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 第848章 一纸密信,死中求活 死寂。 花圃中,连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福伯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那是一种死灰般的绝望。 他的双腿抖得如同筛糠,几乎要瘫软在地。 他知道,完了。 这个由他亲手制造的,关于“武威亲戚”的谎言,即将在贾诩这看似随意的一问之下,被彻底戳破。 而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酷刑。 “孤狼” ——哑三,依旧低着头,佝偻着背,仿佛被贾诩的气场吓得呆住了。 他的心脏,在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痛苦。 大脑在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疯狂运转。 怎么办? 承认自己不是武威人?那福伯的说辞立刻就会被证伪,两人当场就会被拿下。 胡乱编造一个培育之法? 那更是自寻死路。 在贾诩这种心思缜密到令人发指的人面前,任何现场编造的谎言,都会被瞬间识破。 这是一个绝境。 一个死局。 贾诩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身上,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他没有催促,只是那么静静地等着。 他享受着这种将猎物逼入绝境,观察其最后挣扎的乐趣。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福伯的呼吸已经变得微不可闻,他几乎就要当场昏厥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哑三动了。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试图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动作,充满了底层民众的愚钝和笨拙。 他先是惶恐地对着贾诩的方向,连连摆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喉咙里发出“啊啊”的焦急声音,似乎在表示自己说不了话。 随即,他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不是跪向贾诩,而是跪向那丛被贾诩指过的野菊。 他没有去碰触花瓣,也没有去检查枝叶。 他只是伸出那双沾满泥土的、粗糙无比的手,小心翼翼地,刨开了野菊根部的土壤。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用手指,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下,笨拙地闻了闻。 然后,他又伸出手指,在泥土里探了探,似乎在感受土壤的湿度。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于傻气的、讨好的笑容,对着贾诩,先是指了指天上的太阳,然后又指了指不远处用来浇水的木瓢,最后,他双手合十,对着贾诩,用力地拜了下去。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只有那笨拙的、充满了敬畏的肢体语言。 福伯已经看得呆住了。 而贾诩,那双一直眯着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似乎微微睁大了一丝。 他看懂了哑三的意思。 这个哑巴,用他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回答了他的问题。 他无法用言语说出什么“特殊的培育之法”,但他用行动表达了 ——这种花,需要合适的阳光,需要恰当的水分,只要用心伺候,就能开得很好。 这是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最朴素的园丁理论。 这是一个无比“正确”,却又无比“愚蠢”的答案。 一个真正的、来自乡野的、不通文墨的哑巴花匠,面对主家大人的提问,惊慌失措之下,也只能做出这样的反应。 他想表现,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表现,只能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来表达对花木的“尊敬”。 这是一种近乎完美的表演! 它没有正面回答贾诩的问题,却又从侧面,以一种极其符合“哑三”身份的方式,将这个问题给“糊弄”了过去。 贾诩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哑三,看了足足有十息的时间。 那十息,对福伯和“孤狼”来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终于,贾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莫测高深的笑容。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嗯,用心就好。起来吧。” 说完,他便转过身,背着手,慢悠悠悠地,朝着来路走去,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决定生死的问答,真的只是一次随口的闲聊。 “福...福伯?”贾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还不跟上?” “啊?哦!是,是!老奴在!” 福伯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去看哑三一眼,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孤狼”才敢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低着头,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冰冷的秋风一吹,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个来回。 他赌赢了。 他赌贾诩问那个问题,重点不在于“答案”,而在于他的“反应”。 他用最符合人设的反应,暂时消除了贾诩的疑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也仅仅是“暂时”。 “孤狼”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贾诩最后那个笑容,那句“用心就好”,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毫不怀疑,从今天起,自己必然已经进入了贾诩的重点观察名单。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置于无形的监视之下。 这座府邸,已经从一个“牢笼”,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桶”。 他必须立刻,马上,与外界取得联系! 他需要两样东西: 第一,关于武威郡“金霜菊”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这能让他彻底补上这个身份的漏洞。 第二,他需要将贾府内部的防御情报传递出去,并请求下一步的指示。 再这样被动地潜伏下去,他迟早会暴露。 机会,在两天后到来。 这两天里,“孤狼”表现得比以往更加“愚钝”和“胆小”。 他每天只在花圃和下人房之间两点一线,见到任何人,都远远地躲开。 甚至连吃饭,都比别人晚去半个时辰,只为了避开人群。 而福伯,自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后院。 他似乎也被吓破了胆,对哑三这个“灾星”避之唯恐不及。 这正中“孤狼”下怀。 第三天清晨,管事房传来消息,负责采买花圃所需杂物的仆役张三,昨夜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上吐下泻,起不来床了。 福伯在管事面前,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后院那个哑巴,人虽然笨,但还算老实。让他去跑一趟腿,买些花种、草木灰回来,应该出不了岔子。” 管事想了想,采买这些不值钱的东西,确实没什么风险,一个哑巴,也不可能跟外人勾结,便点头同意了。 当福伯将一块碎银和一个写着采买清单的布条,交到哑三手里时,他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 他压低了声音,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 “就去东市的‘李家杂货铺’,那是府里定点的地方。快去快回,一个时辰之内,必须回来!记住,别惹事,别多话……哦,你也说不了话。总之,买完东西,立刻回来!” “孤狼”接过银子和清单,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惶恐”。 没有人知道,在他那卑微、顺从的表象之下,一颗沉寂了许久的心,终于再次开始剧烈地跳动。 机会,来了! 他揣着银子,拿着清单,在一名家丁的带领下,从角门走了出去。 那家丁将他送到巷子口,便不耐烦地挥手让他自己去,并警告他一个时辰后,必须在这里汇合。 脱离了监视! “孤狼”低着头,步履蹒跚地汇入了许都清晨的人流之中。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踉跄,完全是一个常年劳作、有些营养不良的乡下人的模样。 但他的眼睛,却像最敏锐的猎鹰,在不动声色间,扫过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处街角,每一个店铺的招牌。 他没有直接去东市,而是先绕道向南,走进了一条错综复杂的小巷。 他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数次利用拐角和人群,观察身后是否有人跟踪。 在确认了绝对安全之后,他才加快了脚步,从另一头穿出巷子,径直走向了与东市相反方向的……西市。 “玄镜台”在许都的情报网络,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遍布全城。而他要去的地方,是这张网上一个最不起眼,也最安全的节点。 那是一家卖炊饼的铺子,铺主是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 “孤狼”没有靠近铺子,而是在街对面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他拿起一本封面早已破损的《论语》,装模作样地翻看着。 他的目光,却透过书本的缝隙,死死地盯着那家炊饼铺。 他在等待信号。 一刻钟后,一个挑着菜担的农夫,在炊饼铺前停下,买了两块炊饼。 农夫在付钱的时候,右手的小指,不经意地在自己的眉梢上,轻轻地刮了一下。 安全! 这是“玄镜台”内部约定的,“环境安全,可以接头”的信号! “孤狼”放下书,将几枚铜板扔在摊位上,拿着那本破旧的《论语》,转身离开。 他没有走向炊饼铺,而是走进了旁边的一家笔墨铺。 笔墨铺里,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年轻学徒。 “孤狼”走进去,指了指柜台上最劣质的草纸,又指了指一块残墨,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价钱。 学徒懒洋洋地收了钱,将东西给他包好。 就在“孤狼”接过纸包,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他的手,看似无意地,在柜台上一块用作镇纸的鹅卵石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两短,一长。 这是“紧急情报,请求传递”的暗号。 那原本昏昏欲睡、眼皮都似乎抬不起来的学徒,在指尖触碰到那枚特殊铜钱的瞬间,整个人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耷拉的眼皮下,瞳孔深处倏地掠过一道极锐利、极清醒的寒光,如同阴云密布的天际偶然劈裂的闪电,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这异样仅持续了呼吸之间,他便像是被柜台外的风吹到了一般,顺势打了个又长又深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点困倦的泪花。 他用手背随意地抹了抹脸,恢复了一脸百无聊赖的模样,眼皮重新耷拉下来,对着“孤狼”挥了挥手,动作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仿佛驱赶一只碍事的苍蝇,含糊道: “去去,东西拿好,别挡着光亮。” “孤狼”面色如常,将那一刀草纸和两锭最次的墨块拢入袖中,指尖感受着草纸粗糙的纹理下,那枚被巧妙嵌入、薄如蝉翼的微小蜡丸的存在。 他转身,步履平稳地迈出了这间弥漫着陈旧墨臭与木头气息的铺子,重新汇入许都午后稀疏却依然流动的人潮。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怀中那份微不可察的重量。 情报的载体已顺利入手,他知道,自己这趟深入虎穴的任务,最为关键、风险最高的一半,至此总算有了着落。 接下来,他需要一个绝对隐秘、不可能引起任何注意的角落,将蜡丸中的信息转化为可传递的形式,并安全存放。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巷,最终停留在不远处一个用简陋木板搭成、散发着隐约异味的小屋 ——一座街边的公共茅厕。这里污秽不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正是进行这种隐秘勾当的理想之地。 他走了进去,里面光线昏暗,气味令人窒息。 他径直走到最内侧那个角落,这里积垢最深,也最偏僻。 迅速确认四周无人后,他背对着入口,用身体挡住可能的视线。 他展开那张劣质的草纸,铺在相对干净些的袖口垫着的膝盖上。 没有砚台,没有清水,他低头,毫不犹豫地将食指指尖送入口中,用臼齿对准,猛地咬下。 尖锐的痛楚传来,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 他抽出手指,一颗浑圆殷红的血珠迅速在指尖凝聚。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用这自制的“血笔”,在粗糙的纸面上飞速划动起来。 写下的,并非任何能辨识的汉字,而是一行行扭曲怪异、如同蝌蚪或特殊符号般的痕迹。 这是只属于他与远在汉中的主公陆昭之间,耗时数月精心设计、反复推演才确立的一套独一无二的密码体系。 每一个看似随意的笔画转折,都对应着特定的信息碎片: 兵力部署、人物动向、时间地点……鲜血有限,书写必须极简极快。 指尖的血迹渐淡,他便再次用力挤压伤口,让新鲜的血液涌出,继续那无声而关键的书写。 在这污秽之地,忠诚以最隐秘也最炽热的方式,被刻录下来: “文和府,如铁桶。 疑我,武威金霜菊。 急需此物详情,以补天漏。 另,府内暗哨林立,书房阁楼,重兵扼守,疑为核心。 无法靠近,请求下一步指示。狼。” 写完之后,他将血书小心翼翼地折叠成一个极小的方块,塞进了那本破旧《论语》的书脊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出茅厕,再次变成了那个畏畏缩缩的哑巴仆人。 他去了东市的“李家杂货铺”,按照清单,买齐了所有的东西。 在回程的路上,他经过了城南的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他走了进去,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对着那早已斑驳不堪的土地神像,拜了三拜。 在第二次叩首,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时,他用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将那本《论语》,塞进了神像底座一个不起眼的裂缝之中。 那里,就是他和笔墨铺学徒之间,约定的“死信箱”。 一个时辰后,哑三准时回到了太尉府的角门外。 他将采买的货物和剩下的铜板,交给了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家丁。 一切,天衣无缝。 当他再次回到那个熟悉的后院花圃,拿起那把冰冷的剪刀时,他的心,却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的汉中。 他将自己的生死,将这次任务的成败,都寄托在了那本破旧的《论语》之上。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在毒蛇的巢穴里,耐心地等待着,来自主公的,那足以决定他生死的回音。 喜欢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请大家收藏:()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49章 汉中回音,双线并行 夜,已深。 汉中南郑的帅府之内,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巨大的军事沙盘占据了房间的中央,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着各路军马的旗帜,从渭南到长安,再到遥远的陇西,每一寸山河都仿佛被浓缩在这方寸之间。 我独自一人站在沙盘前,手中捏着一枚代表夏侯渊主力的黑色狼头旗,目光却并未聚焦在沙盘之上。 我的心,早已飞越了层峦叠嶂的秦岭,悬在了千里之外,那座名为许都的牢笼之中。 “孤狼”的密信已经送出去了。 按照“玄镜台”最快的速度,此刻应该已经送到了貂蝉的手中。 但我心中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愈发沉重。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封信,不仅仅是一份情报,更是一份来自悬崖边缘的,泣血的求救。 贾诩…… 这个名字,就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仅仅是念出,就足以让人口舌发麻。 我将“孤狼”这枚最锋利的匕首送入他的心脏地带,本身就是一步险棋。 我预想过无数种他可能暴露的风险,却唯独没有想到,贾诩的考验,会来得如此刁钻,如此的于无声处听惊雷。 金霜菊。 一个看似寻常的花名,却是一道足以致命的考题。 我派去的人,是以“哑三”的身份,一个来自武威郡,粗通园艺的哑巴仆役。 这个身份背景,是我们反复推敲,自认为天衣无缝的伪装。 武威的干旱、风沙,以及那里百姓特有的生活习惯、口音细节,甚至手上的老茧形状,我们都精心模拟过。 然而,贾诩却用这样一种最朴素、最贴合身份的方式,撕开了我们自以为是的伪装。 他不问军政,不问来历,只问你家乡最不起眼的一朵花。 这才是最高明的审问——让你在自己最熟悉的领域里,露出最细微的破绽。 答错了,必死无疑。 答得太好,太像一个博学的花匠,而不是一个粗鄙的仆役,同样会引来怀疑,死路一条。 回答的时机,回答的语气,回答的深浅……每一个细节,都是通往地狱的陷阱。 “孤狼”在信中请求两样东西。 第一,是关于武威郡那独特“金霜菊”的精准情报,这是他活命的依仗。 第二,是下一步的行动指示。 这说明,即便身处绝境,他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我的心中,既有焦灼,也有骄傲。 这,就是我“玄镜台”的精锐!他们是将自己的性命与智慧,都淬炼成刃,在敌腹中悄然绽放的国之利器。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阵清冷的夜风卷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一身黑色劲装的貂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手中捧着一个仅有拇指大小的黑色蜡丸。 “主公。”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许都密信,‘飞鱼’急递,刚刚送到。信使言,途中换马三次,人未离鞍。” 我猛地转过身,快步上前,从她手中接过那枚尚带着一丝体温的蜡丸。 蜡丸密封处,有“玄镜台”独有的暗记,完好无损。我的指尖微微用力,蜡丸应声而开,露出一卷被卷成细棍的薄如蝉翼的绢帛。 徐庶也闻声从偏房走了出来,他的眼中同样充满了关切,手中还拿着一卷未看完的陇西地理志。 我将绢帛缓缓展开,就着跳跃的烛光,上面的字迹细小如蚁,却清晰无比,正是“孤狼”那特有的、略带棱角的笔迹。 信上的内容,正如我所预料,分为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贾府的内部防御图。 从院墙的高度、暗哨的位置,到护卫换班的时间、路线,甚至连贾诩书房窗外那棵老槐树上哪个枝桠因虫蛀而可能无法承重,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其详尽程度,令人叹为观止。 可以想见,“孤狼”是用了怎样隐秘而巧妙的手段,才在严密的监视下,拼凑出这幅生死之图。 “好一个孤狼!”徐庶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低声赞叹, “身陷囹圄,如履薄冰,竟还能将敌巢洞悉至此等地步。仅凭这份图,贾文和那看似铁桶般的府邸,在我等眼中便已门户半开。此人之胆识与心细,世所罕见!” 我点了点头,指尖拂过绢帛上那些简练而精准的标记,心中却无法感到丝毫的喜悦。 这份图的代价,此刻正命悬一线。 我将目光移向了绢帛的第二部分,那简短的几行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园中问话,金霜菊,武威特产,求助。待指示。” 最后“求助”二字,墨迹似乎比其他字略深一分,仿佛书写时笔尖曾有瞬间的凝滞。 这细微的差别,犹如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痛了我的心。 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求援,这是在与死神赛跑! 每一刻的延误,都可能让那根悬着“孤狼”性命的细丝,砰然断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主公,此事……怕是不好办。”徐庶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他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贾诩此人,心思缜密,多疑成性。他问的,绝不仅仅是一种花,而是在试探‘哑三’这个身份的真伪。武威偏远,中原知金霜菊者本就寥寥,何况一个仆役?此问看似随意,实则是抽筋剥骨,直指核心。” “元直所言极是。” 