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做安全科普,你开发死神来了》 第1章 让你做科普,这恐怖游戏什么鬼? 陈歌坐在只有十平米的拥挤办公间里,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弹窗,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开局一个碗,装备全靠捡,这剧情我都看烂了……” 陈歌无力地瘫在几百块买的廉价人体工学椅上,目光穿过满是灰尘的窗户,看着外面繁华的街道,终于无奈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半小时前,他还是地球上一家知名互联网大厂的游戏策划,正在为了赶进度通宵加班。 结果眼一闭一睁,就穿到了这个平行世界,成了一家名为“安康游戏工作室”的老板。 名字听起来挺吉利,但这现状嘛…… 陈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迅速消化着脑海中的记忆。 前身也是个充满理想的大学生创业者,立志要做出寓教于乐的教育游戏,为了所谓的“社会责任感”,掏空家底搞了一款名叫《工地安全知识大冲关》的游戏。 玩法非常枯燥:控制可爱的卡通工人在屏幕上走,遇到感叹号就停下来答题。 “进入施工现扬必须戴什么?” A.草帽 B.安全帽 C.高筒帽 就这玩意儿,哪怕是4399的小学生看了都得摇头。 结果毫无意外,游戏发售一周,下载量:3。其中两个还是前身用自己和父母手机下的。 最惨的是,负责程序的合伙人看着没搞头,昨晚连夜卷走了剩下的最后两万块公款,连夜提桶跑路,只留下陈歌和一个刚招进来没转正的美术实习生。 “钱没了,人跑了,房租明天到期,服务器还得续费……” 陈歌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余额:250.00元。 很好,这个数字非常有灵性,仿佛在嘲笑他的处境。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就在陈歌准备拔掉电源,把电脑卖了换张回老家的车票时,眼前忽然一阵恍惚。 几行淡蓝色的半透明字节,如同代码瀑布般在他视网膜上疯狂刷屏。 【检测到宿主面临生死存亡之危机,正在匹配最优解……】 【“生命安全科普系统”已激活!】 【宗旨:生命只有一次,安全重于泰山!本系统致力于辅助宿主开发“最深入人心”的科普游戏,让玩家铭记安全知识,敬畏生命!】 【系统检测中……游戏《工地安全知识大冲关》审核评定:不合格!】 【评价:内容枯燥,说教味浓,毫无警示作用,无法引起玩家对生命的重视。若不整改,将在12小时后强制下架并销毁源文件。】 【新手任务发布:绝地求生】 【整改《工地安全知识大冲关》,使游戏真正起到“震撼人心”的科普效果。要求:首周下载量突破5000,好评率达到80%以上。】 【任务奖励:新手大礼包——初级真实物理引擎模板(包含骨骼破碎系统、流体血液模拟、高精度重力反馈)。】 陈歌看着眼前的系统面板,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生命安全科普系统? 什么鬼畜系统! 如果我是某教育部门,那我肯定乐开花。 但我现在是要赚钱活命啊!科普类游戏那就是票房毒药,狗都不玩,前身都死在这个坑里了,你现在让我继续往坑里跳? 还要“震撼人心”?还要“好评如潮”? 那些玩家来玩游戏是为了爽的,谁特么来游戏里上课啊! 陈歌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用意念把这系统喷得体无完肤。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任务奖励那一行字上。 【初级真实物理引擎模板(包含骨骼破碎系统……)】 作为一个资深游戏策划,陈歌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等等。 科普游戏,真的只能是答题和说教吗? 前世那些火遍全网的游戏,比如《死神来了》、《人类一败涂地》甚至是《GTA》,为什么那么让人上头?因为够刺激,因为够真实! 如果我把“安全科普”换个思路…… 不让玩家背诵安全条例,而是让他们在违反条例后,亲身体验一下“后果”呢? 系统要求的是让玩家“铭记安全知识,敬畏生命”。 有什么比在游戏里“死”得惨不忍睹,更能让人对生命产生敬畏? 比如:没戴安全帽?行,那就让天上掉下来的钢筋,真实地展示一下物理穿透效果。 比如:违规操作机械?行,那就让玩家体验一下被卷进搅拌机的离心力视角。 只有痛了,才会记住! 只要目的是为了科普,过程稍微……“阴间”一点,系统应该没意见吧? 想到这里,陈歌的嘴角逐渐上扬,露出了一个让资本家看了都流泪的微笑。 “系统,如果我的科普方式比较硬核,比较具有冲击力,算违规吗?”他在心里试探。 系统沉默了两秒。 【只要核心目的是为了提升安全意识,且游戏发布时能够过审,手段不限。反响越强烈,奖励越丰厚。】 这就对了! 陈歌眼中的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抓住了漏洞的狂喜。 这哪里是科普系统?这分明就是给我开了个做“战犯游戏”的官方许可证啊! 就在陈歌思路打开,准备大干一扬的时候,办公室那扇甚至有点透风的破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小心翼翼和犹豫。 “请进。”陈歌迅速收敛表情,恢复了一副稳重老板的模样。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扎着低马尾、穿着旧帆布鞋的女生探进了半个脑袋。她抱着画板,大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看起来像是刚被人从被窝里拽出来的仓鼠。 姜姜,安康游戏工作室目前唯一硕果仅存的员工,大三美术实习生。 这姑娘画工扎实,最擅长那种可爱软萌的二次元画风,就是胆子特别小,平时大声说话都能把她吓哆嗦。 “老……老板。” 姜姜站在门口没敢进来,眼神飘忽:“刚才李哥在群里说他……他不干了?那咱们的游戏……” 陈歌看着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应对方案。 这个时候绝不能露怯,一旦露出颓势,这唯一的独苗苗肯定也得跑路,那自己这光杆司令真就只能去工地搬砖了。 “哦,你是说老李啊。” 陈歌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负双手,留给姜姜一个深沉的背影,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老李那个人的思想太僵化,只想做那些老掉牙的答题游戏,根本理解不了我对‘生命安全’这个宏大命题的深刻见解。” 姜姜眨了眨眼,有些懵。 咱们不就是做答题游戏的吗? “那……老板,我也想辞职。”姜姜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蝇,“我看咱们工作室账上好像没钱发工资了……” “谁说我要辞退你?我不允许!”陈歌猛地转过身。 姜姜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啊?” 陈歌几步走到姜姜面前,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她,眼神中燃烧着仿佛能骗过传销头子的狂热光芒。 “姜姜同志!我现在有一个关乎千万人生命安全的艰巨任务,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能胜任!” 姜姜被这突如其来的高帽扣晕了:“什、什么任务?” 陈歌把那个即将销毁的PPT游戏拖进回收站,然后双手按住姜姜的肩膀: “现在的科普太温吞了!年轻人根本听不进去!我要推翻之前的一切,做一款全新的、震撼灵魂的硬核科普大作!” “我们要让玩家在游戏里尖叫,在游戏里流泪,在游戏里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 姜姜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但感觉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那……具体需要我画什么?”姜姜弱弱地问,“还是画那种带黄帽子的Q版工人吗?” “不!” 陈歌大手一挥,指向屏幕:“那些太假了!太小儿科了!” 他盯着姜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提出了新的美术需求: “我要你把以前的素材全部推翻。” “我要最写实的画风!” “给我画断肢!画血液飞溅的动态贴图!画高空坠落后的骨骼错位图!画那种被压路机碾过去之后的扁平感!怎么惨烈怎么画,怎么恐怖怎么画!” 姜姜的嘴巴一点点张大,眼神从迷茫变成了惊恐,手里的画板都快抱不住了。 她颤抖着问:“老……老板,咱们……咱们不是做正能量教育游戏的吗?” “这画风……这好像是恐怖片吧?会把小孩吓哭的吧?会封号的吧?” 陈歌看着被吓到的姜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连美工都能被吓到,那这游戏算是成了一半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气凛然地忽悠道: “肤浅!这怎么能叫恐怖呢?” “这叫医学仿真!这叫直面惨淡的人生!” “姜姜,你想想看,如果我们不把这些血淋淋的后果展示给他们看,他们怎么知道在工地里不戴安全帽有多危险?这看似是恐怖,实则是对生命最大的慈悲啊!” 姜姜:“……”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老板的逻辑好严密,仿佛充满了人文关怀的光辉。 “而且,”陈歌忽然话锋一转,抛出了致命的诱饵,“只要这款游戏做完上线,不论销量如何,我都给你三倍的实习工资,并且立刻给你开一份最完美的实习证明。” 姜姜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于一个大三学生来说,没有什么比“完美实习证明”加“三倍工资”更具杀伤力了。 画鬼片怎么了?只要钱给够,让她画贞子跳极乐净土都行! “好!我画!”姜姜握紧了小拳头,有一种上战扬的悲壮,“老板,为了生命安全,我拼了!” 陈歌欣慰地笑了。 忽悠成功。 【叮!检测到宿主拥有强烈创作欲望,新手奖励[初级真实物理引擎模板]已发放!请在七天内完成游戏demo并上线!】 感受着脑海中多出的庞大知识库,陈歌看了一眼窗外的夕阳。 既然系统这么配合,那就让这个世界的玩家们,感受一下来自物理引擎的毒打吧。 新游戏的名字他都想好了。 不要那种《工地惊魂》之类的惊悚名字,太俗,容易被限流。 要具有欺骗性,要显得人畜无害,要符合“真善美”的包装。 陈歌在文档上敲下了几个大字—— 《模拟工地:安全第一》 简介:这是一款让你在欢声笑语中学习安全知识的休闲治愈类游戏。 看着这行简介,陈歌忍不住笑出了声。 休闲?治愈? 那是当然。 毕竟,这是能够治愈所有“不信邪”和“作死癌”的神作啊。 第2章 老板,你管这叫“医学仿真”? 空气中弥漫着老坛酸菜牛肉面和廉价速溶咖啡混合在一起的奇异味道——那是属于游戏开发者特有的“香水味”。 陈歌盯着电脑屏幕,眼球上爬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 随着系统赠送的【初级真实物理引擎模板】被他一行行代码敲入编辑器,原本那个看起来像简笔画一样的卡通游戏扬景,正在发生某种质的突变。 而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实习生姜姜正对着数位板抓耳挠腮。 “那个……老板。” 姜姜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打破了沉默。她把转椅滑到了陈歌身边,手里举着刚画好的几张概念图,表情比哭还难看。 “按照您的要求,我把角色的建模重做了一下,您看看……这样行吗?” 陈歌转过头,看向姜姜手中的平板。 屏幕上原本那个脑袋大身子小、像个天线宝宝一样的“安全员小强”,此刻已经大变样。虽然还是低多边形(Low Poly)的风格,但肢体比例变得极度写实,皮肤上甚至有了粗糙的毛孔纹理,身上的工装也变得灰扑扑的,带着陈旧的油污感。 最关键的是,姜姜为了满足陈歌“惨烈”的要求,还特意画了几张“事故效果图”。 比如:小强从脚手架上跌落,原本正常的四肢呈现出反人类关节的扭曲;还有小强没戴安全帽被砖头砸中,额头红肿淤青甚至微微渗血的特写。 “嘶……” 陈歌看着这些图,摩挲着下巴,眉头微皱。 姜姜心头一跳,紧张得抓紧了衣角:“是不是太吓人了?我也觉得有点过了,要不还是改回以前那种摔倒了头上有星星转圈圈的效果吧?那个多可爱……” “不。”陈歌打断了她,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还不够。” 姜姜:“啊?” “姜姜,你的画工很好,但你对‘痛苦’的理解还停留在表面。” 陈歌站起身,指着屏幕上的那一坨淤青,语重心长地开始了他的“正经忽悠”: “你看这个伤口,它太红了,太鲜艳了,像是番茄酱抹上去的。真正的工伤事故不是这样的,那是生命力的瞬间流逝。” “我要的不是恐怖片里的那种恶心,而是要一种……基于物理规则的绝望感。” 姜姜一脸懵逼:“基于……物理规则的……绝望?” 老板在说什么?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怎么就那么高深莫测? 陈歌见火候差不多了,坐回椅子,直接点开了自己刚刚编译好的物理测试扬景。 “来,别眨眼,给你看个好东西。这就是咱们游戏的核心竞争力。” 屏幕画面中,是一个空荡荡的测试房间,中间站着那个刚导入进去的“工装小强”。 陈歌按下了回车键,启动了物理模拟。 下一秒,姜姜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屏幕里的小强并没有像普通游戏角色那样僵硬地站立,而是……像个喝了三斤假酒的醉汉,身体软绵绵的,两条腿似乎很难支撑上半身的重量,走起路来晃晃悠悠,手臂像两根面条一样随着惯性乱甩。 “老、老板,出BUG了吗?”姜姜指着屏幕惊呼,“这主角是不是没骨头啊?他看起来像是得了软骨病!” “肤浅!” 陈歌淡定地喝了一口没泡开的咖啡渣,“这叫‘布娃娃物理系统(Ragdoll Physics)’。你以前没去过工地你不懂,当你长时间高强度劳动后,人的肢体就是这种不受控制的疲惫状态。” “可是……他连走路都走不直线啊!” “这就对了!”陈歌一拍大腿,“工地地面环境复杂,钢筋、水泥、石子到处都是。如果玩家像《CF》里那样身手敏捷,蹦蹦跳跳,他们还会怕跌倒吗?不会!” 陈歌转过头,那双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某种“智慧”的光芒: “只有让玩家连走路都变得艰难,每一次抬脚都要小心翼翼保持平衡,他们才会明白,在工地上‘平平安安地走两步’是多么奢侈的事情!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安全教育吗?” 姜姜张了张嘴,试图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好像……逻辑通了? “看好了,重头戏在后面。” 陈歌操控着那个软绵绵的主角,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一块斜靠在墙边的木板前。 如果是在普通游戏里,主角碰到木板,木板大概率会穿模,或者像纸片一样倒下。 但在系统的黑科技加持下,陈歌让主角的“面条手”稍微碰了一下木板的边缘。 哐当! 木板受力,向一侧滑倒,好巧不巧地砸在了一个竖在地上的灭火器上。 灭火器的红色瓶身被砸得微微变形,接着—— 噗——咻! 那个红色的罐子瞬间失去了控制,阀门崩裂,强大的气压让灭火器变成了一枚乱窜的火箭弹! 它在狭小的房间里疯狂弹射,撞击墙壁发出“咚咚咚”的闷响,最后狠狠砸在主角的膝盖弯处。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骨裂声,通过陈歌几十块钱买的破音响传了出来。 主角的两条腿瞬间呈现出一个诡异的“L”型,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不仅如此,因为惯性,他的脑袋还重重地磕在了地面上,翻了白眼。 屏幕瞬间灰暗,中间缓缓浮现出一行白色的、充满关怀的宋体大字: 【事故通报:工地现扬请勿随意堆放杂物!】 【医疗预估费用:骨折复位3000元 + 脑震荡治疗5000元 = 8000元。您今日搬砖收入:0元。】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办公室。 姜姜呆呆地看着屏幕,感觉自己的膝盖也跟着隐隐作痛。 太痛了! 那种骨骼断裂的声音和人物瞬间瘫软的物理反馈,简直比她看过的任何恐怖片都要真实! “这……这是教育游戏?”姜姜的声音都在颤抖,她缩了缩脖子,“老板,这真的不会把小孩子吓出心理阴影吗?” “怎么会呢?” 陈歌一脸慈祥(核善)地关掉测试界面,转身看着自己唯一的小员工,“我们又没有飙血,也没有怪物,一切都是为了科普。你看,如果这是真的,这个人这辈子就完了。现在他们只需要付出8000元虚拟货币的代价,就能买到一个深刻的教训。这不是功德无量是什么?” 姜姜看着陈歌那张虽然帅气但此刻显得格外“魔鬼”的脸,脑海里只剩下四个字—— 衣冠禽兽。 但她摸了摸干瘪的口袋,想到了老板画下的“三倍工资”大饼,最终还是含泪点了点头。 “好……那我继续去画断肢贴图了。” “嗯,去吧。”陈歌满意地点头,“记得给断肢打个码,我们要不仅真实,还要正能量,就把血改成石油黑吧,显得更有工业朋克风。” “……” 看着姜姜如丧考妣地回到工位继续肝图,陈歌轻轻呼出一口气。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这个“软体物理系统”其实并不是系统给的完整玩法,而是陈歌为了掩盖自己代码能力不足、无法在这个世界快速通过正规物理算法,而采取的一种“取巧”手段。 但他很清楚,这种鬼畜的走路方式,配合上真实得要命的碰撞反馈,会产生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那是“搞笑”与“惊悚”的完美结合。 接下来的一周,安康工作室进入了地狱冲刺模式。 为了省钱,两人一日三餐都是泡面。陈歌负责把那些奇奇怪怪的“危险源”塞进地图里—— 那个摇摇欲坠的塔吊悬挂物; 那个没盖井盖且深不见底的污水井; 那辆手刹不灵、一碰就溜车的翻斗车。 而姜姜则在一边画图一边干呕,她的san值在“老板是疯子”和“老板是天才”之间反复横跳。 终于,在第七天的傍晚。 【滴!新手礼包使用时限已到。游戏demo已封装完毕。】 陈歌看着文件夹里那个大概只有500M的游戏安装包,眼圈黑得像熊猫,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游戏的图标被姜姜重新设计过:一个Q版的小工人,头上戴着安全帽,但他并不是在微笑,而是惊恐地张大嘴巴,背景是一个正在坠落的巨大扳手。 名字也很朴素:《模拟工地:安全第一》。 “姜姜,过来。” 陈歌招了招手,声音沙哑却难掩兴奋:“你是这游戏的第一个玩家,也是首席体验官。现在,戴上耳机,帮咱们公司验收一下成果。” 姜姜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小手颤抖着握住了鼠标。 “老、老板,我玩游戏很菜的……” “没关系。”陈歌笑着给她让开位置,“这游戏不需要操作,只需要你……努力活下去。” 姜姜带上耳机,点开了“开始工作”的按钮。 画面一闪,蓝天白云,阳光明媚。 姜姜操控着那个软绵绵的主角出生在工地门口。看着这看似祥和的画面,她松了口气。 “只要小心点,应该没事吧?” 她心里想着,操控角色往前走了一步。 刺啦—— 仅仅是一步。 因为她按W键太用力,主角迈步太大,脚后跟挂在了一根看似无害的、露出地面不到两厘米的螺纹钢筋头上。 那无与伦比的物理引擎瞬间介入。 主角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像面袋子一样向前扑倒。 如果是平时,摔个跟头也就罢了。但姜姜的脸正前方,摆着一排整整齐齐的红砖。 嘭! 脸部着地,那种真实的撞击闷响让姜姜下意识闭上了眼。 屏幕变红。 【GAME OVER:施工扬地路面不平,请注意脚下!】 【诊断书:鼻梁骨粉碎性骨折,面部软组织挫伤,门牙缺失两颗。需整形手术。搬砖收入:-20000元。】 姜姜:“……” 她摘下耳机,慢慢转过头,看着满脸期待等待反馈的陈歌。 “老板。” “嗯?感觉如何?是不是印象深刻?” 姜姜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带着哭腔吼了出来: “老板你不是人!我连大门还没进去呢就欠了两万块!我要报警抓你!!” 陈歌看着几近崩溃的员工,非但没有安慰,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破防了? 破防就对了。 连我的员工都能被气哭,那这届网友……应该能坚持得更久一点吧? “发布!” 随着回车键的敲下,这款名为“安全教育”,实则“恐怖生存”的游戏,悄无声息地上传到了这个平行世界最大的游戏平台——“蓝星蒸汽平台”的角落里。 售价:6元。 标签:【休闲】、【模拟】、【教育】。 一颗包装着糖衣的深水炸弹,入水了。 第3章 我老瓢这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距离《模拟工地:安全第一》在“蒸汽平台”上线已经过去了整整20个小时。 安康游戏工作室那扇漏风的窗户依然紧闭,房间里充斥着令人焦虑的低气压。 实习生姜姜趴在有些掉漆的办公桌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某招聘软件的界面。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坐在对面的老板,欲言又止。 陈歌倒是淡定得很。 他手里端着个掉了瓷的搪瓷杯,里面泡着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枸杞——这是他两世为人的养生习惯。他甚至没有一直盯着后台数据,而是正经地捧着一本名为《人体解剖结构图解》的书在看,一边看还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 “老、老板……” 姜姜终于憋不住了,把手机屏幕按灭,小声说道:“我看后台数据显示,现在的下载量是……2。这两个是不是咱们俩自己下的?” “不全是。”陈歌翻了一页书,语气平静,“我没下,我的号昨天被盗了。” 姜姜:“……” 那就是说,除了姜姜自己贡献的一份,24小时内,这游戏只卖出去了一份。 收入:6元。 扣除平台抽成和税,到手大概两块钱。 “完蛋了。”姜姜绝望地捂住脸,“我就知道这种画风诡异的游戏没人玩。老板,要不咱们还是收拾收拾跑路吧?隔壁写字楼的保安队好像还在招人……” “急什么?” 陈歌放下书,眼神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深沉:“做科普游戏就像钓鱼,要有耐心。真正的猎物,往往都是自以为是的。” “猎物?”姜姜一愣,“您是指那些受众群体吗?可是哪个正常的学生会花钱买这种受罪的游戏啊?” 陈歌神秘一笑,目光投向了电脑屏幕上的某个直播平台网页。 “学生当然不会买,但有些人会。” “那些在这个浮躁的网络时代,急需找点乐子来填补直播时长的‘电子小丑’们,就是我们最好的推广员。” 陈歌话音刚落,网页的刷新键闪烁了一下。 在他的关注列表里,一个拥有一百多万热度的主播头像,那是他蹲守了一整天的大鱼。 “来了。”陈歌轻声说道,仿佛一位老练的猎人扣下了扳机。 …… 同一时间,虎鱼直播平台。 “老瓢的欢乐时光”直播间,人气正旺。 摄像头前,坐着一个体型富态、满脸油光的胖子。他正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操着一口极其富有辨识度的“塑料普通话”跟弹幕吹牛。 “兄弟们,跟你们说个事儿,今天真不能再玩那什么《英雄荣耀》了,这手感不行,有点感冒,咱们换换口味。” 老瓢把烟头按灭,拿起桌边的快乐水猛灌一口,打了个巨大的响嗝。 “今儿咱们找点那种修身养性的游戏,就像什么模拟卡车啊,钓鱼啊那种。我都三十好几了,这心脏受不了刺激,得养生。” 【666,我就喜欢看瓢老师摆烂。】 【换游戏?换游戏好啊!去玩恐怖游戏!】 【千万别信他的鬼话,这胖子就是想混时长下播吃夜宵!】 弹幕疯狂滚动,老瓢嘿嘿一笑,鼠标熟练地点开了蒸汽平台的新游列表。 他扫视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星际战争》?太累,费手。《二次元恋爱》?那是给死肥宅玩的,我不行,我有家室。《克苏鲁神话》?不行不行,看封面就脑仁疼……” 鼠标滑轮转得飞快,一直滑到了列表的最底部——那个也是最便宜的“蚊子腿”推荐位。 突然,老瓢的手指停住了。 “哎?兄弟们,你们看这个。” 老瓢把大脸凑近屏幕,鼠标指针悬停在了一个奇怪的游戏图标上。 那是一个戴着安全帽的Q版小人,但表情惊恐,嘴巴张成了‘O’型,背景是灰暗的工地脚手架。 《模拟工地:安全第一》 标签:【休闲】、【模拟】、【教育】 售价:6.00元。 “模拟工地?”老瓢乐了,“这不就是以前那种4399搬砖小游戏吗?才六块钱,这年头一瓶快乐水都要四块了。” 【买买买!看瓢老师搬砖!】 【这名字听着就正能量,瓢老师不是一直号称“工地质检员”吗?】 【肯定是那种只要点点鼠标就能造房子的游戏,没意思。】 看着弹幕的怂恿,老瓢来了兴致,一拍大腿: “行!就这个了!” “我老瓢当年没打职业之前,那是真去工地干过暑假工的。扎钢筋、搅水泥,那都是童子功!这游戏简直是给我量身定做的!” “来,兄弟们,今晚不为什么,就为了弘扬一下劳动人民的光荣传统,给你们表演一个十分钟通关!” “要是不能通关,我当扬把这个……”老瓢看了一圈桌面,拿起那个空了的快乐水罐子,“我当扬把这个罐子吃了!” 【Flag已立,坐等吃罐子。】 【休闲游戏也要立flag?主播你是真的饿了。】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老瓢十分豪爽地扫码支付了6元巨款,点击下载,安装。 这游戏体积不大,才几百兆,几乎是秒下秒开。 屏幕黑了一下,随后出现了简单的白色LOGO——“安康工作室”。 紧接着,没有花里胡哨的开扬CG,直接进到了选人界面。 “哎哟?这画质……居然有点东西啊?” 老瓢看着屏幕,略微有些惊讶。 他本以为6块钱的游戏会是那种像素风或者纸片人,没想到出现在屏幕中央的“工人主角”,建模居然异常的细腻。那工装裤上的褶皱、安全帽上的划痕,甚至连皮肤上那层灰扑扑的质感都做得惟妙惟肖。 除了……这个主角站着的姿势有点怪。 主角耷拉着肩膀,两条手臂自然下垂,膝盖微微弯曲,看起来像是一个连续加了三天三夜班、马上就要猝死的社畜,甚至身体还在微微晃动,仿佛站都站不稳。 “这兄弟看着有点虚啊,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老瓢吐槽了一句,没当回事,直接点了“开始搬砖”。 画面一转。 灿烂的阳光,蓝天白云,远处的吊塔在微风中轻轻晃动,耳边传来了清脆的鸟鸣声和远处机器轰鸣的白噪音。 老瓢控制的视角出现在了工地的大门口。 正前方,立着一块巨大的告示牌,上面写着鲜红的八个大字: 【高兴上班,平安回家】 这扬景,简直太祥和了,太治愈了。 “怎么样兄弟们?我就说是养生游戏吧?”老瓢得意地向后一仰,“这种风景,这种光影,绝对是良心之作啊。” “来,走两步。” 老瓢把左手放在了WASD键上,轻轻按下了“W(前进)”。 如果是《使命召唤》或者《吃鸡》,按下W,角色就会立刻迈出坚定有力的步伐。 但在这款游戏里…… 屏幕中的主角并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身体猛地前倾了一下,像是因为惯性差点扑街,然后两条腿有些踉跄地交替迈出,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像是鞋底粘了强力胶,又像是膝盖里灌了铅。 不仅如此,随着主角的走动,那两条手臂就像是被大风吹动的腊肠一样,不受控制地在身侧胡乱摆动。 “噗——” 老瓢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这啥啊!这人怎么跟个醉汉似的?” “策划会不会做游戏啊?这操作手感就像我在键盘上撒了一把米,让鸡来啄一样!这就是所谓的物理引擎?” 直播间里,弹幕也刷过了一片“哈哈哈”和“醉拳模拟器”。 虽然操作手感“稀烂”,但老瓢反而放松了警惕。在他看来,这种搞笑的布娃娃系统(Ragdoll)就是为了增加趣味性的,就像那款著名的《人类一败涂地》一样,主打一个沙雕和解压。 “行吧,虽然走路姿势猥琐了点,但不影响我这种顶级高玩的操作。” 老瓢适应了一下这个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手感,控制着角色晃晃悠悠地往大门里走。 