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小师妹稳得一批》 第1章 一如所愿 “这是你的宿命。” “去你的命。” …… “砰~~”灰尘四起,一个身影急速从天空上突然出现的裂痕中掉落,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断裂的树枝七零八碎地掩盖住一人。 姜时从大坑里爬起来,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灰,乱飞的尘土呛入口鼻,素白红润的手指抵在苍白的唇边,轻咳出声。 脚下一点,轻轻从坑里跃了出来。 稳稳地落在地上,冷静地扫视四周。 “啊~”尖锐的女声愣愣地反应过来后,突然尖叫起来。 “哼~”一声似痛苦又似欢愉的男声也随之响起,低声咒骂一句,接着便是慌乱的窸窣声。 姜时侧过头,看向发出那声音的地方,恰好地就在她的左方,毫无遮挡。 因为这一切发生得极快,所以三人都没有做好“坦诚相见”的准备。 一阵惊慌失措的窸窸窣窣声音之后,姜时背过身,只觉得不雅观。 同时心里也好奇——这是什么功法?阴阳调和之法?可这姿势又着实怪异。 她虽觉得莫名,但也没有再看,而是从指戒中取出一件不知道是谁的外袍给这两位赤.裸交叠在一起的男.女盖上。 好心道:“小心着凉。” 两个人并没有觉得她很贴心,而是满面惊悚:“啊啊啊~~” 这真的是惊吓,女子直接晕倒,男子手忙脚乱,先给自己穿衣不是先去扶她也觉着身上凉飕飕的更不是。 姜时皱眉,不过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没有上前,而是转身离开,速度很快地离开此地。 …… 作为仙界最没有仙权和地位的无编制散仙,姜时一直奔波在奋斗的第一线。 神界与魔界发生什么小剐小蹭都要叫她去当后勤,还有什么上神历劫,要调她去跑腿打杂做苦差等。 苦是苦了点,好在报酬是丰厚的。 有了那些个大能赏赐的神丹妙药,和各类稀奇古怪的小物件,也能解决自己修炼需要的物资。 ……虽然她也没缺过。 不过做这些事情,也是有危险的或者说可能会让自己一无所有。 一朝不慎,就会像她现在这样,灰头土脸的不知道掉到哪了。 她感受不到灵气的流动。 朝向东方,只隐隐感知到一股“人龙之气”和混杂的浊气。 这是只有人间皇帝身上才有的人龙之气和那王朝的气运。 “看来这里便是人间了!” 本来像她这种小仙,不犯什么大事的话是可以一直待在仙界混吃混喝,但是她有一颗向上的心啊。 小圈送外号:仙界第一卷。 卷的本质目的就是为了可以一直躺。 何况,她又怎么会甘心一辈子被拘禁在那个地方,承受着一生不能进步,不能站立更高的痛苦——仿佛被世界遗弃的孤寂,静止。 她需要一个打破表面安定的契机。 而,现在,她如愿达成了这个契机,无论是生机还是死契,总归是有点改变了。 不是吗? 姜时敛下眼眸,掩下诸多思量,再回眸观察四周时,眼中一片清明。 她决定飞到高处去看看四周环境,却发现仙力运转困难。 筋脉阻塞的微热、发麻,胀痛,让她顿觉不妙。 这人生地不熟的,没有武力就等于安全没有保障。 虽然早有准备,但现在这个局面还是超出了自己的预算。 和预想的有出入,不过也算正常。 姜时不死心地继续运转仙力,却发现越来越困难,便果断收了手,不再贸然尝试。 姜时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挥衣袖,淡然朝前,警惕地朝着森林外围走去,放开神识,没有察觉到危险,倒是发现了几株带有灵气的药草。 一时兴起,慢慢悠悠地朝着那边走去,打算摘起来,看看能不能吸收这些植物的本源之力——低阶灵植最精华的部分。 但是显然不太行。 姜时静静地看着手里的几株小草药,摇了摇,纤细白皙的手指,捏了捏自己手上的指环,又不自觉地捻了捻被她挖出来的草药,心念一动,便把这些东西收回指环中。 姜时心中叹气。 姑且算是灵植吧! 虽然和杂草没什么两样。 但在这灵力如此匮乏的地带,能生出来一点灵气也能被高看为灵植了。 自带的小世界不能打开,但好在这个指环尚且能用,里面的东西也能当做备用资源。 姜时摸索着食指上的银色指环,神情复杂。 她还记得这个小指环是当时刚飞升的一个小仙给她的报酬。 只是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帮他,那人却如此抠门,只给她一枚自己尚未飞升时就炼制的戒指作为酬谢,里面也多是些不起眼的东西。 不过她也没嫌弃,收下了。 她在仙界也用不上这个戒指,只是平常戴在手上装饰一下。 还好,里面还有几块自己无意间放进去的几枚仙晶。 看来得在这些仙晶用完之前,完成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里灵气驳杂,以她的这体质很难吸收,更别提运用了。 凭着双腿走了半天,才远远地看到一个城池。 姜时加快了步伐,虽然她不觉得累,但是能歇歇也是好的。 当她到达这座城门口时,却被告知,需要交入城费。 她当即表示自己不进城了。 无他,只是没钱罢了! 姜时向后退了一步,不打算在城门外多逗留,想着可以先在森林里对付几天。 而那守城的卫兵,终于整理好表情,暗暗思索着把人这么放进去的可能。 “对了!” 卫兵短促地惊呼一声,他们望京城有规定,对于修仙圣者,可以免去入城费。 而且仅看她的穿着打扮,就很像是个修行之人,放进城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说服自己的卫兵开口例行询问:“仙长可是修道之人。” 姜时回身的脚步微顿,点头应下。 那卫兵暗自呼出一口气,果然是修行之人。 虽然有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见到仙人,但是他曾有幸见过,那是来北越国挑选道童的仙人,只可远观。 “是这样的,我们望京城,对于仙人是非常崇敬的,凡是修道者,皆可入城,不用缴纳入城费。” “所以按照规定,仙长您可以入城。”说完,那守城的卫兵便退到一旁,让开了路。 “既如此,那就多谢了!” “仙长请。” 姜时正色,朝着人点头道谢,朝城中走去。 一个人,哦不,是仙好奇地走在街上,听着耳边传来的各种吆喝叫卖声,扑鼻的食物香味...... ‘凡人的集市,果真不同凡响!’ 也不管周围人,怎样用灼灼的目光盯着她,姜时只自顾自地拿着手里的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怪好吃的。 神仙不吃这等俗物,只她好奇罢了,看着红彤彤的很可爱,便忍不住买了一串。 要问这钱从哪里来,那就是她在地上捡的,好几个铜板呢! 踩到这铜板时她还嫌弃这些个圆片硌她脚,疑惑地看着这刻字的铜板,思索了半天,才蹲下身,捡了起来。 要不是有个“老实人”提醒她,这是铜钱,她都想直接把它们化了了事。 虽然最后被分出去了一半,但是白白得来的,那就是上天的恩赐。 况且她一向都认为,既是天赐便不可推辞。 听说这里是北越国最富饶的城池,虽然灵力不浓郁,但是民风淳朴,处处充满温情...... “呜呜,疼。” “......”嗯,温情? 姜时咬糖葫芦的动作一停,余光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耳边传来小孩子的哭泣求饶声,她神色复杂地后退几步,侧过头。 便看到巷子的角落里,几个年纪稍大些的男孩子,围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随意殴打。 好的,她收回刚才那句话。 不过她倒也不想多管闲事。 她不想沾染上因果,便没再多看,扭头就走。 而那个被殴打的孩子,看着那个漂亮的大姐姐,淡漠注视又转身离开,眼里慢慢地浮现绝望和一片死寂。 没有人会救他。 不会有人救他的! 小小的孩子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双手死死地咬紧牙关,护着脑袋,不再吭声。 “啧。” 姜时轻啧一声,咔嚓一声,咬碎了甜甜脆脆的糖皮,面无表情地嚼着,眼神奇冷。 她终究还是转了身。 第2章 捡个小娃娃作伴 “你们这样是不对的哦。” 姜时还是做不到放任不管,他还那么小。 而且孩子的目光,是那么的无助、悲切。 好吧,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有处理好这段因果的神秘自信。 姜时在心里默默说服自己,“这是天道的指示,应该遵从。” 姜时冷着脸,教训几个糟心的孩子。 “下次要是再犯,给你们头拧断,可听清楚了?” 姜时微笑着歪头,看向他们的眼神却是又冰冷了几分。 可这副清冷出尘的气质加上那淡红色的完美唇型,一张一合间尽是说不出的勾人,娇俏混合着清冷艳丽的模样,令人生不出半点讨厌的情绪,可他们就是莫名害怕。 “呜呜呜~” 最后几个小孩被她温柔地说教了一通后,都乖乖地回了家,也不敢再欺负人。 姜时看着这几个小孩跌跌撞撞地跑开,也不再管,只把小孩扶了站起来。 姜时俯下身,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用神识为他查探伤势。 裸露在外的皮肤,红肿、青紫,甚至渗出了血丝。 姜时微微叹口气,伤到要害了。 小孩子下手没个轻重,而且,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身体却如同老年人一般。 姜时悄悄运转有些阻塞的仙力,抽出一丝,在他体内注入了一缕柔和的仙力,可以慢慢滋养他的身体。 却完全没反应过来,这孩子还是个凡人! 姜时看着小孩花花的脸,精致的眉眼和那磕破皮的额头,有几分后悔出手晚了。 不过这额头倒是生得好,天庭圆润饱满,光洁透亮隐有霞光闪现。 是一个有仙缘的孩子。 姜时暗暗点头,资质也不差。 她只是给他治疗了下内伤,外表看起来还是有点惨,不过也无甚大碍就是了。 她把人扶起来之后,便撒手了,姜时便打算离开这儿,寻个住处。 ...... 小孩默不作声,只是倔强地盯着她清瘦的背影,她向前走一步他跟一步。 姜时有些头疼地捂住额头,轻轻叹了口气,虽然这小娃娃有仙缘,但是也未曾应在她身上,怎么……? 姜时不自信地再次掐指一算。 嗯? 嗯,大道万千,有变化也很正常。 姜时低头沉思。 ‘或许,这是一个可以助我突破的机缘也未可知。’ 想到这,姜时看向他的眼神不觉多了几分深思。 那孩子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有些紧张地搓了搓破损的衣角,不安地看着她。 在她看过来时猛地低下头。 “你与我有两分师徒缘分,你可愿拜吾为师?” 这道声音庄严肃穆,仿佛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神的低语,让他的灵魂忍不住的战栗。 虽然他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他心有所感。 这是自己改变命运的机会。 见尚且年幼的孩子愣在原地,没有动作,姜时也不恼也不提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不会再重复一遍,只这一次机会。 这时小男孩好似回过神来,红着眼睛朝她下跪,干脆地叫了声师父。 姜时看着小男孩跪在她身下,朝她恭敬的近乎虔诚的一拜,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不过看起来心情不算差就是了。 “嗯,起来吧。” 话毕,又似是觉得自己这样的反应有些冷漠,姜时立马补充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闻术。” 小闻术用稚嫩的声音认真地回答来自师父的问话。 “可有亲人?” 闻术轻轻摇了摇小脑袋。 姜时点头,见他这副小小大人的模样,也是好笑,怎么使用一副生怕被嫌弃的样子? “好了,走吧,去寻个住的地方。” 姜时率先迈步出去,向着城中比较繁华的地方走去。 这仙风道骨的姿态,却被钱财打击得烟消云散。 看着小孩脸上带着疑惑,姜时有些头疼,住客栈还需要钱。 但是她没钱,要是带着小娃娃去森林里凑合着住的话,会被黑漆漆的森林吓哭的吧! 姜时面不改色地向掌柜打听了哪里可以典当交易东西。 “师父,是没有住的地方吗?” 闻术腼腆又有些紧张地问。 “嗯,目前没有。” “要是师父不嫌弃的话,可以去我住的地方,休~休息。”怯怯诺诺的胆小、讨好状。 姜时看了他两眼,思索片刻,“可以。” 一大一小的二人就这么离开了人来人往的长街,别人虽好奇,却无人会上前自找麻烦。 姜时默默地跟着他,七拐八拐地就到了一户破落的小院子。 闻术上前打开门,带着她走了进去。 姜时淡定地跟着他走进去,这小房子虽然破败,但是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也能看出来是努力修补过的痕迹。 这么个宅子,一个小娃娃怎么会一个人住? “有人和你一起居住吗?” 姜时默默避开地上的石子,坐在有些朽坏的木凳上,低头看向他。 “没有!”闻术有些难过地摇摇头。 “嗯” 闻术见自己的师父淡淡的回道,有些慌乱,又慌忙补充道: “他们说这个房子闹鬼,死过人,都很怕,所以没有人,大叔就带着我住在这里了。” “大叔?” “嗯!” 看着小孩满脸失落的样子,她便知人可能已经不在了,也不多问。 点点头,让他先去洗漱。 姜时静静地坐在凳子上,放开神识扫视整个小院子,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倒是卧房残存着些怨力。 看来这个房子确实死过人,还是含冤横死的,而且应该已经染了血气(伤了人命)。 只是不知道被何人处理过了,四周只留下些残存的怨气。 大概是想着不伤人,便也没管了吧。 姜时捏了捏手腕,瞥了一眼,在房间里飘荡的怨气,虽生不出灵智,无甚危害,但也顺手清理了。 感知到自己新收的小徒弟,正费劲儿地在水缸里打水。 然后吃力地提到厨房,去烧火。 这些事情姜时不会做,只是看着他还算熟练的份儿,就没去管他,任他自己捣鼓自己的事。 运转仙力,静静调息。 还好,神魔大战之时,她离大战中心很远,并没有伤到命脉。 呵,她接的这是个什么苦差事啊! ‘早知...... 呼,着相了!’ 姜时一怔,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轻呼出口气,神魔大战又哪有神仙可以置身事外! 半晌,正当她准备起身,再去四处看看时,小徒弟突然叫住了她。 “师父,水好了。”小心翼翼,万分踌躇。 给她烧的水? 姜时不会带孩子,不知道如何打消他这种低微的姿态和笨拙的讨好。 所以尽量柔和着声音看着他,扯出一抹笑。 “你自己洗吧,不用管我。” 说完就想朝门口走去。 忽地顿住! 又在小孩紧张无措的视线中转过身,从指环里拿出一小瓶翠绿色的药液,塞在他手里。 “倒在洗澡水里,乖乖泡着。” 这是一瓶灵髓,不是什么很高阶的东西,但对于尚未修炼的闻术来说刚刚好。 她曾在给小徒弟疗伤的时候,查看了他的资质,极好的修炼体质,或者说,天赋异禀。 可惜平日里没养好,身体有些损伤,但好在年纪小,一切都可挽回。 姜时交代小娃娃去洗髓后,便走出来房间,天色未晚,打算去客栈老板说的那个珍宝阁置换些财物。 修整几天,再寻找回仙界的方法。 只是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她完全感知不到上界的存在。 可能跟她仙力无法运用有关系,还是要尽快去离开凡界,去修真界找找通道。 她在仙界时,大约每百年就会有人飞升,所以仙界与修真界是相连的,只要找到打开仙界大门的方式,就能回去。 姜时用今天挖到的几株小灵植换了些财物,就回去找小徒儿。 姜时一进门便看见洗得白白净净,长得软软糯糯,却一脸倔强的精致小娃娃,惊喜地看着她。 闻术眼眸一亮,擦拭着脸上的水渍,轻轻吐了口气:“师父你回来了。” “嗯,在门外做什么?” “我出来……看看师父!” “走吧,回去了!” 姜时看着小徒儿这般小心的样子,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伸出自己白皙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带着人回了屋。 姜时带着小孩坐在那老旧的凳子上,任由那神圣洁白的裙摆,落在灰尘里。 闻到空气中,有些酸臭的气味,她微微愣怔了一下,又恍然开口问他。 “可疼?” 忘记和小孩说了,这灵髓在洗净身上杂质、修补改善全身筋脉时,会有些疼痛。 姜时有些头疼的抚了抚额,真的忘记这回事儿了,还好小徒弟没什么大事,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看着有些虚弱罢了,不打紧。 姜时有些愧疚地看着他,细细与他说了这灵髓的用处。 闻术半红着大大的眼睛,乖乖地摇了摇头。 虽然他在师父还未回来时,痛苦地在水里直打滚,但是现在一听到师父这般关怀地询问,他还是会开心。 他还以为是自己做错了,师父是在惩罚他,但是他都愿意的,只要不抛弃他。 第3章 仙门招徒 但是他现在好高兴呀,师父没有不喜欢他,师父也没有不要他。 他还有人要! 闻术高兴地扬着笑脸。 “从今日起,我会教你修炼,至于结果如何,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姜时站起身,伸出手指,抵在小徒弟的眉心,一道白光闪过,闻术脑中便出现了一本修仙秘籍。 这是一本仙界入门心法,就叫《仙法》给他刚好。 只这简单的一举,把小孩震惊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姜时好笑地点了点他的额头,小家伙才缓过神来,睁着大大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 用着有些奶声奶气的声音,乖乖地向师父保证自己会刻苦修炼。 “嗯,天色晚了,去睡吧!” 姜时看着闻术躺在有些破损的小床上,紧紧地盯着坐在椅子上的姜时。 “闭眼!” “嗯嗯。” 闻术乖乖地听师父的话,闭上眼睛,但是不断抖动的长长的睫毛,出卖了他。 姜时轻轻施了个小法术,白光落在闻术身上,他便沉沉入睡了。 见着人睡着了,姜时才慢慢地拿出刚买的育儿手册,拿出来仔细研究研究。 也不知道是谁写的,还蛮有意思的。 感觉像是父母对孩子成长的记录,其间还有些作者自己的反思,和一些养小猫小狗的方法。 看完之后,姜时有些怔住了,原来养小崽子这么多讲究啊。 现在的闻术六岁了,可以照着书上的方法养养看。 姜时合上书,叹了口气,不是一个容易的活,然后默默起身,一眨眼就盘膝,坐在了破旧的青瓦之上。 她打算吸收一下月华,虽然凡间的月色混浊,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这个时候也只有清冷的月亮,不嫌弃自己如此狼狈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衣袖,轻轻闭上了眼睛。 姜时静静地面向月亮,运转功法。 直至月华之力慢慢衰弱,才停下运转的心法,从屋脊上跃下。 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不知道要做怎么,眼神定道某处,有了想法。 先给自己一个清洁咒,便向厨房走去。 得照着书上说的那样,给小崽子做早饭。 环顾四周,发现还真是破旧的干净啊。 拿起锅盖,从指戒中拿出些灵米,神仙也不全都是不食五谷的,也有爱吃的,比如她。 只是比起凡人的大米,仙界的米更像是一种灵物,饱满,晶莹剔透,乳白色的米粒颗颗分明,对着阳光一照,可见其中包裹着的灵气。 姜时给米上撒上水,坐在一边,坐等饭熟。 突然她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懊恼一声 “忘记生火了。” 四处看了看,挽起衣袖去抱了些柴塞在灶肚里,只是不知道怎么把这个灶点燃,没有火种,火系的功法她也拿不准也不想使用仙力。 姜时站在原地,怔愣了半晌,但是总归这个饭还是要吃的。 于是蹲下身,重新掏出一截以前未燃烬的木柴,嘴里懒散地念着一段咒语。 不一会便在灶台上画起了阵法,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引灵阵,不费力。 用烧过的木柴画阵法,加上一些简单的咒语和一点点灵气,就可以引来火属性的灵气。 果不其然,空气中存在的少量火属性灵气,前仆后继地朝着灶洞涌去。 姜时见着灵气不够,于是又画了个小小的空间法阵,把灵气不断地压缩,碰撞。 “砰~” 熟睡中的闻术,被这爆炸声惊醒,一下子就从床上扑棱起来,抱着被子躲到了角落里。 缓了半天,才想起来没看到师父。 鞋子都来不及穿,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门。 惊恐的闻术:“……” 姜时僵硬转头:“……” 一大一小,两人默默对视,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姜时有些尴尬地挪动身子,轻轻遮住了化成灰烬的灶台。 “为师就是想简单地做煮个饭。” 书上说,要保证好娃娃地一日三餐。 “师父~” 小家伙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有些灰扑扑的脸,小脸上尽是些害怕与慌张。 姜时一见自家小徒儿红了眼眶,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瞬间无错。 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小孩见师父不来抱自己,便光着脚快步冲向了她的怀抱。 好奇怪啊,很自然的亲近。 姜时无辜地任由他抱着,有些僵硬地抬起手,默默地摸摸他的小脑袋。 “好了,你现在是修仙之人了,不能随便就哭,知道吗?” 小徒弟似乎从惊吓中反应过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闷声答道:“嗯嗯” “师父在煮饭吗?” 小闻术擦了擦脸上挂着泪水,疑惑地问着自家师父。 “咳,嗯。” 姜时在小徒弟的眼神下,一时间有些挫败。 “我们出去吃吧!” “可是师父,我会做饭呀。” 小闻术没忘记他师父没有钱这个事实,忙越过他师父,打算去煮饭。 但是一看到满地的废渣,一时呆愣在原地。 他的灶台。 怎么办,又有些想哭了。 姜时却一把抱着小孩,把他带回来了房间,清洁咒语一念,二人立马干干净净地离开“案发地”。 “闻术,我们不在这常住,得趁着仙门招徒之时,跟着他们离开人间,前往修真界。” “而且一旦开始修仙之路,便要铭记,自古修仙便不是易事,要会取舍,不可贪恋红尘……,可明白?” 闻术有些懵懂地点点头,却又很认真严肃地盯着她。 姜时揉了揉他的脑袋,让他穿好衣服,带着小徒儿出门。 姜时想尽快去修真界,但是按照现在这个局面,加上自己身上的伤,想来也知道去修真界定然不易……。 姜时皱了皱精致又魅惑人心的眉眼,暗暗思索着,“或许可以像凡人一样,修仙飞升!” 牵着小徒儿走在大街上,看着早起的人,开始摆摊,烟火气十足的街道,姜时低声问他想吃什么。 小徒儿摇摇头,都听她的。 但姜时要他选,也不催促,微笑着看着他。 突然闻术叫着自己的师父。 “师父,去吃那个馄饨吧!” “好。”她都可以。 “师父你快吃,这个很好吃的。” “好。” 人间的食物真的很有意思,很温暖。 二人满足地吃完馄饨,姜时打算带着小徒儿去看看那些修仙门派是如何招揽弟子的。 看看能不能捎带上他们。 一片开阔的广场上,人山人海地挤满了人,大多都是六七岁以上,十一二岁以下的孩子。 一个一个聚成了一团团的黑影,反正从姜时这个角度看去,就是那下面,挤满了一团又一团的小娃娃。 “师父,我们不下去吗?” 闻术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疑惑地看着她。 “不急,先歇会儿!”先看看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修为。 突然那广场中间的高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二人高的横幅,上面写着——“雷傲门”明显是这次来招徒的门派的名称了。 突然空中出现一个御剑飞行的人影,为首的男子立在高空之中,傲视下面的一群小豆丁,还有跪扶在地上的围观群众。 “这是我仙门中负责招道童的长老,尔等还不速速跪拜。” 男人旁边,飞上前来一个稍显年轻的男人,对着下面的人,傲慢的开口。 那些不明所以的小豆丁忙跪在地上,大概来的时候,家里人交代过,对仙人不可质疑,要尊敬卑恭。 那空中悬立着的几人,满意的看着这些人跪成一片,淡定的说了声起,便控住着飞剑,落在了圆台之上。 旁边候着的穿着常服的官吏,忙引着人在椅子上落坐。 “嗯,开始吧。” 为首的中年男人淡淡开口道。 旁边的修士和官吏,忙有条不紊地组织小娃娃开始测试灵根。 “三灵根,可” 那男人在一本册子上,写下小娃娃的名字和生分,又开始验下一个。 “四灵根,下品,可。” 突然那修士有些高兴地念了一个小女娃的名字:“水木双灵根,中品,佳。” 众人都被那验灵石绽放的光芒所吸引,那长老满意的点点头,还算不错,也算不虚此行。 第4章 苍云大陆 站在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闻术见姜时淡漠的看着下方,也不动作,便也不说话。 只要有灵根的人,大多数都被录取了,只是有一大半的人,要么没有灵根,要么就是资质太差,与仙路无缘。 姜时还不小心瞥见了,那原本被淘汰的小男孩,被人带着去找了那修士,给了很多好处,才被加上了名字。 她不住的摇了摇头,修仙岂是能如此儿戏的,没有灵根或者资质太差,去了修真界,不犹如进了狼窝的兔子吗? 一般来讲,修真界修仙门派一般都不要这些伪灵根的弟子,灵根越多越杂,就代表着修炼所需的灵气宝物越多,修为越难精进。 至于为什么要收这些资质灵根稍差些的小娃娃,可能跟凡间出灵根的人不多有关。 再者这些人也不是不可以修炼,宗门也需要这种做杂事的外门弟子。简单来说就是需要一些打杂的。 姜时就这么静静的盯着下面的人群。 突然一道青色剑影朝她袭来。 就算酒楼上的人也具都虔诚跪拜,她倒好,不仅不跪,还竟敢挑衅开窗。 小闻术吓的朝她扑来。 姜时轻轻接过飞过来的小徒儿,才漫不经心的抬手,接下这一剑。 从窗边旋身而下。 那袭击的人,见她轻松地接下了自己那一剑,一时间有些恼怒。 一直坐在椅子上品茶的中年男人却暗道不好,忙起身按住正准备出言挑衅的修士。 “不知道友是哪门哪派的?” “无门无派。” 清冷的声音,回荡的几人耳中,明明是礼貌的回答,却被那个修士理解为她好欺负。 ‘一个无门无派的女修,还生的这般貌美,不哄骗来玩玩,岂不是暴殄天物。’中年男人摸着胡须,如是想道。 姜时觉得有些无趣,也不打算再理会人,转身牵着小徒儿离开。 “道友留步,不知道友可愿加入我雷傲门!” 那男人站在高台上,十分自信的以为她会同意,毕竟一个没有靠山的修士,还是筑基期的修为。 定然不会拒绝这么好的机会,毕竟也不是所有散修都能加入宗门的。 就算是他们这种小门小派,对于散修的招收也是极严的。 所以他不认为一个小姑娘能拒绝他的招揽。 听着他的话,一直往前走到姜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直言: “我们要去修真界,能捎带上我们吗?” 那人一愣,随即眯眼笑道,“有何不可。” 虽然这女子尚未同意,但是他相信,只要她上了自己的飞舟,就一定会被自己说服,就算不同意那也由不得她了。 自己堂堂一个金丹期的修士,难道还怕一个筑基期的女人? “多谢,请问何时出发?” 姜时厌恶的避开这些人看她的目光,淡淡的开口问道。 闻术也感受到这些人不怀好意的目光,如临大敌般用小手紧紧的抓着她的手,颤颤巍巍的挡在她面前。 “马上,等测试完最后几个孩子就可以了离开人界了。” “嗯。” 姜时点头,安慰似的摸摸小徒儿毛茸茸的头发,不再说话。 本来她可以自己前往修真界的,但是她暂时没有这个条件,因为打开修真界与人间的通道需要大量灵气。 她也不想等。 所以趁着仙门招收弟子,他们正好可以跟着一起去修真界是最方便的,但是就她看到的这几个所谓修士,一时间又有诸多考虑。 这般行事轻浮的门派,真的能把闻术教好吗?这个答案明显是否定的。 而且和这样的门派扯上关系,可能会影响他的气运,严重点的可能会招致祸端,因为这个门派的气运真不怎么样。 灰蒙蒙的,讨人厌。 一般来说,气运好的仙门也会影响他的弟子,同样,气运强大的修士,亦会影响他的宗门。 所以她不想闻术在宗门气运这方面出问题。 等所有有灵根的孩子,都聚集在一起,那为首的中年修士,从袖子中小心点拿出一个方舟,施法将其投入空中。 一艘巨大的飞舟,便浮现在半空中,几名修士合力把孩子都带上飞舟。 “道友请。” “嗯,多谢。” 姜时抱起闻术,直接闪身至飞舟上。 中年修士有些愕然的落在她身边,没想到她修为不高,竟也会有这样的速度。 没有见识过空间之力的修士,只把这归结于她速度太快了。 进而推测她是风灵根。 “这位小友,应该满六岁了,怎的不参加灵根测试。”中年男人摸了摸胡须,试探道。 可能被姜时故意暴露的实力镇住了,内心那些阴暗恶心的想法,不敢大肆表现出来。 “他不需要。” “……原来如此。”中年男人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胡须,吩咐底下的人,给这些个孩子讲解宗门规矩。 飞船速度很快,不一会便在一处山顶上停了下来,只见那儿已经聚集了几艘飞船,船上也如他们这样,收了好多有灵根的孩子。 “这不是雷傲门的成长老吗?” 一个身着红色门派服饰的男人,看到他们这艘飞船降落,略带讽刺的隔空喊话。 姜时在雷傲门修士用那般让她不自在、厌烦的眼光看她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张脸有些惹眼。 于是花费了一个仙晶,给自己补充了灵气,遮掩了样貌,也给自己和闻术增加安全保障。 所以这人才没有看到她那绝美的容颜。 听着他这般挑衅的成长老,不仅没有生气,还有些疑惑的看着那人,又侧头看了她一眼。 有些奇怪,怎么一直好色的崔世富,今天见着这女子的姿容,竟然会无动于衷。 暗觉有些不对劲,正想出口试探。 却听见那掌控两界通道的修士开口:“所有门派都已到齐,现在开启通道,请各门各派尽快通过。” 说完,便站在船头,施法打开了通道。 看着那极速减少的灵石,众人很是痛心,毕竟他们也不是多富裕的人。 不然也不会被安排这种苦差事。 当然好处也是有一些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叫苦。 这些个小娃娃虽然被保护在灵气罩內,没有被罡风刮伤,但是这种眩晕感,还是让人很不好受。 一个个都惨白着小脸,落在了苍云大陆的地界上。 等所有人穿过通道,那通道便由于没有灵气的支撑,自然而然的闭合了。 姜时感受着迎面扑来的灵气,一时有些欣喜,面上仍不动声色、沉稳不可捉摸。 她带着闻术,向人作别。 “感谢贵派能捎带上我师徒二人。”姜时朝他们点头致谢,从指环中,拿出一个木盒作为酬谢。 毕竟帮他们来了修真界,虽这人的起心不是好的,但是这个因果结下了,要趁早解决才好 便把指环中,那人遗留的弥返仙根给了这中年修士。 “这,道友这是作何。” “这是酬谢。” 说完便把东西给了那呆愣住的修士,牵着闻术转身就离开了。 明显不想多做纠缠。 那修士眼睁睁是看着到手的肉飞了,一时间有些气愤,但是也不敢再追了,因为他看到了那女人手指上带着的那个精致的储物空间。 那般的储物指环,又岂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顿时便明白这女子身份不一般,给的东西想来也不差,挥了挥衣袖,就把东西收了起来。 回到当他宗门,关上房门,打开这个盒子时,便被这涌动的灵气所吸引了。 “这~这是六品的弥返仙根!” “这弥返仙根有助修士破除魔障的作用,可是修真界中难寻的灵植,而且还是如此品质的。” 中年修士暗暗赞叹,这是自己这一趟,最大的收获了。 现在他也知道,能送出这样谢礼的人,定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或许她的修为也不是自己感知到的那样。 这灵植一共可以分为九个品级。 药性越是强、作用越是大的灵植,品级自然也就越高。 当然也不一定会根据药性来划分,至于怎么分的,还是到得结合实际来看。 但是大多都是依据修真界给出的标准来算的。因为基本上所有出现过的灵植,都被分了品级。 比如这株弥返仙根就是弥返草的根系,是一株六品灵植。 第5章 怨灵 完整的弥返草根系,在拍卖行中,能被拍出天价,是他们这种小门小派的修士,所买不起的。 中年修士颤抖着,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又激动谨慎的把东西揣进了储物袋中,大踏步向老祖寝殿走去。 这边,姜时也不知道自己随便送出的东西,给人那么大的震撼,因为那些东西对她来说,没有什么作用。 唯一的作用便是补充灵气,但是数量稀少,完全不够她吸收的。 姜时带着小徒儿,跟着雷傲门的修士来到修真界,也不打算投入什么乱七八糟的仙门,但是自己教一个小崽子应该还是有些难度的吧。 毕竟她不太了解凡人是如何修仙的。 来到人间太匆忙了,还来不及仔细了解,便匆匆离开了。 还是得找个时间把修真界是布局,修门人际关系,生存法则了解清楚。 这里是苍云大陆的边缘地区,都是些小门小派的。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什么实力,门派内修为最高的大概就是他们的老祖了。 而且她大致打听了一下,这些门派的风评都不太好,虽然这个地界有灵气,也能支撑得起闻术前期的修炼。 但是对追求大道,得到飞升来说,就完全不够看了。 姜时看了眼,明明已经很困了,却还强打起精神跟着她到处走的闻术,一时间有些无奈。 最后思索一下,觉得也不必要急于赶路,便带着有些犯困的闻术找了个客栈休息。 唉,就算是普通的客栈也不是一般的贵呀。 姜时觉得修仙真不易啊,在仙界的时候为了修炼物资发愁,到了下界还要为灵石发愁,她真的是过的不要太辛苦。 等闻术睡着的时候,姜时在房间里加了道简单的阵法,就出了客栈,打算趁着自己的伪装还有效,到处走走,再多打探一些消息。 此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只有少部分的人,还在路上,挑着东西往家赶,或是有些行色匆匆的修士,快步穿过街头,不知往何处去。 姜时就一个人静静的走着,只把神识小幅度的辐射到周边地区,毕竟范围太广,也有些消耗灵力。 不知道查看到了什么,脚步一顿,便向拐角处走去。 只见一道不引人注意到光包裹在她身上,一阵不强烈的眩晕之后,便来到了一处荒凉的甚至是有些破败的长街。 入眼的是一排排散乱又整齐的小摊,垫块布便是一处摊贩,讲究点的会垫块木板,收拾干净。 有盘腿坐在地上,有大刺啦啦叫唤的,有头戴黑色斗笠,术法掩饰自身的,也有作似拉屎状的蹲在地上的,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大多数的小摊上摆着的都是些地阶符篆或者法器,还有些摆了些品级极低的灵植,或是一些可爱的妖兽。 总之明摆在摊上的都是些价值不大的东西。 姜时的到来,只是引起了离得近的闲散修士的注意,也是,没人会注意一个筑基期的普通修士。 那些人看了眼姜时,上下打量了一番,觉得她的穿着甚是华贵,但是长相又有些泯然众人,不吸眼睛。 有人觉得她没有灵石,有人觉得她并不简单,认为她有灵石,会是个值得下手的顾客。 “仙子可有什么需要的符篆法器,来看看小店的,都是些修为高深的尊者出的精品,童叟无欺啊。” 姜时没走开几步,便被路边的修士叫住,热情的向她推销自己的法器。 姜时朝那边看了一眼,没发现需要的东西,便朝着人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 一路向前走去,左看看右看看,虽然可以直接用神识扫一下,但是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装作挑选的左看看右看看。 刚开始确实有假装的成分在的,可是后面逛着逛着就发现很有意思。便收回神识,仔细挑选起来。 眼前的东西,五花八门的乱人眼,但是也未买到什么东西,眼看着这条长街就要到头,正想转身回去,却在起身时顿了一下。 转头,朝灵气有异的尽头而去。 “这个怎么卖?” 只见她拿起一个黑乎乎的小鼎,抬眼向这个灰袍、胡子拉碴,眯着眼快睡着的修士,询问价格。 “这个不卖。” “为何不卖?”她不理解,不卖为什么要拿出来摆摊。 “不卖就是不卖,哪有为什么?” “哦。” 姜时见着人这般姿态,也不打算买了,淡然的起身准备离开。 ‘出来闲逛的久了,留着小徒儿一人在客栈也不是很安全,得回去了。’ “等一下。” 那小鼎的主人睁开眼睛,有些奇怪的看着她,觉得有些意外便把人叫住。 “道友想买这个鼎?” “是。” “道友,可知这鼎的来历?” 姜时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要买,真是奇怪的人。 那修士有些惊讶的看着她,“那你可知这鼎并非一个筑基期修士可以驾驭的?” 姜时歪了歪头,又认真的打量了眼这个小黑鼎,也不去看面前这个修士,不经意的问道:“那需要什么修为?” “小友倒是有趣,……,这最起码得是化神期的修为,才能窥见这鼎的趣味。” “哦。” 说话间,便在二人周围布了个锁灵阵,把自身的修为改到了化神期。 “这样的可以吗?”因为不太明白化神期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灵力状态,便根据那个金丹期修士的修为,往上调了调。 应该大差不差吧。 “……” 这~这是化神期巅峰了吧。 反正这个东西他也不能用,甚至搞不清楚,究竟散发出来的这股瘆人的寒气究竟是为何,但他就是觉得,这是个宝物。 本想拿去拍卖行拍卖的,但是又怕是个好东西,恐被人杀人夺宝。 便在这个黑市中支个小摊,等着识物的买主,换些修炼的物资。 毕竟他很清楚比起灵石,面前的这位仙子可能会有比灵石更好的东西。 看着她展示出来的修为,和那深不可测的阻隔阵法,有些震惊。 那修士怕冒犯到尊者,忙掩住面下的震惊,装作不慌不忙的说道: “卖倒是可以卖给尊者,不过我不需要灵石,不知道尊者可有同等价值的东西来换?” “怎么判断是否有同等的价值?” “这个自然是尊者说了算。” 姜时猜测这人大概也是不了解她身上,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万一给的东西超出这个小鼎,那岂不是赚到了。 要是没有达到,也大可以说成是她不是诚心交换的。 当真是狡猾啊! “我不知道”姜时轻轻摇了摇头,她确实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有什么样的作用,只是看着那上面的怨灵,有些感兴趣。 虽然这个鼎确实有些特殊,但是单看外层,也有些磨损严重,而且上面那个正在活跃的人的灵魂,不知道还有没有价值。 “这个鼎本身没有器灵吧,或者说是怨灵,那这应该是后天附着在上面的。” 姜时顿了一下,语气有些清冷的继续追问,带着些迫人的威势: “你觉得你这个东西价值几何?” 这种没有实体,虚无缥缈的灵魂体,一般有两种称呼,正常的生老病死的称作鬼魂,不入轮回,受一九天雷而不灭是为鬼修。 而横死的、怨死的,灵魂徘徊世间不消散的都可叫作怨,而怨没有思维。 比怨更强的就是怨灵了,有意识会思考的怨,一般不好把握,难以控制。 而且这种怨灵的形成极为不易,不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还需要一个灵气充足,品阶不低的灵器作为容器,才能从混沌中挣扎出来,躲过天雷,化为怨灵。 而且姜时用神识仔细看了看这怨灵额上的浅金色纹路。 ‘嗯,本应该有大造化的,怎会就此陨没?’ 但是有些人,命太薄了,接不住命运的恩赐。 第6章 遇险 所以这种人死后,有些会依附在灵器上久久不愿离去,时间一久,便错过了轮回的机会。 成为孤魂或者灵器上附着的怨灵,存在于世间,也有些能凭借着强烈的求生欲,强行夺得灵器的主导权。 成为特殊的器灵,这种器灵一般不容于世间,因为太危险了,存在强行夺舍主人的概率。 所以虽然灵器难寻,但是没有足够的实力抹去上面的魂体,这把灵器便无人敢使用。 当然如果有特殊的法门,那就另当别论了。 姜时在那怨灵看过来之前,收回了神识,又把目光投在面前修士身上。 那修士心头一跳,忙说道。 “虽说这上面是有一个怨灵,但是我想以尊者的实力必定能够除去,使这个鼎的价值得以展现。” “……” 姜时皱了皱眉头,思索了一下,从指环里拿出一份二千年份的七品九叶金芝。 那修士看着面前这株品质极好的灵植,一时间愣在当场。 就算是在修真界百家仙门之中,那也是有巨大价值的,更何况是在被雷傲门笼罩着的雷州城。 这雷傲门行事向来霸道,只要是看中的,都想抢过来,也最擅长看人下菜碟,所以才没有被大能给灭了。 所以,在雷州城中,哪个有点好东西,不得捂的紧紧的,就生怕被他们抢了去……。 这也是他不敢把这东西拿出去拍卖,而选择在黑市中等待“有元人”的原因之一。 “这个可以吗?” 这九叶金芝被放在了一个木盒中,这灵植是红褐色的,质地坚硬,呈扇形、上下左右悬空叠加着九个大小不一致的金芝,边缘镶着金红色的边。 通身散发着极具生命气息的光泽,面上呈现出环状横纹和辐射状波皱,紫褐色的菌柄常侧生于菌盖的一侧。 影约还可以透过红褐色的表皮看到里面流动着的金色汁液,它不仅可以延年益寿,还能补充气血增强修为。 是修补经脉逆行断裂的上好药材,而且还是炼制九转回元丹的主药之一。 一般长在风乾树的枯木之上,且年份越高,效果越显著。 这木盒上刻着个不算复杂的锁灵阵法,能紧紧锁住灵气,使盒中的灵植能长久保存,不掉阶。 一般来说,一把附着怨灵的灵器,绝对没有这株七品灵植好,就算是品阶高的完好无损的灵器也比不了这株灵植。 这可是修士必争之物啊。 那修士有些贪婪的看着这株灵植,心里的渴望已经溢于言表。 小心的搓了搓手,才从她手中接过这位“大爷”,“自然是可以的。” “嗯。” 这笔交易算是完成了,双方都拿到了自己的东西,虽然这个修士知道这个东西可能并不简单。 但是他尝试了无数种方法,都没有搞清楚里面的玄机。 唉,自从他想滴血契约这只鼎,却惨被反噬,从元婴期掉到金丹期之后,他就没有再贸然查看这个东西。 也只是知道了这灵器上面有怨灵,其余的一概不知。 而他之所以和这位仙子说最少得化神期修为,一方面是自己的猜测,另一方面是修为越高深的修士,身上的东西越珍贵,而且识货。 看到她起身准备离开,他连忙把东西放进自己的乾坤袋中,恭敬的朝人一拜。 “尊者慢走。” 姜时挥了挥手,散了布在周围的阵法,离开了黑市。 周围的人对此地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 她之所以会对这只小鼎感兴趣,不仅是因为这个特殊的怨灵,还因为她刚刚从这个小鼎上,感受到了一丝鸿蒙的气息,深邃又寂静。 可能也算半件神器,具体怎么样,得回客栈研究一下,所以这笔买卖不亏。 姜时跨过一道藏匿阵法,又回到了原来的小巷子里,虽然没打听到什么消息,但是这趟也合算。 得快点回去看看小徒儿,怕他醒来找不见人。 姜时加快脚下的步伐,快步朝着客栈走去。 为什么不用灵力?因为她的每一丝灵力都很珍贵啊,用了就没了,除了仅剩一点仙晶,身上也没有其他可以提供快速且大量的灵力补充。 而且天材地宝也很难找,没有大气运难以遇到。 所以得节约点。 姜时一想到自己这么穷,就忍不住叹气。 “唉!” 等她走回客栈时,却看见看店的小二扶着自家的掌柜,从地上颤颤巍巍的爬起来。 “仙姑,你可算回来了。” “???” 姜时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 “怎么了?” 哪掌柜的揉了揉自己发麻的膝盖,一拐一拐的走到姜时的身边,用有些害怕的又着急撇清关系的声音说道: “刚才雷傲门的成长老,来小店把小公子带走了,我们~我们这也不敢拦啊!” 姜时疑惑:“何时走的?” “哎哟,就是前后脚的事儿。” “嗯?” “刚离开没多长时间,约莫半刻钟。” “嗯,知道了!” 姜时闪身出现在高楼之上,迎着冷风,伴着圆月的清辉,洁白的衣裙飒飒作响。 只见她单手轻轻旋转,结了个印,伴着灵气的涌动,一道白光向着西南边快速飞去。 姜时不假思索的飞身跟上。 不多时,便出了城,挺进黑漆漆的大山之中。 那一抹白光,在一处较周围而言略显空旷的地方,盘旋的几圈,转瞬便消散在空中。 姜时也在此时落在空地上。 淡然的掩下眉宇间的冷意,看着周围接连亮起的困灵阵。 “何不出来谈谈?” 一直躲在暗处的众人,确认阵法有效运转,把人困在了原地,才趾高气昂的走出来。 一个人手里提着的,正是她的小徒儿。 那成长老上前笑着说道,“仙子,可还记得成某,还是我把仙子带回修真界的呢。” 真是好意思舔着一张虚伪的脸,跟她攀关系啊。 “抓我徒弟做什么?” “仙子莫要误会,成某只是想诚挚的要请仙子加入我们雷傲门,只是找不见仙子,便向这小家伙打听一二罢了。” “放人!” 姜时并不想与他多废话,直接了当的叫他放了闻术。 “仙子还是考虑一下,加入我们雷傲门吧,不然这小娃娃的脖子可脆着呢!” 说话间,便提起闻术,捏住了他的脖子。 小家伙在人手上难受的挣扎着,充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的看着他们。 感觉快要窒息的小家伙却半句也不曾叫唤,甚至还倔强愤怒的看着他们。 姜时调转体内的灵气,打算在不伤到闻术的情况下,将其击杀。 “仙子还是不要挣扎了,再多的反抗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那成长老仔细打量着她,感受到她在运转灵力,有些轻蔑高傲且自信的劝说。 这张倒是绝色,要是她愿意归顺,收在房中,倒是美的。 “这可是老祖的祭阵旗,管你多高深的修为,一但被困住,就休想挣脱,你越挣扎越反抗,灵力流失的就越快。” 话音未落,只见那三角旗帜不断在空中盘旋转动,周围的灵气越发稀少,甚至开始从她身上吸收灵气了。 这给姜时心下一跳,想从她身上吸走灵气? 揭她老本,这不是在跟她玩命呢嘛? 这时一道老年声在众人耳边响起,“不要再多费口舌了,既然不从,杀了便是。” 一着黑色厚重华服的老者,出现在众人眼前。 “老祖!” 这老修士,用自己塔拉着的脸皮对着姜时,混浊的眼睛里,尽是贪婪。 “就是这小娃娃给你的弥返仙根?” “回老祖,正是此人。” 雷傲门老祖眼里闪过精光,“本尊再问你一次,可愿入我雷傲门?” 姜时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面,都要吐了,嫌弃的向后退了几步,略无言的看着面前的几人。 考虑着用一块仙晶解决问题的可行性。 第7章 剑修 姜时在心中大致估算了一下在场所有人的实力,那老者和自己现在实力差不多,应该就是化神期了,其余的人都不足为惧。 他们好像也没有其他帮手,那自己的这块仙晶好像还能剩不少。 姜时摸上自己的手指,想从指环中拿出一块来维护正义,却突然一愣手指一顿。 ‘有人过来了。’ 虽然她神识也有些损伤,不能运用自己会的不多的神识攻击,但是感知事物还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 这边,感应到这边有灵气波动,展开神识一看,没想到看到了那悬在空中的祭阵旗和一个被困在阵中的女修。 瞬间他便来了兴趣,瞬身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人有着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并不显粗犷的身材,协调充满力量。 一头黑亮飘逸的长发只用一根发带简单的束着,随意的披在肩上,透着孑然独立于世间的随性。 英挺的剑眉微挑,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闪着一些趣味,一种对阵旗毫不掩饰的趣味。 只见那削薄轻抿的唇轻启,“这旗子是你的?” 那老者阴沉着一张脸,表情肉眼可见的恶臭。 “你是何人?” 来人不答,专注打量悬浮的祭阵旗。 “快速速离开,留你一命,如若不然,灭你神魂!” 见到有人这么没眼力见的凑上来,旁边一直呆着的成长老站不住了,瞥了一眼自家老祖的脸色后,出声呵斥。 “多嘴!” 只见这人长袖一挥,他便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重重的砸在了树干上,生生被撞出一口老血。 成长老从地上慢吞吞的站起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还有一种好事将被破坏的气急。 他们之所以敢对她下手,不过也只是料准了她没有能力还手,好欺负罢了。 想着她没有能力回修真界,还要跟他们搭一艘飞船回来,便猜测她可能是某个大家族落难的小姐。 可能是家族突遭变故的,竟流落到人间去了,这背后定没有庇护。 而且她能随便拿出弥返仙根这样的奇珍,她那指环中必定还有更珍贵的东西。 他便狠下心,把得来的六品灵植献给了自家老祖,若能从她身上得来其他宝物,念在自己这般功劳,得到宝物老祖也能给自己分一些。 自己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这是一举多得。 没想到在客栈中没找到,只找到了躺在床上的小娃娃,不过也不影响,正好可以用来威胁她。 本来想着把人引到这山中,如若她不从,便杀人夺宝,至于为什么选在山里——城中人多眼杂,哪有这深山密林来的隐秘。 没想到这么完美的计划,会出现这么个搅事的,真是气煞他也。 “就为了一个女人,道友何必与我雷傲门为敌?” 那男子不再搭话,只是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三面旗帜。 见人这般轻视自己,那老祖脸上的阴沉转化为暴怒,运起灵力,就想向他拍去。 没想到这人行事实在是令人难以捉摸,不等老者出手,便自己走进了那阵法中。 众人目瞪口呆。 姜时看着他滑到自己眼前的长发,一时间也摸不清头脑,‘难不成是个傻的?’ “化神期!” 男人看了她一眼,才啧啧感叹道:“一个化神期修士,被人欺负成这样?” 那人也不管和她熟不熟,也不管她会不会回答,扔下这么一句话,就去研究这阵旗去了。 “好精巧的阵旗啊,要是那小子知道了,估计得研究的入迷吧!” 边说边感慨这阵法的高深。 阵法外的众人,从惊愕中回过神。 “哈哈哈哈哈,这世上,竟然还有这般蠢笨之人,好,既然你自己找死,那本尊只能成全你了!” 说罢,便手结长印,发动阵法。 “既然你不愿意入我雷傲门,那便和这傻子,一起长眠此地吧?”反正人死了,指戒还在,她死不死的完全不打紧。 那男子有些惊讶的看着徒然增强的阵法,身上的灵气加速流失,被吸收转化为迫人的威势。 “真厉害啊!” 感慨完才悠闲的祭出一柄通体散发着白青色柔光,缠着浓郁灵气的长剑,这灵气浓度让姜时都有些惊讶。 只见他轻轻挥出一剑,带着铺天盖地的威势向人压去。 这悍然一剑,带着强者的威压,又岂是他们可以抵抗的。 何况那老头忙着祭阵,完全没料到这一剑竟是如此的厉害。 但这男人未动杀机,只把众人狠狠的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待他取到旗子后,才把人挥飞出去。 可雷傲门可不会因为这仁慈的一击就能保全自己了,就算拉了门中弟子过来抵挡,那老祖也还是受了伤。 姜时则在他挥剑的那一刻闪身接过被挟持的闻术,但这剑气都不用她当,好似有眼一般直接略过了闻术。 纵使她不挡也伤不着她的小徒弟。 小家伙一脱身便把头埋在她怀里,瑟瑟发抖。 怎么会不怕呢?一个小孩子在这般危险的境地,还能如此镇定,不哭不闹的已经很优秀了,她不想强迫他。 人总是慢慢成长的,没有一蹴而就的。 姜时回抱起人,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男人则伸出手,在众人强撑的叫嚣声中,掌心凝聚起一方光球。 “你到底是……?” 看他们的眼神就仿佛是在看一群死人,对死人并没有回答的必要。 话来不及说完,便归于尘土了。 那男子也不回话,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们成为养料的灰烬,转了转手里的祭阵旗,转头看着这对可怜且无助的师徒。 看着这些湮灭在男人剑气之中的修士,她也并没有什么怜悯之心,只是冷眼看着。 就为了几株灵植,便想杀人夺宝,真是死不足惜。 姜时安慰好人,便牵着他走了过去,“多些道友相助。” 不管他是真对这旗帜感兴趣,还是纯粹找个借口搭救他们,都值得这句由衷的感谢。 姜时看着真诚的看着人,心里却在想,‘真好,又省下了一块仙晶。’ “不用,举手之劳而已。” 那男子收了长剑,看了她一眼,才把这几面旗子收入了起来。 “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虽说这雷傲门不是什么大门派,但也不是善类,带着孩子不好再呆在雷州城了。” “而且恐怕对方已经盯上你们了……!” “嗯,多些道友提醒。”姜时朝着人微微俯身,表示谢意。 本想拿一株所谓六品灵植作为谢礼的,但是一想起这起祸事,大抵就是由此而来,便也不再多做答谢。 说完这话,便想拉着闻术离开这是非之地,毕竟这空气中的腥气蛮难闻的。 “且慢!” 那男子疑惑的出声叫住了他们。 “怎么了?” “我可以看看这孩子吗?” 姜时把人往后面藏了藏,“有什么疑惑可以问我,我是他师父!” “道友莫要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是觉得这孩子根骨不凡,想亲自看看。” “若是冒犯之处,还请道友勿怪。” “……” 姜时皱了皱眉头,还是微微点点头。 那男子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半晌才缓缓松开。 “纯阳之体,倒是罕见。” 那人仿佛很开心似的,笑眯眯的看着闻术,“不知道友要去往何处?” “还不知道,打算先离开雷州城。” “冒昧再问,道友何门何派?” 姜时影约知道他想说什么,沉思了一会儿答道:“无门无派。” “那不如入我神剑宗如何?” “好啊!” 这果断的一声,使那男子惊讶了一下,后又轻轻的捂住笑了一下,本来以为会费些功夫的。 毕竟这小娃娃的根骨、资质都是极好的,他师父定然舍不得,但他实在是不想放过这么个好苗子。 只是这女修不知道是何背景,资质如何,看着到是还稚气未脱的样子,而且这也生的太惹眼了些。 虽说修真界没有几个丑人,但是生的这般优越的倒是也不常见。 而且化神期巅峰的修为倒是勉强能够得上剑宗客卿的身份。 “道友修为低了些,不过亦可入我剑宗任客卿,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姜时点头应了。 “至于你这小徒弟,入我剑宗之后,可以系统的学习修仙之法,十二岁之前宗门还可以为小娃娃提供修炼的物资。” “如此,道友认为如何?” 姜时耐着性子答:“这便够了,多谢道友!” 第8章 神剑宗 “只是不知你可介意自己的徒弟再拜他人为师,当然了,你还是这小娃娃的师尊,只是多个人教导他而已。” 这个条件可以说是非常好了,毕竟修真界非常重视传承,讲究师承,基本上很少有人能拜有两个师尊。 “要是他愿意再拜其他人为师,我并不会干涉。” 姜时说完这话,便感觉衣袖被紧紧的拉扯住,低头便看见小徒儿泪眼汪汪地盯着她。 虽不发一言,但是眼中的害怕和难过还是显露个彻底。 姜时略有些头疼的摸摸他的脑袋,她都说了会尊重他的他意愿,又不是把他送人了。 那男子并没有错过这小娃娃的反应,有些头疼地拍拍脑袋。 “不若道友拜入我神剑宗,那样便可在宗门内收徒,这小娃娃自然也是神剑宗的弟子,亦能受到神剑宗的照拂。” “我?” 可是她并不是很想。 但是一想到自己现在这个状况,也教不好小徒弟,还得让他跟着自己风餐露宿……。 不过倒是可以入这神剑宗了解清楚修真界,还能让小徒弟可以顺利修炼。 姜时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既如此,不如现在就回宗门?”这么个好苗子得带回去好好显摆显摆。 “嗯,有劳!” “还不知道友名讳?” “姜时。” “那这小娃娃叫什么?” “他叫闻术,今年六岁了,还未开始修炼。” 确实如此,虽然给了他功法,但是时间太短,一路上也不方便他吸收灵气,所以修炼便一直耽搁了。 她有些好笑,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赠品,人家真正在意的是她这小徒弟,便也知情识趣地详细介绍了闻术。 小家伙有些粘人地拉着她的手,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救命恩人。 小娃娃懂什么,只以为自己师傅不会因为这个男人而抛弃自己了,所以从刚刚的敌视,变成了有些好奇罢了。 “不知道,道友尊名?” “顾鹤清。” 姜时微微点头,复又开口问道: “顾道友,不知这仙门在何地?” 顾鹤清虽然为她不知道剑宗而感到有些奇怪,但也耐心地介绍。 “神剑宗地处苍云大陆正中央,是灵气最为纯粹浓郁之地,从门派创立之始已有万年的历史...... 现任掌门玄微尊者是大乘期修士,也是我大师兄,大长老……,还有几位闭关的太上长老。” 后又介绍了宗门内人员组成,还说到时下正是十年一季的仙门收徒大典,好在他们并不用参加宗门考核。 只要掌门同意她成为神剑宗长老,闻术可以直接享受作为核心弟子的资源,但是他们也要承担相应的义务。 比如在宗门遇险之时,要承担抵御外敌的责任,每年还要去任务堂接一定的任务。 这个任务是指闻术筑基之后需要用贡献点来换取修炼物资。 而这些核心弟子,则是每个宗门的未来,是天骄的温床也是历练的绝佳身份。 一个大的仙门的建立,不仅要有一处风水宝地保证灵气充足,还要有修士。 大部分仙门的组成人员有掌门,长老,内外门执事,还有各核心弟子,内门弟子,外门弟子,客卿护法等。 这些等级的划分,无不是依照天赋修为和血脉分的,很残酷且算公平。 而其中外门主要负责修仙资源的收集、门内琐事与人才培养,宗门还设有任务堂,执法堂,典教堂等等。 任务堂就是接发放任务,兑换贡献的地方。 执法堂就是公正无私,维护宗门正义性质的地方,负责惩戒犯错的弟子。 典教堂是接待门人宾客,操持门派典礼、祭祀等大型活动,参加其他门派典礼并准备礼品,也负责接引教导新入门的弟子。 内外门执事堂则负责照管弟子的生活修炼等。 剑宗占地面积十分广大,拢青十万大山不是开玩笑的,所以每个长老都有自己的主峰,即可在神剑宗中心附近挑选几座大山。 可以自己开辟洞府,能将就的修士也可将前人的洞府修葺一番。 如果很讲究,那么也可将前人的洞府一剑斩之,再搬山重塑即可。 而峰中的人员跟剑宗报备后,可自行挑选。 各个有灵根天赋的弟子也可以选择自己合适的职业,比如成为剑修,炼器、炼丹、符篆、阵法或者法修等。 当然也不是说只能学习一样。 还有的就是各个珍宝阁、功法阁、灵兽、灵植园了。 二人一脸认真地盯着他,用心地记住他说的这些。 看着二人这般乖巧,顾鹤清不由得有些好笑,遂又详细地介绍了神剑宗的情况,争取让人清楚明白。 一边又掏出一张传声符,把这件事给掌门师兄传达一下,一边又拿出一个阵盘就地摆了个很简单的传送阵。 姜时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的动作,虽然动作行云如流水,但是真的手法很粗糙啊。 阵盘倒是很高深玄妙,黑色的表面刻着一些晦涩难懂的文字,如果没猜错,这上面应该是有神剑宗的烙印。 至于是谁的,就不得而知了,不过这个阵盘,搭着地面上这个极其简单的小阵法,只要有足够的灵气就能传送。 哪怕相隔十万八千里。 姜时心里默默地摇头,真浪费灵力啊。同时心里又不由得敬佩,这顾鹤清灵气可真充沛,不像她,在枯竭的边缘徘徊。 顾鹤清借着阵盘画好传送阵,便示意二人站到阵中。 然后运转灵力给二人罩上一层保护罩,重点是闻术。 凡人是受不住这传送中的撕扯感的,严重些的会直接在传送过程中化为腻粉。 小家伙倒是没有一点害怕,用眼神看了一眼姜时才正视前方,眼里闪过向往和坚定。 简陋的阵法发出一圈又一圈耀眼的光芒,转瞬间三人便消失在原地。 等小家伙再次睁开眼时,那道对他来说很刺眼的光芒已经不在,眼中映入的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宫殿。 云气朦胧地笼罩着整座宫殿,其中最高的那处云气呈现淡淡的青白色,看起来像是阴雨天气的晨雾那般。 姜时看着缭绕在最高处的宫殿,有些惊讶也有些惊喜,“这是灵气凝结而成的!”看得出来真的是很浓郁了。 “是。” 顾鹤清看了她一眼,又解释道:“那是神剑阁,是剑宗弟子修炼悟道的地方。 一共有七层,一般金丹修为之下的弟子,只能进第一层,元婴第二层,化神第三层,而之上的则需要足够的贡献点或者掌门特许。 当然三层之上各长老也可以去,只要你有实力。” “存在危险?” “前三层没什么危险,后面的本就是与天挣命了,又如何说危险!” “谢道友解惑。” “哈哈哈哈,走吧,等会儿可要改口了!” 三人一起向面前这座宏伟的宫殿走去。 “长青殿”坐落拢望峰顶,云气环绕威严庄重,时有几只灵兽长鸣飞过,或者空中盘旋仿佛嘻嘻取闹。 虽然现在看去很近,其实并不然,需要修士徒步走上那座主峰,才能真正到达。 而在往上这么一眼看去,竟使人生出渺小之心。 远方洁白的云彩,恍如轻纱,就像在脚下漂浮一般。 往下看去,便看见了许多楼台殿阁,有些很稀疏,有些有很密集,但是大体上并不很突兀,反而有种诡异的平衡。 顾鹤清也不跟她再介绍这些弟子房练功房等等,反正以后他们自己也能了解,倒也不急于一时。 三人继续往前走着,不一会便到了主峰拢望峰下的广场上,只见这片广阔的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凡人见碑只是碑,而修者见着这块黑沉如水的石碑则见山川日月星河,四季交隔,阴阳轮回,顿感心神震动,甚至头晕目眩。 而这石碑上的苍古劲道的“拢青剑宗”则给人以神魂的撼动,有种仿佛天地都要为之臣服的霸道。 第9章 纯阳之体 姜时只是看了会儿就移开了视线,倒不是觉得眩晕什么的,就是研究不出什么门道,就失去耐心了而已。 闻术也只是觉得这石碑很气派,很大,盯了一会便如师父那般移开视线,向周围好奇地看看。 这神剑宗中,需要一千贡献点才能到此打坐领悟的宝地,竟然被二人如此不放在眼里。 要是让那些弟子知道,不得大呼“真是暴殄天物啊。” 顾鹤清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二人,傻傻的看了眼这石碑,都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 又把头扭向周围,仿佛四周比这碑吸引人,他一时间是又有些好笑又有些惊奇。 但也只是惊奇,并没有追查的意思。 刚刚他们降落的地方,就是内门的广场,算是一个宗门比较核心的位置了。 因为剑宗的门规规定,无特殊情况不得在主峰御剑飞行,这是剑宗的传统, 要是实在是想御剑,也不要着急,他们有专门的校场,你怎么练习飞剑都行。 就算飞吐了也没人管你,当然如果真的吐了,那么内门执事说不定还会要求你自己打扫干净。 广场尽头,一座悬空浮起的石桥,就这么静静地立在清澈不见底的河水之上,一头搭在广场向下叠起几台白玉石阶。 另一头则是搭在了河的另一岸,径直斜飞向上,搭入白云深处,气势孤傲。 整座桥散发柔和的气息,桥上雕刻着的神兽图案,缀着的白玉灵石,绚丽缤纷,美妙绝伦。 姜时微微一愣,这是吸水兽或者说是镇水神兽,毕居?怎么会在这儿? 姜时皱了皱精致的眉眼,有些疑惑,怎么会有人在自己家里封印一头吸水兽啊。 “走吧,马上就到了!” 顾鹤清看着人,站在原地沉思,轻声打断道。 “嗯。” 三人一齐踏上了石桥,就算是再来五六七个人一同行走,也绰绰有余。 踩着古朴厚重的黑色石板,一步一步地走向长青殿,猛然她脚步一顿,向着清澈沉寂的水面望去。 又不动声色地展开神识朝水中探去,这水面虽说看着清澈,不算很深,但是当她的神识探入水面时。 还是被这刺骨的凉意冰了一下。 半晌,她有些震惊地收回神识,在顾鹤清看过来时,装作无事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拢望峰长青殿: 整个神剑门都建在十万青山之中,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宏伟建筑拔地而起,云雾缭绕,仙气飘飘~灵气十分充裕。 青山含翠,山脉连绵,峰峦重叠,点不清,数不尽,其中到底有多少奇珍异兽,灵植异宝。 这就像是神剑宗的后山一样,真的很有排面。 但是在她看来它就像是一道十万深山与城池的关卡,有点镇守拢青的意思。 上了台阶,便看到一座豪华璀璨又极其威严的大殿展现在眼前。 “掌门师兄应该在里面等着了,走吧!” 顾鹤清带着人直接越过设在周围的结界,进入长青殿内。 如果说外面建筑是奢华威严冷酷的话,那么殿内的陈设就是内敛儒雅和谐的,这一正一反,一显一隐的装饰,真是神奇的让人感兴趣啊。 “老六,怎么去了这般久?” 又一人问:“是不是又怠慢修炼了!” 坐在右边次位的男人,在人还未走进门时就开口问道,似有些迫不及待。 姜时牵着闻术小小的手,踏过那有些高的台阶,进入大殿,便见一位着一身宽大的道袍,鹤发童颜,神采奕奕的修士起身。 快步走到顾鹤清身边,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打趣他。 似是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姜时和闻术,理了理肥大的长袖,扶了扶那飞舞的三千银丝,笑意盈盈地给他们打招呼。 “道友安,小友好啊!” 姜时朝着这修士微微行礼,又示意闻术向人鞠一躬。 “见过尊者!” “好好好……” 复又盯着顾鹤清,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这就是你信中所说的天资之人。” “是。” “看着不像啊。”有些呆愣愣的。 这时坐在上位的男人出声:“上前来。” 说话的这人便是神剑宗掌门——玄微尊者,是大乘期修士——剑修。 他凤眸吊梢,鼻梁挺立,长得斯文儒雅,但看着他们的眼神中无端的却透着股子凌冽,显得格外的威严。 男子看着很是年轻,只是穿的这身道袍、规规矩矩冠起来的长发,显得人更加稳重,威势强。 姜时推了推闻术,示意他走上前去。 感受到自己师父推了推他,有些抗拒地想赖在她身边,却又克制住心里面的害怕向着掌门走去。 不过一会便站在了大殿的中央,感受着来自各位长老眼神的洗礼。 高台之上,左边的那位坐着的人就是二长老净空尊者了。 倒是长着一张相较而言有些平凡的脸上,点缀着一些被晒出来的雀斑,皮肤有些干燥,却能从他身上感受出奇异的亲和力。 他旁边坐着的男子,周身缠绕着一股优雅和高贵的气息,三千墨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带着一股安详的气息的人,想必这就是三长老风陵了。 还有最后端坐在椅子上的一尘不染的男人便是四长老孟则绎。 只见他那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些棱角分明的冷漠俊美,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 那浓密的眉尖挺着,挺翘的鼻梁,浅薄的嘴唇无一不在张扬着慵懒绝情。 他们打量着闻术的同时,姜时也在打量着他们。 她在确定这个宗门有没有培养闻术的能力。 众人就这么静静的打量着闻术,也不说话,突然一直看着这一切不说话的二长老站起身,瞬息便立在他眼前,抓起了他的手腕。 “果然是纯阳之体,资质绝佳。” 又似想起什么,有些懊恼地拍拍头,好像忘记带测灵石了。 “就是不知道是何灵根?” 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着一身黑色长裙的女子,这锦绣华丽内敛的黑色更显得女子皮肤细腻白皙。 小蛮腰不盈一握,美得如此无瑕。 而她那双青色的眼眸明明应该是生机盎然的,可她却莫名的透着些冰冷。 仿佛与生俱来,不曾针对任何人,可向上勾起的红唇,又似乎在说:“我很好相处。” “收弟子,竟然不带测灵石?” 女子一进门,便挥手把一块鹅蛋大小的测灵石抛给了正在烦恼的师兄。 “多谢小师妹。” 一脸正气的大长老(和阳尊者)走上前,轻轻把测灵石往上一抛,那鹅蛋大小的石头,立马变成了一个大了不知道几倍的柱体。 又忙教闻术把手放在石头上,闭上眼冥想,感受周围空气的流动。 闻术有些无措地转头去看自己的师父,而姜时也第一时间收到了小徒弟的不安,安慰似的朝他笑了笑。 见到师父的笑容,他好像不那么害怕了,轻轻的把手放在悬在空中的石柱,听话地闭上眼冥想。 不一会儿便见这柱子散发出一道强烈的白光,随着小孩不断皱起的眉头,持续闪耀,经久不息。 而就在这一瞬间,天空突降异象,只见原本清朗和煦的天空乌云密布,一道紫色的惊雷突然就要打在了长青殿的结界之上。 霸道且又强势,仿佛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众人被这突然出现是异象惊了一下,但很快,几人立马分工明确的了,各司其职。 只见掌门玄微尊者闪身至众人面前,快速撑开一道结界,罩住了整个长青殿。 而四长老则快速布了一个天雷阵,几乎同时,两道保护屏障同时展开。 而刚还在殿中的几人,则已经不在殿内,瞬移出了大殿,立在了大殿的金瓦之上,或是迎风站在了干净到一尘不染的白玉石板上。 这道雷似乎不打算纠缠,一击不成便自动退散了。 “怎么这么怂啊?” “......” 巫子桑有些无语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又无聊的转了转手上的指戒,看着黑云散去,便转身回了大殿。 而剑宗中正在修炼的修士,都被这突然聚集化作巨大龙头的黑云吓了一下,只见它吐出一道紫雷后,又快速消散,天空之中又是一派晴朗。 第10章 御灵 好一会儿这道白光散尽,小孩已经累虚脱了,软软的倒在她师父怀里,疲惫的把头埋进她的脖颈间。 “天降异象,其成就必定不凡啊。” “还是变异雷灵根!” “孺子可造啊!” “紫色的天雷,驱邪避厄!” 几人讨论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回去看看那个小娃娃了。 虽然他们这种大的仙门,也有体质特殊,资质不凡的人,但是数量实在是太少了。 因为稀缺所以珍贵,这可是所有仙门争着抢着要的宝贝命根子啊。 “小娃娃可愿拜我为师?” “嘶,怎么就拜你了?” 听到这话的二长老,顿时就有些急眼,暗自懊恼怎么就被人抢先了! “你那个小丫头已经是世间罕见的体质了,怎么这个你还和师兄我抢?” 二长老净空尊者可不吃这套,声东击西,拖人下水:“四师弟那小徒弟不也是特殊体质嘛,怎么他就可以抢,我就不行?” 这边大长老和二长老吵成一团,争的面红耳赤的,那边的姜时和顾鹤清眼神复杂的对视了一眼。 这一局面是他们没有想到的,他也没想到这娃娃的资质这般优越。 站在一旁的顾鹤清捂着额头,忘了和他们说清楚,人家已经有一个师尊了,他们能不能收徒,还得看小娃娃的意愿。 “师父!” 闻术实在是没经历过这等场面,吓的慌张的躲在她身后。 “师父?” 姜时轻声答道:“他与我有师徒缘分!” 这句话给正在争论的几人噎了一下。 “缘,玄不可言!”风陵说完便坐回凳子上,不再参与抢人了。 顾鹤清简单的向众人说明了情况。 众人这才矜持的坐回座位上,面面相觑。 姜时:“……”一点都不尴尬。 姜时对出现的这一局面早有准备,便淡定的站在原地,安静的看着几个人哑口无言,风姿飒爽又悠然淡漠的立在大殿之上。 玄微尊者坐在高位上,静静打量起这个除了容貌以外,没有什么惹眼的女人,轻启薄唇道: “本尊可以代师尊先收你为记名弟子,等师尊出关再正式收徒。” “如此你以后便是我神剑宗的七长老了,这娃娃既然是你的徒弟,那自然也是神剑宗的弟子,可享受剑宗的资源。” “谢掌门。”姜时带着小徒儿微微俯身行礼,这样一来也算是暂时在修真界扎下根来了。 “嗯,坐。” “还不知道友名讳?” “姜时。” “嗯,六师弟给姜道友介绍一下吧!” “好。”顾鹤清微微点头,走上前来,站在一个合适的位置,开始一一介绍众人认识。 “这是我神剑宗的掌门玄微尊者,大乘期修士,清脉境剑修。 剑修的等级划分:凝气境、抱元境、守心境、通玄境、清脉境、御灵境。每个境界又分为前中后期。 “这位是大长老和阳尊者,合体期修士,也是一位中阶器皇。” 修真界的炼器师分为普通炼器师,炼器大师,炼器宗师,炼器尊者,器皇,半步仙器,每个等级中又分初中高阶。 每一步的晋升都很不容易,修为越高的人炼器水平晋阶越难。 而器皇之上就是仙器师,灵器师,神器师,器帝,这些仙人无一不是炼器的行家里手,就算在仙界也不算多。 “那边那位是二长老净空尊者,合体期修士,特长是炼丹,八级炼丹师。” 炼丹师等级可以分为:一级炼丹师、二级炼丹师、三级炼丹师、四级炼丹师、五级六至九级炼丹师。 而低级的有:一二级的炼丹师一般都被称为丹徒 中级:三四级的炼丹师叫丹使 高级:五六级的炼丹师被称作丹师 大师级:七级为大丹师 宗师级:八级的丹宗 大宗师级:九级的丹王 顾鹤清介绍完几人又侧过头来,看着半躺在椅子上的风陵道: “只是三长老风陵,合体期修士,天演六阶符篆师。” 法篆等级三十六阶——启明、神速、化清、焚净、天演、洞真。每一等级也分为六阶。 而这启明就是修习符篆一道刚起步,学画符的基础和修士开明启悟;神速便是神速符画,就讲究一个速度和对画符篆的灵气的精巧把握。 化清一般就是封鬼止邪,阴符,化鬼符等;焚净是攻击性的符,如神焰符,冰棱毛刺符等,这个时候的符篆师真正意义上的具有超强攻击性的。 天演既以符篆推演天道命运,洞真是以符入道,最后成就大道。 “这是四长老孟则绎,合体期修士,亦是七级阵府师。” 阵法师等级为:法阵师,宗阵师,灵阵师,阵府师,阵道师五等,每等又分为九个等级。 阵法用途十分广泛,可攻可守,如一些简单的防御阵法,比如说随手可以布置的个人防御阵,或者是大型的复合大阵——护宗大阵等。 又或者是可用于传送的传送阵,之前顾鹤清使用的那个阵盘、画的阵法就是高阶的传送阵。 阵法的种类主要分为杀阵、迷阵、防御阵、传送阵、禁制阵五种,其中禁制阵法只有一些大能才能够布置,而且得是专业的天赋极高的阵法师。 阵法由阵法师布置。理论上来说,修士的灵气是适合布阵,但在相同条件下,阵法师在阵法上的造诣是最高的,布阵手法也更精湛,阵法威力越强越严密。 而且每个阵法的布局,灵气运行纹路各不相同,有复杂的也有极其复杂难画的。 这不仅要求修士记住阵图,更要求有较高的精神力,才能丝毫不错的拿捏。 而阵法,又可详细分为初级、中级、高级、灵阶、圣阶五阶,每阶又可分为九等,其中等级最高的九等圣阶法阵非仙而不能破。 “这是我们神剑宗法修巫子桑,合体期修士。” “姜时见过各位师兄师姐。”这句喊的不亏,左不过她三百多岁,也不老。 “嗯。”众人一一见礼,至此也算是打了个招呼了。 在这漫长的修仙问道的岁月里,几千上万岁都还年轻。 苍云大陆或者说修真界的时速,并不是什么天上一天人间一年那个样子。 虽然有界壁的隔阂,但时间流速基本无二差。 “各位长老都会在每月开设一节教习课,小家伙感兴趣的可以去学一下。对了巫师姐是极品木灵根。” “雷属木,跟小家伙的灵根倒是相契合,要是感兴趣可以去听听巫师姐的课。” “好,快谢过各位师伯!” 姜时笑着示意闻术向人表达谢意。 “谢谢各位师伯!” 小家伙从她身后走了出来,大方的朝人跪谢。 不过到底是个娃娃,还是有些胆怯。 “不知姜师妹可有什么擅长的……?” “御灵!” 她听着这神剑门的这些长老中,没有御灵师,而她恰巧学了些。 这御灵,顾名思义就是驭使有灵的万物,不仅是空气中弥漫的灵气,还包括各种灵兽。 修者感受灵气的流动,吸纳灵气,学会驭使灵气,有时候灵气也可以成为杀人的利器。 御兽师就是御灵师的分支,驾驭妖兽、灵兽、神兽,和其签订契约,使其为自己所用,而这些与灵兽师签订契约的灵兽,则会被其所驱使。 人亦为万物的灵长。 所以御灵一脉没落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强者太过变态,弱者又过于废柴,强者让人过于忌惮,弱者没有价值。 而且要想成为御灵师不仅需要天赋,更需要心性,不然容易被签订的灵兽反噬。 第11章 安家了 而且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御灵,有时候也跟血脉传承或是体质有关系,总之很复杂,她目前也没完全搞懂。 御灵师又分为:寻灵师,伏灵师,御灵师,灵术师,灵宗,灵圣,灵尊,一共九阶。一到三阶为寻灵师,四阶为伏灵师,五阶为………。 也有的人一生也就停留在了寻灵阶,连驯服极普通的灵兽都做不到,甚至无法与灵物交流,听不到它们的声音。 领悟不到属于自己的御灵纹路,再好的血脉体质等于白搭。 “……。” “仙门之中倒是极少有能御灵的弟子。” 她没说自己的等级,众人也不问,倒是修为低了些,因为她跟老六差不多大。 顾鹤清是他们中年龄最小的,今年三百二十一,这新来的小师妹也差不多这个年龄。 天赋还是差了些,掌门大人对自己这个新出炉的小师妹的这个修为略有些不满。 虽然他们的本质目的是那个小娃娃,但是一个宗门的长老,修为这般低像什么样子。 “明日起,便在神剑宗好好修炼吧!神剑阁也可以去,那边灵气充裕些。” “……”真是个好人,姜时很感动,她们刚来这就可以去人家的宝地,享受那么好的资源。 “谢掌门。” “嗯。” 玄微掌门环顾四周,发现无人再说话,便开口道: “既然无事,那便都先回去吧,顾师弟,你带着他们去找个洞府修整一番,明日再去宗里转转!” “好。” “姜师妹、小师侄我们先去你们居住的地方吧。” 姜时起身,向座上的几人点头示意,便带着闻术跟着顾鹤清走出了长青殿。 看见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几人也站起身来。 风陵扬了扬手中化为灰烬的金色符篆,起身就准备回去了。 “如何?” 坐在高位上的玄微尊者看了眼他,微启薄唇,不甚在意的问道。 “我倒是没那个能力了……。” 顿了一下又说道:“呵,只怕小六带回来的这人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在座的几人,听着这话,面色都有些沉重,但是与其担心人在暗地里搞事情,倒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倒是省心些。 “如果发现有不轨之心,当即格杀,要是她安分守己,不作危害到神剑宗的事,那师尊出关之后,她便是我们的小师妹了。” “神剑宗自开宗以来,讲究师兄弟之间相互帮扶,宗门上下团结一致,除魔卫道,望各位时时自省。” 众人正色道。 “是。” 时下各仙门之间相互倾轧越发严重,所以不得不谨慎,更何况这些年那些个魔修也没少在暗地里整些下作的事情。 顾鹤清带着姜时和闻术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下。 此山高险幽深,飞云荡雾,灵气徘徊勾连着满山的翠绿,直直嵌入进一层又一层的云霞之中,美的不可思议。 朝下一看便见一盘石阶,从山中隐隐约约的延展伸出身体,好似一条卧龙一般,悠闲的盘旋在大山上,尾巴拖到了他们的脚边,而龙头却好似卧在了山头。 “这里是北境峰,占地大概三百亩。山中有一些灵植和灵物,都没有什么危害。” “但是这里靠近拢青外围,也会有一些麻烦的东西寻着味过来,可以让四师兄给你布一个小型阵法,把整个北境峰罩起来。” “嗯,谢谢师兄,我会一点点阵法,应该是可以自己布阵的。” “既然这样,那师妹随意就好。” 姜时深深吸了口气,心情颇好的扬起嘴角,终于可以安心一会了。 顾鹤清撇了一眼她嘴角勾起的笑容,又笑着给她介绍。 “是宗门的东北边,和你在一边的是四师兄,住在那边的豫江峰上。这边更安静些,灵气也很充足,刚好方便你们修炼。” 姜时顺着他的手看去,那是一座连绵不断的远山,群山重叠,古树参天,犹如海涛奔腾,巨浪排空。 看久了,还有些头晕目眩的感觉。 “莫久看,他在峰中布了些阵法,有乱人眼,迷幻神识的作用,你现在修为不够,不要看久了。” “……”好的。 后又悄悄在她耳边补充一句:“他不喜欢别人去打扰他,所以你有事就来望鹤峰找我,就在宗门东南边。” 姜时轻轻笑着,微微弯起的眼睛,无一不在毫无遮掩的表现出自己的快乐和感激。 “谢谢师兄。” “那以后可要仰仗小师妹多多关照了。”顾鹤清有些打趣的说道。 “还得仰望师兄才对。” 二人又谦虚了会儿,顾鹤清把人带到山顶的几间小屋子前,便不再打扰她,又仔细交代了些细节就下了山。 把人安置好的顾鹤清,却在下山的途中收到了掌门师兄的传信。 “来长青殿!” “还是那么雷厉风行啊!” 顾鹤清抻了抻懒腰,慢悠悠的朝着刚才议事的长青殿走去。 “难道是这二人身份有问题?” “也不对啊,要是有问题,师兄他们查出来了,也不会通知他,直接就把人就地伏法了好吧。” “啧,想不通,头疼。” “师兄找我何事啊?” 顾鹤清一进门看见他的几位师兄师姐整齐的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盯着他,让他浑身抖了抖,感觉要着。 “师弟,你这事做的不太妥当!”一直未曾开口的巫子桑轻轻开口,不同于见陌生人的冷淡,语气里多了些亲昵。 “师姐,你也看到了那个小娃娃真的是可造之材啊,如此天赋,入的了我神剑宗。” 巫子桑轻声叹了口气,“唉,师弟,人家已有师尊又何必强求?” “可他那师尊也是个无门无派的,我想着带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嘛!” 顾鹤清感受到众人的眼光齐刷刷的盯着他,忙向自己的师姐撒娇求救。 这时坐在一旁安静听着的风陵,抬眼看了撇了他一眼,“那化神修士身份也不简单啊,以你师兄我这合体期的修为,竟然算不出她的身份……。” 半晌又摸了摸光洁的下巴继续说道。 “不过隐约可知,与我神剑宗倒是有段缘分。” “唉,就这么个消息,就把我那万年的玄龟壳弄了一道缝。” 真亏,风陵有些心疼的摸摸手里的龟壳,就连废了的推演符他都来不及心疼了。 顾鹤清惊呼出声:“你那王八壳坏了!!!” 他很是震惊,还没见着过自己师兄这么暗戳戳的吃瘪呢!真稀奇。 “嗯?” “咳,好了,先谈正事。” “哦。” “闻术那个孩子是个天赋资质心性都极佳的弟子,我们要好好培养,但是也不能培养成一个潜在的敌人。” …… 一个心中没有大道的弟子,是走不长远的。” “师兄,现在这孩子尚未开始修炼,且年纪尚小,比他大两岁的穆灵都已经练气大圆满,不日即可筑基了。” 差距还是很大的,但是穆灵那孩子不仅极其勤奋刻苦,而且还有极好的天赋和资质,可以说是远超同龄人了。 “嗯,时下应该把他放在哪合适?” 二长老喝了两口岁雾山特产的灵茶,提出了一个问题。 总不能把那个孩子和新来的弟子放在一起吧? 要是把小娃娃放到核心弟子的位置……,又赶不上进度,差距太大。 “这次新招收的弟子中,那是有几个资质甚好的,倒不如都提拔到内门,由张师叔带着修炼!” “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只是这样的话她师尊应该不会……。” “不会,姜师妹不是那种性格的人。” 众人都不想理自己这个傻白憨的师弟了。 “可以给她说一声,自己弟子还得自己教导。” 要是她修为再高点,他们也不用如此费心,自己徒弟还是自己带着修炼合适。 “哦,好的。” 在神剑宗,有核心弟子,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每年六位长老都会轮流给弟子上一节课。 而且还有五十多位教习老师,但是都只是教导些基本的功法和通识课,更重要的还是靠修士自己修炼。 几人又商量了对新来弟子的安排,当然这些事情一般都是内外门执事长老的任务,但是天赋好的弟子还是要看看的。 而且等这批弟子都筑基之后,就是新一届的收徒大典。 第12章 修真界通识 收徒大典之所以放在弟子筑基之后,一来是想考验一下弟子的努力程度和悟性,二来也是想着徒弟年纪大一些也更懂事。 而且,时间长点也能筛查弟子心性品格。 差不多有个定论之后,众人便陆陆续续的走出长青殿。 “老孟,给你个好东西。” 和孟则绎并肩走出大殿的顾鹤清似是想起了什么,从袖中乾坤掏了掏,取出了那个白得来的极品灵器——祭阵旗。 孟则绎愣了一下,笑着从他手中接过旗帜,“哪得来的。” “这你不用管,反正现在是你的了。” 孟则绎被笑了一声,“你救下那个小娃娃的时候顺手得来的?” 顾鹤清日常震惊,这都能猜到? “无趣,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顾鹤清见被人拆穿了,嗔怪一声,拍拍衣袖挥了挥手,慢吞吞的回了望鹤峰。 “走了。” “嗯。”孟则绎笑看着那挺拔的身影远去。 经过这几日的学习,姜时大致明白了修真界的修为等级是如何划分的了,一般来说修为等级越高的修士越厉害,但是也有的天骄能越级单杀。 所以修为的高低只是实力的一方面,还有天赋,血脉和灵器等供修士越阶挑战或保命的特殊手段。 修真界的等级大致划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 而仙界则是:天仙境、真仙境、玄仙境、金仙境、仙君境、仙尊境、仙帝境。 姜时就是真仙境强者,但是她是生来就是真仙,只是三百多年了毫无长进,与她同岁的一个个都往上走了,就她原地打转。 当然了也不是她不想努力,而是一直没有办法进阶,不知道为什么,要是她有父母或许会得到答案。 所以她在仙界的这三百年一直寻找原因,寻找解决的方法,拼了命的修炼。 不然她也不会被称为仙界第一卷,而且这种要命的障碍搁在你面前,你不神经紧绷才怪,所以这不卷不行啊。 但是目前她不想卷了。 没有被支配的恐惧,自然也没有上进的动力。 可能来这里是她的命! 姜时微不可察的叹口气,有些懒散的拿着书,歪倒在门前那颗银花树下,静静的看着这本从藏书阁借出来的《<修仙基础大全>由万象仙门特别编撰》。 看了这本书,她才真正了解修真界,明白修真界的规则。 所谓练气便是修士感应天地灵气的开始,凡人引气入体,洗精伐髓,修真最低门槛。 姜时一边看书,一边用神识查看一旁打坐的闻术。 而这时的闻术全身呈现自然放松的模样眼睛微闭,意守丹田,两手交扣于腹下,置小腹前数寸,感受灵气。 “意守丹田片刻,将气下沉至会阴,此时开始吸气,气从会阴到长强,上背脊沿督脉过玉枕,入百合,稍停,开始呼气,气从百会向下经祖窍,鹊桥,任督脉下入膻中,然后返回丹田。周而复始,循环9次。” 不多时又按照姜时点入脑中的运行方法,抻开双手,快速绕行两周,将两掌心的劳宫穴对着肚脐,慢慢的开始吐纳萦绕在身旁的灵气。 感悟灵气,吸收灵气,化为气海,在丹田位置以一点为中心,灵气由中心点向外散开,浓度也由内往外递减,又不断由外到内不断吸收压缩,最后形成一个静静流动的气旋,这便是炼气了。 如此吐纳灵气,在体内形成一个可以运行的灵路,引体内灵气勾连外界,并储存一定容量的灵气,这般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虽然她给的功法与修真界本土的法子有些许不同,但也没有什么大的影响。 而这筑基便是熟练的运用灵气冲开体内各大关窍、筋脉,淬炼身体,压缩气旋,筑就丹田,体内灵气化成液体,此时也算是真正踏入了修真世界。 一说筑基也有打地基的意思,只有夯实灵气基础,这修真之路才会走得长远。 当体内灵气浓稠到极致,凝聚灵液炼化为丹,则经历雷劫之后可化为金丹,此时修士的丹田里会出现一颗悬浮着的金丹,真气会被收拢到金丹之中。 可摆脱凡尘中的五谷轮回,寿元可达五百载,可驾遁光飞行。 金丹碎了就等于失去了求仙的根基,也有说“金丹一成,大道可见。”的说法,所以在日常修炼时注意保护自己的金丹。 元婴:金丹碎变化出“小人”,丹田汇聚莲台出现元婴小人,是修者的精神实体的诞生,如果修士死了但元婴还在,元婴小人可以带着意识逃跑。 破丹成婴,寿元可达干年岁月,可遁光飞行。 破体元婴可瞬移,此时的元婴修士具有可以夺舍的能力。所以各修士在打斗过程中请注意将敌人的元婴捏爆。 啧,真是凶残,姜时捧着书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的。 这些都是干货,以后小徒弟会用到。 化神可以说是修真界的一大断层,化神以下的所有修士几乎没有与之一战的能力。 化神之上才是修真界的强者,而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从化神开始修士就可以沟通天地元力,领悟规则,有天赋的修士可以窥探一丝天道玄理,这个时候的化神修士也算是入了强者之列。 化神化神,顾名思义就是元婴小人可以超出识府,具备一定的神识攻击性了,比如什么搜魂,炼魂一类的,即化魂为神,铸炼神元。 化神期修士主要修炼精神力。而修炼精神主要靠悟,所以,很多人都卡在了元婴这一境界,因为悟性不足就永远也摸不到化神的门槛。 寿元为两千余岁,可瞬移。 所以看似元婴与化神差一阶,其实差了又何止十万八千里! 炼虚期,寿元可达近五千岁,体内元神进一步凝炼,返虚出本体,化为分身或众多分身,灵力大涨,身体能储存的灵气呈现爆发式的(断层式)增长。 合体期,分身与本体合二为一,达到返朴归真,初掌神通,可破炼虚万干化身,寿元可达上万载。 大乘期的修士可以说是万术合一,浑然天成,这个时候可以完全掌握了一点法则之力。 一般寿元可达两万余年,熟练使用或自创神通,法力肉身已具备飞升上界的条件。 渡劫期是身后时时跟着雷云的老怪物,感悟天道,以身应劫,马上要飞升的究极人才,一般是仙门老祖太上长老级别的存在了。 这是由凡人向仙人过渡的境界,体内元力逐步向仙灵力转换。 转换成功,可飞升上界,融会贯通天地法则的运用,可与天地同寿,是为仙人。 转换失败则为渡劫修士或者被人尊称为散仙,随岁月而消亡。 也就是说,那些没有在雷劫中陨灭的渡劫期老祖,也没有成功飞升,便会兵解为散仙,而这种人,仙界一般称之为地仙。 渡劫期的修士对灵力掌控要求极高,因为渡劫期的修士体内储藏的灵气是无法想象的。 而那道飞升的雷劫又随时可能触发,一旦被触发,而大能本身无法渡过,那么所产生的伤害也是爆炸性的。 所以他们要压制修为,控制灵气,找个深山老林准备渡劫用的东西。这个时候的修士已经不会去人间乱逛了,要时刻准备飞升。 虽然寿命已经很长了,但是要是在大限之时无法飞升,那么等待他的将是永无轮回,化为尘烟,滋养大地。 所以大能陨落之地,灵气尤为浓郁。 看完这本通识书,姜时豁然开朗,虽然自己的境界没掉,(是从来没有变过)但是灵气真的很匮乏,所以,真正战力也就相当于元婴期修士的存在。 “????” 想到这,她忽然有些懵了,不会吧,怎么这么弱,元婴期,那不得被人拿捏? 姜时起身走到屋子边缘,看着满山的薄雾,云卷云舒,朝霞缱绻,深深吸了口气,略有些无奈! 第13章 布阵 “师父!” “嗯,不错,炼气二层了。” 她似乎还是不太了解闻术的资质,只知道很是了不得,但是没有具体接触过。 纸上得来的,终究浅薄些。 小家伙听到自己的师父夸了自己,有些羞涩的摸摸脑袋,扬起那张可爱的小脸,面上布满红色的云霞,怪招人稀罕的。 “过来。” “嗯。”闻术乖巧的走到她身边,站定。 看着晚霞洒在整个山峰上,落下一抹黑夜的彩色,她才缓缓的收回盯着大山的目光,回头招手唤小徒儿走至跟前。 姜时摸摸他点脑袋,笑着,“看好了,现在师父教你如何布阵。” 话音未落,一截纤细的树枝便缓缓的从银花树枝上断裂开来。 倏地一声,那小臂般长拇指般粗细的枝条便快速的落在她的手中。 这莹白似雪的花枝落在纤细白皙又透着健康的粉红色的手上,倒是惹眼的紧。 淡粉的花蕊在空中快速划过,清风与银花交织缠绕,带来些傲雪凌寒的幽香。 姜时随意掂了掂手里的银花树枝微微抿了抿红唇,发现用着倒也是趁手,也合适并无不妥的地方,便伸出手在空中划了半圈。 她红唇微启,嘴里轻声念着咒语,轻轻挥动着手腕向天向地各旋转一周,手里的枝条便快速旋转升入北境峰的正上空。 只见她调转自己为数不多的仙力快速的打入那银枝条中,双手合十,又快速掐了几个口诀,施法结印。 这时原本浩渺,辽阔蔚蓝又略带暗沉的天空中,一根银花树枝条正在有规律地缓缓盘旋着。 不一会,那枝条上原本正开的艳丽的花朵骤然合拢成一个个粉白色的小花苞。 半晌,似是酝酿起了一股撼天动地的力量般猛然绽放,洁白不染杂质的花瓣似利刃般凌厉的打向四周缓缓落定的各个小阵眼当中。 随即影入尘烟……。 闻术鼓着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空中缓缓盘旋的枝条。 只见那枝条开始抽发,一根又一根莹白的枝条染上一点又一点的嫩绿,快速的延伸舒展,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巢笼,撑起了一道绚丽的天幕。 做这个结界,她是有诸多考量的,一来这是自己的习惯,二来北境峰处神剑宗外围,已经靠近拢青比较危险的地带了。 为了小弟子的安全,也为了自己的修行,这道有些冒昧的阵法还是得布置,不为防止妖兽暴起伤人也为预防不轨之人。 此时正漫步在豫江峰小石径上的孟则绎似有所感,向北境峰望去。 见整个北境峰上空,一根又一根嫩绿色的枝条,向山峰四面罩去。 肉眼可见的,这枝条上面还衬着些绿芽,似是有了智力一般,灵活灵现,甚至有几条嫩绿带着些俏皮的扭动一番。 暮色渐起的山间蓦然惊起一层又一层的薄雾,似那柔弱的蒲柳,丝丝缕缕的缠绕附着在枝条之上。 姜时抬眼看去,眼含星河的眸子中盛着些淡漠,白衣飘飘,黑丝被吹拂的微风卷起又放下,整个人端的是仙姿飘逸,孤冷出尘,遗世而独立。 双指一点,便见这柔弱无害的薄雾,化作一根又一根的银丝,深深的嵌入枝条之中,可这如磐石般坚硬的姿态,却不曾在这嫩绿表面见半点划痕。 “呼!” 姜时呼了一口气,看着渐渐隐入空中,慢慢消散的银白色繁复的阵纹和沉入地底的隐藏起来的阵法,轻轻松了口气。 山峰之上,一大一小的二人就这么挺直的站立着,举止投足间尽是淡然矜贵。 闻术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仙人吗? 姜时好笑的抬手合上他的嘴巴,忍着有些发晕的恶心感,朝着他的眉心一点,想把这“四时万象生”传授给他。 却不料,在她收回手的时候,小徒儿却突然像受不住般,向后倒去,吓的她连忙接住了自家的小徒弟。 “怎么好端端的晕倒了?” 事发突然,导致她有些无措的抱着小徒弟愣在原地,半晌似是想起什么,严肃且谨慎的伸出一丝神识探入他的识海。 闻术才刚刚炼气成功,识海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非常浅薄且狭窄。 但是当姜时的神识探入的一瞬间,却有种一粒微尘闯入广阔无垠的天地间的渺小感。 “难怪还是个凡人就能接我传承。” 姜时忍不住感慨,真是天道运转,生生不息,这般的少年人,又是如此的天赋,想来造化不浅。 不愧是大道福缘深厚的纯阳道体。 姜时又仔细查探了一番,发现她的粗心之举并没有伤到闻术的识海后,才真真的放下心来。 也怪她,没想起来他还是个练气期的孩子,而且刚练气。 她承认自己过于草率了,“唉!”第一次当人师尊,没什么经验。 且人和仙终究有些许差别。 姜时弯身把怀中的小人儿抱起,放在了他的小屋里,又取出一束灵植放在枕边,安神用的。 虽然这些个东西她不识得名字,也不了解有何具体的功效,但可凭着自己的直觉感知到。 这株蓝色散发着清香的灵植,所蕴含的灵气更加稳定,而且拿在手中莫名的觉得安心、宁静。 所以功效也无于安眠,反正无害。 孟则绎静静的看着如此庞大的阵法隐入尘烟,半晌才有些神色不明的低下头,无意识的摩挲着手指。 “四时万象阵!” 能把这么复杂的困阵布置的这般流畅,修为定在大乘期之上,这般修为的人,为何他感知到的只有化神期。 莫不是有遮掩天机的秘宝? 这女人果真不简单啊!虽然这个阵法有些简陋,但是应有的功效是半点没落下。 孟则绎轻轻摇了摇头,“越来越有意思了,似乎这无趣的修仙生活,有了些看头。” “哈,到底是有趣!”说完便向山顶漫步而去,甚至有些好心情的负手晃悠着,乌黑的发丝拂过微风,只留下淡淡的墨影。 而这四时万象阵,是一门一等圣阶法阵,一般可以选择以山河地势为阵眼,利用万物自带的各种属性的灵气来布置阵法。 或者是专门刻画一百零八个阵盘,分别在对应的位置放置阵盘,后以强大的灵气为引,串联法阵,便可布置完成。 其布阵手法之多样,选择之广泛,变化之多端,最是难以把握,所以判断出四时万象阵的布阵手法,触发阵法的是什么,才是破阵的关键。 银花树枝是木之精华,而那群山四起的薄雾则是水灵气的结化,木发于水亦存于土,加上她向其中打入的仙灵气。 如此便形成了一个自带杀阵的迷困阵,只要是活物闯入,自然便会引发阵法。 而这个阵法最为可怕的是,只要人还活着,有温度,那么这个阵法便会生生不息的运转下去。 而且如果有需要可以往其中加入各种各样的杀阵,并且完美运行,可是说成是一种高阶复合阵法的底色。 但是也因为她选取了以属性火为触发法阵的契机,那么破阵的方法便是让自己没有温度,与法阵合为一体。 破她布的这个阵法,说简单到也是不难,给人留了很大的生还余地。 毕竟现在在神剑宗的地盘上,要是哪个弟子意外闯入误伤了的话,倒是不好跟人家交代。 所以为了杜绝这种不友好的容易引发矛盾的事情发生,她还特意往阵法中,加了几个神魂烙印,如此便可引导误入之人,走出北境峰。 