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就该配反派》
1. 第 1 章
“公子!”
“喻水欢!”
“公子您醒醒……”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公子……”
“等抓到你就……”
清脆的男声在耳边接连重复,和那些追杀自己的嘶吼重叠,吵得喻水欢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开口让对方闭嘴,但太冷了。
冰河里太冷了,冷得他每一次呼吸心口都带着钝痛。
又太热了。
热得他感觉吐出的气都是烫的。
耳边那一声又一声的“公子”还在不断重复,喻水欢强撑着眼皮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十四五岁的模样,头顶扎了个小包子,身上穿着深蓝古装,眉眼间满是焦灼。
少年见他睁眼,脸上露出喜色,连忙道:“公子您终于醒啦!王爷马上就要跟苏汀拜堂了,您不快去阻止就来不及了!”
苏汀?拜堂?怎么有点耳熟?
喻水欢强撑着身体坐起来,指尖触到柔软的被褥时很轻地笑了一声:“东西倒是不错,只是都到末世了,地府怎么还是几百年前的样子。”
那人听他这话,脸色一白:“公子,您怎么说起胡话来了,小的还是去请府医来瞧瞧吧。”
“死了还要看医……”喻水欢话没说完,忽然感觉脑袋像被针扎了一样疼起来,紧接着无数记忆碎片涌进他脑海,逐渐拼凑出一段不属于他的人生。
记忆的主人和他同名同姓,是他很久以前看过的一本渣贱文里的角色。
书中的喻水欢爱上渣攻,死缠烂打,终于成功做了侧室,盼着哪天渣攻爱上自己能转正。
书中的喻水欢痴恋渣攻,死缠烂打让渣攻点了头,却不知自己只是白月光的替身,最终落得家族倾覆、曝尸荒野的下场。
而现在正是他入府当日,知道真相的原主受不了,投湖想博取渣攻同情,结果渣攻高高兴兴跟白月光拜堂,跟人翻云覆雨一晚上,根本没想起来他。
按照原著轨迹,原主其实没死,只是落下了治不好的病根,但现在被他穿了,难道是这条世界线里原主没被救活?
喻水欢搞不明白,也不想搞明白。
他现在就是庆幸,庆幸来到这个有吃有喝的世界。
就算后面原主可能会回来也无所谓,就算结局是死也没关系。
爽了再说。
他看向眼前还在喋喋不休的人,这应该是从小跟着原主的小厮云喜,人不算机灵,但胜在听话忠心。
“知道了,拜堂就拜堂,难道我还要去送礼?”喻水欢打断他的话,“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有吃的吗?”
云喜闻言愣了一下,还奇怪他家公子怎么转性了,没来得及细问,就被后面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连忙摇头:“府里的厨子今天都去忙酒宴了,公子想吃什么,我去前头拿吧。”
听到“酒宴”,喻水欢喉咙滚了滚。
他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吃过正经饭菜了,每天不是压缩饼干就是罐头,最糟糕的时候连着几天只靠一点水撑着。
但问他要吃什么,他一时却说不出来。
末世资源匮乏,基本上有什么吃什么,他已经很久没考虑过“想吃什么”这个奢侈的问题了。
他想了片刻,说:“想吃面条,要满满一大碗。”
“可公子从前总说,王爷喜欢纤瘦的,所以向来不敢多吃……” 云喜面露难色,“要不小的给您拿两个果子垫垫?”
喻水欢闻言在心里“啧”了一声,为了个男人饿肚子,这不是纯纯的没苦硬吃。
“果子也要。”他补充道,“如果没面条,就拿点管饱的,越多越好。”
云喜觉得奇怪,但他向来听话,想了一下没想明白就干脆放弃,屁颠屁颠走了。
喻水欢这才下床去看了一眼镜子,镜中人生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媚态自生却不显得轻佻,唇瓣饱满,唇线清晰,微微抿起时有种说不出的勾人,和原来的他有八九分相似,只是五官更显锐利明艳。
喻水欢还挺喜欢现在的样子。
他又翻了翻屋里的东西,大致熟悉了一下环境,正好云喜回来了,他便坐到桌旁,看见他端来的东西时眼睛都直了。
有鸡有猪有鱼还有菜,豪华得像死前的幻想。
云喜见他一直盯着桌上的吃食,有点迟疑:“我端不动太多,公子要是不喜欢我再去拿!”
喻水欢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立刻摸过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他吃东西的速度极快,而且一点声音也没有,很多食物放进嘴里只是草草嚼了几下便吞掉,然后迫不及待地去夹下一筷,活像许久未曾进食的饿鬼。
云喜看得脊背冒凉,他家公子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就在他以为喻水欢会把桌子上的东西都吃完时,喻水欢却忽然放下了筷子。
看着桌上剩下大半的食物,喻水欢有点心疼。
原主大概常年节食,胃容量很小,塞不下太多东西。
他道:“拿个袋子装起来明天吃吧。”
云喜听得一愣,旋即皱眉:“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喻水欢被问得也是一愣。
他习惯了。
云喜没等到回答,便自顾自上前收拾,解释道:“总吃这些会腻的,公子明天想吃什么,吩咐厨房做就是了。”
喻水欢没有回答,他目光一直盯着桌上的食物,双手在桌下紧攥,克制了又克制才没动手抢回来。
他穿越了,不愁吃喝,没必要那么紧张。
等到云喜把东西收拾好让人端走,喻水欢才松了口气。
他想了想,说:“我想出去走走。”
云喜闻言连忙去拿了披风来,刚准备给喻水欢披上,却见他退了一步,顿时一愣:“公子是不喜欢这件?”
喻水欢摇摇头,接过披风来自己系上后往外走。
门一开,冷风便像刀子一般往喻水欢脸上刮,饶是他已经习惯了寒冷,还是不自觉抖了一下,抬手裹了裹身上厚厚的披风。
屋外飘了一点细雪,地面也是湿漉漉的,看着像是秋末或者刚入冬,这会池子的水肯定也冷得很,原主为了博同情居然能往水里扎,恋爱脑真是克服万难,至于难哪来的另说。
喻水欢走进院子,刚呵出一口白气就隐约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眉头顿时一皱。
渣攻之前问原主想住哪,原主特地选的离渣攻房间近的院子,还沾沾自喜觉得两人关系随着距离拉近了,殊不知白月光苏汀直接住人家屋里的。
平时也就罢了,今天这敲锣打鼓声音那么大,传到这边还是很轻松的。
好吵。
云喜站在旁边,见他这副表情,面露担忧:“公子,您别太伤心,那苏汀就算有名分了,不还是在您之下吗?”
喻水欢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无论高低,不都是妾,还是个不讨喜的妾,除了月钱高点几乎没有别的好处,有什么值得宽心的?
他也没多解释,只说:“我出去走走。”
云喜闻言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眼神变得坚定:“我陪公子一起去!定把那婚礼搅黄了,不让苏汀得意!”
喻水欢无语了。
“大可不必,我往另一边。”他说着就往锣鼓声相反的方向走,只是这王府又大又绕,他转了好一会才走到最外面的围墙,也懒得管方向了,抬头看了看,抬腿踩着墙就要往上爬。
这个高度的围墙对前世的他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别说翻出去了,他第一步就失败了,脚底一滑直接一屁股摔到地上,疼得他忍不住骂了一声。
云喜在旁边都看傻了。
他就说他家公子今天怪怪的,吃那么多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想出去,而且还是翻墙出去?都忘记之前为了进王府费了多大功夫吗?!难道受太大刺激疯了?
他正想劝一句,喻水欢却先开了口:“搭把手。”
于是云喜懵逼地半弯下腰给喻水欢充当了一下凳子,直到人踩着他艰难地翻出去了他才反应过来,着急地冲墙那边喊:“公子您要去哪啊?!王爷说过不让您乱跑的!!”
喻水欢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还在喘。
这破烂身体,翻个墙都会累,看来得好好锻炼才行了。
等顺过气,他才转头看了眼那座牢笼的围墙,很轻地笑了一声。
“我天亮前就回来。”他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街上的风更烈了,许多摊子都早早收了,只有零星几间铺子还开着,只是没什么生意,这么冷的天,大家还是更乐意在家躲着,所以显得有些冷清。
但喻水欢却看得心头发热。
他好久没看到这么有烟火气的景象了。
前世在基地,大家都只有一个不大的房间,每天定时定点去领一些不好吃的食物和水,虽然基地不太限制他们的自由,但大家还是更愿意留在屋里,也不做什么,大部分时候就是发呆。
喻水欢觉得窒息,所以会趁天黑的时候往外溜,夜晚的空气很冷,但能很清晰地闻到泥土和植物的味道,还能看见星星。
他觉得自在。
喻水欢看着天上同样闪烁的星星,嘴角忍不住挑起,第不知道多少次感叹自己的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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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感慨的时候,前方传来一阵热闹的声响。
那是一间挂着朱红灯笼的铺子,门前站着两个衣着单薄的男子,正满面春风地招揽着几位衣着华贵的客人。
喻水欢又看了一眼招牌,摇曳的灯影“风吟馆”三个秀气的大字添了几分暧昧。
他心中了然,正准备换条路走,忽然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靠近,下意识一躲,手已经摸到腰间,只是摸了个空。
他顿时一愣。
对面的人也是一愣,旋即又露出一个笑:“你在这盯着风吟馆做什么?”
这话有些耳熟,喻水欢刚刚才听见那两人对着几个男人说“几位贵人怎么光在这看着”,只是他们语气娇俏,眼前人要更温和一些,闲聊似的,搭讪手段要更高明一点。
喻水欢表情顿时有点一言难尽:“我不是你的目标客户,换一个吧。”
男人闻言又是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不认识我?”
男人的声音很陌生,原主应该是不认识的,只是对方语气里的惊讶还是让喻水欢有些犹疑。
于是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下。
街上太暗,他没法完全看清男人的模样,但看五官轮廓就知道生得极俊的,周身贵气,身上的衣服看样式跟料子也是顶好的,就是有点怪。
不对……是相当怪。
这大冷天的,男人就披了件单薄的外衣,看那厚度似乎还是夏衫,的确不像烟花地出来的,更像疯人院出来的。
难道是认错人了?
喻水欢正想直接走人的时候,男人又开了口:“当年一同在李夫子门下学习,你去得少,怕是没怎么见过我。”
喻水欢搜索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的确有这么一段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求学经历,搞了半天是不熟的老同学。
他点点头,刚要迈步,就听男人又说:“可惜我父亲犯了大错,我当初没能把书念完,还落了如此下场。”
喻水欢:“……”
怎么忽然卖起惨来了?!
他心中顿时拉响警钟。
果然,男人卖完惨,忽然话锋一转问能不能陪他喝杯酒。
这诡计多端的销售手段!
喻水欢无语,开口想拒绝,却在男人走近时顿住了。
无他,这人实在长得好看。
轮廓分明,眉骨锋利如裁,眼窝深邃,一双凤眼漆黑如墨,明明是含笑的模样,却透着几分不怒生威的矜贵,但他这一身贵气又让身上单薄的衣衫生生压住,带出几分天之骄子跌入沉泥的落魄和反差,看得人忍不住觉得……带感。
“你这样的,居然会没客人?”喻水欢匪夷所思。
就这脸放到现代,他都不用做什么,每天开个直播发呆都会有人哐哐打钱,去娱乐圈更是能捞到手软。
男人闻言却是露出一个苦笑:“那些达官贵人心高气傲,怎能忍受雌伏于他人身下。”
喻水欢沉默了。
直白点说就是……没人会来这种地方找捅。
无一无靠的事他听多了,一无所有反而少,这就是古代跟现代的区别吗?
他盯着对方那张脸,脑子里忽然响起方才听见的那阵锣鼓声。
今天可是大喜的好日子。
是渣攻的好日子,是白月光的好日子,也是他的好日子。
渣攻跟白月光开席宴客,那他也可以散散喜气。
喻水欢摸出腰间的荷包,打开看了看,里头金银都有,但不算多……毕竟原主出门都有人跟着,这钱就是应急用的。
他直接把荷包丢过去。
男人接住荷包,也没打开看,只是朝他露出一个笑:“那我今晚是你的。”
喻水欢立刻摆手:“送你了。”
男人闻言却是摇头,轻声道:“我虽落魄,却也没到要人施舍的地步。”
他说这话时垂着眼,睫毛微颤,被单薄衣衫裹着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看上去好不可怜。
喻水欢:“……”
装可怜的招数其实对他没用,但这人真的很好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就带了那么点钱。”
男人闻言立刻抬眼看他,眼中浮出一点细碎的笑意:“已经够了。”
看他这反应,喻水欢都糊涂了。
是这朝代银子购买力很强还是男人其实很便宜?
但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他也不再纠结,问男人:“你叫什么?”
男人闻言走到他身旁,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腰,动作亲密却不算逾矩,声音也掐得很温柔:“你可以叫我阿凡。”
2. 第 2 章
“阿凡。”喻水欢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这是你的艺名?”
阿凡没有回答,只是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怎么了吗?”
“没,就是觉得……很常见。”喻水欢笑道,“艺名至少起得好记花哨点。”
阿凡闻言笑笑没有接茬,揽着他进了风吟馆。
门帘掀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熏香与酒香的暖流扑面而来,与屋外的寒风形成鲜明对比。
屋内有一瞬的安静,旋即原本还算嘈杂的声音骤然低下去,变成虫子一样的窃窃私语,无数道带着探究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他们身上。
喻水欢见状挑了一下眉,转头看向一旁的人。
阿凡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苦笑,轻声道:“这里许多人都和我家有过节。”
喻水欢了然地点点头,他对这些恩怨没兴趣,指了指满堂的桌椅,问道:“我们也要在这坐着?”
阿凡摇摇头,轻声道:“等我一下。”他说着去找了一个站在角落里和人说话的女人,对方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一个谄媚的笑,看口型似乎是在问阿凡有什么需要,至于阿凡说了什么喻水欢就不清楚了,反正他很快回来,重新拉上喻水欢的手,“我们上楼。”
楼上是一个个独立的房间,隔音不是很好,喻水欢在楼梯口时能听见附近的房间传出来的声音,倒没什么不堪入耳的□□,而是琴箫声。
他跟着阿凡一连上了几层,听到的都是一样的声音,也有点糊涂了。
难道他误会了,这里是卖艺不卖身那种琴楼?
他这么想,便也这么问了。
但问完发现不如不问,因为阿凡给的回答也很含糊:“都听你的。”
喻水欢想了想,感觉这意思大概就是……得加钱。
估摸着他说喝杯酒就真的只是喝酒。
但等跟着上了顶楼,喻水欢才意识到不太对。
顶楼只有一个房间,雕花木门气派非凡,推开便能看见屋内陈设极尽奢华,甚至有点奢华过头了,显然不是一点银子就能上来的。
他在门前顿住脚步,眼神带着审视:“你这不会是仙人跳吧?”
阿凡闻言低笑出声:“为什么这么觉得?”
喻水欢心说这还需要原因?不是一看就知道?
他也没有回答,只是给了他一个“你说呢”的眼神。
阿凡见状露出无奈之色,只得老实承认:“好吧,是我看你站在外面,才过去搭话的。”
喻水欢挑了一下眉:“理由?”
“好奇。”阿凡笑道,“今天是恒王大喜的日子,侧妃不在府中,却出现在风吟馆外,我想知道为什么,这个理由充足吗?”
喻水欢笑了:“我为什么要满足你的好奇心?”
阿凡闻言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我本想拿自己抵债的。”
喻水欢顿时被逗笑了:“看你能住这屋子,应该很贵吧。”
阿凡弯了弯眼,没有回答,只是问他:“换吗?”
喻水欢又笑了,直接迈步进了房间。
很快有侍从送来温好的酒水和几碟精致小菜。
喻水欢刚刚才吃过东西,这会倒是不饿,便只是拿起酒喝了一口。
是淡酒,口感顺滑柔和,入喉后带着淡淡的回甘,的确不错。
他喝了两杯,感觉身子暖和了一点,也没卖关子,直接道:“恒王今天还纳了一个,正在那边忙,我闲着没事,就出来逛逛。”
他语气轻松又随意,好像在说“今天不用上班所以我出来走走”一样。
阿凡听见他这语气,笑了:“然后就逛到风吟馆来了?”
喻水欢其实是懒得翻记忆,不认识路乱逛的,但他不可能这么说,所以只是笑着反问他:“有问题?”
阿凡摇头:“既然在屋里闷着没意思,那出来寻点乐子也挺好。”
喻水欢曲起食指敲了敲桌面:“但你现在好像没给我找什么乐子。”
阿凡闻言,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墙边一架嵌螺钿的黑漆琴上,问道:“那我抚琴一曲?”
喻水欢点头。
阿凡便走到琴旁坐下,抬手先胡乱拨了几下,发出几声不成调的声响。
喻水欢皱起眉,正想问他会不会,就听他指尖流淌出的轻柔的调子。
喻水欢不懂乐理,却能听出曲调中的缱绻缠绵,大抵是与情爱相关。
他拿过旁边的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目光落在阿凡身上。
他衣袂轻垂,一双凤眼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褪去了方才的落魄,显得清俊矜贵。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抚过琴弦时与乌黑的琴身相映,赏心悦目。
看着看着,喻水欢就有点恍惚了。
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开始翻滚,大多是原主对渣攻的痴恋与卑微,和着隐隐约约的锣鼓声,勾起了一丝不属于他的情绪。
这似乎是这具身体残留的反应。
喻水欢心里有点发闷,但他的大脑却又很清楚他现在心情应该还不错,这种感觉很怪,就像在开心的时候,忽然有人和自己讲述一件戳人泪点的事一样。
他知道应该哭,可他偏偏心情很好,所以只是觉得有点烦。
他开始一杯接着一杯喝酒,试图把那种情绪压下去。
阿凡见状,温声提醒道:“小心喝醉。”
喻水欢闻言挑了一下眉:“看不起谁呢?”他嘴上这么说,却也没继续喝了,而是看着阿凡,“你今天的服务就只有这些?”
阿凡手上没停,低头看着琴的模样带着几分顺从,声音也是温柔的:“我说过,都听你的。”
喻水欢便朝他招招手:“如果你不怕恒王找你麻烦就过来。”
阿凡指尖一顿,乐声戛然而止。
他起身走到喻水欢跟前,垂眸看他:“你不怕恒王生气?”
喻水欢闻言笑了,眼底闪着肆意的光芒:“那不是更好?”他站起身,伸手扯住阿凡的领口一扯,张口时温热的气息带着点酒意喷在对方颈间,“我只想做点开心的事。”
阿凡没有动,他盯着喻水欢的脸看了几息,说:“你有点醉了。”
“算不上。”喻水欢道,“只是有点上头。”
他现在感觉很兴奋。
上辈子为了活下去,他已经很努力了。
这辈子不想努力了,也不想再为了活下去瞻前顾后,反正他上辈子做了那么多,最后不也没什么好下场?
那还不如活得肆意些,开心些。
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做自己没做过的事。
比如跟眼前这个好看的人放纵一晚。
喻水欢想着,伸手勾住阿凡的脖子,猫似的在他颈侧蹭了一下。
他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便放开,旋即带着笑说道:“你现在后悔还……”
话未说完,阿凡便伸手抱起他往床的方向走。
喻水欢唇边笑容更盛,伸出一根手指在他心口点了点,说:“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阿凡点头。
喻水欢便问:“你没病吧?”
阿凡脚步一顿,旋即好笑地摇摇头,走到床边将人放下,弯腰在他唇边亲了一下,说:“你是我第一个客人。”
喻水欢挑眉:“我还以为你的故事也是编的。”
阿凡没有回答,只是很轻地摇了摇头。
喻水欢也没有追问到底,一夜情而已,又不是谈恋爱,没必要问得那么清楚。
他伸出手指勾住阿凡的衣领,稍稍用力便将那点单薄的衣衫扯开,露出底下线条流畅的肌理。
这就像一个开始的信号。
阿凡也开始扯他的衣服,只是比起喻水欢,他的动作要更温柔一点,同时还伴随着落在脸上或者脖颈上的吻。
等两人抱到一起时喻水欢脸上已经红了一片,说不好是因为喝了酒,还是情慾作祟。
他一条腿在阿凡腰侧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肌膚相触带来的温熱觸感让身上人的呼吸愈发沉重。
喻水欢笑了:“还在等什么?”
然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阿凡的资本足够,一点点开拓倒也算了,结果他一进场就全押了,顿时疼得喻水欢脸色一白,用蹆将人勾住,生怕他再乱来。
阿凡也觉察出他的不对劲,有点惊讶:“你是第一次?”
喻水欢顿时想骂人。
“我没想那么多。”阿凡声音放轻了些,俯身在他眉心亲了一下,“我小心点。”
这个吻让喻水欢放松了一点,他点点头,咬住唇想把这阵熬过去。
他上辈子没仔细研究过这些,但原主的记忆里却有人教导他这些事的画面,说第一回是会疼的,忍忍就过去了。
但他忍了许久,久到他都想干脆让身上人滚蛋的时候才开始得那么一点趣。
得了趣,他又乐意做这些了。
起初烛火明亮,喻水欢能清楚地看见阿凡额上的细汗和眼底浓重的慾望。
后来烛火渐渐燃尽,光线变得晦暗,甚至陷入一片漆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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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凡便抱着他,口耑息声响在耳边,带着令人心颤的水声,是另一番滋味。
等到云雨初歇,他靠在阿凡怀里笑着点评他:“我现在信你是第一次接客了。”
阿凡闻言笑了,低头想去亲他,却被他偏头躲开,顿时有点无辜:“不能亲?”
那倒不是。
他只是累了。
“你少来劲。”喻水欢说着翻了个身背对他便准备睡了,后面阿凡再抱过来他也没再管。
等他醒时天都大亮了,阿凡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一身玄色冬衣,腰间束着一条墨玉带,带钩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雕着繁复的花纹,的确是贵公子的模样,只是不似昨晚那样落魄了。
喻水欢坐起身,软被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光祼的肩膀,白皙的皮肤上还有阿凡昨夜留下的一点痕迹。
他也不在意,随手扯了一下被子,见又滑下去便不管了,看着阿凡笑道:“不演了?”
阿凡转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不问问我是谁?”
喻水欢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没兴趣。”
他又不准备再跟这人有什么联系。
当然,也不想再跟别人有什么联系。
昨夜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放纵,虽说昨晚后头的确得了趣,但前头的体验简直是灾难,根本不想再有新的尝试。
什么叫器大活烂,这就是。
他比较意外的是自己这会除了腰酸,身上倒无太多不适,怎么说呢……不愧是渣贱文的角色,没点天赋在身上根本受不了渣攻那么折腾。
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伸手去捞落在地上的衣裳,阿凡却出声阻止他:“换一身吧。”他说着起身去拿了一套新衣裳来,颜色是很正的红,面料光泽艳丽,绣着精致的纹样,乍一看有点像嫁衣。
喻水欢笑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这是想负责,把我娶过门?是不是晚了点?”
阿凡也笑了:“的确晚了。”他将衣服放在床边,目光落在喻水欢脸上,“只是觉得你穿这颜色应当好看。”
喻水欢挑眉:“我穿什么不好看?”
阿凡便又笑了:“你知我在说什么,若是不喜欢,我还准备了别的。”
喻水欢自然知道。
原主分明生了一张艳丽的脸,但为了投渣攻所好,成日穿些素净淡雅的衣服,简直暴殄天物。
喻水欢也没跟他客气,拿过衣服就开始穿。
上辈子末世来临前,他是个演员,也演过古装剧,穿起这类衣服还算熟练,三两下换好,头发随意一绑便起身准备走了。
“等等。”阿凡又出声叫住他,不等喻水欢回头,他已经走近,将一条狐裘披在了他肩上。
喻水欢抬手系好,摆了摆手,头也不回下了楼。
比较让他意外的是楼里这会居然还开着门,他还以为这种地方都是做夜里生意的。
店里的伙计看见他,立刻低下头,一副恭敬的样子。
喻水欢可不信他是认出自己了,八成是因为阿凡,看来他地位应该不低。
喻水欢皱了一下眉,小声说了句“麻烦”便快步走出了风吟馆。
外头雪已经停了,不过一夜的功夫,整条街都被雪覆了一层白,好在还有日光,倒也没那么冷。
喻水欢这会腰酸得很,实在不想走路了,正琢磨着古代能不能打车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了他面前。
车夫跳下来,恭恭敬敬道:“公子,我家主子让小的送您回府。”
喻水欢挑眉,也不推辞,径直上了车。
这马车外头看着比较简单,里头倒是舒适,铺了绒毯点了小炉,暖和得很,桌上还有果子糕点和解闷用的书,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喻水欢没什么食欲,直接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车夫在外头问道:“公子,要送到侧门还是……?”
“直接去正门。”喻水欢道。
他可不想大白天翻院墙。
车夫应了一声,驾车启程。
恒王府离风吟馆并不远,没过多久便到了。
马车停在正门口,守门的侍卫看见下来的人竟是喻水欢,皆是一脸惊愕:“喻侧妃,您……您什么时候出去的?王爷正找您呢!”
喻水欢没有解释,也没仔细听他们说话,径直往里走。
等进了府,他才知道守卫说的王爷在找他是什么意思。
几乎是他刚踏入正厅,一个身着深色锦袍的男人就怒气冲冲走过来,厉声质问他:“喻水欢,你昨晚去哪了?!”
