下可是有一千两百骑士! 皇宫里还驻扎着一个步兵营和一个野战炮连,竟然投降了? 她也不注意身上丝绸睡裙是否得体,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平日里举止优雅的侍从们乱作一团,几个侍女正抱在一起小声啜泣,脸上满是惊恐。 整个庄园都笼罩在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恐慌气氛中。 “我哥哥呢?”阿莉雅抓住一个侍者的衣领,厉声问道。 “殿下……殿下在书房,他……他一早就把自己关在里面了。” 阿莉雅一把推开他,提起裙摆,快步穿过走廊。 走廊两旁挂着的先皇们的画像,此刻在她眼中都露出了嘲弄的神情。 她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雪茄的呛人味道。 路特波德正坐在巨大的书桌后,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没有半点焦距。 “阿莉雅?”他的声音沙哑,“你也知道了?” “知道什么?”阿莉雅的声音尖锐,她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自己的兄长,“告诉我,怎么回事?” 路特波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拿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结束了,阿莉雅。”他喃喃自语,“全完了。” “皇宫被占了。 他们成立了一个叫什么救国委员会的东西。” 路特波德苦笑了一声,这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们还派人传话了。”路特波德抬眼看着她,“救国委员会让我们回去。 他们要我们……当着全城人的面,解释一下,父亲到底去了哪里。” “回去?!”阿莉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音调都变了, “你疯了吗,路特波德? 回去听他们审判吗? 他们配么? 一群贱民居然想审判我们!” 她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丝绸睡裙的裙摆在地毯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我们不能回去! 绝对不能! 应该立刻调兵! 把瑞克禁卫军都调回来! 把阿尔道夫围起来,把那些暴民一个不留地全部绞死!” “调兵?”路特波德摇了摇头,“他们控制了皇宫,还控制了中央电台,马上整个帝国都会知道父亲失踪的消息,那些瑞克禁卫忠于的是皇帝,而不是我。”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无力感。 “现在回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城里还有不少贵族心向着我们,焰阳骑士团也只是看不下去夏亚子爵的暴行,只要我们姿态放低一点,承认一些错误,或许……或许还能保住性命和体面。 雅辛忒丝女士亲自来信,只要我们愿意回去,会保证我们的生命安全。” “体面?你居然还想着体面?” 阿莉雅停下脚步,转身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路特波德,你真是天真得可笑! 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承认错误? 他们会让我们站上断头台! 你,我,还有所有参与了这件事的选帝侯,一个都跑不掉!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刻离开这里,给选帝侯们发信求助,请他们派兵镇压暴乱!” 阿莉雅深知,谁都有可能活,但她是必死的。 因为阿尔道夫的人们还是比较爱戴路特波德的,毕竟他可是未来的阿尔道夫亲王。 而在帝国人口口相传的俗语之中,总会为他们的君主开脱——国王是好国王,但是听了坏建议。 很不幸的是,阿莉雅就是在报纸上公开承认,这些主意都是她出的那个人。 路特波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竟清明得可怕,他直勾勾地盯着阿莉雅,看得她心里一阵发毛。 “收手吧,阿莉雅。”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大势已去。 就算你真能从那些选帝侯那里搬来救兵,你拿什么去抗衡血堡与刻律德菈的兵锋? 难道你真打算打一场内战,毁掉整个帝国么?” 她轻轻摇了摇头,“不!绝不!” 她尖叫起来。 “我还没输!我们还有底牌!” 话音未落,书房内凭空刮起一阵恶风。 那恶风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腻气味,瞬间盖过了浓烈的酒气和雪茄味。 墙上先皇们的画像,画布开始像受潮般鼓起一个个脓包,流下漆黑的油彩。 “呃啊——” 路特波德猛地弯下腰,一口黑血混杂着黄绿色的胆汁喷在了名贵的地毯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喉咙,皮肤上,一颗颗饱满的脓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胀大,然后“噗”地一声爆开,溅出浑浊的汁液。 紧接着,更诡异的景象发生了。 他华贵的丝绸衬衣下,竟开始向外生长出锈迹斑斑的金属! 一块块厚重的板甲从他的血肉中硬生生挤了出来,甲片边缘与腐烂的皮肉黏连在一起,不断滴下腥臭的脓水。 “咔……咔哒……” 路特波德缓缓直起身,原本英俊的面容已经彻底化为一团臃肿腐败的烂肉,但很快又被甲胄覆盖,七只苍蝇盘旋在他头顶,发出嗡嗡的欢鸣。 他已经不再是他,而是一具被邪神之力扭曲的,披着重甲的活尸。 纳垢的赐福,降临其身。 这下,路特波德彻底变成了阿莉雅的傀儡。 之前的一切准备都没有白费,他的日常饮食都由自己手机那个农场之中作物出产。 现在终于到了该收获的时候了。 “我本不想这样做的,是你逼我的,哥哥。” 阿莉雅轻轻抚摸着路特波德脸上新生的甲胄,语气温柔得像是在情人耳边低语。 她看着自己亲手造就的怪物,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大权在握的沉醉。 “你看,现在你再也不会软弱了。” 她转身,不再看那具可怖的躯壳一眼。 她走到门口,对着外面乱成一团的侍从们下达了命令,声音冰冷而沉稳,再无一丝一毫的慌乱。 “准备马车,我们离开这里。” “去米登领!” 第433章 三级会议 阿尔道夫的钟声从黎明敲到正午,从未停歇。 夏亚子爵的脑袋被一根长矛挑着,在欢呼的人潮中游街示众,孩子们跟在后面,唱着粗鄙但快活的歌谣。 曾经不可一世的贵族老爷,如今只剩下这张惊恐扭曲的脸,供全城人唾骂。 ……皇宫被攻破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人们涌上街头大声欢呼暴政的终结。 但这股狂喜之下,暗流汹涌。 西格玛大教堂内,气氛远不如外面那般热烈。 这已经是占领皇宫的第三天了。 高大的穹顶之下,数百名代表挤满了长椅,他们来自阿尔道夫的各个阶层——贵族,教士,以及市民代表。 最前方的祭坛上,摆着三张椅子。 市民代表希儿与教会代表风堇正襟危坐。 在他们旁边,沃尔夫冈子爵躺在一张华丽的软床上,由四个仆人抬了进来。 他面色苍白,还在病中,是被众人三请五请,才勉强答应出任这个贵族代表。 作为卡尔·弗兰茨的外甥,未来的瑞克领选帝侯,只有他才有资格担任这一职位。 现在,三级会议之上,人们讨论着国家的未来。 最重要的议题就是路特波德兄妹的去处。 “他们肯定跑了!” 一个市民代表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焦急地搓着手, “要是让他们跑到别的选帝侯领地,搬来救兵,这……这不就是内战了吗?” “霍夫曼先生,稍安勿躁。”一位贵族学生开口, “卡尔陛下是在征讨鼠人的战场上失踪的,这是事实。 只要我们将真相公之于众,其他选帝侯没有理由支持两个欺君罔上的后辈。” 话音刚落,一个市民代表就猛地站了起来,他是个码头工人,嗓门洪亮: “没理由? 这次的货币改革,那些选帝侯可都是帮凶! 他们刮走了我们最后一枚铜板,现在你指望他们来主持公道?” 他的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没错!他们是一伙的!” “要我说,该把所有抢我们钱的人都杀了!不能只下狱!” “我们必须立刻召开选举会议! 请塔里安殿下继承皇位,只有她能庇护瑞克领!” “放肆!”一名高级教士厉声呵斥,“皇帝的废立岂是儿戏! 只有教会才有资格启动这一神圣仪式。 卡尔陛下只是失踪,并非驾崩! 在路特波德殿下回来解释清楚一切之前,谁都不能僭越!” 然而这名教士根本呵斥不了大家。 “什么失踪,要是卡尔陛下还在,会放纵他们么?” “我们必须立刻拥立新帝!只有塔里安殿下有这资格了!” “够了!选谁当皇帝,是你说了算么?” “那你告诉我,如果其他领的军队冲进来,怎么办?” 争吵声越来越大,整个三级会议变得像个菜市场。 不管是小有资产的市民还是一无所有的工人,他们极度不安。 他们担心两兄妹引外兵进京,再次发生阿尔道夫广场的惨案。 贵族们也很不安,夏亚子爵再怎么有错,也该是贵族法庭审判,可却被一群泥腿子直接砍下了脑袋。 现在他们手里又握着几万条枪,如果没有一个绝对权威的君主出来稳定秩序,他们也担心自己的脑袋会被泥腿子砍下来。 城里现在已经乱套了 不少之前执行新法的人,动不动就被拉出去砍头然后被国民警卫队抄家,实在太骇人了。 他们利用民众赶走了一个暴君,但不想这些泥腿子真的能上桌和他们一起分享权力。 “都别吵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是一个的老妇人,她也是市民代表之一。 她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恸哭道:“我不管谁当皇帝,我只想知道,暴动之前,一个面包五十万马克。 现在,面包还是五十万马克。 那我们死了那么多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整个大教堂瞬间安静下来。 是啊,为了什么? 所有高谈阔论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 人们的脸上浮现出茫然和新的愤怒。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了祭坛上的三位委员身上。 希儿站了起来。 “关于经济问题,我们已经看到由君主肆意妄为之下,给国民造成了怎样的灾难。 我已经邀请了埃弗拉德银行的珂莱塔小姐,以及塔里安殿下的麾下的财政官翡翠女士。 中央银行将进行重组,由多方资本共同持股,以杜绝货币乱发的现象,旧的纸钞会在短暂的商讨后进行回收兑换。”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台下渐渐安静的人群。 “在新的货币体系建立起来之前,委员会保证,不会让任何一个阿尔道夫市民饿肚子。 从明天开始,每个街道都会设立救济点,免费发放面包和浓汤。 第一等级与第二等级的代表在会后请留下,登记家中储存的物资,并将手中的物资捐出,由委员会进行分配,保证食品的供应。 否则,国民卫队将不保证其所在街区生活安全。 第三等级的代表,请在散会之后告诉大家安心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保证运输的畅通,保证一切的生产,让农产品可以顺畅的输送到城市之中来。 我向大家承诺,困难是暂时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人群中爆发出低低的欢呼声。 此时有人还是担心问: “希儿小姐,路特波德殿下怎么办? 已经三天了,会不会……” 就在希儿张口欲答时,她与风堇的手机同时振动了一下。 两女下意识看了一眼讯息。 是姜恒承发来的。 【卡尔回来了】 第434章 借混平寇 三天前 这是救国委员会派出去追击的第一支部队。 在攻击皇宫的同时就出发前往城外。 然而部队还没见到车队,就遇上了麻烦。 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是一名焰阳骑士,政治背景和指挥能力毋庸置疑 “长官!长官!”斥候连滚带爬地摔下马,指着前面,话都说不囫囵,“前面……前面……” 骑士皱眉,举起望远镜。 公主的车队停在前方不远处,周围没有任何埋伏的迹象。 “怎么回事?”他问。 “他们……他们……”斥候的脸上满是恐惧,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脖颈上一片刚刚隆起的、黄绿色的脓疱。 “痒!好痒!”他疯狂地抓挠着,皮肤被轻易撕开,流出的不是血,而是浑浊的浆液。 骑士还没反应过来,他身边的几个士兵也跟着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他们只是靠近了那片区域,甚至没有直接接触,身上就开始出现同样可怖的症状。 有的人皮肤像是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滴落,有的人则从七窍中流出绿色的脓水,眨眼间就倒在地上,身体迅速腐败,散发出一种甜腻的恶臭。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队伍里蔓延开来。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战争的理解。 这不是刀剑,不是枪炮,而是一种无形、无声的诅咒。 “撤退!快撤退!不!来不及了,立刻联系圣女大人,要委员会早做准备” 骑士惊恐地大吼,他立刻摸向旁边的步话机,可惜他已经没了力气。 他们甚至没能靠近车队百米之内。 …… 马车里,阿莉雅掀开车帘的一角,静静看着后方那片混乱。 那些追兵像是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路特波德就坐在她对面,曾经英俊的面庞被一副与血肉长在一起的狰狞甲胄所取代,厚重的甲片下,偶尔能看到蠕动的组织和浑浊的眼球。 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阿莉雅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她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来得及将这份“赐福”也送给那些最精锐的瑞克禁卫。 否则,阿尔道夫根本乱不起来。 不过没关系,到了米登领,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车队再次启程,车夫和侍从们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恍若未闻。 他们大多是阿莉雅在宫廷里的老人,吃惯了她“慷慨”赐予的粮食,身体里早已种下了服从的种子。 旅途漫长而枯燥。 在马车摇晃的节奏中,阿莉雅开始频繁地做梦。 她总会梦到一口巨大无比的锅,锅里熬着翻滚的浓汤。 一位看不清面容的慈父站在锅边,用巨大的勺子搅动着,嘴里哼着古老而慈祥的歌谣。 他邀请她也尝一口,说这能治愈一切伤痛,带来新生。 起初,阿莉雅很抗拒。 她不喜欢混沌,那些扭曲、疯狂的东西让她感到恶心。 但她更不想死。 既然帝国容不下她,贵族容不下她,连那些贱民都想把她吊死在绞架上,那她还有什么选择? 她只想活下去。 谁不让她活,谁就得死。 混沌不可信,她知道。 但这已经是她手中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了。 “哥哥,你说对吗?”她对着那具活尸轻声问道。 路特波德喉咙里发出一阵模糊的咕噜声,像是在回应。 阿莉雅的计划很清晰。 先拿下米登领,再整合诺德领的兵力然后挥师南下,和整个帝国决战。 既然那些贱民敢造反,就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至于更远的未来,她没想过。 先借混沌之力,平定这场叛乱再说。 车队日夜兼程,从颠簸的马车换乘更为快捷的火车。 不过三天,米登海姆便已遥遥在望。 火车站台,早已清空。 一群穿着华贵、神色恭敬的宫廷官员在此等候。 为首的是米登领的宫相,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殿下,您一路辛苦了。”他躬身行礼,态度谦卑得恰到好处。 阿莉雅走下火车,目光扫过众人。 她知道,这些人才是米登领真正的主人。 老大公鲍里斯·托德布林格,那位传说中的尤里克神选,自从嫡出的幼子与自己的私生的长子相继暴毙后,就彻底成了一个沉溺于酒精和悲伤中的废人。 传说之中这两位孩子的陨落都来自于某个训练有素的医生,而那医生则是位纳垢的信徒 当然,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如今的米登领,不过是这些大臣们的傀儡。 这也是她选择来这里的原因。 阿尔道夫的暴民吓破了所有贵族的胆,这些人,和她是天然的盟友。 “阿尔道夫的广播,想必诸位都听到了。”阿莉雅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她没有寒暄,直入主题。 “一群暴民,在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煽动下,攻占了皇宫,犯上作乱。 我需要一支军队,去平定叛乱,重塑帝国的秩序。 家兄路上感了时疫,家父也是,所以暂时不能见人,那些广播中阿尔道夫暴民宣称的谣言都不可信,诸位可明白?” 官员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愤慨的表情,仿佛感同身受。 “殿下说的是,那些泥腿子简直无法无天!” “必须给他们一个血的教训!” 阿莉雅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义愤填膺。 “但在此之前,米登领必须稳定。 我不想看到阿尔道夫的今天,成为米登海姆的明天。” 她看向宫相:“我希望诸位能立刻打开粮仓,在城内设立救济点,向所有市民放粮,确保没有人会因为饥饿而走上街头。” 官员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宫相搓着手,一脸为难:“殿下,这……不是我们不愿意。 只是……去年的收成不好,粮仓里恐怕也没有多少余粮啊……” 其他官员也纷纷附和,哭起了穷。 他们怕米登海姆的刁民造反,但更舍不得自己的钱袋子。 阿莉雅似乎早就料到他们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粮食的问题,诸位不必担心。”她说,“可以先动用军粮。 或是各位家中的粮食。 至于亏空的部分,我自有渠道,可以为米登领补充上。 而且只会多,不会少。” 官员们面面相觑,脸上的为难一扫而空,换上了欣喜。 军粮?而且公主殿下负责补充?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买卖! 既能安抚城里的贱民,又不用自己掏一个铜板。 “殿下仁慈!” 宫相立刻换上一副感动的神情,深深一揖,“我等立刻就去安排! 保证米登海姆固若金汤,绝不会让您烦心!” “很好。”阿莉雅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尽快吧,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她转身,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朝着为她准备好的马车走去。 第435章 你杀了我的儿子 洛阳。 太庙之中,青烟袅袅。 姜恒承一袭红色常服,独自伫立,负手仰望着那副悬挂于正堂的巨幅画像。 大周太祖,姜太一。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半日之前。 那是一场奇特的会面。 卡尔·弗兰茨突然出现在了洛阳。 没有任何人的陪同,只骑着那只名为死亡爪的狮鹫在洛阳的高空徘徊。 驻守在洛阳的巨龙马骑兵包围了他,在询问过后,一路报告到了他的耳中 他的到来本就充满了谜团,而当他开口说话时,那一口流利的洛阳官话,才让姜恒承第一次感到了错愕。 那感觉,就好像这位异域君主并非初来乍到,而是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许久。 他们谈了很多,从帝国的风土人情,到大周的典章制度。 卡尔对大周开国史的熟稔程度,甚至超过了翰林院里的一些宿儒。 姜恒承好奇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没有隐瞒,叙述了自己如何因为意外去到亚空间被叶飞所救。 又着急想回到帝国,被一个老和尚送回来,结果莫名奇妙回到一百多年前的洛阳,又被人送回来的事情。 直到最后,卡尔提出了那个请求。 “我想去太庙看看。” 于是,姜恒承便带着他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太祖的画像前。 这位全身甲胄,像军人多过像领袖的皇帝,静静地凝视着画像。 良久,才转过头,问出了那句让姜恒承至今心绪难平的话。 “您是龙帝再世么?” 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姜恒承沉默了许久。 “我不是他。” 卡尔的目光重新落回画像上,眼神复杂。 “如此奇妙的事情……你真像他。” “我以为,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姜恒承试图将这诡异的谈话拉回正常的轨道。 “第三次。”卡尔说。 他没有理会姜恒承脸上的不解,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第一次,是在终焉之时。 世界走到了尽头,万物凋零,混沌肆虐。 在我弥留之际,我与申阳有过一次对话。” 申阳。 这个名字从卡尔口中说出,让姜恒承的心神剧震。 “我请求他,帮我保护帝国的子民。” 卡尔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 “帝国因此在此世获得了新生,尽管他从未向我索取,但总之......多谢。” 卡尔的视线从画像上移开,落在了姜恒承的身上,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 “第二次,我在被送到百年之前的洛阳时见到姜太一。 他一眼认出了我,并邀请我留下成为他的禁军,他预言了我的死亡。 我拒绝了他,皇帝不能因为畏惧死亡而背弃他的民众 他深表惋惜,送我回到了这里。” “所以,可以告诉我,我离开这段时间帝国怎么样了么?” 姜恒承沉默了一会儿: “糟透了,阿尔道夫的局面很不好,民众在起义。 还有,你的女儿不太对劲,你要小心。” “你是说阿莉雅,是么? 阿尔道夫起义.......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么?” 卡尔似乎知道什么,也许姜太一告诉了他全部。 “你打算怎么办?”姜恒承问 他轻轻点头 “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来做个交易吧。” 卡尔将腰间属于瑞克领的符文之牙解下,递给姜恒承。 对于帝国来说,每一位选帝侯家族的符文长剑都弥足珍贵,位同国玺,他将此物赠予,其中的寓意不言而喻。 “把他转交给更合适的人吧。 请把我送到帝国,我不能让我之前犯下的错误继续下去了。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请替我照顾好沃尔夫冈。” “我会的,”姜恒派接过符文之牙。 “还有,我派些人跟着你去吧。” “多谢,但是不用。 我不能让外人杀死我的女儿,您不正是出于这样的考量,才没有对她动手么?” 姜恒承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你一个人很危险,可能会死的。” “人皆有一死,陛下。” ....... 米登海姆的深夜,寒风卷着雨丝,敲打着宫殿的窗棂。 阿莉雅坐在温暖的卧室里,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手机屏幕。 她的筹码正在一张张地打出去,一切尽在掌握。 今晚的宴会只是一个开始。 她已经借着宴会的名义,让随行的厨师将手机农场里出产的作物,烹制成了最精致的菜肴,摆上了米登领贵族的餐桌。 那些最精锐的宫廷卫队,也品尝到了这份来自异世界的馈赠。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食物中蕴含的微量细菌,足以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对她产生依赖与亲近。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城里的军粮仓被搬空。 届时,她再用自己农场里高产且优质的粮食填补进去,整个米登领的军队命脉,便会彻底攥在她的手心。 阿莉雅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切都像游戏里的攻略一样简单。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哥?是你么?”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短暂地照亮了门廊。 一个高大的身影伫立在那里,全身包裹在厚重的符文甲胄之中,手中紧握着一柄战锤。 卧室的阴影里,那个始终沉默不语,同样身着铠甲路特波德,缓缓站了起来,空洞的目光转向门口,仿佛一具被唤醒的傀儡。 阿莉雅心中的得意瞬间凝固,她也站起身,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沐浴在雷光中的男人。 “是你么?父亲?” 她握紧了手机,那冰冷的触感传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您还活着?” 卡尔·弗兰茨迈步走进房间,他没有看那具行尸走肉,目光径直锁定了阿莉雅。 “你杀了我的孩子。” 他的声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穿透骨髓的平静。 阿莉雅的心猛地一沉,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现在自己这个便宜哥哥,很强。 而她也今非昔比。 “我不想这么做。” 她解释道, “我还想让他接替您的位置,成为新的皇帝。 但他不肯配合我,我只能这样。” 卡尔又问了一遍,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为什么?” “你是说我们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么?” 阿莉雅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可笑,她提高了音量,将积压已久的情绪宣泄出来, “因为你的软弱! 你想把皇位拱手让人! 是你逼我的!” 卡尔沉默地看着她,任由她发泄。 等她说完,他又问了第三遍。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父亲,这么简单的问题,有什么好问的!” 耳边忽然传来轻轻的嘲弄。 她茫然地回头,视线穿过摇曳的烛火,看到了房间的阴影处,在窃笑的四神。 原来.....父亲说的不是路特波德。 他说的……是我。 一幕被尘封许久的记忆,毫无征兆地浮现在眼前。 那是在很久以前,在她刚刚穿越的那一个午后,她从大病中醒来。 父亲不知何时站在了窗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眼神,她当时没有读懂,只觉得那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一个正常父亲面对挺过一场大病的女儿,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呢? 原来,他从那个时候就知道了。 他知道,他真正的女儿,那个真正的阿莉雅,早就在一场高烧中死去了。 而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第436章 调第一军团来! 就在不久前,西格玛教会的一间密室之内。 石壁上摇曳的烛火,将一个个沉默的身影拉得老长。 风堇、翡翠、希儿、缇里希庇俄丝、刻律德菈、海瑟音、德莉莎、遐蝶都静静地坐着。 在卡尔皇帝下定决心,孤身前往米登海姆后,姜恒承觉得有必要替他安排一下善后事宜,于是便就近安排了一下。 圆桌的一侧坐着帝国的大主教沃克玛。 这位听完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桌上的银杯跳了一下。 “那家伙果然有问题! 西格玛的子孙,怎会如此不顾民众的死活,做出这等邪恶之事!” 沃克玛的怒吼在密室中回荡, “混沌的腐蚀已经深入骨髓,必须立刻杀了她,将这件事广泛通知人民。 她不再是帝国的公主了!” “冷静,主教。”刻律德菈开口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迟则生变,我们没有时间去集结大军,昭告天下了。” 她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众人,目光锐利。 “我建议,今晚就对米登海姆的宫殿发起突袭。 我们必须赶在事态彻底失控前,将这场动乱扼杀在摇篮里。 否则,帝国将遭受不可挽回的损失。” 沃克玛粗重地喘了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但眼中的怒火渐渐被决绝所取代。 “您说得对,塔里安殿下。”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浓重的阴影, “请稍等,我去穿戴战甲,这次行动请务必带上我。” 他说完,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沃克玛离开后,密室内的气氛反而轻松了些许。 刻律德菈的视线转向一直安静坐着的希儿:“希儿小姐,恐怕要麻烦你暂时留在阿尔道夫。” 希儿抬起头,眼神清澈。 “城里的局势需要有人稳住,特别是那些第三等级的代表们,他们需要看到你,才能安心。” “我明白了。”希儿轻轻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刻律德菈这才转向其他人,继续布置任务。 “我已经与妖精女王摩根进行沟通。” “整个荷斯白塔的法师群和她本人都会为我们的行动提供远程法术支援。”刻律德菈解释道,“她会施法,将整个米登海姆笼罩起来。 依照之前的表现来看,对方有着肆意散播瘟疫的能力,凡是对方所经过的路线和接触过的物品必须立刻焚烧,接触过的人员必须隔离。” “当然,凡事都要做最坏的打算。 如果情况真的恶化到无法控制的地步,如果阿莉雅展现出我们无法应对的力量……” 她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有些冷。 “立刻撤离,摩根会用水镜魔术转移整个城市,然后将其彻底湮灭。” “当然,那是万不得已的最后选择。”刻律德菈补充道, 刻律德菈的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解决掉被腐蚀的源头,回收悖论宝石。”以最小的代价。” 随即,她的目光转向了海瑟音与德丽莎。 “剑旗爵,血月爵。” “一旦行动失败,或者摩根的法术没能成功,等待我们的,就是一场席卷帝国的内战。 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德丽莎漫不经心的卷着头发,微微颔首。 “血骑士们随时可以出发。” “凯撒。”海瑟音却皱起了眉 “米登海姆的事情一旦泄露,其他选帝侯恐怕会人人自危。 所以,我们是不是将动乱的可能性压到最低? 比如.....把人都控制起来。” “说的好,剑旗爵,我们要把动乱的可能压到最低。” 这一年多来,帝国上层贵族的操作让刻律德菈对他们彻底失望,也让民众对其彻底失望。 按照她最初的构想,应该是先合法登上皇位,再一步步收回对方的权力的。 但这群短视贪婪的家伙,把整个国家搞成这个样子。 那他们也就丧失了被拉拢的价值了。 凯撒决定要出重拳,直接抓起来,然后审判他们。 “给大守护者发报,调三个连队的暗黑天使过来。” 暗黑天使军团,天工院在提取了姜妙音的基因后,与炽天使计划制造出来的动力甲结合后,制造的第一批龙子禁军。 虽然是花自己的钱,但炽天使计划之中那群努恩工程师吹牛皮的太多,许多关键部位还是维尔薇带着他们一起搞的。 他们负责打打下手,或者搞出一些相当绿皮的操作........ 总之,第一军团就这么立起来了。 只不过这支部队至今还被雪藏,实战是最好的检验。 刻律德菈想看看,自己的五百万马克有没有打水漂。 刻律德菈的视线落在了始终沉默的风堇身上。 “摇光爵。” “我要控制整个帝国的高层,届时各地必然会产生权力真空,秩序会崩溃。 我需要教会的力量介入,安抚民众,维持稳定。” “能做到吗?” 风堇从密室的书架上中取出一卷崭新的羊皮纸,在桌上铺开,又拿出了一支炭笔,和一个纹章戒指。 “我来写授权书。” 第437章 贪婪与瓦解 米登海姆。 