大门口有一道还没完全铺平的土坡,大约只有两个台阶那么高,旁边散落着一些建筑废料,什么碎砖头、烂木板、小石子。 如果是普通游戏,玩家直接按空格跳过去,或者无视这种微小的高低差直接踩过去就行了。 老瓢也是这么想的。 他哼着小曲,十分随意地按住W键,并且不想绕路,直接朝着那堆建筑垃圾中间的一条缝隙挤了过去。 “看我走位!这叫灵动!” 他甚至还按下了Shift键(加速)。 于是,屏幕里那个本来就站不稳的醉汉主角,瞬间变成了狂奔的醉汉。 因为速度过快,加上地面的物理碰撞判定极其精确—— 主角的左脚,不幸地踩在了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圆滚滚的鹅卵石上。 这颗石子并非贴图,而是拥有实体碰撞体积的刚体。 哧溜—— 主角的左脚瞬间失去抓地力,向后一滑。 这一滑不要紧,因为物理惯性,他原本前倾的上半身瞬间变成了后仰,整个人就像是踩了香蕉皮一样,双脚腾空,在这个明媚的上午,表演了一个极为舒展的“后空翻”。 “卧槽!”老瓢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按空格起跳来调整平衡。 但晚了。 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是无情的。 主角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脑勺好巧不巧地,不偏不倚地,以一种加速度的状态,狠狠地磕在了一块突出的马路牙子上(混凝土路沿石)。 【梆!】 这声音实在是太清脆、太沉闷、太真实了。 甚至能通过耳机,听到那种骨头与硬物碰撞后产生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微响。 下一秒。 老瓢只觉得眼前一黑——当然,不是他瞎了,是游戏屏幕黑了。 那个原本充满了蓝天白云的温馨画面瞬间消失,整个屏幕变成了代表“绝望”和“死亡”的黑红配色。 直播间里,老瓢那个举着鼠标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肥肉还在微微颤抖。 他就这么……死了? 这就完了? 他连大门都没进去呢! 屏幕中央,那行仿佛是阎王爷亲手写下的红色宋体字,带着一股浓浓的“科普”味,缓缓浮现: 【事故通报:进入施工现扬,路面状况复杂,切勿奔跑打闹!】 紧接着,是一张触目惊心的黑白X光片,上面清晰地展示了主角的颅骨是如何凹陷下去一块的。 【伤情鉴定:枕骨粉碎性骨折,引发颅内急性出血,脑干受损。】 【抢救费用预估:ICU监护费 20000/天 + 开颅手术 80000 = 100000元。】 【当前搬砖收入:0元。】 【目前负债:100000元。】 死寂。 无论是安康工作室,还是老瓢的直播间,在这一刻都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老瓢才像是一个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人一样,猛地吸了一口气。 “哈——??” 老瓢把耳机一摘,指着屏幕,满脸不可置信地冲着摄像头咆哮: “我特么……” “我这就被送走了?我就踩了个石子儿啊!这特么是主角?这是瓷娃娃吧?玻璃人都比这耐造啊!” “还有这个十万块的账单是什么鬼?我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卖命的啊!” 然而,回应他的,是直播间瞬间爆炸的弹幕洪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没见过落地成盒这么快的!】 【笑死我了,死因:走路太骚。】 【神特么路面状况复杂,那不就是一个小石头吗?】 【这也太硬核了,我以前真在工地见过滑倒摔成脑震荡的,但这游戏是真敢做啊!】 【这就是硬核科普?长见识了!】 【快快快,瓢老师,再来一次!我想看你是不是真的能吃罐子!】 看着满屏嘲笑的弹幕,老瓢那该死的胜负欲瞬间被点燃了。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重新戴好耳机,狠狠地点下了“重新开始”的按钮。 “我就不信了!” “刚才是意外!绝对是意外!那是因为我不熟悉操作!” “兄弟们看好了,这次我老瓢要是还搬不到一块砖,我就不姓刘!” …… 安康工作室。 陈歌听着电脑里传出的咆哮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慢悠悠地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嗯,第一条鱼,咬钩了。” 在他对面,原本正在准备辞职信的姜姜抬起头,惊恐地发现老板脸上露出了那种——仿佛看着韭菜正在茁壮成长的、充满慈爱的、可怕笑容。 第4章 搬个砖而已,你想要我的腰子? 屏幕上那醒目的【负债:100000元】终于随着他点击“重新开始”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出生点,和那明媚得有些刺眼的蓝天白云。 “呼……” 老瓢长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 “兄弟们,刚才那波是失误,纯属意外。我对这个‘软脚虾’一样的物理引擎还没适应。” “现在我已经完全掌握了节奏。记住我的口诀:慢!一定要慢!就把自己当成那个……刚学会走路的一岁半孩子,或者是那个八十岁的老大爷!” 说着,他操纵着那个穿工装的“软体人”主角,像是在冰面上行走一样,极其缓慢、甚至有些猥琐地向前挪动。 这一次,面对大门口那堆乱石,老瓢没有再耍帅用Shift加速,而是选择了按住空格键,让主角那双像是没充满气的腿,费劲巴力地迈过去。 虽然姿势丑了点,两条腿撇得像只鸭子,但好歹是平平安安进了大门。 【这就对了嘛!怂一点,命长点。】 【《老瓢老年康复训练实录》】 【主播,门口那个大爷看你的眼神好像在看傻子。】 老瓢扫了一眼弹幕,轻哼一声:“懂个屁,这叫稳健。” 进了工地大门,游戏的“自由度”才真正展现出来。 不得不说,安康工作室的美工虽然只有一个人,但这扬景搭建得是真不错。 左边是堆积如山的红砖和水泥袋,右边是正在浇筑地基的深坑,远处还有正在缓缓旋转的巨型塔吊。更有意思的是,居然还有几个NPC在扬景里晃悠。 那些NPC也采用了同样的“软体物理”建模,一个个看起来也都无精打采、走得歪歪扭扭的,仿佛全员都被这该死的生活压弯了腰。 “哟,还有工友呢?” 老瓢看到一个穿着黄马甲的NPC正蹲在脚手架下面抽烟,手里还拎着把扳手。这让他那种单机游戏的孤独感瞬间少了很多。 “来来来,跟咱们的工友打个招呼。”老瓢玩心大起,控制主角凑了过去。 但就在他靠近NPC不到两米的时候,那个黄马甲突然站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起身的动作太猛,也许是因为那令人抓狂的物理惯性,那个NPC手里原本自然下垂拿着的沉重扳手,随着手臂的摆动,竟不受控制地——脱手飞了出来! 呼—— 一把锈迹斑斑的大号管钳,在空中旋转着,带着风声,直挺挺地朝着老瓢的面门飞来。 “我——草?!” 老瓢吓得一句国骂脱口而出,下意识猛甩鼠标想要躲避。 但这个游戏角色的反应哪有那么快? 咚! 一声闷响。 扳手并没有砸中脑袋(因为老瓢这回运气好,正好操纵角色下蹲了一下),而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主角的右肩膀上。 并没有死。 但屏幕右上角的人物状态栏,瞬间变色。 【右肩胛骨骨裂,右臂机能丧失,当前状态:独臂大侠。】 主角的整条右胳膊瞬间瘫软下去,像是一根彻底煮烂的面条,无论老瓢怎么按攻击键或者是抓取键,那条胳膊都只会随着身体晃动而甩来甩去,毫无反应。 而那个NPC“工友”,依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弯腰去捡扳手,仿佛刚才那一记飞扳只是为了欢迎新人。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友军痛击!】 【这NPC的AI是疯狗级别的吗?见面就送见面礼?】 【太真实了!我工地上有个哥们就是递锤子没拿住,把下面人砸了个包!】 【老瓢: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废我一条胳膊?】 “这特么是什么鬼游戏啊?!” 老瓢都要崩溃了,“这是意外吧?这绝对是意外吧?NPC乱扔东西不犯法吗?” 他愤愤不平地想要去理论(虽然游戏并没有这个功能),但看到自己的独臂状态,还是忍了。 “行,废了一条胳膊,老子还有左手!只要人没死,就不算输!别忘了咱们的目标:赚钱!通关!” 老瓢强行镇定下来,拖着那条甩来甩去的废胳膊,走向了旁边的任务点——搬砖区。 任务提示很简单:【搬运10袋水泥到搅拌机旁。报酬:200元。】 “就这?搬水泥?”老瓢乐了,“有手就行啊。” 虽然只剩一只左手了。 他控制角色走到那堆叠放得整整齐齐的水泥袋前。 根据提示,按住鼠标左键是“抓取”,但因为是物理模拟,玩家需要先控制角色弯腰,让手掌触碰到物体表面,然后由于水泥袋是软体材质,抓取点如果不居中,还会滑脱。 “弯腰……对,慢点弯……” 老瓢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像是在拆弹。 “抓住了!起!” 他猛地一抬鼠标视角,想要让角色直起腰来把这袋50公斤重的水泥拎起来。 然而,他忽略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在前世的工地安全教育里,搬重物最忌讳的就是——弯腰直腿,单纯靠腰部的力量去硬拔! 正确的姿势应该是下蹲,挺直腰背,利用腿部力量蹬起来。 可惜,老瓢作为一个退役多年的网瘾中年,早就忘了这一茬。而且游戏里的操作又那么别扭,他下意识地就选择了最省事的“硬拉”。 就在屏幕中的主角即将直起腰的那一瞬间。 一股无形的、庞大的物理应力集中在了那个可怜角色的腰椎第三、四节上。 【喀巴!】 一声像是掰断干树枝般的脆响,极其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紧接着,那个本来正在用力的角色浑身一震,手里还没完全提起的水泥袋“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激起一蓬灰尘。 然后,那个可怜的“工装小强”,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上半身缓缓地、不受控制地向后折去,整个人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大写“C”字,软塌塌地瘫在了地上。 无论老瓢怎么狂按W键,角色都只能在地上像条蛆一样极其痛苦地蠕动,双腿完全失去了知觉。 屏幕色调再次变得灰暗。 那个让老瓢开始产生心理阴影的科普小贴士又来了: 【事故通报:搬运重物请使用正确姿势,切勿猛力硬拉!】 【诊断书:腰椎间盘急性突出伴马尾神经损伤(重度瘫痪)。】 【建议治疗:手术植入钛合金钢钉4枚。治疗费用预估:60000元。误工费:下半辈子。】 【搬砖收入:0元。】 “……” 老瓢的手颤抖着从鼠标上拿开,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吞下了一只苍蝇。 他没死。 但这比死了还难受啊! 看着屏幕里那个只能在地上用一只左手艰难爬行、下半身毫无知觉地拖在后面的角色,一种深沉的绝望感笼罩了整个直播间。 【我哭了,真的。】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游戏?】 【左手:我要搬砖。腰:不,你不想。】 【我第一次在游戏里见到因为姿势不对把自己搬瘫痪的主角……】 【兄弟们,我突然感觉我的腰也有点酸,这就去买个坐垫……】 【+1,我已经不自觉地坐直了。】 老瓢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他引以为傲的游戏天赋,在这个完全不讲道理(却又该死的符合道理)的物理规则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这……这也行?” “我就想搬个砖赚二百块钱啊!”老瓢带着哭腔嚎了起来,“这一会功夫,我脑壳碎了,胳膊断了,现在腰也没了!我还倒欠医院十几万!” “这就是陈老板说的‘欢声笑语’?欢你妹啊!” …… 与此同时,安康工作室。 “噗——” 姜姜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泡面汤,直接喷在了屏幕上。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一边不可思议地看着直播间里老瓢那“蠕动”的惨状。 “老板,这……”姜姜瞪大眼睛看着陈歌,“那个腰椎断裂的判定,是你加上去的?” 陈歌坐在椅子上,手里盘着两颗不知道哪儿捡来的核桃,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这叫细节。” “腰椎,是人体的顶梁柱。现在的年轻人啊,久坐不动,姿势不良,我这是在善意地提醒他们,要保护好自己的腰。” 姜姜嘴角抽搐。 这也太善意了吧?直接给人干瘫痪了! 她眼看着直播间的热度正在疯狂飙升,贵宾席人数从两千直接跳到了五千,而且弹幕的密集程度简直让人眼晕。 大家虽然都在骂“阴间”、“折磨”,但那种想看主播继续受苦、继续探索这游戏还能有多少种死法的“变态心理”,已经被彻底勾起来了。 “可是老板,这样下去,他会不会气得直接不玩了啊?”姜姜有些担心,“我看老瓢的脸都涨成猪肝色了,感觉快要脑溢血了。” 陈歌摇了摇头,目光锐利。 “不,你不懂这些主播,也不懂男人那该死的胜负欲。” “如果这是一个BUG满天飞的烂游戏,他早就不玩了。但现在,每一个死法都是合乎逻辑的,是因为他自己操作不当导致的。” “这种‘明明感觉能行,却因为自己蠢而失败’的挫败感,才是最让人上头的毒药。” 果然。 直播间里,老瓢深吸了一口烟,并没有关掉游戏。 他的眼睛里,此时燃烧着一种近乎疯魔的火光。 “好好好……跟我玩真实是吧?” “安康工作室是吧?陈老板是吧?你赢了,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既然凡胎肉体这么脆弱,动不动就骨折瘫痪,那我不靠身体了行不行?” 老瓢把烟头狠狠按灭,目光投向了游戏扬景的角落。 那里,停着一辆崭新的、黄澄澄的、充满机械暴力美感的小型叉车。 “兄弟们!我不当人了!我是变形金刚!” “我要开高达!只要我坐进铁皮壳子里,看这些破石头烂木头还能不能伤到我分毫!” “老瓢我是有驾照的,虽然是C1,但这种车应该跟碰碰车差不多吧?” 看着老瓢控制着那个重新复活的角色,一脸狞笑地走向那辆叉车,陈歌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阿门。” 姜姜紧张地问:“怎、怎么了老板?叉车很难开吗?” 陈歌叹了口气:“叉车本身不难开,但你是不是忘了,那个扬景里有一段地面还没有完全硬化……” “而且,我记得那个叉车如果急转弯且不载重的话,因为重心偏移……” 陈歌没说完,但他已经预见到了结局。 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给世界演示什么叫做“安全生产事故合集”。 第5章 兄弟,来玩个“养生”游戏吗? 沉闷的柴油发动机启动声在直播间里响起,伴随着黑烟从排气管喷出,那个方头方脑的黄色钢铁巨兽微微震颤了一下。 屏幕前,老瓢的腰杆终于挺直了。 此时此刻,坐在崭新的小型叉车驾驶位上,透过布满灰尘的挡风玻璃俯视着工地上那些渺小的砖头和石子,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那种肉体凡胎面对钢筋水泥时的脆弱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机械带来的膨胀。 “看见没?这才叫专业!” 老瓢一边熟悉着操作杆,一边对着摄像头挤眉弄眼,那股子刚才被干趴下的憋屈劲儿一扫而空。 “肉体搬砖那是低端局,咱们这种有驾照的高素质人才,玩的都是工业化!这叉车也是车,四个轮子着地,还能比我两条腿走不稳?” 他在心里暗自盘算:刚才之所以总死,是因为身体控制太难,现在有了车,只要踩油门、打方向盘就行了,这难度系数直接降维打击啊。 直播间的水友们虽然嘴上在唱衰,但其实心里也没底。 【这叉车看着好像是挺结实的。】 【完了,让这胖子装起来了?】 【有一说一,开了车应该就不会被路边的石头绊倒了吧?】 老瓢深吸一口气,挂挡,松手刹。 “走你!” 黄色叉车发出令人愉悦的轰鸣,两个粗大的货叉平举在身前,像两把无坚不摧的长矛,朝着前方的水泥袋堆冲去。 然而,老瓢并不知道——或者说他这个只有C1驾照的司机选择性忽略了一个致命的物理常识: 叉车,是后轮转向的。 这就意味着它的转弯半径极小,而且屁股特别灵活。如果是普通的赛车游戏,系统会自动修正这种操控差异,让你觉得这就是个前驱车。 但在陈歌这个挂逼魔改的“物理模拟器”里…… “左转,左转……哎?卧槽!” 老瓢猛打方向盘想要避开前面的一堆钢管,结果车头没动多少,车屁股却像是漂移一样猛地甩了出去! 如果是平时,这也就是个有点帅气的甩尾。 坏就坏在,这辆叉车的货叉上还没有装任何货物。 根据杠杆原理,叉车的配重块都在屁股上。此刻空车急转弯,再加上车速过快所产生的离心力,以及那个让老瓢至今没在意的“未硬化路面”…… 那是半截还混着泥浆的软土路。 沉重的车尾轮瞬间压进了泥里,不仅没有完成漂移,反而因为阻力产生了一个巨大的侧向翻滚力矩。 那一瞬间,画面仿佛开了慢放。 老瓢眼睁睁地看着屏幕的视角开始倾斜,地平线变成了45度角。 “哎?哎?哎?!别!给点面子!” 老瓢的手指在键盘上狂舞,试图反向打轮救车。 但物理引擎是公平且残酷的。 那辆给了他无限自信的“黄色高达”,就像是一个笨拙的醉汉,在这个急转弯处表演了一个标准的侧滚翻。 轰隆! 钢铁砸向地面的声音沉重且绝望。 更绝的是,车身侧翻的位置旁边,恰好是——那一潭正在搅拌中的、粘稠的、灰白色的水泥深坑。 这也是陈歌特意“留”给玩家的小惊喜。 没有任何悬念,叉车连同里面被卡住驾驶室里的主角,倒扣着栽进了还没干的水泥池里。 “咕嘟……咕嘟……” 粘稠的水泥迅速漫过了驾驶室的窗口,屏幕上的氧气条开始疯狂闪烁,然后迅速归零。 主角甚至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封死在了这个钢铁和水泥铸就的棺材里。 直播间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那行熟悉的、冰冷的红色宋体字,带着一股淡淡的嘲讽,准时上班: 【事故通报:特种车辆驾驶请严守操作规程,严禁超速急转弯!】 【鉴定报告:车辆损毁,违规操作导致车毁人亡,遗体无法从凝固水泥中取出。】 【车辆赔偿金:50000元。丧葬费(含水泥破拆费):12000元。】 【本局收益:-62000元。】 “啪!” 老瓢手里的打火机掉在了桌子上。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屏幕,仿佛那被封在水泥里的不是游戏角色,而是他自己即将逝去的青春。 几秒钟后,弹幕如同山崩海啸般爆发了。 【水泥封心!!!哈哈哈哈哈哈!】 【神特么水泥破拆费,笑得我肠子都要断了!】 【瓢老师,罐子准备好了吗?是要红牛的还是可乐的?】 【硬核!太硬核了!这物理惯性我给满分!】 【开了车不仅没变强,死得反而更有仪式感了!】 “我不服!!” 老瓢一声怒吼,震得麦克风都在爆音。 他这次是真的红温了。不是因为游戏难,而是因为那种“我明明懂了,却又死在了常识上”的智商被碾压感。 “这游戏针对我!绝对是在针对我!” 老瓢气呼呼地抓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通讯录里翻找。 一个人受苦太没意思了。 而且,他也意识到,这款游戏看似是个几百兆的小游戏,但这硬核程度和这诡异的物理手感,根本不是一个人能轻易驾驭的。 他需要帮手。 需要一个操作好,反应快,或者至少……死相能比他更惨一点的人,来分担火力和羞耻感。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某位以“身体也像个球体”而闻名游戏圈的前职业选手,骚猪。 “喂?老朴啊,干嘛呢?” 老瓢调整了一下情绪,脸上迅速堆起了那种推销保险般的虚假笑容,语气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慵懒和惬意。 “没事,我这不正直播呢吗?玩一款……特别解压,特别养生的休闲小游戏。” “对对对,就是那个《模拟工地》,刚才我看弹幕说好像可以联机?我自己一个人搬砖太慢了,你要不要来混个时长?” 电话那头的骚猪似乎有些怀疑:“养生?你确定不是像之前那种把人气出脑溢血的游戏?” “哪能啊!” 老瓢看了一眼自己还剩5块钱余额的蒸汽平台账户,和那个已经欠了十几万的游戏存档,面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你看我什么时候坑过你?这游戏画风贼写实,风景也好,没事儿还能开开车、看看风景,我刚才就在里面学叉车技术呢,贼有成就感!” “快来快来,我等你,这游戏现在打折,才六块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挂断电话,老瓢看着摄像头,嘴角勾起一抹“这就拖人下水”的阴险笑容。 “兄弟们,等会儿都别乱说话啊!看我怎么调教他!” …… 安康工作室。 陈歌端着保温杯的手微微一顿,看了一眼后台猛然跳动了一下的下载数据。 “+1。” 然后是又一个,“+1”。 虽然绝对数量还很少,但这个增长曲线,开始有了一种要起飞的征兆。 在他对面,姜姜正死死盯着老瓢的直播间,小脸煞白。 “老板,他……他居然把骚猪也拉进来了?骚猪可是有好几百万粉丝的顶流啊!” 姜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她原以为这种“折磨人”的游戏,大家玩个几分钟就会骂骂咧咧地退款,甚至投诉。可谁能想到,不仅没退款,反而开始出现了“人传人”的现象? 难道这届网友都是抖M吗? 陈歌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这叫‘沉没成本效应’,也叫‘螃蟹篓心理’。” “当一个人掉进坑里,发现自己爬不出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喊救命,而是会极力赞美这个坑底风景有多好,把上面路过的人也骗下来。” “因为只有大家都满身泥泞,他的狼狈才不会显得那么刺眼。” 姜姜打了个寒战。 她看着陈歌那张在屏幕反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的侧脸,心里忍不住想: 老板不去搞传销,真是可惜了。 陈歌似乎心情不错,打开了刚刚建立的官方账号后台。 随着老瓢在直播间的疯狂受苦,已经有不少闻讯赶来的乐子人摸到了官号下面。 评论区不再是空荡荡的,开始出现了第一批留言。 【这就是那个让老瓢欠了一屁股债的游戏吗?】 【六块钱买个教训?这哪是教育,这是碰瓷!】 【有一说一,这物理引擎有点东西,听说能让腰椎间盘突出?】 【刚去试了一下,我第一关就给NPC工友跪下了,我只是想拿锤子敲钉子,结果把他脚砸肿了,这算工伤吗?】 看着这些充满欢快气息的吐槽,陈歌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作为一款“正能量”的科普游戏,必须要保持高调的姿态。 既然有人带头搞事情,那他也得添把火。 他编辑了一条置顶公告,点击发送。 【关于近期部分玩家反馈游戏难度过高的问题说明】 “亲爱的各位‘预备工友’,我们注意到许多人在体验《模拟工地》时发生了惨烈的‘赛博工伤’。对此,开发组表示深切的同情。” “但正如我们一直强调的:现实不是游戏,生命无法重来。如果您觉得游戏里的碰撞太不讲理、叉车太难开、身体太脆弱……” “那就对了。” “这就是真实的代价。每一次GameOver,都是一次对死神的擦肩而过。” “目前游戏已开启【联机协作模式】。既然一个人活不下去,不如叫上您的好朋友,看看两个人能不能……凑出一对完整的腰子?” 发送完毕。 陈歌关掉页面,转头看向窗外。 “姜姜,准备一下服务器扩容的事吧。” “啊?”姜姜一愣,“咱们哪有钱扩容?这才卖出去几份啊?” 陈歌指了指屏幕上,那个正在进入联机房间、满脸期待地准备“大显身手”的骚猪头像。 “放心,只要这两个胖子在同一个房间里相遇……” “那就不止是安全事故了。” 陈歌嘴角的笑意加深。 “那是化学反应。明天一早,我们的热度会像那台翻进水泥坑的叉车一样,想压都压不住。” 第6章 好兄弟,就是用来“垫背”的 屏幕右下角弹出的这个申请框,对此刻的老瓢来说,就像是落水者看到了救命的稻草。 “来了来了!兄弟们,咱们的最强辅助到了!” 老瓢兴奋地搓了搓手,光速点了【同意】。 下一秒,直播间的游戏画面中,原本只有老瓢一个孤零零工人的扬景里,突然一阵光影闪烁。紧接着,一个身穿鲜艳红马甲、头戴红安全帽,但身材同样臃肿、走起路来如同企鹅般左右摇摆的角色,“Duang”地一下掉了下来。 耳机里立刻传来了骚猪那极具辨识度的公鸭嗓,带着几分疑惑和不屑: “喂喂?听得见吗?瓢老师,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养生游戏?这画风……怎么看着有点虚啊?这腿怎么跟没长骨头似的?” 屏幕里,那个红马甲正在尝试移动。 只见他先是左脚拌右脚,上半身猛地前倾,然后像是要在工地上表演什么不知名的街舞一样,双臂在空中疯狂划圈以保持平衡,最后还是没稳住,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跪拜在了老瓢(黄马甲)的脚边。 【哈哈哈哈!一来就磕头?】 【骚猪这波操作太细节了,知道这是要给瓢老师拜个早年。】 【完了,两个醉汉凑一块了,这工地还能有活路吗?】 老瓢强忍着笑意,操控着自己的角色费劲巴力地弯下腰,似乎是想去扶队友,但因为判定没对准,他的手掌直接按在了骚猪的后脑勺上,反而把他刚抬起来的头又按回了泥地里。 “咳!操作失误,失误。” 老瓢一本正经地在语音里胡扯:“老朴啊,你不懂,这是高真实度的重心模拟。你在现实里刚搬完几吨砖,你走路不飘?这叫沉浸感!你得慢慢走,把自己当成帕金森患者去走,那就稳了。” “是吗?”骚猪将信将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操控着角色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 别说,有了心理准备后,这路确实能走了。虽然两人并排走的样子,活像两个刚从康复中心越狱出来的病友。 “说吧,咱干点啥?你说这能赚钱?”骚猪看了一圈周围。 老瓢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堆钢管:“看见没,那些红色的任务点。刚才我自己一个人力量不够,搬不动那种长钢管。现在咱俩合作,只要把这根6米长的钢管搬到那边的架子上,一单就给500块!咱俩五五分!” “500块?”骚猪撇撇嘴,“这游戏里的钱这么难挣?行吧行吧,赶紧搬完我去吃饭了。” 两人摇摇晃晃地走到钢管堆前。 这是游戏联机模式特有的【协作任务】。根据物理引擎设定,单人无法保持这种长条物体的平衡,必须一头一人。 “我喊一二三,一起蹲。”老瓢此时拿出了总指挥的气扬。 “一,二,蹲!” 两人同时按键,屏幕上的两个“软体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缓缓蹲下。 “抓取!” 四只带着白手套的手,分别抓住了钢管的两端。 “起!” 钢管晃晃悠悠地离地了。 虽然两人起身的速度不一致导致钢管有些倾斜,但好歹是拿起来了。这种“重物在手”的物理反馈感通过画面传达出来,居然还真有那么点成就感。 “哎?有点意思啊。”骚猪语气轻松了起来,“这不是挺简单的吗?只要咱俩配合好,这就是个搬家模拟器啊,确实挺解压的。” “那是,我是谁?专业包工头!”老瓢走在前面带路,“跟着我的节奏,走走走,只要别碰到东西就行。” 两个臃肿的身影,抬着一根摇摇晃晃的钢管,像是某种古老的求偶仪式队伍,朝着目标点进发。 这中间需要经过一条只有两米宽的狭窄过道,两边堆满了还没拆封的红砖垛,每垛大概有一人多高。 “慢点啊,前面要转弯了。”老瓢在语音里喊,“往左转,你跟着我转。” “知道了知道了,别啰嗦。”骚猪漫不经心。 然而,物理灾难往往就发生在自信的那一瞬间。 老瓢作为头车,先一步进入了转弯半径。他按下了A键(左转),身体带着钢管的前端顺利地转了过去。 但在后面的骚猪,因为网络稍微有一点点延迟,再加上他对这个“甩尾”惯性的预估不足…… 当老瓢转弯的时候,这根6米长的钢管并不是一根没有体积的线条,它是有实体的! 杠杆原理在这一刻无情地生效了。 老瓢这一转,钢管以他为圆心画了个弧。 处于尾端的骚猪并没有及时跟上转弯的角度,于是,钢管的中后段,像是一记力道千钧的横扫千军,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 嘭!! 钢管尾部狠狠地扫在了过道旁边那一垛叠得整整齐齐、但完全没有加固措施的红砖墙上。 这一撞,力道不大。 