3. 第 3 章
喻水欢刚来,自然不认识这个世界中的人,但他在原主的记忆中看过一些,所以在对方走过来时就认出人来。
这就是书中的男主,渣攻莫归铭。
原主记忆中的莫归铭,大多时候都是高高在上的,不是冷酷的侧脸就是决绝的背影,偶尔近一点还都是满脸厌烦,就这么些讨厌的神色,原主还给他大加滤镜,并觉得他是口是心非。
现在去掉那些滤镜后……其实也不差。
毕竟能当小说男主,莫归铭的皮相确实相当耐看的,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笔直,唇角天生带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本该是风流倜傥的模样,偏生对着喻水欢鲜少有好脸色,便显得冷冰冰的。
最重要的是……他让喻水欢感觉熟悉。
这种熟悉不是源自原主,而是他自己,因为他刚刚才见过和眼前这张脸有几分相似的人。
和渣攻相似的轮廓眉眼,再结合那个“凡”字,喻水欢几乎立刻就跟原著角色对上号了。
如果对方没有骗他的话,那昨晚那个跟自己同榻而眠的,应该就是书中的大反派,莫归铭的弟弟,莫归凡。
只是书中的莫归凡喜怒无常,以折磨人为乐,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和他昨夜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的温和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想到这,喻水欢忍不住低笑一声。
这声笑落到莫归铭耳中,让他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冷了几分,声音也像带着冰渣子:“喻水欢,你……”
“那你呢?”喻水欢抬眼打断他,语气漫不经心,“昨天侧妃进门,你去哪了?”
莫归铭似乎没想到他会这般反问,眼中闪过一丝愕然之色,但紧随而来的是愠怒:“这不是你该管的。”
喻水欢点点头,按原主的脾性,到这里应该会道歉。
他最怕莫归铭生气,怕莫归铭因此不理他。
喻水欢不是没想过要好好扮演一下原主,以他的演技要蒙混过去不算难事,但这要真是剧本,他肯定不会接的。
现在更不打算接。
他也不想在这跟莫归铭浪费口水,没意思。
他又开始回忆。
虽然原主的记忆突兀地出现在他脑海中,但他其实没什么代入感,对他来说那些事更像一本书,一部剧,和原著相比只是一个更久远、更模糊一点。
如果他没记错,原著中成亲第二天,两人是要一起进宫谢恩的,可原主偏偏在出门前碰上苏汀,两人大闹一场,把苏汀惹得哭红了眼。
莫归铭为了哄苏汀耽误了进宫的时辰,被皇帝训斥了几句,便把这错归咎到原主身上,当晚就把人睡了,还是很粗暴那种,折腾得原主三天下不来床,但原主却觉得这是爱情,毕竟莫归铭要是讨厌他是不会碰他的。
事情的发展很一言难尽,但该做的事是一样的,难怪莫归铭找他呢。
莫归铭这人既看重名声,又在意皇帝的看法,还总爱装出一副深情专一的模样,其实蛮好拿捏的。
“我是不该管,毕竟我又不是你爹。”喻水欢抬眼看向莫归铭,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一会进宫,我一定尽量委婉地提醒陛下,好好教儿子,也会小声地告诉皇后娘娘,苏汀把王爷伺候得极好,她该给个更高的位份才是。”
他说完也不管莫归铭的表情黑成什么样,直接越过他往里走。
他不认识路,但原主记忆里有,照着走很快就找到自己住的芝兰院,院门口的积雪被扫到两侧,院里几株梅花顶着雪炸开一点,隐有暗香。
云喜早在门口等着,看见他立刻小跑着迎上来,着急道:“公子,您怎么才回来呀?王爷差人来找您好几回了,快进去换……您怎么换了身衣裳?您昨晚去哪了?!”
他着急忙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喻水欢反倒很悠闲,等他把话说完,才慢悠悠提醒道:“我刚刚来就碰见他了,没事。”
云喜顿时呆滞:“王爷……王爷没有生气吗?”
“气又怎么样?”喻水欢无所谓道,“过来帮我梳头。”
他说着直接进了屋。
衣服他自己能穿,头发只能扎个简单的马尾,但进宫要戴冠,这就触及他的知识盲区了。
云喜反应过来,连忙跟进去,问道:“您昨晚到底去哪了?”
喻水欢看了眼这絮絮叨叨的豆丁,笑道:“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云喜还想反驳两句,但余光瞥见喻水欢颈间的痕迹时表情就变了,他惊恐道:“公、公子……您昨晚跟谁在一起的?”
喻水欢顺着他目光摸了一下脖颈,挑眉道:“你懂得还挺多。”
云喜面上一红,小声嘟囔:“公子学的时候我也在场的。”
至于学什么,自然是学怎么伺候人。
喻水欢点点头,催促道:“快点,一会晚了皇上要生气的。”
话题就这么岔开了,直到喻水欢梳妆完,云喜才反应过来,又问了两句。
但喻水欢只是拍拍他的脑袋,笑道:“等我回来带你出去买衣服。”
云喜立刻跟上,说:“我跟公子一起去!”
“那是皇宫,你以为是街上的铺子随便进?老实呆着。”喻水欢说着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出去了。
按着剧情发展,苏汀该登场了。
果然,等喻水欢去到前院的时候,苏汀已经在正厅等着了,看见他过来,立刻盈盈一拜,轻声细语道:“苏汀见过哥哥,给哥哥请安。”
喻水欢见状挑了一下眉。
苏汀是柔弱白莲款的白月光,在外人面前温顺得像只小兔子,可对着原主却从来没安过好心。
原主跟苏汀长得像并不是巧合,而是因为两人就是兄弟,只是苏汀是他爹偷偷养的外室所出,没名没分的,吃过不少苦,所以非常嫉恨原主这个“哥哥”,两人一同进府后一直在找原主麻烦,莫归铭很多磋磨人的法子就是他提供的灵感。
“不用这么大礼。”喻水欢弯了弯唇,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弟弟。”
苏汀身体有一瞬的僵硬,旋即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朝喻水欢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
看见苏汀的脸时,喻水欢忍不住又挑了一下眉。
比起原主,苏汀的长相其实跟前世的他更像一点,眼尾微垂,唇角天生含笑,这样毫无攻击性又惹人怜的长相在某些时候有多好用他是最清楚的。
不过他现在没找麻烦,喻水欢也懒得搭理他,朝他点了点头便直接越过他走了,干脆得苏汀都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哥哥。”
喻水欢脚步没停,直到莫归铭过来,看见苏汀慌慌张张追在后头的样子,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冷声呵斥:“喻水欢,汀儿在跟你说话,你是聋了?”
喻水欢连他都没理,也是直接越过他就走,径直到了门口停着的马车旁才停下,开口问道:“这是去皇宫的车吧?”
车夫被他这语气问得一愣,半晌才犹豫地点了一下头。
喻水欢立刻上了车,找了个地方靠着,闭目养神。
片刻后,莫归铭也铁青着脸上来了,一开口就是压抑的怒火:“喻水欢,你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疯?”
喻水欢眼睛都懒得睁。
莫归铭见状,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之前是你寻死觅活非要做这个侧妃,现在又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喻水欢依旧没有理他。
莫归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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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冷硬地吩咐:“一会进了宫,若是父皇母后问起,你就说我昨晚在你院里歇下的,听见没有?”
喻水欢是真的不想理他,但感觉自己不说点什么,这人能自顾自说一路,他只好勉为其难地睁开眼,问他:“你怎么会跟一个聋子说这么多?没别的朋友肯听你唠叨了?”
莫归铭闻言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刚刚说他聋的事,眉心瞬间拧得更紧:“你……”
喻水欢干脆抬手把耳朵捂上了。
莫归铭顿时脸都绿了,他手攥了攥,冷笑了一声:“你不愿听,我也懒得跟你多说半句!只是你最好想清楚,别到时候后悔!”
喻水欢这才慢悠悠放下手,回道:“记住你的话。”
接下来的路,总算清净了不少。
等下马车进了宫门,莫归铭才又提醒了一句:“注意你的言辞举止。”
喻水欢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今天的态度实在太过反常,反常到莫归铭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也就是这时他才注意到喻水欢今天穿得和往日不同,一身明艳的大红衬得他肌肤赛雪,两颊因为寒冷透着点红,看上去比平时要好看上许多。
他本想说一句不好,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冷着声音问:“你这身衣裳哪来的?”
喻水欢莫名其妙:“我家穷到衣服都买不起了?那你还抬我过门。”
两句话把莫归铭脸都说绿了,他沉下脸,声音阴恻恻的:“喻水欢,当初是你死缠烂打,也是你说无名无分跟着我都行,是母后仁慈,不愿委屈你,才给了你一个名分,你别给脸不要脸!”
喻水欢挑了一下嘴角。
说得比唱好听,皇后要真那么仁慈,苏汀现在怕是早被抬成正妃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原主的家世背景。
户部尚书年迈,告老还乡就是这一两年的事了,他一退,空出来的位子十有八九会落到户部侍郎——也就是原主他爹头上。原主在家那么受宠,而且又蠢又好拿捏,娶进门做个侧妃相当于拿捏住了喻家,皇后跟莫归铭又不傻,这么划算的买卖有什么不答应的理由?
也正是因为这层利害关系,他才不好跑。
只是理知道,他还是要拿出来噎一噎莫归铭:“我还以为是你心甘情愿的,没想到是皇后娘娘逼你的,既然这样,那你写个和离书,我今晚就收拾东西回家去。”
莫归铭被他噎得一窒,旋即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轻蔑:“刚过门就被休了,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你?”
“会觉得我厉害,睡完王爷就跑还能去找下一个。”喻水欢朝他挑了挑眉,笑得格外挑衅,“还是王爷觉得自己拿不出手?所以他们才会说,我嫁了个没用的男人,好日子没过两天就被休了?又或者……拿我当范例,告诫天下人,不要嫁给王爷这种专宠妾室的男人?我倒是无所谓,就怕传开了,王爷的心肝受不了。”
莫归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喻水欢嗤了一声,心说总该老实一会了,却听见另一道男声突兀地插进两人中间:“二皇兄也来和父皇请安?”
没看见人,喻水欢就先皱起眉,扭头看过去,就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莫归凡还是穿着那身衣裳,只是外头多披了条墨色狐裘,毛茸茸的,衬得他愈发温润无害,也更显得他气度雍容。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与喻水欢的目光对上时,甚至还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一礼,用温和的声音说道:“这位想必就是皇兄刚过门的侧妃吧?臣弟莫归凡,见过皇嫂。”
喻水欢挑眉,演是吧?
4. 第 4 章
其实喻水欢不太介意莫归凡隐瞒自己的事,他不是原主,莫归铭抬过门的不是他,他也不喜欢莫归铭,他没必要为莫归铭守那劳什子清白。
其实昨晚是随便哪个皇子都无所谓,但偏偏是莫归凡。
喻水欢皱起眉,佯装出愤怒的模样,压着声音质问他:“你居然是王爷?!”
然后他就看见莫归凡眼中闪过一抹戏谑的笑。
喻水欢便确定了,这家伙就是故意了。
他一早便认出了自己,起初或许只是兴起逗他玩,但后头肯定有给莫归铭添堵的心思在。
他就是这样的人,利不利己不重要,就是纯损人,尤其是损莫归铭。
喻水欢不气他欺瞒,但讨厌被人当枪使。
他敛了面上的怒气,神情瞬间冷淡下来。
然后忽的抬手给了眼前人一个耳光。
“啪”一声脆响,莫归凡脸上立刻浮出一个鲜红的掌印,一看就知喻水欢这是下了力气的。
他这一下打得太突然,在场所有人都愣了,连莫归凡都微微睁大了眼。
但喻水欢却跟个没事人似的往后退了半步,也朝莫归凡拱了拱手:“手滑,冒犯王爷了。”他说着顿了一下,又朝莫归凡弯起唇角,笑了起来,“王爷生气吗?”
他模样生得好,笑起来也格外好看,一双桃花眼盛满了细碎的光,唇瓣饱满红润,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像骤然绽放的芍药花,灼灼灿灿。
莫归凡一时晃了神,好几息才反应过来,垂下眼,很轻地笑了。
跟在莫归凡身旁的侍从脸都白了,他小心翼翼地觑了自家王爷的脸色一眼,颤着声音提醒:“王爷……这、这是在宫里。”
莫归凡听见这话,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所以?”
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让侍从更慌了,连忙道:“王爷还是去请陛下做主吧……”
莫归凡莫名其妙:“找他做甚?”
侍从看了喻水欢一眼,又看了看还愣在一旁的恒王,嘴唇动了动,却没敢再多说。
莫归凡再搭理,他非但没生气,反而依旧噙着笑说道:“长嫂如母,我这做弟弟的有什么不对,皇嫂自然教训得。”
喻水欢没想到还能平白认个野儿子,气笑了,他朝莫归凡伸出手:“钱还我!”
莫归凡顿时笑出声。
起初只是很轻的笑,后头实在忍不住,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等他笑够了,才朝一旁的侍从伸出手。
侍从一开始还没明白他的意思,直到莫归凡皱起眉,不耐烦地说了句“银子”才反应过来,连忙解下腰间的钱袋递上去。
莫归凡接过钱袋,往喻水欢的方向迈了半步,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近到喻水欢能清楚闻见他身上传来浅淡的药味,有点苦。
他拉过喻水欢的手,将钱袋稳稳放在他掌心,又笑着叮嘱了一句:“以后想找乐子别去风吟馆了,那里的人只卖艺,不卖身。”
他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也所以也收获了喻水欢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白眼。
莫归凡便又笑了,轻声问:“很生气?”
“没,报仇了。”喻水欢收起钱袋,直接挂在自己腰上,转身就走。
这钱袋自然不是他昨晚给出去那只,里头也的银子也多上许多,他也没纠结,反正莫归凡有的是钱。
他走得干脆,莫归凡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抬手摸了摸火辣辣疼的脸颊,弯了弯唇角。
原来昨夜的事,在他心里只是这样。
“皇兄。”莫归凡看了一旁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的莫归铭一眼,笑着提醒,“再不追,皇嫂可要走到勤政殿了。”
莫归铭这才如梦初醒般快步追了上去。
看他跟上喻水欢的背影,莫归凡很轻地“啧”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母妃都没打过我,他也真舍得。”莫归凡喃喃自语着转身往宫门的方向走去,微微偏头问侍从,“他们今天会在宫里呆多久?”
侍从想了想,答道:“只是进宫谢恩,应该用不了多久。”
莫归凡点点头,低声吩咐了几句。
另一边,莫归铭追上喻水欢,一把将人拉住,皱着眉问他:“你和莫归凡认识?”
“不熟。”喻水欢道。
莫归凡不信:“不熟你为何要对他动手?你知不知道这里是皇宫?!刚刚的事会传到父皇耳朵里,你打算怎么解释?”
“不是说了吗?手滑,不小心的。”喻水欢语气随意,“瑞王都没追究,你着急个什么劲?”
莫归铭顿时心梗,他闭了闭眼,将堵在心口的气顺下去,这才压低声警告:“总之你老实一点,一会在父皇和母后面前别乱说话。”
喻水欢没应他。
他不太担心莫归铭会找他麻烦,莫归铭在原著中的描述是个有情有义、宽和大度的人,极少发脾气,更不会随意动手或者乱杀人,只有对着原主的时候偶尔会像躁狂发作。这点喻水欢也搞不明白,可能两人之间有什么没在书中提到的过往,也可能作者就好这口,想写点不能用在主角受身上的性癖,于是就诞生了原主这么一个任人磋磨都心甘情愿的人。
两人一起去了勤政殿,喻水欢以为今天只会见到皇帝和皇后,却没想到殿内坐着另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
她与皇后分坐皇帝两侧,地位显然不低,而且皇帝对皇后颇为冷淡,倒是一直在跟她说话。
喻水欢略一想便猜到她的身份了。
这人应该是宸贵妃,也是莫归凡的母亲,难怪莫归凡会出现在宫里,敢情是来找娘的。
一想到自己刚刚还给了莫归凡一耳光,喻水欢难得有点犯虚,倒不是后悔动手,只是有点担心宸贵妃找他麻烦,如果他没记错,这位娘娘可是超级疼儿子的。
但打都打了,想再多也没用,他干脆不想了,跟着莫归铭一起大大方方给三人行礼。
皇后率先开口,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柔声说道:“喻彦彬为人谦和,夫人温婉贤淑,教出来的儿子也是知书达理,有你在铭儿身边,是他的福气。”
喻水欢垂着头没有应声,等着宸贵妃发难。
果然,宸贵妃紧接着便开了口,但说的话却有点出乎喻水欢意料:“抬过门了是有福气,可惜恒王福薄,消受不了,倒不如趁早休了,另娶个旺夫的才好贴补一二。”
喻水欢初听这阴阳怪气的调子还以为是在说他,但仔细品了品才发现是在骂莫归铭,而且听着好像还是在帮自己说话?
他正惊讶的时候,隆和帝也出了声,声音有点冷:“昨晚你是在自己院里歇下的?”
至此两人都明白了。
莫归铭刚刚还在警告喻水欢别乱说话,结果都不用他告状,皇帝就知道了。
怎么说呢……还挺关心儿子房里事的。
莫归铭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连忙躬身谢罪:“儿臣昨夜一时高兴,多喝了几杯,糊涂了。”
皇后闻言立刻跟着打圆场:“底下人是怎么办事的?也不知道扶你去侧妃院里歇着?回头定要好好教训教训。”
宸贵妃嗤笑一声,接口道:“就怕不是底下人做事不仔细,而是有狐媚子勾住了魂,恒王舍不得走了。”
皇后笑了笑:“贵妃说笑了,铭儿素来稳重懂事,断不会被外物所扰,做出这等失仪之事,不过是昨夜婚宴操劳,一时疏忽罢了。”
“懂事?”宸贵妃挑眉,语气讥讽,“由着妾室占风头,让刚进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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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妃独守空房,这要是算懂事,那这世上可就没不懂事的人了。”
皇后跟莫归铭脸色顿时都有点不好看,只有喻水欢在美滋滋吃瓜。
最后还是隆和帝开口结束了这场闹剧,赏了喻水欢一匣子珠宝玉器,便让他先回去了。
喻水欢抱着一个小匣子,一边往宫门的方向走一边琢磨着刚刚的事。
原著中莫归铭一样遭了训斥,但理由却不同,这说明剧情是会改变的,只是他不确定一些关键节点能不能改。
要想知道结果,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试。
“公子,王爷让小的来接您。”
喻水欢正想下一个剧情是什么的时候,车夫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抬眼一看,却发现这人有些面生,顿时皱起眉:“刚刚不是你驾车。”
车夫面上依旧带着笑,恭敬道:“公子上车就知道了。”
喻水欢无语,他认识的王爷就那么两个,一个还扣在宫里听训,那剩下的人是谁还用猜?
他踩着马凳上车,挑开帘子一看,果然看见莫归凡坐在里头,手里捧着一卷书,见他来了,立刻放下书卷,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喻水欢走到他身旁坐下,问道:“有事?”
莫归凡笑了笑:“没事,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被骗走。”
喻水欢:?
他无语地转身要走,就听莫归凡问他:“皇兄让父皇训斥了?”
喻水欢脚步一顿,立刻明白过来,转头看他:“是你跟皇上告的状?”
莫归凡笑得眉眼弯弯:“你打我,我还帮你,我是不是很好?”
这话莫名让喻水欢想到原主,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如果你想说的就这些,那我走了。”
他说完再次转身,莫归凡却突然伸手拉住他,手上微微用力,试图将人拉进怀里。
但他没料到喻水欢会条件反射对着他的手一拧——
莫归凡眉头顿时也拧了起来,却没叫。
喻水欢也马上反应过来松了手,连忙去看他的情况:“你没事吧?”
莫归凡活动了一下手腕,露出一个有些委屈的表情:“你好凶啊。”
喻水欢:“……”
先前不知道他的身份时,他只觉得这人茶里茶气的,知道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而且还觉得他不怀好意。
他好笑道:“少装了。”
莫归凡依旧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喻水欢索性戳破他:“瑞王不会忘了自己在外头是什么名声吧?”
莫归道:“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云亦云的人。”
“我也可以是。”喻水欢朝他扬了扬下巴,“我不想做你刺莫归铭的针。”
莫归凡唇角的弧度往下落了点,但眼中的笑意却更浓了些:“只是因为这样?”
喻水欢点头:“只是这样。”
“那如果我不是因为他呢?”莫归凡往前凑了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喻水欢却像没听明白他的话似的,也学他露出一个无辜又委屈的表情:“那王爷是为什么?是因为我这张脸?因为我长得很像苏汀?”
莫归凡却没应他,反而低声道:“我不介意你把我当皇兄的替代品。”
喻水欢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他往莫归凡身边挪了挪,凑过去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忽的伸手,不轻不重在他还带着一点红痕的脸颊上抹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差点意思。”
莫归凡挑眉:“差的那点在哪?”
喻水欢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声音压低了些,依旧维持着无辜的表情,但语气却带上了点揶揄:“自然是……你床上的功夫了。”
莫归凡脸上的笑容瞬间顿时凝滞了。
5. 第 5 章
没有男人能忍受那方面的能力被质疑,莫归凡也不例外。
他脸色缓缓沉下,眉头微皱,问道:“我比不上莫归铭?”
喻水欢没试过,但不妨碍他比较。
莫归铭作为原著男主,在床上的功夫自然了得,虽然待原主时像个牲口,但对待苏汀却温柔得很,每次都能让苏汀爽晕。
至于莫归凡……喻水欢能感觉他的确是有点理论基础的,所以昨晚发现他是第一次后立刻换了套温柔点的做法,只是技术依旧一言难尽,可能还不如打桩机。
喻水欢没说话,只点点头,算是肯定了他的提问。
莫归凡看他这么肯定,眉头就皱得更紧了:“你昨晚疼了。”
所以他才理所当然地以为喻水欢是第一次,但他这反应,显然是有过比较的。
喻水欢一开始还没明白过来,看他眉头深锁的样子,想了一下,也明白过来,忍不住在心里笑,但他嘴上还是模棱两可地问:“我说过我是第一次吗?”
莫归凡又仔细回想了一遍,喻水欢的确没说过。
于是他表情更沉,周身气压都低了几分。
所以他是真的输给莫归铭了。
可喻水欢那反应……是太久没做过了,还是……
看他眉头深锁一脸沉重地在思考什么,喻水欢脸上的笑意渐渐转淡,眼睛微微眯起。
不过是个一夜情对象,要是敢说什么恶心人的话,他就让莫归凡两边脸对称一下。
“你那么介意……”
“我比他大吧?”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愣住。
车厢里静了一瞬,只有车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莫归凡先回过神,朝喻水欢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继续说。
但喻水欢已经不想说了,敢情这人半天是在想这个?
他摇摇头,示意自己无话可说,于是莫归凡这才开口,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是不是比他大?”
这喻水欢是真无从比较,他没看过,原主没看过,原著也没有细写尺寸,只知道的确大,但莫归凡也不小。
“不清楚。”喻水欢实话实说,“没量过。”
莫归凡笃定:“肯定我大,不然你不会疼。”
喻水欢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换来一个这么一言难尽的话题,只觉得无语又好笑。
他刚刚就不该上来,最起码莫归凡的反派形象还能保住一点,现在看他简直像个傻子。
他摆摆手,懒得再纠缠这个话题:“随你怎么想,我走了。”
说着就要跑,生怕被传染。
但莫归凡不让。
他伸手稳稳拉住喻水欢的手腕,掌心温热,但力道却有些霸道,说:“你现在回去,府里可有得闹。”
他说这话时表情认真,偏偏语气有些散漫,让喻水欢感觉有些割裂。
喻水欢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莫归凡拉着他在一旁坐下,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他手腕的皮肤,解释道:“以皇后的脾气,断不会让苏汀留在莫归铭院子,他要挪,那肯定得闹起来。”
喻水欢却对这事兴趣不大,反而抓住了另一个点:“你怎么知道苏汀住在他院里。”
莫归凡闻言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好奇。”
喻水欢挑了一下眉:“你还知道什么?”