她并非嗜杀之人,所以并没有在这迷困阵法中设置杀伤性强的杀阵,那断利刃如断发的薄雾,也并不与困阵的触发相同。 第14章 戊疆鼎 姜时就这么守在外间的卧榻上打坐静修,当晨羲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她的眉眼上。 微颤着的睫毛缓缓半开,一瞬便从静坐中睁开眼,姜时吐出一口浊气,心境竟是有些浮躁。 她动了动盘坐的腿,一脚迈出,皎白的长裙变化成了一袭蓝色纱裙,看到小徒儿还在睡便也没管。 只是收起小脑袋旁边的灵植,漫不经心的拿在手中把玩一番,复收起那微微暗淡的灵植,轻身出了门。 她寻思着是不是得给小徒儿打造个储物戒,这样会更方便些。 可是炼器并不是她的强项,或者说是一塌糊涂的糟糕。 剑宗中的二长老倒是炼器的高手,但是如何开口请人帮忙还得斟酌一番。 毕竟炼器所需的材料得自己出,更不能让人白白帮忙,好歹报酬得结一下,何况二长老愿不愿意帮,还是另一回事呢。 姜时眯着清澈的明眸看了眼温暖的阳光,有些懒散的扭了扭头。 “天气真好!” 说完顿了一下,精致的脸上扬起一抹惬意的笑,脚尖一点,一袭皎白的衣裙轻轻拂过一尘不染的银花树。 寻着个舒适的姿势靠在银花树上,轻轻伸出手挡住这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 ……似是睡着了般微微偏过头,任由那柔顺的青丝流淌在莹白的花瓣上,划过清枝悬在静谧的空中。 太阳慢慢向西移了几分,姜时皱了皱那好看的眉眼,从浅眠中缓缓睁开。 正襟盘腿在枝干上静坐。 说起来,在这神剑宗已经待了有几日,她带着小徒儿逛了遍神剑宗,能去的该认的地方都认了个遍。 期间也没有什么人过来找他们,所以宗门内的杂事也没烦着她。 这倒是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人家让他们白吃白喝,还给提供灵气充足的修炼场所。 这般好心的人,她鲜有听闻。 虽说她是新晋的七长老,但是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力,只是在神剑宗有个能收徒的正式身份罢了。 虽然小透明,但这倒是给她省了不少劲儿,得了空,才有精力研究那日在雷州城得来的小鼎。 她往小鼎上注入一道仙气,一道足以令小鼎褪去腐朽与破败布满灰尘的外皮的仙气。 那小鼎终于在她额角渗出一点汗珠之时,“咔嚓”一声,露出它那繁复古朴的庄重雄浑的本来样貌。 只见它全身黢黑,腹部呈长方形,下承四柱足,线条清晰,上面刻着些上古时期的咒文。 就这么静静的浮在她眼前,散发出一股蛮荒时期的古朴厚重。 虽然她在仙界时也曾在祈道真君那儿看见过类似的文字,但是也并不太了解。 只是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东西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上面点缀着五彩斑斓的黑色刻纹,纹饰细腻,鼎内仿佛会吞噬世间万物般的深邃。 虽然一面裂开了一道两寸宽窄的锯齿状裂纹,但是仍然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蒙尘的鼎,亦掩去了来自鼎本身的威压,如今被她拂去尘埃,自是首当其冲的接受它那不朽的威严。 姜时凝了凝神,为了保险起见,只是用一缕神识探入其中。 只见大鼎中央环绕着一道又一道灵纹密布的锁链,其中站着或者说悬空漂浮着一个神态自若,消瘦却挺拔的青年人。 “你是何人?” “吾名宿,乃这戊疆鼎的器灵!” “戊疆鼎?” 姜时低头略微思索,发现自己确实不知这鼎是何来历,便坦然抬头,看着漂浮在白光中的器灵。 “戊疆鼎乃荒古时期,天地孕育的镇邪……。” 姜时安静的听着人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应该是许久未曾与人说过话了,他话匣子一下子打开,就收不住了。 她仔细听着不时点头附和。 …… “你又是何人?” “晚辈姜时,苍云大陆修士。” 听闻这话,那悬浮在空中的器灵,飞身飘至她的身边,却不轻浮的贴近她只是围着她静静打量。 浅灰色的瞳孔中,赫然写着质疑。 “……” “小友既是上界中人,又为何来此间世界?” 姜时乖乖的朝人行一礼。 “不过是一场意外。” 原因她不欲多说,他便也不多问,只是转身又飞回戊疆鼎的中央,整个人懒散的挂在交织盘旋的锁链上。 看似是不想再多作交谈。 姜时对此不置可否,只是亭立于灵气干枯的石板上,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做到有个大致了解。 只是观察之时,这目光总是不自觉的被他那一身破旧的衣袍所吸引。 那衫古朴陈旧的衣袍,烂成了布条一块又一块的悬在空中,分明没有风,她却觉得这身袍子在不满的哭泣摇曳。 一时间恍然,她眼神奇怪的盯着他的衣袍被这几块破布吸引了目光。 心里暗想想他身为堂堂上古器灵,怎会这般落魄,连一身像样的衣袍都幻化不出,心酸且同情。 猛然间识海中炸起一道惊雷,姜时有些怔愣,方才竟是同情心泛滥想分这小可怜一些仙气。 这可把她吓得,惊的她瞬间清醒,她自己都愁灵气愁修为,又怎么会分与一个陌生的不知好坏的……器灵? 怎么回事? 她为何会这般想? 姜时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头,心中暗暗警惕,谴责自己“不该如此大意的!” 这玩意自称是戊疆鼎的器灵,但他身上分明还缠绕着一股影影约约的怨气,可上古器灵又怎会是这等怨气可以侵染的。 呵,是地祟还是人邪,总得有个现形的时候。 姜时转了转清冷的眼眸,把人从头到脚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 只怕这嘴里亦是说不出几句真话。 她低头思考着,他所说的鼎到底有几分可信的? “信不信得看道友怎么想,不是吗?” 宿回头看了眼面前的女仙,似是察觉到她的防备和质疑,伸手抵住太阳穴轻轻按了按,缓缓开口。 “这鼎似是破损严重,你既是器灵又打算如何修复?” 她也属于是瞎操心了,虽然她很想把这个破鼎扔了,或是灭了器灵,但是她仔细估量了一下自己的体内的灵气,对方的实力,想想还是算了。 而且总归是花灵植换来的,高低也是个上古时期的器物,纵使破损也是价值不菲的。 讲实话,上古时期的东西,总共就那么几件,更是坏一件少一件。 所以她舍不得啊。 而且对于能够预见的利益,冒些风险还是值得的。 “修复不了,但要是仙子肯出手相助,自是有机会的!” “我为何要帮你?” “因为这个鼎是仙子买下的,自是仙子的东西,修复戊疆鼎对仙子不也是百利而无一害吗?” “那你这个器灵能认吗?” “而且我也可以灭了你,直接契约这小鼎岂不是更保险更方便?” “怎么会不认,仙子宅心仁厚,能跟随仙子,吾也甚幸。” 宿直接略过她说的不友善的话,淡淡的表明自己愿意投诚的决心 “……” 他有多诚的心,她是没察觉,不过既然双方都有和谈的倾向,那便是有转机的。 “我如何信的过你?” “既然我们互相防备,不如签订天道契约,仙子认为这样如何?” “天道契约!” “违背誓约者,肉身泯灭为尘埃,神魂永囚无妄海,世世不得解脱。” 姜时看着浮在空中的男人,皱了皱眉,思索半刻才低声开口。 “平等契约,我来主导。” “吾无异议。”说罢便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掌抻到她面前。 姜时也不磨叽,蜷曲着手指用大拇指的指甲轻轻朝食指上一抹,一道鲜红便渗出皮肤。 将指上的鲜血朝他手心一抹,嘴里念念有词。 “以吾之鲜血为祭,与汝缔结契约,祸福相依,违誓者肉身散为尘埃,神魂永囚无妄海,世世不得超脱。” 一道金光持续闪烁,契成。 姜时看了眼手腕间的小鼎标志,抬手一抹,隐去这墨色的简笔图腾。 “如此,便劳烦仙子多费心,为吾修补重铸戊疆鼎。” “嗯。” 第15章 生命不息,奋斗不止。 姜时负手立于这片虚空之中,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宿。 “修复戊疆鼎需要怎么做?” “吾需要这世间最纯净的灵气;能使万物复苏,恢复生机的后冼;最坚硬的金属铜母乌,还有一簇灵智开通的天火。” “这是最难寻到的几种,剩下的吾自有办法。” “……” 姜时问言默了默,很想问他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讲什么? “这几样东西哪怕是在仙界我也找不到,何况是在修真界。” 这几种东西她能找到才不正常吧,就她这个倒霉运气能找到什么? “而且这些神物灵宝好像并不比你这破损的洪荒至宝好寻多少!” “仙子这是什么话,你能遇见吾,那是因为你气运超绝天道庇佑……,哼,吾又岂是那些东西可以比较的。” 宿话音萦绕唇间,抿了抿有些惨白的薄唇,低声念着。 “吾乃世间唯一!” “……” 姜时收起嘴角的微笑,淡淡回他。还从未有人说过她气运超绝,天道庇佑。 “既如此,我只能说我尽力一试。” “放心吧,这些东西原本就是炼制戊疆鼎必不可少的,只有出现,方圆百里,吾自有感应。” “嗯,你有谋划便好。” 姜时仍旧不时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那些个锁链好像曾经束缚着什么,如今那个东西不知是跑了还是湮灭于时间的长河……。 “仙子可将戊疆鼎收入芥子空间,寻一些天材地宝温养一二。” 这算盘声打的很是响亮。 “这恐怕不行。” “为何?” 宿没想到她会拒绝,所以一时有些微怔,两只灰白色的眼睛略带错愕的看着她,他没觉得自己很冒昧啊! “是仙子没把吾当自己人,觉得吾会对你不利?” “不是。” 姜时不理会他的惊讶,只是摸摸手上的储物戒,有些散漫又惆怅的否决。 “是我来人间时受了伤,自身的小世界无法打开。” 姜时微微吐了口气,“我也并没有拿你不当自己人,我们之间有天道契约,所以并不会存在对方居心叵测的可能……。”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希望他明白。 她这般性格的人,活的简单,只要还看的过去,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疑心去揣度别人,整天提心吊胆的防着这个防着那个的,也着实累的慌。 她只想努力修炼,提升实力,然后心安理得的躺平。 就这么简单。 “唉,好吧。”正当他失望且颓丧的垂下脑袋,在空中无聊的飘来飘去时,却听见仿若圣音般的让人如沐春风的话语。 “天材地宝我亦需要,我找的时候给你也寻一些。” 终究是不忍至宝蒙尘,若她能为其洗去灰尘,拂去伤痕,也是功德一件。 宿对他说的话感到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感慨,他遗落修真界几千近万年了,不是没有见过人类的贪婪。 他曾见过世间太多的险恶,愈来愈多的人在追求大道的途中慢慢迷失了道,迷失了自我,或者按照他们的话来说是“发现自我”。 可只为修仙而修仙却不再承认修仙的本质,又怎么会是道呢? 为提升修为丧天背德的事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为了一件灵宝不惜手足相残,背信弃义的人比比皆是。 时下见着这般性格的倒是觉着新奇。 宿弯着眉眼轻笑出声。 “那就多谢仙子了。” “你还是唤我名字吧!” “姜时~” 修真一途残酷且真实,陨落便是陨落,飞升就是飞升,哪有什么模棱两可的答案和人生。 不努力修炼求证大道,又如何能飞升仙界。所以她现在摆烂肯定是摆不了的,摆烂就得死,躺平就得噶。 而且要是被其他人察觉身份,不被吸干净血肉都是仁慈的了,故她从不敢以慈悲心肠来信任任何人。 姜时点头,指尖在储物戒上一点,几株灵气十分充足的灵植和一些灵石便浮现在宿的面前。 “先给自己换件衣裳吧!” 说完有些头疼的扶了扶额头,真是没完没了,那几块恨不得向世人昭示他很可怜的破布,在他故作潇洒的姿态中尤其显眼。 “下次不要把这蛊惑人心的一招用在我头上,明白?” “好,只是一些小把戏罢了,可惑不着仙子。” 说完,好心情的拿着这些灵植和灵石揣在怀里,一副怕她反悔的表情。 真是世道变了,他这个洪荒至宝也会有现在这样落魄的时候。 不过他也习惯了。 唉,突然暴富的感觉还怪不适应的,这般奢华的吸纳灵气的场景已经好多年没有感受过了。 “嗯,我走了,有事唤我。” 没事就各不打扰。 不等人再多说什么,姜时身影一闪不见踪影。 宿微眯着眼,静静的看着人离开,半晌才理理衣袖盘腿坐在锁链上。 周围悬浮着浓郁的灵气,不多时这些灵植便化为灰烬,散为虚无。 鼎外,一双绚丽惑人的眼睛缓缓睁开,周围一片寂静,岁月静好。 姜时也不管这人如何修炼,只是起身从树上飞身跃下。 时下又多了一张要吃饭的嘴,不努力修炼,怕是连自己都要养不起了。 当姜时出现在藏书阁的时候,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她身上,眼里满是好奇与打量。 前些日子她都是挑一个人少的时间来的,怎么这次人这般多,但是疑惑归疑惑,她也并不会追根究底,只是抬脚跨入这宏伟高大的六层楼建筑。 “这人是谁,我怎么没在剑宗见过这般美丽的女修。” “听说新来的七长老是位女修士,就住在北境峰。” “那师兄可知七长老是何修为,不久之后的收徒大典,能拜在七长老的座下吗?” “……” “那身段可真真是天上人间,独无仅有,这般人间仙子不知是哪个峰的小师妹,怎么以前未曾见过。” “师兄可莫要这般轻浮,啊~那人看过来了。” 姜时收回泠然的目光,瞬间消失在众人面前,一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守阁长老的端坐的蒲扇前。 突然的消失与出现都给众人吓一跳,不过被吓到的不是一波人罢了。 “前…前辈!” “嗯。” 姜时并未理会周围人的打量与猜测,只是点头示意那守藏书阁的长老为自己登记去三楼。 三楼多是一些地理杂文,风土游记,更有一些别的修士游历归来所撰写的奇闻异录,总之是她所需要的。 先把知识储备上,等闻术再大些,能自己在神剑宗独自修炼,她便可放心的出去修炼了。 “麻烦了。” “道友不必客气。” 姜时朝着老者点头,转身走进了这偌大的藏书阁。 说起这藏书阁,那可是一个宗门根基和底蕴所在,自是重要无比,连守阁的老者都是合体期修士。 更不用说这上面镇守重要典籍功法的修士了,其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所以来这的宗门弟子大多无人敢放肆。 当然也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天不怕地不怕,在藏书阁大逞威风的倒霉蛋。 “小师妹,等等师兄我们啊。” 姜时皱了皱眉,寻着声音朝着那面若红粉,头带金冠,衣着甚是华丽的修士撇去一眼。 一看就是不差灵石的主。 啧,那周身的灵气可真富足,当然这灵气并不是修士自身修炼由内而外的,而是身上挂满的灵石挂件和法宝灵器。 “师兄莫再纠缠,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 第16章 强取豪夺 “哦,如何不客气,难不成小师妹要教训师兄吗?” 修士表情浮夸的做了一个害怕的动作,周围跟着的修士哄堂大笑围观的人或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或皱起眉头对此嗤之以鼻的;或神色紧张略带担忧的。 但却无一人上前阻止。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女子顿觉羞辱、愤恨,瞬的涨红了脸庞,贝齿用力的咬住粉唇,气很了,嘴里念着咒语祭出佩剑。 正当她想冲上前,劈了这恶心人的玩意。 但,不待她抬手攻去,便被身旁白衣女子覆手拦下。 “清清,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赵宛欣最是受不得别人出言刺激她,这般的挑衅跟站在她头上拉屎有什么区别,恶臭。 “藏书阁禁止喧哗打斗。” “清清……。” 赵宛欣虽有不甘,但也只能放弃,毕竟在藏书阁大打出手后果也是严重的,或者说在宗门内除非是公证的擂台,不然私斗被抓到惩罚也不小。 她还是很害怕惩戒堂的执法长老。 “哼,算你好运。” 赵宛欣收回佩剑,不屑的看着他。 男人也不管这个脾气火爆的小辣椒如何威胁,眼中心中只有这个高洁傲岸,芙蓉玉面的女子。 “清清师妹跟了师兄是不会吃亏的,你不是缺修炼物资嘛,师兄有啊。” “只要你愿意,师兄有什么都给你,没有的师兄也会想办法给你寻……。” 白苓清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在她眼里他此时与死人无二,又怎会给他好脸色看。 “我心中只有大道,坏我道心者我必杀之。” 此言一出,整个藏书阁大堂一片沉寂,但又不觉得有何不妥,白师姐这般的修炼狂,心中确只有大道,无可指摘。 但是这其中的戾气还是给他们唬住了。 这高吉缠着白师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呢,要是换作他们早就与人在擂台上不死不休了。 “师妹又不是修的无情道,与师兄结成道侣又有何不可,为何总是拒绝?” “你这样让师兄很是伤心啊!” 高吉打定主意就是要与人一生一世,缠缠绵绵,就算得不到她的心能得到她的身体他也是满足的。 修真界从不缺美人,但是这般孤傲冷淡的女子,真的是别有一番风味,更能让人体会到一种驯服的快感。 而且他不信有女人能挡得住灵石的诱惑,就算能挡住灵石那修炼资源总不能抗拒吧。 对此他自信满满,却不想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的脸总是会被打的啪啪响。 “滚。” “你,你……。” “哼,师妹既然对师兄的温柔视而不见,那就别怪师兄强取豪夺了。” 周围人纷纷对其投来鄙夷的目光,都暗自嘲笑这个可怜的傻子,他虽然是真一道尊的子侄,但是也不是谁人都怕的。 “呵,你夺一个试试。” 众人远闻其声而不见人影,但是这熟悉的声音,却令挑事的几人不敢动弹,不多时一个身材威猛长相俊秀的男子着一身玄色劲装大踏步从阁外走来。 “元师弟。” 赵宛欣再看到来人的面孔后,惊喜出声。 男子看着赵宛欣像只小麻雀一般,欢快的跳跃到他身边,元战眼神柔和的点点头,看向白苓清的眼神里满是恭敬。 “没事吧?” “无碍。” “师弟,这高吉真的好生可恶,一直缠着清清还出言不逊。” 赵宛欣双手环胸,幸灾乐祸的看着面前瑟缩的几个“恶霸”。 “高师兄要强取豪夺谁?” 看人支支吾吾不说话,元湛无言,这高吉虽说早他们几年拜入神剑宗,但是修炼资质有限或与大道无缘。 人还恶心且贱兮兮的。 “在神剑宗就敢这般的肆意妄为,师兄也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 说完还讽刺满满的看着他,眸中的冷漠已然可以凝固成一把把刺人的小刀,剐肉剔骨。 “元、元湛师弟。” 几个人磕磕巴巴的叫人,一个劲儿的往彼此身后躲,恨不得就此消失在元战眼前,省的惹得这尊大佛不快。 “高师兄是想去惩戒堂做客?” 高吉吓得立马规规矩矩的站立,不敢再吊儿郎当的了。 “不想,师弟,额,师兄突然想起来,嗯~山门还未打扫,师兄就先走了。” 周围人:“!!!” “元师兄我们也去帮忙。” 几个人一溜烟的跑了。 姜时微微瞥见着这一幕,并不打算停留,看着围观的人潮散去,抬步走上台阶。 “元师弟怎的过来了!” 白苓清看着面前这个面容清朗的大男孩,声音是少有的温和。 “过来兑换秘籍,到门口就听到了这浑话。” 听到他是来兑换秘籍的,心中沉思,微微皱了皱眉头。白苓清觉着自己有必要询问一下,以表达自己的关心。 “嗯,可是修炼遇到瓶颈了?” “是有些问题,但是不妨碍的。” “???” 白苓清歪着头,询问他有什么困难,或许自己可以帮得上忙。 元湛叹口气,不好意思的开口,“师尊说我在筑基大圆满沉淀够久了,可以准备结丹了,但是我想再兑换一部功法,打牢基础。” 赵宛欣问言插嘴道,“这不挺好的,怎么会有问题?” “嗯,是师尊嫌我太磨蹭了。” 他那什么都不着急的模样,可把他师尊气的不轻。 一个急性子的师尊和一个慢性子的徒弟的交流真的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太清尊者确实是个……。”说完恍然想起妄议尊者不好,心虚的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炼方式,但是每一次突破都要有充分的底蕴,不可掉以轻心以至于根基不稳。” “嗯,谢白师姐教诲,元湛明白。” “嗯,若没事我便回去修炼了。” “好。” “那小师弟我也先回去了。” “赵师姐慢走。” 赵宛欣小跑几步跟上白苓清的步伐,嘴里不停的嘟囔着什么,“今个儿真倒霉,怎么就遇见那个缺心眼的玩意儿。” “清清,怎么我感觉小师弟对你有点过分关心了?” 赵宛欣似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般,扒拉着住白苓清的胳膊,凑在她耳边私语。 “他该不会心悦你吧!” 说完还笑嘻嘻的打趣她。 “我们家清清就是让人喜欢啊!” “别闹,回去修炼了。” “嘿嘿,嗷嗷。” …… 后面再说什么,姜时也并未注意,只是觉得这神剑宗倒是有趣,人也有趣,想来小徒儿以后的生活不会如她那般枯燥。 不久之后就是神剑宗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她作为新进的七张老当然也是要参与的,至于收不收徒得看缘分。 而且资质好的别人那是挣着抢着要,且神剑宗可以收徒的又不止他们七个长老,还有那些授课老师或者还有出关云游回来的太上长老。 竞争很大,所以她不参与,但要她走个过场还是不难的。 她没有什么师徒缘分,她就没有师尊,修炼全靠自己领悟,那些个秘籍传承得自己摸索,听讲座、参悟。 没有师尊领路到底还是费劲些,所以有时候她也羡慕,羡慕别人有人护着、有人教导、有人大手一挥无数稀世珍宝应有尽有……。 而她只是远远看着,默默努力,奋力上进。 她会想,那些东西别人不给,她可以自己去寻,去秘境历练,去给别的仙君帮忙,总归用劳动换来的东西,心里也安心。 那些东西她都可以自己挣,但是她似乎也不是羡慕那些人有异宝,她好像只是羡慕他们有人庇佑。 她没有的她希望闻术能有,所以要是再收一个徒弟,她可能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护着他,毕竟她还有回上界,还要修复戊疆鼎。 还要变强。 第17章 收徒大典 晨光照耀下的拢青罩着梦幻的色彩,宗门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异常忙碌。 但忙而不乱,一切都有章法。 突然一声响彻云霄的钟鸣,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声清亮的鹤啼,着白衣的仙门修士纷纷朝着神剑宗主峰拢望峰而去。 天空如流星划过般闪过一道道流光,落在主峰之下,各仙门弟子和带队长老沿着山路缓缓而上。 一派的仙风道骨,在别人的地盘是万万不能丢自家脸的,门派风度他们还是在意的。 进入拢望峰有两条路可走,顾鹤清带着姜时他们走的是道清广场,是内门通往主峰的道路,处于山的背面,一般那边很少有人会过去。 且在道清广场参悟石碑是需要宗门贡献点的,不是可以顺便出入的场地。 而今日众仙门上主峰的则是另一条路,这条道路是拢望峰的正面。 苍云大陆十大仙门都有相互遣人来往,维持联系,如举行大型典礼或是讲道一类的,多有修士捧场,不过今日冲着悟道石碑来的怕是多些,甚至可以说是全部。 可以参悟大道的机会,谁人会放过? 大殿外的空地上,搭建了一座十余丈高的高台,由典教堂负责布置场地和安排典礼进行。 一只灵动可爱的白鹤,威风凛凛的盘旋在半空中,不一会儿一道红幅自空中抛落而下,上面赫然印着四个大字,“收徒大典”。 空地四周是一排排整齐有序的看台,此时已经有人坐了下来,剑宗弟子不停穿梭,将一盘盘灵果、一壶壶灵茶送了过去。 神剑宗安排极为妥当,每个宗门都配备了相应的接引人员,不怕人家在人山人海中找不见自己宗门的位置。 众人皆已就坐,只等着典礼开始了。 正当众人寒暄一阵之时,高台之上忽然漂浮过来几片云彩。 一道白光乍现,云彩散为雾丝消失不见。 几位修为不凡的修士凭空出现,有序的落在各自的位置上。 人群的目光朝着北面的看台,望去,只看见一身紫袍的玄微尊者,气度沉稳、威严肃穆的站立在高台之上。 清淡的目光往下一扫,见各家都已就坐,方才朗声道; “恭迎各位道友入我神剑宗。” 底下众人可不敢接他这一礼,连忙起身恭敬回应。 “感谢各位来我神剑宗观看收徒大典,典礼结束之后会安排各仙门天骄参悟太古石碑。” 众人高声致谢。 玄微尊者大手一挥,一方晶莹剔透的白玉石柱拔地而起,这是测灵石柱。 接着,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会场,“我宣布收徒大典现在开始。” 随着一道清越的钟声响彻云霄,那些个小弟子被人领着有序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个个皆是青年俊秀,卓尔不凡。 看着这些半大的娃娃,神剑宗一众长老面色和悦,明显的满意,而其他人面上端的亦是欣赏之色。 只是同行而来的同龄修士,面上是遮掩不住的战意和暗暗的比较。 宝物有限,别人得到了就意味着自己会得不到,所以自是不希望别人太过优秀,以至于剥夺自己那微乎其微的机会。 到底这些复杂的心思可不会当着主人家的面上表现。 高台上坐满了修为高深的修士,这些弟子面上有恭敬、兴奋、期待……,却唯独没有胆怯。 能参加收徒大典的修士林林总总的得有一百多,各个年龄段的都有,有十一二岁的,也有二十左右岁的,基本上都已经是筑基期修士。 更有的是六七岁的今年新招收的弟子,这些弟子都是天资极高的,不然也不会被允许破格参加此次的收徒大典。 毕竟不是所有新招收的娃娃都能被各尊者收为弟子,那些天赋一般的就只能在各掌教手底下修炼,再等十年,直至筑基。 大典开始,典教堂长老飞身上前,凭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花名册开始唱名。 虽然初入宗门之时就已经测过灵根资质,但今日各家修士在此,也要亮一亮这些小娃娃的资质,毕竟可都是宗门的底气和实在的底蕴。 是安抚也是敲打。 而且每次收徒,唯一的看点就是,嘴一张就叭叭出新一代的候选天骄们资质如何,较之往前如何! 总有人闲着无聊,搞了个什么天骄榜,就想看看修真界的天之骄子都有谁,谁较谁厉害,谁比谁更有得到成仙的资质云云。 也算是漫漫修仙路中的一点消遣。 来神剑宗的也不全是仙门修士,更有一些散修,众仙门自认矜贵,素不与这些闲散修士交好。 但神剑宗秉持着互不侵犯、和平共处的态度,倒是没有歧视,只要你来,没有歹心的便不是敌人。 他们宽容的接受他人渴求进步的憧憬和善意,但宗门安全亦不容人试探。 所以包藏祸心者,别说见不着这明悟大道的太古石碑,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闲话不谈,来看高台之下,意气风发少年。 首先念到名字的是一名十五岁的少年,只见他挺胸抬头,大踏步走向测灵石,看着石柱上迸发出的金色光芒,扬起一个憨厚的笑容。 “杨陵肖,年十五,极品金灵根,筑基初期。” “嗯嗯,不错、不错。” “是不错,小娃娃就跟着老朽修炼吧。” 坐于掌门手下的白胡子老者,见上首几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伸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微笑着看着这个小娃娃。 这孩子资质确实不错,自己看着也喜欢,便也不顾什么,率先抢下了一个小徒弟。 少年面上是被选中的欣喜,看着这样一位鹤发和颜的老者,兴中亦是高兴,能被元一尊者选中,修真路途也算有了个指引人。 “弟子杨陵肖拜见师尊。” “嗯,过来。” 旁边一直未出声的掌门玄微尊者,侧头看着笑的一脸慈祥的老者,开口恭贺,“恭喜陈长老了,得此天赋出众的弟子。” “哈哈哈哈哈,得掌门割爱。” “下一位,白银,年二十一,......” ...... 姜时端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这些人被一一领走,时不时勾起一抹微笑,表达自己对别人的道贺。 终于,空旷的广场上只剩下两个一高一矮的少年,其中一个矮个子便是姜时苦苦等候的小徒弟,还有一人估计也是故意放在最后的。 因为闻术是她的弟子,消息稍灵通的人,自然也不会和姜时抢人,就算闻术有特殊体质,也犯不着为了个小娃娃就和人结怨。 所以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闻术,六岁,极品变异雷灵根。” 闻术验完灵根,强忍着跑过去的想法,乖乖地站在正中央,等待被自家师尊接走。 姜时缓缓站起身,走到自家小徒弟面前,给了他一块物什,这是一枚玄色沉玉打造的玉牌,是北境峰弟子身份的象征。 这是姜时连夜做的,里面刻有她的一道神识和三道防御阵法,还有一个传送阵,危难关头打不过可以跑,也算是一个保命的手段。 “陆恙,岁十五,水火双灵根,筑基初期。” 最后一名弟子,名唤陆恙,虽然比起其他弟子来说资质并不出众,甚至是有些差劲,但是长相颇为不俗,日后可见其惑人的姿容。 现下姜时算是知道为什么把人放在最后了。 大概是因为他灵根相克,注定走不长远。 但掌教看他修炼到这个地步不容易,不忍心看着人就这般沉寂,便想着放在最后,看看有没有哪位长老愿意收下他。 眼看着众人迟迟未有动静,负责主持典礼的谷掌教,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看来并没有人愿意推这孩子一把。 纵使他小小年纪便是筑基修为,放在小门小派都可算是天骄般的人物,但奈何神剑宗并不乏比他优秀之人。 是以并没有哪位长老愿意收他为徒,毕竟灵根问题不解决,大道难成。 收着可心弟子的各长老,谁也没腾出眼神给广场中央毅然挺立的少年一眼。 姜时看着小徒儿乖乖坐在自己身旁,欣慰的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正想起身悄悄离开时,却被一道略带恶意的嗓音定在原地。 “七长老只收着这么一个徒弟,何不连着底下的弟子一起收了,师兄弟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第18章 悟道石碑 姜时闻言,不着痕迹挪回位子,面色如常地看着说话的女子。 她倒不知何时得罪了人,让人开口为难她。 “想来七长老也不会拒绝这可怜见的小弟子吧。”那女子见姜时面色异常,有些悻悻地坐回原位。 她本来就是想让人为难罢了,见目的达到自然也不多做纠缠。 “水火双灵根!” 姜时并不再理会女修士的挑衅,而是对着陆恙认真地轻念出声。 她静静凝视着底下躬身站立,默不作声的弟子,心中满意,倒也是个好的。 “不如就放在七长老门下做记名弟子。”和事佬出来搅和事情。 姜时微微点头,“既如此,那陆恙你可愿意。” 陆恙面露喜色,朝着姜时跪下,行了个规规范范的弟子礼,姜时面容平静,微微颔首,如此这小娃娃便是她座下记名弟子。 “弟子拜见师尊。” “嗯,起来吧!” 微妙的气氛被化解,都装模作样,当此事没发生,高高兴兴地安坐高台。 “哈哈哈哈,恭喜七长老又得一爱徒。” “呵呵,可真是歪锅配斜灶,合适着呢!” “黎长老。” 掌门皱眉,心下不悦,面上还是那副不怒自威的模样。 恼她完全不把神剑宗的颜面看在眼里,白叫人看笑话。 姜时领着小娃娃走到座位旁,并未理会周围的恭贺或是不合适的嘲讽。 在神剑宗,有排序的几位长老身份都比较特殊,都是前任掌门的亲传弟子,所以他们对这位突然出现又平白得了七长老位置的姜时颇有微词。 正如那位白脸红唇,紫衣曳地,傲慢的黎长老就看不惯这种气运绝佳的人,她承认自己看不顺眼,故意在给人使绊子。 掌门亲传弟子,执掌神剑宗,这是神剑宗的传统,所以这些人再怎么挤破了脑袋也不能成为被人敬称的大长老、二长老...... 他们也是神剑宗真正掌握实权和资源的顶层。 台下众人虽然也好奇这女子的身份,对于神剑宗疑似不和这件事也喜闻乐见,当作笑谈,却也没冒失地搅和。 各自心照不宣,面上平和。 “看来,这次神剑宗的弟子资质都不错啊!” “呵,我看,还不如华衍宗风光呢。” “我倒是觉着不相上下。” “都是大宗门,生源都挺好的,程道友可莫眼红,故意升起事端。” 话一出便被怼回去的白衣修士,面红耳赤,好似要和他掰扯掰扯,什么叫他升起事端? 这时,主持典礼的谷长老高声道,“收徒大典结束,请诸仙门众道友,前往悟道石碑,参悟大道。” 能在太古石碑前参道,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也是本次来神剑宗收徒大典的主要目的。 谁不想争取一朝顿悟,修为更进一步! 而且,这神剑宗如此大度,竟然能把这种稀世珍宝,拿来与众修士共享、参悟,如此大义,他们自然喜闻乐见。 巨大的广场上站满了修士,一个两个翘首以盼,只等掌门玄微手结道印撤去屏障。 众人才得见这石碑的“尊容”。 “拢青剑宗。” “在下还是第一次见这悟道石碑呢!果然不同凡响。” 儒衫方巾下,一双贪婪的眼眸怔怔地打量这黑玉般光滑细腻,肃穆威严又霸道非常的石碑,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色。 阁楼上,闭目养神的玄微睁开眼睛,不察痕迹地皱眉,再一仔细探查,却未发现不妥,只暗道自己多疑。 各仙门杰出弟子寻个位置,或席地而坐或拿出铺垫,准备好了,便入神随心而动。 没有得到允许的修士是不会受到石碑影响的,而身心皆入其中的修士,则顿感心神涤荡,石碑恍若千百丈高,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修士一生可得石碑机缘一次,次数越多,越往后参悟效果就越是浅显。 屹立这么多年,对于早已经领悟过得到石碑机缘的长老来说,这碑倒是多了个镇宅的作用。 对于神剑宗本宗门弟子而言,自然是选择一个合适的年纪、修为,有感而位碑前参悟才是最为妥帖的。 这也是作为神剑宗弟子的福利之一了。 姜时本不欲凑这个热闹,但碍于没有人先退场,她此时也走不得,便留下来观看。 此方世界灵气充足,修士不差,天赋卓绝之人不少,悟性高的修士已经进入冥想状态,还有些修士焦躁不安。 越是领悟不到精髓,就越是焦躁,越是焦躁就越是不能进入冥想,如此往复,何时才能在规定时间内有所得。 围坐在阁楼上品茶的诸位长老,神色变化各异,有欣然自若谈笑触须者,也有着急,恨铁不成钢的。 眼看时间逐渐流逝,而自家弟子还在磨蹭不在状态,又领队的长老坐不住了,站起身,踱步到围栏边,絮絮叨叨。 “平日里看着是个聪明的,怎么时下这般蠢钝。” “这事急不得。” 说话的白发修士放下茶杯,老神在在地宽慰。 “唉。” 修士坐回原位,远方靠水镜观看情况的修士倒不似这位修士一般急躁,大都沉静如水。 这水镜也不是谁都可以链接的,大多都是与神剑宗关系亲密者才可探视。 时间慢慢延伸,此时的天象也在一点一点发生变化,隐藏在云层里的霞光乍现,照射万物,或云淡风轻,平平无奇,不一会儿又变成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在浓浓的烟雨中,一丝不易察觉的魔气附着在水滴四溅的地面上,如爪牙舞爪的钩子追寻着特定的修士。 引诱,惑其心智,让他们在魔气的勾引下暴露出最原始的欲望,暴露出心底最不能照在阳光下的阴暗。 “不对。” 掌门玄微及几位修为高深的修士惊觉异样,果断出手,拿获那名装扮斯文书生样的魔修。 坐于掌门身侧的三长老风陵紧随几人动作,甩出符篆封住魔修想自爆打扰各宗弟子悟道,伤其元气的意图。 玄微出手,引动悟道石碑上的结界,保护罩分散到每一位修士的身上。 但终究是慢了一步,已经有弟子开始发狂,自爆,攻击别人,已然入了魔。 “徒儿。” 姜时同一时间起身,查看众人情况。 自爆一人,其余的及时被控制,陷入昏迷,只是满脸爬满了黑色的魔纹,众人面色都十分沉重。 “大胆魔修,竟敢潜入神剑宗,图谋不轨。” “哈哈哈哈,这一缕魔丝想引人入我魔道尚且不容易,可多亏了这石碑的威力,不断拷问他们的本心。” “这是魔种!” “竟然是魔种。” 不安且震惊! 要知道这魔种乃上古天魔伴生物,早在几千年前随着天魔的消失而绝迹,如今却在修真界出现,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卑鄙。” 如此严防死守,仙门杰出弟子集中之地,这魔修是如何混进来的,如没有帮手怎么可能办得到。 “神剑宗要为此事负责。” 万兽宗长老高声发难,那自爆的弟子便是他们万兽宗者,自是想要他神剑宗给个交代。 “呵,负责?” “呵,如若不是你神剑宗引狼入室,我御兽宗弟子怎会陨落!” 顾鹤清嗤笑出声,被他这义正言辞,趾高气扬的模样逗乐了。 “这魔种是一日便可种下的?那魔修是我神剑宗弟子?你,可有证据证明这些事情与神剑宗有关?” 顾鹤清几句反问,发难的修士哑口无言。 “既都无关,怎么平白张口就我神剑宗负责。” “人是在你们神剑宗地盘上出事的,难道顾长老你敢说无关?” “哦,那是神剑宗求着你们御兽宗来参悟太古石碑的?” 顾鹤清不耐烦地 “得了便宜就把嘴闭上。” 果然“升米恩斗米仇”,不无道理。 “二位长老消气,现在不是追究是谁责任的问题,而是该如何拔除这魔种?” “是啊,莫伤了两派和气!” “这不有现成的答案吗?” “呵呵呵,呃~” 只见那魔修痛苦地跪趴在地上,身上的符文隐入血肉,额头是一张燃烧的搜魂符。 风陵快速地拿出一扇水镜,贴上符文,三指成笔,一道道红艳艳的线路链接魔修与水镜。 只是没搜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一个被欲望蛊惑的傀儡,连魔种主人都不知道,白白做了棋子。 “神魂被做了手脚。” 看着在地上停下扭曲,不知死活的魔修,众人的目光皆是凝重。 “先护着其余弟子领悟吧。” 对于那些已经入定的仙门修士来说,这点动静还不足以惊醒他们。 第19章 魔种 “竟然利用悟道石碑来激发魔种。” “看来这些魔修的手段越来越让人防不胜防了。” 被激发魔种的弟子被限制在结界里,悟道自然也无法继续,他们只得先把人移到别处,待其余弟子领悟结束后方作定夺。 这魔种极难让人察觉,非得发作入魔之时才会显露踪迹。 能在不知不觉间毁人修行,让人变得肆无忌惮,残暴嗜杀,变成一个真正的魔物。 姜时看着那人身上的魔纹,一时错愕,果真是魔种,清冷的面容更加冷凝,‘魔种怎会出现在修真界。’ 手指捏下一纸符文,三长老风陵收回自己掷出黄符的手指,淡淡地收回视线,青色的长袖散乱地划过空气,带出几缕青白的残影。 “请各位道友多加留意,想来这魔种不止这些。” 各宗的弟子都陆陆续续地从顿悟状态清醒过来,有境界晋升面露喜色的,也有隐忍稳重不惊的,更有的涕泪横流掩面呜咽的修士。 万千悲喜,千人千面,各不相同,悟道石碑下也不过是自渡罢了。 从悟道碑中睁眼的弟子被自家领队的长老雷厉风行地收在羽翼下,生怕其有个闪失,他们可都是宗门的宝贵资源,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损失了也是让人心疼的。 检查无误,匆匆带走。 “长老,这般就回去了?” 白衣弟子疑惑,不是还有一个各宗弟子交流切磋大会吗?怎么不办了,取消了? “勿要多言,照做便是。” “是。” 送走各家修士,玄微回身,带着躺在地上的魔修和御兽宗留下料理后事的长老一起离开了广场。 面容严峻的神剑宗长老各司其职,尽心处理此事,玄色道袍的玄微眯眼看着各仙门匆匆离去,正直刚毅的眼神深沉,也不晓得在沉思什么。 姜时脚下踏风,带着两徒弟跟着他们离开,不紧不慢地来到几人身边,绝美的脸上是几丝不解的疑惑。 很奇怪,为什么要主动暴露在众仙门眼皮子之下,是挑衅吗? 还是说...... 还是说有什么别的阴谋? 各仙门长老议论纷纷。 “怎的就选择了这么个时候?” “看来是想向整个修真界宣战啊!” ...... “督促宗门弟子加紧修炼,不可懈怠。” 玄微道袍一甩,说完那句话就转身消失在原地,也不知他们要如何处理此事,姜时皱眉,心中隐忧更甚。 姜时自是没有忽略玄微走时朝自己投来的那一眼,她面无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脆弱的自尊心被掌门伤到了。 顾鹤清走上前,“师妹,掌门师兄的意思是你现在修为太低,总归有人不信服,你得快点提升修为,也好站得住脚。” 顾鹤清与她并排走着,视线扫了眼跟在后面的陆恙和闻术,温声劝慰。 “嗯,谢谢师兄提醒,我会的。” 这确实也给了她一个警钟,她要去神剑阁快速地提升修为了。 顾鹤清点点头,看了眼闻术,转身离开。 看着人陆陆续续离开,姜时也不多做停留,带着小弟子回到北境峰。 一阵清风吹过,银色花瓣洒落在风里,带来沁人清香。 姜时拉着闻术的小手,唇边勾起一道温柔的笑容,柔声说,“这是你小师弟,名唤陆恙。” 闻术紧绷着脸,面露疑惑,在理解后,那小小的身影便跳到陆恙面前,昂头看着他,露出洁白的牙齿。 陆恙听到小师弟这一词,神色一怔,他年长些让他叫一个六岁的孩子为师兄,实在......稍微纠结一下,没什么包袱地喊出口了。 “闻师兄。” 闻术闻言受到了惊吓,小脸一红,看向一旁静静围观的师尊,随后,面色认真的盯着陆恙,唤了声,“小师弟。” 虽是一声稚嫩的师弟,但也是一个小少年对其身份的肯定和责任。 “好了,这几日我要去神剑阁中闭关,你师兄弟二人要勤加修炼不可懈怠,有需要的或是不懂的就多向旁人学习借鉴。” “善问敏学,常思己过,心端体正,亦可作过人者,可明白。” 二人正色,齐声道,“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姜时给两小弟子留下可供其修炼的灵石宝物,选了本适合陆恙体质的修炼秘籍,这秘籍虽与他不完全适配但是强身健体,开拓经脉,凝练灵气是全然没有问题的。 “谢师尊。” 陆恙躬身,双手接过那本秘籍,以他在修真界这么多年的阅历来看,能很清晰地感受到这本秘籍的不同凡响,虽还没曾修炼,却莫名地觉着和自己很是相合。 “嗯。” 姜时微微点头,在确认一切安置妥当后,只身来到了神剑宗最是显眼、威严之地——神剑阁。 这里的灵气果然浓郁,还不到正门口,便被这连阵法也无法拘束的灵气扑面,整个人的毛孔都放松舒展。 姜时思索一番,决定去第三层,里面有一处空间是专门提供灵气的地方,正好也适合她。 她推开厚重的大门,空气急剧流动一瞬,一道空洞的声音响起,闻声不见人。 “何人?” “神剑宗七长老,姜时。” “去往几层?” “第三层。” 神剑阁虽从外表看来就是一栋木制建筑,但其实它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是石制的,坚不可摧,宏大非凡。 姜时站立在空旷的大厅,脚下是结实的南木石,切割方正的石砖上是分布整齐的南木纹路,块块相连,一直延伸。 被灵力催动的纹脉开始活了过来,像树木生长,根茎枝丫向上,不断翻涌,不断蔓延,不断生长,最后,结成了一道复杂的传送阵纹。 姜时饶有趣味地看着从脚下生出的银色丝线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灵气化出的根须在她指间跳跃,好像一个顽皮的孩子想要拉着她去自己的秘密据点。 天真又亲昵。 就连守阁的长老都惊讶了一会儿,他在这剑阁中待了许多年了,从未见过这木石之灵如此亲近一个修士,实在怪哉! “第三层楼已开启,请......” 她只来得及听见这么句话就被传送进了一个空旷的地界。 说是地界,是因为这个地方实在太过宽阔。 放眼望去,入目尽是一片青翠欲滴的草地,霞光照射的天边也染上了一层清新的嫩绿,其中所晕染的大道本真之纯色,令人郁气疏解,心神安宁。 “这就是先人的智慧吗?” 也不知这方空间是如何开辟凝造出来的,能那么清晰地感受到道的纯,静,美。 实在不可思议。 看来这个神剑宗真的很不一般呢! 一望无际的草原中间伫立着一座高台,用料是与大厅一致的南木石,只是木石表面那层树木纹理被剔除了个干净,只留下银白的石身。 清凉温润。 姜时弯下身,放置好菩提垫,盘腿而坐。 双手交叉,掐诀,运转心法,一气呵成。 她所修炼的这本心法是在陌禹海中所得,是一本极品无相功法——隐水白沧,是被她一直遮掩,不敢在上界明目张胆修习的半神级。 亦是故友相赠。 如今,倒是没了这个顾虑,姜时红唇微张,吐出一口气,完全放松身体,经脉舒张,没了灵气压制的暗伤隐隐发疼。 快速掐了几个诀,便按照识海内旋转的心法专心修习。 “哼~” 充裕的灵气在身体里运行一圈,强行修补带来的疼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不自觉地低下头,玉琢般滑嫩的鼻尖生生忍出几滴冷汗,嘀嗒一声拍在银白的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突然,一身白色修炼装的姜时睁开眼睛,清澈倔强的瞳仁中划过一丝暗金光,重新直起身运转功法调动空间里充裕的灵气。 她心中思考着自己修复暗伤和提升境界所需要的灵气,考虑到此方地界中灵气储备问题,所以她只打算先抽一部分灵气,重新哺育体内的经脉神魂。 快速祭出三枚仙晶,打入空中,其中所蕴含的仙气十分庞大,勉强够她使用。 而在她重新合眼,心无旁骛之时,空中悬浮着的仙晶却被几根细丝缠绕,拉扯,搬运,好像一个胖娃娃费劲地抱着比他重十几倍的物件那般,实在笨拙的可爱。 第20章 木石灵玉 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仙晶终是慢慢被分解,融入进了这团银色的不断盘旋的丝线中。 银色线团在吸收了仙晶之后,仿佛很是开心的转着圈圈,慢慢膨胀,膨胀,再膨胀,直至把她整个人,整座圆台都笼罩在其中。 四周寂静无声,整片天地昏暗无比,只有漫天星辰在发出阵阵星光,绚烂又梦幻。 这些变化,姜时无从得知,只专心与自己体内不断撕裂又不断愈合的伤口作斗争,果然,倘若封闭感官不去管它就也没什么。 只是日日消耗大量灵气去压制,她觉着麻烦而且她舍不得,现下要重新揭开伤口医治,倒是疼得厉害。 好在现在灵气充足,被神力和魔气余波击中的伤口完全可以修养好,也不担忧会留下病根。 而下届灵气对自己身体的侵袭,还需要自己费心多排除污秽之气,要是能得到什么心法或是宝物,能时时净化浊气就好了。 废了老大劲儿修复好暗伤的姜时,开始着重提升自己的修为,时下魔种现世,恐怕灾祸将至,有实力才护得住人。 她心中虽装不下苍生,但是神剑宗待她很好,总不能在祸乱之时坐视不理。 脑中闪过的万千思绪,半点没耽误她手上的动作,掐诀干净利落,手势复杂快如闪电,拉出清白的幻影。 如入无人之境,不知疲倦地吸收此方地界中充盈的灵气。 实在可怕,这么多灵气,换作旁人岂不是要把身体撑爆,可她只是舒服地抿唇,很是愉悦。 那团银色的丝线团,伸出万千细线深深插入绿草地,辰星之中,灵气被快速地吸取,整个天幕开始变得昏暗清冷,草地变得萎靡枯黄,辰星也隐去了辉光。 而姜时的境界正以恐怖的速度在上升,突破化神巅峰,炼虚期巅峰,直接到合体初期,中期,后期...... 合体巅峰,大乘期边缘,她摸到了,只是灵气衰微的厉害,姜时微微摇头,不想激进,而且就境界到了,但是灵力空空,也难受。 因为她不是正常的境界提升,自然不会得到天道恩泽普惠,灵气用了就是用了,没有补足的捷径,且她识海广阔,想要填满,谈何容易。 现在这样挺好的,姜时感受着自己体内半满的灵气,很是满意,虽然修真界灵气没有仙气那般纯粹,时间长了于身体无益,但现在这些灵气都是经过她功法筛过一遍的,所以也无甚大问题。 她心情不错地点点头。 再运转一周心法。 当她再睁眼时,整个人气质突变,若她前几日还有几分颓然的话,现在便是肉眼可见的容光焕发,姿态夺目。 姜时站起身,不知修炼多长时间,暗伤基本痊愈,后面便可无忧了。 正想准备出此方空间时,才发现这个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飘荡着的有些透明的东西,小小软软的,银色的线团是由灵气构成的,看起来很是软萌。 姜时疑惑,不着痕迹的退后半步,如玉的脸庞上却是没显露半点防备之意,只状似无意地偏了偏身体活动一二,与之拉开距离。 白白虚隐虚弱的在空中左右摇晃,半晌才有气无力的停靠在她的肩头,亲昵的蹭着她。 姜时看着从自己手边抽回的银白色细线,感受手背上残存的灵气,心中有了一个让她感到困惑的想法。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此等开启灵识,又是这神剑宗的宝物,自然不会没有名字。 银团在她肩上滚了一下,贴在她白皙的脖颈上不在动弹,看起来急需要灵气的补充。 姜时觉着不是很舒服,心中怪异,伸出手从肩上接下它,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不明白它如此这般亲近自己的原因。 “我们以前认识吗?” 小东西似乎是听明白了她在说什么,伸出几根灵气所化的触须缠上她的手腕,很是亲昵地蹭蹭缠绕收紧,算是给了她一个很是模糊的回答。 姜时在心中叹口气,神色略有动容,拿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几块仙晶中的一块,轻轻放在了软团团的身上,好在这样可以缓解它的虚弱。 白到透明的身体慢慢凝实,只是这速度实在是慢,姜时这才注意到此方空间的灵气枯竭得厉害,再没有什么生机盎然之色。 她早知晓自己会很消耗灵气,但绝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形。 姜时带着小团子从圆台跃下,白色的鞋边陷入枯黄的干草上,清脆的妙音是生命轮回的声响。 “可以恢复吗?” 姜时知道这个软萌萌的小团子是这个空间的主人,方才也多半是它调取空间里的灵气供养自己修炼的吧。 小团子快速吞噬仙晶,软萌的身形升至空中,变得巨大无比,最后慢慢的四散开来,这点灵气杯水车薪,但也聊胜于无。 姜时静静伫立,看着草地有了绿意,也不在纠结,她虽不明白这剑宗宝物为何待她这般特殊,亦或是待所有宗门之人都是如此,她不知道,或者可以找顾鹤清打探一番。 那木石之灵化出原形,一块从楠木之中生长出来的通识之玉,银白纯洁。 姜时站在原地,朝它弯腰致谢,不复多言。 银色的玉石似乎在凝视她,正当她想开口时,又隐入了暗淡无光的星辰,找寻不见。 “???” 没人(灵)管的姜时站在原地微微叹气,只好自己出去了。 她心念一动,转瞬便出现在了刚才的大厅里,还是熟悉的场景和熟悉的声音。 姜时没有在神剑阁中多待,微微点头致谢后便离开了神剑阁。 一进北境峰她便发现阵法被触动过,只是并未发现什么打斗的痕迹,提着的心算是放下了。 “师尊你出关了。” 闻术在院子里学习画符,一见到突然出现的姜时,惊喜的站起身,打翻了的朱砂糊了一桌。 姜时对着闻术和蔼一笑,手指一伸,复原被打翻的朱砂符纸,“嗯,回来了。” 奔向自己师父的闻术跑到她面前堪堪稳住身形,规矩又欣喜的朝她行一弟子礼。 姜时看着他,笑容多了几分实意。 “几日不见,倒是长高了些!” 自炼气之后,闻术的身体状态便一改以前的瘦弱,结实许多。 看来神剑宗确实会养人。 闻术很高兴,一直咧着嘴盯着自家师父,“师尊已闭关三月又七日,才不是几天呢!” 猛然长高了一点点的小家伙撇撇嘴,还是会不自觉朝她撒娇。 原来竟已过去了三月有余。 姜时微怔,对这时间并没有很清晰的概念。 复又惊觉或许小徒弟是在与自己撒娇,忙伸手弯腰像给猫崽子顺毛般揉了揉他毛乎乎的脑袋。 “我走后,可有人来过?” 第21章 拜访风陵 “嗯?” “没有啊,怎么了吗?” 闻术有些无错的站立在她面前,紧张的搅着自己的手指,直至有些红润的指节泛白,被大力磋磨,紧张到血液回流。 姜时直起身拉过闻术的手,带着他坐到了书案前,“没什么,只是随便问一下罢了!” “嗯。” 终是从自己可能粗心犯错误的紧张害怕之中解救出来,趁着姜时的注意被书案凌乱的黄符所吸引,背过身悄悄地,小口小口的松气。 “自己画的?” “嗯,师父刚去闭关,陆师弟就带着我去了学院,学了好多好多的东西,师父我会御剑了,只是顾长老不让我御剑飞行。 “还有这个符就是符院的黎长老教的,她可严厉了。” 汇报课业也不忘告那长老状的闻术,声音越来越小,有几分底气不足的心虚样子。 姜时转头看着他,心想,难道他是怕自己不相信,责怪他吗? 可她并不会怪他呀,姜时默默叹气,想来徒弟被针对的原因,一大半要归于自己。 闻术很委屈,可他不敢和小师弟说,师父也不在,只能自己默默忍受。 因为他刚来什么都不懂,被年长的师兄戏弄,坐在最后排什么也看不见,不明白长老为何只是冷眼旁观,还说他师父那般修为的人,再好的苗子也只能教成这德行。 这话他不敢与师父说,怕师父难过,所以他就是不喜欢那个教他画符的长老,总觉着她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 闻术想起那个眼神久不自觉的抖动身体,姜时却以为是他真的害怕极了,便考虑要不要重新给他换个老师。 “是吗,那我们小闻术可真厉害呢!” 姜时拿起符纸,眼里浮现几分明显的笑意,柔声鼓励,书上说,经常鼓励孩子会让小孩子更加自信。 小闻术缺这些东西,何况胆子也太小了些,可能就是书上所说,孩子缺乏安全感。 姜时放下符纸,她虽不懂符篆,但也看出来,这画的水平极差,行纹断断续续,灵气连接不上,且这画符的手法一看就十分粗糙。 与未受过教导的新手别无二致。 甚至可以看出故意照书模仿的痕迹,这样学下去,只会耽误他。 看来这黎长老不是很喜欢我们家小徒弟呢! “怎么画这么多?” 拿起一张,又一张,全是一样的符文,整整三摞毫无偏差,均是浅显到不能再浅显的符篆。 姜时放下手中的没有品阶的不成符篆的黄符,转头看着跪坐在她身边,小小一只的闻术,没再去看桌上那一摞厚厚的符纸。 真的令人糟心。 不管是这种殃及池鱼还是她极其不负责任的举止,姜时其实也并未有多生气,她向来情绪内敛,不会怒发冲冠为徒弟,跑去斥责别人。 不过也不会再放任不管。 “听说那风三长老倒是极擅画符,是一名天演六阶符篆师,请他为你启明,你可愿意?” 他当然愿意,反正他实在是害怕那个黎长老,不管换谁,师父总不会害他。 “好,听师父的。” “嗯,你愿意就好,这符便先不要再画了。”姜时似是才想起来她还有一个小徒弟,怎的没见着人? “你师弟呢?” 闻术还沉浸在师父出关的喜悦中,这下听到师父询问别人心里有些不开心,但一想到师父问的是师弟也就不难过了。 “师弟去任务堂接宗门任务了,说是筑基期弟子都要去集合。” “嗯,明白了,修炼中可遇到什么不懂的?” 确定陆恙没事,姜时也不再多问,只是询问闻术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自己能否可为他答疑解惑。 “师父,我现在是练气五层了,顾师伯还夸我天赋高呢!就是,就是~” “什么?” 见人半天扭扭咧咧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姜时眉头不自觉的微颦。 “有问题就问,不要这样纠结,我是你师父,可以为你解答疑惑,知道吗?” 闻术闻言,咬着嘴唇,轻声应答,“嗯,徒儿知道了,是顾师伯说我修为晋升太快了,为了避免根基不稳,可以放慢修炼的速度。” 那天顾鹤清特意来看过他,发现他修为晋升太快,根基隐隐不稳,心中对这对师徒不免有些担忧,毕竟姜师妹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教徒弟的,事实也果然如此。 “速度太快!” 姜时轻念出声,没注意到这个问题,只是这个修炼速度算快吗? 好像确实有点。 不过这倒是给她提了个醒,或许自己一下提升那么多,也是太快了,所以去找风陵之前隐藏了一部分修为。 姜时缓缓站起身,从指戒中找出一本适合闻术灵根的符书,还好给她指戒的道友是一位术法高深的符修,里面有许多关于符篆的书籍。 姜时思索一番,捡走几件与小徒弟不合适的物件,连带着手上的指戒均给了他,现在自己的修为恢复的差不多了,自身的小世界可以使用一部分,储存东西是没问题的。 这么个东西到底贵重,小孩子明晃晃地的戴着或是祸端也说不定,出此考量,姜时决定将指戒化成一方芥子空间,隐入闻术手腕,用手段做了遮掩。 等到他修为达到她现在的境界,便可以把这芥子重新炼化,除去她的禁制,将指戒重新从身体里提出来。 姜时收回手,只是改变形状,加几道禁制,并不算难,想着身体尚有余力,便打算去拜访一下她那修习符篆的三师兄。 “为师出门一趟,你好生待着。” 姜时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消失在原地。 眨眼间,一袭白色精装便出现在拢青长风湖。 姜时停在阵法前,对着平静无风的湖面躬身一礼,“北境峰姜时,拜见风陵师兄。” ...... 眼前似水雾般轻盈透量的结界被撤开一道拱门的位置,姜时抬脚跨入,伸手抚开裹挟着潮湿的风声,清丽的目光直视湖中慢慢升起的木制房子。 “不知姜师妹找我有何事?” 姜时并未踏上湖中水路,而是就站在湖边,正对着他的方向,并不随处张望。 对于姜时的识趣,风陵心中倒是没那么不耐了,勉力挂上一张温和的笑脸。 这边姜时有事求了风陵。 那边却正在谈论她。 第22章 哭诉是有用的 “师伯怎么有空过来了?” “怎么,嫌弃老头子了,老夫还不能来看看你这个掌门了。” 玄微边起身边为妙真道人引座,奉茶。 听此话,玄微哭笑不得,“师伯莫在打趣小辈了,实在羞愧得很。” “还在为魔种之事担忧?” 仙风道骨的修者接过灵茶,微抿一口,撩起花白的胡须,笑眯着眼提起了三月前神剑宗收徒大典上魔种爆发一事。 “嗯,毫无思绪,只是隐约可知那些蝼蚁似乎勾结到一起去了。” “自三百年前众仙门联合覆灭魔宗,魔修们死伤大半,四散而去,本来覆灭可见,生民可安,却不料那法兰宗天骄佛子为爱堕入魔道,为其增势,才得以残喘.......” “嗯,师伯还记得。” “当然,毕竟你师尊便是为此闭关三百余年了。” ...... 提起玄微师尊,二人一度无话,一人静静擦剑,一人默默喝茶。 半晌,玄微开口,打破沉静。 “近几日魔修祸乱云州,求助到神剑宗了,我打算让长桥带队去一趟,顺便也让宗门弟子历练一番。” 所以便把此事当作一个宗门任务发布了,神剑宗筑基、金丹期弟子,除去在外历练,闭关的皆数前往。 当然在外修行历练、闭关的还是多数,但看整理上来的名单亦有六十五人。 “你那大弟子倒是个可堪重用的。” 不等回答又继续说道:“你代你师尊收那弟子,我今日在神剑阁中见着了,天赋非凡啊!” “嗯,我只是遵守师尊留下的话办事罢了。” “怎的就确定那女修便是你师尊要收的关门弟子?” 玄微叹口气,对师伯有意一问也状似不知,“风陵占卜得之。” 老人笑眯眯地眯着和蔼慈祥的双眼,“哦,那可占卜得其他的?” “并无!” 想起这事,他便很是头疼,因着这事碎了老三的龟壳,自己这个掌门还没给他寻来呢! 一看也实在问不出什么,妙道也不再问,而是说起了他来此的目的。 “你那小师妹今日刚从守灵台出来,可是耗尽了剑阁大半灵气呢,要不是老夫帮忙遮掩,这下只怕会被长老围在剑阁里,寸步难行了。” 谁不想看看能吸纳如此那般海量的灵气的修士究竟是何人。 玄微想起他以前被堵在剑阁,被一堆毫无形象的长老摸骨,询问的情形,就浑身一颤,“辛苦师伯了,喝茶。” 老人端起茶杯,哼了一声,“时下道台已经自主关闭,要等些时日才能重新开启。” 玄微泡茶的动作一顿,唇角勾起一抹儒雅的笑意。 “什么原因?” “灵气损耗严重。” “......” “神剑阁的灵气自建宗以来,少有灵气被耗尽的时候,何况是道台(守灵台),那里面的灵气可以供宗门弟子修炼百年而不衰。” “也不是没有,当年你师尊晋升不也耗尽了剑阁全部灵气,哈哈哈,现在还记得起你师祖气得涨红的脸。” “哈哈哈哈。” “看来我神剑宗运道不衰啊。” “嗯。” ...... 玄微送了师伯,看着桌上宗门任务拟定名单,沉思。 长风湖 “冒昧前来,是想求师兄一件事!” 风陵盘腿静坐,缓缓睁眼。 难怪今日打坐心不静,原是有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哦,小师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姜时抿唇,沉思一瞬,果断决定出击,“我听闻风师兄精通符篆,所以想请师兄闲暇之时可以指教闻术一二。” “哦,你的小徒弟不在符院修习,找我做什么,我不过是剑宗一闲置长老,可不一定教得了你那宝贝徒弟。” 风陵一听人是为她徒弟来的,倒是起了几分兴趣,不过他并不打算再教授弟子,何况符院水平不差,甚至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存在,她师徒二人未免有些好高骛远了。 风陵压下眼底不断翻涌的不喜,语气亦有几分生硬。 姜时并未觉得被轻视或是感受到傲慢,表情并未有被讥讽的愠怒。 “风师兄天赋卓绝,是当之无愧的符道第一人。” “而我那徒弟有几分符道上的天赋,师妹我不忍其被埋没,才求到师兄这,失礼之处还望师兄莫要与我这粗野之人一般见识。” “哦、有几分天赋是几分,三分,七分还是十分!” “比之师兄,未有不及。” 此话狂,狂到没边了,直直击中风陵的心。 姜时之所以让闻术跟着风陵学习,自是有她自己的考量,而她是一个有明确目的就会竭力达到之人。 “哼,那就让他来吧,我倒是想看看是不是有师妹所说的十分天赋。” 姜时一听他同意,还来不及高兴,便被后面一句话怔在原地,哪有人会有十分天赋。 一口气哽在喉间,叹不出来,咽不下去,竟也令她变了一瞬的面色。 “多谢师兄,师妹不会让师兄白白帮忙。” 姜时拿出早已准备好了的谢礼,一本老旧的书籍,这是万符合书下册,世间罕见的孤本,得它与得符宗传承也不差什么。 “不”正想拒绝的风陵,哑然。 “这是?” 风陵站起身,伸手接了过来,看清书上的字迹。 修长白净毫无血色的手背上鼓起几根青筋,声音甚是兴奋。 上册在他手里,是他从一秘境中带出来的,只是一直搜寻不到下册,便草草了事了,没想到竟会有这般缘分。 他是合体巅峰修士,所见过的宝物自是数不胜数,能这么合他心意的也不是没有,但要这么巧妙的倒是能勾起他几分兴趣。 “只是一点心意,还望师兄莫要推辞。” 他并没有要推辞的意思,风陵看着姜时,忽然觉着这便宜师妹真是清澈的富有,令人想要探究的神秘。 “那就多谢小师妹了。” 风陵收下书籍,才终于朝着姜时扬起一个和善的笑容,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应该是和善的而不是狡猾的坦荡又得意的嘴脸。 “???” “要多谢师兄才是。” “好说,我会好好教他的,小师妹放心吧!” 风陵转身向另一处看去,一甩自己洗得发白的道袍,带出一股冷肃的风,吹散了长风湖朦胧的雨雾,火红色的云桑花摇曳在清辉和风中,终于露出了它本来就美丽到不可思议的面容。 “那师妹就不打扰师兄修炼了,告辞。” 姜时很有眼力见地退开,把场地留给一青一白的两道身影。 “姜师妹且留步!” 第23章 宗门任务 “姜师妹且慢!” “巫师姐。” 姜时默默叹气,辈分小就是这点不好。 风陵衣袖一挥,一方桌案并三个蒲扇出现在青草地上,“坐。” 姜时微微躬身点头,坐在巫子桑斜对面,三人围坐在湖岸边,呈三足鼎立之势,只这风陵实在不修边幅地歪到一旁,离巫子桑更近些。 姜时也不管,只是疑惑地看着巫子桑,不明白她作何叫住自己。 巫子桑乃神剑宗五长老,是仙门巫家传人。 巫家是自神剑宗开山立派之时便辅佐在一旁,地位高显,奈何人丁不兴,后来便归隐在后山,不插手神剑宗之事。 姜时依据自己在藏书阁翻的秘闻,微微出神。 “不知师姐唤我何事?” “云州魔修祸乱,掌门有意让你和小六带队去一趟。” 姜时惊讶,玄微竟然有这想法。姜时敛目,端起茶杯,一时也不知如何接话。 “谢巫师姐告知。“ 巫子桑收回睨向风陵的眼神,青绿色的杏眸中满是冷淡只这滑溜精致的脸上尽是笑容。 “也不消谢,我也不只是单想和你说这些。” 姜时倏然一笑,“师姐但说无妨。” 巫子桑:“我在云州有一故人,素有书信往来,前几日我与她去信,却一直未收到回复,加之云州魔修一事,我心里不免担忧。” 提及魔修,巫子桑说出口的话不免厌恶,想起友人的状况,眼神也变得危险冷肃几分。 “可我受掌门令,明日要起程去天衍宗,两面兼顾不得,所以不得不麻烦师妹帮忙,看看她是否安好,与我一个消息。” 姜时颔首,倒不是难事,去云州时顺道走一遭便是,“不知地址,姓名为何?” “云州城,清溪镇,常华阳。” “嗯,知道了,那如若无事,我便先回了。” “那就多谢小师妹了,就当我欠师妹一个人情了。” “师姐言重了。” 巫子桑紧跟着站起身,青色的衣摆拂过风陵的手腕,划过有力的腕子拖拽到地上,沙沙作响,“小师妹等我一番,我与师妹一道回。” 姜时站在原地,等着巫子桑拿了风陵递过去的储物戒,一齐离开了长风湖。 知道自己要有任务的姜时心中略有惆怅,她尚未教授两位弟子什么,就又要离开了,总有点愧疚。 姜时微叹口气,慢慢走回北境峰。 总觉着思绪很乱,自己捡来的小崽子,让她多了几分挂念。 这样的羁绊未必不好,只是太深了总是顾虑多些。 本想着等他筑基之后,便离宗寻求机缘,如今怕是不能了,她总觉着这一去,归期不定。 姜时踩在石阶上,一步一步往上,行至山中又绕到了峰后,仔细检查了一番,并无异常。 站在北境峰顶,姜时微微皱起了眉头,一望无际的拢青竟无一只妖兽闯入? 那之前感受到的异样难道是错觉? 青白葱玉的指尖恰起,占卜吉凶,她倒是偶能算得一卦,时下没算出什么,也不觉惊讶。 扩大搜寻范围,跑偏整座山的姜时,终于在日落时分回了小院,远远地便看见了站在门口躬身站立的闻术和微微歪靠在门框上的陆恙。 心中熨帖。 “师父,你回来了?” “师尊。” “嗯,怎的都站在门口做什么,不累吗?” 陆恙直起身跟着闻术叫了声师尊,便沉默地立在一旁,不发一言。 “不累的。” 现下闻术已经练气五层,陆恙也是筑基巅峰,不日便可结丹,又岂会累着。 “嗯,有什么事吗?” “师父,刚刚师弟说他要去云州历练,所以要向师父禀报。” 姜时闻言微微点头,“我知道,此去云州我亦同行。” “啊,师父也要去吗?云州远吗?我可以和师父和师弟一起去吗?” 几个问题砸下来,姜时不免失笑,“又不是不回来了,怎么这般紧张。” 姜时不是不知道小孩子的心思,只是这种事情总要慢慢经历,慢慢学会经历,毕竟这是每个修道之人都会经历的。 不是死别,不是生离,他们师徒缘分未尽,自会再相见。 姜时走上前静静看着要哭不哭的小人儿,第一次十分严肃地与他说话。 “闻术,修道之路漫漫,走得越远越要学会承受,以你的资质,师父相信你一定能得道飞升,大道终成。” “所以,要学会独立,可明白!” “嗯。” 闻术耷拉着脑袋,鼻头微红,一阵抽噎,大滴大滴的泪水打在青白色的地板上,晕染出一圈又一圈的水花。 姜时蹙眉,一时怔在原地,不知道该干啥怎么哄,将目光投向陆恙。 “??” 陆恙,什么,什么?你惹哭的人要我来哄,拒绝,他真不行,半个字都哄不来。 “唉” “好了,乖。” 姜时摸摸闻术的脑袋,勉强把自己想把人迷晕的想法压下,耐心地哄了一阵,等人睡过去便趁着夜色,收拾东西离开了。 风陵是神剑宗三长老,他所在的长风湖禁卫队是专门负责防卫宗门的精锐人员,近来忙着查魔种一事,离不得宗,正好可以帮着照看一二。 加之她给那小徒弟留了许多保命的宝物,自不会有生命危险。 所以她这一趟走得干脆利落,不去想闻术第二日起来看着书信会不会哭。 “唉!” “师尊为何叹气?” 实在是姜时叹了太多次了,想不注意都难,陆恙面无表情的询问,这语气,这措辞,这表情好像只是在例行公事。 “......” “罢了,我们便早去早回吧!” “是。” 见姜时没强行拉着他在唠叨,也没再在他耳边唉声叹气,他忍不住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不叹不要紧一叹可把姜时兴趣勾起来了,姜时不是不知道他为何松气,但时下自己有些无聊,见此情景不免想打趣他一番。 “怎么,不愿听为师叹气。” “不敢,师尊叹的不是一般的气,是仙气,陆恙愿听。” “哈哈哈哈,你说话真好听。” 姜时看着他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神情,十分好笑。 第24章 云州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胁迫他了。 “嗯,走吧,别等会儿迟了,叫人等着也不好。” “是。” 姜时有心考校陆恙御剑飞行的本领,从北境峰半山腰便让他御剑飞行。 陆恙祭出一柄青桐色的长剑,(这是神剑宗统一配置的基础款,升级版需要灵石。) 不管是御剑飞行的姿态还是剑本身都是中规中矩,并无任何显眼之处。 姜时静静跟在其身后,眼中闪过几分思索。 除了那极好的样貌之外,这小弟子站在人群中倒是不打眼,修为平平(众:??)天赋平平,甚至是言行举止,穿着打扮也是平平无奇。 不引人注意有不引人注意的好处,在外行走还是低调些好。 当然,也不是说张扬肆意不好,都好,只要活着,就都好。 姜时有一瞬认真的反思,是不是自己这个当师尊的太抠门了,没给徒弟备上几件像样的器物! 嘶~好像确实没给他一件像样的收徒礼。 姜时暗自查探了一番内里世界,没发现有什么适合他这水火双灵根的,等级太高的驾驭不住留下的也是祸端。 适合他们这个修为阶段的全被她给了闻术,还没想起来陆恙。 如今看着这把不起眼的小破剑,一瞬间有些心酸,看来以后得记着自己是有两个徒弟,莫再厚此薄彼。 “师尊,前面到了。” “嗯。” 陆恙不经意回头,看着飞在他身后的姜时一阵出神。 淡漠的眸子往下一瞥,想着他这个便宜师尊并不想在这么多修士面前出丑,便低声提醒。 姜时一怔,重新换上一副淡定的微笑,飘飘然落在宗门广场上。 这是外门广场,此时天还未亮,就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人头攒动,均着宗门弟子服,为白衣修士之态。 “辰时一刻准时出发。” 说话之人乃是掌门亲传弟子,宋云桥,金丹中期,宗门当之无愧的大师兄,小小年纪便处世稳重,能担一面。 有此能干的弟子打头,姜时,顾鹤清二人会轻松很多。 顾鹤清看着一身正气,年仅二十便修炼至金丹的天骄,很是高兴。 姜时迈出几步,便与一双清亮的眸子对上,不等姜时反应,便见他躬身行礼,“拜见小师叔。” “嗯,辛苦了。” 陆恙行至身旁,照旧朝顾鹤清与宋云桥行了一礼,“顾师伯,宋师兄。” “来了,再过一刻,就准备出发吧!” “是。” 姜时,“顾师兄早。” “小师妹也早啊,怎么不见闻术来送你?” 姜时闻言一笑,精致到不可思议脸上笑容很是明艳,“刚睡下,再叫他送我,恐怕整个神剑宗都得被水淹了。” 顾鹤清听罢,脑中不由浮现一个小包子,悄悄地躲着哭泣又委屈的需要人哄的场景,哈哈大笑。 “到底年纪小些,再大些就好了。” 姜时迎着晨风,飞身跃上飞舟,“但愿如此吧!” 辰时一刻,飞舟在朝阳升起的那一刻起程穿过红色的霞雾,青色的山峦,驶向远方。 宋云桥本想带着陆师弟去和大家认识一下,也好熟悉彼此,奈何被婉拒了。 早听闻陆师弟孤僻,如今看来果真如此,既是这样,他也并不勉强。 宋云桥睁着那清亮剔透的浅棕色眼眸,细看来。 还可从那对瞳仁里看到几丝冰白的雾气,就好像是纯净似雪的冰花包裹而成的琥珀,总透出一股子率真坦诚。 他与陆恙最大的不同,除去这黑琮两色的眼眸外。 还有这性格亦是两个极端,一个常年挂着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一个则如冬日寒霜,沉默多思。 一身白色弟子服的陆恙站在船头,不知道想什么,只是紧皱的眉头昭示着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屋内,姜、顾二人相对而坐,煮茶论道,一派和谐。 “师妹的心胸非常人能比,此种境界非是大彻大悟者不能有,师妹果然天才,师兄受教了。” 姜时接过茶杯,淡笑,轻启红唇,“师兄谬赞,我与师兄论道亦受益颇多,师兄之心宽宏大量,厚德仁慈,眼界实高。” 收敛张扬的眉目,又道:“这正是我身上所没有的。” ‘人若常将目光拘泥于自身,而看不见他人,他物,便终将只是一叶障目,若只是利己,那这最后便都不可能受益’ 姜时细细品磨这句话,陷入沉思,顾鹤清并未出言打扰,只是转着手里的茶杯望着远方。 半晌,姜时才缓缓回神,不着痕迹地微微叹了口气,叹息声中似有惆怅,又似有开悟,“多谢师兄赐教了。” 姜时朝顾鹤清扬起一个笑容,身后的窗外是一派好风景,景物交织,引人入画。 顾鹤清回头看她,停顿一刻又别过头去看那满天的绯红,夕阳西下,一点点红色晕开水墨丹青,泼墨山水间极艳的丽色。 真的极美! 云州距离神剑宗十分遥远,将近半月,他们才抵达云州边界。 这一月,除却修炼,他们剑宗弟子也无事可做,不惹事,服管教,宋云桥很是省心。 当然,他们这么听话的原因也不排除是怯于两位长老,尤其是顾师叔,那可是合体期尊者,谁皮子痒了,想没事找事挨修理。 不管是何原因,到达云州,他的任务便是有了一个好的开头。 他一定不会辜负师尊的教诲,一定好好指导这些小师弟师妹们好好历练。 干劲满满的宋云桥招呼着弟子有序下飞舟,其实只是他带头走在前面,后面的人自然跟上。 “这弟子很不错。” 姜时站在一旁,很自然地说出这句话。 “是啊,师兄的得意弟子,自是不差。” “嗯。”两人相视一笑,又齐齐把目光投向渐行渐远的一队人,连带着飞舟消失在原地。 他们是来历练的,所以不到万分危急的时刻,他们是不会出手的。 这边,大师兄宋云桥带着六十五名师弟师妹,赶往云州城。 姜时见时下无事,便收了水屏,打算先去清溪镇,找那常华阳。 换了容貌和穿着的姜时与一般云州人的穿着打扮无二,一路打探着前往常家姑娘所在的常家井。 空无一人! 姜时收回神识,感觉不妙。 第25章 常华阳 姜时犹豫要不要潜进去看看。 这时,她隔老远便看着一位中年妇女担着两筐子蔬菜,匆匆忙忙地走过来,又小跑过这座略显枯败的院落。 都来不及给她投来一点疑惑的目光。 姜时等人走过去老远,停下脚步喘息时才跟了过去。 “伯母好,请问街头那常家大姑娘去哪了?” “哎哟,姑娘我不认识,别问大娘我,我劝你也赶紧走,那女子可邪门得很。” 大娘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呸,咦哟,这张嘴哦,仙人保佑,莫怪莫怪。” 说完还不满地瞪向姜氏,怪她询问自己,这才让自己口出狂言。 姜时内心惊讶,不明白这婶子怎么用那责怪的眼神看自己,不明所以地回望她。 “快走,快走,大娘我还得回家做饭嘞。” 中年女人担起扁担,走向巷子深处有处破旧的房子里。 那里住着一家六口人,以妇人种菜买菜,织布,为人浆洗过活。 放出的神识查探出,这附近只这一户人家,其余的房屋皆是空空如也,了无生息。 所以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姜时在人锁门之前拦住她,并递出几片顾鹤清给的金叶子,希望能打探到一点消息。 “大娘,不知能否告知一二?” 那妇人看着这金灿灿的叶子,眼睛瞪得溜大光亮,目光一直粘在金子上,看得出来很是想要。 但似乎又在犹豫什么,支支吾吾不肯言语。 见人实在害怕,姜时不打算强人所难。 总之,这个地方定有古怪,大不了多跑几次,四处跑跑,总能探查到。 “唉,干啥呢?” “你个死婆娘,一直站门口做啥诶?” 这人估计是这妇人的配偶,姜时见人大步跑过来,默默后退两步,躲开那双肥硕,指甲盖黢黑的手。 男人见没抢到金子,反手就给了妇人一巴掌。 他刚刚睡醒就看见一个小女子给她黄金,这死婆娘竟然不要! 真是气死他,在他看来在家门口的就是他的东西了,怎么还能收回去。 所以看见姜时收回金叶子,瞬间暴起,可又不敢骂一个身份不明的有钱人,他这“威严”可不就得他自己媳妇衬托嘛! “当家嘞,那是买命钱,要不得啊!” 男人可不在乎这是什么钱,这可是金灿灿的黄物价,是可供他继续享乐的宝贝疙瘩,他还哪管着这买的是谁的命。 “这位贵人,我这婆娘小家子气,她说的话做不得数,有什么和我谈吧,我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能做主。” 姜时看着男人摸着唇上的大黑痣,笑嘻嘻地朝她挤眉弄眼,顿感不适。 说不上来,似乎是有点反胃,不确定,再看一眼,果然恶心感蹭蹭往上涨...... 姜时错开视线,将目光盯上嚎叫的女人。 眉头紧锁。 “不用了,打扰了。” 姜时受不住女人埋怨的目光和男人贪婪的视线,直接拒绝,转身就走。 “唉,别走哇。” 男人情急之下,就想伸手拽住她的衣袖,可姜时哪会真的让他碰着自己。 直接消失在原地,徒留下瘫软在地上的夫妻两人。 半晌才迷瞪着从地上爬起来,疑惑自己为何会摔倒在地上。 “臭婆娘,是不是你趁着老子睡着,故意摔得我。” “当家的,我么有嘞,哎哟,别打了。” 男人摔疼得气上心头,他敢肯定,自己摔倒就是她没照顾好自己,她当然有错,好吃懒做还长舌的婆娘,真是丢脸,除了自己谁愿意娶她。 每每想起别人轻视的目光,他就暴跳起来,抄起地上的布鞋追着女人进了家门。 不一会儿,此起彼伏的哭闹声突兀地出现在这条寂静的诡异的巷子。 凄厉。 哀怨。 风里仿佛带来了整条巷子,整座城的应和声,平白激起人一身鸡皮疙瘩。 “见鬼,明明都已经春末了,怎么晚上还是这么冷。” “好像是,你听,这风怎么刮得这么瘆人。” “别是闹鬼了吧!” “噓,嘴上没个把门的,不要命了!” 搓搓胳膊的男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被惊出一身冷汗,寒风刮在身上,凉飕飕的,谈话的两个男人神色慌张地回了家,反锁院门。 姜时若有所思地转身,彻底离开了常家井,回了云州城。 看来这个常家井很不简单,以它为中心向外辐射三百里,地底,上空均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怨气,似乎正在慢慢积蓄,积蓄力量,直到...... 直到化出实形,像一个张牙舞爪的带着满腔怨恨的深渊巨口,要把整个清溪镇乃至云州,吞噬入腹,毁灭殆尽。 姜时面色沉重,心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拽住,一直拉着她往下沉,再往下,清溪镇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怨气又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她的神魂强度竟然都难以净化,甚至是察觉。 就算是修为高深的修士,若不仔细检查,怕是都察觉不出来。 若非一直在她小世界中修炼的戊疆鼎器灵提醒,恐怕以她的现在的修为加之并未特意查看,就真的察觉不了一点。 终于穿上正常的可以勉强入他眼的衣服的宿,从她小世界内慢悠悠地钻了出来,与姜时一道站在山顶,平视清溪镇上空的云层。 “这些怨气很特别。” 宿睁开那双特别的浅灰色眸子,映照出那云层里不断往下,疯狂试探的怨气,瞳孔慢慢变得漆黑,只这一瞬,二人都未察觉。 或是看得久了,宿缥缈虚浮的身体围着她转了一圈,飞到更近处端详。 后,对着黑压压的云层里翻涌的怨气,冷静开口:“这么浓的怨气,竟然没看见一个怨灵。” “怪哉!” 其实这怨气并不算浓厚,只是宿本体就被怨气凝结过,所以对怨气的感知异常敏锐。 姜时眉头紧锁,谨慎开口。 “按理说,如果这些怨气是魔修所为,那么就不只是单纯的凝聚怨气,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一仙一器灵,默契沉默。 姜时:“或许投掷几件灵器,倒是可以化怨气为怨灵,攻击力暴增。” “就是不知道他们打的是不是这个主意!” 姜时收回视线,边说边往回走,回了云州城,此事还得在探寻一番。 第26章 徒弟要独自去历练了 “此事非凡小可,我与师妹再一同去查探清楚。” 听闻此事的顾鹤清站起身,顾不得那杯上好的灵茶,拉着姜时赶往清溪镇。 姜时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她并未隐瞒,也未曾言明自己的修为,只是顾鹤清也不问,只当是她如孟师兄所言,身怀奇宝。 他本想着师妹修为不高,会不会是感知出错,但当他真正来到清溪镇,亲眼所见之时,满眼都是凝重。 因为比照姜时所言,他还从其中感受到了、魔气。 姜时亦是震惊,因为这魔气是新出现的,方才她并未感知到。 二人一致认为先按兵不动,静候时机,揪出幕后主事,才能以绝后患。 但是如此放之任之,亦不可取。 “师妹,我在此守着,宗门任务和那帮弟子便交给你了。” 姜时点头应声,“师兄放心吧。” “嗯,师妹多辛苦些了!” “无碍。” 顾鹤清拿出宗门特制的传音符,给掌门师兄去了急信,说明情况。 之后,二人便分头行动,顾鹤清就守在清溪镇。姜时看着盘腿坐下,准备打持久战的顾鹤清一眼,果断离开。 只是走之前,她不着痕迹地在清溪镇里放了几只通视鸟,一有什么情况,她都可知晓。 顾鹤清的安全她也并不担心,毕竟他好歹也是合体期修士,少有人能杀他。 现在她的任务是督促弟子完成历练,然后安全送回神剑宗,其余的自会有人操心。 ...... 神剑宗接受的任务,具体的便是解决云州城魔修祸乱一事,而要找出躲藏在阴暗处伺机杀人的魔修,才是考验弟子重要一环。 但他们也不会完全把任务扔给筑基、金丹期的弟子,要控制凡人受到伤害的几率。修道者的职责不仅是得到飞升,实现自我,更有守护苍生的职责。 所以,大部分危害巨大的魔修均被顾鹤清拔除,剩下的魔修则恨不得躲在地底,害怕被剑宗弟子给翻出来。 “怎么找不到魔修的踪影啊~师兄?” “对呀,好累哦,休息一下吧!”不知谁小声又心虚地发出渴求。 没等到大师兄的回答,倒是一路抱怨不停,抱怨这个抱怨那个的符院启师兄,启思远接了话。 “该不会是听到我们要来,吓破胆,四散而逃了吧!哈哈哈哈” “魔修之所以是魔修,就是因为他们够血腥残暴,够没有下限,可比你胆大多了,可莫要小瞧了他们,回头自己吃亏,栽了跟头。” 同为符院的蒋丽婷本就不喜这位师兄,自然不会无脑迎合他,她可烦这人了,一路上要不是宋师兄压着,他巴不得大张旗鼓,敲敲打打地进城。 简单来说就是想出风头,太装了,所言所行,与剑宗规训背道而驰,他们很多人都不喜欢。 宋云桥放下手中的地图,制止矛盾升级,抬头看着遮蔽苍天的树冠,思索一番,“魔修一向擅长藏匿,早铲除早少一人受害,所以我们再加把劲。” “这不只是一个任务,更是宗门对各位的历练,不是带你们出来游山玩水的,师弟师妹们可不要当做儿戏。” 说不定还有长老在暗中观察,给他们的表现打分呢,不过这话他可不会和这些小师弟师妹们说,他们总要经受历练的险恶,才能学会成长。 众人正色,忙打起精神,“是。” 姜时把这一幕幕尽收眼底,剑宗弟子整体还是不错的,虽小部分皮懒,耍滑,但在正事上倒是不含糊,不仅听规劝(恐吓)也懂道理。 姜时拿出纸笔,一一写下众人的表现。 这是宗门考核的成绩之一,而宗门考核意味着资源的再分配,大家都很重视,当然除了某些不关注,事后还抱怨的弟子除外。 除了修炼,看那群弟子和魔修打个来回,还抽心看了眼顾鹤清那边的情况,除了通视鸟传回来的信息,她对清溪镇的了解掌握尚且不足,这让她很不安。 唉! 默默叹口气,继续跟上他们。 终于,在十日后,这些灰头土脸的弟子,再检查,确认无误后一起回到了云州城,而姜时早已经等候在租住的酒楼里。 “宗门任务完成,历练结束,考评成绩会张榜公示,可自行回宗查看。” 按照宗门规矩,成绩合格的弟子,历练结束后可就地解散,自行安排自己的修炼,剩下的几个则遣送回宗门,等待下次历练。 姜时着一身紫衣,干练尊贵,宣布完重要信息,并确认五十六人,一个不少。 宋云桥站在她身边,勾下选择继续历练的弟子的名单,做好记录。 选择离开的三十七人恭敬地拜别姜时后,陆续离开。 宋云桥也带着垂头丧气的四名不合格的弟子和其余的人准备回宗。 陆恙留到最后,身量高,站在最后一排也很显眼。 “师尊。” “嗯,决定了?” “是。” “为师不会拦你,但你要记着莫走歪路。” 陆恙点头,将她的叮嘱一一应下,见姜时无话,才拿着那把破剑(姜时认为很破,但为了不伤徒弟自尊心,便一直没说)转身离开。 “等等!” “山高路远,道阻且长,把这个带上,路上也有个代步的。” 姜时递给陆恙一把剑,通体呈冰白色,剑柄处有一道繁复的器纹,实在大气雅重,这是一把仙器,是她小世界能打开之后,唯一能取出来的宝物了。 本来要留着自己用的,但是自己身上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给他防身,便把这把剑赠给了陆恙,希望他一路平安,能过关斩将,活着回来。 陆恙不知道这是把何种品阶的宝剑,但是肯定价值不菲,自己受之有愧。 “师尊,这太贵重了,弟子......” 话没说完,就听见姜时道,“长者赐不可辞,何况我是你师尊,收下吧!” 陆恙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同意了,“是。” “滴血认主。” “好。” 陆恙不再多言,二话不说,直接在剑柄上划了一道口子,大滴大滴的鲜血滴落在冰蓝略宽的锋面,慢慢染红了利刃。 姜时抬手,压制仙器,助他完成契约。 第27章 反杀 “去吧!” 祝你得偿所愿! 姜时看着人离开,自己带着人离开了云州城,回神剑宗。 据姜时了解,以前宗门弟子历练是不需要长老陪同的,但是有一次被魔修钻了空子,神剑宗死伤惨重,之后才要一位合体期修士陪同。 但是不得不说神剑宗这次还是有先见之明的,这不就巧了,她刚无聊地想到神剑宗要自己来执行任务的原因。 下一刻,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出现了,还不是一个,而是十几个魔修。 放眼望去,入眼的便有一位合体期,二位炼虚期,剩下的皆是化神期魔修。 不是一般的难搞。 这些魔修均是以人身入的魔道,修为等级自然是按人修的等级划分。 纯粹的魔族是有严格的等级划分的,哪怕只是高一阶也是不可反抗的存在。 骨子里就是流淌着崇尚强者的血液,好战,弑杀,越是等级低下越是难以克制那种血脉就里携带着的恶劣。 所以这些魔修一出现的时候,好些定力不够的弟子直接吓得瘫倒在地,没有痛哭流涕,简单来说就是被魔气逼的。 “怎么办,好像有合体期的修士,比姜长老修为还高。” “什么好像,就是。” 站在前头的弟子,咬牙切齿地回答,这还用好像两个字吗?这些魔修那么恶劣地展露修为,目的就是恐吓他们,好叫他们丢了神剑宗的傲骨。 诚然他很想吐槽一番一直哭哭啼啼的小师妹,和吓得腿软的师弟,但是真的他也害怕呀,因为他们中间唯一的长老,还是化神期巅峰。 说什么不日便可达到练虚,但是那也还没到啊,该不会今日真的要交代在这儿吧? 呜呜呜,不要啊,早知道出门的时候就跟师尊多要几件保命的宝物了。 “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禀报宗门?” 姜时淡淡的撇了一眼泪光闪闪的几位弟子,那双双寄希望于她这位长老又明知希望不存的眼神,真的让她蛮愧疚的。 看来他们对她很没信心呢! “神剑宗弟子,杀我那么多徒子徒孙,坏我等大事,今日便留在这儿吧!” “哈哈哈哈,放心吧小宝贝们,本座会亲自把你们做成漂亮的傀儡娃娃送回神剑宗,就当是送给那些老东西的礼物了” 历练不合格的启思远真的要吓哭了,但是一听到这种侮辱人的言论,瞬间气得牙痒痒,狠狠地掐着自己的大腿,让它不要发抖。 可是,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现在他想砍了这双腿的心思都有了,真是太丢人了,好在师兄弟们都没有笑话他。 连一直与他不对付的师妹与怒气冲冲地盯着魔修,并没有看不起他。 鼓起勇气,“哼,尔等魔修,连给我神剑宗长老提鞋都不配,还妄想入我神剑宗。” “哼,竖子找死。” 一掌翻腾着魔气的大掌,朝他们盖来,宋云桥连忙组织众人释放灵力反抗,没有坐以待毙。 众多的灵气凝聚成了一道结界,连带着姜时也被罩在了其中。 心中熨帖。 “大家坚持住,飞船自带的结界马上就能撑起来了,挺住。” 众人的脸上冒出冷汗,已经无暇顾及为何姜时毫无作为了。 他们快要撑不住了,而这时飞船的结界也升了起来,他们还来不及喘一口气,就见承载着大家诸多希望的结界被几个魔修联手打破了。 在猫戏老鼠般得意嘲弄的大笑声中,破碎的淡蓝色防护罩,就像他们破碎的希望。 姜时忍不住叹口气,见他们已经尽力,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甚至可以和化神期的魔修斗上几招,虽然是多对一,但是已经够了。 起码这次历练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白来。 就在那女修一脸鄙夷地略过她,直接把手伸向背后的弟子,姜时才动手斩断那漫天铺卷而来的魔气。 抬手间,一个结界重新升起,将身后的人护在其中。 来不及等神剑宗的救援了,那就只好自己动手了,虽然她一向本着自己友好,全世界友好,从不与人红脸的原则,但是这项原则关键时候是可以打破的。 就比如现在。 她现在心情很不好,虽然她存着对他们而言,这是个不错的锻炼机会的想法,放任之,但真要是打伤了,自己可是会生气的。 姜时抽空看了眼,满脸震惊的小弟子们,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些小家伙,似乎没对她抱有希望唉,难道不认为她很强吗? 好吧,她确实太低调了。 一个化神期修士能斩断一个炼虚期魔修的攻击,他们认为只是巧合,“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案板上的鱼还能翻出了龙门不成。” 姜时淡淡开口,“或许是你们过于自信了。” 清冷的嗓音,沉稳的气度,让人朋友心安,让敌人胆寒,心里不住的犯嘀咕,对面的魔修这回想起似乎从一开始,这个神剑宗的长老就没露出过什么害怕紧张的表情。 全程,哪怕是他们攻击神剑宗弟子,哪怕是出言侮辱神剑宗......。 或许这个女人,隐藏了自己的修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就算你隐藏了修为又如何,我就不信,面对我们全部人的围攻,你能安然无恙。” 言罢,只留下那位合体期魔修按兵不动,一双恶毒的眼睛不断打量着她,其余的人一齐朝她攻来。 她确实毫发无伤,甚至只是被爆裂的轰炸声卷起的狂风,吹了头发,越吹越顺,英姿飒爽,迷倒一堆小娃娃。 “哇哦。” “哇!!” 姜时听到身后传来的惊呼声,勾唇微笑,用眼神示意他们,看吧,确实是安然无恙呢,你说你气不气。 “几位还要继续吗?” “区区化神巅峰修士,竟如此猖狂,让老夫来教你做人。” 血色的魔息,从那合体期魔修身上喷发而出,化作一只只血手,一掌又一掌地拍向飞舟,灵气与血气的相交,不断发出“滋拉”的对抗声。 “姜师叔,这是佛手血魔,为人狡诈,与宗门是血仇,师叔要小心。” “嗯,知道了,放心吧!” 姜时冲他安抚一笑。 转头便作冷漠无情状,酷似寒霜。 第28章 任务完成 “魔修!” 这还是姜时第一次见着这么活蹦乱跳的魔修,果然不伦不类,可恨的很。 “这得杀多少人才得如此滔天的血息!” “姜师叔小心~” 众弟子看见那合体期魔修撕裂屏障而来,瞬间出现在姜时眼前,所有的血手朝她收拢时,心都被揪住,不敢呼吸。 姜时皱眉,运转灵力,重新修复结界罩住身后众人,右手则化掌,朝那魔修劈去。 此消彼长,敌退我进,纯净的灵气犹如灵活的小蛇,绕过那一双双血手,缠在那魔修身上,如附骨之蛆,慢慢融入骨髓,无法拔除。 正如修士、仙人被魔气侵扰那般,被灵气侵入的魔修肯定也不好受。 “贱人,你做了什么?” 魔修灵气,两股战栗,加之姜时有意刁难,实在是疼的折磨人,开始不顾形象的大喊大叫,全然没有方才高高在上的嘴脸。 不管魔修如何驱散,那灵气就是纹丝不动,乖乖地待在原地,依附在皮骨上,等候调遣,姜时满意点头。 有灵气就好办,就算你是魔修,没有灵气又如何? 呵,你们没有,她可有呢,可以免费借你们一点,不要拒绝。 姜时挥开血气,神识铺开,罩住所有的魔修,默念御灵决,生生从体内斩断他们的生机,不是她弑杀,而是这些人杀孽甚重,若留他们一命,则后患无穷。 所以,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众人想要逃,却已来不及,只得神魂俱灭,不甘地死去,死前或许还在疑惑,这是怎么发展到这种境地的,明明,他们胜券在握。 就在魔修被消灭,散为灰烬的前一刻,一只巨手带着巨大威能拍向他们,两股力量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同时着地,一明一暗,一显一藏,俱都爆裂。 空间开始撕裂。 这是刚赶到的神剑宗大能,其中领头的一人就是与姜时一道消灭魔修的修士——道乾尊者。 身穿鲜艳的道袍,虽白发苍苍,但仍旧精神矍铄,只那头发,胡子可不华丽,相反有点洒脱不修边幅的意思。 众人一一见礼。 “师尊~啊!” “哭什么,都多大了,还哭,也不知道丢人。” 众弟子没眼看,虽都是一阵后怕,但更多的是对变强的决心,要什么时候才能如姜师叔那般厉害啊!某些人星星眼。 道乾尊者嫌弃的挥开自家徒弟哭嚎过来的身影,还拍了拍道袍。 “你师母新做的,可别给我弄脏了。” “呜呜,哪有这样的师尊呀!”启思远真的爆哭,他刚刚真的被吓死,他以后再也不出宗门了,外面太可怕,压根就和话本上描写的不一样,呸,再也不看话本了。 “辛苦了,姜道友,还得谢谢你费心护住他们啊。” 因为隔的关系有点远了,不好攀辈分,但按年龄修为,他喊她一声小辈也是可以,但或是出于尊重的考量,还是唤了这个年轻人一声道友。 “应该的,这是晚辈职责所在。” 姜时并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一声“道友”,只她自知不能顺应下来,仍旧回了一句“晚辈”。 “哈哈哈哈,小道友倒是赤诚之人。” 道乾尊者摸了一把胡子,看着她的眼神是和蔼坦率的善意。 后,几人寒暄一番,道乾拎开扒拉在自己腿上的徒弟,神色复杂,用吹胡子瞪眼也是贴切的。 因着姜时要去一趟清溪镇,与顾鹤清汇合,所以这些弟子便交给了道乾等人。 “宗门也有派人前往清溪镇,小道友莫要过于忧心。” “对,你不过是才练虚初期,自有修为比你高的在前面顶着,用不着担心。” “是。”” “走了。” “诸位前辈慢走。” 姜时一一谢过,作辞。 看着消失在原地的飞船,姜时飞身落回原地,看着散落一地的储物戒,神情淡漠,并未有触动。 姜时用神识扫了一眼,毁去里面那些外门邪道的心法秘籍,魔器鬼物,并未发现有魔种存在的痕迹,遂转身离去。 当然,之后有修士无意捡到,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助力成仙之路,已是后话。 清溪镇上空的怨气越积越多,眼看就要压制不住,喷涌而出,顾鹤清与宗门德高望重的三位长老商量,制定了两个计划。 “这事毕竟不在神剑宗领地内,要动手之前,恐还得与云州城主商讨一番。”一身白色道袍的手捋白眉,平静说道。 “我与城主祝岂商讨过,他全权委托剑宗,不管这事。” “呵,遇到事就躲的懦夫,真丢我们高阶修士的脸,这怎么给小辈做表率。” “不过是想无功无过罢了,若是这怨气清化不了,出了事世人怪的只是我们神剑宗无能,他倒是躲得好好的。”道一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罢了,莫要动怒,君子端方,他品行不正,这个城主也当不长久。”二长老仍旧是好脾气的安慰道一,脸上的小雀斑在充满生气的脸上尤其彰显生机。 人在做,天在看,若是这城主享受了供奉,却不履行责任,运道必会收到折损,于修行不益,到最后仍旧得补亏损的德行。 “不过我昨日去找那祝城主,正巧看到了法兰寺,衍息宗的人也在,便猜想,这事怕是只有我们神剑宗被埋在鼓里了。” “呵,也不知整天在捣鼓些什么,总搞些幺蛾子。” 向来看不惯这二宗的法修院长陈平常,陈长老如是说。 几人闻言,但笑不语。 “天色不早了,估摸着明日,这些怨气便会积攒到足够的力量,冲破云层。” 因为不知这怨气从何而来,也探寻不到这怨气因谁而起,总显得他们有几分笨拙。 而姜时回来的正正好,恰巧赶上了四人聚在一起商讨对策,给自己揽了个活儿干。 “那便辛苦小师妹了。”顾鹤清朝姜时福了福身,不是正式的作礼,这倒是有几分亲昵的意味。 姜时点头应下。 “无妨!” 她做的事也不难,不过是在他们布阵的时候负责警戒,看护阵法罢了。 第29章 练体 没有师尊管,只好自食其力,来步川山碰碰运气的陆恙坐在妖兽身上把玩着手里的妖珠,面无表情的想着,“这些应该能换不少的灵石。” 站起身,陆恙从堆满地的妖兽身上一跃而下,拿着装满储物袋的妖兽血和珍贵的兽骨离开。 不能在这个地方待太久,虽然外围的妖兽最高也才炼骨期(相当于人类元婴期修为)。 但难保会有更强大的妖兽闻着血腥气出来,那他这个金丹期修为的修士会很危险。 陆恙抿着唇思索各种各样的事情,出了神剑宗没有约束好办自己的事。 但也意味着危险会成倍增长,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他是绝对不会不自量力的跑去找死。 回到兰宁城,陆恙在一处僻静的地方租了一座小院子,展开神识,查无异样之后,消失在床榻上。 在一处荒凉的世界内,陆恙修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一处枯竭的池子边站定,拿出储物袋往里面倒兽血,动手剔除杂质(主要是他有点洁癖)。 这是他自带的一个成长型空间,可以放置生物,要不是他修为太低,这个空间会远比这个大千倍万倍。 陆恙眼眸中闪过坚定,几分破釜沉舟之色充盈眼底,随后又在满池的兽血中丢入好些天材地宝,并一株地火用以激发灵宝功效。 这是用来强筋炼骨的秘法——《百锻炼体秘法》,秘法功用:吸精吐粕,以优补劣,以掠夺别的得天独厚的优势来弥补修炼者自身的不足。 