空间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裂口,金色的光芒在扭曲的边缘闪烁。 遐蝶、沃克玛、翡翠、风堇、缇里希庇俄丝五人依次从万界门中走出。 只是刚一站定,眼前的景象就让所有人眉头紧锁。 昔日象征着米登大公统治的白狼宫,此刻完全变了模样。 以宫殿为圆心,肉眼可见的魔法之风疯狂汇聚,形成一道道湍急的魔风气旋,将整座宫殿包裹其中。 深紫与邪绿色的光芒交织,赤色与幽蓝环绕。 高耸的塔楼与城墙在扭曲的光影中若隐若现,看上去已不再是人间的建筑,更像是一座拔地而起的混沌魔都。 天空更是骇人。 浓厚到化不开的乌云遮蔽了月光,几乎笼罩了整个帝国北方的天空。 云层之中,闪电如巨龙般翻滚,雨水与雷霆在宫廷之中落下。 那狂暴无匹的力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死死地束缚在白狼宫的正上方。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女声,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听得到吗?我是摩根。” 是妖精女王的声音。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混沌正试图将整个米登领转化为一座新的混沌魔域,白狼宫就是仪式的中心。 我和荷斯白塔的三百名法师正在竭力抽取灌输进米登海姆的亚空间能量,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你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一个小时之内,如果你们无法找到并回收悖论宝石,请立刻离开。 超过这个时间,整个米登海姆的居民都会沦为混沌的傀儡........” 摩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如果事不可为,请立刻撤离。 我会立刻用水镜魔术转移整个米登海姆,然后动用圣枪,彻底将其湮灭。 否则整个帝国北方都将沦为混沌魔域。” “祝你们好运。” 通讯戛然而止,不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周围重归死寂,只剩下风吹过街巷时发出的呜咽。 沃克玛感叹一句 “我真没想到,这一代的凤凰王竟然是一个女人,而且法术造诣如此之高。” “我想这并不重要。” 翡翠的声音带着一丝悠然,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座被邪恶笼罩的城市, “这是个不错的地方,建筑风格很有特色。” 沃克玛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转头怒视着她。 “慈玉女士,现在不是看风景的时候! 您要是真有这个闲情逸致,不如去本地的尤里克教会转转如何? 我想他们会很欢迎您的!” 他心里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塔里安殿下到底在想什么? 派一个只会搞钱的财政官来这种地方? 风堇的实力他清楚,别看文文弱弱的,但人家是西格玛与战争女神双神选,还是天堂之风化身,有多强不言而喻。 遐蝶的战绩更是惊人,连赫赫有名的黑铁冠军莫特金都死在她手上。 可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是嫌他们麻烦不够多,还要分神保护她吗? 他跟米登海姆本地的尤里克教会素来不对付,但把这个麻烦打发过去,只要人别死在他这里就好。 翡翠面对他的怒火,只是轻轻一笑,那笑容在诡谲的光影下显得有些莫测。 “不,沃克玛主教,我来此,确有一笔生意要做。”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远处那座狰狞的宫殿。 “你不觉得,这世上所有的善行,本质上都是一场场暗中标好了价码的交易吗? 对于品格高尚的客人来说,人情,才是这世上最昂贵的欠款。” 她转过头,看向一脸费解的沃克玛,那蛇一般眼眸里闪着他看不懂的光。 什么生意? 她在说什么? 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做生意? “请便吧,无需在意我。 生意人,总有自己的门路。” 沃克玛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愈发搞不懂这个女人了,说的话云里雾里,但那股子气定神闲的劲,又不像是在说胡话。 算了。 他懒得再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转头对风堇说道: “圣女大人,我们走吧。” 风堇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她、沃克玛、遐蝶以及缇里希庇俄丝,四人身形一动,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向着那座被魔风环绕的白狼宫疾速进发。 翡翠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如翡翠一般的基石,轻轻摩挲着。 “好了,该进场的都进场了。”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轻声说道, “现在,该轮到我们清点一下这座城市里,还有哪些资产值得回收了。” 她漫步在死寂的城市中。 这座号称帝国北境明珠,仅次于努恩与阿尔道夫的雄城,此刻听不见一丝人声。 街道上,屋檐下,随处可见倒地的居民。 酒馆的门大敞着,里面的酒客们趴在桌上,仿佛在酣睡,可他们脸上的神情却扭曲如饿鬼。 逸散的亚空间能量正在无声地汲取着这座城邦的生命力。 不同于其他的混沌腐化,这些人没有疯癫,没有病变,只是一个个面黄肌瘦,皮包骨头,仿佛被饥饿折磨了数月之久。 翡翠对此视若无睹,她的脚步轻盈而稳定,穿过一条条街巷,最终停在了一座尤里克教会的门前。 与其说是教会,不如说是一座小型堡垒,粗犷的岩石结构充满了北方的蛮勇之气。 教会内,传出微弱却坚定的祈祷声。 翡翠推门而入。 十几个身披厚重白狼皮的牧师跪在神龛前,狼皮之下是他们枯槁如柴的身体,但他们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白狼神尤里克,请赐至正的人子之勇,请赐至烈的人子之怒。” “请使我为您扫清前路,请使我为您扫清仇雠。” “我不惧死,我不惧魔,只因白狼前来将我接获……” 尤里克,冬之主与战之神,其信仰在帝国北方远比西格玛本人更为古老,就连开国皇帝西格玛在登神之前,也曾是他的神选。 翡翠看着这群油尽灯枯却仍在坚持的牧师,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她腰间一枚不起眼的饰品微微发亮,将她所见的一切,通过阿格莱雅那无远弗届的万帷网,实时传送到了遥远的洛阳。 巨大的光幕上,清晰地呈现着米登海姆的惨状。 姜恒承的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画面中那些市民的模样。 画面切换,一张因极度饥饿而脱形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那双眼窝深陷,嘴巴微张,仿佛在无声地乞求着食物。 “原来如此。” 姜恒承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终于明白了混沌诸神的真正图谋。 混沌八芒星 除了已经归位的纳垢、色孽、奸奇、空虐还有另外四个混沌神位 其中正北代表毁灭的神位已被大角鼠占据,祂毁灭了整个中古世界,促成了灭世,才登上毁灭神位。 而正南方向,正是代表着贪婪与瓦解。 这种对生命力的极致汲取,对生存资源的无限渴求……这是贪婪与瓦解的权柄。 四神联手,竟然是要强行拔擢阿莉雅,让她登上那空悬已久的贪婪神位! 第438章 卡尔,我已登神 “米登海姆的状况很危险,需要我出手么?”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翡翠耳中。 姜恒承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小瞧了混沌诸神。 或者说,小瞧了祂们不计后果的疯狂。 为了混沌重回凡世,祂们竟不惜血本,要强行造出一位新神。 他先前之所以没有让帝国之外的力量大规模介入,一个是觉得已经足够处理,第二个也就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 皇帝一家父子相残,让外人介入,说不过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一旦对方的仪式完成,阿莉雅登神,整个米登海姆乃至帝国北方,都将化为那位贪婪之神的混沌魔域。 那贪婪神位的本质,是吞噬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只为“我”能独存的概念。 概念的碰撞,在自己的主场总是更有利的。 届时,别说是风堇她们,就算是令使级别的强者贸然闯入,恐怕也难以讨到好处。 在那片领域里,呼吸是错,存在是错,一切行为都会被曲解为对神主的奉献,自身的存在之力会被不断剥离,直至彻底消亡。 面对姜恒承的询问,翡翠的回应却是一贯的气定神闲。 “请您安坐,还没到时候,若是您轻动,那才是输。” 翡翠的目光从那些虔诚祈祷的牧师身上挪开,望向教会之外那片被紫电笼罩的天空,心中念头飞转。 四神对于摩根收集八风,重建大漩涡之事,已然是出离愤怒了。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这些蝼蚁一样的凡人,胆敢妄图摆脱命运的枷锁,去追求那安稳幸福的生活? 你们怎么可以? 你们怎么敢想? 你们安稳幸福了,我们玩什么? 看海一点意思都没有! 打起来啊! 对混沌来说,胜利和失败都不重要。 乱起来,打起来最重要。 不然怎么找乐子。 所以,为了破坏这一切,祂们不择手段。 扶植一位一事无成的家伙登神,听起来匪夷所思,但细想之下却又无比合理。 比起扶植一个野心勃勃、难以掌控的强者,一个空有神位却无神智的废物,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至少,她足够听话,能完美地执行四神下达的每一个指令,成为祂们钉入世界的一颗棋子。 翡翠如此想着,把玩着手中的那枚基石,视线重新落回那些尤里克牧师身上。 她忽然轻笑出声。 “越是渴望生存,越是向尤里克祈求庇护,这种求生的意志就越发强烈。”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教会中回荡, “然而,能庇护你们的,不只是狼神。” “还有存护。” 翡翠手中的那枚翠绿色基石,缓缓从她掌心飘起,悬浮于半空。 ....... 另一边,白狼宫深处。 四道身影在扭曲诡异的长廊中快速穿行,为首的遐蝶,轻声嘱咐道。 “三位,尤其是主教阁下,请在我五步之外,不要靠近,但也请不要过度远离。” 她头也不回地开口。 跟在后方的沃克玛大主教眉头一挑,刚想说些什么,一队彻底堕落的白狼骑士已经嘶吼着从侧厅冲了出来。 他们曾经俊朗的面容上布满肉瘤,手中象征荣誉的战斧被污秽的符文覆盖。 然而,下一秒,沃克玛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些疯狂的混沌勇士在冲进遐蝶身前某个无形界限的瞬间,冲锋的姿态戛然而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他们直接倒地,仿佛陷入安眠,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踏入领域之中的人都会在花海之中无声睡去。 这就是遐蝶的遗世冥域。 以她为中心,死亡的权柄悄然扩张,领域之内,生机禁绝。 她走过那些骑士,他们身边中竟生出一朵朵小花,花开一瞬,又随着她的离去而迅速枯萎,仿佛在为逝者送行。 沃克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就是死风的化身么? 他没有害怕,只感到庆幸。 这片领域守护着他们。 白狼宫之中,这浓郁到化不开的亚空间能量,已然是一片初生的混沌魔域。 寝宫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穿过走廊,宫中的侍者与守卫随处可见,只是他们大多也早已化为了混沌的奴隶,见到生人就直接涌了上来。 却在靠近遐蝶五步之内时,无一例外地在花海中睡去。 四人刚刚踏入昔日辉煌的中央庭院。 天空之上,那片不祥的紫电猛地翻涌起来。 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庭院,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吼——!” 一头硕大无比的双头巨龙撕开云层,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俯冲而下! 它的鳞片是蓝色的,两颗狰狞的龙头一颗喷吐着闪电,另一颗则发出震慑心魄的魔音。 那是混沌巨龙! 而且是第一尊被蛊惑的侍奉奸奇的传奇魔龙! 加尔劳赫! 不过此时,四人倒是不在意这些事情了 因为此时,寝宫之中已然穿来阿莉雅放肆的笑声:“卡尔·弗兰茨,我已登神!” 第439章 来,杀死你的父亲 不久之前。 阿莉雅的寝宫之中。 卡尔·弗兰茨紧握着战锤,那柄名为盖尔·玛拉兹的圣物在他手中,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决意,微微嗡鸣。 他的目光越过女儿,落在了那个身披重甲,沉默如铁的骑士身上。 路特波德。 他的儿子。 “路特波德,我的儿子。”卡尔的声音在空旷的寝宫中回响,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来,杀死你的父亲。” 那具行尸走肉般的躯体猛地一颤,空洞的目光转向卡尔,眼中多了些许神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与那无形的枷锁抗争。 “不!不!父亲!”嘶哑的声音从头盔下挤出,带着绝望与痛苦, “我请您离开,我请您离开! 我可以死,你不能,你就是帝国!” “不,孩子。” 卡尔摇了摇头,“选择权,在我。” 他向前踏出一步,战锤的末端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来吧,路特波德。 我教过你,要怎么保护好妹妹。 挥剑!” “是……父亲!” 最后的命令压倒了残存的意志。 路特波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挥动手中长剑,猛地朝卡尔冲了过来。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卡尔·弗兰茨只是随意地一荡,便将儿子的剑格开。 他的动作精准而沉稳,像是在进行一场演练。 又或是在一场午后,他亲自教导自己的儿子如何挥剑。 “太慢了,太慢了,你在犹豫什么?路特波德?” “父亲,我不想与您战斗。” 他在大吼,他在咆哮。 似乎是发泄对儿子的不满,又像是在训斥。 “你到底在期望什么? 路特波德? 我先是西格玛的战士,然后才是皇帝!” 他一边战斗,一边开口,声音在激烈的碰撞中依旧清晰。 “我曾在阿尔道夫战斗,我在努恩战斗,我在终焉的战场上战斗! 我是西格玛的继承者,而他的意志要求我在此奋战,以弥补一个父亲的错误。” 话音落下,盖尔·玛拉兹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路特波德的头盔上。 “当!” 头盔翻滚着飞了出去,路特波德被卡尔打翻在地,露出一张被纳垢腐蚀而扭曲的脸。 卡尔举起战锤,看着被摧残的不成样子的儿子,毫不犹豫的挥下。 而另一边,阿莉雅整个人都僵在原地,陷入了那段被尘封的记忆。 父亲早就知道自己是穿越者了。 从那个午后,他静静地站在窗外,看着自己从大病中苏醒时,他就知道了。 可他依旧爱着我。 依旧……爱着我。 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阿莉雅只觉得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那是谎言,他从不爱你。】 ——不!不对。 【卡尔必须死,他已经疯了,为了自己的暴政能够延续,为了自己的名誉,不惜亲自杀死自己的儿女。】 ——不是这样的! 【他必须死,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来,掌握整个帝国。】 ——不,住手。 【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呢?来吧,去杀死你的父亲。至高的神位在等着你。】 【兄弟可以背叛,人民可以出卖,只是父亲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你想活么?】 【你想肆意地活么?】 【只需要一点点的代价。既然都出卖了那么多了,何不增加最后一点筹码呢?】 【飞升成神,永恒不灭。】 ——我不能…… 【来吧,拿起匕首,刺穿他。】 最后的良知,被永恒存在的诱惑彻底吞没。 就在卡尔将路特波德打翻在地,战锤砸向儿子脑门的那一瞬间。 阿莉雅动了。 她的身影快若闪电,手中的匕首无声无息,穿透了符文铠甲的缝隙,从背后,刺穿了他的心脏。 卡尔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从胸前透出的那截淬着紫光的刀尖。 他没有回头,,在处决了路特波德之后,他轻声说了一句。 “我很抱歉,孩子。 没有将你领到正途上,是父亲的失职。” “不,我走在正确的路上!” 阿莉雅后退了两步,她的脸上再无后悔,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她的声音尖锐而亢奋,充满了新生的力量与疯狂的喜悦, “卡尔·弗兰茨,我已登神!” 轰——! 寝宫的大门被一股巨力轰然破开。 沃克玛大主教的身影第一个冲了进来,恰好看到卡尔·弗兰茨缓缓向后倒下的身躯。 “陛下!”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接住了皇帝沉重的身体。 风堇紧随其后,看到卡尔胸口的伤,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绿色的生命能量自她手中涌出,试图修复那致命的创伤。 但是,无用。 肆虐的亚空间能量顺着那柄诡异的匕首,疯狂侵蚀着他的生命。 风堇的治疗之力,如同投入沸水的冰雪,瞬间消弭于无形。 他要死了。 所谓临终关怀,大抵就是这样吧。 卡尔的视线已经模糊,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感到一种久违的疲惫。 “吾主海尔登罕默……” 他低声默念,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永远忠贞不二一如以往,为您效劳则我不畏死亡,不畏苦痛,不畏考验。” “当我挥剑时,以你的名义。” “当我面临黑暗时,以你的名义。” “这一刻终于来临,我已证明自己的荣誉。” 他感觉到沃克玛在呼唤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在徒劳地挽救自己。 但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就这样吧。”他默默地祷告着。 “没有人会怀疑我的奉献,我走后也不会有人对我有什么可说的,我履行了我的誓言。” 于是,就这样。 瑞克领选帝侯,阿尔道夫亲王。 银色封印的承负者与盖尔·玛拉兹的持有者,继承西格玛自大海至世界边缘山脉间一切神圣遗产的皇帝。 牺牲。 第440章 臣杨戬,请旨镇退天灾 寝宫之外,尖啸与雷鸣戛然而止。 那头名为加尔劳赫的双头混沌巨龙,被一束漆黑的吐息击中了它的胸膛。 加尔劳赫庞大的身躯就像是被戳破的沙袋,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抽干。 蓝色的龙鳞迅速变得灰败、枯槁,血肉溶解,骨骼风化,不过眨眼之间,这头传奇魔龙便化作了一捧飞灰,被高空的寒风吹散。 死龙波吕克斯收回了吐息,它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悬停在皇宫上空,双翼遮蔽了天空。 它没有去看那已经消散的敌人,一双燃烧着幽蓝魂火的眼瞳,穿透了寝宫华丽的窗户,冷漠地俯视着下方正在发生的一切。 寝宫之内,气氛凝固如冰。 沃克玛跪在卡尔·弗兰茨尚有余温的尸体旁,这位铁骨铮铮的西格玛大主教,此刻浑身都在颤抖。 皇帝逝去的悲愤让他的理智几乎燃烧殆尽。 “陛下……” 一声低沉的呢喃。 可是卡尔再也无法回应他了。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住了不远处的阿莉雅。 “阿莉雅!”沃克玛的声音嘶哑,带着雷霆万钧的怒火,“你会付出代价的,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你这个弑父的叛逆! 你这个背弃帝国的怪物!”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然而,站在他对面的阿莉雅,脸上却无喜无悲。 仿佛沃克玛的怒吼,风堇与缇里希庇俄丝的戒备,波吕刻斯的杀意,以及遐蝶手中那柄蓄势待发的巨大镰刀,都与她无关。 她甚至没有去看地上父亲的尸体。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正在包裹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大充斥着她的四肢百骸。 整个世界在她的感知中变得渺小而脆弱,凡人的七情六欲,那些曾经困扰她的爱恨、悔恨与痛苦,此刻都显得那么可笑。 庞大的,难以想象的亚空间能量,正从现实维度的裂隙中疯狂涌出,形成一道通天的紫色光柱,而她,就站在这光柱的中心。 她就是风暴的中心。 她就是新生的神祇。 “我已登神。” 她轻声重复着,整个世界因她而改变。 米登海姆为中心,一股无形的脉冲横扫而出。 一队野营的行商,正在路边歇息,却发现天空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从星夜变为不祥的紫红色。 在希腊半岛的群山之中,至高王索尔格林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望向天空。 英伦三岛上,高等精灵的法师们惊恐地发现,三岛中心的大旋涡,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波动,仿佛随时可能失控。 从南美的热带雨林,到北方的西伯利亚, 从红海的吉达港到东海的璃月港。 天气不停的变化,狂风、地震、海啸、火山喷发。 四海翻腾,云水皆怒。 五洲震荡,风雷齐动。 …… 昆仑山之巅。 几只飞舟从中飞出。 一位身穿古朴道袍,仙风道骨的道人正盘膝坐于一坐飞舟之上。 他双目微阖,周身云雾缭绕,宛若神仙中人。 此人正是玄都圣地的圣主,云枢真人。 忽然,他猛地睁开双眼,望向遥远的西方天际。 只见那边的天幕,不知何时已被浓厚的乌云所笼罩。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天地间无穷无尽的灵气,正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扭曲、牵扯然后疯狂地朝着那个方向汇聚。 “这是……有大能于凡尘飞升,欲证仙班大道?” 云枢真人掐指一算,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不对……这气机虽然浩瀚磅礴,却毫无仙家清灵之气,就连九州的风水都受到影响。” 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凝重与不解。 “好生森然的魔气……西方之地,究竟是出了何等变故?” “二哥,不好,这样的波动,山川河流怕是有大变化。”哪吒说道 一旁在杨戬神色一变,径直化为一道流光,向着洛阳飞去。 不过眨眼功夫,洛阳城外,金光落地,现出杨戬的身影。 皇城巍峨,此时整个洛阳周边却不受丝毫影响,晴空万里,仿佛无事。 杨戬大步流星,直奔文德殿。 殿门外,他单膝跪地,声若洪钟,响彻整座皇宫。 “陛下! 域外魔神于西境降世,引动天地之变,山崩海啸,危及社稷! 臣杨戬,请旨镇退天灾,护佑神州!” 宏大的声音,传入寂静的文德殿内。 “吱呀——” 沉重的殿门无风自开,一卷灿金色的圣旨从中缓缓飘出,悬停在杨戬面前。 “准。” “臣,领旨!” 杨戬伸手接过圣旨,。 他冲天而起,立于洛阳上空,将圣旨猛地展开! 金色的卷轴迎风便长,顷刻间遮蔽了天幕,万丈霞光从中喷薄而出,将整个神州大地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朕闻天有异象,地动山摇,风暴肆虐,黎庶罹难。” “故敕令四海八荒:” “风伯止息,雨师退位!” 随着他话音落下,神州境内,所有呼啸的狂风瞬间静止,瓢泼的暴雨戛然而止,海上的海啸被无形的大手瞬间磨平,动乱的江河不再暴动。 “山神镇岳,地脉安宁!” 刹那间,大地上所有震动的山脉都稳固下来,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黄褐色神光从名山大川中升起,将开裂的大地重新弥合。 “钦此!” 最后二字落下,圣旨轰然燃烧,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 吼! 一声龙吟响彻云霄,东方天际,一条鳞甲峥嵘的神龙破云而出。 唳! 南方天际,一头燃烧着熊熊烈焰的朱雀展翅高飞。 嗷! 西方天际,一头杀气腾腾的白虎踏空而来。 哞! 北方天际,玄武巨兽的身影浮现,。 紧接着,岁星在天穹正中大放光明,稳定天时。 四大天王的身影分立于神州四角,手持法器,怒目圆睁,将所有从西方渗透而来的混乱魔气尽数挡在神州之外。 诸多神兽与天神一齐现身,各司其职,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神州大地便已风平浪静。 ...... 米登海姆,此刻已经成了人间炼狱。 粘稠的、几乎凝结成实体的亚空间能量,如污泥般覆盖了整座城市。 那股力量的源头,阿莉雅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轮廓,化作一团扭曲的光与影,贪婪地吮吸着弥漫在四周的亚空间能量。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无数凡人因恐惧而跪地,将自己的信念献给了这位即将登神的贪婪之神。 翡翠站在教堂的顶端,手中握着基石。 时机已至 第441章 日月同天 翡翠站在教堂的顶端。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遥远的东方,有一股浩瀚、稳定、如天柱般的力量隔绝了所有的混乱,那里的生灵安然无恙。 可在这里,人们只能在绝望中等待被吞噬的结局。 阿莉雅的狂笑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那笑声充满了即将登临神位的喜悦。 人们对生存的恐惧,被贪婪轻易地扭曲。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俯首。 但面对无法抵御威胁,弱者并非只有一种选择。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基石。 “人们畏惧死亡,畏惧无法生存,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向施暴者低头,换不来他们的怜悯。” 她的声音变得庄严而宏大,仿佛来自星海的彼端。 “我来觐见、我来添酒、我来占有。” 随着她的吟唱,人们颤抖的灵魂中,那份对“贪婪”的恐惧,开始悄然转变。 “我为甘露赐下鸩毒,春种秋收,静待枯果满枝头。” 人们发现,脑海中那个贪婪吞噬的女妖形象正在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星空。 亿万只虫子组成的灾祸,正在吞噬一个又一个世界。 人们了解到了——寰宇蝗灾。 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 祂于蠹星的屠杀中幸存,又在绝境与求生的渴求中升格。 自此之后祂通过自我复制与分裂创造出遍布寰宇的虫群。 这虫灾几乎弥漫了三分之二的宇宙。 大半个宇宙都要被虫灾打烂了。 但在这无尽的毁灭之中,一位庞大的存在,以星河为材料,以光年为单位,铸造着祂的壁垒。 他命令筑墙者们修起高墙抵御虫群,然后亲手杀死了那吞噬万界的虫皇。 人们这才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世界是多么的渺小,如同尘埃,星空之外还有那么多的恐怖 可也有那么多的正义与秩序。 于是,人们对被吃掉的恐惧,转向了对存护的渴望。 亿万人的信念,在瞬间完成了转换。 人们高呼着救主的名号 “一切献给……琥珀王!” 米登海姆上空,那污泥般的亚空间能量瞬间凝固,然后汇聚成了一柄横贯天际的琥珀色巨锤。 “不——!” 她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琥珀王的大锤,轰然落下! 锤落,阿莉雅那由亚空间能量构成的神体,发出一声轻响,瞬间瘪了下去。 登神仪式,被一锤中断! 连带着整个白狼宫都变成了废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从宫殿的废墟中传来,沃克玛大主教拄着权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他浑身浴血,脸上却带着一种扭曲的狂喜。 “阿莉雅!我说过!我说过!你会付出代价!你会付出代价!” 他高举起手中的命令之杖,指向那团正在蠕动的混沌能量。 “西格玛在上!西格玛在上!祂的怒火终将净化一切!” 在主教看来,那从天而降的琥珀巨锤,毫无疑问是西格玛的回应。 信仰的力量,或者说纯粹的愤怒,让他本已枯竭的身体再次爆发出金色的光芒。 他手中的命令之杖嗡嗡作响,杖首的狮鹫仿佛活了过来。 沃克瑪怒吼着,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那团混沌的中心冲去。 然而,他所面对的,是一个即便登神失败,却依旧领受了四神祝福的怪物。 在那团蠕动的光影之中,一个冰冷的意志骤然锁定了他。 “跪下。” 冲锋中的沃克玛身体猛地一僵,他身上的金色光焰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他想要反抗,想要怒吼,但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趴在了地上,坚硬的石板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纹。 仅仅一句话,帝国的总主教,便如同一条死狗般被镇压在地,动弹不得。 污泥般的能量缓缓收缩,凝聚,最终显现出一个全新的形态。 那已经完全不能称之为人了。 阿莉雅的下半身,化作了臃肿而丑陋的节肢虫腹,无数细密的口器在腹部开合,流淌着恶心的涎水。 她的上半身依稀保留着女性的轮廓,但皮肤上长满了甲壳与尖刺,背后更是伸展出四对翅膀。 她彻底化作了一头半人半虫的怪物。 “真想不到,世界之外居然还有这样一尊神明,实在有趣。” 她的目光越过街道与翡翠对视。 那翠绿如同翡翠的基石上已满是裂痕。 阿莉雅此时的声音已经不像自己,像男人又像女人,像老人又像孩子。 像一个人发出的又像四个人同时发出的。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申阳。” 她没有看一眼脚下的四人,虫翼振动,掀起一阵腥臭的狂风,庞大的身躯一飞冲天,径直撞向天际。 随着她的升高,整个帝国北方的天空,乌云开始以一种不合常理的方式旋转、汇聚。 不,那不是乌云,那是天空本身正在被啃食。 光被吞噬,法则被扭曲,天空的概念正在消失。 无尽的黑暗以米登海姆为中心,迅速朝着整个大陆蔓延。 整个欧洲大陆的天空,都在被这片黑暗所笼罩。 英伦三岛。 高等精灵法师们苦苦维持的大旋涡,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天堂之风的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泄露,整个魔法系统,即将彻底崩溃。 “所有人注意,这里是摩根。”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风堇等人耳中响起。 “对方正在吞噬天空的概念,大旋涡即将失控。” “对方已不可见,我要将整个帝国转移出去,用圣枪彻底杀死阿莉雅” “请所有人员立刻撤离目标区域,重复一遍,立刻撤离!” 通讯频道内一片死寂。 用圣枪清洗帝国北方? 那意味着数以千万计的生命,无论好坏,无论是否被混沌腐蚀,都将在瞬间灰飞烟灭。 这是何等冷酷的决定。 但在混沌灭世的大潮面前,似乎又没有任何牺牲,是大到不能被接受的。 “请等等!” 风堇急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仰望着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握紧了手中的法杖。 “只要给我一点点光……只要有一点点光,我就能用它穿透云霾,重现晴空。” 作为天空的半神,她不能对此置之不理。 “借我的吧。” 有个声音插入了频道 …… 罗马,夏宫。 奥古斯塔站在夏宫顶端,望着北方那片迅速蔓延而来的黑暗,红唇微启。 “真是的,闹出的动静可真够大的。 害得某人都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喂,还有我呢!” 尤诺鼓着脸颊,有些不满地说道,“明明是本谕女的功劳最大才对!” 奥古斯塔轻笑一声,。 “好了,快些吧,时间可不多了。” 她站起身,走到露台的边缘,尤诺也站到她的身旁。 两人同时伸出了手。 奥古斯塔的声音庄严而辉煌,如同正午的烈日。 “请烈阳见证,荣耀为你我俯首!” 尤诺的声音清冷而神秘,宛如静谧的月光。 “此即,月满之时!”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被黑暗笼罩的帝国,所有在绝望中祈祷、在恐惧中战栗的人们,都看到了他们此生都无法忘怀的景象。 天际,一轮皎洁的满月撕开了厚重的黑暗,清冷的光辉洒满大地。 与此同时,一轮炽热的骄阳冲破了无边的阴霾,温暖的光芒普照四方。 日月同天,交相辉映! 第442章 叫申阳出来见我 日月同天的奇景,撕裂了吞噬天穹的黑暗。 清冷的月华与炽热的曦光交织,如两道神圣的巨瀑,自天际倾泻而下,冲刷着被混沌侵蚀的大地。 绝望中的人们抬起头,呆呆地望着天空。 那光芒驱散了寒冷,也照亮了心底残存的希望。 风堇沐浴在这光辉之中,感觉周身的魔力都在雀跃。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遐蝶,还有那匹通体雪白、身形圆滚的小马。 “蝶宝,小伊卡。” 遐蝶轻轻点头,眼眸中倒映着日月,已然做好了准备。 “嘟!” 小伊卡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显得干劲十足。 天空之上,残存的黑暗朝着阿莉雅的身影疯狂汇聚,让她那本就畸形的轮廓显得愈发庞大而可怖。 光与暗的交界处,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世界的扭曲。 “又是世界之外的力量?”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恼怒,“不过又一份食物罢了,凡人怎能阻止神明。” 话音未落,她那节肢虫腹上的无数口器猛然张开,化作一个吞噬万物的黑暗漩涡,竟是想将那轮初升的骄阳一口吞下!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流光冲天而起。 “嘟!” 小伊卡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它圆滚滚的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精准地一头撞在了阿莉雅的侧脸上。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庞大到足以遮蔽城市的怪物,竟被这一下撞得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翻滚着横飞出去数百米,狠狠砸塌了远处的一片山壁。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不,阿莉雅。”风堇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米登海姆,“永夜会有微光,黎明也会重回大地,因为这是人们的愿望。” 她的声音坚定而清晰。 “黑夜吓不倒人们,因为他们知道,太阳第二天一定还会升起来的。” 山壁的碎石堆中,阿莉雅的身躯蠕动着爬起,她背后的四对虫翼愤怒地振动着,掀起碎石与烟尘。 “凡人的愿望,无足轻重。”她俯视着地面上那渺小的身影,“就像你,雅辛忒丝,这只是你的愿望罢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讽。 “如果你真的如同蝼蚁,你怎敢质问神明?” 风堇仰着头,灿烂的光辉,以她为中心绽放开来。 “不,不是这样的,阿莉雅。” 光芒中,她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声音却愈发宏大,仿佛与整个天空融为一体。 “我从未认为,我异于众人。 即便我被天空眷恋,但我依旧选择与地面上的人们并肩而行。 说到底,最初的英雄都是从平凡之中诞生的。” “你的父亲卡尔是这样的,你的先祖西格玛,也是这样的。” “够了!不要再说了。” 当“卡尔”和“西格玛”这两个名字被说出口时,阿莉雅仿佛被彻底引爆。 她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叫申阳来!” “叫他出来见我!” 她疯狂地咆哮着,声音里充满了被欺骗、被愚弄的无边恨意。 “我什么都知道!祂们都告诉我了,都告诉我了!” 下一刻,她放弃了所有花哨的能量攻击,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漆黑的残影,朝着风堇直扑而来! 也就在这一刻,环绕着风堇的天堂之风达到了顶峰。 狂风汇聚,光芒编织。 一个仿佛由钢铁构成的蓝白色的机械飞天巨兽拔地而起。 天空泰坦,艾格勒! 泰坦展开双翼,迎上了阿莉雅的冲撞。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中,两尊神话般的造物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恐怖的冲击波以米登海姆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地面上残存的建筑尽数夷为平地。 白狼宫的废墟之下,死龙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了幽蓝色的灵魂之火。 它挣脱了砖石的束缚,展开骨翼,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冲天而起,加入了那场属于神明的战争。 死龙波吕刻丝,加入战场。 天空之上,是三尊神话巨物的战场。 天空泰坦在无数次撞击中找到机会,双臂猛然张开,如同一张钢铁巨网,硬扛着阿莉雅的疯狂反扑,将她那庞大的身躯死死钳住! “放开我!”阿莉雅在她怀中剧烈挣扎。 艾格勒不为所动,带着阿莉雅化作一道贯穿天际的流光,冲破云霄,冲上太空! 死龙波吕刻丝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骨翼一振,紧随其后。 转瞬之间,战场便从人间转移到了死寂的月球之上。 艾格勒将阿莉雅狠狠掼在月表的环形山中,激起漫天尘埃。 下一刻,密集的雷霆如暴雨般倾泻,无数细小的陨石被从轨道上牵引而来,化作流星火雨,劈头盖脸地砸向阿莉雅。 轰!轰!轰! 死龙波吕刻丝盘旋而至,幽蓝色的龙息如同一道死亡冥河,冲刷着阿莉雅的身躯,将她的血肉焚烧殆尽,又在黑暗的力量下迅速重生。 “蝶宝!” 就在阿莉雅被陨石与雷霆压制得动弹不得的瞬间,死龙的身影如鬼魅般俯冲而下。 它的骨爪,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阿莉雅的胸膛! “啊——!” 阿莉雅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波吕刻丝猛地一扯! 一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宝石,被硬生生从她体内掏了出来! 悖论宝石。 第443章 圣枪,拔锚 悖论宝石离体的瞬间 阿莉雅疯狂的大笑起来 她死死盯着了贯穿自己胸膛的爪子,以及死龙的主人。 “死亡之主……” “你掉进陷阱了!” 话音未落,她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姿态扭转过来,节肢虫腹上的无数口器猛然张开,对准了近在咫尺的死龙波吕刻丝,狠狠地咬了下去! 漆黑的能量如附骨之疽,瞬间缠绕住了波吕刻丝的每一寸骨骼,将它牢牢地锁死在原地。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死龙没有丝毫挣扎。 它空洞的眼眶中,那两团幽蓝色的灵魂之火只是平静地跳动着。 仿佛被咬住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骨爪一松,那颗悖论宝石便被它向后背的方向,轻轻一抛。 宝石在真空中划过一道幽蓝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向龙脊之上。 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遐蝶,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宝石。 也就在这一刻,天空泰坦艾格勒迅速飞来,一把将站在龙脊上的遐蝶连同那颗危险的宝石一同揽入怀中,护得严严实实。 “缇宝老师!”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她们的身后,死寂的宇宙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 一扇金色的巨门,轰然洞开。 万界门。 门的另一侧,是熟悉的地面。 “惟愿死亡,捍卫你我。” 被艾格勒保护在怀中的遐蝶,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那头被黑暗彻底缠绕、禁锢的死龙,轻声念诵着古老的悼词。 波吕刻丝空洞的眼眶转向了她,那幽蓝的灵魂之火,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下一秒。 死龙波吕刻丝,轰然炸开 幽蓝色的死亡神力与阿莉雅身上那污秽的黑暗之力相互碰撞、抵消。 阿莉雅那疯狂的笑声被硬生生扼断,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与痛苦。 她做梦也想不到,这死龙居然是一次性用品! 狂暴的能量洪流将她庞大的身躯撕扯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 而艾格勒的身影,则在万界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被传送的力量拉扯着,消失在月球之上。 …… 风暴平息,光门消散。 天空泰坦艾格勒重新化为粉色头发的少女,与遐蝶一起平稳地降落在地面上。 缇里希庇俄丝见到两人回来,立马道 “请动手吧,摩根陛下。” 星海的中央,摩根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站起了身。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片狼藉的月面之上。 在那里,一团不成形状的、由碎肉与黑暗能量构成的混合体,正在疯狂地蠕动、聚合,试图重新拼凑出阿莉雅的形态。 死龙的自爆重创了她,却没能彻底杀死她。 “贪婪的半神,四神的傀儡。” “窃取了不属于你的神性,吞噬了不属于你的权柄,即便被炸得只剩下一摊烂肉,也不愿就此死去……” “真是,难看啊。” 月球之上,那团烂肉的蠕动猛地一滞。 阿莉雅似乎听到了来自了星之内海的声音,冷笑一声。 “那你又能拿我怎样呢?我有四神的赐福,我已然登神,你们杀不死我!” 光是提起名字,就能察觉到别人说话了么? 摩根心中想着伸出手,朝着天空,轻轻一握。 “并非如此,贪婪的半神。 只要魔力足够多,应用的方式足够得当……” 随着她的话语,整个世界都开始响应她的呼唤。 从流淌的山川河流,到无垠的蔚蓝天空,从地底深处的魔力脉络,到大气层外的魔法之风。 所有游离的、沉睡的、具现的魔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肉眼可见的洪流,通过大漩涡从世界的四面八方奔涌而来,汇入星之内海,汇入摩根的掌心。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黯淡了下去。 仿佛所有的光,都被她一人夺走。 “……炸毁月球,逆转时空……” 太空之上,一柄由纯粹的能量构成的、光辉夺目的长枪雏形,正在缓缓凝聚。 它的光芒,甚至盖过了天空中的日月。 “……当然也包括……”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锁定了月球上那个仍在苟延残喘的生命。 “弑杀神明。” 整个星之内海掀起的滔天巨浪。 “圣枪,” 摩根的声音,成为了此刻天地间的唯一。 “拔锚!” 轰——! 一道无法用任何光来形容的光,一从星之内海冲天而起,撕裂了大气,贯穿了虚空,以超越光的速度,精准地命中了月球! 在那道光柱的照耀下,阿莉雅那刚刚聚合了小半的躯体,连同她那不灭的灵魂,以及她所代表的、来自亚空间混沌本质,都在一瞬间被彻底地从概念的层面上抹除。 仿佛她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光柱余势不减,贯穿了她的残骸,深深地轰击在月球的表面。 紧接着,小半个月球都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巨大到夸张的的恐怖缺口。 贪婪半神,彻底泯灭。 第444章 暗黑天使,开门! 此时,遥远的北方,贝洛伯格。 第一军团总部,钢铁铸就的殿堂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身着墨绿色动力甲的暗黑天使们如雕像般肃立,头盔的光学镜片中闪烁着沉静的红光。 他们沉默地互相对视,等待着命令。 大厅正中,一连长同样沉默着。 片刻后 “命令已经传达清楚了,作战开始!” 没有丝毫迟疑,三个连队的暗黑天使们立刻行动起来。 厚重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在大厅中回荡。 武器库的闸门滑开,一排排锃亮的武器呈现在眼前。 他们熟练检查着喷气背包的燃料读数,将沉重的爆弹枪从挂架上取下,校准瞄准镜。 动力剑被激活时,发出低沉的嗡鸣,湛蓝的能量场在剑刃上流淌。 他们的载具并非是寻常的飞船或装甲车。 在军团基地的最深处,数个庞大的巨型装置,正被缓缓激活。 幽蓝色的电弧在装置的轨道间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 这个装置的代号,被称为“天门神弓”。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通过超高强度的电磁弹射,将一个十人编制的战斗小队,连同他们的全部装备,以亚轨道抛物线的形式,精准地投送到这颗星球的任何一个角落。 战争,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降临。 暗黑天使们按照任务编组,依次走进狭窄的空降仓。 随着他们进入,仓内的固定装置自动锁死,将他们牢牢地固定在位置上。 “所有小队,准备进入弹射序列。” “目标坐标已锁定。” 之前博览会卖给选帝侯和贵族们的手机起了大用,这让他们随时可以定位到他们的位置 空降仓的舱门在一阵液压杆的嘶嘶声中,缓缓闭合。 战士眼前的视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战术屏幕上的数据在跳动。 下一秒,难以想象的过载猛地将他们按在座椅上。 天门神弓,发射。 …… 布拉格郊外,一座灯火通明的庄园。 水晶吊灯下,衣着光鲜的贵族们端着满是高脚杯,三两成群,低声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浓郁香气和昂贵香水的味道。 “瑞克领的那些泥腿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一个伯爵晃动着酒杯,脸上满是厌恶,“阿尔道夫的皇宫都敢冲,还杀了夏亚子爵,简直是翻了天!” “还不是有人在挑动那些刁民!”另一人接话,语气愤愤,“我们必须立刻出兵,把那些贱民的脑袋一个个挂在阿尔道夫的城墙上!特别是那个叫希儿的。” “可西格玛教会那边怎么办?”有人提出了担忧,“他们之前不是在庇护那些泥腿子么。” “呵,教会?” 最开始说话的胖伯爵嗤笑一声,肥肉堆成的脸上挤出不屑, “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土地被国有农场收去找的借口罢了,咱们把土地重新划给他们不就行了,还想怎样?” 一阵附和的轻笑声响起。 “那塔里安殿下呢?”又有人问,“我听说,她对这件事的态度也很暧昧。” 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子爵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随手把杯子递给侍从,整理了一下领结。 “待价而沽的把戏罢了。”他轻蔑地开口,“我们联合推举她坐上皇位,她就是帝国的皇帝。 难不成她真要为了那群连字都不认识的贱民,跟我们整个贵族阶层翻脸?” 他环视一圈,自信地笑了起来:“别忘了,皇帝也需要我们的支持。 大家都是体面人,有什么是坐下来谈不拢的? 卡尔陛下确定不见了。 那么瑞克领已经担不起帝国皇帝的担子了,皇位就是最好的筹码。” “说得对!” “塔里安殿下还能为了一群贱民和咱们打内战不成!” “说起来,火车真是个好东西啊,现在有了蒸汽机车,咱们调兵方便多了,保证军队,那些刁民们就乱不起来。” 大厅里再次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贵族们仿佛已经看到了叛乱被平息,新皇登基,而他们则作为拥立的功臣,瓜分更大利益的美好未来。 然而,就在此时。 轰——! 一声撕裂夜空的恐怖音爆,让整个庄园的玻璃都在瞬间嗡嗡作响! 紧接着,一声巨响从庄园中传来,仿佛有什么沉重至极的东西砸穿了屋顶! 贵族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惊愕地抬头。 布拉格这地方有点邪性,上次就有刁民造反把人丢窗外去了。 有贵族小声道:“莫不是刁民又造反了,听着像是有人在开炮啊。” “不会,不会,那些刁民连数数都不明白,哪玩的来大炮啊。”有人安慰 主办宴会的人对着门口卫兵大喊:“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宴会厅那扇价值不菲的双开红木大门,连同门框一起,被人轰然撞碎! 漫天飞舞的木屑和烟尘中,几个墨绿色的钢铁巨人迈步而入。 他们每一个都超过两米高,厚重的动力甲上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他们手中,是狰狞的爆弹枪和嗡鸣作响的动力剑。 “你们被捕了,异端。”为首的暗黑天使声音经过合成器处理,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 短暂的死寂后,恐慌爆发了。 “你们是什么人!谁给你们的胆子!”一个贵族色厉内荏地尖叫,“卫兵!卫兵!” 回应他的,是一张被甩在他脸上的羊皮卷轴。 “阿斯塔特修会二级修士,维克托。” 那贵族还没搞明白阿斯塔特修会是什么东西时,忽然瞥见那羊皮卷轴上面加盖着西格玛教会的双尾彗星徽记和瑞克领的徽章。 “奉西格玛教会与救国委员会联合命令。” 暗黑天使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经查明,路特波德与阿莉雅勾结混沌,谋害皇帝,意图颠覆帝国。 现怀疑尔等尊其乱政,残害帝国民众,跟我们走一趟吧!” “胡说八道!” “保护大人!” 几个忠心耿耿的侍卫拔出佩剑,怒吼着冲了上去。 然而,他们的勇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 一道湛蓝的弧光闪过,冲在最前的侍卫连人带剑被干脆利落地劈成两半,内脏和鲜血洒了一地。 “砰!” 沉闷的爆弹枪声响起,另一个试图反抗的侍卫,上半身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尖叫声,哭喊声,彻底取代了之前的欢声笑语。 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吓得转身就跑,还没跑出两步,一发爆弹就精准地命中了她的后心。 她整个人瞬间爆开,化作一地模糊的碎肉。 那名之前高谈阔论的年轻子爵,此刻正瘫软在地上,裤裆一片湿热。 他死死盯着那些钢铁巨人,一个熟悉的词汇从他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炽天使…… 这不是之前在报纸上说过,塔里安殿下大力投资,在努恩工程学院正在研发中的新式动力甲吗? 怎么这么快就装备成军了? 这绝对是刻律德菈·塔里安的部队! 她竟然和教会勾结在了一起! 她不是在待价而沽,她根本就没想过要和他们这些人坐下来谈! 完了。 全完了。 这样的事情几乎发生在帝国的每个角落 一夜之间,暗黑天使就完美完成了任务,将人押送到了前往阿尔道夫的火车。 第445章 死刑 一切都结束了。 阿尔道夫下着雨,不大,但细密绵长,像是天空也在为逝去的皇帝哀悼。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城中高耸的哥特式尖顶,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在石板路上汇成细小的溪流。 尽管天公不作美,从火车站到西格玛大教堂的道路两旁,依旧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没有打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浸湿衣衫和头发,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目光一同望向火车站的方向。 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呜——” 悠长的汽笛声撕裂了雨幕,一列通体漆黑的蒸汽机车缓缓驶入站台。 车门打开,先行下来的是一队身着动力甲的暗黑天使,他们分列两侧,肃穆的姿态如同沉默的雕像。 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口覆盖着瑞克领徽记的巨大棺木,被战士们小心翼翼地从车厢中抬了出来。 当卡尔·弗兰茨皇帝的灵柩就这样出现在众人眼前时,站台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市民们,仿佛被一个无声的号令所驱动,齐刷刷地脱下了自己的帽子。 雨水滴落在他们低垂的头颅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灵柩被安放在一辆由十六匹纯白骏马拉着的灵车上,车轮压过湿漉漉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当灵车缓缓驶出车站,汇入主干道时,街道两旁的人群自发地跟随着,送葬的队伍越来越长,从几百人,到几千人,再到数万人。 人们夹道致敬,沉默地目送他们的皇帝走完最后一程。 十多万人的送葬队伍,却听不到一点嘈杂,只有雨声、脚步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当皇帝的灵柩进入城市中心时,压抑的悲伤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皇帝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嘶哑,却带着无尽的悲恸。 这声呼喊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人群。 “皇帝万岁!” “皇帝万岁!” 呼喊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阿尔道夫的阴雨天空中回荡。 一队头发花白的老兵,不知从帝国的哪个角落闻讯赶来。 他们穿着瑞克禁卫军的礼服,胸前的勋章在阴沉的天光下黯淡无光。 他们自发地排成一列,跟在灵车后面,用苍老的声音,高声唱起了帝国军歌。 “西格玛的子孙,何惧死亡,帝国的光辉,永世传扬……” 歌声悲壮,引得周围的市民们纷纷落泪。 一些情绪激动的市民再也无法克制,他们冲上前,解开了拉车的骏马身上的缰绳。 “让开!让我们来送陛下最后一程!” 更多的人涌了上去,用自己的肩膀和双手,代替了马匹,亲自牵引着皇帝的灵柩,一步一步,艰难而又坚定地,朝着远方的西格玛大教堂走去。 灵柩最终停在了西格玛大教堂门前的布道广场上。 卡尔·弗兰茨将和他的历代祖先一样,长眠于此。 广场上人山人海,沃克玛大主教身着朴素的白色祭祀袍,站在高高的讲台上。 “西格玛在上,信徒们,西格玛的族人们。”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尽管你们中的许多人,已经从广播,从报纸上,了解了卡尔陛下逝世的全部经过。 但我仍要在这里,向你们再次重新讲述,我在米登海姆亲眼所见的一切。”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望着这位帝国信仰的最高领袖。 “路特波德与阿莉雅,他们遭到了混沌邪神的腐蚀! 在我们的皇帝陛下为了帝国,迷失在混沌魔域时,他们窃取了帝国的权柄! 并在陛下历经艰险归来之后,用最卑劣的手段,杀死了他!” 沃克玛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充满了愤怒。 “路特波德与阿莉雅,已经伏法!然而!”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在此次所谓的改革中,纵容他们,帮助他们,一同掠夺帝国百姓血汗金银的诸多选帝侯与高级贵族,以及他们的爪牙们,应与两人同罪!” “同罪!” 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同罪!同罪!” 积蓄已久的愤怒如同火山喷发,无数人振臂高呼,一张张面孔因激动而涨红。 他们需要一场彻底的清算,才能保证以后绝不会遭受这样的事情。 沃克玛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转向一直站在讲台一侧的刻律德菈。 “塔里安殿下。”他微微躬身,语气郑重,“我请求您,秉持帝国律法之公平,西格玛之正义,来主持这场审判。 现在,只有拯救了帝国并身为西格玛后裔的您,才有此资格!” 刻律德菈点了点头。 在帝国传统观念中 帝国的人民被称为西格玛族人,而原处的十二位持有符文之牙,有资格竞选皇帝的选帝侯家族被称为西格玛之子。 现在绝大多数选帝侯都因此事落网被抓,现在她确实是唯一人选。 “我深感荣幸。” 她轻点头。 海瑟音心领神会,从旁边搬来一个小木凳,放在讲台下。 刻律德菈平静地站了上去。 她身材娇小,即使站在凳子上,也只是比讲台高出一些。 但当她的目光扫视全场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感受到了那份与她身形不相称的威严。 “对于诸多选帝侯与其爪牙,疏忽职守,贪赃枉法,致使诸多帝国公民蒙受财产与生命损失一事。” “救国委员会,当在七日之内,展开全面调查,并将结果公之于众,以便进一步审理。”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七天,这个时间如此之快,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刻律德菈没有停顿,继续宣布。 “其次,对于在此次事件中,情节特别严重,查明确有勾结混沌,妄图颠覆国家者……” 她顿了顿,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雨幕。 “当受死刑制裁。” 第446章 棉被王 死刑。 这两个字在阴沉的雨幕下炸响,瞬间点燃了布道广场上积压已久的民怨。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死刑!死刑!” “杀了他们!这些帝国的蛀虫!” “凯撒万岁!” 然而,在这片狂热的海洋中,有几处孤零零的礁石,显得格格不入。 在人群的边缘,一些衣着考究的贵族和工厂主们,脸色煞白地聚在一起。 雨水顺着他们的礼帽帽檐滴落,可他们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因为内心早已被一种更深的恐惧所攫住。 “她……她疯了吗?”一个男爵压低了声音,嘴唇不住地颤抖,“那些可是选帝侯!是帝国的基石!” 他们偷偷交换着眼神,每个人眼中都映着同样的不安。 今天你凯撒可以因为这个罪名杀选帝侯,和其他贵族,明天就能用这个罪名来杀我。 毕竟真的要全面调查,谁的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钱贬值的时候提桶跑路算不算? 把货物锁在仓库算不算?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在他们头上。 他们怕的不是什么法律,法律制裁不了他们。 他们怕的是那个站在小木凳上,身形娇小却手握生杀大权的女人。 一夜之间,将整个帝国的选帝侯和其亲属都抓到阿尔道夫来,这意味着她有着颠覆整个帝国的力量。 他们的恐惧,刻律德菈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广场,扫过那些欢呼的市民,也扫过那些惶恐的贵族。 她不在乎。 这些人的支持或者反对,对她而言毫无意义。 她的冠冕,不是贵族们戴上的。 当阿尔道夫的市民自发地为她献上凯撒的称号时,当整个帝国的平民将她视为唯一的救星时,她的权力根基就已经和旧日的帝国皇帝截然不同。 那是民心。 是千千万万被压迫者的怒火与希望,共同铸就的权柄。 刻律德菈抬起手,广场上的声浪奇迹般地再次平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她的下一个宣告。 “基于之前改革出现的种种状况,以及由此暴露出的弊病。” 她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旧有的律法,已然不再适应帝国的现状。”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各领地的领主,为了自身的私利,便可肆意妄为,逢君之恶,给帝国公民们造成了如此沉重且无法挽回的伤害。”刻律德菈顿了顿,给了人们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话锋一转。 “因此,我将颁布新的律法,我将废除选帝侯对其领地肆意行政与征收赋税的权力。” “并在此宣布,依照阿尔道夫行之有效的经验,帝国全境所有行省,将遴选各自的代表,组成三级会议,共同商议帝国国事!” 而对于那些惴惴不安的贵族和商人们,这番话不亚于天籁之音。 大家都明白过来了 刻律德菈·塔里安是想借此改制,收拢权力啊。 将各个领地的选帝侯废黜,重新划拨利益。 只要不搞无限扩大化就好。 而且随着他们死去,自己也许还能捞到好处。 想通了这一层,几位贵族和商人脸上那点残存的恐惧也烟消云散。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表忠心的时候到了。 “凯撒万岁!” “凯撒万岁!帝国将在您的带领下走向辉煌!” “支持新法!拥护三级会议!”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在阿尔道夫的阴雨天空中久久回荡。 雨水依旧在下,但人们心中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 刻律德菈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那些因为希望而欢呼的市民,也看着那些因为利益而高喊的贵族。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时代读的起书的大多也是贵族和家中有资产的人,她不可能完全将这些人清理。 就好像王允诛杀董卓之后,倘若直接宣布西凉集团无罪,也不会爆发后续的李傕郭汜之乱了。 虽然他们造不成多大的混乱,但比起内乱,人类更需要的是发展生息。 至于三级会议所带来的分权问题,凯撒毫不在意。 她相信那些贵族和资产者是聪明人,如果不打算当她的狗,她不建议继续出动空输......她是说暗黑天使给他们点教训。 总之,在这一场灵前演讲后。 整个帝国已经决定了。 就由塔里安殿下你来当帝国皇帝了。 毕竟其他候选人都被当庭宣判上断头台了。 ....... 凯撒的加冕典礼,定在奥赫玛的云石天宫。 后台的更衣室里,气氛却远没有外界想象中那般庄严肃穆。 刻律德菈扯了扯身上繁复厚重的礼服,感觉自己像是被裹进了一床金丝绣成的棉被里,动弹不得。 “金织爵,我怎么感觉这礼服的披风厚了些,感觉像是棉被。” “小凯撒,自信点,就是棉被,嗯......棉被王。” 姜恒承不知何时倚在了门边,双臂环抱打量着她,嘴角噙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刻律德菈的眉梢狠狠一跳,忍住了把头上那顶小王冠砸过去的冲动。 她转头看向一旁为她整理裙摆褶皱的阿格莱雅,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金织爵,真的不能换我平常穿的那身么?” 