莫归凡垂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说:“知道你性情大变。”
喻水欢便笑了。
他跟原主之间的变化自然大,但莫归铭这个早认识原主的没发现,反而莫归凡这个道听途说的注意到了。
“所以你又好奇了?”喻水欢歪着头看他。
莫归凡自然好奇,但也没那么好奇。
他摇摇头,说:“晚些再回去。”
这其实算得上关心,但喻水欢还是拒绝了,打了个哈欠,眼底带着浓浓的倦意:“我想回去睡觉,折腾了一晚上没好好休息。”
罪魁祸首顿时噤声,但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却没松。
喻水欢抽了一下手,见他皱着眉,便笑着逗他:“大不了我去厨房拿把刀,谁来我就砍,他们看我疯了,就不会来打扰我睡觉了。”
莫归凡闻言也笑了。
他轻轻一拉,让人靠到自己身上,说:“就在这休息。”
这马车宽敞,又铺了厚厚的绒毯,角落里的暖炉烧得正旺,倒也不算委屈,但就跟睡沙发一样,总不如床上舒坦。
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莫归凡又补了一句:“至少安静,醒了带你去吃饭。”
安静。
还能吃饭。
喻水欢当即妥协,找了个舒坦的姿势一蜷,把莫归凡的腿当枕头,闭上眼开始休息。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暖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
莫归凡也没再去动那本没看完的书,而是一瞬不瞬盯着躺在腿上的人。
其实他不久前见过喻水欢一面。
那天是皇后整岁生辰,所以办得比较大,京中稍有头脸的都去贺寿了,喻家自然也在其中。
喻水欢是跟着父母去的,一进门就问人莫归铭的去向。
京中许多人都知道他痴缠莫归铭的事,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给他指了一个错误的方向。
一开始只是个小小的恶作剧,但看着他被耍得团团转的丑态,恶意便悄然加码,最后有人大着胆子给他指到了自己这里。
虽然不愿承认,但他跟莫归铭的确有几分像,所以起初喻水欢没认出他,掐着声音开心地往他扑了过来,直至看清他的脸才明白自己认错人,瞬间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伏跪在地,连声求饶。
他那天心情本就不好,看见这么个蠢货就更烦了,一句冷冰冰的“滚”把人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事后他才知道,那个蠢货就是一直跟在莫归铭屁股后面当狗的喻水欢。
母妃问起来时他是怎么回答来着……让他进了恒王府就热闹了。
莫归凡抬手揉了揉眉心,难得有些后悔说了那句话。
其实他当时不觉得喻水欢多好看,也不觉得他多有趣,只觉得他蠢得无可救药。
这才多久,这人就跟脱胎换骨似的,浑身都透着一股张扬劲,让人移不开眼。
莫归凡忍不住伸手,指背在喻水欢脸颊很轻地蹭了蹭,肌肤细腻温热,暖玉似的。
喻水欢似乎被扰了清梦,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莫归凡见状,唇角极轻地挑了一下,转而抬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但只是摸了两下,喻水欢就抬手捏住了他的手腕,皱着眉抬头看他,眼底一片清明:“烦人。”
莫归凡低笑一声,乖乖收回了手。
喻水欢习惯浅眠,睡眠时间也比较短,歇了一会就醒了,朝外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换了地方,便问了一句:“这是哪?”
“丰馔楼。”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随意,“不喜欢就去杏味居。”
喻水欢翻了翻原主的记忆,一个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厨子据说是宫里出来的,手艺一绝,除了贵没什么缺点,一个主打江南口味,菜偏甜口,口碑也是一流的。
虽然有这么一段记忆,但实际上喻水欢两个都没试过,只知道原主似乎挺喜欢丰馔楼的。
“就这吧。”喻水欢道。
他这么说,却也没动,刚睡了一会身子有点犯懒,想再坐会。
莫归凡见状,拿了放在一旁的书递给他:“给你解闷。”
喻水欢接过来看了看,忍不住挑了一下眉。
居然是和莫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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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有关的话本,讲他跟苏汀的。
喻水欢耐着性子翻了翻,发现还有自己跟莫归凡的戏份。
话本里,他是觊觎莫归铭的痴汉,莫归凡是觊觎苏汀的反派,两人同病相怜,狼狈为奸,不断给他们找麻烦,活脱脱一对跳梁小丑。
怎么说呢……倒是有点原著的味道了,只是原著中莫归凡并没有表现出对苏汀的过多关注,狼狈为奸就……更没有了。
原主怕莫归凡怕得要死,也恨得要死,因为莫归凡总爱找莫归铭的麻烦。
他大致翻完,把书丢还给莫归凡,语气带着几分调笑:“写得不错。”
莫归凡接过书,随手放在一旁,唇角噙着笑:“那可要好好赏他。”
这话说完,喻水欢就沉默了。
片刻后,他才有些疑惑地问:“这是你让人写的?”
莫归凡点头。
喻水欢无语了:“所以你这算示爱,还是添堵?”
“算预言。”莫归凡笑道。
喻水欢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顿时笑了,柔柔往他身上一靠,轻声道:“你也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好听。”
莫归凡笑了笑,倾身凑近想亲他,但被喻水欢拦住了。
喻水欢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唇,眼底满是揶揄的笑意:“王爷,大白天的,不好这样。”
他说着便笑着起身下车了。
丰馔楼人不少,闹哄哄的,喻水欢还蛮喜欢这种氛围,但莫归凡并不喜欢,直接拉着他上了二楼的包厢,他便开了窗户,听着这种声音吃。
莫归凡见状问他:“不嫌吵?”
“吵。”喻水欢说话的时候,吃东西的动作也没停,“吵有吵的好。”
莫归凡便没再说,喻水欢想看就看,他则一直看着喻水欢。
喻水欢吃饭的速度很快,好像怕被抢,又像有什么事催着他,但快却不慌,哪怕是囫囵吞,也会嚼几下,既没噎着,也不难看。
“慢点吃。”莫归凡给他添了一碗汤放到面前,笑道,“没人和你抢。”
喻水欢含糊应了一声,速度放慢了一点,但这种慢只是维持了一会,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这大概是莫归凡吃过最快的一顿饭。
等两人从丰馔楼出来时,喻水欢心情明显好了很多,甚至主动凑过去,在莫归凡脸颊上亲了一下,语气轻快:“这是你请我吃饭的谢礼。”
莫归凡挑眉:“谁请你吃饭你都这么感谢?”
“怎么可能。”喻水欢笑着伸手在他心口点了点,“只有你,满意了?”
莫归凡勉强满意。
他将人送回恒王府,也没避嫌,直接让马车停在王府正门口。
喻水欢准备下车时,他忽的伸手将人拉住,说:“以后受了气就跟我说。”
喻水欢抬眼看他,忍不住打趣:“跟你说有什么用,你还能把手伸到他府里不成?”
莫归铭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轻声道:“为了你,也不是不行。”
“倒也不必如此牺牲。”喻水欢抽回手,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真想帮我,就给我几个得用的人。”
莫归凡微微蹙眉:“你身边没人伺候?”
“有是有。”喻水欢想起云喜那个傻乎乎的豆丁,忍不住笑了,“就是太笨了,我要是跟苏汀打起来,他连帮忙找个趁手武器都不会。”
他就是随口一说,也没太放在心上,没想到下午莫归凡就把人送来了。
送来的人叫如鸣,喻水欢看他那身身板和动作,估摸着是会武功的,便问他能做什么。
如鸣想了想,恭恭敬敬地答道:“您什么时候想见王爷,我都能带您出去。”
喻水欢:“……”
懂了,这哪里是送来帮他斗苏汀的,分明送来方便他偷人的。
6. 第 6 章
他这边莫名其妙多了个人,虽然没说是哪来的,但多少还是引起了注意,只是他好歹担着个侧妃的名头,莫归铭没在,也没人敢来烦他,直到他歇了一会,正主找上门来,院子才变得吵闹。
喻水欢听见外头云喜拦人的声音,揉着额角从床上起来,随手扯了一旁搭着的披风披上,慢悠悠走了出去。
冬日的阳光很薄,落在他身上像是覆了一层纱,他头发披散着,眼尾还带着点红晕,看见莫归铭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眉眼慵懒,身姿随性,像是春日吹过来的一朵桃花。
莫归铭一时看愣了,直到喻水欢问他做什么才猛地回过神来。
喻水欢以为他是来问如鸣的来历,结果出乎他意料,莫归铭是来让他搬住处的。
喻水欢疑惑:“理由。”
“汀儿要搬进来。”莫归铭理直气壮,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指责,“若非你今天在宫里胡闹,母后也不会注意到汀儿的事,现下他要搬来西苑,你自然要把这离东苑最近的院子让出来,也算补偿一二。”
他特地把“最近”两个字咬得很重,大约是想提醒喻水欢,这院子是他“求”来的。
这话和原著有几分像,只是原著是真的,现在却更像直接甩锅。
可惜喻水欢不吃这套,姑且不说这地方本也不是他求的,就算是,他都住进来了,想让他搬起码态度得好点吧?
他皱了皱眉,抬眼看向莫归铭,问道:“我是不是给你脸了?”
他语气并不重,甚至带着真情实感的疑惑,但不知为什么,就是让莫归铭想到宫里莫归凡挨的那一巴掌,立刻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点。
喻水欢将这微小的动作尽收眼底,唇角极轻地挑了一下,抱起手看着他,声音也挑出一点讽刺的劲:“怎么,王爷那么疼爱苏汀,连为他多走几步路都不肯?还是苏汀要死了,连这么点路都走不了?”
话音落下,莫归铭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喻水欢两句话,字字都踩在他的雷区里,他听不得人质疑自己对苏汀的感情,更容不得别人咒苏汀半句。
“喻水欢。”莫归铭沉下声,语气冷硬,“我不知道你今天在发什么疯,但无论你耍什么手段,我都不可能喜欢你,我是看在你一片赤忱,又知情识趣懂进退,才许了你这个侧妃的名分。”
喻水欢安静地听着,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这套是莫归凡惯用的说辞了,是他用来拿捏原主的伎俩。
一开始是夸原主人好,夸他懂事体贴,说自己虽然逼不得已但被他的真心打动,三两句话就把原主绑在“贤良淑德”的架子上,为了保持好印象什么都听他的。
后来是开始似是而非地说一点暧昧的话,再挑一点毛病,指出原主些许不足,好像他对原主已经动了心,但因为原主不够好所以在犹豫,让原主心生愧疚,开始不断自省自己的错处。
再后来他又开始对原主做一些亲密的举动,但亲密后伴随而来的是更深的厌烦,且他的厌烦总是师出有名,就算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也能让他大发雷霆,让原主开始活得如履薄冰,生怕做一点不好惹他不悦。
但喻水欢看过原著,知道不过是苏汀又不开心了,莫归铭随便找了个由头到原主那发作罢了。
他就是这样一步一步,把一个心思细腻的人推到了冰面上。
他记得原著完结的时候,热度很高,不少人在讨论莫归铭有没有喜欢过“喻水欢”。
有一个贴子喻水欢记得很清楚,发帖人说,莫归铭虽然嘴上不说,但看细节还是能感觉到莫归铭对“喻水欢”多少是有爱的,“喻水欢”死得不亏。
喻水欢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死了就是死了,生前所有的执念与苦楚,都随着呼吸停止而烟消云散,就算死前幡然悔悟,也没有一点报仇的机会。
没有比死掉更亏的事了。
至于莫归铭……喻水欢也感觉不到他的爱。
爱这种东西,要么大大方方地说,要么实实在在地做,最好是又说又做,非让人从细节里扣,那和自作多情的区别在哪?
想到这些,喻水欢心头就烧了把火,他抬眼看向莫归铭,声音不凶,表情也算得上温和,但话却说得很干脆:“滚!”
他说完转身就要回屋,但被莫归铭拉住了。
一样的动作莫归凡做,喻水欢不会觉得烦,但莫归铭却会。
大概是因为莫归凡虽然担着个反派的名头,却没在他面前做出惹他厌烦的行径,但莫归铭找他,不是来添堵,就是来找骂的。
果然,莫归铭下一句就是强硬的警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喻水欢顿时气笑了。
他忽然想到之前跟莫归凡说的话,点了点头:“行,让他。”
他说着手一抽,甩开莫归铭的手,转而随手抓了跟他来的一个随从,问道:“厨房在哪?”
那随从还懵着,也不知道喻水欢要做什么,迟疑地指了个方向。
喻水欢转头看如鸣一眼:“过来。”说完便径直朝厨房去。
厨房这会儿刚歇下来没多久,几个厨子正坐在一边聊天,看见他来都愣了一下,虽然不认识人,但看那身打扮气场就知道是府里的主子,连忙站起身,其中一个刚开口询想问有什么吩咐,喻水欢已经大步迈进了厨房。
片刻后,他拎着一把沉甸甸的剁骨刀走了出来。
几个厨子表情一空,甚至没想起来阻止,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喻水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厨房了。
如鸣跟在后面也很懵。
来之前王爷就吩咐过,让他保护好喻水欢,所以还是很尽职地开口:“公子,有什么事吩咐小的就是,刀危险,小心误伤了自己。”
喻水欢没理会他的劝诫,只是问:“你对这王府的构造了解吗?”
如鸣自然了解,但有些太机密的东西他也说不出来,所以答得比较含糊:“大致了解。”
喻水欢点头:“苏汀就住在莫归铭院里,带路。”
如鸣应了一声,走在前头引路,但还是侧着身子轻声劝道:“公子想做什么,交代小的便是,何必亲自动手?”
喻水欢乜了他一眼:“莫归凡知道你话这么多吗?”
他语气很淡,虽然带着嫌弃,但总的来说还算温和。
如鸣不知道宫里的事,不是很了解他的脾气,所以还在劝:“王爷也是关心公子。”
喻水欢便不说话了,只是脚步加快了几分。
如鸣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劝着,甚至试图从他手里把刀拿过来,但都被喻水欢巧妙地躲掉了,怕伤到人,他也不敢抢,只能硬着头皮带路。
两人刚到东苑门口,莫归铭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方才厨房的人来报,说喻水欢拎了把刀,他连忙让人问了喻水欢的去向,结果一路追到了他住处。
“喻水欢,你想……”
他话还没说完,喻水欢已经拎着刀径直闯进他卧房。
苏汀正坐在桌边喝茶,看见喻水欢进来愣了一下,还没看清他手里拿的东西,桌上已经“咚”一声砍下来一把刀。
那刀又厚又重,就算是原身这细胳膊一刀下去都在桌上砍出了一道狰狞的裂缝,而裂缝旁边就是苏汀搭在桌上的手,细而白的手指映在冷硬的刀身上,瘦弱得好像轻轻一刀就会断。
苏汀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颤,愣了好几息,直到喻水欢扭着手腕把刀重新抽出来才猛地回过神,嘴里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上的茶杯 “哐当” 一声打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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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茶水洒了一地。
喻水欢拎着刀,目光落在地上蜿蜒着往四外流的茶水,很轻地叹了口气:“好浪费。”说完他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茶壶,转头看向缩在一旁苏汀,问他,“你想住我那个院子?”
他语气很平,听不出半点情绪,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好像很平静,但他手里的刀却给这种平静添了几分诡异,吓得苏汀脸都白,连连后退,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地罩上,才抖着嘴唇,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我没……没……”
他话说不完整,喻水欢也没心思听,直接往前迈了一步。
苏汀立刻吓得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喻水欢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眼底满是恐惧和绝望。
“喻水欢!你在干什么?快把刀放下!”莫归铭怒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跟着进来的还有几个侍卫,但都站在离他有点距离的地方。
他们不敢靠近,怕喻水欢暴起伤了苏汀。
喻水欢瞥了他们一眼,手腕一扬,直接举刀对着苏汀就砍了过去。
苏汀立刻抱住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几个侍卫见状也猛地冲过来想拦,但如鸣出手比他们更快,几乎是他们靠近的瞬间就将人尽数挡开。
与此同时,喻水欢手中的刀擦着苏汀的耳朵,狠狠砍在了他身后的地罩上。
雕刻精致的木头瞬间被砍裂,刀刃深陷,碎屑横飞,有一片不偏不倚擦过苏汀的脸颊,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苏汀眼睛一翻就要晕过去,但喻水欢速度比他更快,另一只手上的茶壶往他脸上用力一泼。
温热的茶水兜头浇下,直接将快晕过去的人泼了个清醒。
“这样就不浪费了。”喻水欢说着松开两只手,茶壶摔在地上发出脆响,刀倒是还嵌在地罩上,纹丝不动。
他也没再说什么,转头看了一眼还在跟侍卫对峙的如鸣,淡淡道:“回去了。”
如鸣立刻跟上,但人还在懵。
喻水欢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现在就回你主子那,跟他说换个聪明点的过来。”
如鸣就知道他是在点自己刚刚话多的事,有些羞愧地低下头,也没解释,只低声道:“还请公子再给我一个机会。”
喻水欢点点头:“下不为例。”
说完就施施然回了芝兰院,大门一关,也不管那边闹成什么样,回屋休息。
他坐在桌旁,一手端着热茶,垂眼看着另一只微微发抖的手,有点无奈。
倒不是怕,而是用力过猛导致的生理反应。
原主原主自小娇生惯养,估计厨房都没进过几回,今天这下属实是吓到这副身体了。
如鸣跟在后面,也看见他发抖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公子是吓到了?”
喻水欢笑了一声,倒是没再刺他:“没缓过来而已,这里不用你,去外头守着,别让人进来烦我。”
如鸣应了一声,满脸懵逼地出去了。
更让他懵逼的是喻水欢过会又出来了,换了身干练些的衣裳,站在院中那片晒着太阳的空地上,开始……练拳。
虽然那拳法路数他没见过,动作也有些绵软,但看得出是有一点底子的。
这种反差让如鸣忍不住皱起眉,脑子里又回想起来之前主子交代事情。
“恒王府里的事,事无巨细都报上来。”
他当时以为喻水欢是王爷安插在恒王府的暗桩,需要他打配合递消息顺便收集情报。
来之后,他看喻水欢那么瘦弱一个人,以为王爷是怕他在府里有危险,特地派他来保护。
现在他开始思考,王爷会不会只是让他来看热闹好给自己找点乐子的?可……今天发生的事要是原封不动地报上去,王爷会信吗?
7. 第 7 章
莫归凡信不信,如鸣说不准,反正莫归铭是真被喻水欢这一通操作镇住了,晚些时候有人来敲芝兰院的门,说是王爷吩咐的,也不像之前那样直接进了,规规矩矩地通报,规规矩矩地等。
云喜没跟着去东苑,只知道他家公子走后,有个人来禀报了几句,王爷就气冲冲走了,虽然公子回来时好好的,但他心里总没底,这会听见有人来敲门,脸色就有点不好看。
“公、公子……”云喜有些犹豫地看向还在练拳的喻水欢,小声问他,“要开吗?”
喻水欢缓缓收了势,胸膛剧烈起伏着,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肺腑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这身体真是……太弱了,这点运动量就喘得不行,要是哪天遇到危险,估计跑都跑不掉。
他说不出话,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朝云喜点了点头。
云喜这才慢吞吞地走过去,将门打开一条缝,探了个脑袋出去,就见外头齐刷刷站了十几个人,大多低着头,只有为首的一个堆着笑脸,看打扮约摸是王府的管事,他开口说道:“麻烦通报一声,王爷让小的们给侧妃送东西来了。”
云喜怀疑他们中了邪,惊恐地转头看向喻水欢:“公、公子……?”
“让他们……进来。”喻水欢又顺了几口气,正准备去拿件外衣,如鸣已经拿了披风过来给他披上,还小声在他耳边说了来的人是府中的小管事,姓彭。
喻水欢挑了一下眉:“也没那么笨嘛。”
如鸣有点绝望,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洗掉自己在这位公子心中的糟糕印象。
喻水欢拢紧披风,踱到廊下寻了个地方坐着,彭管事看见他,立刻带着人快步走过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等喻水欢让他们起来,彭管事轻轻一招手,让跟着的人将捧着的东西送上来,赔着笑解释道:“这是王爷特意命小的送来的,是前朝崔学士的墨宝,王爷私藏了好些年的宝贝呢,王爷还让小的转告侧妃一声,这院子不用挪了,苏小主搬到汀兰院就是。”
喻水欢闻言笑了。
他不认得什么崔学士,也对这些风雅的东西没什么兴趣,原主倒是有点,但更多的,还是因为莫归铭喜欢。
他也懒得看,直接伸手轻轻合上装卷轴的盒子,语气淡淡:“免了,告诉你们王爷,知道了。”
他说完摆摆手赶人,彭管事见状连忙道:“还、还有呢!”他说着侧身让到一旁,弓着背恭恭敬敬解释道,“王爷说了,侧妃院里人手单薄,怕委屈了您,特地让小的挑了几个伶俐得用的人来。”
他说完,十来人便齐齐跪下,齐声道:“给侧妃请安。”
喻水欢摆摆手:“也免了,闹哄哄的,烦。”
彭管事顿时苦了脸,也不敢把人带走,只能劝道:“这府里事多,王妃身边就跟着一个……”他说着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如鸣,迟疑着改了口,“跟了两个人,怕是有诸多不便,王妃至少留下……”
他话没说完,看见喻水欢皱眉,立刻闭了嘴。
这位侧妃方才在东苑干的事虽然看见的人不多,但传得极快,这么一会的功夫府里人都知道了,这侧妃会砍人,不好惹。
他也不敢再多劝,怎么来的,又原封不动地走了,离开时时还顺便给喻水欢带上门,动作轻得像怕他吓到他。
云喜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公子,这……这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喻水欢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脆响,“人还是得学会发疯,你看,都老实了。”
云喜没懂,但还是点头,点完他又犹豫:“那您把这些都推了,王爷不会生气吗?”
喻水欢闻言嗤笑了一声:“不会,他说不定乐着呢。”
莫归铭那个人,你越是贴着,他越觉得你自甘下贱,反倒是苏汀那样躲着他,冷着他,学会欲拒还迎,他倒会高看一眼,觉得这是清高风骨。
说白了就是贱骨头,大爷当久了,被人甩脸色觉得新鲜有趣罢了。
但云喜依旧没懂,被拒绝了有什么好乐的?
喻水欢怜爱地看他一眼,随口胡扯道:“因为他其实不想把宝贝字画送我,听见我拒绝当然开心了。”
云喜代入自己爱吃的东西,瞬间懂了,笑道:“王爷可真疼公子。”
喻水欢:?
从哪看出来的?
他一言难尽地看了云喜一眼,也没去纠正他,歇了一会又起来继续练。
等到日暮西沉,喻水欢已经手抖脚抖,往椅子上一瘫就起不来了。
这下是真累,但不练又不行。
吃饭的时候云喜看他手抖个不停,主动站在一旁布菜,但喻水欢又嫌他慢,急得直皱眉。
云喜无奈道:“您这手自己吃不了。”
喻水欢只好老老实实吃了一顿慢吞吞的饭,等到晚上泡了个热水澡,浑身的酸痛才稍稍缓解了些。
他换上寝衣,正准备上床睡觉时,如鸣进来了。
如鸣手里捧着个盒子,走到床边毕恭毕敬地递上去,轻声道:“公子,这是主子让小的送来的。”
喻水欢撑着身子懒洋洋坐在床边,目光落在那镶金嵌玉的盒子上,问道:“刚刚回去通风报信了?”
如鸣顿时身体一僵,连忙跪下:“公子恕罪!”
喻水欢见状笑了笑:“怕什么,我又没生气,他的人,忠于他才正常。”
至于盯着他,喻水欢也早料到了。
他伸手打开盒子,就见里头装着几支发簪,金银玉木都有,样式精致,雕工精湛,的确比字画讨他喜欢。
喻水欢弯了弯唇角:“放着吧。”
如鸣见他反应平淡,连忙补充道:“王爷本想多送些过来,但太过招摇,怕给公子招惹麻烦,所以挑了这些,都是现下京中最时兴的样式。”
“猜到了,你们王爷在这方面可比恒王强不少。”他说着摆摆手,“放桌上,明天让云喜给我戴上。”
如鸣这才去将盒子放好,顺便熄了屋内的烛火,悄声出去了。
喻水欢躺在床上,听着四周动静,但这院子本就没什么人,因此除了风,他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
安静的环境让他感觉回到了上辈子,那些糟糕的回忆趁他松懈,立刻潮水一般涌上来,让他有些窒息。
他下意识抬手攥了一下,但习惯的暖流并没有出现。
这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只是个普通人。
末世降临的时候,许多人都在绝境中觉醒了异能,他也不例外。
只是他的异能有点尴尬,是纯辅助的治愈系。
本来在药品稀缺的末世,这种异能其实挺受欢迎的,但他命不好,没遇到几个好人,加上他这张脸,更是吸引了几个恶心的玩意,为了自保,他不得不逼着自己练了一身搏命的功夫。
现在穿越了,这些东西很多也都丢了。
喻水欢把手缩回被子,在心里劝自己,现在已经不需要那些了。
他想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全身酸疼。
这就是平时老不运动忽然动起来的下场。
云喜听见屋里的动静,连忙端着热水进来,看见喻水欢步履蹒跚的样子,顿时大惊失色:“公子!您怎么了?!”
“没,昨天动太厉害,手脚酸。”喻水欢哀怨道,“过两天就好了。”
云喜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跑过来伺候喻水欢。
这些事他自小做惯了,动作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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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仔细,喻水欢倒也算习惯。
上辈子还在当演员那会,做好造型后为了避免弄乱,会尽量少动,助理也会像这样大包大揽。
那小助理也就十八九岁,性格腼腆,干活很利索,跟云喜有点像,可惜末世来临没多久他就……
想到这些喻水欢眸色暗了暗,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瞬间低了下去。
云喜察觉出他的情绪变化,手上的动作一顿,问道:“公子不喜欢这个吗?”
喻水欢撩起眼皮看了眼镜子,发现他拿了一支样式很简单的木簪。
原身有很多这样的,是苏汀会喜欢的,也是莫归铭会喜欢的。
喻水欢用一根手指点了点如鸣昨晚送来的盒子,说:“用这个。”
那盒子里的东西云喜也看过,犹豫道:“可今天是回门的日子,公子一会还要跟王爷一起去喻府呢,王爷看见了,又要说公子了。”
喻水欢挑了一下眉。
原著里两人从宫里回来后渣攻就把人按在床上大搞特搞,原身伤得几天下不去床,自然也就没这回事了。
“爱说说去。”喻水欢道,“你家公子生了这么一副好皮相,自然要花团锦簇地过着,成天跟守寡一样有什么意思?衣服也给我换了!”