我走回沙盘旁,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代表武威郡方向的空旷处,沉声说道, “我们提供的情报,必须分毫不差。不仅要符合‘金霜菊’在武威当地的真实情况,更要严格符合一个可能目不识丁、只靠祖辈经验和口耳相传的粗鄙园丁仆役的认知水平。任何超出这个范畴的‘准确’,都是致命的毒药。” “没错!” 徐庶一击手掌,烛光将他严肃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 “给他的情报,不能是《博物志》或《花经》上的雅致记载,不能是文人墨客的赏玩品评之语,必须是…… 带着武威戈壁风沙味、掺杂着乡野俚语和口传谬误的‘土话’! 甚至,要刻意加入一些看似荒谬、却又在当地老农间广为流传的偏方、俗信或禁忌! 比如,金霜菊是否真的能治某种牲畜的腹泻? 采摘时是否要避开某种时辰? 晒制时有无特殊的忌讳? 只有这种深植于泥土、充满了生活毛刺的情报,才能让‘哑三’的回答听起来浑然天成,才能骗过贾诩那只老狐狸的耳朵!” 这是一个极其苛刻的要求。 我们需要一个既懂植物,又深谙雍凉民俗的专家。 我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 “去,立刻传医署令,张春华前来议事!”我当机立断,对门外的亲卫下令,“要快!” “诺!”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我和徐庶对着那张小小的绢帛,反复推敲着贾诩问话时可能的语气、神态,以及每一个潜在的陷阱。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无法想象,远在许都的“孤狼”,正在承受着何等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就像一个走在悬崖钢丝上的舞者,脚下是万丈深渊,而决定他生死的风,却要从千里之外的汉中吹去。 很快,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张春华一袭素雅的医官服饰,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仿佛深夜被召,早已是家常便饭。那双清亮的眸子,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沉静。 “主公,军师。”她微微躬身行礼。 “春华,不必多礼,时间紧急。”我开门见山,将手中的绢帛递了过去,“你且看看,此物,你可知晓?” 张春华接过绢帛,只看了一眼,便微微颔首,清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 “金霜菊,妾身知晓。”她的回答,干脆利落,瞬间让我和徐庶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此物并非名贵花卉,反倒是凉州,尤其是武威、金城一带山野中常见的野菊变种。” 张春华的声音不高,却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专业性, “其花瓣边缘呈淡金色,蕊心遇霜则色泽更艳,故有‘金霜’之名。寻常典籍之中,对此花记载甚少,因为它并无太高的观赏价值,亦非珍稀药材。” 听到这里,我和徐庶对视一眼,心中暗道一声“好险”。 若我们真的从某本花卉图谱上抄一段描述送过去,那“孤狼”恐怕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那依你之见,一个武威当地的园丁,会对它有何种程度的了解?”我追问道,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张春华略一思索,便条理分明地说道: “回主公。一个真正的武威园丁,他不会知道此花的学名,更不会引用什么典籍。他眼中的‘金霜菊’,应当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仿佛在脑中切换了一种身份,用一种更加朴素的口吻继续道: “第一,他会叫它‘金边老婆脚’,因为花瓣边缘的金线,像是老人脚上的干裂纹路,这是当地的土话,上不得台面,却最是真实。” “第二,他不会欣赏它的美,反而会觉得它有些晦气。因为当地有传言,这种菊花秋霜之后开得越盛,就预示着这个冬天会越冷,冻死的牛羊会越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会知道此物的一个土方子。当地人会采摘此花,与老姜、红糖一同熬煮,给受了风寒、咳嗽不止的孩童服用。他们不信医,只信这些代代相传的偏方。所以,在他眼中,这‘金霜菊’,既是预示灾祸的凶兆,也是能救孩子命的‘保咳草’。” “金边老婆脚”、“晦气”、“保咳草”…… 这一个个带着浓烈乡土气息的词汇,仿佛带着凉州的风沙,扑面而来。 真实! 这才是真正的,无懈可击的真实! 我和徐庶的眼中,同时迸发出了兴奋的光芒。 我们知道,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答案,这就是能够救“孤狼”于水火之中的,唯一正确的答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太好了!”我激动地说道,“春华,你立了大功!立刻将你方才所言,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主公,”张春华却并未立刻应诺,反而提醒道, “情报如何传递,同样关键。若是一封详尽的信,到了‘哑三’手中,他一个哑巴仆役,如何能解释自己为何能看懂?” 她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我。 没错,我们不仅要送去正确的情报,还要用一种正确的方式送达! 徐庶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抚着下巴,缓缓开口:“主公,庶有一计。我们可以双线并行。” “何为双线并行?” “第一条线,是‘情报线’。我们将春华医令方才所言,精炼为几句暗语口诀,通过‘玄镜台’的渠道,送给孤狼。让他牢记于心,这足以应付贾诩的盘问。” “第二条线,是‘伪装线’。” 徐庶的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 “我们立刻派人,以最快的速度,去武威郡,找到一个真实存在的,名为‘哑三’,且家中确实有长辈用‘金霜菊’治过咳嗽的农户。 我们给他一笔钱,让他全家迁走,但保留他的户籍。 同时,我们将这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户籍档案,通过我们安插在许都的暗线,‘不经意’地,送到负责审查下人背景的贾府管家手中。” 我瞬间明白了徐庶的意图!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孤狼”在前线,用我们给他的“剧本”来回答贾诩的问题。 而我们在后方,则为他这个“演员”,伪造一套完美无缺的“真实背景”! 如此一来,就算贾诩疑心再重,派人去武威查探,查到的,也只会是一个“真实”的哑三!一个背景干净,身世清白,所有信息都与“孤狼”口述完全吻合的哑三! 这是双重保险! “好!好一个双线并行!”我忍不住击节赞叹,“元直,此计大妙!” 我立刻转向貂蝉,下达了命令: “貂蝉,此事,由你亲自负责。 第一,将春华的情报,用最高等级的密语,凝练成锦囊,立刻送往许都,务必亲手交到‘孤狼’手上。 第二,立刻启动武威的暗桩,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元直所说的‘伪装线’!” “遵命!”貂蝉的眼中,也闪烁着兴奋与决然的光芒,她知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打响。 她接过张春华刚刚写好的便条,转身,如一只黑色的雨燕,再次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帅府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我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巨大的沙盘,这一次,我的目光,落在了许都的位置。 那里,仿佛有一双毒蛇般的眼睛,正在与我对视。 贾诩,你布下了一个精妙的陷阱。 而我,将为你,准备一个,更加真实的,世界。 这一局,我们,才刚刚开始。 喜欢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请大家收藏:()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0章 伪证如山,锦囊暗渡 【明线:武威郡,黄沙漫天】 光和十年的初冬,凉州的寒风已经带上了刀子般的锋利,卷起戈壁滩上的碎砂,抽打在人脸上生疼。 两名身着普通商贾服饰的男子,牵着两匹瘦骨嶙峋、眼神疲惫的骆驼,走进了武威郡城外一个名为“沙枣村”的土坯村落。 村庄被土黄色的矮墙围着,几株光秃秃的沙枣树在风中瑟缩,更添几分荒凉。 为首的男子四十余岁,面容精悍,皮肤被风沙打磨得粗糙,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即便刻意收敛,偶尔扫视间仍带着审视的寒光,正是贾诩心腹密探中的头号人物,代号“影隼”。 他身后的同伴则显得更为沉默,身材敦实,动作带着习惯性的警惕,像一块没有表情、却随时可以砸出的石头。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彻底查清贾府中那个新来的哑巴仆役,“哑三”的全部底细。 贾诩的原话冰冷而清晰,至今萦绕在“影隼”耳畔: “去挖地三尺,我要知道他家祖坟的朝向,要知道他三岁时有没有尿过床。任何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可能是致命的破绽。” “影隼”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为贾文和办事多年,深知这位主公的多疑与可怕。 任何的疏忽,都等同于自寻死路,甚至比死更惨——牵连家人,挫骨扬灰。 村口的里正(村长)是个干瘦得像风干羊肉的老头,裹着脏污的羊皮袄,一见有外地客商牵着骆驼进村,浑浊的眼睛里立刻闪过精光,满脸堆起谦卑又贪婪的笑迎了上来,缺了门牙的嘴漏着风: “两位客官,远道而来辛苦,是打尖还是住店?小老儿这里,虽比不得城里,可也能给您安排得妥妥帖帖,热汤热炕。” “影隼”脸上挤出商旅惯有的、略显疲惫的和气笑容,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约莫二钱的碎银,熟练地塞到里正那枯树皮般的手掌中,指尖能感觉到对方手茧的厚度。 他顺势压低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问道: “老丈,不瞒您说,我们兄弟是来寻亲的。想打听一下,村里是不是有个叫‘哑三’的年轻人?大概十七八岁年纪,天生不会说话,但手脚勤快,尤其懂些侍弄花草的活计。家里有长辈惦记,托我们来寻。” 里正的手指立刻蜷起,紧紧攥住那小块银子,脸上的褶子因笑容挤得更深,如同干涸土地上的裂痕。 “哎哟!您说的是老刘家那个苦命娃子啊!”他的嗓门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带着当地人特有的夸张语调, “那可不就是俺们沙枣村的人嘛!从小看到大的!不过……客官您来晚了一步,可惜了的,那娃子命是真苦,爹娘前些年害病,都没熬过去,就剩他一个。 也是他运气来了,前两个月吧,有个南边来的、瞧着挺气派的管事路过,正好看见他在河边打理几株野花,就说他手脚细致,是个实诚人,问愿不愿意去南边大户人家做工,管吃管住还有工钱。 哑三哪有不应的?就这么跟着享福去啦!” 这番话,无论是时间、缘由,还是人物的基本特征,与贾府管家当初带回并记录在案的信息,几乎分毫不差。 但“影隼”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放松,心底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 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最完美、最流畅的证词,往往最需要警惕。 他需要的是碎片,是带着生活毛边、甚至可能相互略有矛盾的细节,是那种只有真实存在过的人,才会在不同人记忆中留下不同侧影的“痕迹”。 “哦?此话当真?” “影隼”适时地皱起眉头,流露出商人的精明与怀疑, “老丈,我们可是他家的远房表亲,这次专程来,就是想把孩子接回去照应。这兵荒马乱的,可莫要被人骗了,或者您老记差了?” “哎哟,瞧您说的!天地良心!”里正急得跺了跺脚,手指着村子, “这全村老少都是见证!那娃子孤零零的,走的时候,除了几件破衣裳,啥也没有。俺这当里正的心里不落忍,还塞了两个自家婆娘刚烙的、掺了麸皮的干饼给他路上吃呢! 不信,您二位尽管在村里打听,但凡有半句假话,叫俺这老头子不得好死!”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影隼”和他的同伴,像两张无声的网,悄然撒向村庄的各个角落。 他们以寻找失散表亲、担心孩子被骗为由,几乎问遍了村里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河边洗衣服的妇人、以及那些好奇张望的半大孩子。 在村东头一株老沙枣树下,他们找到了正在纳鞋底的张大婶。 那妇人头发花白,脸颊有两团被风吹出的高原红,说起话来又快又密,带着凉州妇女特有的爽利和唠叨: “哑三那娃子啊,可怜见的。都说他娘怀他的时候,怕是冲撞了路过的风煞星,生下来就是个闷葫芦,不会说话。 可娃子心不坏,也灵巧,你别看他哑,眼里有活。 村子里谁家院子里的花啊草啊蔫巴了,他比划着过去弄弄,保准能精神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尤其是山坡上那种‘金边老婆脚’的野菊花,就属他伺候得好!” “金边老婆脚?” “影隼”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土气十足的花名,心脏不易察觉地加快了一拍。 这与主公信中提及的“金霜菊”是否为一物?这种极具地方色彩的俗称,远比文绉绉的学名更有说服力。 “对啊!”张大婶用针挠了挠头皮,一脸“你这都不知道”的理所当然, “就是咱们这戈壁滩上,秋天一片一片开的那种小黄花,花瓣边上有道明显的黄白色线,皱皱的,可不就像俺们这些老婆子脚后跟上的干裂死皮?老话讲,这东西邪性,花开得越密越旺,预示着冬天就越冷,寒风跟刀子似的,能冻死牲口哩!哑三那孩子,就喜欢捣鼓这个。” “影隼”的心,在听到这些鲜活、琐碎甚至带着几分迷信色彩的描述时,微微向下一沉。 这些细节太具体,太有泥土气息,太符合一个偏远村庄农妇的认知范畴了。 它们真实得近乎刺眼,不像精心编织的谎言,反而像随意散落在地上、沾着灰尘的瓦砾。 难道这个“哑三”,真的只是一个巧合被选中的、背景清白的哑巴少年?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主公的怀疑,从来不会是空穴来风。 他需要更多的“瓦砾”,来拼凑出完整的图像,或者找出那块不该存在的、过于光滑的“瓷砖”。 他们又找到了村西头的老郎中。 那老头靠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听闻他们的来意,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哑三?知道。他家的偏方,老夫也知道。那‘金边老婆脚’熬了姜汤,治小儿风寒咳嗽有点用,但也就那么回事。乡下人信这个,不信药。老夫也懒得跟他们争。” 证据,一条一条地,汇集起来。 最后,他们在里正的“指引”下,找到了哑三家那座早已人去楼空的土坯房。 屋子很破,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最简陋的家什。 但在后院的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瓦罐里,还残留着一些已经干枯发黑的草药残渣。 “影隼”的同伴,那个石头般的男人,蹲下身,捻起一点残渣,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舌尖尝了尝,然后,对“影隼”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老姜和野菊的味道。” 至此,所有的证据链,都完美地闭合了。 从里正的证词,到村民的闲谈,再到老郎中的确认,最后到物证的发现…… 每一环,都指向一个结论:“哑三”的身份,真实无误。 这个来自武威乡下的哑巴少年,他对“金霜菊”的所有认知,都来自于这片贫瘠的土地,来自于乡野间的口耳相传。 “影隼”站在那破败的院子里,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贾诩大人,这次,可能是真的多心了。 他从怀中取出信鸽,将写着“背景清白,核查无误”的密信,绑在了信鸽的腿上。 随着一阵扑棱声,那只灰色的鸽子,冲天而起,向着遥远的许都,飞去。 【暗线:许都,杀机四伏】 就在“影隼”的信鸽飞越秦岭的同时,许都城内,一场真正的,惊心动魄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贾府,犹如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而“孤狼”,就是被困在堡垒最深处的囚徒。 他需要的那份“知识锦囊”,就是他唯一的,能够拆除炸弹的工具。 负责这次传递任务的,是“玄镜台”许都分舵的负责人,代号“飞燕”。 她深知,任何直接的接触,都无异于自杀。她必须设计一条迂回、隐蔽,且能够撇清一切关系的传递路线。 清晨,贾府的后门,负责采买的管事福伯,正带着几个下人,推着板车,前往东市。 一个不起眼的菜贩,推着一车沾着晨露的冬菘(大白菜),在路边叫卖。 福伯照例上前,挑拣着最新鲜的蔬菜。 就在福伯弯腰挑拣一颗位于车子最下层的白菜时,那菜贩状似无意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福伯的后背。 福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挑剔的神情。 他将那颗白菜扔上板车,付了钱,骂骂咧咧地带着下人走了。 没有人注意到,那颗被他挑中的白菜,菜心深处,被巧妙地挖空了一块,里面,正藏着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锦囊。 第一步,完成。 锦囊,成功进入了贾府。 但这,仅仅是开始。 福伯是贾府的老人,但也是“孤狼”用赌债控制的棋子,可靠性有限,绝不能让他直接接触“孤狼”。 锦囊,需要第二次传递。 午后,贾府西侧的一处院墙,有几处墙皮脱落,显得有些斑驳。 一名泥瓦匠,正搭着梯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修补着墙面。 这名泥瓦匠,是“飞燕”提前数日,就通过许都营造司的关系,安插进来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孤狼”,化名“哑三”,此刻正在院内,一丝不苟地,给贾诩最喜爱的那几盆兰花浇水。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对外面的世界,充耳不闻。但他的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墙外那极富节奏感的,抹墙声。 “咚……咚咚……” 这是约定的信号。 “孤狼”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决定他生死的“答案”,来了。 他端着水盆,缓缓地,走向了靠近西墙的一处花圃。那里,种着几株即将枯萎的冬草。 他的任务,是清理掉这些杂草。 这是一个绝佳的位置。 他背对着主屋,面向着高墙,任何监视的目光,都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墙外的泥瓦匠,似乎是累了,靠在梯子上,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喝了一口。 就在他拧紧水囊,准备继续干活的瞬间,他的手像是没拿稳,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用来给墙面定位的石子,从他的手中滑落。 石子越过高墙,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孤狼”脚边半尺远的那丛冬草之中。 发出了“噗”的一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响。 那块石子上用最细的丝线,缠绕着一个被染成了土黄色,与泥土几乎一模一样的微型锦囊。 “孤狼”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两道审视的目光,正锁定着自己。 他不能弯腰,不能低头,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引来致命的怀疑。 他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节奏,蹲下身,开始用小锄头,一下,一下地,清理着那些冬草。 他的动作稳定而有力,仿佛那块决定他生死的石子根本就不存在。 一株,两株…… 当他清理到那丛藏着锦囊的冬草时,他的左手,以一种极为自然的姿态,将铲下的杂草连同泥土,一同拢入掌心。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中指已经精准地勾住了那根纤细的丝线。 他缓缓起身,将手中的杂草和泥土倒入了旁边的垃圾筐里。 锦囊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入了他的袖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暗处,那两道监视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便再次转移了开去。 “孤狼”的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他端起工具,转身向着下人房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回到那间狭小而阴暗的房间,他插上门,迅速展开了那个小小的锦囊。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几句用暗语写成的,如同民谣般的口诀。 “金边老婆脚,霜重鬼见愁。” “凶兆亦良药,姜糖止咳优。” 他将这十六个字,在心中默念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脑海。 然后,他将那张薄如蝉翼的绢帛放入口中,细细地咀嚼,然后咽下。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推开了房门。 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讷而顺从的表情。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已经拿到了那把通往生门的……钥匙。 