阿格莱雅停下手里的动作,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如果您坚持,三军元帅的军礼服也是一个选择。” 刻律德菈脑中闪过自己穿着超小号的笔挺军装,在一众华服贵族簇拥下加冕的场景。 ……算了,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她泄气地叹了口气,随即不满地瞪向姜恒承:“你专程跑过来,就是为了奚落我是吧?” “好心当成驴肝肺啊,小凯撒。”姜恒承笑着走近,绕着她走了一圈,啧啧称奇,“我可是专门来给你送份大礼的。” “大礼?” 刻律德菈狐疑地斜睨着他,心念电转。 “把你的禁军送我?”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异想天开,但那双眸子里的渴望却无比真切。 她眼馋那些龙帝禁军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高傲,强大,完美得如同神话造物。 相比之下,那些暗黑天使,恐怕只配给人家擦皮鞋。 第447章 王必为先,万民随后 “哈!想都别想。” 姜恒承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回旋的余地。 刻律德菈撇了撇嘴,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退而求其次。 “那暗黑天使呢?” 虽然炽天使计划的投资人是她。 但身着动力甲的普通人的战斗力,和专门为那些被基因改造过超级战士准备的动力甲的战斗力根本无法同日而语。 “那你得去问布洛妮娅。”姜恒承摊了摊手,“第一军团的主人现在还在她妈妈怀里喝奶呢。” 第一军团在成立之初就有两个战团 高墙铁卫和暗黑天使 只有暗黑天使是一直在贝洛伯格待命,借给刻律德菈用,也是测试一下第一军团在实战中的表现。 现在看来,颇有些大材小用。 “没劲。”刻律德拉彻底泄了气。 她踮起脚尖,伸出双手试图去推搡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却发现以自己的身高,就算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够到他的胸口,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她气鼓鼓地放弃了,转而一把揪住姜恒承的袖子,小脸绷得紧紧的。 “算了,不要什么礼物了,还不如你自己来得好。” “什么?”姜恒承一时没反应过来。 刻律德菈仰起头,眸子亮得惊人,说出的话也同样惊人。 “与其要那些身外之物,”刻律德菈仰起脸,眸子映着他的身影,亮得惊人,“不如……你给我留个孩子。” 一瞬间,更衣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姜恒承脸上的促狭笑意僵在嘴角,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下意识地瞥向旁边,只见海瑟音猛地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强忍的笑意从指缝里溢了出来。 而阿格莱雅则垂下眼帘,慢条斯理地为刻律德菈抚平裙摆上最后一丝褶皱,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在讨论天气。 可她微微泛红的耳廓,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这……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姜恒承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话说得有些干涩。 “得看天意,你知道么?” 刻律德菈闻言,冷笑一声:“我又不和老天生孩子,金织爵!” 命令一下,阿格莱雅抬起手,一根金线凭空而生,如拥有生命的灵蛇,瞬间缠上了姜恒承的手腕。 阿格莱雅走到他面前,在他耳边轻轻道:“陛下,距离庆典开始还有三个小时,时间充裕。 您可以和我们一同沐浴,洗去尘嚣。” “我看就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姜恒承说着就想往外退。 “金丝在颤动。” 阿格莱雅的手指轻轻搭在缠绕着他手腕的金线上,感受着那细微的脉搏与力量的搏动,“它告诉我,您其实很期待,对吗?” 她轻轻一拉,姜恒承便身不由己地被拽了过去。 “别害羞嘛,”海瑟音终于笑够了,凑上前来,眨着眼睛补充道,“在温暖的池水里,大家才能坦诚相待呀。” …… 更衣室内的暖帐垂落,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时间。 水声,轻笑声,与压抑的喘息交织,最终归于平静。 上午十时,云石天宫二楼的露台,一切准备就绪。 阳光穿透云层,为洁白的大理石地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刻律德菈已经换装完毕,一份早已写好演讲稿,被整齐地叠好,塞进了礼服内侧的口袋里。 加冕典礼即将开始。 阿格莱雅与海瑟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识趣地退了出去,将最后的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姜恒承走到她面前,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凯撒,”他的声音郑重,“如果真的有了孩子,答应我一件事。” “嗯?” “别把他当成一位原体,”姜恒承的目光深邃,“当成你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好么?” 刻律德菈怔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锐利逼人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你想什么呢,”她笑了,“是不是原体,又有什么关系?” “我会把我会的一切都教给他。 内政,权术,艺术……所有的一切。” “到时候,内政就交给咱们的孩子管。 我来征服群星,他来治理我征服下的世界。” 姜恒承听着这番豪言壮语,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算什么? 明仁宗和他的征北大将军朱棣? 他看着眼前这位身形娇小,却一心想着征服星辰大海的女皇,终究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去吧,小凯撒。” “自你之后,人类一统。 我们一起,创造历史。” 她迈步走向云石天宫二楼的露台 露台上准备了扩音设备 台下是帝国各个行省的代表和各国的使节 在演讲开始前,一队龙帝禁军将瑞克领的符文之牙送还至云石天宫 人们问及缘由,这才知道,卡尔陛下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死亡,并将自己的符文之牙交托给了震旦的龙帝陛下,请他代为转交给更合适的人。 现在,他派出了自己的禁军,将这把象征着瑞克领至高权力的符文之牙完璧送了回来。 在场人们纷纷潸然泪下。 他们这才知道,卡尔陛下早知道了自己死亡的命运,可他依旧慷慨赴死。 刻律德菈沉默了片刻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她先表示自己同样对卡尔的遭遇表示遗憾,从西格玛到卡尔,对于帝国历史上的每一件大事,她信手捏来。 帝国子民,在混沌大潮之中挣扎求生的血泪历史,让在场之人纷纷落泪。 然后她的演讲从低沉变为激昂,讲述她过去,从整合希腊半岛到联合群山的矮人与血堡,征战埃及。 在震旦和精灵盟友的帮助下击溃混沌,扫清亡灵。 之后又引进技术,她的治下民生安乐,脚下的奥赫玛就是最好的证明。 刻律德菈没有过于强调自己的个人功绩,但毫无疑问的是,在卡尔逝去后,只有她有这个资格,成为帝国皇帝。 接下来,演讲进行到了高潮。 刻律德菈以皇帝的名义宣布,旧时代帝国贵族强加在所有劳动者的剥削与歧视,他们不再拥有旧时代的一切特权,只保留原本的头衔。 权力应该出于皇帝和议会,而不是一个贵族随口的一句话。 新时代之下,帝国政府需要工人、农民、学者与商人共同建设国家,政府鼓励大家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劳动创造财富 她会将自己领地之中的繁荣,带给帝国麾下所有的领地。 从街头巷尾,到云石天宫,人群爆发出山呼一样的声音 “凯撒万岁!” “凯撒万岁!” “凯撒万岁!” 第448章 我们到了,神圣泰拉! 姜恒承望着远处凯撒的背影 现在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敌人了 精灵与大周的舰队整装待发,在凯撒成为皇帝后,居住在北美的暗黑精灵,和那些吸血鬼海盗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 自己动手的时候到了。 欧洲之上,所有的势力也已经一统,接下来只需要放手发动军队清理l绿皮还有野兽人这些存在,再然后,彻底终结混沌,飞向宇宙。 就在他如此想时 在遥远的、那欢呼声绝无可能触及的冰冷虚空中,太阳系的边缘柯伊伯带 这里包含大量冰冻小天体和彗星,以及小行星。 距离太阳大概有三十到五十个天文单位 此时,一艘庞然大物,正漂流着穿过这片死寂。 那是一艘体量如同蓝星战列舰大小的宇宙飞船,舰体上布满了历经漫长航行的凹痕与伤疤。 它的灯光黯淡,引擎只以最低功率发出微弱的嗡鸣。 这是人类联盟的星舰,探索者号。 指挥室舰长云辉用手抹了把脸。 他漫长生命中超过一半的时间都在冷冻休眠中度过,这四百年的航行终于见到了曙光。 越过这里,距离那颗人类的起源星球的路程也只有一个月了。 他在控制台输入一道指令,柔和的提示音在舰桥内回响。 “全体船员,解除休眠,到岗执勤。 重复,全体船员,解除休眠。” 他的声音因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激动。 飞船缓缓苏醒。 沉寂已久的走廊里,灯光次第亮起。 维生系统的嗡嗡声变得深沉。 船员们脸色苍白,步履蹒跚地走出冷冻仓。 舰桥上,大副林薇扶着控制台站稳,眨了眨眼。 “舰长……怎么了?” “我们到了,大副。”云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转过身,面对他的船员,眼神灼热。 “我们回家了! 我们真的找到了神圣泰拉!” 短暂的惊愕沉默之后,舰桥爆发了。 欢呼,呐喊,笑声。 人们互相拥抱,泪水夺眶而出。 在黑暗中漂泊了四百年,他们终于找到了光。 探索者号的使命是考察宇宙之中天然存在的超空间航道。 通过超空间引擎,他们可以通过这些航道一瞬间跨越数个光年的距离到达星系之中。 同时他们还有着探索适合人类的宜居星球,绘制星图,并向联盟提交这些星球坐标的任务。 然而一次宇宙级的巧合,超空间引擎出了故障,将他们丢到了比邻星。 探索者号沮丧的发现,他们的超空间通讯器和超空间引擎都失去了作用,但让他们惊讶的是,居然发现了和教科书中神圣泰拉布局十分相似的太阳系。 但是舰船的补给已经十分困难,而且靠着亚光速航行,他们至少要四百年才能到达神圣泰拉,这个任务对于一艘科研船来说实在过于艰巨。 但他们居然真的完成了。 “我们会载入史册的!”一个年轻的少尉大喊,“神圣泰拉,被我们找到了!” “我只想洗个真正的热水澡,”另一个人笑着喃喃道,“还有我再也不想吃合成食物了。” 在一片欢庆之中,林薇的表情却依旧若有所思。 她敲击着自己的控制台,调出历史档案。 “舰长。”她开口,声音盖过了嘈杂。 “她的语气很严肃,“根据记载,在大断绝时代,神圣泰拉与人类所有的核心世界联系都中断了。 官方学术界的共识是,神圣泰拉研发的秘密武器炸断了周边好几个星系与其的超空间航路。 隔离日久,遗留在银河各地的人类只知道太阳系的具体结构,却无法将其在星图上标出,您不觉得这不太合理么?” “大副,你不会真的相信那些神棍的鬼话吧? 什么亚空间,什么邪神改变了群星的方位,根本子虚乌有。 我当然知道有些科学的解释不太合理,但不能把什么未解之谜都归咎到邪神身上。” 云辉嗤笑一声,他是妥妥的极端唯物主义者,在学院时和自己这位青梅竹马就不对付。 更是将这种理论驳斥为,前理性时代的神话。 “可是舰长,小心驶得万年船......” “好了,大副,不要再说些迷信的话了,我们是科学的子民。 我们绘制了星图,我们的祖先更是曾经征服了整个银河。 我们没有在虚空中或任何地方发现过神或恶魔的证据。” 他挥臂指向屏幕,指向那颗遥远的恒星。 “那是我们的家园。 一个由和我们一样的、有血有肉的人类组成的世界。 他们很可能一直在等着我们,想知道他们的孩子都去哪儿了。” 他环视着自己的船员,声音坚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不会被几个童话故事吓回去。 当然,我们会谨慎行事。 全方位的传感器扫描,远程通讯尝试。 告诉神圣泰拉,我们,正在回家。” 虽然这么说 但已经迫近到这个距离,仍然没有任何飞船迎接,也没有通讯接入。 他想,也许神圣泰拉的科技已经退化到农业时代了吧? 曾经人类的足迹遍布寰宇,然而那都是黄金时代的事情了。 自从那一场未知的动乱之后,人类已经沦为了宇宙的二流势力,不少世界因为与神圣泰拉骤然失去联系再加上那些外星生物趁火打劫,还有自身的分裂,许多地方的科技纷纷倒退。 也不知道,现在人类的母星怎么样了。 第449章 谁动了月球 伴随着舰长的命令 船员们开始紧张而又期待的忙碌。 虽然探索者号能达到光速的百分之一 但是四百年的飞行让他们的燃料接近耗尽,在靠近神圣泰拉时,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慢慢减速靠过去,免得和对方擦肩而过,最好再进行一次例行探测 每个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控制台前坐满了人,一道道指令被迅速执行,无数数据流在屏幕上汇聚。 “引力弹弓轨道计算完毕,我们将依次经过海王星、天王星、土星、木星.......进行勘探作业。” “航行顺利,舰长。 我们正在进入海王星引力范围。” 巨大的舷窗外,一颗深蓝色的星球静静悬浮在黑暗中。 它就像一颗被打磨光滑的蓝宝石,表面隐约可见淡蓝色的云带和著名的大黑斑。 “天呐……和教科书里记录一模一样。” 一名年轻的天文观测员喃喃自语。 “启动高精度扫描,数据与联盟历史数据库进行比对。” “比对完成……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确认,是海王星。” 舰桥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第一个证据如此确凿地摆在眼前时,那种回家的真实感还是狠狠冲击了每个人的心。 探索者号借助海王星的引力,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向着太阳系更深处加速。 数天之后,天王星那颗独特的、躺在轨道上自转的淡蓝色星球出现在视野中。 接着是壮丽的土星,它那由无数冰晶和岩石构成的光环,在遥远太阳的映照下,散发着梦幻般的光辉。 “太美了……”有人感叹。 云辉站在舰长席前,双手负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显示出他此刻的心情。 又是几天过去 当探索者号越过木星那巨大的身躯和风暴之眼大红斑时,舰桥里已经是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被这趟旅程所震慑。 一切都和古老的记载吻合,这颗恒星系,就是太阳系,人类文明的摇篮。 “即将抵达火星轨道,预计三小时后进入地月系统。” “火星扫描结果出来了,”林薇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回现实,“和记载中一样,大气稀薄,地表富含氧化铁。 没有发现生命迹象,也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痕迹。” “意料之中。”云辉点了点头,“黄金时代之后,人类的殖民地大多都荒废了,看来火星也不例外。 重点是接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屏幕。 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中央,一颗蓝白相间的星球,正静静地悬挂着。 神圣泰拉。 不需要任何数据比对,不需要任何仪器分析,只是一眼,所有人都认出了它。 那熟悉的蔚蓝色海洋,那卷舒的白色云层,那点缀其间的黄绿色陆地。 它是如此的美丽,如此的充满生机,像一颗无价的蓝色宝石,镶嵌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我们……回来了。” 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舰桥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多船员的眼眶都红了。 四百年的漂泊,四百年的孤寂,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他们终于看见了终点,看见了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与梦境中的家园。 探索者号缓缓减速,小心翼翼地向着地月系统靠近。 “等等……那是什么?” 一名负责观测的船员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他指着屏幕上那颗蓝星旁边的卫星。 随着镜头的拉近,月球的影像被放大到主屏幕中央。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月球……残缺不全。 在它原本应该是完整球体的一侧,出现了一个巨大到恐怖的空洞。 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巨人,用勺子从上面狠狠挖去了一大块。 那个缺口占据了整个月球近四分之一的体积,边缘光滑得不可思议,像是被某种超高能量瞬间气化而成。 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刚刚还洋溢着的热烈气氛瞬间凝固。 “这是……什么造成的?”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林薇快步走到控制台前,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一系列分析数据。 她紧蹙着眉头,望着那个占据了整个屏幕的恐怖伤疤。 “缺口边缘极其平滑,没有撞击产生的放射状裂痕和陨石坑,也不像是爆炸。 从能量残留分析……像是被超大口径的光矛类武器直接命中。” “只有黄金时代遗留下的行星级武器,才有可能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 舰桥里一片哗然。 能一击带走四分之一月球质量的武器,这已经算是银河中一流的势力了。 现在的人类联盟都做不到。 云辉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没有去看月球的伤口,而是死死盯着屏幕上另一颗星球——神圣泰拉。 “不,大副。”他沉声开口,“最不可思议的不是月球上的洞。” 他伸手指向旁边地球的各项环境参数读数。 “你看神圣泰拉如今的生态环境。 月球损失了这么多质量,它的引力必然会发生剧变。 按照我们的物理模型推算,神圣泰拉的潮汐会变得极不稳定,引发全球性的超级海啸,海岸线应该被彻底重塑,海平面会急剧上升,大量的沿海城市和陆地会被淹没。 改变规律的潮汐还会促使海洋生物的大规模灭绝和全球气候的崩溃。” 云辉顿了顿,:“可你们看,神圣泰拉的海岸线稳定得就像教科书里的模板,只有少量的板块漂移,大气成分、全球气温……所有数据都显示,这是一个完美的生态圈。 这根本不符合物理规律!” 第450章 没有秘密喵 众人顺着他的指引看去,果然,屏幕上的各项数据绿得不能再绿,代表着这颗星球的生态环境好得惊人。 这个距离,通过光学观测设备甚至可以看到一些大片文明聚居点的建筑。 和预料中的一样,大多数都像是农业时代风格的产物。 “这不奇怪,” 一个年轻的工程师突然开口,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狂热的崇拜, “我听说过,黄金时代,我们的先辈们甚至开发出了可以回溯时间的超级武器。 也许,正是当时遗留下来的超级科技,强行稳定了神圣泰拉的生态系统,抹平了月球受损带来的影响。” 这个说法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在场的许多人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对于从大断绝时代之后出生的人类来说,黄金时代本身就是一个近乎神话的传说。 那个时代的人类能重塑星球,熄灭恒星,甚至和自称古圣长子的史兰一族在群星之中打起了天堂之战。 史兰通过不可思议的灵能科技预言未来,人类就用时间回溯武器回溯到过去强行改变未来。 区区稳定一颗行星的生态,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说得有道理,”一名老成的军官附和道, “所以我建议我们最好不要贸然登陆” “神圣泰拉是我们的母星,天知道上面遗留了多少黄金时代的古董。 万一有什么我们不了解的自动防御系统,把我们当成敌人,在轨道上一炮给轰了,那我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是啊,我们这艘科研船,可经不起那种级别的武器来一下。”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刚刚归乡的喜悦已经被一种对未知的敬畏和恐惧所取代。 在大断绝时代,有些人类星球连无线电技术都遗失了,科技蛮族们甚至只能靠有线连接的电话通讯,但黄金时代遗留下的自动防御设施却能自动运行,自动维护充能。 很多异形突袭一些要塞星球甚至要拿无人机海去消耗那些自动防御设施。 “要不……我们先把飞船停在月球背面吧?”有人提议道,“那里是信号盲区,也相对安全,我们可以先观察一下情况。” “同意。” “附议。”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们已经在宇宙里漂了四百年,不想在最后一步翻车。 云辉听着船员们的讨论,最终做出了决断。 “命令:探索者号进入月球同步轨道,停泊于月球背面。 全船进入一级戒备状态,所有非必要系统关闭,进行静默潜航。” “是,舰长!” 随着探索者号庞大的舰身缓缓隐入月球的阴影之中,舰桥里的气氛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看向林薇,“大副,准备一架穿梭机。 我亲自带队,下去看一看。” 林薇立刻反对:“舰长,太危险了!地表情况我们还没完全清楚,您不能亲自冒险。” “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亲自去。”云辉的态度很坚决,“我是舰长,这是我的责任。而且,” 他看了林薇一眼,“你的分析能力是全船最强的,我需要你在我身边。” “我明白了。”她点了点头,“我跟您一起去。 另外,再挑选两名最精锐的陆战队护卫,再把黑曜石带上。” “好。”云辉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这样决定了。 让技术部把穿梭机准备好,我们要去我们的家园……做一次真正的探索了。” 穿梭机鹈鹕号脱离了探索者号,悄无声息地滑向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机舱内空间狭窄,除了舰长云辉和大副林薇,还有两名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 他们穿着厚重的外骨骼装甲,头盔下的面容看不真切,手中紧握着高斯步枪。 鹈鹕下,还外挂着一具四米左右的黑曜石机甲,确保此行的安全。 林薇的视线没有离开舷窗。 神圣泰拉,这个名字在她的脑海里回响了无数遍,如今,它就在眼前,一片生机盎然的蓝与白,美得令人心颤。 就在这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穿梭机外,在那片深邃的虚空中,一个女人正静静地悬浮着。 她穿着一身奇异的紫色长裙,头上戴着紫色的头纱,她正在微笑,一双眼睛穿透了舷窗,直直地看着自己。 这不可能。 林薇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里是太空,真空环境,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人类会瞬间死亡。 下一秒,一个轻柔的女声直接在她的脑海深处响起。 “亲爱的,你有着很有意思的记忆呢。” 那感觉只持续了一瞬,林薇浑身一颤,眼前的幻象刹那间烟消云散。 舷窗外依旧是那片深邃的宇宙和遥远的蓝色星球,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喂,你刚刚怎么了?” 云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皱着眉,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喊你半天没回话,脸色这么难看。” “我……”林薇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上面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没什么,舰长,我好像出幻觉了。 刚刚我好像看到了……” 记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涂抹过,变得模糊不清。 她只记得那令人心悸的感觉,和一抹挥之不去的紫色。 “看到什么?”云辉追问。 “……没什么。”林薇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她甩开脑中那诡异的余韵,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面前的全息地图上。 “舰长,我建议把登陆地点选在这......” 林薇的手指放在南美, “怎么是这里?”云辉挑了挑眉。 “因为那更安全,我们可以安全降落后再用穿梭机贴地飞行过去,我们不能冒险去接触一个可能还保留着黄金时代科技的势力,哪怕他们可能是我们的先祖” “好。”云辉点头,显然两人想到一块了 穿梭机调整了姿态,机头微微下压,朝着神圣泰拉的大气层俯冲而去。 舷窗外,原本漆黑的背景逐渐被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取代,随着速度的提升,光晕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了炽热的橘红色。 机身开始轻微地抖动,那是穿梭机正与浓密的大气发生着剧烈摩擦。 然而伴随着他们距离地表越近,他们透过舷窗猛然看到自己的周围被一群空投仓包围了。 他们正和着自己一起降落,紧接着有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这里是暗黑天使智库大导师,弗里克斯。 凡人。 亮出身份,表明来意,否则你将成为第一军团攻击的目标,包括你们停留在月球背面的战舰,重复一遍 亮出身份,表明来意。” 第451章 远方的游子,神皇向你问好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机舱内的四人神经瞬间绷紧。 云辉反应最快,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抓起通讯器,沉声回应。 “这里是人类联盟,探索者号舰长,云辉。” “我们没有恶意,重复一遍,我们没有恶意。 请不要攻击,请不要攻击。”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他的话。 那股无形的压力,几乎让空气凝固。 片刻后,那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收到。 凡人,按照你们原定轨道继续降落。 我们有任务在身,降落之后跟随我们完成任务后,谒见神皇。” 神皇? 云辉和林薇对视一眼。 这个称呼……太古老了,充满了封建时代与神权时代结合的气息。 也就是说这颗星球还在实行帝制和神权? 更诡异的是另一件事。 云辉很确定,对方说的语言和自己使用的联盟通用语截然不同。 这并不奇怪,六千年的隔阂下来,语言当然会发生变化。 可他偏偏就是听懂了,每一个词的含义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仿佛是母语一般。 而此时他眼球内置的终端才刚刚将对方的语言解析完毕。 难道……又是黄金时代遗留下来的科技? 某种广域的心灵感应或者通用翻译力场什么的? 云辉不太懂一些技术上的事情。 无数的疑问盘旋在心头,但眼下的情况,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对方的语气不容置喙,而且那句“包括你们停留在月球背面的战舰”,已经表明他们完全暴露了。 “明白。”云辉简短地回答。 通讯就此中断。 鹈鹕号继续它的降落轨迹,但机舱内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归乡的激动被一种闯入未知领地的紧张与不安所取代。 有人甚至开始担心起现在居住在神圣泰拉的到底是不是人类了。 就算是人类,他们又会怎么对待自己呢? …… 与此同时,南美大陆。 安第斯山脉的某个隐秘山谷中,风早悠仁正烦躁地用脚踢着一块石头。 自从在巴托尼亚被那个叫亨利的圣杯骑士“礼送出境”后,复活后的他选择这片大陆。 这里远离欧亚文明中心,原住民部落软弱可欺,正好适合他闷声发大财。 他利用系统,抓捕原住民,疯狂爆兵,哥布林的數量很快就突破了百万大关。 他还让哥布林们疯狂进军地下,抢夺鼠人遗留下的科技,结合从鼠人那里弄来的次元石技术,以及技术小子们疯狂开动他们的想象力,他的军队终于成了。 一切都欣欣向荣,直到他把主意打到了著名的波托西银矿上。 他不是要银子,他是看上了那里作为帝国海外殖民地的女人。 全副武装过的哥布林军团自然把殖民地的帝国驻军打得节节败退。 然而他刚有些起色要彻底啃开波托西地区,从帝国本土来的那些瑞克军团就给他上了一课。 帝国再拉,底蕴还是有的。 阿尔道夫炮兵学院出来的学生,那都是精通弹道学和微积分的高材生。 比起那些靠着目力和感觉开炮的技术小子,数学可太有用啦! 再加上购买来的先进后装线膛炮和光学观察设备。 帝国炮兵们完全能做到在对方目力之外就摧毁对方的炮兵阵地。 然后就是蒸汽坦克与瑞克禁卫军的骑兵进场冲锋收割。 要不是后来帝国皇帝卡尔突然驾崩,皇位易主,导致这批远征军出现了些许混乱。 没人再有心思来清剿他这支不成气候的绿皮,他坟头的草估计都三尺高了。 风早悠仁是真的发愁了。 他好悲伤啊。 他现在有点明白那些老鼠人明明这么厉害,怎么还要躲地下去了。 地上这些长腿玩意属实有些过于超模了啊。 就在这时,他的视网膜上,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了一个鲜红的提示。 【侦测到高能反应降落。】 【目标评级:A级苗床】 风早悠仁猛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几道刺眼的流星正拖着长长的尾迹,划破天穹,坠向不远处的山林。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心脏狂跳不止。 天上掉苗床?还是A级的? 难道是搞毛二哥,不,是系统大神看我太倒霉,终于给我送温暖了? “小的们!”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一群哥布林亲卫吼道, “都给我动起来!带上家伙,跟我走!” …… 鹈鹕号平稳地停在中央,舱门缓缓打开。 云辉率先走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林薇和两名陆战队员。 他们环顾四周,那些与他们一同降落的空投仓也已经打开。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一个个身高超过两米半的钢铁巨人,从仓中走了出来。 云辉四人站在这些巨人面前,渺小得就像是孩童。 这就是……神圣泰拉的士兵? 为首的一名巨人走了过来,他的盔甲上装饰着更多的符文和卷轴,头盔的造型也与其他人不同。 他停在云辉面前,摘下了头盔。 那是一张可以称得上是秀丽的脸,眼神锐利如鹰。 “我是暗黑天使智库馆长,弗里克斯。” 他双手比作剪刀,划过眼睛, “远方的游子,神皇陛下向你问好。” 第452章 突触凝炼机 本来很感动的云辉差点没绷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高两米半,全身覆盖着厚重动力装甲的汉子,用两根手指在眼前比了个剪刀手,还俏皮地划过眼角。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的学生时代的事情。 他有个朋友,爱好相当小众。 