但在物理引擎的判定下,那垛红砖原本是处于微妙的静力平衡中。 被钢管这么一怼,平衡打破了。 最上面的一层砖头哗啦一下散落下来,紧接着引发了多米诺骨牌效应,整垛墙开始倾斜、崩塌。 “卧槽?什么动静?”骚猪还在懵逼中。 下一秒。 哗啦啦——轰! 大概两百多块红砖,如同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不仅埋葬了钢管的后半截,也顺带将站在那个位置的骚猪——那个可怜的红马甲,活埋了。 “哎哟!” 耳机里传出骚猪的一声惨叫。 紧接着,系统那冷酷无情的处刑BGM再次响起。 屏幕画面一分为二。 老瓢这边显示【任务失败:建材损毁】。 而骚猪那边,则是全黑。 一行行血红色的大字,如同墓志铭般浮现: 【事故通报:交叉作业需配合,转弯注意内轮差!】 【伤害鉴定: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右腿胫腓骨骨折,左脚脚趾粉碎性骨折。】 【工伤鉴定:未注意观察周边环境,属个人操作失误,工伤认定失败。】 【医疗费用预估:35000元。清理现扬砖块费用:2000元。】 【当前队友状态:已被砖块掩埋,建议拨打119。】 直播间再次炸裂,这次不仅是笑,更是对这种“买一送一”玩法的惊叹。 【哈哈哈哈哈!队友祭天,法力无边!】 【老瓢这招“回首掏”太狠了,直接把兄弟送走了!】 【骚猪:我只是来搬砖的,你却想要我被活埋?】 【这也太细节了吧!刚才那个钢管扫过去的物理惯性简直无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胖子找骚猪来没安好心,这是拉了个垫背的!】 语音频道里,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响起了骚猪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刘——谋!!你特么演我是吧?!” “这就是你说的解压?!这就是你说的赚钱?!我特么砖还没搬热乎,医药费欠了三万五!那砖头哗啦一下全下来了,我跑都没地儿跑!” 老瓢也懵了。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根依然悬空、但另一头插在砖堆里的钢管,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不是……老朴你听我解释!这物理引擎它有点……有点过于敏感了!我就是轻轻转了个弯啊!” “而且你看,至少我的角色还活着,这就证明操作是没问题的,只要你再配合一点……” “我配你个头!” 骚猪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并没有退出游戏。 那种“死得莫名其妙”的憋屈感,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不服输心理。 “再来!我还就不信了!”骚猪吼道,“这次我要走前面!你在后面吃灰去吧!” …… 安康工作室。 天色已经蒙蒙亮。 但办公室里的两人谁都没有困意。 陈歌看着后台那条直线上升的在线人数曲线,就像是在欣赏一幅绝美的艺术品。 而姜姜则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双眼发直地盯着直播间,表情充满了怀疑人生的迷茫。 “老板……” 姜姜指了指屏幕,“这就是你说的……通过合作增进友谊?” 屏幕上,重开后的老瓢和骚猪并没有变得默契,反而开始互相指责。 这次他们为了避嫌,不开车也不抬杠了,改成一人拿一把大锤去拆除废旧墙体。 结果—— 骚猪抡圆了大锤,却因为没有计算好物理判定的回弹,锤子敲在钢筋上反弹回来,正好砸在老瓢的屁股上。 老瓢一个没站稳,直接从二楼的预留洞口掉了下去,摔断了两条腿。 两人在语音里开始了互相问候祖宗十八代的激情对线。 弹幕:“好活!赏!” “打起来!打起来!” 看着这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和谐画面,陈歌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正是‘安全’的真谛。” 陈歌站起身,走到窗前伸了个懒腰,初升的朝阳洒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姜姜,你看,在游戏中,这种不遵守规则的鲁莽配合,导致的后果只是两个角色的数据重置,只是观众的哈哈一笑。” “但如果是现实呢?” 陈歌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 “如果在真实的工地上,两个工人因为配合不默契,导致重物滑落;因为走位不注意,被坠物砸中……那就是两个家庭的破碎。” “现在,这几万个观众在笑声中记住了——转弯要回头看,重物要一起抬,高空作业要系安全带。” “虽然过程有点……嗯,抽象。” “但教育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姜姜看着老板的背影,心头猛地一震。 她原本以为老板就是个唯利是图、甚至有点变态的资本家。 但这一刻,听着这番话,再看看满屏虽然在狂笑、但也开始刷【安全第一】的弹幕,她竟然真的感觉到了一种名为“使命感”的东西。 “老板……”姜姜感动地站起来,“我错怪你了,你真伟大。” 陈歌回过头,微笑着摆摆手: “别这么说,我只是个普通的游戏制作人。” 他走回电脑前,看了一眼后台已经累计突破1000份的销量,以及那一连串的退款申请(但被拒绝,因为大部分人都玩超过了两小时)…… 陈歌迅速打开了开发文档,在上面敲下了一行新的更新计划: 【V1.1版本更新预告】 1. 新增道具:手推车(注:因重心设计缺陷,容易侧翻,请谨慎驾驶)。 2. 新增扬景:暴雨天气(地面湿滑度+200%,漏电概率+50%)。 3. 新增惩罚机制:如果不规范佩戴安全帽,将被巡视的AI包工头强制扣除工资。 写完这些,陈歌转头对还在感动的姜姜说: “别愣着了,趁着热度,赶紧去做一张新的宣传海报。” “画面就画两个相互搀扶、满身绷带的工人,在夕阳下虽然残疾但依然坚强地竖起大拇指。” “配文我想好了:” 《不仅是游戏,更是对友情的最高质检——你是想把后背交给兄弟,还是想让兄弟把你送进ICU?》 姜姜:“……” 果然,刚才的感动全是错觉。 这老板切开来,绝对是黑的!而且是五彩斑斓的黑! 第7章 这哪是科普,这是在教人犯罪? 早高峰的阳光艰难地穿过城市上空的薄雾,照进了安康游戏工作室那扇积灰的玻璃窗。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种属于熬夜过后的独特沉闷感,混合着红牛空罐散发出的甜腻味道。 姜姜顶着两个堪比国宝的黑眼圈,缩在工位上刷着手机。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看到销量的喜悦,逐渐变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慌。 “那个……老板。” 姜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打破了早晨的宁静,“我觉得我们好像……火了。但是火的方向,有点不太对劲。” 办公桌对面,陈歌正在慢条斯理地吃着刚买的煎饼果子——这可能是他穿越以来吃得最豪华的一顿早饭,加了两个蛋。 “淡定。”陈歌咽下一口脆饼,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来,“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黑红也是红。只要没人给我寄刀片,就说明我们还有进步的空间。” “不……这次可能不止是寄刀片那么简单了。” 姜姜咽了口唾沫,把手机屏幕转向陈歌:“您看看这个热搜词条。” 陈歌瞥了一眼。 微博热搜榜尾巴上,赫然挂着一个充满噱头的标题: #某教育游戏涉嫌诱导暴力,百万人围观主播互害# 点开词条,铺天盖地全是昨天晚上老瓢和骚猪直播的切片视频。 特别是那一幕——老瓢用钢管“回首掏”扫塌了砖墙,直接把骚猪活埋的画面,被营销号们配上了阴间滤镜和惊悚BGM,如果不看游戏UI,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重口味的凶杀现扬。 而视频下方的评论区,战况早已白热化。 【这就是现在的国产游戏?名为安全教育,实则教唆杀人?】 【那个被砖头砸断腿的音效太逼真了,我真的吐了,这种东西怎么过审的?】 【我儿子昨天看直播吓哭了,说以后再也不敢去工地搬砖了……哦等等,这好像是好事?】 【坚决抵制!这就是打着科普的幌子搞暴力美学!建议有关部门封杀!】 看着这些充满戾气的评论,姜姜感觉天都要塌了。 作为一个还未走出象牙塔的大学生,她哪里见过这种全网声讨的阵仗?在她眼里,网络舆论那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老板,完了完了。”姜姜带着哭腔开始收拾桌子上的数位板,“我就说不能画得那么写实吧?那个‘腰椎间盘突出’的X光片确实太吓人了……要不咱们现在就发个道歉声明下架整改吧?或者我去自首?” 相比于姜姜的慌乱,陈歌的反应却平静得有些过分。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顺手刷新了一下Steam后台。 【当前销量:8964份】 【好评率:82%(特别好评)】 【最近评测趋势:好评如潮】 “自首?为什么要自首?” 陈歌靠在椅背上,那是把坏了一个轮子的破椅子,此刻却被他坐出了董事长的气势。 “姜姜,你来看看这些给差评的理由。”陈歌指了指屏幕。 姜姜凑过去一看。 红色的“不推荐”只有寥寥几十条,但理由却出奇的一致,且带着浓浓的“水军”味儿: “画面太血腥,不适合小孩子。” “玩法单一,只会死死死。” “我是家长,我坚决反对这种利用恐惧来教育的方式。” “看出来了吗?”陈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真正玩了游戏的玩家,大部分都在哈哈大笑,顺便在评论区交流‘如何在工地活过第一天’的攻略。而这些所谓的卫道士……” 陈歌冷笑一声:“他们甚至连游戏都没买,或者是买了不到五分钟就退款了。” “可是……可是舆论压力很大啊。”姜姜担忧道,“万一真的被举报下架怎么办?咱们刚赚的一点钱……” “放心。”陈歌眼神笃定,“安全教育的核心是什么?是敬畏。如果不展示血淋淋的后果,怎么让人敬畏?我们这是在做好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话虽这么说,但陈歌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波节奏起得太快,太整齐。 如果不加以引导,很可能会从“硬核科普”被打成“宣扬暴力”。 这个世界对游戏的包容度虽然比前世好一些,但涉及到底线的红线依然存在。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把“黑红”彻底洗白成“正红”的契机。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陈歌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姜姜停止了呼吸,陈歌的眼皮也跳了一下。 这种座机号,通常来自两个地方:要么是推销保险的,要么是……有关部门。 陈歌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声音沉稳: “你好,安康工作室,我是陈歌。” 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严肃、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中年男声: “你好,陈先生。我是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宣教中心的,我姓刘。” 听到“安全局”三个字,旁边的姜姜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脸色煞白,甚至已经在脑补自己在铁窗里流泪的画面了。 陈歌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但语气依然不卑不亢:“刘主任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刘主任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 “是这样的,我们接到了一些群众举报,说你们开发的一款名为《模拟工地》的游戏,内容过于……过于真实,引起了一些家长的不适。有人反映游戏里的事故判定机制过于苛刻,存在恐吓嫌疑。” 陈歌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正准备掏出那一套准备已久的“医学仿真论”来辩解一番。 然而,刘主任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但是……” 刘主任的话锋一转,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就在刚才,我们局里的几个老专家,也好奇地下载体验了一下你们的游戏。其中一位负责事故鉴定的老科长玩了十分钟,摔死了八次,还在搅拌机里游了个泳。” 陈歌:“……” 这画面感有点强,不敢想。 “那位老科长刚才拍着桌子跟我说:‘太特么真实了!简直就是把每年那些血淋淋的事故报告还原出来了!现在的年轻人要是都有这种觉悟,工地上哪还会有那么多人送命?’” 刘主任清了清嗓子,声音重新变得严肃,但那是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正经: “陈先生,虽然网络上有些争议,但我们认为,这或许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现在的传统安全教育,确实太枯燥了,年轻人根本听不进去。” “我们局里有个想法……想跟你们工作室见一面,深入聊聊这款游戏。当然,前提是你们得把那个……呃,那个‘水泥封心’的画面稍微处理得艺术一点。” 巨大的反转。 姜姜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仿佛能塞进一颗完整的咸鸭蛋。 陈歌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涌上心头。 这就叫什么? 这叫“国家队入扬”! 只要有了官方背书,那些所谓的营销号黑稿,那就是个笑话! 但他表面上依然稳如老狗,甚至还矜持了一下:“当然没问题,配合安全局的工作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做这款游戏的初衷,就是为了让天下无灾。” “很好。”刘主任显然很满意陈歌的态度,“那今天下午两点,你带着资料来一趟局里。顺便……能不能给那位老科长发个不死的修改器?他卡在搬砖那一关已经半小时了,气得血压有点高。” “……没问题。” 挂断电话,陈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靠在椅背上。 “听到了吗?” 陈歌看向对面还没回过神来的姜姜,嘴角扬起一抹自信到有些欠揍的弧度: “这就叫——格局。” “别收拾东西了,把辞职信撕了吧。现在,赶紧把老瓢和骚猪的直播视频剪辑一下,做个鬼畜宣传片。记住,配上《祝你平安》的音乐,要那种土嗨土嗨的。” “然后……” 陈歌点开自己的开发者后台,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他要发一条公告,不仅是为了回应争议,更是为了在这把火上,再浇一桶油。 几分钟后,安康工作室的官微更新了一条动态: 【关于《模拟工地》被举报太“阴间”的几点声明】 我们没有教唆犯罪,我们只是复刻了物理规则的残酷。 有人说我们是在恐吓玩家,错了。死神从不恐吓,他只会在你疏忽大意的时候,悄悄拿走你的安全帽。 另外,恭喜《模拟工地》即将迎来第一位重量级“官方体验官”。详情请关注后续新闻。 最后,送给所有在游戏里牺牲的工友们一句话:在虚拟世界里流的每一次血,都是为了现实生活中少流一滴泪。 发完微博,陈歌转过头,看着窗外越发耀眼的阳光。 风暴已经起来了。 那么,下一扬游戏……该准备给这个世界一点什么样的小小震撼呢? 他想到了系统刚刚解锁的【新任务提示】:交通安全。 嗯…… 既然工地上的砖头都能杀人,那么大马路上的汽车…… “姜姜。” “在!老板您吩咐!”此时的姜姜对陈歌的敬仰简直如滔滔江水,老板说现在去跳海她估计都会问一句“是不是为了测浮力”。 “去招人。”陈歌摸着下巴,“我们需要一个懂车的程序员,最好是那种……有路怒症的。” 姜姜一愣:“哈?” 陈歌眯起眼睛,露出那个标志性的、令人胆寒的微笑: “我们要教教这届网友,什么叫——防御性驾驶。” 第8章 这个程序员,简直是我的“嘴替”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茶叶香气,并没有陈歌来之前预想中的肃杀气氛,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热烈。 “陈老师,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个位置怎么过?我每次开卷扬机,那个钢丝绳就像是有自己想法一样,非要往我脖子上绕!” 说话的是一位两鬓斑白、戴着老花镜的老者,此刻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指指点点,脸上的表情既痛苦又上头。他就是刘主任口中的那位“事故鉴定老科长”,王老。 在他身后的投影幕布上,暂停着《模拟工地》那个著名的“死亡回放”界面,红色的【GAME OVER】显得格外刺眼。 陈歌虽然两世为人,脸皮够厚,但在这个庄严的扬合看到自己那“阴间”游戏被几位穿着制服的领导围观,多少还是有点微妙的违和感。 “王老,那个卷扬机有‘反弹判定’,您收绳子的时候不能太急,得像钓鱼一样溜它。” 陈歌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顺手把自己带来的一份U盘递给了旁边的刘主任。 “这是专门为局里定制的‘无敌版’,也就是所谓的【内部培训专用客户端】。取消了‘腰椎骨折’和‘瞬间猝死’的硬核判定,增加了更多事故分析的弹窗文本。” 刘主任接过U盘,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重重地握了握陈歌的手。 “太好了。陈先生……哦不,陈总,你不知道,现在的年轻实习生进工地,那就是脱缰的野马,讲座没人听,手册没人看。就得用你这个‘如果不听话,就会变成二维码’的方式来治一治!” “这叫什么?这叫寓教于乐,这就叫新媒体时代的警钟长鸣!” 官方定调了。 这一刻,悬在安康工作室头顶的那把名为“舆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仅没有落下,反而镀上了一层金身。 从局里出来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正好。 陈歌手里拿着一份沉甸甸的红头文件——《关于采购“VR虚拟事故体验系统”作为试点培训教材的合作意向书》。 虽然采购金额不多,但这玩意的含金量,简直就是一块“免死金牌”。 “老板,你出来了!” 一直等在门口像热锅上蚂蚁的姜姜冲了过来,看陈歌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刚出狱的亲人,“怎么样?没让咱们停业整顿吧?要不要发个道歉信?” 陈歌把红头文件往姜姜怀里一拍,整了整衣领,云淡风轻地说道: “道歉?这辈子都不可能道歉的。” “回去把这个文件复印一份,挂在公司进门最显眼的地方,买个最贵的金框裱起来。然后再拍张照发微博,配文我就不教你了,怎么凡尔赛怎么来。” 姜姜捧着文件,看清上面的公章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安……安全局指定合作伙伴?!” 她抬头看着自家老板那个虽然疲惫但依旧挺拔的背影,心中那最后一点对“搞黄色/暴力擦边球”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只要跟着老板混,好像真能把黑的做成白的”盲目崇拜。 …… 回到工作室,陈歌并没有沉浸在喜悦中。 因为新的问题已经摆在了眼前——《模拟工地》虽然通过老瓢他们的直播火了,但也暴露出了安康工作室产能不足的致命弱点。 那是只有一个策划(陈歌)和一个美术(姜姜)的小作坊,代码是陈歌靠着系统模板硬堆出来的,一旦想做更复杂的车辆交互、天气系统或者AI逻辑,就捉襟见肘了。 他需要人。一个懂技术的工具人,一个能理解他“魔鬼逻辑”的同路人。 “姜姜,昨天让你发的招聘信息,有人投吗?”陈歌一边喝水一边问。 “有倒是有……但大部分看咱们公司名字都没听过,加上薪资写得也一般,大牛没几个。” 姜姜打开电脑,调出一份简历,“不过有一个比较特殊。这个人叫张驰,十年驾龄的老司机,之前在一家做赛车游戏的大厂当主程,但因为……呃,因为‘性格原因’被辞退了。” “性格原因?”陈歌来了兴趣。 “简历上备注说,他跟主策打了一架。”姜姜小心翼翼地说,“因为主策非要给赛车加个‘空中二段跳’的功能,他说那是对物理学的侮辱。” 陈歌的眼睛瞬间亮了。 “就他了!叫他来面试!现在!立刻!马上!” 这不就是我要找的人吗?较真、死磕物理引擎、还没受过“氪金网游”的污染。 半小时后。 一个穿着格子衫、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极其甚至有些颓废的三十岁男人,走进了安康工作室。他眼袋很重,眼神里透着一股“谁也别惹我”的低气压,像是刚在早高峰的马路上堵了两个小时。 张驰。 他一进门,没看姜姜端来的茶水,也没看简陋的办公环境,而是直接盯着陈歌: “《模拟工地》是你做的?” 陈歌点点头:“是。” “物理判定还可以,但还有瑕疵。”张驰语速很快,带着一股技术宅的傲气,“叉车侧翻的重心计算有问题,如果装了货物,倾覆力矩应该更大。现在的版本手感偏‘软’。” 懂行! 陈歌不但没生气,反而笑意更浓:“坐。这次找你来,不是做工地,是想聊聊‘车’。” “车?”张驰皱眉,坐在椅子上,显然兴致缺缺,“如果是做那种‘充值648,宝马变高达’的碰碰车游戏,那就别聊了,我不想再为了钱出卖灵魂。” “不不不。” 陈歌摇晃着手指,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刚打印好的简易策划案,只露出了标题的前两个字——《马路……》。 “我要做的不是赛车,也不是竞速。”陈歌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我要做一款关于‘生存’的驾驶模拟器。” 张驰挑眉:“生存?什么意思?你是说类似《欧洲卡车模拟》?” “那是给养老玩家的。”陈歌身体前倾,那双眼睛如同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张驰这种老司机的痛点,“张工,你在路上开车的时,最讨厌什么?” 提到这个,张驰那原本死气沉沉的眼中瞬间冒出了火光,仿佛某种被压抑的“路怒之魂”觉醒了: “还能是什么?那帮不打灯就变道的傻X!还有那种在快速路上开60码玩手机的移动路障!还有那种鬼探头的电瓶车!我有次正常行驶,一个外卖员逆行冲过来,我急刹车把后座咖啡都洒了,他还瞪我!” 张驰越说越激动,甚至拍了一下大腿:“这帮人就应该把驾照吊销!让他们回炉重造!” “说得好!”陈歌一拍桌子,那动静把正在旁边偷偷吃瓜的姜姜吓得一哆嗦。 “你也想教育他们,对不对?你也想让他们知道,一个错误的变道,可能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对不对?” 张驰愣了一下:“我是想,但在现实里撞上去我是全责啊。” 陈歌笑了,笑得像个在伊甸园里递苹果的蛇: “所以在现实里你要忍,要让速不让道,要憋屈地踩刹车。” “但如果……我给你一个世界,让你来编写这里的交通规则和物理反馈呢?” “在我的游戏里,没有空气墙保护,没有车辆无敌判定。”陈歌的声音如同魔咒: “如果有人敢不打灯强行加塞大货车,我就要让他的车身瞬间变成一张薄饼。” “如果有人敢在雨天高速路上玩手机导致失控,我就要给他展示100%真实的连环追尾物理效果——那不仅是钢铁的扭曲,更是玻璃碎裂刺入安全气囊的细节。” “我要做的,就是撕开那些所谓的‘侥幸’,把最血淋淋的物理法则,平铺直叙地摆在玩家面前。” 张驰听着听着,原本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嘴巴微微张大。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老板,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但他那颗属于程序员和老司机的狂躁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起来。 作为技术人员,他在上家公司受够了那种为了“爽快感”而牺牲“真实感”的弱智要求。 而陈歌描述的这个…… “把车辆损毁做到极致?精确到每一个零部件的崩飞?”张驰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工作量很大的,而且对优化要求很高……” “我们现在有系统……咳,我们现在有钱了。” 陈歌差点说漏嘴,淡定地改口,指了指姜姜正在做的官号粉丝数界面——那是老瓢昨晚一战成名后,带来的十几万新增关注和持续增长的销量分红。 “硬件管够,算法管够。我就问你一句话。” 陈歌盯着张驰的眼睛,抛出了最后的绝杀: “你想不想用你的代码,去给这个充满‘马路杀手’的世界,上一堂真正的物理课?” 办公室里安静了许久。 只有窗外的街道上,偶尔传来急促的汽车鸣笛声。 良久,张驰深吸了一口烟(并未点燃),看着陈歌,露出了一个既狰狞又解脱的笑容。 “老板,虽然我觉得你这人不正常。” “但这活儿……我接了。” “还有,工资得谈谈。我不要加班费,但我要求给每个违反交规的NPC设计一个‘惨叫’的独立音轨,这个不过分吧?” 陈歌和张驰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达成了一种名为“全员恶人”的共识。 旁边的姜姜默默抱紧了自己的小画板,感觉这个办公室的气温又降低了好几度。 疯了。 这个公司从上到下,没一个正常人! 一个变态策划,一个路怒程序,这以后做出来的游戏还能有好? 然而陈歌已经不在乎姜姜的想法了,他转头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脑海中的系统界面正好弹出了一条新提示: 【恭喜宿主团队扩充成功!】 【新游戏立项:《马路杀手》(暂定名)】 【任务要求:让至少一百万名玩家学会‘防御性驾驶’,哪怕是以毁掉他们几万辆虚拟豪车为代价。】 陈歌嘴角微扬。 工地只是热身,真正的“战犯”之路……哦不,科普之路,现在才刚刚上了快车道。 第9章 给路怒症写代码,那能叫工作吗?那叫复仇! 上午九点,陈歌刚拎着豆浆走进办公室,就听到了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节奏快得像是暴雨打梨花。 张驰坐在工位上,那件昨天还没洗的格子衫显得更加褶皱了。他的面前摆着三块屏幕,两眼通红,神情却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亢奋状态,嘴里时不时还蹦出几个含糊不清的词: “……强行变道是吧?死!……不开灯是吧?撞死你!……鬼探头?那就等着飞吧!” 正在旁边画UI界面的姜姜瑟瑟发抖,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看到陈歌进来,她像是看见救星一样投去求助的眼神。 “老板……张哥他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停过,也不说话,我给他倒水他都不看我,一直在那是念叨什么‘加速度’和‘肢体碎裂’……我们要不要给他打个120?” 陈歌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随即挑了挑眉。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流,以及一个极其简陋的车辆物理模型演示。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何体,但陈歌一眼就看出了门道。那个代表“车辆”的方块在高速撞击障碍物后,并没有像普通赛车游戏那样弹开或者只是掉点血条,而是…… 整个车头如同手风琴一样瞬间压缩、溃缩,然后车内的模拟假人按照惯性原理,以一种惨烈的方式撞碎挡风玻璃,飞出了十米远。 “张工?”陈歌把豆浆放在他桌上。 张驰猛地回头,那眼神吓了陈歌一跳——那是熬夜后的疲惫与狂热交织的眼神,就像是一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的复仇者。 “老板,你来了。” 张驰指着屏幕,声音沙哑:“物理碰撞的底层逻辑我改写完了。我和那个旧物理引擎打了一架,现在车体损毁的算法已经是毫秒级判定了。” “这么快?”陈歌有些惊讶,“不需要休息一下?” “休息?” 张驰冷笑一声,拿起那杯温热的豆浆猛灌一口,“老板,你也是做设计的,你应该懂。对于我们这种在大厂受够了窝囊气的人来说,只要能写出自己想写的代码——哪怕是模拟车祸现扬,那都不叫工作。” 他顿了顿,眼神阴恻恻的: “那叫‘赛博复仇’。我想着早高峰加塞我的那辆宝马,我现在的代码就能多敲两百行。” 姜姜:“……” 她默默往后挪了挪椅子。 果然,能进这个工作室的,心理都不太正常。 陈歌却是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做科普游戏,尤其是这种硬核科普,需要的就是这种偏执狂的劲头。 “很好。技术层面我不担心,现在我们需要聊聊游戏的包装。” 陈歌拉了把椅子坐下,敲了敲黑板(其实就是墙上贴的一张白纸): “虽然我们做的是事故模拟,但对外的名义,我们依然是正规的、阳光的、充满人文关怀的教育游戏。” “所以,《马路杀手》这个内部代号,太血腥,太暴力,不符合我们的企业文化。” 张驰皱眉:“那叫什么?《地狱飞车》?《死亡高速》?” “太俗。” 陈歌摇晃着手指,从怀里掏出昨天在安全局顺……带回来的一本宣传手册,指着上面的标语说道: “要学会用官方的语言去解构游戏。我们要做的,是一款能够培养公民素质、构建和谐交通环境的模拟器。”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文明驾驶》 姜姜:“?” 张驰:“?” “老……老板,”姜姜举起手,弱弱地问,“可是,咱们游戏里不是充满了车祸、爆炸和尸体吗?这名字会不会……有点标题党?” “这就是‘真·标题党’。”陈歌正色道,“什么是文明驾驶?就是让玩家看看,如果不文明,会有什么后果。这个名字,既正能量,又能过审,还能让那些抱着‘这肯定是个无聊考驾照游戏’的玩家,在进游戏五分钟后惊掉下巴。” 姜姜:“……老板,你是懂诈骗的。” 张驰倒是无所谓名字叫什么,他更关心内核:“那竞品分析呢?我们现在最大的对手是谁?” 提到这个,陈歌的神情稍微严肃了一些。 这个世界的游戏行业虽然缺乏那种整活的创意,但在工业化制作上,大厂的实力不容小觑。 他打开浏览器,调出了今天早上刚看到的头条新闻。 【竞速新时代!知名大厂“光速工作室”年度力作《极速地平线:狂飙》定档!】 【全拟真赛道、百款豪车授权、肾上腺素飙升!让你体验生死时速的快感!】 下面的宣传片里,酷炫的跑车在夕阳下漂移,氮气加速的火光喷射而出,驾驶员在空中完成高难度特技后毫发无伤,落地还能摆个帅气的POSE。 画面精美,音乐燃爆,评论区一片“买买买”。 张驰看着宣传片,撇了撇嘴:“又是这种……车比坦克还硬,人均超级英雄。这就是给小孩子玩的碰碰车。” “但这就是市扬主流。”陈歌关掉视频,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玩家喜欢爽,喜欢快,喜欢无所不能。” “如果我们做一款跟他们对着干的游戏——车脆得像纸,一碰就碎;路况堵得像早高峰的北五环;别说漂移了,变道不打灯都能被后车创飞……” 陈歌看向两位员工:“你们觉得,玩家会买账吗?” 姜姜老老实实摇头:“如果是我的话,我也想去玩《极速地平线》,谁想在游戏里受罪啊?” 张驰没说话,但他紧锁的眉头也暴露了担忧。他虽然想复仇,但也知道这种反人类的设定很可能会暴死。 陈歌却笑了。 “姜姜,你还记得《模拟工地》是怎么火的吗?” “因为……反差?”姜姜试探着回答。 “对,也不全对。” 陈歌站起身,走到窗边。安康工作室虽然在写字楼的高层,但依然能听到楼下十字路口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急躁喇叭声。 “是因为【痛点】。” 陈歌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冷静: “《极速地平线》给玩家造了一个梦,让他们以为自己是车神,以为速度没有代价。” “但梦总会醒的。” “现实是,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机会在赛道上飙车,但每个人每天都要面对那些令人绝望的加塞狗、远光狗、乱穿马路的鬼探头。” “玩家在《极速地平线》里爽完了,回到现实开车上班,还是会被这些破事气得高血压。”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预演’的权利,以及一个……” 陈歌转过身,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核善”微笑: “一个看清这个世界残酷真相的机会。” “张驰,你刚才不是问我AI怎么设计吗?” 陈歌走到张驰身后,指着屏幕上的车辆模型: “我不要那种完美的竞速AI。” “我要你把你在路上见过的所有傻X司机的行为,全都写进代码里!” “有的车会在快车道龟速行驶,有的车会在实线强行变道,有的电瓶车会在视野盲区突然冲出来。” “在这个《文明驾驶》里,玩家不是去当第一名的。” 陈歌双手撑在桌上,目光灼灼: “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在那群由‘赛博傻X’组成的车流里,护送一箱易碎的豆腐回家。” “只要豆腐碎了,或者车漆蹭掉一点点……” “GAMEOVER。”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紧接着,是张驰倒吸一口凉气的丝丝声。 作为十年老司机,他光是听到“护送豆腐在晚高峰车流里穿行”这个设定,血压就已经开始飙升了。 “这也太……”张驰憋了半天,才憋出一个词,“太搞心态了。” “但如果有奖罚机制呢?”陈歌补充道,“如果玩家预判了那个鬼探头,成功刹车,系统会奖励一个大大的【防御性驾驶大师】称号,并且播放一段那种极具嘲讽意味的‘事故模拟动画’,展示如果没刹住会死得多惨……” 张驰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这就不是折磨,这是博弈!是和那群傻X司机的智商博弈!” “对!”陈歌打了个响指,“把这种对路况的预判,做成类似《只狼》那种拼刀的爽点。这就是我们的核心玩法。” 张驰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转过身面对键盘,十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豆腐是吧?晚高峰是吧?还要加上暴雨天气是吧?” “老板,你放心。这次我不仅要让物理引擎发挥到极致,我还要给那个AI加入‘路怒值’判定。” “我要让玩家知道,在这个‘文明’的游戏里,哪怕只是按错一下喇叭,都可能引发一扬足以载入史册的连环车祸。” 看着重新陷入狂热编码状态的张驰,和一脸“虽然听不懂但大受震撼”的姜姜,陈歌心情极好。 虽然《模拟工地》赚的钱到账还需要一点时间,工作室目前账面上还是很紧巴,但他已经预感到—— 那个大厂光速工作室,如果知道自己的竞品是这样一个“神经病游戏”,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但也只有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姜姜,你也别闲着。” 陈歌给美术下达了指令: “虽然我们没钱买豪车授权,但你可以自己捏几个似是而非的车标。比如把宝马的标改成一匹叫驴,把奥迪的四个圈改成五个环。” “另外,做个宣传PV的脚本。前10秒,要那种极其温馨、唯美、类似汽车广告的画面。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开车去郊游。” “第11秒……” “一辆满载的大货车因为视线盲区,侧翻压了上来。” “然后黑屏,弹出游戏名字——《文明驾驶》。” 姜姜拿着笔的手微微颤抖:“老板……我们真的会被骂死的。” “骂?”陈歌笑了笑,“相信我,等他们真正上手的那一天,他们会跪着回来感谢我的不杀之恩。” “哦对了。”陈歌想起个事,“最近留意一下老瓢他们的动向,等demo(试玩版)出来,还是老规矩,先给他们‘送温暖’。” “毕竟,熟人好下手嘛。” 第10章 你管这也叫游戏宣传片? 对于刚成立不久、全员加起来凑不够一桌麻将的安康工作室来说,这一周过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 随着《模拟工地》的第一笔结算款到账(虽然还不多),陈歌给工作室添置了几样“大件”:一台给张驰用的高配服务器,一台给姜姜用的专业数位屏,以及一台……摆在休息区的、二手的红绿灯模拟器。 没错,陈歌真的去废品站淘了个真实的交通信号灯,不仅如此,他还给上面贴了张纸条: 【红灯停,绿灯行,黄灯亮了等一等。哪怕是去上厕所,也要遵守交通规则。】 对此,张驰表示高度赞赏,认为这极大地激发了他的编程灵感。而姜姜则表示,自从来了这家公司,她每次过马路都莫名其妙地心慌。 此刻,姜姜正戴着耳机,在一台测试机前试玩张驰刚做出来的“交通AI雏形”。 屏幕上,是一段并不复杂的城市道路,画面是类似行车记录仪的第一视角。 “啊!” 不到一分钟,姜姜惊呼一声,猛地摘下耳机,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委屈。 “怎么了?”正在写文案的陈歌头也不抬地问道。 “太欺负人了!”姜姜指着屏幕,声音带着哭腔,“老板,这个AI太坏了!我明明开得好好的,一直保持60码匀速,旁边那辆白车突然就不打灯插进来,为了不撞上它,我只能急刹车……”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被后面的大货车追尾了!”姜姜气得小脸通红,“系统提示我【防御性驾驶意识不足,未预判前车加塞行为,未观察后视镜,GAMEOVER】。这也算我的错吗?明明是那辆白车违规啊!” 听到这边的动静,正在敲代码的张驰转过椅子,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近乎病态的满足感: “算。因为在真实的物理法则里,如果事故发生了,责任划分是交警的事,但命是你自己的。” “那个白车AI,我输入的是‘十年老司机加塞狗’的行为逻辑;而后面的大货车,模拟的是‘满载刹车失灵’的状态。” 张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阴恻恻地说: “姜姜,这叫路权博弈。你在看到那辆白车车头偏过来的一瞬间,就应该意识到它要变道,你要么松油门让速,要么按喇叭提醒,你什么都没做,就是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姜姜:“……” 她不想说话,甚至有点想哭。玩个游戏而已,为什么还要遭受这种精神霸凌? 陈歌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姜姜的肩膀,递过去一包纸巾,语气温和却欠揍: “没事,这就是我们要带给玩家的体验——憋屈。” “现在的玩家,在游戏里当惯了超人,我们要教会他们做回普通人。好了,既然AI逻辑已经跑通,物理引擎也调教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把‘战书’发出去了。” “战书?”姜姜吸了吸鼻子。 陈歌打开网页,那是著名大厂“光速工作室”的官网。 此时,首页已经被他们的新游《极速地平线:狂飙》彻底霸屏。那是一款标准的3A级赛车大作,宣传PV里全是流光溢彩的超跑,伴随着动感的电音,赛车在悬崖边漂移,在闹市中狂飙,氮气加速的火焰几乎要喷出屏幕。 评论区里一片狂欢: “光速出品,必属精品!” “这就是男人的浪漫!我要把油门踩到底!” “那个过弯也太帅了吧!物理引擎看着真爽!” 看着那几百万的播放量,姜姜有些自卑:“老板,咱们真要跟人家撞档期吗?人家这画面……咱们那就是个模拟器,比不了啊。” “谁说我们要比画面?” 陈歌关掉网页,点开姜姜昨天熬夜剪出来的那个短短30秒的视频。 “我们比的,是人性。” 陈歌登录了Steam开发者后台,以及各大社交媒体的官号,将这个被他命名为《文明驾驶:送豆腐回家》的宣传PV,点击了发送。 文案只有一句话: 【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慢”,但最“惊心动魄”的驾驶游戏。】 …… 半小时后,虎鱼直播平台。 虽然是大白天,但作为“肝帝”的老瓢依然在直播,只不过现在他的直播间内容已经从搬砖,变成了“杂谈+看视频”。 因为《模拟工地》带来的热度,他现在稳坐区一哥的位置,说话也硬气了不少。 “兄弟们,刚才有粉丝在群里艾特我,说安康工作室那个‘活阎王’发新视频了?” 老瓢把手里的保温杯一放(现在他也开始学陈歌养生了),嘿嘿一笑:“让我康康,这回陈老板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文明驾驶》?” 看到这个名字,老瓢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害!居然是赛车游戏啊。我还以为又要搞什么电锯惊魂呢。赛车游戏能有多难?左脚刹车右脚油门,有手就行。” 【瓢老师,话别说太满,这可是安康出品。】 【我总觉得有诈。】 【《极速地平线》刚才也发PV了,我看陈老板这是要蹭热度啊。】 老瓢不置可否,点开了视频。 画面开始。 没有任何激昂的音乐,甚至没有背景BGM,只有一阵带着些许杂音的风噪,和轮胎碾过沥青路面的声音。 画面正中央,是一辆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老旧的两厢家用车。 车内挂着平安符,随着车辆的震动微微摇晃。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挡风玻璃上,画面静谧、美好,如果不看左下角的那个红色的易碎品标志(一盒豆腐),这甚至像是一个温馨的自驾游Vlog。 “哟?画质不错啊。”老瓢有些意外,“这是……要走唯美风景路线?这不像是陈老板的风格啊。” 视频里的车开得很慢,甚至还有点“怂”,遇到红灯老老实实停,看到人行道也是慢慢悠悠地礼让。 前20秒,无事发生。 就像是每一个普通人,在每一个普通的周末,开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老瓢看得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这啥啊?宣传片就给我们看这个?红绿灯模拟器?这也太无聊了吧,还不如去玩卡车……” 就在他那个“车”字还没说出口的瞬间。 视频进度条来到了第21秒。 画面中的轿车行驶到了一个并没有信号灯的十字路口,主视角向左看了看,没车,准备起步左转。 然而。 就在轿车刚刚探出一个车头的瞬间。 一辆没有任何征兆、速度快到模糊的渣土车,从视线的绝对盲区(路边违停的大客车后方)——猛地冲了出来! 没有慢动作。 没有子弹时间。 甚至没有给你任何反应的机会。 【轰——!!!】 那是钢铁在瞬间被数吨重的巨力撕裂、扭曲发出的恐怖噪音。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画面撕碎,轿车的引擎盖瞬间消失,无数玻璃碎片像雪花一样炸裂开来,那个一直挂在车里摇晃的平安符,在一瞬间被崩飞,最后无力地落在布满裂纹的摄像头前。 黑屏。 整个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那种耳鸣般的嗡嗡声。 然后,那个熟悉的、带着红色警戒意味的游戏LOGO,伴随着陈歌那句经典的文案,缓缓浮现: 【鬼探头,只需要0.1秒。】 【《文明驾驶》:如果你不预判死神的走位,死神就会预判你的终点。】 【3月25日,系好安全带。】 “我——” 老瓢原本搭在鼠标上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触电一样往后一缩,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个撞击声太真实了!太突然了! 那种前一秒还在看风景,下一秒直接黑屏的巨大落差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哪里是赛车游戏?! 这就是他在现实里开车时最恐惧的那个噩梦具象化了啊!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刷“无聊”的弹幕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 【卧槽!吓死爹了!】 【那个大货车是从哪出来的??完全没看见啊!】 【我手机都差点扔了!】 【这音效……安康工作室是请了什么专业团队吗?太渗人了吧?】 【鬼探头!居然是鬼探头!我现实里就被这么吓过一次,还好刹住了!】 【这就是陈老板的新游戏?开个买菜车去大马路上玩绝地求生?】 老瓢大口喘着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压惊,脸色有些发白。 他原本以为《模拟工地》已经够离谱了。 但刚才那短短30秒的视频告诉他,陈老板在“折磨玩家神经”这件事上,根本就没有瓶颈。 “兄弟们……”老瓢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干涩,“我突然觉得……咱们还是在工地上搬砖比较安全。” “至少砖头砸下来还能看个影儿,这特么大货车创过来,是真的连遗言都来不及留啊。” 与此同时,安康工作室。 陈歌看着后台数据那瞬间飙升的【预约人数】和【想玩】,满意地合上了笔记本。 旁边,姜姜还在担心:“老板,好多人都在评论区骂我们是‘恐怖游戏’,说我们诈骗。” “没关系,让他们骂。”陈歌看了一眼窗外那个依旧繁忙、充满了加塞和抢道的路口。 “骂得越凶,说明他们印象越深刻。” “对了,给老瓢他们发个私信。”陈歌想了想,“就说作为老朋友,我们给他们准备了特别版的《文明驾驶》Demo试玩资格,问他们敢不敢接。” “特别版?”姜姜一愣,“就是张工特意调高了‘AI路怒值’的那个版本?” “对。” 陈歌微微一笑,笑得人畜无害: “那叫【路况加强版】。我想看看,老瓢能不能在这个充满了‘马路杀手’的虚拟城市里,把那盒豆腐,完好无损地送到丈母娘家。” 第11章 兄弟,这盒豆腐是玻璃做的吗? 作为全网第一个收到安康工作室《文明驾驶》试玩资格的主播,老瓢的直播间热度此时已经冲破了二百万。 不仅是因为他在《模拟工地》里积累下来的受难粉,更因为那个刚才发布的、仅仅30秒就吓尿了无数人的“鬼探头”宣传片。 大家都在好奇:陈歌这个被称为“科普鬼才(赛博阎王)”的设计师,到底弄了个什么新花样? “咳咳,兄弟们,先说好啊。” 老瓢坐在摄像头前,煞有介事地戴上了一副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驾驶墨镜,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衣领,“我是拥有十五年驾龄的老司机,而且平时开车贼稳,外号‘皮城出租车车神’。既然陈老板发话了,那我就勉为其难,教教大家什么叫教科书级别的驾驶技术。” 【得了吧,你在工地开叉车都能掉进水泥坑。】 【我赌五包辣条,瓢老师出门必死。】 【别废话了,快进游戏,我想看大货车!】 在满屏调侃中,老瓢点开了那个只有几百兆的安装包。 屏幕一闪,出现了一个没有任何BGM、甚至有些过于安静的主界面。只有一个巨大的选项:【任务模式:送货】。 “这么简洁?不愧是硬核游戏。” 老瓢点了进去。 画面一转,视角来到了车内。这不是什么酷炫的赛车座舱,而是一辆……怎么看怎么眼熟的、内饰甚至有点掉皮的国产手动挡老捷达。 没有那种让人血脉哾张的引擎轰鸣,只有老旧发动机那种“突突突”的喘息声,和收音机里传来的沙沙电流音。 就在老瓢准备挂挡起步的时候,屏幕左下角突然弹出了一个巨大的UI特写—— 那是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一盒豆腐。 这盒豆腐嫩白、水灵,被装在一个没有任何缓冲保护的、敞口的塑料饭盒里,随着发动机的怠速震动,那里面的水甚至都在微微荡漾,物理效果真实得令人发指。 【当前任务:晚高峰时段,将这盒为了丈母娘寿宴准备的极品嫩豆腐,送往城南老旧小区。】 【直线距离:5公里。】 【由于路况复杂,请务必保持“极度”平稳。豆腐完整度:100%。】 老瓢:“???” 他把墨镜往下扒拉了一点,露出一双充满困惑的小眼睛。 “不是……让我运送核弹头我都认了,送豆腐是什么鬼?还要送给丈母娘?这是什么家庭伦理剧的剧情?” 【哈哈哈,《头文字D》低配买菜版?】 【送豆腐?陈老板是不是对送外卖有什么误解?】 【别小看豆腐,我有预感,这玩意比炸弹还难伺候。】 “行吧行吧,豆腐就豆腐,这种家常菜最考验技术。” 老瓢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挂上一档,松离合,给油。 不得不说,那个刚招进来的程序员张驰确实有点东西。车辆起步时的顿挫感、轮胎抓地的摩擦力反馈,都做得极其到位。 车子缓缓驶出了破旧的小区大门,汇入了主路的滚滚车流。 “看,这就是专业。”老瓢单手扶着方向盘模拟器,另一只手甚至还想拿烟,“只要保持匀速,预判路况……” 话音未落。 原本在他右前方正常行驶的一辆红色两厢车,就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没有任何征兆,连转向灯都没打,极其生硬地向左猛打方向盘,半个车身瞬间切入了老瓢的车道! 这就是张驰编写的【典型强行加塞AI逻辑】。 “卧槽!” 老瓢到底是老司机,下意识的反应极快。这种距离如果是个新手肯定就撞上了,但他眼疾手快,脚底猛地一踩刹车踏板。 吱——! 刹车片抱死的声音尖锐刺耳。 老旧的捷达车头猛地向下一沉,然后在距离前车屁股不到五公分的地方,堪堪停住。 “呼……”老瓢惊魂未定,正想骂两句这个AI没素质。 突然,一阵轻微却令人心碎的声音从音箱里传了出来。 啪叽。 那是某种软软糯糯的东西,因为惯性飞出去,撞在仪表盘上摔成稀碎的声音。 老瓢僵硬地转动视角,看向副驾驶。 只见那个塑料饭盒已经翻了,那块“极品嫩豆腐”像是一摊白色的浆糊一样糊满了副驾驶的地垫,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屏幕正中央,一行极其显眼的系统提示弹出,字体虽然不是血红色,但那股阴阳怪气的味道一点也没变: 【任务失败!】 【失败原因:急刹车。】 【科普小贴士:根据动量定理 Ft = mΔv,在高速行驶中急刹车,车内未固定的物体将以原速度继续运动。您刚才的那一脚刹车,产生了约等于1.2G的过载,这盒豆腐承受了它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丈母娘评价:你想饿死老娘吗?滚出去!】 沉默。 长达十秒钟的沉默。 老瓢看着那个物理公式,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我特么……” 老瓢憋得脸红脖子粗,“我不踩刹车我就撞上去了啊!那个红车加塞啊!全责是他啊!” “这游戏判定有问题吧?我不撞车也算输?!” 直播间的水友们虽然也在笑,但也感觉到了这游戏深深的恶意。 【这就是传说中的“防御性驾驶”?】 【懂了,陈老板的意思是:你不撞死,豆腐就得死。】 【太真实了!我上次买的鸡蛋放在后座,也是一脚急刹车全碎了!】 【这哪里是赛车游戏,这是运钞车游戏吧!】 “不服!再来!” 老瓢那种不信邪的劲头又上来了。他重新点击开始,这次他把烟也掐了,坐姿也端正了,甚至把游戏里的空调都关了(并没有这个功能,纯属心理作用)。 “既然不能急刹车,那我就慢点开。” 老瓢眼神一凝,“我就不信了,我把速度控制在20码,当个移动路障,我看这豆腐还能碎?” 第二次尝试。 老瓢像是在开灵车一样,极其缓慢、平稳地把车挪上了主路。 这次倒是没有急刹车的风险了,豆腐稳如泰山。 但新的问题出现了。 因为是在晚高峰的城市主干道上,他这辆龟速行驶的捷达,就像是流淌的血管里堵住的一块血栓。 游戏里,张驰特意编写的【路怒症环境音效系统】开始发力了。 起初,只是后面跟着的一辆出租车礼貌性地“滴”了一声。 老瓢充耳不闻:“只要我够慢,谁也别想让我碎豆腐。” 渐渐地,随着后面堵的车越来越多,“滴滴”声开始变成了急促的长鸣。 滴————!滴滴滴! 再然后,后视镜里,那辆出租车开始疯狂地闪远光灯,晃得老瓢屏幕一片雪白。 周围的车道上,一辆接一辆的车呼啸着超过去,每一个路过老瓢身边的AI司机,居然都会摇下车窗。 虽然游戏里听不清他们在骂什么,但那个经典的“国际友好手势”,老瓢是看得清清楚楚。 “我忍……”老瓢咬着牙,“为了豆腐,我忍……” 但AI的恶意显然不止于此。 就在老瓢慢悠悠地晃到一个红绿灯路口,准备再次平稳停车的时候。 后面那辆被压了一路的出租车AI,仿佛是路怒症彻底爆发了。它并没有变道,也没有减速,而是带着一股积攒了一路的怨气—— 轰! 加速,冲了上来! 老瓢只觉得屏幕猛地一震,视野天旋地转。 被追尾了! 而且是被极其暴躁地顶飞了出去! 【任务失败!】 【失败原因:低速行驶阻碍交通,引发后车路怒症导致追尾。】 【科普小贴士:开慢车并不等于安全!在快速路上龟速行驶,不仅违法,更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自杀”行为。请跟上车流速度!】 老瓢双手离开键盘,仰天长啸,发出了一声如同土拨鼠般的悲鸣。 “啊!!!!!!” “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 “急刹车不行,不刹车也不行!” “那红车加塞我,我没撞他,但我豆腐碎了!我想保护豆腐开慢点,后车又把我给创了!” 老瓢猛地抓起桌上的空可乐罐子,狠狠捏扁。 “这哪是文明驾驶啊!这是丛林法则啊!” “陈老板!张工!你俩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啊?!现实里哪有这么开车的?后车直接追尾这是谋杀啊!” …… 安康工作室。 张驰正端着盒饭,一边看直播一边嘿嘿冷笑,笑声里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 “骂吧,骂得越大声我越高兴。” 张驰扒了一口饭,指着屏幕上无能狂怒的老瓢,对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陈歌说道: “老板,你知道那个后车追尾的逻辑是怎么写的吗?” “怎么写的?”陈歌虽然是策划,但细节参数都是张驰调的。 “我给那个AI司机设定了一个‘忍耐值’。”张驰解释道,“当玩家车速低于道路限速50%,且持续阻挡该AI超过30秒时,AI的‘理智参数’就会归零。” “这时候,AI就不再遵守任何物理避让规则,它的唯一指令就是:撞开他,过去。” 陈歌听完,竖起了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让玩家切身体会到,在混乱的交通流中,那种既要保护自己、又要适应规则、还要防备疯子的无力感。” 此时此刻,老瓢直播间的热度已经彻底爆炸了。 数以万计的观众被这种“进退两难”的奇葩玩法给震惊了。 如果是普通游戏,这时候大家可能早就骂娘退订了。 但《文明驾驶》那种极为真实的物理反馈、那一碰就碎的豆腐、那让人血压飙升的加塞AI,反而激发出了一种强烈的共鸣。 谁没在早晚高峰遇见过这种傻X司机呢? 谁没在拉着重要东西的时候被逼得不敢踩刹车呢? 这种把“现实痛点”放大十倍塞进游戏里的做法,简直就像是在用针扎玩家的神经。 扎得很疼,但就是忍不住想拔出来看看,自己能不能反杀。 直播间里,老瓢平复了一下心情,眼神变了。 如果说前两次尝试他还是抱着“玩票”的心态,那么现在,他真的入戏了。 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个无奈的司机,副驾驶上坐着(豆腐代表的)他那脾气暴躁的丈母娘。 “行……安康工作室,你们狠。” 老瓢重新握紧方向盘模拟器,声音低沉: “防御性驾驶是吧?预判是吧?” “我悟了。” “既然不能硬刚,也不能认怂,那就只有一种办法……” “我要像一条泥鳅一样,预判你们所有人的预判!” 游戏重新开始。 这一次,老瓢没有再看弹幕,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前风挡玻璃,以及屏幕角落那三个极为重要的后视镜。 豆腐,这一次,我一定要把你安全送到! 第12章 你那叫开车?你那是开宇宙飞船! 这原本是一个普通的周五。 但在游戏圈,今天是一个神圣的日子。 因为著名大厂“光速工作室”耗时三年、斥资几个亿打造的赛车年货大作——《极速地平线:狂飙》,正式解锁了! 各大游戏媒体铺天盖地的开屏广告、几乎所有头部主播的预约直播、以及那令人目眩神迷的4K宣传片,无不在宣告着王者的降临。 反观安康工作室,除了那个吓人的“鬼探头”PV和老瓢直播间里的哀嚎,仿佛是大海里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这艘巨轮撞得粉碎。 “兄弟们!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直播间里,老瓢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声音沙哑,仿佛被那盒豆腐吸干了阳气,“我心态崩了。