喜欢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请大家收藏:()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1章 金菊对答,毒蛇收牙 三日后,许都的天空,飘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小雪。 雪籽不大,细细密密,落在贾府后花园那些已经枯萎的枝条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素白。唯有那几丛金霜菊,依旧在寒风中傲然挺立,金色的花瓣上点缀着晶莹的雪沫,别有一番凄清的美感。 贾诩披着一件厚实的黑色貂裘,独自站在廊下,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米酒,目光看似悠然地,落在那片菊圃之上。 他的面前,摆着一只刚刚飞回的信鸽,鸽腿上的信筒已经取下。 那张写着“背景清白,核查无误”的纸条,早已在他宽大的袖中,被他指尖的温度,捂得温热。 一切证据都完美无瑕。 武威郡沙枣村,那个叫“哑三”的少年,他的人生轨迹,就像一幅清晰的画卷,被“影隼”用最详尽的笔触,描绘得清清楚楚。 他的父母,他的邻里,他对“金边老婆脚”的认知,甚至是村里老郎中对那土方子的不屑……所有的一切,都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破绽。 然而,贾诩的眼神,依旧深邃如古井,没有半分的松懈。 对于贾诩而言,一份来自远方的调查报告,永远只能是参考。 它能证明“哑三”这个身份是真实的,却无法证明,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就是那个“哑三”。 偷梁换柱,李代桃僵,这种把戏他见得太多了。 他需要最后一次,也是最致命的一次试探。 他要用自己的眼睛,亲自去剥开那层看似天衣无缝的外壳,去探查那壳子底下,究竟是单纯的血肉,还是藏着剧毒的利刃。 “去,把哑三叫来。” 他头也不回,对着始终垂手侍立在回廊阴影里的管家,淡淡地吩咐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击碎了庭院中雪落的簌簌声。 “是,老爷。”管家躬身,脚步轻而迅捷地退下,鞋底踩在微湿的青砖上,几无声音。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在贾诩缓慢啜饮米酒、目光凝视金菊的刻度里,每一息都被拉长,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张力。风雪似乎也识趣地略微加密,庭院更显空旷寂寥。 很快,身形单薄的“孤狼”,穿着一身灰色的仆役冬衣,低着头,碎步走到了廊下,在距离贾诩三步远的地方,躬身站定。 他的心,在狂跳。 他知道,最后的审判来了。 这几日,他将那十六字口诀,在心中咀嚼了不下千遍。 每一个字,都仿佛已经融入了他的血液,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脑海中,演练了无数次。 他甚至强迫自己,去想象那个素未谋面的,沙枣村的,“母亲”,想象她粗糙的双手,想象她采摘草药时,嘴里哼着的乡野小调。 他必须,成为“哑三”。 “雪天里,这金霜菊,倒是开得越发精神了。” 贾诩的声音响起,平稳、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在欣赏景致,随口感慨。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完全从菊花上移开。 “孤狼”(此刻,他必须彻底成为哑三)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像是下人对主人突然开口感到的本能惶恐,又像是天寒所致的自然反应。 他没有任何其他表示 ——一个哑巴,一个卑微的仆役,在主人似乎自言自语时,最好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你过来,”贾诩终于微微侧首,目光扫向他,招了招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平淡命令, “你自小在凉州,便与这野菊打交道,侍弄此物,当比我这府上专养名贵花木的中原花匠,更懂它深藏的脾性。近前来,让我看看。” “孤狼”顺从地,又向前挪了一小步。 这一步的距离把握得极好,既显示出遵从,又没有过分靠近引起戒备。 他的目光,也随之,小心翼翼地抬起,落在了那片风雪中愈发显得灼目的金菊之上。 他的眼神里,适当地流露出一种下人对熟悉之物的朴素关注,或许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看到故乡风物时的微弱怔忡。 贾诩将温酒樽凑到唇边,缓缓抿了一口。 温热的酒液滑过喉间,带来一丝短暂的暖意,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眸,却在酒樽遮掩的刹那,变得比廊外飘洒的雪籽还要冰冷锐利,仿佛已经穿透了面前少年单薄的躯体,直刺其灵魂深处。 他放下酒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樽身上微凸的纹路,仿佛闲聊般开口,每一个字却都像经过精心打磨的冰锥: “我早年游历四方,也曾听闻一些民间偏方轶事。”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 “说起这金霜菊,其花蕊入药,性微寒,有清解郁热之效,但采摘与炮制,讲究极多,差之毫厘,药效便谬以千里。” 他微微停顿,目光似无意地掠过“哑三”低垂的侧脸, “其中有一说法,颇为奇特,言道: 欲取其精髓,需得是秋分节气过后,第三场清晨的露水,恰好打湿而未滴落的花蕊,方为上品,凝聚了夏秋之交最后一丝火气与深秋最初的寒露精华,阴阳交汇,药性最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话锋在此微微一顿,庭院中只剩下风雪声。 然后,他看似随意地,抛出了那枚淬毒的匕首: “你母亲……当年在武威,为你父亲或是邻里采摘这金霜菊花蕊入药时,也是这般……讲究时辰与露水的么?” 问题落下,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却诡异地没有激起半点可听见的波澜,只有无尽的寒意随着雪风,渗入骨髓。 这个问题,太刁钻,太狠毒,也太“贾诩”了! 它彻底跳脱了关于金霜菊“是什么”、“怎么用”的常识或秘闻范畴,悍然闯入了绝对私密的、带着体温和情感色彩的“记忆”禁区。 它问的不是知识,而是经历;不是方法,而是传承;不是泛泛的“民间说法”,而是具体到“你母亲”的个人实践。 任何关于植物特性的标准答案在此都宣告失效。 他需要的,是一个儿子对母亲劳作细节的、可能模糊却绝对真实的回忆片段,或者,是一个根本不存在此记忆之人无法避免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秒的茫然与卡顿。 “孤狼”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近停滞。 血液似乎倒流回心脏,四肢微微发凉。 他能感觉到贾诩那如有实质的目光,正死死锁住自己面部最细微的肌肉变化。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南郑送来的那份情报中的一句话,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炬,猛地照亮了他的意识: “……乡野相传,金霜菊花蕊畏金铁之气,采摘收纳需用竹木之器,尤以三年生斑竹为佳,谓可锁住‘地灵’……” 不能犹豫!必须回应! 但回应不能是干脆的点头或摇头,那太像是准备好的答案。 需要一个过程,一个属于“哑三”的、略带笨拙的、从模糊回忆到逐渐清晰的过程。 只见“孤狼”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难以分辨是寒冷还是情绪所致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有些迟疑地抬起了头,第一次,正面对着贾诩的目光。 但他的眼中,并没有贾诩预想中可能出现的惊慌、闪烁或急速思考的痕迹,反而是一片初时有些空茫、继而逐渐被某种遥远思绪浸染的浑浊。 那眼神里,有努力回忆的艰难,有被触及往事的怔忪,还有一种深藏的、属于孤儿的悲伤底色。 仿佛贾诩这个突如其来的、关于母亲的问题,像一把生锈的钥匙,不小心捅开了他心底那扇落满灰尘的记忆之门。 他先是非常缓慢地点了点头。这个点头不是确认,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对“母亲采摘花蕊”这个事实本身的认可。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或者说,被记忆的潮水推动着,有些急切地伸出那双因为近期劳作而重新变得粗糙、骨节分明的手。 手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微微泛红。他开始了比划。 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显得有些笨拙,绝无训练有素者的流畅感。 他先是指了指廊外依旧细密飘落的雪(或许是代替记忆中的“露水”),又指了指远处金霜菊那朦胧的金色花心。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用右手拇指和食指,做出一个虚拟的、轻轻捻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生怕碰坏了什么娇贵的东西。 贾诩静静地、近乎冷酷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孤狼”的比划在继续。 捻取的动作完成后,他停顿了一下,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组织更复杂的表达。 接着,他用左手虚握,比出一个大约尺余长、寸许粗的管状物手势,然后,将右手那虚拟的、“捻取”到的“露水花蕊”,小心翼翼地、模拟着放入那“管口”。 这个“放入”的动作,他重复了两次,一次比一次轻缓。 做完这个,他似乎觉得手势还不足以完全说明,竟弯下腰,伸出右手食指,在身前被雪水浸润得颜色变深的青石阶面上,缓缓地、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指尖划过湿冷的石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他写得很用力,也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两个字:“竹管”。 写完,他直起身,看着贾诩,用力地、清晰地摇了摇头。 然后,他抬起手臂,指向回廊不远处,一根支撑廊柱的、锈迹斑斑的加固铁钉,手指坚定地指着那暗红色的铁锈,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郑重和些许说不清是敬畏还是忌讳的神情。 意思再明白不过:收纳这讲究的、带有露水的花蕊,要用竹管,不能用铁器。 贾诩的瞳孔,在这一系列动作和书写完成的瞬间,难以抑制地、猛地收缩了一下! 竹管?忌铁器? 这……这是一个在“影隼”那份事无巨细的调查报告里,都未曾提及的细节! “影隼”查到了“金边老婆脚”的俗称,查到了其与气候的民间关联,甚至查到了些零散的药用说法,但绝对没有“必须用竹管收纳忌铁器”这一条! 这并非广为人知的常识,甚至可能只是某个小地域、某个家族或某个采药人群体内部口耳相传的、极为生僻的禁忌或秘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然而,这还没完。 “孤狼”脸上的追忆之色,非但没有褪去,反而愈发浓郁。 那层之前便隐约浮现的水汽,此刻在他眼眶中汇聚,使得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模糊,却更添了几分真实的痛楚与思念。 他仿佛完全沉浸在了由“竹管”二字勾起的、更深层的记忆漩涡中。 他再次弯下腰,不顾石阶的冰冷湿滑,用颤抖的食指,继续在刚才的字迹旁书写。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缓慢,每一笔都像是承载着千钧重量,指尖甚至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写下的,不再是简单的名词或方法,而是一句断续却完整的话: “母……言……”(母亲常说) “铁……沾……鬼……气……”(铁器沾染了阴间的鬼气) “失……灵……”(会使药草失去灵性) 最后一个“灵”字写完,那最后一勾,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孩童学字般的稚拙。 然后,他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也像是被这突然涌出的、关于母亲的清晰“话语”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动作骤然停止。 整个庭院,陷入了死一般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贾诩,沉默了。 他手中的温酒樽,不知何时已经放下,静静地搁在旁边的栏杆上,酒面的热气早已散尽。 他的目光,极其缓慢地从“孤狼”那低垂的、仿佛承载着无尽悲伤的头顶移开,再次投向风雪中傲然挺立、却又似乎与眼前少年有着某种隐秘联系的金霜菊。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得黏稠而漫长。贾诩的脑海里,却在高速运转,进行着最后的、严酷的核对与裁决。 “背景清白,核查无误”——来自千里之外最可靠下属的结论。 “竹管忌铁,母言鬼气”——来自眼前少年无法伪装的、带着体温与痛感的记忆细节。 前者是坚硬的、逻辑的骨架。后者是鲜活的、情感的筋肉。 当这两者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时,所构建起来的“哑三”这个形象,便拥有了无可辩驳的“真实性”。 一个在许都城内临时找来的、训练有素的密探,绝无可能知道千里之外某个偏僻村庄里,关于一种野菊花蕊收纳器具的、如此生僻且充满乡土迷信色彩的禁忌。 更重要的是,那种在回忆母亲具体“话语”时,所流露出的、混合着悲伤、思念、以及一丝对未知力量(鬼气)的朴素敬畏的复杂情感,更是任何训练都无法完美模拟的。 那是生命经历烙刻在灵魂上的印记。 逻辑的链条,至此终于完美闭合,再无缺口。 贾诩心中最后那一丝如同毒蛇信子般闪烁不定、随时准备噬人的怀疑,在这双重证据构成的铁壁面前,终于彻底地、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毒蛇,收回了它的信子,也松开了它盘踞紧绷的身躯。 “天冷了,”贾诩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漫长的沉寂。 这一次,那声音里所有潜藏的冰冷、审视、以及若有若无的杀意,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属于主人对下人的、平淡而自然的吩咐, “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去我书房,把那个紫铜手炉找出来,炭火生得旺一些。我稍后便回。” “孤狼”那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真正地松弛了一线。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劫后余生的疲惫与轻微虚脱,但被他强行控制在肌肉层面,并未让肩膀垮下。 他知道,最致命的一关,闯过去了。贾诩目光中那最后一丝针尖般的寒意,已然褪去。 他没有抬头,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表示,只是深深地、极其恭顺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迈开了步子。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没入府邸更深处的阴影与风雪之中。 廊下,又只剩下贾诩一人。 他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片刻后,缓缓地、彻底地收回了自己那条一直隐藏在宽大貂裘之下、肌肉紧绷、五指微曲、已然搭在了腰间那柄装饰古朴的短剑剑柄之上的右手。 那条蓄满力量、随时可以在一瞬间弹出、化作一道致命寒光的右手,此刻终于放松了力道,自然垂落回了身侧。 风雪依旧。金菊傲然。 贾诩重新端起了那杯已凉的米酒,凑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望着庭院,淡淡地、无人察觉地,吁出了一口真正意义上的长气。 棋盘上,一颗原本位置微妙、让人放心不下的棋子,此刻,终于被确认是无害的“废子”,可以暂时移开关注的视线了。 他的思绪,开始转向别处,转向那些真正值得他殚精竭虑的、关乎天下大势的棋局。 至于这个哑巴少年,或许,真的就只是一个命运坎坷、被卷入豪门为仆的可怜虫罢了。 然而,无论是贾诩,还是刚刚离去的“孤狼”,都未曾注意到 ——或者说,无法注意到 ——在更高远的、人类情感与使命交织的层面上,一些远比眼前试探更深沉、更坚韧的东西,已然如同金霜菊的根系,在看似平静的土壤之下,默默扎得更深,等待着属于它的、破土而出的时刻。 风雪,只能掩盖表象,却无法冻结深处涌动的暗流。 喜欢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请大家收藏:()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2章 死棋盘活,暗流涌动 秋风渐起,许都的天空,一日比一日高远,也一日比一日显得萧索。 贾府后院的落叶,似乎永远也扫不尽。 银杏的扇叶金黄,梧桐的巴掌叶枯褐,还有些叫不出名的灌木,落下细碎的、边缘卷曲的深红。 它们被风驱赶着,在青石板的缝隙间打旋,在廊庑的阶前堆积,发出簌簌的私语。 我,哑三,躬着身子,像一张被岁月和命运拉满又松垮下去的弓,手中那把早已磨得光滑油润的竹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过青石板铺就的地面。 竹丝与石面摩擦,发出单调而重复的“沙——沙——”声,干燥,绵长,像是时间本身在粗糙地踱步。 这声音,是贾府这个精密得如同仪器的巨大宅邸里,最微不足道、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背景音。 它与远处隐约传来的丫鬟清脆的调笑、管家压低嗓音的训斥、厨下锅勺碰撞的铿响、乃至前厅偶尔飘来的、含义模糊的谈笑风生,格格不入。 就像我一样。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金菊对答”,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那一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将菊花的影子拉得修长而狰狞,仿佛也拉长了贾诩眼中那份淬毒般的审视。 我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每一步都踩在薄冰之上,全凭主公和“玄镜台”事先为我周密备下的、那些天衣无缝的“知识”与“过往”,才勉强拼凑出一个经得起推敲的、卑微而愚钝的身世。 那毒蛇吐信般的试探,最终被我佝偻的脊背、惶惑的眼神、以及恰到好处的“无知”所化解,悄然滑落,未激起预期的涟漪。 从那以后,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曾经如同附骨之疽、时刻笼罩在我身上的、冰冷的、能将人从皮肉剖析至骨髓的审视目光,消失了。 不是减弱,是彻底地、干净地消失了。 我不再是那个来历不明、潜藏危机、需要被时刻提防的“嫌疑人”。这种消失,带来一种奇异的轻松,却也伴随着更深沉的虚无。 我,变成了一件工具。 一件顺手的、安静的、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工具。 贾诩偶尔会在午后,于后花园那条蜿蜒的小径上踱步,沉思。 他的步伐很慢,衣袂几乎不动,像一片沉重的阴影在地上滑行。 有时他的目光会无意识地掠过我佝偻扫地的身影,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的停留,没有探究,没有疑虑,甚至没有寻常人看物的“注意”。 就像扫过一块被风雨磨平了棱角的石头,一棵姿态扭曲的老树,仅仅是视觉范围内一个无需处理的、静止的坐标。 他甚至开始“用”我。 因为我“愚钝”且“安静” ——一个听不见机密、也说不出机密的哑巴,岂不是最安全的门楣、最可靠的传声筒? 于是,偶尔在他于书房独处、翻阅那些厚重的简牍时,我会被指派守在门外那截冰凉的石阶上。 我的职责,不过是拦下那些冒失的仆役,或者,在福伯有无关紧要的杂事需要请示时,进去比划几个简单的手势。 书房的门有时虚掩,里面墨香与陈旧书卷的气息飘出来,夹杂着他极轻的、仿佛自言自语的低喃,内容如烟如雾,听不真切,也与我全然无关。我只是门外的影子,是这森严秩序里一个会活动的、确保“安静”的部件。 对于贾府金字塔般的等级结构而言,我哑三,更是彻底沉降到了最基底、最可被忽视的尘埃里。 我会被支使去厨房,在油烟蒸腾中,接过管事嬷嬷塞过来的食盒,送往某个偏院; 会被唤去马厩,帮着铡那些干硬的草料,听着马匹响鼻,闻着混合了粪便与干草的气味; 甚至,当府中因宴请或节庆而人手捉襟见肘时,我会被编入采买的队伍,跟着那些嘴碎又精明的仆役,走出贾府那两扇沉重的黑漆大门。 许都的市集喧嚣而充满生气,各种气味、色彩、声响扑面而来,几乎让我这习惯了府中压抑沉寂的感官有些失措。 我扛着米袋,抱着布匹,跟在队伍末尾,低头看着脚下被无数人踩得光亮的石板路,听着两旁小贩高昂的叫卖、主顾的讨价还价、孩童的嬉闹…… 这一切热闹隔着一段无形的距离,如同观看一场与我无关的皮影戏。 同伴们偶尔交谈、抱怨,或偷闲买些零嘴,他们的世界是通畅的、联系的。 而我,只是那个沉默的力夫,一个活动的货架,我的价值仅在于我的力气和绝对的“无害”。 就是在这些低头行走、搬运货物的时刻,在贾府内外无人关注的角落,我清晰地感受到: 我,这颗曾经被重重监视、几乎已被当作死子、僵死棋盘的棋子,在所有人 ——无论是审视者还是使用者——的忽略与“放心”之中,悄然盘活了。 风又起,卷起新的落叶,打着旋落在我刚刚扫净的石板路上。 我停下手中的扫帚,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抬眼望了望那愈发高远萧索的秋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沙沙的扫地声暂歇,四周的寂静显得更加深邃。在这深邃的寂静里,某些更细微的东西,开始如地下潜流般,无声涌动。 我依旧沉默,依旧卑微,依旧将头埋得低低的,仿佛永远也抬不起来。 我的世界,似乎只有眼前这一方三尺见方的地面。 但我的耳朵,却成了我的眼睛。 在清扫书房外的庭院时,我会听到从半开的窗户中,飘出的,贾诩与人交谈时的只言片语。 “……荀令君此举,过于持重,恐失良机……” “……程昱那边,不可不防,此人……心狠手辣……” “……夏侯惇将军勇则勇矣,然,非大将之才……”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我的脑海。我从不试图去偷听完整的对话,那是取死之道。 我只是一个背景,一个幽灵,被动地接收着这些,飘散在空气中的,帝国机密。 