云喜闻言立刻笑起来,但很快表情又垮了:“可公子没带那种衣裳来。”
喻水欢:“……”
忘记去买了。
他只好挑出一支玉簪递给他:“一会去买。”
等他收拾妥当出去,莫归铭派来的人已经在外头候着了,看见他立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给他带路。
马车里,莫归铭已经等了许久,正捧着一卷书在看,见他来,微微颔首。
喻水欢看了他一眼,也学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便坐了下来,车内顿时安静。
莫归铭目光落在喻水欢身上,他今日依旧穿了一身素雅的白,但寡淡的颜色并没有压住他的姣好的容貌,反倒衬得他肌肤赛雪,眉眼如画,比往日里多了几分泠泠艳色,很是吸引人。
分明是差不多的打扮,但他总觉得喻水欢好像变了很多。
莫归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看得喻水欢有些不自在。
他微微蹙眉,抬眼看向莫归铭。
莫归铭立刻坐直,做出一副认真在看书的姿态,结果就听见喻水欢说:“王爷还是少看两眼,省得污了眼睛。”
莫归铭表情僵住,几息后他微微蹙起眉:“昨日之事,并非汀儿的主意,只是……”他话说一半,忽的顿了下,收住了声,又似乎觉得这样太突兀,便转了话题,“你院里,好像多了个人?”
喻水欢“嗯”了一声:“他是个粗人,要是冒犯王爷,还请王爷多包涵。”
说完他又不吱声了,态度实在冷淡,让莫归铭一时不知道怎么接着后面的话,想了好一会,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沉默一路,终于到喻府时,莫归铭暗暗松了口气,下车后朝喻水欢伸出手想扶他一把。
喻水欢看了伸过来的手一眼,转向另一边直接往下跳。
但他腿还酸疼着,落地时有一瞬的失力,腿一软,膝盖就直直往地上跪。
就在膝盖即将磕到冰冷地板的前一瞬,一只有力的手突然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他。
喻水欢最先闻到的是微微发苦的药味,混着极浅淡的檀香。
他抬眼看去,果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男人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声音温柔得好似能掐出水:“皇嫂当心。”
喻水欢挑眉:“你怎么会在这?”
莫归凡将人扶稳便很有分寸地收了手,只是在最后时很轻地捏了一下喻水欢的手腕,不等他瞪自己,便笑道:“今日皇嫂回门,我来……凑凑热闹。”
8. 第 8 章
莫归凡凑热闹这事乍一听没什么奇怪的,所以喻水欢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几息后才皱着眉看他:“这关你什么事?”
莫归凡笑道:“自然是关心兄长。”
莫归铭就在不远处,听见这话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想到什么,皱着眉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就是三人一道进了喻府。
喻水欢他爹早就带人候着,脸上的笑容在看见进门的人时出现了一瞬的空白,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领着一群人跪下行礼:“臣喻彦彬携喻府老小,恭迎王爷!”
莫归铭点点头,他还没说话,莫归凡就先笑着开了口:“都起来吧,我今日在府里闷得慌,出来走走,正好走到这附近,就进来看看,喻大人不介意吧?”
喻彦彬忙不迭地摇头,但看表情,显然不是不介意,只是不敢介意。
喻水欢也懒得搭理他,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喻府人丁不算兴旺,老太太身体不好没出来,喻彦彬膝下除了喻水欢这个儿子外,就只有一个尚未出阁的庶女,他下边有个弟弟走得早,留下个儿子还没娶亲,因此府里也没小孩,这么看过去确实显得冷冷清清。。
他正把人跟脑海中的记忆一一对号时,一道欣喜的女声便传了过来:“欢儿!”
不等喻水欢看清来人,手便被握住了,他这才看过去,目光落在女人明艳的五官上时骤然怔住。
原主生母竟然和他妈长得几乎一样!只是他从来没在他妈脸上看到过这么温柔的笑。
喻水欢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喉咙有些发紧,哑了几息才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很轻一声:“娘。”
宁允姝顿时眉开眼笑,拉着他往花园走。
身后传来喻彦彬歉意的声音:“欢儿刚出嫁,内子思念得紧,失礼之处还望王爷见谅。”
喻水欢很轻地挑了一下唇,跟着宁允姝一起去了花园。
一站定,宁允姝就拉着他左右瞧,瞧了好半晌才开口问他:“心想事成的感觉如何?”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但看宁允姝满脸期待和喜悦的样子,似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这个表情,让喻水欢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很轻地抿了一下唇,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说:“不如何。”
宁允姝闻言一愣,旋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是不是住不惯?娘刚嫁给你爹那会,也生活不惯,总想家,但这不也是我家么,过些时日就好了,你看娘现在过得多开心。”
然后她就陷入回忆,说起了以前和夫君刚成亲时的事。
喻水欢对这些没兴趣,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看过原主的记忆,知道这是母子俩的日常了。
要说原主为什么那么恋爱脑,那功劳亲妈起码能占个四分之三。
宁允姝父亲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上头两个个哥哥也是习武的大老粗,不过粗归粗,都将这唯一的妹妹捧在手心里疼,愣是将老虎窝里出生的女人宠成一只不谙世事的猫。
当年宁允姝看上喻彦彬,于是大胆求爱,最后如愿抱得美男归,婚后夫妻琴瑟和鸣,一直过得很好,所以加重了她本就病的不轻的恋爱脑,成天和儿子描述自己的爱情故事,将儿子也生生教成一个恋爱脑,认为自己只要像娘一样勇敢追爱就会获得回报,并把莫归铭所有拒绝欧当成欲拒还迎的小情趣。
殊不知母子俩一样的命。
喻彦彬当年娶她,大半原因都是盯上她的家世,那些拒绝的把戏不过是欲擒故纵自抬身价罢了。
他上门提亲时,宁家是不愿意的,但看女儿喜欢,便提出让喻彦彬入赘。
喻彦彬自然不愿,偏生宁允姝还站他那边,最后不惜跟家里人决裂,一意孤行嫁给了喻彦彬。
后面随着喻彦彬平步青云,她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喻彦彬也没变过心,她也更肯定了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但她不知道,喻彦彬虽然自己有能力不假,但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少不了宁家私下帮忙,毕竟那是他们疼到大的女儿、妹妹,怎么舍得真让她吃苦。喻彦彬心里门清,却还是会在宁允姝面前挑拨离间,搞得宁允姝时不时跟原主抱怨她父兄绝情,连带着原主对宁家也没什么好印象
她更不知道,喻彦彬嘴上说着只爱她一个,实际上成婚不到半年就将青梅接到京郊养着,两人还生了个儿子,也就是苏汀。
后面苏汀跟他娘联手害死了宁允姝上位,宁家为了给她报仇,做了不少事,但苏汀可是莫归铭的心尖尖,最后宁家无一幸免,都惨死在了他手里。
其实来之前,喻水欢还没想好要不要掺和这些事,他深知恋爱脑的可怕,去劝他们纯粹就是自己找气受。
但在看见宁允姝的时候,他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他没想到在记忆中只有七分相似的人,真正站在面前居然会那么像。
喻水欢看着眼前一脸幸福的人,忽的问道:“娘,爹在外面养人了你知道吗?”
宁允姝表情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复了满面的笑,语气里带着温柔的嗔怪:“欢儿,说什么呢?你爹哪里是那样的人?”
她掩饰得很好,但喻水欢还是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
不是那种震惊得无措的慌张,而是着急的、想要掩盖什么东西的慌张。
喻水欢忽然笑了。
虽然两人长着一样的脸,但眼前的人和她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听见他的笑,宁允姝愣了一下,笑容变得有点僵硬:“欢儿,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啊。”喻水欢轻声道,“原来你知道。”
他先前还以为宁允姝是被蒙在鼓里,只要知道了真相,说不定就能改变结局了,劝不动不要紧,他再想想办法就是。
但她其实什么都知道,那还说什么呢。
喻水欢实在忍不住为自己这点无聊的心思发笑。
宁允姝却被他笑得有些不安,她看着儿子,总觉得他今天有些陌生,但她分不清这种陌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她心慌意乱产生的错觉。
她握住喻水欢的手,熟悉的温度和触感让她心里安定了一点。
“欢儿。”宁允姝声音很温柔,“那毕竟是他一起长大的旧故,他只是心善。”
喻水欢盯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缓缓开口:“你挺着个肚子的时候,他就出去偷腥了。”
宁允姝有一瞬的沉默,但很快又说道:“他……他也是个男人。”
“那曾姨娘呢?”喻水欢道,“你那时没怀孕,那外室也没有。”
宁允姝眼神开始闪烁:“那是意外,他喝多了,官场上的应酬,他也是身不由己。”
果然。
喻水欢有点头疼,他想了想,换了套说辞:“苏汀跟我同一天入的府,娘你知道他是谁吧?”
宁允姝不敢看他了,她垂着眼,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说:“其实王爷很疼你,还陪你回门。”
喻水欢只是个侧妃,三日回门莫归铭本可以不来。
“这事又不麻烦。”喻水欢解释道,“他要跟喻彦彬打好关系自然要来,不然他抬我过门做什么。”
宁允姝闻言微微蹙眉:“那是你爹,你怎么能直呼他的名讳!”
喻水欢没招了,干脆道:“他今天可不是因为我回门的,是因为苏汀。”
宁允姝立刻摇头:“不可能。”
“不信我们现在去看。”喻水欢说着起身,拉上她就走,边走边说道,“等一会他还要陪苏汀去见他娘。”
宁允姝下意识抽了一下手,没抽动,只能连声劝道:“你爹和王爷有公事谈,我们过去,多有不便。”
喻水欢假装没听见,继续按着原主记忆往书房方向走。
他看得出来,宁允姝还是疼儿子的,她只是不愿意面对事实。
喻水欢不知道要怎么做,只能尽量把事实摊开,让她看得更清楚些,以及……利用一下原身和她的感情。
两人到了书房外的小院,门口守着两个随从,看见他们走近,立刻想去通报,但被喻水欢抬手阻止了。
可惜他在这没什么威信,那随从只是迟疑了一下便转头走了。
喻水欢当即要追,但刚迈出去,就有一道身影落到随从身旁,不过瞬息便将人打晕,然后转身朝他拱手行了一礼。
那是莫归凡身边的人。
喻水欢挑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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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他点点头,又指了指里头,示意他清场。
那人立刻进去了。
喻水欢这才拉着一脸惊慌的宁允姝走进去,刚在书房门口站定,就听见莫归铭说要陪苏汀去拜访他娘的事。
喻彦彬笑道:“王爷有心了,一会我也过去,和他们母子俩……”
“母子俩一起做什么?”喻水欢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喻彦彬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推开门,正好对上喻彦彬愕然的脸,不过那种表情在看见宁允姝后,瞬间变成了慌张,但这些情绪都只是眨眼的功夫,很快又恢复了他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话说得很谨慎,从来没提过苏汀母子的名姓,只是含糊地用他和他们指代,并不怕被听见。
“自然是和你们母子说说话。”喻彦彬连忙起身走近,脸上端出一个温柔的笑,“夫人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宁允姝正慌神,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儿子,见他皱着眉,想起方才的事,连忙摇头:“没……”
但只吐出一个字,后面的话就被她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见喻水欢很轻地挑了一下唇角。
不是喜悦的,而且一种无奈的,了然的,甚至是失望的笑。
这抹笑,像是一根针,将她强撑的镇定彻底扎破,不安和恐慌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她白着脸在原地站了好一会。
她不是不明白儿子的苦心维护,当年她何尝没有痛苦过?但她放不下这段感情,只能一遍遍地劝解自己接受。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两人也一直相安无事,所以她总想,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只要喻彦彬别太过分就好。
就是苏汀跟着进了王府的事,她也不愿深想,只告诉自己,丈夫素来心软,或许只是不忍心那孩子受苦,所以让他去王府跟着伺候,到底是兄弟,真出了事也能互相照拂,他也是为了儿子好。
但儿子却这么迫切地拆穿这一切……
她深呼吸了几口,看向喻水欢,用温柔的声音问他:“欢儿在王府……和其他人相处得好吗?”
喻水欢的唇角瞬间压了下去,他转头看向宁允姝,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但表情却如常,只有声音带了一点哽咽:“昨天王爷让我把院子让给苏汀。”
他不说前因,也不说结果,只是这么一句话足以让宁允姝的心彻底凉透。
她想起自己刚刚问儿子心想事成的感觉如何。
他说……不如何。
如果换作是她,被喻彦彬说这种话……
喻水欢看她咬着唇在琢磨,也没再多说,只是走过去轻声道:“我暂时不想看见他。”
他说完便离开了院子,刚走没多远,一道人影就跟了上来。
“她不会帮你出头。”莫归凡的声音落下来,“你应该再逼她两步。”
“她是我娘,不是我的仇人。”喻水欢抬眼看他,表情镇定,眼眶也不红了,“再说,我没想她帮我出头,只是不想她再犯傻。”
诚然他可以痛哭流涕地诉苦,逼宁允姝心疼,也让她去逼喻彦彬帮着出头,但之后呢?喻彦彬那种人,事后肯定会去责怪宁允姝,宁允姝又是个软性子,说不定被他说得自责起来。
倒不如像现在这样,让她自己去想,自己去看,自己去认清现实。
当然了,宁允姝要真恋爱脑到无可救药的地步,那……那就再说。
莫归凡好似明白了他在想什么,笑道:“我让人盯着,有情况就跟你说。”
喻水欢点头:“你今天到底来干嘛?”
“陪你回门。”莫归凡理不直,但气很壮,“我们也算夫妻一场。”
喻水欢挑眉:“是一夜。”
“一样。”莫归凡笑道,“我还带了礼,但你爹不收,我准备一会放下就跑。”
喻水欢无语:“不必,你直接给我就行。”他说着顿了一下,忽然想起刚刚宁允姝说莫归铭陪他回门是疼他,这样算,好像莫归凡比莫归铭还强点,起码他没有别的目的。
他把这话跟莫归凡一说,莫归凡却很轻地摇了摇头。
“还是有的。”莫归凡微微低头,在喻水欢耳边轻声道,“我来见你。”
9. 第 9 章
喻水欢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莫归凡在说什么,顿时笑了:“你还会说情话。”
“但你好像不吃这套。”莫归凡道。
喻水欢挑眉,没有否认。
他当演员的时候表白听得还少吗?动动嘴皮子就想戳他心怎么可能?
莫归凡叹了口气:“不然一会带你出去转转。”
喻水欢看他:“又吃饭?”
“买衣服。”莫归凡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素白的衣裳上,“你这身太寡淡了。”
喻水欢笑着看他:“不好看?”
莫归凡摇头,目光落在他肩上,声音放得很轻:“太瘦了,又穿得这么素,看着就苦。”
喻水欢又笑了:“那也是你哥没照顾好。”
莫归凡叹气:“所以我只能替他照顾好嫂嫂。”
他先前都是规规矩矩喊的“皇嫂”,虽然有些假正经,但假正经也是正经,现在忽然这么一改口,莫名就带了点暧昧的味道,听得喻水欢耳根一麻。
他抬手揉了一下耳朵,挑着目光乜他一眼:“真想照顾,也不是你这么个偷偷摸摸的法子。”
莫归凡蹙眉:“我可没有。”
喻水欢一时无法反驳。
在面对他的事时,虽然诸多借口,但莫归凡的确挺光明正大的。
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莫归铭的态度。
虽然莫归铭在原著中算得上好脾气,但也不是被人踩脸了还能忍的主,今天这情况属实奇怪。
不对……原著中也有类似的情况出现过,莫归凡不是个安分的反派,时不时就会去找莫归铭麻烦,但一般小事,莫归铭都不会跟他计较。
在处理他的事情上,书粉经常吵架,有人夸他宽容,有人骂他窝囊。
“想什么呢?”莫归凡微微低头,凑到喻水欢面前,笑着看他,“呆呆的。”
喻水欢瞪了他一眼,说:“想莫归铭了。”
莫归凡立刻皱起眉。
喻水欢见状低笑出声,问他:“你说我要和他分手,他能答应吗?”
莫归凡微微一愣:“你确定?”
喻水欢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
莫归凡道:“你做那么多,不就是为了他。”
喻水欢挑眉:“所以你做这么多,也是因为这个。”
莫归凡立刻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喻水欢戳穿他:“你只是想干坏事。”
莫归凡便弯起眼。
“但我不想。”喻水欢笑道,“我是我,他是他。”
莫归凡闻言挑起眉:“你这话听着倒像侵人皮囊的妖精。”
喻水欢便笑了,眉眼弯弯,似乍开的锦簇花团,明艳又热烈,一下烫到莫归凡眼底。
的确是勾人夺魄的妖精,勾得莫归凡心痒。
他忍不住伸出手,很轻地捏住他垂落在肩上的一绺头发,往旁捋了捋,像是在掸一片落在他肩上的花瓣。
喻水欢微微歪头,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在莫归凡手上,越发勾得他心痒。
莫归凡手指卷绕起他的发丝,声音低了几分:“分开后呢?”
“分开后,自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喻水欢笑道,“总归不去掺和别人的烂事。”
莫归凡便也笑了。
他收回手,柔声道:“去陪你娘说说话吧,我在车上等你。”
他说完便走了,留下喻水欢在原地愣了几息才回神,连忙去找宁允姝。
刚进院子,他就听见里头传来“哐当” 一声脆响,吓了一跳,连忙跑进去,就见宁允姝捧着个花瓶对着喻彦彬,喻彦彬一脸慌张地躲在莫归铭身后摆手讨饶,而莫归铭则是僵硬地杵在那,脸色青白交加,表情僵硬得厉害。
听见他进来的动静,两个男人都松了口气,只有宁允姝还抱着个瓶子,眼眶通红。
她委屈得难受,但眼泪刚涌出来,就被她抬手擦去,连带着脸上精致的妆容也花了。
喻水欢见状皱起眉:“娘,你怎么能拿花瓶砸人。”
喻彦彬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就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
“要是瓷片飞出来伤到你怎么办?”喻水欢说着脑袋左右转了转,目光自在屋里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一个插着几副卷轴的瓶子上,他走过去抽出其中一卷,对着空气挥了挥。
实心的卷轴划过空气发出“呼呼”的声音。
莫归铭眼皮一跳,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紧接着他就听见喻水欢说:“你小时候总跟家里学过几招吧?”说完他直接走到莫归铭面前,抬眼看他,“你要管?”
躲在他身后的喻彦彬没想到向来温吞娇气的儿子会说这种话,这会人都懵了,一时竟忘了作声。
莫归铭低声警告他:“对你父亲动手,你是想去衙门挨板子?”
喻水欢这倒想起来了,古人重孝悌,动手打人本就不对,打亲爹更是罪加一等。
“所以呢?”喻水欢反问他,语气里没有丝毫惧意。
莫归铭被问得一愣。
喻水欢趁他晃神的功夫,举着卷轴就往喻彦彬的方向抽。
喻彦彬下意识一躲,这一下不偏不倚,直接就落在莫归铭身上了。
莫归铭眉头狠狠一皱,脸色沉了下去。
喻水欢用卷轴指着喻彦彬:“你最好别躲,不然我再打到他,孰轻孰重你心里清楚。”
喻彦彬脸色顿时不好,他立刻端起父亲的架子,厉声呵斥:“你放肆!还不把东西放下!”
说完就被喻水欢飞过来的卷轴砸了一下头。
喻水欢转身要去拿新的,被宁允姝拦住了:“欢儿,别冲动,他是你爹啊!”
“所以呢?”喻水欢还是一样的回答,但这次又多了一句话,“他不该打吗?”
这句话一下刺到宁允姝,但她答不出来。
喻水欢在心里暗暗叹气。
人心不是朝夕能改,就算宁允姝心里存了怨怼,总也有个变化的过程,今天不过是气昏了头,根本没真想伤害喻彦彬。
喻水欢放软了态度,伸手扶住宁允姝颤抖的肩膀,轻声道:“我陪你回去,不在这看渣男。”
宁允姝红着眼点点头,任由他扶着离开了院子。
等他们离开,喻彦彬才松了口气,连忙跪到莫归铭跟前告罪:“欢儿平日不这样,今日也不知发的哪门子疯,连累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他这么一说,莫归铭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喻水欢刚刚好像把他也骂进去了。
而喻水欢扶着宁允姝回了院子,又让人打了水来,沾湿帕子开始一点点给她擦脸。
脸上的妆容褪去后,他才发现宁允姝其实和他亲妈还是有些不同的,她看上去更温柔,也更……忧愁。
“总皱眉老得快。”喻水欢把帕子扔进水里,站起身,“我一会就走了,事情想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但记住,不管喻彦彬说你什么不好,都别往心里去。”
宁允姝过了这么会,心情已经平复下来,听见他这话,眉间忧愁愈浓,她看着喻水欢,说:“你今天很奇怪。”
喻水欢并没有掩饰的打算,但也不准备现在说,如果让宁允姝知道原主投湖的事,肯定会自责伤心。
所以他只是点点头:“发生了点事。”
宁允姝担忧地看他:“有什么事就和娘说。”
喻水欢却是摇头,只说:“你要是有时间就回家一趟吧。”他说着顿了顿,补充道,“回宁家。”
宁允姝闻言蹙眉,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可他们……”
“他们关心你。”喻水欢轻声道,“别把自己寄托在一个靠不住的人身上。”
宁允姝微微一愣。
喻水欢继续说道:“你成亲时候宁将军不是给了不少嫁妆,庄子,铺子……好好打理,多出去走走。”他说得很慢,因为不太确定这个时代的环境,只能尽可能地往简单了说,“宁府,是你的底气。”
宁允姝眼眶一红,她看着喻水欢,轻声问道:“那你呢?”
喻府是你的底气吗?
喻水欢没有回答,只是冲她露出一个笑。
他笑得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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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却也极陌生。
宁允姝看着他,心里涌上一阵茫然。
喻水欢见她被撬动了,也不想再多说这些沉重的东西,转了个话题:“能问你件事吗?”
宁允姝点点头。
“莫归凡……瑞王的事。” 喻水欢斟酌着开口,“感觉他跟恒王关系有点怪。”
宁允姝闻言皱起眉:“你问他做什么?”
“好奇,他今天不也来了。”喻水欢道,“京中有许多他的传闻,但我看他不像那么凶神恶煞的人。”
宁允姝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他……的确做过一些事,倒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圣上不让说,京中也没几个人敢提。”
喻水欢立刻往她身边凑了凑,竖起了耳朵。
宁允姝又压了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怕:“应该是前年中元节前后,瑞王忽然杀了好些人,具体多少也没个准数,反正杀完了,他就把人……把人都送到皇后宫里去了。”
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喻水欢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送给皇后做什么?吓唬她?”
宁允姝点头,脸色白了几分:“是……是吓唬,皇后娘娘都吓坏了,病了好长时间,听说现在还时不时会做噩梦。”
喻水欢是知道皇后脾性的,并不是个软弱胆小的主,只是尸体应该吓不到她。
他问道:“瑞王还做什么了?”
宁允姝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略略犹豫,还是小声问他:“还记得你小时候调皮,和几个伙伴玩虫子的事吗?”
这事喻水欢在原主记忆里一扒拉就能找到,因为这是原主小时候第一次挨娘亲打,所以印象比较深刻。
那时原主也就五六岁的年纪,正是猫嫌狗憎的年纪,什么都爱玩。有一回他跟小伙伴出去,买了糖葫芦吃,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拿着剩下的竹签去挑地上的虫子玩,于是一群孩子都跟着做,等回府时,宁允姝看见的就是几只串在竹签上的虫子。
那虫子并没有死透,还在挣扎扭动,看得宁允姝脸都白了,抓着儿子就是一顿胖揍。
“那些人就和那些虫子一样竖在皇后寝宫门口。”宁允姝声音发着颤,也不知是想起了那虫子,还是联想到什么画面,“听说死状太过凄惨,还吓死了一个宫女。”
“听你爹说,这事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但皇上好像没有要处理的意思,加上有贵妃求情,最后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最奇怪的是,皇后居然也没追究。”
喻水欢也觉得奇怪,更让他在意的是宁允姝最后说的几句。
她说死的人都姓谢。
喻水欢记得皇后就姓谢,那些应该都是她母家的人。
她居然没有追究,连皇帝也没有,甚至还帮忙掩盖,所以这事只有宫里和朝堂上的人知道,民间只知道瑞王杀了人,却不知细节。
就连原著也没提过这件事。
“怎么又发呆。”男人的声音将喻水欢拉回现实,温柔的语气和故事中的人完全不同。
喻水欢很轻地眨了眨眼,看着他:“听我娘说了你的事。”
莫归凡笑容淡了些,问道:“说什么了?”
“你这表情,分明清楚。”喻水欢道。
莫归凡没有接他的话,手指在膝上点着,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喻水欢盯着他看了一会,他们其实没那么熟,至少没熟到他可以看穿莫归凡情绪的地步,只是他直觉莫归凡这会好像有点不开心。
或者更准确点说,是失落。
他摇摇头,把这种错觉甩开,也不再提这茬,转而问起他京中哪家铺子的衣服好看。
但莫归凡没有接茬,他看着喻水欢,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目光沉沉,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喻水欢闻言一愣,想了想,说:“陛下似乎很疼你。”
莫归凡脸上笑容更深。
他往喻水欢的方向靠了一点,微微俯身,凑近他的耳边,轻声道:“那你说……他那么疼我,我去求他给我们赐婚,他会答应吗?”