在光脑与潜行游戏完全普及的人联世界,偏偏喜欢收集神圣泰拉3k时代的古董——也就是所谓的电子游戏。 其中一款被他朋友奉为圭臬的恋爱文本游戏。 听说是什么“柚子公司”出品的游戏,就有可爱的女孩子,喜欢一边比划着这种手势,一边用甜腻的声音喊着: “Ciallo~(∠??ω< )⌒☆” 现在,一个能一拳打死一头牛的猛男,正用同样的方式向他问好。 这视觉冲击力,让他嘴角疯狂抽搐,几乎要当场笑出声来。 (这是真的,西格玛教会真这样敬礼) 好在他受过专业训练,知道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失态,尤其是在面对一群能把他们连人带船捏成废铁的未知武装力量时。 云辉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然后,在旁边林薇和两名陆战队员惊愕的目光中,他也学着对方的样子,有些僵硬地伸出食指和中指,在自己眼前比划了一下。 “你好。” 他的动作生疏,表情古怪,活像一个试图模仿人类行为的机器人。 “咔嚓。” 一声轻响传来。 云辉眼角的余光瞥见,林薇正若无其事地收起她的个人终端。 完了。 云辉心里咯噔一下。 他可以预见,这张照片未来会出现在人类联盟的每一本历史教科书上,配上标题 ——《人联舰长云辉与神圣泰拉母星首次友好互动》 然后供后世子孙瞻仰和嘲笑亿万遍。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可现在又不好发作,只能装作无事发生,继续问道: “请问……这是神圣泰拉的军礼吗?” 弗里克斯那张严肃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完全没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什么问题。 “不是,这只是我对神皇的敬礼。” 他沉声解释道, “以此表明,我的话确实出于神皇,并请神皇见证我所言非虚。” 神皇……又是神皇。 云辉心中的问号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神皇陛下?” “等我们完成任务之后。”弗里克斯的语气不容质疑, “在此之前,你们需要跟随我们一同行动。” 他扫了一眼云辉和陆战队员腰间的武器以及外挂在穿梭机上的小型机甲。 “你们可以暂时保留武器,用于自卫。 但不要妄图对我们发起攻击。” 弗里克斯戴上头盔,意味深长, “没有神皇的庇佑,你们的武器不过是废铁,你们的飞船根本无法进入这个世界。” 这话里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甚至可以说是傲慢。 云辉心中又是一沉。 什么叫没有神皇的庇佑就是废铁? 难道这位“神皇”还能隔着十万八千里,让他们的武器和飞船失效不成? 是某种覆盖全球的力场? 还是单纯的宗教式恐吓? 他完全想不明白。 其实,云辉不知道的是,他眼前的这位智库大导师弗里克斯本不是本地人,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是的,他是个纯粹的西格玛信徒。 他是帝国和贝洛伯格建交后的第一批留学生,按照正常轨迹,他的人生与成为星际战士这种事八竿子打不着。 但命运的转折点,发生在姜恒承对贝洛伯格进行国事访问期间。 那一天,姜恒承亲自到访贝洛伯格大学,与学生们进行交流。 弗里克斯就挤在欢迎的人群中,只遥遥地看了那位来自东方的帝王一眼,便被其身上那股难以言喻的气质所征服。 在他眼中,这位震旦的皇帝陛下,简直就是他们帝国信仰的至高神——西格玛的转世! 于是,当后来第一军团暗黑天使开始征兵的消息传来时,弗里克斯毫不犹豫地报了名,狂热的信仰以及丰富的知识让他通过了所有严苛的考验。 由于第一军团本身就是一支带有实验性质的部队,其兵源构成极为复杂。 帝国人、贝洛伯格人、斯拉夫人、还有被贬到这里的汉人。 这也导致了军团内部的文化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割裂感。 光是从对原体之父的称呼上,就能轻易分辨出一个士兵的出身。 那些从大周被发配过来的人,通常会恭敬地称呼原体为帝姬,称呼皇帝为陛下。 而来自信仰基督的本地斯拉夫地区的士兵,则习惯称之为“吾主”,显然认为这是基督的天使军团。 至于像弗里克斯这样从帝国来的,满脑子都是西格玛转世念头的,便一口一个“神皇”,喊得比谁都虔诚。 更有甚者,那些从贝洛伯格本地招募,深受本土神话影响的士兵,则会直接叫原体“母亲大人”,称皇帝为“全父”。 一个领袖,好几种称呼,也算是第一军团的一大特色。 总之,弗里克斯没有管云辉的想法, 他率领暗黑天使们来这里除了将这几个天外来客带回去,还要回收风早悠仁。 至于原因是这样的。 在处理完诸多敌人之后,姜恒承终于注意到这个不断蹦跶,活跃在诸多战场的奇特绿皮。 对于这个家伙,天工院的四位天才都很感兴趣。 准确的说,是对这群喜欢俺寻思的技术小子们的脑子感兴趣。 不管是维尔薇想要做出的那种无所不包,只要投入材料就能按照需求生产一切物品的螺旋机枢,还是黑塔想要造出可以抽干亚空间的亚空间引擎,都离不开一点 那就是海量的算力投入。 简单来说,她们需要一台超级计算机,星系级别的。 按照黑塔的说法是: “不求比机器头差到哪去,至少也要搞个差不多的吧?” 姜恒承听完人都麻了。 什么叫和博识尊的算力差不了太多,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那可是能锚定整个崩铁宇宙命运的智识星神啊,第一位天才的造物啊。 这种策划当然被驳回了。 现在全国用电都没保证呢,还玩巨构。 于是阮·梅和梅比乌斯隆重推出了一个策划,又省钱又省电。 没错,就是突触凝炼机。 这个装置可以将生物智慧转化为计算资源。 将大量有机生命体的神经突触连接成分布式计算网络,为科研提供海量的算力支持。 简单来说,就是把智慧生物的神经网络当成cpu提取算力,是生物科技与传统计算装置的结合。 但这种东西过于突破伦理道德了,姜恒承不可能用人类的脑子来制造这种东西,哪怕是自愿捐献也不可以。 这个口子是绝对不能开的。 有没有一种动物,又聪明,又能繁殖的比蟑螂还快,最好还能工业化批量养殖宰杀的呢? 然后姜恒承注意到了南美最近出现的那批奇怪的绿皮。 第453章 捕获风早悠仁 弗里克斯没有再多做解释,他抬起手,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他一挥手,身后那群沉默的巨人便迈开步伐,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云辉和林薇交换了一个眼神,只能带着两名陆战队员快步跟上。 沉重的动力甲在山地间行进,却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暗黑天使们迅速向着目标区域逼近。 这支名为队伍行进效率极高,他们仿佛对这片陌生的丛林了如指掌。 云辉注意到,弗里克斯的头盔目镜上不时有数据流闪过,似乎在接收着某种远程指引。 “全队注意,已锁定目标。”弗里克斯的声音在队内频道响起,“目标正在向我们队伍靠近,不必理会他人。” 他下完令,转头看向林薇:“他的目标是你,凡人,暂且后退。” 林薇一愣,指着自己:“我吗?您怎么知道的?” “太卜的预言,不会出错。” 云辉与林薇再次对视,太卜又是什么? 但此时,暗黑天使们已经冲了出去。 山林中风早悠仁还在前进,紧接着,一群身穿墨绿色动力甲的的猛男便手持动力剑从天而降,杀了出来。 他人都傻了,这画风什么鬼? 异世界被外星人入侵了? 等等,难道系统提示的那个A级苗床是个女外星人? 死了这么多回,他倒是不怕了,反正自己死了就能读档再来。 我有重生协议我怕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为了抓住他,符玄亲自在后台坐镇指挥。 你身上又没符咒力量庇护,也没悖论宝石奸奇加护,符玄就差把他在霓虹的户口给开了。 所以,在开战的瞬间弗里克斯从腰间的武装带上取下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符。 云辉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玉符古朴温润,上面刻着他看不懂的玄奥纹路,怎么看都不像是科技文明该有的产物。 弗里克斯看准了风早的位置,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手中的玉符。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瞬间扩散开来,无数细密的咒文如游鱼般凭空出现,精准地缠绕向远处的风早悠仁。 前一秒还在活蹦乱跳的哥布林,下一秒就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身体连同脸上的表情都凝固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紧接着,另一名暗黑天使上前一步,他肩膀上一个看起来像是某种挂载式装备的金属圆筒“咔”地一声弹开。 圆筒内部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他一步上前,像是抓小猫一样,直接将其装了进去。 “砰!” 圆筒合拢,上面密密麻麻的符文与炼金符号逐一亮起,最后归于沉寂。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云辉几乎没反应过来。 “那……那是什么?”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弗里克斯瞥了他一眼。 “封魔符。”他言简意赅地回答,“防止恶魔遁入混沌魔域的炼金道具。” “那这个罐子也........” “那不是,那是生成禁滞立场用的,防止对方思考引来邪神。” 云辉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恶魔?混沌魔域?邪神?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不过此时他来不及思考了。 也许是搞毛二哥神选被抓,这一举动彻底引爆了周遭的绿皮。 “Waaagh!” 山谷震动,周围的山脉中,更多的绿皮如同沸腾的潮水般涌现出来。 它们扛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次元加特林、次元抬枪、旋风迫击炮……一时间,各种子弹和各种次元石炮弹如下雨般朝着他们倾泻而来。 “张开护盾,向1913殿下请求火力支援”弗里克斯的声音依旧沉稳。 …… 与此同时,两百公里之外。 被后世人类联盟历史学家称之为“圣地亚哥”的军港内,一艘庞大的战舰正安静地停泊在深蓝色的海湾中。 自从无力支付护航报酬的帝国当局,将这片广袤的南美殖民地大半都打包出售给大周后,为了应对本地猖獗的亡灵海盗与黑暗精灵,姜恒承便将一直驻守在东京湾的1913战列舰调了过来。 此刻,一个穿着素雅旗袍的黑发少女正侧坐在1913号舰那巨大的主炮炮塔上,赤着白皙的小脚,任由温暖的海风吹拂起她的发丝。 她微眯着眼,享受着午后的阳光,如同一幅静谧的古典画卷。 忽然,她睁开了眼睛 她从炮塔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甲板上。 “命令确认,授权已通过。目标区域,安第斯山脉中段,坐标……” 冰冷的电子音在舰桥内回荡。 少女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下一秒,整艘战舰仿佛从沉睡中苏醒。 “轰隆隆——” 巨大的钢铁甲板向两侧滑开,露出下方垂直发射井。 “导弹阵列,启动。” “目标数据,装载完毕。” “发射!” 接连不断的白色尾迹刺破天穹,一枚又一枚导弹,拖着长长的烟柱,呼啸着穿过数百公里的距离,精准地扑向那片被绿潮淹没的山谷。 数百道流星从天而降,狠狠地砸进了沸腾的绿皮海洋之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与冲击波瞬间吞噬了一切。 围攻的绿皮们被成片成片地炸上天空,残肢断臂与破碎的武器零件混杂在泥土中,被抛洒向四面八方。 在数轮齐射过后,原本拥挤不堪的山谷,硬生生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硝烟与焦臭弥漫在山谷中,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火焰在绿皮的残骸上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 云辉的耳膜还在嗡嗡作響,他看着护盾外那片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土地,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那些从天而降的导弹威力很强大,但也没有超出他的想象,人联有更大的。 只是他想不通的是,这些导弹落在他们周边,却连最基本的冲击都没有产生。 导弹、碎石、冲击波,甚至是飞溅的泥土和绿皮碎块,在触及那层薄膜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是能量护盾,在有着大气的环境,近距离爆炸的冲击波会直接把我们掀翻在地。” 身旁的林薇率先开口,此刻正一脸凝重地盯着展开护盾的暗黑天使。 护盾技术在人联普遍装备,探索者飞船上就应用了这种技术。 其原理是通过强大的磁场约束高能粒子,防御对方的进攻。 在太空环境下,能量武器在击中护盾的瞬间就会被这种磁场偏转,而在遇到飞弹或是实弹,这种护盾也会产生一定作用。 第454章 什么叫人形战列舰是神皇女儿 其原理是周边环绕的高能粒子会产生剧烈的高温,使得飞弹在接触飞船前就被护盾提前引爆,或是将动能弹头直接熔成铁水。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情况。 但在实际作战上,如果遇到对方特殊处理过的弹头,这种行为不过是给敌方的炮弹附了层魔,打得更狠了。 就算是欺负前太空时代的国家,在正常大气的星球你敢这样用能量护盾接炮弹,冲击波会直接教你做人的。 不过欺负那些失去制空权的土著,陆军根本用不着苦哈哈的打治安战,对方的太空军在覆灭后战局就已经注定了。 云辉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我也在想,这不符合任何一种我们已知的能量护盾。 你注意到没有,对方打过来一枚实心炮弹过来,它没有偏转那枚炮弹,也没有将其汽化,更像是……吞噬?” 他绞尽脑汁,试图用自己毕生所学的物理知识去解释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 “难道是空间技术?其实这并非是能量护盾,而是微型传送门,将所有攻击都传送到了未知空间?” “有可能。”林薇盯着那名暗黑天使的动力背包低声道:“要是能把这种技术应用到引擎和飞船的护盾上就好了。 而且能做到这种程度,需要海量的能量,这说明神圣泰拉遗留有将暗物质或者真空零点能反应堆小型化的技术。” 云辉轻轻点头,心中一阵雀跃。 他现在是欣喜又有些伤心。 开心的是神圣泰拉不愧是人类母星,遗留下这么多黄金时代的科技。 但悲伤的是,神圣泰拉连个空间站都没建。 这技术遗落的太多了,完全是靠考古啊。 说不定图纸都没有 恐怕他们就是把这些技术带回去,都不一定能复现出来啊。 现在人联的科技也就完成了冷核聚变的小型化,反物质反应堆这种一流文明的科技还在实验室阶段。 至于超一流文明的真空零点能,现在的人类根本摸不到门槛,更别说那些已经存续了几十万年,站立在银河顶点的堕落文明使用的暗物质反应堆了。 这项科技给他们的震撼过大,以至于两个人完全忽略了为什么人类母星会有绿皮这种异形存在。 接下来的结局不用多说,暗黑天使们轻易击退了这些包围的绿皮。 云辉收回望向战场的目光,转向身前这位沉默的巨人,刚刚那匪夷所思的护盾技术还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按捺住探究的冲动,带着几分期待问道:“任务完成了么?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可以去谒见神皇陛下了?” 弗里克斯转向他: “很遗憾,凡人,我们另有任务。” 云辉心头一沉。 “但我们会护送你们前往1913殿下处,由她接引你们面见神皇陛下。”弗里克斯补充道。 “1913殿下?” 云辉的脑门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听起来像个产品编号。 但他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的,麻烦您了。” 弗里克斯不再言语,抬手在通讯器上操作了片刻。 很快,沉闷的引擎轰鸣声从天际传来,一艘造型狰狞,遍布炮管的黑色炮艇撕开云层,悬停在众人头顶,投下巨大的阴影。 “我们领航,你们跟上。” 弗里克斯言简意赅,带领着他的小队登上了炮艇。 云辉四人也迅速返回穿梭机,紧跟在炮艇之后,向着远方飞去。 穿梭机平稳地飞行着,舷窗外,大地飞速倒退。 他们越过连绵的山脉和荒原,最终,一片深蓝色的海域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一座庞大的军港映入眼帘。 军港之中许多中世纪模样的风帆战舰停留在港口之中,可在其中,确有着一艘完全用钢铁打造的战列舰 云辉心中不太是滋味,有些失望,果然是完全靠发掘黄金时代遗留的科技成品。 在弗里克斯的炮艇引领下,他们的穿梭机缓缓下降,最终平稳地降落在那艘战列舰宽阔无比的甲板上。 舱门打开,弗里克斯已经等在外。 他看着走下穿梭机的云辉四人,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记住,对神之子,要保持绝对的恭敬。” “1913殿下是神皇陛下的造物,她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神皇陛下的意志。” 云辉心里咯噔一下。 神之子?造物?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 他顺着弗里克斯隐晦的视线方向,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在战列舰那高耸入云的舰桥指挥塔顶端,一个娇小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双腿在空中轻轻晃荡。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海风吹拂着她黑色的长发,与冰冷的钢铁舰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云辉还有些发懵。 一个女孩子? 跑到那么高的地方去,也太危险了吧? 她就是那位殿下? 可下一秒,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的思绪。 1913…… 正常人,是不会用这种数字当名字的。 神之子……神皇的造物……1913…… 云辉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少女,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艘庞大到超乎想象的战列舰。 一个荒诞到让他头皮发麻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难道说,这个少女……就是这艘代号1913的战列舰本身?! 这家伙其实是智械? 不,最让他吃惊的是,神皇陛下的造物这一条。 难道说这个神皇其实本身是一个大科学家不成? 第455章 旧港宣慰司 云辉的脑子嗡嗡作响。 只觉得有点荒谬,赶紧把这想法甩开 只见弗里克斯单膝跪地变,双手从那暗黑天使背后取下那个金属罐。 他将罐子高高举起,捧在手心,动作虔诚得像是在向神明献上祭品。 “殿下,异形之首在此,任务完成,请您代为呈交神皇陛下。” 云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高处。 海风依旧,少女的黑发在风中飘扬,她起身似乎在穿鞋子。 然后轻盈地向前迈出一步,踏入了空无一物的半空中。 云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预想中的坠落没有发生。 她落足之处,空气仿佛凝固了,无数淡蓝色的光粒子凭空汇聚,瞬间构成了一级坚实的台阶。 她迈出第二步,第二级台阶随之生成。 一步,一级。 光粒子构成的阶梯从天际延伸至甲板,她就这么踩着光的阶梯,不疾不徐地走了下来。 每当她走过一级,身后的台阶便会悄然分解,重新化作逸散的光点,整个过程安静、优雅,充满了奇特的美感。 林薇心中微微一动,这是反重力科技么? 但是又不太像。 云辉已经无暇去思考这其中蕴含的科技含量。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缓缓走下的少女所吸引。 她一身长裙打着红伞,皮肤白皙,如同凝脂。 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随着她的降落,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甲板。 仿佛整艘庞大的战列舰,那冰冷的钢铁、狰狞的炮塔、复杂的结构,都将自己的意志凝聚在了这个少女之上。 她就是船,船就是她。 1913最终停在了弗里克斯面前。 她没有去看那名单膝跪地的星际战士,目光落在他高举的金属罐上。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械运作声响起。 弗里克斯面前的甲板忽然裂开一道缝隙,平滑地向下一沉,一个平台随之升起,托盘上是一只结构精密的机械臂。 机械臂精准地夹住金属罐,然后缓缓收回甲板下方。 整个过程流畅无比,甲板也随之闭合,严丝合缝。 少女的声音响起“我会亲手转交父亲的,你们辛苦了。” “感谢殿下。”弗里克斯这才缓缓起身。 这一次,他导师没有行那种奇怪的礼节,只是将右手握拳,在胸甲上用力一横。 行完礼,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身后的暗黑天使小队也齐刷刷地行了同样的军礼,然后默默跟上,登上了那艘一直悬停在旁的炮艇。 引擎的轰鸣声再度响起,炮艇迅速升空,很快便消失在云层之中,来得快,去得也快。 偌大的甲板上,只剩下云辉四人,以及那位名为1913的“殿下”。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云辉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一个可能是战舰化身的少女,他不知道要不要直接开口确认对方的身份。 她到底是黄金时代被挖出来的古董,还是真是那位神皇亲手创造的存在。 拥有生命的战舰......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少女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们身上。 “天外的客人,”她语气平淡,“你们可以随意些,船上没有别人。 宿舍和食堂的位置已经发送到你们的个人终端上,自便吧。” 云辉低头一看,自己的终端果然亮了一下,舰船上可供他们活动的区域的图都下载了下来。 “谢谢。” 云辉定了定神,还是决定抓住这个机会,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请问殿下,这艘船没有人运行么? 我的意思是,您就是这艘船本身,是么?” 听到这个问题,1913颇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弗里克斯没有告诉你?” “我只是不太敢相信,您看起来和真正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听到这话,1913似乎很是欣喜。 “我确实是父亲的孩子,我虽非人子,却因他的血而诞生,我也确实有着自由意志。” 云辉的脑子“嗡”的一下,彻底宕机了。 因血诞生? 这是什么神话故事里的桥段? 他强压下心头的荒谬感,追问道:“等等,您的意思是,您并非黄金时代的造物,而是由神皇陛下亲手制造的?” “我的躯壳,我身上的一切,都由我的母亲维尔薇创造。 但我的意志,却由父亲的血液唤醒。” 1913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对他的某个词汇感到不解, “至于黄金时代……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么,至少在我的数据库中,人类并不存在这个时代。” 此言一出,不只是云辉,连一旁的林薇也猛地抬起头。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震惊与错愕。 这不可能! 这完全不合逻辑! 在大分裂时代,那些与泰拉隔绝了数千年的人类世界,只要文明尚存,就或多或少流传着黄金时代的传说。 甚至许多被异形奴役的星球,那些人类也会将过去的辉煌口口相传。 可这里是神圣泰拉,人类的母星,曾经文明的核心! 怎么会连“黄金时代”是什么都不知道? 云辉的思绪乱成一团麻。 你们手里拿着的各种技术,哪一样不是黄金时代的遗产? 总不能这些东西真是你们自己从农业社会一点点搓出来的吧? 还有,用自己的血去“点燃”一艘战舰的意志…… 那位神皇陛下,真的还是人类吗? 无数疑问在心头翻滚,最终汇成了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云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殿下,那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神皇陛下呢?” “七天左右。”1913给出了一个确切的时间。 “黑暗精灵与亡灵海盗的残部逃到了旧港宣慰司,我会协助那里的舰队完成清剿。 之后,我们就去洛阳。” “在那里,父亲要举行一场阅兵仪式,接受各邦领袖的朝贡,你们可以和我一起参与。” “旧港?” 所谓的旧港宣慰司,指的是印尼与澳大利亚那块地区的土地,在凯撒登基之后,姜恒承立马命令大周的巨龙舰队与精灵的海军向着北美进发彻底扫清海面。 彻底扫除吸血鬼海盗与黑暗精灵势力。 只是当巨龙舰队与精灵海军扑过去时却扑了个空,整个大陆上不仅没有黑暗精灵,连原住民都没有了。 黑暗精灵以整个北美所有的原住民为代价,举行了一个庞大的仪式法术。 将两族转移至荒无人烟的澳大利亚,又在澳洲提前建立了庞大的迷锁法阵。 他们希望以这种方式迷惑对方,让他们觉得黑暗精灵已经离开这个世界。 但很显然,黑暗精灵这一顿操作简直是在对空输出。 姜恒承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打算出重拳了。 第456章 永世神选 马雷基斯站在后世被称为悉尼的土地上,眺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今天应该是光明节。 他心想。 是父亲升天的日子。 他口中轻轻呢喃着古老的歌谣,那是精灵们世代相传的曲调,用来歌颂初代凤凰王是怎么杀的混沌抱头鼠窜,拯救世界的。 “四位一体,海内归一,内心阴霾,皆称真理;” “凯恩神剑,力同天谴,生杀予夺,善恶难权;” “凤凰傲立,诸恶殒命,他若折戟,凡世将倾;” “危岛沉溺,战火血涛,智者吟咏,救赎之道,” “巨恶之仆,挣扎哀嚎……” 歌声在这里中断,他记不清最后两句是什么了,或许是忘了,或许是不愿再想起。 “今日我们致敬那救世的英雄,” “艾纳瑞欧,荣光长守,” “艾纳瑞欧,英武不朽。” 他就是马雷基斯。 一个活着的传奇,也是一个行走的笑话。 这位精灵太祖的亲子,一生以办好事的心态干过的荒唐事,多到连他自己都懒得去辩解。 比如,他曾是奥苏安最耀眼的将星,战功赫赫,威望无人能及。 在父王战死,王位空悬之时,他的母亲筹划多时,安排他继承王位。 然而他高尚地提议,凤凰王的宝座不应世袭,而应由所有王国的代表投票选出。 他坚信自己众望所归。 结果,议会把贝尔夏纳选了上去。 他当场差点气疯,却又不得不维持着自己倡导的“民主风度”,当场下跪并宣誓效忠。 又比如,他得知了混沌想要搞事情,觉得不能再让这贝尔夏纳这个家伙当凤凰王,他根本不配。 他率军以雷霆之势回国,扫清欢愉教派,即便色孽祭祀是自己老妈也一样囚禁起来。 再然后他用毒药暗害了贝尔夏纳,随即嫁祸给当时在精灵中活跃的色孽信徒,并宣称自己将走进阿苏焉的圣火,接受神之审判,以证明清白,继承大统。 他确实走了进去。 圣火灼烧着他的灵魂与肉体,剧痛超乎想象。 他以为这是神祇对他的惩罚,在最后一刻崩溃,从火焰中狼狈地逃了出来。 于是,内战爆发了。 相信他的精灵与唾弃他的精灵,将整个奥苏安拖入了长达千年的血腥厮杀。 最终,他和他忠诚的追随者被放逐,成为了人人喊打的黑暗精灵。 正是那场战争,导致了大漩涡被解放,终焉到来。 可最可笑的是,许多年后他才知道,那场圣火的灼烧,根本不是惩罚。 那只是阿苏焉的考验,是每一任凤凰王都必须经历的仪式。 只要他再多忍耐哪怕几秒钟,他就能毫发无伤地走出圣火,名正言顺地成为所有精灵的王。 神明,似乎总喜欢用这种方式来戏弄他。 往事如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马雷基斯收回望向大海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不再是那个被圣火烧得不成人形的巫王,也不再需要那身冰冷的钢铁战甲来支撑生命。 他现在,拥有一个完整健康的躯体。 可他失去了一个完整的世界。 在那个被称为“终焉之时”的末日里,他抛下了所有仇恨,与昔日的死敌并肩作战。 他终于达成了毕生的夙愿,在所有精灵的见证下,与永恒女王艾拉瑞丽成婚,即将加冕为最后的凤凰王。 他激动得当场向女王下跪,献上自己的一切。 那一刻,他觉得千年的等待与苦难,都值得了。 然后,世界就毁灭了。 混沌的能量撕裂了大地,神殿崩塌。 在一片混乱中,他看见一块巨石朝着艾拉瑞丽当头砸下。 他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将她推开。 巨石砸断了他的腿。 他躺在废墟里,看着艾拉瑞丽扑向了另一个人——泰瑞昂。 那个拿着他父亲的剑,睡了他老妈,还打着他父亲的儿子,最后还要抢走他新婚妻子的家伙。 他看着那对男女在末日的火光中卿卿我我,而他,那个刚刚拯救了女王的英雄,像个破烂一样被丢在一边。 三个精灵,就这么一起见证了旧世界的毁灭。 何其的讽刺。 泰瑞昂,泰瑞昂。 马雷基斯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心中无比复杂 昔日的仇敌现在反倒成了别人的奴隶,他真不知道该欣喜还是悲伤。 他清楚高精灵的近况。 妖精女王摩根以暴政君临英伦三岛,所有的精灵都被种下了随时能夺取他们生命的魔术隶刻印。 为此,他不得不和自己那已经堕入色孽,反目成仇的亲妈莫拉丝再度合作,又收容了那些亡灵海盗当做雇佣军。 核心目标只有一个,以北美为根基,厉兵秣马,杀进卡美洛,夺了鸟位。 就在他沉思时,一个黑发的精灵美妇赤着双脚,缓缓走到他身边:“我的小喜鹊,你在想些什么?” 马雷基斯不动声色退了一步 “莫拉丝女士,你来做什么。” “我的小喜鹊,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就像以前一样,叫我妈妈就好。” 马雷基斯只感到一阵恶心,对于这个人尽可夫的女人,他真不愿意承认她是自己的母亲。 而且她还杀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他甚至恨不得现在就一刀杀了她。 但考虑到自己的大业,他不得不强压下心中怒火道:“我已经长大了,母亲。” “长多大?我的小喜鹊,你过来,让妈妈看看?”莫拉丝呵呵一笑,媚眼如丝 马雷基斯冷漠看了对方一眼: “说正事吧,女士,仪式完成还要多久? 震旦人和妖精女王也许察觉了我们的意图,我们需要终焉之主的帮助。” 终焉之主,永世神选,艾查恩! 第447章 钢铁公主 “快了,我的小喜鹊,就快了。” 莫拉丝的声音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带着一股黏腻的甜味。 她伸出手指,似乎想抚摸马雷基斯的脸颊,却被他侧身躲开。 莫拉丝倒也不在意,轻笑一声: “只要再多一些灵魂,再多一些鲜血……终焉之主就会回应我们的呼唤。” 终焉之主。 艾查恩。 永世神选、三眼之王、列王屠夫、旧世界的毁灭者、天启大元帅…… 他的头衔多到数不胜数,每一个都代表着无尽的尸山血海。 这位命中注定,预言之中的混沌总帅,年轻时却是一位虔诚的西格玛信徒。 当他看到了自己那被诅咒的命运后, 被昔日的兄弟们追捕时,这位年轻的圣殿骑士并未绝望。 他潜入了阿尔道夫的教堂,在西格玛的雕像前,日夜不停地虔诚祈祷。 希望他所信仰的神明能给予他指引,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否认。 然而,西格玛默不作声。 神明的沉默,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更具毁灭性。 他崩溃了。 昔日教会的围追堵截把他逼上了绝路。 为什么自己虔诚信仰的教会要这样针对自己? 为什么连神明都抛弃了他? 仅仅因为一个可笑的预言? 好。 很好。 他发誓要杀死这位伪神,毁灭他虚伪的帝国。 而后,他再去向混沌诸神,好好算一算这笔账。 他杀出重围,踏上了寻找六件混沌神器的旅途,最终在混沌废土之中,直面四神的考验。 