这一秘法是他在一秘境中拼死得来的,《百锻炼体秘法》就是坚持用兽血加之各样的天材地宝浸泡全身,再辅助修炼特定的心法,则此法可成。 吸收兽血和灵材中的精华来改变骨骼的密度、筋脉的韧劲。 比如,普通人的骨头容易被打断,修仙者的骨头则不那么容易,就是因为修仙者的骨骼更加紧密。 等池中血气挥发得差不多,陆恙计算好时间,褪去破损的衣服,露出精瘦有力的脊背,几块影藏在水雾中的腹肌。 整个人慢慢没入血池,只露出那修长,仿佛被不断碾碎又重新愈合的疼痛所折磨的隐忍,而导致青筋勃起的脖颈。 此刻,他能傲然于生死之上,撕碎禁锢,踏破恐惧,在未知中锤炼一份对未来的勇气。 按照法诀开始运转,艰涩难懂的百锻炼体秘法元力运转路径,对陆恙来说毫无难度。 随着心法开始运作,兽血中的精华裹挟着灵宝的精纯之力不断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又逐渐融入骨骼经脉之中。 陆恙能感觉到随着一股燥热的暖流进入身体,自己能明显的感受到身体的变化,比以前更加精壮结实了几分。 随着水池之中兽血精华被逐渐消耗殆尽,疼痛逐渐被减缓。 骤然,陆恙的身体爆发出一阵脆响,很快将百锻炼体诀第一层修炼完成了。 湿发凌乱的披在肩头,几根碎发直接掩盖住了狭长又浓密的睫毛,坚毅平静的神情好像风吹芦苇而徒然无功的荒谬比喻。 陆恙运转功法,争分夺秒的修炼,抛开脑海内不断惨叫哀嚎的声音,专心修炼。 这个年轻俊美的男人,披散着黝黑的长发,收回静静在池底发光发热的地火,重新拿了件干净的袍子出了空间。 扫了一眼,变的清亮的池水,陆恙忍不住蹙了蹙眉头。 修仙真是条烧钱路啊! 炼体秘法不过才是第一步,就要消耗这么的多兽血和宝物灵石,也难怪,好多人会投一宗门,为自己套上枷锁,原也是以寻求修炼资源。 出了空间,陆恙才发现自己头发又长长了,便直接聚起罡风直接绞短,碎发掉落在地直接被火焰卷噬了,陆恙终于舒展眉头轻快道,“还是这样方便利落些。” “兽血!不知道用比妖丹期兽血更高阶的兽血修炼会如何?” 想来效果只会更好,陆恙握紧了拳头,仔细感受,这一拳挥出去是何力量,大概一拳可以破山石,力拔万斤。 啧,这真是一个可以不断淬炼自己的体魄的好方式,这能让他在疼痛中不断提高对痛感的承受和操控能力,而有时候,痛感是让他保持理智的有效方法。 陆恙双腿盘坐在塌上,内视灵根,闭眼练了一遍姜时给他的秘籍。 自然界中,简单的可视的水、火都不相容,何况是天地间不同属性的灵根,想来更是纯粹的,要求更高。 看来灵根是一大问题,是一道横在他修仙之路上难以逾越的天堑,当然,就目前而言,这也是他修为越加难以精进的原因。 他这个师尊给的功法可很不一般,竟然能平衡他体内水、火两种灵根,既然两股灵气能平安无事,各主其气...... 那他是不是能站在巨人的肩上看世界,他的灵根既然不可以优胜劣汰,拔除差的,那是不是可以尝试着相融? 融合灵根,不管多少根都可以融合,变成某种意义上的全灵根,但,前人未淌开的路,总是苦难重重,更不用说这是条高深的路。 他将此念头记在心头,后续可以考验其可行性。 陆恙坚定信心,总有一天,他一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放下心中的思绪,慢慢沉下心。 随后,他学着师尊的模样,潇洒干净的甩出几枚灵石,布下一个简单版的聚灵阵,虽杯水车薪,但亦聊胜于无。 灵力涌入身体的感觉异常美妙,灵力在经脉血液中游动,陆恙觉得自己的每个毛孔都舒张了开来,整个人有种飘逸、通透的感觉。 皮肤也变得更紧致,当然,这完全不是他在乎的,他只在乎这能不能让他足够强。 这边。 一直守着阵法的姜时,睁开眼,目光清冽。 果然有想趁着顾鹤清和几位长老处理怨气时,借机躲藏在暗处包藏祸心的人。 祭出长剑,姜时手上接连掐了几个法决,无数道剑的幻影便包围住了阵法核心,不让人靠近半步。 “区区练虚初期,也敢拦我。” 第30章 化怨 “???” 姜时并未回话,只是淡漠的看着这一团可疑的魔气。 看起来是魔气没错,黑乎乎的,但是从感受上来说又不是,姜时困惑的歪歪头,姣好的面容露出几分不解。 “哼,练虚期修士,还不速速滚开。” 面前的这位女修给它一种很强的危机感,那是一种来自于天敌的,几乎本能的战意。 “你是什么东西?” 真的就,很正常的问话,没有讽刺的意思。 姜时似是没有察觉它的气急败坏和赤裸裸的恶意,从虚空中唤出几根寒冰状的银色锁链静静围绕在四周。 饲机而动。 “越界者,死。” 这个界,很明显就是阵法,凡破坏阵法者,她绝不放过,可不管它是什么魔,什么乱七八糟的遮遮掩掩的莫名其妙的东西。 “呵,修为平平,胆子倒是出色的很呐。” 一道男声从正在撕裂的空间里传来,从魔气身后又出现了一个打扮正式的男子,手里的花扇没摇着几下,一只脚也未跨出空间,便被姜时一掌打了回去,顺便很礼貌的给他把“门”关上了。 “......” 男子:我他娘,的还没出场呢! 这个情况也是众人没有料想到的,错愕狼狈至极,当然这就单指那个措不及防,匆匆领了闭门羹的摇扇兄。 “找死。” “啊,你做了什么?” 莽撞朝姜时冲过来的魔气叫喊。 只见她周身缠绕着锁链,瞬间发动,筑成的牢笼不过一霎那,便把它困住。 纵使它似烟似雾,可穿山遁地却不能从这个冰蓝色的牢笼中逃出去,只得愤怒咆哮,不停的碰撞挣扎。 姜时不理会那一团不断翻滚的,慢慢在锁链的禁锢收缩下显出原形的东西。 姜时淡定收回手,目光越过叫嚣的魔气,或者说怨灵更加合适一些,将担忧的目光投向正在设法炼化怨气的几人。 他们是修仙者,身上自有几件净化怨气的灵器,只是,经过这几天的发酵,怨气已经凝结到可以化为实形的地步。 实在是数量庞大。 而他们的计划之一便是,如若炼化不成,只能先护住清溪镇的百姓,将怨气困在法阵中,不能让他们溢出去,将危害扩大。 巨大的法阵中,顾鹤清并道一、陈平常、二长老和阳等,均无风而立,悬浮于清溪镇顶空。 剑指怨气,御道化清。 被禁锢被消解的怨气不断朝众人发起进攻,甚至拧成一股绳,疯狂的挥舞,疯狂的四处攻击。 眼见那撑在清溪镇顶空的保护法阵被不断碾碎又不断重新聚合,顾鹤清与几位长老默契对视,果断抽身回护。 哪怕几人是合体期修为也很是吃力,再这样样下去恐怕不妙。 “小师妹!” 顾鹤清转身,在郊野处寻姜时。 “嗯!” 姜时看见顾鹤清朝她这边飞来,听清楚他说的话,沉思片刻,点头应下。 “凡人的怨气更容易被怨灵吸收,也更加纯粹,具有非常强大的力量,所以,我们要想办法阻止怨灵继续依附在人的身上。” 这个事也是他们大意,没想到这清溪镇中的凡人,早已被怨气影响。 人们平常也有怨气,只是此时这镇中的凡人受到怨灵的影响,心中的怨气会被无限放大,而等他们的怨气被彻底释放发泄之时,便是身体垮掉之时。 而以寿元补足怨气,便是杀孽。 二人眨眼便出现在清溪镇,常家井。 前不久,姜时再此寻过那常华阳的踪迹,一无所获,这,是他们共同怀疑的地方,这个地方恐怕有异。 “就是这儿了。” “怨气最是浓重之地。” 顾鹤清拿出八卦镜,指尖一点,一镜化三镜,快速飘浮至这一片空地上,紧紧贴着地面,八卦镜发出清光。 顾鹤并指点上铜镜,八卦镜快速升腾旋转至空中,后,飞速往常家后院而去。 “走。” 二人跟着八卦镜的指引,几个翻身便跃进院落,在一口枯井前停住脚步。 八卦镜也在井口上空盘旋,直至三镜合一,青铜银花钩刻的铜镜背面慢慢显现出枯井内的情景。 “!!!” “此等阴邪之术,不知是何人所为?” 姜时面色也很是难看,甚至有点反胃,不忍再看。 顾鹤清掩下眼底的惊骇,薄唇紧抿,手下动作却是半点不耽误。 “还请师妹助我!”顾鹤清低呵,要想封印如此巨大的怨气发源地,实在是需要很多的灵气,非他一人可以供给。 八卦镜迅速变大,变成了井口大重似千斤的庞然大物,盖在井口上,顾鹤清和姜时联手封印井口。 没了来自井底的怨气支撑,三位长老净化怨气就更加容易些,速度也越快。 眼见怨气渐渐消散,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清脆凄厉的笛声,似乎是傀儡的丝线,牵动着清溪镇凡人体内暗藏的怨气。 怨气开始凝聚,凝实,重新招牙舞爪,卷土重来,更加嚣张,更加愤怒。 “小六。” 满头虚汗的二长老占净朝顾鹤清大喊,这边也反应灵敏的点头。 可谓十分默契。 不等姜时松口气,补充灵力,又出变故,顾鹤清猛然拿出一个香炉,在里面插了一柱香——蝴梦香,世间难见的造梦引路之香。 “幻术!” “师兄为何会想着在这种时候用幻术?” 姜时疑惑,难道此时不是应该先把人打晕(???大雾)切断怨气供给吗? 顾鹤清淡淡一笑,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想像揉猫猫头一样,手不待抬起来,便觉着手心一疼,遂放弃这种突然萌生的想法。 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小师妹,如果这满天的黑色怨气压低下来,带着摧毁一切的威能,而你却又无力反抗,会不会心生恐惧,埋怨呢......!” 之后的话,顾鹤清并未在仔细言明,只他这一句话,便能使她明白。 “自当不会,修士修心,最擅养性,无畏恐惧才是战胜恐惧的良方。” 顾鹤清闻言,但笑不语,只要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借助蝴梦香加之谢家幻术,便可为身处怨怼中的人,造了一个蜜梦的世界。 第31章 战斗 笛声依旧婉转响个不停,虽然可听出几分气急败坏,却又没有破斧成舟,同归于尽的意思。 姜时心下松口气,仔细倾听,灵敏的耳朵,不自觉的抖动一下,转眼间,人就消失在原地。 顾鹤清则盘腿静坐在原地,一为幻术,二为这口井,脱不得身,自不会管她去哪。 一面色惨白的女子见姜时突然出现,手里吹奏的笛声颤抖,瞬间泄了气,转身就想跑。 “想往哪逃?”姜时冷肃出声。 “你是如何发现我们的?”女子颤声,很是害怕,似乎姜时才是什么大恶人。 姜时不答。 而一旁的魔修不像女子那般多话,自她出现的那一刻,就进入了防备状态,姜时阻了两人逃走的路,他也不管能不能与她纠缠就直接发动攻击。 姜时冷静依旧,估算着体内的灵气,眉心一蹙,手上的招式越发凌厉。 四周山石被打斗的剑气削平,滚落的山石发出嘭嘭嘭的巨响,灰尘被白光凝滞在空气中,又在人离开后,骤然落地。 凡魔气侵袭过的地方,草木枯萎,一片死寂,这魔气竟然会有这般掠夺生命的衰败之力,他们究竟是什么来历? 越是交手,姜时心中便越是惊疑,神色越发沉重。 “哈哈哈哈,不愧尊上赏赐的无上力量,得来我家尊上不过九牛一毛,沧海一粟的力量,便打得你们这些正派如丧家之犬,屁滚尿流,快哉,快哉。” 姜时伸手抚去手腕上沾染的魔气,一股灼烧感从发黑的皮肤慢慢渗入骨髓,这种感觉很不妙。 这让她很恼火,刚治好不久的伤,又给她回到从前了。 一直故意叫嚣的魔修,注意到她周围变化的灵气,警铃大起。 姜时打算结束战斗,这魔修话多的让她感到厌烦。 收剑,手上快速的掐了一个诀,调动周围的灵气,慢慢化作蓝色的冰霜,刮在人身上都能带出一抹血红。 魔修一手扯回被姜时剑气划破刮走的面罩,死死捂在脸上,牙咬切齿。 “卑鄙。” 姜时:“?” 不理解此话从何而来,她也没有追问反驳的意思,这副漠然置之的模样,倒是更让魔修怨恨,恨不得把她孤傲的脸划烂。 “装模作样的修仙者!” 严格来说她就是仙,也不修仙,而是修道。 道法越是玄妙精深,修为自然就会越高。 所以他这话不对,装模作样?那就更不对了,她只是没把他们放心上,也就更没有装的必要。 既然不能活捉,那便去死吧! 姜时一改温和的模样,唇边难得的勾起一抹带有杀气的笑容,五指一伸,满天飘浮的灵气凝结而成的冰霜迅速流动。 女子见事不妙,忙收去眼底看戏的神情,大喊。 “莫要纠缠,走。” 他们还有任务没有完成,若是误事,必死。 执笛的白衣女子趁着姜时与魔修斗法,无暇顾及她,拿出传送符带着受重伤的同伙逃跑。 嗯? 姜时剑尖一挑,留下了那魔修的一只胳膊。 “啊~”魔修惨叫,最后看向她的眼神,怨毒无比。 可惜,人还是没能留下。 姜时冷漠放下手,隔空拾起断臂,拉至眼前,从手臂中牵出几根血丝写下符文,指引方向。 她正想追过去时,小世界中的通视鸟却开始躁动,传回来一段录像后便疲软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想来应该是隔的太近,被巨大能量争斗的余波波及了。 姜时只好放弃计划,返回常家井,从众魔修的攻击下救下顾鹤清。 “怎么搞的?”这么狼狈。 姜时蹲下身,扶起顾鹤清,声音冷的出奇。 “快走。” 顾鹤清并未多言,只让她快逃,这位俊朗的男子此时很是狼狈,冷乱的发丝被汗水和鲜血沾在脸上,紧抿着唇,咽下涌上喉咙的鲜血,想把她往自己身后推。 在他眼里,小师妹就是一练虚期的修士,还是刚突破不久的那种,纵使可能有几件保命的灵器,也是不可能打得过合体期巅峰的魔修。 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可逾越。 “走?走去哪里?还是留下给本座当药奴吧,哈哈哈哈哈!” 魔修大呵一声,化魔气为刀刃直接铺面而来。 顾鹤清顾不得身上的伤,重新聚合灵气,撑起一道屏障,挡住这些攻击,没有看到身后的姜时面色认真又温柔。 原来这就是被人护在生后的感觉吗?挺奇妙的,她很喜欢。 姜时好心情的扬起一个笑容,只她不常笑,所以嘴角并没有弯的很灿烂。 “师妹,阵法,护住八卦镜。” 顾鹤清见姜时不肯走,所以不勉强,坦然一笑。 刚才他一心三用,自不可敌,现在有了可以交付后背的人,“那便战吧,躲在暗处偷袭的臭虫,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顾鹤清站起身,周身的气场开始变化,握着的长鸿剑发出一阵轻鸣,通体青白的剑身慢慢浮现出一只火红色的凤凰虚影。 在顾鹤清腾升飞起的那一刻,姜时抬手引来万千灵气,手腕一转,掷出七颗引灵子。 玉白色的珠子相互吸引,相互排斥摩擦,电光炸现间分散四方,形成一个坚不可摧的防护法阵。 众魔修看着她掷出的几颗玩具珠子,不甚在意,可当悬在井口上的三颗白玉珠子和四散于周围的珠子牵引,当他们的攻击失去作用的时候,不禁开始暴跳如雷。 相互责怪怎么不早点阻止,相互倾轧,推御责任。 “你不也在看戏,逗弄她,怎么不怪你自己!” 一旁的魔修翻了个白眼,气愤的怒吼,要不是看这个练虚期修士不成气候,他也不会和这几个蠢货一起看戏。 “那珠子是个什么宝物,拿过来瞧瞧。” 有的人在吵架,有的人已经在打这个珠子的注意了。 “谁先杀了这个女修,东西便是谁的!” “老怪,别和我抢。” “呵,蠢货,这要看实力了。” 姜时无视几人的无耻,眼神看向了正在闭目炼化怨气的三位长老以及徘徊在他们周围蠢蠢欲动的魔气,陷入沉思。 第32章 这世间的魔物竟如此之多 这世间的魔物竟如此之多? 姜时收回视线,眼下她也是爱莫能助,希望三位长老能不被魔物侵蚀,顺利炼化。 鼎内的香烛,歪倒在一旁,姜时倾身扶正,重新续上了这段香。 姜时拢了拢半披散如瀑布倾泻而下的长发,红绳扎了高马尾,心里默默叹气。 “怎么回事,这结界竟然如此坚固。” “哼,若不是你怕本座抢先一步,故意拦下本座的攻击,这个结界早破了。”千面老魔气得牙根出血,尝到口中的血腥气又舔舐干净,伴着口水咽了下去,一脸享受。 “这不就说明,这是个好东西!” 一头白发的魔修摸着自己两腮上修长的胡须,看着阵法中的姜时,猥琐一笑,“葫屠,眼界放宽些,说不定这女人身上还有更好的宝贝呢!” “鼠老怪说的不错,不若我们停下争斗,先合力破了这结界,把这女娃娃抓起来,慢慢搜寻享用,岂不美哉。” “哈哈哈哈,有理,有理。” “哈哈哈哈,好久没尝过这种姿色的女修是何味道了,这细皮嫩肉的,血液肯定更加香甜。” 几个魔修都不由自主的看向壶屠老魔,会心一笑,毕竟这可是喜好在装满美酒的葫芦里泡上灵气纯净,体质特殊的美人的......魔啊。 几个魔修笑作一团,彼此半斤八两,不相上下,谁也不会谴责谁。 这一笑,仿佛她已经是他们的囊中死物般目中无人。 这群魔头不怀好意地盯着她,赤裸的眼神明晃晃地展示欲望,那种想从她身上搜刮掉所有价值的贪婪,一丝不剩地舔舐干净,连残汁余汤都不放过。 “真是无礼且无耻!” 众人寻思着怎么从她身上获取宝物变强,完全不把她的愤怒放在眼里。 事实上,她也不需要这些恶心的魔修把她放眼里,因为很快他们就会没有眼睛了。 既然那么目中无人,那便剜了去喂狗,岂不更好。 姜时闭了眼睛,慢慢睁开,嘴里吐出一口气,往前迈出一步,眨眼便出现在结界外,凭空出现那被称为鼠老怪的白发连着腮胡的魔修面前。 面对突如其来的姜时,来不及惊喜,便被她布满灵气的手指,捏住口鼻扼杀在错愕挣扎,求生不能无法逃离的恐惧里,这才是最可怕的不是吗? 自以为强大到可以为所欲为,所以不修身也不修心性,最后死在了比他还强大的且无法反抗的力量里,连神魂也来不及反应,就此消散,没有轮回。 合体巅峰又如何,纵使她仍旧没有恢复,神魂也依旧强大到可以碾压这群嘴臭的蝼蚁。 空气骤然冷冽。 实在是太过惊骇,一个炼虚初期修士,竟徒手捏爆了一个合体中期的魔修的脑袋,几人不受控制的一抖,两股战战。 这女人恐怖如斯。 ...... 顾鹤清实在没精力关注到这边,正和那一步大乘的魔修,打得不可开交,他是神剑宗嫡系六长老,宗门中流砥柱,修真界天骄。 这魔修不过是比他修为更高一些,放在以前完全就是练手的,可是自己方才不仅受了重伤,还消耗了太多灵力,现在就犹如强弩之末,力不从心。 对于姜时他很担心,只希望她能在结界中躲好,以她布阵的水平,撑到神隐宗的人来支援,不成问题。 胳膊上的刺痛,唤醒了他分神的脑袋,正色应敌。 “神剑宗六长老,就是你这般的不中用吗,看来仙门对你的评价不实啊。” “还是说,你们神剑宗上上下下都是如此的华而不实,徒有虚名,包括你那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掌门师兄?” 什么仙门的未来,什么天之骄子,这就是个屁,还不是被他谢辉压着打,呵呵,可不止低他几头了吧。 真是一群眼瞎的东西,当初看不起他,现在他才应该看不起这些道貌岸然的东西,要他说,他超过顾鹤清千倍万倍。 这般想着的魔头谢辉,心情很是不错,连那恶毒的招式都变得延缓起来,不过,这万不是什么心慈手软,良心发现,而是想像猫逗老鼠一样,折辱别人,以求快感。 这魔修是修真界臭名昭著的几大害之一,与姜时对上的四名魔修同称,沧云大陆五大害,均是合体期魔修,臭味相投,混到了一起。 那被称为鼠老怪的魔修,“成名之作”便是饲养千千万万只鼠妖,做了鼠大王,啃食了一城的凡人和一些修士。 千面老魔则是沙璧国被废弃的国师,坑蒙拐骗,专行骗诈之事。 而这人......顾鹤清眼神一凝,眸中更是厌恶,“华清宗叛变的堕魔者,评价别人之前,先把自己清洗干净,莫落人话柄!” 修斌摸摸自己枯黄的头发,张大嘴巴咯咯大笑,“话柄?你是指我入魔吗?” “呵呵,我不过是选择了一条更适合我的道而已,追求我能受人尊敬的人生罢了,我有什么话柄!” 顾鹤清冷然,“如果为了满足自己一己之私,残杀同门也是道,那这世间哪还有道,不要用你所谓的“追求”来玷污道的名称。” “呵呵,伪善!” 谢辉动作越狠以此来掩饰气恼,转手就是一个狠辣的刺、挑,招招对人命门,癫狂、兴奋异常。 “如果我拿着你的头颅,扔在玄微面前,他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后悔当初不正眼瞧我呢!毕竟我曾经也是他的崇拜者呢!” 顾鹤清险险躲过,被魔气侵袭的伤口发烫作痛,生生逼出他一身的冷汗。 并没有备注这些无厘头的癫狂之语,扰乱心神,贬低辱骂的话越多就表明这谢辉也如他一样,也在强撑,那么那就看看是谁先暴露吧。 赌上他剑修的尊严,他敢肯定,坚持不住的那人必然不会是他。 顾鹤清神情坚毅,半点没有被影响,反而越战越勇,通玄境剑修,这名头又岂是白来的。 顾鹤清发动功法,挡住攻击,收剑立于胸前,结印凝剑意,斩妖除魔是他们神剑宗的本心,也是他的本心。 他的剑意,匡扶正道,名为守护。 第33章 柳暗花明 这样耀眼赤诚的剑意,是妖魔克星,那等冷血残酷之物,最是受不得这样的炽热。 谢辉连忙往后褪去,却被突然出现的墙壁阻隔,不得不拿出保命的魔器,断尾求生,狼狈出逃。 顾鹤清并未回头,也知是谁来了,脸上紧绷的神情,不由一松,看起来很是鲜活。 “嗯~,怎么这么狼狈。”语气中带有匆匆而来却又不甚在意的取笑意味。 “来了。” 来人一身雪白的衣袍,白色的发带挽着一股精致的辫子,垂到发尾,未束冠,与这一身华重的袍子衬托,严谨刻板中透着几分难见的慵懒。 身后几人亦是同样的打扮,身上却被那股子闲适,相反更像一个个傀儡,言行举止,极合乎规矩,一板一眼的很是优雅好看。 这五人装饰扮相实在与这苍黄的天相差甚远。 “嗯,老友求助,自是要来的,何况这也算功德一件。” “还是这般模样。” 顾鹤清看了他一眼,挽起破损的衣袖擦干净嘴边的血迹,很自然地无视他眼中的打趣,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并无褒贬的话。 “是啊,你也知道,那些老不死的很重规矩,死板得很,总搞些条条框框,怪约束人的。” 白衣男子扶住额头,装模作样地长叹口气。 “哦,我这么说,你们该不会和大长老告状吧!” 浓密的睫毛遮掩住眸子中里真正的想法,笑容温和,一派和谐的模样,可没人会把他当成一句玩笑话。 “不会,我们是卿公子的人,自然为您马首是瞻。” 他素来不喜神隐宗三大长老,平日里多有争锋,嗔语,时下在好朋友面前他就更是装不了一点,得此回话轻哼一声,不再发癫。 “坏了,快去救我师妹。” 顾鹤清揉揉脑袋,才想起来他还有个小师妹,等待他这个当师兄的解救呢! 姜时:“......” 谢谢,人已经麻了。 姜时一鼓作气,刀光剑影间又杀了一个魔修,下场也都是配套的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她周身灵气狂躁地吓人,一脸惊惧的两个魔修,也似乎看出她隐隐力竭,便轮换着朝她攻来,想以此来拉垮她。 而她也确实觉着疲惫,灵力实在跟不上,强行调动空气中的灵气,没有提炼过的灵气冲击经脉又疼得厉害。 单单只凭她御灵这一优势,目前还远远不能斩杀两个合体期的修士,这让她有些愁。 姜时侧身躲过,沾染上污泥的白色鞋边踢在混霓魔钟上,犹如钟杵敲钟,清脆,嘹亮,真的是魔音入耳,扰人心神。 她怎的不知,原来魔修还喜欢这些钟钟鼓鼓的东西,也不晓得是从哪搜刮来的。 受到侵染的佛器,自是不会再有宁静悠远的音色,有的只是好战急切,同一物件,在不同的人的手里,就是有很大的不同。 巨大的黑色魔钟被她带着大力的一脚踢开后,并没有就此失灵,而是被操控着再次砸向她,不断旋转的黑铜色钟面裹挟着刀子似的罡风呼啸而来。 被砸到会疼的吧! 姜时想着被砸到的场景,一阵肉疼,脸上的表情都不由警惕了几分。 “葫屠,拿下这个小娃娃再此一击,助我。” 魔修大喊一声,趁着姜时躲避魔气时联合葫屠老魔封她后路,祭出黑色玄色造就的锁链从四面缠绕,眼看计谋将成,脸上皆是得意忘形的笑容。 姜时被魔钟逼得退无可退,精致的脸庞被鲜血沾染,勾勒出几分凌厉的血气,如此与人打斗,她倒是第一次。 实战经验欠缺些,总被两个魔修相互配合的攻击惹得火起,姜时忍住灵气在体内游动的割裂感,抚平额头胀痛颦起的眉,冷静思考对策。 战场一直在变幻,从天上打到地上,在从地上打到空置的房顶,如论招式太过狠毒,那她略输一筹,但,逼着自己下狠手也没那么难。 在战斗中成长,会成长得非常快,而她好像有点喜欢上了这种血液沸腾的感觉。 姜时加快出剑的速度,甩出利剑绕至身后,断了那魔修试图偷袭的手掌,脚尖一垫,轻盈的身体往后微扬,躲开杀意十足的利刃。 纵使她速度再快,也还是被追来的玄铁锁链刺穿了肩甲,口吐鲜血,神色一时怔然,就仅仅是一瞬间,她手腕一转,斩断锁链。 按住往外流血,不断渗出魔气的伤口,缓了口气,周围的灵气已经近乎枯竭,调不出半点。 “呼哈,闻到没,这女娃子连血液都是香甜的,不知服用了何种天材地宝,竟有如此效果。” “看来我们真是走运了,千面,天道老儿果然助我。” 二人见她灵气枯竭,只以为机会来了,脑中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怎么独吞宝物了。 “一会儿要是他们出手,仙子可将鼎挡在前面,挡下攻击。” 反正这鼎她也不是不能驾驭,他们有契约,在驾驭戊疆鼎这件事上,他们有同样的权利。 苍茫凄凉的识海中传来宿担忧的声音,只是它就一残破的毫无灵气的老弱病残——灵,帮不了她什么,倒是这个戊疆鼎是个不错的东西,可承受神帝全力一击。 抵挡这些蝼蚁的攻击自然就如同下毛毛雨一样,撑伞都嫌费事。 姜时嘴角上扬,好心情地微挑眉毛,动作幅度极小,极难让人察觉。 “那便谢谢了。” 她并未矫情、推辞,能有个防御的东西,自是很好。 不过一直躲在鼎内也不是她所愿,如何能一绝后患才是她更应该考虑的事情。 正当两个魔修,自信且得意地要给她最后一击的时候,天空中飞速飞来很多修士,御剑飞行,凭空而来,白衣飘飘,犹如仙人降临。 更有一把飞剑破云而来直接斩断围绕在她四周的牢笼,直直插入很远的山头。 大山应声而塌,说垮就垮,半点不耽误。 姜时默不作声地收回毫不起眼的戊疆鼎,放心地落回地上,被赶来的顾鹤清伸手扶住。 第34章 可怕的怨气 顾鹤清自己稳住摇晃的身形,扶住姜时的手略微颤抖。 “师妹?” 姜时点头,“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虽然血止住了,但是魔气却是顽强地侵蚀她的皮肉,伤口越来越黑。 ‘没有灵气了!’ 仙晶肯定是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用的,魔修倒是好说,杀了便是,这些个修仙门派确是半点不能的。 姜时咬牙,有些懊恼,早知今日,那时便多吸收炼化一些灵气了,省得不够用。 “忍着点!” 大约也是察觉出她体灵气枯竭,颇为礼貌地收回揽在她肩上的手,既心疼又愧疚地紧皱眉头,想为她拔除魔气。 “师兄不要担心,我真的没事!” 姜时很无奈,她是真的没什么事,就是灵气枯竭,经脉被污染的疼痛感很难让人忍受,伤口倒是没什么。 虽然也疼,但,两厢一对比,被贯穿的伤口也就普普通通啦。 “莫要逞强,这魔气要是不拔除,贻患无穷。” 顾鹤清可不听她这般安慰的话语,一边,固执地为她除去魔气,一边,还心疼小师妹的独立懂事。 真的,看小师妹这个迷蒙的样子,自己好像更加心疼了,果然,这世间的魔修一个都不该留的,顾鹤清眸中闪过暗色,转瞬即逝。 姜时只是在思考事情,并没有迷糊,当然,这是她自己的说法。 至于那两个魔修,在仙门众多修士面前,必然一死,她也不再花心思遮掩什么,何况,她表现还算正常(?—?)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随后而来的喻卿,不着痕迹地看向她的伤口,又移开视线,高挺的鼻翼翕动,来不及思索便被突如其来的地动打断。 “怎么回事?” 刚刚铲除魔修的众仙门修士,皆是一脸迷茫,怎么感觉地面在动。 “地下有东西,快离开。” 来不及躲闪的修士直接被冲天的怨气带走,不见踪影。 从地面渗出,从结界外喷涌而出。 “......” 她怎么没想到这个,怎么还可以从别处窜出来吗? 顾鹤清带着姜时第一时间离开原地,在空中不断躲避一股又一股似旋风般向上的怨气,略有狼狈。 “我来吧!” 喻卿见这伤痕累累的师兄妹二人艰难躲避,在一阵沉默中轻轻从顾鹤清怀里接过姜时,护着她躲开,二人保持着一段颇为有礼貌的距离,这让姜时没那么不适。 “这到底怎么回事?” 也不知这话似有意还是无意说与姜时听的,不过这个喻卿似乎也没有想得到回答的意思。 但,姜时很上道地做了解释。 “这是被人压在井底的怨气,数量庞大,我们赶到清溪镇的时候,这怨气已经快速成长到非常不可控的地步了......” 中间省略一些打斗,净化的事情,大抵也是交代清楚了。 “具体原因尚不清楚,但是此事与魔族定然脱不了干系。” 她想起了,被她关在鼎中的魔气,那是正宗的,真正属于魔族的魔气,纯粹,冰冷邪恶。 “原来是这样,感谢道友为我解惑,喻卿不胜感激。” “喻道友不必客气。” 遂,二人无话。 姜时得来机会,便抓紧时间,吸收这少之又少的灵气,因为全是怨气,所以她格外的小心仔细。 毕竟不适合体质的东西吸进身体里蛮痛的。 她现在身上除去三块仙晶,旁边什么也没有,就算有她也不敢拿出来。 唉,愁,灵石早在和那几个魔修打斗的时候用完了,现下要找可以补足灵气的东西,又谈何容易。 脑中思绪万千,眼睛却紧紧盯着那口井,她知道,那个阵法撑不了多长时间。 到底是什么样的怨气,才会凝结得这样浓厚。 果不其然,伴随着结界外撞击力度的加大,在如此疯狂猛烈的攻击下,它终还是破了,顷刻间,用于封印的八卦镜也被井底的怨气冲碎。 从井口喷薄而出,真正的怨气滔天。 锋利的破碎的镜片照映出昏黄的天空,和不断嘶吼的鬼哭狼嚎,刺耳又怪异。 好不容易炼化怨气的三位长老傻眼了,猎猎狂风,吹得他们有几分沧桑,合着他们白干了呗! 赶来收割胜利果实的衍息宗众人,亦是一脸迷茫,可以说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情况打了个措手不及。 “呸,没想到,好名声没蹭上,倒是沾了一身腥。” 寻了个安全地,衍息宗炼虚期执事一脸嫌晦气的表情,不耐烦地啐了一口,拍了拍衣袍,皱成川字的眉峰掩下被戏耍的懊恼。 姜时被带着离开了怨气集中之地,轻轻落在城中用来祈福的高塔上,看着满天的怨气,一时无话。 那截香,终究还是断了,清醒后的凡人看着这极尽恐怖骇人的一幕,发狂大叫,闭锁门窗,躲在屋内,听着不断嘶吼的怨气瑟瑟发抖。 并不是他们不想转移清溪镇中的凡人,而是这些凡人都被怨气沾染,走不得,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他们贸然动作,怕事态会更加难以控制。 然,这清溪镇虽不算大,但也有十几万凡人居住。 眼见怨气如此之多,不免有修士打了退堂鼓,“这一趟白忙活了,我等先走了。” 同行而来的,不止有几大仙门修士,更有一些小宗门,散修,不知听谁说这清溪镇有灵器,寻着味就来了。 没成想却趟了这么趟浑水,当下一点也不留恋,直接转身御剑就走。 顾鹤清见几人飞也似的跑了,也不阻拦,挺秀的剑眉拧在一起,沉声开口。 “诸位道友,我等修道不就为了修身护道,守卫苍生,此时此刻就是检验各位道心的时候了,难道各位要退吗?” “一步退,步步退,纵使今日逃了,偶能苟且,难不成要一辈子逃下去吗?” “对,修道之人不求长生,但求无愧于心!” 顾鹤清震耳之言,令众人沉默,本欲离开的修士,几经犹豫,留在了原地,不再后退。 “诸位道友,结阵!” 众人合力,共同结阵,封住了整个清溪镇,不让怨气溢散出去,为祸人间。 第35章 井下世界 一个巨大的天幕似一个坚不可摧的巨笼,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清溪镇,一圈又一圈的阵纹似水波般层层荡开。 各式法器与怨气纠缠在一起,原本昏黄的天空迸发出五颜六色的“火花”。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身旁的喻卿偏头,端的是霁月清风,温润如玉,令人心生好感。 “姜时。” “好的,姜道友,那你便待在此处恢复一二,我去帮帮顾兄!” “嗯,当心些。” 喻卿点点头,转头,收敛笑容,祭出灵器,为正在结阵的众人清除干扰。 姜时就这么站在高塔上,俯瞰远方,静静地看着那口,似乎有吐不完的怨气的枯井,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其实这些怨气并非什么特别棘手的事情,但此怨气发于一个凡人众多,修真者甚少的云州,他们总不免多有顾虑。 撇了一眼渐渐力竭的修士,姜时不着痕迹的吐了口气,忍着经脉被摩擦剐蹭的疼痛,纵身一跃,从高塔而下,直冲那口枯井。 她想搞清楚,从八卦镜中看到了究竟是什么东西,何人所为,目的又是什么? 跃入黑暗,沉入井底! “小师妹~” 深陷黑暗的姜时并没有听到这声急切的呼喊,只摊开手里捏着的两块仙晶,快速打入体内,这样粗鲁也只是因为这样吸收更快。 四周静悄悄的,仿若荒漠之地,姜时顶着一片死寂一直往前,看不见光亮,也看不见黑暗。 以她的眼睛竟然也看不透这个井中世界,实在怪异,探出去的神识,笼罩了整片天地,在边缘处,摸到了一层光滑的隔膜。 果然,有出路。 得到大量仙气补充的姜时此时并不畏惧,可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会泛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瘆人。 她收回按在结界上的手,与褪去黑色遮掩的千万双眼睛对视,心神一惧。 “这是人的眼睛?” 一直默默观看的宿,也被眼前一幕震惊到了。 “是,而且是在活着的时候被剜下来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每个人,每个年龄阶段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在活着的时候,更好分辨。 努力无视头顶,脚下,左右、前后方的眼珠子,姜时狠狠闭了眼,再睁开时已没了惊惧,保持镇静。 “所以那些怨气就是来源于这儿吗?” 姜时抬起手,指尖一点,灵气暴涨,挣的大大的,圆鼓鼓的闭不上的眼睛渗出血泪,终是在这股纯净的带着安抚的灵力中合上了眼睛。 她感知到,他们不仅仅是怨更有再也无法言说的悲伤,他们已经很累了,不想再睁眼了。 “仙子是在难过吗?” “我不知道,很复杂。” 姜时通过心神与宿对话,第一次见这场面,心底总反应不过来,好像有块石头压在她的心头,沉重。 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若她被人活活剜去眼睛,生生世世被人囚禁在此,定会生怨,所以,他们到底发生什么? “仙子,前面有一座祭台!” 姜时闻声看去,结界破碎,一处灰尘扑鼻的祭台露了出来,而来祭台中间,赫然四散着碎了一地的什么东西的残留。 “一盏灯?” 姜时垂下视线,目光停留在那一根尚未燃烬的灯芯上,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这应该就是用来培育怨灵的器皿,那么,怨灵呢!” 虚影状态的宿,飞到那盏灯的身旁,凑近仔细观摩。 “灵出器毁,怨灵一道的必经之路。”毁,无用矣! “从这件灵器残留的气息来看,品阶最低也是在上品,如此高阶的灵器,其温养出来的怨灵,定然无比强悍。” “所以怨灵呢,能找到它的去向吗?” 姜时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怨灵跑哪去了,询问的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急切。 “不能,但按理来说,怨灵会把为它遮掩天雷的灵器当作很亲近的存在,离不得,尤其是刚炼化形体的,需要挡天雷的时候。” “所以,一般不会打碎这个东西,除非......嗯~,除非在固本凝形之时被人打断了。” 姜时:“如此倒是也说的通。” 这件事真的越来越令她疑惑了,究竟是何人在布置这么大的一个局,逼着神剑宗往里跳? “你刚说,怨灵离不开培育它的灵器?” “对......”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警戒的环顾四周。 “......” 死寂! “这一切好像都太顺利了!” 周围尬死人的沉默,让她不住得犯嘀咕。 “是仙子太强了,换作一般修士,根本走不到这里!” 或者说要不是她那非同常人的体质,可能在下落的过程中,就会被井壁上附着的死魂杀机所碾碎。 也不看看那个阴毒的囚眼之阵,以怨气煽动发酵更多的怨气,那般的手笔非渡劫期修士或融息期魔族不可为。 “是吗?” “嗯,仙子毕竟来自上界!” ‘嗯~一个来自仙界的废物!’姜时闻言,默默在心里跟了一句。 姜时微微一笑,并未赞同他的话,她如果真的强的话,现在的处境也不是这个样子了,但是相较而言,她也未曾气馁,她不是最弱的,也不是一直都会是弱的,不是吗? “这个地方,好像修筑很长时间了,但是这灯确实最近才打碎的,而这井是巫子桑那好友的居住地,(目前失踪)有理由怀疑,他们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姜时蹲下身,把那头盏不知来头的灯收了起来,打算带回去给顾鹤清等人看看,以他们的阅历人脉,应该可以查出一些有用的东西。 宿:“是那常华阳?” “嗯。”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牵扯出一个神剑宗长老的友人?” 宿在空中转了几圈,透明的脑袋可以显现出几个大大的问号,憋了很久的问题,终于被他问出口了,爽! “我一直想问,为何那巫子桑会拜托你,明明与她更亲近的顾鹤清就很合适。” 姜时视线巡视四周,听到他的话,脚步一顿,“大概是那女子不能与男子接触吧!” “咳,哦,原来是这样。” 宿捂住嘴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咳~” “咳~” 姜,宿二人一脸懵,“???” 什么鬼东西,学他? 第36章 何为不公? “咳~” 凄凉又悠长,仿佛多年的吸了粉尘,咳咳咳个没完。 半晌,剧烈的咳咳声又似迟迟临暮的老人,咳~咳~咳,婉转响个不停,从声音便能听出夜幕降临的凄凉。 这是触发了什么奇怪的机关了吗? “井下世界也很精彩对不对!” 姜时抿唇,“谁?” 眼角的余光一瞥,一抹黑影爬墙闪过,转眼不见。 那是一张新鲜的惨白的面孔,年轻气壮的身体上却长着一张年迈苍老的脸皮。 姜时收好灯盏,右手往空中一划,带出一段素白的约有一根筷子粗细的锁链——“爻随”,这件仙器的名字。 它可长可短,可粗可细,随心而变,随意而化,是一件锁妖缚魔的好东西,是她与祈道真君去陌禹海收服魔蛟,收到的“辛苦费”。 “咳咳咳,他与我一样也是怨灵,嘎嘎嘎,你们正派修士也会养怨灵吗?” 怨灵那刺耳的声音传来,宿能从黑暗处感受到一股炽热的目光。 姜时快速挥动手里的锁链,瞬间,莹白色的锁链化作长鞭抽向那堵空荡荡的墙壁,高速撕裂空气的嘶鸣声击碎了墙壁,也带下来了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怨灵。 那个人形怨灵被姜时一链子抽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本就五官乱飞的面目更加狰狞,在下一鞭打下来时,化为怨气,消失在原地。 “哦哦哦,恼羞成怒了,恼羞成怒了,哈哈哈哈。” 姜时和宿快速对视一眼,到底是谁恼羞成怒呢! “咳~” 宿无言地飘在姜时身侧,心中猛然闪过一个想法,“这是喉咙里卡痰了?” “咳~”,凄厉婉转。 “呵呵呵,自诩正派的修士竟然也会豢养怨灵,不知道你们那些仙门修士知不知道啊,咯咯咯,真有趣!” 化作无形物的怨灵,围在她身边一边威胁恐吓她,一边还用毒针般的目光对宿那张帅脸表示自己的怨恨。 姜时被晃得眼花,声音冷硬,面无表情地打断它。 “你是在跳舞吗?” 这么爱表演? 实在是它太嚣张,围着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地蹿,猴子都没它能跳。 “什么?” 姜时勾唇一笑,“好像舞姿不怎么美妙呢,残次品!” 审视、不屑的目光,生生刺向了那颗本就过于敏感的心。 “住口,本座不是残次品,本座是所有怨灵中最强的,本座是最强的,要不是那个疯女......” 它察觉不对,及时住口,但为时已晚,姜时已然听到了,怨灵可没忽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满意和明晃晃的嘲弄。 “呵呵呵,本座要杀了你!” “然后把你的眼睛挖下来,镶嵌在墙上,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气疯了魔的怨灵,不知道是该叫魔呢还是叫怨,不过在她看来,这二者半斤八两,叫什么影响不了她。 只是气疯了好像更强了些,不太好活捉。 “哈哈哈哈,想好怎么把眼睛献给本座了吗,还是让本座亲自来挖吧!” 姜时仍旧不紧不慢地应付,面上无甚表情,暗地里却转动了锁链,一招制敌。 “呵呵,放开我,啊啊啊!” 刚才还逞凶斗狠,嚣张怨毒的怨灵被锁链强大的净化能力,削弱得死去活来。 这是“爻随”身为一个仙器所特有的属性,能通过继承施法者本身的灵气属性,转化为相应的表现形式。 而她的灵气最是纯净,对于怨,墨的净化很有效,“爻随”便能根据她这一特点,为锁链本身提供一个怨灵的“克星”。 比起死亡,如同他们剥削别人那般剥削他们,让失去力量更这些渴望力量的人疯魔。 被捆成一团毛毛虫,不断蠕动的怨灵,怨恨地盯着她,灰暗的眼中满是忌惮,还有一丝自以为遮掩的很好的贪婪。 “说说吧,那些眼睛怎么回事?” 脸皮老皱的怨灵闻言嘿嘿一笑,“什么怎么回事?你这是在求我?” “你把我放了,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还不等姜时说话呢,这怨灵又迅速转变了嘴脸,开始叫骂,“有本事净化了我?”,“贱人做梦去吧,本座永远不会告诉你的!”云云。 姜时很平静地蹲下身,手里的锁链一紧,恨不得就此勒碎了它。 “现在不说,出去之后自会有人让你说的,不着急!” “呵呵呵,我怎么可能会说,啦啦啦,跪下来求我啊,求我,我就说。” 可姜时已然起身,重新带着它走进了那个地方,寻思着怎么度化他们。 但是她找不到他们的尸身,只有一双眼睛该如何助他们有的人轮回? “哈哈哈哈,不知道了吧,这可是本座的最佳作品,他们这样挂着,睁开眼睛的时候是不是很像星星啊!” 似是看到了这些闭上了的眼睛,怨灵略很是不满,叫嚷着让他们恢复原样,只是姜时非但不理,还加重了灵气的输送。 修士死后不如轮,没有下一世,只能不断地夺舍重生,后来他就发现变成怨灵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所以他费劲心力,好不容易才得来了这么个珍贵的机会,竟然被一个女人给破坏了。 他好恨,不甘心。 怨恨不甘使它浑身难受,同为修士,为何别人就能一帆风顺,有所作为,他自己只能仰仗在别人的光芒下。 不公平,当真不公平。 一点点的不公,都让他嫉妒地发疯,他怎能不怨。 可它却不曾想过,他获得的那些资源,又岂是常人能拥有的,那对于常人来说,这老天爷岂不是也很不公平。 这时,他怎么就不大喊着要公平了,怎么,就许公平倾倒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呗。 要是姜时能早点认识到“双标”这个词,估计会很贴心地把这两个字烙在他身上。 怨灵被姜时无视,一阵火大,差点又要发疯了,却只能无能狂怒了。 半晌,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脸猥琐地在地上扭动,企图凑近她,满脸故作的和善的诱骗,却不知,这幅面容虚伪丑陋的厉害,让人不忍直视。 “想知道这些东西怎么来的吗?” 第37章 补灵丹 姜时淡淡扫了它一眼,并未说话。 “咯咯咯,你不想听,本座就偏要让你知道。” 那怨灵凑近她,青白老皱的脸上出现几丝疯狂,还有狂笑的声音。 “这些眼睛是本座一双一双收集起来的,各种身份,各个种族,尤其是那读书人的眼睛,最是美味。” 姜时二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器灵宿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灰扑扑的法器,默默打开录影石。 “都是他们自愿献给本座的,本座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都是他们觉得这个世界很污秽,不想再看,便把这双眼睛给了本座,可本座却觉得这个世界有意思极了,可舍不得离开。 哈哈哈哈,天真的人啊,以为这样就可以远离尘世喧嚣,可本座却不会让他们如意。 本座就是要让他们好好看看,好好看看这世界的丑陋无序,这样,产生的厌恶、惊惧,名为怨气的东西才是最有力量,最是美味的。” “啊,真是美味!” 怨灵对着那一面有一面的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仿佛还能从这次残存的怨气中品尝自己的“出色的杰作”。 “别拿你的丑恶来污染别人的善良。” “善良?不,那是懦弱,那是无能,本座只是想最后再发挥他们最大的用处。” “哈哈哈哈,看吧,每个人都有怨气,哪怕最开始他们信任我,到最后不也变得怨恨、愤怒、暴躁......” “他们只是没有受到开化罢了,怨气,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武器,你,何不与我一道,共赴永生!” “可你在背刺他们。”她的声音听不出喜乐,只是抓住它遮掩下的本质,进行最诚挚的评价。 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不断攫取利益的偷盗者,在背刺另一群干净纯洁的人所付诸的善意罢了。 姜时冷着脸,旁边的宿表情亦是奇臭无比,皆被这恶心的言论震惊到恶心。 “停下你的毫无价值的荒唐之言吧,我并不想听。” 怨灵龇出大牙,“不想听,说明你在害怕,害怕坏了道心。” 姜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只是嫌恶心。” 素净的右手结了几个法印,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把这些眼睛收了起来。 她打算把这个交给神剑宗,对于这种阴邪之物的处理,是联系法兰寺帮忙超度,还是怎样,都好出面。 姜时压不下心中的厌恶,各种不好的情绪想骂出口,又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只得拎着怨灵离开这个充满罪恶与痛苦的地方。 一直记挂着姜时的顾鹤清看着姜时完全回来,狠狠松了口气,面色一松,继续清理怨气。 可手上的动作在看到她手上拎着东西时,呼吸一阵,手上动作也不由得慢了半拍,差点被怨气打伤。 “怎么了,这么惊讶?” 喻卿顺着顾鹤清的目光看去,一时呆愣,手上的利剑干净利落地斩断怨气,干事、惊讶两不误。 只见一美得出尘的女子,缓缓从井口爬了出来,手里还拧着一个古怪的“人”。 这也不怪她是这个狼狈的出场方式,实在是安抚那些眼睛需要花费许灵气,她本着能节约就节约的想法,打算爬出这口井,再找个灵气充足的地方慢慢吸收补充灵气。 湿滑的井壁给她添了不少负担,何况手里还拎着一个累赘。 没想到这一切被一直守在井口附近等她的几人看了个正着。 好在没几个陌生人,不尴尬,不尴尬。 姜时腾出手拍拍裙摆,努力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朝着几人走去。 顾鹤清三两下斩尽剩余的怨气,迅速落在她面前,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略有些狂野,尤其是那一手扒住井沿,脚下一蹬,带着怨灵从井下爬上来的时候,一步一步走的那是英姿飒爽的不行。 众人:果然修真界的女修一个赛一个强悍。 他们清理这么长时间的怨气,都没遇见几个怨灵,人家一下井就带上来一个,还是“活的”,多新鲜。 “小师妹!” 顾鹤清接过姜时递过来的怨灵,将毫无反抗能力的东西收入葫芦里,在用符咒封印起来。 姜时此时很疲惫,见周围没几个人便把井下发生的事情,说与他听了,为了防止有人破坏,她还把那些眼睛带了出来,也一并交给了顾鹤清。 之后她便不想再管了,累。 顾鹤清也看出来了,她看起来很累,一直枯竭的灵气没得到补充,一直以为是当时情况紧急或是她不太懂,打斗过程如何补充灵气。 现在一想,会不会是因为,小师妹她没有物资,连最基础的补灵丹都没有? “......” 不得不说,某种程度他真相了。 她所开的小世界中并没有那些补充灵力的丹药,再者她向来没有储备资源的习惯,唉,平常还不够用呢,又怎么存的下来。 为了她修为无法晋升这件事,不知道消耗了她多少奇珍异宝,铁打的病根,流水的灵宝,有时候,她都想哭。 “给,师妹先恢复灵力吧!” 顾鹤清拿出一瓶极品补灵丹,怕她害羞不要,便直接拉起她的手,塞在她手里。 “这是补灵丹,师妹先用着,等回了宗门,我就去找掌门师兄给你补上。”补上一堆。 姜时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玉瓶,隔着瓶身都能闻到一股清新的药香。 极品货,这么容易送人吗? “师兄这......!” 顾鹤清,“你叫我什么?” 姜时一怔,“师兄啊。” 顾鹤清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但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生生握住了拳头,忍住了。 “就是师兄,所以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姜时抬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笑弯了眉眼,甜甜地应了声,“谢谢师兄。” 喻卿立在隔老远的空中,瞟了一眼这对“兄妹”情深的两人,犹豫一秒,果断开口,“时间还长,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过来帮忙啊。” 本来不想打扰在这打造良好关系的师兄妹的,但这最后的收尾事宜,还得他们神剑宗来,他可不想被麻烦。 喻卿叹口气,一脸操碎了心的愁苦样。 第38章 魔族(一) “嗯,好了。” 顾鹤清转身踏风而去,却是半点没看着姜时服下一瓶子的补灵丹,还很放心地去做最后的清理去了。 他要是看到她这么服用极品补灵丹,肯定会被惊到。 他给的丹药品阶自然不低,虽说这种消耗极快的畅销货,炼丹材料基本大同小异。 但这是他二师兄亲自炼制的,他二师兄那可是修真界的炼丹高手,所用的药材年份也更高,种类更多,品质更是数一数二的。 哪怕只是服用一粒就可以补充很多灵气,更何况是整整十粒。 正常人,谁一口气往嘴里倒! 姜时嚼着嘴里的丹药,一股劲地往下咽。 “还挺香的。” 白玉润泽,散发着浓郁的丹香,小小的一粒,蕴含了巨大的伟力,让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姜时咽下补灵丹,顷刻间,灵力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涌现,一刹那又被收敛入体内,乖顺地融入经脉。 极品补灵丹,横扫疲惫,她很想拥有。 被灵气枯竭搞出阴影的姜时,双手环胸,动作很小地舔了舔唇,寻思着下次去哪搞点补灵丹存起来,堆成山,慢慢吃。 就是不知道怎么卖的,贵不贵,多少灵石? 她却不知,这是神剑宗特供,概不外卖,也会作为宗门奖励的其中之一。所以,这也是有宗门的好处,外面不流传的资源,在自己宗门可以拿到。 补充好灵力的姜时,悠闲地在附近转悠,在识海里和宿讨论这件事情。 恐怕这件事蓄谋已久了,等事情积蓄爆发之后,才可以窥见一点蛛丝马迹。 不得不说,黑暗就是这么容易滋生,一不注意,它就存在了。 谁又能知,井中世界不是井外世界呢? “仙子,还打算去历练吗?” 宿低头看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怕她为此烦忧,打乱计划吗? 可她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就放弃历练,寻找物资的呀,恰恰就是因为这些事情,她才更要变强。 这种心思,在此刻尤其地强烈。 “这次,便就不回神剑宗了,修复戊疆鼎的材料一个没找见,我修为也未恢复,这么下去会很危险。” 宿赞同地点点头,“嗯,我也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萦绕心头。身为上古神器,上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神魔大战,天地动荡,四海濒危之时。 宿,负手立于姜时识海,空荡的识海中,只有一池子灵气汇成的莹蓝色水波,能倒映他这副隐忧,沉思之相。 “莫要杞人忧天,凡事要想着好的一面,安心吧,等处理好这事,我们就与师兄说一声,就外出寻宝去了!” 姜时静静的站在原地,计划着之后的路该怎么走,听说三月后,沉朔天境会开,自己得去一趟,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之喜呢! “仙子,看前方。” 宿的声音猛然拔高,姜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清静的眼神陡然变了,那是,“魔,融息期的魔物。” 魔可完全不是人,他们有自己的等级划分,分别是,练灵,嗜血的初礼,每一只魔物诞生之初都会经历的血炼,凝气,凝练魔气,相当于人类的练气期。 但凝气期的魔和练气期的修士不在一个层面上,会凶悍残忍许多,一对一毫无胜算,这是天生就注定的强势。 聚胎是孕育魔的正式开始,之后便是魔婴,化魔,破镜,融息,渡魔,魔界上层中也分魔宗,魔将,魔君,魔尊,魔帝。 千万年来,能修炼至魔帝的她还未听闻过。 姜时心中警铃大震,融息期的魔,已经与大乘期修士无异了,甚至更强,顾鹤清他们不是对手。 手中化出长剑,飞升向上,姜时闪身将顾鹤清护在身后,严阵以待。 “躲开!” 一道严肃清洌的女声在他们脑域中炸开,众人猛然一惊,忙收起观望的姿态,急急后退。 其余的修士还未看清那一团不断收缩,膨胀的黑气包裹着的究竟是什么,仍旧下意识的听话,做出反应。 来不及反应,愣在原地的都被那突然变幻、抽长延伸,磨砂状利刃般尖锐的魔气吞噬。 只留下血色的墨痕,慢慢变黑。收回,又重新物色目标。 不是她不想救,而是她自己都自身难保,能提醒已经是冒着被针对的风险。 果不其然,快速吸收了修士血肉的黑色细沙状魔气,蠢蠢欲动,围着他们虎视眈眈。 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只待哪个倒霉的放松警惕,就能一口吞下,拉入深渊。 真可怕,姜时想着这人一下子就没了,心底也是一寒,脊背不受控制的一颤,被身后的顾鹤清察觉到,以为她很害怕。 “师妹莫怕,算时辰,师兄和法兰寺的兰茵大师也快到了,躲到师兄后面,等待援助。” 或是他们也知道自己绝不是敌手,有什么灵丹妙药全都使了出来,尽快恢复状态,抱团,化零为整,增强抵抗力。 不过此举在其他地方,其他时候倒是可行,可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就真的不行,尤其好多修士都是化神期,炼虚期,根本就没有一战之力。 姜时透过层层叠叠的魔雾,终于看清了那黑色包裹下的容貌。 常年不见光的青白,脸上密密麻麻都是魔纹,似黑色的细沙纹在脸上,虽排布整齐但那股浓浓的磨砂感真的很奇怪。 眼中没有人为修刻的感情,有的只是虚无。 一片虚无! 这也很奇怪,按说,这天地间,凡能自主思考,能说会动的生物,哪怕是魔,也是有情感的,怎么她只从他的眼里,看到荒凉和......死寂。 姜时收回神识,歇下了想用神识绞杀他的可能性,根本不可能,唉,头疼的揉揉脑袋。 不过既然会有帮手,那就拖延时间为上。 手中拿出几颗冥空珠子,朝空中打去,几乎同一时间,运转灵力,小臂带动大臂,用肉眼不可及的速度设下大阵,将同一旁的修士罩入其中。 一道结界升起,定了众人的心。 但仍不可大意。 第39章 魔族(二) 喻卿看向她的目光带了几分打量,仍旧礼貌的并无半分不合时宜的冒犯,比如自以为是的抖聪明,揭露什么的。 身后停下动作的顾鹤清倒是不觉着奇怪,他师妹本来就很擅长布阵,不足为奇。 这个阵法是一个可以与修真界断层的防御阵,是一个三级仙阵——可防御天仙境强者的攻击。 原本的三级仙阵图很是繁复,力量也更强,但她按照自己的实际做了修改,所以也不算很难,防御能力自然也会降低。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姜时在心底默默叹口气,默默思考对策。 甚至和跑回戊疆鼎内的宿商量了一下,“这个鼎能捆住一个融息期的魔族吗?” 以她之修为,她自不会担忧,但坏就坏在她现在很弱,拿捏不住,放手一搏的危险性很大。 她的头脑很清醒,知道自己的状况,就不会贸然出手,招至两败俱伤,或是失败。 “唉!” 她好像发现最近叹气的频率都变高了,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宿认真的估量了一下,缓缓点头,“可以,但是要在灵气匮乏的情况下杀了他,还需要仙子帮忙。” “......” “这是自然。” 她怎么会站在一旁,看着人忙活,而且这本就是帮她的忙。 打定主意的姜时捏紧手中的剑,直视那魔族,等着他狂暴地破开结界,打过来。 “簌~簌~” 从昏黄到湛蓝的天空还未曾有一刻安宁,被暗色笼罩住的夜幕便被一把把利剑破开。 化成触手状的魔气被根根斩碎,散在结界之上,那魔族发出来低低嘶吼,伸向姜时的魔爪迅速折返扭曲,带着撕裂时空的力量抽向凭空而来的几位修士。 “界外魔族,竟然不顾条约闯入修真界,残害生灵,当诛。” 一道金光闪闪的巨大佛手,带着诛邪避厄的佛光普照大地,魔族被逼的一退再退,但东躲西闪间也不忘靠近他们。 真是狗见肉包子,咬着就不放了。 几人看的一阵皱眉,疑惑慢慢笼罩心头,“怎么总往我们这边躲。” “好危险,趁现在,走!” 几名修士对她这个练虚期女修士的布阵水准并不看好,眼看那魔族被匆匆赶来的法兰寺大师和神剑宗渡劫期尊者缠住,立马撒丫子往结界外逃去。 “此时不走,更......。” 话为说完,那修士便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低手看着自己的胸口,一双黑色的魔爪赫然穿过了他的胸腔,拽下了心脏。 “要、要,要一颗新鲜的心脏!” 说完便带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割开胸口塞了进去,可怕的是,里面已经有了好几颗已经发黑的心脏。 “......” 顾鹤清等人先反应过来,提着剑就冲上去给反身而回的几人掩护,护他们退回结界。 突然又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个魔修,有点自乱阵脚,但很快便恢复了秩序。 这种惊悚的场面只能吓吓筑基金丹期的小娃娃,可吓不着他们,他们只是单纯恶心罢了。 喻卿攥紧了手里的灵器——神喻长萧,忍住一阵翻涌的恶心感,缓缓抬起长萧,抵在薄唇上吹奏——伏魔曲。 魔修攻击的动作变得迟缓,顾鹤清趁机和另外一名衍息宗法修合力斩断他的双臂,限制了行动力,在那魔族魔气到达之前,果断撤回。 气的对方,疯狂砸击结界。 结界摇摇晃晃的就是不散,主打就是一个朴实无华但顶用,虽然没有什么华丽繁复的的阵纹,但是效用还是顶顶好的——耐用抗揍。 俞卿那双狭长的眸子微眯,这个世界真是魔怔了,怎么尽有些奇奇怪怪的人,有奇奇怪怪的恶心癖好。 “啊啊啊啊~” 眼见这个结界固若金汤,他奈何不了一点,便开始发疯,试图以自爆的方式爆开结界。 姜时一把拉住打算飞出去阻止的顾鹤清,“放心吧,结界很牢固的,而且师兄现在出去容易被误伤!” 两位仙门长老和那魔族打的昏天黑地,碎石四溅,不是全部的攻击都能被拦下的,到时候被误伤就很不妙了。 顾鹤清虽信她的话,没去犯险,但也仍旧紧紧盯住魔修,生怕有个意外。 姜时则没去管,这两个魔头这么执着于靠近他们,估计是想取什么东西,那怨灵的破碎的灯盏立马浮现在脑海中。 除了那个,她想不到别的什么。 ‘唔,这么想要,那就更不能给他们了。’ 姜时眸光一转,外放神识用来观战,每一个人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甚至可以说是慢速度播放,她看的很仔细。 方便学习。 战斗经验不足,是得不断学习。 当然,最实在的还是要从真正战斗中获得。 “魔族,自万年前神魔大战之后,退回了魔界,与修真界互不侵犯,横亘在两界的真神壁垒,更是难以逾越......。” “如今来犯,怕是灾祸将起!” 喻卿把长萧从嘴边移开,突然说起了史书上记载的万年前的事迹,隐忧渐甚。 “喻道友果真博识。” “不过闲来无事,在藏书阁里翻着了几本落灰的书籍,拿来解闷的,算不得博学。” “喻道友谦虚,神隐宗向来端正儒雅,学识渊博,闲时翻看的典籍都是我等目不可及的,以后还望道友不弃,一起论道能指点一二。” 一旁的想搭关系的修士忙拱手作礼,希望能刷刷神隐宗少宗主的好感,将来行事也好借几分方便。 喻卿转着长萧,微微弯起唇角,狭长的眼睛眯起,那句‘老子又不是你师尊’没说出口,只是点点头不说话。 姜时撇头看了他一眼,听着他口中的修真界神魔史记,好像脑子里有点印象。 以身为祭封印魔物的战神——帝封长祀。 仙界有关于他的记载,只是自己好像没注意过,唉,实在是上界能使人印象深刻的神祇仙人太多,真的记不住。 或许那位仙逝的战神在万年前很耀眼,现在也沉寂了,无人问津。 除去史书撩撩几笔,谁还记得! 第40章 平息 顾鹤清抱剑而立,神情严肃,收回停留在那魔修身上的视线,“那魔族竟这般厉害,能在两位渡劫期修士的围攻下坚持这么长时间!” 甚至还有余力! 这一点都不符合常理。 众人一脸愁容,寄希望于两位尊者能把那魔族收拾了,也好让他们喘口气。 心累,一天提心吊胆八百回。 “好像打的差不多了。” 喻卿环手抱胸,修长的指尖敲了敲手臂,示意姜时两人朝那边看去。 天空一片清明,战斗已然歇了。 姜时叹气,暗道,“可惜那魔族跑了。” 是了,连这两位渡劫期修士也想不明白,这魔族是如何从他们手上逃走的,一晃神的功夫,仿佛心智被迷失了一瞬。 只这一瞬,失了机会,放他逃了。 两位尊者对视一眼,掩下眼中的沉思,静默不语。 “了尘大师不如与我一道回去。” 了尘挂了串佛珠,双手合十,“也好,就同尊者走一遭。” “请。” 老远,众人便见两位修真界的大佬飞了过来,纷纷自觉的落在地上,姿态谦卑,礼数周全。 至于那已经失去理智的魔修,则被神剑宗太上长老顺手捏了,并不妨碍什么。 “师叔。” “嗯,且先回去吧,此事见了玄微之后再与九大仙门商议。” “是。” 顾鹤清抱剑行礼,记下了师叔的话。 太上长老看了眼恭敬行礼的顾鹤清,留下一句话,说完便消失在空中。 只留下心有余悸的众人,狠狠的松了口气,“不愧是渡劫期尊者,这压迫感真叫人汗流浃背。” 身旁的白衣修士扑哧一笑,“你们衍息宗的人就是这么说话的?怪有意思的。” 方才说话的穿着破落灰黄色衣服的白脸修士连连摆手,涨红了脸,“不是不是,这位道友,我那么说话和衍息宗没有关系,这是习惯。”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旁叫他名字的修士打断,“好了,别给衍息宗丢人了,他一个散修,也值当你费口舌,还不滚回来。” “是,是,师兄。道友莫要生气,我师兄他就是心直口快,并没有看不起散修的意思。” 这黄衣服的修士一边退一边解释,好像慢了半拍会被打一样,眼中尽是忐忑,诚挚之意。 “当然,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闻言,说话的修士面色一僵,纵使生气他也得忍着,衍息宗是修真界一等大仙门,这里人多眼杂,犯不着为了几句口舌得罪了大宗门,万一招至灾祸就不好了。 这个闹剧,被松了神经的“好事者”听到,难免评论几句,“都是化神期修士,怎么还被人这般使唤来使唤去的,怪没骨气的,还有他那师......唔~。” “噓,怎么什么都往外说,你可知他那师兄是谁!也不怕他报复你。” 年纪略小的修士拿开覆盖在自己嘴巴上的大手,不明所以,怎么这人很厉害吗? 还不能得罪,“什么人啊,这么欺压人,怎的就不能让人说了?” “啧,那可是衍息宗柳宗主的嫡子,平日里仗着衍息势力,跋扈惯了,记仇的很,可莫得罪了,不然师尊又得该说你爱闯事了。” “哦,知道了师弟。”提起自己那爱唠叨的师尊,他就害怕的瑟缩了一瞬,比刚才那两位尊者给的威压更甚。 可见他师尊是多么吓人了吧! “再说了,人当事人就没反驳,你不平个什么劲儿,还嫌今天不够乱不够累?” 说话的男子,双手抚住额头,很是心累的提点自己这个还似个少年的大师兄,从怀里掏出一瓶回元丹,往他嘴里一到,收手完活。 这句话恰好被乖乖跟在柳护河身后的黄衣修士听见,委屈的垂下头,攒紧的袖袍遮住了手背上慢慢勃起的青筋。 各家修士各回各家,来时惊天动地,潇洒非凡,走时各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就连一向体面的姜时也不免有几分凌乱。 “小师妹,你先回神剑宗,我处理完后续就赶回来,可好?” 顾鹤清看了眼已然换了身干净衣袍的喻卿,一阵无语后,才对一旁对比更显狼狈的姜时商量。 本想一起回神剑宗的,但是看她这个模样,想来也需要修整一番,自己也能处理后事,便不缠着她,平白让人吃苦做什么。 姜时倒是没注意这些细节,上前一步和顾鹤清说明了意向,得到反应后,随着最后离开的一批人走了。 那叫一个干净利落,潇洒霸气。 顾鹤清还有些怅然的站在原地,怎么别家的小师妹都活泼可爱,需要呵护,软软糯糯可可爱爱的,师妹却是不一样。 小师妹怎么和自己一直想要的师妹不一样,也不和他这个当师兄的亲近,有一点小伤心。 “走吧,人已经走远了。” 喻卿忍住翻白眼不优雅举动,拿长萧拍了拍他的后背,把人从这股莫名其妙是怅惘中拉回。 “哦哦,走吧。” “......” 一路向西的姜时穿过云州首府,从走大道离开,一路畅通,除去吃吃喝喝,便是赏花赏月,莫不悠闲自在,实会享受。 闲来无事,飘荡在姜时身旁的宿,时不时去打桃摘花,时不时去捞鱼摸虾,比她这个仙还会享受。 “不去管那团魔气了?” 姜时坐在西边的石头上,拿出一兽皮制作的地图,仔细研究,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走,乍一眼见他那般自在,不由得发问。 宿被她突然出声下了一下,提溜着手里的鳌虾,抽回被钳子掐住的手指,百无聊奈地开口,“早消化干净了,比吃一份爆炒鳌虾还简单。” 暗红的鳌虾一直挣扎,莫名一抖,钳子软,一动不敢动。 无视他这种无聊的行为,姜时掐了一个口诀,闭上眼睛,推算方位,嘴上却是继续追问,“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能力?” 宿扔回鳌虾又抓了条鱼,把鱼放回去又摸了个田螺,闻言温声回答道,“我也不知,总觉得脑子里缺了点什么,浑浑噩噩的。” 姜时默默无语,拿着地图起身,别过头,暗答,“缺根筋。” “走吧,寄希望于我们还有几天悠闲时光。” 如果那些鬼鬼祟祟尾随的蝼蚁能有自知之明的话。 第41章 目的地 她打算去沉朔天境。 这是千年才会开一次的秘境,从她得来的消息可以得出几条非去不可的原因。 一、秘境中灵宝灵物多得数不清。 二、听闻秘境中有一把顶级仙器,好消息是这把仙器一直在秘境内,无人得到,说明还在,当然这也是最吸引人的一点。 坏消息是这个消息不知真假,这一点有点愁人。 三、这是她的主要目的,她曾在藏书阁看到有人写的传记中提到,“此秘境不同寻常,是吾寻觅几百个大大小小是秘境中最是神秘不可捉摸的一个...... 时近黄昏,秘境中有一荒岛,岛似有仙人之音,曼妙舞姿,云雾栀子青,撩撩绕绕......,仙人垂怜,赐得灵物——葫月生。” 灵物葫月生,那可是个好东西,一个字补,两个大补,三个字,非常补,四个字,真的很补,她很需要。 “仙子,不管他们?” 宿淡淡的瞥了眼躲在大树底下,自以为影藏的很好的修士,一丝杀意泛起,但很快又皱着眉摇晃脑袋,散去这突然翻涌的杀意。 因为那些人与宿没有契约,所以看不到他,飞到他们身边绕一圈都不可能察觉出来,便以为只有她一介女修,孤身一人,最是好杀人夺宝。 管她有没有宝,搜一搜就知道了,总不过是一介女修,能顶个什么事。 “不用,等会儿甩开了就是。” 此时的姜时仍旧好好脾气,不那么容易动怒,回应宿的语气也是温和的,让人觉着好相处的。 宿一边应答,“好吧。”一边无所谓地摆摆手,慢慢悠悠的踩在那一个个缩头缩脑的大脑袋上,颇有些遗憾地闪身回到姜时身边。 她怎么诡异的听出了一点遗憾! “......” 姜时收起手中的兽皮地图,一路向北。 路上找了个机会甩开了那几个尾随的人。 “老娘的,跑哪去了?” “我就说这小娘们身上有异宝,都怪你们磨磨蹭蹭的,现在好了,人跑了。” “奎哥,毕竟我们看不透她的修为,指不定修为有多高呢,惹不起的。” ”呸,你小子又收拾了是吧,老子有天道庇佑,再强那也是老子的碗里的馍馍菜。” 他坚信自己是传说中的命运之子,不然他一介草莽怎能踏上这条有钱人都不能走的修仙路,还收了几个小弟。 身份不同往日,他自然更显自信。 被骂的那个略有娇弱之气的修士,害怕的瑟缩一下,不敢再搭话。 一旁的两个人不屑地轻哼一声,“老大,不如我们再物色其他目标?” 他可不想一直跟着这土匪做这种事,早日分得异宝,晋升修为,另寻出路才是正道,男人压下心中的不屑,假惺惺地劝慰。 只他这话,可不会被这自大的老大听进去。 “呵,老子还就不信了,谢不平,给老子过来。” 那被唤作谢不平的男子就是方才被骂的看似羸弱的男子,这会儿被这恶霸点名,心里不由不梗,慢慢挪了上去。 “他娘的,给老子走快点。” 这恶霸是这个组合的老大,身上有点气运,组织了这么个以抢夺别人资源为生的四人队伍,只是最近运气越来越差了。 以前还能仗着金丹期的修为抢夺好些宝物,现在连根鸡毛都没找着,真的气死他了。 “呸,他老娘的,流年不利啊。” “是,奎哥。” 张奎一把拧着谢不平的衣领,提溜着人,拔高,与自己凶神恶煞,满含戾气的眼睛对视,一字一句地说,“不是能掐会算吗,现在,给我找那小娘们跑哪去了?” “奎哥,我占卜术法还未精深,要寻她踪迹还需要她的贴身之物,所以,所以不能......” 后面的话男人炭黑的脸上吓了回去。 “少跟老子废话,快算,不然宰了你!” 谢不平被逼无奈,只好拿出蓍草,开始摆弄占卜,一刻钟过去,毫无变化。 突然,那被摆弄好的寻迹卜卦,轰地燃烧起来,灰烬被骤然卷起的狂风卷得一干二净。 顿时阴风阵阵,周围的气温都低了好几度。 张奎可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只看结果,眼见谢不平呆愣地蹲坐在地上,一看就是没出个结果,走过去,一脚把人踹翻在地。 “废物。” “对不起奎哥,这只是一次意外。” “够了,算她走运,绕她一命,走,跟老子去找下一个,要是再拖后腿,老子把你们火炼了做武器。” 这是张奎的技能之一,可以把人体炼化为兵器,不知是何人创作的这一邪门功法,落在他手上,所以他才会这么嚣张,真真害人不浅。 他们几番谄媚打听才得知,这是他在人间界被官兵围剿,躲躲藏藏之时在一处山洞里找到的,这才让他走上了修真一途。 严格来说,那本秘籍算是半本魔修功法,心法倒是纯正的运行轨迹,但是修炼路子就十分的邪门了。 等人往前走去好远,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谢不平,半晌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擦干净嘴角的血迹,没在意这一袖子的血腥气,继续跟上三人的步伐。 树林静悄悄的,只留下冷肃的风声一啸而过。 姜时一路急行,终于在夜幕降临之前离开了云州辖地。 真是朴实无华的修道者,徒步行走三百里。 一路走来,有幸能观赏河山之壮阔,星河之浩瀚,在匆忙的道路中,又何尝不是一种宽慰。 缥缈求道路,守心御虚浮。 经历那么多,如今身处大自然,看了山川河流,清风小溪,心境上有了突破。 气场一下阔达了几分。 “你说,这一切是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姜时盘腿坐在一处悬崖之上,突出的崖壁高耸入云,清晨的风吹散薄雾,带来满天的朝霞和火红的太阳。 闭眼收功,灵力蒸干白色衣摆上的晨露,对着站在一旁灵体更加充实的宿,温声询问。 宿偏头,“大道自然,修道非才思敏学者不可为,但成仙之类亦有贩夫走卒,也多见高门阔府世家子弟误入歧途...... 第42章 《九九连星》 如此看来,众人不过都是在竭力摆脱命运规定的道路,挣一个长生的契机罢了。” 姜时闻言沉默不言,修道者究竟修的是什么? 她想不明白,她只知,修仙不过为求长生,脱离生死轮回,世间疾苦,而神仙本身就在轮回之外,若只为长生,岂不躺平即可。 那到底修的道是何,又应该如何修道? 她曾在九重天上,听过道祖讲道,可讲的太过深奥晦涩,她实在只能听个一知半解,始终无法求得了自己的道。 可是现在她有预感,她会在这里得到答案。 而这儿,将是她重新踏上新征程的起点。 姜时一下子起身,勾唇一笑“走吧,去认真地看看这个世界。” 言罢,从高山抖壁上一跃而下,如清风般踩在坚挺傲然扎根于岩层中的雪松上。 再往下跃,划过飞溅的流水,顺着瀑布直下三千尺,遂得倩影满西边。 快速下坠,拉出的残影挂在飞溅而起的水珠上,串串相连,好似青葱挂绿的翡翠,散落在那圈圈迭起,又不断晕染阔开的水波,装饰这个幽深清寂的寒潭。 “嗯?” 姜时倒回身,双脚轻轻点在水花上,好奇的蹲下身子打量一番,全然没想起用神识查探一番。 纵使她俯冲而下,带起了一阵水纹,但也绝没有这般晕染开来的水波大。 一圈又一圈的震开,越来越剧烈的震动,抖开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猛地,一根浑身带刺的藤蔓破开水面,从她放松的眼皮上划过,带走了两根狭长的睫毛。 紧随其后的是一玄色劲装男子,手拿一把威风凛凛的三叉戟,斩断冲破了爆裂而起的水花,惊的姜时闪身向后退去。 呵,差点没把她眼睛戳瞎。 姜时退到一旁,看着纠缠打斗在一起的一男一女,还有第三方参与战斗的藤蔓。 这是何种灵植,竟然如此厉害,姜时抬手轻轻抚下青红色的藤蔓,点入一点灵气,试着操控这根藤蔓。 她还从未尝试过操作灵物,按照《御灵诀》记载的心法那样,连接神识,慢慢的便可操纵这一截云滕。 而失去这根触手操控能力的母体:“???” 但未曾在意,因为它还有两个觊觎它的入侵者还未处理,被这二人斩断的又不知凡几。 这让它更加恼怒,吼叫声从地底传了上来,惊的二人的攻击更加凌厉,姜时则饶有趣味的顺着触手探入地底深处。 一株巨大的,张牙舞爪的鬼云滕,青色的表皮下,暗红色的汁液在流动,顶破了山洞的岩壁,山顶,齐齐冲出 一旁还可怜的散落着成片断裂的蔓条。 那男子竭力压下火气,放低语气,“这位仙子,不若我们一起先把鬼云滕解决了,再坐下来谈如何?” 玄衣修士便是散修手握三叉戟,劈开不断扭动攻击的鬼云腾触手,更要费尽心力,与这女修纠缠,娘的,不就在她前头拿了一个果子,何必如此纠缠打斗。 下手如此狠辣。 思索对策间,看到了蹲在石壁上抚摸藤蔓的姜时,来不及细究,朝她大喊。 “母体还在这寒潭下面,道友要是能助我,这机缘定有道友一份!” 姜时不言语,只偏头看了眼那攻击力强,相同等级的女修很少有不落男修下风的,这等凌厉漂亮又力量感十足的招式,真真引人眼球。 见人不理,那男子更气了,一边这疯女人的攻击,一边要斩断鬼云藤,这下好了,一心三用,还得提防那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吃了这胜利果实。 男子爆了句粗口,更加暴躁了,一个两个的,怎么目中无人,气煞他也。 许川晴可不管有没有什么闲杂人等观看,她现在只想宰了这个贼。 “冰雾果,那可是八品冰雾果,你还敢如此厚颜无耻。” 女修气的浑身发抖,怒不可遏。 不知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那八品冰雾果是她自己一个人清理守护妖兽,苦等许久的,不懂先来后到,她定是不会放过。 男子横眉竖眼,冷笑一声,“古来修仙资源,有能力者得之,难不成还要恪守道德礼仪,拱手相让?” “再说,这个东西可没写你的名字!” 许川晴红唇一张一合,终是吐不出半个字,果真无耻,不仅抢她冰雾果,还连带她被这灵智开通的千年鬼云腾缠上,真是该死。 许川晴凝神聚气,手中幻唤化出一把灵器,上品灵器——水禹风,她的本命法器,与她心脉相接,命运相连,一损俱损。 男修眼神一凝,心知此事不能了了。 对方连灵器都使出来了,又怎么会善罢甘休,遂一改求和的面目,厉声威胁。 “小小女修,若再纠缠,莫怪我不客气。” 要知道,灵器,尤其是上品灵器少之又少,男子并未掩饰自己眼中的惊讶与欲望,‘竟有如此宝贝,倒是小瞧了她!’ ‘呵,若是她在纠缠不休,别怪我杀了她,刚好这样的上好的灵器,放在一女修手中,岂不可惜。’ 许川晴嘴角浮现一抹冷意,如此贪得无厌的宵小,恨不得绝之而后快。 男修景丹阳见她脸上杀意决绝,便不再退让,也不在隐藏实力,顿时身上七十二星脉全开,周身气压骤变。 《九九连星》,天级成长型秘籍,一共九式,搭配黄金三叉戟使用,效果更佳。 第一式:宇徒通感 第二式:逐星笼月 第三式:粹星龙象 ...... 第九式:化月沉星。 秘籍只是一本秘籍,可学习它的人确是一生可用,不管修炼到哪种等级,都能用,成长型、任何修为适配型。 可上半步仙品,却又不是一般仙级可以媲美的,这种类型的秘籍其实并不好界定只得以它最初的品级为限。 此功法以打通、勾连周身三百六十二个灵脉,对应特定的三百六十二星辰,吸收宇宙中所蕴含的星辰之力,来锻炼体魄,速度,力量,甚至是生命力。 强悍无比。 此时男修的修为在不断攀升,从化神中期直至合体期巅峰,竟是直接跨越了两个大阶层。 这时,遥远的天空中竟莫名闪过几颗晨星,与男子遥遥相望,千丝相系,更显清辉,威压更甚。 “竟是合体期修士!” ...... 第43章 赌上生命的一剑 许川晴立马收起自己错愕的神情,手上动作不停,速度也更快。 练虚期修为速度不慢,迅速反应过来后她率先出手,抢夺先导权,可进可退,可守可战。 她必须坚定意志,倘若怯战,便就没了战的必要,弃剑祈求生路岂不更好。 此时此刻,她的战绝不仅仅是三个冰雾果,她必赌上生命、尊严,正一个道心坚守。 姜时挥手拂去朝她袭来的威压,站起身,丢下鬼云藤触手,放弃逗弄这个三千年“高龄”的小娃娃。 此二人天赋,能力都不低,甚至说成是凡人中的天之骄子也不为过,只那男修能力这般强,女修也有如此心性,倒是都可称道赞颂。 只这女修呆板了些,打不过不知道跑的吗? 姜时静静地看着那男修旋转着手里的金色三叉戟,挺拔的身形,周身亮起的力量和飙升的修为,眼底划过深思。 “星辰之力?可真有意思。” 修真界少有人会修此道,星辰的力量可不是修真界的灵石能够比拟的。 看看这么浓厚的气息,哇,扑面而来的巨大力量,香甜的味道。 姜时目光所及之地,皆有星辉散落,金白清冷之色,熠熠生辉,伸出手引来一丝星辉,轻轻捻了捻,感受这似曾相似的力量。 思索着,把秘籍借来看看的可能性! 可惜,好像不太可行。 嘶,可是还是好想学一学啊,她在上界可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这种好宝贝。 唉,不提了,围观人打架会被误伤,她早就体验得明明白白的了。 啧,大佬打架,小喽啰得离远点,一不小心,骨灰都没得剩。 姜时双手环胸,歪头,远远地看着这杀红眼的二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二人似是察觉到了她目前的实力,匆匆撇了一眼,望她识趣,赶紧逃命去,遂只作提防,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我们不过是各凭本事凭实力,我又没从你手上强抢,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既你不仁别怪我无义。” 气震山河,沸腾起来的血液,黄金三叉戟被粹上了点点星光,空气中的龙气更加充盈。 那是来自神兽的威压。 令她的动作变得迟缓,脑中紧绷着的猛然炸开,状态几乎崩溃,刚聚起的威势隐隐垮掉,‘原来练虚和合体差距如此之大’。 景丹阳眉毛一拧,大喝一声,“粹星龙象~” 拎着三叉戟直直朝她冲了过去,想以直接的难以忽视、抵抗的龙星之力量粉碎她花里胡哨的攻击,平息麻烦。 星光组成的黄金龙头虚影,曲奇攀延,龙口大张,死亡危机扑面而来。 许川晴身体发抖,气的,畏惧的,还是激动亢奋的,纤纤玉指握紧手中剑,修长的手背上暴起青筋。 飞升再次迎上,水禹风之剑,号令挥使风水之剑,刚好此处又于寒潭之上,恰是一大助力,刚开始也能打个来回。 女修渐渐力竭,高级朝宁玄衣破碎,滑嫩的皮肤蹦裂,鲜血挣开皮肉,争先恐后的往外流,空气中慢慢弥漫血腥之色。 “粹星龙相”《九九连星》第三式,有前面第一第二式打好基础,此时便可毫不费劲的调动星辰之力为自己所用。 对比同使用灵力的修士,他有犹如泉水般源源不断地,浩瀚无穷的星辰之力,在打斗过程中他能更持久,更强。 打斗纠缠许久,恰好此时天色渐暗,夜星浮现,真天也助他! 景丹阳,嘴角勾起一个灿烂的,自信满满的笑容,加强了身体与星辰的勾连,精力更加充沛,全不似许川晴疲惫,汗渍夹背的狼狈模样。 境界的差距直接凸现。 无法令人忽视的强弱对比,这一回合她许川晴毫无胜算。 许川晴转动剑尖,带起的罡气割下破碎的拖地的裙摆,优美精瘦的肌肉线条修饰了一个刻苦永不言弃的灵魂。 姣好的脸上,是隐忍的不甘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副决绝赴死之相。 她乃苦赐宫少宫主,可以输但不可以如此毫无志气,窝囊至极的输。 许川晴咬牙,施法逼出一滴心头血,注入禹风剑之中,似水长剑,发出轰鸣,似火煮水,似水化汽,沸腾异常。 冷色的剑身低鸣,在空旷苍茫的夜色浮沉的天空之下,冷然肃杀之气乍现,腾腾无色的雾汽,滚烫伤人。 忍着灵魂被灼烧的痛感,她选择燃烧精魂,使出杀手锏、也是最后穷途末路之法,势必要留下这贼人的狗命。 “此一招,名为水之极,贼人看好。”她颌角冷汗滑落,冷肃高昂的声音,强劲有力,练虚巅峰之势陡然乍现。 “呵呵呵,区区练虚,找死!” 景丹阳调转黄金三叉戟,金白色的星辰之力包裹住全身,抵御像高速疾驰的刀刃般的水汽。 水汽则不断攻坚克难,不断旋转,从新寻找这个坚不可破是璧罩的破绽,再发起进攻。 枪剑交接,群山撼动,周围躲藏起来的妖兽不断向外围涌去,嘶吼呜咽,尖鸣声声声涤荡,天地被蒸出一段血红。 温度实在有点高,就连这一池深不见底的池水也在慢慢沸腾,被这层白雾笼罩的树木再耐不住高温也在慢慢失去生机。 姜时只站在远处,脚下是一层又一层的薄冰,与打斗交缠的另一边形成“水火”相交的两重天。 她在之处,温度适宜,神情是难得的欣赏。 水系功法,登峰造极之时,可将有态的水变成无形不可捕捉的水汽,甚至是从自然万物中抽取水之力。 能将水雾变成杀人于无形的工具,而能练就这样的功法,悟性绝对不低。 可再好的天赋,遇见同样不低的天赋能力也只有考验耐力恒心了,何况越阶而战,能坚持这么久就不是一个可以被低估蔑视的存在。 很快许川晴灵力耗竭,心神剧震,鬓边生出一缕华发,精魂耗尽之时,便是她生死道消之际。 第44章 止战 女修嘴角慢慢渗出鲜红,目眦欲裂,萦绕在周身的水之灵气,慢慢滞缓,隐带黑色。 “不妙啊!”姜时犹豫一瞬,终是放弃了继续观摩那套功法,飞身上前分开二人。 她太过执拗了,隐有入魔之兆。 景丹阳最后关头收回黄金三叉戟,改用一拳可以打崩巨石的力量砸在许川晴的风禹剑上,同时甩手改变轨道,三叉戟破风朝姜时划来。 姜时一指点在许川晴的眉心,清正纯白之力凝集指尖,点入她的识海,如一丝清风突入炙热之地,不多却足以唤起清明。 破她迷惘,拉回正道。 一边抱着她旋身向后退去,一边化出长剑与这力量威压感十足的三叉戟,交接、碰撞、炸裂,是力量与力量的交锋,是高手过招,天地变色的浩瀚。 “嘭~嘭~” 两股威力巨大的,可排山倒海的力量,瞬间清空了方圆几里的草木化为灰飞。 慢慢变淡的金色星光与青色朦胧的灵气点点交接碰撞,在一瞬,迸发,四面开花。 “道友这是何意?” 景丹阳见她并没有继续打斗的意思,也未咄咄逼人,追着人不放,只调转戟尖,直指已经退到远处瀑布巨石上的姜时,厉声发问。 语气十分恼怒,仿佛姜时不给他递上一个满意的理由,他便能直接冲上来取了她的脑袋似的。 “入魔,不可取!” 姜时神色微变,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一句,此言下之意,如果不入魔,她是不会出手干涉的。 毕竟要是这女修能再坚持坚持,她也能多观摩几招,啧,可惜了。 “道友与她相熟?”虽然这二人不像是认识的,但是这女人甚是古怪,他不得不谨慎一些,万一真是一伙的,他也好斩杀一尽,不留后患。 姜时蹲下身,把人放在石壁上,才缓缓抬头和站在半空中的景丹阳对视一刻,很是客气地回答,“并不相熟。” “那道友为何插手?” 他不解,难道这个世界还有这种爱多管闲事的人,他一直以为这女修站在一旁围观是想渔翁得利,乘他们两败俱伤当那在后的黄雀呢! 看来倒是他高看她了。 姜时双手交叠,置于腹前,侧身遮住瘫倒在地,吐血不止的许川晴,右手轻轻挥开,以掌轻指责着她,淡声道 “想来,这位道友傲骨,可战死,却不能入魔而死。” 景丹阳沉默一瞬,将那威风凛凛,金光萦绕的三叉戟挥至身前,伸手抚上,闻言,曲指弹了两下戟尖,噗嗤一笑。 “入魔,岂不是真正撞在我这黄金三叉戟上了,正好为修真界除害了。” “何不各退一步?” “退,我已经退过了,如今只怕是要这女修退一退,这样才叫公平吧!” 景丹阳悬于半空,向下凝视。 他占据高处,却好像没在气势上压得了这女修一筹,便不由自主地寻了个地儿,收了三叉戟斜视二人。 姜时闻言思索认真一番,好像有几分道理,正要调和一番,才猛然发现不对,这事与她何干? 如今这女修已经调息恢复,要是再继续交手打斗,她再观摩一番也不是不行。 就是不知道这二人愿不愿意,于是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望的眼神,垂头看向岩石上的女修。 许川晴闻言,抬起凌乱的脸迎着水影中的星光看着俯视自己的女修,那张清冷绝尘又莫名艳丽绝色的脸上,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期待。 ‘这是希望我退吗?’ 似乎很难拒绝这个救命恩人的请求呢,许川晴禁闭双眼,叹息出声 半晌撩起垂落在耳下的白发,整理着装,正身朝姜时道了谢后,才看向对面的景丹阳,冷声开口。 “今日此事便算了,是我技不如人,冰雾果甘愿奉上,若有来日,我定再向道友讨教。” “哈哈哈哈,你这女修现在怎么不一口狗贼,一口贼人的喊了,我亦不是那等贪婪之辈,冰雾果就分你一个好了。” 许川晴压下怒气,忍着声音道,“不用了,输了就是输了,用不着你同情!” “好吧,不要就算,这种好东西给一个少一个,我还不.....你要吗?” 景丹阳眼珠子一转,止住话头,笑着问姜时要不要这个冰雾果。 要不是他眼中的戏谑太明显,她真的会以为这人这么大方呢,围观还给围观礼。 “不用了,此等宝物,我用不上!”才怪,她很想要,但是压住了欲望,她还要脸。 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极宝贝的东西,搁以前她直接看不上好吧。 唉,今非昔比啊,终究是她高攀不起了。 “啧啧,一个两个地怎么就这么清高呢!”景丹阳眯眼看着这二人,连着被拒绝也不气馁,倒是被这种高洁的品质折服了一二。 幸好这些想法他没说出口,不然要被人打脸。 “好吧,既然都那么清高,那这三个冰雾果我就收下了。”其实是五个,不过是他为了防一手罢了,没想到这两个小菜鸡这么不经打。 不过,刚刚插手多管闲事的女修倒是有几分深藏不露,仅一招,便得知深浅。 只知深,不可知其有多深。 这样的人,才更让人警惕。 “呵,道友不过是炼虚巅峰修为,竟有如此实力,看来是有大机缘!” 姜时:“不过是潜心修炼,大道回赠罢了!” 言下之意,她这修为吃的是辛苦饭,并没有什么大机缘。 “道友谦虚。” 姜时淡笑,并未再接话。 许川晴上前一步,止住这没有边界感的问话,“够了,拿着你的冰雾果离开这里。” 男修撇了撇嘴,深知自己得了便宜,自然不会卖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要走,走之前还不忘威胁许川晴一番。 “我要你对自己的道心起誓,今后你和你的宗门不能就此事找我麻烦,不然就是狗娘养的。” 许川晴脸色惨白,身影微颤,但仍旧挺身立于青白色的岩石上,面带嘲讽,“呵,我要脸!” “是是是,就你要脸,我不要行了吧。” 景丹阳得到满意的答案,翻了个白眼,几个纵身便消失在原地。 第45章 鬼云藤之灵 “多谢道友,破我魔障!” 扶起对着自己再拜道谢的许川晴,姜时淡笑,脸上并无多少亲近,但也绝不是冷漠,“不必,这可能是缘分。” “我名许川晴,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姜时。” “姜道友,大恩不言谢,如若有用的到我的地方就招呼一下,川晴必然义不容辞,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绝无怨言。” 姜时闻言,勾唇一笑,不置可否,也未曾放在心上,只淡淡应声。 她二人本都是不善言辞之人,一时静默间倒显得此地安静了些,好像什么东西忘了。 四周清寂无声,只有哗哗的流水声击落在水池中,水流激荡,风止云静。 姜时微不可察地施展眉头,好似想到了什么,神色一松,松开对鬼云藤的压制。 一下子被如此强大的神识压迫,一直待在潭底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鬼云滕,被吓得不轻,就算她松开限制也不敢嚣张。 不过不敢嚣张却是敢逃跑。 只见姜时收回压制,软趴趴的鬼云藤嗖的一声,所有垂落在池边的藤蔓哗地一声钻入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姜时慢悠悠地撑开屏障,滴水未沾,连带着一旁一脸懵的许川晴也安然无恙。 主要是这个鬼云滕本体实在庞大,作为本体的枝干,体积自然不小。 “有点调皮!” 姜时挥开那一层屏罩追着鬼云滕直接往下。 潭水冰冷幽暗,她生来就是真仙境修为,虽然现在受伤了,但是水下呼吸还是没什么困难的,所以她能游很长时间,就是一直待在水下也没什么问题。 本着不破不立的原则,姜时对于自己修为的跌停,心态良好,稳得住。 水流急剧,形成几个大大的漩涡,收缩太快,满满都是落荒而逃的味道。 倒是跑得快。 “这是鬼云藤之灵?” 因为担心这位恩人,心急之下匆匆忙忙地跟下来的许川晴,看着被姜时捏在手里的一团青蓝色的团子,惊讶发问。 “嗯,实用倒是实用,就是有点笨!” 姜时捏了捏软团子,“藤木之灵大补!” “啊啊啊,大坏人,不要吃我,我一点都不好吃。” “呜呜呜呜......” “不补,不补!”虽然它也不知道这个补是什么意思,但是吃,它可明白呢,吓死了! 啊~啊,真是个爱哭鬼。 姜时嫌弃地把哭成一团的青色团子扔给你许川晴,顺便恶趣味地恐吓了一番,“赶紧吃了吧,对你的伤势可是很补的!” 要不是她不吃这种生出灵智的灵物,小家伙对自己的伤倒是真的很补,她没说假话。 “姜道友,这......” 许川晴慌乱地接过已经被吓哭了的小团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真的很小只有巴掌大。 通体散发着淡蓝色的灵光,能清晰地看到哭泣惊惧的表情,小巧可爱,很难把这副模样与刚才凶恶庞大的样子联系起来。 只是这样的真的能吃吗?可仔细思索间许川晴蓦地笑了,轻轻摸着团子的脑袋,怪软的。 她倒是不怀疑姜时的话,倒是这么可爱她下不去嘴,而且这等灵物很是珍贵,想必姜道友只是吓着它玩罢了。 许川晴心里好笑,脸上倒是不显,怜爱地摸摸它温润如玉的圆滚滚的外皮,微笑,“再哭舌头给你拔了。” 鬼云滕:“!!!” 姜时:“???” “咳,你把它带走吧,来这一趟也不算一无所得。” “嗯?” 许川晴错愕地看着面前这位亭亭玉立的女子,端庄优雅,气质迷人,甚至散发着淡淡圣光。 要不是那双清亮,闪着智慧的光芒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她都想怀疑这是个大傻子了,怎么会把好东西往外推呢! 姜时笑着看着她,慢腾腾地把视线移到别处,‘这个许道友好像是一个温柔的人呢!’ 而这藤蔓之灵,早就化作一团,因为惧怕她,直接躲在许川晴身后装死。 姜时看得呵呵一乐,对着在识海中盘腿而坐的宿说笑,“这小东西怕我?” “中等灵物,眼界窄。” 宿淡淡的看了眼,躲在那女修身后的云藤灵识,闭上眼睛吐出这句话。 “哈哈哈哈,可爱倒是挺可爱的,就是于我并无多大用处,要是未生灵智,这株万年鬼云藤倒是合用。” 姜时暗自啧了两声,来晚了,这鬼藤好像才生灵智不久,不然这二人也不会那么容易离开这个地方。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推脱不过的许川晴才会那么容易就契约了这株鬼云藤。 宿缓声道:“仙子以后会遇到更好的!”适当的大饼可以充饥,虽然他不认为他的话能对她起什么作用。 姜时脚步松快地到处转,查看这个不大的空间,听到宿的话,被逗笑了,“哈哈哈哈,这话说得漂亮,我爱听。” 宿重新闭上眼睛,潜心修炼,没在管像老大爷遛弯一样四处溜达的姜时。 “姜道友当真舍得?”许川晴心里七上八下的直打鼓,惊疑不定。 姜时闻言,回头看她。 “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要牢牢地笼在手里,不适用的宝物拿来也是占位置,倒是一种......特别的累赘。” “哈哈哈,姜道友想说是甜蜜的负担吧!” “可能吧!” 许川晴微笑,把这鬼云藤收到识海,双手一撑再往前一划,施法取了它的母体,收到自带小空间的储物戒中。 “能冒昧地问一下,道友可是认识我,或是认识我师尊,所以......”所以才会这般帮她,言未尽但意已达,姜时自然也懂。 虽被询问了两次同样的问题,她却给了两种不同的回答,“这只是巧合罢了,不是你也会是别人,所以许道友真不用如此在意。” 这是她最后一次强调,这真的只是她顺手的事,在她看来真的不算什么有羁绊的事情。 如果介怀,倒不是件好事了。 许川晴心中明白,这姜道友是不想和人扯上关系,那么这份感恩的话她也不会再说出口,自己心里牢记就好。 第46章 被设定的灵力场 心里各怀心事的两人,一时间也无话可说。 姜时已经把这个地方转了个遍,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明明很普通平常,但是这心头却总是萦绕着什么,绕不开,放不下。 “嘶,真是个奇怪的地方,明明灵气十分充裕,能孕育出冰雾果和三千年鬼云藤这种东西,竟然没什么特殊的?” 她不信。 姜时不信邪,探出神识,仔仔细细地搜查一番,仍旧毫无所获。 [好的,她信了!] 除了霸道如鬼云藤和冰雾果此等灵物,盘踞着的地方灵气很浓以外,其他的地方灵气分布格外的均匀。 诡异,实在不同寻常,但她找不出任何一点不同,或许可以找那鬼云藤问问,虽然它估计也说不出什么。 “道友是问那颗冰雾果树?” “嗯~,可以说说吗?” 姜时喉间发出绵长的嗯声,明明平淡清冷,可许川晴就是莫名感觉软软地,很可爱。 但她不敢表现出来——尊者很可爱什么的,她不敢说,她更愿意相信是自己在发癫。 许川晴带姜时去她发现冰雾果的地方,看着高悬突出来的崖壁上被挖出来的巨坑,和那几根孤零零地挂在悬崖上的枯枝残叶,她看着刺眼极了,忍不住轻嗤一声。 转身看着跟在自己后面,仰头而望的姜时,她闭了闭眼,慢慢恢复血色的嘴唇轻启,“被那贼人一并挖了!” 想起,她辛苦斩杀那条七级花腹三首蟒,倒给那贼人做了嫁衣,还被兜着圈子地戏耍,到最后连这棵树也没守住。 真是好没脸面。 “唔,拣细的说说。” 姜时认真倾听,心里对他们的恩怨不做评价。 她现在只想弄明白这个地方是怎么回事,太过寻常了。 如果不是这两种需要天时地利灵气充足的环境才能生长的灵物衬托,这个地方就是一个很常见的小地方。 一处藏在深山巨谷中,被高大矗立入云的悬崖峭壁遮盖的空旷的洞穴,勾连着远处百尺深潭,虽空幽寂静幽却并不显得神秘异常。 太过均匀就是有问题,一点也不符合常理,就像是被什么人故意布置成这样的。 那么这样一个环境可以做什么呢?为什么要选择这里呢?如果真的是刻意为之,那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吗? 太多的疑惑萦绕在脑海里,烦得她多了几分不耐。 而且这些灵气太过均匀了,除了会抢夺灵气的高等灵物,其他的不那么显眼的“小零碎”是一点灵气也不多占,一点也不少拿。 总之奇奇怪怪的,嘶,可是又实在想不明白是什么? ‘难道......’ 如果是这样,那此人对灵气的掌控绝对已经出神入化,能精准的控住每一丝灵力,不差分毫。 能预料到被灵物生长破坏掉平衡等原因,能自成一个均等的每一个灵物都能得到一样量的灵力环境。 那这要到何种修为才能到达这个地步,就连以前的她都没有这个能力,修真界又怎么会有呢,所以,这会是天成的还是人为的? 但是她宁愿相信这是天成的,但是理智告诉她,这是人为的。 姜时抬手,聚拢灵气。 “......”一阵风划过。 寂静,毫无变化,连一旁的许川晴都不由得发出疑惑。 “周围的灵气有什么不对吗?” 姜时惊讶地看向许川晴,她很聪明,一下就想到了这个。 “怎么了?” 被姜道友盯着,她还怪不自在的,扭捏了一瞬,捏了捏那套新换的紫色劲装,镇定地询问,是不是自己哪点说得不对。 “没,只是想到别的东西。” 姜时收回视线,心中有了考量,再次调动灵气,这才是她要模拟一个灵物开悟的状态,自觉地向外吸收灵气的过程。 这对本就会御灵的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要知道任意一种灵植的经脉纹路,那么模仿它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顷刻间,这些灵气仿若有了灵智一般。 一点一滴,一丝一缕,最后疯狂翻涌,如灌汤般涌现,急急地涌进她的身体,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在她周围徘徊、等待。 