在跟着管家福伯穿行于府邸的各个角落时,我用眼角的余光,默默地记下了府内岗哨的换防时间、信使往来的固定路线、以及,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可以用于紧急撤离的狗洞与矮墙。 我的大脑,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每一点看似无用的信息,都是蛛网上一个微小的节点。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张网,被我编织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将整个贾府,都笼罩其中。 我深知,仅仅被动地收集,是远远不够的。我是一柄插入敌人心脏的尖刀,如果不能为主人传递信息,那我这柄刀,便与一块废铁,毫无区别。 我必须“投石问路”。 我必须,与主公,重新建立起,那条被贾诩的怀疑所斩断的,生命线。 我开始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完美的,可以让我将第一份情报,安全送出府的机会。 同时,我也在我的那张“信息网”中,仔细地,筛选着那块,最适合投出去的“石头”。 这块“石头”,必须满足三个苛刻的条件。 第一,它必须是千真万确的。虚假的情报,是对主公的欺骗,也是对我自己使命的亵渎。 第二,它必须是非核心的。这份情报,绝对不能是足以威胁到贾诩身家性命的顶级机密。 否则,一旦泄露,以贾诩的多疑和狠辣,他会立刻将整个贾府翻个底朝天,把所有下人都浸入水牢之中,严刑拷打。到那时,无论我伪装得多么完美,也难逃一死。 第三,它必须是主公可以从外部验证的。只有这样,主公才能确认,我还活着,我传递的信息是可靠的,我这条暗线,是真正有价值的。 我等了七天。 机会,终于来了。 那是一个傍晚,贾诩在书房与一位客人密谈。 我照例,被安排在门外十步远的廊下,像一尊石像般,垂手而立。 那位客人,我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过,是曹操麾下的中军校尉,满宠。一个以执法严明,为人沉稳而着称的干吏。 他们的谈话声音很低,我听不真切。但我却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压抑着怒火的,冷哼。 是贾诩发出的。 在那之后,他们的谈经,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很快,满宠告辞离去。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贾诩没有送他,这在待客之道上,是极不寻常的。他独自一人,在书房中,枯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天深夜,我负责倾倒书房的字纸篓。这是我的常规工作之一,也是我能接触到核心区域的,唯一机会。 在那些被揉成一团的废纸中,我发现了一张,只写了四个字,就被划掉的纸片。 “越骑,王忠。” 我的心,猛地,一跳。 越骑校尉王忠,我知道此人。他是曹操的嫡系将领,作战勇猛,但为人却素来骄横,尤其看不起那些后来投降的谋臣武将。 贾诩,恰恰,就是其中之一。 结合傍晚满宠的来访,和贾诩那声压抑的冷哼,一个大胆的猜测,瞬间,在我的脑海中,成型。 一定是王忠,在某个地方,又做了什么,或是说了什么,触怒了贾诩。 而满宠的到来,很可能,就是为了调解,或是,通报此事。 这件事,不大不小。它涉及到曹营内部的派系之争,但又没有上升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它真实存在,却又并非贾诩的核心机密。 最重要的是,如果王忠真的有所异动,那么以主公“玄镜台”的能力,只要有了明确的目标,就一定能从许都的其他渠道,验证其真伪! 就是它了! 这,就是我一直在等的,那块,最完美的“石头”! 接下来的两天,我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出府的机会。 终于,管家福伯找到了我,让我跟着采买的队伍,去城西的木炭市场,为府里采买一批上好的,用于书房取暖的银骨炭。 机会来了! 出府的前一夜,我彻夜未眠。我没有点灯,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打磨着我的计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步骤,都在我的脑海中,反复地,推演了,成百上千遍。 我将那句暗语 ——“越骑王忠,近日异动,疑有私会”,用“玄镜台”内部约定的,最简单的密码,转化为了一连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然后,我取出一粒米。 用磨尖的绣花针,蘸着用特殊药水调配的,无色无味的墨汁,将那一串数字,刻在了这粒小小的米粒之上。 这种墨汁,只有在特定的药水浸泡下,才会显现出字迹。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跟着采买的车队,缓缓地,驶出了贾府那高大而森严的朱漆大门。 许都的街道,一如既往的繁华而压抑。 巡逻的“许都武卫”,盔甲鲜明,手持长戟,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扫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我的心,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我知道,或许就在我身边的某个角落,就有贾府的暗探,在不动声色地监视着我们这些出府的下人。 我不能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举动。 我依旧是那个,低着头,眼神呆滞,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哑三。 我们的目的地,是城西的木炭市场。而我真正的目标,却是在去往木炭市场的路上,必须经过的一家毫不起眼的笔墨铺子。 ——翰墨斋。 这是“玄镜台”在我进入许都之后,重新启用的最高等级的秘密联络点之一。在此前的联络中,我从未踏入过这里。 今天是第一次。 车队在翰墨斋门前的街道上,缓缓驶过。 我利用一个搬运货物,调整位置的间隙,极其自然地将那粒藏在我指甲缝中的米,不着痕迹地弹入了翰墨斋门前,一个专供店家倾倒废水的排水槽的缝隙之中。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就像是掸掉了一粒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微小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我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冷汗已经浸透了我的内衣。 但我知道,我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我必须亲眼确认,我的“石头”被成功地接收了。 在木炭市场,我沉默地将一筐筐沉重的银骨炭搬上马车。汗水顺着我的脸颊流淌下来,滴入尘土之中,和煤灰混在一起,将我的脸弄得像一个刚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鬼。 没有人在意我的模样。 回程的路上,我们再次经过了翰墨斋。 我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 店铺的门口一切如常。 但是,在店铺那块写着“翰墨斋”三个字的,陈旧的木质牌匾的左下角,多了一道用白色的粉笔画下的,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横线。 这是约定的暗号。 意思是:“东西收到,一切顺利。” 那一刻,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依旧低着头,脸上是麻木而疲惫的表情。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的心中那片沉寂了太久的冰封的湖面。 终于被我亲手投下的这颗“石头”,激起了第一圈,微小却又充满了希望的涟漪。 主公。 孤狼,向您报到。 喜欢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请大家收藏:()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3章 汉中验证,惊觉其用 夜,更深了。 汉中南郑的临时行辕之内,烛火通明,将我与徐庶的身影,长长地投映在背后的巨幅堪舆图上。 那张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雍凉与关中的山川、城池、道路,每一笔都凝聚着我们这段时间以来的心血。 而此刻,我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我面前书案上,那一张,从千里之外的许都,历经千难万险才送抵的,薄如蝉翼的麻纸上。 “主公,此事……非同小可。” 徐庶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谋士特有的,面对一个巨大棋局时的凝重与审慎。 他的手指,轻轻地在那张麻纸上点了点,仿佛那上面承载的不是一行字,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我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这张由“孤狼”送出的第一份情报,内容之劲爆,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河内司马氏家主司马防,于七日前,夜会孙权秘使于府邸密室。】 短短一句话,却字字如雷。 司马防是谁? 当朝尚书右丞,曹操治下,名义上掌管着官员选拔与考核的大员。更是北方士族清流的一个重要代表人物。 更重要的是,他是司马懿的父亲。 这个家族,就像一条潜伏在深渊里的毒龙,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他们隐忍、蛰伏,最终,一口吞下了曹魏的江山,为这个英雄辈出的时代,画上了一个无比憋屈、也无比黑暗的句号。 我可以容忍曹操的奸雄本色,可以欣赏刘备的百折不挠,甚至可以理解孙权的权谋制衡,但我绝不能容忍,这片土地,最终落入一群阴谋家和野心家的手中,让那段不堪回首的“五胡乱华”的序幕,再次被拉开。 因此,从我踏足中原的那一刻起,“司马氏”这三个字,就一直是我心中最高级别的警报。 我本以为,他们会继续蛰伏,至少在曹操彻底扫平北方之前,不会有任何异动。 可我万万没想到,“孤狼”这颗无心插柳的棋子,刚刚被激活,就给我挖出了如此惊天动地的一个大秘密! 司马防,私会孙权秘使? 这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着,在曹操即将与袁绍展开官渡决战的前夕,在天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北方的时候,许都的内部,已经有了一股强大的潜流,在试图与江东建立联系,为自己,为家族,寻找一条全新的出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投机,这是在曹操的心脏里,埋下了一颗最恶毒的定时炸弹! “元直,你怎么看?”我开口问道,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越是面对惊涛骇浪,我越要保持绝对的冷静。这是作为一名合格统帅,最基本的素养。 徐庶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 “主公,此事若为真,其价值,无可估量。它不仅可以让我们洞悉许都内部的政治裂痕,更能成为我们撬动整个中原格局的一根,绝佳的杠杆。” “但,”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此事最大的关键,在于‘真伪’二字。‘孤狼’虽是我方忠勇之士,但他初入贾府,立足未稳。这份情报,是否是贾诩故意放出的烟雾?又或者,是‘孤狼’为了尽快立功,而被某些假象所蒙蔽?我们必须,先行验证!” 徐庶的谨慎,正是我所欣赏的。 情报,是战争的眼睛。而一双被蒙蔽的眼睛,比瞎了,更加可怕。 “我明白。”我点了点头,转向一直静立在侧后方阴影中的貂蝉,“蝉儿,‘玄镜台’在许都,可还有其他的消息渠道?” 貂蝉自阴影中款步走出,烛光照在她绝美的侧脸上,神情一如既往的清冷而专注。 她是我手中最锋利的暗刃,也是我最信任的情报统管。 “回主公,”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玄镜台’自建立之初,便遵循您的‘多线并行,互不统属’之原则。在许都,除了‘孤狼’这条刚刚激活的‘狼’字线外,我们常年潜伏的,还有三条独立的‘眼’线。” “‘甲字眼’,是我们安插在许都东市的一名粮商管事,负责监控物价与物资流转。” “‘乙字眼’,是一名在达官显贵府邸间颇受欢迎的乐师,负责搜集上层流言与人际关系。” “‘丙字眼’,则是一名混迹于城狐社鼠之间的泼皮头目,负责掌控市井动向与底层信息。” “这三条线,彼此之间毫不知情,直接向我单线汇报。他们,就是我们在许都的,另外三双眼睛。” 听着貂蝉的汇报,我心中充满了安定感。 这就是我一直以来,不惜耗费重金与心血,打造这张情报网络的根本原因。 它就像一张精密的蛛网,任何一个节点传来的震动,都可以通过其他节点,进行交叉验证,从而最大限度地,辨别真伪。 “很好。”我看着貂澈的眼神充满了信任, “我要你,动用这三条‘眼’线,不惜一切代价,从三个不同的侧面,去验证‘孤狼’情报的真伪。我需要知道,七日前后,司马府,以及城中驿馆,是否有异常动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蝉儿明白。”貂蝉微微躬身,没有丝毫的犹豫,“请主公给我三天时间。” “去吧。” 貂蝉再次一礼,身影如同一只黑色的蝴蝶,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行辕之内,再次只剩下我与徐庶两人。 “主公深谋远虑,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庶,佩服。”徐庶看着貂蝉消失的方向,由衷地感叹道。 我摇了摇头,缓步走到堪舆图前,目光落在了那代表着“许都”的圆点上。 “元直,这张网,还远远不够大,不够密。我们的敌人,是曹操,是潜伏的司马氏,是未来整个天下的英雄豪杰。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接下来的三天,是我感觉最为漫长的三天。 我将大部分的军政要务,都交给了徐庶和一众将领去处理,自己则将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到了这场,发生在千里之外的,无声的暗战之中。 我深知,这场验证,不仅仅关系到一份情报的真伪。 它更关系到“孤狼”的生死,关系到我方情报系统的一次大考,更关系到,我能否在北伐之前,就提前在曹操的心脏地带,布下一颗,足以致命的棋子! 终于,在第三天的深夜,貂蝉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将三份用不同暗语写就的密报,呈现在我的面前。 “主公,请过目。” 我拿起第一份,这是来自“甲字眼”,粮商管事的情报。 【七日前,司马府曾以‘家宴’为名,采买了一批平日罕见的江东特产,如香粳米、松江鲈等,数量不多,恰够一席之用。】 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看似是一条平平无奇的采买信息,但“江东特产”四个字,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了最关键的点上!这是待客之道,更是主人对客人身份的一种,心照不宣的暗示。 我压下心中的激动,拿起第二份,来自“乙字眼”,乐师的情报。 【八日前,尚书右丞司马防大人,曾向宫中告假三日,称‘偶感风寒,需静养’。但据其府内仆役私下闲聊,大人那几日,精神矍铄,并无半分病容,只是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其书房后院的密室。】 称病告假! 密室! 这与“孤狼”的情报,在时间与行为上,形成了完美的逻辑闭环!司马防称病,就是为了避开朝堂的耳目,为这场绝密的会面,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我的呼吸,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我缓缓地,拿起了最后一份,来自“丙字眼”,泼皮头目的情报。 【约十日前,城西驿馆,曾有一名操着江东口音的富商入住,此人出手阔绰,深居简出。但在七日前的深夜,驿馆附近的兄弟曾见到,此人换上一身夜行衣,悄然离开,直到黎明时分,才鬼祟返回。次日,便结账离去,不知所踪。】 江东口音!深夜外出!时间吻合! 三份情报,来自三个完全不同社会阶层的渠道,从“吃食”、“行为”、“外联”三个完全不同的角度,共同指向了一个唯一的事实! “孤狼”的情报…… 是真的!!! “砰!” 我一拳,重重地砸在了书案上,巨大的力量让那坚实的木案都为之猛地一颤! “好!好一个司马防!好一个司马氏!” 我的胸中,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与怒火,交织升腾!兴奋的是,“孤狼”这颗棋子,其价值比我预想的还要大上百倍!怒的是,司马氏这条毒蛇,竟然这么早就开始吐露它那致命的信子! “主公!”徐庶快步上前,眼中同样闪烁着精光,“如今,情报确凿无疑。我们,该如何,利用这把,足以,一击致命的,尖刀?” 我缓缓地直起身子,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地运转着。 直接将此事公之于众? 不行。那样一来,来源无法解释,反而会暴露我自己。曹操最多,也就是对司马防进行一番申斥,不痛不痒。 派人刺杀孙权秘使? 更不行。打草惊蛇,毫无意义。 一个又一个的方案,在我的脑海中闪过,又被我一一否决。 我需要的,不是简单的给司马家制造一点麻烦。 我需要的是借力打力! 我需要的是杀人不见血! 我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张堪舆图上。 我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元直,你说,当今天下,谁最恨别人在他的背后捅刀子?” 徐庶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曹操!” “没错!”我冷笑道,“曹孟德此人,生性多疑,雄猜之主。他可以容忍手下有不同的政见,甚至可以容忍如孔融那般的士人当面顶撞他。但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司马防与孙权私下接触,这在曹操的眼中,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最为倚重的许都中枢,已经不再稳固!这意味着,他前脚出征,后脚就可能有人给他抄了老家!” 徐庶激动地接口道:“主公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正是!”我的眼中闪烁着森然的寒光,“而且,我们要借的是天下间最锋利,也最乐意帮我们去捅这一刀的,那把刀!” “元直,你说,曹操手下负责监察百官,专门处理这种脏活的是哪个衙门?” “校事府!”徐庶斩钉截铁地说道,“曹操的耳目,爪牙!行事狠辣,不讲任何情面,只听命于曹操一人!” “对!”我打了一个响指,整个计划在我的脑海中豁然开朗! “我们不需要自己动手。我们甚至不需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是我们捅出去的!” “我们只需要将这份情报,用一种看似‘无意’的方式,让它‘合理’地出现在校事府的案头上!” “以曹操的多疑,以校事府的狠辣,他们会把司马家查个底朝天!” “就算最终查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谋反证据。但‘私通江东’这颗怀疑的种子,一旦在曹操的心里种了下去。那么,司马防,司马懿,整个司马家族,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将再也得不到曹操的半分信任!” “一把没有被君主完全信任的刀,即便再锋利,也只能被束之高阁!” “这,就是我们送给司马家的第一份大礼!” 听完我的计划,徐庶的眼中已经满是敬畏与狂热。 他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 “主公此计,一石二鸟,不,是一石三鸟!庶彻底拜服!” “哦?”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何来,三鸟?” 徐庶直起身,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分析道:“其一,如主公所言,重创司马氏,在曹操心中埋下猜疑的种子,此为‘杀虎’!” “其二,此事一旦爆发,必然会在许都朝堂引起轩然大波。贾诩身在其中,必然会去追查,这股搅动风云的神秘力量,究竟来自何方。而这股力量,正是‘孤狼’所‘投靠’的势力。如此一来,‘孤狼’在他眼中的价值,将瞬间拔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这为我们彻底掌控贾诩,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此为‘养狼’!” “其三,”徐庶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深沉,“我们通过此事,向天下间,所有潜藏在暗处的有心之人,都传递出了一个明确的信号——我陆昭,不仅有席卷雍凉的虎狼之师。我更有一双能够洞穿天下人心,直抵许都中枢的眼睛!此为‘立威’!” 杀虎! 养狼! 立威! 徐庶的总结,精准而深刻。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豪情万丈。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不再仅仅是一个只会冲锋陷阵的将军。 我更像是一个手握棋子的弈手。 我的棋盘是整个天下! 我的棋子,是人心,是权谋,是那在光明之下,汹涌不止的黑暗潜流! “好一个‘杀虎、养狼、立威’!”我大笑道,“元直,此事就这么定了!” 我转身,再次看向了那无边的夜色。 许都。 曹操。 司马懿。 我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一出精彩的大戏。 而这出戏的第一幕,就叫做…… 借刀杀人! 喜欢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请大家收藏:()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4章 深挖其敌,铸其利刃 汉中,夜色如墨。 与灯火通明的行辕帅府不同,在南郑城西北角,一处毫不起眼的、被高墙与茂林层层环绕的院落里,却跳动着我整个势力,最隐秘,也最核心的脉搏。 这里,便是“玄镜台”的临时总部。 