他走出了奸奇那变幻莫测的迷宫,喝下了纳垢那足以腐化万物的浓汤,杀死了血神最强大的仆从,拒绝了色孽最极致的诱惑。 当然,还有另一种说法。 有人认为,纳垢的浓汤即便是神明也不敢轻易尝试,凭什么艾查恩就能像喝可乐一样把这汤喝了呢? 于是一种逻辑自洽的说法被推导了出来。 一定是色孽暗恋艾查恩,帮他作弊,而且算计了恐虐。 笔者艾认为艾查恩没费什么劲就突破了奸奇的迷宫,这个是可信的 但纳垢的汤,一定是被色孽换成了某种奇奇怪怪的爱情魔药。 于是,下一个挑战他打了很久。 最后,艾查恩衣冠不整、气喘吁吁地走了出来,对人说:“恐虐我已经干完了,你说的那个色孽在哪里?我要去揍她了。” 恐虐委委屈屈地捂着屁股跑掉了,并且决定以后一辈子坐黄铜王座上不下来。 色孽看着眼前的景象,没想到真成了,她表情复杂:“即使是永世神选也不能,至少不应该……” 但毫无疑问,色孽觉得这太色孽了。 于是宣布,你过关! 当然,这个说法是源于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死亡半神写的轻,而且宣称是根据真实改编。 因为剧情太过逆天,但因为逻辑自洽,导致大家都是觉得:好怪哦,再看一眼。 然后大卖了。 当然,这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 总之马雷基斯很清楚,仅凭他手上这点势力,绝无胜利的可能。 所以他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足以掀翻棋盘的盟友。 艾查恩,这个曾经毁灭了世界的男人,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于是在莫拉丝的协助下,他们屠杀了整个北美大陆的原住民,将他们哀嚎的灵魂与滚烫的鲜血献祭给了混沌,以此作为召唤终焉之主的仪式基础。 但这还不够。 只屠杀北美的人还不够,于是他们转移到了这片土地,继续屠杀着澳洲的土著。 可相比于那庞大的仪式,这点灵魂依旧不够。 还是太少了。 必须再快一些。 马雷基斯心中焦躁不安,他望着海面,仿佛能看到时间的流逝。 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三个星期,只要有三个星期的时间他就能召唤终焉之主。 只要终焉之主发起攻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在惴惴不安中等待了一个星期左右,一名黑暗精灵骑着飞马过来报告 “陛下,伪王与震旦人的联军正朝着我们的港口开来!” 马雷基斯微微一愣,这么快! 对方居然只给了他一个星期的时间! “伪王的联军到哪了?” “已到了所罗门群岛!卢瑟的舰队已经和伪王的联军交上火了!是否要出动黑色方舟?” 所罗门群岛。 曾经碧波万顷的海域,如今被钢铁与阴云所笼罩。 一支庞大到超乎想象的联合舰队,正以无可阻挡之势,犁开海面,撕裂云层。 舰队的阵列严整得如同教科书,每一艘战舰都处在它最精确的位置上,共同构成了一座移动的海上要塞。 这是精灵与震旦的联军。 其规模,前所未有。 精灵的舰队主力在海面上,一艘艘线条优雅的舰船破浪前行。 在过去的几年里,摩根这位道具制作能力达到EX级别的魔术师,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推动了整个精灵的魔导工业革命。 她成功研发出了魔导核心。 这是一种能够稳定汲取和转化魔法之风的装置,本质上就是一台可以稳定输出的永动机。 以此为基础,她借鉴了维尔薇的生产出一切所需物品的“螺旋机枢”的理念。 但摩根的思路更加务实,她认为与其追求一个能按照人们需求制造万物的完美造物,不如先设计出大量功能单一、需求明确的模板化自动工厂。 这样既能满足大规模生产的需求,又能极大减少设计者本人的工作量。 于是,专门用于造船的自动化工厂被创造了出来。 只要投入足够的原材料,崭新的魔导战舰就像下饺子一样,源源不断地从船坞中滑入大海。 此刻,这支疯狂膨胀的魔导舰队,正将它们的炮口对准了共同的敌人。 十八艘足以承载巨龙的空天母舰悬浮在舰队上空,巨大的阴影投射在海面上。 它们之下,是八艘威严的战列舰、二十艘灵活的巡洋舰,以及一百零六艘如同狼群般的驱逐舰。 超过七百头星辰龙在母舰周围盘旋,龙翼搅动风云,不时发出一两声穿云裂石的龙吟。 与精灵不同,大周的舰队则完全脱离了海水的束缚。 一百二十艘巨大的舰船,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有形如巨鸟,长余百米的落日龙舰;有如同太阳神车,通体绽放着柔和光芒的空母“羲和”;更有雕梁画栋,仿佛将整座宫殿搬到天上的龙神云舟。 它们占据了天空,组成了一片由钢铁与符文构成的天穹。 而在整支联合舰队最中央,正是1913。 这位龙帝陛下的女儿,以他之血创造的钢铁公主,正是此次联军的旗舰。 第448章 黑暗方舟 云辉站在1913舰桥的舷窗前,低头看着终端的投射影像,通过穿梭机的视角,他俯瞰着这片海域那壮观到令人窒息的景象。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以这样的视角,参与一场如此规模的奇幻战争。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看一场奇幻电影。 巨龙与浮空飞船,人类联军大战亡灵海军。 巨龙还能理解是生物科技什么的 可是……见鬼! 亡灵海军是什么鬼啊。 这不科学啊! …… 大军压境 然而,作为这支前哨舰队的指挥官,卢瑟·哈肯对此毫不在意。 他正站在自己那艘破破烂烂的旗舰“贝丝女皇”号的船首像上,一手叉腰,一手举着酒瓶,迎着海风放声高歌。 来自血堡的信件,他确实收到了。 但众所周知,这位自封的“至高无上海军大将”、“露丝契亚海贼王”、“深渊之死亡大君”,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他那严重的精神分裂症,让他时而觉得自己应该忠实地执行血堡的命令,时而又觉得整个世界都欠他一场盛大的战斗。 他时而清醒,时而癫狂。 现在,卢瑟·哈肯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干一架。 这太有意思了! 看看对面那阵仗!那铺天盖地的战舰,那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巨龙!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舞台! 根本不需要什么战前动员。 当那支庞大的联合舰队出现在视线尽头时,他只是将酒瓶往海里一扔,拔出腰间的手枪,指向前方,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语调大喊: “小的们!唱起来!” 他身后那些同样不死不活的僵尸海盗们,空洞的眼窝里燃起幽绿的火焰,它们扯着破锣般的嗓子,用嘶哑的音调,唱起了那首属于亡灵海盗的歌谣。 “啊~我们的血液冰冷刺骨,” “我们的掠夺永世不止步!” 歌声混杂着海风的呼啸,在海面上飘荡,带着一股腐朽与疯狂的味道。 “我们的残躯被束缚,我们的灵魂万劫不复,” “只等随主人踏上征途!” 卢瑟站在船头,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伟大的不朽——” “祂从深渊中复苏!” “伴随着那破烂的船帆和惊人的传说,” “我们是无尽之海的一粟!” 然而,在接战的第一瞬,卢瑟·哈肯就被现实狠狠地锤醒了。 精灵舰队的一艘战列舰上,精灵船长面无表情地看着闪烁的魔导光幕。 “目标进入十五海里范围。” “魔导雷达锁定敌方前锋舰队。” “主炮魔力矩阵充能完毕,开始进行魔导照射。” 随着一道道指令下达,战舰上那些巨大的水晶塔开始嗡鸣,发出肉眼不可见的光束,精准地笼罩住了远方的亡灵舰队。 “火炮校准完毕,全舰主炮,即刻装填!” “装填完毕!” “发射。” 命令下达的瞬间,海面仿佛被煮沸了。 上百道颜色各异的魔导光束,撕裂了天空与海洋之间的界限,精准地砸进了还在扯着嗓子高歌的亡灵舰队阵中。 卢瑟·哈肯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只看到,他左手边的“飞翔的玛丽恩堡人号”,整艘船连同上面的僵尸水手,瞬间被一道炽白的光柱从中间贯穿 他右手边的“血腥掠夺号”,被一道深蓝色的光束击中,眨眼间就被冻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然后在后续的冲击波中碎裂成漫天冰晶。 还有“溺亡女妖号”、“灰烬号”…… 那些被他寄予厚望,准备在接舷战中大放异彩的爆破船、突击艇,甚至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就在各种属性的魔法灵光中,被点燃,被撕裂,被分解。 歌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剧烈爆炸声。 卢瑟·哈肯脸上的狂热笑容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前方那片化为炼狱的海域。 为什么? 按照他那停留在几百年前的传统海战经验,双方的交战距离应该在三百米到一千米左右。 大家先用火炮对轰几轮,然后靠近了玩接舷战,这才叫海战! 然后他再上水元素、克拉肯、丧妖这些东西,一举拿下胜利啊 可现在,他连对方的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自己的舰队就已经没了一小半! 不等卢瑟·哈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第二轮打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动手的不再是海面上的精灵舰队。 天空之上,那艘如同天空宫殿般的龙神云舟,开始释放法术。 “开始引导魔风,天国雷暴准备。” “目标,敌方旗舰贝丝女皇号!” 天空之上,龙神云舟引导的魔风已然汇聚成型,数以万计的电蛇在乌云中攒动,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 毁灭性的雷暴即将洗地,目标直指亡灵舰队的旗舰——贝丝女皇号。 卢瑟·哈肯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臭氧味,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 然而,就在那足以将整片海域化为焦炭的闪电即将落下之际,异变陡生! 海平面尽头,三座庞然大物正破开波涛,缓缓游来。 那根本不是船,那是三块移动的陆地! 是三座漂浮在海上的黑色堡垒! 它们通体由漆黑的岩石构成,上面矗立着无数座充满了恶意与扭曲美学的尖塔和堡垒。 每一座浮空岛屿的规模,都远超海面上的任何一艘战舰。 精灵舰队的指挥舰桥内,原本面无表情的精灵船长瞳孔猛然收缩,一抹混杂着憎恨与凝重的神色浮现在他脸上。 “纳迦罗斯的叛徒……黑暗方舟!” 第449章 巨龙轰炸机 因德拉古尼号、欢愉湮灭之宫号、神佑恶党号。 这正是黑暗精灵赖以横行于世的决胜兵器! 在精灵内战中,黑暗精灵之王马雷基斯的领地被击碎,黑暗精灵法师们用禁忌的魔法,将这些破碎的领土碎片束缚起来,打造成了永不沉没的浮岛要塞。 每一座黑暗方舟,都承载着数万名黑暗精灵战士,以及数不清的魔法祭坛和巨型魔法弩炮。 “警报!侦测到高强度负能量反应!天国雷暴的法术结构正在被侵蚀!” 龙神云舟上,一名观察员向司天丞报告。 黑暗方舟上的女术士们出手了,她们站在祭坛上,联手驱散了这足以毁灭一支舰队的强大魔法。 卢瑟·哈肯看着那三座缓缓逼近的恐怖堡垒,脸上的僵硬瞬间被一种更加癫狂的喜悦所取代。 “哈哈哈哈!这才对!这才够劲!”他张开双臂,放声狂笑,“来啊!都来啊!让战争更盛大一些!” 他的狂笑还没结束,黑暗方舟下方的海水便剧烈地翻涌起来,仿佛有无数巨物正在苏醒。 巨大的触手破开水面,长满利齿的巨口在浪涛中若隐若现。 这就是黑暗方舟水下的攻击手段。 黑暗精灵们将无数深海巨兽豢养在方舟之下的囚笼中,用法术将其奴役,只等接敌的一瞬就将其放出来。 黑暗精灵们豢养的深海巨兽被释放了出来,它们的目标很明确——从水下掀翻联合舰队的战舰。 然而这怎么能瞒过驱逐舰上装载的魔导雷达。 可以说她们就是专门针对这些家伙而生的。 空母上,精灵舰长收到驱逐舰的报告后高声道: “叛徒们出动他们的小宠物了。 现在,让我们的战斗兄弟动起来,投放海神之怒!” 所谓的海神之怒,就是一种魔法水雷。 命令下达,盘旋在天空的巨龙们立刻行动起来。 每一枚“海神之怒”都内藏五百斤高能化学炸药,更混入了被精灵们称为“力量石”的净化版本次元石。 比起原本的次元石威力要差一些,但却更加稳定安全,是高等精灵的独门技术。 一头星辰龙发出咆哮,率先从万米高空俯冲而下,它那庞大的身躯在云层中撕开一道口子,利爪中紧攥着那枚巨大水雷。 他注意到了海洋之下的情况,然后投弹! “轰——!!!” 水雷入水在到感知到深海巨兽那截然不同的负能量气息后,被瞬间引爆! 一道刺目的白光在海水中骤然亮起,紧接着,一团蕴含着恐怖净化能量的冲击波轰然扩散! 狂暴的冲击力将海水掀起百米巨浪,无数道银色的闪电,在冲击波范围内疯狂攒射。 那头深海巨章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庞大身躯的一半瞬间被炸成碎末,另一半也被银色电弧烧成了焦炭,黑色的血肉混杂着海水冲天而起,形成了一场漫天血雨。 有效杀伤范围,足足覆盖了方圆三百多米! “爽啊!比喷龙息还带劲!”投下水雷的巨龙在空中兴奋地翻滚了一圈,疯狂大喊。 他兴奋的将身上挂载着的水雷一枚又一枚的投下,向着巨兽云集的海域投下 又是几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更多的深海巨兽被炸上了天。 “卡特,你给我留点!” “哈哈哈,我炸完了,回去再拿点。” 巨龙们彻底玩嗨了。 他们把这场战斗当成了一场炸鱼游戏,在空中互相比较着谁炸死的目标更多,谁的爆炸掀起的浪花更漂亮。 “战斗兄弟们,这玩意儿可太爽了!比喷火爽一万倍啊!” “叛徒的走狗们,尝尝爷爷们的愤怒!” 几头性子更烈的巨龙甚至嫌在远处投弹不过瘾,直接无视了黑暗方舟上射来的密集弩炮箭雨,冒着黑色的魔法箭矢,玩起了超低空俯冲投弹。 “嗖——!” 一头金色的星辰龙如同战斗机般掠过“欢愉湮灭之宫号”的甲板,将一枚“海神之怒”精准地丢进了一座刚刚填装完毕的巨型弩炮阵地里。 “不!” 甲板上的黑暗精灵督军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下一秒,爆炸的火光吞噬了一切。 整座弩炮连同周围几十名黑暗精灵炮手一起被炸得粉碎,冲击波甚至将周围百米的建筑和人都掀飞了出去,如下饺子般掉进海里。 这头肇事的巨龙还在空中得意地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响亮的龙吟,仿佛在嘲笑下方敌人的无能。 眼看制空权即将丧失,亡灵海盗们也坐不住了。 因为很多巨龙们觉得炸鱼不爽,开始炸船了。 凄厉的嘶吼声中,大群凶暴蝙蝠从僵尸海盗船的桅杆上振翅而起,背上还驮着手持火药桶的吸血鬼海盗。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和那些正在投弹的巨龙爆了。 然而,这想法本身就充满了亡灵式的愚蠢。 一头刚刚投完炸弹,正在拉升的星辰龙注意到了这群不速之客,甚至懒得用龙息,只是一个简单的侧身翻滚。 庞大的龙躯带起的恐怖风压,瞬间就将这群凶暴蝙蝠组成的敢死队吹得七零八落。 几只靠得近的更是直接被龙翼的边缘扫中,当场爆成一团团混合着腐肉和骨渣的血雾。 “哼!”那头星辰龙不耐烦地哼了一声,飞回母舰去补充弹药了,留下那些在空中徒劳挣扎的亡灵空军。 黑暗精灵的反应则要激烈得多。 三座黑暗方舟上同时响起了刺耳的号角,无数鹰身女妖尖啸着升空,更有体型庞大的蝎尾狮在督军的鞭挞下冲天而起。 最引人注目的,是十几头从方舟深处飞出的黑龙,它们通体漆黑,背上骑着全副武装的黑暗精灵贵族。 一头黑龙径直朝着卡特冲来,背上的黑暗精灵贵族用精灵语尖声咆哮:“伪王的走狗!为你们的傲慢付出代价!” “就凭你?”卡特不闪不避,迎头撞了上去。 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瞬间,另外两头星辰龙从云层中高速俯冲而下,一左一右死死钳住了那头黑龙的双翼! 他的坐骑发出了痛苦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被两股巨力彻底锁死,动弹不得。 卡特抓住这个机会,巨大的龙爪猛地抓住了黑龙的脖颈,然后狠狠一扭!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彻云霄。 那头不可一世的黑龙连龙息都没来得及喷出,脑袋就耷拉了下去。 龙背上的黑暗精灵贵族则在绝望的尖叫中,随着死去的坐骑一同向着下方冰冷的海面坠落。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天空的每一处角落,很快那些黑龙们死的死,跑的跑,再也没法造成威胁了。 黑暗精灵与高精灵的底蕴就不同,那些黑龙不过是马雷基斯偷走的一些龙蛋孵化出的产物,而卡勒多山谷却留存着旧世界所有的巨龙。 光从存量上,就没得比。 至于那些鹰身女妖和蝎尾狮,更是连给巨龙们当开胃菜的资格都没有,不是被龙翼扇飞,就是被随口喷出的火焰烧成灰烬。 短短几十分钟,整个天空便被彻底清扫干净。 制空权,已然易主。 “该死的长虫!” “神佑恶党号”上,一名身披华丽法袍,手持权杖的黑暗精灵女术士首领,看着天空中肆意妄为的巨龙,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她能感受到那些巨龙身上传来的恐怖威压。 “伪王在埃及的传说居然是真的,她竟然真的将沉眠的星辰龙都唤醒了。”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 精灵作为旧世界的两极霸主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和这些巨龙有着合作关系。 他们强大,智慧又不容易被亚空间腐化,是这颗星球上的顶级掠食者。 若不是终焉之时,这些巨龙都陷入了沉睡,混沌诸神哪有那么容易得手…… 所以谁也不敢相信,有人能把上万头星辰龙都复苏。 埃及那场大战中,群龙与群魔争斗的故事实在太过骇人,以至于没人敢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亲眼看见这近千头巨龙,她才明白,为何巫王陛下要躲避伪王的联军了。 “传我命令!” 女术士高举权杖,杖顶的黑色水晶爆发出妖异的光芒。 “用波涛汹涌,淹死他们!” 这是他们法术唯一能够得着对面的距离了 对方的舰队现在只在距离他们十二海里的附近游荡,各种法术还有魔导炮弹以及巨龙的轰炸 再这样下去即便是黑暗方舟不会沉没,甲板上的人也死光了 女术士的命令通过法术链接传遍三座黑暗方舟。 伴随着凄厉至极的哀嚎,船体内部的奴隶围栏中,无数道虚幻的灵魂被强行从肉体中抽离。 它们扭曲着,挣扎着,却最终化作纯粹的魔力洪流,灌入方舟核心。 三座方舟同时爆发出不祥的幽光,将海面映成一片诡异的紫色。 天空,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暗了下来。 乌云蔽日狂风呼啸而起,其势之烈,远超任何自然形成的飓风,吹得海面上的战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隆——!” 海面不再平静,开始剧烈地起伏、翻滚。 一道、两道、三道……数十道高达二十多米的恐怖巨浪凭空生成,它们连成一道无边无际的水墙,不分敌我地朝着整个战场碾压而来! 最先遭殃的当然是亡灵海军 这样恐怖的巨浪,当年给哈尔西的舰队造成的伤害仅次于珍珠港事件,更别说这些风帆战舰了。 本就被炸没了一半的亡灵海军又被友军一波无差别攻击,这下亡灵舰队彻底报销了 连亡灵舰队的旗舰,贝丝女王号也差点解体。 整艘船被高高抛起,又重重砸下,猝不及防的卢瑟·哈肯被震得一个趔趄。 “马雷基斯,我操你……” 贝斯女皇号上,卢瑟·哈肯刚扶着船舷骂出半句,一道巨浪就猛地拍在他的旗舰上。 巧不巧的,一只被浪头卷上来的倒霉螃蟹,精准无误地飞进了他的嘴里。 “唔!唔唔!” 卢瑟的咒骂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黑暗方舟上,女术士首领看着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脸上露出狂热的笑容,她高举权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死吧!都给我沉入海底!” 就连在旗舰上观察的云辉,此刻也瞪大了眼睛。 这又是什么东西? 范围性气象武器? 难道这些尖耳朵黑皮变种人也掌握了黄金时代的科技? 总不能真让他承认神圣泰拉有魔法吧? 就在他世界观摇摇欲坠之际,一个让他彻底颠覆认知的景象出现了。 在两军舰队正中的海面上。 一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生物,缓缓从深海中升起。 那是一个人首蛇身的存在,仅仅是露出水面的部分,便已超过百米。 她的面容庄严而神圣,长长的蛇躯覆盖着青玉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云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只见那人首蛇身的巨兽,只是淡然地看了一眼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巨浪,随后缓缓抬起一只手。 她面前的海水却自动响应她的意志,同样掀起了一道与对面等高的巨浪! 两道足以倾覆舰队的滔天水墙,在无数人惊骇的注视下,轰然对撞!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竟诡异地相互抵消、湮灭。 前一秒还狂暴肆虐的海面,下一秒就恢复了风平浪静,只剩下淡淡的水雾弥漫在空气中。 “……” 云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自己到底生活在哪一个年代啊。 难道.....难道真的有神? 奇迹、魔法,这些都是存在的么? 就在此时,遥远的黑暗精灵舰队后方,马雷基斯,正远远眺望着那个搅动风云的存在。 “震旦的黄道巨兽么?” 马雷基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后羲 是在震旦与昊天龙帝争斗的诸多黄道巨兽之一,在争斗失败后,她曾一怒而扬玉江之水,折天柱,催地维。 给震旦的人们带来无限灾难。 在大战之后,这位黄道巨兽最终被龙帝降服,以护佑震旦的血誓换取了龙帝的宽恕。 第450章 主,不在乎 “后羲……” 他当然知道震旦的黄道巨兽。 那是能与古圣相争的恐怖生灵,用神话来比喻的话,那就是开天辟地的三千魔神。 甚至连震旦的龙帝也曾经是那黄道巨兽的一员,只不过祂是更为亲近人类的那一只。 他曾以为,这些巨兽早已随着灭世而彻底死绝。 可现在竟出现在了这里。 士气正在崩溃。 面对上千头巨龙和一头黄道巨兽,任何军队都会丧失战意,黑暗精灵也不例外。 他们可以残忍,可以狡诈,但他们并不愚蠢。 继续打下去,就是全军覆没。 “陛下。”有人骑着龙匆匆来报 “神佑恶党号来报.......” “我都看见了,不要说了” 他,马雷基斯,奥苏安理所当然的统治者,原初凤凰王的子嗣,巫王。 他的一生都在抗争,与命运抗争,与精灵抗争,与整个世界抗争。 他从未真正屈服过。 但他也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后退是为了更好的前进。 “把龙给我。” 他淡淡道。 那骑士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把龙让了出来。 马雷基斯迈步走上龙背。 他没有带任何护卫,孤身一人。 黑龙振翅而起,顶着联军舰队无数炮口与龙瞳的注视,独自飞向两军阵前的开阔海域。 高空中的巨龙军团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似乎随时准备将这个胆大妄为的目标撕成碎片,但它们并没有立刻行动,只是保持着威慑。 因为他们感受到了对方的气息。 那是第一任凤凰王的子嗣。 马雷基斯勒住坐骑,让黑龙悬停在半空中。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海风,声音通过法术的增幅,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我是纳迦罗斯之主,马雷基斯。 不知联军主帅是哪一位?可否出来一叙?” 这一手,直接把对面负责前线指挥的精灵舰长给整不会了。 什么情况?巫王阵前单骑叫阵?他想干什么? “不要上当!这是叛徒的诡计!”一名卡勒多王子,愤怒地吼道。 “还是先报告吧。” 报告打到落日龙船上,联军舰队总指挥胡宗宪也楞了一下。 打算听听对方说什么 他发信号示意舰队的火炮暂时不要开火。 马雷基斯见状,继续高声说道:“我们已经让出了新大陆,远遁孤岛,在这片无人问津的土地上苟延残喘。 贵军为何还要苦苦相逼,赶尽杀绝?”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怆与不解,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我承认,我的子民劫掠了一些船只,但这不过是为了生存。 如果诸位是为此而来,我愿意为此负责,率领我的全部子民,向联军投降。” “投降?!” 这个词一出口,不仅联军这边一片哗然,就连后方黑暗精灵的舰队中也产生了巨大的骚动。 胡宗宪彻底愣住了。 这家伙是要诈降么?  要是就他最大的话,直接二话不说继续打就是了。 但毕竟这次舰队最高领导不是他。 圣上就是给了便宜行事之权,也要向那位殿下请示一下,以表尊重。 他想了想,转身对身边的通讯官说道:“此事重大,立刻请示殿下。” 看着对面暂时停止了攻击,舰队的阵型也出现了些微的松动,悬停在空中的马雷基斯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成了。 只要能拖延时间,一切就还有转机。 尊严? 那是什么东西? 终焉之时,为了让那头名为格里姆格·铁皮的绿皮疯子在关键时刻反水帮助自己对抗混沌,他曾当着所有人的面,向那头愚蠢的野兽下跪。 然后,铁皮真的帮他打了混沌。 事实证明,只要能达成目的,所谓的尊严一文不值。 别说只是说几句软话,只要能让他活下去,让他夺回属于自己的奥苏安,现在让他飞过去舔对面那个主帅的鞋子,他都愿意。 就在他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表演时,异变突生。 对面那阵列森严,如同一堵钢铁城墙般的庞大舰队,缓缓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中央航道。 一艘船,缓缓从舰队后方驶出。 即便自己的黑暗方舟已经如同一座浮动的城市,当看到这艘船时,马雷基斯依然感到了发自内心的震撼。 那是一艘完全由钢铁构成的战舰,庞大到超乎想象。 它的舰体线条流畅而优雅,却又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暴力美感。 无数狰狞的炮塔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舰身上,闪烁着金属独有的冰冷光泽。 它不像是一艘船,更像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光是存在本身,就足以碾碎任何敌人的意志。 马雷基斯认得这艘船,作为对手,他听过太多关于这艘传奇战舰的传说。 在他的注视下,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那艘钢铁巨舰的舰桥上。 然后她走了几步,走到了不到三步的距离 那是一个少女,打着一把与这肃杀战场格格不入的红纸伞,静静地与他对视。 “想不到传说竟然是真的……战舰所化的存在.....”他喃喃自语,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惊叹,“向您致敬,钢铁公主。” “巫王,我听父亲说起过你。” “他也曾夸耀过你的枭雄本色,承认你在终焉之战中为拯救世界做出的贡献,甚至同情你的遭遇。” 马雷基斯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是,”1913话锋一转,“你们做得太过分了。 打劫我大周的商船,屠戮无辜的人类。 战争可以停止,但犯下罪行的人,必须为此接受审判。” 马雷基斯的心沉了下去。 “包括我?” “包括你。”1913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马雷基斯的脸色冷了下来:“殿下,没有这样谈判的。” “我没有在和你谈判。” 1913收起了红伞,露出了那张精致却毫无表情的脸。 “我没有资格宽恕你,巫王。”她说,“那是父亲的事情。 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 “投降,或者毁灭。” “你不会希望我亲自出手的。” 马雷基斯与她对视了许久,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的表情。 “……我知道了,我这就安排,请给我三天的时间说服我的部下,毕竟这条件太过苛刻。” “你只有三刻钟的时间,超过这个时间,我继续开炮。” 马雷基斯脸色再变,“殿下,如果我的部下知道他们怎样都不会得到宽恕,我不能保证能约束他们。 黑色方舟是可以自爆的。 我们虽然不一定能抵挡贵军,但是给贵军造成重大损失这件事还是能做到的” 他没有说谎,黑色方舟在设计之初就有这一项功能,自爆不仅会有核弹爆炸一般的威力,产生的八风乱流会造成周遭的浮空战舰不受控制的跌落。 这一情报姜恒承确实告诉过她。 1913看了对方一眼:“随便,我不在乎,能保留下这个纪念品固然不错,但你们要找死我也不拦着,三刻钟后我就会开炮。” 第451章 我投降 “呵呵,殿下不要吓唬我,我知道你们有一种可以瞬间摧毁一座城市的武器,但那种武器对我们不起作用。” 他刻意收集过这位钢铁公主身上的情报,通过各种报纸知晓了一种名为核弹的武器,并且通过强大的预言法术了解了那种武器的原理。 并针对那种武器开发了法术,可以停止核武的链式反应 马雷基斯谨慎评估了双方的实力,就目前战场的局势来看。 只要联军不动用这种武器,是没有手段可以一击摧毁三艘黑色方舟的。 他完全有可能达成战略威慑。 当然,他不指望能拖太久。 但至少能让自己在谈判桌上挽回一些余地。 1913摇头:“马雷基斯,马雷基斯,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如此的不尊重我,以至于你把我的宽恕和同情当成了软弱,。 我说过,你的一切手段,我都不在乎。 做起来吧,你还有40分钟时间。” 下一秒,1913脚下的战列舰发生了震动轻微震颤。 只见那艘巨舰的舰体上,装甲板正在缓缓滑动、重组。 舰首的位置,一个原本是装甲覆盖的区域,如巨兽张开的嘴巴,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 那洞口里没有任何光,甚至连光线都无法逃逸,仿佛宇宙的本源黑暗在此处开了一个小孔。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周边无数的光被拉扯成一条条细线,疯狂地向那个洞口涌去。 马雷基斯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针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不安,包裹了他。 这绝对是比核武可怕上千倍的武器。 马雷基斯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时间一到,若我没有投降,就请殿下自便吧。” 说完,他不再纠缠,更没有再看那艘缓缓打开主炮的战舰一眼。 黑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调转龙首,双翼一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向着自己的舰队飞去。 风在他耳边呼啸。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回到神佑恶党号上,他大步流星地走入,所有黑暗精灵将领立刻起身,神色紧张地看着他们的王。 “两刻钟之后,”马雷基斯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解除所有武装,升起白旗,向联军投降。”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终于,一位独眼的舰队指挥官忍不住站了出来,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陛下!我们不能……” 话未说完,马雷基斯甚至没有看他,只是随意地抬了一下手。 一缕纤细的黑紫色闪电凭空出现,瞬间吞没了那位指挥官。 那名身经百战的将领连同他身上的甲胄,瞬间就化作了一撮飘散的尘埃。 马雷基斯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执行命令吧。” 再无人敢言语。 布置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出舰桥,没有片刻停留,再次跃上龙背,朝着后方港口飞去。 他要去处理一些家事。 港口的血腥味比战场上还要浓郁。 