谨慎起见,她并没有吸收,也没有直接导入小世界没让宿吸纳,而是把这些灵气聚拢在一个容器里。 许川晴退开几步,看着这些灵气,震惊无比。 只见这源源不断,不断涌现,如潮水,如海啸般倾卷而来的灵气,似有人操纵般归顺乖巧,就算姜时没有干预,也不存在撑破灵瓶的状况。 不一会儿,白玉无瑕的玉瓶上就布满了灵植经脉的青绿色纹路,绚丽,神秘,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到灵植纹路被灵气充盈的现象。 二人都有些惊讶! 果然,难怪这株鬼云藤竟然能有那般高的灵力,成长那么快,原来如此。 怎么说呢,感觉就像是在养蛊,养一群不会思考的,没有外物刺激就用灵气吊着命的瘟蛊,就看这些蛊中有哪一只会先觉醒,会先有竞争意识。 能抢夺,不断地进阶,那然后呢?再平衡剩下的灵气吗? 所以这是要做什么呢? 是时间还是空间一类的阵法,亦或者是什么神秘又厉害的秘法? 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但就是想不出自己想要的。 这个阵法就像一只被调试好的咕哒鸟,只能按照设计好的路线来回地飞,每一只咕哒都在同一个器皿里被豢养,一样的水食,一模一样的环境。 每一声咕哒的叫声,每一个等距离的跳跃,都是相同的,这是它们自己的选择,又或者是豢养者没告知它们还有别的选择。 姜时被这自然而然想到的想法吓了一跳。 赶紧摇了摇脑袋,否定这个听着就很有大病的想法要出去。 谁会那么无聊,设这么一个东西,就为了找一株开了灵智的鬼云藤或者是想单纯的吃个果子? 姜时心里轻笑一声,收起已然变青的玉瓶,蹲下身,在地上不知道捣鼓什么。 许川晴收起护罩,缓步走到姜时身边,跟着蹲下身,静静地看着她在地上写写画画。 两名身材窈窕劲瘦,匀称富有美感的女子齐齐蹲在地上,一模一样的姿势,莫名多了几分憨态。 旁人看了只会觉着这二人都好欺负,其实最是棘手,一个是昔日真仙境强者,一个是现今苦赐门少东家。 真仙尚且不言,了解这苦赐门的,可都对其一阵唏嘘,那可是修真界顶能吃苦的刺头,有苦是真的吃啊,半点不做假。 不仅能吃苦,头还铁,连修真界两大巨头的话那都是挑挑拣拣,拣爱听的听,至于不爱听的,那当然就不听啰~! 就他们那几根单肠子是想不明白要阿谀奉承的。 第47章 苦赐门 苦赐门门风清苦,就信奉几句话: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今日不吃苦,明日就吃土!” “我不头铁,别人拳头就要硬了。”等等朴实无华的口号。 主打就是一个脚踏实地,质朴,但这样一根筋的作风最是让人头疼,关键是人家还团结,打了小的,惹了老的,就等于打了整个宗门。 这也是为何那景丹阳一定要让许川晴以道心发誓,不得宣扬报复,怕的就被咬死,缠住不放。 一句话,他们苦赐门就是不服就干,人送外号,铁头门。 尤其是苦赐门女修,那更是修真界上层的存在,比男人还拼,还刻苦,这就把吃苦耐劳的门规落实到了地里。 “自讨苦吃”,是他们苦赐门的一大特色,对苦难降临感恩戴德,怕是这世间的人,没谁比他们苦赐门吃的苦多。 修真界时常用来调侃谁吃的苦多,会说他,“这要在苦赐门,你不得是一个长老级别的存在。” 虽然她不懂,但是姜时仍旧对此表达了自己的敬意,没有藐视以吃苦为修炼途径的修士。 姜时侧头,从宿嘴里获知这些信息的她,定定地看向蹲在自己身旁的许川晴,眼中多了几分敬意。 许:“???” 姜时转头,继续自己手上一直没停过的动作,瞟了一眼她的白发,轻声询问,“你的头发没事吗?” 许川晴顺着她的话,摸了摸自己鬓边的头发,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见笑了,不过没什么的,这也算是修行的一种吧!” 姜:“?!!” “嗯。” 周围的杂草被姜时一道灵力就铲去了,只留下一块干净的可用作画布的地,欣欣然在上面写写画画。 别说,这个地方的土质,真的很适合画图,像一张张有些粗粝的纸张一样,当然这可能也归功于姜时高超的铲地技术。 她浩瀚的神识笼罩了整座大山,在随风摇晃的青草野花上划过,落在清澈见底的小溪中,最后回笼,形成一个巨大的信息网。 在地上画出了整个洞穴的构造图,包括但不限于周围的高山和深潭激流。 这图越是完整,她的心便越是低沉,好看的静谧的沉着的眼神在此刻变得深幽,停下手,久久不曾动笔(木棍)。 只能依稀看出个大概,此地确有大阵,但是她找不到阵眼,更不熟悉其阵纹回路。 这阵绝不是修真界该有的水平,上界对修真界的看法——不过是一群努力修仙,渴望长生的凡夫俗子。 他们终其一生所奋斗的终点不过是他们的起点,就算有天之骄子能跃至他们头上,也不过凤凰麟角,万万不能出其一。 自然不会认为下界能存在什么多稀罕的东西,就连她都想不到下界还有这种级别的阵法,她参悟不透。 姜时稍一停顿,在这个宏大又精密的图画上落了最后一笔,缓缓起身,手一挥,这图便似活了一般,仿佛这山的缩影聚在了这图里。 面色如江南寒江的阴冷,没有冰天冻地,却是丝丝刺骨的寒凉。 所有的不解、疑惑都在最后那一瞬凝聚成了一抹可以挂在嘴边可供观赏的完美笑容。 果然,哈哈哈哈,果然,她那一招行之无错,虽险之又险,但不可否认她棋胜一招。 所以呢,能困她多久啊。 一旁迟迟跟不上节奏的许川晴并无多大疑惑,淡然起身,红里透白的嘴唇轻启,想问什么又好像没有开口的立场,遂闭口不言。 似乎她应该离开了,本来跟过来的目的也无非就是不放心恩人罢了,如今,这个地方已经没了危险,再跟着小恩人似乎很是不妥。 “姜道友,我要回宗门了,道友要一起出这映钩山吗?” 姜时抬头微笑,轻声回应,“道友先行,我随后就回。” “后会有期。” “嗯!” 许川晴点头,看着姜时,郑重一拜,转身离去。 姜时收回视线,从怀中取出一块红色玉玦,放在手心里细细摩挲,自言道:“原来这叫映钩山,映钩,呵,倒是与这山势相衬得很。” 这块红色雕龙玉玦,是她那未曾谋面的生父遗留,也是她身上最最重要的东西。 如今以她之力无法参透这个阵法,并不代表着以后也不行,所以她决定将这里隐藏起来,以待改日慢慢参悟,这于她阵法一道大有裨益。 或许还能从这里得到别的东西。 姜时双手一拖,将那红色玉玦升至空中,指尖挤出一滴血没入其中,慢慢晕染开来。 霎时间,红色的玉玦中一条金色的巨龙虚影浮现,把玉玦和姜时围在中间,金色的鳞片巨大严密又美丽,锋利的龙爪泛着森森的冷光。 只是喉下逆鳞处翻腾出粉红的血肉,龙之逆鳞,触之即死,又是谁能取下这么个庞然大物的逆鳞呢! 盘旋,金黄色大如灯笼的竖瞳,静静凝视着她。 姜时伸出手,想摸摸凑至身前的巨大的龙头,却一如既往地穿了过去,金色的神龙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眼神看向她,旷古又悠远。 姜时微微叹了口气,指尖一点,金色的虚影缓缓游动起来,她手指一动,从虚影里牵出万千红丝,双手合十又飞快移开,结印。 “去” 虚影隐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千丝红线缠绕着的金红色玉玦静静地悬在半空中,分散四方,每一根红线上都带着神龙的气息,只是被她滴出的血气掩去大半。 如此便就难让人察觉,至于这是否引起阵主的注意,是她不关心的,或者说她很期待被阵主注意呢! 能被引出来,自然合她心意。 如果仔细观看,这些被红线深深穿过刺透的点与她刚才画的那幅图完全吻合,精确无误。 这阵虽然繁复晦涩,她暂时摸不透,但是基本的阵法规律是不会变的。 找到那么几个关键点便能与这个大阵产生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此,这个阵倒不是高不可攀了,只是阵主背后的深意值得她多加揣摩。 第48章 阵成 她还在其中加入一个传送阵法,小型的可重复叠加的空间阵法。 她的眼睛可以看到,在大阵上慢慢生成的空间阵法图,却看不清独属于大阵的真正特殊的阵图。 层层叠叠,在她眼里呈现的实在纷杂,总看不清关键的部分,强行观看,只觉着眼睛疼,神魂刺痛。 这是她境界未到,神识仍不够强大而已。 姜时结阵手势不断,耗费很长时间,终于成功地把这个空间阵法镶嵌了进去。 虽然不好看,但无甚影响,起码在她看来是成功的,能成功嵌进去而不被排斥,即可。 懂的人或许觉得她是在给金光闪闪的精美器物糊上了一坨泥,但也不得不惊呼,“这是如何做到的?” 要知道,不同阵图,不同的布阵者,不同等级的法阵是很难的,何况这个法阵与她布置的空间阵法差距很大,不在一个级别。 这阵单独分开来看,也不算什么等级很低的阵法,也是仙阶的水准,因为目前的实力达不到,所以她还借助了玉玦的力量。 法阵可远距离穿梭,并且可以随时随地架设布置空间阵法,多点多面的勾连串通,可以直接从千万里之地,直接到达映钩山。 以她现在的实力和状态,这种可以远距离传送的阵法也不算鸡肋,不过实力提升后倒是不用这么麻烦。 姜时凝神聚目,两指一并,往空中一划,素白的指尖划过寂静的冷空,灵气急剧收缩,又在一瞬间,化作一个金红色的约有一掌之大的龙影。 这是玉玦中龙影的一部分。 龙眼紧闭,巴掌大的虚影悬浮在这空旷的山洞中,一呼一吸,慢慢吸收周围的灵气,又转化为淡红色的气息。 最后变成无色的灵气悄悄地汇入原本的阵法中。 以她对灵气的驾驭能力,就算不能参悟透这个法阵,也能从侧面达到自己的目的。 “呼~” “阵成!” 姜时轻轻呼出一口气,手腕转动,玉玦回到自己的手上,被她收回了识海中。 最后,千丝万缕的红线汇成一根红绳,缠在她的左手腕上。 红白相间的,艳得惊人。 而静静悬在识海中的玉玦,晃眼一看,便见玉玦中的那条金色巨龙似盘卧在映钩山上,似环抱状,打盹。 姜时把已然变成青色的玉瓶扔给飘在一旁的宿,自言自语道,“可惜要忙着去沉朔天境,不然留在这里参悟这个阵法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呢!” 宿拢了拢宽大的袍子,伸手接过盛满灵气的玉瓶,深深吸了口气,“这个地方确实不错,灵气很充裕。” 宿把瓶子放在手里端详一番,又道:“灵气倒是没问题,就是我怎么觉着这个阵法......” 他怎么觉着这个阵法那么熟悉呢,好像见什么人用过? 嘶,到底是谁呢?恍惚中只记得好像是一个性格很恶劣的家伙。 但是又具体想不起来是谁,宿冷白的大手抚上额头,眼中划过一丝犹疑和难以自制却又不可纠察的悲伤,恍若是另一个灵魂的悲哀。 姜时侧目“什么?” 宿摇摇头,把玉瓶收了起来,催促她动身:“没,就是眼熟而已,不过这世间的阵法多多少少总有些相同的,想来也是我记错了。” 姜时闻言,挑眉,不再言语。 姜时见他欢欢喜喜地带着玉瓶回了小世界,便也没管他,自己收了东西,转身便出了山洞,并未对这个阵法本身施法多做遮掩。 画蛇添足,搞得不伦不类的,反倒不美。 不过外围还是有必要布一个隐匿阵法。 姜时立在半空俯视这座大山的时候,已经换了身衣服。 青白色的衣服拖在风中,与青色的山,绵白的云相交相辉映,更显出清艳文雅。 从这里到沉朔天境开启的卞青七州还有一段很远的距离,苍云大陆很广,占据了这个修真界五大陆七分之三的土地。 各仙门宗族,州牧城池,有名的山脉湖泊,深渊沼泽亦或无人之地都相隔甚远。 就连最近的两个仙门,以她现在合体期的修为在两个宗门一个来回也得小半天的时间。 苍云大陆真不可谓不大,沉朔之境也不可谓不远。 所以姜时离开映钩山后,直接几个瞬移便去了百里之外的一座城池。 她想着从这里去沉朔天镜的路还很长,一直靠灵气赶路也不是一个事,何况自己赶路疲乏之际也想犯懒。 或者可以考虑在修真界买只坐骑亦或是飞舟。 姜时仔细思索一番,还是觉得飞舟方便一些,花些灵石就可用神识随意驾驭,比买只坐骑或者自己御剑飞行省力气,还不麻烦。 因为买坐骑还得千挑万选,一点也不方便,自己御剑或者遁空而行也太耗费灵气,三者一相比较,还是飞舟更有性价比。 姜时寻了个卖飞舟的器造舫,用仅存的灵石买了艘二手的飞舟。 虽然看起来有点破破烂烂,但是它还能用并且它便宜。 而且据店主说,这飞舟的性能齐全甚至能抵御化身修士全力一击,就是人家嫌弃它破了些,却真正是个实用的。 姜时不疑有他,被这店主巧舌如簧的推销技能唬得一愣一愣的,下定决心买了这艘飞舟。 虽然她不图这飞舟能抵挡多强的攻击,但是光就里面的设施建造就挺文雅的,比独钓寒江的一叶孤舟好不了多少。 优雅又萧瑟。 姜时拿着飞舟,走到无人之地,把那一木制的飞舟往天上一甩,人影同时而上,几乎同一时间,二者均平稳往前行了数百米。 以她真仙境的神魂,驾驭这艘飞舟不就犹如瀚海和蜉蝣的区别,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 姜时气定神闲地盘腿坐于飞舟之中,拿出上好的岁雾山灵茶,兴致颇好地轻嗅一口,脸上表情都放松了几分。 不愧是一年只出几斤的岁雾山精品,连她都是沾了顾鹤清的福,分了那么一两。 一嗅之茶香扑鼻,二嗅顿感心旷神怡,三嗅则如春风拂过耳根,让人莫名宁静,细细品味,这味便就更清香淳厚。 姜时示意一旁宿自己倒上一杯,她就轻握着白玉茶杯微抿一口。 宿咋舌,“佳品!” 姜时侧目,暗暗瞟了他一看,又悄然回眸,盯着杯里清亮如寒露的茶叶,还是一如既往地淡淡一笑,“确实不错!” 第49章 玄木盒 突然她微微抬眸,放下抵到红唇边的白玉茶杯,青葱般嫩白的手指轻轻敲打着那张有些老旧的桌子。 “哒、哒、哒~”清脆带着一丝危险气息的叩击声,显出主人几分不耐。 宿放下茶杯,一转眼那穿着一身黑色绣金华服的虚影便出现在了小舟头,打眼望去,一艘巨大的,可以遮天盖地的奢华非常,像一座移动宫殿里的飞舟从他们身后驶来。 速度奇快,看见他们这艘简陋的小飞舟也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站在舟头,头戴金冠的男人傲视睥睨这艘小舟。 那眼神仿佛已经穿透了那几块木板遮蔽下的青衣女子。 剑锋般犀利的眼神静静地锁住了即将被巨轮卷入碾碎的飞舟,不发一言,甚至没有一丝波动,冷酷,无情。 宿与他的目光撞在了一处,那身穿华贵紫衣的男修眉头微拧,似有所感般皱了一下眉头,薄唇微抿,复又似想起什么,勾起一个冷酷不屑的讥笑。 “认识?” 姜时见宿飘在空中与那人对视上,不由得发问,要是认识给让个路也无碍。 宿听到识海中传来的声音,脸上也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目光越过男人,直接看上了他身后飘动着的巨大的帆幅,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华清宗”。 心底慢慢有了一种激烈的感情,但是他也说不清这种情感代表了什么意思,因为他对华清宗并不了解。 自他意识从尘封中醒来,就一直待在戊疆鼎之中休养生息,除了这位上界来的仙子,并未与其他什么人有联系。 所以他为什么会有那种类似于悲愤和剧烈疼痛的感觉。 这种与世隔绝的恍惚感,令他眩晕,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嘲讽又疯狂的笑容,吓得他连忙伸手掩住。 就连姜时问他话,他也未回答,这很不对劲! 姜时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心念一动,瞬间带着飞舟出现在了前侧方百米之外,继续往前飞行。 仍旧老神在在地继续喝茶,也不在乎他是否回话,更不在乎这艘巨舟是何门何派所有,她一向目标明确,旁的事她不如何在意。 要说她费尽心来修真界,遇见小闻术已属她多管闲事。 虽然她另有所图,但是那机缘至今也未应在她身上,说不定只是天道戏耍她。 罢了,反正她都习惯了,叹气! 倒白叫她得了一个乖徒弟,想到这,她便有些怅惘。 不知道小徒弟在神剑宗怎么样了,有没有人欺负他?修行可还顺利? 越想心中便越是顾念,寻思着这次秘境一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都给小徒儿带上,哦,是两个小徒弟。 姜时思绪越想越远,宿一句话就给她拉了回来。 “不认识!” 姜时:“?!!”行吧,下次早点吱声! “嗯。” 姜时一直盘腿坐在菩垫上,就算那巨舟驶过,挡住了从窗户中射过来的阳光。 压迫,黑暗,居高临下,无法平等。 姜时就静静地处在巨物飞过的阴影里,一张美到令人窒息的容颜被暗色添上了几笔幽深璀璨的妆。 沉稳冷漠又似匍匐在黑暗中的野兽,只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撕咬住敌人脖颈的机会。 匍匐,隐藏,静静审视,不击则已,一击即中,中即死。 这艘巨大的飞舟从小舟旁飞过,老实说,二者的速度都不慢,但是姜时有意放慢了速度,不和它直接冲撞上。 彼此相安无事她倒也乐得清闲。但没想到他们心肠如此狠辣,真是欺人太甚,连旁人在他身边同行都不行。 如此不讲理的直接放出神识就想绞灭了她,好在姜时一直警惕,第一时间对那道攻击做出反应。 一股强大的,足以绞灭这艘小飞舟和舟中人的力量,倾山覆海而来,只在一瞬间,那艘飞舟和人便消失得干干净净,毫无痕迹。 立在舟头的紫衣青年则是无动于衷,冷眼看着飞舟消失,轻蔑一笑,复正视前方。 “他们华清宗竟然如此霸道!” 姜时见那艘巨大的飞舟消失在天际,确保那强者的神识离开后,才现出身形,对着一旁的宿咋舌嘲讽这华清宗的狠辣做派。 “仙子要跟上去看看吗,我总觉得他们华清宗此举很是异常。” 按理说,姜时已经给那庞然大物让了道,以他华清宗在修真界的风评和气量,竟然连这样都不行,难道要跪地叩拜恭送不成? 所以实在反常,宿顿感异常,很想跟上去查看一番。 姜时没应声,人有些懒散地靠在桌子上,挑眉问,“你怎么对这个华清宗这么感兴趣?” 宿哑然,悻悻地飘回桌旁,端起那杯未饮用的灵茶轻嗅,挺灵敏的鼻翼翕动,一饮而尽。 二人沉默不言。 怎奈何就算自己慢悠悠地前进,也能再次遇上。 不仅遇上,还遇上了一件她不想遇上的事情。 “啧啧,鼎鼎盛名的仙门华清竟与魔修搅和到了一起。”这话说的是果然有鬼的幸灾乐祸和自己猜想无误的傲娇。 看吧,他就说有异常! “嘴上喊着除魔卫道,私底下什么阴私都搞了出来,真是够讽刺的。” 宿双手环胸,不自觉地用力捏着胳膊,华丽的丝制黑袍被抓得褶皱,连声音都流露出了几分唾弃。 姜时二人一直远远的跟在后面,保持一个相对完全的距离,这个安全指的是不会被那舟中的神识扫到。 由于宿一直心存疑惑,所以对于华清宗格外关注,一直围在姜时身边转悠,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念叨着自己看来的阴私。 姜时很想就这么驾驶着飞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一想到神剑宗魔种一事又放弃了远离的想法,给飞舟贴了个隐身符,悬在不远处观察。 第50章 抢?不,是主持正义 只见刚才站立在舟头的紫衣男修,从三名黑袍、掩面的魔修手中接过一个玄铁木所制成的盒子,约有一方之大。 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东西,不过,魔修能有什么正派的东西呢,总不过是一些阴暗见不得人的腌臜物,所以才选了这么个荒无人烟的大山头进行交易。 姜时收起茶盏,收了飞舟,瞬身便到华清宗的巨舟之上,因为宿不能离她太远,自己一个“飘飘”无法到对方的飞舟上,便一直撺掇她离近点。 但是他也没说让她直接开着隐身就冲到别人大本营中来了。 惊出他一身冷汗,他有时候是真摸不准这个小女仙是个什么来路,行事如此狂野,有时又觉得她安静沉稳的很。 姜时隐了身形,蹲在飞舟顶上,悄无声息的踩在金色的瓦片上,询问同款动作蹲在她身边的宿,“能看清盒子里面是什么东西吗?” “不能,但是能清晰的感受到一股很不祥的气息。”而且这股气息过于浓郁,身为戊疆鼎的器灵,他感知得更为明显。 因为戊疆鼎本就是诞生于邪祟祸乱之时,应天地而生,它的使命便是封印、净化、吞噬。最是纯净,对于这种邪祟不详的感知尤其敏感。 宿面色沉重,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被众人围在中心的玄木盒子。 具都一脸严肃冷酷,毕恭毕敬,还有贪婪和对欲的狂热。 姜时忽视众人眼中的欲望,把视线移会玄木盒子中,也不知道着盒子上涂了什么,神识竟然无法穿透,无法窥探里面的东西。 盒子上面刻画着一道道封印,金色的带着特殊咒文的封印,一道叠一道,一层盖一层,好像里面封印着什么足以颠覆世界的东西。 令人畏惧到极致,才用这么多东西封印起来。 但人就是贱皮子,越害怕就越难抑制住想要探究的好奇心,越是难以掌握的东西就越是要尝试。 所以这玄木盒子里面究竟是何种东西能叫他们这么慎重。 姜时很有自信,这些人是发现不了她的,所以动作也随意许多。 “抢吗?” 宿歪头,疑惑:“抢?” 姜时轻笑一声:“嗯哼!” 宿蹲在她身旁,愣了一下,复也笑的灿烂:“当然。” 打定主意的姜时二人,换了身行头,变成一个魁梧高大,络腮胡的男子,模糊面容做了伪饰。 展开神识,运转灵气,准备“一击必杀”。 而华清宗第一顺位继承人,也是其内门第一人的谢风衣,就站在巨舟之上,迎风而立,对魔修的态度仍旧倨傲。 但对这盒子,确是恭敬异常,双手接过,又用谢家独一无二的封印封了起来。 二者的气氛虽不剑拔弩张,但绝不是什么友善和乐。 “这是魔主千辛万苦才得来的,还望华清宗妥善保管,以待大计。” 谢风衣冷峻着一张脸,“知道,我们华清宗定然不会让它有任何闪失!” 这个盒子装着他们华清宗一统修真界的宏伟计划,掌门很重视,此程特意请来了宗门渡劫期老祖坐镇,定然不会有闪失。 再者他们与魔宗的筹谋隐蔽非常,不会有人知道,因为知道的人都已经被肃清了,就像方才那时运不济的女修一样,哪有只是有一丝暴露的可能。 所以,他自然不会太过担心。 正当他准备小心的收起盒子,不打算在和三个魔修多言的时候,变故突生。 一道灵力瞬间从后方袭来,直冲他的面门,杀气尽现,正当他拔剑抵挡时,那道攻击却又突然转了个方向朝那个被第一时间护在中间的玄木盒。 灵气化作锁链,勾住就跑,干脆利落,完全不拖泥带水。 宿跟在她身后,为她屏蔽舟内滚滚而来的来自华清宗渡劫期老祖的神魂威压,相互配合,实在默契。 “呵,竖子好胆!”一道威严苍老的声音炸然响起。 在发现自己神魂的攻击,竟然对姜时无效后,一直端坐舟内闭目养神的渡劫期修士飞身暴起,破门而出。 可,区区一个渡劫期修士的神魂又怎么可能会伤到姜时真仙境的神魂,就算她受伤境界跌落,那神魂也不是一个渡劫期可以比拟的。 所以他自信满满的神魂攻击当然对她无效,而当他从自负中醒悟的那一刻,已然晚了一步。 晚一步便步步落后。 姜时粗粝的大掌抓住盒子,立马收入小世界中,抬手破开还未来得及完全升起的结界,顺身闪出十里外。 华清宗修士惧并三个魔修暴起,来不及相互指责,匆匆祭出法器追了上去。 万剑齐发,青、红、黑、蓝色的术法齐齐朝她发来,姜时在身上撑开一道防御结界,一个躲闪翻腾之间甩出了许多人。 “竖子,交回盒子饶你不死!” 那渡劫期老祖踏空而来,气急攻心,见她不听,不仅负隅顽抗还加快了速度,便反手成掌,巨大的灵气掌真正凝实,一抓握来,阻她路途。 势要把她一抓捏住,一手碾碎。 姜时速度不减,一手掐诀一手祭出长剑,斩断从前抓来的巨掌,直接冲了过去。 “仙子这样下去不行!” 宿跟在她身边,有些担忧她灵气不够用,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得快点想个办法,摆脱这些人才是。 姜时点点头,很是赞同宿的话。 余光看见气得满脸青筋的华清宗修士和三个不知何身份的魔修,嘴里大喊大叫,劝她放下东西,留她不死。 呵,这话是骗人呢嘛,要是她真的停下来,这些人指定得把她活刮了,她害怕! 姜时想起了自己在映钩山设下的空间阵法,此时不就赶巧了,正正用得上? 脑子飞快转动,不理已经气疯了的众人,手上快速结印,不多时一个空间发阵就出现在前方。 “不好,他要跑!” “别让他跑了!” 众人大喊,内心实在惶恐,他们根本不敢想,这么回去会受到什么惩罚,他们都不敢想了。 受罚都是轻的,最怕的还是被投入丈七狱中,受尽折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第51章 她就说吧,最近水逆 如果被追被打人的不是她,她都得感慨一下,五颜六色炸开在天际的术法很漂亮,但是此时顿觉有些吃力的姜时并不觉得漂亮。 就在她仅凭一剑就斩去所有阻拦,很快就能闪近空间阵法的时候,一道从空中出现的锁链,一下子缠住她的腰身,把她拽了回来。 姜时被大力往回拉,空间阵法也被人毁去,一股血气直冲她的嗓子。 被堵住的嗓子眼,在寒风的刺激下,生生咳出一滩血,火气一下子就蹭蹭往外冒。 操纵着脱手的灵剑,斩断这根突然出现的黑色铁链,身体在空中翻了一个转,调整位置,在空中堪堪停住。 这股力道别说拽个人了,就是拽座山都能被他拉过来,疼死她了。 姜时冷着一张脸,锁眉抿唇。 只是这张壮汉脸,生得刻板冷硬,本身就不好相处的样子,这么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让他们看不清楚。 “竖子狗胆,还快快把东西交出来,老夫尚能留你一命,如若不然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桀桀桀桀,不怕死的东西敢抢我魔门圣物,还不速速归还,不然锁你神魂,祭我这诅怨鼎。” 姜时冷眼看着众人,她一时分不清谁是魔谁是修士,明明有本质的区别,但是她怎么看怎么一样的黑。 “华清宗什么时候也与这些上不来台面的东西为伍了,莫不是在仙门混不下去,地位不保了,这才和魔修搅和到一起,好叫人家给你们开开后门,赏你们华清宗一口剩饭吃。” 姜时勾了勾长满胡子的厚嘴唇,说出一段十分薄情的话,这话似刀,把对面华清宗的人割得面目全非,十分扭曲。 已经回到鼎内的宿,吃惊地鼓掌,“妙啊。” 真不得不说,真的是戳到他们肺管子上了,谁不知道神剑宗才是仙门的领头人。 纵使华清宗在这几十年里骤然崛起,有了赶超神剑宗的势头,但不可否认,他们自己都觉得自家宗门的底蕴不如神剑宗。 所以姜时这话,威力堪比点着的炸药桶,炸得他们怒火中烧,气得面目黢黑、狰狞。 “小儿好胆,竟敢出言不逊,看老夫不毁你肉身,灭你神魂。” 华清宗渡劫老祖暴起,运起灵力就朝姜时一掌拍去。 “哼,区区华清渡劫期,还敢跟我逍山道人叫嚣,老子定要给你个教训。” 姜时调转剑尖,直指飞至身前的华清渡劫期老祖,谢家谢锋。白发冲冠,气得他胡子炸开了花,他都多少年没受过这种屈辱了,简直气煞他也。 现在他恨不得撕了这个不知所谓的竖子,不知好歹的小儿。 他越是生气姜时就越是淡然,甚至还有心情把目光分给周遭嗜血愤恨的众人,挑衅,不屑,众人的怒火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马上就要压制不住了,要不是有渡劫期老祖打个头阵,他们不敢插手,少不得要亲自上前割他一块肉,吃了泄火。 姜时用着粗重的声音,冷哼,嘲讽意味幽深,“呵,华清宗、也不过如此!” “师兄弟们一起上,宰了这嚣张的小子!” 众人蜂拥而上,各种术法层出不穷。 姜时勾唇一笑,重新唤回长剑,双手合十,冰蓝色的阵纹一圈又一圈地升起、缠绕在双手上,又快速分开,旋转,相接,双手再合十。 蓝色的阵纹“活”了起来,漫天的灵气开始发生变化,平和柔软的灵气变得生硬,丝丝如刀尖利刃,足以切碎一个金丹期炼体修士的骨骼。 形成一道锋利的罡风并不是让他们最忌惮的,最可怕的是,这些灵气正在慢慢割裂开他们的经脉、丹田、识海,不断地往外面溢,留不住也不敢留。 不要说动武了,就是堪堪收敛灵气支撑自己悬浮于空中都费劲。 而没见过高级御灵师驾驭灵气的能力的人,自然不懂这种可怕,但慢慢地,在他们看着自己的灵气撕破皮肉往外冒的窒息,都足以令他们胆寒。 但修真界能将已然没落的御灵一术修炼至如此境界的少之又少,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都不相信居然真的有人将御灵修炼至如此程度。 可这才是真正的御灵师强者的强悍所在。 一股强大的危机感,就如这锋利的灵气一般萦绕在心头,让他们无法吱声。 更无人敢贸然靠近,渡劫期也不能,就算同为真仙境的真仙强者也要避这一招的锋芒,何况区区修仙者。 “他是御灵师!”惊觉有诈的谢风衣大喊,却也来不及阻止,因为姜时已经抓住机会。 姜时:“御灵第三式,结灵补玉!” 姜时牵住一丝灵气,带动了空气中蕴含的灵气并以此为基,呼唤,共鸣,把众人打过来的灵气拖曳过来,弥补灵气不足。 “该死。”谢风衣退在后面,愤恨怒骂,想从背后偷袭的计谋落空,锋利的眉眼狠狠锁住由心而发的戾气,眼中尽是嗜血的燥意。 “这个该死的逍山道人究竟是何身份?” 谢风衣低咒一声,实在无法从他的衣着外貌中猜到他的身份,明知他们是华清宗的人,还敢得罪,想来背后定有更大的势力,或者是单纯的不怕死。 这一招虽然强悍,但是消耗灵气的速度也不是一般的快,所以她的目标从一开始也不是击杀众人,而是寻个时机逃走。 不多时,不断做出的手势停下,布阵完成,空间阵法已定。 她吸取了方才的教训,不高估自己的速度,就近搞了个传送阵,来不及肆意一笑...... 便被猛然炸开的时空裂缝卷入,神情愕然,眼神且似有所感般朝天边看去,空无一人,不明白是谁能在她不知不觉间,动了她的阵法。 姜时眼神一凝,反手抓了个离自己最近的修士带入时空裂缝中。 心中只剩一句果然,“我就说吧,最近水逆!” 呵,有一句脏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调动灵力护住全身,咬牙切齿地咽下一口气,闭眼沉入。 只留下眼睛充血的众人,怒吼,咆哮。 “追~” 第52章 不能同流便就断头 “该死,一定要把那东西找回来,否则我们都得死。” 以谢风衣为首的宗门弟子惊惧交加,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目无方向,急得打战。 尤其是他,这东西是在他的手上被抢走的,若是找不回来,就算他是宗门天骄,内门第一人又如何,此事之后他在华清宗将无法立足,甚至是无法全须全尾地活着。 对可以预见的恐惧使他的身体在不断地颤抖,惨白淡薄的唇再也扯不出一抹自傲的笑容。 而同样惶恐,手里还紧拽着半截锁链的魔修,低声吼道,“都是你们华清宗护宝不力才导致圣物被夺,我等定要禀明魔主和谢掌门,治你们失职之罪。” 这是三名魔修中的领导者,也是一位大乘期修为的魔修,此时正带领着余下两名魔修竭力撇清关系,向众人发难。 “你们刚才也在一旁,说起来你们三个也逃不了。”一名长老站出来愤愤不平,明明都是一样护宝不力,这般把责任推给他们,他可是不依的。 “呵,东西我等已经交给了你们华清宗谢风衣,现在被夺,与我等何干!” 谢风衣脸色阴沉,沉默不言,他无法反驳这个事实,但就是觉得憋屈,愤怒异常。 那渡劫期老祖回身,抽回看向已然消失的空间裂缝的视线,眼神冷冽地看着三个魔修,语气烦躁嫌恶。 “够了,当务之急就是要寻回宝物,三位长老不若先协助我们,共同搜寻,拿回宝物,不然怕是与你们魔主也不好交差吧!” “这......不瞒尊者,我们三人的任务只是把圣物交到华清宗手上,现下任务已经完成,就不参与你们华清宗内部的事了,先行告辞。” 同行的两个魔修匆忙附和,“我等也告辞了,再会。”如果还能再会的话,呵呵,傻子才会想揽这摊子烂事,还是早早开溜为妙。 三位袒露面容的魔修嘴角勾起,面露嘲讽,深深刺痛了他们的眼。 转身欲走! 谢风衣昏暗翻涌的眼神与那渡劫期老祖对上,瞬间心领神会,二人杀意尽现。 同时出招,一人一手拎住两人的脑袋,一人一剑刺穿一魔修的胸膛,具又同时炸开,脑,花,鲜,血四溅,沾湿了好些人的眼睛。 他们甚至只是惊愕一瞬,连最常见的恐惧和同理心都没有。 现场一片肃然,风萧萧,骤冷,染成血色的夕阳带走了黄昏的腥气,连带着神魂一起消散在红霞中。 二位合体期并一位大乘期修为的魔修死不瞑目,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二人怎么突然暴起,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连反应逃跑,亦或者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那渡劫期老祖接过谢风衣递过来的手帕,慢悠悠地擦了擦手,冷声看向周围毕恭毕敬不敢再看的宗门弟子,问:“你们见着什么不渡魔门的人没有?” 众人齐声,“没有!” “还有那什么圣物呢?” 仍旧齐声,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胆气也是不同方才那个吓破胆的模样,“没有~” 真比他们魔修还魔修。 “很好,如若谁敢说漏、说错半个字,下场自然都有数,本尊就不过多赘述,别到时候再怪本尊无情。” 谢风衣虽然心里有数,但是这如何向宗门陈述的理由,还得他这柏师叔点头。 “不过是他们觊觎那宝物,监守自盗,与我们华清宗何干!” 老者摸着自己上翘的胡须,虽然是一派和善的模样,但空气中还未散尽的血腥气告诉他们,这只是尊者的行事作风而已。 “柏师叔,那.....那贼人~”谢风衣恭敬地接下手帕,揣在怀里,敛下眉眼,弯腰立在老者身旁询问对策。 “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人给老夫揪出来,老夫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谢风衣复问:“但现在找不见那贼人的踪迹,只怕是踪影难寻!” 老者未直接回他的问题,而是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风衣啊,你今年已二百有余,自少宗主不幸离世,这个宗门弟子中就属你最是出色。” “内门长老可是对你赞许有佳啊,可别辜负这个内门第一的名头。” 谢风衣作惶恐状,再拜,恭敬更加,“是,风衣定会加派人手,早日捉拿贼人,夺回宝物。” “嗯,本尊等你好消息。”白胡子老者说完就飞身回了飞舟,独留众人面面相觑,低头不敢先谢风衣之前开口。 “是!” “和我,为了以防万一,还请二位执事门长老,各位师兄弟,与风衣一道赌下心誓,好叫我们大家都放心!” 众人不敢发难,只得乖乖依他所言,赌下心誓,若如违背誓言,泄密者,将修为尽散,死无葬身之地。 “嗯,还请诸位记下这耻辱的一天,早晚有一日定要那贼人加倍偿还。” 他们一定会抓到这胆大的人,万般酷刑下,定要他死生不能。 而被他们如此记恨的姜时,阳光正灿之时,才堪堪从时空隧道中脱身,连青白色的衣裙都被时空裂缝的罡风卷成渣灰。 破破烂烂的实在不优雅。 姜时看着这莽莽苍苍的大山,心里有气,发不出来,默默摸了摸额头,安慰自己。 “呵,倒是感谢他免费送我一程了。” 不费灵石,不费灵力,挺好,但这不妨碍她下次见着那个人,和拧断他的脖子,二者并不冲突。 看着人被卷入空间裂缝中,一个身穿白色华服,面带白色无常面具的男人,静默一瞬,转身消失在云层中。 ...... 姜时稳下心神,将已经昏迷过去的华清宗修士弄醒,仍旧是那张粗犷的装饰,可就是这张脸成为了他们华清宗的心头刺。 姜时蹲下身,仍旧是那粗粝又清冷的嗓音,低声询问:“说吧,这是什么东西,你们华清宗又有什么阴谋?” 虽然她不想搅和到人世的纠纷之中,但好像在承受神剑宗善意的时候,她已经被卷入了,所以,她倒是可以为他们解决点小事情。 姜时在他惊恐的目光里,百无聊奈地转动着手里的盒子。 “咔嗒~咔嗒~” 第53章 云螌(1) 指甲磕打撞击在玄铁木上的声音令他焦灼不安。 一直紧闭不开口的男修,神情紧张的看着那被他们珍之重之,尽力保护的盒子,被她这么上下颠倒,左右旋转,不禁神色一颤。 姜时无言,对宿道:“别玩了,他要被你吓死了!” 宿闻言,收了施在他身上的幻术,莫名乖巧地回答:“哦。” 那男修掩下恐惧,手悄悄地伸至身后,握住法器,只等他靠近。 看似老实,实则不然。嘴上还是恶狠狠地呸了一声,“呸,狗贼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姜时眉头一皱,淡淡道:“好吧!”利索地收起玄铁木盒子,也不再多说废话,更不靠近他,直接神魂搜索。 但没想到,他的神魂被人动了手脚,一旦窥探到那个东西,便会被攻击,并且被做手脚的神魂会自动清毁,让人变成痴傻的呆子。 她没想杀他,也没想把人变成这副样子,虽然她会搜魂,但是因为修炼的功法特殊,而且神魂强度差距巨大。 所以在他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也完全可以搜魂并且毫无影响,神魂差距小一点的也就是感觉到头疼,而不是直接毁掉别人的神魂,当然攻击性的神魂秘法就另当别论了。 但别人做得太绝了,她也不会给他找退路。姜时摇摇头,站起身,转身离开。 她不杀他,如果他不能活着走出这片森林,那就是他命该如此,她的计划里没有带一个累赘的一环。 “仙子不杀了他吗?” 宿见姜时独身一人,也现身跟在她身边,好看的眼睛撇了一眼她沾染血色的衣领,睫毛眨动,托腮沉思。 眼珠一转,再看她面色惨白却神色如常,便知道她又屏蔽痛感了,宿一时有些无奈,真是的,像个小孩子一样会抱着自己躲在被窝里舔舐伤口。 “算了,麻烦!” 姜时淡淡地摇摇头,眼神直视前方,神识却在周围勘察,并不在乎别人的生死。 “那~那个盒子,仙子打算怎么处理?” 姜时内视待在小世界中的戊疆鼎及鼎内的玄铁木盒,“放在你那儿吧,反正你这鼎也很牢固,万一......”万一炸了,还能困它一时。 咳,当然她也没有转移风险的意思,毕竟他们一荣俱荣,是合作共赢的关系。 “咳,之后回神剑宗,交给剑宗处理吧!” 宿沉默一瞬,轻叹一口气,“好。” “仙子的伤需要处理一下吗?” 姜时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何时,身上添了几处伤口,青白色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很是狼狈。 “嗯。” 姜时给自己使了个清洁术,服用一颗补气丹,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气色才稍好些。 宿:“!!!” “我记得这北慌之地,有一种可以炼制云银杉衣的主材料——云螌凇丝,到时候可以请一云秀师为仙子制作一件防御服。” 停顿,又似诱惑,“刀剑不入,水火不侵。” “唔~”姜时轻唔了一声,认真思考。 “这里是北荒,妖兽横行,如果有机会的话倒是可行,不过北荒地大,其中不乏有强悍的妖兽存在,还是小心为上。” 姜时纵身一跃,几个旋身,抚手挥开遮蔽在天的树冠,轻身点在蠢蠢欲动,试图攻击的树枝上。 瞬息便上了一棵巨大的云松之上,沉思一会儿又道,“取云螌淞丝要有时机。” 听到她同意,宿高兴地转了一圈,开始絮絮叨叨地解释这云螌淞丝是如何如何珍贵,如何难得,并且防御能力是多么强,整个虚浮灵体都鲜活了几分。 姜时淡笑不语,并没有打断他,一边警戒四周,一边认真的回复他的话。 “仙子,可清楚了?” 姜时轻轻点头,听清楚了,总之就是很难得,这个东西可遇而不可求,“这么珍贵的东西想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得的!” 宿旋身转了一圈,躲开横伸过来的毕血树枝丫,兴奋的说,“当然,我在四千年前,曾与风行令主去过那儿,那时它还是一只小小的凝丹期树虫,呆愣愣的只知道吐丝。 如今已经过了四千年了,不知道它是否还在那儿!” “不过,要取一捆淞丝,得费好些功夫,而且守护在它身边的就是被称为——北荒十大蛮荒妖兽之一的北槃青,北槃青实在缠人,就算是......” 宿停顿一下,又凑到她身旁沉声说道:“高阶北槃青战力惊人,就算是真仙境的仙人遇上它也有陨落的可能!” 所以,现在的她敢去吗? 虽然他不明白,这种东西为什么会留在下界,但,这恰恰也方便了他们,这么好的东西,让他们享用了也算是物尽其用。 不管是天赋还是资源,人总要倚仗点东西才能与天命抗争不是吗? 所以,这东西拿给姜时用,正正好。 姜时站在众山之巅,俯瞰茫茫的群山,如果方向不错,那么从这里往西五百里便是那沉朔天境现世的地点了。 现在还有六天的时间,时间充裕,左右取个淞丝,不能智取就强攻,估计问题不大。 姜时拧眉,又仔细核对山形和地图,确认无误后才放心的收起地图。 温声道,“走吧,去看看你说的那个云螌淞丝。” “好,往这边走。”宿咧嘴,豪爽一笑。 晃着那缥缈的身影,一跃而下,无障碍穿越丛林间,忽上忽下,姜时也紧跟其后,看着他直直穿过树木鸟兽间,压下沉思后又释然,加快了速度。 “仙子,前面就是无间崖。” 宿立在姜时左侧,二人停下,俱朝那高耸险峻的无间崖看去。 只见那被一棵巨大的云螌树包围着的银白色危崖之上,一只通体雪白,足有三十米长的云螌正盘踞在那棵浓绿又粘稠的云螌树上。 不断地往外吐丝。 一根根如雪花般洁白净亮的虫丝如瀑布般倾散而下。 落入百米高的深谷之中,又在落地之时散为云烟,只是莫名的,这地不是土也不是沙石,而是一层又一层坚不可摧的银色纱。 第54章 云螌(2) 这一层又落下~下一层又缓缓接续! 慢慢融入,慢慢凝固成同样的东西,晶莹剔透,如蝉翼,如流水,丝滑轻薄。 “这就是云螌淞丝!” “嗯,但是可惜了,那些掉落在地上的,就已经不可以用来织云银衫了,不过地上那些东西也是炼器的好材料。” 姜时似忽然想起什么,突然发问,“嗯,不能掉在地上,那是不是装它的盒子,也需要特殊处理过,还是什么别的?” 宿满意的看了她一眼,赞许,果然聪慧,“仙子说对了,确实是需要一样独特的东西来装那些虫丝!” 姜时扭头去看他,歪歪头,疑惑。 宿:“但这个东西,并不难寻,我方才不是要仙子摘了一些窟柏枝树叶,那树叶上面有一些特殊的粘膜,是云螌淞丝最合适的承载器皿。” “而且这股气息、如果没有感觉错的话,里面那头守护妖兽已经化形三千年了。” 妖兽化形之上不再分级,这是修真界传统。 世间妖有千千万万,每一个种族都有自己的特性,有些看似弱小但实则杀伤力很大,有的在体型上占优势,但是智力可能不太行。 真正有种族优势的,那它们对其他妖兽则是断层式的碾压,能被传承的强大血脉更是能使他们傲然于天地的资本。 例如站在兽类之巅的神兽,龙、凤,麒麟等,就算是在上界,它们也都有自己的生存之地。 而刚自然化形的妖兽实力约等于人修合体期实力,这里的自然是指不借助外物化形的妖兽,例如化形草,解元果等。 但是单靠自然化形的却是少之又少。 “只是这守护兽正在休眠中,只要不吵醒它,应该问题不大!” 姜时谨慎地展开神识,查看到那层银白的地面下趴着一只化形期妖兽,便估算着时间,一个来回快速取一点就完了。 可宿却觉着有些疑惑,按理说这北螌每百年才会吐一次丝,而这一吐就会持续一年。 期间,这北螌青都会守在这云螌周围,疯狂地吸食淞丝,不让旁的什么沾染分毫。 可这次竟然没守在一边,二而是在地下安眠。 虽然不排斥它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正在准备渡劫进阶,但是仍旧有几分怪异。 遂,叮嘱姜时,“小心些,这北螌青随时可能醒过来。” 姜时了然地点点头,“嗯,明白。” 视线复又转向前方,看着远空的云螌,暗自思索对策,推演行动轨迹。 最后,敲定计划,姜时眼神一变,原本清润的眸子变得冷漠严肃,手里幻化出一把长剑,飞身而上。 姜时并没有小看这只白色巨大,蠕动,隐藏触手的虫子。 既然无法遮掩自己,那就变得强大,让人不敢觊觎,她想这云螌真的做到了这一点。 在这北荒之地,能如此大张旗鼓地站在最显眼的地方,除去实力,当然也与它的特性有关。 吐丝,吐丝,吐丝,这是它的本能,它一生都在重复的机械地做着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就算察觉到有人快速飞近,它也毫无反应,仍旧自顾自的吐丝,只是拱起的后背,是一层堆叠一层的青色花纹,其上又露出一个又一个黑色的圆点。 若非她站在高空,压根就看不到它的背部,很难想象一只三十米长,十二米宽,九米高的巨大白色软肉上盖着一段青色的皮,其上是一个又一个黑色均匀的圆点。 圆点中生长着一根又一根缓缓晃动的黑色毛发状的东西,有可能是触手,也有可能是它的伴生虫,因为黑线的顶部是一双双空白的眼睛。 “......” 姜时急急往下,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带着风飞出去三百米。 “不要了,不要了,走。” 她终于明白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存在于下界了,因为长得太过抽象了。 “怎么了?” 姜时无语凝噎,“你也没跟我说,这个东西长得这么......” 宿了然,它长得确实不讨喜,但是东西很实用呀。 “可是仙子需要一件防御力很强的衣服。” 姜时停下脚步,没勇气再回身看它,默默望天。 头疼地按了一下太阳穴,终于鼓起勇气,克服心理障碍,转身,默默地盯着宿看。 “看我做什么?” 宿被她看得心里咯噔一声,不妙。 “宿与它有过交手,肯定能毫不费劲地取来云螌淞丝的,对吧!” 宿:“......” 淡漠拒绝:“不能!” 好吧,他确实不能,姜时默默流泪,眼中饱含热泪。 拎着剑再次飞了上去。 深呼一口气,映入眼帘的是成千上万只眼睛空洞地盯着她,她甚至从中嗅着几丝诡异的开心的意味。 姜时锁定目标,朝着它吐出来的雪白色淞丝飞去。 拎起几片宽大的窟柏枝树叶,躲开北螌青背后凶勇出击的黑色“眼线”,快速收取淞丝,用树叶卷吧卷吧,包裹住,扔进空间。 姜时头皮发麻,忍住手抖,挥剑挡开,看似软弱的肉线,真正看上时,却意外地坚固,震得她虎口疼。 姜时退而不得,因为这些东西实在太多,太密集,像一团乱麻一样封她退路,睁着眼睛朝她追来。 如果被碰到,她毫不怀疑地相信,这些东西会一下扎入她的身体,把她裹挟着带回到那只巨大的白色蠕动的身体里,作为它的加餐。 没办法,此时想要不费吹灰之力地原路退回已然不行了,她慢慢一点一点地朝左侧,且战且退,完全没有过多纠缠的意思。 长剑与黑色“眼线”碰撞,擦出一个又一个火花,本想踩住那高耸的青树借力转个方向,再往右边的缺口飞去。 却被宿急急一声制止。 “仙子小心,这树才是云螌的本体,有剧毒!” 姜时闻言,急急转身,脚下是被她匆忙踩过的蓝色灵气,脑子立马做出反应,在尖锐的“眼线”长刺射过来的瞬间,抽身回转,一鼓作气,弹射飞起。 却被突然出现的巨网挡了回去。 第55章 云螌(3) “???” 姜时迅速往后,清冷的目光透过金色的网格,咬牙切齿却又克制内敛。 她还来不及搞清楚那树才是云螌本体的意思,就被突然到来的外来者打断,回击也越发狠厉。 真是服了,怎么总有人一悄无声息地出现,就想谋财害命? 姜时退到后方,驭剑砍向巨网,不知这网是用了何种材料,竟然如此坚固。 连她这把剑也只是发出尖锐的碰击声,却怎么也砍不断,反倒把剑砍瘸了几个豁口。 虽不是一把很合用的宝剑,但是好歹也是上品宝器,那也是用灵石买的,唉,没断,还可以将就用一下。 姜时低头看剑,伸手摸上豁口,坑坑洼洼的断口上残留着白色的水渍,手指滚烫发麻,“这网有一定的腐蚀性,不能硬碰硬。” 宿烦躁地接道:“嗯,哪个缺德的玩意儿,往网里掺和这种东西。” “看来是有备而来啊!” 姜时看着分工明确的修士,烦躁地点点头,有些许懊恼,没想到恰好落入圈子里去了。 这张从天而降,又深深嵌入地底的金色巨网,笼罩了整个无间崖,笼罩了此方地界的万事万物,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云螌蠕动身子,被压在身下的触手缓缓探出,朝那金色的网伸去,摇摇晃晃,慢吞吞的试探。 网上闪着滋啦带火光的电流,白绿相间的触手刚一触碰到金网就被点得凄厉一叫,黑色的“眼线”也同样刺痛,甚至是更加愤怒。 完全激怒了正在攻击的“眼线”,被电流点糊了的“眼线”、触手,丢下姜时,锲而不舍地朝那张网刺去。 “啊~啊~” 无声的嘶哑、凄厉、怒吼、哀嚎。 姜时避开已经失去理智的云螌,低头朝空中的几人看去。 四位渡劫期修士,五位大乘期巅峰,这阵容,放在哪都是十分具有震慑力的存在,姜时却是全然不惧。 居然连她也困在网里,像一条被钩住嘴的鱼一样,任人宰割,是以心情实在不美丽。 别人当看不见,她亦没开口询问,因为观几人面目表情,便知没有必要,那不屑的,眼里恍如无物的高傲的眼神,好像她的命比起北螌淞丝,不值得一提。 从半年前他们窥视到无间崖上空,最近一年总是凝聚起无数的雷电,不时落下带有天道压制的红色雷击。 就知,那是化形期妖兽即将渡劫的雷劫。 是自然化形,脱离妖兽一列的征兆,从那时起,他们便日夜谋划,辛苦筹谋布置,才有了今日的好局面。 之所以在此时设下这天罗地网,是因为在它渡劫最是容易击杀它,有神雷相助自然事半功倍。 落雷之时就是杀北螌青之时。 独占北螌树母,拥有用之不竭的北螌淞丝,那可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可以支撑他们抢夺更多的资源。 至于被卷入网中的无辜之人,便只能怪她时运不济,命该如此。 姜时收回豁口的长剑,再次朝那金色的巨网砍去,动作加快,长剑砍出残影,神情越加冷酷。 这是一张由云螌淞丝为主要材料制成的,再加入积雷木和水化三千(具有极强腐蚀性的地渊死水),凝固,锤炼而成的带有雷电侵蚀威力的极品灵器,甚至可算半步仙器。 当然这是他们自己认为的。 所以,他们此次必将功成,万无一失,他们有这个自信,但为以防万一,还是分散四方,以防变故。 眼见这网越收越小,被电得发怒的云螌触手,断掉一截一截被腐蚀、电糊了的触手,失去眼睛的黑色细线般的虫子则了无生气地散落在银白色的地面上。 它们开始瑟缩,瑟缩回母体处,盘旋蠕动在身体周围,而它的母体还在不停地吐丝,它们好像被两个脑子支配分裂了。 如果一个是负责攻击和守护的矛和盾,那么另一个就是被饲养的牲和畜,或者是一个被本能驱使的吐丝器。 又或者是,神罚。 成就它的也必将成为它的束缚,所以它无法冲破用自己吐出的淞丝所做成的网,更不能直接对上这么多渡劫期修士。 诚然它们的攻击能力都不弱,但是这么犯规,与把人装在笼子里,无法舒展扭动,而无法反抗紧接而来的棍棒有何区别...... 就在姜时强行按下不耐,拧眉思考对策时,一名渡劫期老者掐指一算,“时机已到,动手!” 同时远空传来阵阵雷鸣声,时从高空往下滚来,时从远方匆匆而至。 忽远忽近,转眼间,雷声越来越大,风声呼啸,狂风大作,地面也开始震动。 一道红色的天雷从滚滚黑云之中砸落,从她眼前划过,炸起她黑黝的长发,朝天竖起,龇开了花。 最后,击打在银白的地面,那一层又一层,被白色虫丝覆盖的地面开裂。 一个庞然大物,粗大的似龟又似蛇的巨物从地底窜出,仰天长啸,尖锐的獠牙上拖拽出长长的涎水。 怒吼,咆哮,一声又一声。 恍若在与命运做斗争。 北螌青尖锐的龟甲摩擦在高耸的悬崖石柱上,盘旋而上。猩红的竖瞳中,倒映着这些弱小又贪婪的人修,“卑鄙的人类,找死。” “不过是一个化形后期妖兽,左右这天劫你也渡不过,倒不如在你渡劫陨落之前,为我们人族做一点贡献吧!” “放屁,区区人修,竟敢大言不惭,胆敢坏我修行,毁我化形,我必定与尔等生生世世,不死不休。” “呵,这话还是留到一辈子再说吧,如果你有下辈子的话,哈哈哈哈。” 收起嘲讽的笑容,那白衣修士目带自得,周正刻板的脸庞严峻却又扭曲,她只看得到几分便被突然落下的天雷遮挡。 “此乃天赐良机,各位道友,还不动手?” “助我,大阵成~” 众人齐齐联手,一起把网收到云螌身上,连带着姜时,一起束缚在网内。 几个修士的脸上露出深深地笑意,似乎、势在必得。 第56章 破网 姜时瞬间眉毛一挑,“他们好像很自信!” 宿抱手环胸,冷哼一声,“呵~” 姜时已经不管身后蠕动的云螌,伸手触碰金网,垂眸,一抹笑意悄悄挂在嘴角,眼中却似有淤泥翻涌,阵阵杀意蔓延开来。 就连还在不停吐丝的云螌,都慢了下来,也终于睁开圆鼓鼓的眼睛,死寂的目光,开始被杀意晕染,跟着她一起发酵。 重生在这漫天的杀意中。 被束缚着的,只有强硬且不死不休,才能杀出一条路来,杀出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 姜时无视身后蠢蠢欲动的触手,徒手握上那张金色的网,还有什么比她这真仙之体强硬呢! 这种程度的割裂、嵌入,腐蚀,虽然疼,但她无所畏惧。 强烈的腐蚀令她的皮肉溃烂,来不及掉落就化在了凌冽的风里。 金色巨网被慢慢撕开一道口子,慢慢加大...... 身后的触手附着在她的手上,压在她手背上带着她朝两边撕去,在众人懵圈震惊的目光中,生生把这道口子撕裂,撕大,开出一个完全够她直立走出去的裂缝。 众人来不及反应,在做出攻击弥补之前,被困在网内的触手瞬间暴起,顺着裂口如火山爆发般冲了出去。破风的声音让他们不得不停下对付北螌青的动作,分神来对付它。 可一边又朝姜时攻来,带着同样的狠辣,甚至更甚。姜时快速躲闪,一边又把它刚吐的淞丝收起来,一点不剩,没给任何人留。 一边又拿着那把破剑,破开一切阻碍,包括但不限于这直直朝她攻来的大乘期修士。 一身法衣加身的大乘期修士叫喊,“小小女修,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姜时不理,直接神魂攻击,破他阻拦,朝远方遁去。 不是他一个大乘期打不过一个小小女修,而是这种不要命般,疯狂的攻击,他实在招架不住呀。 来之前也没人跟他说,还有这么一关呐! 那修士神魂刺痛,缓了大半天才捂住额头,狠狠道,“那女修身上定有高阶神魂秘法,如若不然,一个炼虚巅峰修士怎能伤我神魂。” 站在他身旁的两个同为大乘期修为的修士,相视一眼,眼里均是兴趣还有贪婪。 姜时快速躲闪,避开从天而降的天雷,虽然这是独属于北螌青此等妖兽的雷劫,但你不长眼一定要撞上去,那就与它天雷何关! 而她正处在雷击最密集的中心地带。 快速离开,不管身后几人用了何种方法,才安然无恙地趟身雷击之中,但回身看着身后的天雷一道又一道劈下,那种仿佛被天雷注意、锁定的危机感才稍稍减弱。 方才身处雷击之中,让她全身就炸毛了,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姜时平复呼吸,藏下一只通视鸟,一溜烟地跑了。 见人逃走,他们也没再去追,知道那女修有这种好东西,还害怕找不见她人?而且比起那高阶神魂秘法,显然,眼前可以看得到的实际的利益,更值得他们费心。 “先对付这北螌青,收了云螌才是要紧事!” “嗯。” 众人齐声,又加入到对付到北螌青的队伍之中,貌似是竭尽全力地准备拿下这“盘中肉”。 这边踏空急行的姜时已经跑出了老远,确认距离完全之后,而且自己灵气支撑不住了,两个作用之下才停下。 姜时头晕眼涨,强撑着落在地上,踉跄几步,快速离开此地,“没灵气了,寻个地方吧。” 寻了个隐蔽的地方,她长吁一口气,背靠在一棵大树上,喘息。 鲜血淋漓的手掌已经烂得血肉模糊了,宿在一旁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里也有自责。 自动地把自己身上的灵力转移到她身上,助她恢复。 因为它本质上还是一个灵器,更何况他们之间有契约,所以灵力自然能转给她。 姜时得到灵气补充,盘腿坐在树下打坐,伸出双手,看着灵气一点一点修复那层皮肉,眉头微皱复又回归平整。 宿蹲在她身边,杵着脸问她为何不用那招很厉害的御灵决。 姜时微微一笑,回道:“那是因为这一招结灵补玉,本来就强,所以才能在那样的情况下仍有那样的威力。” 姜时转了转手,仔细看了看,接着说,“但是,这一招也需要御灵者本身就具有同样不低的灵气,而且就算我灵气达不到,御灵决第四式也可以弥补这一点。” “嗷~”宿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虽然听起来很简单,但是其中深奥之处绝非简简单单就能被听懂的,所以她并不害怕这功法传出去,而且原秘籍在她触碰到的那一刻就自动销毁了。 姜时点头,说了声:“谢谢你呀,宿。” 她重新捡起身侧的长剑,侧头朝宿真诚道谢。 宿见自己有用,真正能帮到她,她也没抱怨自己,就不由得开心一笑,后又矜持地收回。 宿不好意思地咧嘴笑:“应该的。” 姜时闻言又是一笑,未言语,而是拿出水镜,注入灵气,连上通视鸟。 水镜之中,出现了无间崖缩影。 从水镜之中传出来一渡劫期修士的声音,“所谓妖兽化形也不过是要学我人族模样,以我人族为道统,尔等身如蝼蚁,却自比天高。” “能为我人族做出贡献,是你们身为妖兽的荣幸,别在负隅顽抗了!” 下方,被天雷劈得皮开肉绽,龟甲破裂的北螌青,奄奄一息四角撑地,而头顶则是无动于衷,持续吐丝的云螌。 这二者,在他们眼里全然没有危险。 而且,它化形渡劫失败,那就更没有威慑力了,他们从始至终也没把云螌放在眼里。 他们四位渡劫期,五位大乘期,谁不是修真界鼎鼎有名的人物,还有得着担忧一个只会吐丝的低智商的妖兽! “我人族乃天地灵长,尔等区区化形妖兽,生之无用,死之倒可尽绵薄之力。” 北螌青爬上那棵相较而言,并不显眼的它尖锐的獠牙大开大合,牙龈凸起,狠声道,“实在可笑,人族不过天地寄生物,也敢自比万族之首。” “呵呵,受死吧!” “阵起!” 第57章 北螌青之死? “人类,找死。” 北螌青厉吼,锋利的四足生生扎紧云螌身体,利爪划破云螌的皮肉,掏出里面的妖丹吞下,破裂的龟甲被最后一层淞丝笼罩,形成一个坚硬的盔甲。 它宁愿渡不过此劫,拼着个身死道消,也要这些人修陪葬。 周身的气息大涨,慢慢散去的雷劫隐有聚合之兆,吞下妖丹之后,如云螌松般粗壮的身体再次膨大,大如牛的眼睛布满了血线。 惊雷乍现,原本寂静的大森林被嘈杂的风声支配,已经没有鸟兽停留,北荒云松林中,最大的妖兽震盛怒,连天都变了颜色。 “住手!” 众人始料不及,愤怒大吼。 拿出看家本领,极力阻止,却是晚了。 他们本以为能势在必得的云螌,居然被它的守护兽剖了丹,真是气煞他们。 盘算这么久的谋划全成了空,他们怎能不气,怎能不恼,这北螌青真真可恨,他们定要扒他的皮,把它挫骨扬灰。 四位渡劫期修士震怒,运转灵气便与那北螌青打斗在一起。 显而易见的,一个化形期低阶的北螌青并不是四个渡劫期的对手,就算有这云螌内丹的助力,也绝不可能逆转定局。 姜时隔空操纵着通视鸟,转换视角,悄悄摸到了那云螌身边。血淋淋的洞口里空无一物,被剖了妖丹就已经宣告它的妖生结束了。 那双空洞的眼球中慢慢映照出一只通身青翠羽毛的通视鸟,凝聚出一点光,只一点,便足以令她沉默。 小小一只通视鸟,闪动着青翠的翅膀,歪着红豆般大小的脑袋,蓝白的眼中,同样映照出血污无力的云螌。 姜时透过水镜,忽视打得火起的妖和人,将注意力集中在云螌和那棵同样高耸的云螌松上。 “你刚说这云螌和这树是一体的?” 宿点头,“嗯,云螌又叫云螌树母,它真正的本体是那棵可以诞生云螌的云螌松。” “这云螌一直是这种模样吗?” 她在想象一只青背大白虫,扒在一棵比它细一点的大树上,委实有点有点突兀。 “不是,百年一次的吐丝,就恰巧赶在了今年,如果是往年你只能看到北螌青盘在云螌松内,是看不到这个形态的云螌的,而这北螌青就蜷缩于地下暗自守护。” 姜时目光移到那条垂死挣扎,企图爆丹的北螌青上,声音沉稳,一针见血,“云螌,北螌青~,我倒觉着像是寄生与被寄生的关系,看似守护,实则盘剥,占有。” 北螌青除了吞吃淞丝之外,化淞丝为食物,吸收松丝里面的源力,也会把松丝裹在身上当做盔甲。 世人只知道云螌淞丝可以织云银衫,却少有人知,源力才是他最珍贵最纯洁的东西,当然每一有价值的东西,其源力都珍贵,尤其是植物。 宿从已成定局的战斗中移开视线,站起身,继续说道:“云螌树母,树和虫身,被不同的意识操控着,但是又能看出来是同一个神魂。 或者严格来说是一体的,云螌借身于云螌松之内,通过树根吸收天地本源之力,又在百年之后吐出淞丝来滋养云螌松。 一年之后这云螌便融到云螌松中,如此往复,慢慢地,它的脑子会被云螌松所侵蚀,控制,让它不遗余力地吐丝,只知道吐丝,不能言语,不能反抗。成为树的寄生,而这北螌青就像是第三者......” 他又好像自觉说得远了,如此陈述倒是过分无情了些,继续开口道:“不过那云螌淞丝是真的结实。” 现在姜时收着了许多,完全可以织几件很好的防御衣了。 织一层便可抵抗一化神修士的全力一击,包括但不限于自爆,织两层更可抵挡炼虚期全力一击......当然这个是有封顶。 姜时点点头,没再说话,二人略有生硬的对话打住,俱将目光转到了那已经进行到最后的战斗中。 收了灵器,众人将全身黢黑腐烂的北螌青围在中间。 “几位尊者,这事该如何处理?” 一大乘期修士恭敬地朝四位渡劫期修士行礼,询问这两具妖兽该如何处理。” 一位渡劫期修士仔细检查了妖兽尸体,听见那大乘期修士,才收回神识,对着身旁神色凝重的渡劫期修士,抛出这个问题。 “于兄怎么看!” 于靖扬冷哼一声,“呵,不如将这妖兽的妖丹剖了。” 反正这妖兽已经死了,现在把有用的东西都收起来,到时候分配。 “这化形期形的妖丹倒是一个还不错的东西。”化形期的妖丹虽宝贵但也不少见。 御兽宗渡劫期修士于靖扬见他没理解,又继续补充道:“将这北螌青的妖丹放到云螌体内,为其修复,还愁没有云螌淞丝可用?” “!!!” “谢兄以为如何?” “于兄所言并无不可,只是没想到这妖兽这般不识时务,让我等好生费劲,按于兄所言,剖其丹毁其肉身,倒是合理。” 有人附和:“甚妙!” “诸位道友,不如一道去......” “等等!” 突然一直未开口说话的中年模样的修士,伸手打住了御兽宗于靖扬正要说的话,鹰钩鼻煽动,似乎是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 锐利的眼睛扫视四周,那阴冷的视线在她驱使的通视鸟周围盘旋,手里不动声色地聚起火球。 姜时垂眸,立马引动通视鸟身上的传送阵,将通视鸟传送回来,起身离开原地,马不停蹄地赶去沉朔天境。 “元锋尊者,方才那是?” 空间灵气的波动,他们都感受到了,只不过那速度太快,他们还未来得及看清就消失了个干净。 被尊称为元锋尊者的渡劫期修士冷嗤一声,“一个不入流的偷窥者,看本座捉来与这妖兽合葬。” 说完便追着灵气波动的气息而去,同样的遁空而行,速度奇快。 眨眼的功法便站在了姜时刚刚休息的树林上空,不过已是人去楼空,哪还有什么人影。 “。。。” 元锋尊者查看无人,径自挥袖,转身离去。 第58章 众修齐聚 姜时片刻功夫就冲出了白松林,快速往北荒深处赶去,越往里就越妖兽就越是强大,连她也不敢真的放松警惕。 这边姜时继续往里深入,那边连虫带树都搬得干干净净的以御兽宗为主的众修士,也销毁了北螌青兽身,赶往沉朔天境。 而在无人关注的阴暗之地,怨恨在萌芽。 那灰白破落的无间崖下,只遗留下一滩青黑的灰烬,和被埋在灰烬中的纠葛,风一扬就随着时间被慢慢传递。 简称命运的重溯。 ...... “仙子,再往北边行进一百里就是沉朔天境的入口了。” “嗯。” 宿看着地图为姜时导向,而她则聚精会神地躲避各类飞禽走兽。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下跑的,这北荒的妖兽都出奇的多。 所以她选择了贴地而行,这样也可以避免和御空而来的各仙门飞舟撞上,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这空中除了鸟兽横冲直撞外,也大有那莽撞的修士,御剑而行,要是不小心撞在一起,免不得要争执一番,就比如她面前这两货。 姜时叹气,不是很明白他们的想法,两个大活人就这么站在众多妖兽之间,争得面红耳赤,到头来还得赔条胳膊、腿,真的难以评价。 一百里地,说远不远,说不远也挺困难的,别的不说,实在是妖兽身上的浊气熏得她受不了。 宿看她这模样,忍不住打趣她,“仙子在上界没见过这种阵仗吧!” 姜时选择性无视他话中的调侃,轻笑一声,“挺热闹的!” “前面还有更热闹的!” 宿静静跟在她身边,目光直视前方,慢慢地,荒原被拉到了尽头,一面从空而降的天门横空矗立在荒原尽头。 一望无垠的荒原、苍凉又悲壮,崇高而厚重,在荒原与山脉的交汇之处,各仙门修士已齐聚一堂,更有众多散修聚拢在一起,抱团取暖。 说不上融洽,但也没大打出手,只、相互戒备就是了。 远远的,众人都可看见那秘境入口之上盘旋着几只彩凤鸣霞,更有翻云覆雨的青龙虚影,便知这秘境不一般了。 恢复真实面容的姜时,隔老远就看到了神剑宗的修士,还有一些她并不熟悉的宗门——神隐宗、法兰寺、华清宗、天衍宗、万象门、苦赐宫、合欢宗和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散修。 不知道这位置是怎么排的,反正她打眼望去,就是这么个情况。 姜时也没有避而不见的意思,同一个宗门的,入秘境也可以照应一二。 “孟师兄,道一尊者......” 其余的人她没见过,不知道如何称呼,但礼仪仍旧到位,总不会让人觉得受到轻视。 “姜师妹!” 孟连绎侧回身,朝姜时打了声招呼,也未介绍几人认识,倒是与姜时有一面之缘的道一尊者笑眯眯地给她介绍了几人。 众人均一一见礼,混了个眼熟,等会儿进秘境可别自己人打自己人去了。 孟连绎侧身站在一旁,调侃她,“我就猜你不会错过这秘境。”或者说,只要是有野心的修士,就不会错过这种场合。 “师兄不也如期而至?” 姜时脸上挂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打趣回去,孟连绎闻言也是一笑。 她这话并没有针锋相对的意思,可别人听在耳里可就是二人不和的象征了。 “哎哟,剑宗怎么才来这么几个人,还有一个炼虚期的小辈呢,孟四呀,莫不是剑宗无人了?” “哈哈哈哈,别这么说,想来只是人家剑宗地大物博,物产丰饶,看不上这个“小秘境”,才会只来这么几个人的吧!” 姜时不擅长这种场面,默默退到孟连绎身后,和同样在他身后的道一尊者面面相觑。 道一尴尬地笑了一声,又在姜时诚挚的目光中往外迈出两步,挺了挺魁梧的身板,正气凛然地扫视众人。 孟连绎淡淡撇了一眼身侧偏后的二人,再回看还在叫嚷,恶心作态的覃、渣二人。 要不是她表情过于嘲讽,语调过于恶心,孟连绎都不想理她。 “这不是御兽宗覃兽皮和合欢宗渣凤娇嘛,怎么那兽皮总是没脸皮厚,不挨冻?还有这野鸡也出了草窝,真是罕见呐。” 其实他之所以叫这二人这个绰号,那也是有原因的。 渣凤娇,成不了凤的山鸡,就不多做解释。 这覃兽皮,原名覃寿塘,是御兽宗外门长老,地位和孟连绎没法比。 合体期修士,为人极爱挑拨是非,且心胸狭隘,酷爱兽皮制的东西。 他这绰号“覃兽皮”有这个原因,但真正让他出名的是他那极为变态的爱好,爱枕着刚剖下来“生皮”睡觉。 曾大肆捕杀过各类妖兽,只为生剖各种各样的兽皮,且被人抖了出来,得此恶称——覃兽皮。 至于这“不挨冻”嘛,则是,以前孟连绎和他交过手,击败了他,顺手就冻了他三天三夜,人都冻傻了。 至此,他在修真界消失了好多年,没想到,一个秘境就把人诱出来了。 覃寿塘脸色发黑,只得隐忍不发,单就接话另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话,“你,你,孟四,凤娇是女修,你怎么这般修养,连这话都说得出口。” 孟连绎微笑,微眯的凤眸压着几分不耐,姜时站在他身后,往后躲了躲,确保自己不耽误他发挥。 “哈哈哈哈,山鸡可不是妖兽,某些人可别再惦记那身皮了。” 一道豪爽的声音,乍然响起,周围期待有人拱火的人,听见这声,直接战栗起来,恍若吃了令人兴奋的咯咯果。 “华灵山,你找死。” 覃、渣二人,同时出声,唤出本命灵器就要冲过来,却被一白衣女子挡住。 “动我哥哥、试试!” 一旁的华灵水,抱剑,挡在捂嘴大笑的华灵山面前,眉心一点红痣张扬又肆意,面上却是寒霜般的不屑和嘲弄。 “妹妹别怕,这俩废物可伤不了我!” 二人看清挡在华灵山面前的人,齐齐停下动作,心中戒备。 姜时看着那白衣女子和被她挡住的那男子,尤其是他二人额上那一点朱砂痣,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第59章 华氏兄妹 孟连绎、姜时:“!!!” 姜时侧目,歪头:“???” “。。。” “别一直盯着人看!” 孟连绎轻笑一声,打断她那看似是灼热的视线。 姜时淡然收回视线,不再把视线放在那兄妹二人身上。 “华灵山,你别太自以为是,要不是有人护着你,你早被旁的什么人,大卸八块了。” 华灵山揪着妹妹的辫子,在华灵水有意的纵容之下,他的言辞更加肆意。 要不是场合不合适,他都想躲在妹妹身后,跳起来骂了。 “那我也有人护着,可不像某些人,生来无用,中年无德,晚年必然孤寡。我可比你好多了,比你年轻,比你帅,还有一个好妹妹,也不似覃寿~塘道友一样,喜好‘独特’” 说完还不忘,放开大笑。 神隐宗其他人也不管,当没看见。 “华灵山,此事与你无关,你怎么这么多事。” 渣凤娇本想就此打住,但是奈何面子上拉不下去,只得硬着头皮,娇斥一声,这可给众人惊得一颤,一身的鸡皮疙瘩。 “呵呵~” 华灵山往妹妹背后缩了缩,双手搓了搓胳膊,难受得浑身一抖。 “没想到你们天衍宗,这一代天骄,居然也是那种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角色,真是要当神剑宗的狗腿子了!” 渣凤娇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始二轮攻击。 时下不能正面发生冲突,但是言语上,她可不甘心落了下风,呵,等她进这秘境才好给这兄妹二人点颜色瞧瞧。 “你们合欢宗自是放纵,贴人冷屁股这事,还是你们更为熟练一点吧!” 华灵山这话可是说得一点也不客气,说来,也绝非是什么刻意巴结神剑宗,而是他兄妹二人和合欢宗有仇。 当年,合欢宗前任执事长老,“见宝眼开”,给他兄妹二人下毒,差点让他二人身死道消,这本就是不死不休的事情。 但是,因着合欢宗上下欺他无门无派,包庇那老贱婆,他才会付出巨大的代价杀到合欢宗,自己拿了个公道。 从此,他们便与合欢宗结怨,现在,见他宗内弟子作妖,自然不会放过。 孟、姜等人眉毛一挑,继续安静地看戏。 这话说得粗鄙了些,但是不可否认,说得很到位,合欢宗什么名声,众所周知,辩无可辩。 此刻,就连被人称为合欢宗清纯仙子的白玉欢等人脸色变得极差。 有的则是无所谓地观战,半点没有羞赫的意思。 如此两极分化,也是有意思。 白玉欢缓缓走出队伍,明明是柔声细语,她却道出了坚韧不屈的味道,“孟道友,此事,是我师姐过于赤诚,说话有错在先,玉欢在这里替师姐给各位赔不是了。” 款款走来,弯腰,垂眸,隐忍担忧又坚韧的姿态,一气呵成,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和表情,直起身后,又道: “但是,华道友方才那一句,实在不是端雅、俊儒之人会说出来的,我们合欢宗只是如大家一样,虔心修仙而已,万不该担上那污名,还请华道友,收回方才那句话。” 言下之意,是要华灵山道歉,但是,这华灵山怎么看,都不像是会道歉的那种人。 “白道友,真是一朵开在淤泥里,出尘而不染的纯白莲花,华某真真佩服。 不过......华某可不是白道友口中,端雅、俊儒的人,不过我也如山鸡,哦,不,是你师姐那般,最是赤诚洒脱,说出的话怎么会收回呢!” 华灵山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只是,语气冷了几分。 此般狂傲不羁的态度,真真是会激怒人,白玉欢脸上泫然欲泣,似是受了千般折辱刁难,那张嫣红的樱桃小嘴一动,还不知道下一秒又要说出什么来。 “够了。”孟连绎微笑着,还算礼貌地打断这场小丑般,自讨没趣的笑话,继续说道: “此事就到这里吧,秘境就要开启了,大家还是安排好自己的事情为好。” “白道友以为呢!” 白玉欢愣了一瞬,复又端起那副出尘不染又明事理的模样,勾唇一笑,忙应下:“孟道友所言有理,玉欢......” 孟连绎转头又说,“至于覃寿塘,渣凤娇,还望以后谨言慎行,不是所有人都似我们这般好脾气。” 孟连绎又是一笑,对,他今天真是格外的好脾气。 “华道友,我们改日再聚。” 谈不上感谢,但是这华灵山倒是个率性的不蠢笨,可以一交。 华灵山亦是点头致意,无所谓的带着妹妹回到天衍宗内,不过也是站在一旁,自顾自的说着什么。 要不是神剑宗其他人被魔种和云州怨气一事缠住,来不了,神剑宗第一大宗的人反而是最少的,区区十一个人,还没人家散修多呢! 确实,相较而言,他们神剑宗人是很少,但是质量好呀,除了姜时,全是合体期以上的修士,就连渡劫期也是有三位的。 不像别的,为了多搜集宝物,连化神期都带过来了,也不担心会折在里面。 姜时环顾一周,对比发现他们这一对,人少但精悍。 更在众多人里,姜时晃眼看到了自己的小徒弟。 “小徒弟?” 姜时定睛看去,果然没错,那一副壮汉皮下的稚嫩面孔,可不就是她那出门历练的小徒弟吗? 好家伙,历练到这儿来了。 “仙子这小徒弟真真胆大。”宿缩在戊疆鼎内,研究那玄铁木盒子,自然也看到了那小徒弟,轻笑一声,啧啧感叹! 化神之下,进去就是送死,陆恙来作何! 虽然他做了遮掩,好像已经骗过了渡劫期的修士,但是,她神魂不弱,怎么可能看不透他遮遮掩掩下的真实面容。 但是人既然来了,她也不会赶人,而且确实也有几个化神期的修士,他一个快金丹的人,其实也还好。 好吧,真的就也还好。 姜时努力说服自己,锁定陆恙,传音。 第60章 妖族 “徒弟,等会儿跟紧为师!” 已经恢复本来样貌的姜时,站在孟连绎身边,朝着一旁不起眼的散修看去,尤其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壮汉。 “???” 陆恙一惊,顺着声音望去,便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容,他的师尊,炼虚期修士。 一个可以看穿他顶级符掩术的炼虚期修士!? 这可是号称仙人之下,凡人难见尾的符掩术啊。 他真的,人麻了。 陆恙努力勾起唇角,乖乖应声,心里深深叹了口气,也没拒绝,他没那么不识好歹,能得一位强者保护,到秘境里面也多几分保障。 “???”不对。 该不会是符掩术失效了吧,他不着痕迹地观看四周,发现无一人察觉他修为样貌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陆恙摸着自己的手腕,沉思。 不等他多想,一些真正的强者破风而来,全是一些渡劫期的修士。 有男有女,风格多样,服饰亦甚是华丽,红橙黄绿青蓝紫,淞蚕云水烟霞丝,玉饰珠石金宝器,灵光乍现显贵气。 好歹都是各仙门太上长老,祖宗级别的人物了,穿着自然惹眼,再低调那也是内敛清贵。 一落地,便得到了各仙门的恭迎。 “拜见太上长老。” “老祖宗贵安。” “拜见师伯/师叔!” 又或者是一声恭敬的,“师尊!” “嗯,起来吧。”一派仙风道骨,凌然正气。 “少说废话,秘境马上就要开了,准备好没有!” “禀告师尊,准备好了。” 云云... 就他们神剑宗淡定如斯,一早就在此地等着了,闭目养神,不闻外事。 所有外事均由孟连绎主持、应付。 大体都还算和气。 姜时看着在场的众修士,一看不要紧,细看可不就发现极几位“熟人”了吗? 姜时不着痕迹地冷哼一声,别过头,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孟连绎眸光一动,顺着她快速收回目光看去,‘御兽宗渡劫期修士于靖扬’、‘华清宗渡劫期元锋尊者’...... ‘小师妹与他们有矛盾?’ 不得不说,孟连绎确实十分敏锐,十分准确地察觉到她的不快和厌恶。 但他并没有问,因为眼下不是一个好时机。 当然,也不等他张嘴问,天空骤然降下风雪,万里荒原,忽地降了几分,冰雪慢慢爬上了这座临时搭建的各仙门驻地。 寒风凛冽,大风卷起千层黄沙。众人惊站起,视同一方向,迎面冰霜,正视空荡、荒芜的远方。 “何方妖孽!” 一白眉老道,拂尘一挥,冰雪尽散,又一阵花香袭来,寒梅片片,忽而春风吹来,一副冰雪寒梅之幻影,由远及近。 姜时伸手接过春风带来的寒梅,捏在手里揉搓,看着两指被花脂染红,一股暗香升到她的鼻头,想往她鼻腔里钻。 ‘哇,好香!’ “呵呵。” 孟连绎接过她手里的破碎可怜的寒梅,似有无奈,小师妹怎么什么都接,也不怕被迷惑了! 不过片刻,寒梅被驱散,半空又起了一股粉红色的烟云,慢慢迷蒙,不知烟是烟,霞是霞,还是烟似霞,霞似烟,或是烟霞皆是浮妄的人欲。 一曲仙音袅袅而动,仿佛长了翅膀,围在人身边跳舞,烈焰红唇美人缠着人撒娇,或是清纯白洁明月之姿的可怜佳人......世间女子千般姿态,万种风情,它都有。 不知道,这表演的“受害者”是谁,反正不是她,她倒是觉得挺养眼的。 姜时往前迈了一步,认真观看,这场盛大的来自北荒最动人心神的表演。 看似被蛊惑,实则主动,欣赏之。 “轻烟薄霞彩衣舞,仙袂飘飘天女媚,人生不见烟霞幻,便是道成也憾之。” 北荒最独特的幻术,比之法兰宗不传秘法——“大因天魔舞”有过之无不及。 妖族! 没想到妖族也来掺和一脚,看来这事情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曲终了,烟霞散尽,一玄金彩衣的男子并三位红衣女子,突然出现。 暗香疏影,渐渐清晰,四人恍若无人地寻个位置,径直坐下,煮茶烹茗,实在自在。 也实在挑衅。 “妖族来这做什么?” “笑话,这里是北荒,可不是你们人修的地盘,本座想去哪就去哪,怎么?还要你允许!” 停顿,裂唇一笑,又道,“可仔细点说话,当心本座把你舌头拔了做花肥~” “妖族、修越初。” 修越初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半晌才抬头撇了他一眼,复似被什么东西污了眼睛一般,不愿再看。 “啧,丑东西!” 环顾四周,发现美人,俊男众多,心情颇好的勾唇,那好看的桃花眼微眯,只匆匆打眼而过,也竟未冒犯哪家女修。 孟连绎在他视线逡巡过来后,默默将自己的小师妹挡在身后,像护鸡崽子似的,将她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啧。” 越是被遮掩,他就越想看清,一个犟种一身的反骨。 修越初起身,在众人警惕凝视的目光中走进神剑宗,走进孟连绎。 孟连绎面色冷峻,一双本就淡漠的眼神,不加遮掩,直直地正视了他。 “神剑宗~好久不见,都是老熟人,怎么还这般生疏。” 孟连绎并不搭话,只是在他即将过界时,一剑画了过去,一条鲜明的分割线重新出现在了他眼前。 “嘶,孟四好生无情啊!” 修越初装作心口痛,捂住了脑袋,就是这修越初长得甚是“华丽”,身为一个男妖精作妖也叫人受不了。 “。。。” “呵,什么好东西要藏着掖着,拿来本座瞧瞧。” 说完无视那一道分界线,玄金彩衣一闪,眨眼就出现在姜时眼前,伸手就要来抓。 “大胆妖族。” “放肆。”厚重庄严的声音响起,震得人耳朵发麻。 那白到发光的五指未接触到她的脖颈,便被一旁闭眼打坐的太上长老抓住妖爪。 怔愣一瞬,灵气乍现,两股锋利的气息相撞,又在一瞬间被甩出了好远、好远。 哇哦~真远。 “呵,老匹夫,力气真大。” 下一秒,那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身影又重新出现在了那道分界线处,理理华重的衣袖,抬眸瞥一眼冷眼看着他的姜时,蓦地,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第61章 沉朔天境(1) 化出一把红骨剑,妖气大盛。 刀剑相见,一触即发。 “越初。” 一道悠远轻灵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像一盆水,浇灭他的怒火。 又一紫衣华服的妖修破空而来,脸上带着一个金质刻花的面具,身姿挺拔,举止文雅,一举一动均是赏心悦目的矜贵。 “妖王,须衍。” “好久不见,都是些老熟人呢!” “是妖王啊,近来可好!” “承挂念,一切都好。” ...... 现场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有所缓和,反而因为妖王及妖使的出现,更加剑拔弩张。 “都别紧张,马上这沉朔天境就要开了,各位不打算进去吗?” 有人心里骂骂咧咧,心道,‘连妖王都来了,那我们岂不是更没戏了?说不定连残羹冷饭就吃不上。” 真的,脸上和和气气,心里已经骂得很难听了。 姜时盯着这些突然出现的妖族看,未多言,亦未出头,身体往一旁挪了一分,朝方才出手的太上长老恭敬一礼。 在收到一个温和慈祥的笑容后,退半步,缩回原位,继续看他们虚与委蛇,绵里藏针,暗藏杀机。 这里是北荒,在人家的地盘上,有妖族会进秘境也不足为怪,似乎那几个大的仙门都老神在在,没有表态。 此时,可不会傻傻竖起除魔卫道,斩妖诛邪的大旗了,那自然是为了减少伤亡,在进入秘境之前,能不发生冲突就不发生冲突,进秘境之后,可就不一定了。 呵,不过,既然有大人物想进去,就说明里面还有她不知道的好东西呢! 姜时心情雀跃,一想到里面可能有很大、很大的宝物,她就很开心,冷淡的表情也松快了几分。 不等他们再迎合做戏,那悬立在上空的秘境之门慢慢打开。 算起来,这沉朔天境算是修真界中一个比较特殊的秘境了。 千年开一次,一开一天,一关还是一天,如果在这一天之内无法进入或离开,那么就要再等千年。 而这一开一关,则相隔三年。 所以,众人有三年的时间来找寻秘宝或是在秘境中修炼,提升自己。 “开了,开了。” 人声一时噪杂起来,那盘旋在半空的凤凰,青龙虚影朝天一啸,又猛然扩散,化为星辉落了下来。 这些星辉正巧洒在了这些翘首以盼的妖族身上,隐入。 妖族得到了率先进入的机会,纷纷跃入秘境大门之中,消失不见。 而有不明所以的散修,也跟着飞去,却被不明力量打落下来。 “师尊这......” “无妨,这是妖神遗泽,自然会偏袒妖族一些。” “哼,让他们先行又如何,最后如何,还得靠实力说话。” “走!” 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各仙门长老才动身飞向那扇辉煌的发着金光的秘境之门。 沉朔天境之门大开,没有修为限制,也没有人数限制,但是留守在外面的各仙门长老,也不是白拿灵石的。 “姜师妹,秘境汇合?”还是自己行动。 姜时迟疑一瞬,复摇头拒绝。 “祝师兄和各位长老,此程万事顺遂,运道兴隆!” “好好好,哈哈哈哈。” “多谢小辈吉言了。” 众人闻言一乐,连连点头,大笑离开。 “师妹万事小心。” 姜时点头应下,顺嘴回了一句,“师兄也是。” 孟连绎跟着神剑宗众长老进入秘境,而姜时则趁着人没注意,混到陆恙身边,带着人,悄然入了沉朔天境。 一阵白光闪过,姜时睁眼,轻轻握了握自己的右手,发现空无一物,叹息。 “这秘境随机投放位置,仙子要去找你那小徒弟吗?” “算了,先找仙岛,顺便搜一点东西。” 至于陆恙,她倒是相信这小徒弟有诸多保命手段,不用过于担心,在者都在同一个秘境中,要是他捏碎自己给他的令牌,她自会感知到他。 一边用神识和宿交谈,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很像北荒,或者说是一比一对照着刻印出来的。 四面无遮挡,视野广泛,但同样也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容易将自身置于危险之中。 这沉朔天境,有收拾荒原旷野,雷电风雨,青绿山水,沼泽湖泊,似乎囊括了世间的万事万物。 神识谨慎放出,一寸一寸,探向远方,神识能探查到的东西均无处遁形,可无法探查的才是最危险的。 她丝毫不敢大意,在搞清楚沉朔天境的地理环境之后,姜时转身往密林走去。 不想密林更安全,而是这片荒原实在太大了,一直往前,一直往前,她看不到边际,看不到生机。 在没有保障的情况下,她会选择一条更为安全的道路,这是一种本能,人本能地恐惧危险和未知。 “仙子不拿这些东西吗?” 宿,看着姜时走走停停,掠过好多别人争抢的东西,不禁发问。 姜时淡然地说道,“这些东西与我无益,拿了也是累赘。” 完全没有任何其他想法的意思。 宿,却忽然严肃着一张脸,静静地看着她说,“仙子如今在下界,有宗门,有徒弟,有人情往来,不是所有人都如仙子这般,看不上这些东西。” 姜时皱眉,疑惑地看向他,没急着应承或是反驳,而是认真地听他把话说完。 “而且,神剑宗各长老想必也是带着任务来这秘境的,但无非也是什么资源灵宝一类。能给宗门带回多少资源,会影响你在神剑宗的地位。” 姜时沉思,嘴唇不自觉地一抿,蹙眉沉思,她虽不会永远待在神剑宗,但剑宗待她不差,她自想为他们做点事情。 宿,叹口气,收敛一点严肃的语气,再对姜时说,“何况你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徒弟,有个炼气期,一个突破金丹在即,哪一个不是需要大把资源填补。” “如若遇到什么需要答谢别人的情况,仙子包里能掏出一点半点的酬谢之物吗?” 姜时了然,这她倒是知道,就像她刚到人间之时,就是用一弥返仙根做的酬谢,这样说来,宿说的很有道理啊。 姜时脸上扬起志气满满的神态,反身回去,把那些五品,六品的灵植、灵物,收割一尽。 第62章 沉朔天境(2) 姜时挑挑拣拣,把品相好,年份高,灵气足,效用好的灵植都挖走了,只留下一些弱弱小小的继续生长。 她满意的点点头,也不管身上沾了土还是草屑,拍都没拍,直接把东西往小世界一放,也如普通修士那样,寻宝找仙岛。 好在她神识强大,能感知很远的距离,避开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在她有意的规避下,也未和哪个仙门的人撞上。 外放的神识,浩瀚而深厚,可以展开,探查方圆百里甚至更远的万事万物,被神魂锁定的灵物无处藏匿,大量灵植宝物装得她盆满钵满,她收获斐然。 什么五品的香灵子,六品弥返仙根,还大部分是完整的,当然能徒手刨出这些根系,主要靠一个字——耐心。 还有八品的冰雾果、紫藤虎青、佛手见山等。 最贵重的当属九品的还魂草,还是一株三万年的还魂草,以凡人之躯,已经无法直接使用了,而是要搭配其他稍微缓和的灵药。 而且,这还魂草,真的就如它的名字一样,关键时候,那就是多一条命的事情。 她都没想过有一天她竟然还有这般运道,能找到这极其珍贵的还魂草,“啧啧。” 姜时暗自咋舌,拿出一方古木盒子,小心地把这株还魂草收起来,别的东西,她直接扔在小世界就算了,这还魂草还是得仔细放好。 特意在小世界中,寻了个宝地,轻轻放下。 才从万米高崖下一跃而下,脚尖一点,身影一转,稳稳地落在一个凸起的崖壁上。 宝物、自然藏在宝地,她一路隐去身形,专门勘图寻宝的,加之她对灵气感知尤为灵敏,所以收获不错。 连带着宿,也拿到了好些灵气充足的灵宝,正心满意足地在戊疆鼎中打坐,没再在她耳边唠叨。 一切都无比顺利,可在差点被万象门一渡劫期修士察觉,惊出她一身冷汗后,她有些隐隐后怕。 她太想当然了,自以为自己的神魂可以睥睨下界,却不知下界也有专修神魂的强者,甚至有比她更强的人。 就像映钩山那个,她无法解开的阵法,她现在才真正有一种实感——浮生七界,或许并没有高下贵贱之分。 人妖鬼怪有转世,神仙魔道亦有轮回,或许,这个世界就是不断在轮回的,是一个循环,相通相连的整体。 她忽地想起,她曾在九重天上听道祖讲座,道祖那句,“轮盘寰宇道初始......浮生照影如明镜,三千道理通玄微,逆转乾坤思己过,槃生过往亦会回。” 是不是就是说的这个意思,就说宇宙初始,天地初开之时,世间万物就已经开始了轮回,他们在不同的世界里,不断循环。万物的姿态都被清晰地展现,懂这些精妙的道理,悟道通识玄妙,可回顾自己的过往,再一次重溯一生,还是说会在某一时间再一次成为过去的自己,再重复一次似乎发生过的事情。 可是怎么才能在几万,几十万,上百万的光阴里,静静等待下一个轮回呢? 她不明白,她只觉得晦涩难懂。 她似是悟了,又似像一个还未开悟的孩子,迷迷糊糊的,总是悟不透,也悟不清。 难怪祈祷真君说她,“若不悟道,倒还像是个聪慧的孩子。” 她觉得这和浮生七界是一样的道理,或许那些强者可以随意破除界壁,来往于各界,可以塑造时空,就像那个阵法一样。 玄,真玄,妙也真妙。 不知道自己来下界到底对不对,但是不论对错,她都不后悔。 所以,还是低调点吧。之后,她果断缩小神识范围,不那么大胆了。 姜时伸手剥开崖壁上的低级灵草,她的判断没错,果然有阵法,方才能在崖顶取到那株还魂草,全靠这么个阵法。 要不是她觉着这高耸入云,又光秃秃的崖壁中,有阵法波动,她也不会登上这高崖,不上高崖,她也不会感知这隐藏极好的还魂草。 感谢! 感谢这个设置阵法的人,感谢自己神魂强大,能自己找饭吃。 感恩! 姜时脑里不知道在哪乱七八糟的神游到何方,这手上的动作却是半点没停。 伸手,按在阵眼上,调转灵力。 嗯......很好,毫无动静。 收回手,考虑要不要暴力破阵。这个阵法,就算自己破了也可以在给他复原,所以倒是可以暴力破一下,而且她没多少耐心了,她可能有点累。 连续半个月都在搜集资源,未曾停歇半刻,这让她或多或少都没耐心再好好解这个阵法,还是直截了当的快一些。 打定主意,姜时唤出那把瘸了面的长剑,用灵气限定范围、锁定位置,一剑刺出,山体震荡,连带着正在不远处挖灵植的众人都跟着摇晃了一下。 “叭嗒!” “啊啊啊~我的灵植。” 他好不容易挖到最后一步,只差这最后一根根茎了,啊啊,断了,断了,品相大打折扣,实在是亏啊! 可惜,可惜! 气急,心痛,他一时都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地动!” “不是,有点像什么大型妖兽群弄出来的声音。” “啊,我的七品~碣祥花。” “好了,赵长老,还是快起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这秘境灵植多的是,别是什么秘宝出世弄出来的动静。” “对,李兄说得有理,要让我等错过秘宝,那才划不着啊!” 那被唤做赵长老的修士,从地上起身,轻咳一声,强作沉稳又难掩心痛地拍拍长袍上的灰土,拿出一个神机盘,开始掐算。 而,姜时也万万没想到,这动静这么大,略有心虚的拂去灰尘,迈步走了进去。 平平常常的一处岩洞,以她步子的大小,往里走二十步便到了底。 四周岩壁逼仄,上下空间狭窄,姜时环顾四周,伸手摸上那正在掉皮的墙面,凹凸不平的地面实在硌脚。 就连唯一一个供人打坐的地方,那菩垫下,亦是凹凸不平,碎石铺陈。 她第一反应便是,这人、是个狠人。 第63章 沉朔天境(3) 姜时扫视一圈,并未发现有何特殊之处。 但正因为发现不了,她才更觉得这个地方特殊,一个人会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来布一个法阵,就为了保护一个烂菩垫? 显然很不合常理。 姜时蹲下身,盯着这个菩垫,左看看,右看看,看不出什么门道。 姜时站起身,再盯着这个菩垫看,不死心。 或许可以挪动一下这个菩垫? 姜时拿着剑挑开菩垫,那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的菩垫烂成几大块,全部散落开来,在她的注视下,慢慢化为了灰烬。 她在菩垫下发现了散落在不同方向的碎石,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隐隐连成一线,又似乎在照应什么东西。 这些碎石纵使是被这菩垫所遮掩,但与这洞中的实景并不违和,甚至可以说是恰到好处的融洽,当然如果忽视这是一个阵法的话。 姜时思索一下,又蹲下身把多余的碎石捡了起来,只留下正处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碎石。 现在,这个地方只留下了四颗碎石,至于地上那些凌乱分布的碎石,也被她一一清除干净。 “棋王易将阵,嘶,那么,这最后一个放在哪儿呢!” 姜时把玩着手里的石头,一时也不知道放在哪合适! 菩垫下? 不,一个错误的选择。 满地的泥沙碎石,去掉干扰,剩下的也都全和这菩垫下的一样,均是正四方压阵之相,一时也不好决断。 而这棋王易将阵本是困阵杀敌的武器,也有千般变化,如今删删改改变成了一个更加简单的迷困阵。 现在这些独立的四芒阵无法成为主阵,但是,主士应该不会改变,所以正东主位乃差一子,差的就是这解阵的关键。 所以,右手边的四子围星,才真正可以构成主阵,“这些迷失的小家伙需要一个王,来为他们引路。” 话未说完,石子已落下,往中间一放。 正解。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声音,“就是这里,我们下去看看。” 姜时闻声便知那超出预料的震荡,还是被有心人关注到了。 不过,此阵已解,被发现了也无妨。姜时转眼一瞥,翻云覆手间,那被她暴力破坏的法阵在慢慢复原。 那些赶来的人,只恰好看到一身玄衣的姜时,跳入棋王易将阵的背影,和阵法启动,向天而发的光束。 “那是谁?” “太快了,没看清!” “哎,怕是有宝物也被那人卷跑了,还是换个地方重新寻一个吧!” “赵长老,看方才那动静,这个宝物恐怕不小呀。” “要不赵兄再用你那“怀息推演术”算上一卦,看看这宝物去向何处?” 这被称作赵长老的,乃是通天阁长老,耳根子软,爱被人挑逗,常和天衍宗修士搅和在一起,故,与师门不是很亲,也不一起行动。 何况他通天阁出名的不能打,所以其门下修士与其他能打的修士交好,也是寻常,并不值得惊讶。 不过这赵玄真,也是通天阁出了名的能掐会算,一手出绝的怀息推演,真真可是他的脸面,如今被人这么一拿捏,也动起了心思。 温吞半晌,终是上前,从那洞中引了几缕生气,缠在神机盘上,转动神机盘,眼睛紧紧地盯着不断转动的神机盘,伸出手开始掐算。 不过片刻,他便收了神机盘,往东而去。 “走东,再向西。” 众人闻言连忙跟上,这架势,生怕别人先一步把宝物抢了吧急迫,要是那些徒子徒孙看见他们这架势,只怕要疑惑,平日里那威严稳重的长老,一反常态,像个没见识的小门小派一样。 姜时感觉自己划过了一个狭长的通道,一眨眼就出现在一片旷野上,满地的低阶灵草灵花,一、二品,不珍贵,数量却实在可怕。 而且纵使是一、二品的低阶灵物,年限一高,那也是值很多灵石的,正所谓,先天品阶不足,后天时间弥补。 “这么多灵植,壮观!” 宿终于把那些宝物都吸收完了,一睁眼,便看见了这满山片野的灵植,有一点震惊。 “那一片好像是婆因花!” 宿,悬在半空中,视野更加宽阔,自然看得更远,就在离她一里地的旷野上,开满了婆因花。 婆因花,象征着无法割舍的淡淡的忧愁,是无妄的因开出纯白的果,婆因花边缘呈蓝色,中间花蕊几近圣洁的白,每一朵都仿佛是一片微缩的蓝天白云,随风摇曳,不能自已。 看久了亦如忧伤使人目眩。 姜时收回视线,掠过满地的灵草灵花,径直朝那满是婆因花的山野走去。 随心而动之举,并无目的。 一阵风吹来,蓝白色的婆因花瓣漫天飞舞,风一下变得很大,花瓣乘风而上。她一时也分不清楚是婆因花终于扶摇直上,变成了蓝天和白云,还是这天这云也为这花倾斜了。 姜时忍不住眨眼,当她再一次睁眼时,一个带着金色面具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婆因花之中。 着一身玄色镶金边云袍玉带的妖修,静静地站在原地,侧身看她。 四目相视,良久无言。 “妖王,须衍,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这个问题,她也答不上来,不过人修和妖修关系一向紧张,这让她不得不对这年轻的妖王抱有警惕。 “真的很美,对吗!” “。。。” 须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侧回身,莫名说了一句话,她并不好回答,因为这里没有别人,那可能是在与自己说话。 可能也说不定是这妖王脑子有问题,自言自语。 沉默,只有风吹旷野,洒下的花声。 对于这人修,回不回答自己的话,须衍都并不在乎,因为这个人修对于自己来说,并不重要,马上,这里就会变成妖神降世的祭台。 再美,也会变成虚妄。 “还真挺美的。” 见这妖王并未发难他们家姜时,宿也没在冷着一张脸,只悬在半空中,饶有兴致的夸奖一句,这花也确实美而且宁静,在被热血冲上脑门的那一刻,淡淡的忧伤反而是绝好的缓冲剂。 就连紧随而来的众人,也从兴奋转成了平稳。 第64章 印空一族 “妖王,竟是妖王!” “。。。” 这是什么风,把这么多人吹了过来。 须衍烦躁的歪了歪头,那表情似乎在说,‘好烦,又要多清理几个人了’,连带着清俊的眉宇也浮现几分戾气。 “那边那人好像是神剑宗的修士。” “没错,我在神剑宗收徒大典见过这练虚期修士,她可是神剑宗七长老。” 这寻着气味赶来的四名修士,看着相隔很远的姜时、须衍二人,眼底暗带鄙夷,在他们眼中,二人的距离在无限拉近。 宿,“那是什么眼神,这群不长眼的东西。” 姜时没理会,而是很疑惑,这些人是怎么找到这来的,嘶,不应该啊,如此隐秘的行动轨迹,按理来说,这些人是找不到她的,所以,是哪一环出了问题呢! 姜时危机感越甚,这种感觉,越过了妖王须衍带给她的感觉。 所以,到底是哪出问题了呢? 她自认谨慎,没留下什么痕迹,是巧合还是被追踪了。 不,绝不是巧合,一定有什么东西,是自己不知道的,所以到底是什么呢,她一定要把这个东西解决了,不然,那不就被人时时定位了。 或是姜时留在他们身上探寻的目光太长,引得那几人十分不满,那表情好似要把她唾弃死,厌恶,还有一分隐忍,碍于什么不敢发作的贪欲。 ‘呵,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一旁的须衍旁若无人般地盯着这旷野,这山原,这低洼,他静静地从风中呼吸着花香,从蓝天白云中看着星相吉时,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恍若死物。 在想要不要把那嫌恶的眼神不断在他与那女修身上不断逡巡打量,无端猜测的几人杀了,但是,今日此地不能见血。 区区几个合体期人修恶臭的血液,不配溅在这神圣洁白的土地上,只有真正圣洁的婆因花,才能出现在尊贵无比的妖神大人的回归路上。 所以,须衍只好按下自己的烦躁,一个眼神杀了过去,希望他们可以在自己失去耐心之前,可以自觉离开此地。 这四个合体期修士也不是什么莽夫,要知道,这妖族新一任妖王,虽然年轻,可是手段实力却是十分的强悍。 就算是宗门的渡劫期老祖联手,只能打个五五开,而他们不过才是合体期修士,自然不会贸然出手,所以,退在一旁,揣度妖王须衍与这神剑宗炼虚期修士的关系。 “滚。” 须衍眼神扫视一圈,冰冷地吐出一句话。 众人直觉浑身一颤,说不出的惊惧,姜时却恍若无闻,此时走,不是明智之举,她不想与这几人纠缠,所以,便想着多待一会儿,搞清楚那个阵法。 在这时,那眼神也看向了姜时:“滚!” 正打算停下脚步的四人,脚步一顿,正打算去别处转转的姜时亦停住。 