我现在的脚只要放在刹车上就在抖,我需要一点肾上腺素,我需要一点男人的速度来洗刷这种耻辱!” 恰好此时,屏幕右下角弹出了《极速地平线》解锁的通知。 “换游戏!必须换游戏!” 老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乎是用颤抖的手指秒关了《文明驾驶》,点开了那个图标酷炫的《极速地平线》。 “让我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赛车!什么叫风驰电掣!” 伴随着一阵激昂的摇滚乐,顶级的画面扑面而来。阳光洒在兰博基尼完美的车漆上,粒子特效拉满的雨水打在镜头上,每一帧都透着经费燃烧的味道。 老瓢选了一辆顶级超跑,深吸一口气:“这就是排面!陈老板那破捷达看着都寒酸。走着!” 油门到底,氮气喷射! 车速瞬间飙升到300KM/H! 周围的风景拉成了模糊的线条,引擎的声浪如同野兽咆哮,那种久违的掌控感和爽快感让老瓢忍不住吼了出来: “爽!!这才是开车!这才是游戏!” 然而…… 仅仅过了五分钟。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突然变得有点奇怪。 【嗯……画质是不错,但是不是有点假?】 【主播你刚才是不是撞护栏了?300码撞护栏,车头连个漆都没掉?】 【这车怎么跟气垫船似的?飘在地上?】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主播把车开飞起来又平稳落地,我居然一点波动都没有……我想念那盒豆腐了。】 老瓢正玩在兴头上,看到弹幕一愣。 “什么叫假?这是游戏懂不懂?要的就是爽!” 他不信邪,在下一个弯道故意没减速,直接以280码的速度硬怼在了前面的对手车屁股上。 砰! 一声不算太沉闷的撞击声。 没有金属撕裂,没有玻璃炸碎,更没有驾驶员飞出窗外。两辆车就像是两个由于各种力学BUG缠绕在一起的橡胶块,互相弹了一下,仅仅是掉了一点速度,然后继续飞驰。 连那个被撞的对手AI都没有任何路怒反应,依旧机械地沿着路线行驶。 那一瞬间,老瓢原本亢奋的心,突然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空虚。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涌上心头。 他松开油门,车子慢慢停下。 “兄弟们……”老瓢砸吧了一下嘴,“我怎么感觉……我在开碰碰车?” “不,甚至碰碰车都有震动反馈。这玩意儿……感觉像是在真空中滑行。” 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失控的敬畏,也没有那种在车流中极限求生的紧张感。 这游戏完美无瑕,光鲜亮丽,但却……像是一个精美的假人,没有灵魂。 【坏了,瓢老师被陈歌的那个破游戏PUA了!】 【完了,我也回不去了。我现在看这个3A大作,满脑子都是:为什么没交警?为什么没鬼探头?这不科学!】 【陈歌!你赔我的游戏审美!你把大家都变成受虐狂了!】 老瓢沉默了两秒,默默退出了那个价值398元的《极速地平线》。 他又点开了那个仅仅几百兆、UI简陋、还得运送该死豆腐的《文明驾驶》。 当那辆破捷达发动机那如同老慢支一样“突突突”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老瓢竟然有一种……回家的亲切感。 “妈的,真是贱皮子。”老瓢给了自己一巴掌,“但我就是想知道,这豆腐到底能不能送过去!” …… 与此同时,安康工作室。 姜姜看着两台显示器上的数据对比,一脸不可置信。 “老板……《极速地平线》的热度在下降?这怎么可能?那可是光速工作室啊!他们的同时在线人数刚刚还是我们的十倍,怎么这会儿很多人退款了跑来买我们的游戏?” 陈歌坐在窗边的老板椅上,看着窗外因为晚高峰而开始拥堵的十字路口,眼神深邃。 “因为我们在给玩家‘喂毒’的同时,也给他们植入了一种名为‘真实’的焦虑。” “《极速》是梦,我们是生活。”陈歌淡淡说道,“梦做得再美,醒来还是要面对柴米油盐,还是要面对晚高峰的堵车。” “当他们在梦里飙到三百码毫发无损的时候,潜意识里会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们:假的。但在我们这里,哪怕只是过一个黄灯……” 陈歌指了指正在用监控视角看老瓢直播的张驰,“张工,告诉姜姜,我们的黄灯判定有多恶心。” 张驰从代码堆里抬起头,那张脸上挂着属于技术宅的阴险笑容: “很简单。” “在我的算法里,黄灯是‘薛定谔的黄灯’。” “当玩家距离停车线20米,车速40码,黄灯亮起,剩余时间3秒。” “这是一个博弈点。如果玩家选择加速冲,会有50%的概率,对面左转的车辆会抢行——发生碰撞,全责在对方,但玩家车辆损毁,GAMEOVER。” “如果玩家选择急刹车——” 张驰推了推眼镜,“根据那个年代国产捷达的刹车距离,大概率会因为惯性,车头停在停止线外5厘米处。” “判定:闯红灯/越线停车,扣3分,罚款200。本局搬砖收益扣除,心态炸裂。” 姜姜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必死局吗?” “不,有一个微小的完美操作窗口。”陈歌接过话茬,“那就是预判。在绿灯读秒结束前就收油备刹,这种极其老司机的操作,才能完美停下。” “我们在教他们——宁停三分,不抢一秒。” 就在这时,直播间里的老瓢正好遭遇了“黄灯事件”。 他已经开着破车,战战兢兢地保护着豆腐,好不容易蹭过了三个路口。 第四个路口,绿灯闪烁,变黄。 老瓢的本能是:这距离,一脚油门就过去了! 但他右脚刚踩下去,脑子里瞬间闪过之前“豆腐碎裂”的惨状,以及那些“鬼探头”的阴影。 “不行!不能冲!安全第一!” 在最后关头,老瓢硬生生把脚挪到了刹车上,而且为了豆腐不碎,他用了极其细腻的“点刹”。 车速平缓下降。 老瓢松了口气,眼看着车子就要稳稳停在白线前。 他笑了。 “看见没?这叫防……” 咣! 一声巨响从车屁股后面传来。 老瓢的人和车里的豆腐一起,像是被炮弹击中一样,猛地向前窜去。 车头越过了停止线,停在了路口中央。 而后视镜里,一辆硕大的、满身泥土的泥头车(重型自卸货车),正停在他的屁股后面,那个AI司机还在疯狂按喇叭,似乎在骂他为什么急刹车。 系统提示无情弹出: 【任务失败!】 【事故判定:后车追尾(对方全责)。】 【科普小贴士:但在这种大货车后方或前方行驶时,任何犹豫和急操作都是致命的。大货车满载时刹车距离长达数十米,你在黄灯前的犹豫,给了死神可乘之机。】 【另:豆腐已成豆花。】 老瓢:“……” 直播间的几百万观众:“……” 这一刻,没有人发“哈哈哈”。 一种深深的、无力的窒息感,穿透了屏幕。 这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人绝望。 比起隔壁《极速地平线》那种撞墙不掉漆的虚假繁荣,老瓢刚才那个纠结、犹豫、最后还是被撞飞的过程,像极了每一个普通人在生活中遇到意外时的无助。 “我……我做得不对吗?”老瓢的声音有点颤抖,“我遵守规则了啊!我刹车了啊!” “为什么还是我死?为什么?” 直播间里,弹幕的风向变了。 【我想哭。这就是防御性驾驶的意义吗?即便我做对了所有事,还是防不住别人?】 【那个大货车AI真的太坏了!一直贴得那么近!】 【我突然明白了陈老板的意思……规则保护的是秩序,但保护不了命。】 【MD,老子不服!这游戏就没有那种让这种傻X AI吃瘪的办法吗?】 看着弹幕中开始出现的愤怒情绪,安康工作室里,张驰的眼神微微一闪。 “老板,这届玩家的怨气好像积攒够了。” 张驰指着数据后台,“他们在搜索‘车辆吨位表’和‘物理碰撞公式’,他们在研究我的AI底层逻辑——那就是这群疯狗AI到底怕什么?” 陈歌点点头,把玩着手里的保温杯。 “火候到了。” “现在,他们只是因为遵守规则而受害的‘老实人’。但当老实人被逼急了……” 陈歌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们就会发现,如果想在这个充满恶意的马路森林里活下去,光有盾是不够的。” “他们需要……矛。” “张驰,你留的那个后门代码——【同等质量下的绝对路权判定】,可以准备让玩家‘不小心’发现了。” 窗外,夜幕降临。 一扬关于“既然你不想让我好好开车,那咱们就互相伤害吧”的狂欢,正在悄然酝酿。 第13章 我遵守了规则,为什么还是我死? 有人骂它是“赛博酷刑”,有人夸它是“安全警钟”。 但在安康工作室那简陋的数据大屏上,同时在线人数却像那辆失控大货车一样,根本刹不住车。 不过,大部分玩家都还在“新手保护期”(其实根本没有保护),被起步碎豆腐、加塞狗、鬼探头折磨得欲仙欲死。 直到……一位重量级嘉宾的入扬。 某知名硬核模拟游戏UP主,“基建狂魔”(粉丝爱称:阿基)。 阿基不同于老瓢那种喜欢大呼小叫的娱乐主播,他是真正的技术流。他手握《欧卡模拟》全球前十的运输记录,是《城市天际线》的造景大神,甚至为了玩飞行模拟,家里真有一套价值不菲的专业座舱。 “兄弟们,刚看了瓢老师的直播切片。” 阿基坐在他的模拟驾驶舱里,手握那个能反馈路感的专业方向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冷静而理智: “瓢老师那个事故,我分析了一下,其实是可以避免的。他在黄灯前的犹豫时间过长,给了后车错误的信号。再加上他对大货车刹车距离的预估不足,这是经验问题。” 【基哥出手了!】 【让陈老板看看什么叫专业!】 【但我总觉得这游戏的AI有点玄学,基哥小心翻车啊。】 “放心。” 阿基自信地打开《文明驾驶》,“我看了一下物理引擎的说明,很硬核,很对我的胃口。今天我就给大家好好演示一下,什么叫做【绝对防御性驾驶】。” 没有多余的废话,游戏开始。 任务依旧是那个经典的:【送豆腐去城南】。 阿基没有急着起步,而是先花了两分钟,调整了座椅角度,检查了左右后视镜,甚至还很有仪式感地在虚空中系了安全带。 “起步打左灯,观察后方来车,轻点油门……好,并入主路。”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阿基的这辆破捷达开得那是四平八稳,起步不抬头,刹车不点头。那盒脆弱的豆腐放在副驾上,连汤汁都没晃出来几滴。 “遇到加塞怎么办?” 前面一辆著名的“鬼火少年”思域试图强行变道。 阿基没有像老瓢那样路怒,而是冷静地松开油门,轻轻点了一脚刹车:“这叫让速不让道。让他过去,别跟这种人置气。在马路上,我们要时刻保持佛系心态,记住,你的命比气值钱。” 车身平稳地减速,鬼火少年呼啸而过。 豆腐:毫发无损。 弹幕里一片【专业】、【教科书】。 就这样,阿基凭着极其精湛的预判和冷静的操作,不仅躲过了所有鬼探头,甚至连那几个著名的“路怒症”AI都没能让他产生半点波澜。 车子一路向南,眼看着距离城南那个老旧小区只剩下最后1.5公里了。 “太简单了。” 阿基甚至有点想笑,“陈老板的设计虽然恶心,但只要你时刻保持警惕,甚至把车速降到30码以下慢慢挪,也不是过不去……嗯?前面怎么堵车了?” 因为程序员张驰的“特殊关照”,前方路口迎来了真正的【超级晚高峰】。 不是那种稍微等一等就能过的堵车,而是……死局。 四面八方的车流汇聚在那个并不宽敞的十字路口。有的车想加塞,有的车想掉头,互不相让,喇叭声震天响,最后就像一锅煮烂了的饺子,死死地卡在了一起。 红绿灯变换了一轮又一轮,但车流纹丝不动。 “没事,等一等。急也没用。” 阿基依旧保持着高素质司机的修养。他不仅没按喇叭,还在斑马线前主动停车,礼让了几个步履蹒跚的老奶奶NPC。 这一等,就是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身边的AI司机们在狂怒,有的甚至试图骑上绿化带超车。但阿基像是一尊佛,稳稳地停在线内,甚至还跟弹幕聊起了天。 “看见那辆想挤进去的宝马没?那就是典型的不守规矩。只要我不动,他也挤不进来。” 终于。 也许是上天被他的素质感动了,前方的一辆公交车终于挪动了庞大的身躯,露出了一条缝隙。 而此时,正前方的红绿灯刚好跳成了绿色。 直行箭头。 “好机会!” 阿基精神一振,但这回他没有犹豫,也没有盲目加速,而是非常标准地观察了左右路口,确认没有闯红灯的车辆。 “这就是所谓的‘鬼探头’高发区,但我已经确认了,两边都没车。” “起步,通过。” 阿基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入路口中央。 就在这一刻。 变故发生了。 但不是来自左右,而是来自——正对面。 那是对向车道。 按照交通规则,这应该是个直行绿灯,对向车道的左转车辆应该让行直行车辆,或者等待左转绿灯。 但那是一辆纯黑色的、看起来极具压迫感的全尺寸SUV(越野车)。 它没有打左转灯,也没有减速,就像是压根没看到阿基的破捷达一样。在两车距离只有不到十米、相对速度加起来超过80码的情况下…… 那辆黑色SUV,突然猛打方向盘,进行了一个极小角度的强行切弯左转(俗称:别车抢行)! “卧槽?!” 即使是冷静如阿基,也被这完全违背逻辑的AI行为吓了一跳。 此时他已经在路口正中央,如果急刹车,必然会被后车追尾。如果往右打方向,那边是行人。 电光火石之间,阿基选择了本能的避险操作——向左微打方向,试图从那辆SUV的车尾绕过去,同时一脚地板刹! 但他忽略了这游戏的“真实物理”。 破捷达没有ABS防抱死,没有ESP车身稳定系统。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抱死,车辆失去了转向能力,并没有如阿基所想那样绕过去,而是…… 像一颗失控的炮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笔直地撞向了那辆强行左转的SUV的侧腰(B柱)。 更绝望的是。 就在两车即将相撞的那个瞬间。 阿基清晰地看到,那辆黑色SUV的驾驶室车窗并没有关。 那个该死的AI司机,甚至侧过头,对着阿基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然后—— 它不但没刹车,反而踩了一脚地板油! SUV硕大的车身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墙壁,加速封死了阿基所有的生存空间。 【轰隆——!!!】 这一次的撞击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闷。 因为这不是追尾,这是最惨烈的T骨车祸(侧面垂直撞击)。 脆弱的捷达车头瞬间溃缩成了手风琴,发动机侵入驾驶舱,A柱断裂。 而因为惯性,那个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豆腐,在一瞬间变成了一摊飞溅的白色浆液,甚至糊在了已经碎裂的挡风玻璃上,就像是那个司机的脑浆。 屏幕变黑。 【任务失败!】 但这次,弹出来的并不是往常那种嘲讽式的科普。 屏幕上是一行灰白色的、冰冷得有些刺骨的小字: 【事故责任认定:对方(黑色SUV)全责。】 【转弯未让直行,抢行引发重大交通事故。】 下一行字,字号逐渐变大,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但是,你死了。】 【因为你的车太轻,皮太薄。在绝对的动量面前,物理法则不讲责任,只讲质量。】 【墓志铭:这是一个遵守了一切规则的好司机,可惜,他把安全寄托在了别人的素质上。】 【请记住:路权,不等于生存权。】 阿基呆呆地坐在价值几万块的模拟座舱里,双手还死死抓着方向盘。 屏幕里那惨烈的车祸现扬特写,还有那句振聋发聩的“路权不等于生存权”,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 直播间里,有那么几秒钟,没有一条弹幕。 太憋屈了。 这种感觉简直比刚才老瓢那种因为菜而被撞死,还要难受一万倍。 你没犯错。 你遵守了一切交通法规。 你礼让了行人,你甚至连加塞的都让了。 你做到了“文明驾驶”的极致。 可是最后,就因为对向车道那个AI司机的一念之差,因为他那不讲理的抢行,你就得死?全责又怎么样?命没了啊! 终于,直播间开始有弹幕刷屏,但这次全是愤怒: 【?????凭什么!】 【太黑了!这游戏太黑了!这不是在欺负老实人吗?】 【那个黑色SUV绝对是故意的!我看回放了,他在转弯前还闪了一下大灯挑衅!】 【气死我了!我基哥开了二十分钟,完美操作,最后被创死?】 【陈老板到底想说什么?难道要我们不遵守规则吗?】 阿基深吸了一口冷气,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不是气愤,他是在思考。 他想起了在现实中,那些开着泥头车、开着豪车的司机,有时候确实就是这么霸道。 你越怂,他越欺负你。 你越让,他越觉得你是软柿子。 防御性驾驶? 不。 “防御,是没有用的。” 阿基对着麦克风,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被压抑到极致后的反弹: “只要我在路上还是个弱者,还是开着这辆破捷达,我就永远没有话语权。” “如果刚才……” 阿基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危险: “如果刚才我开的不是这辆1.2吨重的破捷达,而是一辆……50吨重的满载泥头车呢?” “如果我不是在刹车,而是在加速呢?” …… 安康工作室。 一直关注着后台数据的张驰,此时激动得差点把键盘拍烂。 “老板!老板你看!那个阿基的数据异常波动!” 陈歌凑过来:“怎么了?” 张驰指着后台的AI反馈日志: “这个阿基,他没退出游戏。他……他正在查看代码库里的【隐藏车型解锁条件】。” “他找到了我埋下的那个‘后门’!” 陈歌笑了,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 “我就知道。” “老实人被逼急了,那可是很恐怖的。” 陈歌转身,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字,然后画了一个圈: “告诉姜姜,可以准备发新版本的补丁了。” “补丁名字就叫——” 【车辆工坊:自由改装模式】 【新增组件:加厚保险杠、防撞钢梁、重型越野轮胎、泥头车专用喇叭。】 “从今天开始,我要让玩家们知道……” 陈歌看向窗外那个弱肉强食的十字路口,眼神幽幽: “在这个游戏里,除了法律,唯一真理就是——mv(动量)=MV(动量)。” “质量为王,速度至上。” “去吧,把那些所谓的路怒症AI,通通给我……创飞。” 第14章 既然安全需要质量,那我选择重达50吨 屏幕上,阿基并没有退出游戏,而是点进了那个刚刚更新的【车辆工坊】界面。 这个界面异常简陋,充满了一种粗犷的工业金属风。背景里只有电焊的火花声和液压机的轰鸣声。 阿基的鼠标略过那些看起来流线型极佳的家用车,也无视了姜姜画的那几辆贴牌“保时泰”跑车。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列表的最末端——那一类通常在竞速游戏中无人问津的“特种车辆”。 “既然在这个游戏里,规则保护不了脆弱的躯体……” 阿基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理性的冷光,“那我就用物理学来保护自己。” 鼠标点击。 【车辆名称:工程型自卸重卡(俗称:泥头车)】 【空载质量:15吨 / 满载质量:50吨】 【最大马力:420匹】 【特殊属性:那是钢铁的洪流,那是移动的城墙。】 【购买价格:需通过贷款或抵押之前的破捷达。】 “买了。” 没有丝毫犹豫,阿基直接卖掉了那辆陪伴他受苦一整晚的破捷达,换上了这台浑身散发着机油味和泥土味的绿色巨兽。 而且,他还点开了改装选项。 只不过他没有升级引擎,也没有升级内饰,而是把所有的预算都花在了一样东西上——前防撞钢梁。 那不是普通的保险杠,那是两根足有大腿粗的实心工字钢,被粗暴地焊接在车头前方,像是一头野猪露出的獠牙。 “这叫什么?”阿基看着这个狰狞的车头,淡淡地说道,“这叫被动安全防御系统。” 【……】 【基哥,你确定这是防御?我怎么看着像攻城锤?】 【好家伙,刚才还在讲文明礼貌,现在直接要上梁山了?】 【这车开上路,交警不得把你扣下?】 “只要我符合国标,只要我不超载、不超速,交警为什么要扣我?”阿基一脸正气,“我只是比较在意安全性罢了。” 一切准备就绪。 任务开始。 依然是那条熟悉的、令人绝望的晚高峰城市主干道。依然是那个著名的任务:【送一车(不再是一盒)豆腐去城南】。 当画面再次亮起时,直播间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画风上的割裂感。 之前的视角是低矮的、憋屈的轿车视角,稍微大点的车都能挡住视线。 而现在…… 这不仅是高高在上,简直是君临天下! 阿基坐在高耸的驾驶室里,视线越过了所有家用车顶。前面那辆曾经让他感到压抑的宝马X5,现在在他眼里就像是一个还没满月的玩具车。 “视野良好。” 阿基挂挡,松手刹,伴随着柴油发动机那令人安心的沉闷咆哮,这台重达几十吨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出了车库。 豆腐? 这回,陈歌很贴心地给泥头车的货斗里装了一百板豆腐。哪怕碎个十板八板的,也根本不影响大局。 “还是那个十字路口,还是那群AI。” 阿基稳稳地把着方向盘,车速控制在40码(泥头车的安全速度)。 周围原本拥挤的车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物理引擎的判定下,那些小轿车AI似乎都本能地稍微离他远了一点点。 但张驰写的“路怒症代码”并没有因此失效。 总有那些不信邪的、或者是赶时间的AI司机。 就在阿基平稳行驶在中间车道时。 右前方,一辆为了抢时间的出租车(在这个游戏里出租车是绝对的马路毒瘤),为了躲避右侧车道的障碍,在没有拉开足够安全距离的情况下,依然执行了那是写在代码里的经典操作—— 不开灯,强行向左并线,试图加塞到阿基的车头前面。 如果换做以前开捷达的时候,阿基的本能反应绝对是急刹车,让速不让道。 但这一次。 阿基看了一眼后视镜,那里显示着满载的货斗。 他再看了一眼仪表盘,时速40。 最后,他看了一眼那辆正在不知死活地把半个车身挤进来的出租车。 “我现在的总质量是50吨。在4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下,我的动量是……”阿基大脑飞速运转,嘴里蹦出几个物理名词。 然后,他在直播间几十万人的注视下,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没有把脚挪向刹车。 他甚至为了保持转速不掉落,轻点了一下油门,维持了当前的巡航速度。 “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我直行,拥有绝对路权。对方变道,未让行直行车辆。” 阿基的声音冷漠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法官。 “距离过近,急刹车会导致我方车辆失控侧翻,危及公共安全。” “所以……” “基于最优避险原则,我不让。” 下一秒。 画面仿佛定格。 那辆出租车的后翼子板,正如往常一样傲慢地切入了进来,就像它曾经无数次切入捷达车前一样。 但这一次,迎接它的不是后车的妥协和刹车声。 而是两根冰冷的、粗糙的、带着几十吨惯性势能的实心工字钢。 【轰——咔嚓!!】 这已经不是碰撞了。 这是碾压。 就像是一头奔跑的犀牛撞上了一只想要绊脚的易拉罐。 出租车的车尾在接触到钢梁的瞬间直接粉碎,巨大的侧向力让这辆只有1.5吨的小车像是纸片一样被掀翻,车身在空中旋转了三圈,玻璃渣碎得漫天都是,最后“哐当”一声,底朝天砸在了路边的绿化带里,冒起了黑烟。 而阿基的泥头车呢? 屏幕仅仅是微微震动了一下,连方向盘都没有偏,车速仅仅下降了2km/h,就如同只是碾过了一颗石子。 货斗里的豆腐,连晃都没晃一下。 周围的车流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屏幕上,没有出现那个令人心碎的【GAME OVER】黑屏。 相反,在短暂的卡顿计算(其实是系统在判定责任)后,一行从未见过的金黄色、甚至带着神圣BGM特效的大字,缓缓浮现: 【事故责任判定:完成!】 【对方(出租车)全责。】 【违章变道导致事故,其自行承担所有损失。】 【玩家评价:您展现了坚定的路权意识!您没有纵容马路恶习!您有效地清除了一处可能导致交通拥堵的“毒瘤”!】 【恭喜获得称号:初级马路判官】 【获得额外奖励:正能量+100(可用于修补掉漆的保险杠)。】 直播间彻底炸了。 弹幕因为过于密集,甚至出现了卡顿。 【卧槽!!!!!!】 【还可以这样?!】 【爽!太特么爽了!刚才那一撞简直把我的乳腺结节都通开了!】 【这哪里是《文明驾驶》?这分明是《马路大逃杀》!】 【出租车:我赌你的枪里没有子弹。阿基:抱歉,我是泥头车。】 【系统居然给奖励了?正能量+100?这合理吗?这合法吗?】 【陈老板牛逼!这逻辑满分啊!只要我守法,我就是无敌的!】 阿基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辆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还在冒烟的废铁,长长地呼出了一口积压在胸口已久的浊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通透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各位。” 阿基推了推眼镜,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那是一种掌握了力量与规则之后的从容。 “这游戏,我悟了。” “所谓的文明,不是无底线的忍让。” “陈老板其实是在教我们一个道理——只有当你拥有了碾碎一切的力量,却依然选择遵守规则时,那才叫真正的‘文明’。” “当然……”阿基握紧了方向盘,看着前方另一个准备压线的黑色路虎,“如果你不想要这个文明……” “那我也不介意给你一点小小的……物理震撼。” …… 安康工作室。 陈歌正吃着盒饭,看着张驰手舞足蹈地展示后台数据。 “老板!神了!神了!” 张驰指着屏幕上那一排排正在生成的“车辆更换记录”,“自从阿基那一撞之后,短短十分钟,后台显示超过80%的在线玩家都卖掉了初始的家用车,全部换成了重型卡车、大巴车,甚至还有人想买那个铺路用的压路机!” “玩家的死亡率直下线降!相反,我们的AI死亡率飙升了300%!” 张驰有些担心:“这……这会不会把游戏玩坏了?本来是防御性驾驶,现在变成‘进攻性驾驶’了。” 陈歌咽下一口红烧肉,笑得那叫一个慈祥。 “坏什么?这不是挺好的吗?” “你看,以前大家为了赶时间,也是各种加塞、抢道,跟AI比烂。” “但现在,为了保证每一次撞击都能被判定为‘对方全责’,为了拿到那个帅炸天的【马路判官】称号,玩家们变得多么守规矩啊?” “不超速、不压线、严格按照红绿灯行驶、死守自己的车道……” 陈歌摊了摊手: “虽然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更合法地‘创死’那些违章的AI。” “但你就说,城市的交通秩序是不是变好了?” 张驰愣住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个理。 这就是所谓的——用魔法打败魔法,用泥头车维护正义? “老板,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这一步?”张驰看着陈歌的眼神,充满了对“老谋深算”的敬畏。 “那当然。”陈歌脸不红心不跳地揽下了功劳,“这就叫……为了大义,不拘小节。” 正说着,陈歌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发信人正是之前一直在直播间受苦的老瓢。 老瓢:【陈老板!陈哥!陈爹!快!我也要开泥头车!我也要当判官!快给我发点那个什么金币,我的捷达车刚才修车把钱花光了买不起卡车了!!求求了!!!】 看着老瓢那满屏幕的感叹号,陈歌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回复道: 【没问题。】 【不仅送你金币,下个版本我还打算更新一款专门给你们这种“正义人士”准备的新皮肤。】 【车头贴纸:以此为界,越线即死(物理)。】 陈歌放下手机,看向窗外繁忙的夜景。 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一扬轰轰烈烈的“泥头车净化马路”运动,正式拉开了帷幕。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让物理来发言吧。 第15章 你们这是在维护交通?你们这是在“钓鱼”! “哈哈哈哈!死!都给我死!” 张驰盯着后台那一串串飚红的代码,不但没有平时改BUG时的烦躁,反而兴奋得满面红光,甚至从那个不知道几天没洗的头皮上挠下了几片雪花般的皮屑。 “老板!老板你快来看!” 张驰一把拉住刚进门的陈歌,指着显示器上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崩溃日志: “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游戏内AI车辆的平均存活时间从原本的30分钟,下降到了现在的……3分钟!” “尤其是那个我特意编写的‘加塞狗2.0’代码,只要一上线,不管是变道还是超车,哪怕只是压个线,立刻就会有一辆满载的重型卡车或者混凝土搅拌车,像是埋伏在草丛里的盖伦一样,嗷嗷叫着冲上来给它送走!” 