10. 第 10 章
喻水欢没太把莫归凡的话放在心上,姑且不说他俩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以他现在的身份,皇帝就不可能点头。
但他只料对了一半。
买完衣服回去没多久,院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莫归凡忽然怒气冲冲地闯进来,脸色黑得不行,张口就质问道:“你跟莫归凡是什么关系?”
喻水欢并不怵他,但的确有点懵。
他疑惑地看着莫归凡:“你在说什么?”
莫归凡也被问得一愣,旋即眉头皱了起来:“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喻水欢伸手倒了一杯茶,捧在手里小口地抿着,“你一进门就跟炮仗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错药了。”
莫归铭刚好了几分的脸色又沉了下去,声音压着,带上了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莫归凡进宫求父皇给你们赐婚,你不知道?”
喻水欢闻言有点意外。
他还真去了。
“然后呢?”喻水欢问道,“皇上答应了?”
“怎么可能!你可是……”莫归凡深呼吸,顺了顺气,“父皇把他臭骂一顿,让他回府好好反省。”
喻水欢点点头,并不意外。
“所以呢?”喻水欢看他,“皇上又没答应,你着急什么?”
莫归铭没有答他,而是眸色沉沉地看着他,警告道:“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乖点,别逼我休了你。”
他后面的语气其实软了些,甚至带了点哄人的味道,如果是原主,肯定会非常感动并表示自己一定会乖乖听话再得寸进尺问他一句今天能不能留下。
但喻水欢不吃这套,他听完只是点点头,说:“也行。”
两个字便让莫归铭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但喻水欢话还没有说完:“其实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他放下手上的茶水,起身去拿了纸笔来放到桌上,“你写封……休书?”
他的语气很平静,只是最后那一下迟疑却让莫归铭原本紧皱的眉头松开了。
原来是这种欲擒故纵的小把戏。
他拿起笔沾了墨,却没写,笔尖悬在纸上半寸有余的地方,沉声确认:“你当真想走?”
喻水盯着笔头,很轻地“嗯”了一声,他不太懂规矩,所以和如鸣打听了一下。
虽然他是侧妃,但说到底只是个地位高点的妾,根本没资格提和离,想走只能让莫归铭写一纸文书放人,或者让宫里下旨。
面对原主留下的这惊天烂摊子,喻水欢也是没招了,本来想去“商量”一下,没想到莫归铭自己找上门来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估计没那么容易。
果然,莫归铭笔悬了一会,直到墨水滴在纸上洇出一个墨迹,他也没落笔,甚至还放下了。
“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莫归铭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
喻水欢忍不住在心底笑了一声。
明明就是舍不下“喻水欢”的家世,还说得那么好听。
虽然苏汀也是喻彦彬的孩子,但娘亲出身低微,哪比得上“喻水欢”身后的宁允姝。
毕竟宁允姝背后是宁家,虽然后面宁家因为宁允姝的死站到莫归铭对立面,但他又不能预知未来,自然还想着拉拢这股势力。
喻水欢盯着那团墨迹思考了一下。
如果他表现得太冷静决绝,莫归铭反而不会同意了放他走了,倒不如……演一把。
也不用折腾什么新人设,就按着原主的脾性去演,挑起莫归铭的厌烦,也挑起他的自负,让他觉得“喻水欢”还是那个好拿捏的蠢货,让他再用用那些以退为进的老招数。
想到这,喻水欢催促了一句:“你写吧,早知道你府里有苏汀在,我肯定不会来。”
莫归铭果然蹙了一下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做这些,都是因为汀儿?”
喻水欢没有应声,只是一脸倔强地把那张纸往莫归铭的方向推了一下,眉眼耷拉着,看上去一副好欺负的样子,一下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
莫归铭眉头皱得更紧了:“汀儿性格良善,你该多和他学学,两个人好好相处,这种话以后别再提了。”
喻水欢有些意外。
莫归铭居然忍住了。
他顿时没了表演的欲望,伸手抓过桌上的纸往旁边的炭炉里一丢,指了指门外,神色又恢复的先前的平静,只是多了几分恹恹:“王爷慢走。”
于是莫归铭被这通操作一搞,完全忘了自己最初来的目的,等他脚步沉沉地走出芝兰院,冷风一吹才回过神来,顿时气得脸色铁青,招来侍卫厉声吩咐道:“看好芝兰院,别让他踏出院子半步!”
但吩咐了跟没有一样,因为之后几天喻水欢都没有出门,每天雷打不动地在院子里练拳,起初两天他依旧是全身酸疼,最严重的时候迈开腿都难受。
但他还是咬着牙硬练。
练着练着倒是没那么难受了。
入了夜,云喜照例过来给他按摩小腿,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公子你何必每天练得那么苦,又不考状元,犯不着这么折腾自己。”
“这才哪跟哪呢。”喻水欢笑着摇摇头,“现在这样慢慢练挺好的。”
云喜也不懂他,反正喻水欢想做什么他都支持,便一边给他捏腿一边说起王府的事:“今天王爷带苏汀出门去了,好像是有个什么聚会,京里好些公子小姐都去了呢。”
喻水欢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没什么兴趣。
云喜没觉察他的情绪,继续抱怨:“苏汀长得没您好,出身也不如您,哪哪都比不上,也不知道王爷怎么就稀罕他,公子,您明明也可以去的。”
喻水欢没接茬,也不想听云喜唠叨这些,于是道:“先别按了,帮我点上熏香,顺便去看看有没有吃的,随便拿点。”
云喜已经习惯了他家公子这嘴了,以前是这也不吃那也不吃,长期在饿死的边缘挣扎,现在是早吃晚吃,下午茶吃宵夜吃,只要肚子有点空就要立刻填上。
他点了香便往外跑,喻水欢耳根顿时清净。
云喜哪都好,就是这嘴实在闲不下来,嘴唇一分就停不下来,说得喻水欢脑袋嗡嗡的。
他趴在床上,屋里炭火烧得暖和,淡淡的安神香混着暖意漫开来,熏得他有点犯困。
他挣扎着是要睡了还是吃完再睡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寒风猛地灌进来,不等喻水欢感觉到,很快又被拦在外头。
云喜没有出声,只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继续给他按腿。
喻水欢皱了一下眉。
云喜从来不坐床,而且这力道……
他直接对着床边的人就是一脚,对方躲开的功夫他已经一个翻身起来,飞快缩到床角,警惕地盯着来人。
等看清来人的脸,他顿时一愣:“你怎么会在这?”
来的居然是莫归凡。
“溜进来的。”莫归凡笑着回答,“你这院子没什么守卫。”
喻水欢收了动作,在床上坐下,说:“西苑守卫都在汀兰院。”
毕竟莫归铭只会去那边,他这边随便派两个人看着就行了。
莫归凡闻言笑了:“那不是正好便宜我。”他说着朝喻水欢伸出手,“过来。”
喻水欢对着他的手就是一掌,问道:“云喜呢?”
“在外面,好像吓到了。”莫归凡说着,看喻水欢皱起眉,便补充了一句,“已经让如鸣和他解释了,放心,就说是朋友。”
“哪有你这么鬼祟的朋友。”喻水欢无所谓地瞥了他一眼,“我的宵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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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归凡被问得一愣:“什么宵夜?”
喻水欢顿时目露哀怨:“碰上你能不能有点好事?”
莫归凡闻言挑眉:“这话怎么说?”
喻水欢没答,而是半跪起身,往他的方向膝行两步,坐到他面前,冲他露出一个笑。
他这会披散着头发,身上就穿了件单薄的寝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唇边牵着懒洋洋的笑,柔软得像一团琼花。
莫归铭忍不住凑上去,但只靠近了一点,就被喻水欢一根手指拦住了。
“想得还挺美。”喻水欢手指轻轻一推,将人推远了一点,“做了坏事还没道歉就想一笔勾销了?”
莫归凡露出一个有些疑惑的表情:“什么坏事?”
喻水欢乜他:“少装。”
他才不信莫归凡跟皇帝提赐婚真是对他有什么情意,八成就是为了给莫归铭添堵。
甚至可能……还带了点报复的心思。
“不喜欢我打听你的事,说就是。”喻水欢道,“这拐弯抹角的,是怕我太明白了?”
莫归凡闻言有些意外:“你倒是聪明。”
喻水欢顿时蹙眉,刚想骂他,就听他又说:“但你猜错了,我很喜欢你打听我的事,我只是……不喜欢你说的话。”
喻水欢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那天说什么了?好像就说了一句……皇帝很疼他。
莫归凡不喜欢?
喻水欢想了想,明白了,笑道:“不喜欢别人说你和爹关系好?”
莫归凡只是笑了笑,没答,但眼神明显带了点不悦。
喻水欢见状伸手搭上他的肩膀,顺势将下巴也垫了上去,柔声柔气在他耳边说道:“这算小孩子在闹脾气?”
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缠上莫归凡的耳廓,挠得他感觉耳朵里都在痒,心里也痒。
他低下头想去亲他,但喻水欢却是往后一退,两只手撑在身后,柔柔弱弱地看着他:“你也不怕他一怒之下伤了我。”
语气和表情都委屈到了极点,但莫归凡就是觉得他不委屈,只是单纯的……在不爽。
“自然是怕。”莫归凡笑道,“那你想怎么办?我现在去找他,让他来给你道歉?”
“那你明天可又得……”喻水欢话还没说完,就被莫归凡伸手拉进怀里。
他也没挣扎,反而借着这点力往他怀里一靠,笑吟吟道:“再给我按按。”
莫归凡便又开始给他按摩。
一开始还好好的捏着肩膀,但捏着捏着就变了味,落在他肩上的手力道缓缓放轻,指尖往下滑,一点点蹭过脊背,直到落在腰上时,喻水欢才忽然抬手。
“啪”一声,莫归凡再次挨了喻水欢一耳光。
这回莫归凡倒是没那么惊讶了,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问他:“这样消气了?”
喻水欢没有回答,只是撑起身子凑到他唇边,很轻地碰了碰。
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却像是点了一簇火。
他紧接着就被莫归凡吻住了。
与其说是吻,更像是温柔的撕咬。
莫归凡霸道地含着他的唇重重碾磨,像是要触碰到的东西都掠夺一空。
直到莫归凡将人放开,两人呼吸都有些重。
喻水欢眼尾已经氤上一抹红,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含着浓烈的笑意,像勾引,像调笑,看得莫归凡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抬手用拇指很轻地蹭了蹭喻水欢的嘴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声音微哑:“怎么办,后悔那天没坚持了。”
喻水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天”是指去宫里提赐婚的时候,也跟着笑了一声。
他撑着身子坐直,附到莫归凡耳边,朝他耳朵里吐气:“那再给你一个机会。”
11. 第 11 章
莫归凡像是被定了身,他垂眼看着喻水欢,问道:“什么机会?”
喻水欢没有回答,指尖轻轻蹭过他手腕,轻声道:“那天他来找我,发了很大的火。”
莫归凡微微蹙眉:“他伤到你了?”
喻水欢摇头,声音放得很软,委屈道:“但他不愿放我走。”
莫归凡闻言沉默片刻,旋即有些无奈地看他:“这机会我怕是抓不住。”
他可以找莫归铭麻烦,也可以对莫归铭动手,但他没办法插手喻水欢跟莫归铭之间的事,除非莫归铭出事,或者……
莫归凡眉头蹙起,迟疑道:“我帮你杀了他?”
喻水欢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愣了一下,旋即笑了:“杀了他,你怎么办?”
“这重要吗?”莫归铭反问他。
“自然。”喻水欢笑吟吟地看着他,“你没了,我下半辈子赖谁去?”
他这话说得很轻巧,莫归凡也听得出他是在开玩笑,但心脏还是忍不住重重跳了一下。
莫归凡眉头蹙得更紧,迟疑道:“那……我做得隐秘点?”
喻水欢哑然失笑:“你准备怎么做?约他去山上纵马,再推他下悬崖伪造成失足?还是伪造点罪证塞他房里,参他意图谋反让皇上砍他头?又或者弄点慢性毒掺他饮食里让他一天天败下去?”
他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莫归凡表情居然认真起来,眉眼低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他的腰侧,竟真在仔细权衡。
喻水欢顿时气笑了,他伸出手去摸上莫归凡的脸颊,手指顺着他下颌线一点点下滑,最后点在他下巴上轻轻一挑,语带笑意:“你也可以让他身边的人刺杀他,比如……我?”
莫归凡摇头:“肉包子打狗。”
喻水欢瞪他:“说谁肉包子?”
莫归凡便在他腰上捏了一把。
喻水欢这几天虽然吃得多,但腰上依旧没什么肉,所以他这一下也没捏到什么。
“的确不是肉包子。”莫归凡笑道,“是小笼包。”
说完就被喻水欢瞪了一眼。
但瞪也是软绵绵的,更像抱怨,像撒娇。
莫归凡看得心痒痒,伸手将人抱进怀里,低声道:“让你去自然不行,但是之前那些……”
喻水欢立刻抬手捂住他的嘴:“你明知我在开玩笑。”
莫归凡拿开他的手,有些不满:“你在心疼他?”
“只是没你这么疯。”喻水欢好笑道,“帮我激一下他就行。”
莫归凡想了想,点头:“容易。”
喻水欢又道:“好好利用苏汀。”
莫归凡又点点头,旋即低头吻住他,顺势将人压进锦被中。
喻水欢立刻推开他:“想做什么?”
莫归凡笑着看他:“你说呢?”
“不要。”喻水欢拒绝道,“累得要死。”
说的是他现在,也是事后。
莫归凡笑道:“成日呆在府里还累?”
喻水欢挑眉:“自然,毕竟我还要伺候王爷。”
莫归凡眉头立刻就拧了起来:“如鸣说他这段时间都在汀兰院。”
“那他先前不是来找过我。”喻水欢道,“几天了还没好呢。”
“他在你屋里没待够一炷香。”莫归凡道,“他有毛病。”
喻水欢挑眉:“那说不好,万一他就是这么厉害呢?你那点功夫,自然不能理唔……”
他话没说话就又被莫归凡吻住。
一个不温柔的、霸道的……气急败坏的吻。
分开时看见喻水欢还在笑,莫归凡更不悦了:“我肯定比他强。”
喻水欢问他:“怎么?去练过了?”
莫归凡不说话了。
喻水欢笑着点点他心口:“那你拿什么证明?就这张嘴?”
莫归凡盯着他:“你不愿意。”
“自然。”喻水欢道,“伤自尊的是你,遭罪的可是我,我干嘛自讨苦吃。”
结果就是他又被莫归凡按着重重亲了一会,但后面也的确没做什么。
莫归凡只是搂着他睡了一宿,天将亮的时候便离开了。
他也不清楚莫归凡会怎么做,不过几天后,苏汀忽然来找他。
彼时喻水欢刚练完拳,正在院里休息,听见他来还疑惑了一下,但还是让如鸣开门放人。
云喜一听就不乐意了:“公子,您见他做什么?这种人就应该直接把他打出去!”
喻水欢闻言有点好笑。
云喜虽然性子憨直得有点傻,但对原主是真的忠心,分明也没见过苏汀几回,但就是跟他同仇敌忾,坚定地站在喻水欢那边。
在他心里,他家公子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莫归铭也理所应当会喜欢他,没有,那是因为苏汀坏,苏汀挑拨离间。
这种“好话”他说过不少,原主听进去,自然也越发坚定自己想法和行事是对的。
“没必要那么大敌意。”喻水欢递给他一块糕点,“你真那么讨厌他,就到屋里去,省得看着碍眼。”
云喜立刻摇头,把糕点塞进嘴里,含糊道:“不行,我走了他欺负公子怎么办?!”
喻水欢心说你在这也不能干嘛,但也没立刻赶他。
两人说话这会,苏汀已经进来了,身上穿着一身月白锦袍,衬得身形愈发纤弱。
看见喻水欢,他立刻露出温顺的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么客气。”喻水欢说着,转头吩咐云喜,“奉茶。”
云喜眼睛顿时瞪圆了。
“去,这里有如鸣。”喻水欢道。
云喜看了一眼身材健硕的如鸣,再看看自己,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乖乖倒茶去了。
待云喜走远,喻水欢才慢悠悠地开口:“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苏汀闻言微微低头,一副顺从的模样,说道:“哥哥说笑了,我们也算一家人,往来不是很正常的事,倒是我,这些日子忙着,没能来请安,哥哥不会怪我吧?”
喻水欢低头喝茶,没接他的戏。
苏汀见状很轻地蹙了一下眉,又添了几分委屈,继续说道:“不是我怠慢,哥哥也知道,王爷这些天都宿在汀兰院,我要伺候王爷,实在分身乏术。”他刻意加重“伺候王爷”几字,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喻水欢点头:“所以你是特地来炫耀的?”
苏汀连忙摇头,无辜道:“怎么会。”
喻水欢还以为是莫归凡答应的事已经开始办了,搞半天是苏汀皮痒,找骂来了。
他手一指门口:“请。”
苏汀闻言连忙道:“我今天来,是有事和哥哥商量。”
喻水欢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苏汀咬住下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但只是转瞬的功夫,那点情绪便被忧愁覆盖。
他放轻了声音:“皇后娘娘后日要在郊外的庄子办一个赏梅宴,我听说……听说娘娘是要给王爷相看王妃。”
喻水欢闻言一愣。
原著中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毕竟莫归铭将来是要做皇帝的,不可能不要孩子,所以他娶了好几个女人,生下的孩子都交由苏汀抚养,稳固他的地位。
不过这是很后面的剧情,怎么现在就触发了?
喻水欢当即想到莫归凡。
虽然不知道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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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什么,但八成是他的手笔。
喻水欢很轻地挑了一下嘴角,忽然就有了演戏的兴致。
他看着苏汀,笑眯眯道:“原来是这样,也不知皇后娘娘会相中哪家贵女。”
苏汀闻言有点惊讶:“你不生气?”
喻水欢目露疑惑:“你我都是男子,无法为皇家开枝散叶,王爷往府里添人是早晚的事,有什么好生气的?”
苏汀彻底懵了。
他今天来,就是想挑拨喻水欢去闹的,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这件事。
他定了定神,眼睫一垂,一脸担忧地添了把火:“可这样一来,王爷的心难免要分出去,我倒还好,王爷时不时会去我院里坐坐,但哥哥入府到现在,王爷也没来过,等新人一来,王爷怕是要把哥哥忘了。”
喻水欢在心里“啧”了一声。
其实当初看原著的时候,他就没搞明白莫归铭喜欢苏汀哪里,苏汀的确生得好,也的确是男人会喜欢那种柔柔弱弱的小白花款,但就是段位太低了,低到很多读者不信莫归铭看不出来。
他记得当时看到有人分析,说莫归铭看得出来,只是他喜欢苏汀,所以苏汀做什么他都觉得可爱,这种矫揉造作的泼脏水,不也是苏汀在乎他的表现吗?
还有人说,莫归铭就是喜欢苏汀不够聪明的样子,更容易看穿,更好掌控,莫归铭享受这种被人全身心依附的感觉,同时苏汀时不时的拒绝又能满足他的征服欲,还能在外人面前博个情种的好名声,而“喻水欢”则是满足他的施虐欲的。
喻水欢深以为然。
他叹了口气,牵起一个无奈的苦笑:“你也说了,他从不来,所以府里添不添人于我而言没什么差别。”
苏汀哑然。
他先前怕莫归铭会对喻水欢生出心思,所以一直尽力把人留着,没想到搬石头砸自己脚了。
他咬了咬唇,迟疑道:“那……那我同王爷说一声,让他今夜来哥哥院里歇着,好不好?”
喻水欢挑眉,这是豁出去了。
他有一瞬是想答应了,逗逗苏汀的,但一想到又要面对莫归铭他就烦,想了想,最后还是拒绝了:“不必,你自己留着吧。”
苏汀闻言有点急,声音也带上几分真切的焦虑:“王妃若是个厉害角色,进府后指不定怎么磋磨你!那些贵女个个心高气傲,怎会容得下你我?”
喻水欢失笑,说得好像他现在多快活似的。
他没有和苏汀解释,只是依旧维持着那副无辜的模样:“京中贵女哪个不是从小精心教养长大,我见过,都是蕙心兰质的好姑娘,王爷娶了谁都好。”
苏汀牙都要咬碎了,他还想再说,但喻水欢已经笑着赶人:“你还是快点回去吧,一会王爷找不着你该急了。”
苏汀讨了个没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只好悻悻离去。
但喻水欢没想到莫归铭晚上居然还是过来了,而且一来就质问他:“你今日是不是在汀儿面前嚼舌根了?”
喻水欢疑惑:“不就是说了两句赏梅宴的事。”
“你还狡辩!”莫归铭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汀儿说,你嘲讽他出身低下,说王妃进府后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还说你根本不在乎本王,故意冷言冷语刺他!”
喻水欢闻言,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
苏汀见他不上套,直接倒打一耙,捏造罪名往他头上扣,倒是会利用莫归铭的偏袒。
这也是苏汀在给他“示范”。
苏汀在告诉他,如果不闹,将来正妃进府,只要像这样稍加挑拨,莫归铭就会把矛头对准他。
喻水欢气笑了。
行,玩这招是吧。
12.第 12 章
喻水欢其实没想和莫归铭闹得太难看。
虽然他对原主态度很差,后面也的确把原主害得很惨,但那都是以后的事,至少现在他还像个人,大家好聚好散,以后故事的发展也跟他没什么关系。
苏汀也是,虽然茶言茶语的,但那点手段,他吓唬吓唬也就得了,至于喻家的事,那另算。
但现在两人都骑自己头上了,他不回点礼好像不太礼貌。
喻水欢沉吟片刻,大致有了主意,抬眼看向莫归铭:“那你想怎么处理?”
他语气很平淡,一点反省的意思没有,听得莫归铭心头燃起一股无名火。
苏汀和他说喻水欢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时他还不信,那可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喻水欢,怎么可能呢?
但现在他的确有点信了,从进府那日,喻水欢就变了很多。
他以为这是喻水欢引起他注意的手段,但现在看来似乎……
“我去跟他道歉吧。”喻水欢忽然放软了语气,垂着眼轻声道,“你别生气。”
这种讨好的姿态和语气让莫归铭感觉熟悉,也让他心下松了松,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
喻水欢身上穿了件浅色的寝衣,和他进府前常穿的衣着很像。
平心而论,喻水欢的确生了副好皮囊,但总摊着一脸痴缠蠢相,所以那种好看便也蒙了尘,尤其还有苏汀珠玉在前,所以比起他的脸,莫归铭对他的印象都是他的蠢。
但此刻灯光映着他低眉敛目的模样,竟让莫归铭忽然觉得,这张脸或许并不输给苏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莫归铭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他将目光从喻水欢身上撕开,告诫自己别被他的样子骗了。
这不过是喻水欢吸引他注意力的手段。
“他在东苑。”莫归铭缓声开口,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好好说,你们安分些相处。”
喻水欢点头,起身去拿了件氅衣披上便带上人走了。
莫归铭见他拐的方向,眉头就一跳,连忙喊住他:“你走错了。”
“没走错。”喻水欢转回头,朝他露出一个笑,“我去厨房。”
莫归铭立刻想到他那天拿刀威胁苏汀的事,面色一沉:“你又想对汀儿做什么?”
喻水欢立刻露出一个有些畏缩的表情,为难道:“可是……道歉总不好空着手去,他又不喜欢金银,我想着拿些点心,难道也不行吗?”
他声音放得轻,尾音还带了点颤,好像真被莫归铭吓着了似的。
莫归铭脸色稍霁:“汀儿不喜甜。”
喻水欢点点头:“我亲手给他做。”
他说完便转身往厨房去。
莫归铭低声吩咐人跟上。
一进厨房,喻水欢就先拿了些点心,让人拿了个食盒来装,还问厨子苏汀的喜好,听说他喜欢梅花酥,便问难不难做。
厨子知道他要学,便说可以教他个简单点的。
喻水欢也没说要学,只让他先给自己示范一遍,然后拎着食盒站在一旁边吃边看。
过了一会,如鸣进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人已经走了,看方向是回去覆命了。”
喻水欢点头,把食盒递给云喜,在这等着,等梅花酥做好拿回芝兰院去。
云喜还有点迷茫:“公子不是要去道歉吗?”
喻水欢嗤了一声,转头问厨子:“油都放在哪?”