四人面上一喜,原本失落遗憾的脸上,瞬间燃起来希望,还以为这个“宝物”与他们无缘了,没想到呀,这二人根本不熟,刚还叫女修滚,那说明,他们还有机会。 姜时面色一冷,原本平和清淡的绝美面容,挂上几分不羁,唇角轻扯,拉出一个完美的不屑的弧度。 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句,“你算什么东西。” 众人:‘哇哦~’ 众人:‘不对,应该是——啊~(瞳孔扩大,看戏的心,有一瞬胜过了宝物)’ 她已经让步,把这地方让出来给他,他还要赶她走,诚然,她最后或许会离开,但绝不是,在一个“滚”字之后离开。 所以,一个妖王,一只印空妖,一个为天道不喜的种族,到底在心高气傲些什么呢! 闻言,须衍终于回头,正视她,正视这个漂亮到不可思议的人修,似乎终于在之后漫长的等待中有了一点乐趣。 “呵,你很不错。” 最起码一个炼虚期的女修,竟有如此胆色竟敢反抗一个北荒的霸主,真真胆色过人,却不知那是她迟来的真正源自上界的傲慢。 “我自很不错。” “你不怕死?” 在场所有人除了姜时,都被妖王驱逐出了此方地界,想要看戏,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须衍仰仗着身高,居高临下睥睨她,冷不丁出声,随之而出的还有来自一个妖族首领的威压。 “一只印空妖,我有什么可怕的呢!” 姜时微微一笑,歪歪头,似乎真的在表达自己并没有害怕。 还是一种挑衅呢! “呵呵,你知道我的本体。” 须衍有一瞬惊讶,不过一个从万千妖族中杀出来的王,被人知晓真身的可能也有,只是,真的很少很少有人知道啊。 现在却被一个炼虚人类女修发现了,真是令妖火大呢! 须衍一步一步走近她,手慢慢捏紧,今日不见血,但是把她吃了,不让血迹掉到地上就好了,这样就好了,也不会是对妖神大人的不敬。 眼里慢慢浮现杀意,在姜时不屑的目光中渐渐凝实,须衍唤出一把九截妖骨制成的长鞭,闪烁着电光,慢慢靠近。 又被迫止步于姜时三步之遥。 因为,姜时唤出了一把九尺长,二尺宽的大刀,利索的抗在肩上,双手握住,两膝微屈,重心向下,脚尖侧向前,仿佛他再上前一厘,她就跳起来摘了那颗脑袋。 相信她吧,她有那个实力。 这刀让这年轻的妖王很是忌惮。 不是握刀的人,也不是这刀的威名,而是刀背上的符文。 “无面镜魇之纹!” 无面镜魇之纹,他们印空一族的克星,完完全全,极致厌恶的东西。这个东西封印了他们印空,封印了他们成为神使的荣耀。 被封印的上万年,他们就失去了上万年的自由,沦为像妖奴一般的物件,受人欺压,谁都可以踩上一脚呢! 啊~这个人修真是恶心呢。 这人修竟然还有这种东西,呵呵呵,难怪会知道自己的本体呢! 诞生无面之镜的印空妖兽一族,自古便不识教化,最是无常。 容易被驯服又容易反叛,这是它们刻在骨子里的劣根,没人可以使他们生生世世,永永远远的臣服,效忠。 第65章 须衍 这是在自寻死路,须衍捏着九截鞭的收紧,青筋暴起,嘎吱作响,表情实在冷的可怕,这股骇人的杀意,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涌出来了。 姜时扛着大刀,忽的唤了声,“宿!” 宿踩实地面,站在姜时身边,挨着她,习惯性的侧耳倾听。 ...... 须衍看着面前这瘦弱小小的女修,手中九截鞭直接甩了过去。 力道之大,足以破风,足以破开高山巨峰,姜时连忙将手中大刀挥舞,横在身前,生生接下这一鞭。 二人均岿然不动,半步不曾往前也不曾往后,僵持,势均力敌。 姜时隐下泛到喉头的腥气,跳动全部的力气,将所有的灵气聚拢到这把古阙宝刀之上,催动上面的无面镜魇之纹。 黑色古刀背上,鲜红的镜魇之纹游动,生发,长成万千红丝,把古阙宝刀包裹纠缠,把须衍的九截鞭挡在外面。 用红线化成的万千无镜之相,让他们像照镜子一样,无处躲藏,感受到印空一族特有的气息,连这柄大刀都开始隐躁动,嘶吼,空鸣。 所谓无面实则千面,正好对上了印空一族变化无常,善于藏匿的特性。 排斥,绝对的隔绝以及印照真实。 无面镜魇之纹就是对印空一族的术法有天生的克制作用。 削弱,压制。 以及一股从骨子里生出来的威压。 须衍越想越气,原本还稍微端着的面孔开始狰狞,唐唐妖王,居然与一个小小炼虚修士打个平手,甚至引出了深埋在自己骨子里的恶意。 真真是奇耻大辱,须衍调转妖骨鞭,重新打向姜时,这一次,她再也抵挡不住,口吐鲜血,往后退去。 巨大的古阙刀插入地面,生生划出一道瘆人的裂缝,纵有五尺,往后拉长有六十,漂亮的婆因花深陷泥里,与洁白无瑕,生机勃勃是完全不同的两极。 须衍表情嫌恶,妖气大盛,“一个小小的炼虚期,纵有机缘得此污秽不堪之物,也不过是跳梁小丑,惹人发笑罢了。” 姜时闻言,一手杵在大半截插入地面的大刀柄上,一手毫无在意的擦去嘴边的鲜血,浑不在意的嘲讽,“是吗,你这难道不是恼羞成怒?” 姜时杵着大刀的手隐隐发抖,面上却仍旧平淡如风,心里暗自咋舌,这妖王下手不是一般的重啊,她全力抵抗还受了个内伤。 啊~啊,一直在疗伤的路上。 须衍捏着手里的妖骨鞭,噼里啪啦作响,步步逼近,冷酷地说道,“很好,有骨气,玩起来才有意思。” 姜时神情平淡,缓缓开口:“是吗?” 到底谁才是猎物,不到最后一刻,还未可知呢。 “好了吗?” 姜时在识海中询带着通视鸟藏起来的宿。 “好了。” “回来!” 姜时快速召回宿,眼神紧紧盯着杀气腾腾,气急而来的须衍,将事先准备好的引灵子朝他扔去,强悍的神识攻击紧随其后。 趁着他出手抵挡的一瞬间,人却带着宿跑出几百里。 她料定这妖王不会来追她,除了自己难缠外,更重要的是她断定,这妖王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不会离开那个地方! 所以,她也并没有那么急切。 姜时捂住胸口,揉揉发疼的内脏,脸色惨白,眉心紧促,逼着自己咳出一摊瘀血。 妖王须衍抓着那白玉珠子,握在手里,生生碾碎,搓成了灰,看着满地疮痍,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还真赌对了,他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逃过一劫呢,人类女修。’ 面戴金色雕花面具的妖王,修长白皙的大手缓缓抬起,手背的青筋跳动,运转妖力,修复破口的地面。 蹲下身,把那被折断的花株重新埋好,捡起残碎的花瓣,垂眸,揉、捻,使劲按住,站起身,甩袖离开,朝婆因花延伸出的远处而去。 打斗的地面空无人影,只有一道屏障,悄无声息地从空而降,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出。 除了那只本就在屏障内,和婆因花合为一体,贴地滑动的通视鸟,它只有一只普通的蜜蜂那么大,可以藏在花瓣下,让妖不易察觉。 姜时只觉脑袋一阵发昏,宿想扶,但他没有实体,没有姜时的帮助,他根本就不能触碰到活人。 她强撑着,踉跄着走了几步,寻了个安全的地方,盘腿而坐,唇上沾着的鲜血仍旧鲜红。 姜时把水境裹上灵气,递给宿,让他看着点这个妖王,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那个阵法和妖王有什么关系,那片婆因花海,又有什么特殊的? 说完,闭上眼,疗伤。 在满山遍野的婆因花中,放下一个祭坛,一个古朴,又充满巨大力量的红色祭坛,好像在一片晴朗的蓝白星海里中升起了一个鲜红的圆月。 一个被蛛丝般交连的阵法所割裂的红月,慢慢地,斗转星移,天空好像真的出现了一点红色的圆月。 如米粒般的大小。 在他期待、虔诚的目光中,红月变大,低垂。 还要多长时间呢! 还要多长时间,这扇尘封万年的神轮之门才会真的被打开,什么时候妖神才能降临,他们妖族才会迎来自己的荣光。 “......” 宿亦盘腿坐在她身边,看着水镜中印照出来的画面,看着这红色祭台和慢慢变大的红月,几次想叫醒姜时,又强行压下去了。 这样的祭台,不应该出现在修真界。 这是一个召唤神的仪式,这妖王是妖,可以推测,须衍召唤的应该是妖神,但是,他要召唤哪一个妖神呢! 他已经留在下界太长时间了,对于上界的事情,宿知之甚少,还是等姜时醒来再商讨一下吧。 一天一夜过去了,宿撑着脑袋,盯着还在打坐中的姜时,在看到人挣眼的那一刻,忙凑上去。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仙子想先听哪一个?” 姜时一怔,侧头微笑,毫不犹豫的回答,“坏消息。” “。。。” 好吧,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但是问题不大,宿轻咳一声,开口道,“坏消息就是那妖王在召唤妖神。” “咳咳~” 第66章 拍拍手,深藏功与名 姜时往嘴里塞药的动作一停,剧烈咳嗽,“什么?” 宿:“妖神。” 姜时将药咽了下去,很是严肃地问了句话,“在下界召唤妖神?” “嗯。” “那好消息呢?” 宿,把水镜放到她面前,继续说,“”好消息就是,他还没有成功。”不过他看起来似乎很有把握。 “嗯~” “。。。” 在下界召唤妖神,那要看看天道允不允许了,而且很大几率会失败,一个对下界有绝对掌控的意识,是不会让那所谓妖神来到下界,就是来,那也得夹着尾巴做人,像她一样受一些窝囊气。 当然,要是和她一个修为就更好了。 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所以,她的建议是,不必太焦虑。 姜时通过水镜,操控着通视鸟查探四周,谨慎,小心翼翼地挪动位置。 一只小小的通视鸟在婆因花海中缓慢穿梭、跳跃,看起来有些呆头呆脑的,笨拙的可爱。 宿在一旁评价,“怪可爱的!” 姜时轻笑一声,操纵着那毛茸茸的一小只,助它成为一个优秀的侦查者。 估计是该做的已经做好了,须衍就这么静静地立在原地,一身华服拖地,时刻保持恭敬的仪态,在迎接他的神。 姜时调整好位置,操控着通视鸟,静静蹲着,静静观察。 二人一妖均不言,半晌,姜时把水镜扔给宿,自己则起身离开。 她还要找那个所谓的仙岛,然后取葫月生,很忙的,要是妖神真的降世了,也轮不到她来管。 她是什么人啊,就是一个炼虚期修士,顶不上什么用,也不该她操心。 姜时一时想了许多,她自己现在是肯定打不过那妖王的,要是联合这秘境中的人修倒是可行,不过风险太大。 而且,不是自己多虑,而是她真的不觉得各仙门的修士和妖族对上,能有什么胜算,更遑论,一齐进入秘境的妖修,修为都不弱,也不是所有修士都能团结一致,难免会有几个丧尽天良的,趁火打劫。 一旦自己暴露,那么紧随而来的就是整个妖族的追杀,这直接会影响到自己的计划,所以,她不会冒这个险。 姜时看着忙忙的远方,忽然有了个想法,不如自己换个身份,把通视鸟观察到的东西用留影石复制一下,交给各仙门的领头人。 很可行,姜时觉着合适就那么办,给自己做了伪装,还是那副抢夺玄木盒的装扮,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了做了点调整。 她打算找几个修士借留影石用一下,希望他们不要不识好歹。 说借那就是真的借,姜时顶着一张长满胡子的脸,满脸横肉,一看就是很不好惹,十分温和地交换来几个留影石。 说干就干,这个动手能力,连宿都在一旁啧啧直叹,果然强者都是行动和想法并驾齐驱,谁也不会落后。 “要是我当年有你这行动能力,我现在估计就已经在上界享清福了。” 宿双手环胸,飘在姜时身边,看她用那“逍山道人”的称号,到处找留影石,还得小心避开强者。 不得不说,聪明又识时务,能干又有谋算,她的未来必不会止步于小有所成。总之他对姜时有一种莫名的自信。 “放心吧,要是你不能回上界了,我就给你养老。” 姜时处理好所有的留影石,表情可算轻快了些,回答也调皮了一丁点。 “哈哈哈哈,那就谢谢仙子了。” “扑哧,好了,干活吧!” 二人背着一袋子留影石,“挨家挨户”地发,早前因为分不清楚服饰,所以差点儿发重复了。 不过人家宗门长老,就是不穿统一的衣服,不小心撞衫也是合理的,姜时及时矫正自己,让宿给她记人,自己库库往他人手里、脑袋上扔留影石。 对于警惕心重的,在击毁她几个留影石后,也给安排了一个合理的“宝物”,让他们自己打开。 “你是何人?” 逍山:“一个心系天下的好心人!” 总之一切都非常顺利,至于,那些人莫名其妙的见一大汉,扛着布袋,到处扔留影石的行径有多离谱就不多说了。 但,这留影石的内容,倒是蛮震惊,惊惧又实在烫手。 姜时擦擦额上并不存在的虚汗,把最后一个留影石塞到剑宗一长老手里,她能做的就都完成了,就是那须衍,运气差没成功。 也能给众仙门一点警示,别到时候人家打上门了,才被一妖神吓住了。 “好了,大功告成,我刚在那边看着陆恙了,去找找他吧,我那小徒儿看着很是狼狈呢!” 方才忙着送东西,不方便和小徒弟会面,如今倒是可以去看看,那被捶打,哦,不是,是辛苦修炼的小徒弟。 在进沉朔天境之后,在那股时空之力将他们分开之前,她大致感应了一下小徒弟会被投放的位置,一个在最西南,一个在最东北,隔得很远。 之后,便一直没寻着机会联系上他,现在遇上了,倒是正好了。 姜时恢复本来样貌,寻着方才特意留意的位置,快速找了回去,至于这些留影石,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就不是她所在乎的了。 一清秀矜雅的身影穿梭于深林荒野间,不过片刻功夫便到了一个黄沙飞扬的巨谷之中。 陆恙似有所感,扔下手里的猎物,抬头望去。 一身白衣的姜时站在巨石之上,自上而下的看着蹲在地上剖兽皮的陆恙,歪头微微一笑。 “午好,徒弟。” “师尊。” 陆恙站起身,擦干净手,朝正在往下跳的姜时行礼,“午安,师尊!” 姜时正想开口表达一下作为一个长辈的关心,话未说出口,却不想,地面开始震动起来,碎石滚动,黄沙漫天。 “?!” 姜时抓着陆恙的胳膊,带着人几个跳跃,从低洼的谷底离开,寻了个既隐蔽、视野又好的高处站好。 朝远方,黄沙蔓延高起之处看去。 “那是?” 姜时也看到了,被黄沙追的众人,为首的便是孟连绎,几个修士中,他跑到最快,最是英俊,自然最是打眼。 他二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惹着什么了? 第67章 圣品 怎么会有被沙尘暴,哦不,应该是沙漠龙卷风组成的“海啸。” 被“海啸”卷入的修士,发出凄厉的惨叫,被沙砾切割得血肉模糊。 更有甚者直接被绞成一团血雾,仅能染红一瞬的沙砾。 姜时立马伸出手,带着陆恙离开此地。 “这里不安全,走。” 不一会功夫,他们原本站的位置,便被狂沙淹没,巨大的岩石也被绞成了碎屑,狂劲的风刮得人生疼。 姜时带着陆恙一直跑,还不忘后面的孟连绎,一边加快速度,一边给他甩了一个小型传送阵,“孟师兄。” 孟连绎来不及道谢,直接跃入传送阵中,只留下几个暗自咬牙、破口骂娘的陌生修士。 看着孟连绎离开,姜时也紧随其后,调转所有灵气,连人带物,消失在半空中。 “咳咳~” 高强度的灵气运转,让她的身体有点吃不消。 修真界的灵气总归不同仙气,吸收太多,于自己身体是个负担,就像现在这样,经脉发胀,隐隐作痛。 “多谢小师妹出手相助!” 孟连绎上前两步,给压低声音闷声咳嗽的姜时递过去一瓶灵液,这可以治疗被风沙刮磨的喉咙。 “咳咳,不谢,咳~” 姜时接过那清亮的灵液,喝下,嗓子才算舒服了些。 也怪她方才太大意,张口说话了,这才吸了几口那诡异的风尘,一时嗓子干痒作痛。 “方才那是?” “这是?”孟连绎看向陆恙。 姜时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还有个陆恙,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介绍,想来这小徒弟也不想被人知道身份! “啊~这是......” 姜时迟疑,不知道该怎么给他编一个身份合适? 孟连绎见她犹豫,就也不想再揪着这个问题问,便开口道:“不方便的......” “朋友!” “我是陆......”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又都同时静默,一时尴尬,不知道怎么重新把话捡起来,三人俱都眉心微蹙,似是苦恼、疑惑、惊讶。 孟连绎疑惑地看着有一瞬苦恼的姜时。 好的,又是只有她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陆恙则是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他师尊居然会帮着自己说话。 他话锋一转,向孟连绎介绍道,“我是路太平,道路的路,天下太平的太平。 一介散修,见过道友!” 孟连绎微微点头,表情有些冷淡,但是仍旧礼仪周全,“神剑宗,孟连绎。” 陆恙淡定点头回应,算是混了个眼熟,比起自家师尊的苦恼和心虚,他就好太多了,十分稳妥。 姜时点头微笑,不着痕迹地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询问孟连绎:“方才那风暴是?” 说起这风暴,连孟连绎那一贯漫不经心,淡漠的脸上也不自觉地流露出几分心惊。 缓缓开口,徐徐道来。 “呵,我无意中得了一个机缘,在得那机缘之前,想顺手捉一只千年尾月兔,却不想那只千年尾月兔跑到那沙龙柯中去了。 你师兄我一时不慎,也跟着跑了进去......” 因为,发现这尾月兔的地方,离那沙龙柯不远,所以他并没追几步,以至于一时也没注意到自己到了何种地方。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嘿~他又发现了一个更大的宝物。 就算有危险,能得那宝物也是合算的,只是没想到,就在他要成功的时候,突然闯入几个没脑子的冒失鬼,才造成今日之祸。 至于那个宝物是什么,想必不用他说,他们也能猜到——那是一朵龙砂金莲,一朵真正的天材地宝,圣品,世间罕有。 不过说起来,那几个差点坏他好事的东西也看到了他得到这么好的东西,一句话不说,就要来抢,那他能同意? 于是,“他们就在争抢的过程中,惊醒了正在沉睡的沅沙兽群,之后,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 ‘不过,还是要把那几人清理掉,当然,要是死在沅沙兽嘴下就更妙了。’孟连绎如是想。 陆恙则是被另一个东西吸引住了,微惊出声,“那是一群妖兽?” “嗯,很奇怪是吧,一只形如沙砾的妖兽,明明弱小无比,可是它们的族群确是异常强大。” 分则微如沙砾,合可铺天盖地,这般威能,怎能不让人忌惮! 但是沅沙兽对于生长环境很是挑剔,所以在修真界十分罕见,没想到会在沉朔天境中见到这么大的一群。 实力恐怖如斯,它们能绞杀所有被它们卷入到族群里的生物,包括大乘期修士。 所以,他们这些合体期,才要跑啊! 这沅沙兽,依靠地下水而活,所以,它们生活的地方,一般都有地下暗河。 而,这么大的一个族群生活的金色暗河,最是“容易”生出“龙沙金莲”这种圣品。 具体作用没有,但是什么又都可以用一下,不管是残肢断腿、灵脉受损,识海破碎还是什么祛除心魔之类,效果极好。 生嚼干咽,还是泡水入药都可。 而且,它最最重要的也不是这些看似有用,实则都能找到替代品的效用,而是~传说——它可以助人悟道飞升。 比之神药,也不差什么了。 这是它独特也是成为圣品的原因之一。 若是能真的助人登顶大道,飞升上界,那么这龙沙金莲的价值,可能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所以这事,不能被传出去。 姜时闻言,好看的眉眼一挑,还得到那般的好东西呢! “师妹在这恭喜孟师兄了!” “哈哈哈,谢谢师妹。” 孟连绎见她二人无碍,便寻了个借口去处理掉那些可能剩下的会暴露自己得到圣宝的活口。 匆匆与她二人道别。 一身玄色短装的孟连绎,引动方才自己洒在那几人身上的寻子蛊,一一找了过去。 对于孟连绎真的是不是去救那一个所谓“好友”,还是别的什么,姜时都并不是很在乎。 当然,陆恙也不在乎,甚至觉得孟连绎这口灭得晚了。 孟连绎离开后,这个地方只剩下姜时和陆恙,还有一个安静不说话的宿。 “徒弟,你要去哪?” 姜时继续问道,“要跟着我吗?” 第68章 葫月生 “嗯~” “师尊,我......” “好吧。” 听见徒弟仍旧想自己历练,姜时还是有些失落,感觉自己没当好一个师尊,徒弟都不亲近自己。 不过,她本也料到会是如此,就不强求,只给他说清楚,这秘境中有哪些危险。 哪里有陷阱,哪里有强悍的妖兽,需要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只要是自己去过,一一探明的地方,都仔细与他说了一番,叮嘱他万事不可大意,就如今日那沅沙兽一样,看似越是弱小的,有时候就越是危险。 “万莫大意。” “是,弟子遵师尊教诲。”这一句,倒是真心实意的,陆恙低下头行了一礼。 自己这师尊是真的外相清冷淡漠,内心里却是个热心关怀的人。 不似有的修士那样,徒弟有什么好东西都要惦记一二,规矩既多,又做派十足,她这样的人给自己当师尊,倒是让自己省心。 陆恙恭敬道谢,在脑中记好几十处姜时去过的地方,一一标注好注意事项,才与姜时道别。 姜时也如目送孟连绎那样,目送他离开。 “你这徒弟很不一般啊。” 对此,姜时不可置否。 “我徒弟,哪个是一般的!” 好像还真是,一个是世间罕见的纯阳之体,大道通途,一个是水火双灵根,注定道途坎坷。 看似是一个世间,两个极端的处境,但又似乎有共通之处。 “仙子为何要开口说带着他。” 宿确实很疑惑,明明她自己行动要方便一些。 而且,她这小徒弟明显是有自己的谋算,凑合到一起也不过是徒增烦恼。 姜时从发呆中凝聚起心神,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半晌才松了眉头,慢吞吞地说道,“可能是有个长辈在前领路,要走得容易些。” “不过,修仙之路又岂有容易二字,我有些着相了。” 唉,不过是莫名其妙的怜悯之心。 “仙子宽心,吉人自有天相,该是他得的,躲也躲不过,不该得的,怎么也不会落在他身上的。 何况仙子不也曾说,苦难三千,唯有自渡。” “嗯~我说过吗?” 姜时拍拍脑袋,轻笑一声,没想起来自己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不过~很有道理。 她又不是救世主,更不是小徒弟的救世主,放平心态,莫太过于忧心,自己的徒弟,运道都不差的,最起码比自己强多了。 嗯,姜时默默点头,暗道自己就是瞎操心。 重振旗鼓的姜时又开始了自己的寻宝之旅,凭借着绝对的实力,她抢先别人挖了好些灵植,搜刮了好些宝物。 在夜幕时分,整个人疲惫地泡在温泉里,换了件内绣青竹山雨纹样的云锦衣,于泉边打坐,吸收天地之华,修复暗伤,提纯灵气。 她再次运转心法,萦绕在身边的灵气越发纯粹浓厚,化作灵雾水滴,慢慢滴入到皮肤内,又融入到经脉,抚平发热的灵脉根骨。 如此重复,提纯灵气,运转心法,再吸收天地之精华,辅以似雾、似水滴般的灵气,最后吐出一口浊气。 闭目养神。 晚风吹过冰冷的寒湖水,带着丝丝凉意拂过温泉上方正在闭目打坐的人儿的脸上,带走几丝鬓发,打了个卷又推了回来。 温凉,柔和,四周寂静无声。 连风声都是静谧的,似不忍再打扰这般美丽的女子; 连高高悬起的圆月也在静静欣赏着她的容颜,甘愿将月华倾洒在她的身上,为她打扮银装; 连水下潜伏的白色嫩芽也悄然探出了头,调皮地摇晃着头尖一点粉红的花苞。 正在快乐泡水,享受月华的灵植完全没有发现,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姜时。 ‘这是?’ 姜时心里暗暗疑惑,觉着神识锁定到的这株灵植异常眼熟,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模一样的。 姜时脑中回顾自己看过的所有书籍传记,飞速对比,排除,再锁定,最后脸上闪过一瞬惊讶。 那株灵植,迎着月华,像人一样,舒适地晃动,被晃动晕开的水纹,一层一层,静静地荡开。 “葫月生!” 月亮升起,低悬高空,似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它,要叫它低身,下坠,叫它哺育,滋养什么。 姜时从静坐中睁眼,左眼划过一缕快如飞光状似流沙的金光。 那鳞光闪闪的湖面,一株灵植摇头晃脑地从湖水中探出头。 最令人惊喜的不是什么馅饼砸在脸上,而是,这馅饼不就是她自己一直在找的宝物——葫月生! 一株没出现在所谓仙岛上的葫月生! 这难道是所谓仙人馈赠,还是,这里就是仙岛呢! 姜时未动,眼神也不离那“可爱”的葫月生,看着它慢慢生长 原本粉红的花苞尖,变得深红,散发幽香,从一指粗细变成一根蜿蜒盘旋而上,又懒散抻开的青绿色的枝干,横挂在波光粼粼的湖面。 那圆润饱满的花苞慢慢绽放,金色的花芯从深红的包裹中伸出,四处挥舞,占满了整个湖泊,有一丝不小心伸到了她的眼前。 无意识摇晃,到处乱飞,姜时伸手,调转灵气轻轻拂开,没让它在自己眼睛前遮挡视线。 这些金色的花蕊仿佛一个个身披金衣的舞女,在月华倾泻之下,为月的哺育献上一曲祭祀的舞曲。 她依稀听到了欢呼的喜悦。 乐舞,青绿色的虔诚恭谦,搅动了温凉的晚风,风声奏响,一时月光大盛,金色的花蕊收拢聚合,形成一个圆弧状的金盘。 神识探去,那金色的圆盘中似盛着一湾湖水,若不是月韵萦光,只怕都会认为那是一汪清潭映月,金光白玉盛酒,又怎么识它是寒潭暖石,月华之精。 葫月生,湖月生,竟然会出现在一个不成型的阴阳潭之中。 姜时沉思,复又释然,虽然不可思议,但是它确实发生了,纵使和那藏书阁那本传记有出入,但实事不同,难免会有出入。 现在还不是它成熟的时候。 她要的是它结出来的果实,那里面才是蕴含了这纯净的月华之力,天地之精。 姜时悄无声息地布下一个隐匿法阵,静待果实成熟。 第69章 自愿吃一时苦 月华在透青的根茎、藤蔓中流动,由内而外,凝结成白玉色,源源不断地朝那颗青绿色的果实涌去。 等藤蔓枝干慢慢变成枯褐色的树皮,她就知道,葫月生成熟了。 月光似薄纱笼罩而下,像是给这个湖泊披上了一层洁白的外衣,成熟的葫月生散发出阵阵清香,飘向悠远的丛林深处。 暗黑的深林河湖开始躁动,悉悉索索的声响不断地移动,升高又陡然坠下,迷茫地探寻。 纵使是有阵法阻拦,它们也本能的寻着味道锁定葫月生的位置,摇晃着炸起的肉色鳞冠,哈喇子流了一地。 姜时从静坐中站起身,无视黑暗中缓缓亮起的、贪婪的竖瞳,清凉的眸子静静地盯着它,在那葫月生成熟的一瞬间,收入囊中,转身就跑。 “???” 它的月华之实呢,跑哪去了! 愤怒的葫月生炸开湖面,往四周探不见,就往湖里探去,以为是湖水吞没了它的果实。 没有,什么都没有。 它怀疑自己并没有结出果实。 褐色的枝干摇摇晃晃,恍恍惚惚...... 又缩了回去,变成一个两寸有余,枯木般老朽的木壳子,仿佛入了冬眠。 这样或许不道德,但是要让它真的察觉到自己的果实被强盗抢了,那才是真的会难过。 姜时捏紧手里的葫月生果实,并无什么罪恶感,强者总是有掠夺的天性,她只是有时候不善于克制这种天性而已。 “仙子可要寻个地方服用这葫月生?” “嗯,先用了再说吧。” 拿到手的东西,先吃下肚子,才是稳妥有保障的事情。 姜时避开四处游荡的妖兽,和暗中蛰伏的捕食者,找个了僻静地,设下法阵,准备服下这大补、特补的葫月生。 金红色的外皮温润光滑,包裹着一个乳白色的果肉,醇香清甜,入口即化,手掌大的果实,她几口就吃完了。 一入嘴,她就明白了这个东西的不简单,乳白的果实从喉咙滑到胃部,以小肚子为中心,四肢百骸开始发热,身体好像被一个火炉烘烤。 比把关节,经脉重新拆下来泡药浴还来得舒服,这种一下子就能把经脉,血液,扩张、修复再净化的新生感,令人沉醉。 她整个人都沉醉在这种温润的感知里,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她的脸、身体得到了充分的滋养,面色红润,白中透红,气色十分不错。 暖白的微光,静静包围在她的身边,待光华内敛,姜时才缓缓睁眼,状态前所未有的好,温暖舒适,浑身轻松。 姜时服用下一整个葫月生,精气神也回来了,人也活泼了些。 “走吧,去找那葫月生看看,说不定它搁那难过呢!”去安慰一下。 姜时对着一直坐在一旁,给她护法(放哨的)的宿,中气十足地开口,没等宿开口,又继续说道: “这葫月生味道是真不错啊,要不我们把它收了,等你化出实形,它也刚好成熟,正好可以尝尝,真的好吃。” 惦记上葫月生那清香甜淡的味道了,她在考虑把那小东西带回去种植的可能性。 首先要有,阴阳潭这样的条件,其次,要养在月华强盛的地方,最后,就是那个地方的灵气环境合不合适。 “嗯~我小世界里有一处地方倒是适合种这东西,不过里面灵气比较匮乏,灵泉也干了,月光也不一定能经常照到,不过希望它能克服困难,自愿跟着我吃苦!” “?!!” 宿对于她突然这么话唠,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又被此等一听就是在胡言乱语的发言听得哑口无言。 暗自思索,‘难道这玩意,还能把脑子吃坏?’ 宿摇摇头,拒绝了姜时的好意,他可不会吃这东西,他还想要一个好脑子。 见她摇头,姜时遗憾地啧了一声,连说他可真没口福,这么好吃的东西,竟然不想吃。 姜时决定了,她要把那小东西带回去,让它多历练一番,给它一个吃苦的机会。 下定决心的二人(宿:不是)返回了那寒潭中,远远地便看见了一颗干枯老朽的蛋状木壳子颓废地悬在湖面上,静默。 “还好没躲起来。”阵法未散,没有妖兽能够觊觎。 姜时看见自己想要的灵植没跑,心里很是畅快,满意。 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湖面上,伸出手,就能握住那暗淡毫无光泽的葫月生。 此时天将放明,月亮也蒙着被落了下去,姜时动作奇快,在它反应过来,要跑的时候,直接把它抓在手上。 又往干涸的灵泉里塞满湖水,注入灵气,再把这烫手的小东西塞入灵泉里,完事! 不过这小东西是真的烫手呀,姜时把被烫红的手伸入水里,降降温。 葫月生:“???” 呜呜呜,坏人,它又被坏人抓走了,好难过。 姜时屏蔽掉小世界的一切声音,老神在在的玩水,耳边清净,小世界被炸开花了也不管。 重要东西她都是分开放的,有结界保护,炸就炸了吧,总要它发泄郁闷、气愤。 不过它一直闹也令她不耐,直接一句话,“你想怎么炸,怎么破坏都随便你,但你要想清楚,这是你以后生活的地方,要是你自己炸的,我可不会给你修复。” 简而言之,这以后就是一家了,要是再破坏,那就破坏成什么样,你就在什么样的环境中生活。 一招见效,真正的清净,果然需要武力的维系。 葫月生自闭了,真正的寒心不是大吵大闹,而是直接倒在池底,一动不动。 姜时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完全没把自己这悍匪般的做态看在眼里,自觉良好。 这么快就平静下去,倒让她又生起了疑惑,这葫月生好像与别的灵物略有不同,倒是老练的识时务。 姜时撩起湖水,又闲情逸致地洒落下,划拉着水波,眼中又似划过深思。 很好,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么巧,这么容易就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姜时一时放松,压下心头的疑虑,享受这不可多得的安宁。 第70章 突变 “在那!” 一道熟悉的声音,破开晨雾,急急吼了出来,连四周潜伏的妖兽都被惊吓到,缩了回去。 这大清早的,真够晦气的。 姜时未动,待手掌恢复如常,才缓缓起身,寻声望去。 这不就是不巧了吗?冤家路窄,手痒难耐。 又是那几个修士,竟然还活着,命可真大啊。 “神剑宗女修。” 其中一人出声询问,其实也不是询问,那语气十分果断笃定,定然也是知晓她的身份。 所以,这些人是怎么有胆子找她麻烦的呢。 再怎么说,她背靠的也是实力强盛的神剑宗,可不是一般仙门惹得起的。 为什么要找她麻烦呢! 姜时虽表情不变,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清冷面容,但心里却还寻思着这几人怎么找到她的。 现在可好,自己上门解她愁思来了,真真是好人呀。 一身白衣的姜时就这么站立在湖面上,云纹勾线的白鞋轻轻踩在水雾上,点水无痕。 被晨雾笼罩着的湖水清冷又迷蒙,连带着这片树林都静谧了几分,显得这四个大声出气的修士很是聒噪。 “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男修高高在上,自觉高人一等的问话,可纵使已经高高在上,也仍旧高昂着头颅,好似低下头看她是一种令他很不舒服的举动。 “交出宝物,饶你不死。” 姜时微微一笑,“哦~什么宝物还能保我一命,这么有价值的东西我怎么没见着,各位怕是想错了。” 一旁双手抱胸,态度同样高傲的衍息宗长老——李飞龙倒是会装 见她表情未变也不老实交代到底得了什么宝物,便想换种策略,加之他自己心里也有些考量。 ‘一个能从妖王手中逃脱的人,难免会有些手段,要想不动刀戈就拿到宝物,那姿态就不能如韩长老这样的傲慢。’如此这般思考,这李长老倒是放好了语气。 “神剑宗与我衍息宗一向交好,我等自不想动刀戈,伤了和气......”好话说尽,才开始道出真正的意图。 “小道友在那山洞中寻到的宝物,可否拿出来与我等观摩一番?” “真的只是观摩吗?” 姜时看着他们故作疑惑,她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就是希望她乖乖拿出宝物双手递上。 说是观摩,倒不如说是逼迫,她的评价是不如强抢,还省得这般虚伪,叫她直作呕。 “别不识好歹,能孝敬我们,是你一个小小女修的福气,还不快把宝物交出来。” 要不是他们只感受到一股残留的气息,辨别不出到底是何宝贝,他们早就动手抢了,何至于这般低声下气地套她话。 姜时闻言捂嘴一笑,最后实在没憋住,放声大笑,笑到身体颤抖。 那人见她如此嘲笑,瞬间气急败坏,黑着脸,愤声开口喝止,“好个小小炼虚,竟对我等如此不敬,既然你这般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哦~这是准备强抢吗?”话是反问的,语气也是不重的,态度也是柔和的。面对别人的挑衅还能有此好情绪的,还有谁呢? 还有谁,他们并不在意,他们只在乎这女修是不是抬举,有没有被吓到,会不会主动把那宝物交出来,毕竟能有那种气息的,肯定不是凡品。 而且,他们运气都不怎么好,进入这秘境,他们还没找到太好的东西,现在自然是有一点就抢一点。 只要做得干净点,就不会暴露身份,一个小小女修,直接杀了又何妨,他神剑宗又能如何? 只有那手拿神机盘的赵玄真,感受到了她的不屑,以及一种由内而外的安静又内敛地散发着一丝淡淡的杀意。 他们通天阁,尤其是他对怀息一术极有造诣,对气息一道更是感知敏锐,所以,他方才并没有感知错,这神剑宗长老就是动了杀心。 一个炼虚期的女修,面对四位合体期修士,没有他们想象的恐惧,没有害怕和臣服。 亦并没有谄媚,以优越的面容祈求,而是,微微一笑,漫天杀意尽显。 要说身上没有依仗,他是不信的,只是他们能不能敌过这依仗,得到宝物,还未可知呢,这让他这心不自觉地开始打鼓。 姜时往前行进两步,唤出长剑,轻轻往上一挑,划开浓雾,剑指四人。 行为举止优雅,态度也是随和,却又无端让人升起几分惧意。 水波不扬,微风不动,四周静谧极了,这种不正常的静谧被几人下意识的忽视了。 或者说是利蒙蔽了他们的眼睛,而这降临在晨曦的薄雾,几乎覆盖了大半个沉朔秘境。 悄无声息,却又如风过无痕,慢慢浸染了这片土地,慢慢的连天都变成了迷雾,朦胧,笼罩,慢慢变得不清晰。 姜时疑惑,直指几人的剑放平,手腕微微一动,抖散这慢慢聚齐起来的浓雾。 可不过瞬息迷雾又聚拢,依附在剑上,她面色微变,眉头微蹙,警惕起来。 几人看到她这样,虽然疑惑,但查无异样,便以为是她的小把戏,想耍花招逃跑,如此浅显的手段,他们可不会上当。 “别想逃跑,你一个炼虚期修士可不是我们合体期的对手,别在做无谓的挣扎,何况......” “闭嘴,蠢货。” 姜时冷声制止他们继续犯蠢。 果不其然是个蠢货,要是换个位置思考,她不会主动去找他们的麻烦,纵使宝物难得,也不会这般没脑子,盲目自大。 连她得到什么宝物都不知道,更遑论还不清楚她实力的情况下,就生此歹心,真是够丑恶的。 “你......” “风兄,好像真的不对劲。” 后知后觉的三人忙阻止还在反驳威胁她的衍息宗外门长老。 浓雾大起,冷气扑面而来,如深秋乍起的浓雾,森冷又刺骨。 慢慢被雾气侵蚀的几人,只觉得身体越发笨重,不得已才从半空下来,个个神色紧张。 姜时不以为意地瞥了他们一眼,轻轻一跃,跳到温泉上空光滑岩石上,神识一放,后表情凝重,全不似方才那般懒散。 第71章 极乐岛之宴 一时天摇地动,在天空飞行的妖兽被不明力量拉了下去,狠狠地砸在地上,溅起一滩血花。 鸟兽嘶鸣,本能的咆哮和惧怕。 极致的混乱无序之后,是规整,是寂,是万物无声,妖兽哑然,人声俱静,天地陷入可怕的静默之中。 “怎么回事?”众人慌乱。 有什么东西出世了! 姜时神识所见,只一虚影,并不能窥见它的真容。 ‘无法窥见真容的东西?’莫不是那件顶级仙器现世了? “叮~咚~” 钟声长鸣,神仙宴饮。 深林变成了神仙的后花园,青草泥地也被镶上了银砖,停顿半晌,才堪堪说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运气真好,顺便一走就走到这个仙岛上来了!”姜时听着远处传来的钟声,看着脚下的岩石破裂开,变成一个巨大的神像。 宿也一旁附和她好运气,难怪能吃上那么补的葫月生,合着他们本来就在岛上,可是,他们怎么一直没察觉,还在无声无息中入了局! 怪事! 一到特定时间就会开启的仙岛,岛上有一座华丽非常的宫殿,有亭台楼阁环山抱水,也有仙女神侍长袖带霓,端的是一个霞光溢彩,妩媚翩翩。 此种美妙场景,看得姜时眉心一蹙,悄无声息地朝边缘退去,至于那些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涌进神殿,接受“神”招待的人,不归她管。 她只知道,再留下去会很危险。 这真的是一座仙岛,还是一个被人伪造故弄玄虚的地方,她想自己有必要搞清楚。姜时不断加快速度,朝岛的边缘急行而去。 她用尽全力,只想看清楚前面的路,可这雾气好像已经蔓延到了她的眼睛里,依附、粘贴,一股劲地往她眼里钻,打定了主意要蒙住她的眼睛。 姜时忍下心惊,不顾一切地寻找一个方向,一路向前,对于那些横穿出来的障碍,就是神识也没有起到作用。 她无法在这样的环境里对这些阻碍做出反应,就是有宿的帮助也收效不大。 雾,还是雾,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前途,也看不清来路,但她听到了海浪声,越来越近,真的是海浪拍岸的声音。 姜时急急减速,收回已经踏出悬崖一步的脚,双脚落回实地才深深吐了口气,看着茫茫的大海,愁绪爬上眉梢。 海上的雾还没有岛上那么浓厚,视线也更宽阔,但无济于事,因为大海太过宽阔。 如此一来,这点宽阔并没有任何作用,却反而映照了她内心的迷茫。 她看不穿这座岛,也同样看不穿这片海。 阴冷,大雾陡然四起,在深黑的海面上跳舞,如梦似幻。 这股海风夹着海水,如春雨般温凉拂面的感觉是那么的真实,这就是海风的气息。 她像一个独行的旅人,被浓到看不清三尺之外所有事物的大雾包围,徘徊,犹豫又不会退却。 是的,纵使如此,她也仍旧不会退却,她要拨开这迷雾,见见这个仙岛的真实面目。 姜时眸色一暗,唤出长剑,飞至空中,朝半空砍去,竭尽全力,想劈开迷雾,离开此处,查看被遮掩的山川河湖,有几分气急败坏的味道。 她迫切地离开这里,如果这里是真的只是幻影的话,那她这么做肯定没有问题,可现在幻影没破,说明这里是真实存在的——仙岛,这一切都是神仙的力量。 既然是神的力量,那她为什么还要反抗呢!他们是同源的力量,他们本是一路的,所以她为什么要抗拒呢! 留下来吧,留下来,好吗! 她脑子慢慢混沌,开始不受控住地弃剑,转身,往回走。 一步一步地走回那个华丽的宫殿,参与那个盛大的宴会。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又一个被控制的修士,其中不乏几只快现出原形的妖修。 却不见妖王和他的几个得力干将。 “仙子~” 宿见她恍若失了心智般走回头路,焦急地在一旁大喊,想唤醒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蛊惑的姜时。 可他的大喊却全无作用,相反,这么高强度、频繁的神魂联系,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不好。” 宿暗骂一声,在那股力量冲到姜时面前之时,只来得及护住她的神魂。 自己却被击中,本能地退回到戊疆鼎内,皱着眉头擦干净嘴边溢出来的鲜血,一时头昏脑涨。 “姜时~醒醒!”最后一声,发自心灵的呼唤。 宿最后发出一个呼喊,便被迫进入休眠状态,他和戊疆鼎,优先保护戊疆,这是造物者制定的规则。 宿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与戊疆鼎不怎么顺利地融为了一体。 唯一一个关注她的人,陷入昏迷,可就更没人注意到她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岛外人见这仙岛凭空出现,岛外人看岛,美丽朦胧,飘飘似仙,尤其是那美妙的钟鸣舞乐,令人心醉,纵使有陷阱,他们也甘之如饴。 从岛上面传来了神的宴请,邀请众修仙者一起欣赏膜拜那顶级仙器的诞生。 众修士纷纷乘船而来,盛装出席,谦卑敬畏,却没意识到,海雾在慢慢侵入他们的身体,直至完全接受其身体的控制权。 “仙器,那是我的,仙器,别和我抢......” 争抢,杀戮,血腥与残忍都被仙乐粉饰遮盖,“极乐岛之宴,可享一切自由。” “我想要金珠美玉,龙胆凤髄......称霸世界。” 一道道温柔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回答他,“可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这是极乐仙岛,是自由,随心所欲,能实现你心中所想,可得正果的极乐之地。” 仙音入耳。 “好美啊~” 修为稍低的修士开始了胡言乱语,不受控制地胡想连篇,把脑子交给了一个同样脑子不好的“雾”的身上。 一双眼睛伴着浓雾出现在了整座仙岛上空,暗红色的瞳孔挣扎着,扭曲着转动眼珠,似乎想要将整个沉朔天境都纳在眼中。 “来,来和吾一起享受世间极乐!” 第72章 白袍仙 众人听话的把手递出去,脸上尽是沉迷,又有自悔不该如此的懊恼犹豫,却只是挣扎迷惘到最终沉沦。 姜时终也是将那素白的手递了过去。 就在她的书搭上对面神侍的一瞬间,素白有力地手反扣住侍者的手腕,在对方惊讶、吃痛又归于死寂的眼神中,唤出那把破面的长剑,斩断所有所谓“仙”的脑袋。 缓缓倒下的身体,在触底的那一瞬间,散成了漫天血雾。 呵,要他们是仙人,那她是什么? 被蛊惑的众修士瘫倒在地,不知生死。 姜时尝试唤醒鼎内沉眠的宿,在发现戊疆鼎毫无反应之后,陷入了沉思,不发一言,表情更加冰冷,还有担忧和愤怒。 这时,从空间传来一道苍老而又低沉的声音如铜钟撞木杵般从远空传来,语气中尽是疑惑和怒意。 “怎么可能,尔等卑贱之人,竟然能破本尊的幻术?” ‘尔等?’姜时闻言,心下戒备,对这“尔等”二字略有疑惑。 ‘难不成还有别人。’ 那她为什么没感知到,尔等~尔等?为什么没感知到呢,突然一个想法出现在脑海中,‘莫非是小空间隔绝术,这仙岛的主人只是一道分身!’ 既然是一道分身,那恐怕还得另想办法,怎么才能真正杀这个岛的主人,才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小辈,说出你是如何破本尊幻术,身上有何宝物,交出来,本尊可以饶你不死。” 姜时抚摸着长剑,看着豁了口的剑面上寒光泠泠的冰冷面容,将剑收束于胸前,剑尖指于天,凝聚灵气,剑气割人眼,冷酷又刺骨。 无视手背上细长的血色划痕,姜时凝聚剑气,挥向声音来的方向,那一道道剑气,却被那四散的雾气挡住。 “既然是幻术,那自然而然就能破。” “呵呵,是吗,小辈口出狂言。” 那双在仙岛上空的血瞳陡然睁大,一个身穿白袍的老者从血瞳中踏出,弥漫在众人四周的血雾纷纷朝他涌去,融入到他的身体内,化作一身血色的金甲,又隐入皮肤之中。 姜时不答,而是捏紧手里的长剑,静静地看着那白袍老者从血瞳中飞出,自作高尚地立在半空中俯视她。 “呵,你是如何躲过这幻术的,说出来,本尊说不定还能放你出岛呢!” 姜时闻言轻哼一声,嘲讽地勾起唇角,语气平静地说道,“你知道你最大的破绽在哪儿吗?” 白袍老者摸摸胡子,冷哼一声,他自认自己的幻术无懈可击,这炼虚期,不对,不可能是炼虚期,这女娃娃掩藏了自身修为。 可真有意思,没想到,在这千年谋划将成的最后关头,竟然还能找到一点乐子。 他倒是有兴趣了,像猫遛老鼠一样,看着她挣扎,自作小聪明,竭力逃离,俨然是把自己放在生死的掌控者地位。 白袍老道动了动满嘴褶皱的嘴皮,居高临下地询问,“哦~在哪?你分明就是身怀秘宝,才没有被本尊的幻术所蛊惑。” 姜时眸光一转,面目表情地周旋,“你的幻术确实无懈可击,我确实一开始也被蛊惑了,但你最大的败笔就是对于海雾的塑造有所偏差,这是完美中最不能有的瑕疵。 海雾不是那样的,浓厚的海雾并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它会让人慢慢呼吸困难,直至最后无法呼吸,是充满死亡气息的冰冷,而不是春雨绵绵的温凉。” “呵,就凭这个,你就能躲过本尊费劲心力设下的极乐之宴。” 老者气急反笑。 姜时亦是一笑,凉凉地又说出一句话,“当然,你还有一个破绽,那就是......” 飞身暴起,速度极快,闪电有多快她就有多快,不过瞬息她就到达那白袍老者的身前。 “......话太多。” 姜时暴起,手中长剑一抛,神魂控制长剑直击那仙岛主人的心脏,双手化掌,引来漫天灵气,一掌拍出。 那白袍老者周身雾气暴起,急急护住他,但是已无济于事,被一剑贯穿心脏,被一掌拍飞出去。 但高傲如他,仍旧不屑的怒声呵斥,“不知所谓的凡人,竟敢以下犯上。” 姜时收回沾染鲜血,从他心脏中穿过去的长剑,面无表情地看着狰狞扭曲,挣扎着消散的幻影。 没理他最后说出的话,长剑往一旁一挥,甩干净剑上暗色的血液。 由于离体时间太长了,所以这个以他鲜血为媒介的傀儡,不敌姜时,她手腕一动,收回长剑,转身将目光投向倒在地上的一众修士。 仍旧是一身白衣的姜时站在现出原形的断壁残垣中,用剑拍醒昏睡中的修士,见他们幽幽转醒才向已然清晰的荒芜中走去。 她没发现熟人的踪迹,尤其是陆恙,别人她倒是不太担心,但是陆恙就让她有点担忧了。唉,只怕这一关不太好过,她虽然能杀死幻影,却不一定能杀死本体。 这仙岛主人,一个未成道的修仙者,寄居于沉朔天境的规避之人,她不屑,但实际情况就是她自己很难胜过他,一个散仙,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停留在沉朔天境,兵解的散仙,强过她。 且她不敢真正与他拼命,如果能走,她倒是可以带着陆恙离开,其余的人,会怎么样,这不是她能管的了。 姜时停下脚步,看着显出真实面目的“仙岛”看着那些漂浮在“仙岛”上空的死气和从天而降坚固的屏障,隐忧愈甚。 从小世界中取出一个阵盘,又看了眼静静在灵气温养中的戊疆鼎,眸光微动,纤细白皙又充满力量感的手指,拨动阵盘中的铜针。 这个阵盘并不是仙器,虽然她也有几件品阶一般的仙器,但是现在小世界不完全能打开,所以,她也取不出来。 刹寻摆雀之盘,顶多算是一个灵宝,本也是下界之物,她用之也不打眼。 那金雕南木刻成的三道阵盘,在她的操作下开始运转,里面雕刻着的刹寻阵纹开始浮动,金色的寻路之眼出现在前方。 第73章 刹寻摆雀之盘 刹寻,一种高阶阵纹中衍生的妖兽,严格来说它也不是妖兽,就是一个阵纹的衍生物,存活在阵纹中,因其蓝白色的脊背上有特别的墨色纹理,而被人模仿,加以利用。 能用它来破妄寻路,破坏啃食阵纹是一把好手,同一级别及其以下的阵纹啃着没压力。 但是非常不好控制,而且容易找错路,让人迷失,所以刻画这个阵盘的人又在它的额前纹了一个朝南之雀。 朝南之雀,方向感极强,但十分的懒,不好动,讲简单点就是脑子不好,喜欢一直一直朝南飞,一直喜欢循环往复的做一个事情,对于刹寻,好动,到处乱跑的天性,起到一个很好的压制作用。 姜时将刹寻之眼置于顶空,寻找此屏障的位置,要打破这个小空间,需要找到一个可以被击碎的点,也就是空间崩溃点,找到这个空间最隐蔽最脆弱的点,可以省去她一大把力气。 随后姜时单手摸上那三道阵盘——刹寻摆雀之盘,开始变化,三道重叠复刻又截然不同的阵盘变成了一把金色的弯弓,弓背上还隐隐游动着蓝白色的刹寻身影。 在上面寻路的刹寻朝东南方向飞去,贴在屏障之上,锁定位置,朝南雀则飞回到她的手中,化作了一根锋利的箭羽。 姜时握上刹寻摆雀化成的弓箭,右手搭弓拉弦,对准刹寻寻到的点,面色冷肃,往后,蓄力,积蓄起一股强大的力量再锁定,射出。 “咻~”利箭破空的锐鸣声。 咔嚓~咔嚓,屏障应声而碎,露出小空间外,腥风血雨的景象。 哪有什么海,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湖泊,一个就处在沉朔天境中心的湖泊,一个填满了尸体的湖泊。 血红的湖水翻涌,从中伸出了千条不甘、怨恨的手,嘶吼着想朝岛上半死不活的修士撕咬过来,却又惧怕什么,被什么所禁锢,不敢上前也不得上前。 怨气冲天,仿佛要把禁锢它们的东西推翻,打碎,然后冲出牢笼。 而极乐宴主人,白袍老者,华清宗前、前长老谢辉安,如今的散仙,正捏着一位女修士的脖颈,将已经失去意识的女修高高吊起,脸上尽是邪笑。 姜时收起刹寻摆雀之盘,唤出长剑,警惕地盯着他,八分警惕一分紧张一分无奈,心里暗叹,这刹寻找了个什么位置啊! 却不知,所有打破小空间的人都只能被传送到这里,还真与刹寻关系不大。 “呵,以下犯上的凡人,本尊不去找你,你竟还敢送上门来送死!” 那白袍老者将手中的女修——天衍宗华灵水扔了出去,板着脸朝她看来,略有狰狞之意。 一旁口吐鲜血,已经爬不起来的华灵山一见这谢辉安把自己妹妹扔在地上,不顾自己大口大口吐着的鲜血,大声喊着,“妹妹、妹妹,灵水~” 那声音紧张,惊惧到撕心裂肺,连姜时都不由得将目光投向,爬地而行的华灵山身上。 姜时看着沾染血污的白袍老者朝自己走来,眉头一皱,高度防备,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现在的自己不敌,那么就算是冒着暴露,被驱逐的风险,她也要尽力一战了。 散仙谢辉安瞬间就站到了她的面前,并封锁了她的后路,退不得,姜时只能硬着头皮作战。 挥剑挡开抓向她脖颈的布满皱褶的手,右手一转,化被动防御为主动进攻,朝他胸口刺去。 此一剑,已经不知什么炼虚期的威力了,比之渡劫期也不差什么,甚至更强。 气息突变的姜时,气势陡然上升,飒飒白衣无风而动,墨黑的长发往肩后扬起,随灵气而动,丝丝分明。 “你身上定然有遮掩修为的秘宝,呵呵,女娃娃快交出来,本尊饶你不死。” 回答他的是一剑又一剑,越来越狠厉的攻击,打得他往后退去。 “哼,不识抬举,不过,杀了你再搜你神魂,也一样可以得到本尊想要的东西。” 姜时发动御灵诀,迎来漫天灵气,灵气化成细丝,锋利又无孔不入,眸光冷冽,运转心法“”隐水白沧”,为自己补充体力,修复被雾气割破的伤口。 不过片刻,那散仙谢辉安便不得不用上那套极其珍贵的血色金甲,二人从对面一直打到高空,又打到血红的湖面,顺带斩断了一双又一双的血手,看似势均力敌,其实仍能看出来差距。 姜时用尽了所有的灵力,汇成了她最强一击。 一股又一股,一根又一根的灵气不断地冲击血色金甲,甚至在他惊愕的状态中,抓住一丝机会,引动了他体内的灵气。 就一丝,便被察觉,可哪怕只是一丝,她都能抓住,灵气在她的驱使调动下,从那血色金甲下渗出,又一点一点的不断在那血色金甲内钻磨。 “啊啊~” 那白袍老者疼得大喊一声,冷声厉呵,“你到底是何人,纵使是渡劫期修士绝不会有你这般强大,你究竟是何身份?” 要知道,不管是在上界还是下界,越强,那越相差一个阶级,就越是有相差一个高山和沟壑的区别,难以跨越。 姜时额上滑落一滴冷汗,黛眉紧蹙,冷声反问,“那你又是何人!”再自以为强大,不也被人伤了。 姜时明显带着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被人刺伤的伤口,很是狼狈呢! 白袍老者气恼,招式手段也更加狠毒。 “一群不知所谓的凡人,等本尊拿你们祭那仙器的时候,看看是你们嘴硬还是骨头硬。” 或许是明白了姜时意图,紧紧抱着为他当下攻击而被那谢辉安擒住脖颈的华灵水,朝正在打斗的二人看去,半晌才垂下头、颤抖着手,碰了碰那鲜明的掐痕,披散的黑发遮挡住眉眼,脸上愤怒疯狂愈甚。 嘲讽出声,“呵,就是我们这不知所谓的凡人,用烽鬼九寸钉,断你七寸骨,呵,散仙也不过尔尔。” 又因华灵山故意激怒,乱他阵脚,姜时抓住机会,趁机吞了一颗补灵丹后,再引那漫天的灵气生生切割、刺破了那件不可多得的血色金甲。 第74章 散仙之力,不过尔尔 那血色金甲,这是一件上品灵宝。 后天铸造,是这谢辉安携恩求报,求着器皇——半步仙器师,傅青城锻造。 后来,直至那器皇失踪、又或者是死了,修真界再没人能打造出这件上品灵宝。 这件上品灵宝比之仙器,除了资质受限外也不差什么了。 在他千年前进这沉朔天境之时,这件上品灵宝都能让他睥睨同阶之人。 呵呵,这件后天上品灵宝花费了他多少好东西,又花费了他多少心力,这个女娃娃,竟然敢用如此手段毁了他的心血,绝不可恕。 谢辉安气急如是想道。 “啊,卑贱之人,胆敢如此行径,本尊定要你付出代价~” 姜时见他暴走,往后一退,拉开距离,手一扬,直接甩出一把引灵子。 手上快速掐诀,一个坚固的束缚阵就架设在他的四周,从引灵子迸发出的黑色锁链,牢牢束缚住他的四肢,头颅,不断收紧。 她心知,这种程度的攻击,并不能真正杀死他,现在只能先避其锋芒。 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姜时不一会儿便说服自己,暂避其锋芒。 姜时回身,低声对着深受重伤的几人道,“走。” 说完,抱起已经奄奄一息的华灵水,对着华灵山说道,“还能走了吗?” 一身血污的华灵山,往嘴里倒了一瓶丹药,哑着声音朝她道谢,“能!” 姜时点头,“跟上。” 说完直接运转为数不多的灵气朝湖对面掠去,一边飞,一边朝那被困在束缚阵中桀桀发笑的白袍修士看去,面色冷酷。 一口气,飞出很远,姜时注意到那华灵山已经跟不上了,便抱着华灵水停下脚步,把人往树下一放,回头朝堪堪跟上的华灵山道,“就在这儿停下吧!” 姜时感知着束缚阵被生生挣破的灵气爆鸣声,站起身说,“我去引来他......如果道友看见我剑宗之人,还麻烦帮上一把,共渡难关。” “不行!” 岂料这么好的提议,这华灵山竟然反驳了,“道友助我兄妹二人良多,怎能再让道友去冒险,还是我来引来他,只是还要劳烦道友多多照顾我妹妹了,灵山拜谢。” 姜时闻言一愣,复地一乐,这有什么可抢的! 她要强一点,她去更有胜算,而且她也不是只引开人,而是想借机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那最后一枚仙晶吸收了,方便自己而已。 “好了,带着你妹妹离开这里吧。” 姜时没给他辩驳的机会,直接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而去,她有预感,如果那个岛上有宝物,想来小徒弟不会放过。 而且从那白袍老道的表现来看,那件传说中的顶级仙器,估计是真的,并且还在那座岛上。 有宝物,她当然也不会放过,尤其是那种顶级仙器。 她在上界也没见着几件。 姜时取出仙晶,直接打入体内,增加吸收的速度,如此狂野粗糙的手法,真是难得一见。 仙气快速在身体里游动的感觉简直不要太奇妙。 如此这般,她就不惧怕什么,只要灵气够,下界无神,她横着走。 姜时吸收着仙晶,寻思着对策。 那白袍散仙谢辉安追了上来,嘴里愤怒地大喘息,喉间呵哧呵哧地作响,更加衰老的皮肤隐隐有开裂的症状。 这是因为身体受到极致的伤害而无法同时供养内脏心脉和皮肉,所以才会选择优先维持重要的内脏运作,才导致的皮肤皲裂。 “呵呵呵,卑贱之人,受死吧!” 白袍散仙惊讶于她为何恢复得如此之快,而自己的身体还在承受着灼烧的阵痛,便想着她定然是因为心法奇特亦或是身怀秘宝,才会恢复得那么快。 不过无论哪一种,他现在通通都不在乎了。 他只想杀了这个人,拿她献祭仙器,正好他的屠祭大阵还缺最后一个人,只要阵成,他便真的能完全控制住那件仙器。 只要他真正的控制住那件顶级仙器,要什么样的宝物没有,到时候,他将掌控下界,将所有宝物纳入口袋,将各仙门踩在脚下。 所以不过是一两件不同凡响的秘宝,到时候他要多少有多少。 呵,早知道自己一开始就不应该留她小命,倒是反让指缝中的小老鼠咬了手指头。 谢辉安越想越气,最后怒急,怒不可遏,手心里凝聚出了一个又一个火球,带着滚烫灼热的巨大威力,朝姜时扔过去。 太过炙热,连空气都带着几分焦糊的味道。 姜时速度奇快,绕了半圈,其实这里离小岛并不太远,灵活敏捷的身体在空中四处躲闪,虽略有吃力,却仍旧毫发无伤。 但那焦黑的地面和化成灰的花草树木,无一不在控诉着这火球的无情和残暴。 ‘好厉害的火焰!’ 姜时一面躲一面仄声,这火球的厉害之处,真是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一片死寂。 一直躲避并不是一个可以长久的办法,姜时见这火焰如此厉害,也不与它硬碰硬,在堪堪躲开一个紧追而来的火球后,旋身一动,身影一转,近身一战。 既然喜欢扔火球,那就近身而战,喜欢扔?那就最好能砸在自己脸上,尝尝被火焰侵蚀的滋味。 姜时挥舞着手里的长剑,豁口的剑面虽有迟钝,但伤人连皮带肉,亦能弥补剑不锋利的缺点。 二人交手打斗之处,并无旁人,连根杂草也被火焰烧得一干二净。 天地变色,修真界的强者交手,动静传得非常远,一些没有被迷雾蛊惑的人,也察觉到了动静,悄悄地往这边赶来。 而一直躲在暗处旁观的操盘手,则冷眼看着他二人打斗,生死拼杀,冷声道: “呵,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也没有,仍是个废物,连一个女修士都打不过,五齐,去帮他一把!” 按照这个速度,要什么时候才能拿到仙器,回上界,他可不想在下界逗留,这么驳杂的灵气,他很不喜。 被唤五齐的蒙面男人上前一步,恭敬应道,“是!” 复又对一旁双手环胸,金衣华服,瘦弱高挑又身份尊贵的男人行礼后,身影一闪,离开那个隐蔽又高耸的岩壁。 第75章 仙器被夺 那名叫五齐的蒙面修士,不知从何处抓来一个修士,闪身到那座堆满尸骨的小岛上,将那人摸了脖子,扔在地上后,启动阵法后,消失在原地。 阵成,本就血腥气弥漫的“仙岛”骤然崩塌、沉降,没入血红色的湖水中,霎时间,天地轰鸣,地动山摇,让人神魂剧震。 姜时等人全都停下手里的动作,齐齐朝那岛看去。 一人蹙眉,一人面露狂喜,“哈哈哈,终于,终于成了。” 顶级仙器——长临陨劫钩,自带空间,既能储存生物,又能作为一个攻击类的武器,是一件复合型仙器。 最特殊的地方就是能造就宏大而又深远的意象世界,拉人入梦,以生死为棋盘,生人、死魂为棋子,拉生魂入局。造就迷梦,迷梦,将死之人最后的归属。 长临陨劫钩,莹白色的钩魂器上有弯尖的钩子,长二尺的短刺,莹白的表面附着暗红色的咒文,那似被鲜血染红的咒文仿佛已经深入到了它内里,与之融为了一体。 这是生灵的怨咒,是血色的侵染和莫名的污蔑。 那尖锐的悲鸣是对生灵的哀叹和对杀孽的控诉。 姜时看着那件仙器缓缓升起,旋转,不断嘶鸣,周围劲裂的罡风呼啸,好似是要发泄被囚禁千年的痛苦悲愤。 严格来说,这长临陨劫钩算是鬼界之物,之所以可以被称为仙器,因为它可以自己择主,所选之人,必定是拥有七窍玲珑心,至情至性大善之人。 而他不是,所以他便杀人祭祀,沾染仙器,蒙蔽它的本质,好与之相配。 谢辉安大笑,也不管姜时,而是飞身回护,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守了千年,整整一千年,没人比他更了解,更适合这件仙器。 他从这千年中,习得了神雾的幻术,像一个痴汉守着一个妙龄少女一样寸步不离,为它杀了很多人,也为它付出太多太多的心力。 他布置了屠祭大阵,以生灵献祭只为逼这长临锁魂钩现世。 千年来,他日日守在它身边,只为炼化它,多少次献祭,才得来它一次现世。 他怎能不激动,怎能不小心翼翼地守护? 满身血污的谢辉安看着慢慢平静下来的仙器,张口大笑,大发狂言。 “若得此仙器,就是那非仙王不可破的界壁隔阂,吾都将其视为无物,本尊可在这下界呼风唤雨,吾将是这下界之主~” 无人回应。 姜时闻言,沉默不语,要是搁以前,她直接就是很温和的一句,‘区区不入流的散仙也敢叫嚣?’ 但她现在,没实力张口,但是那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高傲矜贵是无法被这“落魄”所掩饰的。 她只是觉得用这样脏污的手段驯服一件顶级仙器,是一个非常令人作呕的事情。 二人打了许久,最终只是两败俱伤,仙器现世,各方势力必定竞相争夺。 姜时看着这些疯狂地涌出的修士,原来是深藏在暗处观摩之人,连自己宗门的后辈被抓走献祭,也能一声不吭地继续窥视。 不愧是无情又冷血的修仙人,就这,这白袍散仙竟然还想着当下界之主,那岂不是惹人发笑。 修真界何其大,强大的东西又何其多,各仙门镇宗之宝,不乏有在这件顶级仙器之上的,如此眼界,看来他对各仙门真正的底蕴并不了解呢! 后面赶到的修士,看见那高悬于空的仙器,眼睛都直了,反应过来后都纷纷加入了争夺。 打坐一团,已经杀红眼,好像是饿极了的人看到了最后一个包子,竭力争抢,哪怕是粉身碎骨也不怕,因为,这个东西诱惑太大了。 它甚至都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悬浮在那里就是极致的诱惑。 一直打,一直争,一直抢,仿佛不知疲倦,这么多如海浪般席卷而去的欲望,淹没了苦苦坚守的谢辉安。 双拳难敌四手,别说那是几十上百双手,四处乱打,乱杀,场面实在混乱。 姜时谨慎地退在一边,没参与,只是神识没从那件仙器上移开。 一个人,永远无法抵抗扑卷而来的欲望,这种不加修饰,直白的近乎赤裸的欲望,真的会把人打倒在地,让人窒息。 慌乱中,仙器被一个不知名姓,不知来历的修士所夺。 乱中夺宝,多好的算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野狗扑雀,山鬼在望。 连姜时都忍不住为那人鼓掌,混藏在风暴中心,步步逼近自己的目标,胆大心细,手段精确熟练,要不是他抢的是自己也垂涎的顶级仙器,她都要为他喝彩了。 男人抓住机会,果断出手,带着仙器跳进了一个空间阵法中。 “别打了,仙器被夺了。” “贼子好胆!” 众人大吼,但是那人家速度太快,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一步。 “追。” 姜时沉默,“......” 很好,她已经猜到那个带着黑袍斗笠的人是谁了,而且那空间阵法,阵纹不对,根本就是一个障眼法,跟着那个阵法追去也不过是徒劳。 见那夺走仙器的人,一时也不能被找到,她一下子也不急了,只是不知道这么件亦正亦邪的东西,她这小徒弟是否能够把握得住。 眼前到嘴的鸭子飞了,谢辉安气急,吐出一大口血,他怎能不气。 “千年守候终成一场空,一场空啊!” 大吼,声嘶力竭,“一场空啊~啊!” 众人,见仙器不成,只能寄希望于能在这迟暮将死的散仙身上搜刮点有价值的东西。 “空,不过是一场空!” 不料,这谢辉安竟然在虎狼扑食之际,顿悟飞升。 大道终成,乘风而去。 一时霞光溢彩,来自上界的天门大开,升的光辉照在那具沾满血污,破破烂烂,垂暮的身体上,瞬间人重新焕发了生机,徐徐飞升而去。 “飞升了?” 姜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复似想到什么,冷笑一声,淡漠看着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变故。 居然有人在秘境中飞升了! 真是天大的笑话,他竟然可以飞升,他这般的人竟然也能修成正果得道飞升! 什么修成正果,呵,歪果,烂果,恶臭果,那样不择手段的人都能修成正果,那这正果可真是涩口。 第76章 偶遇真正的至宝 由于那白袍散仙成功飞升,众人虽然害怕仙人一怒,但时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抢不到肉,便纷纷朝四处散去,争取在最后的时间,寻找更多的宝物。 这些无辜死亡人的“遗孤”,也不过是雷追着打,一直追着他们打,让他们不得不躲到这个仙岛上,来不及思考其中的“巧合”。 这哪是什么仙岛,不过是被所谓的仙人所引诱而丧命的修士尸骨铸成的坟冢。 还有一个觊觎顶级仙器而因此放弃飞升机会的散仙,他恨,他死了那么多的同门师兄弟,他好恨。 好恨啊,那样的人竟然都能飞升,天道不公啊! 看着终于恢复如常的世界,那些从死亡中挣脱的修士,掩面流泣,恨声咒骂。 姜时看着瘫倒在尸山血海中,悲痛欲绝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叹口气,忽地想起来替她挡住攻击的宿,在神识里唤他,轻声唤了几声,“宿,宿......” 正当她要放弃的时候,得到了回应,“我在。” 姜时听见他的声音,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感觉怎么样?” 宿勉强笑了一声,状态十分的虚弱,“没事,就是暂时不能显出身形。”连一个虚影都不能维持。 “嗯。”姜时点点头,把心收了回去,给宿补充了大量的灵气,在戊疆鼎四周放置了很多充满灵气的宝物。 做好这一切之后,嘱咐他好好修炼,自己则转身去找小徒弟。 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何种方式,但也总不能躲一辈子,不过他既能改变容貌,倒也不必太过担忧。 突然,转身的动作停下,姜时展开神识朝那高耸的悬崖间扫去。 未发现异常,但她总觉得自己一直被监视着。 抬眼,清冷的眉目朝那崖壁看去,两道视线在一虚一实间,交汇,无声地打量和探视。 姜时:“......” 微微抿唇,不打算再探视,不多管闲事,转身消失在原地。 而悬崖这边,打算做那渔翁,最后上场收割果实的人被一这一幕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料到下界竟然还有这般的人物,也急急派遣人去追。 “五齐,把东西给我追回来!”这语气十分的恼怒,咬牙切齿。 “是。” 一直听从男人命令的五齐仍旧重复着一模一样的动作,躬身退下后,也寻着阵法消失的方向找去。 “别找了。” 一旁仍旧双手环胸的金衣男子,终于张开那张红润的薄唇,不咸不淡地说出这句话。 “微生公子!” 微生眯了眯那狭长好看的眼睛,补充道,“不是一个方向的,怎么会找得到同一个东西呢!” 那被唤作微生公子的瘦弱高挑的修士,全名唤作微生阙,乃是上界微生家的嫡长子,此次来下界也有不过是为了收割前人种下的果实,为祖父祝寿贺礼而来。 没想到,却看到了这么一出好戏。 那个下界女修可真不一般呢,很想会会她,只是可惜了,不在一个阶层上,没有半点意思。 微生阙懒洋洋地拍了拍金色的华服,漫不经心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眼中闪过沉思。 这种沉思却被误解,“要不要把那女人抓来给公子玩玩!” 微生阙侧头,垂眸看着他,一言不发静静凝视,在他不安,额上冷汗滴落在地上时,才轻笑出声,缓缓开口,“我不是我二弟那样的人,你既然想讨好我,应该要了解我才是,你认为呢,陈公~子。” 陈勒低头,低声应是,攥紧手心的冷汗,嘴角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硬着头皮再问,“那我们应该去哪找件仙器?” “不找了!” “这,那寿礼怎么办?” 微生阙抬头看着东方,“我从来不会只有一个准备。” 陈勒闻言也不再多问,而是召回五齐跟在金衣男子身后离开。 而这边,姜时快速离开那个血气弥漫的湖岛,快速朝陆恙真正离开的方向赶去,其中也不乏有几个没长眼的人要趁机打劫,当然,均被她一一收拾了。 之后,快速掠过深林,展开神识,警惕四周。 突然,在路过一个青青草绿,鲜花铺成的山地时,快速移动的脚步匆匆停下,身形摇晃,差点摔倒。 “这、这是两仪清木?” 姜时迅速停下脚步,落在地面上,徒步爬上了那个布满青草鲜花的山坡,连自己是仙,可以飞上去也忘了。 姜时小心翼翼地靠近,蹲下身,看着面前的一株小草,看着它青色草皮包裹着的青蓝色的花瓣,神情惊讶,紧张到手指微颤。 真的是“两仪清木”,一种可给人赋能的神物。 一种给人赋予空间之力的神物,能把人的根骨彻底改变,能随时随地穿梭时空,可以锻造出一个仿佛就是时空本身的肉体。 不会发生时空排斥,自然而然就能,随心所欲,所想之处,只要实力够,则皆可到达。 ‘融合,得天赋,得天赋。’姜时只感觉头皮发麻,第一次真正这么近距离地看见这个只在书籍上见着的宝物,运道差的人儿真的感动悲泣。 宿第一次见她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一时惊讶,耐不住好奇,也不那么顺利地晃动着戊疆鼎,想看清楚这“两仪清木”长什么样! “这小东西就是你所说的至宝?” 宿通过神识,透过她的眼睛看清了这个令她激动不已的东西。 外表是一株普通小草的模样,中间却盛开着一朵染着淡墨色花边的青蓝色花朵。 看似普通,不打眼甚至并无什么特殊的地方,可只要仔细一看就能知,那排布紧密、像双手合拢那样,圆圆的几片花瓣中包裹着的金色的“花蕊”。 而那花蕊其实是一棵参天大树,一棵枝干粗壮,峥嵘向上,盘虬卧龙般撑开了一片天地,仿佛那就是一个生命的本源。 如果神识足够强大,就可以看到,那粗壮古老的树干中缓缓流动的金色汁液,树上还挂着一个金红色的果子。 一个凝聚了两仪清木所有能量的果子! 第77章 两仪清木 吃这颗果子,炼化了这株两仪清木,就可以得到空间的天赋,最低也能领悟空间法则,若是能炼化,则,身越时空,脚踏界壁就绝不会再是妄想。 但取这个果子,极其艰难,若有不慎便会让它跑入虚空之境,无法寻觅。 罕见的,会自己到处跑的圣物。 它会跑,一溜烟就会不见,所以姜时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它,生怕下一秒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怀着激动的心,小心翼翼地将那株两仪清木取出来。 可巧不巧,就在她小心翼翼,十一分慎重地想要摘下这株两仪清木,身后却传来一道不善的声音。 “呵呵,原来还是个女人,可叫我等好找!” 御兽宗于靖扬等人一脸邪笑,语气态度恶劣地立在她身后,实在出言不逊。 姜时不管,而是全身心地将两仪清木取出来,用灵力包裹着手,小心地将这株宝物捧在手里。 无法将其放入空间里,更别提什么储物戒之类的死空间了,必须要找个机会服用果子,打下基础再炼化它。 “我他娘的在和你说话。” 见被忽视,那渡劫期修士于靖扬率先出手,大吼着朝她攻过来,却不料自以为是的一招落空了。 姜时用灵气护住那株杂草般的两仪清木,不敢动用空间属性的移动法术,只能调转灵气,快速躲开攻击,离开此地。 她动作麻利又快速,看向二人的眼眸中充满了冷意和杀气。 好个御兽宗修士,竟然如此蛮横无理,唤出那把残破的长剑,一手护住一动不动的两仪清木,一边挥剑斩断阻拦自己道路的木刺兽影,剑光闪烁,凌厉又迅速。 “???” 姜时左手掌静静地拿着两仪清木,停下一直往前的脚步,冷眼看着堵在自己前路的华清宗元锋尊者。 后面落下很远的于靖扬二人也围了上来。 “不知各位有何贵干?” 这几个渡劫期修士,便是她在北荒云松林中取云螌淞丝时遇到的那几个修士,呵,冤家路窄啊。 不过她很好奇,这些人是怎么认出她的身份的,明明她的伪装没什么问题,那么这些人又是怎么认出来的? 她真是很无奈,一直被人识破身份,连位置也能被人跟踪,怎么了,这是要一路水逆到底的意思吗? 当她问出心中的疑惑,却得到了一个令她无奈的答案,原来都是自己手里这把豁了口的长剑啊,本来就是一把不起眼的剑,但是那上面的豁口倒是显露了自己的身份。 姜时看着自己手里的剑,是她大意了,忍不住哼笑一声,“呵,那真是很令人难过呢!” 将手里的剑化成腻粉,素手一扬,将腻粉散在风里,复抬头笑问,“所以,各位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既然搞清楚了问题,那她就会告诫自己别在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这四个渡劫期修士围在她四周,阻了她的路,让她无处可逃,其中三人,只有那华清宗元锋尊者盯着她手里的两仪清木沉思,没有开口说话。 于是那于靖扬冷哼一声,开口道,“不如你把那神魂修炼之法告诉我们,我们便大发慈悲饶你一命,如何?” “神魂修炼之法?” 姜时疑惑,这个蠢货从哪里知道自己有什么神魂修炼之法了,她哪有什么神魂修炼之法,这种东西不是天生就会的吗? 啊~啊,真是,“蠢货。” 她一烦躁就喜欢叫别人蠢货。 直接把这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总喜欢用莫名其妙的猜测为自己的贪婪蒙上遮羞布。 于靖扬恼怒,狠声道,“不知好歹,看我不把生剖了,挫骨扬灰。” 姜时仍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并没有因为他说话的话而生气,而是坦然的接下这御兽宗于靖扬的攻击, 旁人并不参战,也不过是自以为这小小女修不是于靖扬的对手,便站在一旁,朝她放出威压,谈笑着观战而已。 姜时徒手接下这一招招狠辣的攻击,只是在打斗过程中总会震到被灵气包裹着的两仪清木,那青蓝色的绿植瑟缩了一下,姜时顿时紧张,忙注入灵气,稳稳端着它。 顺手一绕,将两仪清木护好,一巴掌甩下他脸上,瞬间红肿一大片,大牙打掉一两颗。 “该死。” 姜时冷漠勾唇,化被动为主动,五指合拢,聚起灵气,拍出再重新进攻,全没注意到那在一旁观战的华清宗元锋,似恍然,眼中闪过兴奋和极度的表情。 “哈哈哈哈,天道佑我,竟让老夫遇到了此等圣物。” 在剩下两人不解的目光中,冲了上去,直直朝了两仪清木抓去。 姜时一惊,想侧身躲开,却不料那于靖扬也提着大刀砍了过来,两相为难,进退不得之下,她选择了不退,为了不让两仪清木被夺,她只得生生挨了一刀。 要不是她急急运转灵气护住肩甲,估计这只胳膊得被一刀砍断。 带着一股诡异危险气息的锋利大刀割破肩膀的皮肉,划到了骨头,剧烈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 但随即屏蔽痛感的她脚下一踹,踢在刀背上,往后一倒,缩身出去,离开距离后下意识地看向手里的两仪清木。 “哈哈哈哈,各位道友,若能助我得到那株灵植,我宝库里的东西任由各位挑选。” 有此诱惑,他们自然是乐意的,一株不起眼的灵植竟然能让元锋尊者出此承诺,估计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但他们确实没见过那样子的灵植,虽然疑惑,但是也不敢多问,要知道渡劫期与渡劫期就算是一个等级也存在很大差距。 而且能从一个渡劫期修士宝库里挑东西,怎么也不会亏,所以他们无异议地答应了,还满脸笑意。 这可不能怪他们,要怪只能怪这女修士自己时运不济了。 姜时左手仍旧好好地护着两仪清木,撇头看了眼已经被鲜血染红的白衣,愣了一下,后唇角冷冽一笑。 回头看着厚颜无耻,步步逼近的四人,怒意生起,不再伪装,单手撑开,往天一划,凝聚一点,掐诀。 恐怖的威压,降临。 第78章 两仪清木(2) 霎时间,寒风乍起,冰蓝色、尖锐的冰刺散遍半空,静静悬浮。 近者~死! 带着两仪清木,若不杀了他们,她根本走不了,所以就只能把这些人杀了。 虽然她并不喜欢清理废物。 “既然都不想活了,那便、请死吧!” 姜时操控着漫天的冰刺,全都攻向一个人,分散的攻击并不能杀死他们,只有逐一击杀,才有胜算。 所有的冰刺均朝那于靖扬刺去,巨大的威力让他无法招架,使出浑身解数也抵挡不了一颗不顾旁的什么,集中注意力杀一人的决心。 华清宗元锋见此一幕,不悦皱眉,暗道可惜。 一旁的人想为他阻挡一二,纷纷朝她攻来,以期她知难避退,没想到这女人已经疯了,根本没把他们的攻击放在心上。 “真是疯子。” 最后,姜时顶着满身的血痕,逼近于靖扬,锁住他的退路,凝成一把冰剑的冰刺生生穿透他的心脏,神魂自然也不会放过。 形成护罩的冰刺,在那于靖扬完完全全消失的那一刻冰解,碎成冰雾。 在那些攻击、法术冲破冰罩的瞬间,往下坠去,又复得上升,居高临下,冷眼俯视众人。 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一路下滑,流过指尖,滴到了地面上,绽开成一个血色的花,复又深入泥里,消失不见,只余更加摇曳活跃的青草,悄悄拔高。 而这一切,无人得知,连姜时本人也不知道。 “呵,竟然有此实力,是我等低估她了。” 三人脸上浮现一分惊惧,但很快便被无意识的遮掩下去,重新换上一副为挚友惨死的悲愤,正义复仇之相,朝姜时扑来。 之后,她费了很大力气,才堪堪斩杀一人,重伤一人,那元锋尊者却是毫发无伤,如此这般拉别人挡刀,消耗她,自然是被人察觉出来了。 “元锋尊者,我也不挑你宝库的东西了,就先行一步了。” 元锋笑了一下,“怕是晚了。” 从背后,一手穿心而过,连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都没留下,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让几人活着。 那是何其珍贵的圣物啊,不是一朝一夕便能炼化好的,为了保密,还是杀了所有知情者为上。 姜时皱眉看着这荒唐的一幕,手心紧紧攥起,灵力消耗得厉害,身形隐隐摇晃,脸上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元锋大笑着,擦干净手上的鲜血,咧着笑容,阴冷无比。 猜测现在的她已经如强弩之末,这圣物他垂手可得。 “呵,不过是一个装神弄鬼的小小修士,就算隐藏了修为又如何,不也是本尊的刀下亡魂。” 这般年轻的渡劫期修士千年不曾一见,如此天骄不是他华清宗的人,不能为他们所用,自然也没有留着的必要。 元锋猛然朝她扑来,趁她力竭之际,尽了全力,一掌击出,抢走了两仪清木。 姜时被那狠厉的一掌击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一口鲜血吐出。 半晌才挣扎着爬了起来,披散的青丝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随后,落在地上,肆意端详、欣赏那两仪清木的元锋尊者,想要把那两仪清木收起来,给姜时最后一击。 正当他要把这两仪清木收进芥子空间时,那小心谨慎捧着两仪清木的手,却是不受控住的弯曲,对折,吃痛一声,手一松,那两仪清木便掉了下去。 无知,竟然想把此等圣物收进芥子空间! 那两仪清木在即将落地之时,又陡然飞起,朝那已然摇晃着站起身的姜时飞去。 长发飘飘,血衣扬起,缓缓抬眸的姜时静静看着他,一只金色的眼眸流淌着淡漠和悲悯,而一只黑色的眼睛里却是杀意和愤怒。 被那只金色的眼眸注视着,他只觉恐惧到无以复加。 这是来自~神祇的审视。 她伸手接过那株两仪清木,眨眼之间,金色消失,两只黑色的眸子里映照出了缓缓摇动的青蓝色花朵。 元锋只觉得心中一寒,想往回跑,但是他绝对割舍不下那株两仪清木,他一定要夺到那件至宝。 她到底是什么人? 他只能大声出气来增加自己的底气,“你到底是何人?” 姜时不理,只是周围的山川河流开始震荡,四周降下了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生生把人按压在地上,四肢被碾压变形,内脏被捣碎。 嚎叫,痛不欲生,却无法反抗。 ‘上界,她是上界之人,只有上界的人才有这样的力量,可为什么上界的人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没人回答他的疑惑,他也无法把这疑问问出口,因为这强大到恐怖的力量已经让他意识模糊,难以招架。 这是她真正展示了超越下界的力量,这是一个接近真仙之力的威能,巨大又惊人,就连守在秘境外的人也感受到了这股惊人的力量。 “怎么回事!” “不知道,难道是这个秘境塌了?” “快去禀告大长老!” 外面守着的人兵荒马乱,沉朔天境之内的人也提起了一颗心,“又来~” 继仙器出世之后又一个可以震惊整个的动静,有些人甚至放弃了追陆恙,想跑来分第一杯羹。 这时,天空中聚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黑压压的雷云,十分密集且威风凛凛的劈下,炸在她身边。 万千雷光闪烁,雷丝卷着黑云笼罩在她的头顶,云层中传来一声怒吼。 姜时终是叹口气,在真正的雷击到达之前,收了力量。 还好她识时务,收得快,隐藏得快,才没有被驱逐。 只是就算她被迫停下后,这雷声也仍旧是越来越大,正当她拧眉思索对策时,这云又忽地转移,像阵风一样,换个地方劈去了。 西北边...... 让她想想,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在西北边能搞出这动静,哦,原来是妖王啊,这巨大的动静连离那么远的姜时都感受到了。 本来,天道不打算放过她,但是,似乎那妖王又做了什么事,把玄色天雷引了过去,她才得以躲过一劫。 死妖神不死她小小真仙,感谢他的挺身而出。 姜时收回视线,看向已经不成人形的男人。 散去的威压让他狠狠松了口气,大口喘气,剧烈咳嗽,脸上、粗糙暴起的脖颈上青筋突突直跳。 她本以为这人会萌生怯意,没想到,他抬头看向姜时的眼神却是蚀骨的恨意和贪婪。 一个上界之人,可以让他平步青云,获得不可想象的利益。 第79章 妖神——间皆 姜时皱眉,冷笑一声,如此执着的妄念,真是冥顽不灵。 姜时打掉他传送消息的法术,绝不会让他把自己身份的消息传出去,将人狠狠按在地上,手里凝聚起冰刺准备送他去死。 既无法在修真界中使出超出这个世界的力量,就是在秘境中也要思量一番,否则就像方才那样被雷劫劈死。 所以她得趁着自己还有一分余力,赶紧解决麻烦,以防止生出变故。 可越不想来什么就越是会出现什么,已经穷途末路的华清宗元锋,燃烧了他的神魂和寿元。 拼着身死道消,灰飞烟灭也要抓她,抢夺那两仪清木。 元锋尊者突然暴起,强大的力量炸开,渡劫巅峰期修士燃烧神魂和寿元而爆发出的威力实在巨大。 姜时时下不能再动用其他的力量,不得不往后撤,将已经苏醒开始晃动的两仪清木牢牢抓在手里,右手挡在身前,迅速退开来。 挡在眼前的小臂,被骤然爆发的力量灼烧,红肿烂了一片。 “呵呵呵呵,纵是上界之人又如何,天道之下亦如蝼蚁。” 修炼到他这个修为,已经很接近仙了,心中自然傲气。 “......” 姜时轻嗤一声,“还是看看你现在的自己吧,比之蝼蚁岂不是更显微贱。” “呵呵呵,那就。”那华清宗元锋,眸底流露出怨毒。 已经处于身体极限的他从指戒里取出一物,握紧长剑,大吼一声,带着巨大的力量直接迎面朝她冲来。 姜时唤出那根银色的缚魔链,一端握在手里,一端朝那已然疯了魔的修士甩去,将人牢牢束缚住。 一条烂命也想和她一换一,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不想活了,前途无望,她可还想继续肆意地活着呢! 可这时,受了刺激的两仪清木开始不安地碰撞,从手中挣脱出去,到处乱飞,姜时一惊,来不及最后补上最后一击。 来不及再关注那修士,飞身追去,再重新抓住这两仪清木的瞬间,那株圣物使劲挣脱,甚至牵动了时空,空间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倾斜、分解、重合......使她的缚魔链松了开来。 她实在难以控制这暴走的两仪清木,仅仅只是抓住它便耗尽了她全部的心力,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悄然而至的元锋和他手中奇怪的盒子。 姜时惊讶,“这是......” 当她察觉时,而她已然躲闪不过,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手里的被灵气包裹着的两仪清木再一次撞着她侧飞出去,生生在她身后挣开了一个时空裂缝。 伸手去抓。 姜时拿着完整的两仪清木,被迫向后倒去。 这是令人错愕和难以预料到的场景。 姜时运转灵气护住自己,将两仪清木护在怀里。 倒转身,清冷的眸子嘲讽地看着愕然的华清宗渡劫期修士以及他手中那古怪的盒子。 在时空裂缝合拢的最后一刻,一手凝结出冰刺,卷带着神识攻击甩去。 这一刺,正正刺穿了因愤怒错愕而不断上下鼓动的喉咙,在用神魂剿灭了他的神魂之后,顶着散去的雷电余威,被卷入了时空隧道之中。 霎时间消失不见。 她绝不会让那么大的一个威胁活着的,所以在空间关闭的最后一刻,耗尽全部灵力和神魂全力一击,只为了铲除后患。 他对于她的威胁太大了,如若他不曾猜到自己上界之人的身份,不曾得知自己寻到这至宝,不动这贪婪之念,怨毒之心,她可能也不会那么心狠手辣,不饶人。 ...... 一道道雷霆在她/他解开禁制时便滚滚而来,声势浩大,远远地便在寻着味找过来的众人面前炸开,阻挡了他们的步伐,朦朦胧胧间,看不真切。 一个随着时空裂缝的出现,被带入不知通向何处的裂缝中消失不见,只留下浓郁的雷霆余威,他们连一点飞灰都没见着。 而另一个,就是在姜时抓着两仪清木跌入时空裂缝之前,收到了许久不见动静的通视鸟,传回来的信息中出现的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一张艳的不可思议的脸上,扬着一个打量的笑容,顽劣又充满恶意。 修长红润的手里拿着的赫然就是她的通视鸟,那双蛊惑人的眼睛,仿佛在透过通视鸟,在锁定她的位置。 “!!!” 姜时心头一跳,果断切断与通视鸟的联系,伸手捂上心悸的胸口,深深喘了口气,掩下那股浓浓的危机感。 损失最后一只通视鸟,让她十分心疼,好贵的呀! 可是现在她也掌控不住如今的局面,只得闭眼,随着两仪清木到了一个陌生之地。 再看沉朔天境另一边。 昼夜颠倒,红月吞日,身处蓝白色婆因花海中的祭阵发出耀眼艳丽的红色光束,巨大的阵纹被印贴在了低悬的天空之上。 繁复,重重叠加不断分离排斥又相互吸引无法割离的一万两千零八十一个阵法层层叠叠,打通了沉朔天境和妖界的通道。 大道三千警铃响起一声又被迫终止! 可就是这一声却惊醒了许多不可诉说的存在。 包括那拢青十万大山深处,被封禁着的上古禁忌。 那双金色生花的双瞳缓缓睁开,卡在喉间万年的气息吐了出来,天地风云陡然一变。 干裂的嘴角勾起,那柄插在心脏处的剑柄一震,拢青地动一瞬。 后又归于平静。 容貌清绝的妖神寻着气息,抬眸望去,沉沉又慵懒的眼眸中赫然浮现几分沉思,半晌,亦是一笑。 妖神降世,一步一生莲,步步生香,整个秘境中都充满了莲香。 根筋分明的脚掌,踩在无风摇曳的婆因花上,脚上的红荼之铃,步步摇动,叮铃~叮铃地响。 “哼~” 着一身火红色华服的妖神,将那圆圆小小的通视鸟捏在手里,细细揉搓,红艳的唇角勾起一声嗤笑。 意味不明! 一旁一身隆重华服的妖王须衍和修越初等妖则虔诚恭敬地跪在地上,迎接他们的神——间皆。 妖神间皆,上古大妖,灭世之莲,得天道庇佑,顺利化形飞升,神魔大战之后继任妖神,后归于红荼山间,不问外事。 第80章 浩劫? “唤吾,有何事?” 那慵懒邪肆的嗓音扫过所有人的耳膜,明明清朗如山间月,雾上松,却莫名让人觉着不可冒犯,这让身为妖王的须衍也不敢随意开口。 沉默考虑片刻,他终还是说出他们召唤妖神的目的。 “尊贵的妖神,晚辈乃妖族之王须衍,我妖族遭受人修欺压已久,那些卑贱的人修以我族强者以溺宠,弱小为鱼肉,将我族尊严践踏于脚下......” 此间省略万字人修累累罪行,对人修罪行进行口伐笔诛,言辞情切,言语间多有夸张伪饰之嫌。 最后以一句大声,恭敬恳切的话收尾,“还请妖神大人带领我辈,重振妖族荣光。” “我、北荒王座,恭迎妖神降临。” 这话无异于是将那王座拱手相让了,看修越初等人并无惊诧的样子,估计是早就知晓的,并且没有异议。 妖族以强者为尊,不,或者说,不管哪一个种族都以强者为尊,强者总是有许多特权,权力,话柄,权杖都唾手可得。 哪怕这王座是他须衍一步一步杀上来的,时下也是说让就让了,因为妖神之力,举十个百个他也不是对手。 间皆:“......” 间皆捏着手里的婆因花,一言不发地看着恭敬地跪在地上的几个妖族后辈,眸光冷了一分,但更多的是几分烦躁。 “呵,整日打打杀杀我可没兴趣,要说带领妖族重振妖族荣光,那你们可找错人了!” 此话一出,如晴天霹雳,打得几人愣怔不已。 没想到会被拒绝,须衍那张完美的脸上出现了裂痕,他们已然很有诚意,连王座都可让出来。他们要重整妖族的心从来都是赤诚又热切的。 他们谋划,筹谋了多少年,才得来这么一次机会,没想到会召唤回来一个不问世事的废神。 可、明明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他见过他的,在澜河鸿图谱中,那个霸道威严、强大不羁的他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难道自己真的选错了,把唯一的机会给了一个无志无用的自私鬼? 须衍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这俊美慵懒又邪肆异常的男人出了神,恭敬抬起行大礼的手缓缓垂在两侧,捏紧,眸色深沉,咬紧了唇下的皮肉,一不小心用了劲儿 在尝到嘴里的血腥气时,猛然回神,在间皆冰冷又刺骨的目光中,心下一悸,慌忙掩去血气,低头不再回话。 倒是一旁跟随的北荒原漠女妖——青玉息见到自家老大吃瘪失语,一时气恼,直接站起身对着间皆道: “这,你我同为妖族,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人修屠杀我类,却坐视不理?” 间皆脸色骤然寒若冰霜,看着皱眉欲呵斥的须衍道: “看来你这个妖王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啊!” 间皆不理会她的无礼,也不理会纷纷站起呵斥那青玉息的几个小妖,嗤笑一声,再继续说道,“不杀你,可要谢谢你这个不怎么称职的妖王哦。” 说完便转身消失在了原地,没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妖王大人,这间皆怎么这般不识抬举,竟然如此藐视......” “闭嘴,哪来这么多话。” 修越初见人走了,顿时放松了自己,双手环胸,撇了眼还在叫嚷嚷的青玉妖,不耐烦的冷喝一声,让他闭嘴。 被呵斥的青玉息吃瘪了,自然也不想让他舒服,正想开口回怼,却被一个冷冽的眼神阻止了,在一阵阴凉的打颤中堪堪住了嘴。 “尊上。” “回去吧,只要人仍在下界,就还有转机。” “是。” 众人恭敬应答,从妖神强大的威压中缓过神,才了解自家妖王是多么强大,能在那般的威压中冷静应对。 须衍调整好表情,没追究任何人的不是,此时士气低落,不是罚的好时候,至于那妖神,既然受了他们的恩惠,自然有偿还的时候。 妖神隐去气息,连天道也找寻不见。 间皆站在群山之巅,笑着仰视滚滚玄雷,看着它迷茫锁不定目标,气得到处乱劈的样子,陡然发笑。 “几个小妖倒是聪明,寻了个好位置,我很喜欢。” 间皆捻着那朵婆因花,放在唇边轻轻呼吸,说了句似是很明了又蒙了层薄雾的话语。 倘若姜时身处此境,听着这句话,指定豁然开朗,原来那妖王须衍打的是这个主意。 真是好盘算啊,这是在秘境,而不是修真界中,天道对秘境的掌控总是薄弱些,而他们居然会想到借助沉朔秘境比较独立单一的特点,一定程度上地规避天道。 在此方地界中召唤他,聪明是聪明,但是这种强迫人的事情,怎么想当然的以为他会乐意呢! 一个就是在上界中都是极为强大的存在的妖神,怎么会想下界,会想掺和下界这些小孩过家家的事情中呢! 冷眼看着好多人守在外面,严阵以待妖神的几家仙门修士被雷劫劈了到处跑,间皆直接无视已经关闭的秘境之门,从其他地方强势的破开一道出口,出现在了秘境之外。 向着那道隐隐而来的吐息中而去。 而本打算离开这里,回上界的金衣华服之人不知是感受到了何种气息还是都有所感,疑惑的说了句: “呵,这下界可真够热闹的!” 与他同行亦准备离开沉朔天境回上界的人,具停下脚步,十分惊愕地回头看了眼发出巨大动静,又迅速归于平静的两个方向。 本以为他们掌握住的散仙和顶级仙器已经是这下界中最是轰动的事情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令人惊奇的事情。 此次下界之行,虽没有拿到本是囊中之物的顶级仙器,长临陨劫钩,但是似乎得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信息呢! 下界浩劫将至! 浩不浩劫的她姜时不知道,反正她现在是挺能体会到浩劫的,简直太可怕了,一片漆黑,四周还有漂浮着空间碎片,锋利又难以躲避。 纵使是已经用全部灵气来包裹住自己,身上也还是被割出许多血长的口子。 一道空间之力打在她的头上,眼前一黑,剧烈的疼痛之后,失去了意识。 第81章 人间行 从黑暗中缓缓苏醒,姜时一睁眼便感觉到自己在快速下坠,而手里的两仪清木越发挣扎。 她捏得太紧了,就算是在空间裂缝中,这株灵植也没有能逃脱掉。 说起逃脱、挣扎一类的话,用来描述两仪清木似乎也不太合适,因为这些只是它的本能,受到刺激就跑,到处跑,随便跑去哪里。 未开灵智,也永远不会开灵智,所以无法与之交流,虽不知道是何缘故,使得这般等级的圣物竟然有这样的局限,但是这恰恰也是这东西能够存活得那么好的原因。 太过逆天的东西会为天道所不容,随时随地能够穿越时空,更甚至是历史长河,能无视界壁隔绝,视空间之力为无物的东西,他们又怎么会放心它成长起来! 虽然它没有灵智,但是也不能为很多人所有,索性,这东西本就稀少,天上地下不一定能找到一株,所以无威胁且又稀少就更显珍贵。 所以她和那个华清宗渡劫期修士才会疯了般争抢这个东西。 这可是连仙王神尊都觊觎的东西,纵使他们自己拿着可能多余,于自己无用武之地,但是对于送礼那可是相当的惹眼啊。 故两仪清木虽然难寻,“桀骜”一身反骨,但是她也不是没有见人驯服过,就在上界,长虹神尊孙女的诞礼上。 她就见过浮越神尊用一九尺四方的小世界,供着它到处跑,却不会跑出那九尺长宽高的束缚。 那是用冥空之石、无垠之水、和着重象息土等锻造而成,具有绝对的空间限制,这几样东西,样样都是大手笔,都是珍贵无比的,无价的存在。 成也空间之能,败也空间之能,同样具有空间之力的冥空石,加之几种特殊的矿石、水土所锻造出来的小世界,那完完全全就是隔绝空间的好东西。 想她跟在祈道真君身后,可是听见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虽不敢多言语,但那惊讶艳羡的目光,她可是看得真切。 不过,那些东西,她是没有的,只能靠蛮力征服这株两仪清木。 姜时看着手里的两仪清木,脑子瞬间清醒,急急运转灵气,摆正一直往下掉的身体,正脸迎风看去,一片火红的枫叶映入眼帘。 飒飒枫声,火红的枫叶映照在火红的晚霞之中,似一个火红的玉盘接下了一个身着血衣的女子。 连她那身依稀可见白色的云纹华缎也被这天、这枫叶热情地染上了火红色的热烈。 姜时在空中竭力控住了速度,但仍旧一头扎进了火红的海洋里,惊走了几只燕雀。 “呜~” 姜时查探四下无人,才低呜出声,双腿蜷曲,蹲坐在地上,环抱住自己。 没想到在快接近地面的时候,灵气没有了,整个人直接砸在地上,全身疼,灵气不够,还无法屏蔽痛感,她这才呜咽出声。 ...... 好半晌,姜时才颤抖着身体,从地上站起来,颤颤巍巍地扶着侧边的枫树,拧眉作痛苦、懊恼状。 晃晃脑袋,想把头顶的枫叶摇下来,无果,便费劲地伸出一双沾了血污的手,缓缓摘下几片枫叶,放下手里观摩。 “看来这灵气消耗得比预料的更快呀!” 摊开那只布满血口子的手,任由火红的枫叶飘落在地,感受了下体内的灵气,她略有无奈,出门历练两年,归来仍是灵力贫困者。 因着两仪清木带她来的这个世界,似乎是一个凡间界,所以天道对她的压制很重,别说自带的小世界,就是连一般的储物袋都打不开。 宿倒是能联系上,只是他受伤严重,在戊疆鼎内沉眠,养伤,一时间她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四周太过静谧,只闻枫声阵阵不闻人声只言片语,姜时撑着手往山下走去,行至一小溪旁,借那水的倒影,才看到现在的自己是多么的狼狈。 破破烂烂的血衫已经看不出血底的留白,脸上,手背上被空间之力割出来的血长的口子,直直横在白皙的皮肤上,显眼至极。 唉,姜时叹口气,往山下去的脚步停顿,很是迟疑,最终还是决定回身往山上走,她不想把人给吓着了。 寻了个好位置,姜时盘腿坐下,将手里攥得紧紧的两仪清木放松一点,发呆。 不知想到了什么,指尖一点,逼出一点鲜红,滴入两仪清木中,看着那滴鲜血渗入到青蓝色花苞中。 不再绽放,或许是本就还没成熟的两仪清木带着她穿越时空已经很费劲了,如今也只得闭拢花苞,在含上一点血色之后,又重新变成了一颗种子的样子。 这是为了防止它再跑,做的一点点防备罢了。 就是在人间界,她也能凭着血脉间的感应找到它,总之这两仪清木,她要定了。 看着重新变成一颗小拇指大小的两仪清木,姜时喉间一梗,眸色微深,终是闭上眼,对于它的妥协,松了口气。 她自己的烦恼算是暂时解决了,只是不知道宿恢复得怎么样了! 如果不是自己自负,有心入局,宿也不会为了她受伤,说来,她是有愧的。 而被她如此关心的宿,则沉浸在戊疆鼎中,疯狂地吸收灵气。 被摆弄在戊疆鼎四周的灵植宝物,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灵气。 戊疆鼎中的宿仍旧坐在那几根交叉的锁链上。 