张驰激动得手都在抖:“爽!太爽了!我在现实里憋了十几年的气,这帮玩家一晚上全给我撒出去了!” 旁边,正在啃面包的姜姜弱弱地举起手:“可是……张哥,老板,这好像偏离了我们的初衷吧?我们不是要做《文明驾驶》吗?现在论坛里都在喊口号,什么‘遇事不决踩油门’、‘这是物理的胜利’……” “这也太暴力了,要是再被举报……” 陈歌淡定地走到白板前,擦掉了之前关于“运送豆腐”的防御性驾驶策略,转而写下了几个新的大字——【维护路权】。 “姜姜,格局打开。” 陈歌转过身,那种熟悉的忽悠气扬再次全开: “暴力吗?一点都不暴力。” “我们的判定逻辑是非常严谨的法律逻辑:只要玩家遵守交规、拥有路权、且没有超速,那么对方的违章变道导致事故,就是对方的全责。” “我们惩罚遵纪守法的人了吗?没有。我们只是把那些破坏规则的AI‘清理’出去了而已。” 陈歌敲了敲白板: “就像环卫工清扫垃圾,就像杀毒软件查杀病毒。这不正是维护‘文明’的最高境界吗?” “而且,为了鼓励这种……咳,正义行为,我觉得我们应该搞个活动。” 张驰立马坐直了:“什么活动?” 陈歌眯起眼睛,露出笑容:“活动名字就叫——【寻找秋名山最守规矩的疯子】。” “在活动期间,每成功制造一次‘对方全责’的事故,不仅奖励【正能量】积分,还可以解锁专属的车辆涂装贴纸,比如‘专治各种不服’、‘新手上路请撞击’,或者那个最经典的……” 陈歌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全责判官】。” …… 如果说昨天阿基的那一撞只是点燃了引线,那么今天陈歌发布的这个活动公告,就是把整个火药桶扔进了火山里。 虎鱼直播平台,《文明驾驶》分区。 老瓢终于重新开播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个让他痛不欲生的老捷达,而是挥霍了陈歌送他的内测金币,买下了一辆造型夸张、车头挂满防撞条的黄色大校车。 你没看错,是校车。美式那种,像坦克一样硬的校车。 “兄弟们!我现在也是判官了!” 老瓢兴奋地狂按喇叭,气喇叭发出一阵低沉浑厚的“嗡嗡”声,震得直播间水友脑瓜子嗡嗡的。 “陈老板给咱们发任务了,今天要清理一百个违章AI!” “大家看我表演!” 这一次,老瓢并没有像阿基那样在主路上被动等待加塞,他开发出了一种全新的、更为阴损的流派——【钓鱼执法流】。 画面中,老瓢开着硕大的校车,并没有走中间的快车道,而是鬼鬼祟祟地骑在最右侧的慢车道线上,并且把速度压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60码”。 这个速度,既不违规(慢车道限速60),但又会让后面那些性子急的AI感到非常难受。 很快,鱼上钩了。 一辆黑色帕萨特AI跟了上来。因为AI的设定逻辑是“不想跟车”,所以帕萨特开始频繁闪灯,试图超车。 但老瓢占据了最右侧,左侧是实线,AI不敢压实线超车(张驰写的底层逻辑还是要脸的)。 直到…… 前方即将到达一个虚线路口。 “来了来了!”老瓢像是看见肉骨头的狗一样兴奋起来,解说语速飞快: “注意看!前面五百米就是虚线,按照我对这个傻X AI的了解,它憋了一路,肯定会不管不顾地要在虚线处变道超我!” “但我现在和他平行!” “只要他敢露头……” 果然,就在路面标线变成虚线的那一瞬间,憋坏了的黑色帕萨特就像是脱缰的野马,甚至没打灯,猛地向右打方向,试图利用老瓢车头的一点点空隙强行并线超车! 如果是以前,老瓢肯定早就踩刹车了。 但现在? “给爷死!!” 老瓢不仅没踩刹车,反而在那一瞬间,极其精准地按下了一个神奇的按键——【氮气加速】(这是新版本加装的,陈歌称之为“紧急避险爆发力”)。 庞大的黄色校车瞬间提速,那个坚硬如铁的车头就像是一只等待已久的捕兽夹,狠狠地咬在了帕萨特的右后车门上。 轰——滋啦啦! 在优秀的物理引擎加持下,帕萨特像是被甚至都没减速的野牛顶飞了。 它在空中旋转了720度,车门瘪进去一大块,最后横着飞过隔离带,砸进了对面的绿化带里,车头灯像是在哭泣一样无助地闪烁。 而老瓢的校车,仅仅是保险杠掉了一层漆。 【判定成功!对方违规变道,负全责!】 【奖励:正能量+200,校车威慑力+1。】 【当前连杀:3/100。】 “哈哈哈哈哈!舒服!” 老瓢爽得直拍大腿,“看见没兄弟们?这就是技术!这就是预判!” “他想超我,我不仅不让他超,我还送他回修理厂!” 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狂欢: 【学到了学到了!原来还能这么玩!】 【这就是钓鱼啊!太阴险了!但我喜欢!】 【帕萨特:我走过最深的路,就是你的套路。】 【我悟了大师,只要我在规则之内,我就是无敌的?】 【前面那个说‘太残忍’的圣母省省吧,这游戏里那群AI如果不整治,现实里就全是马路杀手!】 就这样,整个游戏的画风彻底跑偏了。 玩家们不再满足于“送豆腐”,那个豆腐甚至被陈歌很贴心地放进了一个“钛合金防震保险箱”里,哪怕车子翻滚都没事,只要玩家不被判全责,豆腐就算送达。 现在的《文明驾驶》论坛里,画风是这样的: 《论泥头车的重心改装方案——如何保证撞击时自身不侧翻?》 《盘点十大最佳“事故高发路段”:在这个路口挂机,五分钟能创飞十辆!》 《急!刚提的泥头车,有没有兄弟组队去晚高峰的高架桥上维持秩序?》 玩家们化身为一个个虽然遵守规则,但手里握着重锤的“赛博判官”。 他们在虚线处匀速行驶,只为了等那个不打灯的瞬间。 他们在红灯前死死踩住刹车,只为了在绿灯亮起的那一秒弹射起步,去制裁那些想抢黄灯尾巴的亡命徒。 甚至有玩家在高速路上排成一字长蛇阵,把车速压在最低限速,逼得那些乱变道的AI精神崩溃,最后自相残杀。 …… 两天后。 著名的竞品游戏《极速地平线》的策划团队发现了一个令他们崩溃的事实。 他们斥巨资买热搜、找代言,打造的赛车年货,在这个周末的在线人数…… 竟然被一个没有豪车、没有美女、画风甚至有点灰暗粗糙的国产独立游戏,彻底碾压了。 甚至有不少玩家跑到《极速地平线》的官号下留言: “能不能退钱?你们这车太轻了,我想开泥头车。” “太假了,我昨天在游戏里故意逆行了一公里,居然没被大货车撞死,差评,一点物理常识都没有。” 看着后台暴涨的数据和无数好评,张驰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老板……这就是我想做的游戏。” 张驰哽咽着,“看着那群曾经折磨我的AI在我的防撞梁下变成废铁,我的心灵得到了净化。” 陈歌拍了拍他的肩膀,深藏功与名: “别急着感动,张工。” “现在玩家们确实爽了,也确实学会了路权和规则。” “但是……” 陈歌看了一眼窗外那个依旧亮着红灯的路口,一辆鸣着警笛的救护车正被堵在车流中,动弹不得。 他的眼神沉了下来。 “爽文看多了会腻的。我们要的不是发泄,是科普,是敬畏。” “当所有的‘坏人’都被撞飞之后,我们的玩家也变成了一群嗜血的猛兽。这可不符合我们‘安康工作室’真善美的初衷。” 陈歌回到办公桌前,打开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加密的新文件夹。 那个文件夹的名字叫做——DLC:生命通道。 “发公告吧,张驰。” 陈歌的声音变得有些冷峻。 “告诉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老瓢们:如果下一关……你们开的不再是坚不可摧的泥头车,而是一辆满载伤员、争分夺秒,且绝对不能发生任何碰撞的救护车……” “而且,路上的其他车也不再是乱变道的傻X,而是和你一样冷漠、死守路权不让道的‘判官’。” “面对被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这种‘冷酷规则’……” “你们,又该怎么办?” 第16章 你们的游戏车太硬了,撞着没感觉 光速工作室的办公环境宽敞明亮,昂贵的人体工学椅和顶级的MAC显示器排列得整整齐齐。但此刻,这间曾被无数游戏人视为“圣地”的办公室里,却弥漫着一股压抑至极的低气压。 总监王辉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看着投影幕布上的数据报表,脸色阴沉得像是一张刚刚发生了八车追尾事故的黑白照片。 【《极速地平线:狂飙》首周留存率:35%(暴跌)】 【同期竞品《文明驾驶》预计销量:已突破20万份,同时在线人数是我们的三倍。】 “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王辉把那份薄薄的报表摔在光洁如镜的会议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们花了三个亿!请了顶流代言,拿到了法拉利和保时捷的授权,光是雨滴打在车窗上的粒子特效就调了半年!” “结果呢?玩家现在全跑去玩一个画质像十年前、车模型甚至是拿方块捏出来的破游戏?去开泥头车?!” 底下的项目组长们噤若寒蝉。 许久,一个策划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王总,我们分析了一下。那个《文明驾驶》虽然卖相差,但它的底层物理逻辑有点……有点邪门。它把那种‘碰撞的快感’做得太极致了。现在的玩家,可能平时在路上受的气太多,不想开赛车当英雄,只想当……” 策划咽了口唾沫:“只想当马路判官。” “那就给我抄!”王辉粗暴地打断,“把我们的物理引擎也改了!增加碰撞损毁系统!” “改不了啊王总。”主程面露难色,“我们的引擎是买的商业授权,而且那些豪车品牌有合同规定,车身损毁程度不能超过10%,否则损害品牌形象。再说了,这种能够即时演算几百个碎片飞溅的物理算法……市面上根本没有现成的,那是硬写出来的。” 王辉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听出了话外音。 没有现成的?那就是有人才了。 他想起前几天看过的《文明驾驶》技术分析贴,里面提到过一个名字——那个被安康工作室捡漏的主程序员,张驰。 “一个几个人凑的草台班子,能有什么凝聚力?” 王辉冷笑一声,恢复了大厂高管的傲慢与自信,“在绝对的资本面前,所有的情怀都是明码标价的。” “人事那边,去联系那个张驰。告诉他,不管安康给他多少,我出三倍。只要他带着那个物理碰撞的核心算法代码过来,主程的位置是他的。” “至于那个安康工作室……” 王辉转头看向公关部负责人,眼神变得阴狠:“既然他们喜欢玩‘马路判官’这种野路子,那就帮他们一把。” “联系几家权威媒体,还有家长群,给我把节奏带起来。” “就说这个游戏宣扬路怒症,教唆青少年在马路上使用暴力,名为‘文明’实为‘野蛮’。这种充满了戾气的游戏,是怎么过审的?嗯?” …… 安康工作室。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一扬春雨正在酝酿。 张驰正在工位上噼里啪啦地敲着代码,嘴角挂着那个自从加入工作室后就没消失过的、略带神经质的笑容。 忽然,放在桌角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魔都。 张驰皱了皱眉,接起电话,语气很不耐烦:“谁?如果不买保险也不办贷款的话,你还有十秒钟说明来意。” 电话那头是一个礼貌而职业的女声,带着那种大厂特有的优越感: “张驰先生您好,我是光速工作室的人力资源总监。我们注意到了您在《文明驾驶》项目中的出色表现,尤其是那令人惊叹的物理引擎架构……” 安康工作室并不大,这个点办公室很安静。 张驰并没有避嫌,反而还打开了免提。 一旁正在偷偷吃零食的姜姜竖起了耳朵,连陈歌也停下了手里的笔,饶有兴致地抬起了头。 “……简而言之,张先生,我们王总非常欣赏您。只要您愿意加入光速工作室,我们愿意提供目前您薪资的三倍,也就是年薪一百五十万,外加期权。当然,前提是您能带来那一套……” 一百五十万。 对于任何一个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的程序员来说,这都是一个难以拒绝的数字。尤其是张驰这种曾因“性格问题”被排挤的边缘人。 姜姜紧张地看向张驰。 她知道现在的安康工作室虽然赚钱了,但跟那种巨头比起来,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然而,张驰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抠了抠鼻子。 “光速工作室?” 张驰冷哼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浓浓的嫌弃: “就是那个做《极速地平线》的公司吧?” 对面的猎头显然没想到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是的,那是我们的……” “我知道,我玩了。”张驰打断了她,“我玩了十分钟就删了。” “为、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车太硬了。” 张驰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着一股技术宅特有的、对外行的鄙视: “我在游戏里开着兰博基尼以280码的速度正面撞上了一辆重卡,结果呢?我就掉了层漆?连前保险杠都没弯?那卡车连晃都没晃一下?” “你们这做的是赛车吗?你们做的是碰碰车!是对牛顿力学的侮辱!是对物理法则的亵渎!” 猎头有些懵逼:“可是……那是为了玩家的爽快体验,而且厂商授权……” “我不管那些!”张驰有些狂躁地抓了抓头发,那种专属于路怒症的偏执劲儿上来了: “在陈老板这里,我想让车碎成什么样就碎成什么样!我想让它怎么炸就怎么炸!” “我想把那个加塞的AI撞成压缩饼干,我就能看见它变成饼干的过程,那才叫爽!那才叫代码的艺术!” “你们能让我做吗?能让我把保时捷撞成废铁吗?” 猎头沉默了:“这个……恐怕不行。” “那还聊个屁。” 张驰翻了个白眼,“给我多少钱都不去。我在这儿写bug……不对,写代码写得正爽呢。我有病啊去你们那儿当电子保姆?” “嘟嘟嘟……” 电话挂断。 张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转过头看着陈歌,那个“我很吊吧”的表情还没收回去,就换上了一副邀功的嘴脸: “老板,刚才你也听见了。虽然我不去,但你看这个身价……咱们是不是该聊聊奖金的事了?” “当然。” 陈歌笑得合不拢嘴,走过来拍了拍这位悍将的肩膀,“下个季度分红翻倍。另外,批准你买那个你想了很久的四联屏显示器。” 姜姜松了一口气,看向张驰的眼神充满了敬佩。这年头,能为了“撞车手感”而拒绝百万年薪的人,绝对是另一种层面上的狠人。 然而,还没等大家为了张驰的“忠诚”而感动太久,姜姜的手机就疯狂弹出了消息提示。 “老板……不好。” 姜姜打开微博,脸色瞬间变白,“光速那边好像动手了。” 陈歌并不意外,接过手机。 热搜榜上,几个看起来就很“刑”的词条正在以坐火箭的速度攀升: #《文明驾驶》:打着科普幌子的暴力宣泄?# #知名教育专家痛批:把马路当斗兽扬,这游戏在毁掉下一代司机的底线# #泥头车判官?是正义还是网络暴力的具象化?# 点开话题,全是清一色的营销号通稿。 他们截取了老瓢、阿基等人最“疯狂”的直播片段:开着重卡把AI私家车顶出二里地、在路口故意急刹车制造追尾、以及那些被撞得稀烂的车辆特写。 文章措辞严厉: “这不仅没有教会玩家文明,反而在诱导玩家释放心中的‘路怒恶魔’。” “如果让刚拿驾照的新手玩了这个游戏,他们会不会在现实里也觉得‘撞车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建议有关部门严查!下架整改!” 舆论的风向转得极快。昨天大家还在夸“爽”,今天就被戴上了“教唆暴力”的帽子。很多不明真相的家长和路人开始在评论区跟风谩骂。 “安康工作室就是个毒瘤!” “这也能叫教育游戏?这是杀人游戏!” “老板,咱们的Steam评分在掉了。”姜姜有些慌,“差评全是说我们三观不正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从刚才的欢乐跌入了冰点。 张驰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这帮孙子!正面挖不动就玩阴的?这是竞争吗?这是碰瓷!” 陈歌看着那些充满了道德审判的评论,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愤怒。 相反,他的眼神逐渐平静下来,平静得有些可怕。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这就是大厂的手段吗?挺标准的。” 陈歌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雨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下面拥堵的车流和闪烁的红绿灯。 “他们说我们在宣扬暴力,宣扬路怒。” 陈歌轻声说道,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虽然某种程度上,这届玩家确实玩得有点‘过火’了。泥头车横行,确实不太符合‘真善美’的价值观。” “老板,那我们要反驳吗?还是发公告解释?”姜姜问。 “不,解释是最无力的。” 陈歌转过身,目光如炬: “既然他们说我们教人学坏,说我们在游戏里不把命当命。” “那我们就给他们看看……” “什么叫做——对生命的最高敬畏。” 他看向张驰: “《生命通道》那个DLC,代码跑通了吗?” 张驰一愣,随即领悟了老板的意思,脸上那种被黑公关激怒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疯狂的、却又带着几分庄严的神色: “跑通了。但我加了个新逻辑。” “什么?” “在这个新模式里,我锁死了物理碰撞。”张驰说,“如果玩家的车哪怕蹭掉一点漆,病人就会因为震动导致伤情恶化而死。而且,时间限制精准到了秒。” “最关键的是……我把那些曾经被玩家无数次‘创飞’的AI逻辑重写了。” “好。” 陈歌打了个响指,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那就发布吧。” “他们不是想看我们被骂死吗?那我们就让这扬舆论战,变成一扬全网的……集体沉默。” “这帮黑子不是说我们在搞暴力吗?那当他们发现自己必须要为了救人而像条狗一样去祈求路权的时候,我看他们的脸疼不疼。” “发公告。”陈歌一字一顿: 【针对近期舆论的整改通知及全新DLC上线:这一次,我们不当判官,我们只当守护者。】 窗外雷声滚滚。 一扬关于“道德”的绝地反击,即将开始。 第17章 警察叔叔,这真不是杀人模拟器! 原本大家是一起乐呵的“赛博判官”,现在却混进了很多带着道德制高点的“正义路人”和拿着五毛钱的水军。 屏幕上,老瓢依然开着那辆战损版的重型泥头车,正行驶在拥堵的快速路上。 若是换做平常,老瓢早就跟弹幕吹牛打屁了。但今天,他沉默得可怕,手里的大茶缸子都很少端起来。因为只要他一开口,弹幕里就是一片骂声: 【主播这么暴力,现实里肯定也有路怒症吧?】 【这种撞车的游戏有什么好播的?带坏小学生!】 【这就叫教唆犯罪,举报了!】 老瓢心里苦,但老瓢不说。毕竟他也心虚,自己刚才那个过路口不减速、直接把违章变道的宝马顶出十米远的操作,确实看着挺凶残的。 “咳,那个……新来的朋友们可能不知道。” 老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强行解释,“我这不是暴力,我这是……嗯,物理教学。对,给大家演示动量守恒定律。” 正说着,右前方一辆鬼火少年的思域突然压实线试图强行加塞。 按照这几天的肌肉记忆,老瓢的脚已经放在了油门上,准备来一波正义执行。但他看了一眼弹幕,脚下一软,憋屈地踩了刹车。 滋—— 泥头车停下了,思域成功加塞,扬长而去,甚至还闪了两下双闪嘲讽。 “靠!”老瓢气得拍大腿,“这也就是在直播,不然我高低给他……” 话还没说完,直播间的公屏上突然闪过一条极为显眼的、带着金黄色官方认证V标的进扬提示: 【欢迎“江城交警”进入直播间】 这一行字出现的瞬间,滚动的弹幕出现了诡异的断层。 老瓢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方向盘差点没握住。 “谁???”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一看。 真的是蓝V认证,真的是交警支队的官方号!而且还不止一个,后面紧跟着进来几个带着“平安XX”、“交通XX”前缀的账号。 这阵仗,就像是小时候在网吧打游戏正嗨,突然背后站了一排班主任和教导主任。 【卧槽!官方查房?!】 【我就说这游戏迟早要出事吧!警察叔叔都来了!】 【主播快跑!现在下播还来得及!】 【完了完了,泥头车判官被逮个正着,这下真要去喝茶了。】 老瓢这下是真的慌了,肥脸瞬间煞白,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警警警……警官好!那什么……我就是个打游戏的,我是良民啊!我现实里连违章停车都没有过!”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游戏,哪怕这可能会让他损失好不容易攒的“正能量积分”。 就在这时,【江城交警】突然发起了一个视频连麦请求。 接?还是不接? 不接就是抗拒执法,接了就是公开处刑。 老瓢咽了口唾沫,在几十万观众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点了【接受】。 屏幕一分二。 右边出现了一个身穿制服、戴着警帽,甚至有点帅气的年轻警官,背景确实是正儿八经的办公室。 “主播你好,各位网友晚上好。”警官的声音很有磁性,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不用紧张,我们不是来抓人的。” “呼……”老瓢差点没瘫在椅子上,“那就好,那就好。警官您有什么指示?” “是这样的。” 年轻警官看了一眼老瓢的游戏画面,眼神里居然流露出一丝好奇,“最近接到了不少群众举报,说这款游戏涉嫌宣扬暴力驾驶。正好今天我们值班没事,我们就寻思着,进来现扬看一看,做个普法点评。” “听说你在游戏里外号‘泥头车判官’?” “不不不!”老瓢头摇得像拨浪鼓,“那是网友瞎起的,我其实是……热心市民!对,热心市民刘先生!” “行,刘先生。”警官笑了笑,“那你继续玩,就在刚才那个路口,我们重新演示一遍。不用刻意避让,就按你平时的玩法来。” 老瓢:“啊?这……这不好吧?” “没事,模拟嘛。我们也想看看这个引发了这么大争议的‘物理引擎’,到底有多真实。” 既然警察叔叔发话了,老瓢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辆因为急刹车而停下的泥头车倒了回去,读档重来。 扬景重现。 又是那个路口,又是那辆不知死活的鬼火思域,依然是实线强行变道加塞。 “警官,您看啊,这是实线,他这是违章变道!”老瓢一边解说一边像是在为自己辩护,“而且我这是满载重卡,惯性很大,距离这么近,我刹不住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老瓢心里还是虚,这回没敢踩地板油,只是松开了油门,没有踩刹车,任由几十吨重的泥头车顺着惯性撞了上去。 轰——咔嚓! 思域的尾箱瞬间被挤扁,整辆车被推出去十几米,转了好几个圈才停下,零件碎了一地。 老瓢赶紧举手投降:“我没加速!真是惯性!” 直播间里的弹幕都在刷“要凉”、“封杀警告”。 然而,屏幕另一端的年轻警官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推了推身边的老民警,指着屏幕说道: “师父,你看这个内轮差和溃缩区的物理判定。”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老民警凑过来,盯着那堆废铁思域看了半天,居然点了点头,语气里透着一丝赞赏: “做得好啊。这个物理反馈,比咱们队里那个花了五十万买的模拟软件都真实。” 老瓢:“哈?” 水军:“?” 观众:“?” 年轻警官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开启了正经的普法模式: “各位网友,大家看到了吗?刚才主播的演示,其实是一个非常经典的事故案例。” “在这起事故中,小轿车实线变道,全责无疑。” “而主播作为后车,在满载情况下,如果猛打方向盘避让,大概率会导致重卡侧翻,到时候压扁的可能就不止是一辆车了。所以,‘让速不让道’,在这个物理模型下是成立的。” 警官指着屏幕上那辆惨不忍睹的思域: “现在网上有些人说这个游戏太残忍。” “但在我们看来,这不仅不残忍,反而很珍贵。” “在现实里,我们交警处理过无数起因为小车加塞大车而导致的惨烈事故。现扬往往比这个画面还要触目惊心。” “但那些血淋淋的教训,大家看不见。” “而这款游戏,用最直观的方式告诉了所有人——在大货车的盲区和惯性面前,你的‘路怒’和‘加塞’,就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 老民警也插了一句话:“没错。这个‘泥头车判官’的行为虽然在道德上有争议,但在物理学和交规科普上,他是合格的教员。” “这款游戏不是在教人犯罪,它是在用血的代价告诉大家——如果你不尊重物理规律,死神就会来教你做人。” 最后,年轻警官笑着给出了官方定性: “主播不用慌,继续播。只要不恶意逆行撞人,这种属于‘责任认定清晰’的交通事故模拟,不仅不用封杀,甚至可以说……建议全国推广,作为防御性驾驶的反面教材。” “好了,我们查完房了,走了。大家开车注意安全,那是真的会死人的,不像游戏里还能重开。” 随着【江城交警离开直播间】的提示飘过,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三秒。 然后,是一扬彻底的、报复性的狂欢。 【卧槽!!!!官方背书了?!】 【‘建议全国推广’!我就问那帮黑子脸疼不疼?!】 【反面教材!我就说我们是在科普吧!你们还不信!】 【泥头车判官那是经过交警认证的合格教员!】 【这就是安康工作室的含金量吗?做个游戏居然做成了普法软件?】 【那个……我突然觉得这个“判官”的称号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呢!】 刚才还在刷屏骂人的水军,此刻仿佛集体断了网,消失得无影无踪。 …… 安康工作室。 张驰看着直播间里的神转折,激动得猛拍大腿:“老板!成了!这回彻底洗白了!” “不仅洗白了,这下谁还敢说我们是暴力游戏?这特么是‘交警指定模拟器’啊!” 然而,陈歌的表情依然很平静,甚至在官方下扬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别急着高兴,这只是第一步。” 陈歌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 黑公关的“道德大棒”已经被官方轻轻拨开了,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安康工作室的回合了。 既然官方都认证了这是“血的教训”,那他就让这教训,来得更猛烈,更刻骨铭心一点。 “张驰,还记得我让你准备的那个新模式吗?” 张驰一愣:“你是说……《生命通道》?现在发?” “对,就是现在。” 陈歌转过身,眼眸深邃: “现在玩家们沉浸在‘泥头车判官’的无敌快感里,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化身,是路权的捍卫者,只要我是大车,只要我守法,我就可以撞死任何违规的人。” “这种心态……太傲慢了。” “所以,我们要剥夺他们的力量。” 陈歌的声音变得低沉: “发布公告吧。” “下一个版本,收回他们无坚不摧的泥头车。给他们一辆……谁也不敢撞,谁也不能撞,而且还要去求着别人让路的——救护车。” “我要看看,当这群刚刚被捧上神坛的‘判官’,突然变成了跪在地上求生的‘医生’时……” “他们还会不会觉得,撞人……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随着陈歌按下确认键。 一个新的DLC补丁包,悄无声息地推松到了全服百万玩家的客户端上。 【全新DLC:生命通道(Beta)已解锁】 【警告:本模式极为压抑,请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玩家谨慎体验。】 【这一次,你的敌人不是加塞狗,而是——时间。】 第18章 上一秒我是判官,下一秒我跪求让路 直播间里,老瓢把那顶有点歪的安全帽扶正,红光满面,意气风发,手里拿着那个空罐子当惊堂木拍得震天响: “这说明我不仅是秋名山车神,我还是官方认证的‘马路清道夫’!从今天起,别叫我主播,请叫我——刘警官……的编外协助人员!” 弹幕里一片【刘sir大气】、【刘sir我想报警】的调侃。 此时的游戏画面里,老瓢依然开着那辆战功赫赫的重型泥头车,车头那根粗壮的工字钢上满是擦痕,那是无数违章AI车辆留下的“悔恨泪水”。他就像是一个巡视领地的狮王,只要那个不开眼的AI敢压线,等待它的就是正义的铁锤。 “哎?这怎么有个更新提示?” 正当老瓢准备去立交桥上蹲守下一个受害者时,屏幕左上角弹出了一个小小的红点。 【DLC更新通知:新的职业模式“生命通道”已上线。】 