在一座精心搭建搭建的巨大祭坛边,他找到了自己的母亲,莫拉丝。 她此时躺在一张椅子上,她的女祭司们,将一车车从澳大利亚各地的土著居民推入祭坛旁那沸腾的血池。 “还有多久才好,可以快些么?”马雷基斯落在她身边,他的身后跟着他的亲卫队们 “前线进展不顺利,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了。” “这么快就败下来了?” “恩,我已经强令我们的舰队投降了,他们接收那些人或许能拖延一段时间。” “真投降?” “那样才看不出假” “干的不错,不愧是我的小喜鹊。” 莫拉丝一愣,随即咯咯地笑了起来,起身走近了道:“其实妈妈我还有一个办法,现在就能完成仪式。 只要加入一点更高贵的祭品…… 比如,初代凤凰王子嗣的鲜血。” 话音未落,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道淬毒的锋刃无声无息地从袖中滑出,直刺马雷基斯的心脏! 然而,马雷基斯像是早有预料,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一刀,将自己的佩剑捅进了她的胸口。 “不错啊,”莫拉丝一笑“不愧是我生的,我的小喜鹊。” 马雷基斯面无表情,他抽出长剑,然后一剑将其枭首。 “母亲,你那点人性,我太懂你了。” 既然已经没有夺回王位的希望,那就在投降之前,为族群清理掉这些信奉色孽的毒瘤。 他是枭雄,不是疯子,绝不想让自己的族群再一次被拖入混沌的深渊。 他对着自己的亲信们道:“我给你们挣一条活路,杀光这些欢愉教徒,然后........” 就在这时,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 一截冰冷的剑尖从他的后心穿出,带着他的体温与鲜血。 一个熟悉又妩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愉悦与嘲弄。 “我的小喜鹊,你还是太年轻了。”他的亲卫掀开头盔,却是他母亲莫拉丝的脸。 之前杀的,不过是个替身。 真正的莫拉丝出现在他身后,一击得手。 周围的女祭司们与色孽信徒们纷纷对着巫王的亲卫发动袭击,轻松镇压了巫王的亲卫。 然后将其丢入血池 她哼着不成调的歌,伸手想将自己濒死的儿子推入那翻滚的血池。 “好了,我的小喜鹊,你就乖乖成为终焉之主诞生的祭品吧” 马雷基斯却笑了,尽管鲜血从他的嘴角不断涌出。 “不,母亲。” 他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这一次,是我赢了,艾查恩来不了了。” 莫拉丝的动作停住:“你……什么意思?” 马雷基斯没有回答,只是用尽全力,朝着天空的方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和那位钢铁公主约定的时间,到了。 不要让我失望啊。 第452章 超重力炮 1913号战列舰,舰桥。 1913静静站立。 她面前的战术面板上,一个鲜红的倒计时刚刚归零。 她的侦测器传回了实时画面:三艘巨大的黑色方舟,已经降下了所有弩炮炮口,熄灭了符文的光芒,一面面白旗在海风中无力地飘荡。 但约定的通讯,始终没有传来。 “父亲,是我1913。” 她打开了最高优先级的通讯频道,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三座黑色方舟已经投降,亡灵舰队十不存一,贝丝女皇号和卢瑟·哈肯也被我军俘获。 但约定时间已到,马雷基斯迟迟没有回应。” 她停顿了一下。 “我请求您的最终授权。”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带着一丝惋惜。 “马雷基斯,一代枭雄,可惜了。” “开炮吧。” “明白。” …… 祭坛之上,血腥的气味浓郁到化不开。 莫拉丝顺着马雷基斯的目光望向天空,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悸动让她心头一紧。 什么都没有。 天空依旧是那天空 她回过头,看着自己濒死的儿子,那张脸上挂着的诡异笑容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装神弄鬼。” 她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伸手就要将马雷基斯推下去。 仪式即将完成,只要有了初代凤凰王血脉的后裔作为最后的祭品,通往混沌领域的大门将彻底稳固,那位伟大的终焉之主,将带着无尽的毁灭与荣光降临此地! 就在她把马雷基斯推下血池的瞬间。 一束光。 一束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凭空出现在空中。 它不是亮,而是“暗”。 一个纯粹的,比宇宙背景更深邃的黑点,仿佛有人用橡皮擦在现实的画卷上擦出了一个窟窿。 下一秒,那个黑点急速扩大。 周遭的一切都错了位。 数十海里外的海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排开,露出下方漆黑的海床与礁石,形成了一个直径上百公里的巨大空洞。 被推开的海水在空洞边缘堆积成数百米高的恐怖巨浪,却被死死地禁锢在原地,无法落下。 整个澳大利亚大陆的板块,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祭坛开始剧烈摇晃,不,是整片大地都在被向上拉扯。 碎石、泥土、连同那些刚刚建成的各种房屋工事,都开始脱离地面,向着天空那个黑点飞去。 他们苦心经营的迷锁法阵没有起道任何作用,布置好在四周的各种法术基石就被狂暴的引力吸上了天空 “不……” 莫拉丝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死死抓住祭坛的边缘,才没有被那股恐怖的引力直接吸走。 她终于明白了马雷基斯那最后的笑容。 他留了后手。 如果他没有活着给对方发信号,对方就会直接摧毁后方没有投降的黑暗精灵。 “变聪明了啊,小喜鹊,是你赢了。”她说完,祭坛被强大的引力吸引,她整个人被强大的引力带向空中的黑点。 但她此时也完成了准备,连续两个法术灵光在她身边闪烁,她强化了自己的重力,又施法强化了自己的本身这才能在引力中勉强站稳。 也就在这时,血池沸腾到了极点。 池中的血液与灵魂在瞬间被抽干,化作一道冲天的血色光柱,强行撕开了现实的帷幕。 一个硕大的传送门在祭坛上空猛然撑开。 门的另一边,不再是蔚蓝的天空或是深邃的宇宙。 那是一个燃烧的世界,天空被染成黄铜与血污的颜色,大地上堆满了数之不尽的头骨,一座由尸骸与黑铁铸就的王座高耸入云。 莫拉丝甚至已经看到了那个身影。 永世神选、三眼之王、终焉之主、列王屠夫、天启大元帅、混沌至高领袖……艾查恩。 他感受到了来自新世界的召唤,将目光投了过来。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仅仅是瞥视,就让莫拉丝这样的存在也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点燃、被撕碎。 即便是她的第一个男人,那个曾经拯救世界的初代凤凰王都要略逊一筹 艾查恩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他正要迈出踏入这个世界的第一步。 然后,那颗超重力炮的黑洞扩散了开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刚刚探出半个身子的艾查恩,动作凝固了。 他头盔后的那双眼睛,清晰地倒映出了一个不断扩大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的表情,似乎是……错愕? 下一瞬,难以想象的引力彻底爆发。 大半个澳洲的土地被这个小小的黑洞牵引、撕裂、吞噬。 连同巨量的海水、空气、光线,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被拉扯成无限长的面条,疯狂地涌入那个归墟般的奇点。 艾查恩那刚刚打开的,足以让千军万马通过的宏伟传送门,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它被扭曲、被拉长,然后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向内一扯! “砰!” 传送门,关上了。 或者说,是被“弹”回去了。 那位混沌的至高领袖,天选的灭世者、永世神选甚至还没来得及在这个世界留下一句开场白,就被一股来自物理学圣殿的蛮力,连人带门,一脚踹回了老家。 莫拉丝尖叫着,她法术在彻底爆发超重力炮面前连一毫秒都没能撑住。 她的身体被拉扯变形,在极致的痛苦与惊骇中,被吸入了那片绝对的虚无。 第453章 六千年的长夜必须被照亮 云辉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传回的最后影像。 澳大利亚大陆的东北角,那个曾经被黑暗精灵占据的区域,现在变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深渊。 海水正从四面八方疯狂倒灌,形成一个永不停歇的巨大漩涡,仿佛大地被捅穿了一个窟窿,连接着某个未知的虚空。 一击,抹掉了一块大陆的三分之一。 他试图用自己所知的物理学知识去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那是引力武器,模仿黑洞诞生的超级武备,在人联那只是存在理论之中的武器。 除了那些隐居在银河之中的堕落帝国,还有谁能有这个技术将黑洞玩弄在股掌之中? 如果这艘名为1913的战舰,以及它所发射的武器,真的是神圣泰拉自己制造出来的么…… 不,不可能。 他只能强迫自己相信,对方是挖掘到了某个黄金时代的遗珍,找到了那个辉煌纪元遗留下来的超级武器,然后拼凑在一个船上的。 至于之前在战场上看到的那些不合常理的巨龙和魔法,或许也只是那场黄金时代实验的某种长期影响。 对,一定是这样。 但林薇却认为这一定是对方制作出来的。 虽然难以置信,但如果是挖掘出来的武备,这种大杀器,他们绝不会这么冒失就使用。 如此可怕的武器如果不能收放自如,毁掉整个太阳系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就在两人讨论时,联合舰队的通讯频道里已经是一片欢腾。 得胜的舰队开始收拢阵型,在这片新生的漩涡边缘打捞战利品,收容那些投降的黑暗精灵以及他们那三艘黑色方舟。 而1913号战列舰,则与几艘巨龙舰队之中的船一道,调转了方向,向着璃月港,破浪而去。 当巍峨的港口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时, 云辉站在舷窗边,看着这座宏伟又古典的城市。 飞檐斗拱的古典建筑干净的街道和各种现代化的设备完美的融合。 无数小巧的星槎穿梭在空中。 他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一处颇为特色的星际旅游城市,古典又星际。 他的目光,最终被那座悬浮在城市最高空的空中楼阁所吸引。 “那就是群玉阁。” 1913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你们的运气不错。” “父亲有了空闲,他现在就在群玉阁,可以接见你。” 云辉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与身旁的林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激动与紧张。 终于……终于要见到神圣泰拉真正的统治者了。 那个一手缔造了这一切的神秘存在。 关于这个世界,关于人类的未来,他们有太多的问题,需要一个答案。 “殿下,我们就这样过去么?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林薇觉察到了异常,这并非国家的首都,对方选在这里接见他们显然不正常。 “不用紧张,你们到访的事情只有少数人知情,所以这并非一场正式会面。” …… 当两人跟随着1913踏上群玉阁时,并没有看到想象中那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森严戒备。 这里不像一座皇宫,反而更像是一座繁忙的行星首府。 宽敞明亮的廊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典雅制服、抱着书本与册页的仕女。 她们步履匆匆,神情专注,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讨论的也是关于物资调配、人口普查或是法典修订的细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镂空的窗格,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穿过几道曲折的回廊,他们最终在一处静谧的房间外停下。 一名提着月白色灯笼的月后侍女早已等候在此,她对着1913微微躬身,然后将房门轻轻推开,引导着云辉与林薇走了进去。 房间内的陈设很简单。 一张宽大的书案,一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台灯。 灯下,一个穿着素色常服的青年正伏在案上,手里的笔在一本厚厚的账册上不断划过,神情专注。 在他的身侧,一位白发如雪的绝美女子静静地陪着,为他研墨,或是递上一杯清茶。 没有卫兵,没有仪仗,甚至没有多余的陈设。 但云辉的目光在触及那个青年的瞬间,就再也无法移开。 他确定,那就是他要找的人。 一种无法言喻的,近乎本质上的伟岸感从那人身上散发出来。 他明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翻开着堆积 的文书,却让云辉感觉自己仿佛在仰望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一片深不见底的星海。 冷酷、智慧、绝对理性、战无不胜…… 云辉试图用自己认知中的词汇去定义对方,却发现所有的赞美都显得苍白。 他能将人类历史上所有伟大领袖的优点,都在这个男人身上找到影子,却又觉得那些影子加在一起,也不及他本人的万分之一。 这是他对于一个完美领袖的一切想象,在此刻具象化了。 而一旁的林薇,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在看到那个青年的第一眼,一种源于血脉与灵魂深处的归属感与敬畏感就淹没了她。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 这是……我们人类的,神明。 姜恒承抬起头看到的两人: “请随意坐吧,这里不是皇宫,无须行礼。” “是。”两人拘谨的坐下。 一旁凝光掩嘴轻笑:“要喝点什么吗?不要客气,我这什么都有。” “不用,您太客气了。” 云辉抬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猜测这位美丽的女士大概是对方的伴侣之类的,也许这里便是对方的行宫。 “那我就不用那些繁荣缛节了,双儿,给客人上茶。” 之前领路的月后侍女给两人上了茶水又旋即离去。 姜恒承率先开口 “云卿,你们辛苦了。 无需向我赘述,我已明白了你们的来意,知道了人类的一切。 你们的到来给我们未来的工作指明了方向。 请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寻回失落的人类分支,重建我们的文明。 你愿意.......帮助我们么?” 云辉没想到神圣泰拉之主说的会是这个。 之前已经打好了无数的腹稿,无数的问题,这一刻却如鲠在喉。 他想到了学校中老师曾经提起过六千年前的历史,他要从书中才能看到自己的族群曾经那么伟大。 开放、包容、开拓、进取,无所畏惧。 他们的脚步遍布银河,可现在却分裂成了个世界,只能以联盟的名义存在。 他开始执着于寻找神圣泰拉。 因为那是人类的母星,也许在这一旗帜下,人类的联盟会更加紧密。 可他却从未想过能再次复兴曾经的伟业。 然而现在,他却从面前的男人听到了这一宏愿。 云辉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道 “我愿意。” 然后,泪流满面。 六千年的长夜,终于又有太阳升起。 第454章 但悲不见九州同 不知过了多久,云辉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发紧,那股汹涌的情绪好不容易才平复下去。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愿意。”他重复道。 姜恒承笑笑:“男子汉,不要弄得好像被表白一样,我不喜欢男人。” 他被说的急了,连忙摆手。 “我也不喜欢男人。” “那看来我们有共同的话题了,云卿。” 云辉一笑,心情就此放松了下来。 这场会谈持续了很久,远比云辉和林薇预想的要长。 从黄昏日落,一直谈到月上中天。 当两人最终从那个静谧的房间里走出来时,精神上都带着一种被庞大信息量冲击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那位提着月白色灯笼的月后侍女依旧在门外等候,她引着两人穿过空旷的回廊,来到一处雅致的偏厅。 “两位贵客,陛下吩咐了,请在此用些便饭。”侍女轻声说道,随后便有几位仕女端上了精致的菜肴。 菜是万民堂的手艺,香气扑鼻。 可两人此刻哪里有心思品尝美食。 侍女们退下后,偏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薇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还有些微的沙哑:“舰长,关于那位陛下的话,你怎么看?” 云辉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筷子,先是囫囵吃了半碗饭,思绪早已飘远。 按照姜恒承的说法,他们所认知的宇宙,并非全部的真相。 物理学构建起的世界,不过是无垠大海中的一座孤岛。 岛屿之外,是名为“虚境”的海洋,海中有风暴,有巨兽,也有不可名状的存在。 那些存在,既是恶魔,也是神明。 而人类历史传说中的魔法、神迹,本质上都是对虚境能量的应用,也就是灵能。 “林薇,也许你是对的。” 云辉放下筷子,顾不上眼前的饭菜,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大副, “之前你提起那些假说,现在都说得通了。” 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中。 “曾经在黄金时代与我们人类争夺银河霸权的史兰族,他们运用的灵能技术,本质就是从虚境提取出的能量来影响现实宇宙,也就是所谓的魔法,而不是学者们猜测的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科学。 还有大断绝时代,那场导致神圣泰拉与所有人类殖民地失联的灾难,其根源,就是虚境中那四个存在掀起的风暴。” 林薇轻轻点头,她端起茶杯,杯中的热气氤氲了她的脸庞。 “他提起那些存在的时候很隐晦,甚至没有告诉我们那四个存在的名讳。 也许‘虚境’这个词,本身也只是对那个地方的一种代称。 看来,那些东西的恐怖,远超我们的想象。 也许只要提出祂们的名字就会被感知,然后被腐化”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神圣泰拉的科技储备如此雄厚,却没有建造一艘真正意义上的空间站,甚至连轨道电梯都没有。 因为那些科技没有另一位伟大存在的庇护,他们就会直面来自虚境的威胁。 黄金时代的人类没有办法,现在拿着遗产的泰拉民众更没有办法。” 虽然对方一直强调自己是人,但林薇一眼就觉察出对方提供的各种信息,和自己与1913索要的各种历史文献做了对比。 然后她惊讶发现,神圣泰拉有了这些变化,都是从对方掌握政权之后发生的。 而且是不过五六年的时间。 这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 ——对方的存在与在虚境之中的那四位并驾齐驱。 “虽说如此,但我们的路依旧很危险,未知的邪神、愚昧的民众、凋敝的人口,就算有着深厚的科技储备,要举行一场规模庞大,收复整个银河的远征行动,我们面临的困难比我们想象的要多的多。 也许要数代百年。” 云辉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种释然的笑容。 “没关系,我要留下来。” 他看着窗外璃月港璀璨的夜景,语气轻松而坚定,“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都可以。 我寿命还长着呢,哪怕一百八十年后才能出发,只要我能活着看到远征舰队重建人类文明,那就足够了。” 他对此充满了乐观,仿佛已经看到了人类再次统一银河的未来。 林薇的眉头却微微蹙起,她放下了茶杯。 “你是认真的么,舰长? 我们名义上,还是人类联盟麾下的军官。 那位陛下虽然是神圣泰拉的领袖,但说到底,我们已经分开了整整六千年了……” “无所谓。” 云辉打断了她的话。 他转过头,认真地望着自己的这位青梅竹马。 他们一同长大,一同在军校念书,毕业后又被分配到同一艘船上。 上级将大副这个职位交给林薇,就是看中了她的冷静与原则,让她监督自己,防止自己这个舰长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从某种意义上说,林薇就是探索者号的政委。 “林薇,你现在就可以行使你的权力,拿掉我舰长的职位。” 云辉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我的理想,你知道么? 统一银河,重建我们人类的文明。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不想错过,我也不希望你,不希望探索者号上的任何一个人错过。” 林薇沉默了,她能感受到云辉话语中的那份沉重和决绝。 她并非不认同,只是…… “我只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她叹了口气,“突然之间,我们就站到了自己国家的对立面。” “是站到了那些老东西们的对立面。”云辉纠正道。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折叠好的宣纸,在桌上缓缓展开。 那是临走时,姜恒承亲手写给他的。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体刚劲有力,铁画银钩,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气息。 云辉初时并不完全理解其中的深意,但他知道,这幅字将会无比珍贵。 果然在很久以后,它成了云家的传家之宝。 但悲不见九州同。 第455章 超空间引擎 当两人做好最终决定后,提出要把所有探索者号的人接回来。 姜恒承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并且表示,自己会派飞船去接,但有个小要求,就是黑塔对那艘飞船很感兴趣,而且想做个小实验,希望他们配合一下。 两人来到天工院后就看到了各种忙碌的黑塔小人 在工坊的最深处,一个巨大的站台上,静静地停靠着一列……火车。 是的,一列蒸汽时代的复古火车,有着漆黑的车头和典雅的车厢,看上去就像是从历史博物馆里开出来的一样。 而在站台下方的一间开放式实验室里,一个戴着黑色魔女帽,身穿紫色裙子的女人正背对着他们,翘着二郎腿坐魔杖上,对着一块巨大的数据光幕指指点点。 “黑塔女士,人带来了。”一个黑塔人偶躬身行礼。 黑塔闻言,不紧不慢地转过身,魔杖随着她的动作飘了下来。 她的目光在云辉和林薇身上扫过,带着一种纯粹又不加掩饰的审视,就像在看两件有趣的实验品。 这就是天工院的首席之一? 云辉心中暗道。 来之前,姜恒承曾简单介绍过。 这位黑塔女士是当世最顶尖的天才,也是……他的伴侣。 可眼前的女人,怎么看都更像一个从童话里走出来的魔女,而不是一位科学家。 “你就是那个什么联盟的舰长?” “是,黑塔女士。”云辉的态度很恭敬。 不仅仅因为对方的身份,更因为姜恒承告诉他,这位女士有办法,能够开辟一条全新稳定的超空间航道,让他们能重新联系上远在银河另一端的人类联盟。 这不由不让云辉不恭敬,同时心中感慨,不愧是神圣泰拉啊。 说不定这位女士就是黄金时代幸存到现在被解冻的科学家呢。 因为他听姜恒承说过,对方好像年龄大,脾气不好什么的。 “行吧,跟我来。”黑塔似乎对客套毫无兴趣,一挥手,转身就朝着那列火车走去。 云辉和林薇连忙跟上。 走上站台,近距离看着这列火车,云辉心中的违和感更重了。 车身上甚至能看到铆钉的痕迹,古朴得不像这个地方该有产物。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黑塔女士,您说的实验,不会就是用这个吧?这看上去……只是一辆普通的列车。” “嗯,你说的对。”她点了点头,“所以只是一个小实验,看看我新加的跃迁功能好不好用,顺便把你们的人从月球上接回来。” “啊?”云辉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叫……新加的跃迁功能? 不是,这玩意真就现改的呀。 黑塔却懒得再解释,摆了摆手:“行了,我要去前面看看,马上发车了,你们自己找个车厢待着。” 说完,她便径直走进了车头,留下云辉和林薇在站台上风中凌乱。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浓浓的“不靠谱”三个字。 “舰长,这……”林薇的声音有些干涩。 “既来之,则安之。”云辉苦笑一声,率先走上了一节车厢。 车厢内的装饰同样典雅复古,柔软的红色天鹅绒座椅,精致的木质桌板,还有散发着暖光的壁灯,气氛温馨而舒适。 就在两人坐下,还在消化这魔幻的经历时,一个软糯的声音突然在车厢里响起。 “帕!两位乘客,列车即将进行跃迁,请坐稳扶好!重复一遍,列车即将进行跃迁,请坐稳扶好!”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毛茸茸的、白色的、长着长耳朵的不明生物正在他们旁边,一本正经地摇着铃铛提示他们。 它头上还戴着一顶列车长的帽子。 林薇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是什么……萌物? 等等。 它刚才说什么? 跃迁?! 现在? 没等他们细想,整列火车突然被一阵耀眼的光芒包裹。 云辉只觉得身体猛地向后一靠,窗外的景象瞬间化为一片扭曲的光带。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刹那。 下一秒,强烈的失重感消失,列车平稳得仿佛从未动过。 只是,窗外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天工院那古朴又带着星际时代的风格,而是一片深邃无垠的黑暗。 黑暗中,一颗巨大而熟悉的蔚蓝色星球,正静静地悬浮在远方。 而在他们的下方,是月球的背面以及那熟悉的探索者号飞船。 …… 探索者号,舰桥上。 所有探索者号的舰员都看到了自己终身难忘的景象 一列老式的蒸汽火车,正拖着长长的车厢,以一种优雅而从容的姿态,从月球的阴影中缓缓驶出,奔驰在……死寂的宇宙里。 通讯频道中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是云辉,士兵们我回来了,神圣泰拉已经统一,并且正在重建,我们将满载荣誉而归。” 舰员们爆发了欢呼之声。 当星穹列车与探索者号飞船接驳,这些舰员登上列车把两人围住,议论纷纷:“舰长,神圣泰拉现在的领袖是谁啊。” “是啊,还有这科技是怎么回事啊?完全没有注意到加速和减速,突然就出现了,是跃迁引擎吧?怎么做到的啊。” “是啊,明明卫星都没有,怎么做到的呀。” “说起来,要是咱们把神圣泰拉回归的消息带去人联,咱们是不是要立下大功了啊。” ..... 人们议论纷纷 而云辉则一脸轻松告诉大家:“这些问题我会慢慢向大家解答,但总之,神圣泰拉的领袖愿意帮我们修缮飞船,并且修复前往人类联盟的超空间航道。 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人群再次欢呼。 云辉知道,不能直接把他的决定告诉大家。 他要这些船员先感受到神圣泰拉的强大,再去考虑是站在人类的母星这边,还是他们生活过的联盟这边。 而另一边,黑塔抱手在林薇的带领下来到了探索者号的超空间引擎维护区。 她抱着手,在旁边的光脑上操作了几下,轻笑一声:“原来这就是超空间引擎么?” 她扭头问林薇:“你们所谓的超空间航道,在教科书上是怎么写的?” 林薇想了想道:“这来历一共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古圣创造了这些航道,将银河联系在了一起,而史兰自称神之长子,他们是古圣第一个创造的种族,是他们向银河各个文明种族传播了超空间引擎技术。” “第二种说法是,有一个叫银河网络工程师的文明建立了这些网道.......” “这不是完全一样么?” “还是有不一样的,按照第二种说法,是人类自己发现了超空间航道,然后利用了这一规律,自己制作了超空间引擎。” 第456章 什么叫拟似星神阿基维利 黑塔听完林薇的两种说法,抱着手臂,轻轻点了点头。 黑塔心中思索。 她依稀记得姜恒承和自己提过的亚空间网道的想法。 她也研究过亚空间,确实可以做到超光速航行。 但这艘船上的超空间引擎并没有任何亚空间技术。 也就是说,不同的种族选择了不同逾越空间的技术…… 她眸子微微闪动,低声道了一句。 “原来如此……” 林薇没有听清,但她此刻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她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忍不住开口: “黑塔女士,请问您打算怎么重建神圣泰拉和银河的超空间航道呢? 我听说,即便是黄金时代的人类,想要新建一条稳定的航道也极为困难……” 话音未落,黑塔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带着几分不悦。 “哈?小姑娘,你在质疑我?” 那眼神让林薇瞬间语塞,她连忙摆手:“不是,我只是……” “行了。” 黑塔打断了她,转身在光脑上最后敲击了几下,关闭了数据界面, “数据收集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林薇一愣,下意识地追问:“女士,您已经有修复航线的办法了?” 黑塔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记得,你之前是物理学专业的,对吧?还是前沿的理论物理?” “……是。” “你要是打算听一篇关于如何培养拟似星神阿基维利,以及如何使用祂的虚数能量重构银轨,联结银河的冗长论文,就来我的实验室报道。” “啊——可以么?。” 她能感觉到,这位黑塔女士不是在说大话,而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就像解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而且那些东西她完全没听过。 什么叫拟似星神和虚数能量什么的,完全是她从未涉足的领域。 简直就是认知上的降维打击。 很久以后,她在回顾这一场相遇时写道: 她向我展示那种理论时,仿佛像是人类向猴子展示微积分,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那似乎是一种全新的技术体系,已经超出了固有的物理学思维认知。 我只能悲伤的认为,那六千年的时代让我们的文明退步太多,以至于我连祖先向我讲述物理学的理论我都无法理解。 还好,这让我有机会可以从头学起。 后续她又补充 :但我很快就发现,给天才做学生不是一件容易事。 我在实验室的工作最后变成了给来客倒饮料....... 当探索者号的全体船员,都坐上星穹列车,准备返回地面时,他们还沉浸在与舰长重逢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之中。 然而,当列车平稳地降落在洛阳的站台,车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世界观都开始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那……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的船员指着窗外,声音都在发颤。 顺着他指的方向,众人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景象。 远方,一座宏伟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宫殿群,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金色的琉璃瓦在人造太阳的光芒下熠熠生辉,朱红色的宫墙庄严肃穆,云雾在宫殿的基座下缭绕,宛如传说中的天宫。 “那是什么?” “听说是神圣泰拉的领袖居住的宫殿,他们目前的政治生态还是君主制,但是全球已经大体统一,各地的君主都对这位领袖表示臣服。” 还没等他们从浮空宫殿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几道流光从天边划过。 “看!那是什么?飞行器吗?”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几个穿着古朴道袍的人,正脚踩着一柄柄形态各异的长剑,以极快的速度从空中飞过,姿态潇洒写意。 “……” 整个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张着嘴,脑子一片空白。 这神圣泰拉……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怎么又古老又科技? 古老得像是神话传说,科技得又让人完全无法理解。 “舰长……这……”一名军官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云辉,希望他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云辉苦笑着摊了摊手,他又能解释什么? 他自己也才刚来没多久。 众人走下列车,看着这古朴的站台,又看了看身后这辆能进行宇宙跃迁的蒸汽火车,一个船员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大家心中最大的疑惑。 “舰长,这……这能跃迁的火车,该不会是临时改装的吧?” 他问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问题听起来太愚蠢。 “嗯,黑塔女士说,是她新加的功能,一个小实验。”云辉如实回答。 “小……小实验?”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把一辆老式火车改成能星际跃迁的飞船,只是一个小实验? 开什么玩笑! “等等,您的意思是,这些……这些都是神圣泰拉的人建造出来的? 不是从什么遗迹里考古发现的科技?” 另一位技术军官抓住了话里的关键,声音都变了调。 “是的,那皇宫,包括我们脚下的一切,都是在很短的时间内从无到有建立起来的。”云辉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这怎么可能!” “还有反重力引擎的小型化和普及化?我们连理论模型都还在摸索!” “那些飞剑是什么原理?单兵飞行装置?可我没看到任何喷口和能量反应!” 问题一个接一个,每一个都充满了匪夷所思和无法理解。 这些船员,都是人类联盟的精英,他们对自己所掌握的科技水平有着清醒的认知。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能体会到眼前这一切所带来的恐怖冲击力。 偶尔出现一些科技其实还好解释 但一听说这跃迁玩意是临时装上去用的,就难以解释了。 毕竟高科技可以考古出来直接用,但要是临时改装个什么东西,那需要很丰富的技术手段。 而且考古来的科技会非常格格不入,不成体系,而他们看到的这些东西都是成体系的,这就不可思议了。 特别云辉告诉他们,这是在不到五年的时间建设起来的时候。 终于,在极致的震撼和混乱的思绪中,一个船员像是想通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 “我明白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 “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当年黄金时代末期,神圣泰拉在断绝了与殖民地的联系之后。 ……他们是不是直接把一批最顶尖的科学家和专业的设备以及工业机器人保存起来,设定了时间,准备在未来解冻,直接增援未来了?” 这个猜测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所有人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对啊! 这就能解释了! 为什么神圣泰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爆发出如此恐怖的科技水平! 他们不是靠着技术蛮族那样,靠着考古挖掘那些高科技产品,他们本身就是创造科技的源头! 他们就是黄金时代活到现在的传奇! 想通了这一点,所有探索者号船员看向周围的眼神都变了,特别是那些小黑塔。 原来,他们回到的,是一个由黄金时代的巨人们亲手缔造的新世界。 第457章 垂死病中惊坐起,外星竟是我自己? 在带领了船员们了解了神圣泰拉的方方面面之后 云辉提出了之前的问题。 那就是帮助神圣泰拉,复兴人类的伟业,重建银河文明,找寻失落的人类分支。 对于这个事情船员们也是分成了两派,但是两派都对大远征这一决定没有异议。 唯一有异议的就是谁该处于领导者的地位。 毕竟船员们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君主制是落后的制度,他们不能相信一个绝对权力的怪物。 何况他们的家人大多也在人联星球 直到云辉提出:“诸位,我想我们忘记了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我们已经在外漂泊了四百年 在场的各位,除了少数几个人得益于实验性的基因改造药剂,有着理论上两百年甚至三百年的寿命。 其他人都是靠着冷冻仓挺过来的。 各位的家人包括我的家人,也许早已不在人世。 人类联盟对我们来说还有什么私人感情让我们值得留恋? 四百年,对一个文明来说,可以改变的实在太多。 再加上遥远的距离,在超空间航道修好前我们根本不知道人类联盟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也许变得更加强大,也许人类联盟也已经在异形的围攻下覆灭。 我们凭什么相信,人联的领袖会比神圣泰拉的领袖更好? 至少,只有他向我提出了大远征的计划。 只有他,想要复兴我们的文明。” 人群沉默片刻。 最后纷纷举手表示同意。 不管怎么说,他们只能在这里生根发芽了。 ......... 一道剑光落下,林凡收了飞剑,稳稳当当落在了樊楼的顶层露台。 他倚着栏杆,眺望远方。 听说很久以前,这里是全洛阳城最好的观景点,能将皇宫大内的风景一览无余,也是这座酒楼最大的卖点。 为此,不知有多少言官御史捶胸顿足,上了几百道折子请求圣上拆了这有碍观瞻,窥探天颜的违建。 不过现在,倒是没人再提这茬了。 因为皇宫真的会飞。 那座庞大的宫殿群,如今正悬浮在更高远的云端之上,基座下是肉眼可见的能量法阵在缓缓流转,吞吐着云雾,气象万千。 想从这儿窥探天颜,脖子都得仰断了。 自从三大圣地归附,洛阳皇宫的安保体系就进行了彻头彻尾的升级。 内外两套防御体系,一套基于魔术,一套基于仙法,层层叠叠,固若金汤。 不少圣地弟子都被派遣到此地驻扎,名为护卫,实为等待。 等待灵界与下界彻底贯通融合的那一天。 到那时,天书与封神榜也将合二为一,大周,也就要变成仙周了。 仙周……仙舟。 林凡摇了摇头,嘴角不自觉地撇了一下。 妈的,自己怎么也开始玩这种无聊的谐音梗了。 他收回目光,走到一张熟客常坐的空桌边坐下。 这个世界实在太过奇怪,和他想象中那个神州完全是两码事。 不是说好了是崩坏三里的神州,赤鸢仙人符华罩着的场子吗? 结果呢? 崩坏兽是闻所未闻的。 绿皮、野兽人倒是时有出没的,还有什么混沌大军、矮人、鼠人、黑暗精灵。 这世界成分也太复杂了。 林凡现在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坐在这里,点上一壶茶,看一看新鲜出炉的报纸,试图从这些白纸黑字里,理清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荒唐事。 比如,为什么基辅那地方的女皇会是布洛妮娅? 报纸上还配了图,那位银灰色长发的女士抱着一个酷似自己的小女孩。 居然还结婚了...... 还有,西边的那个帝国,新登基的皇帝为什么叫刻律德菈? 更离谱的是朝堂。 当朝宰相是符玄、御史大夫是刻晴、还有那位燕王殿下是天击将军飞霄。 林凡越想越觉得离谱。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妈的,你过的也太爽了吧? “这位仙师,还是老一套?”一个穿着短褂的店小二麻利地走了过来,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殷勤。 对于林凡这种踩着飞剑来的客人,他早已见怪不怪。 “嗯。”林凡点了点头。 “好嘞!碧螺春一壶,四色点心一碟,还有今天的《大周日报》一份!” 店小二高声唱喏着,转身便去准备了。 就在此时,邻座一个安静的身影也对另一个伙计轻声开口。 “麻烦,也给我一份报纸。” 林凡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那是个白发少女,穿着一身素雅的裙子,带着面纱,气质有些清冷。 是贝卡丝。 通过和那位叫翡翠的女士达成的一笔交易,她不仅顺利拿到了洛阳户口,甚至还在北镇抚司挂了个闲差,每个月什么都不用干就能领到一笔不菲的薪水。 除非是有什么需要咨询的活计,需要她出手。 于是,她每天的趣事,也变成了来这樊楼喝茶看报。 这樊楼是皇室产业,消息渠道自然是洛阳城里最快最准的,每日的报纸总会比市面上早半个时辰送到这里,这也算是酒楼的另一个卖点了。 很快,茶点和报纸都送了上来。 林凡展开散发着墨香的报纸,目光落在头版头条的标题上,端起茶杯的动作就这么顿在了半空中。 贝卡丝那边也几乎是同样的反应,她纤细的手指捏着报纸的一角,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 两人看到的,是同样匪夷所思的消息。 什么叫人类联盟探索者号抵达了月球背面? 什么又叫这里是神圣泰拉? 什么又叫咱们必须复兴六千年黄金时代的辉煌? 哈? 垂死病中惊坐起,外星竟是我自己? 第458章 灰骑士大导师? 林凡尚在震惊中没回过神,邻座的动静却比他要大得多。 最先绷不住的,是贝卡丝。 她刚从店小二那里要了一杯仙人快乐茶。 据说是用某种灵植的叶子加上鲜奶和灵果调配而成,口感极佳。 她正优雅地用一根细长的吸管小口品尝。 然后报纸上的标题就这么直挺挺地撞进了她眼里。 我草! 这世界不是中古战锤吗? 什么叫这里其实是神圣泰拉啊? 不是!哥们! “噗——” 一口还没咽下去的奶茶,就这么从嘴里喷出,溅得她那面纱上到处都是白色的斑斑点点。 邻桌的林凡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扭头看去,正看到上贝卡丝面纱上那相当可疑的白色液体。 贝卡丝手忙脚乱地抓起手帕想擦,可那面纱本就轻薄,一擦之下,污渍反而晕染得更开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动作一僵,索性放弃了治疗扯掉了面纱,拿裙子猛猛擦脸。 然后落荒而逃 只是巧合。 对,一定是巧合。 她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世界已经够缝合了,没道理再缝一个战锤40K进来。 神圣泰拉? 人类联盟? 黄金时代? 对,大周的皇帝是龙帝,又不是那个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皇皮子。 就算是……就算真的是! 那又怎么样? 大远征还没开始,距离荷鲁斯大叛乱还早着呢。 等到那个时候,自己怕是早就化作一杯黄土。 这么一想,贝卡丝的心情忽然平复了许多。 就在她心情有些平复时 她的传信石板亮了起来 是锦衣卫都指挥使沈炼的 【小贝,干嘛呢?】 【沈老大,什么事啊?】 【衙门里的邸报你都看了吧? 马上两界融合,各地又会出现混沌的传送门。 所以镇抚司最近要成立新的部门,防备各地可能流窜的混沌恶魔。 未来征战群星,我们也要防备混沌做大。 大周和四夷的人都要招募,会有全新的装备还有基因改造。 还记得上次体检的消息么? 你和陛下的基因融合度很高,天生的战团大导师,要好好表现啊。】 基因改造、追杀恶魔、还是帝皇基因改造...... 这不是灰骑士嘛! 贝卡丝憋了半天 【老大,你说的这个部门,不会是叫灰骑士吧?】 【你都知道了? 那太好了,记得明天到天工院报告啊,俸禄很高的......】 贝卡丝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她有心一辈子呆在洛阳养老,可又不甘心一辈子继续颓废下去。 灰骑士大导师诶。 当年帝皇成立灰骑士也就八个大导师,自己上来就是灰骑士新兵的一辈子。 最后想了半天,千言万语汇聚成一个字 【行】 贝卡丝靠在墙上,仰头望着天空,感觉自己真是疯了。 总感觉好像要打一万年工的样子 …… 这则来自天外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掀起的波澜远不止于此。 整个大周,乃至整个世界,都因为这份《大周日报》而震动了。 自从大周推行新学,格物、化学、天文、地理等学科便不再是一小撮人的兴趣,而是士子们经义之外的必修课。 因为粮食和各种物资的极大丰收,朝廷不仅扩大了官学,免除了入学费用,而且圣上下圣旨: 我大周邑中不得有不学之户,家中不得有不学之人。 家中孩童八岁不入学者,罚其父兄。 事实证明,那些在科举中卷的读书人对自然科学也很聪明。 从贝洛伯格来的大学生们和他们一交流,往往两个月就能培养一期合格的初中或小学教师 更何况自然科学方面,这个时代只有中国是遥遥领先的。 毕竟对一个农业大国来说,观察星辰运转,确定农时,指导农业生产是非常重要的。 所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这些士子们本身底子也是在的,既然考试要考这些。 那他们学习的就很认真了。 只要稍有政治头脑就能看出当今圣上酷爱新学,十年之后,科举必定会着重录取新学人才。 不管是平民还是书香世家纷纷跟进。 一生要考编的大周人,纷纷大力购买报纸和新出的书籍教育自家子弟。 报纸上也会刊登许多科学文章。 因此,大周的读书人,早已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儒生。 各种新奇的词汇和科技让他们如痴如醉 马雷基斯能在报纸上搜集核武器这种情报,因为这在大周并不是什么秘密。 所以,大多士子也能明白地外人类分支、光年、超空间引擎之类的词汇。 洛阳城的茶馆酒肆里,往日里谈论诗词歌赋、朝堂风云的士子们,如今的话题全都变成了这群天外来客。 “四百年!他们在星海里漂泊了四百年才抵达此地!” “报上说,他们来自一个叫人类联盟的国度,距离我们不知多少光年之遥。” “子都兄此言差矣,人类联盟不是一个国度,而是好几个类似我们所居住的星球,各自为政的朝廷罢了。” “嗨!差不多,差不多的。” “如果照此说来,我们与其同源同种,这不是.....如当年庄公求齐桓退山戎之故事?” 在场士子纷纷点头。 “文渊兄此言甚是,当年燕国虽为姬姓诸侯,被封在燕地。 被山戎打得屡次迁都,建国之路,可谓是毕路褴褛,无比艰难。 燕国更是因此与周室失联五百载。 直到齐桓公时,燕庄公才与中原有了联络。 燕国那时即将覆灭,多亏桓公出兵,覆灭犬戎与孤竹,这才使燕地重归华夏。” “也就是说,那些人是咱们的同胞?” “岂止是同胞!报纸上说了,我们和他们,都是六千年前黄金时代人类的后裔! 我们才是正统! 如春秋周室与边塞诸侯。” “原来如此,不想还有这一段往事,那报纸上外星异形就是周室衰落,趁火打劫的夷狄了?” “是也。” 一时间,种族自豪感与一种莫名的危机感交织在一起,在大周的各个阶层中弥漫开来。 有人为人类文明的广阔而振奋,也有人担忧这支陌生的同胞会带来未知的变数。 第459章 误~闯~天~家 时光荏苒,关于天外来客的讨论热度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沉淀。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大周人口不过一亿,就算加上未来融合的灵界人口也不过二十多亿 而人口最多的帝国和巴托尼亚人口加在一起最多也不过两亿左右。 面对这场可能的大远征,他们还需要准备。 转眼,已是深秋。 洛阳城被染上了一层灿烂的金色,宫城之内,传来了一则举国欢庆的喜讯。 皇后今汐,顺利诞下了一位皇子。 这是龙帝陛下的长子,也是大周未来的继承人。 消息传出,普天同庆,整个洛阳城都沉浸在一片喜悦的海洋之中。 皇帝将其立为太子,取名:元柏。 元者,万物之始,首也。 柏者,百木之长,坚韧长寿之属。 国本已固,万民安乐。 这个名字寄托了皇帝对嫡长子的殷切期望,也向天下宣告了帝国未来的稳定。 就在皇子元柏诞生不久,一件足以载入神圣泰拉史册的大事,便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万国来朝。 帝国、贝洛伯格、巴托尼亚、精灵、群山的矮人,这颗星球上所有文明国度的领袖,都将亲至洛阳朝贡,接受龙帝的册封。 在大周人看来,这再正常不过。 中华居内以制四夷,自古以来的规矩。 只是帝国人大概并不完全理解“朝贡”的深意。 帝国的学者们将此行定义为一种高级的结盟形式,是两大文明携手共进的象征。 只有少数真正看清了局势的聪明人,在私下里沉默不语。 他们清楚,这是弱国向霸主低头,换取一片喘息的土地。 但他们又能如何? 不管是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是那足以焚天煮海的武力,东方巨龙甚至没有真正对他们亮过一次獠牙,仅仅是他们向那看上一眼,那强烈的光芒就足以灼伤他们的眼睛。 帝国不少贵族的沙龙中,甚至有人半开玩笑地提议,若是他们的女皇塔里安陛下能与龙帝联姻,岂不是万事大吉? 此言一出,竟应者云集。 以婚代战,两难自解。 …… 总之,姜恒承将大典的日子,定在了孟冬朔日。 农历十月初一。 他要向这颗人类古老的母星宣告,自今日起,分崩离析的文明将再度一统,所有人类国度就此联合。 消息传出,洛阳百姓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这一生最好看热闹的大周人,将天街围得水泄不通。 沿街的茶楼、酒肆,乃至秦楼楚馆,凡是能看到街景的雅间,早在半月前就被预订一空,价格炒上了天。 吉时将至,礼乐声起。 第一支抵达的仪仗队来自贝洛伯格。 黑色的特制轿车在禁军的护卫下缓缓驶来,百姓们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却只能隔着重重人墙,依稀看到车内端坐的身影。 车门打开,大守护者布洛妮娅。 但下一刻,满街的目光都被她牵着的那个小女孩吸引了过去。 “是长公主殿下!” “昭怀帝姬!姜妙音殿下!”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女孩穿着一身精致的红色宫裙,小脸紧绷,努力维持着皇家的仪态,但那双灵动的眼睛却和她父皇如出一辙,除了那头与众不同的银发。 紧随其后的是帝国的仪仗。 刻律德菈没有坐车,而是直接骑着一头狰狞的大地兽入城。 至于原因,很简单,因为大地兽看起来高大威武,走的又稳。 可她完全忘了洛阳百姓妖魔鬼怪见得太多了,他们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凯撒本人身上。 “嚯,这谁家的小孩?不是那蛮子的皇帝是叫卡尔的么?” “啊呀,人家换了呗,而且人家那个不叫皇帝,那叫第一公民,谁家皇帝是选出来的?” 一个熟知外事的士子科普道 “天无二日,天下只有咱陛下一个皇帝。” 不过他正经的科普根本没人听,很多人立马关注到奇怪的点了 “你看你看,她头上的小冠子还冒火呢!” 听着街边毫不遮掩的议论,刻律德菈一张俏脸气得通红,头顶皇冠上的火焰“腾”地一下窜起三尺高,高温甚至让空气都扭曲起来。 她这一下,非但没吓住人,反而引来一阵喝彩。 一个浪荡子更是扯着嗓子大喊:“快看!还会变戏法了嘿!” 刻律德菈气得差点当场暴走。 旁边的海瑟音一脸无奈,帝国百姓会敬畏凯撒但洛阳百姓完全不会。 他们完全不看对方的战绩,只会拼命攻击她的身高。 偏偏凯撒对这对着瘸子的坏腿猛踹的行为无可奈何。 高精灵的使团则截然相反,整个车队都被朦胧的轻纱笼罩,神秘而优雅。 摩根女王全程没有露面,引得众人纷纷猜测,那纱帐之后究竟是何等绝世的容颜。 最后是巴托尼亚的仪仗队。 芙宁娜殿下毫无一国之君的架子,三百名圣杯骑士组成的护卫队威风凛凛,她本人却像个出游的少女,在长街上向着两侧的人群疯狂挥手。 三只水精灵:海薇玛夫人、??乌瑟勋爵"和??蟹贝蕾妲小姐她身边环绕飞舞,把蛋糕发给沿街的孩子们,引得孩子们阵阵欢呼。 走到一半,她干脆跳下马车,踩着轻快的舞步,一边转圈一边前行,完全沉浸在了万众瞩目的乐趣里。 百姓们被她的快乐感染,竟也跟着拍起手来,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你们好啊,震旦的朋友们,我就是芙宁娜,巴托尼亚众水、众方、众民与众律法的女王。” 然后她当场整了个活,一下跳到路边的水缸的水面上,向众人行了个宫廷礼。 “初次见面,我芙宁娜·德·枫丹,向你们问好 为我欢呼吧!” 然后现场立马就开始变成了原始人聚会。 洛阳百姓宛如原始人一样“呜呼呼”的乱叫。 整活的不少,这一国女王整活的是第一次见啊。 太有乐子了。 姐姐,好活,真的好活。 甚至有人下意识的掏出钱包准备打赏了。 远处的宫城之上,姜恒承也是差点没绷住。 芙芙你太能整活了。 第460章 神子,你好坏 芙宁娜的即兴表演将天街的气氛推向了顶点,直到宫城那厚重的大门在“嘎吱”的声响中缓缓开启,那股喧闹才渐渐平息,被一种更为庄重肃穆的气氛所取代。 钟鼓齐鸣,乐声悠扬。 早已等候在宫门外的禁军校尉高声唱喏,引领着各国的仪仗队伍有序进入。 人群中,一支并不算起眼的队伍跟随着人流缓缓前行。 为首的官员一身绯色官袍,正是张宾。他 名义上是负责引导来自东瀛的土司,实则是护送。 所谓的“东瀛土司”,便是那位鸣神主尊大御所,雷电影。 她身旁,自然是那位巧笑倩兮的八重宫司。 大周疆域扩张太快,对于新纳的土地,大多采用这种临时性的羁縻之策。 朝廷派遣官员与驻军,同时保留本地原有的统治者,共同治理,以待日后彻底归化。 张宾对此心知肚明,更何况,他很清楚这两位“土司”的真实身份,那可是陛下的妃子。 他抬起头,望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宫殿,心中感慨万千。 各国使节,肤色各异,服饰千奇百怪,此刻却都怀着同样敬畏的心情,走在通往大周权力中枢的御道上。 这场景,何其壮哉! 绛帻鸡人报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年少时读过的诗句,此刻化为现实,在眼前铺展开来。 不,眼前的景象,远比诗句所描绘的汉唐盛景,更加恢弘,更加震撼。 宫门洞开,仿佛天门开启。御道两侧,身披金甲的龙帝禁军如松柏般挺立,目光锐利,纹丝不动。 而在禁军之后,更高大的俑卫静静矗立,它们沉默无言,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这些由法术与机关共同造就的战争造物,是大周武功最直观的体现。 张宾的思绪不禁飘回了不久前的过去。 那时,他还是辽国治下的一个小小士子,叔父张弘因直言进谏而被辽皇所杀,全族惨遭屠戮。 若非自己留了个心眼,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如今,辽国早已灰飞烟灭,昔日的仇敌化为尘土。 而他张宾,也从一个流亡的复仇者,变成了这煌煌盛世的见证者与建设者。 我大周,早已远胜汉唐! 张宾深吸一口气,胸中激荡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 太极殿内,气氛庄严肃穆。 姜恒承端坐于御座之上,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色衮服,日月星辰、山河社稷尽在衣袍之上。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扫过下方来自世界各地的君主与使臣。 各国使节按照礼官的引导,依次上前,向御座上的皇帝行礼,并献上各自的贡品。 待到所有使节朝贡完毕,盛大的宫廷宴会便开始了。 悠扬的雅乐响起,来自不同国家的乐师们共同奏响了和谐的乐章。 舞者们在殿中翩翩起舞。 各种肤色、各种种族的人们,在这一刻,共同举杯,共同欢庆。 在宴会开始时,姜恒承接待各国领袖时都很好。 宴会渐入佳境,觥筹交错间,姜恒承端着酒杯,穿行于各国使节之间,游刃有余。 当他走到东瀛土司所在的席位时,一道戏谑的目光便黏了上来。 八重神子正跪坐在一张几案旁,单手支着下巴,一双狐媚的眼眸弯成了月牙,素手对着他轻轻勾了勾。 那姿态,仿佛不是在朝见君王,而是在自家里逗弄着晚归的良人。 “陛下,快来呀。” 姜恒承无奈一笑,走了过去。 他刚一落座,八重神子便凑了过来,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拂到他的耳廓上。 “我说,您怎么那么久都不来找我们?原来是在外面有了别的狐狸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幽怨,眼神却瞟向了不远处后宫席位上的停云。 姜恒承心说你们才是外面的,那狐狸才是家里的。 但要这么说那天就没法聊了。 轻笑一声:“吃醋了?” “是啊,就因为她有毛绒绒的大尾巴么?明明人家也可以有的......” 姜恒承还没来得及解释,八重神子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侧,落在了那位与雷电影容貌有几分神似的女人身上。 “还有,那个和影长得很像的女人又是谁?” “她叫黄泉,你叫她芽衣也行。” “黄泉?”八重神子轻哼一声,伸手就捏住了姜恒承的衣袖,作势要抹眼泪,“陛下,你变了。 你明明说过永远喜欢我和影的,这才多久,连替代品都找好了。” 她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惹得邻桌不少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神子!” 旁边的雷电影终于忍不住了,脸颊瞬间就烫了起来。 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怎么敢说出这种话来! 影恨不得当场一刀撕烂这狐狸的臭嘴。 姜恒承却不慌不忙,反而故意长叹一声,反手握住八重神子的手腕。 “神子,你竟然是这么想我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受伤,“在你心中,我就是这般不堪之人么? 明明你和影在我心里的分量,从未变过分毫。” “真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她看着姜恒承那副“你伤透我心”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媚眼如丝。 “呵呵,人家不信。” 她凑得更近了些,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低语, “除非……你今晚来我们这里。” 雷电影已经彻底熟透了,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整个人像个快要爆炸的泡泡茶壶,只能低着头,假装在研究面前的菜品。 这两个人,绝对是联手在调戏她! 就在这暧昧气氛升到顶点时,姜恒承的衣角被轻轻拽了拽。 他一低头,便对上了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 是姜妙音。 小姑娘仰着脸,满眼都是孺慕之情,用软糯的声音小声问:“父皇,今天晚上,妙音可以和你一起睡么?” “好啊。” 姜恒承想也不想就答应了,顺手将女儿抱进怀里,然后随口问道: “你母亲呢?” 那一边布诺妮娅和希儿在招手。 姜恒承轻笑一声,拉着孩子在土司这桌又转了一圈,正打算去布洛妮娅那边。 这时张宾起身,拦住了皇帝 “臣张宾,见过陛下,见过长公主殿下。” 第461章 天下之王 “张卿有事?” “陛下,臣听说陛下打算编撰辽史?不知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辽虽胡儿,终归汉家。 自五代以来,与我大周对峙百年,终归一统。 这段历史必须要记载下来,公正评判。“ 关于要不要给辽国修史,朝廷就这个事情吵翻了天。 有人认为应该把辽国编到五代史之中,也就是再出一本五代史,完全不承认辽国是正统。 也有人觉得该独立编史,毕竟辽国是大周承认的兄弟之国,你说过的话不能当放屁啊。 结果那人直接被人狂喷:“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 并且表示,承认辽国正统,那是“要盟也,神不听” 也就是说被人逼着答应的话,不能算数。 姜恒承都他妈被搞烦了,老子都要飞向宇宙了,你们还纠结这个。 但想想这事情还是蛮重要的。 毕竟错题集嘛。 确实要好好搞。 修! 承认自己被人打倒并不屈辱,要是因为这一点就否认而掩盖历史才丢人。 只有窃国的小人才会掩盖历史,修修改改。 他直接拍板单独出一部辽史。 “主编辽史人选,朕尚在权衡,张卿有人举荐?” “臣举荐一人,但陛下未必能用。” “谁?” “萧惟信。” 姜恒承轻轻一笑:“张卿真是重情重义之人,就让他去国史馆吧。” 与城外万国来朝的喧嚣热闹截然不同,洛阳城西的功德林内,一片肃穆。 这里关押的,尽是些身份特殊的囚犯。 萧惟信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缝纫机发出规律的“哒哒”声,他将最后一件缝制好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 自从西辽覆灭,他与耶律大石一同被生擒至此,日子便如这缝纫机的针脚,单调而重复。 若非耶律大石尚在人世,他或许早已了断了自己。 对于功德林安排的每日劳作,无论是踩缝纫机,还是挖煤打井,萧惟信从不推辞,甚至干得比谁都起劲。 这份勤恳,引来了一位特殊囚犯的注意。 那是一个镶嵌在机器框架的颅骨,眼窝里跳动着幽蓝的魂火。 是的,这就是曾在埃及与刻律德菈争锋的那位不朽大帝,塞特拉。 “小子,”塞特拉的下颚骨咔哒作响“这里的人,能偷懒就偷懒,你倒好,天天这么卖命,图什么?” 萧惟信放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神色平静:“我不死,是因主君尚在,恐其受辱。 我做工,是为自食其力。 吾乃辽人,不可食周粟。” 塞特拉眼中的魂火跳动了一下,似乎是在点头:“有点意思。 要是在我的麾下,宰相的位置有你一个。” 说完,他又扭头看向另一边正在做鞋子的耶律大石:“那你呢?你怎么不自杀?” 耶律大石冷冷一笑,懒得回答。 这对话进行无数遍了。 这塞特拉自己都想永生,还问他耶律大石为什么不自杀殉国。 有病吧,这傻逼。 问题打又打不过,他索性不理对方,做好最后一双鞋子旋即收工。 懒得理他。 塞特拉自讨没趣 起初被关进来时,塞特拉日夜想着如何脱困,然后回到埃及发动二战。 但这躯体是维尔薇亲手给他弄的,哪有让他操作的空间。 而且日子久了,他发现这里还挺有意思。 功德林里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和自己狱友们整天吹牛逼,说自己过去如何如何,并且跟他们复盘之前的战役。 他超喜欢这里的。 之前被一个穿越女坑进来的东海王李业,如今就成了塞特拉的头号拥趸。 这前朝王爷整天跟在塞特拉屁股后面,听他吹嘘当年如何征战四方,看他如何指点那些锦衣卫狱卒用刀的技巧。 李业脑子活络,竟将塞特拉吹的牛逼,整理成了一本名为《不死者之王》的奇异,又将那些刀法图像,绘画汇编成了一册《不朽者刀谱》。 投给了《大周日报》,居然大受欢迎,每日都有读者催更。 甚至受到不少帝国读者的喜爱,甚至要出单行本了。 刀谱更了不得,被锦衣卫指挥使沈炼花了八百贯钱买走了。 李业很讲义气,当场就分了一半给塞特拉。 塞特拉相当高兴,这离他把这身体搞成纯金的又近了一步。 大受启发的塞特拉决定也著书立说,参考了大周各种兵法,打算自己也出一本兵书。 就在这时,一名狱卒走了过来。 “萧惟信,有人探视。”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 “谁?” 会是谁来看他? “到了就知道了。”狱卒没有多说。 萧惟信放下心中的疑惑,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宽大的囚服,跟着狱卒穿过长长的廊道。 探视的房间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中间隔着一道铁栅栏。 桌子的一侧,已经坐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素色的儒衫,身形清瘦,面容沉静,正端着一杯热茶,轻轻吹着气。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惟信的瞳孔微微一缩。 张宾。 他怎么会在这里?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了。 张宾放下了茶杯,站起身,隔着铁栏,对着萧惟信深深一揖。 “惟信兄,别来无恙。” 萧惟信叹息一声,往事随风。 这么多年过去,他也清楚当初张宾振臂一呼带着那群辽军杀入上京城时,那支军队早已不受他的控制。 如果辽皇当初没有屠戮张家,上京的惨事也许就不会发生了。 “孟孙兄,别来无恙”萧惟信拱手还礼“找我何事?” “惟信兄,你表现良好,陛下已经特许你出狱,参加南郊大祀,并邀你入国史馆,编撰辽史。” 萧惟信轻轻点头:“国可亡,史不可灭。 只是让我编撰,我可不会让他人胡编乱造,污我先祖。” 张宾哈哈大笑:“陛下说了,只要是真的,尽可写来。 省得让后人瞎猜,胡编乱造。” 萧惟信向皇宫方向拱了拱手表示敬佩,然后看向张宾:“你的事,我也会如实记载。” 张宾点头 “我杀辽皇不死已是天幸,怎惧些许骂名,惟信兄自便吧。” ...... 十月初一 封神台上 南郊大祀开始了。 和之前登基不同,这一次,有各邦土司,灵界修士,天下各国的君主。 姜恒承心中感慨万千 五年前,他刚刚登基,是神州之王。 现在他要做天下的王,未来还要征战群星,做万王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