院内戒备森严,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所有卫士,皆是从我亲卫营中精挑细选出的死士,他们的忠诚,毋庸置疑。 而院落的中心,是一座深入地下的三层石室,这里才是真正的机密所在。 此刻,我正站在石室最底层,一幅巨大的许都详细布局图前。 图中不仅有街道、坊市,更有用各种颜色和符号,标注出的各个重要府邸、衙门、乃至卫戍兵力的部署。 这幅图本身,就是一份足以让任何诸侯都垂涎三尺的绝密情报。 我的身旁,依旧是徐庶与貂蝉。 刚刚,我们已经定下了“借刀杀人”的大计。 而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为贾诩精心挑选一个让他无法拒绝,更让他用得,得心应手的“敌人”。 以及,为这个敌人,量身打造一柄,足以,一刀毙命的,“利刃”。 “贾诩此人,犹如深潭之水,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暗流汹涌。” 我负手而立,目光在那幅巨大的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了代表着丞相府的那片区域, “他为人生存之道,便是‘明哲保身,不立危墙’。在许都,他从不轻易与人结交,更不会轻易与人结怨。想要在明面上,找到一个与他势同水火的政敌,几乎不可能。” 徐庶抚着下颔的短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主公所言极是。贾文和之智,在于‘藏’。他就像一块圆滑的石头,无论被扔进哪个池塘,都不会激起太大的水花。但他越是如此,就越说明,那些潜藏在水面之下的礁石,对他而言威胁越大。” “没错。”我转过身,看向貂蝉, “所以,我们要找的,不是他的‘明敌’,而是他的‘暗礁’。蝉儿,我要‘玄镜台’,动用在许都的所有力量,给我一份名单。一份,所有在暗地里,对贾诩怀有敌意、轻视、或是有着直接利益冲突的,潜在对手的名单。” “是,主公。” 貂蝉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她只是走到石室一角的书案前,从一个上了三重锁的黑铁匣子中,取出了一卷厚厚的竹简。 这便是“玄镜台”的心血结晶 ——《许都人物志》。 上面详细记录了许都朝堂之上,所有七品以上官员的出身、派系、性格、喜好、乃至人际关系网络。 她在烛火下,迅速地翻阅着,纤细的手指,如同蝴蝶般,在一枚枚竹简上掠过。整个石室只剩下竹简碰撞时,发出的清脆而细微的声响。 我和徐庶,都没有出声打扰。我们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张即将决定某位许都大员命运的死亡名单。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貂蝉抬起了头,她的眼神,清冷而锐利。 “主公,根据‘玄镜台’的长期观察与分析,在许都朝堂,对贾诩构成潜在威胁的人物,主要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以荀彧、荀攸为首的‘颍川士族’集团。他们虽敬佩贾诩之才,但对其‘数易其主’的过往,以及毒辣的行事风格,始终心怀芥蒂,在朝堂议事时,多有政见不合之处。” 我缓缓摇头:“荀彧,乃王佐之才,曹操的‘张良’。荀攸,深沉多谋,曹操的‘军师’。这两人,是曹魏集团的定海神针。动他们,等于是在挑战整个曹氏政权的根基,时机未到,代价太大。而且,以贾诩的智慧,他绝不会去触碰这块最硬的石头。” “是。”貂蝉继续说道, “第二类,是以程昱、郭嘉为代表的‘外来谋士’集团。他们与贾诩之间,存在着天然的竞争关系。尤其是程昱,性情刚戾,与贾诩的阴柔,可谓是格格不入。据‘乙字眼’密报,程昱曾在私下,评价贾诩为‘毒士,非国之栋梁’。” 徐庶插话道:“程昱、郭嘉,皆是曹操心腹中的心腹,智计超绝,极难对付。而且,谋士之间的竞争,多为阳谋,是‘道’与‘策’的竞争。我们即便送去一些黑料,也很难真正动摇他们在主公心中的地位。贾诩也未必会用这种手段,去对付同僚。” 我表示赞同:“元直说得对。文人相轻,谋士相争,这是常态。贾诩不会为了这种‘意气之争’,而去冒暴露我们这股神秘力量的风险。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他感到‘切肤之痛’的威胁。”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貂蝉的脸上。 我知道,真正的答案,就在她的第三类分析之中。 貂蝉的眼神,果然变得凝重了起来。 “第三类,”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以夏侯惇、曹仁、曹洪为首的‘曹氏宗亲’集团。” “这群人,手握重兵,自恃功高,是曹操起家的班底,也是整个曹魏集团中,最为骄横的一股势力。他们看不起所有外姓的文臣武将。在他们眼中,贾诩,不过是一个数次背叛旧主,靠着阴谋诡计,才侥幸上位的‘降臣’罢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中,尤以中护军曹洪为甚。” “曹洪?”我的眉毛,微微一挑。这个名字我再熟悉不过。 历史上,这是一个性格贪婪、为人吝啬,但作战勇猛,数次救曹操于危难之中的宗室大将。 貂蝉继续道:“正是曹洪。此人勇则勇矣,却有勇无谋,且性格暴躁,贪财好色。‘玄镜台’曾多次收到情报,曹洪为人,极其轻视谋士。他曾于一场酒宴之后,当众指着贾诩的鼻子,嘲讽他为‘只会躲在阴暗角落里,摇唇鼓舌的老鼠’!” “‘乙字眼’还曾密报,曹洪甚至在私下里,向夏侯惇抱怨,说曹公太过信任贾诩这种‘反复无常之小人’,早晚必受其害。他是整个许都高层中,对贾诩敌意表现得最为露骨,也最为愚蠢的一个。” “愚蠢……”我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渐渐地浮现出了一抹冰冷的笑意,“好!太好了!一个足够强大,足够有分量,又足够愚蠢的敌人……简直是为我们这次的计划,量身定做的完美目标!” 徐庶的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主公英明!曹洪身为曹氏宗亲,中护军,掌管着京城的部分禁军,地位显赫。扳倒他,足以在许都掀起一场巨大的政治地震!同时,他又头脑简单,性格张扬,这样的人,身上必然满是破绽!” “没错!”我猛地一拍手,整个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被补上了! “目标,锁定曹洪!蝉儿,我命令你,‘玄镜台’暂时放下手头的一切次要任务。动用你们所有的‘眼’,所有的线,给我全力出动!我要你们,像一群最饥饿的狼,给我死死地盯住曹洪这条肥羊!” “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收了什么钱,做了什么事!我要他,连晚上做了什么梦,都被我们记录在案!” “我要一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铁证!” “蝉儿领命!” 貂蝉的声音斩钉截铁。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颠倒众生的绝世美人,而是一个真正执掌着黑暗与死亡的女王。 接下来的五天,整个“玄镜台”的地下石室,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无数的密信,通过各种匪夷所思的渠道,从许都源源不断地汇集而来。有藏在商队货物夹层里的,有通过信鸽传递的,甚至,有写在丝帕上,由江湖艺人辗转带回的。 每一封密信,都代表着曹洪,这个即将被送上祭坛的牺牲品身上的一块血肉。 而貂蝉,则像一个最高效的信息处理器。她将这些零碎、杂乱的情报,进行分类、整理、交叉验证,剔除掉那些虚假的、无用的信息,最终,将最核心、最致命的证据,呈现在了我的面前。 “主公,请看。” 第五天的深夜,貂蝉将三卷整理好的密报,放在了我的案头。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第一份,是关于曹洪的贪赃枉法。据‘甲字眼’核实,曹洪利用职权,在许都城外强占良田,多达五百余顷。并且,他还与城中多家商铺勾结,走私军械、食盐等违禁品牟取暴利。这是他与几家商铺往来的秘密账本的誊抄本。” 我拿起那份账本,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在一个王朝的中枢,一个宗室重臣,竟然如此无法无天! “第二份,是关于他的,构陷同僚。据‘乙字眼’与‘丙字眼’共同证实,曹洪一直觊觎屯骑校尉朱灵的职位。为此,他收买了朱灵麾下的一名军侯,伪造证据,诬告朱灵‘治军不严,克扣军饷’,意图将朱灵排挤出京城的军权核心。” 我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内斗,是任何一个政治集团的毒瘤。而曹洪的行为,无疑是在曹操的军队内部,埋下了一颗不稳定的炸弹。 “主公,这前两份证据,虽然足以让曹洪伤筋动骨。但以他宗室的身份,以及过往的赫赫战功,曹公未必会因此就将他置于死地。” 貂蝉的声音,微微一顿,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但是,这第三份……足以让他形神俱灭!” 她将最后一卷,也是最薄的一卷密报,轻轻地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缓缓地将其展开。 上面只有短短的几行字。 【中护军曹洪,于半月前私下命心腹工匠,仿制当朝天子玉玺,及丞相曹操之帅印。印模已成。据其醉后戏言,称‘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印模拓本附后。】 轰!!! 我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私刻玉玺! 伪造帅印! 这已经不是贪赃枉法,不是构陷同僚! 这是谋反!是十恶不赦的抄家灭族之罪! 即便他可能真的只是酒后戏言,为了满足自己那病态的权力欲。 但是,在曹操那样多疑的雄主眼中,这就是最不可饶恕的背叛! “印模拓本呢?”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有些沙哑。 貂蝉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里面是一块小小的,已经凝固的红色印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上面清晰地印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印记。 一个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一个是“大汉丞相曹”! 虽然与真品必然有所差异。但是那份呼之欲出的野心与僭越,已经如同最剧烈的毒药,足以瞬间毒死任何看到它的人! “好……好……好!” 我连说三个“好”字,胸中的豪情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已经不是一柄利刃了! 这是我们亲手为曹洪铸造的一口无法挣脱的断头台! “元直,蝉儿,”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激动,目光扫过我最得力的两位臂助,“‘刀’,已经铸好。接下来就是如何将这把刀,悄无声息地递到贾诩的手中。” 徐庶沉吟道:“此事必须天衣无缝。绝不能让贾诩追查到半点关于我们的蛛丝马迹。否则,非但不能让他为我所用,反而会引起他的警惕与恐惧。” “我明白。”我点了点头,看向貂蝉,“蝉儿,你有什么万全之策?” 貂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主公,请放心。蝉儿早已为这柄‘利刃’,准备好了一个最完美的‘刀鞘’。” 她缓缓地道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们不必再通过‘药材’这条线。同一条路,走得多了,必然会留下痕迹。这一次,我们将启用一条全新的一次性的渠道。” “我们将把这份‘黑材料’,藏在一块专门为贾府定制的端砚的夹层之中。这方端砚,将由许都最负盛名的‘古墨斋’的大师亲手雕刻。而这位大师,早年曾受过‘玄镜台’的大恩。” “这方端砚,将作为一件‘寿礼’,由一名与贾诩有过来往的外地富商,‘献’给贾诩。而这名富商的所有身份,背景,乃至与贾诩的‘交往’记录,我们都已经为他伪造得天衣无缝。” “‘孤狼’,作为府中的下人,会在一个最‘偶然’的机会,‘失手’打碎这方砚台,从而‘发现’里面隐藏的秘密……” “如此一来,整个过程,便是一个完美的闭环。贾诩只会追查到那名‘献礼’的富商。而那名富商,在完成任务之后,便会彻底地人间蒸发。” “他,永远也查不到这背后真正递刀的人是谁。” 听完貂蝉的计划,我与徐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赞许。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情报传递。 这是艺术。 是一场发生在黑暗之中不见血的完美刺杀! “好!”我站起身,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的土地与黑暗,望向了那遥远的东方。 “就这么办!” “我要让贾诩在收到这份‘大礼’的时候,心中只有无尽的震撼与狂喜。” “我要让他,在挥起这把刀,砍向曹洪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已经将他自己的命运,与我们这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彻底地绑在了一起!” “他,会心甘情愿地成为我们插在曹操心脏上,最锋利也最隐蔽的一把尖刀!” 喜欢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请大家收藏:()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5章 借刀之饵,毒蛇惊觉 许都,贾府,书房。 夜,已经深了。 书房之内,一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将贾诩那瘦削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背后的书架上,如同一尊沉默的像。 他的手中捧着一卷《韩非子》,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些充满了权谋与法度的冰冷文字上。他的思绪,如同窗外那深不见底的夜色,飘忽而深邃。 “金霜菊”事件,已经过去了一段时日。 表面上,一切风平浪静。那个名为“哑三”的少年,依旧沉默寡言,勤勉地做着府中最卑微的杂役,仿佛那场关乎生死的考验,从未发生过。 但贾诩却无法真正地心安。 那股在暗中与他隔空对弈的力量,就如同一根看不见的鱼线,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身上。他不知道线的另一头握在谁的手中。他只知道,对方轻轻一抖,便能让他惊觉自己并非池中唯一的大鱼。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一生数易其主,从董卓,到李傕、郭汜,再到段煨、张绣,最后归顺曹操。他之所以能在一次次的血雨腥风中存活下来,甚至身居高位,靠的从来不是一时的勇武,或是虚无的忠诚。 他靠的是对危险的极致嗅觉。是将一切变数都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绝对谨慎。 他的府邸,便是他为自己打造的最坚固的龟壳。外松内紧,层层防护,任何一只想要飞进来的苍蝇,都会被他提前发现。 然而,“金霜菊”事件,证明了他的龟壳并非无懈可击。 有一只他看不见的手已经伸了进来。虽然那只手,只是轻轻地拂动了一下,并未展露任何恶意。 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恶意。 “咚咚。”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老爷。”门外,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扬州富商张远山,特来拜寿。因知晓老爷雅好笔墨,特献上端溪老坑,‘鱼脑冻’紫端砚一方。人,已在偏厅等候。” 贾诩的眉头,微微一皱。 扬州富商张远山?他依稀有些印象。似乎是几年前因一桩案子来许都求见过自己。自己不过是随口指点了几句,想不到对方竟还记着。 “知道了。”他淡淡地应了一句,“让他留下东西,人,便不必见了。” 对于这种攀附关系之人,他向来敬而远之。收下礼物,是全了对方面子。不见其人,是绝了对方得寸进尺的念想。 “是。”管家领命退去。 不多时,一名仆役捧着一个极为考究的紫檀木盒,走了进来。 “老爷,此便是张员外所献的寿礼。” 贾诩的目光从书卷上移开,落在了那个木盒上。他摆了摆手,示意仆役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待仆役退下,他才缓缓起身走上前去,打开了木盒。 盒内静静地躺着一方砚台。 即便是在这昏黄的灯光下,那砚台依旧散发着温润如玉的光泽。砚身呈深紫色,上面遍布着如同鱼脑一般的白色冻状斑纹,细腻而华美。 确实是,端溪老坑中极品的“鱼脑冻”。 贾诩一生玩弄权谋,心如铁石。但这文房雅物,却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他伸出干枯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凉滑腻的砚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将砚台捧出木盒,仔细地端详着。从砚台的重量,色泽,到雕工,他一寸寸地审视着。 没有任何夹层。 没有任何暗记。 就是一方价值连城,却又干干净净的砚台。 他放下心来,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看来,是自己太过疑神疑鬼了。 他将砚台放回盒中,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哑三。” 门被推开,那个瘦弱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躬身立在门边,等待着吩咐。 “将此物,收入库房。”贾诩指了指那个木盒,语气平淡无波。 “……” 哑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沉重的紫檀木盒,抱在了怀里。 他躬着身,缓步后退。 就在他即将退出书房门槛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不知是被门槛绊了一下,还是脚下突然一软。哑三的身子,猛地一个踉跄! “啊!” 一声短促而惊恐的低呼,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怀中那个沉重的木盒,瞬间脱手而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紫檀木盒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青石地板上!盒盖当场崩飞! “啪嚓——!” 紧接着是一声更加清脆的碎裂声! 那方温润如玉,价值连城的紫端砚,竟被这一下摔得四分五裂! 整个书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贾诩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罪魁祸首。 哑三,已经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他的脸上血色尽失,一片煞白。身体如同筛糠一般,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眼中充满了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仿佛他打碎的不是一方砚台,而是自己的项上人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趴在地上拼命地磕着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悲鸣。 贾诩的胸中怒火升腾。如此贵重的宝物,竟被一个蠢笨的下人,如此轻易地毁掉! 他正要开口喝骂。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哑三在惊恐地试图将那些破碎的砚台碎片拢在一起时,他的手仿佛触电一般,猛地缩了回来!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比这破碎的砚台,还要恐怖一万倍的东西! 他僵在了那里,一动不动。只有一只颤抖的手指,指着那堆紫色的碎片,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一种超越了闯祸的恐惧。是一种,发现了绝对不该发现的秘密的极致惊骇! 贾诩的心猛地一沉!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到哑三的身前。他低下头,目光顺着哑三那颤抖的指尖望去。 在那一堆破碎的砚台碎片之中。 一个明显是砚台内部挖空而成的小小夹层,暴露了出来。 而在那小小的夹层里,赫然静静地躺着一卷用上等黄绢包裹的密信! 轰!!! 贾诩的脑海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的呼吸瞬间凝滞! 他没有去看那个已经快要吓晕过去的哑三。他的眼中只有那卷不祥的黄绢密信! 他缓缓地蹲下身,用两根微微颤抖的手指,将那卷密信拈了起来。 入手很轻。 但贾诩却觉得它重逾千钧! “滚出去!”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晚这里发生的一切,你若是敢泄露半个字……”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森然的杀意,已经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哑三的心里。 哑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间让他魂飞魄散的书房。 门,被重重地关上。 书房之内,只剩下贾诩一人。 以及他手中那卷足以颠覆乾坤的密信。 他走到灯下,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展开了黄绢。 上面的字不多。是用最精炼的笔墨写就的。 第一条:中护军曹洪,强占城外良田五百顷,勾结商铺,走私军械。附,往来账本,誊抄。 贾诩的瞳孔,微微一收。这条罪名,足以让曹洪伤筋动骨。 第二条:曹洪,构陷屯骑校尉朱灵,意图染指京城兵权。附,收买军侯之人证姓名。 贾诩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这是军中内斗,是曹操最忌讳的事情! 他继续往下看。 当他看到最后一条时,他整个人都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曹洪,私刻天子玉玺,及丞相帅印之印模。附,印模拓本。】 拓本! 黄绢的最下方,赫然印着两枚鲜红的印记! 虽然只是拓本,但那每一个笔画,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发指! 