柔和平淡的脸上发生了变化,一点清冷的以及疯狂、崩溃的神情慢慢爬上他那张俊美的脸,沉稳、柔和再也遮掩不住了这些情绪,灵气疯狂翻涌...... 似乎不受控制了。 他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一个声音:“罢了,当是吾最后消散于这世间之前,救你一回。 望你以后能以吾之名继戊疆之责,镇邪避祟,护佑天下苍生。” 什么消散,什么救谁一回,什么庇佑苍生,他怎么听不明白! 宿紧闭着眼,竭力屏蔽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干扰,额上那看不见的虚汗蹭蹭往下掉。 脑海中出现一个光影,那圣洁的光影,抬手便把那浑身是血的青年的灵魂纳入鼎内,洗去他的记忆,成他大造化。 而自己则泯去神识化为尘埃。 这是什么? 第82章 生来高贵 那是什么? 他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头痛欲裂,自己好像被分成了两个人,一个迫切疯狂地要冲出迷惘,一个宛如神祇低语,静静压制。 好像自己再一次从戊疆鼎中醒来便忘了许多事情,只记得创世的浩劫,正在运作的创世神器被外道邪魔觊觎,创世大神劈开的混沌天地开始震动。 天柱折、地维绝,天将倾斜...... 伟大而光辉的创世大神——浮黎神尊,以身体支撑起来宇宙的诞生。 只是后来创世神力竭,没有力气再对付那觊觎神创世圣器的邪魔外道,才用天地之气,孕育出戊疆鼎,用以封印。 神没能把那与他无二强大的域外入侵者杀死,只能用鼎身暂时封印和消耗住了那混沌邪魔。 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戊疆鼎变弱,邪魔破鼎而出,造成了万年前的浩劫——神魔大战,后终以战神帝封镇压为果。 他这个戊疆鼎也算是失了职责,愧对浮黎神尊,这般想着,强烈的责任感和愧疚感令他的心十分的焦灼。 但是另一股邪气十足的声音又在告诉他,那不是他的原因,这是必然会出现的事情,他无力改变,也没人可以改变。 他无需为此自己谴责自己。 谁,是谁在说这种话? 一滴滴冰冷的汗珠化成实质滴落在古朴的戊疆鼎内,来不及再多思那被救之人是谁,那圣光又是什么,又是谁在他耳边低语?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头要炸了,疯狂涌入身体的灵气胡乱地挤压着他的四肢百骸,纵是器灵也会觉得生疼。 两个意识在做斗争,最后,还是团光影占了上风,他挣扎、挣扎、再挣扎,终于想起来运转灵气,吸收灵气,将那些声音生生压在脑海中。 他是戊疆鼎器灵,从被孕育创造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上就肩负着封印邪魔外道的职责 他不会被任何一种声音蛊惑,也不会入魔,因为他生来圣洁高贵,缔造他的人亦是这世间至高无上的大神 他的血肉均由这世间至圣至洁之物构成,注定了他的本质不会被污染。 灵气慢慢和缓,他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人影慢慢凝实了几分。 鼎内发生的种种,姜时皆不知晓,她现在正在和黎明降临的寒露做斗争。 没有灵气护体,她对四时变化的感受更加直观真切,这种感受直接体现在身体上,寒冷刺骨倒是不至于,但是打坐起来,头上挂着的冰霜,倒叫她多了几分烦恼。 那头乌黑的墨发上沾了一片洁白的寒霜,从精瘦的腰间拖曳到地上,最后一缕散在了挂了霜的草地上。 看着迷雾朦胧的深红色枫林海,姜时缓缓站起身,稍微恢复了一点点的灵气,全被她用来打理自己,人总算干净了些。 长发微动,迎着雾气和凉丝丝的晨风,抬步往山下走去,她需要弄清楚此方地界又是何处,要如何才能回去,如果不能回去,那么要去哪找寻一个住处。 诸多思绪堵在她的心口,难以畅快。 幽深,迷雾的山野,格外寂静,只听得见不堪霜露滴落的枫叶,从横穿交错的枝丫间掉落的声音,宁静又脆响。 踩在湿漉漉的枫叶上,一条热烈内敛的火红色的小路蜿蜒曲折向前,姜时深深吐了口浊气,疏散心中的郁结。 如若是此番美景,也不算是无用的白来一遭。 这时,山间传来一声,男人的喊声。 “二娃!” 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一听就知道这是常年锻炼的男人的声音。 姜时停下脚步,朝发出声音的山林那边看去,眸间满是疑惑,侧过身体,寻着声音望去。 又一声,声音近了一分,“二娃!” 再一声,只是这一声明显是个小孩子的回应,“诶,爹,我在这儿呢!” 姜时远远地便看见山林那边,十分远的距离处,一个手脚麻利地男人,快速地捆好一捆枯木,从高悬的柴堆中探出一张粗糙刚毅的脸,对着孩童发出声音的方向喊到,“快过来,回家了。” “来了来了,等等我呀爹。” 一个抱着一抱干细的木枝的半大孩子,十分流利地从一旁还挂着霜的矮木丛窜出来,跑到自家父亲身边,也背上一个小背篓,跟着父亲的脚步,下山去。 山路并不好走,就是常年在山里打柴的人也得小心些,不然滑倒扭伤了,打不到柴不要紧,还得赔上药钱就不好了。 而且二娃年纪还小,能跟着他进山打柴已经很累了。 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自然要多照顾些,而且他可没忘了孩他娘出门前的交代的,要注意孩子,山中多猛兽,不要马虎,注意安全等! 所以男人小心地走在前面,为后面的男孩子开路,扶着他从湿滑的泥坎上下来,再一起朝家的方向走去。 姜时收回视线,也跟着往那个方向走去,如果自己没猜错,这山下应该是有个村寨,而且不远。 因为一般人打柴不会进入深山之中,且那个男人还带个半大孩子,所以更不可能进入深山之中。 思及此,姜时果断改变方向,跟着那父子二人下山去,二人速度并不快,一来他二人负重太多难免累赘,二来小孩子步子小,并不能走多快。 姜时孤身一人,轻松些,能一边欣赏这不断变化的风景,一边..... 一边盯着他们那个方向皱眉。 那段矮丛林太密集了,她并不能看得太清楚,只能从树枝交错露出的缝隙中窥见一撮灰色的动物毛。 兔子? 不对。 姜时察觉不对,忙朝那对毫无察觉的父子快速跑去,脚尖一点,残影穿梭在山林之间。 一眼望去,她离那对父子并不遥远,但是那是她眼睛太好,能看到很远的地方,所以距离并不算近。 “啊啊啊!” “二娃。” 那哪是什么柔弱的野兔子,而是一只不知道潜藏多久的饿狼,它也识时务,并不以那强壮的男人为目标。 而是将那森森冒着绿光的瞳孔盯向小孩,一个扑起,越过跟在后面给儿子拧着小背篓的男人 张大嘴巴,露出尖锐的獠牙扑向了那个孩子。 第83章 人间烟火 惊呼声大起,吼叫声梗在了男人的嘴里,太过惊骇导致的失语。 二人脸上俱是惊怖之色,那两头、獠牙已经快触碰到男孩的脸,绿意森森的狼眼中,倒映出现骤然而至的白色人影。 姜时就在这一瞬间赶到,身影倾倒,往前一滑,从那捆木柴中抽出一根带尖的木柴,握在手里,刺出。 将那根木柴便直直插进了那大张的狼口中,带着狼身砸出去好远,一个直身,回眸。 落叶飘落之际,那狼已经不能动弹,没有了呼吸。 父子俩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已经忘了呼吸。 姜时将木棍从狼口中抽出,确认四周并无狼群之后,才将沾满鲜血的木棍扔在地上,拍了拍衣袖,她目前只有这么一件衣服,可得保护好。 “呜呜呜~” 男人忙将那小孩抱在怀里,捂住嘴,不让他哭,怕惹恼了大恩人。 姜时:“......” “我没有恶意。”所以不用那么怕我。 颤颤巍巍的抬头,对上姜时那双清亮微凉,但是却柔和善良的眼睛,带着儿子朝她磕头谢恩。 姜时走上前,弯腰,搁着衣服把人扶了起来,“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这般。” “是是是,谢谢大恩人啊!” 男人痛哭流涕,已经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了,嘴里一直不停地道谢,不断地磕头。 “好了。” 姜时强硬地把人带起来,不让人一直那么使劲地磕头,她不是很喜欢。 见人情绪和缓了些,才开口陈述自己编的借口,并希望能寻个住宿的地方,当然她会付报酬。 并从男人得知,这是于家村,隶属绛仙城,但是,是离绛仙城最远的一个村子,从这里进城需要走上两个时辰。 并表示他们村有多余的空房子,可以免费给姜时居住。 姜时心里默叹口气,还好早有心理准备,眼下也只是求证一下罢了。 这里真的是人间界,并且无人可以修仙,那些个信奉仙道一途的人,不过也是修炼内家功法,做到水中飘,岩上走,枝头遛雀而已。 但是这个世界并不是没有灵气,相反,这里比她一开始降落的那个小世界中的人间,灵气充足一些。 当然,也没多多少,倒是这些清灵俊秀的山川河湖之间存在一点,不过也驳杂,于她有害。 不过,现在的处境也令她无法挑剔。 先在这个村里寻个地方修整一下,之后再寻找离开这里的方法,或者等两仪清木重新开花结果,炼化,然后离开。 把家底交了个底的男人,怔怔地抱着儿子就往前走,恭敬地为她带路。 姜时疑惑地看着被丢弃在地上的背篓和一大捆柴火,提醒他,“柴火!” 姜时示意他们把柴火带上,好不容易打上的,不带回去吗? 村里人都需要在冬天来临之前,储备足够多的柴火,才能在没有煤炭的日子里,保证生活所需,才不会被冻死。 时下被姜时提醒的男人,还是没从惊吓和失而复得中回过神,愣愣地背起所有的柴火,抱着已经被吓到的儿子,艰难前行,或者就是根本就移动不了几步。 姜时叹了口气,从他手中接过那半大的小孩,‘还算干净’,转身走在前面,说了句,“走吧!” “嗷嗷~” 男人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老眼眶一红,时不时地盯着自家儿子看,那个样子就好像一个没看住,就被狼撕咬吃了。 多年前,就有人家的孩子被狼叼走,他还跟着去追了,然后就看到了,那孩子葬身在狼嘴之下,成为了自己多年的阴影。 本以为现在不是冬天,不应该有狼会出现在山外围才对,他才敢把儿子带到山里来帮衬一二。 这些畜牲他们很少会遇到,一般也只有冬季山上没吃的时候,才会下山来找吃的,现在是秋季,便没长了那个心,没想到,这差点让二娃被叼走了。 要不是这位大恩人,他们指不定怎么样呢! 姜时不是没察觉到他身为父亲的心思,只是她不知道如何安慰而已,要说‘放心,这不没被叼走嘛!’还是什么别的可以使这二人不再害怕的宽慰之语,她不会。 所以一路无言,只有怀里低声啜泣的孩子,悄悄地探出头看着她,眼里都是满满的好奇之色。 不用他带路,姜时也能寻着那条通向存在的泥泞小路找个这个村子,果然,不多时她便见着了一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 隔老远,就看到伸出土墙外的没有树叶的柿子树上,挂满了圆圆的,滑溜溜、红灿灿的柿子,就那么大大咧咧地挂在枝丫上,随风摇动,可爱极了。 阴雨绵绵的天气,并没有什么人在村口溜达,除了忙着最后推着粮食入仓的人,大多数妇人都坐在屋子里做针线活,男人则在自家院子里搓搓铲铲,倒腾各种东西。 所以当姜时抱着那腿软的小孩,走进村子时,并没有多少人看见。 姜时低头问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的小孩,询问他,“能自己走吗?” 小孩待在她怀里,乖巧点头,“嗯嗯。” 姜时弯腰把人放下,身后跟着的孩子父亲则小跑上前,带着她往村里走去。 期间也不乏几个看痴了的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再看着人被于家老大领门后,才奔走相告,惊呼惊为天人! 也有些人则是暗道这老于家真是走运了,这是攀上哪路贵人了,怕是要转运了哦! 总之一群看热闹的人,暗戳戳地想打探点什么东西。 “娘亲~” 一入门的二娃直接跑进屋子里,把正在和面准备午饭的娘亲叫了出来,边揪着她的衣角往外拽边说着一些,于大媳妇听不懂的话。 “怎么了,怎么这么毛毛躁躁的,教书先生的话都学到哪里去了?” 受教训的二娃也顾不得难过了,看着已经放下柴火的老爹领着人进了堂屋,脚下步子更快了,嘴里念叨着什么恩人。 被拽得无法的于氏只得放下手里的粗面团子,跟着儿子往外走,正巧与快步走到厨房的丈夫撞在一起。 第84章 成功炼化 “哎哟,怎么了这是,父子俩都这么毛躁。” 于大忙把自己媳妇拉到一旁,快速说了今天发生的一切,在妻子后怕,憋红的眼睛中热上一壶水,拿上家里仅有的茶叶,又回到堂屋里。 姜时听见了,有些不自然,她还没在凡人家里呆过,也未这么近距离地和凡人坐在一起喝茶。 “谢谢!” 姜时接过那个可能是吧他们家最好的茶碗,道了声谢,微抿了一口,略有苦涩,但是不打紧,她本也不擅品茶。 “农家都是些简陋的茶水,恩人多多担待啊。”见她举止气质、衣着打扮便知这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所以他们这茶只怕是喝不习惯的。 但是总比白水招待要好得多。 姜时喝了一口茶,见身旁的男人站在一旁,还未说话,便听到屋外两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抬头一看,便见二位老人,在一位妇人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这是听闻他们孙儿的事情,特地来感谢救命恩人的于家爷爷奶奶,直接朝她跪下了。 姜时见两位老人行如此大礼,掩面哭泣,朝她跪下,一下子就放下了茶碗,半蹲在地上,把二位老人搀扶起来。 直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足以如此这般,况且他们是年老之人,她虽受得住,但是并不想受人跪拜。 之后,姜时寻了个借口,请于家做了保,在村外围,靠近山林的方向,租了座破旧的宅子,暂住几日。 谢了那于家留饭,但是谢不掉那日日往这边送的鸡蛋,米面...... 姜时不吃这些东西,但是也拒绝不了,便都放在一个地方,等自己走后,再叫他们去取,也是一样的。 她停留在于家村的这几天,白天找不见人,晚上也找不见,她基本都在山中修炼,只请人带了回路,去了趟绛仙城,买了份地图,专找那些奇山大河处,去探索一番。 终于,她在关宁县息封谷这个地方,发现了两界相交的界壁,便将两仪清木放在这里温养。 这里灵气相对较足而且越靠近界壁,空间之力越足,就越是可以加快它的成长。 之后,她挣了些钱,听说那二娃还是个会读书的聪明人,便给他们家留了银子,也算是回了那一盏茶的钱吧。 在漫长的等待中,自己去了许多地方,体验了很多人间的新奇之物,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 那是一个身上带着很强的时空之力的女人,想来应该如她一样,是界外之人。 只是,她身上定然是有大机缘,才能以凡人之魂穿梭两界界壁,不过她似乎身体不太好。 后,一别,她算到自己与那女子还会再相见,今日果然如她所算的那样,她再次见到了那个携带了时空之力的凡人。 姜时站立在息封谷山巅上,感受着空气中缓缓凝聚的时空之力,看着那女子在云雾间狂奔,勾唇一笑,把怀里抱着的狐狸放在地上,轻轻地摸着它的脑袋。 这只无意间救起的小狐狸很通人性地跑了,它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只是让那只小狐狸给那女子带路罢了,并没有刻意引导她发现那株两仪清木,但她终究还是自己发现了那个东西。 看吧,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 那株两仪清木在吸收到她身上的时空之力后,破壳发芽了,姜时手腕一转定,放在它身上的小阵法开始震动,天地之精华骤然涌去 加上自己用灵气催化,那果子又重新挂在了金色汁液流动的苍天大树上。 带着两仪清木寻了个位置,开始炼化。 用灵气包裹住手,姜时伸手探入那青蓝色的花蕊中,在极致的阻力中取出那颗金红色的果实。 做了万全的准备之后,将其吞入腹中,在身体慢慢有了变化,可以承受两仪清木带来的威力的时候 手上掐诀,艰涩的调动身上的灵气,按照记载的那样,一步一步的尝试,缓缓推进,正式炼化这株两仪清木。 想要在一个灵气如此贫瘠的人间界炼化一株圣品,谈何容易,但她没有办法,她不想再等了,人间很美,人间烟火也同样很美。 但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很重要的事情,不能一直在这里逗留。 被取走果实的两仪清木开始晃动,想再次划破时空逃走,但是姜时又哪会真的让它跑走,用灵气紧紧束缚住,再加上那果实已经被她吃了,对两仪清木的掌控也更加容易。 她咬牙忍住从它身体中迸发出的时空碎片的切割,浑身是血也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炼化速度。 日月更替,风云瞬息变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四下寂静无声,在她的身体发出阵阵空鸣的时候,那横亘在息封谷底和沉朔天境之间的界壁亦似有牵连一般,不可察觉的微微震动。 她的身体开始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那原本就莹白滑腻的皮肤上好像嵌上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彩色的碎光 就像是时空碎片在阳光下的彩影 慢慢地和皮肉,骨髓融合在一起,同一时间她也承受着肌肤骨骼被重整建构的疼痛。 要接受那破空穿行的天赋,一定要承担这样的痛苦,她没人在身旁护佑,灵气也不充裕,自然会吃更多的苦。 强行炼化两仪清木,与现在的她而言,确有困难,还不能完完全全地炼化,完全得到那天赋之力,但是,想来打开界壁回沉朔天境是没问题的。 待炼化得差不多的时候,姜时慢慢调整呼吸,缓缓睁开眼,面容十分平静。 不轻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静静地坐在地上调息。 又过了一天,双月重合之时,月华大盛,洁白的月光洒在她青白的衣服上,又慢慢地变成淡红色。 远空传来灵魂的嘶吼,凄厉哀怨,姜时从调息中睁眼,皱眉,掐指一算。 从地上迅速站起身,朝东北方向看去。 从第一次见面,她便算出了那携带时空之力的女人,命中带有一劫,只是由于天道压制,没能算出具体原因和时间。 现在该去还她恩情了! 第85章 搜查她?这是分不清大小王啊 “牵引时空的阵法!” 恶毒的双月血祭,扭曲,动荡的空间褶皱。 姜时悬立于半空之中,单手掐诀,凝聚一道攻击朝那正在被万千血丝牵引,交合,显出了时空裂缝。 瞬间,在人不可置信的大喊声中,那耗尽万千人血的裂缝骤然消失,血色的咒文也慢慢消散。 霎时,风声俱静,只一人崩溃地怒吼,“谁,啊啊啊!” 姜时伸手,用灵力接住了正在下坠的穿越时空之人,让她的同伴接住她,才回身对付那歹心恶毒之人。 伸手,画出一个金色的返灵阵,将那些消散在空中没有被咒文消耗尽的生命之力,吸纳,凝聚,在返回到他们体内。 再一动手,根根锁链伸出,牢牢束缚住这个阵法的始作俑者。 被束缚住的两界漏网之鱼,破口大骂,疯癫一场,怪她坏了自己好事,咒骂一片。 呵,冥顽不灵,姜时不与他多言直接出手引来天雷绞杀,顺便抹去了众人的记忆,最后看了眼那倒在一人怀中,睁大眼睛看着她的女子。 恩尽,只身消失在半空中。 凡人之事,自有凡人自己的命数,过多插手就要承担她的因果。 姜时转身回到息封谷中,直接穿过界壁,回到修真界中,没有任何阻拦,甚至这一切顺利的过分。 “啊,这种融入到骨子里的能力真的很奇妙呢!” 姜时盯着自己破开界壁的手,眉眼微弯,看得出来,心情很是愉悦。 抬步往前走去。 她来这个凡人界不到一年,加之她在沉朔天境中待了许久,如此推测,离这秘境关闭的时间已经不远了,准确的来说是还有月余。 现在秘境中的宝物都被搜刮得差不多了,连一些价值不大的灵植灵物都被带走,回宗门赏给那些练气筑基的弟子。 要知道,这些东西虽然相比秘境中其他的宝物而言,不值得一提,但是因为沉朔天境本身门槛就高,这种他们看不上的东西对于练气筑基小辈来说是极有用的。 带上也可以充盈宗门资源。 只是那件被夺的仙器仍旧下落不明,众人一头雾水,胡乱猜疑,就是不知道是谁夺了宝物,他们找不出来,只得一一排查。 这不,她一现身,没走几步便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叫嚣着要搜查,让把她所有的东西拿出来,拿出来还不行,为了避免私藏还要他们自己动手。 叫嚷着什么拿出仙器,可以受仙门礼遇,什么那件仙器应该是修真界共享,任何人不得私吞云云。 姜时闻言,不由发笑,别说这件顶级仙器不在她身上,就是在她身上,那她又凭什么要吐出来,就凭他们那几张恶臭的嘴脸还是那大言不惭认为别人没脑子的狂傲? 为首的人见这女子嗤笑出声,不免以为自己受了折辱,为人所轻视,很是恼怒道,“放肆,你在笑什么?” 姜时听见这声厉吼,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别的话,“可知我是谁?” 那人嚣张如常,并没有被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所吸引到,而是冷哼不屑,问都不问一下她的身份。 “呵,管你是谁,无名小辈而已,这是我三大仙门联合查办,你休要多言,照着我们说的话做便是。” “哇哦~” 姜时挑眉,继续一问,“哪三大仙门,有如此权力,能让你们假公济私,公然抢夺,搜刮弱小修士的东西。” 说完这话又看了地上被洗劫一空的储物袋和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散修,眸中冷意更甚。 想来是看这些散修无门无派的,抢了就抢了,反正他们背后有大的仙门罩着,也不怕他们。 不过,看来仙器被夺,对他们刺激很大呀,竟然都如此气急败坏的行事了,只是不知这陆恙跑哪去了。 她心中虽有担忧,却是半点没有表现,只冷冷地看着面前这几个不知道是哪门哪派的修士,如此无理、无礼,真真叫人心烦。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正在围堵,打算搜查她的这三个修士都是炼虚后期,并没有多强,当然,这是相较而言。 没有遇到很强的盘查者,倒是可以动手解决,如此这般想着,她便不再多言,因为犯不着和几个死人争吵。 “呵小小女修......” 姜时眸光一冷,正当她要动手的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住口。” “???” 几人寻声望去,便见几位仙门德高望重的修者立在半空之中,朝出言不逊的几人说道。 “没眼力见的东西,这是神剑宗七长老,岂是你们这些泼皮子能说搜就搜的。” 来人是万象门熊长老,姜时的模样身份他自然知晓,见几个不长眼的为难她,便直接上前解围。 这场由华清宗牵头并御兽宗和衍息宗一起搞出来的闹剧,该是时候结尾了。 查了那么久,把秘境搅得天翻地覆,至今无果,简直废物。 那套说辞,他听了都替他们觉得脸面全无。 时下,竟然还想得罪神剑宗新任长老,真是会给他们添麻烦,当然了,他们只是旁观者,只是又怕到时候打起来,被波及就不好了。 故,多方思量后,才出口解围的。 “见过熊长老。” 这万象门大乘期修士熊柄霖,修为高,为人热情,好结友做客,常在各仙门中走动,这些人没眼认不出姜时,却是不能不认识这个仙门事事通的。 认出人后几人倒也恭敬行礼,没有半分狂傲无礼的样子。 虽说是他们三大仙门联合,臭味相投一起做的决定,但是其余的几大仙门也不是吃素的。 没有证据看到他们抢夺仙器,自然不敢正大光明的搜查他们,倒是小门小派,散修受尽屈辱。 也不怕人家联合起来反扑,日后报复了去,可他们就是顶着得罪那么多人也要得到那仙器,可真是叫人唏嘘。 “神剑宗七长老?” 方才出言不逊那人一惊,看着姜时冷眼看他,额头上慢慢地急出了汗水,他要怎么说话,才能化解这番灾祸,求得这七长老原谅呢? 他们很慌。 姜时却很淡然地朝那大乘期修士道谢。 第86章 解决遗留的麻烦 明面上她是一个刚入合体期的修士,所以这个态度也算合礼,到叫人挑不出错来。 姜时也没再去纠缠这些小事,见几人龟缩在一旁,犹豫不决的样子,更加不想再与之说一句话,更不想听。 便直言告辞! “姜道友若是想找同门的话,不若去东边的万花谷,剑宗长老都在那里。” 或者说大部分仙门能说得上话,有实力的长老均都在那里了,那里可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召唤出妖神的地方。 现在他们就是来这守着妖神,看那消息是否真实。 姜时真挚道了谢,转身离开。 她现在略有些纠结,到底是先去找小徒弟确认他是否安全,还是先去万花谷看看情况,万一情况不对,还能拉上剑宗的人跑路。 不对,是暂避,然后另寻对付妖神的办法。 思索片刻,她决定先去找小徒弟,然后再去万花谷,就是妖王召唤妖神的那片婆因花谷。 说走就走,姜时虽然联系不上他,但是她要找个人还还是容易的,尤其是认识的人。 掐指一算,直接往秘境西南边而去,再行进三百里之后,停在了一个瀑布之下。 “陆恙!” 水帘洞后的陆恙睁开眼,一丝狠厉和谨慎烦躁的情绪划过,压下因为炼化被污染的仙器而产生的戾气。 把静静地在半空中旋转,悲鸣的长临陨劫钩收了起来。 再辨认出这道声音源自何人之后,眼中的戾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隐忧和挣扎。 他在想什么? 或许也在担心仙器暴露,毕竟他那时抢夺仙器并未做伪装,仍就是她见过的那副模样。 何况她当时就在现场,定然已经知道这件顶级仙器在自己身上。 会不会她也觊觎这件仙器呢! 他可以相信她吗? 内心万千纠结,但是应声却是只用了几秒,说到底,她的行为表现值得他信任,他愿意再为人性赌一把。 “嗯,师尊!” 沙哑低沉的嗓音从水帘洞后传出来,姜时不自觉的挑挑眉,唇间勾起一抹轻笑,带有几分莫名的宠溺。 ‘嗯~看来自己这个当师尊的形象还算正派!’ 陆恙快速起身,从水帘洞后走了出来,到她面前,乖巧站立。 当然,这个乖巧只是对比他以前那副表面恭敬而言,多了一点乖顺,但不多。 姜时看着他,微微点头,静默一瞬,说道,“既然你安然无事,我便先走了,要是你遇危险的话,可以唤我!” 她并没有给他任何保命的东西,也不问那件仙器,只是表明了自己这个做师尊的可以在他遇到危及生命的时候帮他一把。 最后往他怀里扔了一瓶明清丹,转身欲离开。 “多谢师尊!” 陆恙错愕,稳稳接下这瓶丹药,真正恭敬地行礼。 姜时轻笑一声,嗯了一声后消失在原地。 独留陆恙一人,拿着药瓶发呆,之后,打开瓶盖,将那明清丹倒入嘴里,他现在需要头脑很清醒,才能继续炼化那件仙器。 在确认徒弟还活着之后......姜时就快步往另一个方向而去,疾风挂过脸颊,添了几分冷凉,突然风声加剧,是有人在她身后疾风而行。 而且就是冲她来的。 姜时停下身,回身看去。 身后赫然出现几位“故人”,这不是一直执着于她在那个所谓的山洞中寻到的宝物的人吗? 怎么到现在还没放弃,换言之,这样蠢笨的人怎么还活着。 想来他们中间有高人指点呢! 果不其然,匆匆跟着那手拿神机盘的赵玄真而来的修士,在看到人后又把那赵玄真挤到一边,出言逼她交出宝物。 对那赵玄真有用之即弃的意思。 一群蠢货,虽不值得她耗费精力,但现在不动手,之后怕是要生变,胡乱作妖就不好了。 打定主意,要杜绝后患的姜时,脚尖一点,便朝几人攻去,以强大的神识干扰他们的行动。 老实讲,这几人若不是赶上了好运道,估计早就成了自己的剑下亡魂。 既然不想活那就都别活了。 正巧可以试试新炼化的技能,看看比之灵力运转的遁空穿行和两仪清木带来的空间天赋有何不同。 随意拿出一把普通的剑,瞬息,来不及眨眼,她便将手里的剑横在几人脖颈间,一划,众人惊愕,鲜血喷涌而出。 姜时亦是怔愣,速度太快,她也没想到这威力竟然这般的巨大,居然还可以锁定几人身旁的空间,达到限制,束缚的目的。 几人骤然之间,便失去了战斗力,如一只枯鹰一样失去自我,甘愿下坠。 “李兄~” 被姜时有意放过的赵玄真惊惧不已,只来得及喊出这么一句话,便被她擒住脖颈,随着那几具尸体往下坠。 动弹不得。 姜时一手抓住企图逃跑的神魂,碾碎。转身对倒在地上的赵玄真道,“给你一次打败我的机会,赢了你可以走,输了,你要听我的,懂?” 赵玄真也不愧是一合体期修士,很快就能从这种情景中缓过神来,颤颤巍巍的答应,他想挣一挣赢她这一不能的事情。 便拿出祖传的千机伞朝她攻去。 姜时再向后倒,躲开那狠辣的一刺,旋身格挡,突刺,挑开,几个交手后一剑刺穿他的肩甲。 炼化两仪清木后,她瞬息移动之间,速度变快,更顺滑、流畅,甚至空间波动的动静也变得几近没有了。 要知道,这只是炼化了一半的两仪清木给她带来的功效,要是全部炼化,真正把这个东西化成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的话,效果肯定更加惊人。 当然,现在的状态,她已然很满意了。 没想到,来下界还有这种机缘,说不定,她真的能在下界中解决自己修为停滞不前的症状,能突破真仙境。 姜时神态放松自然,再没有什么吃力的表现,她的修为被自己控制在合体期初期。 如此这般也不显得突兀,刚好像一个得了机缘,然后修为提升的正常模样。 赵玄真捂住汩汩冒血地肩甲,跪倒在地,低着头承认自己败了,愿为自己服罪,并且听她差遣。 “玄真败已,任凭姜道友处置。” “嗯,那你先以道心发个誓,从今以后不能在把那怀什么?” 第87章 出秘境 “怀息推演术。” 姜时点头继续说,“对,不能在把那怀息推演术用在我身上。” 赵玄真跪在地上,郑重起誓。 “通天阁赵玄真,以道心立誓,此生不再用怀息推演之术,若违誓则穷道之极,运数倾尽,死无葬身之地。” 姜时皱眉,此誓过重,但于她倒是无所谓,沉思一瞬便开口道,“其他的用不用随你,但是别用在我身上,明白?” “是,赵玄真明白。” 姜时这才满意收起横在他脖颈的长剑,放了他,“什么都听都信,只会害了你。”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那么容易被几句话就撺掇,才会那么喜欢听别人恭维违心之言啊。 本来这赵玄真是她最大麻烦,第一个就该解决他的,但是,似乎天机阁中能人众多,会占卜问卦之人比比皆是,最不好惹的便是求仙问道之能。 难保会有人占卜出这赵玄真之死是她所为,那么之后会有一系列的麻烦找她,所以,这个麻烦她不想找,一个合体期而已,放了又何妨。 虽然她手上沾了许多血,但是没一个是在公共场合被人看见的,而且这些人没一个是她主动招惹的。 他们不动杀心,不做出危害她的举动,她也不会杀了他们,她只是正当捍卫自己的权益。 她不是一个弑杀的人,相反,她一直都不喜欢手上沾染鲜血,所以不杀这赵玄真,真的只是不想而已,何况这也是个能人,居然能推演到她的行踪。 赵玄真闻言,一怔,复狠狠地磕在地上,谢她之言,这种深刻的教训,定会让他长教训。 “是,多谢尊者教诲。”不管修为如何,反正输了就是弱者,自当自降一阶,尊她一声尊者。 解决心中的一个祸患之后,姜时转身离开,去往万花谷,不再管跪在她身后久久不起的赵玄真。 不一会儿功夫,便见那万花谷唯一的出入口处聚满了修士,与里面的妖王须衍等人对峙上了。 “七长老来了。” “道一长老。” 姜时上前,朝向她开口打招呼的神剑宗道一长老并一些目光还算和善的尊者微作一礼。 姜时与剑宗众长老见过面后,自然而然地走到孟连绎身旁,“师兄。” 孟连绎轻笑一声,清雅俊美的容颜分外惹眼,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眸看着她,似乎在调侃她又跑到哪找宝物去了。 姜时亦是一笑,不置可否地挑挑眉,眉宇间多是几分活泼的轻快。 二人极有默契地转头看向那狂狷孤傲的修越初等妖修,静静观摩。 ‘这妖神跑哪去了?’ 姜时疑惑,明明她被迫进入空间裂缝之前,那妖神分明已经现世,怎么现在却只这几人? 看来其中发生了一些很特殊的事情,还是说,他们另有阴谋! 其实不止她这么想,在场大部分人都有过这个怀疑,因为他们亲眼见那玄雷滚滚而来,可却是没有见到人影,现在他们都要怀疑那个留影石的真假了! ‘妖王,别来无恙!” 须衍低头一看,原是法兰寺苦行僧摩尼藏,渡劫期修士,名望甚高,但他是妖王,又哪会在乎,何况他被妖神搞得火大,没心情和这些虚伪的人修做戏。 “不知各位拦本座的路做什么,怎么了是想当那拦路的狗吗?” 闻言那佛修摩尼藏面色一沉,身上的袈裟无风而动,看着不像一个佛修倒像是一个魔子。 剑拔弩张,一方似乎是想借此机会合众家之力在这秘境中剿灭妖王及其左右手,而另一方则是冷漠嘲讽,做好了杀尽所以人修的准备。 甚至有人已经亮出了武器,只待一声令下,就能发起攻击。 修越初掀起眼皮一看,冷哼一声,“呵,不知死活。” 气氛十分焦灼,就连一向儒雅随和的孟连绎也正色了几分。 妖族和人修大战将起,可在这紧张一触即发之际,脚下地面开始震动,山河撕裂,河湖分离。 众人一惊,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禁猜测,难道真是妖神之威? 倒是一旁环手挺立的姜时眉头紧缩,心下惊诧。 ‘没想到他炼化的那么快!’ 姜时在地动山摇中稳住身形,朝自己来时的方向看去,这是陆恙完全把那件顶级仙器融合炼化了。 只有完全掌握了,才能完全驱使长临陨劫钩。 众人飞身往上,从上往下看去,俯瞰下方,众多山脉河湖,原野一瞬间消失不见,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 那道秘境之门大开,仍旧是龙凤呈祥的虚影环绕。 众人惊骇,秘境要提前关闭了。 姜时惊奇,这是被长临陨劫钩携带融合的小世界吗? 原来是这件仙器不知是何原因落入到沉朔天境,被束缚血祭,积年累月,自身携带的空间慢慢融入到了沉朔天境之中。 所以,这个秘境才超乎寻常的大。 而现在它被人完全收服炼化,这个空间自然也要吸收回去,形成一个完整的整体。 而这边,手里拿着长临陨劫钩的陆恙,也是心神俱震,惊讶于这件仙器的不凡。 ‘如此大的动静,必然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得马上离开这个秘境了。” 打定注意的陆恙,本想直接通知他师尊一声的,但不知她身边有没有能窃听到传话的修士,所以也不敢告诉她一声,自己先出秘境去了。 他这一走,间接的这仗也是打不起来了,想到了仙器的人则回过神追去,一时间,人散去一半。 “呵,既然各位无事,那我们便就先行了。” 她沉思之间,顿感清冷淡薄的目光静静打量她。 姜时亦回眸看去,妖王须衍。 ‘看来是记仇了呢!’ 坦然回望,目光清冽,神色淡淡。 须衍冷哼一声,也不在乎众人是何反应,飞身朝那秘境之门而去。 孟连绎神色亦是平淡,只是眨眼间,打量的视线收回,意有所问,“小师妹要一道出去吗?” 姜时闻言,没有立马做出回应,孟连绎也耐心地等她回答。 “嗯,一道回吧。” 或许,她不应该太小瞧这个小徒弟,没有她,他也有办法躲开那些人,安全离开秘境,或许,他已经出了秘境。 不得不说,有时候,她的直觉准确得可怕。 第88章 交谈 沉朔秘境关闭,众修者出,一时人声鼎沸。 收获满满的人生怕有人打劫,趁机离开,贪心不足的人却还在为那件仙器而恼怒。 当然还有好多人永远的留在里面出不来了,同宗道友虽感怀,但是却早已习惯,时下也只得离开了。 出北荒不在话下,就算那些妖兽有意锁定她攻击,她也无所畏惧,她现在的修为直逼散仙,甚至必要之时可以突破。 这些修为的背后也离不开灵气的加持。 缺灵气和灵气驳杂一直是她的死穴,看来是时候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难题了。 姜时一边快速穿行上升,一边击落四面嘶吼而来的妖兽,直接一个借力,几个旋转暴力出击后,进入到宗门飞舟之中。 而同一时间,孟连绎亦打掉最后一只妖兽,开启飞舟屏障,飞舟再次升空,朝远方一下远冲而去,只留下脉冲的声响撕破长空。 飞舟底下,是无尽嘶吼的兽海,还有一些不甘心的飞禽妖兽尝试攻击他们的飞舟。 姜时皱眉,暗叹这须衍真的很记仇,看来以后避开他点。 空气缩紧,变得难以呼吸,这是妖王的威压,姜时站在桅杆上看着慢慢变小的妖王须衍,不自觉歪歪脑袋,和那道冷若寒冰的视线对上。 “......” “尊上就这么放那女修走了?” 一旁的修越初看着身旁冷着一张脸的尊上,不甚在意的开口询问,看着飞舟飞远,懒散地抻了抻懒腰。 须衍看着那飞舟上朝他俯视的剑宗长老,和被强大的神魂包裹起来的巨大飞舟,眸色深沉,呵,那护犊子的意思十分明显。 撇了眼没有形象的修越初,开口道,“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是时候,他不知道,或许很快了,或许很快,他们就能再见,再见之后才是解决恩怨的时候。 便是他击杀那人修之时。 飞舟上。 姜时一跃而下,轻轻地踏上坚硬的木板,笑着走回船舱。 各长老不着痕迹的收回神识和威压,笑意盈盈地交谈品茗。 姜时微微一笑,对他们的所作所为只当作不知,毕竟自己只是合体初期修士,神魂弱一些很正常。 不过,她仍是朝几位长老行礼之后,才回到船舱之中。 “孟师兄。” 一进舱门,便见已经坐在蒲垫上等候良久的孟连绎。 想来是看她方才懵懵懂懂不自觉挑衅印空妖的模样很可爱,所以没有打断她,只清理掉飞舟四周的妖族后,回了飞舟自带的休息室中等她。 “坐。” 孟连绎给她倒了杯茶,仍是岁雾山极品灵茶,一般人喝不到。 姜时屈身坐下,点头端起青玉茶杯微抿一口,“孟师兄在等我!” 孟连绎优雅地挽起袖袍,继续烹茗煮茶,为她倒水。 对此她并没有什么不适的,孟师兄虽然看着好相处,但实则难相处,如今这般模样,想来是感谢自己给他扔了一个传送阵,对自己多几分亲近罢了。 “师妹果然聪明。” 闻言,姜时莫名一笑,这怎么就聪明了,不是明摆着的吗? “师兄好眼光!” 孟连绎闻言,那双白净修长的手指一顿,为她倒茶的动作微滞,从喉咙间挤出一点略带沙哑的笑声。 正当她再端起茶杯,心情甚好的时候,孟连绎静默半晌开口道,“小师妹知道那长临陨劫钩被何人所夺?” 虽是疑问但是那话外之意可不是什么疑惑呢! 姜时疑惑,“师兄怎么这么认为?” 孟连绎自己也端起茶杯,舒适的喝了一口,道,“以小师妹的能力,取那仙器应该犹如探囊取物,既然师妹没有抢那仙器,想必抢那仙器的人,师妹认识,并且熟悉,熟悉到可以让师妹放弃。” 姜时一时惊讶,良久不言语,因为该死的,他猜对了! 没人知道她一个人单挑仙岛散仙,她很确信,没人知道,因为她与散仙真正交手之时,四周并无旁人。 纵使后面仙器出世,那散仙抽身回护,众修士一拥而上,也怎会有人会在意一个炼虚期小修士。 难不成是天衍宗华灵山,不会,她看人的眼光不会错,那华灵山不会和孟连绎讲,更不会四处乱说,何况,他估计要带着妹妹去疗伤,时间上冲突了。 那么,她这个师兄又是从何得知这个消息呢! “师兄太过高看我了,那仙器有散仙那样的强者守护,我一个合体期又怎么会犹如探囊取物呢!” 说完停顿一下,“何况,既然被人所夺,那便说明此物另有归属,这是天意,而我一向相信天意。” 孟连绎挑眉,嘴上说敬仰天意的人,可往往最会逆反天命了,不知道这小师妹是不是也属于那种人。 他倒是有些好奇了。 她的话总之就是不敢当不承认不认识。 “既是这样,那想来是师兄想岔了!”说完又给她到了一杯灵雾茶,清淡的茶香萦绕在这间南木静室中,平淡闲适。 “小师妹不要介意,只是师兄总是多疑一些。” 姜时不自然的笑了笑,默默低头喝茶,略有心虚。 不过,他到底想说什么呢?姜时疑惑,总觉着这孟连绎好像并不是想打探那件仙器的下落,似乎还要再说点什么才对。 但是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再开口,姜时亦静默不言,二人安静地喝茶,一片静好。 ...... 正当她以为孟连绎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只见那不知何时就歪歪斜斜,懒散地倒在一旁的人撑起手。 宽大的道袍遮住一具十分精壮的躯体,云锦织成的长袖滑落到小臂处,露出一只干净修长又有力的手臂。 转过头盯着正坐在蒲垫上的姜时,状似无意道,“师妹喜欢神剑宗吗?” 姜时把手搭在茶杯上,轻轻摩挲茶杯的手一顿,然后收回看向敞开的门外的视线,怔怔看着一面清俊矜贵的孟连绎。 看来,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只要她不威胁剑宗,那么他们会一直和谐相处,甚至会是真正的师兄妹。 这才是他此番找她交谈的目的,某种意义上的开诚布公! 第89章 开诚布公 一个突然乍到的女修士,身份背景不明,修为更是深藏不露,也只有顾师弟那样赤诚的人,才会付以她纯澈的信任。 姜时笑着转着手里的茶杯,那双好看的眸子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我是剑宗七长老,我认可我的身份,所以,我的回答是,是的。” 她对神剑宗印象不差。 既然他都如此直白的问出口,没有遮遮掩掩,婆婆妈妈,扭扭捏捏地旁敲侧击,自然是希望以真诚换真诚。 那她也不会让他、让他们失望啊。 神剑宗于她,于闻术都有恩,他们师徒二人也自然不会做忘恩负义之人,不会做出那种欺师灭门的恶劣行径。 门外遮遮掩掩,偷听二人谈话的剑宗长老,捋了捋胡须,哈哈直乐,盯着错综复杂的棋盘道,“哎哟,老顽童,棋差一招啊。” 老道捋捋胡须,放下手里圆白的棋子,起身走回自己的休息室内,不在那船板上吹冷风了。 “唉唉,别走呀,再来一盘!” 见人搁下棋子起身离开,那更年轻些的长老忙把棋子扒拉到一起,收起来,跟在老者身后,想寻个机会再下一盘。 “哈哈哈哈,老朽那本剑谱还未看完,林兄就放了老道,改日,改日在与林兄下。” 稍年轻几许的长老略有失落道,“既如此,那我便去寻寻张兄,再下上一盘。” 看着门外发生的一切,二人都没说话,孟连绎盯着姜时看了一刻,扑地一声笑出声,轻声唤了声小师妹又不再说话,姜时疑心自己听错了。 这可这三个字分明说出了口,清淡无痕的三个字又似被放在淡红地唇齿间摩挲,隐隐磨出了几分亲昵。 姜时轻笑,看来自己的回答还不赖。 孟连绎面色如常,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真意,再为她添了茶,静静品茶,直至回了神剑宗。 巨大的飞舟在进入拢青之后,速度慢了下来,最后缓缓悬停在外门广场上空,飞舟被收起,众长老无一例外要先前往主峰长青殿议事。 几息之间,众人便出现在了大殿门口,有序的进入到大殿内,各自就坐,等待掌门玄微和几大长老。 孟连绎端坐在椅子上,还不忘招呼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坐下的姜时思索片刻后也落了座,静静等着。 不一会儿着一身内敛华重道袍的玄微并几位长老走了进来。 大长老净空尊者,二长老和阳尊者,三长老风陵,五长老无子桑,还有被匆匆从云州召回的顾鹤清。 基本神剑宗能来的长老都来了,密密麻麻足有七八十人,再加上一些实在抽不开身,闭关的,在各个秘境,其他地方历练的长老,林林总总大致有一百三四。 这只是在剑宗排的上号的,还有很多教习的老师,客卿,执事门人,那可要再多上几十人。 这也是神剑宗能傲然立于十大仙门之首的原因,虽然他们并不热衷于此,但是地位实力的强悍无可争议。 众人起身,目送头戴玉冠的掌门玄微坐上主座,才纷纷坐下。 还好这长青殿够大,所以众人落座之后也并不显得拥挤,而且有的长老并不规矩地坐在椅子上,节约出了一些空间。 玄微开口,先是询问此次秘境之行,一眼扫去,俱都到齐,没有折损,他也微微点头,威严的目光从姜时身上漂过,收回。 对秘境之事不再细问。 之所以聚集了那么多人,是因为最近发生的大事比较多且杂,而且牵连甚广,错综复杂,无法牵丝拔缕,理清楚。 对修真界影响很大。 一说,这最先发生在云州的怨气一事,由主管此事的顾鹤清为众长老陈述。 从云州魔修这宗门一任务说起,到清溪镇怨气,到融息期魔物,桩桩件件详细非常。 这些姜时都亲身参与,其中详情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后面调查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因为此事还在查,并没有一个准确的结果,所以顾鹤清并没有夸夸其谈,说那些无风追影的猜测。 玄微点头,亦是没有对此事多加揣测,仿佛只是简单的告知,让他们多长几个心眼,多做防范。 二谈,这顶级仙器被夺一事。 本来秘境之中的机缘,大家各凭本事,并没有什么好说的,但基于这件仙器的特殊性,玄微做了考量后亦是提出来谈了。 要说那云州一事,他们并没有参与,进展也不大,没有什么自己的看法。 要说这顶级仙器一事,他们就有的说了。 甚至还提到了姜时,但本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她表示自己一问三不知,不了解,不知道,好像是等如此含糊的回答。 后面没有提及她,本来也只是谈及到仙器一事时说起一嘴,并没有再说什么。 姜时暗暗松了口气,生怕别人追问,她还没编好故事,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事以最后谈到以华清宗牵头,带领其他几个仙门,霸凌抢夺其他小仙门和散修妖族的事情结尾。 都在感慨华清宗被猪油迷了心,如此行径,与强盗何异,这下好了,一次性得罪许多人。 不过他们私心里也是理解的,毕竟那可是顶级仙器啊,谁得到那可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助力啊。 讲句夸张的话,飞升不在话下。 这也引起了他们的另一层担忧,如此宝物,若是落在哪位不与他们神剑宗交好的强者手里,那么对他们将是断层式的碾压。 众长老心底五味杂陈,更多的是消极的心绪。 三论,这妖神现世之事,如果是真的,那么这将是众仙门的浩劫。 与他们一道剑宗的长老将她用通视鸟刻印的留影石拿了出来,还是那片婆因花海和重重叠叠地召唤阵法。 红色的祭台和压境的红月映出众人沉重的表情。 姜时一阵沉默,不过她本就沉默,所以在一众唏嘘声中并不打眼。 没人会知道这个留隐石是何人所为,又是怎么在唐唐妖王的眼皮子底下收集到这些影像的。 更不会知道这个东西是他们的同门,这个刚入神剑宗几年的七长老所为。 第90章 别点她 讨论来讨论去也没理出个头绪。 倒是给众人警醒了一番,看来要做好变天的准备了。 众人陆续离开,该交的资源都交给了二长老,和阳将所有的物资归纳收入宝库,在整理到姜时给的物资的时候,脸上很是惊讶! 哪家好人会把那么多好东西交出来的,好的部分肯定会自留的,这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本也是合理的。 怎么这个小师妹交了那么多的宝物,难道是没有自己留着一些吗? “姜师妹,这......” 二长老和阳将手里用神识查探、点清楚的储物袋小心地微抬高,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心道,‘这应该不用人教吧!’ “嗯!”姜时疑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和阳微微叹了口气,还是决定私下找她说道一番,只交一定数额的东西就可,不用全部交。 为什么他会有姜时全部都交了的错觉呢,那当然是这三个储物袋中的灵植灵宝数量太多,种类太多,品质太好。 合: 五品的香灵子两千一百三十二株,都没有四品之下的。 六品弥返仙根六百三十四株 七品碣祥花二百零三朵 七品九叶金芝四十五朵 还有十七颗八品的冰雾果,三十三株八品的紫藤虎青,二十一株八品佛手见山等。 光是很难得的灵植——八品以上的就有百数。 这已经是连他们一道去秘境的渡劫期老祖,都能用得上,会自己稀罕收着的宝物了,平常只有遇到特殊事情的时候,才能从他们手里抠出来,现在...... 他已经数累了,人已经麻了,这得消耗多少心力才会寻到这些东西? 最后还有几段风乾木和与它为伴生关系的风铃草十五株。 和阳将她的储物袋单独拎了出来,寻思着等会离开长青殿的时候,再于她说明白,毕竟姜师妹也是第一次加入宗门,可能对这些东西不太了解。 姜时疑惑,没等到下文,遂明白这事可能要私下说,便也噤声,没再说话。 虽不再多言,但那精致好看的眉眼却是微微皱起,心想,‘难道是自己交的东西太少了?’ 果然还是说给两个小徒弟留得太多了? 她给宗门上交的是给闻术和陆恙的五倍,应该可能也许也差不多吧! 毕竟这是按照人数合计合计给宗门的,至于两个徒弟,本就是亲近些,多给也属正常。 和阳不知道她的想法,至先收起所有的储物袋,清点过已经确认无误的,均被他记录在册,待做完这些事情后,最后一批长老也各自回府了,只他们八人留在了原地。 坐在主座上,见众人都离开得差不多的时候,才缓缓开口道,“今日所论之事,不知师弟师妹们有何看法。” 几人都未开口,玄微见状也不恼,那双锋利的眸子一扫,点了巫子桑,“子桑,你来说说。” 巫子桑心里默叹一口气,站起身,用那双清静的青绿色眼眸看着几人,姜时无意对上她的眼睛,默默别过头,不敢再看。 她半点不知晓求救无果后,认命开口。 “禀掌门师兄,子桑对几件事只有一点自己的见解。” 玄微点头道,“这本就是我们几人私下谈话而已,说出自己看法就好。” 巫子桑点头,“此事缘起云州,想来云州城城主祝岂不会毫不知情,想来那些话只是搪塞小六的推辞,我们倒是可以再探这祝岂!” 提起这祝岂,几人都不由得皱起眉头,云州距离神剑宗十分遥远,对这位城主并没有多少了解,只知道是一位合体巅峰修士,是个怕事的人。 呵,就是不知道这么胆小的人,怎么和华清宗这样的宗门搅和到一起去了。 巫子桑再说,“怨气一事后,我收到姜师妹的讯息,在去天衍宗处理好事情后,去了趟清溪镇,访探常华阳家的后院。 除了井中之物,我还在她的房间发现了一丝鬼气和幽冥之息......” 巫子桑是巫家后人,而巫家驱鬼通幽之能是修真界广为传道的,她说感知到了鬼气,便真的就是鬼气,不会出错。 可是那常华阳又怎会扯到这个事情? 那么多怨气已经够头疼的了,现在又出了鬼气,牵扯到幽冥之界,那么这件事只会更加复杂,难以控制。 “常华阳与我是故友,如今下落不明,所以,我自请去云州查明此事,还望师兄成全。” 玄微低头看着座下的巫子桑,沉吟一瞬,倒是也没,“嗯,和小六一起去吧,也有个照应。” “谢师兄。” 巫子桑点头,微作一礼,坐回座位上。 玄微把视线投到了一旁安静,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姜时,双唇嗫嚅,终是没吐出一句话,只叫了孟连绎。 “那孟师弟对那融息期魔族一事怎么看?” 孟连绎喝茶的动作一顿,看了眼轻吐口气的,就生怕点她名的姜时,莫名好笑,该说的方才都已经交代清楚。 掌门师兄此举,不过是想集思广益,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对于那些捕风捉影的妖神一事,没见着妖神并什么好谈论的,仙器一事也用不着再多说,因为方才已经谈论过,不用过多赘述。 重点也不过是云州一事,至于云州一事,他未参与,若论此事,怕是姜师妹,顾师弟和二师兄要更了解一些。 所以此番点他,想来是要自己领一些事情做做了。 孟连绎掩下心中杂多的心绪,顺着玄微的意思,组织了语言,开口道,“云州一事,亦有魔族出现,也与收徒大典之时的魔种有关。 想来魔族作乱一事与两界界壁有关,不若我去煙川一趟,看看那里的界壁是否有了纰漏。” 煙川,苍云大陆和天爻大陆的交界处,也是魔界和修真界的交界处,正如北荒是息封谷和沉朔天境的交界处一样。 那里有天爻大陆仙门煙川四族和苍云大陆仙门通天阁本部守护,如果出了漏洞,他们应该也会收到消息才对。 不过既然掌门师兄提到了魔族一事,既都不放心,那便去看一下,也给自己领个活忙一下。 第91章 炒菜? 玄微轻笑,淡薄的嘴唇勾起,深深看了眼自己这个四师弟,感叹他还是这般聪慧。 难怪师尊未闭关时,常常说起四师弟天资聪颖,情思明达,是有大智慧之人。 他也一直都知道。 这一笑,也只是含有赞赏之意。 最后敲定顾鹤清和巫子桑去云州,孟连绎去煙川,其余的人自便,如此这般,她暂时可以回北境峰休息了。 姜时先一步走出长青殿,在门外二长老和阳尊者。 “师兄!” “师妹边走边说。” 记挂着储物袋中的东西,脸上的小雀斑都雀跃了几分,和阳边走边与她说道,“小师妹知道,我们剑宗虽然有交一部分资源当做宗门贡献的传统。” 见姜时摇头,他那张稚嫩的容颜上出现几分了然的神色,“这并不是说要交出所有的东西......师妹交的太多了!” 姜时闻言,松了眉头,点点头说道,“多谢师兄提醒,我自留了一部分的。” 这些东西大部分是自己挖来的,还有好些是,嗯~~,捡来的,对,那些无主的储物戒掉落在地上也是蛮可惜的。 她便拂去上面的神魂烙印,把里面的灵植宝物取了出来。 当然具有辨识度会暴露那些人身份的东西,都被她毁了,所以这些东西干净又实用,不会给剑宗招至祸端。 所以,真的完完全全就是她自己捡来的,没毛病! 和阳震惊,这新来的小师妹运道竟这般的好,居然能寻到那么多好东西,心性为人也好,分了宗门那么多,实在是令他感动。 他咧嘴一笑,“那就多谢师妹了,师妹自留了就好,我去与掌门说说,毕竟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品阶低的数量多不足为奇,重要的是品阶高的,那才是真正珍贵的东西,说完,朝姜时一笑,往回走去。 背影非常活泼,给人一种是小跳着走了的感觉。 说找就找,这就去找掌门师兄了,一点劝阻的时间都不给她。 姜时反思,是不是太高调了? 见人匆匆往回走,她也不管了,只是往前走了几步便见一身雪白云衫的巫子桑站在台阶上等她。 想来应该是常华阳的事情,姜时脚步不停,直至走到她身前两三个台阶处才停下,朝巫子桑打招呼。 “师姐。” “姜师妹可有时间去师姐榭白峰坐坐?” 巫子桑面上挂笑,那双青绿色的眸子,看似宁静又温柔,时下还染了星星点点好看的笑意。 姜时一时怔住,第一次直面这种晨曦般的温柔,半晌才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回过神,轻声答应。 二人一道去了东南边的守青山。 一在那院前那木桌旁坐下,便见一清秀可爱的小女孩端着茶盏走了过来,“拜见师尊,姜师叔。” 姜时看着她,微微点头应声。 “这是韩以粤,我徒弟。” 闻言,姜时对着她笑了笑,拿出一把引灵子塞到她手上,顺便揉了揉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小娃娃脸上的表情更显呆萌。 “姜师妹,这?” 姜时一笑,“不过是一些小玩意罢了!” 巫子桑摸了摸小徒弟的脑袋,让她和姜时道谢,小家伙乖巧行礼,后被巫子桑打发去给院子里的小灵植浇水。 整个小人蹦蹦跳跳地跑远。 巫子桑回过神,郑重地与她道谢,果然是为常华阳一事。 姜时轻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师姐不必在意。” 巫子桑看着她,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见她是真的觉得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也不揪着那些嘴上道谢的大白话念叨。 以后会有还恩情的时候。 二人静静品茶,一时无话也能自然处之。 一身雪白云杉的巫子桑和一身青白色云缎的姜时一道坐在桌旁。 神情娴静,具都是极美极有气质的女子,那从骨子里透出来清雅矜贵是无法做伪的。 巫子桑侧头,手撑在桌上,盯着静静喝茶的姜时看。 盯~ 盯! 姜时本想装作不知,低头看着白玉茶杯中的青色翠绿的茶叶,可,这视线真的很难忽略。 终于抬头看她,无奈地轻笑一声。 巫子桑却是一笑,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姜师妹吃饭吗?” 姜时:“嗯?” “看着师妹竟......那般的不食人间烟火!” 巫子桑盯着她的脸,很想上手摸摸她的脸,肯定很滑很细腻,手感肯定棒极了! 过了片刻,她站起身,拉起姜时的手,往那片菜园子走去,“小师妹来感受一下,种菜的快乐吧!” 感受一下——人间! 姜时被巫子桑拉着,一脚踩进了蓬松的泥土里,她带着她摘菜,带着她逛遍这个不大的菜园子,带她选菜,洗菜,炒...... 咳,是洗菜! 姜时第一次洗菜,如白瓷般的手指在水中拨动,好看清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菜叶,十分认真地和菜叶子作斗争,有在好好地把它们洗干净。 感觉很不错,很简单就能学会,就是她炒不好菜,糟蹋了。 巫子桑也没再让她尝试,自己接过勺子,控制着红艳艳地青莲异火给自己烧锅,翻转,颠勺,下锅。 “以粤,搬凳子吃饭了。” 巫子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撤下茶具,把自己动手炒的菜端上桌,对着跟在她身后也端着一盘菜的姜时笑道: “说起来,还未与师妹一道喝过酒品过茶,连最简单的便饭也未曾用过,今日可要好好尝尝师姐的手艺。” 这个小师自入宗以来,与她们并不亲厚,比起他们七个一起长大,有几百年交情的人来说,略有隔阂,是以并没有什么欢迎仪式。 主要他们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今日算是她借着感谢的名头,赔不是了。 问姜时能否饮酒? “不善饮酒!” “好吧!” 巫子桑给自己倒上一杯清香的酒,微抿一口,催促姜时夹菜。 姜时轻笑,“好。” 之后,宾主尽欢,直到姜时起身告辞,巫子桑还给她摘了一大筐菜。 “自家种的芹玉菜,师妹不介意的话就带上一些,尝尝鲜。” 第92章 看来真的不适合吃 姜时看着这一筐小芹玉菜并一些其他的灵植瓜果。 她有点哭笑不得,没想到,这巫子桑居然是个很会吃的人,这种反差感和前几次见面很不一样。 但是这样的她更有生气。 不过,这菜确实好吃,清脆甘甜,入口清新润滑,很是舒服。 姜时道谢,拧着篮框顺着台阶而下,看着映在红霞中的青苔与红树,心情甚好。 而饮了几杯的巫子桑则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青色背影,敛下眉眼,倦懒疲软之态冲淡了那股清冷之气。 半晌,转身回了屋子。 这边,姜时拧着菜篮子慢慢悠悠地走回了北境峰,缘阶而上,远远地便看见了长高不少的闻术站在门外,往外张望。 “师尊!” 闻术看见一青色身影踏着暗色而来,忙走了过去,想扑在姜时身上,但又似想起什么,急急在她身前停住,扭捏不已。 姜时轻笑,伸手按了按他的脑袋,带着他走进了院子。 “长高了不少!” 看着已经长到自己肩膀的闻术,姜时略有惊讶,长得这般高,日后可见其身量绝对高挑挺拔。 “师尊。” 他在藏书阁中听说,外出办事的长老都回来了,便想着自家师尊说不定也回来了,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 没想到,久久没有等到师尊回家,满心失落的他只得在门外等。 等到暮色沉沉,点了几年不曾亮过的灯笼,挂在屋檐上,小小的一个人就站在灯下,略有委屈之色。 “嗯!” 姜时很自然地将手里的篮筐递给他,想了想还是问了句,“吃饭了吗?” 闻术一愣,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师尊!” 姜时轻咳一声,想着他可能已经辟谷,不用像以前那样天天吃饭了。 不过,这些菜都是用灵气浇灌出来的,本身就是纯净的,吃一些很好。 何况,他正值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大量有能量的食物补充,姜时看着闻术略有些单薄的身形,皱眉如是想着。 ...... 大半夜的,已经长高了许多的闻术,跟在姜时身后,在小厨房里忙活。 “喔~” 姜时看着烧红的锅,一阵手忙脚乱,直接端起那盘洗干净点菜倒了进去。 刷啦~声音响起,一瞬间就把水滴烤干了,当然,菜也糊,锅也烧了,一下子就着了。 闻术切菜的手一顿,调转灵气,把火焰控制下来,重新洗了锅,洗了菜。 “师尊,炒菜之前要先放油,而且不能等锅烧红了才放菜!” 姜时看着一旁认真与她说做菜窍门的小闻术,心中骄傲,不愧是她小徒弟,就是会得多,这烧菜也是一把好手。 最后,所有的菜还是闻术一人完成。 她也很无奈啊,便想着做点什么弥补一下自己的形象,于是自己也要按照徒弟所言,寻找做菜的窍门。 从小世界中取出一团巴掌模样的青玉色灵植——八品佛手见山,洗吧洗吧,一整个扔进锅里,放盐放油,感觉很单调,再放点炒剩的芹玉菜。 看着框里还有瓜果,也切了一些扔了进去。 姜时看着这满满的一锅,满意地点点头,最后才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玉盘,放上一盘冰雾果,端上桌。 “吃吧!” 闻术一直跟在她身边,等她坐下,自己才坐下,她不吃,他也不吃!” “师尊先吃!” 少年人有些嘶哑的嗓音从喉间挤出来,后似察觉自己的嗓音有变化,慢慢闭了嘴,仍旧固执地等姜时先动筷子。 姜时沉默,老实讲她真的不饿,但是不吃又不好,自己当师尊得把徒弟甩在家里苦等,自己跑别人家去吃香的了。 嘶,姜时纠结,最终还是拿起筷子,先动了一下。 一旁端坐着的小闻术也高兴地拿起筷子,扒了几口灵米,才动盘子里的菜。 她没什么胃口,动了几筷子便觉着很撑了,拿着一个冰雾果,看着他吃饭。 一个果子下肚,寻思着锅里的汤应该好了,便起身去把那锅汤端过来,放到他面前。 “有点瘦了,多补补,健壮些才能走得更远!” “嗯,谢谢师尊!” 闻术放下筷子,接过汤勺,给自己和师尊盛...... “我不喝,你自己都喝了吧,佛手见山,补气血很好的,最适合你们这种小孩子喝!” 姜时淡定摇头,“我气血很足,不用补。” 已经炖成这样了,不足也是足的。 八品佛手见山,形如千手佛的青白色肉状灵植,其实是佛星虫的尸身,由日月更替,慢慢沉积而成的陈年老尸,可吃可不吃。 味道很是奇怪,苦涩异常,一般人用它来熬汤,泡澡,其功效莫过于滋养经络,温养心脉。 本质上讲,这是一种很特殊的灵植,虽食之腥气甚重,但是那也是补气血的副作用而已,无伤大雅,再说修真者,死都不怕会怕吃苦? 这化成佛手见山的佛星虫,虫如其名,是一种生在寒冰中的纯洁妖兽,虽生存的环境极寒但是它本身却是温暖干热的。 死一只就会一只接着一只的死,先死的垫底,后死的则爬在先者身上,绝食而亡。 自带净化的能力,可以驱邪避祟,久食则邪气不侵,魔气不扰。 正因为这个,这佛手见山才会被列为八品珍宝,可不单单只是补气血一用当然就是补气血也不同于什么燕窝银耳红糖。 这是真正能充实人的身体,改变血气的好东西。 而且,这东西得炖煮,生吃容易出现幻觉,据人记载,“食之入幻,渺小如微微蜉蝣见山。” 闻术听见自家师尊说不喝,顿时也不想喝,只师尊一脸慈祥地看着他,那副表情分明就是说,要他全部喝干净。 便鼓起勇气,打算浅尝一口。 闻术用刀子把已经炖得软烂的佛手见山切开。 里面是黑红色颗粒状的点点,似乎快化成了暗色的红玉一般,有粗糙的质感,但是一看就知...... 这绝对不好吃。 他的手不知道为何莫名有点抖,真的可以喝吗? “快喝啊,快尝尝!” 姜时轻轻屏住呼吸,用眼神鼓励他,‘喝吧,其实味道应该很好的~吧!’ 闻术小脸一皱,端起碗,沿着碗边喝了一口,顿时干呕起来,好在这甘的菜叶子冲淡了一点苦涩的腥味。 深深闭了闭眼,一口闷下。 小脸顿时成了鹅肝色,捂住嘴,拔腿就往院子外跑去。 姜时:“......” “这么难吃吗?” 看来还是更适合用来药浴! 第93章 映钩山 吃了八品的珍宝,总是容易犯困。哪怕只是尝了一点,以他金丹期的修为吸收起来还是需要时间。 嗯,金丹期? 九岁的金丹期,真正万中无一的天才,有修为也要有胆识、魄力和经验,说明,现在已经到了需要出宗门历练的时候了。 姜时站在院门外,看着远方的风景,思索着等自己彻彻底底炼化两仪清木之后,带小徒弟去哪里历练才合适些。 闭眼,摒弃杂思。 换了身方便的衣服,沉静一刻之后,就在这院中伸展起来拳脚。 拳拳破起晨风,步步踏出干练,掌掌不是杀人法,却尽是千军万马斜阳踏阵的震慑之意。 一拳一掌打到绝命处,一进一退拉扯到圆滑,不露半点破绽,这种以退为进的,可守可进的王相君子之拳脚,实属精妙。 折来一根银树枝,呼气吐息之间,一套略有难度的“折光剑法”就耍了出来。 这是在神剑宗藏书阁所得,天级剑法中品剑谱,神剑宗也大方,这样品阶的剑谱也能随便让人借阅。 当然这与她这个身份分不开。 不过,她那灵敏的身法修习这剑谱,实在堪称是漂亮,剑姿矫健多变,动作招式接连而出,极密,显得极缥缈,极静雅,又显得极仁慈。 虚影变幻间,又似凝炼不动的阳光,直直地照射住某一个点上,能知其炽热却不可窥见其踪影轨迹。 树枝一刺,一挑,一劈,一撩,仿佛真的把这光折断,却又收拢凝聚在莹白色的枝尖上,泛着点点折碎的波光。 这点点破碎又粘连的波光,如浪花卷袭,江海波涛之遗珠,却不会让人觉着那份雅致是一种心慈手软。 她目光凌厉,眼神坚定,一招一式极尽标准,分毫不差。 停下动作之后,反思自己是否太过生硬,过于紧绷,不够流畅自在。 身影一动,再舞,几个功夫下来,那身玄色的劲装已然汗湿了。 一滴又一滴亮晶晶的汗滴旋转在初阳的霞光中,射出略带盐味的霞光。 再舞,再练,再一遍一遍地挥舞,一遍又一遍地劈,挑,撩,钩,柔韧的腰身往后一倒,树枝点地,顺势侧撩,转剑,出剑。 练到霞光变青云,日影漂移,练到晚风乍起,残月悬空。 纵使是一根不起眼的树枝也被她使出来宝剑击空,势不可挡的气势。 姜时终于停下,收起剑式,在不断修炼不断改进,寻找一个最适合自己的招式,在原有的基础上,改了几个动作,增强了剑招的杀伤力。 这招式说改就改了,天阶功法,就是上界的也是适用的,其实这些个功法心法,都是通用的,下界可以凭着机缘得到上界的功法,上界也可以凭着别的什么手段得到一本好的功法。 其本质也莫过于一个不怎么等价的交换,或者说是思想的碰撞和交流。 一本好的功法心经可以突破壁垒,在众人的手中传来传去。 所以,她手中拿着的这本,虽是天级功法,但是很适用,创造这个功法的人很有才能。 姜时心中感慨,呢喃出声,“折光剑谱,折光,折光,真是好名字!” 任由微凉的风擦去自己身上的汗滴,打了盆水粘湿手帕,敷在脸上,给自己降降温,不用灵气,只是想享受一下这种真切的感受。 用神识查探了一下仍旧在屋子里昏睡,吸收克化八品佛手见山的闻术,抬手再设下一个防御阵,只要有人不怀好意,动了这个阵法她都能知道。 做好这些的姜时,换了身窃蓝色纱裙,一个闪身,便借着放在映钩山的传送阵法,不过眨眼的功夫,身影便出现在了几千里之外的映钩山顶空。 自炼化了两仪清木后,她对空间的把握能力直线上升,就算不借着自己留下的传送阵,好像一个遁空穿行几千里不成问题。 一脚轻轻踩在自己布置的隐匿阵法上,水色层层阵纹波动,又荡开一个圈,姜时往下一沉,轻轻落在那空旷静谧的谷底。 仍旧是那个被藏在深山巨谷中,被直挺陡立入云的高崖藤蔓,扎入岩壁的树木所掩盖的洞穴。 空旷的洞中,风力料峭,勾连着远处百尺深潭,空幽寂静,就连她轻轻吐息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的清晰。 还是那个她摸索不透的阵法,仍旧是被控制地丝毫不差的灵气,每一株弱小的灵植都是同样均等的灵气。 自三年前她走了之后,这里就好像就没有再变过,只有几株,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被这些灵气拉扯拔高了一寸的灵植,吸收的灵气格外的多。 而那些无知无觉的别的灵植还在适宜的环境中沉溺。 姜时查探确认无人,在确保不会被干扰后,才缓缓盘腿而坐,掷出无数灵石灵宝,为自己再一次炼化两仪清木提供温润的灵气支持。 无数灵气,纯净的天地之力,被一丝不落地吸入体内,这里远离人烟,不会引起神剑宗的注意,更不会引起什么别的人的注意。 这就是她为何千里迢迢来这里炼化两仪清的原因之一,一为阵法,二就是这,有个还算隐蔽的环境。 炼化两仪清木后只要慢慢熟悉掌握遁空之极妙,从今以后,不管是空间阵法还是空间之力,于她来说,易如反掌。 几天之后,成功炼化了两仪清木的姜时缓缓睁开眼,手腕上出现一一个金红色的暗纹,缓缓一动,慢慢缠住她的身体,最后静静地融入到她的血肉中。 不过一息之间,所有外显的不同都被静静地收敛。 还是那个白皙又充满力量感的手腕,什么都没有,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对于这些,姜时也没有在意,而是静静地看着这个阵法,沉思一刻,将自己慢慢浸入这个庞大精密又复杂晦涩的阵法中。 以身入阵。 如果是以前,她是不敢的,但是,现在她已经完全炼化了至宝两仪清木,能保证自己在这层层叠叠的阵法中,是活着的,安全的。 第94章 以身入阵 以身入阵,不仅需要勇气也需要底气。 而她现在有这个底气。 刚好可以看看,这个两仪清木赋予给她的天赋,能不能从这个类似于禁制的大阵中探寻到一点门道来。 那道出于她自己之手,用来当作诱捕和警示器的传送阵还完美地镶嵌在这个庞大的法阵中。 居然没有人动她的阵法,是没放在心上,还是这个阵法的主人已经仙逝了? 几番思索后,她谨慎地用神识步步推进,仔细查探。 姜时一下子就将自己浸入到这个她一问三不知的阵法之中,将自己化作一株灵植,直接模拟那株被灵气拔高的七月安魂草。 就在她以身入阵,慢慢的,小心的,完全取代身边的七月安魂草的时候,这个复杂又精密繁复的阵法不出意料地开始转动。 一直平静机械的运作的阵法,出现了一瞬的卡壳,就只一瞬,便被她清晰地察觉到。 姜时拧眉,看来这个阵法虽然强,但是应对这种突发情况,似乎没有什么经验,这让它散布的灵气,有一瞬的失衡。 而这一瞬的失衡也连带了许多东西开始发生变化。 金色的阵纹陡然升起,直出天际,一个又一个圆环的阵纹从大阵中析出,一个个繁复的阵纹也从四周闪现。 瞬间,周围的崖壁开始消散,似乎是经历了千万年的风霜雨雪,泯灭在了时间的长河中,就连她脚下的泥土灵草也变成了金色的地板。 一个金色的世界出现在她眼前。 金色的地面映照出头顶高耸的阵图,脚下踩着被金辉包裹着的星辰,熠熠生辉,更有细小的阵图组成了一幅幅星图,连成一线,像满天星宿一样缀在幽深的宇宙中。 姜时惊讶地看着这一切,虽然早知道这个阵法必然不会那么简单,可其复杂程度还是超乎了她的想象。 蹲下身,把源源不断地往自己身体内涌来的灵气隔绝干净,让自己不受这个阵法的影响。 她努力克制住那股从内心深处翻涌出来的渴望——对灵气和强大的渴望,保持心神坚守。 在这阵法中,有这种想法可不是一件好事,有种被人饲养的感觉,她很不喜欢。 姜时压下心底的厌恶,开始一个一个阵法的逐步解析。 里面有很多她熟悉的阵法,简单的,十分困难的,但更有一部分是她所不熟悉的。 布置这些阵法的人,定然不简单,或许,其本身就是上界之人。 其手法十分娴熟且独特,从这阵法中,她感受到了一丝十分隐秘的星辰之力,阵法与阵法之间的勾连融合的技法十分特殊。 这可是一些很了不起的手法,可以学习借鉴良多。 她虽然抬手之间亦能布阵,但是绝不是什么很厉害的阵法,不过是那些人太弱罢了。 稍有威力,能够囚仙困神的法阵,需要很大精力和灵气,但是这个人布置的这些阵法,好像不用,这个样子做,会更加节省灵气,更简便也更强。 姜时静静地观摩着这些阵法,忽似想起什么一般,站起身,朝空旷的金色空间中郑重一拜,随后,麻溜地掏出纸笔,又蹲在地上写写画画。 ‘真不错,好像有点头绪了。’ 姜时将这阵法一一收入眼底,将其逐个分开,剖析。 开始十分艰涩,后面却是越来越顺,得心应手,手里的动作也越发的快了。 “这是......”姜时停下笔,深吸一口气,惊疑出声。 “可以控制时间的阵法?” 姜时看着手中厚厚一打的纸张,眉头越蹙越深,不自觉呢喃出声,语气中流露出的惊讶若不是她多加克制,只怕是会惊叫。 那双清亮惑人的眼睛被眼前华丽繁复的阵纹所吸引,流沙质感的金色法阵,小巧又极其精致地“生长”在这片静谧的空间中,墨纹缓缓流动,仿佛又自成了一片天地。 姜时屏息凝视着它,看着这个已经快接近于中心位置的法阵,出神,肉眼望去,这个她不知道名称的阵法内含了一个世界。 可她看不清,极力眺望,也不过是眼睛作痛。 缓缓探出神识,一点一点地附着在上面,可纵使她已经万般小心,也还是触动了它...... 只见那阵纹缓缓流动,似金色的流沙一般分解开来,避开她的神识,拖着金色的尾巴朝着阵中心而去。 直直冲了进去,看似是一根莽撞的铁撞木,却更似是一把密匙。 银色的王座升起,迎着她防范的视线,出现在了她的正前方,高高架起的阶梯上是一尊又一尊未开眼的神......像。 看服饰打扮,确实是很像神像,只是她一尊都不认识。 可若是,那为什么众神的雕像会出现在这里,那个金色的王座又是什么? 只知道,这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她看不清,她想站起身,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好像背负着一个世界,一个宇宙的重量,让她直不起腰,无法动弹。 她想仔细看清,却被一道神识阻挡在外,若再进,则会被那神识所伤。 这到底是什么? “嘶~” 好沉,姜时头疼地捂住头,又颤抖着手捂住眼睛,挣扎着朝那高座看去,模糊一片,银色的台阶、金色王座远去。 四周惊现众神的身影,他们分明在静静地闭眼,可她却只觉得那些目光在盯着她。 心悸,心脏在这一刻,骤停。 窒息,好像被什么捂住了口鼻,心脏也被一只手狠狠捏住,无法跳动,无法呼吸,脑中一片浑噩,无法再思考。 好窒息啊! 她快呼吸不过来了,像一个溺水的凡人一样,无法在翻涌怒吼的汪洋中偷得一点空气。 身体骤然倒下,她七窍受损,鲜血直流。 在意识消散之前,手腕传来剧烈的疼痛,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启动自己布置的传送阵法,出了此方空间。 大口的鲜血吐出,又急切地想要呼吸,忙碌间,喉头被刺激,剧烈的咳嗽声在这个空旷的洞穴中响起。 无法呼吸的窒息,是死亡的刺痛。 第95章 被打断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那种被完完全全碾压,微如蝼蚁一般。 那一刻,死亡真正降在她的头上,准备收割她的生命。 “咳咳咳~” 姜时知觉一阵头疼,喉咙撕裂,火辣辣的刺痛,翻过身仰躺在青色的草地上,深深地喘气,一只手静静地搭在眼睛上,慢慢平静。 半晌,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睁开眼,起身,盘腿坐在地上,回顾方才发生的一切。 左手中紧紧攥着的图纸,皱褶,被大力搓磨留下的痕迹也印在她的指尖。 “不愧是至尊级的阵法!” 一个就是在上界也没几个人会布置的阵法,只有那些上古之神才会,只有拥有创世神那样的伟力,才能完成这样的阵法。 如果能学会,琢磨透,那么,她的阵法之道将会更上一层楼,会实现一个新的飞跃。 思及此,她都忍不住兴奋了,这是对于强大的渴求,对于力量的渴望,她有预感,这个东西会让她变得更强大,会让她更有实力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只要她一直钻研,不断学习,早晚都会习得这个阵法的精髓,习得真正内核的重要的东西。 姜时神情雀跃,打坐调息之后,便再次以身入阵,这一次,她并没有再惊动那把“密匙”。 而是先学习了别的阵法,画了许多她没有接触过的阵图,就是世间难得的《七十二布阵图》在它面前也就像一个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命该如此,怎么会有人一直倒霉呢,说不定换个地方就转运了。 姜时想起自己在仙界那倒霉的运道,比之现在吃的这么好,真的会哭出声的! 这些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并不耽误自己手上干着的活,仍旧快速地写写画画,一张张精美的阵图,快速成型,大脑飞速转动,能做到过目不忘。 如此高度集中的精力,于神魂也是一种锻炼,不一会额头便浮现出了一滴滴的汗珠,不停,直到神魂阵阵刺痛。 果然,自己的神魂还不够强大,不过一会儿,神魂便就疼得受不了。 姜时终于停下笔,再次抬头看着这个巨大的法阵,修长玉立的身影,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这个金银色的世界中。 慢慢从兴奋中抽出身,冷静下来的头脑恢复清明,面上愉悦的神情褪去,仍旧是一副清冷的模样,心中慢慢浮现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这种不安感紧紧依附着她,让原本平静清冷的眉宇慢慢蹙起。 突然,她察觉到了自己单独设在北境峰中的阵法被人动了。 姜时心头一颤,只得将这种不安感藏在心里,从阵法中出去,一个闪身离开此地。 回时比来时更快。 不过片刻,人已经回到了那个小院子中,脚尖一点,轻轻踩在那棵莹白的银花树梢上,静静地看着企图突破给结界打个老鼠洞,方便窜进去的“肖小贼人”。 姜时叹气,默默站在树上,看着别人掏自己老宅。 没想到都这年头了,还有人会在无可奈何中,选择一个老鼠洞,狼狈的达成不为人知的目的。 “你们是何人?” 按照惯例,应该是要先询问他二人的身份的,所以姜时打算按照惯例走,清冷又夹杂着一丝被人打断好事的不耐,静静吐出声。 正在使劲给结界凿狗洞的二人,来不及怒骂这结界为何如此坚固,便急急回头,慌张又惊诧。 只见那七长老飒飒风姿迎风而站,皎皎月华倾洒而下,照得那身窃蓝色的似是镶嵌了一身的珍珠,闪闪发光。 “被发现了!” “拖住她,我来打开结界。” “好!” 一人飞身朝她攻来,一人则放弃惊动神剑宗的顾虑,直接暴力破阵。 这巨大的爆炸声惊动了好多人,众人纷纷抬头,朝北境峰看去。 “走,去看看。” “那是北境峰的方向,可能出事了,快过去帮忙。” “等等我师兄。” ...... 姜时一见问不出什么,便也不再多问,只是有意地放了水,让他自以为是地“拖住”她,实则那神识则牢牢锁在另一人的身上。 看看这些老鼠目的是什么? “呵,神剑宗七长老,不过如此。” 那人终于破开结界,大笑着嘲讽,举起手里的大刀朝那间禁闭的屋子去了,速度很快,大刀带着黑色的闪电咆哮而去。 那屋子是闻术的房间,姜时淡定地和这人周旋,目光却透过木窗,静静地看向紧闭双眼,沉浸在修炼中的闻术。 ‘呵,所以,目标竟是我那单纯无害、善良可爱的小徒弟吗?’ 姜时瞬间闪身,在那大刀到达之前,左手揽着小徒弟腰,出现在屋檐上,冷眼看着二人,右手缓缓伸出,摊开右手。 一股魔气出现在手中,轻轻捻灭,眼中眸光冷冽,杀意尽现。 神剑宗离得近,被惊动的长老弟子,纷纷赶了过来。 一看,好家伙,孤立无援的七长老,弱小无助的小弟子,瞬间怒火中烧,大呵: “何人胆敢擅闯神剑宗?” “拿下。” 姜时松开还在修炼,或者说昏睡......的小徒弟,拎着他的衣领,跃下屋檐,朝一旁退去。 这动手抓人的是剑宗长老,只是这二人最低也是炼虚期,最高就是合体期巅峰,赶来都还有些弟子,加之这二人会背后耍阴招,用魔气伤人。 姜时还得护着一些,一不留神,一人趁乱往下山逃去,而另一人则被擒获,神魂被自爆成功,但是人已经不行了。 可她又怎么会放人下山呢,不动声色地启动四时万象生,把人困在北境峰,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避开这个阵上山的。 但是在四时万象生完全启动的情况下,可不止是困阵哦。 以后可不会再给他们这个机会了,一个个恶臭的老鼠。 姜时将小徒弟放回床上,没有强制性打扰他修炼,毕竟她隐隐能感觉到,他正在不自觉的运转功法灵力,巩固修为,不日就会醒过来。 没有必要太担心,虽然,刚开始没注意,可能是佛手见山力量太强了,人是昏睡过去了,但是现在身体倍棒,没什么问题。 姜时收回搭在他手腕的手,掩好门才走到众人面前。 今夜注定不能安眠。 第96章 捉鼠 神剑宗上下进入警戒,彻查到底是哪个地方有漏洞。 剑宗地大,拢青更是大得离谱,十万拢青,并不是一句空口虚言。 处理好剑宗的事,姜时才回过身往北境山后走去。 让她来找找那个老鼠藏在什么地方? 姜时负手走在山林间,慢慢悠悠地搜寻。 那人身上定然有遮掩神魂的宝物,所以才能从四时万象生中出来,他们才探寻不到他的半点踪迹。 看来得把这个阵法改一下,省得再出纰漏。 嗯~而且既然有那种宝物,那到时候取过来给闻术用用。 好像自己给他的东西中还没有一个遮掩身份的东西,这下刚好补齐了。 姜时一边走一边想,背着手朝着北境峰后山走去,还暗暗感叹自己这个想法甚妙。 嘶~似乎好像光给闻术一人有点偏心了,自己这个当师尊的要一碗水端平,弟子就是弟子,哪有什么亲传、记名的区别? 起码在她看来没什么差别。 不过陆恙那小子得了一把顶级仙器,想来也不会觉得自己多给他师兄一个宝物而感不公,委屈。 而且,这个宝物的因也是小闻术,那这个果给他也没什么毛病。 姜时暗暗点头,直呼自己真聪明,忍不住双手合十,为自己鼓了一掌。 北境峰本就在宗门边上,最接近拢青外围,或者是靠拢青中部这个位置,树林繁密,灵物众多,妖兽却少。 这是因为神剑宗自建宗之时便设下了护宗大阵,外围自带驱赶妖兽的幻阵。 对于入侵者那更是防御得十分严密,一般人很难进入剑宗,至于什么误闯的人,就更少了。 再加上自己布置的四时万象生,虽然受伤时的灵气微薄之作,但两相一合计也算是铜墙铁壁了,以至于没什么会误闯。 所以,这座山已经太久不见除了他们之外的活物了,如今能迎来新鲜的血液,她好像并没有很排斥呢! 毕竟那样的血肉,会是一个很好的花肥! 姜时耳朵一动,脚尖一点,跃上树枝,速度极快,动作极其轻盈。 淡漠的目光扫向那个发出动静的地方,细密的灌木草丛,实在繁密。 一个能遮掩神魂的宝物,怎么想怎么有意思,一个凡人居然可以凭借着一件宝物,便能蒙蔽一个真仙境强者的神魂搜索。 虽然现在不是全盛时期,但是神魂使用并没有什么阻碍,只要不过于明显,这个修真界还能容得下她。 唉~没有神魂就是很麻烦,这么多树木,她总不能一点一点的清理,况且她自己也并不是很想动。 看来要想个办法把人逼出来,不然她估计这人能一直与她藏猫猫,藏到天明。 姜时伸出右手,并指一点,指尖凝练一点红光,轻轻点入地底,再,左手双指伸出,四指同时往外划。 一个火圈便出现在了眼前,双手交叉,结印,火圈极速变大,满天的红光照得深林红成了一片。 浓烟滚滚,呛得人直想咳嗽。 “咳~”一个完整的咳没打出来,便被什么东西强行制止。 一双粗粝的手掌,死死地捂住他自己的口鼻,暗骂,“这是什么火焰,竟然屏蔽不了。” 带着面罩的脸涨成鹅肝色,露在外面的眼睛也充满了血丝。 她在慢慢消磨他的耐力,逼他现身,他很清楚,只是这么一出去,只怕会死得更快。 男人握紧着自己脖颈间悬挂着的红珠子,暗暗庆幸,自己在一秘境中得此遮掩天机的宝物,能阻隔修士的神魂搜索,哪怕修为是渡劫期老祖也不在话下。 本来凭此宝物,他可以在此苟活,直到他们神剑宗再次放松警惕,自己就可以混出宗门去。 只没想到会栽在这个北境峰。 所以,他犹豫、害怕,无法做出更好的思考,寻不到一个保命的途径。 再这样下去,自己不被这滚滚浓烟呛死,迟早也会被烧到这儿的火焰活活烧死。 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 然,退必死,倒不如伸头搏一线生机,说不定,这个烂心肝的毒妇,是个花瓶,其实并没有很强呢! 方才交手时,他并没有真正了解这个女修到底是何实力,自己练虚期的修为并不是很低,说不定能逃出生天,说不定也还能有意外之喜。 男人看着姜时娇好的面容和窈窕的身姿,眼中淫欲与求生的欲望齐平。 若是能在如此险境之下,抱得美人归,这大美人还是神剑宗七长老,那岂不是等于打了神剑宗的脸了。 男人脸上一笑,神情猥琐,努力给自己壮胆,起了心要让他们神剑宗在整个修真界抬不起头来。 火烧北境峰。 红火的山火张牙舞爪的侵蚀一切可以侵蚀的东西,烧尽一切,焚烧尽一切,包括那躲在地底的老鼠。 “啊啊啊~”的尖叫声响起。 “贱人,手段竟然如此毒辣。”火焰比他想象的蔓延得快,或者是从他嗅到浓烟的那一刻,这火焰就已经烧在了他的身上。 被突然撺起的火焰烧得受不了的入侵者,拎起黑色的大刀就朝她砍来,嘴里叫嚷辱骂着,目光属实淫邪。 姜时抬手,那火烧山的幻术散去,甚至都没有用武器,单靠一只手便就接下了这一炼虚期修士的愤怒的一刀。 男人眼底直冲冲的冒犯被什么东西拦腰斩断,戛然而止,变成了惊惧和不可置信。 “你个小小女修,怎么可能会空手接下我这千斤重,力带魔息的破刃闫刀,不可能。” 男色神色慢慢癫狂,似乎对姜时空手接白刃这一举动,实在不可置信,好不容易建立起又被草草赶上架的自信心被彻底击溃。 “不可能,就是合体期巅峰,哪怕是一步大乘的修者也不能空手接下我这全力一击。” 姜时神色未变,任由他怎么挣扎,这锋利的刀刃被她握在手中,分寸不退。 “我不信,再来。” 男人大喝一声,旋转着手里的大刀,用尽十二分力气才把这把宝刀从她手里转出来,叫嚣着再次朝她砍来。 姜时不进不退,并不打算在过多的磨蹭,只是那可以遮掩神魂的宝物还未寻到,总得有耐心一些。 故,虽她觉得厌烦,但仍旧在交手中留了余力,只是为了观察这个入侵者有哪些异样而已。 忽然,她一个旋身,撇到了他脖颈间一抹红色闪过,双指一点,将那东西用灵力拉出,看清之后又直接拽了下来。 用灵力捏在空中,悬浮,红色的珠子,静静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男人见自己的宝物被抢,还想叫骂,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发不了声音,喉咙被堵死了。 最后他发现......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了,四肢不和谐地相互拉后腿,被绊倒,跪倒在地。 有些干瘦的身体,直直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纵使男人使劲挣扎,过于用力导致了口水留下,牙龈崩裂也无济于事。 慢慢地他冷汗直流,不敢再言语。 第97章 无参珠(can) “无参珠” 竟然是无参珠,可以遮掩天机的至宝。 小小的红色珠子内暗藏了一点鸿蒙之气,这是天道未始之时,诞生于宇宙苍茫之中的气息。 后于洪荒之时,凝练天地之气,于日落红霞大盛之时,凝化为一润红的寸许圆珠——名无参珠。 上可探视鸿蒙声息,下可遮掩天道神机,如此至宝,竟然会出现在下界,难道她听闻上界有人寻此珠千万年,翻遍了上界,一无所获。 原来,竟然被一凡人所得,不过,见此珠中的鸿蒙之息没有被人吸收利用,眼中惊喜更甚,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笑容。 想来是这人是知道这是个宝物,却不知真正珍贵的到底为何,所以才没有想办法吸收了这点鸿蒙之息。 嗯~这个东西太过强大,小徒弟拿捏不住,还是自己这个当师尊的替他一回,而且,他还小暂时用不上,要不自己先用两年? 如此想着,她轻轻一笑,精致的眉眼一挑,衣袖一甩,将那珠子收入囊中。 刚好自己借口被战神历劫一事波及,无意被卷入下界。若有此珠子倒是能遮蔽此方天道,在修真界行事可以更肆意些。 如此,等她恢复修为甚至是更上一层楼时,可以借此来屏蔽天机。 将这“无参珠”收好之后,姜时才把目光投向那被特殊面具遮掩的男人,素手一挥,那面具脱落,一张干瘦无肉的脸,便显露出来。 姜时落下身,走近几步,十分冷肃地审问道,“为何要杀我小徒弟?” 男人狠狠挣扎,看向她的目光满含忌惮和厌恶,满心满眼地都还在想着自己的宝物,没有半点要问答的意思。 姜时见状,轻轻蹙眉,忽然想起来,是不是应该要把关于这颗“无参珠”的记忆清除,避免生出事端。 说干就干,直接动手清理,只是,虽然清理了记忆,但是这人的愤怒却是深深烙在了脸上。 “既然不想说,那便不用再说了。” 既然嘴硬,她也不想强人所难,直接一手大记忆搜魂术。 吸取上一次的经验,这次她很小心,先探查了一番,看看神魂有没有被人动手脚。 果然! 姜时冷哼一声,没把这种雕虫小技放在眼里,直接破除施在他神魂上的神魂禁制,没让人再变成傻子,也不会被那神魂禁制清除掉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入眼,一封密封完好的密信便出现在眼前,上面是用特殊字符书写的内容,大致的意思是(此人是这样和别人解释的): “神剑宗新起之秀,北境峰、闻术,九岁金丹,乃是天纵之资,此子天赋异禀,大道可为,然,如此天骄却不能为我等所用,待其成长起来,于我两道必是祸端...... 望两位能潜入北境峰,诛杀此子,将我等威胁扼杀于风起之前。” “这个风起之前是什么意思?” 她的关注点略有点跑偏,本来应该是找幕后黑手的踪迹,却不成想,思绪落到一旁的事身上了。 姜时头一偏,重新将注意收了回来。 没搜到写信之人,因为这人也没有见过,一直以来都是靠这种方式联络,拿灵石拿宝物办事,相互勾结,做下的恶事又岂止是百件。 不过可以顺着他的身份和人际关系一一排查,心中有了点思绪。 姜时收回神魂,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啊~真是污秽!” 除了一些打打杀杀,鬼鬼祟祟的事情,剩下的便是些秘辛,男女之间的腌臜事,眼睛疼。 抓着跪倒在地,神情呆滞,无法言喻的入侵者,一个闪身,不过片刻功夫便出现在了剑宗执法堂大门外。 将手里拧着的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入侵者扔给一旁的执法堂弟子,说道,“人抓到了,寻你们长老过来。” 几名弟子忙用束缚链把人牢牢捆住,神情正直严肃中又有一丝未来得及褪去的懵圈。 一人则快速地去寻了执事长老。 姜时不管已经毫无反抗能力的入侵者,直接走入执法堂中,站在执法堂中等那些出去搜查贼人,检查护宗大阵的人。 本来想直接灭了他的,但是自她得知这事,这些人不是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她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将此人交给宗门处理。 被他们联合设计斩杀的天骄不在少数,如此,这人活着比死了更有意义,他们可以用他来追查这些人。 阻断各仙门天骄在这种人渣身上陨没的惨剧。 不一会儿,便见几个长老往这边来了,脚步匆匆却又不失稳重,一进门就招呼站在殿中的姜时坐下。 “多谢。” 姜时应声,身上没有半点傲慢的姿态,见那弟子将被束缚链困住的男人押解到众人面前。 神色慢慢清明,看来已经从搜魂和她强大威压的恍惚中清醒过来了。 满目凶光地看着几人,即便是有几分胆怯,也被怒火烧尽了,要不是姜时封了他的口、喉,只怕已经骂得很难听了。 众人浑然不在意地收回目光,神情严肃。 这是姜时第一次和执法堂和护宗卫打交道,没想起来寻别的中间人带路,便自己淡然直面了。 反正也不多见,挺挺就过去了。 姜时坐在红木椅子上,毕竟此事也算大事,还是得只会掌门一声,但是她没想起来,便直接说道: “我在搜查此人神魂时,查到一些东西,事关重大,希望各位长老慎重处理。” 执法堂长老看了眼护宗卫长老一眼,等着他先开口是没指望了,还是自己张了口接话。 “七长老搜到了什么?” 姜时早有准备,便直接将那些天骄被残忍杀害的画面,直接用灵力呈现。 惊呆了众人。 已经有长老认出了自己宗门和别的相熟宗门的弟子,肝胆气裂。 “那是我剑宗旬三长老的大弟子,本来以为是妖修所为,没想到是葬身在如此肮脏的手段之下......” 另一长老上前几步,一脚踹在那人身上,气恨道,“呵,好一个斩杀天骄计划,简直是丧心病狂,哪怕不足几岁的幼儿都能下得去手,气煞老夫也!” 自旬三大弟子去世后,那老小子就一直走不出来,整天怪自己没保护好那还未满十五岁的徒弟。 几十年过去,至今都放不下,若是让他得知真相,怕是要气急啊。 “此事,我们会禀告掌门,一一查明,还这些娃娃一个公道。” “如此便辛苦了!” 姜时朝人点点头,转身去了掌门玄微处。 此事重大,还是得和掌门只会一声,何况她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没交给宗门,便一并去交接完备,便可安心了。 第98章 信 行至拢望峰,姜时缘阶而上,顺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了上去,烟霞水色的长裙拖到脚踝,墨发被一根红色的发带缠住,长长地拖曳到腰间。 随风摇晃,墨色的发丝摇曳在渐渐天明的清风中,当她跨上最后一个台阶时,天刚刚亮。 朝霞遮蔽了半个圆圆的红日,羞羞答答,欲退还迎的牵挂在高耸的山峰里,窃窃地爬上清朗的高空。 姜时站在大殿门口,敲了门,其实也不用敲门,她一走至门口,那道大门便应声而开,大开着。 她倒是也不客气,拖拖拉拉地收着些繁缛礼节,索性地大踏步走了进去,唤了声,“掌门、师兄。” 玄微抬头,轻轻应了一声。 “......” 二人一度无话,气氛顿时略有尴尬,最后,玄微轻叹口气,开口询问她,“你那小徒弟如何?可有伤着?” 姜时回道,“没有,多亏执法堂和护宗卫的几位长老和小弟子来得早,才帮着我斩杀贼人,护住小徒弟安全。” “嗯,没事就好。” 停顿一瞬,手上批阅的宗门事务不停,继续说道,“这是他们的职责。”言下之意,她不用为他们拉功劳。 这一顿拉扯还是需要的,这不就可以进入正题了。 姜时淡然,直接接下他的话道,“这些人冲着闻术来,不过是想削弱神剑宗的战力......而且那些人也不止是对闻术这么做,恐怕所图不小。” 仔细与他说道清楚自己方才搜魂搜到的事情,并一些暗处的阴谋,也算是对此事有了个交代。 最后,把这事理清楚之后,玄微已经放下了手中批阅的毛笔,表情凝重。 姜时见状也不多说什么,半晌才假说自己在去沉朔天境的途中遇到了华清宗和魔门的人在鬼鬼祟祟的接头。 然后潜伏,历经万难才巧用计谋得到一个玄铁木盒子,趁人不注意抢了就跑,看起来似乎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她从戊疆鼎中取出那个玄铁木盒子,把它交给玄微。 “这,这是......” 玄微震惊,这股刺骨的寒意和浓缩的魔气,直冲他的脑门。 姜时摇头,她也不知道,不过很明显就能感知到这并不是什么祥瑞的东西,那股缓缓升腾,不断翻涌的魔息,可真叫人头疼。 “不知道,应该是一种新生的魔物。” 姜时皱眉,大胆猜测,半晌才又说,“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具体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过,看他们的样子,这个东西只怕不会太简单。” 或者说是太重要了,才会那么疯狂地追她杀,才会那么气急败坏,杀人灭口。 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何用?目的?等等,皆没有半点头绪。 这事,还得于宗门长老商讨,或许还要惊动闭关的师尊...... 玄微眉头紧锁,他有这种不祥的预感。 姜时交接完所有的事,才最后说道,“这个东西,看起来蛮危险的,师兄当心!” 玄微点头,“嗯,我会的。”或许是不想显得太过生疏,玄微张口道谢的话并没有说出口,只看着她走出长青殿。 姜时走出长青殿,回北境峰去。 却在走回去的半路,被一个弟子恭敬拦住。 “姜师叔,这是宗门外有人托我给师叔您带的书信。”正巧碰到了,他就不用特意去北境峰走一遭了。 姜时笑着道谢,接过信回了北境峰。 不过片刻,身影就出现在了小院中,手中拿着那封密封完好的书信。 这种材质的信件比较特殊,需要收信人自己才能打开,若是旁人贸然打开,里面的内容就会被墨气晕染,黑成一片。 姜时看着这封信,略有疑惑,轻轻揭开,无名无姓,只是里面的内容叫她面色一沉。 有人看上了他小徒弟的命,花大价钱要请天机阁的长老占卜问卦,算他生劫? “哎呀,可真是令人生气呢!” 看到这里面的内容,她都气笑了,简直不知所谓,厚颜无耻。 她现在已经可以猜到这封信是谁送来的了,不过以他那般偏听偏信,怕事怕乱的性格,居然也会背着宗门,给她传信。 手指一抖,手中信件瞬间变成了灰飞,随风扬了。 姜时在院子中静坐,等着正在吸收佛手见山的闻术醒过来。 不知道他为何会吸收那么长时间,但是想来应该收获不浅。 果不其然,当小徒弟懵懂的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金丹中期的修为了,只是太快了总是虚浮一些,看来还是需要历练。 姜时看着正在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她的小徒弟,终是开口唤了他过来。 “师父~”还没有长大的声音软软的,一看就很好欺负,所以才让那些不知所谓地欺负到自己头上,由于弱小,因而还无法反抗。 她将自己还没有捂热的无参珠取了出来,放在手里观摩了一下。 最终决定放入他的体内,有她帮忙压制,这无参珠不会似旁人那般无法吸入体内,只得找根绳子挂在脖子上。 不得不说,他不愧是纯阳之体,很快便引起了无参珠的回响。 叮叮叮的很是好听,难怪,那人会带着无参珠来杀闻术,而她恰好会决定将珠子给他,不过都是冥冥中自有天意罢了! 姜时手脚利落地在他体内封了个印,可以暂时封印无参珠的鸿蒙之气,他长大有没有能力炼化这点鸿蒙之气,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师父,这是什么?” 闻术疑惑,一天比一天高的身量站在她面前,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小娃娃了,现在可以依稀窥见以后不凡的风华。 姜时轻叹口气,轻笑出声,“这是无参珠,乃鸿蒙至宝。” “可以遮掩天机,让旁人不能占卜、窥探你的行踪,是一件好东西。” 半晌又似不放洗道,“千万别和旁人提起你有这个宝物,更不要在别人面前显露出来,明白吗?” 