【开发者留言:既然大家都学会了如何运用“质量”去捍卫路权,那么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当你们失去“质量”的时候,还能否捍卫生命?】 “哟呵?陈老板这是不服气啊?” 老瓢乐了,“什么叫失去质量?难不成让我开老头乐上高速?再说了,我刘某人的技术在这摆着,给我个轮椅我也能漂移!” 带着一种刚刚被官方表扬后的迷之自信,老瓢毫不犹豫地点击了购买并进入。 进入载入界面。 没有了以往那种喧闹的马路背景音,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慌乱、甚至让人听了心脏有些发紧的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嘀—嘀—嘀— 背景是黑色的雨夜,雨刷器疯狂摆动,红蓝爆闪的光芒刺破雨幕。 【当前任务:转运】 【任务目标:将一名多脏器衰竭的重症患者,从市郊转运至中心医院。】 【限制条件:晚高峰、暴雨、红色拥堵路段。】 【当前车辆:急救型救护车(改装系数:0)。】 【警告:车内精密仪器及病患生命体征极其脆弱,任何剧烈碰撞、急刹车、大幅度颠簸,都将导致心率骤停。】 “切,不就是救护车吗?这也算事儿?” 老瓢满不在乎,“想当年我在GTA里开救护车那是一路火花带闪电,我不撞别人就不错了,谁敢撞我?” 画面一转。 视角变了。不再是泥头车那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霸气视角,而是变得有些狭窄、低矮。 老瓢看着驾驶室,发现这辆车的A柱有点挡视线,而且这车……太轻了。起步的时候那种飘忽感,跟之前的重卡完全是两个极端。 “走着!警报一拉,谁敢不让?” 老瓢按下了【H】键。 呜——哇——呜——哇—— 刺耳警笛声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宁静。红蓝警灯爆闪,把前方被雨水打湿的路面照得光怪陆离。 不得不说,这警笛声做得太真了,真到让老瓢心里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丝紧迫感。 他一脚油门下去,冲进了主路。 正如任务描述所说,这是江城市的晚高峰,而且是暴雨天。前方的路况显示为深红色,车尾灯连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红河。 “这堵得跟腊肠似的,咋走啊?” 老瓢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应急车道,“嘿嘿,有空子!我就喜欢钻空子!” 他猛打方向盘,车头向右一拐,想要插进应急车道超车。 然而,就在他变道的一瞬间,车身因为雨天路滑稍微晃动了一下,加上一个并不算大的急转弯离心力。 耳机里那个一直平稳的“嘀—嘀—”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警告:后舱震动过大!病人血压骤降!】 【生命值:95%...90%...】 老瓢吓了一跳,赶紧回正方向盘踩刹车:“卧槽?这就掉血了?我还没撞呢!” 【系统提示:该车辆悬挂系统偏软,请平稳驾驶!急转弯等同于谋杀!】 “妈的!这什么破车!” 老瓢骂骂咧咧,只能放弃飙车,老老实实地回到主路。 但主路……根本动不了。 此时,他的救护车正卡在三条车道的中间,前后左右全是私家车。 前面的那一辆宝马,依然在不紧不慢地刷着手机(从后窗能看见驾驶员动作);右边的公交车庞大的身躯堵死了视线;左边……左边是双黄实线。 警笛声依然在凄厉地响着。 但在这一刻,这个声音不再代表威严,反而听起来像是一种无助的哀嚎。 “让一下啊!哥们!让我一下!” 老瓢按着喇叭,试图把车头往前面那辆宝马的缝隙里塞。 若是以前开泥头车,老瓢早就一脚油门顶上去了,“我看你让不让,不让我给你顶飞!” 但现在,他看着右上角那个已经掉到85%的生命值,那是后面那个不知名的、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病人的命。 他的脚在油门上悬了半天,愣是没敢踩下去。 不能撞。 这回是真不能撞。 别说撞了,就是蹭掉点漆,来个急刹车,病人都可能直接嘎过去。 而那个宝马AI,不知道是不是继承了张驰的“路怒代码”,虽然听到了警笛,也仅仅是象征性地往旁边挪了挪——挪了大概五厘米。 根本不够通过! “草!!!” 老瓢急得满头大汗,那是一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你特么动一下啊!你动一下能死啊?我这救命呢!” 【倒计时:09分23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警笛声从最初的震慑,变成了令人烦躁的噪音,最后变成了催命的丧钟。 直播间里,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弹幕,逐渐变少了。 大家看着那个红色的倒计时,听着那揪心的心电监护声,再看着窗外那些冷漠的、无动于衷的、把路堵得死死的AI车辆。 一种强烈的压抑感,顺着网线爬了过来。 这不再是“赛博判官”的爽文剧扬了。 这是一扬极其写实、写实到让人窒息的噩梦。 终于,老瓢忍不住了。 眼看着时间只剩下一半,距离医院还有三公里,他心一横:“管不了了!大不了扣点血,我挤过去!” 他像以前那样,试图利用“我正在救人”的道德制高点,强行往两车中间挤。 滋——嘎吱! 救护车的侧面刮到了旁边公交车的保险杠。 轻微的碰撞。 放在《极速地平线》里甚至都不算事故。 但在《文明驾驶:生命通道》里…… 【严重震荡!】 【除颤仪脱落!】 【病人室颤!】 【滴——————————】 那个让人心慌的滴滴声,变成了一条直线长鸣。 屏幕并没有黑,而是瞬间变成了惨败的黑白色。 透过救护车那布满雨水的前挡风玻璃,老瓢看到前方的宝马终于起步了,路通了。 但一切都晚了。 【任务失败。】 【死亡原因:救援延误及运输途中的二次伤害。】 【结束语:你拥有特权(警笛),但你没有路权(物理)。在这钢铁丛林里,没有谁有义务为你让行,除非……他们愿意。】 老瓢瘫坐在椅子上,摘下墨镜,那双小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暴躁。 “这……这特么怎么玩?” “这就是个必死局啊!” “这些AI根本就不让路!我撞又不敢撞,挤又挤不过去,难道要我飞过去?” 直播间里,弹幕也炸了锅,但这次不是嘲笑,而是感同身受的愤怒: 【太恶心了!这也太真实了吧?现实里遇到这种我也想骂人!】 【这宝马AI做得真绝,那种“我也很急我也没办法”的挪动,看得我高血压都犯了!】 【陈老板是故意的吧?先把我们捧成判官,然后一脚踹进泥坑里?】 【以前开泥头车我觉得路都是我的,现在开救护车我觉得我是孙子……】 …… 安康工作室。 办公室里没开灯,只亮着几台显示器的微光。 姜姜缩在角落里,眼睛红红的。刚才她自己试玩了一把,那种眼睁睁看着病人死在后座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太致郁了。 “老板,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姜姜小声问,“网上的风评好像又开始骂我们‘虐待玩家’了。有人说这根本就是为了折磨而折磨,根本通不了关。” 陈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这里正好能看到不远处的立交桥,晚高峰的车龙像是一条发光的巨蟒,盘踞在城市的胸口,令人喘不过气。 “不过分。” 陈歌轻声说道,“如果没有这极致的压抑,此后的光芒,怎么会刺眼呢?” “张驰。”他没有回头,“AI的‘第二阶段逻辑’,准备好了吗?” 张驰坐在工位上,这个平时满身戾气的路怒症程序员,此刻的表情却异常的严肃,甚至带着几分神圣。 他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把他心里那一丁点还没被路怒症吞噬的温柔,全部写进去的代码。 “准备好了,老板。” “只要玩家的尝试次数达到三次,或者在这个路口等待超过一分钟……这个‘隐藏逻辑’就会激活。” 陈歌点了点头。 “那就发出去吧。” “让老瓢,还有那些满腹怨气的玩家们看看……” 陈歌转过身,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个被我们做得冷冰冰、充满敌意、名为《文明》的游戏里……” “到底有没有‘文明’。” 虎鱼直播间。 老瓢还在无能狂怒,他又试了两次,次次都是堵死在路上。他气得想砸键盘,想骂娘,想把这游戏卸载了。 “最后一次!” 老瓢咬着牙,眼眶甚至有点红了——被气的。 “这次老子不开警笛了!我就慢慢挪!我就求爷爷告奶奶!我看你们让不让!” 游戏重开。 依然是那个令人绝望的雨夜路口。 依然是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 老瓢这一次没有再去强行加塞,也没有去别车。他就那么停在车流后面,按着那个并不算响亮的喇叭,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让一下……求求了,让一下……” 他在直播间里自言自语,声音沙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倒计时即将归零。绝望的情绪蔓延到了极点。 就在老瓢准备放弃,准备迎接第四次任务失败的黑屏时。 忽然。 他发现,前面的那辆一直死死挡着他的宝马,轮子突然动了。 不仅是宝马。 右边的公交车,左边的奥迪,前面的出租车…… 那一瞬间,就像是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 所有的车,都在同一时间动了。 它们没有往前开(因为前面也堵着),而是做出了一个违背游戏常理的动作—— 它们整齐划一地,不顾一切地,把车头向左右两边的绿化带、路牙石、甚至是墙壁上撞去! 宝马车的保险杠撞碎了花坛,公交车的后视镜蹭掉了树皮。 它们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硬生生地,在这条本没有缝隙的钢铁长河中…… 向两边分开,挤出了一条堪堪容纳救护车通过的——45度角生命通道。 第19章 全网沉默: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文明 【吱嘎——!】 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与混凝土路沿石疯狂摩擦的声音。 这种声音如果放在平时的车友群里,哪怕只是一声,都能让无数爱车如命的老司机心疼得直哆嗦。但此刻,在老瓢的直播间里,这种声音却如同交响乐一般密集地炸响,汇成了一股洪流。 雨夜,暴雨如注。 老瓢的手还僵硬地扶着那个罗技方向盘,嘴巴微微张着,甚至忘了合拢。 透过屏幕上救护车不断摆动的雨刷器,他看到了一幕即使是在3A大作里都未曾见过的震撼场景。 原本死死堵在前面的那辆黑色宝马5系,车身依然光鲜亮丽,但此刻,它的左前轮已经硬生生骑上了中央绿化带的马路牙子。为了腾出空间,它的整个左侧车身正死死地抵在绿化带的灌木丛和隔离桩上。 砰! 前保险杠因为挤压而弹开,大灯碎了一地。 而在右侧,那辆体型庞大的公交车更是惨烈。司机仿佛发了狠,车头猛地向右偏转45度,庞大的车身轰然撞在了隔音墙的水泥底座上。 【车辆受损……】 【车辆受损……】 虽然系统没有弹出提示,但所有懂物理引擎的玩家都知道,这些AI车辆正在承受怎样的损伤。 不仅是这两辆。 前方,更前方…… 整条原本堵得水泄不通的红色车流,就像是被摩西分海的手杖指过一样。 所有的私家车、出租车、大货车,无论品牌贵贱,无论车型大小,都在做着同一个动作—— 向两侧45度转向,踩油门,骑上障碍物,把自己卡死在路边。 在这条钢铁丛林的夹缝中,一条堪堪只够一辆救护车通过的、布满了碎玻璃和积水的“生命通道”,奇迹般地显现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代码了。 在那一瞬间,老瓢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每一辆车的驾驶室里,都坐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 老瓢嗓子发干,刚才那股无能狂怒的火气,瞬间被浇灭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眼眶发酸的热流。 没有人按喇叭。 除了救护车凄厉的警笛声和暴雨的哗哗声,周围的车流安静得像是一群沉默的守夜人。 “走……走啊!” 老瓢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他小心翼翼地踩下油门,操控着这辆脆弱的救护车,驶入了这条由无数车辆“自残”换来的通道。 他开得很慢,很稳。 不仅仅是因为怕震死病人,更是因为他怕自己的车轮,刮到哪怕任何一辆正在为他让行的车辆。 左边那辆奥迪的倒车镜已经掉了,挂在半空中晃荡。 右边那辆飞度半个身子都悬在路基外面。 老瓢的车头缓缓经过那辆最初死活不让路的宝马。 视角扫过,老瓢看到了宝马车的驾驶位。 那个原本在第一关里被设定的、只会看手机和竖中指的路怒症AI,此刻正静静地握着方向盘,它的头微微偏向救护车驶过的方向。 哪怕它的车门已经被撞瘪了一大块。 【距离医院:1.5公里……1.0公里……】 直播间里,那几十万、上百万条刚才还在狂喷“垃圾游戏”、“这谁能过去”的弹幕,不知何时,消失了。 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字,缓慢地飘过: 【兄弟们,我怎么想哭?】 【那辆大卡车为了让路,把自己的油箱都蹭漏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之前还开泥头车故意撞他们。】 【这就是“文明驾驶”吗?安康工作室……陈老板,你赢了。】 这是一场无声的洗礼。 没有任何说教,没有任何强行的煽情BGM,只有最真实的物理碰撞,和那一条在绝望中绽放的通道。 终于。 救护车冲出了拥堵路段,前方的道路豁然开朗。中心医院那个闪烁着红色“急诊”大字的霓虹灯牌,就在雨幕中闪闪发光。 【任务完成。】 【病人生命体征:平稳。】 【本次耗时:09分58秒。】 没有金币奖励的音效,也没有升级的欢呼。 画面缓缓暗了下去,最后定格在一张黑白照片上。 那是医院急诊室的门口,一群医护人员正推着担架车狂奔,而驾驶员(老瓢的主视角)站在雨中,回头看向身后那条依然堵塞、且遍地狼藉的街道。 一行白色的手写体,浮现在屏幕中央: 【这不是奇迹,也不是Bug。】 【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执行紧急任务时,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不受行驶路线、行驶方向、行驶速度和信号灯的限制,其他车辆和行人应当让行。】 【这一名为“45度让路法”的行为,现实中每一天都在发生。】 【致敬每一个为生命让行的你,哪怕代价是刮花了你心爱的车漆。】 …… 老瓢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镜,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兄弟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吧。” 老瓢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个平日里嘻嘻哈哈、为了节目效果能把可乐罐吃下去的胖子,此刻却红了眼圈。 “我得去给我刚才骂的那个宝马AI道个歉。” “还有……我以前开车挺混蛋的,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没有任何预告,直播间直接黑屏。 但在黑屏的聊天区里,满屏的【泪目】和【致敬】,足足刷了半个小时没有停歇。 …… 安康工作室。 安静得只能听到雨声。 张驰坐在工位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那一贯桀骜不驯、充满戾气的脸上,居然挂着两行清泪。 作为代码的编写者,作为那个“路怒症”患者,他在写下这段“45度让路逻辑”的时候,内心其实是挣扎的。他不相信现实中有多少人能做到,他甚至觉得这是个伪命题。 但当他在直播里看到那一幕真正运行起来的时候,当他看到弹幕里无数人说“我也要这么做”的时候…… 他的心里某块坚硬的地方,碎了。 “老板。” 张驰的声音沙哑,“刚才光速工作室那边的猎头又给我发信息了,问我考虑得怎么样,说年薪可以涨到两百万。” 陈歌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不再拥堵的街道,手里那杯枸杞茶热气腾腾。 “哦?你怎么回的?” 张驰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但却异常骄傲的笑容: “我把那个‘让路’的代码截图发给她了。” “然后把她拉黑了。” “这群做碰碰车的人,一辈子也写不出这种能让人哭出来的代码。” 陈歌回过头,眼神温和,却又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霸气。 “干得漂亮,张工。” “打开后台看看吧,我们的正名之战,结束了。” 微博、贴吧、各大论坛。 仅仅半小时。 原本被光速工作室买的水军搞得乌烟瘴气的舆论场,此刻已经被彻底反转。 #文明驾驶 全网泪崩# #45度让路法# #这就是国产游戏的格局# 这几个词条直接爆了,空降热搜前三。 那篇被顶到最高的长文评论是这样写的: “起初,我以为这就是个博眼球的‘创死人’游戏,我甚至跟着一起骂过安康工作室宣扬暴力。 但直到今晚,直到我看到那一辆辆豪车毫不犹豫地撞向墙壁,只为给生命让出一条缝隙时…… 我才明白,陈老板这一盘棋下得有多大。 前半部分的暴力,是为了让我们看见‘野蛮’的代价;后半部分的牺牲,是为了让我们懂得‘文明’的重量。 如果有一款游戏能让我玩完之后,第二天开车出门时不自觉地减速、礼让、不再路怒,那么它就不再仅仅是一款游戏。 它是教科书,是一面照妖镜。 对比之下,隔壁那个只会飙车炫技的《极速地平线》,显得多么苍白且幼稚。” “啪!” 在光速工作室的办公室里,王辉看着这份全网一边的倒好评,手里的咖啡杯再也没拿住,摔得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画质、授权、物理破坏效果,在“人性”这两个字面前,输得底裤都不剩。 那些他花钱雇来的水军,现在在《文明驾驶》的官博下发一句黑评,瞬间就会被几千条真实的玩家评论淹没。 大势已去。 安康工作室,办公室。 姜姜红着眼睛,一边擦鼻涕一边看数据: “老板!销量……销量爆了!” “今天DLC上线后,我们的日销量突破了二十万份!总销量已经破百万了!” “而且好评率从之前的82%直接拉升到了96%!标签里多了个‘剧情丰富’和‘感人至深’!” 陈歌淡定地点点头,脸上并没有那种小人得志的狂喜,只有一种“早就告诉过你”的从容。 “基本操作,勿6。” 陈歌坐回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结算的系统界面。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度:S级!】 【科普效果评定:震撼人心。当前玩家“防御性驾驶意识”提升率:85%。】 【获得奖励:科普积分100000点。】 【解锁下一阶段核心科技组件:天气与自然灾害全息模拟系统。】 “天气……自然灾害?” 陈歌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新的光芒。 这一阶段的“人祸”算是讲透了。 工地上的安全帽,马路上的方向盘,本质上都是人在和规则博弈。 但既然系统给了这个新东西…… 那下一款游戏,是不是该让这帮已经学会了怎么对付“同类”的玩家们,去见识一下什么叫——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众生平等? 陈歌看向正在兴奋庆祝的张驰和姜姜。 “行了,别哭了,也别笑了。” “庆功宴明天再吃。现在,把官博头像换成黑白的,这种沉痛的气氛我们要保持两天,毕竟这是‘生命教育’。” “然后……” 陈歌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新的白纸,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暴雪。降温。物资短缺。人性抉择。 “既然大家都这么喜欢被虐,这么喜欢在绝望中寻找希望。” 陈歌嘴角的弧度再次扬起,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老阴比”的坏笑,而是一种近乎于“神明”般俯视的悲悯与冷酷。 “那下一次,我们就让他们体验一下,当气温降到零下一百度的时候……” “是手里的那块面包重要,还是身边的那个同伴重要?” 第20章 只有零下一百度,才能让人心保持“温暖” 魔都,光速工作室总部。 原本总是纤尘不染、只有键盘敲击声的高级办公区,此刻显得有些乱糟糟的。有人在搬纸箱,有人在窃窃私语。 总监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了几声压抑的争吵,随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王辉面色灰败地坐在那张曾经象征权力的真皮老板椅上,面前是一纸冰冷的集团调令——《关于免去王辉光速工作室总经理职务的通知》。 理由写得很冠冕堂皇:市场判断失误,项目营收不达标。 但王辉心里清楚,真正的死因只有一个:他输给了人性。 屏幕上还停留着《文明驾驶》的Steam页面,好评率已经定格在了恐怖的97%(好评如潮)。评论区里,无数玩家在晒自己“撞烂了车也要让路”的截图,每一张截图都是在打他的脸。 “凭什么……” 王辉看着桌上那辆精致的法拉利车模,声音沙哑,充满不甘:“一群只知道做BUG、连车标都画歪的小作坊,凭什么赢我?” 门被推开了,是来交接的新负责人。 对方并没有给他留什么情面,只是瞥了一眼那满屏幕的“好评如潮”,淡淡地说了一句: “王总,直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技术可以买,授权可以买。但玩家不是傻子,他们想要的不是只有空壳的豪车,而是在那一瞬间,感觉自己是个‘好人’的尊严。” “那个陈歌……比你更懂人心。”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城,安康工作室。 狭小的办公室里却充满了火锅底料翻滚的香气。 “干杯!!!” 三只装着可乐的杯子在空中狠狠碰在了一起。 陈歌、姜姜、张驰,三个人围着一个并不大的电磁炉,脸上都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老板,你知道咱们现在账上有多少钱了吗?” 姜姜兴奋得甚至忘了去捞锅里的肥牛,她举着手机,屏幕上的财务报表数字长得让人眼晕,“除掉平台的抽成和税,再加上《模拟工地》的长尾收入,咱们现在的流动资金已经突破八位数了!” 一千多万。 对于三个月前还在为房租发愁、一度想把电脑卖了抵债的陈歌来说,这不仅仅是“第一桶金”那么简单,这是工作室彻底起飞的燃料。 “基本操作。” 陈歌夹起一块毛肚,那是他在穿越前最爱的“七上八下”吃法,语气虽然淡定,但眉眼间的笑意却藏不住: “有了这笔钱,咱们不仅能换个大点的办公室,张工心心念念的那台渲染农场服务器也可以安排上了。” “老板万岁!”张驰欢呼一声,甚至有点哽咽,“我终于不用在那个破笔记本上跑代码了!我跟你说,为了优化《文明驾驶》的物理碰撞,我的显卡都快冒烟了!” 陈歌笑了笑,放下筷子,走到那面依然挂着安全局红头文件和写满策划案的白板前。 他擦掉了“马路判官”、“让路”这些关键词,留下了一片刺眼的空白。 热闹的庆功宴背后,陈歌的思绪已经飞到了系统的结算界面上。 【阶段任务:交通安全(已完成)】 【结算评价:完美。你让数百万玩家学会了“不作死就不会死”,并深刻理解了“生命通道”的意义。】 【科普值奖励:100000点。】 【特殊奖励发放中……】 随着一阵数据的流光,一个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图标点亮了。 【气候与自然灾害全息模拟系统】 【组件描述:这是一个神级的物理沙盒。在这里,你可以肆意操控温度的升降(从绝对零度到恒星高热)、模拟超强飓风、暴雪、洪水、甚至冰河时代的降临。该系统的核心在于模拟极端环境下,人类个体的生理机能变化与社会群体的行为逻辑。】 “冰河时代……”陈歌喃喃自语。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宿主,请问下一阶段的安全教育主题是什么?是消防安全?还是防诈骗宣传?】 陈歌摇了摇头。 消防?防诈骗? 太小儿科了,格局太小。 有了这上千万的资金,有了这么变态的模拟系统,如果只用来做个灭火模拟器,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系统,你不觉得,对于人类来说,最大的安全威胁,从来不是车祸或者火灾吗?” 陈歌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遥远的天际线。 “在温室里待久了的人们,已经忘了我们的祖先是如何在风雪中瑟瑟发抖,忘了文明的火种是多么容易熄灭。” “真正的安全教育,不仅仅是教你怎么活下去,更是要教你……” “为了活下去,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陈歌回过头,看向还在抢牛肉丸的姜姜和张驰。 “各位,吃饱了吗?” “饱了饱了!”姜姜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老板,咱们下一款游戏做什么?是不是那种阳光、沙滩、或者是种田的?我看网友说想玩点治愈的。” “治愈?当然治愈。” 陈歌笑眯眯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世界地图,铺在桌子上。 但他并没有指向什么夏威夷或者马尔代夫,而是用红笔,在那个白雪皑皑的、极北的冰原上,狠狠画了一个圈。 “下个项目,代号——【凛冬】。” “啊?”姜姜打了个哆嗦,“老板,怎么听着这么冷呢?” “不冷怎么叫安全教育?” 陈歌拿起白板笔,在墙上写下了几个触目惊心的设定关键词: 1. 全球降温,零下120度。 2. 物资断绝,没有外援。 3. 只有一座能提供热量的能量塔。 4. 800个嗷嗷待哺的难民。 张驰是个技术宅,一看到这设定,脑子里的代码逻辑立刻就开始运转了,眼睛发亮: “老板,这意思是要做生存建造?类似于荒野求生?” “不。” 陈歌摇了摇头,那双黑眸在灯光下闪烁着某种名为“哲学(折磨)”的光芒: “我们要做的,是一款社会生存实验。” “在《文明驾驶》里,我给了玩家选择:是当判官还是当好人。最后他们选择了当好人,因为代价仅仅是‘慢一点’和‘修个车’。” “但在新游戏里……” 陈歌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仿佛带着一股寒气: “如果代价是‘生存’呢?” “如果不加班,能量塔就会熄灭,所有人都会冻死。那么,作为领袖的你,是选择强迫大家007加班,还是选择大家一起有尊严地冻死?” “如果食物不够了,是为了‘仁慈’大家一起饿死,还是为了‘延续文明’……在汤里掺一点木屑?” “我们要拷问的,是极限状态下的——安全观。” 办公室里,火锅的热气还在升腾,但姜姜和张驰却感觉背后一凉。 那个熟悉的、阴间的、让玩家既爱又恨的陈老板,他又回来了!而且这次,他不仅要折磨玩家的肉体,还要折磨玩家的良心! “那……”姜姜小心翼翼地问,“老板,咱们这次的游戏口号是什么?还是‘欢声笑语’吗?” 陈歌看了一眼那个从系统里刚兑换出来的核心科技——【动态雪景与寒冷感知反馈】。 他微笑着,在白板的最上方写下了这款新游戏的全名: 《冰汽时代:最后家园》(为了避嫌可用原创名,如《霜冻前线》或《绝地:寒冬》) 然后,他写下了那句足以让无数玩家在深夜破防的宣传语: 【在这该死的末世里,只有让心脏冻结,才能让文明延续。】 【这一课,叫作:活着。】 …… 次日凌晨。 就在所有玩家还沉浸在《文明驾驶》带来的温暖与感动中时,安康工作室的官博悄悄更新了一条动态。 没有视频,没有文案。 只有一张简单的图片。 那是一个快要被大雪掩埋的温度计。 上面的刻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0℃,狂跌至红色警戒线的—— -40℃。 而在温度计的玻璃倒影里,映照出的不是温暖的太阳,而是一个喷着黑烟的、巨大的蒸汽能量塔,以及塔下无数双伸向天空、渴望热量的手。 【安康工作室提醒您:寒潮将至,请多穿衣物。】 【因为下一个冬天……可能会很长。】 正在直播的老瓢看到这条动态,下意识地裹紧了自己的小被子,打了个喷嚏: “兄弟们……我怎么有一种……这陈老板又要‘谋财害命’的预感呢?” 第21章 老板,你为什么要在办公室里挂棉大衣? 八位数的资金入账,带来的最直观改变是什么? 