私刻玉玺!伪造帅印! 这是什么罪名? 这是谋反!是凌迟处死,诛灭九族的不赦之罪! “啪嗒。” 豆大的冷汗,从贾诩的额角滑落,滴在书案上,晕开一团小小的水渍。 他以为,他会在看到这份可以一击扳倒他最大政敌的证据时,感到狂喜。 但是没有。 他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喜悦。 他感到的是一种从脚底心直冲天灵盖的彻骨寒意! 他如坠冰窟! 因为,在他震惊于这份情报的巨大杀伤力的同时。三个更加致命的问题,如同三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头! 第一个问题:是谁送来的? 曹洪私刻印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必然是在最隐秘的地方,由最亲信的心腹所为。其保密程度可想而知! 是谁有如此通天的能量,能在他贾诩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曹洪的老底挖得如此干净,如此彻底? 是荀彧的士族集团?是程昱的谋士派系?还是曹操自己布下的校事府? 不!都不是! 这背后那股力量的行事风格,他从未见过!精准,高效,狠辣,而且不留任何痕迹! 第二个问题:是怎么送来的? 扬州富商,张远山……价值连城的,端溪名砚……愚笨下人,失手打碎…… 这是一个多么完美,多么天衣无缝的巧合! 巧合得就像是一出早已排练了无数遍的戏剧! 那个富商,现在恐怕早已人间蒸发!那个制砚的大师,恐怕也一问三不知!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对方不仅能轻易地伪造出一个完美的身份。更能将他贾府上上下下,每一个环节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他的府邸,他最引以为傲的龟壳,在对方眼中,竟如同透明的琉璃一般! 这让他感到一种被彻底剥光了衣服,暴露在冰天雪地里的赤裸与恐惧!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核心,最致命的问题:为什么送给我? 这才是让贾诩真正感到毛骨悚然的地方! 这柄递过来的刀,太过锋利。 对方是在帮他?帮他铲除政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 对方是在利用他!利用他这把曹操最信任的黑刀,去斩杀曹操的宗室大将!从而在曹魏集团的内部,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还是…… 对方是在警告他?! 警告他贾诩!我们能查到曹洪的秘密。自然也能查到你的!我们今天能把刀递给你。明天就能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 想到这里,贾诩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这不是一份礼物。 这是一个阳谋!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阳谋! 用,还是不用? 用!他就能立刻除掉曹洪这个心腹大患。但也就等于承认了自己与这股神秘力量有了牵扯。他将彻底被绑上对方的战车! 不用?他就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溜走。而且,谁知道这股神秘力量,会不会将这份证据再送给别人?比如程昱?又或者,直接呈给曹操? 到那时,他贾诩知情不报又该当何罪? 一张无形的巨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他,贾诩,就是网中央那只看似强大,实则无路可逃的猎物! 他拿着那份轻飘飘的黄绢,却觉得自己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要将外面那个跪在廊下的身影,看穿,看透! “来人。” 他的声音无比沙哑。 门被推开。 哑三再次连滚带爬地进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埋得深深的,不敢抬起。 贾诩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在灯下,手中捏着那份足以改变许都政治格局的密信。 他的目光如电如刀,一寸寸地审视着地上那个卑微的身影。 他在看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在听他的每一次颤抖的呼吸。 他想从这个少年的身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没有。 他看到的,只有纯粹的恐惧。 他看到的,只有无辜的茫然。 他看到的,只有一个因为闯下了滔天大祸,而等待着死亡判决的可怜孤儿。 贾诩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当然不会怀疑这个哑巴少年就是幕后黑手。 这太荒谬了。 但是,从这一刻起,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他的府邸已经不再是他的堡垒。 有一股他完全无法掌控的神秘而强大的外部力量,已经如水银泻地般渗透了进来。 他手中的这柄“刀”,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机遇。 和同样前所未有的恐惧。 喜欢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请大家收藏:()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6章 借刀功成,毒蛇反噬 许都,太尉府。 夜,已经很深了。书房内,唯有一盏铜豆灯,在寂静的空气中,默默地燃烧着。 灯火下,贾诩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如同一尊凝固的石像。 铜豆灯的灯芯偶尔噼啪轻响,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旋即熄灭,像极了某些在黑暗中一闪而灭的谋划。 他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那份誊抄的廷尉府奏报静静摊开,墨字在昏黄光晕下仿佛蠕动的虫蚁。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枯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指尖在冰凉的案面上无意识地划动,仿佛在复盘一张无形的棋局,而每一颗落子的声响,此刻都化为沉重的鼓点,敲击在他的胸腔。 身前的茶,早已凉透。 三天前,御史大夫程昱在朝堂之上,悍然发难的情景,犹在眼前。 程昱那清癯而刚硬的面容,铿锵如铁石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钉子,砸进大殿的金砖里: “臣,弹劾征南将军、都亭侯曹洪纵容家仆侵占民田、在辖区内强征暴敛、以及……私下与关外胡商交易军械!” 那份列举罪状的简牍被高高举起,在透过殿门的天光下,边缘锐利如刀。 当时,贾诩站在文官队列的中后段,微微垂着眼睑,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御座之上曹操的侧脸。 他看见丞相下颌的线条,在程昱念出“军械”二字时,骤然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 前两条罪状,确实只是寻常波澜。 侵占民田?许都内外,世家大族谁家没有几笔糊涂账。 强征暴敛?战时状态,边将手握权柄,其中分寸本就模糊。 但当最后一条“与关外胡商交易军械”被程昱以那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口吻抛出,并辅以那封字迹确凿的亲笔信和记录详尽的清单时,朝堂的空气瞬间被抽空了。 那不再是寻常的弹劾,那是一把直插心窝的匕首,淬着律法与背叛的双重毒药。 贾诩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站在武将前列的几位曹氏、夏侯氏重将,那陡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曹洪本人,脸色先是一白,继而涨成猪肝般的紫红,他额上青筋暴跳,出列辩驳的声音震得梁尘簌簌,但那愤怒之中,已然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面对铁证时的虚浮。 曹洪是谁? 曹氏宗族的核心人物,丞相曹操的从弟,自陈留起兵便追随左右的元从宿将。 其人虽贪财好色,却也战功赫赫,深得曹操信任。弹劾他,尤其是在西线战事吃紧的当口,无异于政治自杀。 然而,程昱却拿出了铁证。 一封曹洪家仆与胡商往来的亲笔信,一份被截获的军械出关清单,时间、地点、数量,桩桩件件,清晰无比。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曹洪暴跳如雷,赌咒发誓,声称自己乃是被人诬陷。 曹操的反应,是风暴来临前最可怕的平静。 他没有看暴怒的曹洪,也没有看刚直的程昱,只是用那双深邃莫测的眼睛,缓缓扫过殿中每一张面孔。那目光所及之处,连最细微的交头接耳都瞬间冻结。 最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曹洪的咆哮,字字如冰珠坠地: “收押。彻查。” 廷尉钟繇出列领命时,背影挺直如松,但贾诩知道,这位以法度严谨着称的老臣,接下的是一个何等烫手的山芋。 宗族的力量,岂会坐视?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毕竟,曹洪的根基太深,宗族之内,必然有无数人会为他求情开脱。 只要将“交易军械”一事,大事化小,定性为“家仆贪墨,蒙蔽主上”,曹洪顶多也就是个失察之罪,罚俸闭门思过,风头一过,依旧还是那个威风八面的征南将军。 贾诩当时就站在朝堂的角落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递给程昱的“刀”,才刚刚见了血而已。 真正致命的一击,还在后面。 果然,最初两日的调查,迅速滑向众人预料的轨道。 几名管事“恰到好处”地成了替罪羊,又“恰到好处”地在狱中“畏罪自尽”,线索到此戛然而止。钟繇府邸的书房内,那份为曹洪开脱的奏报初稿墨迹未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疲惫。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雷声大雨点小的风波,即将以各退一步的方式收场。 就在此时,那封匿名信出现了。 它没有通过任何已知的渠道,没有惊动任何明岗暗哨,就像秋夜里一片无关紧要的落叶,静静地躺在钟繇府门第七级石阶的阴影里。 送信之人,无形无迹。 信中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地址——城南,一座废弃的瓦窑。 瓦窑下的发现,是真正将天捅破的瞬间。 当钟繇带着廷尉府的精锐,挖开瓦窑下三尺的地面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兵器甲胄。 只有一个个码放整齐的木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当钟繇亲手拂去那些木匣上潮湿的泥土,揭开匣盖,露出里面一枚枚黄澄澄、冰凉刺骨的印模时,连他这般见惯风浪的老臣,手指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那不是财富,那是权力核心的仿制品,是足以搅动州郡、紊乱朝纲的祸乱之源。 县令、郡守、将军、州牧……这些印模排列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私自与胡商交易军械,是贪。 而私刻官印,意图不明,这是……谋反! 性质,在这一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它们被连夜送入丞相府,呈于曹操案前时,结局便已注定。 这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枭雄,当场便气得拔出了腰间的倚天剑,一剑,将面前的御案,劈成了两半! 那柄跟随曹操征战多年的倚天剑,斩断的何止是一张御案,更是曹操对这位从弟最后的一丝宽宥与亲情。 “竖子!安敢如此!” 的怒吼背后,是信念崩塌的震怒,更是对权力根基被动摇的凛然杀机。 那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咆哮,据说响彻了半个丞相府。 后续的事情,便再无任何悬念。 雷霆之击,轰然落下。 征南将军曹洪,被削去一切官职、爵位,打入天牢,听候发落。其满门家仆、亲信党羽,凡是牵连其中的,抓捕下狱者,多达百人。 整个许都,因为这颗重磅炸弹,而变得风声鹤唳。 一场足以动摇曹氏宗族根基的政治风暴,就此掀开。 风暴席卷而过,曹洪一系轰然倒塌。 许都的街市似乎比往日安静了许多,连车马行进都显得小心翼翼。人人自危,却又忍不住在私底下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而在风暴眼最深处、本该最安全的太尉府书房内,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贾诩,此刻却在自己的书房里,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胜利的喜悦。 而有的只是那从骨髓深处一点点渗透出来的,冰冷的寒意。 太完美了。 这一切,都太完美了。 从他将那份匿名情报,不着痕迹地“泄露”给程昱府上的一个清客开始。到在最关键的时刻,将那封关于“瓦窑”的信,送到钟繇的手中。 每一步,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地计算过。 程昱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由他发难,最是名正言顺。钟繇严谨,执法不阿,由他查抄,最能令人信服。 而那两份情报,一份比一份致命,一份比一份精准,环环相扣,递进绞杀,简直就是为曹洪量身定做的棺材。 这根本不像是情报。 这更像是一份……写好了结局的剧本! 而他贾诩,自以为是这场大戏的导演,可到头来,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或许也仅仅只是一个提线的木偶。 “人查得怎么样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打破了书房内令人窒息的沉寂。 黑暗中,一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那是他的心腹,一个跟了他十几年,为他处理过无数脏活的死士。 “回禀主人……”那死士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查不出来。” “什么?”贾诩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们动用了所有在许都的暗线,反向追查那份情报的来源。” 死士单膝跪地,头埋得更低了, “无论是程昱府上的那个清客,还是钟繇府门口的线索……所有的痕迹,都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得……让人害怕。” “我们的人查到那个清客常去的茶楼,掌柜的说早几日前就有生面孔打听过清客的喜好。我们去查那几个生面孔,线索断在了西市的人潮里,再无踪影。” “我们顺着清客的社会关系,查到了一个经常与他来往的布商。可就在我们找到他之前,那布商全家,就在一场意外的走水中,烧成了灰烬。” “布商家的那场火,廷尉府作作勘验说是油灯引燃杂物,天干物燥所致。但我们的人隐在远处看过,火起得太快,太猛,倒像是……早就备好了助燃之物。” “钟繇府门口的街道,在那一夜,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出现。“ “我们去查钟繇府门前的街道,询问了所有的更夫、暗哨,我们连那夜刮什么风、路上有几片落叶都问了,没人看见异常。” “那封信,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在那里的。送信的人,要么是鬼,要么……他对廷尉府乃至许都城中所有明暗哨位的换班规律、视线死角,了如指掌。” “主人,对方……是真正的高手。每一步,都比我们,快了不止一步。我们在追查线索,而他们,在追查我们的追查,并且,提前,抹掉了一切。” 死士每说一句,贾诩心中的寒意便增厚一分。 对方不是在躲避追查,而是在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从容地清理痕迹。 他们仿佛站在更高处,俯视着贾诩麾下这些精锐暗探如盲人般在迷宫中摸索,并提前一步,将迷宫的墙壁悄然抹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贾诩缓缓闭上干涩的眼睛。 黑暗中,哑三那张木然、恭顺、毫无特色的脸,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双眼睛,他曾经以为空洞愚钝,如今回想,那何尝不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虚无? 所有他自以为是的操控、测试、利用——赠金银以观其贪,予情报以验其能,每一步,难道不都正正踩在对方铺设好的阶梯上吗? 是了。 一切的源头,就是从那个哑巴,出现在自己府上开始的。 他本以为,自己布下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引诱、测试,并最终掌控了那股来自汉中的神秘力量。他以为自己是那个手持渔网的猎人。 可直到今天,借刀杀人之后,他才在巨大的成功所带来的、那更加巨大的恐惧中,悚然惊觉。 他这条自诩深藏七寸、伺机而动的毒蛇,被一缕恰到好处的“汉中秘辛”香气引出洞穴,沿着设计好的路径蜿蜒前行,然后精准地,将毒牙刺入了曹洪这个“猎物”的体内。 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成果:借助曹洪倒台,可能换来曹丕更稳固的地位(抑或是为自己消除一个潜在威胁?),清除了一个跋扈的宗室将领。 这成果如此丰硕,如此符合他贾文和的利益与风格,以至于在成功降临的那一刻,他几乎要为自己喝彩。 而那个,更高明的,真正手握猎枪的猎人,自始至终,都隐藏在,自己根本无法窥见的,迷雾之后。 直到此刻,夜深人静,功成身退,那被胜利短暂麻痹的直觉才尖锐地刺痛起来。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他内衫的背脊。 哪里有什么渔夫与网。 他不过是别人局中,一把更锋利、更自觉、也……更危险的刀。用罢之后,那握刀的手隐于迷雾,却将刀锋的寒意,完整地留给了他。 那无形的猎人,或许此刻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的微笑…… 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欣赏着他这条“毒蛇”在得手后,终于察觉自身处境时,那彻骨的惊惶与孤独。 书房里,铜豆灯的灯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将贾诩石像般的影子投在墙上,剧烈地晃动,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长夜,似乎才刚刚开始。 喜欢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请大家收藏:()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7章 二次传书,直指本心 自曹洪下狱之后,贾诩便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与警惕之中。 他寝食难安。 往日里,这太尉府是他运筹帷幄、安然自处的堡垒,高墙深院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可如今,廊柱的阴影、窗外摇曳的树影、甚至仆人低眉顺眼走过时衣袂的摩擦声,都让他心头无端一紧。 他会在午夜骤然惊醒,仿佛感到黑暗中有一道视线正穿透帷幕,静静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变得异常沉默,除了必要的公务应答,几乎终日不语,将自己关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 案上的文书常常半晌未翻一页,他的目光凝在虚空某处,实则是在脑中反复拆解、拼接着自“哑三”出现以来的每一个碎片。 他不动声色地,以整顿府务为名,将内外仆役的来历、近期的行踪、乃至他们远亲近邻的可疑之处,都梳理了数遍。 重点自然是“哑三”。 他试过将一份无关紧要但看似机密的公文“无意”遗落在哑三打扫的区域,观察其反应 ——少年只是愣怔了一下,随即恭敬地拾起,原样放回案几显眼处,眼神里只有仆役面对主人物品时应有的谨慎,而无半分窥探的好奇。 他也曾令人在哑三的饭食中短暂加入微量的、会令人精神恍惚的药物,再派心腹以闲谈之名套话,得到的依旧是那张木然的脸和咿咿呀呀的手势,所述内容与暗中调查的结果毫无二致。 这少年就像一滴水,完美地融入了太尉府的汪洋,干净得让人无从下手,却也因其过分的“干净”,让贾诩心中的疑云越发浓重。 这种如芒在背却抓不到实体的感觉,正在一点点侵蚀他赖以生存的掌控感。他觉得自己像坠入了一张无边无际的、柔韧的蛛网,每一次自以为理智的挣扎,都只是让自己被粘得更牢。 这天午后,秋阳透过窗棂,在书房地上投下慵懒的光斑。 贾诩勉强合眼,靠在凭几上,试图让连日紧绷的神经稍得舒缓。然而,那些纷乱的线索、曹洪怨毒的眼神(他虽未亲见,却能想象)、曹操深不可测的怒意、以及迷雾后那双眼睛……依旧在他眼皮底下晃动。 “祖父!祖父!” 一阵清脆欢快、毫无阴霾的呼喊声由远及近,像一把小锤子敲碎了满室的沉郁。 紧接着,房门被“吱呀”一声用力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带着阳光和鲜活的气息闯了进来,炮弹般精准地投入贾诩怀中,撞得他微微一晃。 这是他最疼爱的小孙子贾莫,年仅六岁,童稚未脱。孩子温热柔软的身体、身上淡淡的奶膘味和汗味,以及那全然依赖与欢喜的神情,像一股温泉水,暂时浸没了贾诩心头的坚冰。 他脸上冷硬的线条不由自主地软化下来,露出近些时日罕见的、真切的慈爱笑容。 他将小家伙抱上膝头,手指拂过孩子跑得有些散乱的发髻,温声问道: “莫儿,今日在学堂可曾听话?又淘什么气了?” “莫儿可乖了!”贾莫扬起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急于表功, “先生今天夸我‘贾’字写得有骨架了呢!” 他比划着,又献宝似的说:“祖父,我今天在坊间跟大牛他们学了一首新童谣,可好听了,我唱给您听好不好?” “哦?是吗?”贾诩含笑看着孙儿,孩童的世界总是简单而直接,一首童谣便能带来如此纯粹的快乐,这让他疲惫的心神感到一丝短暂的松弛,“那祖父可要洗耳恭听了。” 贾莫立刻从他膝上滑下,站到书房中央,挺起小胸膛,清了清嗓子,仿佛在完成一件了不得的表演。他摇头晃脑,用那稚嫩清亮的童声,一字一顿,颇有节奏地唱道: “老狸睡大床,” “幼虎卧东房。” “西山有磐石,” “可避风雨霜。” 