她仔仔细细叮嘱,若非旁人手段心思太过龌龊深沉,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现在幕后之人还未查到,带上这个无参珠,起码可以起到扰乱占卜的作用,可护他一时平安。 自己这个当师尊得有这个责任,也想为之计深远。 最起码是,她还在修真界的这些年! 第99章 莫名好笑的慌乱 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且过于繁琐,所以剑宗上下格外的繁忙,姜时办好自己的事,就与玄微说明了——带闻术去历练。 玄微想劝,或许留在剑宗要安全一些,但转念一想。 若是被危险禁锢在剑宗,影响道心的凝练,还不如出去,直面危机,在暴风中锤炼坚硬本领。 遂同意了她师徒二人出宗门历练,只是还得叮嘱他们小心,毕竟这师徒二人年纪小,看起来都不怎么让人省心。 姜时一一称是,道别玄微,带着闻术出了神剑宗,一路向北,一路游历。 四个月过去,他们二人兜兜转转停在了靖华城。 凡人与修士共同生活的靖华城,鱼龙混杂,热闹非凡。 姜时点点头,四个月以来她一直带着小徒弟在各个地方除魔卫道,收服为祸四方的妖兽,还没有带他来人这么多的大城市历练呢。 现在感受着这有强有弱的气息,她顿感满意,是一个不错的地方,是时候让他深入人心,体会世情了。 已经结实许多的闻术还是小小一个跟在她身后。 为她介绍这里的风物人情,宛若一个成熟的大人,说话有逻辑条理,头脑清晰,还能加入自己的看法。 他在短短几月便能有如此进步,姜时很是欣慰,一路也听他的安排。 说去哪个客栈住就去哪个,说走哪条道就走哪条。 这些闲杂琐碎之事,她全然不管,就是遇着危险,什么小精小怪,小魔小物的,也是绝不动手,就在一旁看着,别提多自在了。 对于这些地点路线他也熟悉,毕竟可是特意学习过的。 因为在出宗门之前,她就去找了许多书籍给他看,要求他都背下来。 并咨询整理了很多份修真界人物关系图谱(由风长老友情提供)。 既然要去历练就要有去历练的样子,什么都不了解就莽下山去,难免要多些不必要的麻烦。 而她不喜欢麻烦。 所以,在闻术出去城里再打听其他事情的时候,她自己就是坐在客栈里,休息打坐。 可是夜幕降临,他人还没回来,嘿,小徒弟走丢了,不认识回家的路啰~ 当最后一缕阳光退避到山海之下时,姜时从菩垫上睁开眼,一点金色闪过眼底转瞬不见。 行至窗前,打开窗,看着空旷的街道和渐浓的夜色发呆。 也没个说话的,一个宿还在戊疆鼎内养伤,虽无大碍,但是魂体并不凝实,还是需要多养些时日。 一个小徒弟不知道跑哪去了,把自己这个师尊抛在客栈就不回来了,真是怪令人伤心的! 姜时面无表情的盯着窗外,面无表情,实在冷淡。 全没想到自己小徒弟被哪路妖精抓去蒸了煮了吃了,还是被困在哪个妖精洞,不得脱身。 话说回来,这小小的闻术确实被困了,不过不是什么妖精洞,而是被迷困在一个院子里,出不来了。 今日,他本想在这靖华城中转转,打探哪里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顺便给师尊带一点特产。 靖华城桂花糕,最是出名,而味道最正的便是泉水巷子的这家“香香桂花糕”。 没成想,这摊主竟然是只桂花妖,隐藏了身份,在这靖华城中买桂花糕,见他是个金丹修士就以为是来抓自己的。 故,才哄骗了他,把他骗到院子中囚禁起来。 双方都奈何不得对方,既然杀不死这个人修(本也没想杀他),就只能将他困住,慢慢消磨了。 闻术既疑惑又气恼,不明白这桂花妖哄骗自己做什么? 还说什么,家中有妖怪作乱,但被威胁,不敢求救,如今见到他这样修为高深的修士,才求得他跟随这女人来捉妖。 没成想,她自己才是那个大妖怪,还是个会骗人的大妖怪。 “桂花妖,还不赶紧放了我,不然我师尊来了,定然要你好看。” 闻术砸着在他四周竖起的困阵,气愤发问。 这般没有杀伤力的威胁的言语,自然奈何不了她一只修炼千年,偶得大机缘,化为人形的桂树妖。 “哈哈哈哈哈,你倒是叫你师尊来,到时候连他一起吃了,刚好你个小修士还不够我塞牙缝呢!” 闻术气恼,“你、你......” 气恼得说不出话。 闻术气恼,还是想不明白为何这妖怪要骗自己,难道她是坏的? 可是她的身上没有血腥气。 师尊说了,没有杀过生的妖怪可以不用管,没沾染鲜血说明不是什么坏妖。 师尊说,“一切凭你的心,你想做什么样的人,走什么的道,就在你的所言所行之中,全靠你可以去感受。” 本来想帮她斩妖除魔的,没想到被人关起来了,闻术一整个气红了眼。 桂花妖余香香见这小金丹修士满脸气恼的样子,莫名好笑。 但是,九岁的金丹期,必定是那些个仙门的宝贝疙瘩。 他的师尊肯定也是哪个仙门的大能,不是他们这些小妖可以对付的。 眼下还是赶紧通知其他小妖,赶紧收拾收拾先离开靖华城,回山上去躲躲风头。 余香香装作恶狠狠地啐了一声,一下子就消失在原地,马不停蹄地往隔壁几条小巷子飞奔而去。 “走走走,快去收拾东西回山。” 趴在院子中吐泡泡的余金金,放下手中的脸盆,耳边的金色鳞片一片一片地乍炸起,被突然破门而入的余香香下吓了一跳。 惊站起,一脸懵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余香香她飞快地解释了原因,二人又唤来许多小妖怪,挤满了院子。 经这一传百的变质,到最后已经变成了,“有大能来靖华城捉妖了。” “已经有小妖被抓到烹炸了。” 众妖惊慌,有修为不够的,纵使被恩人点化,能化为人形,但是也惊不起这一下,直接现出原型,往城外跑去。 “唉~齐齐,这样不能出城。” 一旁的小妖见自己的小伙伴经不住吓,直接变成原型往城外跑,忙跟上去,把他带回来。 众妖分批次不断地往城外走去,最后善后的余香香和余金金跨出房门才想起来,还有秦姐姐,没收到她们的消息。 二人急忙往春香楼去了。 一阵兵荒马乱,黑压压的夜色遮掩不住这样的动静。 姜时看着一堆小妖怪不要命似的往城外跑,一时惊讶,慢慢转身,打开门出客栈去了。 第100章 为何偏学人的情情爱爱 夜风起,热闹非凡的春香楼中,歌舞升平,欢声笑语,面若桃花的女子巧笑嫣然,娇俏妩媚动人。 “秦姐姐在哪呢?” “往里走,秦姐姐现在肯定在给萧公子弹琴,我们去她房间找她。” “嗯嗯。” 余金金懵懂地跟着余香香,看着人来人往,红烛酒浓,富丽堂皇的春香楼,紧张得嘴里不断地吐泡泡。 “别被看到了。” 余香香看到飘到自己眼前的泡泡,马上伸手把那彩色的泡泡戳破,捂住她的嘴,把人往楼上带。 果然,一上楼,便听到了那一股犹如清泉垂落的叮咚~叮咚声,声声悦耳,清丽婉转又有几分低沉深奥。 这琴声仿佛能带走人所有的忧愁烦恼,却又在不知不觉中聆听了一段相思难以言喻的痴苦。 二妖一直走走走,到最大最豪华的房前才停。 听到里面传出来的优美乐曲,二妖已经再没什么欣赏的心思了,恨不得立马冲进去叫上她赶紧逃命去了。 但是又不敢鲁莽,只因这里面听曲之人——萧二公子乃是靖华城城主的嫡公子,还是一个元婴期修为的丹修。 若不是他不把她们放在眼里,为人也较为亲和,她们是万万不敢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的。 要不是没办法,她们都不想见着他,真不知道秦姐姐怎么想的,会觉得这萧公子是个善良的人修! 余香香快步走上前去,递给看门的仆役一两银子,请他进去通报。 “在此等候片刻,等秦姑娘奏完这一曲,才能进去。” 余香香着急地在门口跳脚,暗骂这都什么事啊,大难临头了还在这花前月下。 “香香姐姐,我们不进去吗?”她注意到周围不好的目光,害怕地往余香香背后躲去。 余金金看着楼下喝酒的男人眼神不怀好意地盯着她们,嘴里叫嚷着,跌跌撞撞地从豪华桌凳上起来,歪歪倒倒地直起身,动作粗鲁地打碎了好几个玉碟。 朝楼上她们走来,那视线半刻不离。 余香香心中烦躁,半点不把那酒鬼放在眼里,别说这男人不是修士,就算是修士,只要不是元婴中期以上,她都可以对付。 “别怕,我们马上就离开了。” 这时,里面却传来了一道男声,“有何事,进来说。” 余香香二人一怔,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推门走了进去。 宽大的房间里摆放了好些古玩玉器,一男人儒雅随和地坐在红木椅上,闭眼仔细地品味这动人的乐曲。 而半显不显的屏风后是一轻纱女子,端庄得体地抚琴,见人走了进来才停住动作。 “小妹。” 那轻纱女子站起身,过来牵住二妖的手,嫣红的嘴唇勾起,疑惑惊讶地唤着余香香二妖。 男人温和地等他们姐妹三人絮叨完,才询问出声,“发生何事了?” 据他所知,这些个小妖,胆小又狡猾的紧,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是不会来这春香楼的~ 尤其是他在的时候,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她们这么惊慌! 他倒是起了几分兴趣。 男人看着怯生生站在余香香身后的余金金,自认为是温和的一笑。 ‘锦鲤!倒是一个好喂养的玩意!’ 余金金莫名一惊,躲得更严实了,嘴里还不断地吐泡泡,要不是她自己用手捂住,那泡泡怕是要把这房间挤满了不可。 “金金~” “嗯。”她害怕,很不喜欢这里。 秦灵走上前,握住余金金的手,安抚她,顺便询问发生了何事。 余香香犹豫,只是说了句,“只是家里出了点事情,需要姐姐走一遭。” 说是半个字都不能说的,可萧二公子可不像个好人呐! 秦灵见状,一时犹豫,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萧郎在这,贸然走了岂不是辜负了他百忙之中才到她这来小坐的心意。 一时犹豫,而这副犹豫的表情被着急的余香香看得清楚。 她顿时气恼,见不得这么没有大体面的样子,没个当妖的模样。 学什么不好,偏要学凡人的情情爱爱! “家中确有要事,秦姐姐可要仔细斟酌。” “不如我们先回去,再说萧公子就在此地,断不会跑到什么别的地方,秦姐姐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秦灵闻言,只觉面红耳赤,张嘴气恼道,“到底何事,这么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也没个规矩。” 余香香一怔,半晌轻嗤一声,‘这是怪上她们打扰他们二人卿卿我我了,还是怪她们对这萧二公子没有阿谀奉承,才叫她骂没规矩? 余香香怒火中烧,不想再管她了,“话我已经带到,你自己斟酌吧。” “金金我们走。” 余香香转身,甩开秦灵伸过来的手,拉着身后的余金金走了出去,全没再管身后自觉失言,伤心的秦灵。 “秦姑娘若是需要帮助,可随时唤我,我萧二虽是区区一个元婴人修,但是对秦姑娘及其家人是一视同仁,绝无半点虚假的。” 见她神情犹豫,却没有透出需要帮助的意思,萧誊也知不到时候,便退了一步,从怀中拿出一个特制的信号器。 “要是家中有事,需要帮忙,可唤我。” 轻轻拉过她的手,塞在她手里,表情实在温柔,让那些涉世未深的女人实在沉迷。 静静地攥着手里的信号器,好看的眼睛柔情蜜意地泛着波光,仔细收好,但是这口是半点不敢开的。 她是万万不敢把众妖的位置告诉萧二公子的,她是相信他是个好人,和旁的喜好捉妖的修士不同。 但是她绝不敢拿同族的性命作那试人心的筹码。 故秦灵只朝他倩倩一礼,依依惜别后,追出门去。 而那边。 姜时看着这些零零散散,背着包袱往城外跑的小妖怪,略感诧异。 顺手逮了株小人参,询问缘由,“发生何事了,怎么匆匆忙忙往城外跑?” 小人生精吓得腿软,想跪倒在地,怎奈何白白的胳膊被抓住,两只胖嘟嘟的小脚丫在胡乱地蹬。 “不知道,不知道,求尊者饶我,饶我~” “!!!” 姜时抬头,感受到三股比较强大的妖气从东北边掠来。 那边可是靖华城有名的繁华之地,能在如此繁华之地隐匿的妖,必然经得住自己询问的。 将手里已经吓呆了的小人参往地上一放,那小人参瑟瑟缩缩地跪倒在地,不敢跑。 “走吧!” 小人参不敢抬头,它们这种精怪最是大补,被抓到只有被炖汤的份儿,所以几乎没有同族敢下山来,要不是自己贪嘴贪玩,也不至于被抓到。 心中哀哀,白白肉肉的身体颤抖。 时下一听,这个强大到恐怖的人修竟然会让它走,整个妖瞬间支棱起来了,一下子就窜出了三里地,跑个干净。 姜时没再管他,看着不断移动的三股妖气,身影一动,消失在原地。 她打算去抓个胆大的问问。 一直狂奔的余香香等妖顿感后背一寒,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谁?” 第101章 不可抗拒 一身素白的道袍在夜风中静静飘动,姜时眼神一凝,将目光放在了那小桂花妖身上,轻轻开口,“你、见过我小徒弟?” 余香香一惊,‘果然那金丹期小娃娃是个麻烦。’ “回尊者,我们并未见过尊者的爱徒。”余香香竭力稳住心神,明明这位尊者没有释放任何的威压,可她就是觉得不能轻举妄动。 姜时缓缓凑近,悬空贴近,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她。 “可是你的身上有他的气息。” 不知道她那小爱徒和这小妖交过手没有,但最起码也是站在一起过的,很淡。 不过因为她身上本身的桂花香气,又遮掩了几分,几乎没有,可她不会感知错。 姜时皱眉,静静地凝视着她,眼神相交,直到这小妖架不住她的凝视,直到后面追来一只鸟妖,直接朝她动了手。 她未动,她们也动不得。 姜时伸手,接过那根翎羽制作的武器。 天蓝色的武器似一根加长版的玉簪,只更尖,更锋利,有一只手臂长的半寸粗细的圆柱形武器被定在空中。 秦灵一惊,她失去了对翎羽的控制了,心下一慌,浑身汗湿,忍不住化出了原型。 一只百灵鸟。 “可真奇怪,小小的一只百灵鸟居然也能化形?” 可真是令她惊讶啊! 一只不足百年的低阶妖兽,居然也能化形,要是这锦鲤,这桂花妖能化形,她倒是能理解,不过这只鸟能化形就真的叫人惊讶。 姜时将这小妖精从远处拉了过来,定在空中,静静打量。 或许是她打量的目光太过赤裸,好似有种要活剖了它,仔细研究个一二的认真的残忍。 当然,她并没有这样残酷的嗜好。 可这情况吓坏了还在准备编造谎言,想极限拉扯一下的余香香。 她忙颤着声道,“尊者,我知道令徒的位置,还求尊者手下留情!” 姜时并没有回头看她,仍旧静静地盯着这只百灵鸟看,只觉得她身上定然有很特别的地方。 ‘到底是什么很特别的呢?’ “求尊者开恩!” 几只小妖心下一惊,心中无限恐惧。 终于,当她们能感觉到身上的压力被卸下时,忙三妖站成一排,等待指示。 可那股子恐惧却半点也没有放下。 姜时回头看了这桂花妖一眼,开口说,“带路。” “是,尊者这边请!” 余香香颤着身,见她那美丽无双的脸上没有半点杀气,一颗提着的心定了两分,恭敬地走在前面给她带路。 姜时一脸淡然,全没有自己把这几只小妖吓萎的愧疚,只叹息: 把无参珠给小徒弟,唯一不好的是,自己也找不到他。 不一会功夫,她们便到了泉水巷子,桂花妖的住所。 远远的,姜时便感知到了一股灵气还有几分桂花香。 看来确实没错了,这里确为这桂花妖的住处。 “尊者,前面那座小院子就是小妖的藏身之处,尊者爱徒就在里面。” 她颤颤巍巍地解释了缘由,见这强大的尊者没有怪罪,甚至表情都未曾变过半分,才缓了一口气。 自己如此诓骗一个年轻的修士,过度揣测才招致的祸端,她有错,她认了,只祈祷这不会牵连到无辜的同类。 姜时轻轻嗯了一声,声线过于冷淡,让几只妖陡然战栗。 空无一人,只有残留的灵气,表明了曾经困住了一个修士。 “没人?” “怎么会没人呢?” 余香香惊恐,她明明确认过那金丹小修士确被困阵困住了,所以才放心出门的。 姜时淡淡看了她一眼,避开她,走进院子,仔细搜寻了一番。 灵气驳杂凌乱,看来发生过冲突,而且交手之人,修为不弱且来者不善,杀气腾腾。 目光冷冽,眉头轻蹙。 “尊者饶命,小妖真的没有伤害您的徒弟,只是困住他一会儿,绝没有图谋不轨啊!” 三妖跪坐一地,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世人对妖族不善,生杀不过一念之间,实力差距太大,让她们反抗不了一点。 姜时没管,只是注意到墙角一处沾了一点血迹,估计是在交手对峙之时,小徒弟挣扎之间,伤了一人。 她精致的眉眼一动,将那团没人注意,也不会有人注意,清理干净的血迹,用灵气捏了起来。 之所以确定这不是小徒弟的血迹,是因为这里面含了一点怨气,实在驳杂,再者小徒弟经过她天材地宝的投喂,血质会更加清洌纯粹。 这一团隐隐发黑的血迹,诉说着时间的流逝,看来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抬手,将这血迹化成一道符文,化成了一道引路的血线,西北方向,出靖华城了。 “那是什么方向?” 余香香看清血丝指引的方向,额间滴下一滴冷汗,恭敬回答,“那是华摇山的方向。” “嗯。” 姜时点头,直接撒下几只小妖,只身追了过去。 一下瘫倒在地的三只小妖,泣不成声,忙抱在一起,相互安慰去了。 后,亦赶往了华摇山,因为,那是她们的家,很多小妖还呆在那里,只怕危险。 而小小的闻术则狼狈地跑着,被人犹如遛鼠一般,时不时攻击一下,又时不时停下手,跟在后面哈哈大笑。 见那九岁的金丹小天才狼狈地倒在地上,又挣扎着起来往前跑,竭力地往前,寻求生的道路。 他没想到自己费心打破结界之后,会被两个修士追杀。 不知何名何姓,甚至无冤无仇,便这般戏耍,给他那么大的恶意,闻术不明白,明明他们没有恩怨,却要倾轧于他。 只因为他是金丹,一个九岁的金丹,惊动了他们的嫉妒之心。 不能坦荡地面对别人的优秀,别人卓越的天赋,所以,见他一小金丹,自然要戏耍一番,自以为这小小金丹自大得很,一人出宗门历练来了。 全没想过,杀这样的天骄,会面临怎样的后果,会不会惹上杀身之祸。 他们那被嫉妒蒙蔽的眼睛,满含着浓浓的恶意,自发的,自以为的。 “师兄,看来九岁的金丹也不过如此蛮,也不知是哪个仙门的小弟子,没带人就自己出来历练,不给他个教训,岂不是辜负了小家伙的自大。” 修仙界中强者对弱者的恶意如此赤裸又不可抗拒。 闻术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听着来自后方、高处的恶意。 “哈哈哈哈,师弟说的是,我师兄弟二人不过是给这小崽子一个历练的机会罢了。” 言罢,男人摸了一把胳膊上的剑伤,继续咬牙,充满恶意地恶狠狠说道:“要是让他的宗门知道了,说不定还有重礼酬谢我二人,哈哈哈。” “哈哈哈哈,说的是!” 二人嚣张的大笑,手里的攻击不停,再次甩下,逗弄的恶意满满。 小闻术咬牙,目光坚毅凌冽,一如他的师尊,同样的不服输,浑身血迹,闪身躲过,一直往前跑去。 第102章 恶意 一直跑...... ‘一直跑也不是办法。’ 闻术握紧手里,与自己差不多高的长剑,大脑飞速转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想办法。 这么一直跑一直跑,根本就跑不了。 这二人不会让自己逃离的,更不会大发慈悲放过他,因为他们也怕自己活下来,找宗门回来报复他们,或者他们并不怕。 与其一直漫无目的被人戏耍,倒不如放手一搏。 闻术突然回过身,捏起手里的剑朝一人攻去,像个兽崽子一样,就盯着一个人使尽全力,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副不要命的模样,不见血绝不停手,一时也唬住了这两个修士。 奈何修为差距巨大,根本毫无胜算。 所以,他的本来目的也不是什么杀了这二人,而是寻个机会,借机甩开他们离开这里,用他身上有神速符。 一张可达百里之外,几张叠加,自己可以逃离。 这是后手,也是他正面迎敌的底气。 不过,他并没有很鲁莽的行动,他就是看中这二人没把自己放在心上,而这种大意自负最是容易栽跟斗。 就算他是金丹修为,也依然是划了他一剑,不亏。 往后退开,一下滑出很远,趁机从怀里掏出一打爆破符,烈焰符,紫雷符等等,炸得二人头晕耳鸣。 方才在城中,有很多凡人,所以这种杀伤性特别大的符篆,他并没有使用。 如今在这深山密林中,他倒是没有这个顾虑,被逼急了,什么符篆都往外扔,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如此多的符篆,掷得非常准,不过被躲开的都炸在了四周,焦黑一片,看得两人眼里冒火。 一个是嫉妒的还有一个是恼怒的。 “没想到,这小子有这么多好东西,早知道就直接杀了他,啧啧,白白浪费那么多符篆。” 另一个中年修士接话道,“咳咳咳,老子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金丹期,竟然有这么多好东西。” “呵,不过也对,一个九岁的金丹期,他的宗门定然给了他许多保命的宝物,还是直接杀了,以免再生事端。” 二人拍拍衣袖,一脸邪笑,“好东西就要抢过来用,别白白便宜了一个小娃娃。” “哈哈哈哈,有道理。” 言罢,一人直接朝正在引动神速符的闻术出手。 速度奇快,极狠辣。 闻术额间冷汗直流,眉头紧锁,手上动作加快。 就在那一瞬之间,空间扭曲一瞬,一袭内里点绣银线暗纹,白衣飘飘的姜时出现在这面露凶光,满是贪婪和恶意的修士面前。 男人怔住,往后退去,大喝,“何人,胆敢坏我好事。” 闻术见他师尊来了迅速收起神速符,来至她身后,恭敬又委屈地唤了声师尊。 委屈之下高兴的表情,无处遮掩,也无需遮掩。 这二人不知道姜时的身份,一眼乍见这么漂亮的女修,难免出言不逊,没有教养的东西,猥琐调戏的能力很强,当然,这是狗改不了吃屎。 欺负弱小女修欺负惯了,便以为面前这位女修也如那些弱小的女修一般的好欺负。 可,他们怕是想错了,她又怎么会好欺负呢? “区区练虚期,也敢如此狂妄。” 姜时手都没伸,这二人便似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这是她最近才琢磨出来的空间锁,在大能之间很常见,但是她自炼化了两仪清木后,会用得更加顺手,光靠一点空间之力,便能绞杀合体期以下的修士。 更别提两个小小练虚。 二人再叫嚣不出来。 姜时本想直接杀了这二人了事,但是一身血衣,狼狈不堪的闻术却提出要自己动手。 估计小家伙被这二人折磨惨了,想自己报仇,顺便灭了自己心中的杀意,不让被两个练虚期追杀的阴影成为自己的心魔。 一看到小徒弟这般惨状,姜时就很生气,两个练虚期修士如此欺负折辱一个九岁的金丹,真是好不要脸。 如今小徒弟提议自己动手,她也乐得成全,便收回手,将已经奄奄一息的二人扔给小徒弟自己处理。 一剑封喉,手起剑落,并无半点犹疑。 “。。。” 她教的小徒弟,自然心思善良,没有恶意报复,故意折磨的想法,果断挥出长剑,给了他二人一个痛快。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二人倒是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别人在死面前终会害怕祈求,但他二人则不然,纵使那锋利的长剑已经挥在二人的脖颈也仍旧一脸不服气,叫嚣着,仍旧把恶意贯彻到底。 咒骂声戛然而止,整个深林瞬间清净了。 闻术收回剑,安静地走到姜时跟前,乖顺极了。 “嗯。” 姜时心里叹口气,轻声问道,“怎的跑出城来了?” 她真正想问的是怎么不去找她,好在闻术是个聪明的,一五一十的都给她解释了一番。 原来,闻术打破结界的动静引来了这两个炼虚期修士,这二人一见他是个九岁的金丹,便恶意横生,朝他动手。 乘一人不注意,他竭力反抗,划伤那人的手臂,疾空而行,本想去寻他师尊,但奈何这二人似有察觉,一直把他逼出了城,没得机会。 姜时点点头,清理干净此地后,便想带着小徒弟回去了,只是还未走几步,便被几只不长眼的小妖截了路。 姜时看着这些挡在前面的精怪,十分烦恼,她好像还没找这些小妖怪算账呢,倒是自己上门来找她不痛快了。 不过虽然气恼,她也没有一下就大开杀戒,横扫阻碍。 见她静默不言,一派淡然的样子,这几只小妖怪倒是狐假虎威起来了。 不过是几只听闻了城中有大能,把他们在城中谋生的妖族都吓回山上来。 便不顾其他小妖再三告诫、切莫招惹的警示,执意要为他妖众找回脸面的虎妖,不值得她费什么心思。 不过,这只领头的虎妖,虽长得憨头憨脑的却意外地有几分聪明,能想着把她引入这不知是何人布置的阵法,企图借阵法之力,压制于她。 换作旁人或许懊恼,但是她却不,一个七谷亓献阵也拦得住她? “真是个天真的小妖怪呢!” 姜时直接一手按住他的脑袋,擦地带出去很远,一边的闻术也赶紧艰难地解决掉这几只化出原型的小妖,朝她师尊那边汇合。 “师尊!” “嗯” 姜时手里按住虎头,淡淡应了一声,没有杀意,但是手里的力道却在慢慢收紧。 夜色漫漫,一个年轻的更显冒昧的生命慢慢被暗色吞噬...... “叮铃铃~叮铃铃~” 东风飘旋,一阵清冷的清香袭来,来人一双眼波正微微流转,盯着半蹲在地上的姜时,蕴含着脉脉深情。 纤细白皙的手里捏着花枝,赤足,脚踝上银环作响,她嫣然一笑,齿白唇红的,使整个深黑的密林都明亮了几分。 姜时看着她,眉头微蹙,轻轻张口轻吐出一句。 “山鬼!” 第103章 山鬼 山鬼——未入正神之列的山神。 对她所护佑的山川河泽有绝对的掌控力。 姜时松开手里的虎妖,站起身,静静地看着她——华摇山鬼,下意识地忽视那双含情眼,两道目光交汇,静静流动。 祭红色华衣女子微笑,张口道,“此方地界受吾庇佑!” 姜时无所谓地歪歪头,表示,“所以呢!” “所以,这些小妖还请仙子能手下留情,饶他们一命,之后,吾自当好好管教,只管他们不会再犯。” 山鬼轻盈的身体一闪,朝她伸出手,寇丹浸染的指甲,圆润又好看,穿着显眼,颜色多好美人祭。 女子轻轻地挑在她的下巴上,贴在她的身后,轻轻吐息道,“仙子要去小神那喝杯茶吗?” 山鬼一面遮掩她的视线,一面又挤眉弄眼地叫别的小妖把那倒地不省人事的虎妖扛走。 几只小妖收到,麻溜地把妖抬走。 姜时:“。。。” 她想生气来着,现在倒好,这股气不知道怎么发出来,要让她伸手拍在这张笑脸上,又有那么几分不忍心。 该死的她居然会觉得不忍心,然后就放任这山鬼贴近她,真是鬼迷失心窍了! 闻术:“!!!” 悬空的银环叮铃铃作响,那只纤细如白瓷般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下巴,往喉咙而去,隐隐往下。 姜时抬手,捂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拉再一拍,气流将她往自己身边推离。 “仙子也太凶了些!” 女子故作娇柔地揉揉左肩,口中娇嗔,见小妖都撤得不多了,便也没再凑上来,只是站在远处笑看着她。 姜时没再理,直接带着小徒弟转身就走,半点不多留。 “仙子有空再来华摇山玩哦~” 姜时脚下速度更快了,这个山鬼有点癫,癫得不正常,她有点害怕。 想起那红粉粉的指甲刮在下巴上的触感,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小小的闻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面若桃花,面带笑容的女子慢慢影入山雾里。 突然手里出现一枝梅花,小脸上布满了惊讶。 “师尊?” 姜时未回头,直接说了句话,“收着吧,没什么大事!”一个不大不小的赔礼罢了。 “哦。” 闻术轻轻嗯了一声,乖巧地跟在自家师尊后面,下山去了。 姜时走在前面,突然停了下来,才想起来小徒弟身上还有伤,忍不住捂了捂额。 真是被那山鬼搞晕头了,那么长时间才想起这么档子事。 回头,看着他浑身是伤,身上没一块好皮。 受那么重的内伤还一声不吭地跟在她身后,也不吱一声,如此乖巧真是令她头疼。 直接拎着他的衣领子,把人带回了客栈。 叫来一桶热水,噼里啪啦往里面扔了好多药材,做了个药浴,把人往水里一扔,让他自己疗伤。 自己则坐在桌边,静静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看来对小徒弟的训练还是不够,得赶快变强啊,今日一个炼虚期两个炼虚期便能把他伤成这样。 这还是别人恶趣味没有立即杀了他,要是遇到特意找来的,下手狠辣不拖延的,岂不是毫无反手之力。 姜时陷入自己的思考,完全没想起来,她追到华摇山时,小闻术手里的神速符,就算她没来,他也能侥幸逃脱。 “唉。” 她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总归年纪太小了,要他一打二,还是两个修为相差如此巨大的修士,不敌可太正常不过了。 其实能撑到她找来就已经很不错了,自己不应该如此焦虑。 姜时将眉心舒展一瞬,心中对小徒弟的训练有了盘算。 或许可以转道去一趟北荒,带着他寻一头厉害的妖兽,契约上,再遇到如此境况也好多个帮手。 毕竟这种事情看多了揪心,尤其自己这个当师尊的,可不想自己的小徒弟被人如此折辱,受此磨难。 带闻术寻一头强大的契约兽的想法印在姜时的心头。 她就这么端坐在红木椅上,光洁的指尖懒散地搭在木桌上,有规律地敲击。 正当她寻思着哪种妖兽更强,更忠诚的时候,靖华城城主府中亦有几人未睡,秉烛夜谈。 一身青黑色劲装,手腕各关节均佩戴护具的男人跪倒在一旁,朝高座上儒雅随和的萧二公子,禀报他方才监视华摇山的情况。 华摇山十分之广大,高大的树木密集,地势复杂,更有一些强大的妖兽盘踞,也不乏一些珍稀的灵植灵物,也多为凡人采药,修者捉妖的好地方。 平平常常,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一样?这么个地方有什么好监视的呢?除非意图非常。 果然,男人恭敬地向萧誉把刚刚监视到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呈报,均让男人自己斟酌定夺。 “很好。” “搞清楚了今日那些精怪为何纷纷离开靖华城了吗?” 男人低眉回道,“据拷问那些精怪的人回报,是因为那桂花妖余香香得罪了一大能,怕牵连到城中的妖族,所以才纷纷逃出城去了。” “呵,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男人面上不屑,对于这种愚蠢的女妖,差点坏他计划,心中记恨,半晌才继续说道: “也罢,继续盯着华摇山,有什么异常的速速来报。” “是。” 男人退下,趁着夜色悄然离开城主府,继续回到暗哨处。 一时豪华奢靡的外室一片寂静,这时内室低垂的帘子被一只细白的手掀开。 光看这只手,看上面冒起的不健康的青筋,便知如此瘦俏的人,身体定然不好。 果然,这只手的主人,走了两步,拿出绣着梅花的绣帕捂住嘴,虚弱地低咳几声,捏住绣帕的指节发白,面无血色。 “妹妹还是没有好转?” 萧誉拿起手边青玉色的手串盘动,挑起眼皮,看了眼低咳的萧娴殊,看似关心却实在不遮掩试探。 不过,他天生多疑,纵使这萧娴殊是自己的亲妹妹,是自己亲眼看到她灵根被毁,也依然会怀疑猜测。 毕竟靖华城萧家萧娴殊曾名动整个苍云大陆,十大仙门,一百七十二城,也曾是萧家的脸面,只是可惜了,毁在了一场意外中。 萧娴殊走近几步,并没有很靠近却也不会显得太疏远。 苍白的面上在此刻恰到好处地浮现几分疑惑,开口询问道,“二哥是为了那只鸟妖,才命人守着华摇山的?” 萧誉嗤笑,十分恶劣看着她道,“你以为我的目的只是他们区区几只小妖吗?” 萧娴殊装作不懂,低下头,认真听训。 “呵,我去接近那只鸟妖,不过是要套出华摇山真正的入口罢了。” 他的目标可不是几只妖怪,而是那个凌驾于华摇山乃至靖华城的存在。 第104章 罚 华摇山神,定然不凡,得他者得整个靖华城乃至更多城池,甚至可以凭此叫嚣十大仙门。 “再说,妹妹难道没觉得一只低阶百灵鸟也能化为人形,很奇怪吗?” 萧娴殊微怔,随即反应了过来,作恍然状,娇弱苍白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聪慧。 不能装得太迟钝,太过就太假。 “哥哥是说那鸟妖身上有古怪?” 萧誉转着手中的青玉珠串,没有再接她的话,而是转了个话题。 “那桂花妖得罪了哪位大能,妹妹明日能帮哥哥去查查吗?” 萧誉笑得一派温和,甚至怕她借口自己身体不适,推脱,又继续说道,“妹妹也想结识一位大能,给哥哥拉一个助力的,对吧?” “毕竟我们一母同胞,等哥哥彻底掌握靖华城,来日不管妹妹嫁给谁,哥哥都就是妹妹你的靠山,底气,是你说话的话语权......” 见她神情动摇,又抛出了一个最大的诱惑,这对于萧娴殊来说,无法抵抗。 “或许,我们萧家不能做的事情,那些个大能尊者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这世间或有宝物可以修复妹妹的灵根,也说不定!” 声音低沉,莫名带了一点隐忍的恶意,“妹妹说呢?” 萧娴殊捏着手帕的手指微微蜷曲,分明十分不好受却无法表现出来的克制,令她的表情有几分难看的滑稽。 萧誉轻笑,他最是清楚自己这个妹妹最想要什么了,就连自己拉拢她为自己谋利,也不过是用了一句 “帮你修复灵根”罢了。 就算她能跳出自己编织的谎言和敷衍,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满身伤痕,而自己仍可以高高站立,她威胁不到他半分。 所以,他就是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一直不死心,寻各种方式来修复自己的灵根,也不在意。 没有家族扶持,她一介女子,不过徒劳。 最好的结局就是趁着以前风光的名声,嫁个“好人家”,为宗族换来一定的利益,才是最她这一生最有价值的事情。 别说他不帮自己这个天姿卓越的妹妹,只是她以前风头太盛了,压盖了他们一众宗族男子,总有人想搞她。 就算会折损家族利益,也无所谓。 总有人是那样的,“什么大局,什么家族繁荣,这些发展带来的利益不能立马兑现在他身上,那都是浮云,自然不会允许一个女人压在他们头上。” 就是见不得别人太耀眼,要把人拉入淤泥里,一起陷落才好,凭什么都是一个草窝里出来的,甚至天然低人一等的,你要高高在上,享受荣光! 所以,怪不得什么,要怪就怪自己这个妹妹年少时太过出众了,怪她在羽翼未丰满之时,太早暴露,且无人庇佑。 怪她是一个女人,早晚都是别人家的,宗族不会为她浪费资源...... 就是出头也是因为宗族颜面,可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敷衍罢了。 所以,纵使不是意外,是人为又如何,忍着吧,嫁人就好了。 自己这个当哥哥的一定会为她寻个“好人家”,全了这段兄妹之情。 萧誉伸手悠哉悠哉地倒了杯茶,放在嘴边,凑进鼻翼,轻嗅两下,静静等着她的对答。 萧娴殊淡白的嘴唇蠕动,最终也没有说出什么反驳的话,因为他说得对,自己在这萧家确实没有依靠。 就是自己的父母亲也是全心全意为自己的哥哥筹谋。 什么“只有你哥哥坐上那个位置,我们一家人才有好日子过。” “别再想你那灵根了,修复灵根那是多么困难的事情,难比登天,死心吧!” “你的那些偏方是歪门邪道,成不成另说,我们也没有那个能力。你还是安心辅佐好你哥哥,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 太多了,她听得太多了,她也厌了,所以,她已经不想再听了,或者说,她很早以前就不想再听了。 萧娴殊心中悲凉,极力压下这种来自至亲血脉的刺痛,摒弃这些“杂思”的牵绊,心中忍不住冷哼一声,面上却是乖顺的应答。 恰到好处地表露几分期待,几分野心,几分浅显的喜悦和......衷心、信服。 萧誉满意地一笑。 “哥哥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辅佐哥哥的,毕竟我们是一家人啊。” 见萧誉面上挂着笑容,却半个字不答,知道自己可以离开了,便也顺着自己的话,说道: “夜深了,哥哥早些休息,我明日会亲自去查探的。” 萧娴殊说了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只留萧誉一人坐在昂贵的椅子上,扶额嗤笑,“权力、地位,利益之下哪有什么家人啊!” 笑,还是笑,那张儒俊的脸上,没有做作的温和调和,一笑就越显得凉薄狠厉的很。 这一声自言自语,无人回答,只余一点火烛闪烁,映出点点山雨欲来的风声鹤唳。 萧娴殊轻轻地走在长长的回廊上,若是有人看见便能看见她身影如鬼魅一般,听不见呼吸,风一吹就能散在风里。 仍然是那副常年病病歪歪的模样,但是那股气息又是那般的不祥。 回到自己的房间,萧娴殊退下身上厚厚的披风,自己点了火盆,放在这间简朴异常的地板上。 阴冷的房间仍旧没有几分回暖,从地底散发出来的寒气格外刺骨,她刨开桌下一块地砖,取出了一个盒子。 看着自己手上的泥土,她自嘲一笑,连一个最基本的储物袋都打不开的废物,一瞬自我嫌弃,轻嘲出声。 抱着那一尺长的古木盒子,小心地清理那并不存在的灰,洗干净手后,又发了会呆。 半晌才轻轻地打开了盒子,从盒子中取出一幅画卷,画卷底下还有一块金色的铁片。 “好久不见,阿若。” 萧娴殊眷恋地盯着画卷上的女子看,眼中泛起点点水光。 看着自己风光无限时,结交的同为修真界佼佼天姿的挚友,有缅怀,也有悲伤。 画中女子生得十分貌美,那被大雪渐渐掩埋的绝代身姿尤其傲然决绝。 白皙清瘦的脸上沾了几丝血痕,这是沾了血的发丝,在凌冽寒风的卷袭下,擦在脸上的,风雪里尽是洁白,却不知这血迹从何处染的。 女子黝黑的发丝混着飘雪,极白中沾染上的极黑的墨色,好看极了,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丽......包括她失去生命时依旧扬起的嘴角。 都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美丽的生命慢慢被苍雪掩埋,被寒风卷噬,生命流逝的死气慢慢地从画卷中飘出,萦绕在鼻间。 萧娴殊顿感不适,一手捂住剧烈疼痛的心脏,一手紧攥着画卷不放手。 疼,冷,好冷啊~ 刺骨的阴气钻进这具本就病痛缠身,脆弱不堪的身体,刺得骨骼咔吧咔吧地作响。 萧娴殊竭力稳住心神,头痛异常,下意识地摇了摇脑袋,让自己从这熟悉的疼痛中保持清醒。 一身的冷汗,沾湿了贴在脸上的头发,原本规矩梳洗盘好的头发,松松散散地垂在头上。 发髻上朴素的簪花饰品不堪重负,歪歪斜斜地靠在空气中,没有任何靠背,就像她这被背弃的一生。 “哼哧,哼哧,哼嗯~” 实在难受的她不得不放下手里的画卷,一瞬,恍若从溺水中得生,大口地喘息,大口地呼吸。 萧娴殊沉默,紧锁眉头,收起画卷,拿起那块金色的铁片,眉宇间尽是凝重。 停顿片刻,她拿起手帕,包裹住,翻过一面,只见那薄似书页的金色铁片上俨然刻着一个字。 “罚” 第105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姜时听见穿衣服的摩挲声,抬眸,看见小徒弟一身干净的衣服,清清爽爽地站在她面前。 “师尊。” 姜时点头,看他这副精气神十足的模样,也知道这伤恢复得差不多了。 “去休息吧,明日我们就离开靖华城,去北荒走一趟。” 闻术疑惑,“要去北荒斩妖除魔吗?” 姜时摇头,“不,是去北荒给你寻一头契约兽。” 闻术长长的睫毛快速地眨动,很是不可思议地说道,“契约妖兽?” “嗯,给你找个帮手。” 明明只是简单的话却还是让小家伙多想了。 ‘果然还是自己太弱了吗?’ 叹气,失落,难过。 又慢慢燃起斗志。 姜时站起身,没注意到他这种小情绪,让小徒弟自己休息之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摒去杂思,在房中打坐,只是分出一缕神魂包裹在四周,可以第一时间察觉到危险。 一夜过去。 白昼昏昏如暗夜,靖华城的天雾蒙蒙的,四周被浓雾笼罩,打开窗,一股秋日的凉风吹来,带着冰凉的水汽,扑在她长长的睫毛上。 姜时挽起袖子,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束了发。她身为仙体,本来无垢,只是后来吸入的灵气太杂,于她来说是个很大的负担,所以需要时不时地净化身体。 果然,一直留在下界也不行,还是得早点回到上界,只是在那之前,自己得把应该做的事情做完。 来下界那么长之间,她发现了许多不同寻常的东西,也因为太过不同寻常,让她的心也不由得上下敲鼓。 真是奇怪呐! 走出房门,就看到了小徒弟在门外等候,似乎有话要说。 “师尊。” 姜时点点头,带着他走下楼,“我知道,走吧!” “嗯嗯。” 闻术乖巧跟上,歪歪小脑袋,疑惑师尊是如何知道的,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二人转过墙角,直面大堂,一打眼就能看到一手拿拜帖的锦衣女子,孤身站在大堂中央,亭亭玉立,但是身影摇晃,明眼见的身体不好。 见二人现身,萧娴殊忙上前一步,恭敬一拜,心中惊讶,没想到萧誉口中的尊者竟然会是个女修。 想来定然也不一般,能有一个九岁金丹的徒弟,这女修又能简单到哪里去! 唉~本来她是不知道这位尊者是何身份,现在看到这个金丹期小修士,她便隐隐有了猜测。 现下见这明艳清冷,动人心魄的面容,便直接明了她的身份。 神剑宗七长老,姜时。 收回视线,沉声恭敬道,“靖华城萧家萧娴殊,拜见尊者。” 表情更加肃穆,动作更是压低了一分。 姜时轻轻嗯了一声,见她这副模样,精致的眉眼蹙了蹙。 一身的鬼杀之气,难怪身体会不好。 按理来说,一个正常的修士,就算灵根被毁也不会如此虚弱,这副仿佛一阵风就能带走的体重,手一捏就没了踪影。 嘿,被捏散架了! “有事?” 姜时走下楼,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周围似乎被清理过了,除了他们三人再无旁人,连掌柜的都躲在柜台后,默不作声。 “不坐吗?” 姜时头疼,看着一前一后,躬身站立的小徒弟和这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客人,说了这一句话后,单手撑在桌子上,看着他们。 “哦。” 闻术本想给自己师尊树立威信,好不叫旁人轻视。 因为他平常见别人就是这样做的。 如今自家师尊如此平易近人,就立马推翻以前学来的乱七八糟的“规矩”,乖乖坐在她身边。 萧娴殊一怔,本不敢唐突了神剑宗长老,但见她如此行为,也不推辞,直接落了座。 姜时看着对面落了座的萧娴殊,翻开拜帖看了看,再合上,静默不言,等她开口。 既然找上门了,说明有事,如此态度想来是有事相求,她本不想理会,直接带着小徒弟去北荒的,但这萧娴殊身上的鬼气,倒叫她起来了几分疑惑。 和清溪镇的常家井井壁上的鬼气很像。 再者,如此重的鬼气,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沾染上的,虽然做了遮掩,但是她灵气纯净,对这些鬼气、怨气、魔气的感知敏锐。 瞒不过她! 而且,似乎最近两日还接触过什么鬼物,这有点像旧泥添新灰,越掩饰越黑。 姜时淡淡打量着她,心中多有思量。 萧娴殊心中一颤,以为自己身上的鬼气被发现了,心下一慌,捏着手帕的手一颤,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强装镇定,出门前她用奇英香气掩饰住了,奇英香,专门用来掩饰鬼气的,无色无味。 虽然名是奇英香,但是没有任何味道,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而且自己时常清理,是不会被人察觉的。 如此想来,她有了几分自信,竭力压下心慌,掩唇止住咳嗽,打理好心绪之后,才缓缓张口。 “听闻神剑宗七长老携爱徒云游至靖华城,娴殊久仰尊者之仪,遂特来拜访,还望尊者莫怪。” “......” 听着对面传来的轻笑声,萧娴殊抬头,正对上那双好看的眸子,眼中打量和嗤笑叫她受不住,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娴殊......” 姜时直接打算这些没有必要的寒暄,开口打断她,“直接说你找我的目的,我还有事!” 意思是她很忙,不要用这些有的没的水话来浪费她时间。 “是。” 萧娴殊立即应是,终于说出了目的,“我兄长素闻尊者威名,想邀请尊者去府中一坐,好让我们萧家尽尽地主之谊。” 不管是她萧家出面还是她兄长出面尽这地主之谊,姜时都不感兴趣。 “如果只是这样无聊的事情,我想我们就没有再谈的必要了。” 姜时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直起脑袋,理了理衣袖,作起身离开状。 萧娴殊一急,忙道,“姜长老留步。” 听到这声姜长老,姜时眉头一挑,嗤笑一声,复坐回位置上,仰头看着站起来的萧娴殊,“嗯哼!” 萧娴殊心中轻叹口气,也坐回原位,片刻功夫,已然有了另一番盘算。 既然萧誉不可谋,倒不如求另寻一个可以使用的。 萧娴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终于直视姜时的眼睛,这是从进门以来,她第一次真正的凝视这双眼睛。 气势一下就变了。 同样的坚韧,直白又大胆肆意。 让她觉得自己有机会,拉得一个有力的帮手。 “不知道姜长老可知、华摇山?” 姜时:“。。。” 第106章 合作 “知道,环绕靖华城的那座华摇山、风景还不错。” 萧娴殊见她接话,也顺着往下聊,“姜长老博闻强记,想必应该听闻过这华摇山上有一山神,可以实现人的愿望......供人驱使。” 姜时不着痕迹地挑眉,淡淡回道,“是吗?可供人驱使,那倒是很有意思!” 萧娴殊心中泛起嘀咕,难道这姜七长老并没有察觉出华摇山的特别? “姜长老身处拢青这样的灵山秀水之地,与华摇山相隔甚远,不知道也正常。” 萧娴殊规规矩矩地谦虚一笑,“这本也只是靖华城中几个世家大族中的长者才知道的,连我也不过是无意中才从长辈口中得知。” “还请姜长老容许娴殊为长老介绍一番。” 姜时点头未言,萧娴殊又继续说。 “华摇山神名为摇冬,不知何时来得这华摇山,只知道我先祖渡劫飞升之时曾得祂相助,故我靖华城方才得知山神的存在,至今已有两千年之久。 外人只当这是个传闻,其实不然,这华摇山确有山神,能控山间四时变化,妖鬼精怪皆依附祂而活。 其不仅翻山倒海,亦有动天地之气的威能......若能得山神眷顾,此后仙途无忧。 不过山神隐匿深山之中,从未有人见过祂的真身。” 华摇山神隐居华摇山中,并未得封受祀,所以也算不得正神,不过修真界中对这些山灵多有敬重,故也称其为山神。 姜时听得眉心紧蹙,介绍得这般详尽,多有诱惑之意。 ‘这是要利用自己的意思?’ 细长匀称好看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淡淡问道,“真有这么厉害?” 还能翻山倒海,动天地之气,哇哦,那可真是蛮厉害的,只是不知这样的存在又怎么会没有得封神位。 不过疑惑归疑惑,她并没有要探究的意思,之所以能这么有耐心地听她说这些,也不过是对她身上的鬼气感兴趣罢了。 如此接近,哦不,应该是如此纯正的幽冥之气,实在罕见,想来是接触了什么特别厉害的鬼物,才有此浓厚的幽冥之气。 很复杂,比起常家井壁上刻画的死魂杀机,这个萧娴殊身上还混有一种鬼界的纯净的气息,阴寒又、肃穆! 或者说是幽冥之界的本源之力。 姜时看着与自己对视的萧娴殊,未掩饰自己的思索也未辩驳她嘴里一直挂着的“山神”二字。 好吧,既然愿意称山神那就便叫山神吧。 总之一大早上的她听了一耳朵的山神,都快听腻了,既然愿意这么叫那就这么叫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说起这山鬼,咳,山神摇冬,她倒是想起了那只修炼百年都能化形的百灵鸟,要是不提及这些事,倒是把她给抛之脑后了。 那小妖明明没有聪颖的天资,却仿佛受了天神眷顾,居然能仅凭那点修为就能化形,还法力不凡,真是实在令人费解。 看来这华摇山中定然有不同寻常之处。 姜时心里暗暗啧了一声,想着或许可以先探华摇山再去北荒寻小闻术的契约兽。 在她看来,先做哪样都被不打紧,两样都重要,那就秉持着先近后远的原则,探清楚华摇山后再去北荒。 而一直打起十万分精神,仔细应对她的萧娴殊见她这副沉思的模样,便更加谨慎了十一分。 不过也松了口气,在沉思不就说明自己的话还是有诱惑到她的,不是吗?天下谁人能抵挡住宝物的诱惑? 修仙者,又有谁不想要大道通途? 这神剑宗七长老能把她的话听进去,说明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有机会能凭借她的力量从华摇山中取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灵根已毁,不想别的办法,难道要一辈子做一个废物,当一个可以被任何人都可以支使的工具吗? 不,她一定不甘心,她一定要另寻一条出路,当年阿若能做到的事情,她也一定可以,就算没有那个男人的帮助她也可以。 萧娴殊面色一改往日的软弱,冷肃的表情上尽是自信和野心。 或许她的哥哥萧誉想的是借山神之力当上城主之位,带领萧家走进十大仙门的序列中,追求的是地位权力。 而她不过是要变强,强大到让人不敢轻视,不敢有半点唐突。 呵呵呵,又或者都要,才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不过,谁知道呢,只要计划顺利,那个小小的城主之位也不过是一粒微尘,她又怎么会看得上呢! “所以,要是姜长老能与我合作,那么这华摇山中的一切,都有姜长老一份,如何?” 姜时手撑在下巴上,懒洋洋地看着她,还是静静打量。 从她们见面那一刻起,她就在打量她,一直在打量,除去发呆的时间,没有一刻是停止的。 这种赤裸裸的打量,让一旁的闻术都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的视线,一齐朝萧娴殊看去。 萧娴殊:“。。。” 面上的表情有了一点抽搐,她脸上有什么吗,在这种目光之下,她都有点不自信了。 强忍住想用帕子擦一下脸的想法,萧娴殊仍旧端着那张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呈现在师徒二人面前。 姜时微微一笑,慢慢地张口,“好啊!” 这话让一直等着她回答的二人一懵,都惊讶于她如此爽快的回答,一个是疑惑不解多一些,一个是有种心头卸下大石头的放松感多一些。 总之,最后,算是达成了暂时同盟的关系,至于这段关系能维持多久,她们二人谁也不敢确定。 不过肯定的是,这段只靠几句话就达成的关系必然不会长久,她还得再做详尽的安排。 萧娴殊朝姜时规矩一拜,满怀沉思地走出了客栈,看来她可以开始下一个布局了。 或者说,神剑宗七长老的帮助只是这个计划的修饰罢了,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 而她需要把这朵花绣在一个显眼的,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到的地方,吸引别人的眼球。 作为这个计划的门面,姜时很清楚自己的位置,这萧娴殊不来找她,她也不会上赶着去混眼熟。 这些天,她一边教导小弟子阵法、剑术等修炼,还花时间去了几趟华摇山,仔仔细细查询了一番。 当然是趁着月黑风高的时候去的,这样掩盖起行踪身份来也方便。 去的次数多了,她也慢慢察觉出一点门道来。 似乎这华摇山中还有一座山。 山中山,倒是有些意思。 第107章 山中山中山 姜时站在华摇群山万壑之上,静静地放出神识一点一点地往四周探寻。 小心谨慎,绝不放纵自大,有半点疏忽。 山林低谷清寂深幽,妖兽或成群或独行,仔仔细细探查过这片土地,终于在一座半大不大,不甚显眼的山峰之中发现了异样。 在山中藏了一座山! 姜时黑金色裙摆一闪,一眨眼的时间便出现在了那座不起眼的山峰上,脚轻轻地踩在青青草地上,静静观察。 ‘似乎是一个空间镶嵌的神术。’ 具体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大致就是将两个不同的空间搭建勾嵌在一起,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只要不受到攻击,就会一直相安无事地运行下去。 当然,要是想真正进入被隐匿的山中,还需要打破外界套着的这层阵法,很强,很牢固。 就是全盛时期的她也没有办法打破,看来没有“神”的邀请是进不去的呢! 姜时蹲下身,摸着地上繁复的泛着银光的奇妙纹路,静默不言,没再有什么动作。 旁人或许见这些纹路不过是暗淡平常的划痕,只是被什么妖兽精怪无意剐蹭摩擦出来的纹样,再平常微小不过。 不过,这些东西,在她眼中却是泛着奇异的光,很容易被她察觉到。 越是玄妙难解,这些光泽就越是光亮,越是漂亮。 姜时仔仔细细看完这些纹路后,依稀可以窥见一点玄妙的东西。 这两仪清木真的赋予了她一种可以与空间之力共振的能力。 正如现在这般,浩瀚的神魂之力顺着这些奇异的纹路,一点一点地往里探视,感觉到神魂似乎轻而易举地突破了一层水波构成的屏障。 往里,是一片荒漠。 荒漠中一片死气,鬼气缠绕,甚至有强大的没有意识到鬼气会来自动攻击她,真不敢想象,如果贸然进入,会被这些鬼气撕碎成什么样子。 姜时快速避让,尽量遮掩自己,终于在一番艰难前行后,突破黑压压的、暗无天光的鬼气区,她终于见到了一点阳光。 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暗色中透了一点金光,这一缕金光小气地照在她的前方,洒在毫无意义的黄沙走石之上。 她仍在广袤的荒漠中穿行,这里一片死寂。 这股死寂是这一缕金光无法驱散的阴冷 穿刺神魂的阴冷。 然后,她看到了一片青绿的草地,绿色蔓延,然后是一座高山,还听到了几声清灵的歌声,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神魂受到阻碍,再不能往前探查一步,虽然遗憾,但她也没有窥伺别人的癖好,只得先退了出来。 看来那座山就是这座山的秘密了。 很隐蔽,难怪这靖华城那么多觊觎者却无一人能找到山的入口,找到山神的踪迹。 当然,可能也不只是靖华城,那些知道这个传说的修仙者定然也明里暗里的查探过,一无所获之后,也只得放弃。 或者,直接定居在靖华城,年年岁岁地等待着时机,等待一个。 等待着这萧家打头呢! 姜时静静思索,心中有了诸多思量。 不知道她的盟友,萧家嫡系小姐,能有什么办法找到这里,然后利用她/他们打头阵呢! 又该如何说服鼓动他们心甘情愿地打头阵呢? 她不知道,不过也没有很感兴趣就是了。 姜时收回手,站起身,往山下走去。 十分陡峭的山壁,她却如履平地,走得十分轻快,身影摇晃,快极,不过片刻,便就入了靖华城中,入了客栈,手一挥,菩垫放好,安静打坐。 一气呵成,甚至有点莫名的喜感。 速度很快,悄无声息,全然没把四周的暗探放在眼里,而他们也绝不可能查探到一个看似接近大乘期修为的真仙境强者的踪影。 所以,能怎么禀报呢! 不知道她出门,也不知道她何时回来的,那便只能说她一直呆在客栈,未曾外出。 就是外出,你敢管,敢问询吗?不知道,要给这份胆气打一个问号。 而那边,春香楼中,被关了几日的秦灵终得自由,耐不住对萧誉的思念和对人世繁华喧嚣的喜爱,又沉溺在温情蜜意之中。 哪还管什么谆谆教导,任谁被人世繁华浸染之后,是再难回到那种清幽冷寂的山林中的。 所以,那春香楼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热闹,水色烟气,脂粉如尘。 一曲典雅的乐曲,温柔俊儒的谈吐,为男女的交往蒙上一层暧昧的令人难以拒绝的粉色,一个满心欢喜,岁月静好,如此很好,一个满心算计,这一步走了,下一步怎么走。 又或者,已经不用他再费心做戏了。 这边,一切都顺利地进行。 几十年甚至是百年的情爱,终于还是倒在了一片血色的算计中,而血色中的白衣早已沾染了红色,茫然沉溺而不自知。 那边,一直在卧房写写画画,整合信息,推敲计划的萧娴殊心中大致算了一下成功的把握。 “三成。” 还不够呢!远远不够,这点力量怎么可以在神的手中窥伺得一点恩惠呢。 是的,她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什么山神摇冬,她只是想从神的手中祈求得一点生的希望而已。 只是如此而已,神应当会怜悯她吧! 萧娴殊嘴上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反手就将手里的信件通通放入了火盆中。 看着火舌一点一点把阴暗的见不得光的密谋卷噬干净,白到不健康的手指微微蜷曲,缓缓地打开手边的长盒子。 用手帕包裹着那块金色刻字的铁块,轻轻一笑,眼底昏暗,面上却是快活的笑意。 “七成。” 真希望那一刻快点到来,她真的迫不及待了。 好像族中的长辈也很期待呢,一群同样渴望“进步”的忠厚之人。 或许自己应该要加快推进的速度了,那神剑宗七长老也是时候要用一用了,一个高深莫测,好说话却不好相处的,难以应付的家伙。 她手上还有几个可以用的人,这是她给自己留的后手,等她这些个师伯、堂兄弟姐妹,亲哥哥都入了局,就是自己掌握萧家之时。 成或不成,自己都有退路。 ...... 山雨欲来风满楼,肉眼可见的,萧家上下一片寂然,这股寂然慢慢从萧家蔓延至整个靖华城。 一邋遢老汉轻轻放下怀中的猫咪,站起身,抻了抻懒腰,看着城主府中缓缓升起的黑色、代表有重大事情正在发生的旗帜,呢喃出声,“看来是时候了。” 一白眉老道静静从清修中睁眼,甩了甩手里的拂尘,“不枉老夫等待百年啊!” “......” 如此种种,十指数不过来。 而正处于风暴中心的萧家,全都面容严肃,一个接一个的家族内部讨论,安排,事无巨细,万事俱备,力求内外妥当。 而其中,出了巨大力的萧誉,受到了族中长辈支持,可谓大成功。 萧誉顿时出尽了风头,就算看不过眼,也得闷着。 一身意气风发的萧誉大跨步走进了那个与自己居住的天壤之别的小住宅,看到了病病歪歪的歪靠在椅塌上的萧娴殊。 “哥哥。” 萧娴殊起身,十分没有精气神的看着萧誉,安静的站在一旁,等着这个喜形于色的萧誉开口吩咐她做事情。 萧誉看到了一旁站着的萧娴殊,今天高兴也不打算敲打她,便随意让她坐了。 萧娴殊听话坐好,似乎已经习惯了。 第108章 入山 萧誉能在外人面前装得雅儒潇洒,却不能在一个从小一起生活的妹妹面前,装得了半分。 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道,“明夜就是我们入华摇山的最佳时机,我是一定要跟去的。 族中也知道妹妹身体不好,所以明夜是不会让妹妹跟着入山的。 所以,明日就是我们掌握萧家的时候了......和母亲一起把他们清理干净,等哥哥回来掌权靖华城,我们就能真正出头了,到时候,哥哥一定集家族力量,帮你修复灵根,好吗?” 对于这个“通知”,已经预料到的萧娴殊嘴唇蠕动两下,但最终没有问出什么来。 呵,还有什么意义呢?问不问,他们的选择里都没有一个“废物”。 见萧娴殊乖乖点头,萧誉也不再多说什么,他很忙,就直接起身离开了,毕竟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小院中,似是怔愣在原地的萧娴殊看着大迈步走出院子的萧誉,淡淡出声,“别再敷衍我了,哥哥。” 很轻很轻,因无人倾听。 她真的被人敷衍太久了。 她觉得自己早晚都得发狂,或者是已经发狂了,太长时间了,久到她都完全忘了那种在云层山巅上肆意傲游的感觉了。 现在,她就要找回那种感觉了。 萧娴殊轻笑一声,转身就唤来一蒙面黑衣人,不过几句话,就能实行自己的计划。 是夜。 安排好一切,身着一身暗服,用宝物遮掩了面容的萧娴殊敲响了姜时的房门。 “姜长老,时候到了。” 姜时看着面前这副陌生打扮的萧娴殊,心中暗惊,‘幽冥之气太盛’。 但眼下她也不问,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带着小徒弟,仨人一道离开了靖华城,朝华摇山而去。 至于为什么要带着闻术,一来是呆着她身边更安全,毕竟总有人惦记自己小徒弟的命,而来蛮,既是历练,就要有历练的样子。 现下不就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吗? 一个见识“大场面”的机会。 打扮过的三人到了华摇山外围,远远地就看见了许多庄严肃穆的人,一脸严肃地盯着前方,仿佛在做一件神圣的祭祀。 而他们确实是在做一件“祭祀”。 血色的祭品被整整齐齐地摆在山前,一炷香上告苍天,再一炷香下启地灵,最后一炷香敬这华摇山神,待香燃尽,这事不是也得是了。 妄图绑架一位未得封受祀的神来庇佑他们,其态度强硬得不可拒绝。 一种完全强加的,不可理喻的鲁莽行为。 若能祈求(驱使)得山神庇佑,那么他们靖华城地位将跃居一线,他们萧家城主之位无忧,而他们则仙徒通坦。 这是一笔怎么算都很划得来的买卖。 只这香怎么也燃不尽,为首的一男人见这香,眼神一凝,目露凶光,直接抽刀斩断了这三根敬神香。 鲜红的敬神香断在地上,散落一点微乎其微的灰烬,与新的无二。 “诶,鲁莽。” 男人不屑嗤笑,“呵,磨磨蹭蹭的,要什么时候才能进去。” 面对重礼的斥责,男人抱着刀向后退了半步,站定,没有与他人发生争执,旁人倒是没说什么,这香确实没有燃下去半点,这天、地、神不允,他们也不管,更不想等。 大部队均齐齐站在一座山前,众人将灵笼中的百灵鸟妖高举于前,那神情呆滞,被神魂之术控住的粉色衣裙的女子,被鲜血染红了半边身体,表情痛苦,无法挣扎。 秦灵额头上显现出一个奇异的纹路,和姜时前夜在华摇山脉中央看到的那个纹路同出一人之手。 在百灵鸟妖本能的,极尽愤恨的声声泣血声中,那扇专门为山神所庇佑的小妖而开的隐秘之门缓缓打开。 众人欣喜,本想直接跑过去,却奈何被强者和各家族祖宗挡在前面,一时也不敢动弹。 众人均神情冷漠却又炽热的站在这大山之下,没有一人抬头仰望山之高耸威严,不可侵犯。 就连脚下被踩进泥里的敬神香,也没有引来他们半点注视,只看着前方,只看着、前方,等一个可以进入的信号。 “走。” 不知何人一声令下,众人蜂拥而入,挤满了那扇小小的门。 那是一扇可以直接看见青草地的路,等众人就要到达那座青绿色山丘之上时,忽然这路自己变了道,把人带到了黄沙滚滚的荒漠之中。 这是一条看不见光的路。 姜时三人悄悄跟在众人身后,她二人的目光全都被萧誉一把抱住的秦灵身上,看着那双好看的眸子在看到大门打开之后,睁得大大的眼睛变得死寂,生生痛出血来。 待人消失后,她二人都默契地收回视线。 真的好不光彩,如此手段,肮脏龌鹾。 姜时看了眼萧娴殊,挑眉,意思很明显,是在询问她要跟上不。 萧娴殊亦是回看她一眼,变得有些森冷和隐隐兴奋的语气说道,“姜长老请。” 姜时牵上小闻术的手,跟着走在前面的萧娴殊进入那扇门中。 没有感应就自动关闭的大门,在合上的最后一瞬,一道黑影也跟着闪了进去。 ...... 一片被黑色遮掩的黄沙飞扬,阴森刺骨的鬼气紧紧缠绕住每一个进入到这里的人。 惨叫哀嚎声中,一道道炸开的血雾,被鬼气点点吞噬。 姜时第一时间用灵气护住小徒弟,不算手忙脚乱,因为这里她前天刚用神魂探查过。 “不要怕,一直往前。”前面是黄沙,黄沙之后便是青色的山丘,所以他们唯一的路就是往前。 走出这片死魂构成的危险之地,这对于强者来说不算难,但对那些弱小的人来说,这无异于是给这些死魂鬼气加餐了。 生食活人血肉,已经不仅仅是鬼魂那么简单了,最起码也都是厉害千百倍的厉鬼,何况还有这些阴寒逼人的鬼气。 姜时稳稳护住小徒弟,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些鬼气总是源源不断地往他们这边来。 她一开始是怀疑这和萧娴殊身上的鬼气有关系,这个想法在萧娴殊独自一人离开后被打破了。 应该说是被推翻在地,并狠狠地踩了两脚。 因为在这萧娴殊离开之后,这些鬼魂鬼气之类的,似乎是失去了什么东西的威慑,纷纷往他们这边扑过来,张牙舞爪,森冷异常。 而那些被鬼气缠绕住的人得以有机会离开,暗自庆幸。 只留下那倒霉二人组,略有狼狈地挥剑斩断鬼气。 姜时有意锻炼小徒弟,所以在清理这些鬼气鬼魂的同时,也会露出几只,让他自己砍着玩,锻炼胆气。 而一脸坚韧,手起剑落,干脆利索的闻术也没有让她失望。 终于,姜时卡了个点,在他一直不懈坚持,突破心境之后,带着人快速离开这片死魂之地。 小小的闻术任由额上的汗水滴落,先乖巧地给师尊拿帕子擦汗,自己就用衣袖抹抹得了。 姜时微微一笑,揉了把徒弟的小脑袋,将帕子按回他的脸上。 “自己擦擦吧!” 不是什么很累的活,所以她没有流汗,而且她这个体质也不太容易流汗。 小闻术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小脸一红,快速地拿着这块带着一股清香的手帕给自己擦干净汗水后,将帕子收回袖口中。 银白绣着暗纹的靴子踩在沙石地上,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大热天,却还是有阵阵寒气从地底冒出来。 阴冷刺骨。 “好冷啊,师尊!” 姜时听清楚了闻术小声的嘟囔,一时诧异。 第109章 鬼杀 冷! 这是所有活着到达这里的人的第一感觉。 这股冷气不是用灵力就能抵挡住的,不断往身体里撺,冰得骨头痛。 黄沙卷地,慢慢的,这天这地诡异的开始躁动,被设置在这片黄沙之中的阵法瞬间被启动。 昏黄的阵纹缓缓亮起,像几百年上千年不曾启动的老旧磨具,呼哧咔嚓地作响,莫名让人觉得自己骨头被什么东西嚼了几口,心头一缩。 下意识地护住胳膊腿。 “怎么回事?” 众人终于乱了起来,还没从方才的惊悸中缓过来就被迫拉入这一幕恐怖的场景中。 “都别慌,镇定。” “这是九鬼十杀阵。” “九鬼十杀,怎么会这么倒霉,居然遇到了这么阴邪的法阵。” 九鬼十杀,顾名思义,此阵中有九只鬼将级的恶鬼(可以是一到九阶,不限,看阵法的强度)负责收割斩杀,杀意血气极盛,一鬼一杀...... 还有一杀是入阵者自己。 而此阵一看就是最高阶的鬼将,只一瞬间,优胜劣汰,弱者被淘汰出局。 而强者有更大的存活机会。 一片狼藉,血水流淌成河,又被黄沙卷袭了个干净,可每走一步,那一步中又渗出许多鲜红的血液,刚刚好能打湿鞋底。 耳边传来许多惊呼、恐惧的叫喊,姜时只当没有听到。 倒是一旁的小闻术第一次见这个场面,内心惊惧,握住剑柄的手颤了颤。 但也不会被吓软,而是有节奏的跟在自己师尊后面,仍旧坚挺。 姜时修为不似看着那般弱,虽然他们这里聚集的鬼将是最多的。 但是她仍旧留有余力,在护住小徒弟的同时,还能抽空看了眼被丢弃在一旁,被恶鬼侵蚀的秦灵。 被萧誉用来当盾牌这么老半天了,竟然还没有被啃食干净? 这一特殊之处已无人再关注了,因为光看外表也确实凄惨。 浑身血迹像一具失去神魂的木偶,呆滞,像一个傻瓜。 姜时眉心微蹙,叹了口气。 似乎还是不忍心看着一个娇粉佳人,被黑恶的鬼魂吞噬干净,姜时迅速抬起右手把秦灵拉了过来。 在其眉心处点入一点灵力。 “啊啊呜呜呜。” 被背叛利用,她的世界痛苦,妖生绝望。 姜时见这些小妖“活”了过来,就不再管她了。 随后便把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秦灵丢给自己的小徒弟,自己则站在二人面前,为他们挡下各种攻击。 拼尽所有力气,付出惨痛代价,众人终于把这些鬼将清理干净,而出大力的姜时也自然而然地会被有心者关注。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一粉面男子见她这般厉害,而这“请神”之路又是如此的凶险,便巴巴地回来,朝姜时套近乎,希望她能带上他一把。 姜时没理会被狂风刮乱的发丝,自然就更不会理会他。 男人见她如此模样,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心中到底是愤恨。 一个女修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要不是想相互有个照应,谁会理她,一个面容平凡的女修。 但仍旧厚着脸皮跟在不远处,求生欲望很强。 见此情景,活着的强者自然也不会上来自讨没趣,遂把目光都投向了前方。 众人联手破了这阵法,解除危险,都狠狠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松早了。 这里好像并不只有一个“九鬼十杀阵”,还有其他的。 具体是什么,她一时看没看出来,只得一直往前走走,如果没有意外,应该是走到那片青绿色的草地就算是终点了。 众人纷纷往前,却是怎么也找不到方才从入口处看到的那片青草地。 被困在阵法中的众人,分散开来,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起点。 “又回到原点了!” “困阵?”众人疑惑,猜测道。 不,不是阵法,她没有感受到阵法的气息,也没有看到什么阵纹,所以可以初步判定,这不是阵法。 姜时带着小徒弟继续转了一圈。 众人也跟着一直转转转,一直在抱怨嘀咕个不停,而在转几回后,声音慢慢消失了,人也慢慢地被留在原地。 “???” 背对着他们站着一动不动,垂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只是那头越来越低,似乎有什么东西挂在他们的脖子上,坠着人往下。 姜时面色一凝,意识到不对,快步上前,一脚踹在方才那个男人不断往下跪的膝盖上,施法牵起他的头颅。 抬起头的一瞬间,这人突然仰头看向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冷冷的观察她一般,眼神空洞冰冷,面无表情,身上没有人气。 已经不是人了。 有神魂弱的人,也如他这般被什么东西强坠着往下跪去,头颅也机械地盯着她,转动着,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还有一个人,头颅十分扭曲地旋转一周,又静静地看着她。 众人:“!!!” 姜时心念一动,两指并拢,一丝紫色的灵气绕着指间点在他的额间,“明!” 片刻功夫,那些跪倒在地的人一下子就晕倒在地,而同一时间,风中传来阵阵凄厉的笑声。 “给给给给给” 很瘆人。 片刻的功夫,这些笑声就来到了众人耳边,贴近,依附,攀爬在身上...... 很快便将以姜时为中心的空地吞噬,正在向着被破阵法所围之地不断蔓延。 一股生冷,直刺得人骨痛欲裂,寒如地狱的气息从地底传来。 众人低头、昂头来回一看,只见从地上喷薄而出的阴气已然将整片区域覆盖。 除了冷,还有一种道不出的难受,就好像他们进入了另一片地界,一个不属于活人的世界——鬼界。 纵使是修士也抵挡不住这股阴寒。 灵气与阴气碰撞发出砰砰砰的炸裂声,两者在争夺地盘,任何一方抵挡不住都只有被吞噬的下场。 众人凝聚起灵气与阴气抵抗到底,相互争斗卷起来的罡风刮起了漫天的黄沙,露出黄沙掩埋下一个又一个四四方方的棺材。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陈旧的棺材中,有干枯的骸骨也有挂着一点腐朽皮肉的新骨。 约有千里的距离,密密麻麻的棺材浮出沙面,运道不好,脚下刚好有这诡异棺材的则被瞬间拉入棺材中,消失不见。 众人瞬间不觉得阴冷了,只觉得这地万分烫脚。 这个地方到底怎么回事啊? 姜时眉毛紧蹙,咬住后槽牙,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这边,好不容易历经千百次辗转,才来到靖华城的一背棺女子,感受到华摇山中的动静,心脏一滞。 来不及给草棚里主人付租住草棚的钱,直接背起手边的那一方棺材,拔腿狂奔。 边奔跑边狂骂,“哪个不长眼的动了老子的东西。” 第110章 千里封棺 这些棺材,突然暴露,一股难闻的尸气弥散出来。 灵气宛如一只猫崽子,刚开始被欺负还能抓上几爪,慢慢地也就弱了下去。 就是合体期修士也觉得棘手,何况在场也没有几位合体期。 不得不说,真是胆大呢,小小合体期勇闯死人棺。 好吧,也不是合体期不强,而是这个实力差距过大,所以才显得他们很被动,很弱小,如此不堪一击。 时至现在,伤亡已然过了六成,如此大的伤亡到底值不值,不知道他们想过没有! 管不了别人的姜时只能收回思绪,顾好身边的两个小累赘,一手拧起一个衣领,带着两人直闯死人棺。 也有人跟着她走,不过没有她的速度,也没有她敏捷的身手,躲不过就会被跳起的棺材卷入,又被厚重的棺材板死死盖住。 仔细听,阴风中还传来细微的哭喊,那哭喊声昭示着其承受的极大的痛苦。 由远及近,远似处在天边,近似萦绕耳畔,直至那装着人的棺材自动沉入地底,这声音才真正远去。 这些声音仅仅只是听上一句,就觉得浑身战栗,灵魂快速腐朽,慢慢丧失生机。 姜时左躲右躲,这些棺材对于她来说还是略有难度,更何况手中还拎着个不老实的。 “别乱动,不然把你扔下去。” 满脸悲伤的秦灵闻言一怔,没再挣扎,只是视线却仍旧锁定那满脸狼狈的萧誉,眼中恨意弥漫,恨意慢慢深入骨髓。 手里的妖安分很多,她也能将注意力投放在这些突然飞过来的鬼棺上。 一个旋身一脚踩上侧面飞来的开盖的棺材,借力蹬开,如此往复,一直往前,速度不算慢。 姜时带着两人一口气跑出百里地,再一闪身便又是百里,很快,她便凭借着矫健的身姿和超人的速度到了鬼棺外围。 一眼可见的青绿。 只是当她带着两人落在青草的边缘的时候,却被一道突然竖起的屏障阻挡了去路。 姜时将手里的秦灵松开,皱眉问她怎么进去。 秦灵摇晃着站起身,“我不会说的。” 停顿一下,安静地看着她道,“就算你救了我。”这是华摇神山最后一层屏障,绝对不可以被打破。 闻言,姜时也没有逼她,只是低头沉思一番,片刻之后,便直接拎起两人在身后的棺材追来之前,把人扔进了屏障之后。 一阵水波震动后,不出她意料的,这一人一妖都成功进去了。 一个是本来身上就有出自同一人之手的华摇山鬼道神纹,而她小徒弟曾得山鬼一花枝,算得她允许,自然能入。 “师尊。” 小闻术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自己师尊没过得了这个结界,直接哭了起来,拍着结界唤自己的师尊。 “好了,别哭。”吵得她头疼,姜时伸手抚了抚额头,长长地叹口气,她对别人的眼泪略有无奈。 “师尊~”悲痛欲绝,泣不成声,想来应该是太害怕了,他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都没这么害怕吧应该。 姜时无奈,轻轻应了一声。 转身唤出一把白光锃亮的长剑,神剑宗免费拿的,不算宝剑,但是也合用。 将手里的剑柄一转,直接踢飞追过来的棺材,旋身杀进了鬼棺之中。 先把这些东西清理干净在打破这结界,也是她可以完成的。 要是时间上来得及,她可以花点时间先打破这结界来着。 但,总归这些许久不见人血的东西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包括她的小徒弟,甚至会疯狂靠近。 总要有一战的。 索性也便直接斩碎它们,一劳永逸。 但是这绵延千里的诡异棺材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清理呢! 她杀了三天三夜也不过才清除了百里地的棺材。 累,很累,从来没有这么持续性的高强度地挥舞手里的长剑,长时间的动作已经让她的手形成了本能,所有靠近她的棺材都被一剑斩之。 剑光四散,杀得肆意,虽然只是一些会吃人的无生命物体...... 旁人不敢靠近半分,但是也能躲在她也身后,寻求庇护。 姜时无意庇护任何人,但是也懒得管他们,手中动作干脆利索,速度奇快,威力极大。 姜时轻喘口气,看着已经推进了百里的路程,满足感十足。 预计可能还需小半月才能把这些东西完全清理干净。 她有这个信心,当然前提是没有人跳出来阻止她。 当然要是阻止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给老子住手。” 一双略有些粗糙但一看就很健硕的手朝她伸了过来,姜时手腕一转,挥开,没接触到一点。 后一只缝缝补补又三年的绣花鞋从她腰间擦过,姜时一一接下这些脚上的招式,淡定自如。 或许是察觉到她不好对付,在甩出一记飞踢而没有得逞之后,女子向后倒去。 分开后,众人才看清这女子的装扮。 一身麻衣粗布,一双看不出纹样的鞋子,腰系一根红色麻绳的女子仿佛不怕死一般,再次出手,似要再试一试姜时的法力。 姜时目光一凝,“何人?” 她好像没见过她,更没见过她身后背着的那口——棺材。 站在对面,将漆黑,打理得极好的棺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确认放稳当后,才抬起头看向姜时。 伸手指着那百里长的空地问,“这些棺材都是你打碎的?” 姜时冷眼看着她,有点不明所以。 麻衣女子冷笑,看着遍地散落的木屑,表情十分气恨,没有得到回答。 但是姜时那副默认的表情已然回答了她的问题。 “不怕死的东西,你知道弄这些棺材花费了老子多大的心力吗?” 姜时不言,也不接话,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在这里放那么多的棺材,以至于让它成为了如此阴寒之地。 换言之,这是要杀多少人,或是要刨人家多少祖坟才能收集到这么些棺材,她不得而知。 眼下疑惑得不到解答,她也有些不耐烦,看着半张脸贴在棺材上,神色不明,但莫名眷恋的女子,蹙紧眉头。 瘆得慌! 一个棺材有什么黏黏腻腻的放不开? 她不懂,也不震惊! 因为不在意。 但是被毁了心肝宝贝小棺材的麻衣女子在意,气急,直接一个纵身就拎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铁制长棍朝她打来。 手柄细,但是一头却是圆润粗大,到顶部最后一点却是尖锐锋利异常。 整根铁棍上都布满了特殊的暗纹,那粗圆的一端,从顶部一直拉伸至手柄五寸处,分别被雕刻拉出一根根不和谐的“沟壑”。 共有七根,根根相连,相互依托又各自独立,处于中间的位置还对应镶嵌着七颗灰扑扑的圆珠子。 姜时往后一退,那女子紧跟上再一棍,而身后是不断飞来的棺材,退无可退,手中长剑一挡。 咳,真重。 姜时一剑接下这一棍,一脚抵住棺材,僵持一瞬,用力挡开,身影一闪,姜时看着手腕发了一瞬的呆,似是感觉很不可思议。 不知道为何这一棍居然可以那么重,一棍似有万斤重量,直震得她手麻。 不用看也知道虎口开裂了。 那女子见她如此敏捷,居然能接下她这堪比一座华摇山的一棍,秀气的眉头皱起。 没有思索,就直接抽出腰间那根仅作装饰的红绳,迅速缠在手柄上,控制着那根铁棍变幻。 一把红色艳人的伞,那被缠在伞柄上的红绳顺着伞柄往上爬,缠绕,最后从七颗褪去灰尘露出红艳之色的霰雪珠中,从伞面上拖延垂下。 “霰华。” 一把中阶仙器。 姜时皱眉,一转眼便见一张恶臭的脸直接朝她扑来。 姜时:“......” 瞬间被贯穿勾连的七颗霰雪珠,是一个天然的巨大如天幕的幻阵。 第111章 限界 这是完全不知道她在阵法上的造诣啊。 姜时闭眼,双指往前一点,阵法破。 要是搁上界,破这样的阵法确实会花费她很长时间,但是下界一行后,这样的幻阵只是小菜而已。 姜时从幻阵中出来,就看见了正在拨弄什么的麻衣女子,只见那双手交叉,将手里的霰华卡在胳膊处,牵动埋在整个地底的阵法。 她在姜时一入幻阵的那一瞬间就开始施法调动百里地的棺材,重新变换位置。 至于差的,这里可不就有现成的吗?杀几个补上也勉强抵上。 何况只要杀了这个女人,别说一补一了,以她这种级别的,可以补千个万个都不成问题。 麻衣女子缓缓吐出一口气,神情淡淡,完全没把四周警惕紧张的修士放在心上。 “破。”一声清冷低呵。 “嗯?”麻衣女子闻言一怔。 重新布置好棺材的女子见姜时破了幻阵,内心惊骇。 ‘怎么可能这么快!’ 虽说她已经有预感,霰华幻阵并不能围困这个女人多久,但是不过片刻的时间,也太快了些。 “有点意思了,居然能这么强。” 女人舒展眉头,看着一脸冷淡的姜时嘿嘿一笑,手弯一抖将霰华震起来,在跳起来的那一瞬间就抓住这把中阶仙器朝她打去。 纯靠惊人的爆发力的弹射,速度奇快。 缺水干涩的嘴里喊出声,“那就让老子陪你玩玩吧!” 感受到这把武器的不凡气息,姜时心知自己这把武器根本就不够看,用不了一招便会被那把武器粉碎。 所以,她需要强一点的武器,不过很明显,她没有。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抢过来不就有了吗。 姜时看着一瞬就至自己眼前的女子,低声呢喃了几句,目光一凝,翻身躲开的那一瞬间,将目光投向了她手里的那把霰华,眼中有了一点战的欲望。 一眨眼,退出很远。 随后,周身燃起灵气,冷寒的灵气包裹住剑身,用炼器的基本方式,直接依靠强大的灵力将这把剑暂时锻造到了可以一用的地步。 她并不打算和这个女人比试两把差距那么大的武器,所以,她不会硬碰硬。 只要速度快,躲开攻击,剑面不和霰华碰撞上,这把剑就仍然有用它的价值。 毕竟这时候的武器是用来击杀的,而不是用来比拼质量,不是吗? 毕竟,她不信这个背棺女子的身体能比这把经过她强化过的剑硬。 不断交手,试探,躲避......寻找机会! “嘻~滑的像条泥鳅,烦死了。” 她一直不断的挥舞手里的霰华,但就是一击都没有打上,明明这个女人速度没有很快,可就是每次都差一点点。 ‘真是邪了门了,怎么好像有层屏障挡住了她的攻击。” 麻衣女子拧眉,脑子疯狂转动,想不明白就一直攻击,一直追着她打。 终于在最后一击又打偏,把荒漠打出一道深不见底口子的时候,还是让她发现了一点端倪。 不是屏障,是空间。 对,是空间,这个女人能使用空间之力。 搞明白为什么每次都打不到姜时后,麻衣女子哈哈一笑,转着手里霰华,隔着尘烟,抬头看着踩在天空中的姜时,勾唇一笑。 “你很棘手呢!” 姜时闻言一笑,淡淡道,“是吗?有没有可能是你实力不行!” 麻衣女子嗤笑一声,“你很快就会知道老子实力到底行不行。” 姜时站在上空,俯视站在新开出来的沟壑旁的麻衣女子,勾唇哼出一声,“期待。” 打嘴仗是气势的一环,谁也不会想输,所以嘴上也能斗得个有来有回,手脚上自然也不会落后。 麻衣女子看着她的眼神,现在才变得重视,终于才抿去那点骄傲放纵之色,认真地看着悬浮在空中的女人。 蓄力,运转灵气,身体微曲,常年背着一口重达千斤的冥棺,身上的肌肉极有力量,尤其是那双跑了千里的腿,爆发力极强。 麻衣女子吐出一口气,原地起跳,手里握紧的霰华朝空中挥出,这一棍在一瞬间被激发出强大力量。 紧接着被使出来的还有那根根四散的红绳,合拢而来。 如此大范围攻击,确实很强。 横扫一大片,这是想锁定她左右移动的范围吗? 姜时皱眉,身影往下一躲,快速逼近她,手里的长剑快速回转,划开那根碍事的红绳。 女子把手里缠绕着的红绳往下一拉,那把飞速旋转的霰华合盖成一根尖锐的棍子,直直对准姜时的脊椎。 姜时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这个机会,就是后脖颈被锁定,冷汗析出也没有放弃逼近她的机会。 手中长剑一挑,划开她的那把霰华,叮铃一声,红绳应声而断,姜时四周的空间一动,那把从后方刺过来的霰华被她抓在手上。 紧接着姜时在空中大跨步前进一步,一个侧踢踢在了她瞬间反应过来,抬手交叉阻挡的手臂上,手里霰华一刺。 被躲开了。 “啧。” 真硬,挺耐踢的。 姜时眉头一皱,没想到这女子身体如此坚硬,被她连踢了几下都岿然屹立,只是鼻子闷哼一声,要知道她这几脚,力道可不小。 不知道这个体质怎么练成的,她也想要。 打着打着她不免也好奇这女人怎么这么抗揍,也随之收起手里的那把霰华,一脚朝她的脑袋踢去 在她伸手抓来之时又瞬间闪身退出半步,一拳打在她的脸上,人一下子倒飞出很远。 那女子擦了一下嘴边的血迹,冷眼看着她,手里再次牵出一根红绳,那把霰华也再次回到她手上。 “!!!”姜时看着从手里消失的霰华一愣,“原来不是要红绳才能操控的吗?” “自然不是,只是搭配起来效果更佳。” “原来如此。” 女子眉头一挑,秀气的眉宇间尽是不屑和寒意,“怎么,就这点能耐吗?” 姜时轻笑一声,红唇轻启,淡淡地看着她,“那便让你好好感受一下,我新领悟的空间技法——限界、封杀。” 话音未落,周围空气一滞,那女子所处的空间开始变形,空气陡然消失,空间开始扭曲,身体被慢慢压缩,那把中阶仙器发出阵阵嗡鸣。 ‘生存空间被如此挤压,你会做什么呢?’ 姜时那只修长的手指慢慢握紧,讲真的,她有点期待她反抗,好让她看看自己最近领悟出来的技法,到底能达成一个什么样的伤害。 被空间之力挤压,那女子生生咳出一口血,秀气的眉毛一拧,额上冷汗滑落,表情瞬间淡漠,手里握着的霰华一鸣。 大喝一声,周身青筋暴起,略有粗糙的手背上青筋掺入了一点血红,“啊~” 砰的一声,生生震碎了她构造的空间屏障,站在原地大口喘气,又啐出一口血水,才抬起头盯着姜时。 “干,压死老子了。”竟是有一瞬间挤压到了心脏,那种被挤压,下一瞬间就会被挤爆的感觉真瘆人啊!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看来得另想办法了!” 姜时看着被麻衣女子震碎了的空间,暗暗思索。 ‘果然有限,连空间之力也信奉那套,力量至上吗?’ 她不满意,没有达到自己预想的效果,她对这一招的期待是绝对封杀,而不是压着人玩。 看着破碎的限界之术,姜时有些失落的叹口气,名字起的太霸气了,技法跟不上,略有点小尴尬呢。 第112章 冥界之门 在没有碾压性的实力面前,自己琢磨出来的这个空间限术,也仅仅只能构造出具有封闭的空间,再用空间之力进行挤压而已。 而且范围小,距离短,容易被绝对力量粉碎,简单讲就是太脆了,空间强度或者韧性不高,不能达到她绝对封杀的预期。 所以这一招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所以要该怎么改进好呢? 姜时皱眉,仔细思索起来。 因为这里是下界,她不能请教任何人,也没有什么空间秘籍之类的供自己参考。 所以她也只能凭着自己的一点灵感,一点一点地尝试再改进。 ‘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完全失败呢,嗯~要不再试试?’ 麻衣女子并没有姜时这般“闲情逸致”,她拖着发软的身子快速退开,谨慎地保持距离。 也不知道有没有距离限制,但是离远一些总没错。 不得不说,真是野兽的直觉,太灵敏了。 可姜时可不会就这么让她退出自己可控限界的范围,飞身向下直接朝那女子斩去。 “不躲吗?” 麻衣女子闻言,没理会她,眼底暗流涌动,复的又一下清明,“不清剿掉我的霰华就贸然靠近,会很危险啊!” 姜时不理会。 “啧,少瞧不起人了。” 麻衣女子周身灵气大涨,霰华灵光大现,那七颗霰雪珠疯狂转动。 迷幻的色彩一下就覆盖住这片天地,把姜时拉入了一个迷惘的世界,手中转动着的霰华紧跟着刺了出去。 姜时眉头一皱,又是幻术? 在红光覆盖住她身影的那一刻,霰华紧接而至。 “嗯哼。”猝不及防疼痛,没有一点防备啊! 疼! 姜时在霰华锋利的前端到达心脏之前,努力偏了身,但仍被刺穿了肩甲。 霎时间,鲜血涌出,玄色的衣服看不出血的颜色,只是更加湿濡清凉。 是那霰雪珠,她有一瞬的恍惚,这珠子限制住了她的行动,有那么一瞬,她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大意了。’ 姜时深深闭了闭眼,没想到这霰弹雪珠除了幻阵外,居然干能干扰别人的心神,让其丧失对身体的控制权。 自带神魂攻击吗? 真是一把让人眼热的仙器呢! 再次睁眼,霰雪珠带来的眩晕效果已经消散。 等她回过神后,重新锁定那个女人的行踪的时候,才发现她已经抱着棺材跑到了这片棺材地的中心。 那些死去的人被红绳拉了过来,重新填在地里,手上动作不断,看起来很着急,迫切地想要召唤什么。 姜时右手凝聚起灵气,按在肩甲上的血窟窿里,治疗伤口,目光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脸色苍白,就算伤口消失不见,脸上也是毫无血色。 这件法衣已经不能用了。 姜时低头看着苍白的皮肉上裸露在外的那一片淡红,眉头紧锁,神情格外的冷漠。 身影一晃,空气一定,再次落地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一身素白的法衣。 手里重新换出了那把长剑,静静地看着那女子手里的动作。 ‘她到底想做什么?’ 行为奇奇怪怪的,结印的手法更是独特,目的也不明。 如果没听错的话,这些棺材都是那个女子自己布置成这样的,那她这样的目的是什么,那棺材里装的又是什么? 物还是人?活人还是死人? 她不知道,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坏家伙,她对她毫不了解,没有一点头绪啊。 姜时压抑着暴躁的情绪,慢慢转动了一下手里的长剑。 周围的人也是一脸懵,搞不懂这二人怎么打着打着,一个突然怔在原地,一个突然跑到老远老远的地方,弄来那些尸体,放到棺材里回填。 速度很快,那个背着棺材的麻衣女子手里快速地掐诀,众人还没有搞明白她想要做什么,便被按着头掩埋进了黄沙中。 “既然有胆量打破老子的棺材,那就要做好偿还的觉悟啊。” 姜时眉心一蹙,直接拧着剑就朝她冲了过去,总之不管她想做什么,别让她得逞就好了。 姜时素白的身影破开空间,转瞬就到了她的眼前,手里长剑疯狂嘶鸣,一剑朝着那双并不打算停下的手劈了过去。 不留余力。 剑面与霰华直接碰撞在了一起,事实上应该是她的仙力和这把霰华直接碰撞在了一起,同为仙力的较量,难分高下。 毕竟是中阶仙器啊,要是那么容易对抗,岂不显得世人对它的灼热是一个笑话。 麻衣女子一愣,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震惊,‘这个力量是......’ “喂,老鬼,你还在等什么?” 麻衣女子朝着姜时后方大喊,姜时一惊,感受到身后的气息一变,不得不先放了这人,剑锋一转,身体一转躲开身后的攻击。 “不要使唤老朽,老朽只听从冥君大人的命令。” “呵,赶紧的吧,赶紧把她杀了祭阵。”虽然这些鬼气勉强也够启动这个阵法,但是多多益善。 姜时看着那被斗篷遮盖的皮肤下隐隐浮现青色的鲜红,心里突然有了别的想法,‘竟然是九阶的鬼将。’ 不,甚至更高,而且和那个九鬼十杀阵中的鬼将,根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这是活的,有实感的鬼将,冥界中人。 所以这是要打开冥界的大门吗? 所以在这里布下这么一个大到吓人的阵法,布下如此阴邪的阵法,就是为了打开冥界的大门。 打开冥界大门做什么,该不会是想要回家吧!(搞笑版) 还是说要实行什么毁灭修真界的阴谋,嘶,话说,这里好像也不属于修真界了吧! 一个山中山,一个自成一体的小世界,独立的空间,在这里打开冥界入口,貌似还存有良知。 总之现在牵一发而动全身,很棘手。 姜时不想和他纠缠,但是一时也甩不掉他,遂,有了一番僵持。 没有姜时的阻止,启动早早就布置下的阵法显得容易很多。 霎时间,所有的棺材都沉入了地底。 空荡荡的黄沙中若隐若现的冥界虚影。 只要足够多的鬼气,冥界便可以重现人间。 两界重叠吗?诡异但合理,完全能实现。 姜时皱眉,一边退避,一边向着那麻衣女子进发,想赶在冥界降临前的最后一刻,打断这个荒谬的行为。 突然一青色的身影从远处极速飞来,嘴里大喊,“华阳,停下。” 姜时闻言看去,心下一惊。 二人同一方向的,二人都朝着同一个人而来,一照面便认出了对方。 巫子桑! 姜师妹! 第113章 乱乱乱! 二人皆皱起了眉头,疑惑为什么对方会出现在这儿。 “姜师妹。” 姜时一剑扫上那麻衣女子——常华阳,嘴里轻轻应了一声,在那一剑偏了一寸刺上她肩甲的时候,叹出一口气。 晚了。 已经降临了——幽冥界。 姜时从她身上把刀拔了出来,没去管那个站在冥界入口处狂笑的鬼将,站起身,看了眼跑到她身边明显想阻止她再进一步的巫子桑。 “巫师姐。” “嗯,姜师妹可否容许我问华、常华阳几个问题。” 姜时淡淡点头。 姜时走很远,没听见她们二人的秘密谈话,不过看那样子,估计很不愉快,已经动手了。 常华阳一把甩开巫子桑安抚的手,二人几个交手间,一直静静不动的黑黝黝地棺材盖,突然被什么力量掀飞出去。 常华阳一惊,手里的霰华抵上巫子桑的脖颈,眼神慢慢由惊变喜。 但是威胁姜时不要乱动的动作却是没有半点含糊。 “常华阳。” 巫子桑看着那口冒着黑气的棺材,从喉间挤出一个叹息,吐出一句凌冽,还有几分不可置信的话语,“你疯了!” 她没想到她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她居然真的对她出手,还用自己威胁小师妹,根本忍不了。 巫子桑忍不了自己成为一个软肋,姜时也忍不了别人拿自己身边的人威胁自己。 所以她在瞥见躺在地上的棺材板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抓起地上的棺材板就给他盖了回去。 一个男人的面容从黑雾中显现出来,非常俊美,但是脸色十分苍白,完全符合刚死不久的人的状态。 不过她可没在那张脸上逗留哪怕一秒,直接了断地盖上棺盖、压紧,严丝合缝。 双脚踩在棺材上,犹如千斤重,压得死死的。 不断往外冒的黑气在接触不到幽冥鬼气之后,慢慢安静下来。 “放开。” 常华阳气急,哑声在巫子桑耳边说道,“子桑你让她下来,我就放了你,好不好?” 巫子桑轻笑出声,本就漠然的那双绿眸子浮现出几分自嘲,“你不了解我吗?” “呵,还是那么倔强。” 就是因为太了解了,所以在“祈求”无果后,便撒开桎梏她的手,捏着霰华朝踩在棺材板上的姜时打去。 “给老子下来。” 巫子桑见她和姜时打了起来,也唤出自己的佩剑飞身跟上。 二打一,明显不敌。 现在的她可没有帮手,那鬼将已经跑到幽冥界去了,本来也就是半路上的合作关系,交情不深,被丢下不管很正常。 姜时料到巫子桑下不去狠手,便一脚把常华阳踹出去很远,或许她可以再坚持片刻,但是她太在乎这口棺材了,而姜时抓住了这一点。 有破绽有软肋,便会被拿捏。 在她飞出去的那一瞬间,姜时也弹射而出,一把掐住她的喉咙,半蹲用膝盖抵住她拿着霰华的手,清冷的嗓音中带了一丝不耐烦。 “你的目的是什么,清溪镇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常华阳忍住疼痛,咬牙看着她,狠狠的,不言不语。 “再不说我就把你和那具尸体封棺埋啰!一个埋在忘川一个葬在无妄海。” 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你、你......” 姜时冷眼,力道加重,“说。” “咳咳~放手,我说。” 姜时这才放松了一点力道,让她能够说一句完整的话。 “我只是想借幽冥鬼界的鬼气唤醒我夫君而已。 闻言姜时一愣,“夫君。” 巫子桑闭嘴不语,看着那口失去压制又隐隐躁动的棺材,半晌默默别过头。 看来都是熟人了! 巫子桑的面色很不好看,作为巫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通幽之人,她此刻也不好受。 对鬼气感知太敏感也不是一件好事。 现在她只觉得浑身发寒。 “你说那口棺材里装的是你夫君。” 姜时没有回头,更忘了那口棺材没有被灵气压制,在这阴阳两界交汇之处,便如游龙入海,翻云覆雨,易如反掌。 “是,至于清溪镇,我只能说那并非我的本意。” “有在我身上浪费的那个时间,倒不如去查查你们“光明磊落”的十大仙门,说不定会揪出许多有趣的事情。” 常华阳余光撇了一眼那口冥棺,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一抹笑容。 那口冥棺成为了夫君疯狂吸收鬼气的媒介,隔着棺盖也能疯狂进食。 他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不过片刻,棺中,那双幽深的眼睛缓缓睁开,眼中一片迷茫......空洞。 本能地,一只手抓住棺材抻着自己坐起了身。 “......” “夫君。” 常华阳看着从棺材里走出来的清瘦身影,轻唤出声。 感受到指尖的湿濡,姜时皱眉,‘哭什么?’ 不自觉地放开手,站起身,回身朝那口棺材看去。 常华阳逮住机会就朝那男人跑去,却被突然从她夫君身上炸开的鬼气砸出很远。 “咳~”一口鲜血吐出,来不及惊讶便感受到背后的地面开始分裂,一条鸿沟慢慢变大,浓雾弥漫上行。 几人飞身悬立于空。 姜、巫二人看着不断尝试靠近爆发中心的常华阳,均紧蹙眉头。 “看这架势,这地底下怕不就是忘川了。” 姜时听着巫子桑说这话,收回看向这条巨大裂缝的视线,看向她。 巫子桑却不再对这“忘川”之言再过多解释,反倒是看着那边纠缠的二人叹息,“师妹还记得那常家井中的死魂之气。” 姜时点头,“记得。” 巫子桑回头看她,那双青绿充满生机又淡漠的眸子里显出几分愁思,“那是她因为在井中温养她夫君的鬼魂才沾染上的。” 姜时歪头,活动了一下脖颈,“饲鬼?” “嗯,可以这么说。” “她在常家井中养鬼,只是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会爆发那么多的怨气。”问她,她也不说,所以巫子桑很头疼地追了她一路。 “你早知她饲鬼?”没有恶意,浅浅一问。 “不,我若早知道她那般不要命,我又怎会坐视不理。” 竟然在井底养鬼,唉,积行鬼怨易行极端。 巫子桑继续说道,“我和华阳是朋友,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如今她走错了路,我心里自然不好受。” “但是错了就是错了,如果因为私情就可以蒙蔽是非对错,那巫子桑就不是巫子桑了。” 姜时点头,是这么个理。 “......”巫子桑一顿,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师妹怎么来这儿了?” 姜时甩干净剑上滴的血液,才慢吞吞地回话,“带小闻术来历练。” “原来如此......” 姜时看着已经现世的幽冥之界和这一条大大的鸿沟,真的觉着头疼,‘看来得带着小徒弟跑路了。’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的姜时调转神识朝百里外的小徒弟看去。 因为一路无遮掩,也不需要掩饰实力,所以额外的好......找到?” 她那么大一个小徒弟呢? 心口一窒! 该死的萧娴殊,竟然有那个胆子敢对她徒弟下手。 姜时没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在巫子桑疑惑的目光中,烦躁地啧了一声,“麻烦了,我去带闻术过来。” “师妹去吧,这里我看着!” “嗯。” 姜时直接几个闪身就到达了那个结界处。 看着被萧娴殊抓住衣领,悬空吊着的闻术,姜时冷声,“放开他。” 