厨子也茫然,但还是指了个方向。
喻水欢直接过去看了看,拎了两坛油塞给如鸣:“拿好。”
如鸣其实也不解,但看见这两坛油时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想到喻水欢的脾气,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小声劝道:“公子,您要咽不下这口气,和主子说一声就是,主子会找个机会给您出气,万万不可以身犯险。”
喻水欢又去拿了两坛酒抱在怀里,脚步不停往外走:“我没那么蠢,走,去东苑。”
如鸣一听就知道自己拦不住,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东苑的守卫比西苑要严很多,但许是来之前莫归铭交代过,倒也没拦他,只是说夜深了,让他别到处乱走,然后引着他去了卧房。
但卧房里没人,就一个丫鬟守着,见到喻水欢,连忙躬身解释道:“苏小主等了您好长时间,方才说是屋里太闷,心口难受,便出去透气了,恒王殿下也陪着。”
喻水欢信才怪,八成就是苏汀找了个借口想晾着他,给他一点下马威,莫归铭也乐得纵容。
不过他来之前就猜到了,现在这情况也正中他下怀。
他笑眯眯说:“那我去里头等吧,麻烦你去通报一声。”
丫鬟闻言面露难色:“王爷的屋子,旁人不能随便进的。”
喻水欢点头:“那我就在这等,麻烦快些,这天可冷。”
丫鬟这才跑了。
她一走,喻水欢立刻领着如鸣进屋。
屋里连炭火都熄了,只余一点温度,估摸着走了有一会,而且短时间内也不回来。
他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幔上,直接走过去,打开酒坛就泼。
如鸣先前就猜到他的意图,看见这画面还是呼吸一滞:“公子,这可不是小事。”
“放心,他们肯定把人都调走了。”喻水欢一边泼酒一边给他解释,“要是放了人在这,我肯定要让人去催,他们不能明说要晾着我,也不能一直拖着,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如鸣脸色顿时一沉。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他找到人。
就这天气,喻水欢冻上一会估计就病了,事后问起只要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行。
下作,但简单有效。
如鸣蹙眉道:“他真对您有什么不满,直接罚就是,何必这样。”
“他前几天才因为我跟苏汀的事在皇上那挨了顿骂,再有这种事,不说皇上,皇后就饶不了苏汀。”喻水欢道,“而且这种手段八成是苏汀的主意,莫归铭就是顺水推舟,他算准了我会忍。”
如鸣心说你这性子怎么可能忍,但他先前是看过喻水欢的资料的,知道他进恒王府前的样子,又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是那时候的喻水欢,估计莫归铭说什么借口都信,就算不信也忍了,顶多就是冻病后拿这事博点同情让莫归铭陪他。
这样一想,如鸣也替喻水欢生气,但他还是劝道:“纵火不是小事,就算没造成伤亡,也要挨板子的。”
“前提是莫归铭追究。”喻水欢把手里的酒泼完,又看向如鸣怀里的油,“你帮不帮忙?不帮出去放哨,顺便确认一下周边还有没有人,少在这碍事。”
如鸣能怎么办,他只能硬着头皮帮忙。
别家侍卫怎么样他不清楚,但他跟着瑞王,杀人放火的勾当没少干,做起这事来很熟练,也知道该泼哪里,三两下把油泼完,又拿了火折子出来。
“点这边。”喻水欢指了指自己泼的地方。
如鸣听话照做。
那火一碰到浇了酒的床幔,“腾”的就着了,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去,不过转眼的功夫就舔舐到了床榻。
火光映红了喻水欢的脸,他满意地点点头:“果然是好酒,我刚还怕不够烈呢。”
如鸣沉默了。
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感觉喻水欢好像也很熟练?
他也不敢问,只劝道:“这里危险,公子到外头看吧。”
喻水欢依言走出卧房,在不远处寻了个地方站着,还从怀里拿了两块刚刚藏的糕点吃。
其实要换作平时,东苑守卫森严,着火肯定第一时间就会有人发现并作出反应,根本不会出事,但偏偏莫归铭把人都调走了,所以等到火势大了,这边的情况才被发现。
原本不想那么快过来的莫归铭也铁青着脸来了。
他在慌乱救火的人群外看见仰着头在看火的喻水欢,怒冲冲地走过去一把拉住他:“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着火了啊,看不出来吗?”喻水欢反问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他语气太过平常,以至于莫归铭有一瞬产生了喻水欢也许不知情的想法。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瞬,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喻水欢话里的意思,心头火气更盛:“你就因为这种原因纵火?!”
喻水欢奇怪地看他:“王爷说什么呢?这不是屋里炭火没熄,不小心点着的吗?”
“不可能!”跟在他后面的苏汀说道,“屋里的炭火都熄……”
他话说一半,忽然反应过来这话不能说,连忙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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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有些慌乱地看着喻水欢。
喻水欢也没追着他的话说,只是笑着看向莫归铭:“这不是正好,给了王爷一个借口,以后能天天睡在汀兰院了,毕竟这屋子修缮也需要一段时间,皇上总不能让你凑活住。”
莫归铭听他优哉游哉的语气,感觉气血直往脑门涌。
今天的事可大可小,如果闹到宫里,父皇问起喻水欢为什么这么做,他要怎么答?
实话实说?那父皇追究原因他又要怎么说?难道也实话实说?
如果坐实了喻水欢纵火的事,不说别的,喻彦彬为了保住这个儿子,仕途定然受挫,如果他狠心不管,那事情就变成冷漠自私的父亲教出一个离经叛道的儿子,父皇质疑他的为人,他仕途同样会受影响。
喻彦彬落马了,母后就更瞧不上苏汀了。
宁家……却不会受到什么影响,看在宁允姝的份上,他们还会帮喻水欢求情,喻水欢最后不一定会被严惩。
但出了这种事,父皇也不会准许喻水欢再留在府里。
他想到之前喻水欢让他写休书的事,忽然明白喻水欢这一出的目的了。
喻水欢在逼他选。
要么忍下这口气,要么……放他走。
“喻、水、欢。”莫归铭额头青筋暴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他不会放手,但也咽不下这口气!
莫归铭手一扬就要对喻水欢动手,但喻水欢却料到他玩不起,身子灵巧一侧,堪堪躲开。
看着莫归铭打空的手,他立刻笑着送上嘲讽:“嘻嘻,打不着~”
站在他身后的苏汀脸都白了,他平时虽然会拒绝莫归铭,但那是拿住了莫归铭宠他,但再宠,他也不敢这么挑衅莫归铭,可喻水欢……喻水欢怎么敢的啊?!
但喻水欢的挑衅还在继续,他依旧是嬉皮笑脸的:“王爷,玩不起就别玩,动手真的很难看,一会发现打不过我,更难看。”
莫归铭顿时被气得脑袋嗡嗡响,厉声喝道:“把他抓起来!”
几名侍卫立刻上前围堵,但如鸣反应更快,瞬间挡在喻水欢身前,低声道:“公子,您先……”
“我能躲到哪去。”喻水欢打断他,眼神有些跃跃欲试,“放心,他们不敢伤到我,正好我也试试。”
如鸣还在懵,心说试什么,结果他就看见喻水欢拿出了一把刀,大约是刚刚从厨房顺来的,刀身较窄,可能用来切水果或肉丁的,被他反握在手里像把匕首。
想到他要做什么,如鸣就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要是喻水欢受伤,瑞王不砍了他才怪!
他连忙劝道:“这点人我能解决,您别……”
话没说完喻水欢已经冲了出去。
他身形算不上矫健,连日锻炼也只勉强长了点气力,故而不与侍卫硬拼,全凭巧劲周旋闪躲。侍卫们顾忌他的身份,也不敢下重手,招式间处处是破绽,反倒让喻水欢借着这份迟疑和他们打了个不相上下。
缠斗间,一名侍卫被喻水欢借力推开,收势不及,腰间配饰尖锐处竟狠狠蹭过喻水欢的左臂,“嗤”的一声,袖管被划破,殷红的血迹瞬间渗了出来。
见他受伤,所有侍卫立刻停了下来。
伤到他的那名侍卫“噗通”一声跪下,脸色惨白地磕头求饶:“属下罪该万死!属下不是故意的!”
莫归铭脸色也很难看,他只是想给喻水欢一个教训,从未想过要伤他。
全场脸色还能看的只有喻水欢。
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轻描淡写地点点头:“小伤而已,没事。”
他只是想试试自己现在能做到什么程度。
坏消息,他的身体完全跟不上。虽然上辈子学的东西都还在,但脑子清楚,身体却没办法做出相应的反应,无论是攻击还是闪躲都慢半拍,如果这些侍卫没有收着,他受的就不止这么点伤了。
好消息,继续练应该能回到以前的水平。
确定了自己想要的,喻水欢也没再逗留,朝如鸣一摆手:“回去了。”
然后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直接走了。
等他回到芝兰院,就发现院里立着一道身影,廊下摇晃灯火将那人的影子晃得时隐时现,若不仔细看,还以为闹鬼了。
13.第 13 章
喻水欢盯着那道人影看了一会,还没看是谁,跟在身后的如鸣已经认出来了:“如晦,你怎么过来了?主子有事吩咐?”
人影闻声走近了一点,喻水欢这才看清他的脸,是跟在莫归凡身边的侍卫。
如晦朝喻水欢拱手行礼,语气沉稳:“府里下人看见恒王府有火光,王爷便吩咐属下来看看情况。”
瑞王府跟恒王府的确相隔不远,那边能看见也正常。
喻水欢比较惊讶的是另一件事:“他居然没亲自过来?”
按莫归凡那性子,有这热闹怎么可能不来凑。
如晦垂着头,低声解释:“王爷偶感风寒,不能受风。”
喻水欢闻言想吐槽莫归凡娇弱,但还没开口,一旁的如鸣却先急了,声音都拔高几分:“找御医看过了吗?有按时吃药吗?怎么会忽然……忽然感染风寒?”
如晦蹙眉看他:“你急什么?王爷的药自然有人盯着,不过受了点风,没什么大碍,不然我也不会过来。”
喻水欢挑了一下眉。
的确,就是个感冒,这季节患上不挺正常,莫归凡人高马大的,估计不管睡一觉都好了,那么着急做什么?
他直觉两人话里有话,但也没拆穿,只问如晦:“他就是让你来看看?”
如晦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乌木小匣子,递到他面前:“后日王爷在听雪轩等您。”
喻水欢接过来,也没看,问道:“他也去?”
如晦却没答,目光落在喻水欢袖子上时眉头倏然拧了起来。
先前喻水欢整个人裹在大氅里他没注意,这会抬手就他才看见袖子上的口子和血迹。
他沉着脸转头看如鸣:“你怎么办事的?!”
如鸣没有辩解,低着头乖乖听训,倒是喻水欢帮他说了两句:“不关他的事,我自己弄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如晦闻言有一瞬的犹豫,但很快又点了点头:“自然。”
喻水欢便没再问,摆摆手把人打发走,拎着匣子回了屋。
云喜见他回来立刻跑上前,脸上满是焦急:“公子您回来啦!我听说东苑着火了……啊!公子您怎么受伤了?!”
“不小心划了一下,没什么。”喻水欢走到桌旁坐下,一边把袖子捋起来一边问他,“有药箱吗?”
“要什么药箱,我去请大……”
他后面的话在看见喻水欢光滑的手臂时候戛然而止,凑上去仔细看了看,有些疑惑:“没受伤啊,那血是哪来的?”
喻水欢也有点愣。
他伸手在刚刚受伤的地方仔细摸了摸,触感光滑细腻,确实没有丝毫伤口。
可他刚刚明明被划伤了,虽然只是很浅的一道伤口,但也会疼,只是回来的路上疼痛感越来越弱,他还以为是被冻麻,没想到是好了?
不可能的,再浅的伤口也不可能好这么快,倒是这个情况他很熟悉。
喻水欢伸出手,试着回忆上辈子调动异能时的感觉,但熟悉的暖流始终没有出现。
不是异能恢复了,那难道……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云喜:“去拿把刀来。”
云喜闻言一愣:“公子要刀做什么?”
怕吓着他,喻水欢没说实话:“想削水果。”
“我帮公子吧,我现在去拿!”云喜说着开开心心走了,留下喻水欢无语地在屋里翻找起来。
但这屋是真的一点利器也没有,喻水欢只能把主意打到首饰上。
他在匣子中挑挑拣拣,最后挑出一根金簪来。
这簪子比较细,太容易变形,但胜在头比较尖,足够锋利。
喻水欢对着手臂比划了一下,目光沉了沉,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尖锐的簪尖划破皮肤,手臂上瞬间被拉出一道寸余的伤殷红的血珠冒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落在深色的妆台上,像是一滴墨。
喻水欢连忙丢开簪子,扯过一旁的锦帕捂住伤口,开始在心里数秒,全程眉头都没皱一下。
等他数到六十的时候再松开帕子,血已经止住了。
他又开始数,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手臂上的伤口,能清楚地看见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再次数到六十的时候,伤口结痂了。
再等一个六十。
他手上的的伤口已经消失,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这种深浅的伤口约摸三分钟能愈合,和他上辈子使用异能治疗的效率接近。
喻水欢闭上眼,再次尝试调动异能,可体内依旧毫无波澜。
难道是异能融进身体里,变成单纯的自愈能力了?
他正琢磨的时候,云喜端着切好的水果进来了,看见喻水欢手上的帕子时吓得手一抖,果盘“哐啷”一声摔在地上,葡萄滚了一地。
他着急地跑过去:“公子您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
“没事,打翻了点颜料。”喻水欢说着起身走到那堆碎片中,从里捡出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凉的甜意漫开,冻得他眉头微微一拧。
云喜一听他没受伤,再看他这样,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拉着他到一边站好,不赞同道:“都掉地上了怎么还吃?!我来收拾,公子先去歇着吧。”
“只是掉了。”喻水欢重新蹲过去,还想再拿,被气呼呼的云喜瞪了一眼,只能悻悻地收回手,“那你洗了再拿过来吧。”
云喜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喻水欢已经转身去收拾刚刚沾到血的东西了。
他其实还想再做点测试,但云喜在不太好弄,而且等东苑那边忙完,估计还有得闹。
事情也的确如他所想,等火灭完,莫归铭就气势汹汹找来了,彼时他正坐在桌旁吃葡萄,纤白的手指一点点撕开皮,将饱满的果肉送进嘴里,片刻后又吐出来一点籽,动作优雅又好看。
但再好看,莫归铭此时也没心情看。
他上前一步,将一张纸狠狠拍在桌上,怒道:“这就是你想要的?”
喻水欢目光落到那张放归书上,眉毛轻轻一挑,但没笑,不然莫归铭被刺激到不给他就亏了。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莫归铭的忍耐力。
不等喻水欢回答,莫归铭自己就先反悔,直接把纸撕了往喻水欢面前一扬,碎片洋洋洒洒地落下。
像掉墙皮。
喻水欢看着落到地上的纸片,很轻地叹了口气。
见他叹惋,莫归铭这才舒坦了一点,嘴角一挑,正想出声讥讽,就听喻水欢说:“下次还是直接丢进火里的好,实在不行撕碎点呢,这么大一片,很好拼的。”
莫归铭的脸瞬间绿了,额角青筋暴跳:“还有下次?”
“自然。”喻水欢抬眼看他,眼底盛着笑意,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王爷不喜欢今天的玩笑吗?那我再接再励?”
莫归铭面色沉沉地看着他,眼神阴鸷:“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妥协?”
“你这不是差点妥协了吗?”喻水欢伸出手点了点落在桌上的碎纸,又微微歪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就是反悔了,毕竟比起苏汀,还是我更好,是不是?”
躲在门外偷听的苏汀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白如金纸。
莫归铭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怎么比得上他。”
喻水欢没接这话,只是笑了笑,说:“正好,我闲着也是闲着,你想玩那我们继续。”他说着顿了顿,刻意抬高声音,“如果苏汀再敢污蔑我半句,我下次可就不止点你房子了。”
莫归铭也明白过来:“你这是想立威?”
喻水欢弯起眼:“自然不是,主要还是……好玩。”
莫归铭不说话了。
他盯着喻水欢,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虚张声势的痕迹,但没有。
喻水欢只是捧着茶小口小口抿着,姿态优雅又从容,好像他们在谈论什么风花雪月。
沉默了半晌,莫归铭才缓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今后我会加强西苑的守卫,你这几日就呆在屋里好好反省,往后没什么事也不要出去了。”
喻水欢笑了笑,没应声。
直到莫归铭带着苏汀离开,如鸣才进来,轻声问他:“公子,需要跟主子说一声吗?”
“不用。”喻水欢摆摆手,起身走向书案,“帮我送封信。”
至于东苑失火的事莫归铭是怎么处理的,喻水欢不知道,但从他这边风平浪静来看,这事多半是被他压下去了。
他这两天也一直在屋里呆着,直到赏梅宴当日,他早早便起来梳洗。
云喜还在旁边嘟嘟囔囔:“王爷又不让我们出去,您打扮得这么好看做什么?”
喻水欢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镜子里的人,说:“那就想办法去。”
云喜道立刻摇头:“王爷派了好多人守着,您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翻墙出去了。”
“那就让他自己来请我。”喻水欢说着挑出一支簪子递给云喜,“用这个。”
还是之前莫归铭送来的那支玉簪。
云喜顿时皱起眉:“公子,怎么又用这个。”他说着从其它匣子里挑了几只不同样式的玉簪递给喻水欢看,“用这些吧?”
喻水欢皱眉:“不要,太素了。”
云喜只好放下。
他家公子先前的簪子都很素,也就这盒不知哪来的还好看点。
他只好把那只金簪挑出来递给喻水欢:“那这个,这个不素。”
喻水欢还是摇头:“太软了。”他说着一顿,想起上回如晦拿来的盒子,便拿出来打开看了一眼,就见里头果然装着一支新的玉簪,雕了几朵晶莹剔透的梅花。
喻水欢弯起眼,抬手将簪子插上,只是插得有一点歪。
云喜见状上手帮他调整了一下,问道:“王爷真的会来吗?”
他话音才落,外头便传来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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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喜连忙跑出去看,就见莫归铭带着苏汀走了进来,看表情似乎是在生气。
云喜顿时吓了一跳,连忙跑进屋,着急道:“王爷心情好像不好,公子快躲起来。”
喻水欢无语:“躲哪?床底下?”
云喜噎住。
喻水欢也不慌,手肘往桌上一撑,笑吟吟地等着莫归铭进来。
他一进门,喻水欢就问:“王爷今天这么有空来我这喝茶。”
莫归铭看他这身行头就知道喻水欢已经料到他会来,脸色更阴了几分,正想说点什么,喻水欢却伸出手指朝他一点:“诶,王爷说话前还是先想想比较好。”
于是莫归铭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却也没再说别的。
倒是一旁的苏汀替他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弱:“哥哥,喻夫人……喻夫人来接你一起去赏梅宴。”
喻水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有点阴阳怪调:“哦——哪个喻夫人啊?”
苏汀一愣,旋即垂下眼,恨恨地咬住下唇,眼底流露出瞬息的不甘,又很快被他藏好。
他低着头,声音越发轻柔:“既然是夫人,自然是你娘亲。”
喻水欢顿时笑出声。
他也没拿乔,直接起身朝外走,见两人没跟上来还提醒了一句:“快点,主角可不能迟到。”
说完就开开心心出去了。
一路上没人拦他,直到出了王府,看见等在门前的人,喻水欢脸上笑意更盛,迈开步子跑过去,挽住对方的手臂甜甜喊了一声“娘”。
宁允姝被叫得一愣。
她跟儿子感情是好,但儿子被他爹教得守礼有度,鲜少这么亲昵,忽然被他这么一喊,还挺开心的。
“哎。”宁允姝笑着应了一声,又仔细看了看他,见他精神好着便放心下来,“王爷呢?怎么就你自己?”
“他自己走,我跟你们一起。”喻水欢道,“陪你们聊聊天。”
宁允姝闻言面上有些尴尬,声音放轻了点:“你大舅母跟表妹也来了,就在车里。”
喻水欢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跟她们相处得不好,不过也难怪,她自从嫁给喻彦彬就很少回娘家了,除了逢年过节的礼尚往来,几乎没什么交集,不熟是正常的,要不是喻水欢写了信,她也不会回家。
喻水欢在信里说皇后要给恒王物色一个新王妃,人选肯定会从京中贵女选,想让她去帮忙撑撑场子,免得让人小瞧了,还特地强调了不要顶着喻家的名头来,不然也是变相给苏汀撑腰了。
宁允姝没办法,只好回了趟宁家,这才有了今天的事。
喻水欢笑着将人扶上车,看见车上笑容温柔的大舅母和表情冷淡的表妹,很是热情地打了招呼。
两人见他这么热情都一愣。
舅母面上笑容更深,拉着他问了几句话,表妹倒是依旧摆着脸,一看就知道是被迫跟来的。
喻水欢也不在意,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即笑着跟舅母聊起家常。
他对家里的事不了解,正好舅母也不,所以两人都尽量规避这个话题,只说一些趣闻轶事穿插一点没营养的近事。
喻水欢还时不时把话递到表妹手里,等到目的地的时候,他跟两人都聊上了,放在现代起码是能加个微信时不时分享点八卦的程度。
四人一起下了车,刚落地,莫归铭就走了过来。
喻水欢看了他一眼,扯了一个礼貌的笑:“王爷今天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还是别和我们走太近的好,免得别人以为你看上湘君,那就不好了。”
宁湘君就是喻水欢表妹,尚未出阁。
喻水欢说完便跟其他三人一起进了庄子。
里头早早都布置好了,他一进门就先闻见花香,然后就是衣着光鲜的公子小姐们三三两两散散在各处。
看见他们,离得近的纷纷上前行礼,主要是对着莫归铭的,离得远的都在小声说话,目光时不时在喻水欢跟苏汀来回打转。
喻水欢没兴趣在这当猴,也不想跟着在莫归铭后头看他臭脸。
他惦记着和莫归凡的约定,但刚来就溜也不好,干脆陪着表妹一起在园子里转了转,直到她碰上自己的小姐妹,他才找借口开溜,随便抓了个小厮问了听雪轩的位置后过去了。
听雪轩落在梅园深处,喻水欢绕了一会才找着,但等到了地方,却没找到人。
四旁倒是挂了帘子挡风,还点了炉子,暖意融融,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热茶,但就是没人。
喻水欢拧起眉,正想转头去找,忽然感觉有人从身后接近。
他手肘一拐,还没打到人就被拦住,熟悉的声音也落了下来:“怎么每次见面都这么凶。”
他走近时喻水欢就闻见了他身上的发苦的药味,这下其实没怎么用力,但还是说道:“怎么那么喜欢绕人后背,你是鬼吗?”
他说着转过身,还没来得及看清身后人,一个吻便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14.第 14 章
莫归凡吻得极重,像是要把人吞了似的,以至于分开时候喻水欢感觉两瓣唇都在微微发麻。
他皱起眉想骂他一句,但在看见他只穿了一身单薄的夏衣时却愣住了:“你怎么又穿成这样?”
“有点热。”莫归凡笑道。
这里头的确暖和,但也没到热的程度,而且莫归凡脸色很苍白,一点不像热的,倒像冻的。
“满嘴鬼话。”喻水欢微微蹙眉,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却发现莫归凡皮肤温度出奇的高,他指尖刚刚吹过风还凉,贴上去的瞬间感觉像是被烫了一下,脸色顿时阴了,“你疯了?发着烧还跑出来?!”
莫归凡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抬手握住他微凉的指尖,声音轻得像羽毛:“想见你。”
喻水欢没理他,扬声朝外头唤了一声:“如晦。”
没有人应声。
他又唤了一声:“如鸣。”
依旧没人应声。
“别喊了,都走了。”莫归凡在桌旁坐下,伸手拉过喻水欢,将他的手捂着,轻声问道,“怎么也不拿个手炉?”
“麻烦。”喻水欢皱着眉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披到他肩上,“谁跟你似的,那么娇弱。”
莫归凡却伸手拦住他,拿过披风重新将人裹住,低声道:“我不冷,你小心着凉。”
喻水欢顿时被气到了:“你不要命了?!”
莫归凡无奈:“我真的没事,上次不就好好的。”
喻水欢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是了,他不是第一次看莫归凡这副打扮了。
两人初次相遇时,莫归凡就是这样一身薄衫站在街上吃冷风,当时莫归凡把自己说得可怜兮兮,喻水欢事后只当这人是为了逗自己在演,没往心里去。
现在看来并不是。
那天的相遇,或许真的只是偶然。
“你有病。”喻水欢盯着他的眼睛,笃定道。
这话听着像在骂人,但莫归凡听懂了。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也没回答,只是低头认真搓着喻水欢的手。
喻水欢把手抽回来,在他对面坐下,拿了茶点吃,也不说话了。
这是生气了?
莫归凡难得有些束手无策。
“的确是病。”莫归凡无奈道,“从小带的,时不时会发作,熬过去就好了。”
喻水欢皱眉:“治不好?”
莫归凡摇头,笑道:“也不影响什么。”
喻水欢才不信。
那是从小带到大的病,是折磨得莫归凡在这大冬天穿着薄衫在外头吃风的病,是治不好的病。
就算忍忍能熬过去,那对他身体肯定也有损耗,说不定还会短命。
只是短不短的喻水欢也说不清楚,毕竟莫归凡在原著中根本没活到老。
不过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姑且不说他已经没有异能了,就算是有,他也只能疗伤,一些旧疾还能治治,病是真的不行。
喻水欢皱了一下眉,端起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却没驱散心头的烦躁。
倒是莫归凡这个当事人平和得很,见他这样,笑道:“有什么好上火的,给你准备了礼物,要看看吗?”
喻水欢看他一眼,点头。
莫归凡便从怀里拿了个檀木盒子出来。
看那大小,喻水欢就知道,又是簪子。
他有些不解:“你只会送这个?”
“别的自然也有,只是……不同。”莫归凡笑着将盒子递到喻水欢手边,“我特地让人做的,看看喜不喜欢。”
喻水欢闻言接过来打开,就见里头放着一只金簪,簪上有不同宝石錾镶的四季繁花,错落有致地挨挤着,从某一段开始,一路开到头,然后被一只小狐狸踩在了脚下。
那狐狸是上好玉石所制,但做工很粗糙,站在栩栩如生的花丛里并不威风,反倒有种被花叶绊了一跟头的狼狈。
“工匠偷懒了。”喻水欢捻起簪子,指尖拂过那只小狐狸,“你都没好好验收?”