童谣简短,韵律简单,朗朗上口。贾莫唱得兴起,又手舞足蹈地重复了一遍,脸上满是学会新玩意儿的得意。 贾诩微笑着听完,如同任何一位宠溺孙儿的祖父,随口问道:“这童谣倒是新鲜,谁教你们的呀?” “不知道呀,”贾莫眨巴着大眼睛,努力回想着,“好像是前几天,街口那个画糖人的白胡子老爷爷先哼的,可有意思啦!后来大牛、二狗他们都学会了,我们玩耍时都在唱呢!” 孩子的心思很快转移,又缠着贾诩说了几句闲话,便蹦跳着去找祖母要点心吃了。 孩子的笑语声远去,书房重归寂静。贾诩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目光重新变得沉静而幽深。 他将那童谣在脑中过了一遍,无非是些似是而非的比喻,孩童传唱,不足为奇。或许只是某个落魄文人信口编的,被市井孩童拿去当了游戏歌谣。 他摇了摇头,将这点微不足道的插曲抛诸脑后,思绪又回到了令他烦忧的正事上。 然而,当深夜来临,铜豆灯再次成为书房唯一的光源,窗外万籁俱寂,只剩下秋虫最后的凄切鸣叫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白日里那首被忽视的童谣,竟如同自己有了生命般,从他记忆的底层顽固地浮起,字句清晰,分毫不差。 “老狸睡大床……” 他无意识地,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 灯火,“扑”地一声,极其轻微地爆了个灯花。 就在这一明一暗的闪烁间,贾诩仿佛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整个人僵在座上! 老狸……狐!天下何人最似老狐?多疑、善变、狡诈、深藏不露……除了那位虽无天子之名,却稳踞皇宫、总揽朝纲的魏公曹操,还能有谁?! “睡大床”,这“大床”所指,简直是昭然若揭! 一股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自己的五脏六腑里骤然渗出,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感到指尖冰凉。 “幼虎卧东房……” 幼虎!曹丕、曹植、曹彰……哪一个不是羽翼渐丰、爪牙锋利的虎子? 而“东房”……自周礼以降,东宫便是储君居所! 这分明是在说,曹操的诸位虎子,正在那象征着储位的东宫之侧,潜伏、对峙、磨砺爪牙,争夺那张未来的“大床”! 仅仅这两句,已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许都政局最华丽也是最脆弱的外皮,将内里汹涌澎湃、你死我活的储位之争,血淋淋地摊开在他眼前! 而这,正是他贾诩近来最深切的忧虑,是他如履薄冰、试图在夹缝中为家族寻觅生路的根源! 那么,后两句呢? 贾诩的呼吸不知不觉变得粗重,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恐惧,将目光投向灯焰,仿佛那跳动的火苗里藏着谶语的答案。 “西山有磐石……” 西方!磐石!当今天下,谁在西方根基稳固,势力如磐石般难以撼动? 一个名字携着西凉的风雪与汉中的险峻,以无可阻挡之势,撞入他的脑海——西凉王,陆昭! “可避风雨霜。” 风雨霜!何谓风雨霜?岂不正是“幼虎”相争必然引发的腥风血雨、政治严霜?!那是足以将无数家族、谋士、朝臣碾为齑粉的毁灭性风暴! “轰——!” 贾诩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霍”地站起身,动作之大,衣袖带翻了身旁小几上的凉透的茶盏。瓷盏碎裂,冰冷的残茶溅湿了他的袍角和靴面,他却浑然不觉。 这不是童谣! 这是一封信!一封只用四句、二十个字写成,却比万言书更为犀利的密信!一封跨越了重重阻隔,以最不可能的方式 ——借助孩童之口、市井之风 ——精准无比地,只递送给他贾诩一人的绝密对话! 对方,那个隐藏在汉中、西凉迷雾深处的陆昭,或者是他麾下那个令人胆寒的谋略组织,不仅看穿了他利用曹洪事件的举动,更是一眼看透了他贾诩这个人! 看穿了他洞察曹氏内部倾轧的敏锐,看穿了他身处漩涡中心却力求自保的惶恐,更看穿了他毕生所求,并非位极人臣的青史留名,而仅仅是在这无常乱世中,保全贾氏一门血脉延续、安稳度日的卑微又顽固的执念! 信息如惊涛骇浪,冲击着他: ——你贾文和看得明白,曹氏的天要变了,老狐将去,群虎必争。 ——你自以为高明地周旋其中,实则危如累卵,一步踏错,便是灭顶之灾。 ——你看好的“幼虎”未必是最终的胜者,即便胜了,狡兔死走狗烹,你这类深知太多秘密的“老狐狸”,又岂能善终? ——而我,陆昭,坐镇西方,已成磐石。我这里,才是你和你全家老小,能够躲避这场即将席卷中原的、无情政治“风雨霜”的,唯一可能的避风港! 第一次,对方通过“哑三”递来“刀”,是展示力量,是冷酷而高效的利用。 这第二次,对方却连“哑三”这个渠道都弃之不用,直接让信息弥漫在许都的空气里,化作街巷童谣,随风入耳。 这是宣示主权,是告诉他:我能用你想象不到的方式,触及你身边最不设防的角落(比如你天真烂漫的孙儿)。 这更是一次直指本心的对话,剥开他一切伪装与算计,将他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渴望,赤裸裸地揭示出来,并给出了一个看似遥远、却无比清晰的“答案”。 对方已经将他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 贾诩缓缓地,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跌坐回椅中。 冷汗早已浸透层层内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颤栗。灯光将他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身影,巨大而扭曲地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溃散。 他望着地上碎裂的瓷片和蜿蜒的水渍,知道某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回应的时刻,被动地,到来了。 而他,必须权衡一切,做出那个或许将决定家族最终命运的选择。长夜漫漫,那四句童谣,却如同烙铁般,烫在他的心头,再也无法抹去。 灯火,依旧在不安地跃动,将贾诩脸上瞬息万变的神情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他就那样瘫坐着,最初的雷霆震撼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黏稠、更无所不在的冰冷,包裹住他的心脏。他微微张开嘴,试图吸入更多空气,却觉得胸腔被无形的重物压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滞涩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冰凉而微颤,拂过自己的额头,触手是一片湿冷的汗渍。他凝视着指尖那一点微光下的湿润,仿佛在确认这份恐惧的真实性。 多少个深夜,他曾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危局,设计过种种脱身之策,却从未有一种情境,如眼前这般,让他感到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暴露在闹市中的囚徒,一切心思算计都成了透明的笑话。 那四句童谣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化作了有实质的细针,一根根钉入他的脑海。 他不由自主地、近乎强迫般地,开始逐字咀嚼: “老狸睡大床……”——睡。这个字用得何其歹毒!不仅仅是占据,更是一种昏聩、一种随时可能长眠不醒的暗示。 是在说曹操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对朝局和后事的掌控力正在衰退吗?还是更险恶地预言了某种“大限”? 贾诩想起近一年来,丞相愈发难以捉摸的脾气,时而雷霆震怒,时而又显出一种深沉的疲惫。 那些御医频繁出入丞相府,虽秘而不宣,但以贾诩的嗅觉,岂能毫无察觉?这“睡”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中所有关于曹操健康状况的细微疑窦。 “幼虎卧东房……”——卧。并非“踞”,并非“盘”,而是“卧”。一种蓄势待发、假寐休憩却随时可能暴起扑杀的姿态。 曹丕的深沉隐忍,曹植的才情飞扬与政治上的天真,曹彰的勇武与躁进……他们各自的势力,那些围绕在他们身边的谋臣、武将、外戚,如同暗流,早已在“东房”内外交织碰撞。 贾诩自己,不也正是因为被隐隐视为世子曹丕一系,才更要如履薄冰,既要暗中助力,又不能留下任何把柄吗?这句童谣,简直是把他们父子兄弟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薄纱彻底撕碎了。 “西山有磐石……”——磐石。不仅仅是稳固,更是一种历经风雨岿然不动的意象。 陆昭,这个名字近年来如同彗星般崛起于西陲,吞汉中,定西凉,联羌胡,拒刘备(至少明面上如此),行事章法迥异于中原诸侯,却又步步为营,根基扎实得可怕。朝廷几次或明或暗的制衡手段,似乎都未能真正动摇其分毫。这“磐石”二字,是实力的宣告,更是一种近乎傲慢的自信。 “可避风雨霜……”——避。不是“抗”,不是“战”,而是“避”。 这个词,精准地击中了贾诩最柔软、也最顽固的核心。 他贾文和,算无遗策,又何尝真的“算”过要助谁夺取天下、自己名垂青史?他所“算”的,从来都是在惊涛骇浪中,找到那一叶能让家族存续下去的扁舟。 无论是早年随李傕、郭汜,还是后来投张绣、最终归曹操,每一次抉择的背后,那份对“存族”的执着,都压倒了对“从龙”的渴望。对方,连这一点都算到了,而且,给出了一个看似荒谬、细思却极富诱惑的选项:远走避祸。 “呵……嗬……”一声压抑的、近乎喘息般的低笑,从贾诩喉咙里挤了出来,充满了自嘲与苦涩。他一生以洞察人心、操控局势自傲,今日却被人从里到外,看了个底儿掉。 这种感觉,比刀架在脖子上更令人胆寒。 刀锋可见,可这无形无质、却无所不在的“被洞察”,让人连反抗的方向都找不到。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许都的夜,从来都不平静。 只是以往的暗流,他自信能感知、能利用、能规避。 而今夜,这黑暗仿佛有了质量,沉甸甸地压下来,里面似乎蛰伏着无数双属于陆昭的眼睛,冷静地俯瞰着这座城池,俯瞰着他这座太尉府,俯瞰着他贾文和内心的一切挣扎。 对方为何如此?仅仅是展示力量,逼迫他表态?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场更大棋局中的一步? 陆昭远在西凉,插手许都储位之争,意欲何为?搅乱中原,以便他趁虚而入? 或是……他已在曹丕、曹植甚至其他公子身边,埋下了更深的棋子?自己,不过是其中比较显眼、也比较有用的一枚? 贾诩感到一阵眩晕。 他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无限延伸的猜疑,那只会让恐惧吞噬理智。他必须回到现实,面对这赤裸裸的“对话”。 回应?如何回应? 装作不知,继续观望?对方既然能用出“童谣”这种手段,下一次,会不会有更直接、更无法回避的方式? 比如,让某些“巧合”发生在自己子侄身上?或者,让一些模糊但指向自己的“线索”,出现在曹操的案头? 到那时,恐怕就由不得自己选择了。 主动接触?通过谁?哑三吗?那个少年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是单纯的仆役或探子,而是一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活生生的“信标”。 触碰他,或许就意味着正式踏入对方设定的轨道。 可若不通过他,又能通过谁?对方布局深远,自己贸然寻找其他渠道,恐怕立刻就会暴露在对方的监视乃至曹操的耳目之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让贾诩心惊的是,这“童谣”本身,就是一次恐怖的演示。 它证明对方拥有一种超越常规谍报的能力 ——将特定的信息,不着痕迹地嵌入市井,并确保它能“自然”地传播到特定目标(贾莫)耳中。 这需要何等精细的操控力,对许都民间生态何等熟悉,对目标人物(贾诩)的生活习惯、家庭关系又是何等了如指掌!能做到这一点,那么在许都,还有什么是对方做不到的? 冷汗,再次涔涔而下。 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也无处可藏。 这道题,必须解。 这个回应,必须给。 而且,时间可能并不站在他这边。曹操的身体、世子之争的白热化,都像是正在倒计时的火捻。陆昭选择在此刻递出这句话,时机拿捏得狠辣无比。 贾诩艰难地起身,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到窗边。秋夜的凉风透过窗缝吹入,让他打了个寒噤。 他望向西边的天际,尽管被重重屋宇遮挡,什么也看不见。但在他心中,那片遥远的、被陇山风雪笼罩的西方,此刻却仿佛升起了一座巨大的、阴影般的“磐石”,其轮廓笼罩了整个中原,也笼罩了他未来的命运。 他必须权衡,在曹氏的“风雨霜”与西凉“磐石”的诱惑之间; 在眼前的权势富贵与家族长远的存续之间; 在自己一贯的明哲保身之道与一场无法预知后果的遥远博弈之间。 长夜漫漫,那二十个字的谶语,已化为最沉重的枷锁,扣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他缓缓闭上眼睛,开始了他一生中,或许最艰难、也最孤独的一次算计。 这一次,算计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和整个贾氏一族的生死前路。 而对手,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神只般的可怕存在。 每一步,都可能踏错,而踏错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喜欢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请大家收藏:()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8章 深夜长思,利弊权衡 夜,已经深到了极致。 贾府书房之内,最后一盏三足铜豆灯的灯油将尽,火苗在青铜灯盏的边缘无力地舔舐着,忽而窜高一线,映得满室器物影子狂舞,忽而又低伏下去,让黑暗如潮水般从四角涌入。 光与暗的拉锯战,在贾诩枯坐的身影上反复上演。 他被投射在身后素壁上的影子,被拉扯得时而巨大如魔神,时而萎缩似侏儒,扭曲变幻,一如他此刻翻腾难定的内心。 空气沉滞得如同胶水,浓稠得几乎无法呼吸,唯有他自己那沉重而缓慢的心跳,像一面被蒙了厚布的破鼓,在胸腔里闷闷地擂动 ——“咚…咚…咚…”每一声,都震得他指尖发麻,仿佛那心跳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一口铜钟,每一次搏动,都在丈量着坠落前最后的时光。 白天孙儿贾莫那清脆无忧的嗓音,此刻早已褪去了童真,在他脑海里扭曲、放大,变成了一种冰冷、单调、不断重复的诵念,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属般的回响: “老狸睡大床……幼虎卧东房……” 这声音穿透耳膜,直抵灵魂深处,将他数十年来用韬晦、用沉默、用兢兢业业的履职所精心粉饰的那层“安分老臣”的油彩,粗暴地刮擦下来。露出底下斑驳的、布满裂痕的底色 ——那是“毒士”的污名,是“数易其主”的尴尬,是深植于骨髓的、对生存的极度渴望,以及伴随这渴望而来的、永无止境的恐惧。 这童谣,像一把没有开刃却足够沉重的钝刀,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他自以为坚固的心理防线,让那些被理智强行镇压的幽暗念头,嘶叫着破土而出。 他缓缓抬起手,就着明灭不定的灯火端详。 这只手,曾经在董卓的郿坞阴影里,为求自保而写下过煽动西凉军杀回长安的条陈; 曾经在李傕、郭汜相互撕咬的混乱中,小心翼翼地平衡着,试图在夹缝里为自己也为一城百姓谋一线生机; 更曾经在宛城的舆图前,寥寥数笔,便几乎将那位后来的主公曹操葬送在乱军之中,也让典韦、曹昂等人的鲜血,永远浸透了他的罪孽。 指节处皮肤松弛,显出暗沉的斑点,微微的颤抖此刻已止,却留下一种虚脱后的冰凉。这颤抖,不是衰老,而是灵魂深处某种东西被强行撬动时的应激反应。 他一生都在与世沉浮,用智谋做舟楫,试图渡过这乱世的血海。 他成功了,他活着,甚至活得比大多数人都显赫。可为何此刻,在这太尉府最深处的书房,在这人人称羡的富贵窝里,他却感到比当年在刀剑环伺的西凉军中更为刺骨的寒冷与孤独? 记忆的闸门一旦被这彻骨的寒意冲开,便再也无法合拢。无数画面、声音、气味,纷至沓来。 他仿佛又闻到了长安城破后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臭,看到了皇宫烈焰冲天下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耳边是李傕粗野的狂笑和郭汜阴冷的低语,还有那些清流朝臣临死前投来的、混杂着恐惧与鄙夷的目光。 他知道,从那一刻起,“贾文和”三个字,在煌煌史册上,就注定要与“祸国”、“乱政”捆绑在一起,遗臭万年。 午夜梦回,那些枉死的面孔有时会模糊地浮现,但他总能强行按下,用“乱世不得已”来麻醉自己。可这麻醉剂,药效似乎在渐渐消退。 宛城的雨夜,格外清晰。 张绣帐中,灯火通明,他指着地图上曹营的薄弱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杀机。 那一战的胜利,是他谋略的巅峰,却也成了他命运中最大的负资产。 曹操痛失长子爱将,那刻骨铭心的恨意,真的会随时间完全消弭吗? 贾诩想起归降后,曹操第一次单独召见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欣赏,有惊叹,但更深的地方,似乎始终有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时不时会折射出一丝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光芒,贾诩读得懂,是忌惮,是评估,也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曹操用他,是因为他这把刀足够锋利,能斩开许多棘手的乱麻。 可一把知道太多秘密、又曾差点反噬其主的刀,主人用起来会完全放心吗? 他赌赢了曹操的容人之量,换来了太尉的尊荣。可这尊荣,是空中楼阁,地基打在流沙之上。荀彧,那个温润如玉、对汉室对曹氏都可谓鞠躬尽瘁的荀令君,最后得到了什么? 一个空食盒,一段被悄然抹去的晚年。 荀彧的死,不是简单的政见不合,那是一道清晰的界线,划出了“工具”与“心腹”的本质区别,也昭示了“飞鸟尽,良弓藏”这条铁律的无情。 他贾诩,自问连荀彧那般的“心腹”都算不上,充其量是一把用得顺手、暂时舍不得丢的“利器”罢了。 一旦天下大定,或者,一旦曹操自觉时日无多,需要为继承人扫清道路、稳固权力时,他这类背景复杂、智计过人却又无深厚嫡系根基的“前朝遗臣”,便是最显眼、也最合适的祭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曹操,确实老了。 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噬咬着贾诩。 近年来,丞相府传出的消息,御医出入的频率,曹操时而暴怒无常、时而又显露出深重疲惫的状态,都在无声地印证着这一点。 那“老狸睡大床”的“睡”字,何其精准,何其恶毒!它指向的不仅是权力的占据,更是生命力的流逝,是对未来失控的预感。 曹操之后呢? 曹丕。 他接触颇多,这位长子心思之深沉,手段之严苛,有时连贾诩都暗自心惊。 曹丕需要支持,也需要“脏活”的执行者,但更需要树立自己绝对的、不受任何旧日阴影影响的权威。 他贾诩,既是助力,也是“阴影”本身。今日助他上位之功,来日就可能变成“恃功骄横”之罪。曹丕眼中那份对权力的饥渴与冷酷,贾诩看得分明,那绝非仁厚之君的眼神。 曹植。 才华横溢,性情浪漫,却在政治斗争中显得天真而任性。依附于他,如同将身家性命系于浮萍之上,一阵风浪便会倾覆。他身边那些以杨修为首的文人清客,高谈阔论有余,务实应变不足,绝非乱世托付家族之选。 无论哪一只“幼虎”最终撕咬胜出,他贾诩这种浑身带着前朝恩怨、知晓太多宫闱秘事、本身又无强大宗族兵权为依托的老臣,都极有可能成为新君立威、或平衡各方势力的牺牲品。 这不是臆测,这是历史反复上演的戏码。 他为贾氏挣来的富贵,正在变成吸引雷电的高塔;他保全家族的初衷,却可能因这富贵而将家族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西山有磐石,可避风雨霜……” 那魔咒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语调似乎变了。少了几分诡谲,多了几分清晰的、充满诱惑的指向性。 像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手,虽然看不清来路,却明确地指向一个可能的方向。 他必须思考,强迫自己用最冷酷的理智,去剖析这块“磐石”。 力量。 对方展示的力量层次,令他这位玩了一辈子阴谋的行家都感到脊背发凉。 那不是简单的探子耳目,那是一种系统的、深入的、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引导和制造“势”的能力。 从精准投放曹洪罪证(时机、人选、证据链的完整性),到以童谣这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传递信息(对市井的渗透、传播路径的控制、目标心理的精准把握),这背后是一个何等庞大、严谨、高效的网络? 更重要的是心思 ——每一步都算在你前面,你的反应,你的追查,甚至你的恐惧,似乎都在对方的预料与应对之中。 与这样的对手为敌,是噩梦;但若能与这样的力量结盟…… 目的。 对方目的何在?搅乱许都,从中取利?显然不止。 对方看穿了他贾诩的软肋,直接给出了“避祸”的选项。这意味着,对方不仅关注天下大局,也关注具体“人才”的处境与需求,并且愿意为此进行一种……“投资”? 或者说,是一种更长远的布局?陆昭,西凉王,他到底想要什么?是裂土封疆,还是……有更大的志向? 如果是后者,那么他身边,必然极度缺乏自己这种熟悉中原核心政局、擅长权谋机变的人物。自己对他,有独特的价值。 最关键的是,对方理解他。 没有空泛的承诺,没有虚幻的大义,只有直指核心的五个字——“可避风雨霜”。 这五个字,抵得过千言万语。它承认了贾诩一生挣扎的本质,理解了他所有算计的终极目标,并给出了一个看似飘渺、却恰恰契合这终极目标的可能路径。 这是一种高明的“知己”,比任何威胁利诱都更具穿透力。 天平在心中剧烈摇晃。 一端是“现在”——曹操的许都。熟悉的规则,既定的地位,触手可及的权势(尽管是脆弱的)。 但终点清晰可见:曹操的暮年,紧随其后的腥风血雨,以及自己极大概率被清算的黯淡未来。这是一条看得见尽头的下坡路,温水煮蛙,结局已定。 另一端是“未来”——陆昭的西凉。 陌生的地域,未知的风险,一切从零开始(甚至是从负开始,背负叛逃的罪名)。 但存在一丝微光,一线生机。 如果陆昭真如其所展现的那般雄才大略,知人善任,如果西凉政权真能稳固发展甚至问鼎中原,那么现在投去,便是雪中送炭,是从龙之功,是为家族谋一个可能绵延数代的全新起点。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全族的性命,赌的是那“磐石”是否真的坚固,那“避风港”是否真的存在。 恐惧在啃噬,但深植于骨髓的“赌徒”天性,以及对家族存续那超越个人生死荣辱的执着,开始如岩浆般涌动。 