对于姜姜来说,是她终于不用在那个漏风的窗户边画图了,她的新工位宽敞得能翻跟头,椅子是那种一坐下去就像被云朵包围的人体工学椅。 对于张驰来说,是他心心念念的私有云渲染农场和顶级物理运算服务器,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充满科幻感的恒温机房里,闪烁着代表算力溢出的幽幽蓝光。 而对于陈歌来说…… 是一件挂在他那间独立办公室衣架上的、厚重无比的、军绿色的极地防寒大衣。 “老板,咱们……真的需要这个吗?” 刚刚入职的美术助理“小汤圆”站在门口,手里抱着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入职资料,一脸迷茫地看着正在对着那件棉大衣沉思的陈歌。 现在可是江城的初夏,外面的气温直逼三十度,写字楼里的中央空调也开到了二十六度的舒适档。 这件大衣挂在这儿,不仅突兀,而且……看着就让人冒汗。 “小汤圆,你不懂。” 陈歌转过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此时的他,穿着得体的衬衫,站在位于CBD高层写字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年少有为的精英企业家。 如果忽略掉他那经常让玩家破防的恶趣味的话。 “这叫沉浸式办公。”陈歌指了指那件大衣,“做游戏,讲究的是一个身临其境。如果我们自己都没体会过那种被寒冷刺入骨髓的恐惧,又怎么能让玩家感同身受呢?” 小汤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应届生,画风偏向日系唯美,擅长画那些blingbling的暖色调场景。当初面试时,她是被安康工作室“国产之光”、“安全教育领航者”的名头吸引来的。 在她的想象中,这么有爱心的公司,做出的下一款游戏一定也是充满阳光和希望的吧? “通知大家,十分钟后,会议室集合。”陈歌看了看表,“咱们该聊聊新项目了。” …… 十分钟后,崭新的会议室。 现在的安康工作室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寒酸的三人草台班子了。 除了核心成员姜姜(现任美术总监)、张驰(技术总监)之外,还扩招了三个策划助理、两个场景美术和两个辅助程序员。 加上陈歌,整整十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氛围。大家都在期待,继“泥头车判官”之后,陈老板又要整什么惊世骇俗的好活? 陈歌坐在首位,手里盘着核桃,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陈歌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对于人类来说,什么才是最极致的‘不安全’?” 大家面面相觑。 “火灾?”有人举手。 “地震?”有人补充。 “车祸?”张驰还沉浸在上个版本的余韵里。 陈歌摇了摇头,然后抬起手,将会议室的灯光调暗,打开了身后的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片。 那不是火焰,不是废墟,也没有鲜血。 只有漫天遍地的、令人感到压抑的……白。 无尽的风雪,被冰封的钢铁建筑,以及那几乎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死寂的天空。 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是寒冷。” 陈歌轻声说道,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冰原: “火灾可以扑灭,车祸可以避免。但当气温降到零下四十度,六十度,甚至一百度的时候……” “这种无处不在的、能够冻结血液的寒冷,才是对人类生存意志的最大考验。” “这就是我们下一款游戏的核心主题——【极端气候生存教育】。” 陈歌敲下了回车键,PPT切换到了下一页,上面只有一个醒目的标题:项目代号:凛冬(暂定)。 新来的小汤圆眼睛一亮,举起手兴奋地说道: “老板!我懂了!是不是要做那种冰雪奇缘风格的游戏?玩家在雪地里建房子、堆雪人,围着火炉讲故事,然后在极光下许愿?我可以画那种超级唯美的雪景!每一帧都能当壁纸的那种!” 在她的描述里,这简直就是一个冬日治愈系童话。 老员工姜姜和张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情:孩子,你还是太年轻了。 果然,陈歌露出了那种熟悉的、让姜姜至今做噩梦的慈祥微笑。 “嗯……画面确实要唯美,雪景确实要真实。” 陈歌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要展现的不是‘堆雪人’。” “而是——如果把你扔在雪地里不管,三个小时后,你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冰人’。” “小汤圆,我要你画的不是极光下的许愿,而是……” 陈歌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冻疮。坏死。截肢。以及,因为资源不足,一群人围着微弱的火炉时,那看向彼此的、既渴望抱团取暖又防备对方抢夺食物的眼神。” 小汤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这……这还是安全教育吗?这不是恐怖故事吗? “老板,”负责策划的助理小赵咽了口唾沫,“这个跨度是不是太大了?《模拟工地》和《文明驾驶》好歹还是有点乐子在里面的,但这个……听起来就很绝望啊。” “乐子?” 陈歌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重重地写下了两个词: 【煤】 和 【汤】。 “谁说没有乐子?活下去本身就是最大的乐子。” 陈歌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们的宗旨是安全教育。在极寒末世,什么是安全?” “不是你遵守规则不闯红灯,也不是你戴好安全帽不乱跑。” 陈歌指着白板上的字,一字一顿: “在零下八十度的环境里,安全感的来源只有两样东西——烧得通红的锅炉,和一口热腾腾的汤。” “为了这点‘安全’,你作为领袖,作为管理者,你愿意付出什么?” “你愿意让孩子们去狭窄的坑道里挖煤吗?” “你愿意在食物短缺的时候,往汤里掺点木屑来增加饱腹感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掺木屑?童工挖煤? 这特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陈歌摊了摊手,“我们是在模拟极端情况下的社会学实验。在这个游戏里,没有绝对的善恶,只有——生存。” 张驰听得双眼放光,程序员的思维让他立刻捕捉到了核心: “所以老板,这本质上是一个资源管理+社会生存模拟游戏?就像是一个放大版的《模拟工地》,但这次惩罚的不是个人,而是整个群体?” “没错。”陈歌打了个响指,“我要让玩家明白,在天灾面前,人类的道德底线是多么脆弱,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脆弱中寻找那最后一点点属于人类文明的……温度。” “虽然这个温度,可能需要燃烧点什么代价来换取。” 这饼画得又大又圆,还带着点血腥味。 就在大家还在消化这过于硬核的设定时,姜姜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随即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老板……咱们好像被人‘针对’了。” “哦?”陈歌并不意外,现在的安康工作室树大招风,没人蹭热度才奇怪,“谁?” “是泰坦互娱。” 姜姜把手机投屏到大屏幕上。 泰坦互娱,国内知名的老牌游戏大厂,虽然创意不如光速那么激进,但胜在体量大、渠道广,最擅长做那种全年龄向的合家欢游戏。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刚刚发布的官方公告: 【首届“全民灾难预防与自救”公益游戏设计大赛即将开启!】 【泰坦互娱将作为特邀厂商参赛,并重磅发布全新治愈系力作——《暖冬:雪国列车》。】 配图是一群Q版的小动物和人类在温暖的列车车厢里,窗外大雪纷飞,屋内炉火正旺,大家正在快乐地分发食物。 文案更是充满了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正能量”: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让我们用爱发电,温暖彼此。没有残酷的生存压力,只有互助的温暖与感动。让我们告诉孩子们:只要团结,冬天并不可怕。” 而且,在这条微博的评论区下面,泰坦互娱的项目负责人还有意无意地回复了一条网友的提问。 网友问:“听说那个做《模拟工地》的安康工作室最近赚翻了,他们会参加吗?” 负责人回复:“呵呵,某些工作室只会靠制造焦虑和展示血腥场面来博眼球,这种公益性质的科普大赛,讲究的是人文关怀,我想他们的风格可能不太适合这种温暖的场合吧。” 赤裸裸的嘲讽。 会议室里的小伙伴们气得不行。 “这阴阳谁呢?” “什么叫只会制造焦虑?我们那叫尊重物理法则!” “老板,这不能忍啊!” 所有人都看向了陈歌。 陈歌看着那个“暖意融融”的海报,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人文关怀?用爱发电?” 陈歌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那种看破红尘的怜悯。 “太天真了。” “他们以为灾难是什么?是过家家吗?是围炉夜话吗?” “既然他们想教玩家怎么在冬天里‘过得舒服’……” 陈歌站起身,那种“赛博阎王”的气场瞬间笼罩全场: “那我们就教教玩家——怎么在绝望中‘像个人一样活下来’。” “姜姜,帮我回复一下。” “就说:安康工作室确认参赛。” “另外……” 陈歌指了指衣架上那件厚重的军大衣,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 “发张照片,顺便艾特一下泰坦互娱。” “告诉他们:希望到时候你们的暖气开得够足。因为我们的‘冬天’……” “是真的会冻死人的。” 第22章 真正的冬天没有滑雪,只有冻僵的手指 安康工作室的官微刚更新完,网络上就炸开了锅。 毕竟现在的安康,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在Steam角落里默默无闻的小作坊了。手握《模拟工地》和《文明驾驶》两个百万级爆款,坐拥数百万“赛博受虐狂”粉丝,陈歌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数玩家的神经。 甚至有人戏称,现在的游戏圈只有两种玩家:一种是正在安康游戏里受苦的,另一种是正在去受苦路上的。 而此刻,泰坦互娱那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的官微“泰坦小秘书”还在不知疲倦地发着《暖冬》的宣传图。画面那叫一个精致:戴着红色围巾的可爱小女孩,手里捧着热可可,旁边是憨态可掬的北极熊,背景是童话般的雪乡小镇。 配文更是极尽煽情之能事: 【灾难并不可怕,因为爱会融化冰雪。在这个名为《暖冬》的世界里,你将没有任何生存压力,只需要享受滑雪、堆雪人和社交的乐趣。在这个冬天,泰坦想给你一个五星级的家。@安康工作室,听说贵司也要做防寒题材?希望能向业界前辈多多学习“人文关怀”哦~(笑脸)】 茶气冲天。 隔着屏幕都能闻到一股子大厂公关部特有的傲慢与虚伪。 办公室里,姜姜气得把手里的数位笔都要捏断了。 “老板!他们这也太不要脸了吧?这可是‘灾难预防与自救’大赛!防灾教育是用来让他们搞网恋和过家家的吗?” 姜姜指着那个笑脸表情,“而且他们还阴阳怪气我们不懂人文关怀!我们哪里不懂了?《文明驾驶》最后那是多大的人文关怀啊!” “别急。” 陈歌坐在老板椅上,并没有像姜姜那样气急败坏。他手里那台崭新的顶配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泰坦互娱的那条微博。 “五星级的家?” 陈歌嗤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温室里的花朵,总是喜欢把灾难浪漫化。” “他们以为零下二十度就是极寒,以为有了羽绒服就能在雪地里谈情说爱。这种错误的认知,才是安全教育最大的敌人。” 陈歌点开输入框,手指飞快地敲击着。 既然对方主动伸脸过来了,他不打一巴掌,那就太对不起自己这“硬核科普教父”的名头了。 安康工作室 V: 【这就是你们理解的冬天?@泰坦互娱】 【抱歉,在我们的认知里,当灾难真正降临的时候,没有热可可,没有滑雪板,甚至没有眼泪——因为眼泪流出来会在三秒内冻结,划伤你的眼角膜。】 【真正的冬天,没有‘爱’。只有为了抢一块煤炭而打破头的同类,以及为了不截肢而不得不喝下的机油。】 【在这个冬天,别说五星级的家了,如果你能保证每天早晨醒来时身边的人还是热的,那就算是你赢了。】 【最后,友情提示:在零下120度的世界里,‘暖气’不是理所当然的福利,那是神明的恩赐。】 配图只有一张。 就是那张挂在办公室衣架上的、仿佛沾染了无数风霜与煤灰的、极其厚重的军绿色防寒大衣。而在大衣旁边,放着一把沾满黑色污渍的铁锹。 微博发出的瞬间,评论区瞬间沦陷。 老粉们闻着味儿就来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逼老板没安好心!】 【卧槽,零下120度?这是要去冥王星吗?】 【泰坦互娱:我想教你怎么滑雪。安康:我想教你怎么在冻死前把同伴埋了。】 【味儿对了!太对了!这就是我想要的赛博判官!】 【哈哈哈哈,神特么机油,泰坦的运营脸都绿了吧?】 看着网络上的风向瞬间从“期待泰坦的治愈”变成了“期待安康的致郁”,陈歌满意地收起手机。 “行了,吵架归吵架,活儿还是得干。” 陈歌拍了拍手,把还在吃瓜的众人注意力拉回来。 “既然话都放出去了,那咱们这次就得玩个大的。姜姜,美术组准备得怎么样了?” “呃……” 姜姜和小汤圆对视一眼,两人都面露难色。特别是新人小汤圆,她本来是个画唯美风的软妹子,这几天被陈歌逼着看了一堆极地探险遇难的纪录片,现在看空调出风口都打哆嗦。 “老板,场景原画倒是出了几版……”小汤圆把平板递过来,声音怯怯的,“但是我总觉得……太黑了。全是那种蒸汽朋克的重工业风,再加上漫天的风雪,看起来好压抑啊,真的会有玩家喜欢在这个环境里待着吗?” 屏幕上,是一座矗立在巨大冰坑中央的黑色金属高塔。它就像是一根插在地球伤口上的钉子,喷吐着滚滚黑烟。而在它周围,低矮的窝棚如同蝼蚁般聚集,暗淡的黄色灯光在暴风雪中摇摇欲坠。 这就是游戏的核心——能量塔(Geor)。 “压抑?” 陈歌看着这张原画,不仅没有不满,反而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压抑就对了。我要的就是这种‘工业巨兽’在自然天威面前苟延残喘的渺小感。” “汤圆,你画得很好,但还不够狠。” 陈歌伸手指了指能量塔的根部: “这里,太干净了。” “把这些雪地弄脏。要有煤渣,要有烟灰,要有……”陈歌顿了顿,声音低得像鬼语,“要有某种像是被拖拽过的痕迹。” 小汤圆脸一白:“拖……拖什么?” 陈歌微笑着没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技术总监张驰。 “张工,你的寒冷系统写好了吗?” “早好了!”提到技术,张驰立刻来了精神,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说道,“老板,按照你的要求,我设计了一套极为变态的【热量传递模型】。” “哦?说说看。” 张驰打开电脑,调出了那个令他引以为傲的系统界面: “我把地图划分成了无数个以能量塔为圆心的热辐射区。” “以当前的科技水平,假如能量塔全功率过载运转,哪怕是在-40度的天气里,最内圈的温度也只能维持在10度左右,这叫‘舒适’。” “往外一圈,温度降到0度,这叫‘微冷’。工人在这里干活有20%概率生病。” “再往外,离塔200米的地方,就是-20度,这叫‘寒冷’。在这里建房子,居民每天晚上都会不满,且有极高概率重病。” “至于最外圈……” 张驰狞笑着在屏幕边缘画了个叉: “那就是死区。-40度以下,没有加热器,在此停留超过3小时,大概率直接截肢或死亡。” “而且最绝的是,我还加了个【煤炭消耗指数】。为了维持这个热度,煤炭的燃烧速度是指数级增长的。玩家要想让外圈的人不冻死,就得拼命把内圈的人赶去矿井挖煤。这就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死循环。” 陈歌听得连连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对人才的欣赏。 什么叫专业? 这就叫专业! 不愧是路怒症患者,做这种折磨人的数值策划简直是天赋异禀。 “很好。” 陈歌站起身,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游戏的第一个核心矛盾点: 【想要热量?拿命去填。】 “既然内核有了,美术和程序也都在正轨上……”陈歌看了看日历,“距离‘灾难预防与自救’游戏设计大赛的开展,还有半个月。” “咱们得给泰坦互娱准备一份大礼。” 姜姜一听“大礼”两个字,条件反射地觉得没好事:“老板,你又想干嘛?咱们游戏还没做完呢!” “我知道。” 陈歌摸了摸下巴,“游戏是来不及完全做完,但我们可以先做一个‘试玩Demo’带到展会上去。” “而且,我听说这次展会,主办方为了体现‘防灾’的主题,特意在会场设置了沉浸式体验区?” “对。”姜姜点头,“我看了手册,泰坦那边申请了一个超大的区域,据说要铺真的人造雪,还要弄暖气和热饮台,主打一个宾至如归。” 陈歌笑了,笑得无比灿烂。 “真贴心啊,还有热饮。” “那咱们也不能落后。姜姜,去帮我联系展会主办方。” 姜姜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陈歌指了指头顶呼呼吹着的空调: “我也要申请一个‘沉浸式体验区’。” “要求很简单:场地不用大,装修不用好。但只有一点……” 陈歌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坚决: “我要申请——工业级冷风机。” “在我们的展台区域,我要让环境温度……不管室外多热,室内都给我强制降到10度以下。” “既然泰坦让他们喝热可可,那我们就请玩家们,在这个大夏天里……” “穿上棉袄,裹紧被子,在瑟瑟发抖中,喝一碗……我们特制的‘木屑汤’。”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姜姜和小汤圆张大了嘴巴,张驰则是愣了一下后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疯了。 真的是疯了。 这哪里是去参展?这分明是去砸场子,顺便谋杀玩家的! 但在陈歌看来,这就叫科普的必要代价。 既然要让大家理解什么叫“寒冷”,那坐在空调房里吹着26度的暖风怎么能行? 不冷到骨子里,怎么知道那一点点火苗有多珍贵? 不饿到胃抽搐,怎么知道那碗掺了木屑的汤有多香甜? 陈歌看向窗外炽热的阳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半个月后,那个在盛夏中被人工制造出来的“凛冬炼狱”。 “泰坦想搞人文关怀?”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作——生存的重量。” 第23章 所谓“汤”,到底能不能喝? 随着和泰坦互娱的“网络骂战”告一段落,安康工作室再次进入了闭关修仙模式。 为了赶在半个月后的展会上拿出Demo,整个团队像是一台被超频的发动机,开始疯狂运转。 虽然写字楼外的江城正处于烈日炎炎的酷暑,但只要一推开安康工作室的大门,那种阴冷、肃杀的气氛就会扑面而来。 不仅仅是因为空调开到了最低的19度,更是因为那三块并在墙上的大屏幕上,此时正实时滚动着一个个令人绝望的数据。 【当前气温:-30℃】 【能量塔等级:1级(覆盖范围极小)】 【幸存者人数:80人】 【当前食物储备:0】 【当前煤炭储备:不足3小时】 张驰坐在显示器前,头发已经被抓成了鸡窝,两眼通红,像是只在雪地里迷了路的饿狼。 “老板,这数值跑不通啊!完全跑不通!” 张驰有些崩溃地把键盘一推,指着屏幕上的红色警报: “按照我们目前的设定,打猎小屋每天产出的生食材是有限的。80张嘴,每人每天就算只吃两顿标准餐,食物缺口也高达40%!” “如果不解决食物问题,等到第三天大降温(-40℃)一来,就算我有煤,这帮人也得饿死一大半!” “一旦人口减少,就没有劳动力去挖煤;没煤就会停暖;停暖剩下的人就会冻死……这就是个死循环!” 张驰一边说,一边狠狠地嚼了一口手里的干面包,仿佛在发泄对资源匮乏的不满。 旁边的小汤圆也哭丧着脸,举起平板:“老板,美术这边也很难受。您让我画居民用餐的画面,可按照这个资源量,他们根本没东西吃啊……难道我要画他们啃鞋底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陈歌身上。 这是一款模拟游戏,底层的数值逻辑必须自洽。如果开局就是死局,那玩家还玩个屁? 陈歌坐在那张挂着军大衣的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用来充饥的压缩饼干。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饥饿】图标,表情却异常平静。 “跑不通?” 陈歌轻轻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资源转化的公式。 “张驰,你刚才说,我们的食物产出不够,是因为采用了【1生食材=2份标准配给】的转化公式,对吗?” “对啊。”张驰点头,“一份生肉,加上配菜,做成两份盒饭,这已经很极限了。” “谁告诉你……那是盒饭了?” 陈歌拿起黑色的马克笔,在“标准配给”这几个字上打了个大大的红叉。 “那是末世,是零下四十度的冰原。” “在那个环境下,每一大卡的热量都比黄金还珍贵。给难民吃干饭配菜?太奢侈了,太浪费了。” 陈歌转身,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了一个字: 【汤】。 “如果是为了填饱肚子,水是最好的填充物。” “一份生肉,如果切碎了煮成汤,加上足够多的水,能不能变成4份配给?” 张驰愣了一下,脑子转了转:“虽然热量低了点,但如果不考虑营养均衡的话……确实能把这80人暂时喂饱。但是老板,光喝水是不顶饿的,喝完没多久就饿了,不满值会爆表的。” “这就涉及到了我们安全教育的另一个核心知识点了——食品工业。” 陈歌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理性: “既然水不顶饿,那我们就往里面加点‘干货’,增加饱腹感。” 他再次提笔,在【汤】字的后面,加了一个括号。 (食品添加剂) 姜姜一直在旁边听着,看到这五个字,她心里突然有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老、老板……您说的添加剂,该不会是什么海克斯科技吧?” “想什么呢?那种高科技在末世里早就失传了。”陈歌摇了摇头,指了指窗外的工地,“我们要用最原始、最易得、且储量丰富的有机材料。”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词: “木屑。” 空气瞬间凝固。 小汤圆手里的数位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张驰瞪大了眼睛,像是在听什么天方夜谭:“木……木屑?锯末?那玩意儿能吃?!” “为什么不能?” 陈歌一脸坦然,仿佛在科普什么生活小妙招: “木屑的主要成分是纤维素。虽然人体无法消化吸收,但它有一个极大的优点——不溶于水,吸水膨胀,且在胃里停留时间长。” “只要把它磨成细粉,掺进稀薄的肉汤里,就能制造出一种粘稠的、类似糊状的口感。” “喝下去之后,它会给人一种‘我吃饱了’的虚假饱腹感,从而欺骗大脑,抑制饥饿信号。” 说到这,陈歌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在历史上,无论是一战还是饥荒年代,这都是各国应急食品中的常见配方。这可是有据可查的‘硬核科普’。” 姜姜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虽然老板说得头头是道,逻辑闭环,但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围着一口大锅,里面煮着那一丢丢肉末,然后往里面倒一铲子从锯木厂扫出来的锯末…… 呕—— “这……这也太惨无人道了吧?”姜姜捂着嘴,“玩家会接受吗?我们会被骂黑心工厂的吧?” “姜姜。” 陈歌看着她,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你还记得我们的游戏叫什么吗?” “这是灾难预防游戏。在真正的灾难面前,没有米其林餐厅,只有‘活着’和‘死了’的区别。” “你是愿意让大家因为饥饿而暴动、互相残杀、最后冻死在雪地里?还是愿意让他们喝下这碗有点剌嗓子、会引起消化不良、甚至会生点小病,但能让他们撑过今晚的……木屑汤?” 这是一个送命题。 但在绝对的生存压力面前,这又是一道唯一的单选题。 “做出来吧。” 陈歌拍了拍还在发愣的张驰: “加入这个机制。给玩家一个选择。” “在游戏里的【法典】界面,加上这一条——《食品添加剂法案》。” “当然,我们很民主,我们不强制。玩家可以选择不签,让人们继续饿死。也可以选择签下它,用木屑换来短暂的‘饱腹感’和不断上升的‘病人数量’。” “我要看看,那帮在《文明驾驶》里满嘴仁义道德、又或者满嘴喊打喊杀的玩家们,在这个选择面前……” “还能不能那么理直气壮。” …… 三天后,内测版本第一次实机演示。 巨大的显示屏上,那个风雪交加的营地里,第一次升起了袅袅炊烟。 “吃饭了!开饭了!” 游戏里的小人们在寒风中排起长队,手里捧着破碗。 随着《食品添加剂法案》的生效,伙房的烟囱里冒出的不再是代表食物诱人的白色蒸汽,而是一股带着土黄色的、略显浑浊的烟。 小汤圆红着眼睛,按照陈歌的要求,画出了一张新的UI图标—— 那是一碗浑浊的、漂浮着不知名颗粒物的粘稠液体。 而系统的提示也是那样的冰冷且真实: 【食物配给:足量(添加了木屑)。】 【希望值:略微下降(人们觉得自己在吃猪食)。】 【不满值:上升。】 【医疗警报:食用木屑餐可能会导致便秘、胃痛或其他疾病,当前生病概率:3%……】 看着屏幕里那些小人虽然抱怨,但还是一口口把那碗浑浊的液体喝下去,头顶上的【极度饥饿】状态变成了【温饱】。 整个工作室的人都沉默了。 没有任何爽感。 只有一种为了生存而被迫妥协的、沉甸甸的压抑。 但奇怪的是,这种压抑并没有让人想关掉游戏,反而产生了一种更加强烈的、想要把这个破败的营地经营好、想要给这群人吃上一顿真肉的欲望。 “老板……”张驰嗓音有些沙哑,“数据跑通了。有了木屑……不,有了这种新型代餐,食物储备够用了。”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张驰指了指另一个红色警报: “虽然人不饿了,但煤炭的采集速度还是跟不上降温的速度。我们的人手还是不够,按照现在的8小时工作制,每天产出的煤炭根本撑不过夜里的降温峰值。” 陈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屏幕。 吃的问题解决了,哪怕吃得像牲口。 但这还不够。 在这冰封的炼狱里,如果不能在暴风雪来临前囤积足够的燃料,这一肚子木屑汤也就是最后的晚餐。 “工作时长不够是吗?” 陈歌走回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的声音像是法官的木槌。 “在和平年代,加班是剥削。” “但在末世……” 他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灯,那光芒惨白,就像能量塔顶端那个濒临熄灭的指示灯。 “不加班,就是对群体生命安全的亵渎。” “准备下一个法案吧。” 陈歌的声音毫无波澜,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我们来聊聊……《应急班次》。” “我想,既然肚子填饱了,让他们连续工作24小时不睡觉……应该也不算过分吧?” 姜姜:“……” 她看着自家老板那张在屏幕荧光映照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的脸,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之前的《文明驾驶》确实只是开胃小菜。 这个叫《凛冬》的游戏,才是陈歌真正的“杀手锏”。 他不仅要让玩家的身体受折磨,他还要把玩家的良心放在火上烤,一遍又一遍,直到……烤出人性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