莫归凡闻言笑了:“他手艺不好。”
“手艺不好你还……”喻水欢吐槽的话到嘴边,忽然明白过来,惊讶地看向莫归凡,“你做的?”
莫归凡道:“闲着也是闲着,还是不喜欢?”
喻水欢顿时弯起眼。
普通工匠打成这样他自然不喜欢,但莫归凡做的就不同,这种心意总归让人心软。
他晃了晃手中的簪子,说:“可我不喜金簪。”
“猜到了。”莫归凡道,“但这样最好看。”
喻水欢便明白了:“这算你在示爱?”
莫归凡垂下眼,很轻地笑了:“没到那个地步。”
但也的确是他想送喻水欢的东西。
送他四季花。
送他金玉琳琅。
送他世间美好的一切去点缀他。
说不上爱那么贵重的心意,只是一点私心罢了。
至于那只小狐狸……也不过是他的一点小心思。
喻水欢显然很喜欢他这点心思,当即将簪子递到他面前,说:“帮我戴上。”
莫归凡便站起身,接过簪子站到他身后,抬手取下原本的白玉簪子,将金簪插进他乌发间。
“好看吗?”喻水欢转过头问他。
“自然。”莫归凡笑道。
喻水欢生得好,任何珠宝玉石都会被压住,反倒衬得他越发明艳照人。
而那珠玉是他送的,也是他亲手戴上的,像是一种隐秘的宣誓占有。
莫归凡看得心痒,忍不住弯腰去亲他。
唇瓣相触时,喻水欢感觉自己好像被烫了一下,紧贴的地方好像要燃烧起来,一直蔓延开去,连着他脸颊耳根甚至脖子都有点发烫。
但唇上的温度分明没有那么高。
像是幻觉。
又像是他自己也在发烫。
他仰着头,被动地接受了这个温柔的吻。
分开时喻水欢眼神都有点湿,但眼底依旧含笑,看他时像是一把勾子抓在莫归凡心头。
越亲昵,越渴望,越难耐,越不甘。
莫归凡原本那点隐秘的占有欲被这个吻无限扩大,变成一个巨大的坑洞。
他想要喻水欢来填,但不行。
于是坑洞开始积蓄潮湿又阴暗的恶意,不甘的,怨怼的,想强迫他,想抢走他,想欺负他,想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恶意在瞬间涨满坑洞,变成湖,变成沼。
变成想把喻水欢困住的一切。
“我去杀了他吧。”莫归铭喃喃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的偏执。
喻水欢闻言好笑地看他:“又发什么疯?”
莫归凡没有回答,只是捧起他的脸,继续弯腰去亲他,直到他忍不住把手往下落,不安分地摸到喻水欢腰间才被打了一下手。
“想都别想。”喻水欢拒绝道,“一会来人了。”
莫归凡低笑一声,语气暧昧:“也是一种乐趣。”
喻水欢无语。
他并没有这种爱好!
喻水欢很是坚定地拒绝了他,并想开溜,但刚迈出去两步就被莫归凡揽住腰拖了回去。
又是一个吻落下来,霸道的,急切的,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一般重重碾磨着他的唇瓣。
喻水欢以为又是一个短暂的吻,但在意识到莫归凡根本没有准备停下时他就抬手推了一下。
用的力气不算大,理所当然也没有推开,只是换来一个更深的吻,軟舌蛮横地挤压他口中有限的空间,像要攫掠他的呼吸,强势得喻水欢心脏都在发麻。
他只能加重手上的力道重重一推,结束了这个吻,紧随着的又是一记耳光。
“你发什么疯?!”喻水欢难得有些生气地瞪着他。
但他生气了也是好看的,像是花枝生出的刺,尖锐又美丽。
莫归凡笑了一声,抬手用拇指在喻水欢唇上蹭了蹭,轻声道:“好像有点肿。”
喻水欢瞪了他一眼:“怪谁?”
“我。”莫归凡低笑一声,眼底的偏执褪去,只余下温柔的笑意,“我送你回去?”
话题转得喻水欢猝不及防。
喻水欢有些疑惑地看他:“回去干嘛?”
莫归凡加重了一点手上的力道。
喻水欢皱着眉打掉他的手:“有人问我就说是被狗咬了。”
莫归凡:“……”
“走了。”喻水欢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你也快点回去,省得病再加重。”
说完便转身掀开帘子,离开了听雪轩。
活动区域在前头,所以后院人并不多,他这一路走得顺畅,偶尔遇上几个洒扫的下人,也只是恭敬地行礼,没人多问。
一到前院,他就看见莫归铭被几个人围着说话,苏汀不知道上哪去了。
喻水欢看了一眼,正琢磨要不要去找宁湘君的时候,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在说他坏话。
倒不是他耳力好,而是那两人就没避着他,甚至特地挑着声音让他听。
起初是笑他缠着莫归铭的事,说他如今眼巴巴在这看,好笑得很。
然后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瞥见了他泛红的唇角,话题便渐渐往龌龊的方向偏去,言语间满是轻佻和讥讽。
喻水欢皱起眉,冷冷往那边看了一眼。
哪知那两人被瞪了也没有收敛,反而用那种有些暧昧的眼神打量着他,似乎是认准了他不会闹。
原主的确不会。
在原主的认知里,这么多人的场合,闹起来不体面,也失了风度,虽然家里不会骂他,但喻彦彬会教育他守礼教育他大度,教育他身正不怕影子斜,教育他不用在意流言蜚语只要守着自己一把君子骨就行。
但喻水欢不是。
他没有压低声音,清晰地问道:“你们说什么呢?”
一些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人也被吸引了目光,其中就包括了莫归铭的。
那两人自然不可能傻乎乎说出来,否认道:“我们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吧?”
“没有?”喻水欢声音没有压着,甚至还抬高了,“我听见你们说我嘴肿了,是被别的男人亲的。”
两人脸色一白,连忙朝莫归铭摇头摆手,嘴里连声说着 “没有的事”。
莫归铭脸色也不太好。
他看向喻水欢,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瞎闹什么?”
喻水欢顿时气笑了:“你问都不问就直接指责我?!”
莫归铭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喻水欢的嘴。
其实他唇并不肿,只是唇色的确很艳,的确像是……被人重重亲过。
他的眼神太过明显,喻水欢不用问都知道他的意思。
空穴来风。
这一瞬间喻水欢感到心寒。
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原主。
原主喜欢了莫归铭那么长时间,出了这种事,莫归铭第一反应居然是怀疑他。
好像在他心里,“喻水欢”真的一无是处。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相信泼在喻水欢身上的每一盆脏水,无论是苏汀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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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原主的心意在他心里也是一文不值,不值得信赖,也可以随意践踏。
喻水欢看着莫归铭,唇角缓缓挑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莫归铭眉头狠狠一皱,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立刻抬手想吩咐人把他带走,但喻水欢嘴比他还快:“是又怎么样?”
前院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没人想到他居然当着恒王的面说出这种话,就连刚刚那两人都是一脸呆滞。
但他们更没想到的是喻水欢会走到他们面前,又重复了一遍:“是又怎么样?”
两人没反应过来,但喻水欢也没有等他们回答,直接伸手抓住其中一人的后颈对着旁边的假山石就撞了过去。
他角度和力道把控得很准,没有撞得头破血流,却刚好让那人的嘴唇磕在石棱上。
一声闷响后,那人捂着嘴痛呼出声,指缝间渗出了殷红的血迹。
另一人见状吓得叫出声,还没来得及跑,喻水欢就飞快伸手对着他下巴一掀。
牙齿重重咬住舌头,痛得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嘴里瞬间涌出血沫。
喻水欢这才收回手,笑眯眯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嘴里用夸张又平直的调子大喊:“哇!你们嘴好红,不会刚刚亲过嘴吧?!”
咬到舌头的那个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捂着嘴呜呜咽咽,磕到的那个倒是可以,只是有些口齿不清。
他指着喻水欢,脸上惊恐又愤怒,含含糊糊地喊着 “血口喷人。
喻水欢指了指他:“血口喷人的是你。”他说着笑起来,表情真诚道,“话是你说的,我复述一遍而已,你急什么。”
四周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喻水欢目光便顺着声音在人群中睃巡。
其实有几个人听见了那两人的话,只是刚刚想看热闹便没吱声,但这会被喻水欢的眼神一扫,哑疾忽然就治好了,争先恐后地点头:“是是,我也听到了!”
“他们说的话太难听了!”
“没错!分明是他们先挑衅的!”
每个人都是着急又真诚,生怕下一个会轮到自己。
于是大多数人都站在了喻水欢那边。
至于喻水欢承认的事,反倒被当成了气话,毕竟无缘无故被造谣,还被恒王指责,会生气也是在所难免的。
只是无人敢说恒王的不好。
喻水欢却偏偏看向他,笑着问他:“我跟别的男人亲热,王爷不会生气吧?”
莫归铭脸色铁青。
他知道喻水欢今天不会安分,但怎么也没想到会闹出这种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好发作,只能尽力压着火,柔声道:“是我误会了,只是他们说错话,你提醒就是,何必动手。”
喻水欢挑眉:“少慷他人之慨,都骑脸上了还装什么大度,谁嫁给你谁倒霉。”
这话一出,莫归铭表情骤冷,他刚要开口斥责,一道男声先横插进来:“的确,未来恒王妃怕是要受不少委屈。”
熟悉的声音让喻水欢愣了一下,他转过头去看,就见莫归凡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身上披了条深色的披风,站在月门前朝这边看。
喻水欢蹙起眉,递了个疑惑的眼神给他。
不是让他回去了,怎么还在这?
莫归凡朝他弯了一下眼,说:“原本准备回去了,意外抓到个人。”
他说着抬手很轻一摆,就有侍卫押着个人走了过来。
喻水欢定睛一看,愣了:“苏汀?”
苏汀刚刚还在挣扎,看见莫归铭后立刻停了下来,朝他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王爷。”
莫归凡表情顿时阴下去:“你做什么?”
“没什么。”莫归凡缓步走近,面上依旧牵着温和的笑,“我只是看见他鬼鬼祟祟在后院乱逛,也不知是要找谁,怕他给皇兄惹些不该有的麻烦,就带来了。”
他话说得含糊又暧昧,足够引人遐想,好像在说苏汀是去后院私会什么人似的。
苏汀听得脸都白了,连连摇头:“我没有!我只是去赏梅!”
莫归铭也沉着脸警告他:“瑞王慎言,汀儿不是那种人。”
莫归凡闻言很轻地笑了一声,意有所指:“原来你知道该说什么。”
莫归铭却没明白他的意思,直到看见他走向喻水欢,眉头才一点点皱起来。
莫归凡倒是没去碰喻水欢,只是笑着说道:“在这左右是受气,不若我送皇嫂回去。”
喻水欢这回没再拒绝。
他目光冷淡地看了莫归铭一眼,然后跟莫归凡一起去找宁允姝她们。
直到喻水欢消失在视线里,莫归铭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莫归凡的意思。
他在说自己对苏汀下意识的回护。
分明都是他府里的人,对比喻水欢,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至于他是怎么想的,喻水欢没兴趣,回去的路上还说了莫归凡一句:“多管闲事。”
莫归凡道:“我只是嫉妒。”
喻水欢看他。
莫归凡没有回答,只是很轻地牵了一下唇角。
喻水欢便明白了。
他嫉妒莫归铭的光明正大。
分明前不久这人还拿两人的身份来调戏他,这会脑袋一扭,又后悔了。
喻水欢低笑一声,垂下的手隔着宽大的衣袖轻轻握了他一下,好像只是衣袖不经意间交叠,又很快分开。
但莫归凡瞬间被哄好了。
他弯着唇,侧过头看着喻水欢:“我帮你出气。”
15.第 15 章
“你想怎么帮?”喻水欢瞥他,“为了这点小事去杀人?”
莫归凡闻言弯了一下眼:“我哪是那么凶残的人。”
喻水欢心说你的传言可不就是很凶残。
他也没提,而是道:“不然呢?你还想玩什么?”
莫归凡指了一下喻水欢。
喻水欢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挑了一下眉:“俗气。”
莫归凡笑了,柔声道:“你回去他肯定要找你麻烦,不如在外头躲躲,避避风头。”
喻水欢皱眉:“我又不怕他。”
莫归凡闻言有点无奈:“他总有对付你的法子。”
他看得出来喻水欢不是个会受气的主,但实在……莽撞。
“那就见招拆招。”喻水欢道。
莫归凡好笑道:“那至少明天再回去。”
喻水欢听出他话里有话,脚步顿了顿:“你是有什么打算?”
莫归凡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到我府上住一晚?”
喻水欢抬眼看向他:“只是住一晚?”
莫归凡点头:“我还病着。”
“那又怎么。”喻水欢道,“色心起来哪管得了那么多?”
莫归凡立刻露出无辜的表情:“你这是诋毁。”
喻水欢挑眉:“再给你一个机会。”
莫归凡嘴唇动了动,看见喻水欢似笑非笑的表情后又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轻声问道:“你这算同意了?”
喻水欢没有回答他,脚步加快了几分,率先往前头的亭子走去。
他远远就看见宁允姝跟孟芷娴在亭子里喝茶聊天,看气氛似乎不错,心情很好地跟两人打了招呼:“娘,舅母。”
宁允姝不清楚前头发生的事,看见他来,脸上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怎么过来了,没在前头陪……”后面的话在看见莫归凡时生生咽了回去。
她连忙站起身,敛衽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惶恐:“臣妇见过王爷,王爷万安。”
孟芷娴也跟着起身行礼,动作端庄得体,眉头却很轻地皱了一下。
莫归凡摆摆手,笑容温和:“听水欢说要过来,就跟着来打声招呼,不打扰吧?”
“王爷言重了,臣妇欢喜还来不及,何来打扰之说。”宁允姝连忙应声,然后不着痕迹地递了疑惑的眼神给喻水欢。
孟芷娴又极轻地皱了一下眉。
喻水欢装作没看见两人怪异的神色,笑吟吟将莫归凡先前胡扯的借口拉出来用:“先前在李夫子那念书时见过几面,今天正好遇见,就聊了几句。”
这话让宁允姝更疑惑了,她怎么没听儿子提过这件事。
但这话当着面不好说,她笑了笑,岔开话题:“那怎么不再转转,跑到来这,多闷。”
喻水欢不知道怎么解释,说得比较含糊:“出了点事,闹哄哄的,想先回去了,湘君呢?”
孟芷娴答道:“大概跟小姐妹玩去了,我让人去……”她答道,正要吩咐下人去寻,话却忽然止住,眉心再次一皱。
喻水欢见状立刻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宁湘君提着裙摆飞快朝这边跑过来,等走近了重重往喻水欢肩上一拍,兴高采烈道:“哇,你刚刚……”后面的话在看见莫归凡时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她下意识就要往后退,但只退了半步就生生停住了,连忙屈膝行礼,声音都有一点点发颤:“见过王爷。”
喻水欢看她这反应,眉毛很轻地挑了一下。
她在害怕。
刚刚孟芷娴看见莫归凡时,反应也很奇怪,但不同于宁湘君,她的反应更多的是为难,好像莫归凡忽然来打招呼是件很棘手的事。
但为什么?
在喻水欢面前,莫归凡一直都很温和,只有在偶尔的几个吻里会显出来一点霸道,所以他不太能理解这两人。
不过……有点好奇。
喻水欢看向宁湘君:“你刚刚也在?”
宁湘君点头,小心翼翼地看了莫归凡一眼,和他对上视线后又飞快低下头,声若蚊呐:“我、我不知道王爷也来了。”
喻水欢闻言好笑道:“知道就不来了?”
宁湘君脸色一白,连连摇头,显然是怕极了。
喻水欢顿觉好笑,伸手拍拍莫归凡的手臂,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到一边去。
这动作着实无礼,宁允姝跟孟芷娴都看得眉头一皱。
但莫归凡却没说什么,反而低笑一声,很配合地走到亭外,到一边赏梅去了。
他走开了,喻水欢才拉着宁湘君问:“你好像很怕他。”
宁湘君闻言探着脑袋看了一眼瑞王,确定他真的离远了才压着声音说道:“京中有几个不怕他的,你怎么会跟他掺和到一起?”
喻水欢笑道:“他刚刚帮我说话,你也不是没看见。”
宁湘君脸瞬间皱起来:“我以为他是为了下恒王面子,以前又不是没这种事。”
喻水欢挑眉,他倒是没想到这事还能被这么解读。
他也没辩解,而是接着问:“我不怎么注意外头的传言,他怎么了吗?”
“什么传言……不是传言。”宁湘君皱眉道,“他滥杀无辜,京城好多人都知道。”
“但这也不是你怕他的理由。”喻水欢道,“你可是宁家的姑娘,不至于这么胆小。”
他这话一下戳到宁湘君痒处,就见她微微扬起下巴,自得道:“我自然不会怕那些传言。”她说完想起什么,又蔫了回去,“我怕他是因为另一件事。”
喻水欢凑过去一点:“什么事?”
宁湘君又看了莫归凡的方向一眼,才凑到喻水欢耳边嘀嘀咕咕。
喻水欢一开始面上还带着笑,后面笑容便淡了,眼底浮起一丝疑惑。
但这种疑惑很短暂,在宁允姝走上来时就收敛了。
大约是看莫归凡走远了,宁允姝又向他确认了一遍:“欢儿,你真认识瑞王?”
站在她身旁的孟芷娴也说道:“若是他找你麻烦,你就和舅母说,让你舅舅进宫面圣去。瑞王虽行事乖张,但陛下总管得住他,陛下不管,也还有贵妃娘娘。”
喻水欢有点哭笑不得:“是真的认识,而且他……”他说着顿了一下,目光往莫归凡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也在往这边看,对上视线的瞬间两人都牵出一个笑来,“他没那么可怖。”
宁湘君顿时用活见鬼的眼神看他,宁允姝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孟芷娴则垂着眼,若有所思。
喻水欢收回目光,对上神色各异的三人,忽然起了一点恶作剧的坏心思,笑道:“一会让他送你们回去,你们就知道了。”
这下三人表情都变成了活见鬼,连忙阻止:“就不劳烦王爷了。”
喻水欢假装没看懂,装出一副热情又真诚的样子:“他很热心的,放心,一定把你们安全送到。”
说完就去找莫归凡说了这事。
莫归凡自然答应。
于是被这事一搅和,宁湘君也忘了说前院发生的事,缀在孟芷娴身后小心和她一起往外走,目光时不时暼一下后头,好像被鬼跟了似的。
三人脚步匆匆,只想快点回去。
直到了马车附近,宁湘君立刻一溜烟往车上钻。
莫归凡一个外男,自然不好跟着,只吩咐了十几个侍卫守在马车旁,准备好好履行喻水欢将人护送回去的要求。
前提是喻水欢跟他一车。
但宁允姝却有些不赞同,拉着喻水欢的手腕,轻声劝道:“要是他忽然……你还是别去了。”
“我不过去,他就过来了,我没事。”喻水欢笑了,拍拍她的手背,“您放心,先到车上等会,我跟舅母说两句话。”
宁允姝疑惑,这才见半天面有什么好说的?
但她也不好多问,点了点头,先上了车。
喻水欢这才问了孟芷娴莫归凡的事。
宁湘君事情知说得没头没尾,宁允姝这些年被养得有点天真,某种程度上来说跟宁湘君差别不大,他只能问孟芷娴。
一开始他还担心要费些口舌,但出乎他意料,听见他的询问,孟芷娴只是略一思索便把事说了。
至此喻水欢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害怕莫归凡。
据孟芷娴说的,莫归凡这些年其实做过不少出格的事,但他大部分时候都只折腾自己几个兄弟,顶多算是皇室秘辛,没闹到台面上。
但今年新年的宫晏上,有个部落的王世子多喝了几杯,竟在宴上对贵妃说了几句轻佻不敬的话。
皇上顾及两国邦交,纵使气得脸色铁青,也没当场发作,只想着事后再处置。
但莫归凡却没忍,不止没忍,甚至直接抢了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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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刀,当着当着满朝文武和使臣的面把人杀了。
宁湘君会那么怕他,就是因为她当时也在殿内,好好吃着东西,忽然一个头从她面前飞过去,吓得她连做了好几天噩梦。
她还算好的,有些胆子小的,直接被吓得一病不起。
这事要追究起来,的确是那王世子的错,皇上做法的确太过慈和,但瑞王又实在太过狠戾。
事后皇上将事情压了下来,瑞王被罚禁足半年,只是禁了没半个月,贵妃去皇上那闹了一通,连这惩罚也被揭过了。
这事瑞王也算“一战成名”,那之后京中许多人提起他都是满心畏惧,尤其是当日在宴上亲眼见过他挥刀杀人的。
喻水欢听完也算明白为什么她们看见莫归凡是那副反应了。
还挺凶。
喻水欢撑着下巴看着眼前人,有点好奇他凶起来是个什么样。
莫归凡也注意到他的眼神,唇角弯起一抹笑意:“看我做什么?”
喻水欢直接说:“凶一个我看看。”
莫归凡被说得一愣,旋即想到什么,失笑道:“你这是什么癖好?”
喻水欢理直气壮道:“你也说是癖好,这么私密的事,怪些怎么了?”他说着拉了一下莫归凡的衣袖,“快点,凶一个看看。”
他声音刻意放得很软,听上去又甜又糯,像块刚出锅的糖糍粑。
别说莫归凡本也没打算凶他,就算真在气头上,被他这么一撒娇,什么气都烟消云散了。
所以他只是将人揽过来,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
喻水欢立刻将他推开:“还没演就先讨上赏了。”
莫归凡弯起眼:“现在可不是跟你讨赏,这是明抢了。”他说着收紧手臂将人圈得更紧,“方才可是你自己上的车,这叫羊入虎口。”
“那是你拿捏着我家里人。”喻水欢笑着反驳,“十几个人站在那,我不来,谁知道你会做什么?”
他就是跟莫归凡逗个趣,想他大概会说些强取豪夺的话,却不料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竟微微松了松,莫归凡眼神也避开了。
喻水欢有一瞬的疑惑,但仔细一想便明白过来,很轻地挑了一下嘴角。
他伸手捏住莫归凡的下巴往上抬,轻轻左右撇了两下,仔仔细细打量片刻,缓声开口:“哎呀,让我看看是谁在闹别扭?”
莫归凡蹙起眉,重新对上他的眼神,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胡说什么?”
喻水欢挑眉:“自己做的事,现在被我知道,后悔了?”
莫归凡又错开眼没有回答,但这别别扭扭的反应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喻水欢顿时被他这反应逗笑了。
明明是这人自己走开,给他机会去问宁湘君、去问孟芷娴的,结果刚刚孟芷娴说完,才劝了他一句别和瑞王走太近,这人就凑过来,不由分说把他拉上了车。
想让他知道,又怕他知道。
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态度,还挺……可爱。
“你先前分明还想用这些事吓唬我。”喻水欢道。
莫归凡又垂眼看他:“你不认识我。”
喻水欢一愣,旋即有些迟疑地问:“宫宴那日,我也在?”
仔细想想,宁湘君去了,说明是能带家眷的,那“他”在也不奇怪。
但莫归凡却是嘴角一挑:“不在,不然你娘直接提那天的事不就好了?”
“所以你不是在吓唬我。”喻水欢道。
莫归凡撇过眼。
喻水欢便明白过来,弯了弯眼。
第一次或许是,但今天不是。
今天是莫归凡递给他的自我介绍。
只是这份介绍太过血腥,又掺杂了旁人的惧怕,所以莫归凡犹犹豫豫,递到到他手边又反悔,生怕他知道真相了也害怕,会逃跑。
“莫归凡。”喻水欢轻声唤他。
这是他第一次叫莫归凡的名字,虽然语气含笑,神色也温柔,但莫归凡还是不自觉坐直了。
下一瞬喻水欢就往他身上柔柔一靠,附到他耳边,薄唇轻启,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却没有吐出半个字,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抬手在他心口,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
速度很快。
和他心脏跳动的的速度一样快。
这是喻水欢的提醒。
也是勾引。
16.第 16 章
莫归凡呼吸顿时变得有点重。
他感受着胸腔中过速且混乱的心跳,许多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冲动也跟着冒出头,火一样在他体内烧着,烧得他喉咙发干。
片刻后,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哑着嗓子低低 “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回答什么。
但喻水欢却皱起眉:“我是不怕你,但我会讨厌你。”
莫归凡唇很轻地抿了一下,眼底又染上了偏执的颜色,但不过瞬间又退了回去,因为他听见喻水欢又说:“我讨厌胆小鬼。”
这句话像咒语,也像鼓励,莫归凡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忽然就放松下来,脸上重新带上了温柔的笑。
他垂眼看着喻水欢,想了好一会才缓声开口:“你真是妖?”
喻水欢闻言一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很轻地笑了一声,反问道:“你说呢?”
莫归凡目光落在他含笑的眉眼间。
喻水欢很好看,也很勾人,若真是妖,肯定也是顶顶厉害的大妖。
“不知道。”莫归凡道,“想你是,又想你不是。”
喻水欢挑眉:“理由。”
莫归凡抬手,用指背蹭了蹭他的脸颊,轻声道:“若你是妖,百年之后就只剩你一人在这世上。”
喻水欢有点意外,他倒没想到莫归凡会给出一个这样浪漫的回答。
他笑着问道:“心疼我?”