他贾文和,这一生,哪一次关键抉择不是赌?赌李傕不杀降臣,赌张绣听从建议,赌曹操不计前嫌。 他赢了那么多次,难道要在最后一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选择上,因为恐惧而放弃搏一把的机会,坐以待毙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 等待,才是最大的危险。 在曹操和曹丕的眼皮底下,任何试图与外界勾连的举动都风险极高,但同样,任何不作为,也只是延缓死刑的执行。 必须动,必须在风暴完全降临之前,找到那个或许存在的锚点。 窗外的墨黑天幕,边缘开始渗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幻觉的灰白。长夜将尽。 贾诩猛地从那种近乎僵死的沉思中挣脱出来。 他站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久坐的麻痹和精神的极度消耗让他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站稳。 脸上那些属于老人的疲惫、犹疑、惊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岩石般的冷硬与平静。 眼底深处,那常年隐伏的、属于谋士的锐光,再次亮起,只是这一次,光芒更加内敛,也更加决绝。 他走到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动作稳定地移开灯盏,铺开一张崭新的、质地细密的蔡侯纸(竹简过于笨重且正式,帛书又太过贵重显眼)。 他重新挑亮灯芯,让光明稳定地铺洒在纸面上。然后,他挽起衣袖,从青玉笔山上取下一支狼毫小楷,在端溪砚中缓缓舔饱了墨汁。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凝滞片刻。 他没有写一个字。 任何一个字,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把柄。 他需要的是一个符号,一个只有特定对象才能理解其含义的符号。这个符号必须与他贾诩有隐秘的关联,又能指向未来的某种可能。 笔尖落下,手腕稳定地移动。墨线在纸上游走,勾勒出的,是一副结构清晰、细节分明的——马鞍。 鞍桥的弧度,鞍翅的形状,甚至皮革的纹理,都依稀可辨。画工谈不上精湛,但绝对传神。 马鞍。 对于西凉,对于以骑兵立国、控扼丝路的陆昭而言,马鞍意味着什么?是武力,是疆域,是根本。 而对他贾诩而言呢?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隐喻。 宛城之战,他献计大破曹军,其中关键之一,便是利用了曹军骑兵的某些……装备特点? 这只是表层。 更深层的是,这或许暗示着一种“投效”,一种“可供驱策”的姿态。 我在向你展示,我了解你的根本(骑兵),我也许能在这方面(或更广义的“军国谋划”上)提供价值。 同时,这又是一个无害的、甚至有些不知所云的图案,即便此物中途落入曹操或其他人手中,也完全无法解读出任何谋逆的信息,最多认为太尉大人闲来无事的涂鸦。 这是一步投石问路。风险可控,意图隐晦。 画毕,他仔细端详了片刻,轻轻吹干墨迹。然后将纸小心折起,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用来装零散公文副本的细竹筒内。用寻常的火漆封口,按下他太尉府常用的、无特定指向的杂事印鉴。 做完这一切,书房的门窗缝隙里,渗进来的已不再是星光,而是清冷的、泛着蓝灰色的晨光。远处隐约传来第一声鸡鸣,悠长而飘渺。 他推开书房厚重的门扉。清晨凛冽的空气如同冰水般扑面而来,冲散了一夜的浊气与思维的混沌,让他精神为之一振。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正在迅速扩大,染上淡淡的金边。 贾诩站在廊下,望着那即将破晓的天空,目光似乎穿越了重重屋宇,投向了遥远而不可见的西方。 他知道,当这个装着马鞍图的竹筒,通过某个他尚未最终确定、但必然存在的隐秘渠道(哑三?或是其他?这本身也是测试的一部分)传递出去时,他便已经亲手将自己和整个贾氏一族的命运筹码,从那看似安稳实则危殆的“现在”的赌桌上,毅然推向了那迷雾笼罩、吉凶未卜的“未来”的轮盘。 这一次,他赌的不再是一时安危,一族富贵。 他赌的,是在这即将到来的、席卷中原的滔天风浪中,为贾氏寻得那唯一可能存续的、彼岸的微光。 喜欢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请大家收藏:()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9章 汉魂之诺,最终投名状 数日后的许都,天色未明,一层灰白色的薄雾如同浸湿的纱幔,低低地笼罩着这座北方雄城的街巷。 一辆漆色斑驳、辕木被磨得发亮的运菜马车,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吱呀”声,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拐入了太尉府西侧那条专供杂役仆从进出的窄巷,熟门熟路地停在了厚重的黑漆后门前。 车夫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面孔黝黑粗糙,手指关节粗大,一身半旧的粗布短打,腰间随意缠着麻绳,浑身上下散发着泥土与露水的气息,与这许都城内外千百个以此为生的苦力毫无二致。 他动作利落地跳下车,与早已等候在门内的贾府采买管事低声寒暄两句,便转身开始卸货。 一筐筐还带着清晨湿气的菘菜、萝卜、新挖的芋头,被稳稳当当地搬下来,过秤,记录。 管事偶尔挑剔两句菜品的成色,车夫则憨厚地赔着笑,用浓重的乡音解释着今春雨水如何如何。 一切交谈、动作、乃至表情,都精准地复刻着每日清晨都会发生的、最寻常不过的交易场景,天衣无缝,自然得如同呼吸。 就在这卸货的短暂嘈杂中,后院通向垃圾堆放处的小门“咿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身材瘦削、穿着灰扑扑仆役短褐的少年,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走了出来。 车上堆满了昨夜清扫的枯叶、尘土和一些厨余的碎渣。 少年低着头,目不斜视,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这项枯燥的工作中,正是哑仆哑三,或者说,代号“孤狼”。 独轮车的木轮碾过湿润的泥地,留下浅浅的辙痕。 就在哑三推着车,即将与那正弯腰搬起最后一筐菜的车夫擦肩而过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微微拉长、凝滞。 车夫似乎因用力而微微侧身调整重心,宽大粗糙的袖口在动作中自然地荡开一个弧度。哑三的脚步节奏没有丝毫改变,推车的姿势也毫无异样,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一分。 然而,就在那衣袂交错、身影重叠的弹指刹那间,一块比拇指略大、通体乌黑、毫不起眼的“碎木炭”,如同被风吹落的尘埃,悄无声息地从车夫袖口的阴影里滑脱,划出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微小抛物线,精准无比地,坠入了独轮车上那堆蓬松枯叶的最深处。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的异常,甚至没有带起一丝不该有的风。交接完成得如此完美,仿佛只是深秋庭院中,一片注定要飘落的叶子,恰好落在了它该落的地方。 哑三依旧那副木然的表情,推着车,不紧不慢地穿过院子,将满车的杂物倾倒在那处偏僻角落的垃圾堆上。 他甚至还用铁锹随意拍了拍,让倾倒的垃圾更平整些。 然后,他才像做完所有工作后略微歇息般,蹲下身,看似在整理独轮车上缠住的绳索,手指却已灵巧地探入那尚未完全散开的落叶堆中,指尖一触,便准确地将那块带着些许人体余温的“木炭”拈了出来,迅速纳入自己同样宽大的袖中。 整个过程,流畅、隐蔽、平凡到了极致。即便此刻有十双眼睛盯着,也只会看到两个底层仆役在各自忙碌,一次再寻常不过的错身。 回到那间位于仆役院落最角落、仅容一床一桌的狭窄小屋,孤狼闩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脸上的麻木褪去,眼神锐利如鹰。 他没有点灯,就着窗纸透入的微弱晨光,取来一个盛着清水的粗陶碗,将那块“木炭”放入水中。冰凉的清水迅速浸透了它。 片刻,那看似坚硬的“木炭”表层,一层极薄的、与木炭颜色质地无异的泥蜡开始软化、溶解,露出里面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层浅褐色油纸。 油纸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防水防潮。 孤狼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剥开油纸,将其在桌面上摊平。油纸内层,没有复杂的密码暗语,没有长篇大论的许诺或指令。 只有四个字。 四个用汉隶工整书就、墨迹饱满、力透纸背的大字。笔锋遒劲,结构开张,隐隐透出一股金戈铁马的雄浑气魄,绝非寻常书吏所能为。 ——“匡扶汉魂。” 当孤狼通过那套他与贾诩之间早已约定、仅靠物品摆放、手势与特定时机来传递信息的“哑语”系统,将这四个字的含义,清晰地呈现在贾诩书房的书案上时(或许是通过一张摹写、或许是通过特定的符号组合),这位一生见惯风浪、心如古井的毒士,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超越计谋、超越生死权衡的、直击灵魂的“震撼”。 他并非没有预想过对方的回应。或许是“共图大业”,或许是“保汝宗族”,甚至是更具诱惑力的权位许诺。 这些,都在他算计的棋盘之内,他自有应对与衡量的尺度。 但,“匡扶汉魂”? 贾诩像一尊瞬间被冰封的雕像,僵立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 案上,那张承载着四个字的纸笺,仿佛不是纸,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目光都无法移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呼吸停滞了,血液似乎在耳中轰鸣,又似乎彻底冻结。 一种久违的、几乎被他遗忘的、属于年少时初读史书战策才有的战栗,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不是“匡扶汉室”。 这四字之差,天壤之别! “汉室”,是刘姓的庙堂,是那个坐在许都皇宫深处、形同傀儡的年轻天子,是早已被曹操掏空了所有实质、只剩下一具华丽空壳的政治符号。 若对方打出这面旗帜,贾诩只会冷笑,认为这不过是又一个野心家欲行“挟天子”之实的拙劣模仿,甚至比曹操更缺乏底气与格局。 可“汉魂”…… 这两个字,太重了。重得让贾诩那被权谋浸透的心房,都为之一颤。 何为“汉魂”? 那早已超越了帝王姓氏,超越了洛阳或长安的宫阙。那是高皇帝提三尺剑斩白蛇的豪迈,是文景之治下仓廪丰实的安稳,是武帝时铁骑出塞、荡平匈奴的赫赫武功,是“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铮铮誓言! 是司马迁忍辱着史的坚韧,是董仲舒“天人三策”奠定文化一统的魄力,是太学之中朗朗的诵读声,是丝绸之路上绵延的驼铃,是千万黎庶心中对“大一统”、“强盛”、“尊严”最朴素也最坚实的信仰! 是四百年来,深深烙在这片土地山河与血脉之中的精气神! 这个回答,像一道撕裂厚重乌云的天光,瞬间照进了贾诩内心最幽深、也最荒芜的角落。 那里,或许还残留着一个颍川少年,在未经历战乱与背叛之前,对煌煌大汉盛世的模糊向往,对“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那遥远理想的依稀记忆。 数十年的苟全性命于乱世,让他早已将这一切深埋,用“毒士”的冰冷外壳紧紧包裹。他以为它们早已死去,化为灰烬。 可这“汉魂”二字,却如同带着温度的泉水,浇灌在那片灰烬之上,让他惊觉,深处竟还有一丝未曾完全泯灭的火星。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这位西凉王陆昭,他要的,绝非偏安一隅的割据,亦非简单的改朝换代。 他要“匡扶”的,是那已然涣散、却未曾彻底消亡的民族精神与文明脊梁! 他要重塑的,是一个魂魄健全、筋骨强健的天下! 这是一个何其恢宏、何其艰难、又何其……令人心潮澎湃的政治理想! 与他之前所效忠或利用的所有主公 ——董卓的暴虐、李傕郭汜的短视、张绣的苟安、甚至曹操那夹杂着法家冷酷与个人野心的“霸业”,境界截然不同! 贾诩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一股久违的、近乎滚烫的热流,与那彻骨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早已冷硬的心防。 他所有的算计、权衡、对家族存续的精细谋划,在这四个字所展现的宏大格局面前,突然显得那么局促,那么微不足道。 他第一次感到,自己那“算无遗策”的智慧,或许可以找到比在阴谋倾轧中保全自身更高、更值得投入的用途。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四个字连同其中蕴含的磅礴气息,一同吸入肺腑。 再睁开时,那双惯常浑浊、隐藏着无数心思的眼眸,清澈了。 不是天真,而是一种尘埃落定、迷雾散尽后的清明。 所有的试探、犹豫、瞻前顾后,如同被狂风卷走的枯叶,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炽烈而沉静的决绝光芒。 那是一个真正的赌徒,在看清了最终赌桌的规模和筹码价值后,悍然押上自己全部身家性命时才有的眼神。 他知道,空谈理想毫无意义。 面对这样一位志在“匡扶汉魂”的雄主,他必须证明,他贾文和,不仅有洞察时局的眼光,更有足以匹配这宏大志向的、切实而致命的价值! 他需要一份【投名状】。 一份足够血腥、足够重磅、足以撬动天下大势,也足以让陆昭立刻认识到他贾诩无可替代作用的惊天厚礼! “哑三。”贾诩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备笔墨!” 孤狼(哑三)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迟疑,迅速而无声地行动起来。 最好的松烟墨在端砚中化开,浓黑如漆;一张特制的、薄而韧、遇水方能显影的白色药绢,被平整地铺在案上。 贾诩走到案前,挽袖,提笔。 笔尖饱蘸浓墨,悬于绢上片刻,随即落下,奋笔疾书! 他写的不是文章奏对,而是一连串冰冷、精确、足以让任何统帅都心跳加速的信息洪流: ——“征西将军夏侯渊,部将张合、徐晃,总兵力五万,步骑各半,其中虎豹骑精甲三千随行。” ——“粮草辎重,分三批,总计八千二百车,由督军从事赵俨总责,护军校尉韩浩领兵五千押运。” ——“夏侯渊本部先锋两万,已过武功,急行,预计三日后午时前后,抵达渭南,意图逼我主力决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粮草主力车队,计五千三百车,为避我军游骑哨探,弃大路,择小路,已于两日前秘密出陈仓,经故道,翻越陇山余脉,预计五日后黄昏,抵达陇山之东、渭水支流旁的城固隘口扎营!此处地势相对平缓,利于车队驻扎,但两翼山势崎岖,林密道狭……” 笔走龙蛇,每一个字都力透绢背,每一组数字都精确到令人发指,每一条路线都清晰如同亲见。 这正是他这几日,利用太尉身份,从曹丕处“关心”西线战事时巧妙套取,再结合自己独立情报网络交叉验证、反复推敲后,得出的关于曹魏此次西征最核心、最致命的机密! 这份情报,原本是他为自己预留的、关键时刻向曹操或曹丕邀功晋身的王牌。 此刻,他毫无保留,将其化作最锋利的匕首,刀尖直指夏侯渊大军赖以生存的命脉 ——粮道,以及那支护卫相对薄弱、却承载着全军胜负关键的辎重车队! 最后一笔落下,贾诩吹干墨迹,目光冷峻地再次审视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将其小心翼翼地折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入一个早已备好的、内壁涂有防潮蜡的细小铜管(比竹管更保险),两端以火漆紧密封固,火漆上,印下一个无关紧要的、仿制的普通商号印记。 他将这微凉却重逾千钧的铜管,郑重地放入孤狼掌心。 “用最快、最稳的渠道。”贾诩凝视着孤狼那双此刻毫无掩饰、锐利如刀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告诉我们的主公,这,是贾文和,献上的第一份……诚意。” 孤狼感受着掌心铜管的冰冷与重量,重重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没有言语,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已说明一切。 他转身,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门外,融入即将完全散去、却依旧提供着最后掩护的晨雾之中。 …… 三日后,雍凉,冀城前线中军大帐。 夜色如墨,帐内却灯火通明,牛油巨烛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将帐中诸人紧绷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巨大的沙盘几乎占去了帐内一半空间,上面插着代表敌我兵力的小旗,犬牙交错。 我与徐庶等人围在沙盘旁,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夏侯渊来势汹汹,兵力占优,如何应对其咄咄逼人的正面推进,同时保障我军漫长补给线的安全,是悬在每个人心头的巨石。 连日推演,几种方案都利弊明显,难以决断。 “报——!”帐外亲兵高声传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促。 帐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深夜的寒气。 貂蝉一身深色劲装,步履如风,径直闯入。 她平日里妩媚娇柔的面容此刻一片肃杀,眉宇间却压着一股极力克制的激动与紧张,手中高高托着一个密封严实、火漆鲜明的细长信筒。 “主公!”她的声音因急切而略显尖利,在这寂静的军帐中格外刺耳,“许都方向,‘孤狼’,最高等级,红色加急密报!渠道确认安全,标记无误!” “孤狼”二字,如同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激起了无形的涟漪。徐庶猛地抬起头,帐内只剩下烛火跃动的声音,以及那信筒被貂蝉托着,微微反射出的、冰冷的光泽。 我心中剧震,面上却不露分毫,沉声道:“呈上来。” 信筒入手,冰凉,坚硬。但那冰凉的触感之下,似乎又蕴藏着一股即将喷薄而出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炽热。 我迅速检查火漆封印,完好无损,特殊的暗记清晰可辨。用小刀仔细剔开火漆,拧开筒盖,倒出里面那根更为细小的铜管。 “是药水密写。”貂蝉早已准备妥当,端过一个盛着无色透明药液的玉碗,碗壁很薄,映着烛光。 我将铜管中的白色药绢取出,指尖能感受到绢帛的细腻与微凉。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我将绢帛缓缓浸入药液之中。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几息之间,却漫长得令人心悸。 神奇的变化,在澄澈的药液中悄然发生。 原本洁白无瑕的绢帛上,仿佛有无形的笔锋在游走,一行行墨黑的字迹,由淡至浓,迅速而清晰地浮现出来,如同深渊中升起的幽灵文字。 我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征西将军夏侯渊,部将张合、徐晃,总兵力五万……” 瞳孔,骤然收缩! 我几乎是贪婪地、一字一句地往下读,心脏的跳动与字迹的显现同步加速。 当“粮草主力……城固隘口”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地名,如同烧红的铁钎,烙入我的眼帘时—— “嘶……” 一股极其强烈的、混合着狂喜、震撼与冰冷杀意的战栗,从我尾椎骨猛地炸开,瞬间席卷全身,直冲天灵!握住绢帛边缘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我的脸,试图从我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这封最高密报所带来的信息是吉是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掠过徐庶震惊中带着询问的眼…… 我看到了。 透过这薄薄的绢帛,我看到了许都那座深沉府邸中,那条蛰伏半生、以阴谋为甲胄的老毒蛇,在选定目标后,第一次毫无保留亮出的、淬着剧毒与决绝的獠牙! 何等果决!何等狠辣!又何等……珍贵! 这不仅仅是一份情报。 这是贾诩将自己与过去彻底割裂的宣言,是他将全部身家性命押上我陆昭这艘船的船票! 更是……一举扭转整个雍凉战局,甚至撬动天下大势的、唯一的、也是最终的胜负手!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焦虑,所有的僵持,在这一刻,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骤然消融,显露出底下那条清晰、直接、通往胜利的血腥路径! “啪!” 我猛地将已完全显影、墨迹淋漓的绢帛,重重拍在沙盘的边缘!巨大的声响让帐中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霍然起身! 我大步流星,绕过书案,几步便跨到那巨大的军事沙盘前。帐内所有将领,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瞬间聚拢过来,目光灼灼,聚焦于沙盘,也聚焦于我。 我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渭南,掠过曹军先锋旗帜虚张声势的位置,越过陇山起伏的模型,最终,死死地钉在了沙盘东南角,那处标记着“城固隘口”的、毫不起眼的谷地模型之上! 就是这里! 夏侯渊大军的七寸!心脏!命门! 我的手指,因激动和杀意而微微颤抖,却异常稳定地伸出,越过沙盘上代表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如同一柄烧至白热、凝聚了全部力量与意志的战刀,先狠狠点在“城固隘口”,然后,划出一道凌厉无匹的弧线,最终,重重地、决绝地,按在了隘口与渭南之间,一处沙盘上标示着“地势险要、林密道狭”的峡谷模型之上! 那里,是设伏的绝佳之地!是埋葬曹魏西征野心与数万大军希望的坟墓! 我猛地抬头,眼中再无丝毫犹疑,只有沸腾如岩浆的杀伐决断,望向帐外肃立如枪、早已被帐内气氛感染得双目赤红的传令亲兵,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金铁交击,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冰冷与力量,炸响在寂静的深夜: “传令——!!!” 喜欢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请大家收藏:()算鼎三国:玄镜红颜录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