“不。”莫归凡想到这件事,眉心忍不住蹙起,“只是有点恨。”
恨喻水欢身边不是他。
恨自己没办法把那些接近喻水欢的人解决。
恨光阴绵长,千百年后喻水欢身旁换了人,早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喻水欢闻言弯起眼。
恨与爱同样炽热,但它更阴暗,更尖锐,也更占有。
是很有反派风格的回答。
也是喻水欢喜欢的回答。
他伸手勾上莫归凡的脖子,借着一点力凑过去和他交换了一个吻,这才笑着说道:“就算我不是,你现在不也差不多。”
这话就有点踩到莫归凡的痛处了。
这也是他更恨的一件事。
他眉头狠狠一皱:“怎么偏偏是他?”
喻水欢这下没明白过来,抬手指着自己:“你说他,还是……”他说着手指又指向恒王府的方向,但指尖刚转过去,就被莫归凡握住了。
“都是。”莫归凡道。
喻水欢笑道:“因为我喜欢。”他说着顿了顿,又说,“我有一样的名字,和相似的脸。”
莫归凡垂下眼看着他:“你和苏汀也很像。”
“其实我跟苏汀更像一点,尤其是眼睛。”喻水欢笑道,“但他是苏汀。”
这也是喻水欢之前想过的,为什么他是穿到“喻水欢”身上,而不是苏汀身上。
这应该是有几个锚点的,长相,名字,还有最关键的……死亡。
苏汀被莫归铭捧在手里,在整个故事里都过得非常滋润,根本没有一点遇到的危险的机会,倒是原主,除了刚开始那会,身体就没好过,碰上莫归铭畜生的时候,更是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
“和他更像……”莫归凡想起苏汀那张脸,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和眼前人对上。
两人五官的确相似,但脾性大相庭径,苏汀总是一副柔弱可欺、楚楚可怜的样子,但这两个词好像天然跟喻水欢无缘。
一定要形容,那苏汀就是易碎的朝露,喻水欢则是燎原的烈焰。
喻水欢看他想得眉头都拧到一起,笑着伸手去捏他的脸:“再想下去,可别爱上他了。”
莫归凡立刻收回思绪,重新将目光放到喻水欢身上,问他:“会走吗?”
“不知道。”喻水欢笑道,“不知道怎么来的,所以也不知道怎么走。”
说完莫归凡眉头就拧得更紧了。
这是还想走的意思。
片刻后,他凑到喻水欢唇边落了个吻,轻声道:“庄周梦蝶。”
“也未必。”喻水欢道,“说不定是蝶梦庄周,哪天我眼睛一睁,你就没了。”
但莫归凡眉头依旧皱得很紧。
喻水欢只好拍拍他的胸口,放软了声音安抚他:“放心吧,眼睛睁不开了。”
莫归凡一愣:“你……”
他话还没问出口,喻水欢已经凑上来亲了他一下,随即往他身上一靠。
车厢内顿时陷入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从外头传进来。
喻水欢手里捏着一缕头发把玩,刚浪完就有一点后悔跟莫归凡说这些了。
倒不是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让对方误会,只是感觉这种交心话说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被迫拉近。
他不习惯这种过于亲密的关系。
好在莫归凡也没再多问什么。
等马车停在宁府门口,喻水欢才从他身上起来,下车去了另一辆车前。
宁湘君率先钻了出来,见他走近,立刻凑上前,上下打量着他:“你没事吧?”
喻水欢好笑地看着她:“说了,他不吓人。”
宁湘君撇撇嘴,显然还是不信。
喻水欢也没有说服她的意思,而是看向宁允姝:“娘。”
宁允姝眉间仍凝着忧色,很轻地应了一声:“怎么了?”
“你这几天就别回去了。”喻水欢道,“留在家好好陪陪宁将……咳,陪陪外公。”
宁允姝有点犹豫:“都没跟你爹打过招呼。”
喻水欢顿时有点无奈:“他管天管地还管你回娘家?上回我说的都忘了?”
宁允姝目光飞快在身旁的孟芷娴身上落了一下又转回喻水欢身上,显然不想在别人面前说这些。
但喻水欢并不想把事情按下,直白道:“我让你回宁府住,就是想让你听听其他人的话,别困在喻府那一亩三分地里。”他说着看宁允姝脸上泛红,原本强硬的语气又不自觉收敛,很轻地叹了口气,语调也放软了,“娘,人心一旦变了,就很难再回去,或许他以前很好,但官场沉浮这么多年,你怎么敢说他一直坚守本心呢?”
但说是这么说,喻水欢其实清楚,喻彦彬没变过,他一直就是那种人,只是演得太好罢了,好到喻水欢这个演员都自愧不如。
见宁允姝神色有些动摇,喻水欢便不再多言,转而朝孟芷娴行了一礼
他没说什么,但孟芷娴明白他的意思,笑了笑:“都是一家人。”她说着顿了顿,犹豫着朝喻水欢招招手,等他走近了,才压低声音斟酌着问他,“你和瑞王,真的只是朋友?”
这话其实问得有点难听,换作别人可能会生气,但喻水欢不会,不止不会,还大大方方承认道:“自然不止。”
大方得孟芷娴眼前一黑,急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事要是传到宫里,你知道要连累多少人吗?至少……”
“至少喻家跑不了。”喻水欢接过她的话,面上依旧带笑,“放心,没事。”
至少现在没事,就算有,也不会是因为他的事。
这事可大可小,端看皇帝怎么想,以及……莫归凡跟莫归铭想怎么处理。
宁家根基深厚,宁老将军虽已致仕,但积威甚重,何况现在戍守边疆的也是宁家人,皇帝没疯就不会拿这事做文章,顶多略施薄惩,压着秋后算账。
但他活不到算账的时候,只能留给儿子。
目前最有登基希望的,就是莫归铭跟另一个出身同样不俗的裕王,不过喻水欢清楚,裕王斗不过莫归铭。
而莫归铭登基,那不管有没有这件事,都会对宁家出手。
书中莫归铭为了对付宁家也是伤筋动骨,虽然这事被作者包装成保护苏汀、帮他出气,但说白了还是在铲除异己。
除掉不向着他的宁家,能收回兵权,又能哄苏汀开心,对他来说是一举两得的事。
所以只要莫归铭登基,宁家的结局几乎一眼就望到头了。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别人上位。
喻水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莫归凡,但他感觉莫归凡对那个位子似乎没什么兴趣,他也懒得劝,倒不如另做打算。
比如那个斗输的裕王,裕王实力不够,那加上他呢?他知道剧情,说不定能帮他扳回一城。
“等得了空,我再来找外公聊天。”喻水欢笑着朝孟芷娴行了一礼,这才回到马车上。
莫归凡伸手将人拉到身旁坐下,问道:“说什么说半天?”
喻水欢瞥了他一眼:“你没听见?”
莫归凡立刻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喻水欢才不买他账。
练武的人耳力都不错,就别说书中还有内力这种东西,虽然作者没有仔细写过,但他记得莫归凡是会武功的,而且还不弱。
如果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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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凡什么都没听见,就不会特地问他了。
喻水欢乜了他一眼,说:“舅母说,淑妃想给裕王选个王妃,也办了个小宴,届时让表妹陪我一起过去。”
莫归凡脸色一沉:“你还盯上了老五?”
喻水欢挑眉:“恒王可以,瑞王可以,裕王怎么不行?”
莫归凡顿时气笑了。
他伸手将人拉到腿上坐下,想重重罚他,想要他好看,但对上喻水欢笑吟吟的模样后,又半句重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象征性地在在他唇上重重吮了一口,说:“老五可不喜欢男人。”
“恒王不喜欢女人,不也要娶王妃,你们皇家还在意这个?”喻水欢笑着往他身上靠,软声道,“反正一次是做,两次也是……”
话没说完就被莫归凡堵住了嘴。
一个短暂的吻结束,莫归凡才道:“以后不问你就是。”
喻水欢满意地拍拍他的心口:“这才对,把你的恶趣味留给别人。”
莫归凡“嗯”了一声:“所以你也是开玩笑的吧?”
“那倒不是。”喻水欢道,“我的确想认识一下裕王,本来还想让你引见一下。”
莫归凡刚缓和的脸色再度沉了下去。
“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喻水欢笑道,“只是想保住宁家而已。”
莫归凡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将人揽进怀里,和他交换了个吻。
喻水欢也不太想和他说这些,便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回应。
原本短暂的吻便变了味。
变得炽熱又纏綿。
等马车抵达瑞王府,两人下车时衣服都有些乱了。
管事来迎时看见这画面神色微滞,转瞬便恢复如常,笑着和两人行礼,然后问莫归凡要把人安顿在哪。
“不必。”莫归凡丢下这两个字便拉着人进了门。
瑞王府不比恒王府大多少,却比那边要奢靡许多。
这种奢靡并不是那种纯粹用金银堆起来的暴发户审美,而是一种长时间在好东西中浸淫出来的,奢华雅致。
喻水欢慢慢逛着,来到花园时脚步停了下来。
这会分明还是冬日,但花园里却不合时宜地开了许多牡丹,层层叠叠,倒有了几分春日的颜色。
喻水欢眼中带上一点笑:“你这里种了这么多牡丹?”
莫归凡问道:“你喜欢?”说完见喻水欢点头,便又问他,“因为贵气?”
喻水欢却是摇头:“我喜欢大花,美得张扬显目。”
莫归凡挑眉:“就像你一样?”
喻水欢却没答。
他弯下腰,纤长的手指抚过花瓣,落在花蕊上很轻地捻了一下,笑着反问他:“你觉得呢?”
莫归凡闻言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垂眼看他道,像是在确认问题的答案。
喻水欢笑吟吟地抬眼,眼尾微微上挑,眼底盛着细碎的光,看上去比成片的牡丹花还要艳丽张扬。
“你是。”莫归自己答了,折下一朵牡丹要往喻水欢头上别。
喻水欢见状伸手挡住,将那朵开得正艳的花捏进手里揉了揉,手指瞬间被花汁染红。
他手一张,碾碎的花瓣便零零落落地往下掉,落在两人衣裳上。
他将手指往莫归凡脸上抹了一下,留下一道红色的线,像是被花枝割破的伤口。
“我喜欢你这里。”喻水欢道。
莫归凡挑眉笑道:“这倒是稀奇,大多人都更喜欢老二那边。”
“那边是好看,但太假了。”喻水欢道。
莫归铭将府邸装点得清新雅致,好似不食人间烟火、满心只有风花雪月的文人骚客,但本人满脑子风花雪月不假,人间烟火却没少吃,至少喻水欢知道的莫归铭不是那种人。
倒不如像莫归凡这样,反倒坦荡些。
莫归铭也懂他的意思,很轻地笑了一声:“那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要什么吗?”
喻水欢眨了眨眼,用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眼底却藏着勾人的笑意
莫归凡拉过他的手,将他指尖那点花汁抹到他唇上,本就粉嫩诱人的唇瓣瞬间染上艳色。
喻水欢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勾人魂魄的能力比起那些鬼魅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伸手勾住莫归铭的脖子,软声道:“我不喜欢在外面。”
17.第 17 章
莫归凡将人抱回了卧室。
屋里烧着地龙,暖融融的的热气裹着一缕香气扑面而来。
他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果然看见案几上一个袅袅生烟的香炉。
那好像是这屋里的常驻物件,香薰得久了,连床帐被褥都浸了味道,喻水欢被放下时候感觉自己像扑进了花丛里。
但这么重的香味,屋子的主人却没有沾染半分,每次见他,喻水欢闻见的都是发苦的药材味。
莫归凡注意到他的目光,也跟着看过去,问道:“我去熄了?”
喻水欢摇头。
他并不讨厌这个味道,相反,还挺喜欢的,温暖但不热烈的木质香,掺着一点花的味道,像是春日长在花丛里的树。
“不是你自己点的吧。”喻水欢道。
莫归凡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是母妃送来的,绾香堂特制的东西,吩咐底下人日夜点着。”
喻水欢了然,笑道:“这种时候点上香,的确好一些。”
莫归凡忽然就想到了一个词。
温香艳玉。
他靠过去想亲喻水欢,唇刚触到一点温热,门就被敲响了,管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爷,该喝药了。”
莫归凡顿时不悦地皱起眉,沉声道:“不喝,倒了。”
管事闻言有点为难:“王爷,这怎么行,您得顾着点身子啊,娘娘吩咐了,这药一回都不能落下的。”
莫归凡面上不悦之色愈浓,正想发作,喻水欢便先他一步扬声开口:“端进来吧。”
莫归凡顿时不满地转头看他。
喻水欢好笑地推他一下:“去,别一会死床上。”
莫归凡闻言一僵,很快又笑了。
他凑到喻水欢唇边啄了一下便起身走到门口,直接拦下人,端起管事手里的药几口灌下去,眉头都没皱一下。
喝完漱了口,他便把人赶走,飞快回到床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喻水欢闻见他身上的药味好像愈浓了。
他又靠过去和他交换了个短暂的吻,尝到了一丝未散尽的药味。
很苦。
只是这么一点都苦得他舌根发木,莫归凡居然能面不改色喝掉一碗。
莫归凡看他皱着眉,被逗笑了:“给你拿点蜜饯?”
喻水欢摇头:“你自己吃。”
“不必,有你就够了。”莫归凡说着凑上去想吻他,但被喻水欢偏头躲开了。
“刚吃完药不好运动。”喻水欢道,“一会再说。”
莫归凡默了默:“早知道不喝了。”
喻水欢挑眉:“又不是春\药,这么一会都忍不了?”
莫归凡只好坐过去,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身上摸。
喻水欢手一顿,也沉默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莫归凡没有回答。
喻水欢挑眉:“不会是在花园那会吧?”
莫归凡依旧不答。
喻水欢顿时觉得自己让人硬邦邦杵这么大半天好像是有点残忍。
想了想,他忽然一挑嘴角,伸手将人往床上一压,说:“那我先帮你弄弄?”
莫归凡一愣:“怎么弄?”
喻水欢挑眉:“你没自己动过手?”
那自然是有的。
莫归凡只是有些惊讶:“你愿意?”
喻水欢被问得莫名其妙,这有什么不愿意的。
他也没多话,直接上手给莫归凡证明了一下自己有多愿意。
这种事他自己也弄过几回,谈不上多熟练,自觉还是会一点的,他估摸着搓一会莫归凡就解决了,时间也差不多,要做再做。
但等他手腕都酸了,莫归凡也没有一点要出来的意思。
喻水欢皱眉看他:“你是不是故意折騰我呢?”
莫归凡都要被气笑了。
这人手法乱七八糟,节奏把握不好,还时不时停下来偷懒,搞得他不上不下的,他忍了半天结果还要被他扣顶帽子。
莫归凡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握住他,手把手教他怎么做。
喻水欢手心軟嫩溫熱,握着就让莫归凡有点头皮发麻,这会完全听他指挥,很快就把事解决了。
喻水欢不情不愿地转了转发酸的手腕,抱怨道:“没有下次了。”
这次本来就是意外之喜,莫归凡也没想过会有下次,但还是说:“一直在偷懒还好意思抱怨。”
“偷懒又不是没干活。”喻水欢理直气壮道,“是你太会压榨人了。”
莫归凡挑眉:“谁压榨谁?”
喻水欢想说你,但很快反应过来莫归凡是在开黃腔,当即横了他一眼。
軟绵绵的,没有任何杀伤力,莫归凡权当他在勾引自己,直接伸手将人捞过来,说:“休息得差不多了。”
“所以轮到我了。”喻水欢一个翻身从他身上下去,往床上一躺,“我才不动了。”
莫归凡笑了:“行,你不用动。”
他是真这么想的,喻水欢也听进去了,但后面发现有点异想天开了。
从一开始喻水欢就没忍住想跑,但莫归凡把着他的偠跑不掉,只能骂他:“你怎么技术还这么烂!”
莫归凡无辜地看他:“经验都是练出来的。”
喻水欢瞪着他:“那你不攒点经验?!”
莫归凡俯身,在他唇角親了親:“现在不是在攒了?”
喻水欢气到了:“你拿我练习?!”
“不然找别人?”莫归凡和他交换了个吻,低笑道,“怕你嫌我脏。”
喻水欢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但这么烂的技术他又实在很难忍,只能放軟了声音和他撒娇:“要不算了。”
莫归凡没理会他的话,在他耳朵上親了親,低声道:“再忍忍。”
他声音因为染上慾望有些沙啞,低低沉沉的很是性\感,钻进耳朵里时电得喻水欢后头不自觉咬了他一口。
莫归凡呼吸更重了。
他唇贴着喻水欢的耳廓,轻声叫他的名字,开始了。
起初喻水欢还在推他,后头手上没了力气,偠上也渐渐没了,只能攀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到他身上。
后来连挂上去的力气也没有了。
但莫归凡依旧精力充沛地在他身上折騰,喻水欢都要怀疑他刚刚喝的真是什么龙虎药了。
直到夜里莫归凡才收敛了,抱着喻水欢去收拾时,喻水欢感觉饱得要命,他靠在莫归凡怀里,哑着声音抱怨他:“你弄太多了。”
莫归凡一边帮他清理出来,一边低头和他接吻。
肚子一空,喻水欢就饿了。
莫归凡其实也饿,这么晚了也不想吃太油腻的东西,便想让厨房煮点粥算了。
喻水欢一听立刻不乐意:“不行,要能吃饱的。”
莫归凡挑眉:“刚刚还没喂饱你?”
“少说油腻话。”喻水欢皱眉,“让他们下点面条,要有肉的。”
“晚上吃太饱会睡不着。”莫归凡道。
“我不会,我吃饱了才睡得香。”喻水欢道,“跟着你连饭都吃不饱?”
莫归凡立刻闭嘴,吩咐人下面,自己也跟着吃了一点。
等吃饱喝足躺到床上,喻水欢心情又好了,靠在莫归凡怀里,随手拿了他放在床头的本子看。
他以为是闲书,结果翻开来全是数字,看着像账本,顿时皱起眉:“你睡前看这些不会睡不着?”
“随便看看。”莫归凡拿过账本扔到一边,将被子掖好,“想看明天再看。”
“才不看。”喻水欢道,“就是睡不着,要不你跟我说说话。”
莫归凡想了想:“那问你个问题。”
喻水欢一听这起手,顿时警惕。
想到之前那次,他迟疑道:“你不会想问你技术有没有进步吧?”
莫归凡挑眉,没回答。
喻水欢无语,敷衍道:“有有有,行了吧?”
“真的?”莫归凡确认道,“大不大?”
喻水欢:?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大指进步,无语道:“也就那样。”
“那你刚刚哭什么?”莫归凡道。
还能为什么,当时是慡的啊。
莫归凡资本在那,又聪明,一次两次生疏,多练几次进步大得不行,尤其最后那次的确很厉害。
但听他这么说,喻水欢就不想说实话了。
“给你气的。”喻水欢道,“辛辛苦苦陪练,你一点进步没有。”
莫归凡自然不信。
他又不是没长眼睛,喻水欢是真难受还是假难受他还是分得清的,只是想听喻水欢亲口说罢了,但看他这脾气是不会说了,便问了另一个问题:“跟他比呢?”
喻水欢:“……你说问个问题。”
“刚刚是你问的。”莫归凡道。
喻水欢无语了:“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谈其他男人?”
莫归凡想了想,说:“如果我赢的话。”
喻水欢:“……”
这该死的好胜心一定要在这时候发作吗。
他整个人往被子里一缩,说:“说了你也不爱听,睡吧。”
莫归凡:“……”
他伸手拉了一下床边的丝绦,不多时便有人进来熄了灯。
黑暗中莫归凡伸手将身旁人揽进怀里,手一下一下在他背上抚着,起初喻水欢觉得烦人,后面习惯了,也就睡了。
等到夜半时,他听见房间被推开的声音,有人走了进来。
喻水欢几乎立刻睁开眼,伸手想把身旁人叫醒,却见他已经醒了,正垂眸看他。
莫归凡有点无奈,低头亲了亲他,轻声道:“是如晦。”
屋内太暗,喻水欢看不清来人模样,但看身形轮廓的确是如晦。
喻水欢又躺回去,也没睡,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如晦说:“王爷,谢岩回来了。”
“谢岩……”莫归凡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事情办得怎么样?”
“很顺利。”如晦道,“陛下派了二十人保护他入京,快马加鞭明天下午能到。”
莫归凡微微蹙眉,抬起手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对上喻水欢的目光时又迟疑了。
他沉吟片刻,说:“让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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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处理,除了谢家跟宫里,多送一份去恒王府……还有裕王府。”
如晦闻言一顿,显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没多问什么,拱手应了声“是”便转身走了。
屋内重新陷入安静,喻水欢已经开始犯困了,含糊地问他:“你让他送什么了?”
“明天就知道了。”莫归凡道,“现在不适合说,睡吧。”
喻水欢点点头,也没想太多,一个翻身,睡了。
第二天两人都起得极晚。
喻水欢隐约听见门外有有人说话的声音,忍不住皱起眉,抬手推了身旁人一下:“你这地方也太吵了。”
莫归凡也被吵得有点烦,但没动,只是轻声解释:“宫里来人了。”
宫里?
喻水欢疑惑地看他:“找你进宫的?”
“八成。”莫归凡道,“死人了,父皇自然要来找,继续睡吧。”
喻水欢心说这哪睡得着。
他坐起来,耷拉着眼皮听外头的动静,就听见管事似乎是在和人商量,让他们再等等,还说王爷身体不好,偶尔会起晚,让他们多担待。
另一头的人倒也没有咄咄逼人,只是着急:“不是我们不体谅,只是陛下正在气头上,这、这要是去晚了,谁也担待不起啊!”
来来回回地拉扯,但谁也没敢推门。
喻水欢看了一眼还闭着眼在装睡的人,问道:“他们不知道你听得见?”
莫归凡嘴角弯了一下:“就是说给我听的。”
喻水欢顿时笑了。
这怂怂的牛马味。
他戳了戳莫归凡的脸颊:“是皇上找你麻烦,还是你自己招惹的?”
莫归凡抬手指了指自己。
“那就起来,别为难人了。”喻水欢说着也翻身下床,一边理着衣襟一边往洗漱的地方走。
他一走,莫归凡也睁开眼,跟着下了床。
听见屋里的动静,管事立刻进屋来伺候,刚刚还在跟他说话的几个太监也没再出声,都低着头站在外头等着,好像忽然就不急了。
喻水欢没带云喜来,便随便耙了几下头发,用一根发带扎起来。
莫归凡看他这土匪似的手法,有点哭笑不得,朝管事递了个眼神,那管事立刻转过去帮喻水欢梳头。
莫归凡换好衣服,走到他身边问道:“在府里等我?”
“不,吃完早饭就回去了。”喻水欢道,“莫归铭一天找不着我人,估计气疯了,再不回去该上门要人了。”
莫归凡无奈道:“知道他生气还要回去,也不怕他找你麻烦。”
“不怕,他不会跟我动手。”喻水欢道。
顶多无能狂怒发点脾气,无所谓。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他应该先去宁家找过我了,舅母会帮我圆过去。”
想到昨天他跟孟芷娴说的话,莫归凡表情就有点一言难尽:“你也不怕她不帮你。”
喻水欢把事情捅给孟芷娴,说白了就是拉她、拉整个宁家跟他站到一起。
虽然这事宁家压下来不难,但怎么说呢……是有点缺德。
他地弯腰跟喻水欢交换了个吻:“等事情处理完,我再跟父皇提我们的事。”
喻水欢笑了笑,朝他摆摆手。
等人走了,他才起身慢慢悠悠往恒王府去。
车停在门口,守门的侍卫立刻凑上来:“您终于回来了!王爷正找您呢!”
喻水欢感觉自己每次出门回来听到的都是一样的话。
他点点头,也没细问,抬脚往府里走。
他本想直接回芝兰院,但莫归铭却在前头等着了,脸色阴得像能滴出水,看见他回来,立刻吩咐:“把人带过来。”
但府里的侍卫不敢动他,过来后毕恭毕敬地将他请了过去。
喻水欢也没反抗,坐下后便朝守在一旁的丫鬟笑道:“帮我倒杯茶吧。”
丫鬟怯怯地看了莫归铭一眼,见他没有反对,飞快去了。
莫归铭气笑了:“你还有心思喝茶?你知不知道母后因为昨天的事大发雷霆!”
“猜到了。”喻水欢道,“我之前就给过你警告了,是你自己不听。”
莫归铭眉头狠狠一皱:“休书的事,你想都别想!你既已入了恒王府的门,就别妄想走!母后已经找了几个教规矩的嬷嬷,都在你芝兰院等着了,在你把规矩学透之前,不准再踏出院子半步!”
喻水欢挑眉:“那你最好把院子守得紧紧的,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那种,不然再让我跑掉……你说我去宫里放把火会怎么样?”
莫归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那可是掉脑袋的罪!”
“是啊,等我脑袋掉了,你的坚持不成笑话了。”两人说话的功夫,丫鬟已经奉了茶水上来,喻水欢端起抿了一口,低头时后颈露出一个浅淡的痕迹,不过转瞬,抬头时头发又挡住了。
但就是那么一瞬间,却让莫归铭脸色变得狰狞,他一个箭步冲到喻水欢面前,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伴随着茶杯摔落在地上的碎裂声,他的怒吼也落了下来:“喻水欢!你脖子上的痕迹是哪来的?你昨晚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