萧娴殊捂住不断流血的伤口,笑着看着她,“当然,但要辛苦姜长老为我挡一挡麻烦了。” 姜时皱眉,看着她身后慢慢亮起的火光,大惊! 第114章 凤凰 红艳艳的暖光,照得这片青草地格外的有活力。 看着后有鬼气弥漫,躁动异常的冥河忘川,前有火光弥漫,化为一团愤怒的人形火焰。 姜时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如此混乱的局面,真的让她一个脑袋两个大。 她气笑了,如今被隔在结界外,自己还真一时拿她没办法。 姜时终究还是出手了,不过几息的功夫就将这坚固的屏障打碎了一个口子。 这是她神魂和灵力全力灌注一点的成果,姜时收回带血的拳头,直起身走了进去。 一步一步走向一身鲜血的萧娴殊。 “你该止步了,姜长老!” 萧娴殊手上加了几分力气,将本就毫无还手之力,呼吸困难的闻术朝姜时展示——奄奄一息。 姜时嗤笑一声,看着她身后的火光越来越盛,越来越盛,眼中多是冷肃的沉思。 “不知道这凤凰一族的至纯真火,能不能烧干净你身上的阴秽之气,把你那双手烧个干净。” 萧娴殊略有狼狈冷笑,“能,所以才需要姜长老发发善心,帮帮忙啊!” “呵。”短促的轻呵一声,姜时重新唤出一把长剑,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向着那只正在涅槃的火凤走去。 “再动我徒弟,你会死的很难看。” 萧娴殊掐着闻术的脖颈,微微欠身,敛目,恭敬地让姜时从身边走过去。 这般谦顺的态度,可真无害,就是那缕不听话的,如她主人那般善于试探的发丝被斩断也没有让这份谦顺的面具有一点变化。 如果不是慢慢变红的青草地上落下一缕黑色的发丝过于显眼,都或许不会有人知道这个无伤大雅的小动作。 姜时将手里的长剑一划,将那灼热的热浪斩开,脚下的青草地已然都变成了如这火焰般艳红的颜色,仍旧富有生机,蓬勃向上。 等走近了几分,才看清楚被火焰包裹住的人物,“百灵鸟妖!” 她就说呢,一只普普通通的小鸟妖,怎么可能会化得了人形,修得了法术。 原来真实身份竟是如此的不凡吗? 神兽,火凤,在华摇山中涅槃,可真是令人新奇。 或者说修真界出现了凤凰,这才是令人更加新奇,上界神兽之族,不是一向不与下界来往吗? 或者说别说是下界了,就是在上界也难以见到,毕竟他们都喜欢盘踞在自己的领地里,不与人族过多交往。 所以又怎么会有凤凰出现在这里呢? 那么那华摇山神呢? ‘被杀了?’ 姜时看着秦灵那张美丽的脸蛋上爬满了独属于凤凰一族的漂亮纹路,惊讶的同时,她的心思也不在这个上面,倒是想着那萧娴殊身上的伤,对那华摇山神的行踪有了个大致的猜测罢了。 ‘嗯,如此,倒是省事了。’ 这般想着的姜时,思绪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都等到了这只尚且年幼的凤凰成功涅槃。 “姜长老,何不多想想自己的小徒弟。”一直在旁观察一切的萧娴殊,眼睛微眯,语气不善道。 方才她用那块印有“罚”字的金色铁片偷袭,在自己重伤之下,一击击杀了挡在这只凤凰面前的华摇山神。 只是与这只凤凰结了仇,虽然驱使神兽很不错,但是还是杀了更保险,她可不想多生事端。 是以言语间多有催促威胁之意,哪怕她明知这话会激怒神剑宗姜长老,也无所谓了,她现在只想快点走出这个见鬼的地方。 没想到那该死的山神在她死的最后一刻还是启动了那个阵法,现在只有把这里的人全都一一杀尽,了无生机之下,那个阵法自然会停。 而她恰好有把还算趁手的好刀。 目光仍旧一刻不落地盯着那把好刀——姜时,生怕刀自己长腿跑了。 ‘不过,这人真是出奇的好心肠啊,明明是一张冷死人的脸,居然意外的善心! 呵呵这样的善心用起来真是趁手!’ 方才,她悄然离开,凭借着记忆,成功渡过各种危机找到了那株能帮她压制身上的幽冥之气的圣品化冥入清草,能让她像个正常的修士一样,修炼飞升。 而不是一个活在被幽冥之气吞噬的恐惧中,被恐惧、忧虑慢慢逼疯的疯婆子。 【化冥(三化)入清:可化极阴之气,可渡幽冥,调和阴阳两气,外带的作用是修复受损的灵根。】 这简直就是为她萧娴殊而生的圣品。 ‘所以,自己怎么又不算天佑之人呢!’ ‘啊,不枉她百年辛苦筹划。’萧娴殊想着自己口袋中,被小心放好的圣品,心情实在愉悦。 收起回忆,她惨白无血色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连带着对上姜时冷冷扫过来的视线,都是极其雀跃的微笑。 姜时轻啧一声,手中长剑一甩,直接向那只有着一身漂亮的火红色翎羽的凤凰刺去。 用灵力包裹住的北螌淞丝根根灵活如蛇,在那漂亮的翎羽中穿梭,极细,也让人极难察觉。 放出神识,掌控周围的一切,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她都能准确把握到,这个是摆脱困局的一个辅助。 愤怒的火凤带着滔天的至纯真火啼唳而来,所过之处,一切都化作了灰飞。 正巧了她仙力偏寒,刚好当作烤火了,暖暖手也很不错。 不过神兽毕竟是神兽,就算刚刚涅槃,也不容小觑,但还威胁不到她,几个交手间,一人一鸟已经打了不下百个来回。 虽有余力,但是自己还得装作很吃力的样子,毕竟她明面上可是一个合体期巅峰修士唉,要是太强,岂不是让人戒备。 打斗中,姜长时刻不忘关注着小徒弟的状况,步步试探着接近。 在萧娴殊有所警觉时,又陡然拉开一个距离,如此,几个呼吸间,已经能完全带着小凤凰跟着自己的节奏走,至此,她也掌握了局面。 时机一到,便引着它朝那萧娴殊而去。 ‘太快了!’ ‘奇怪,身体动不了了。’ 萧娴殊震惊,她无法形容这个一个什么样的速度,这个速度让她下意识地无法呼吸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时一把抓走闻术,而她自己则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身体动不了。 紧接着火凤一到,至纯的真火把缠绕在她身上的幽冥之气烧了个干净。 凤凰鸣叫声可以驱散黑暗,也让萧娴殊一直藏在另一只手里的金色铁片动了一瞬,这一瞬,足以让颓败狼狈的萧娴殊又谋划了起来。 姜时伸手一抓,那火凤便被方才有意织就的网束缚住,挣扎无用。 留了萧娴殊一命,让她有机会拷问一番。 “呵,天助自助者,我不过是自我救赎我这糟糕的一生罢了,我何错?” 姜时见她这副令人生厌的模样,抓着她头发的手指骤然收紧,再确认她已经毫无反抗之力之后,将人提溜起来,问话。 “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如此大费周章,你的目标定然也是非同凡响吧,说吧,你身上的幽冥之气如何而来?” “咳咳咳~” “哈哈哈哈”面容狰狞的萧娴殊跪倒在地,被抓住的长发披散,“想知道吗?” 那只拿着铁片的艰难的举起,在姜时视野盲区,一下子刺入,“我这就告诉......” “嗯?” 姜时伸手抓住,没注意手掌被锋利的铁片划破了一点皮,一点鲜红抹在了铁片上,她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擒住那块金色铁块的手一用力,便将它从萧娴殊手中拿了过来。 “这是......”姜时震惊到双目微缩。 第115章 要遭老罪了 华摇山神晃悠悠地从地底窜出来,缓缓挪到她身边接话道,“嗯,是生死簿残页哦。” 姜时看着摇身一变,抖去一身黑泥的摇冬,穿着华丽的薄衫,款款扭了过来,可绝不是什么摇曳身姿,而是像条泥鳅一样滑稽又别扭地摇了过来。 姜时撇了一眼她捂住腰的动作(疼得龇牙咧嘴),错愕一瞬,随即扭过头去,不再去看她这副狼狈的样子。 居然没死,但是估计被伤得不轻,姜时撇了她一眼,随意地想着。后,目光仍旧盯着手里的生死簿残页看。 “生死薄!”姜时手指在金色的“罚”字上面摩挲,果然,那股阴寒的气息一下就直冲天灵盖,让脑子一凉。 “嘶~” 能刺透灵魂的阴冷冰凉。 这等阴物,这时候出现绝不是出来晒晒太阳那么简单了。 想来是冥界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才导致这个东西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什么上界一点动静也没收到 还是说收到了,但是秘而不宣。 可又为什么秘而不宣呢? ‘奇怪!’ 幽冥之界的本源力量不仅创造了鬼界黄泉忘川,还缔造了地书——生死簿。 生死簿上凝结了幽冥鬼界的一半的本源之力,其威力自然不可小觑。 世间凡人命有定数都皆归生死簿管,修者逆天而行,死不渡忘川,无法轮回,只得在漫漫长河中慢慢消散,化为虚无。 可即便如此,幽冥之气仍旧可以伤到他们。 生死簿,生死簿啊,哪怕只是残页,凡人命数不够,见之必死。 姜时伸手捂住闻术的眼睛,没再让他盯着看,这种承载了万千命数的东西,看了对眼睛不好。 小孩子要注意保护眼睛。 “呜~” 吃了丹药的闻术乖巧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擦蹭到温凉的手心,睫毛颤抖着抖了两下,有师尊在他就是觉得很安心。 “没想到此等东西居然在一个凡人手上。” 摇冬凑近姜时,想从她手上接过那块金色的残片,姜时淡淡地错开身子,躲开了。 摇冬自然地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没拿到这个东西她也不在意,毕竟这东西强虽强但是蛮晦气的。(绝对不是酸) 驾驭一个你无法驾驭的东西,不是晦气是什么? 于是她将目光重新放在倒在脚边的萧娴殊身上,捂着腰,费力地蹲下身,捏起她的手腕,三指搭在她的脉搏上。 “嗯~身体亏损的厉害啊,这样的体质,根本服用不了化冥入清,孩子,把它还回来吧!” 其实也不只是身体亏损那么简单,但确实以她这样的身体确实也无法服用化冥入清这样的圣品,她没有骗她。 摇冬伸出涂着好看的寇丹的手,摊开,笑眯眯地看着萧娴殊,希望她主动交出来,这样自己就不用动手了。 “.......” 摇冬只好自己动手取了,她从她怀中取出了一株蓝色闪着柔光,只有成人巴掌大小的紫色灵植,长长的紫蓝色的根茎上还吊着几颗红色的果实...... 摇冬直接将这株圣品化冥入清收了起来。 萧娴殊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美到不真实的女子,眼神凄然,“就连博爱悲悯的神明也不爱我吗?也要剥夺我得到新生的机会吗?” 呜呜~到底为什么啊?明明她已经那么努力了,为什么命运就是那么捉弄她呢? 萧娴殊垂眸嗤笑出声,喉咙发出几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表情狰狞可怖......疯过之后又变得自厌自弃,低头喃喃自语道,“为什么?” “什么?” 摇冬蹲在她身边,歪歪头,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就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明明马上就能成功了......” 明明光明就在眼前,可是就在她虔诚祈祷的时候,两个庞然大物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将触手可及的光明遮挡住了。 她真的好不甘心啊! 摇冬微微一愣,复又了然,她理解,但是抢别人的东西就是不对的哦,尤其是抢她的东西,这个东西对她很重要唉。 “为什么?”萧娴殊仍旧喃喃自语,完全没有理他们的意思。 这副模样与初见时截然相反。 “......” 姜时将这片生死簿残页用灵力包裹住,静静地悬在空中,可没管这萧娴殊这副表情是怎么回事。 太阴冷了,就连她这般的体质都不能太长时间的徒手将它拿在手中,刺人的很。 姜时拿着这个残片,低头沉思。 这时,一直低头喃喃自语的萧娴殊猛然抬头,从摇冬毛茸茸的发顶上穿过,径直看向了姜时,或者说是看向了她手里的生死簿残页。 萧娴殊咬牙狠声道,“凭什么?” 姜时将目光投向表情怨恨阴毒的萧娴殊,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不知道这萧娴殊念了句什么咒语,她一时没有听清,但是随着她咒语念动的一瞬间,被她灵气包裹住的生死簿残页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猛然突破了她灵力的包围,扎入了她的手心。 “嘶~” 就是连她如此镇定的人也不免惊呼一声,她的御灵一术居然无用!!! 她现在极度震惊,双重的变故,打乱了她的呼吸...... ‘不对,是这生死簿的原因!’ 姜时想要抓住这金色的残片,但是为时已晚,而那边反应过来,忙着捂嘴的摇冬也终是晚了半秒。 三人眼睛挣得大大的,连小闻术也被师尊突然放下的手惊到。 于是几人就看到了令人一个匪夷所思的场面。 这个生死簿就像在穿越时空隧道一样,慢慢融入到她的掌心中,黑白色的幽冥之气夹杂着紫色的空间之纹,生生从她掌心破开了一个口子。 分明视线可见的分离,不沾染半点血肉,可她就是感觉到了利刃慢慢割破皮肉,被阴冷灼烧的刺痛。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这个生死簿残页已经完全融入来她的体内,消失不见,只留下掌心一个金色的“罚”字...... 姜时眉心紧促,不自在瑟缩一下手掌,一股如雷击般的触感瞬间席卷全身,随后就是冷,能刺透神魂的冰冷。 让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到近乎透明。 原本以为失去生死簿残页的萧娴殊不足为惧,倒是让她摆了一道,姜时放下颤抖着的右手,冷冷地看着她。 “你对我师尊做了什么?” 小闻术瞬间拔剑,剑尖抵住狂笑不止的萧娴殊的脖颈,竭力克制着颤抖的声音,逼问她到底做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当然是赠予你师尊的辛苦费啊!” “你,你无耻,怎么把东西取出来?” “取出来?哈哈哈哈,简单啊,死!” 萧娴殊冷笑,“死了,自然就能把它取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闻术。” 姜时将手背在后面,把小徒弟唤来了回来,静静地看着萧娴殊,直接用神魂搜查。 手段强硬,迅速,直接了断了打断了萧娴殊察觉她的意图后想要自爆神魂的动作,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 “竟然是这样!” “怎么样?” 摇冬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想问问她看到了什么,有没有解法? “解法倒是没有,死法却有千万种,手段非常啊,萧小姐。” “呵呵,希望姜长老喜欢这份厚礼啊!”毕竟这可是自己花费了毕生心血才得来的东西,怎么不算是厚礼呢! “嗯,想想也是,这可是生死簿唉,一旦完全融入到你的身体里,就不可能轻易地剥离出来,除非你变成一个鬼修,不然,它于你修道一途会是一个很大的障碍。” 这话闻术没听明白,但是,似乎在场的几个人除了他之外,其余的人都已了然于胸,尤其是搜魂之后便沉默不言的师尊。 “师尊!” 闻术不安的出声,唤醒了掐着眉心,苦恼的姜时。 姜时叹口气,嗯了一声,总之很麻烦! 烦恼又内敛地甩甩手,将刻印在掌心的那个金色的“罚”字隐去。 “时运如此,唉,也只能认命了!” 姜时看着已然丧如败犬的萧娴殊,淡淡地感慨道。 按下烦躁后,将目光投向了那只在灵笼中挣扎的火凤。 “你想做什么?” 摇冬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第116章 契约 姜时想着自己以后要遭老罪了,就不是很想理人,只是淡淡地撇了她们一眼,朝着灵笼走去。 “你想用凤凰真火压制生死簿的幽冥之气!”摇冬也摇摇晃晃地跟在她身后,深怕她对这只小凤凰不利。 “不是!” 凤凰真火,能燃尽天下阴邪鬼气,但是对上这种程度的幽冥之气,却不然。 唉,看似可行,实则无用。 从方才打斗时她牵引着这凤凰去攻击萧娴殊那一刻,她就是隐隐觉察到了,现在搜了这萧娴殊的神魂就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这至纯之火,并没有真正伤到她(当然也是由于情况复杂),更别提对这生死簿残页有什么影响了。 纯正的幽冥之气,不是一般的东西可以化解的。 “我徒弟需要一只契约兽,我看这只小凤凰的血脉就不错。”从这小凤凰显出真身,她就有这个想法了,不用去北荒了,省时不费力。 摇冬一激动扯到了难以愈合的伤口,疼得捂住了腰,立马反驳道:“不行啊!” 姜时哑然,一时没应答,谁管你行不行啊!她觉得行,那就是有可以操作的余力。 “仙子,还请放了她吧,她还是个孩子啊,嘤嘤嘤!” 眼见姜时玩真的,摇冬一下子也不端着了,直接扑倒她背上,玉白纤细的胳膊从她后面钳制住姜时的手,不让她施法驯服这只狂躁的火凤。 摇冬内心疯狂哭泣。 不行的啊,好歹是故友所托,要是这小毛娃娃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怎么给那暴躁的老朋友交代啊。 闻术见状也跑过来,想把人从自家师尊身上扒拉下来,摇冬则更加使劲了,二人拉作一团。 姜时稳稳站立,身体不动分毫,被这状况搞得脑瓜疼。 “放手!” 她被气得太阳穴突突跳,简直,啊、简直考验她的忍耐力。 “不行的啊,这小娃娃她爹不好惹啊!”要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给别人当了契约兽,那不得大发雷霆,火烧眉毛。 姜时深深吸了口气,“呼~放手,我放了她。” “啊!” 摇冬一愣后,立马站直身体,后又疼得捂住腰,艳丽的眉眼高低不平,实在是与她的身份不符。 姜时抬起左手,掐诀,撤下了灵笼,放了她过来,重出灵笼的小凤凰怒气冲冲地煽动华丽的翅膀,直接朝他们冲过来。 姜、摇两人谁也没动,就只闻术朝姜时面前挪了挪。 “小五!” 摇冬左手捂腰,伸出右手,一指点在了她的额头,瞬间火红的灵气散去,一身火红华衣的秦灵向前倒来,摇冬伸手接住。 把化成人形的凤凰抱在怀里。 秦灵从她怀里抬起头看向姜时,也看向了她身边的小闻术,久久凝视,最后说了句令人意外的话。 “我愿意和尊者小徒弟签订契约。” “啊?”摇冬抓狂,可也没有说什么,目光在姜时、闻术、小凤凰之间转了转,似乎在认真思考。 秦灵站直身体,看着摇冬被生死簿残页刺穿的侧腰,散着阴冷之气,担忧地凑上前,想用凤凰真火给她驱散幽冥之气,却被摇冬笑着伸手阻止了。 秦灵抿唇,终是放下手,继续说道:“我想出华摇山,去外面看看,摇冬姑姑,我可以的。” 就算以前不可以,现实也可以了,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她觉得是时候出去看看了,去看看这个世间的人是否都如这靖华城萧家一般,利益高于一切。 她想出去历练,这不也是爹爹送她来华摇神山的目的,不是吗? 姜时看着她倔强的表情,微微一笑,面色和缓了许多,既然小凤凰都开口了,她自然不会说什么。 摇冬捂腰摇头,心中叹气,明明她们年纪都那么小,可就是那么惊人的倔强,摇冬知道自己劝不住,所以也没有再劝。 总归一个人该做什么,应当由她自己去决定。 “我想跟着他们,但是我有个条件。”秦灵看向姜时。 “我和他要签平等契约,我不想受制于人。” 姜时看向闻术,见他点头,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反对的。 其实闻术不想和她签什么契约,但是他也非常清楚,在修真界能和一只神兽签订契约意味着什么,他要知足,不能任性。 ‘不能让师尊失望!’ (其实并没有,如果他不愿意,姜时也不会说什么,可以当作战力的妖兽多的是,再找就是了。) 在姜时点头后,闻术走上前,在双方“家长”的见证下,签订了平等契约,从此以后,他们可以成为修仙路上,可以并肩作战的伙伴。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不要半途而废啊!” 摇冬终于没再捂腰了,而是拉着秦灵的手,解了她身上的限制——一个限制了她凤凰本体实力的术法,还有......自由进出华摇山的权利。 凡是离开华摇山的人、妖都要被取消这个权利,避免被有心人利用,从而让危险进入“神山”。 “小五拜谢姑姑,小五走了,姑姑多注意身体!” “去吧。” “嗯!”秦灵感受到什么东西离自己而去,额间那个奇异的纹样闪烁一下,彻底消失了。 掩下泪意,她率先向远处走去,姜时带着小闻术跟上。 ‘给仙子添麻烦了,此去路险,还请仙子能照顾一二。”摇冬用神识传音送了一句话,在他们的背后屈身致谢。 姜时拧着萧娴殊的手一顿,没回话继续往前,等过了那个被修复好的水屏,才缓声道,‘知道了。’ 出了华摇山中心位置,或者说踏出了那个水屏。 几人不约而同的都走了同一方向,一个要找人去做个了断,一个要去接人,如此倒是意外的契合了。 秦灵脚步飞快地走快前面,身姿轻盈,颇有几分飒爽是味道。 ‘装那么长时间的温柔贤淑,白瞎了,母亲说得不对,男人不喜欢温柔小意的,他们只喜欢权力,只要能得到利益,他们可以背弃任何人......’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屈辱,她要去把那个男人大卸八块。 “我叫凤祝溪,排行五,可以叫我凤五,以后就同行吧!”秦灵,哦不,应该是凤祝溪转头,对走在后面的师徒二人说道。 姜、闻、昏死过去的萧娴殊:“......” 凤祝溪:“......”气氛有一瞬的尴尬。 “嗯,我叫闻术......” 祝凤溪飞扬的眉毛一挑,盯着闻术看,又盯着脚步不停地姜时看,“尊者,我能去办点事吗?一会就回来,我保证。” 姜时越过她,轻轻丢下一句,“随你。”后就朝着巫子桑那个方向而去。 这个地方不稳,快要关闭了,得快点带着他们离开。 凤祝溪转头,在一处逼仄的,他自己挖的血坑里,把奄奄一息的萧誉揪出来,在男人重燃希望的目光中,掩下恶心,一把火,将人化成了灰烬。 把男人的骨灰往风里一扬,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这样的过去,没有值得留恋的温情,只有一个又一个深刻的教训值得她一生铭记。 她不会问那些“到底爱不爱?”的问题,太愚蠢了,她太愚蠢了,这么愚蠢的自己就放在过去吧,她要朝前走。 一身火红色衣裳的凤祝溪,与这漫天的阴森之气形成鲜明对比,更显艳色无比。 而这边,姜时接下被庞大力量击飞的巫子桑,皱眉看着前方,骤然爆发的玄棺。 第117章 凤凰真火烧煤 一张死人脸,“果然晦气。” 原地站定的巫子桑,和姜时同样的想法。 这是常华阳恨不得挂在腰上的夫君,他二人,一人华服覆体,一人麻衣飘摇,这么站在一起有种少爷和洗脚婢的既视感 但是二人都生得极好,这种身份相差极大的感觉被减弱了几分。 姜时看着面无血色,周身鬼气大盛的男人,心中警惕。 吸收了足够多的鬼气,幽冥界“常驻民”张计崖终于睁眼,从棺材里爬了出来,刀刻般的下颌线斜对着几人,朝空中吐了口气。 长长的袖子拖曳在地上,也不管,扭头看向几人的眸子中尽是......随性的杀意。 赤裸裸的杀意,毫不掩饰。 巫子桑握紧手里的长剑,神色凝重。 男人踩着玄棺,一用力,那口就连合体期就打不破的棺材瞬间化成了灰黑色的腻粉,散在空中。 “修士?” 这是他清醒后说的第一句话,沙哑,带着一股森冷的寒意。 姜时几人按兵不动,等着他的下文。 张计崖看着他们嗤笑一声,身上的华服披散开,加之同样黝黑披散的头发,活像一个从忘川河中爬出来的厉鬼。 可他不是厉鬼,他是幽冥鬼界唯一一位割据称王,与幽冥界鬼帝并称为双王的男人——以凡人之体纵横幽冥的张计崖。 男人伸出手,将空气中的鬼气,血气吸收了个干净,薄薄的唇上被血气涂上了一抹艳色,张唇补充未说完的话语。 “死~” 姜时将手里的萧娴殊扔向远处,左手闻术,右手巫子桑,脚下一跃,人已经悬在了百里外的高空中,而原地早已变成了一个阴森恐怖的百米宽的大坑。 坑下是累累白骨,一条昏黄却又诡异清澈的河流横贯百米,绵延无垠。 河流看似从大坑底穿过,与深坑相交,却又能清楚地感知到,其实这二者隔了一个空间。 “岚生!” 常华阳到底是在意自己这个朋友的安危,几十年的交情,她不能眼看着岚生(张计崖)将人杀死。 她略有粗糙的手指死死按住他,不让他再有半分动作。 “她们伤了你,该死!” 男人狭长的眼眸微眯,转头看她这副狼狈的模样,怒气越盛。 姜时立在空中心中思索对策。 看样子这一战难免,毕竟这常华阳好像并不能劝住他。 男人将常华阳揽在怀中,在尘烟四起中,漫不经心地吻了吻她的发顶,在她脸红愣神之际,伸手...... 鬼气化作巨掌向他拍来,铺天盖地的鬼气实在与灵气罩相抗衡,四处被掀起的废土黄沙模糊了视线。 “师妹,带闻术先走。” 巫子桑面色苍白,感觉很不好,就算有灵气护体,也不能完完全全抵挡住这漫天的鬼气。 但是她是当师姐的,又怎么能退缩,她要留下来给他二人争取生机。 姜时微微一笑,没同意,继续运转灵气和她一起支撑着灵气罩,另一只却在锁定位置,这个地方是一个山中山,算起来也是界中界。 她前些时日在华摇山中探查到的入口,现在可以利用那个阵纹出去,这样比较省力,而且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一只手撑住灵气罩,一只手快速掐诀,勾连那个泛着银光的奇异纹路,利用其打开空间传送门,把两个人带出去。 “师姐靠近我一点。” 姜时冷眼看着对面恶劣一笑,已然察觉到她意图的男人,对着巫子桑和气说道。 巫子桑一愣,随即听话地靠近她。 “想走~” 男人凝目,冷冷地看着他们说道,“那可不行啊。” 只是让不让已经不是他可以决定的了,姜时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只要再有片刻,她就能安全地带着人离开,并且万无一失。 可明显,这个男人不是一般人,不过眨眼之间,他便出现在三人眼前,青白的大手直接撕开了灵气罩。 尖锐牙齿整整齐齐地暴露在空气中,原本英俊的脸皱在一起,狂笑不止。 “啊哈哈哈哈哈” 姜、巫:‘这都唤醒了个什么玩意?’ 常华阳:“......” ‘看来此一战不可免了。’ ‘不,还是可以免的!’ 姜时快速调转灵气,已经锁定好了位置,空间仿佛划出了一条清晰明了的道路,脑中一片清明。 ‘成了!’ 她直接把准备接招的巫子桑拉到身后,生生接下了他一掌。 巫师姐不行,自己体内有生死簿残页,可以毫无压力的接受这一掌,就算被阴气侵蚀也无碍,毕竟他们修士之体总归和自己这仙体不一样。 ‘呵,算是因祸得福了!’ 张计崖看到姜时并无大碍时,来不及惊讶,就看见她已经带着两个人跑掉了。 张计崖收回堪堪错过一厘的手,可不打算绕过他们,想趁着空间波动的痕迹追过去,被阻止了。 “休!”从身后百里外的华摇神山中传来一声神圣的低语,那鬼界之王张计崖停住撕开空间的手,疑惑转头,看着那声音发出的方向。 眼中都是沉思和打量。 “这是......” 呵,没想到那座神山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张计崖衣袖一甩,一步一步朝着那声音来的方向而去。 没想到,不管他怎么走,就是走不到那座神山,只能远远见着。 这时,那华摇山神法身显现,一个威严肃穆,金光笼罩范围之内,神圣之光将驱散一切黑暗,将污秽重新镇压于虚无。 ...... 已经安全出了山中山的几人全没有看到,那男人被神光驱赶,抱着女人一起跌入冥界,两界通道被华摇山神封印。 “走吧!” “嗯”他们暂时不是那鬼王的对手,暂避最好。 巫子桑捏着手指,不知不觉地就捏红了,淡淡地渗出一点血红。 她本来应该是要把人带回剑宗,交给宗门来处理的,但是她犹豫了一瞬,便就时时错失机会。 或者说,她注定带不回她。 姜时牵着小闻术站在原地,静静等她。 “走吧!” 姜时嗯了一声,拿出小飞舟,展开,带着两人上了飞舟。 没等她们开始驾驭,这山便开始震动,一声轰隆巨响后,整座华摇山消失不见,只余一个空旷的深洼。 “这是?” “这是山没了......” “嗯。”面对小徒弟惊讶,她也难得好心情地回他:“山自己长脚跑了。” 其实也能猜到,从那摇冬将入山神印收回去的时候,她就猜到了这些人会重新隐世不出,只是没想到居然是带着山跑了。 真是令人惊讶! 十分感慨的几人没一个想起来忘了什么事,等飞舟飞出去好远,才想起来还有个萧娴殊。 而被人遗忘的她,则趁着人不注意,一步一步爬向了忘川。 几天之后,三人安全到达神剑宗。 向掌门禀报此事后,便各自回了各自的洞府,再听传唤又是另外的事情了。 而神剑宗这边,整合了信息之后,几番试探华清宗,暂且不提。 清溪镇一事暂时告了一段落。 北境峰上,初雪照着华光,美的冰冷又眩目。 姜时盘腿坐在菩垫上,运转灵气,尝试着将手里的生死簿残页逼出来。 无果。 尝试将其炼化! 亦无果。 深深叹口气,就放任不管了。 ‘顺其自然吧!’ 姜时虽然喜欢屏蔽痛感,但是这初雪的寒凉格外的刺骨,或许和生死簿残页有关,又或许只是这个冬季实在冰冷 到底为何,她也没怎么在意,只是将脚边的火炉提近了些,白皙修长的手,在火光中映出几点好点的粉。 “唉,徒弟,再加点碳!” 经过特殊处理的煤,倒是没有尘烟,就是这凤凰真火烧煤,越烧越没,得留心控制着,不然一下就烧没了。 蹲在一旁控制火的凤祝溪一脸生不可恋,顾名思义,是锻炼小凤凰控火的精确能力。 “啊~”带有火气的叹气。 凤凰吐息,连炉子都化成了烟。 姜时:“。。。” 第118章 来自天爻大陆的邀请 韩以粤顶着头上的两个羊角辫,一甩一甩地抱着一团火红色的衣服从山下飞奔而来。 几个呼吸的时间,落在门口练剑的闻术面前,说道,“这是师尊让给姜师叔送来的,说是可以防寒保暖。” 这是天泉山别丝坊的火源绒,生长在岩浆迸发的火山口上的火绒花,从其根茎中抽丝,又在火中淬炼而来的绒丝,丝丝线线都带着火的温暖。 闻术带着这个天资卓越的小师姐走进内室,看见姜时悠闲地坐在火炉旁煮茶。 “有心了。” “谢谢小阿粤,过来喝茶。”她师尊巫子桑是这样喊的,她这般喊她也无过。 韩以粤犹豫一下,还是听话的坐在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岁雾山的青雨沉丝,茶中好物,雨后生发,茶如烟丝,沉香润喉。 “好香。”小孩乖软出声。 姜时笑着,端起茶壶给两个小孩倒上。 没让他们说上几句话,一个传音符便出现在半空中,姜时抬手,得了传音内容后,便带着两个小孩直接到了长青殿。 裹着银装的十万拢青,在风雪中撒下一片寂静。 长青殿外 鹅毛大雪落在她毛茸茸地衣领上,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抚开,白玉砌成的台阶上留下几个清晰的脚印,又被絮絮叨叨飘落的白雪覆盖。 看见她师尊端坐在椅子上的韩以粤与众人见礼后小跑到了巫子桑面前,乖乖站定。 巫子桑看她一眼,又将目光投向了她身后跟着的姜时。 “姜师妹。” “师姐,师兄。” 姜时注意到除了她,还有好些收到传音符的长老陆陆续续地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一身玄色道袍的掌门玄微开口:“既然各位都到了,那就直接开始吧!” 众人落座。 “昨日,苍云大陆各大仙门都收到了来自天爻大陆的邀请,邀请一百名合体期以上的修士去探索一个秘境。” “今日叫大家过来,只是因为剑宗分到了11个名额(凭实力拿到的),这个名额宗门决定交给大家来分配。 采取自愿原则,愿意去的再根据宗门贡献和实力综合选择。” 其中危险,众人心知肚明,但危险并不能成为在他们修仙路上的阻碍。 筛来筛去最后也有三十五个符合条件的,其中包括姜时他们七大长老。 掌门定然是走不了的,毕竟这么大个宗门不能离了主心骨。 孟连绎也不在,二长老不喜欢出远门,所以他自愿退出。 剩下的人当中,只有大长老和阳,三长老风陵,巫子桑和顾鹤清,当然还有一直呆在北境峰不见外人的姜时。 其实她不是什么不见外人,而是没什么时间,大多数时候她都在映钩山上研究阵法,要不就是修炼,长此以往,外人都道她不喜与人交际。 不过,挑选十一人并没有要求举手表决,需要征求别人的支持,所以就算她真的不喜与人交际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十一个人中有她一个,让人有些意外,不过掌门力排众议让她得了这个名额。 而据她猜测,之所以有她一个名额,大概也是看中她搜罗资源的才能,毕竟上一次在沉朔天境中得来的资源,是很多人一生都寻不到的......所有。 何况,她实力也不弱,合体期巅峰,修炼速度快得吓人,天资恐怖如斯。 所以,由她去,并无不妥,而且她是神剑宗七长老,有她一个名额不是很正常吗? 天爻大陆邀请各仙门修士共同探寻秘境,呵,鬼才知道他们安的是什么心。 毕竟是探寻一个新出现的秘境,这种藏着掖着的好事,居然这么大方的邀请其他几个大陆,可见其中的水有多深。 为什么会给苍云大陆、镜澜大陆等五大陆发一个秘境的邀请函,很明显不合常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过,一个新的秘境,它的诱惑不亚于一颗可以让人飞升的神丹,就算是龙潭虎穴只怕也是要闯一闯的。 当然,听说镜澜大陆宗门不要这个名额,把它分给镜澜大陆的各个散修,并且实名认证邀请函。 此举实在高,让别人去冒险,等人把宝物带回来,就地搜刮干净,而这些散修基本上没有反抗之力。 ...... 很快,众人整装待发,出发天爻大陆。 这场盛宴,苍云大陆只有十大宗门拿到了这个入场券,旁的宗门等十大宗门都抵达天爻边境了才后知后觉的得知消息。 坐在神剑宗巨型飞舟上,宿看着身后相隔不远的华清宗飞舟,眼中暗流涌动。 一股不可名状的戾气陡然乍现又极速收缩,惊着了正在陪剑宗太上长老下棋的姜时。 姜时微微侧头,不着痕迹的撇了他一眼,也朝着身后的飞舟看去。 注意到她的眼神,对面看着棋局沉思的太上长老开口道:“那是华清宗的飞舟,里面有五个大乘期修士,还是不止一个渡劫期。” 太上长老摸摸自己黑短的胡须,凝眉落棋,继续说道“虽然气息内敛,但是要感知起来也容易。” 何况他们并没有遮掩的意思,嚣张自大如华清,豪横且目中无人,驾驶着飞舟直接超越神剑宗领头飞去。 之后便保持着一个不紧不慢的速度,顶在神剑宗飞舟前面。 “......”至于是什么心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简直不要太明显。 不过现在并不是宗门之间的战争,点到为止的试探是一种礼貌,何况是修君子之剑的太上长老枢雅尊者,渡劫期修士。 这种级别的秘境自然少不了几个太上长老身影,不仅神剑宗如此,其他几大宗门也不例外。 姜时点头应声,收回视线,继续把这盘棋下完,轻轻捻起棋子,咔嗒,轻快落子。 “姜小友这一步棋,妙,实在妙。”不过一子,瞬间颠倒了局面,二人都下的保守,没有出一步暗棋,全是一步接一步的围拆,无聊且考验耐心。 只是从这棋子中隐隐也透露出几分疯狂之意。 面对他棋子的围堵劫杀,一路往前,而她方才落下的一字,杀意慢慢在棋盘上凝聚。 ......杀穿了! ‘意外地......疯!’ “嗯,不错不错。” 姜时礼貌微笑,继续下棋。 在漫长的翻山越海后终于抵达了天爻大陆新生秘境——幻海弥沙,一个名字自主生成的秘境,非同凡响。 众人跃下飞舟,巨大可遮天蔽日的飞舟在众人均跃下的那一瞬间消失不见,被一长老收了起来。 她这背着光,清俊的身影和光影交融在一起,凌厉的风被控制着,既掀不开裙摆也吹不乱发丝,落在地上,不过几秒。 神剑宗一共来人40,全是合体期以上修为,除去十一人进入秘境,剩下的都留在六策城——天爻大陆秘境生成之地,算是后援人员。 一方面是防止天爻大路各个宗门的人下黑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应付有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总之这个准备是必须做的。 宽阔的视野可以看到地面上所有的情况,冰封千里,从拢青冰雪天一路过来,经历了两个春秋,现在又是白雪皑皑的六策城,美则美矣就是四周的气压格外的寒冷。 四十人浩浩荡荡地出现在六策城上空,引来了一堆打量的目光。 人数太多无法全部认识,和人打交道这事她不是很擅长,何况她只是一个合体期巅峰修士,不是宗门门面和话事人,不用她出面,所以她只和巫子桑走在后面,低调内敛。 第119章 幻海迷沙 这个秘境已经开了一年半了,严格来说,从被发现到现在已经一年五个月了。 可,时至今日,无一人从秘境中出来,而秘境一开就进入的那些人的魂灯基本上都已经碎成了渣滓。 就算偶有魂灯不碎者也离灯灭不远了,他们这才真正感到,这个秘境的不凡。 后来他们尝试了上百上千种方法也没搞清楚这个秘境,更别提在修真界和秘境之间建立起稳定的通道。 换言之,他们现在连从这个入口进入是不是真的能进入秘境也没有把握,不确定,什么都无法确定,这也是他们这么大方的原因。 无法确定收益更无法确定风险,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秘境不凡。 啊啊~这有什么好肯定的。 姜时站在一旁听了众人一耳朵的议论,现在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七嘴八舌的基本上都是围绕着这个秘境展开。 而不出意外的,他们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没有人真的进入过秘境,所以这些东一嘴西一嘴地猜测能有几分可参考的价值? 倒是现在现在鱼龙混杂,注意一下有哪些对手还有几分用处。 但这也太乱了,虽然每个宗门和每个宗门之间隔了点距离,服饰也各不相同,或者说这些衣服五颜六色花花绿绿的格外显眼,上千人聚在一起,肉眼一见得让人眼花。 不过不管他们出于什么考量,总之这个秘境他们能分得有一份,这样就好。 至于那些散修只能在外围徘徊了,毕竟这个入口有天爻大陆六大修仙家族守着,他们没有靠近的机会。 纵使一时不察让人逮着机会溜了进去也无碍。 这种局面多一个人有一个试水的棋子,说不定能有什么奇才能创造什么意外之喜呢! 宝物拼的是实力和气运。 神剑宗众人行至秘境入口百米外的道上便就停下脚步,宗门长老带着顾鹤清走到天爻大陆秘境负责人处交谈。 他们来的时间刚好,和天爻大陆六大家族临时组成的负责人员交接好,再有半个时辰,众人便可进入秘境了。 对于时间,他们还不是手拿把掐,顾清走过来对着姜时、巫子桑、风陵几人笑得和花一样灿烂。 几人看着顾鹤清,也跟随着勾起一抹笑。 莫名其妙的一幕叫周围人摸不着头脑,看他们的眼神就像看个二傻子。 苍云大陆神剑宗的人修士,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众人如是想。 当然,何时何处都不免有极度痴迷美色,胆大妄为的无脑之徒。 要不是她二人身边站着几个“护花使者”这怕左边那几个赤裸裸的视线就要变成色欲的叫嚣了。 “丑。” 这股视线让人厌恶,巫子桑顺着姜时的视线看去,果然那视线的主人是几个歪瓜裂枣,长的果真丑。 虽然说修真界无丑货,丑也能便帅变漂亮,但是架不住有那么一些本来就丑到极点的,说不定,现在顶着的这副面容已经是很多天材地宝堆砌过的结果了。 “快看,那是圣墓红蝉女!”有人大叫出声。 圣墓红蝉女? 天爻大陆的修士? 等等,他们好像在哪听说过,貌似很出名,是什么人来着,一旁的顾鹤清偏头一寸。 他看着那艳红的衫衣,愁眉苦脸,感觉马上就能想起来的,但是又卡着一个关键点,想不起来,刺挠的很。 各仙门修士寻声望去,只见一窈窕身姿,风情艳丽的女子踏风缓缓而来,长长的裙摆在风中摇晃。 红蝉所过之地,风雪散去了寒暄,大地染春,热气回现。 慢慢地似走过了春季。 千里冰雪变春景,不过一刻之间。 修为弱的倒吸一口凉气,就连坐在一旁目中无人的渡劫期也忍不住睁眼看她一眼。 实力不弱,这是姜时见她第一眼的第一印象。 实力不弱意味着这秘境竞争会更大一分。 “圣墓的红衣使。” 圣墓,据说是一个殒命散仙的棺材冢,被散仙忠诚的守护人称作圣墓,而守护圣墓的人则被人称作墓修者。 这些墓修者等级森严,从上往下被分为了墓王使、红衣使和杂碎......就是这么的天上地下。 要么拼了命往上成为红衣,要么出卖灵魂成为杀人斩草的一把好刀,而圣墓变态的晋位之战也被称为“锻刀”。 顺便一提,目前圣墓红衣就只有三个人。 红蝉掩唇轻笑一声,娇俏说道:“打扰各位赏雪景了,只是红蝉怕冷得很,所以提前给这里暖暖场,各位不介意吧!” “自然不介意,在下也觉着这风雪生冷了些,红蝉仙子这样美人,还是暖暖的夏阳适合。” 红蝉眼尾上挑的红色胭脂晕染了白皙脸颊。 出声答话的男子见着这抹羞怯的娇红,自以为自己这甜腻腻的哄女人的话起了作用。 当下便大着胆子走近几步,试探,不抗拒,那手便直接楼上了那一掌之宽的细腰,目光在她胸前的起伏上。 期间还不忘朝周围虎视眈眈的男人炫耀,却没注意到红蝉粉红的指甲盖柔柔地搭上他的胸膛,一点绯红印子留在了内里的衣裳上,红印子似活了一般,浸入了黄色的皮肤中。 无知无觉,愚蠢得让人不忍直视。 姜时收回视线,不再将目光放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无法评价也不打算多管闲事,何况回暖的天总比寒冬要让她觉着舒适。 姜时将身上的火源绒拢了拢,轻哈一口气朝密秘境入口看去。 “可以进了。” “走!” “生死看天命,来了。” “搏一把大的,说不定可以逆天改命,你可以的小莆孙。”打完气,咬牙跟着人冲入秘境。 各仙门修士各显神通,顿时灵气翻涌,宝光乍现,更有甚者直接将全部的保命家伙直往自己身上贴,而这在进入秘境之后才发现,这无疑是一个特别明智的选择。 “师妹,我们也进去吧。” 神剑宗十一人在贴上风陵给的高阶护身符后也纷纷进入了秘境中,剩下的人则在原地安营扎寨,做好充分的准备。 神剑宗一共来了四名渡劫期长老,进二留二,除了姜时、巫子桑、顾鹤清、风陵四名长老是合体期巅峰以外,其余的人都是大乘期。 整体实力还是不错的,有一探秘境的实力。 姜时悄悄地用神魂罩着几人安全的进入到秘境中。 还没落地,她就知道,‘遭了!’ 第120章 原海之兽 难怪会无人能走出这个秘境,且死得死半死不活的一堆,原来是这个秘境本身的问题,有灵气且非常的充裕但是运用不了。 灵力禁制,天然的? 姜时凝眉,转动身体,克制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稳稳落在地上。 四周空荡荡,姜时面容平静的看着空寂的四周,知道这是和他们分开了! 但是这个是能猜到的,所以她并没有很惊讶 姜时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冰冷的风刮在脸上......冷得很。 (???拢拢衣服。) 生死簿残页一直呆在她身体里面,无法剥离,虽然有她纯净的灵力压制,但是仍旧不可避免的怕冷,这种冷是她屏蔽痛觉也无法忽视的(冷到骨痛)。 平整的地面一望无际,一步一个深陷的脚印,姜时看着远方蔚蓝的一线,心中顿感不妙,无法忽视地迎面扑来的是海的咸腥气。 她应该是在这个秘境一个不知名的海边了,按照常理,灵气用不了她就应该果断转身离开,而不是继续朝大海走去。 神剑宗众人则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有的是荒漠,有的是平原,还有的是泥泞沼泽...... 不论何地与姜时所在地不同的是,那里都有妖兽,而且都异常凶残。 若是这些修士能运用灵力还好,这样还能抵抗一二,可是自从进入这个秘境之后,所有人都变成了一个灵力被封的弱者,只能睁眼看着这些浓郁的灵气发愁。 他们失去了灵力或者说是灵力被封了,所以就算是发现了秘宝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不敢以凡人之躯挑战妖兽的凶残。 然,修士中不乏有胆大的能单手挑战妖兽,一时鲜血四溅,这血出自是人或是妖。 而这些血液慢慢染红了天际。 每一个修士的陨落都是修真界的损失,何况这些被耗费了多少灵宝培养出来的合体期以上。 湿咸的海风吹乱她黝黑的发丝,混白的鞋边轻轻陷在泥沙里,脚印慢慢被海水灌满、淹没,越朝那深蓝的海岸线走去,那颜色就越深。 乌云渐渐密集,连大海也变得深幽漆黑,海浪一阵一阵卷袭而来,打湿她的裙摆。 灿若星辰的眼眸中倒映着乌黑的天和海,强劲的风像一个坚固的屏障,推着人远离...... 可比起强劲的风,比起眼前怒号的海浪和黑云赘空的层层暗色,她就像一把尖锐的戳天利器,笔直地迎在呼啸的风中,冷静地看着海云交接的远方。 沉思之后,一个跳跃纵身跃入海中。 那海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们,他们是指她和宿,二人心神俱震。 突然的举动没吓到旁人,因为她身边除了宿就再没有其他什么人了。 当然宿是器灵,可是她最近越来越觉得它越来越像个人了。 姜时在海浪中颠簸,在确认自己可以在海水中呼吸后,便直接朝着那一个方向游去。 而那个方向毫不意外的是大海的中心,游向那个声音。 终于从戊疆鼎中结束修炼的宿,紧紧跟在她身边,犹豫半天终是没把那句“是不是有点莽撞?”给说出来。 其实,这个时候,姜时能这么果决地下水,他是喜闻乐见的,毕竟那个东西他们一定要拿到手——能使万物恢复生机的“后冼”,这是修复戊疆鼎必不可少的东西之一。 而修复戊疆鼎对他来说很重要,若能得到后冼,他定然实力大增,若是再得到其他宝物,他说不定能脱离戊疆鼎,凝练一个不坏肉身...... 不过,对于灵气禁制什么时候能被破除,被何人破除都未可知,那就不必要浪费时间。 而且既然得了这个机缘就没有干看着的道理,所以现在在不明危险的情况下贸然下海,是莽撞但是没有人会说。 起码两个下海的当事人也没说什么,若是几个师兄师姐在身旁,倒是会担忧地说她两句。 “也不知道师兄师姐和长老那边是什么情况。”姜时一边警惕着周围的情况一边思索着剑宗众人是否安全无恙。 宿闻言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但是一一想到这个秘境,他就皱眉道: “这个秘境很特殊,好像先于世界形成又仿佛是世界在被创世神创造之时,由于巨大力量撞击,自然形成的。” 宿停顿一下,继续说道:“总之无论是何种情况,这个秘境都很危险,仙子要小心。” 姜时静静地听着识海里宿沉重的提醒,也认真地回道: “嗯,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那一声声模糊地呼唤仿佛来自深海,可越往深海走,那呼唤又仿佛是自上破水而来,绕得人头晕。 再有一次凭借着强大神魂躲过深海妖兽后,姜时停下快速往下游的动作,立在水中,感受海流的变化。 “这个声音有问题。” “不用跟着声音走,我能感知到,它就在海底。”宿疑惑她为何停下,但还是耐心地解释。 他与铸造戊疆鼎的宝物之间有感应,这种声音根本迷惑不了他们。 姜时抿唇:“不是,我是说,它很聪明,具有极高的智慧,能用声音来迷惑我们。” 那呼唤他们的声音或许刚开始第一声是“后冼”本能地在呼应戊疆鼎,但是后面便是被什么妖兽模仿发出来的,而声音的变化则意味着.....它认为捕食的时机到了。 宿这时也反应过来,姜时说的并不是“后冼”,而是一步一步借着宝物引人入口的危险之物。 换言之,后冼确实在这里,只是被掩藏起来了,如果真如他们猜想的那样,那么这只海妖将是他们现在最大的阻碍。 要以这样的状态迎接战斗吗? 当然不,姜时直接顶着海水的压力,快速往海面游去。 虽然使不了灵气,但是她真仙境的肉身可是还在的,所以她在极速流动的水流袭来之前,跃出水面,让宿将戊疆鼎召唤出来。 从她一进入秘境,她就知道,戊疆鼎这种级别的宝物并不受这个灵力禁制的限制,而身为戊疆鼎器灵的宿同样也不会受到限制,所以她行事才会看起来如此莽撞。 姜时踩在戊疆鼎上,看着海水汇成一个又一个可怕的漩涡,深黑的漩涡又产生巨大的吸力,企图把戊疆鼎吸入,吞噬。 倘若她此时尚有灵力护体,哪怕天柱倾倒,水倒流她也是不怕的。 但是,身在深渊之上,四处是狂风是暴雨,水龙般呼啸的漩涡。 这种景令她虽不至于让她恐惧,但是被不断旋转的深渊凝视,被倒流的海水威逼的危机感,还是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股巨大到无法挣脱的吸力让破损的戊疆鼎无法升空,只能贴近波涛汹涌的海面,像一叶扁舟摆渡深渊巨口之上 就好比:小比之大,弱比之强,人比之神,她比之深渊。 一双金黄的竖瞳从深渊中显现出来,带着深海巨兽的威严,看着这个擅自闯入它的领地的外来者。 “原海之兽!” 第121章 破 原海之兽,海洋妖兽中少数可以血脉传承的种群。 巨大的身影从深渊中探了出来,如瀑布而下的海水,溅她一脸,长长的睫毛眨动,将咸咸的海水抖落。 在她眼前的是一只浑身漆黑,下颚排列着一排又一排又长又尖的獠牙,巨大的利爪伸展开,尖利,仿佛可以撕碎一切事物。 庞大的身影遮盖住几里地的天空,金黄的竖瞳中倒映出一个渺小的身影,古朴的鼎身和精瘦的身体扛下了来自原海之兽的强大威压。 一方海域的霸主,方圆百里的海域只它一个强大的存在。 所以两人心中虽然都是一紧,但是一想到附近就只有这一只原兽,也暗暗松了口气。 这种体型的原兽她只在陌禹海中见到过,成年期的原兽最低实力也有真仙境,看这只原兽的体型恐怕实力远远不止真仙。 真仙以下,贸然对上没有多大的胜算。 唉,要是此方世界的灵气能被操控,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几番思索后,姜时理智地选择避退。 “宿,我们不是对手,先找机会离开,至于后冼,从长计议。” “嗯。”宿修长的身影飘在她身侧,点头应声。 这样强大到蛮横的深海巨物,它的领地里只有自己,剩下的都只能是它的口粮。 姜时静静地立在戊疆鼎上,全身的肌肉紧缩,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原兽巨大的竖瞳满含着轻视,在它看来,这样弱小的生物根本不值一提,吃了她它都怕塞自己牙缝。 姜时二人商定,在它还没反应过来时,率先发动攻击。 从戊疆鼎中迸发出强大的力量,直直射向它的眼睛,它惊讶,太过突然,被它料定是弱者的生物,居然真的伤到了它。 鲜血顺着银色的眼角流了出来。 打完就跑,姜时驾驭着厚重的戊疆鼎掠过深渊,如一只利箭划过海浪,快速向远处飞去。 被突然袭击的原兽,剧烈的疼痛,让它龇着尖利的牙齿,疯狂的嘶吼。 音浪穿透千里,霎时间这片海域中的所有海兽都疯狂地朝北边海域逃去,来不及的则被活活吓死。 死尸漂浮在海面上,被汹涌的海浪翻来覆去地冲刷。 愤怒的吼叫声越来越近,巨兽猛地沉入海中的声音传入耳朵,接着就是巨物划破水流极速移动的声音。 突然,一张血盆大口从水中张开,吃了一嘴的海兽尸体,却没咬到迅速闪身后退的姜时和戊疆鼎一毫。 被戊疆鼎带着向后退去的姜时站稳,看着探出水面,张着血盆大口朝她咬来的原海之兽,眸光紧凝在它的身影上。 一击不成,跃出水面,背身朝她压来,似乎是想把她压到水中,毕竟海兽的优势从来都是在海里。 聪明是聪明,但意外的这只原兽动作有点笨拙! 不过即使攻击没有取到什么作用,但是姜时还是被挡住了去路,眼下胡乱地跑也逃不出原兽的攻击范围。 “戊疆鼎足够硬的吧!”姜时与宿一直保持着交流。 宿想到了她所言之意,骄傲回她:“世间最坚固的宝物莫过于戊疆。” “那就好。”反正都是要修的,坏一点也没什么,而且她相信,戊疆鼎这样的宝物砸一只原兽而已,不会那么容易就坏掉的。 眼下她没有灵力,虽然能凭借着契约简单操纵,但是没有灵力的加持,戊疆鼎的威力肯定不足以击杀这只原兽。 “宿,你来操纵戊疆鼎。” 姜时从戊疆鼎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踩上一具海兽尸体上,看着显现身形的宿控制着戊疆鼎狠狠地朝原海之兽砸去。 霎时间,戊疆鼎砸在巨兽皮肉上,甚至已经到达骨头上的碰撞声刺得人牙酸。 姜时在新的海兽尸体上蹦蹦跳跳,躲避伤害极大的力量冲击,毕竟原来那些尸体在原兽口中发出的巨大能含量中化成了灰飞。 巨大兽身带着古朴厚重的戊疆鼎沉入水中,激烈的打斗在这片不知名的海洋中上演,在这越来越黑沉,黑到天地间一片昏暗的天空中上演。 战斗仿佛激起了天怒,天昏暗沉闷,又仿佛是这巨大的力量捅破了...... 捅破了天? 倒是还没有那种力量,不过这天倒是真的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是天也是灵力禁制。 她的灵力在慢慢恢复,姜时伸出手,看着灵力在手心跳动,微微一笑,虽然不怎么流畅,但是聊胜于无。 灵力能用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灵力禁制修复之前,彻底击碎它,外来力量的带来的机会,这种便宜可不常有。 姜时抬头,在昏暗中看着那道慢慢被修复又慢慢被撕裂的口子,手中唤出一把长剑,飞身而上。 一剑击出,将那道裂缝变成裂纹,力量增强。 姜时此时也不再关注戊疆鼎和原海之兽的战斗了,她得抓住这个天赐的机会,击碎禁制,操纵灵力。 收剑,回落到半空。 这个限制了外来者的灵力禁制被打破了,而那些濒临险境的人则看到了生机。 灵力禁制被破,散成蓝白色的碎星,落满整个幻海秘境。 而她也终于看见了击破禁制的另一股力量,一个银色的雕刻着繁复特殊纹样的长条物件。 姜时静静地看着这把银色的不明物件,顺着它击来的方向看去,一个白色的原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一个白色衣服的女人朝她砸来,姜时拧眉,两张同样出色的面孔交错,一个落入海里,一个往下跃入海中,将前者捞了上来。 姜时从介子中掏出自己小小的飞舟,把浑身湿透的女子放在甲板上。 女人剧烈咳嗽几声,费劲地抬起被海水泡得发白的手(也许),用指尖挑开湿漉漉的白色纱布,露出一双美丽却娇矜傲慢的眼睛。 墨色的眼珠在她睁眼的一瞬,眼底像是洒满细碎的宝石,像银辉闪烁的星空,又像此时此刻漫天散落的蓝白色灵力。 ‘没死。’ 姜时垂眸,看着娇娇软软倒在甲板上的年轻女子,伸手将掉落在海水中的银色不知名物件收了回来。 女子抬眸,迷茫、懊恼还有一点漫不关心的随性,动人的眸光,在对上姜时打量的视线的时候,突然乍现,好奇浮现眼中。 第122章 扶御言息 “你是?” 姜时看着甲板上无法动弹的女子,没接她的话,在确认她无害时便直接转身朝深海而去。 至于飞舟,她想,或许这个女孩子需要,所以也没有管她,任她来去自由。 “宿,往后。” 姜时一个闪身便出现在水流激荡的深海中,到处是死尸碎石,被激怒的原兽口中凝聚着巨大能量,从口中射出,直直射出海面,仰躺在甲板上的女人轻叹口气,眸光一动,不小心被殃及到的飞舟渐渐变虚。 猩红的能量从飞舟底部直直穿过,却没有任何损伤。 女人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是浑身痛得厉害,自暴自弃地仰躺在甲板上,对着虚空唤出声:“勾4”编号为J437的辅助系统,她心情不好,恼它的时候,会阴阳怪气地叫这个系统勾4。 “滋啦滋啦啦,在,主人” 一阵滋啦声过后,瑟缩在角落不敢吱声的辅助系统弱弱的出声。 J437害怕啊。 扶御言息轻啧一声,大脑放空,要不是这个蠢系统关键时候犯蠢,她也不会对着落点估算错误,现在好了,被时空之力弄伤,像条烂鱼一样,被太阳曝晒。 她真搞不明白,这个小废物是怎么从主神空间接到任务的。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它能出任务了,她还真不那么容易拐到一个计算巨量的辅助系统。 “给我拿把伞。”扶御言息躺在甲板上,面无表情地指挥它,太晒了,晒得她脸疼。 J437听话地从系统储备仓中拿出一把古风的遮阳伞,撑开挡在她的头顶。 见她闭眼恢复身上的伤,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据系统观测,这个世界是神域修仙界,危险等级sss,宿主死亡概率百分之46.776......主人不要暴露身份。” “嗯,知道了,知道了。”扶御言息打着哈哈,歪头看着汹涌的海浪,精致秀气的眉眼回想起“救命恩人”的脸,好奇心更加重了。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好熟悉啊! 是记忆出错了吗? 她分明记得她们未曾见过面。 嘶,扶御言息感觉眼睛疼了一瞬,恍惚地抬手捂住眼睛,思索无果,索性摆烂,什么也不想。 静等伤势恢复,几秒钟不到,耐不住无聊,便让J437把她挪到飞舟船板旁,自己扶着结实的木板探身往下看。 海上波涛四起,海下正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打斗。 “J437,解析那头深海巨兽。” “是。” “下方三千米,目标正在快速移动,锁定目标.....解析完毕。” “原海之兽,一般也被叫做原兽,发源于神域室盲星,宇宙兽群中一种依靠记忆传承修炼的种族,战力较强。 出生就有祭化级,幼年体原兽成长非常快速,成年期的原兽实力很强,现在这头原兽的实力已经达到了碎星级,相当于修真界金仙级的实力。 但是,那个女修只有真仙级别的实力,根本不是对手,宿主要出手? 要是宿主出手之后,我们就能光明正大的回收原兽尸体了。 并且它全身都很值钱,宿主可以回收它的尸体,交给我去星际交易所换钱。” 宿主是个马大哈,不在乎钱,但是它已经和主神空间断联了,没有权限再使用主神空间的一切物资和信息。 它得为自己打算,它的储备空间已经没有多少东西了,它不想当一个穷系统(暴风哭泣)。 “嗯,再有三分钟,基本就能恢复了。”既然系统想要,那花点力气也没什么。 继续将目光投向海下。 手握一把青光古剑的姜时,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左手掐诀一个困阵限住它的行动,空间之力化作一根细链,缠住它的前脚,心念一动直接绞下原兽一只前脚。 “吼吼......” 海水翻腾,鲜红慢慢晕染海浪,浪花被风扬起,拍打飞舟底部,汹涌的波涛似乎想把飞舟卷到血色的海浪里,吞噬。 宿见状,操纵着戊疆鼎朝它的脑袋砸去,一声闷响,原兽被砸得眼冒金星,又被前脚传来的剧烈疼痛惊醒,疯狂地朝他们袭来。 速度极快! 姜时和宿默契地朝海面而去,引原兽出海,与成年期的原兽久战不利,他们必须找回主场,速战速决。 两个水圈波动后,一人一定鼎破海而出,悬身而立,冷肃回头。 几秒钟后,一个更大的水波后,愤怒的原兽紧随而出,巨大的身形遮天蔽日,大如牛的竖瞳中怒火熊熊燃烧。 “最后,一击必杀。”姜时冷肃开口。 如若不成,恐怕恶战难免。 这片海域巨大,免不了还有别的危险,何况这么大的动静,难保别的海兽和恢复灵气的修士不动别的心思。 宿点头,准备最后一击,独属于创世鸿蒙的气息瞬间喷发,恐惧,还是伴随着恐惧的是真正的危险。 和戊疆鼎有契约的姜时并不会被这鸿蒙的气息所这震慑。 在原兽被震慑的一瞬间,脚下一蹬,拔地而起,弹射而出,剑尖凝聚起所有的灵力,挥出。 “哇哦,宿主,好强的气息哦~” 扶御言息单手撑在飞舟上,歪歪头,没管系统突然的抽风,就是单单盯着姜时看。 “她有多少胜算?” J437:“六成。” 这个六成不是测算的那个真仙,而是那个残破的小鼎——戊疆鼎,这么宝贵的东西要是被人知道了,又该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啊! 她好犹豫啊,要不要帮忙呢! 可是她不想动哎! 扶御言息歪歪斜斜地靠在围栏上,晃晃悠悠地举着伞站起身,从飞舟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入海浪中又缓缓升了出来,海水顺着青白色的伞面滑落,半点衣角都未湿。 脚下踏着海浪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完美落水,扶御言息很满意,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姜时挥剑斩下原兽头颅,庞然大物轰然倒地...... 让人惊讶的实力。 J437:“......”好了,又是一个让系统测算无效的人,J427把它记录到的有关于姜时的所有信息载入数据库,然后躺平。 连接不到主神空间提供的信息,所以,它对这个世界也不是很了解。 系统内心嘤嘤嘤嘤,自己这么没用,主人应该不会嫌弃自己吧! 扶御言息走上前,看着姜时笑得无害又灿烂,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叫言息,小姐姐你叫什么呀?” 姜时不着痕迹地朝后退去半步:“姜时。” 言息身上的衣服不知在何时换成了一件桃色衫裙,标准地唤了声:“姜姐姐!” 姜时一愣,点点头,不欲和她再多说什么,她可没忘记方才这女子眼中闪的天生的矜傲。 “言息道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有缘再见。” 姜时僵硬地说完,收回飞舟就猛地往海下一扎,不见人影。 徒留下扶御言息在原地看着水纹发呆。 脑中的系统轻轻出声提醒。 “宿主,我们现在已经没有能量了,而且修真界每个小世界都有空间界壁,要打破这些界壁需要很强的力量。” “嗯,那就在这里玩玩吧,不着急回去。” 她对这里很感兴趣,就当消闲度假了。 J437愣愣的,但是也不敢反驳她。 跃入海中的姜时则快速往下沉,跟着宿指引的方向,一直往下。 第123章 净湖 越往下视线就越是昏暗,看不清,海水冰凉,漆黑一片。 姜时只能用神魂来探路,虽然原兽一战后,这片海域再难看到什么海兽,但是难保还有什么暗暗潜伏的危机。 所以她要谨慎一点。 黑暗,像被浓墨糊住了眼睛,看不见一点光亮,继续往下,往下。 光线完全被海水淹没,纵使是她如此强劲的神魂,在如此重压、静谧之下,她无法看清黑暗中的事物,感受到海水不正常的波动,她暗自警惕起来。 然而无事。 不知道行进了多长时间,一点不知名的光线渗透过黝黑的海水,照射在底下静谧的湖水中。 “这是净湖!” 就连小心翼翼跟在姜时身后的扶御言息都惊呆了,饶是见多识广如她,也很少见到这种好东西。 净湖,千万年来,多少强者苦苦寻找的圣地,能净化万物,洗去罪孽,最重要的是在净湖中会生出一种名为岁华之灵的至宝。 倘若时间的流逝能生出一点精华,那必然就是岁华,时间在十万里深海湖泊之中静滞,形成岁华之灵。 这是一片连时间都不忍带走的静谧之地,被冰蓝色,梦幻的净湖裹挟着,生出了被时间孕育而来的岁华。 服之可长生,可青春永驻,可与天地同寿,翻转特定领域的时间,不过是睁眼闭眼的事。 如此逆天的宝物,在它面前时间就将不再是时间,而是静谧的停滞。 而湖中央静静悬滞的岁华之灵,静静散发着清纯的幽香,实在诱人,让人蠢蠢欲动。 几人脸上皆是狂喜,姜时收敛喜色,往后一看,开口说道:“出来吧!” 得先解决麻烦才能独享宝物。 “小姐姐你好呀!又见面了!” 言息从隐形状态现身,快步走上前,在姜时警惕的目光中停住,保持一个安全又礼貌的距离。 “你跟来做什么?”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希望小姐姐能收留我!” 系统都麻了,这是什么脑残发言。 “。。。” 很难评,所以姜时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难道现在,此时此景不应该是什么“打一架吧,宝物归赢家!” 还有什么宝物属于强者什么的,怎么偏到这儿来了。 姜时看着她精致的面容,到嘴边的一问咽了下去,转而问了句,“你想要岁华之灵?” 若她敢说想要,那她必然杀了她,姜时眼中的杀意初现,没有遮掩。 然后,这明晃晃的杀意,面前的这个女人似乎没有发现,眼底甚至是流露出欣赏之色。 “小姐姐相信吗,我是个道德感极高的好人,我懂先来后到,这个宝物是小姐姐先找到了,以我这样高尚的品格自然不会和小姐姐争抢,所以小姐姐放心哦!” 这话说的讨好又虚假,可姜时就是莫名相信。 系统内心疯狂尖叫。 “宿主,这可是独一无二的至宝啊,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此一份,它的宝贵程度是人类根本无法想象的,你确定不要嘛!而且,据系统估算,宿主对上她,胜率百分之70以上。” “不要,我想和她交朋友。” 系统疯了,交什么朋友需要这么重的礼,换句话说,有这个宝物要交什么朋友交不到,怎么偏偏跑到神域交一个小小修士为友! 姜时皱眉,有点不太习惯,但是听她对这个宝物不感兴趣,她也暗暗松了口气。 或许她只是不知道这个宝物的价值,所以才这么大方。 思及此,姜时并不打算提醒她,不知道自然最好,不然的话封口是个问题。 而且,她觉着这个女人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弱。 难道不是什么“这个宝物见者有份吗?” 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这个宝物你真的不要吗?” 言息努力睁大裹着一层薄薄的泪水的眼睛看着她,极力表现她的单纯和柔弱。 可能两人都不太正常,所以也能这么莫名其妙地和平相处了,扶御言息还饶有趣味地蹲在湖边为她出谋划策。 此等宝物,竟然还好好的,没有被海兽吞噬,要得到它自然不太太容易,说不定取岁华比登天还难呢! “小姐姐,要取这个岁华之灵,需要淌过湖水,伸手去取就行了。”这话说得容易,看她一脸笃定,仿佛真的就是那么容易似的。 宿盘腿立在黑重的玄铁链条上,看着点头应声,似乎也同意她的话,严肃地看着这片寂静清澈见底的湖面,嗤笑出声。 也不知道是笑这句话还是在笑姜时那个严肃到有点紧张的表情。 看着她这个表情,他的震惊和自己没有察觉到的不应该出现的羡慕和嫉妒已经散了,变成了一副平淡的表情。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不像姜时那般单纯或者说不在乎,他得警惕这个女人,怕她包藏祸心,所图远大。 姜时察觉到了宿的笑声,她没在意,毕竟这话确实单纯的好笑。 此话单纯但是无错,取岁华之灵确实就得这个不步骤,毕竟又飞不过去。 “J437搜一下取岁华之灵的方法。” 系统不想帮忙,又不是自己取,干嘛费劲,但是宿主都发话了,它也只能照做,在亿万万数据中检索,并没有找到关于岁华之灵的获取方法。 “宿主,系统数据库中并没有岁华之灵的摘取和服用方法,这个东西要主管级的系统才有。” 虽然没找到它并没有伤心,但是它一想到自己这么惨,连去主神空间申请查阅的权限都没有,瞬间就失落了。 言息并不意外,而是把给小系统升级的事情记在了心上,等回星域了,找人给它升级。 扶御言息挽起衣袖,伸手在清澈的湖水划水玩,就是单纯的玩水而已,没想把自己的手变成冰坨子啊。 娇美的人儿瞬间泪目了,哭哭啼啼地跑到姜时旁边,伸出还在往上冰冻的手,可怜兮兮地杵到姜时前面,在她惊讶的目光中,求助地看着她。 姜时:“???” 明知道这个女人存在装的嫌疑,还是抬手想为她除去冰冻之气。 奈何没成功,姜时一愣,也不尴尬,拧眉看着她已经失去知觉的手臂,慢慢开口道:“这冰灵之气极厉害,再不解封,恐怕这只手保不住了。” “轻轻一碰,哗地一下就碎掉了。”她承认存在故意吓唬的心思,但是这话确是半点没有夸张。 “。。。” 第124章 后冼 言息一愣,撇撇嘴,将手上的冰快甩掉了。 一甩就掉,她果然不像看起来那么弱。 姜时捡起地上的小碎石朝净湖扔,但是石子在半空中便被冻住。 她用灵力把有意只扔在湖面上一点的石子收回,把要拿出来的小鱼钩放了回去。 姜时抬脚跨入湖水中,一瞬间全身冰冻,这冰冻速度可比言息冻得快。 本就冰冷的身体现在更是一点温度都没有,灵力一直在她的体内循环运转,和这股不断入侵的冰灵之气抗衡。 然而并没有用,冰灵之气冻结了灵气,向心脉迅速逼近,却在即将着陆心脏的那一瞬间被一股更加阴冷的气息瓦解。 她在赌,生死之力和时间的洪流,谁更能在此时此刻助她成为赢家。 死灭本源之力绽开,就在一瞬间,恢复行动能力的姜时迸发强大力量,眨眼间,纯净的岁华之灵被她握在手上。 刚好覆盖住掌心的蓝白纯净之物被她一口吞服。 简单粗暴,速度极快。 “宿!” “嗯。” 戊疆鼎显现,宿现身为她护法。 扶御言息轻笑,这是还不信任她呢! 可真让人伤心,毕竟这么真诚直白的好人可不多见。 想虽是这么想,但是那张漂亮到惑人的脸上笑容不断。 而一直看着这一切的系统则默默的记录着,观察她直接服用岁华之灵的变化——现成的实验小白鼠。 就在她服下岁华的那一刻,静谧停滞的净湖开始流动,海水慢慢一股一股地侵染湖面。 从姜时身体中析出的污秽杂气,浑浊恶臭,这是她来下界吸收的浑浊之气,就连她多年来暗藏在身体中的沉疴也一并被拔除。 轻松,说不出来的舒畅。 姜时完全沉浸在一个宁静温和的世界中,就算是生死簿残页所带来的阴冷也无法再让她感到不适和寒冷。 仿佛一个赤身裸体刚出生的婴儿,纯净不受污染。 “吸收这个岁华之灵需要多长时间?”系统虚心求教。 言息掏出一根棒棒糖,利索的撕开糖纸塞在嘴里,回道:“很难说,或许很长时间又或者只是需要几秒,谁也说不准,这个东西看天赋。” “但也不是说天赋越好吸收时间越短,而是说这个东西吧,它也得看命!” 别的没有,就是随性。 J437面无表情但好似能看出来扭曲:“谢谢。”好像没分析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是听这个意思似乎是在说这和吸收它的本人有关系。 扶御言息看着湖中,闭眼吸收岁华之灵的姜时,嘴里的糖左右转了一下,果断转身去海中搜点物资。 因为闲着太无聊了,她一向烦躁等待。 深海中隐藏着很多可怕的生物,也有着无数数不清的宝藏,凶残的嗜血大白鲨,身体收放自如,闪闪发光的不知名一群小杂鱼...... 还有许多肉鲜味美的海兽,一一抓了起来,烧烤煲汤,清蒸红烧后也是一道美味的海鲜。 所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居然有那么多值钱的、好吃的好东西。 这些从别的海域游来的海兽,她最敢兴趣的是来抢夺这片无主海域的红水皇斑。 红水皇斑虽然视力极差,只能依靠嗅觉来掠食防卫,但是它们体型巨大,可以随意改变皮肤颜色,变幻莫测,最是不好对付,并且这种妖兽寿命极长,最少可能活上个几十万年。 它们是生命药剂的提取原料之一,价值不菲,因其价值而被大肆捕杀,导致其数量极少,常常有价无市。 兴奋的J437兴奋异常,声音颤抖地喊着:“收,收,都给它养起来,循环利用。” 碎星级的海兽,于她而言还算得心应手。 而它之所以到碎星级不是因为攻击力,而是因为它的价值。 海中还有长的奇奇怪怪蓝眼复镜鱼,它的右眼迸发出的红光是深海唯一的异色,大山包一样的左眼却一直斜跨在头部和鱼鳃上,在一个一个长长的眼眶中来回巡视。 没有什么用处,既不能观赏也不能吃更无药用,所以活得还算自在。 这一类的,她都忽视不计。 无用的东西只要不占利益就是自由的,哪怕并无美名。 要说,她们抓到的最珍贵的海兽莫过于——玉光长母,透明的、莹蓝色的身体实在漂亮,长长的一条,慢慢悠悠,盘盘绕绕地随波逐流,飘到哪算哪。 长75.3米的细长身体上缀着些漂亮的流苏状的触须,像蓝色的银河,撒下点点星屑,这种生物可以不断自我复制,从而达到无穷无尽的,永远不会死亡。 很有研究价值,她当然也不会放过,虽然抓它废了点力气。 转遍这片海域,她本想去其他海兽的领地转转的,但是J437放在姜时身边的警报器响了,她醒了。 不过三个小时十一分钟,她就能把岁华吸收完毕,看来天赋确实不一般,虽然吸收时间并不会决定什么,但是这间接的决定了她的耐心。 要是她被岁华牵住,陷入时间乱流或是停滞不前,要话费上百年、千年,甚至是万年的时间才能吸收完毕,那她真的会没有耐心的。 一个闪身,她便和系统回到了海底净湖边,没来得及细细打量,便被扑面而来的淤泥淹没了。 吸收完岁华的姜时,任由身体沉入湖底,一双好看却清淡的眼睛懒懒地看着铺面而来的湖水,完全不想动。 这岁华之灵,不愧为世间罕见的至宝,实在是太舒服了,她人生第一次有了想偷懒的念头。 想便做了,只给自己施了道隔绝法术,便任它为之。 污泥从湖底咕咕翻涌,在她闭眼的一瞬间将所有人淹没。 “这是什么东西?”晃晃悠悠地被淤泥卷走的扶御言息叹气,不明白,这又是怎么了,但是见姜时那么安详,她也就没反抗,闭眼享受黑暗。 系统认命地给她搞了一个防护罩。 从黑暗中睁眼,两个人就这么懒洋洋地飘在黑黝黝、汩汩冒泡的沼泽中。 臭! 果断起身,拍拍不存在的灰尘,漂亮的眸子静静打量着四周。 姜时放开神识,仔细的按照宿说的方向去寻找“后冼”。 就在这附近,那这道声音是怎么从这里穿过净湖传到宿神识中的? 一身黑色长袍的宿在系统检测中只是一团巨大的能量体,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样,所以看不见他脸上狂热的欣喜。 “就在这里了。” 黑色的淤泥中埋着一具又一具被蚕食干净的枯骨,有修士的也有妖兽的,层层叠叠,脏污不堪。 所有试图沾染这片土地的人都会变成这片土地的养料。 神识扫过每一处腥臭的淤泥,终于在一处不显眼之地找到了——修复戊疆鼎所需要的至纯灵土,能使万物恢复生机的“后冼”。 第125章 走了 出淤泥而不染。 姜时掐诀,施法将深埋在淤泥底下的后冼取了出来,一团脑袋大小如玉般嫩绿的“泥土”散发着无色的光芒。 宿将后冼收入戊疆鼎中,后冼气息消失的一瞬间,那些暗藏在淤泥中虎视眈眈的巨大触手,张牙舞爪地抽打四周。 可不过一瞬,便被两股巨大的力量绞成碎片。 漆黑腥臭的残肢断手四散在淤泥中。 悲切的吼叫声,从地底传来。 姜时撇头,还是那张无害纯良的姣姣面容,收回视线,垂眸看看艰难翻滚的淤泥。 散发着恶臭的,漆黑的淤泥,一抹富于生机的绿意是多么可贵。 自然不会让人带走这片沼泽唯一的生机。 这淤泥中有多少想要吞噬她们的妖兽,她们就能斩杀多少,源源不断地向着她的剑尖而来,也皆落于她的剑下。 在后冼光芒中生出的孩子,被这恶臭的泥沼抚养,它们会守护自己的“母亲”。 一一接下它们的攻击,这于她二人都很容易。 直至一个泥团子朝她飞来。 打不过,所以开始耍赖皮了? 姜时旋身躲避一个接一个的泥团攻击,剑尖一转,四面的淤泥陡然炸开,淤泥的翻涌,一个个用泥土做盔甲的小土人。 捏紧手里的淤泥就朝她们扔过来了。 扶御言息收起手里的暗红刻纹的大砍刀(砍柴的),好奇开口:“小土人?” 泥泞看不清面容,三寸身材的矮小土妖。 姜时微怔,或许这片无尽的沼泽会在后冼的净化下,已经开始重新焕发生机,她在考虑能不能剥夺一片土地重生的机会。 她现在好像没有这个资格。 紧锁的眉头,一直放不开,好一番挣扎纠结,宿却微微搭上了她正准备动手的手,微微叹了口气,将已经收入囊中的后冼重新放回淤泥中。 “以后再来取吧,先找别的。”他已经在后冼上做了标记,等时机一到,他们就会来取走后冼,修复戊疆鼎。 姜时看着他,又仿佛是在看着另一个人,不再纠结。 这个东西重新沉入了淤泥里,那些被斩杀的淤泥怪物重新将其包裹,护好。 姜时抬手间一个巨型隐匿阵法已成,希望这个阵法可以保护它,隐藏这片被它庇佑的土地。 时机一到,她再来取后冼之时,这里将会变成森林和原野,会开满五颜六色的花朵。 天地生万物而不忍毁其道统,这片沼泽淤泥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强制违逆之举既损道心,亦伤人和。 思及此,心中豁然,顿悟。 一道金光无声无息地降在她的身上。 荒茫无垠的宇宙,何其之广大浩瀚,“说到底,修真、修真,不止修自己更修这个世界。” 听到姜时无意识说出声的喃喃自语,扶御言息接口道:“必要时候也可以是修理。” 姜时回神,顺其自然的顿悟状态中出来,听此一言也未反驳:“。。。” 没毛病,什么坏掉了就修理一下,一剑下去就都通透了。 “言息道友,接下来是何打算?” “小姐姐可以叫我言息哦,至于打算嘛,我一个无家可归,无倚无靠的、无计可施的可怜之人,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哎~~” 姜时:“那你要和我一起吗?” 言息:“!!!” “当然。”斩钉截铁,多犹豫一秒都是对上一秒楚楚可怜的背刺。 姜时轻轻点头,二人齐齐出了这片沼泽地,徒留身后一众弱小的泥塑之妖面面相觑,痛哭流涕,劫后余生的狂喜。 虽然最后也保不住圣物,但是,只要云上沼泽能获得一刻喘息之机,他们就能把这里变成一个落英缤纷的美好家园。 以她所站的地方为中心开启另一个空间,仿佛连时间都静止,右手两指为刀剑笔墨,在空中快速地刻画阵纹,一个巨大的力量非凡的巨阵稳稳压下,覆盖住整个云上沼泽。 即传送阵也是二次保护。 姜时在此处布下了一个传送阵,她也说不清楚自己这个阵法到底是何等级,只是跨越时空隔阂,从映钩山到幻海秘境是完全能够实现的。 顺道切断了从净湖到云上沼泽的连接。 放下手,落下的微风开始慢慢流动,不再被无形的力量抵挡,微风拂面,而被阵法覆盖的云上沼泽仿佛不曾存在,风过无痕,恍若天成。 此时,戊疆鼎中,宿一个人盘腿坐在玄铁链上,半张脸陷在阴暗里,俊美的眉宇间尽是竭力压制的坏情绪。 看着和那陌生女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姜时被女子说话逗乐,脸上是不常见的轻快。 他到底是没发作,只是按着自己的脑袋的力量慢慢加重,手指与头颅交接之处,头皮微微凹陷,这力道再大上半分,头骨也有可能被他生生掐碎。 半晌,从他的灵魂深处发出了一道深深的叹息。 姜时脚下的步伐微不可查地一滞,又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带着弱不禁风的言息顺着巫子桑等人的气息走去。 没想到在幻海秘境中能得两个如此重宝的姜时,脚步轻快,心情甚好。 不过,她能得这个名额,到底是因着自己的重要作用,所以,她没有忘记为宗门搜集宝物。 她神魂遗漏之处都多亏了言息提醒,所以一路走来,对宗门有用的灵植灵宝均被她收入囊中。 至于言息道友,她只是象征性地取了几样,不贪心物欲不强,所以她特意用来储备宗门资源的储物袋均装满了。 大多都是五品以上的灵植,一个约五十丈的储物空间里规规整整,层层叠叠地堆满了各种资源。 品阶低的则是被一捆一捆地放在角落里,明明还算珍贵,但这样一看起来就是不值钱的样子。 “小姐姐收获满满呢!” 姜时轻笑,“还得多谢言息道友帮忙。” 扶御言息哈哈一笑,摆手示意不必言谢。 “小姐姐......” 与这边叽叽喳喳一问一答不同,此时暴风骤雨的大海上,几个黑色的虚影出现在茫茫的海面上,为首的男人看着风雨骤然的海域低沉自言自语。 “看来不在这边呢!”笑容恶意满满,转头看向虚空,不知在看些什么。 “继续搜,这一次一定不能再让她逃了啊,不然会很难办的。” 跟在男人身后的人松口气,如同被赦免般跟上他的脚步,一步一步消失在翻涌的哈借上,而消失的那一瞬间,还片海又重新泛起涟漪。 漆黑的海面,迸发着卷卷墨色海浪,又重重沉了下去,掩下一切痕迹。 第126章 造化青莲 不知道察觉到什么的扶御言息让系统给自己换了张脸,遮掩气息,所有会暴露她身份的东西都被她自己锁了起来。 “看来这些东西在修真界是不能用了。” 言息将一堆一堆杀伤力极大的脉冲激光炮,时空跃迁器,酷炫坚硬无比的飞船等等,统统都让系统收了起来。 系统闻言,把这些与修真界格格不入的巨型能量装置一一归置好,方便拿取。 对此,姜时全当没看见,也自不会多嘴询问什么。 再见巫子桑那是相当的酷飒。 与一名大乘期、四名合体期打得有来有往(当然,随时会乱入几名不明所以的闯入者——弱则死)。 哪怕一身血污,巫子桑矫健的身姿穿梭在群兽和杀红眼的修士中间,一剑一个疯狂到入魔的妖兽,一剑挑一个嚣张的小渣滓。 众目睽睽之下,谁也不会肆意屠杀人修,何况现在能入幻海秘境的修士都是各大陆实力超群的天骄,杀一人就是与其背后的宗门为敌,顾虑很多,实在代价太大。 就算是为了夺宝,也得遮掩一番,公然对上得少。 当然要是天不怕地不怕就当这话没说过。 “师姐。” “小师妹!”巫子桑见她,面上一喜。 “前方三百米处的莲花池中有一株将要成熟的造化青莲,我们拖住人,师妹去取。” 打眼一望,那莲花池中缓缓绽放的造化青莲,姜时凝眸,果断点头。 “嗯。” 姜时飞升而上,却被几名同为合体期巅峰的修士拦下。 “小小合体期修士,胆敢沾染我等看上的至宝,简直大胆。” “太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了。” 姜时嘴角微微上扬,拔剑迎上,心里好笑,这话说的,是仗着自己人多吗? 不然,大家同为合体期巅峰,除了与巫子桑对战的一名在秘境中突破合体期巅峰的修士可以说这话外,这几个合体期说起来还怪尴尬的。 何况就只是合体期而已,谁没见过。 巫子桑皱眉,周身灵力大涨,为姜时清道。 果然,那边的人怒吼道:“别管她,一个小小合体期接近不了造化青莲,赶紧过来一起解决了这个法修。” 明明她已经晋升到大乘期了,为何还是拿这个小小的合体期巅峰没办法,真该死,气煞她也。 自己活了千年,吃过的盐都能生腌几百个这样的小娃娃了,她岂会败? 她今天就放那修士过去,她还就不信了,这神剑宗这么多“天才”。 事实证明,她果然还是想窄了。 神剑宗几大长老都是“大变态”。 修炼中的“大变态”。 旁人不知道姜时的真实实力,低估了她,对她的轻视肉眼可见,不过这于她倒是没什么坏处。 毕竟他们对这神剑宗五长老的威名,那是早有耳闻,一明一暗,久战围攻不下之时他们自然会取舍。 放弃一个以卵击石定然碰壁的弱者,定然没有快点解决一个难缠的法修来得划算。 ‘要放弃她去对付巫师姐吗?’她怎么会同意呢! 不等几人反应,姜时一个短距离穿梭便直接越过了他们,直取造化青莲。 锋利的剑尖滴血未沾,本想回去支援的二人就这样直直倒下。 没死,就是被死气沾染,昏迷了一下下而已。 什么时候醒? 那她就不负责知道。 生死簿的力量真的很难控制,千想万想,在脑海中练习千万遍的生死之力,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威力。 好在吸收了岁华之灵,所以使用这股力量也没有损害到身体。 至于别人可能会察觉到异样.......那也是不可能的,岁华之灵改变的不只是她的身体,更是力的本质。 姜时本想取了造化青莲就走,但是突然出现的水幕骤然升起,隔绝所有人、妖、兽的靠近。 只得匆匆停下动作,看着这个水幕,静静思考,难怪他们说她一个合体期修士靠近不了造化青莲。 这种等级的守护结界,就是十个百个渡劫期都难以打破。 虽然说找到阵眼就能轻松破阵,但要是这个阵眼就在水幕中,造化青莲底下,那就让她不得不选择暴力解决问题了。 躲过,各种气急败坏的妖兽和人修的攻击,远离,拉进之间,敌人已被清理了个干净。 看着有人阻止她靠近后,松口气沉入争斗的修士根本没想到她这么强,速度如此之快,按照这个速度,他们根本等不到各自宗门的支援。 姜时紧握剑柄,低头看着打成一团、无暇顾及她的修士,再次飞身靠近造化青莲。 而言息也在一众争斗中,顶着一张楚楚可怜,哭哭唧唧恍若一副被吓坏的面容,躲躲闪闪地靠近莲花池。 看似柔弱逗乐,实则她已经快到达那株为人所争抢的至宝面前了。 让系统扫描成数据,收入系统数据库,毕竟好多东西,在宇宙中都不常见,很值钱。 眼睛亮汪汪。 造化青莲:日照叶如金玉,夜揽青华,食之不饥,地冻不寒.......盛时其华光四见,天地失其色,合则光华内敛,万物不争,得之大道为通途,登造化之极。 可以说,这个东西能把大乘期直接带上上界——飞升的诱惑,无人可挡,就是那些仙君神祇也难有机会长眼这么个至宝。 修仙者的致命诱惑。 足以掀起腥风血雨。 取到这个东西,能不能带出秘境,带出天爻大陆还是未知数。 拿到这个造化青莲的人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而这个风口浪尖,风景正好。 神剑宗实力不弱,造化青莲他们吃得下。 一脸平静的姜时,盘算着集中一点打破保护结界的可行性,将手里的长剑掷出,剑尖上凝集了她全部灵力,全力一击之下,守护结界就像一个水泡一样,被锋利的剑尖戳破。 而未被遮掩的强大威压伴随着水幕结界的破碎炸裂开来,逼得众修士倒退几十米。 更有甚者直接翻倒在地,就连躲在暗处想当那黄雀的修士,也被逼得现了身影。 狠狠啐了口唾沫,只得硬着头皮接下他们要吃人的目光。 看来,想吃白食,坐享其成的修士不少呀。 众人警惕,面色不善,原来还有这么多等着他们两败俱伤的宵小鼠辈,气血翻涌,气得他们吹胡子瞪眼,口吐鲜血。 当他们立定,定睛一看,见姜时手中的那株已经开放的造化青莲时,瞪得眼睛鼓鼓的,都快爆了。 “不可能,一个合体期修士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威力。” “呵,愚蠢,难不成你还不明白吗?这个女修士的修为怎么可能只是合体期,定然是为自己的真实修为做了遮掩。” “就是什么,恐怕是某位渡劫期老祖,遮掩了自己的修为,来扮猪吃老虎,打人一个防不胜防,好争夺宝物罢了。” 你一言我一语的,越说越觉得就是如此,以为自己的分析完全合理。 至此,看向姜时的眼神更加警惕了,一个不知道修炼了多少年的老怪物,保命为上。 可确无一人敢上前挑衅,确是无一人敢上前挑衅,只祈求宗门的其他长老和渡劫期的老祖,快快赶来,却不想,恐怕有些人的期望要落空了。 因为收到消息的风陵,这个天演六阶符篆师,已经设下大阵,伏击匆匆赶来的其他宗门修士,一旦进入符篆与困阵结合的大阵,不死也黄花菜都凉了。 后来知道这件事的姜时,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众人不敢乱动,就是来了几个大乘期,也不顶什么用。 毕竟,挡在她身前的神剑宗其他长老也不是吃醋的,何况他们可是看着那巫子桑是如何以一敌众而不落下风的,实在妖孽。 挡在她身前的巫子桑等人将众人的觊觎拦在了血淋淋的剑下。 第127章 鼎 “走,离开这里。” 纵使这造化之莲已经被她用特制的玉盒收了起来,但造化青莲绽放时泄出的天地灵气,还是引来了许多妖兽和修士。 这里不安全,快点离开才是上策。 谁敢拦,谁就可以去死了。 东西到他们手上,谁再抢,那么杀他,天经地义。 “师妹!” 姜时抬眸看向天空:“来了。” “我看谁敢走。” 本就昏暗的天空霎时间雷电交加,巨大的黑云自天而下,紧跟着的还有一方山包大的巨鼎压下,将神剑宗众人按在巨鼎威压之下。 众人惊叫:“那是奔鬼方鼎!” “是林家林龟子尊者和他的双生弟弟雷怒尊者来了。” 两耳上雕刻着的是两只赤脚金乌,鼎腹深而鼓,饰暗色镂刻镇魂钉,鼎足上浮刻雷云纹,足有一万八千斤,伴随着闪闪雷电朝她狠狠压下。 在修身界,鼎本身有着重要的象征意义,自创世始,天地间第一尊镇邪避祟的戊疆鼎以来,鼎的存在本身就是代表着正道,给人的感觉是神圣,威严和不可冒犯。 但是怎么这个鼎这么怪! 细看才发现,那镇魂钉上刻的是一张张大悲大怨的人脸和特殊的符文。 ‘竟然用死怨之魂来充当镇魂钉。’ 姜时错愕,这鼎上的怨死之魂,被各种鲜血日积月累地浇注,隐隐可见铜制的人脸上的血管根根,若隐若现。 初见这奔晷方鼎上的镇魂钉,真是叫人汗毛炸立,主要是视力太好,那一张张狰狞扭曲的人脸怪吓人的,就像真的是用活人铸献而来——这是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 厚重的鼎身似乎涂了什么东西,严严实实地封存着众多怨气,如果不亲身入此方鼎是万万不会察觉到的。 要不是姜时忽然疏懒,不想挪动身体,直挺挺地站在奔晷方鼎正下方,恐怕也是难以察觉到鼎内的异常,并且戊疆鼎在此鼎一出现就疯狂朝她示警,故她也不躲闪。 “不想死的,交出造化青莲,可得生路。” 姜时冷淡抬眸轻瞥一眼,看着黑沉的天和闪烁其间的黑色雷电,将挡在身前的巫子桑推向拼命赶来,眼中害怕到微微颤抖的风陵怀中。 风陵顺势接过,紧紧扶着巫子桑,皱着眉看着被压在鼎中姜时。 “师妹。” 被姜时推出巨鼎的几人错愕地看着她,见她轻轻摇头,示意她没事,几人脸上尽是焦急。 姜时没有说话,甚至视线都没有往上看,仿佛那方杀意逼人的巨鼎并不是悬在她的头顶。 姜时转了转手里的长剑,心中叹口气,抬眸,对上那锐利的鹰眼,半是浑浊的漆黑眼球令人望而生畏,眼中暗藏的暴虐兴奋令人胆寒。 ‘势在必得吗?’ 姜时在对方不屑且傲慢的表情中,身影一闪,消失在鼎下。 眼望着要煮熟的鸭子飞了,搁谁看了不惊诧! 一瞬间,姜时就背着漫天的玄雷出现在那林龟子身后,躲开另一修士的雷电攻击,限制他周围的空间,令他短暂的失去行动能力,一脚把人踹了下去,重重砸在鼎上。 “咚~~” “空间法则之力?你是何人,报上名来,本尊大发慈悲,允你死后留名。” 带着雷电之力匆忙救人的雷怒,警惕地看着她问道。 谁都不是傻子,这女修士已然掌握了最为玄妙的空间之力,是万中,万万中都无一的天才,这样的天骄之子,要么死,要么还是死。 不是自己,更不是自己的人,太强是祸害。 所以,已经打定主意的雷怒尊者,对她怒目而视,本命法器雷云刀现。 追着不听他说话,专心收拾兄长林龟子的姜时而去。 蹲在一棵大树上隐身的言息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莫名执着呢!’ 这边的,匆忙冲破空间、限制的林龟子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同一时间,姜时顶着背后的雷云刀,将人一脚踹进了奔晷方鼎中,封住方鼎,神识强制切断他对奔晷方鼎的契约。 无主的宝物,人群躁动,那些后来的渡劫期甚至是散仙级的强者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契约的变化,一时心痒。 可姜时不会让这样的邪物落入任何人手里,毁了她才安心,哪怕这是件品阶还算不错的法器。 姜时就这么安静又诡异地乖巧地站在鼎上,升起保护阵,静静听着从鼎内传来的惨叫声,视线冷淡地盯着蠢蠢欲动的众人和不断挥刀砍在保护阵上的雷怒。 “哥哥~”雷怒大怒,发雷霆之怒,鲁莽地要把这个杀死他哥哥的人碎尸万段。 姜时估计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直接将这个邪鼎毁去,转身,坦然地接受他的怒火,再坦然灭之。 几息后。 “雷怒尊者,不知道这样的死后留名,你可满意?” 雷怒怒目瞪她,最终不甘地倒在积满雷电之力的池塘里,散为尘烟。 众人惊惧,何其可怕,一个合体期巅峰竟然单杀了林家两位渡劫期。 这时,一留着两缕小胡子的中年男子,看着冷眼看着众人的姜时,这个大聪明灵光一现。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久不见这么出色的女修了,让老夫来讨教两招。”言罢,便做真的是单纯讨教一番的姿态。 好算盘,赢了造化青莲就是他的囊中之物,输了,那也不会死,毕竟只是单纯切磋而已,不亏不亏。 巫子桑风陵闻言,忙到姜时身前,婉拒了。 那修士面露不快,想要出手教训,但是似乎在顾忌什么,也就没有动怒。 姜时闻言,本来就稍有烦躁的眉眼紧紧锁住,仿佛面前是什么烦人的臭狗屎。 这时,一剑穿空而来! “这是太上长老枢雅尊者的君子剑。”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忘德尊者如此欺负小辈,怕是有失长者风度。” 一身儒雅冠襟的白胡子老者御风而来,自然地挡在几个小辈面前,温和又强硬地替姜时婉拒了。 “呵呵呵,不过是切磋几招,枢雅剑尊何必动怒?” “是吗?渡劫期找合体期小辈切磋?” 枢雅剑尊渡劫期巅峰修士,一直和几位太上长老在剑宗后山闭关不出,要不是这次幻海秘境比较特殊,他也不会出山。 早年便是名动五大陆,惊才艳艳的剑修,纵使一直卡在渡劫期,但那也只是差一个时机罢了,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呵呵,这不是相互切磋嘛,说不定老夫还能指点一下这个小女娃,呵呵,能得本尊指点也是这些小辈的幸事,说起来也是好事一桩。” 哈哈,枢雅剑尊哈哈大笑,一个认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老匹夫,也敢上门来当别人师尊? 真是笑话。 “忘德尊者可知,这小女娃是谁的弟子,又是哪个宗门的长老?” 什么意思?捏着胡子一下一下往外捋的忘德心里咯噔一声,面露疑惑:‘难道这个小妮子,身份不一般?’ “神剑宗留青剑仙的关门弟子,神剑宗七长老,忘德尊者确定还要强人所难?” ‘呵呵呵,那老不死的不是闭关养伤了吗?什么时候又收了个徒弟?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是我闭关太久了’ ‘不对,要是留青剑仙出关,定然会引起各门各派的注意,哪怕是那些闭关的老怪物也一定会出关的,所以这个小徒弟怕是代收。’ 何况,这都闭关多少年了,是不是已经死了还不一定呢。 不过,万一还活着,出关找我麻烦的时候,那才叫麻烦,但是话又说回来,要是自己服下造化青莲,等那老不死的出关了,自己早已飞升,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不得不说,他的内心戏是真多,这么能想,这么能权衡利弊,怎么就是想不到,他打不过这个小辈,也得不到造化青莲。 因为,比他更强的人会比他更有机会...... 与她一战! 第128章 吞天神功 “哈哈哈哈,这么多人,倒是省得老夫一一去找了。”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此人:“天爻大陆,赵家老祖赵大奎的吞天神功。” 一身血污,不知道从哪里杀过来的赵大奎,狼狈又疯狂的开始屠杀众多修士,把他们的储物戒一一收走。 这是要杀人夺宝,铲除异己? “不不不,快跑。”众人大叫,毕竟在场的大部分都是合体期,面对渡劫期老怪物,哪里有反抗的余地。 这些吞噬的修士,最低也是合体中期,在修真界也是赫赫有名的一方大能,没想到如此轻率的便葬身在他人手上。 “啊啊啊啊......” 甚至有些飞速前进的合体期被吞噬,连惨叫声都没留下。 “哈哈哈哈,逃?本尊这吞天神功,已经大成,诚邀各位道友近身观看。” 复又道:“一群杂碎,不是一直想要我赵家吞天秘籍,现在明明就在眼前,怎么反倒要跑?” “哈哈哈哈,都留下吧,用尔等血肉再祭我这吞天血域。” 以那修士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开始撕裂,巨大的黑洞自此身后慢慢扩大,暗红的一片,迅速覆盖这片天地。 凡是被吞天领域所吞噬的人、妖、魔,都会成为其继续蔓延扩大的养料。 吞天之所以可怕,全因为吞天神功运行之下,施术者将是其领域的主人,享有绝对的掌控权。 相当于此方领域的天道,光想想就可怕。 实在差距太大了,不跑,就等着变成一具被吸干净灵力的干尸或者是听话的奴隶。 一时间,惨叫声四起。 不是,他有病吧,突然搞这死出,一出现就放大招,真让人猝不及防。 言息利索地从树上跳下来,东躲一下,西躲一下,跳脱得很。 姜时握紧手里的剑,和太上长老一起合力撑起防护阵,跟着巫子桑等快速移动。 等身后之人被收拾得差不对,一脸狂笑的赵大奎向着姜时的方向追来。 也不说什么留下造化青莲了,他有那个自信,他能在那些被他算计的散仙追来之前,连人带造化青莲收入囊中。 姜时加快速度,神识一直警惕着四周,看着前方有片蓝汪汪的湖泊,慢慢减慢了速度。 方才破阵消耗太多灵气了,她得补充一点,才好行事。 巫子桑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小师妹,把造化青莲给我,你和师兄先和长老先走。” 不等姜时回应,一旁的风陵往身后大把大把的扔符篆,身后炸成一片,火光滔天,闻言手里绘符的动作停下,因为速度极快,所以好像都是一下完成的,显得太忙碌。 大声反对,一反往日优雅的形象。 “要拿也是我这个师兄,两位师妹和长老往前走。”说完继续往几人身上贴一堆神速符。 然后朝姜时伸手,枢雅剑尊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伸出的手,道:“有我这个长老在,怎么能让你们这些小辈冒险。” 风陵定定地看着他:“师叔,我去,此秘境凶险,危机四伏,何况还有那么多对剑宗虎视眈眈的老怪物,木师叔恐怕已遇不测,剑宗需要师叔坐镇。” 说来说去,还是他去更合适一些。 枢雅剑尊叹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暗悔自己修为低,不是那赵大奎的对手。 巫子桑垂眸默认,师兄是合体期巅峰还是半步洞真符篆师,比她和小师妹更有活路。 姜时见他们自顾自地商量好了,半点不征求她的意见,她要闹小情绪了。 “我去。”斟酌一下,继续说道:“师兄不是对手。” “不行,这赵大奎是半步飞升的强者,更是掌握了吞天神功这样的逆天秘法,师妹不是那老怪物的对手。” 末地又想起她小师妹是个单杀渡劫期的小“变态”,反对的语气也不由自觉地弱了两分。 但是渡劫期与渡劫期实力就相差甚大,他们不放心,而且师妹一个人带着造化青莲不止会引走赵大奎,更会引来更多更加强悍的修士。 几人表示不赞同。 姜时皱眉,拿出一瓶极品补灵丹,一口吞服,磅礴的灵气瞬间被吸入体内,被驯服,乖顺的为她所用。 坚定地说了句:“我是。” 几人说不过她,便只能同意,临走时又交代她:“若是不敌,寻着机会便把造化青莲服用了,辛苦得来的不能便宜外人。” 姜时笑笑,未点头,只是目送他们离开。 回身,看着已至眼前的赵大奎。 “哈哈哈,小小女修,好胆好胆。” 姜时未曾理会,只是十分了冷淡地看着他,食指伸出,二人悬空而立的湖水应指而动,湖水翻涌形成几条水龙,静静地探出湖面,蓄勢。 “呵,小小伎俩,也敢献丑。”原以为这女修士孤身留在此地是有所仰仗,可眼下也不过如此。 打消疑虑的赵大奎,伸出大掌,灵力具现,杀人夺宝。 弱肉强食,这是天道下,修士的本能。 既然这女子不足为惧,他也不麻烦自己发动吞天神功,就简简单单的送她去死好了。 两人似乎都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一人狂傲恣行,一个漠不在乎,场面一度寂静,只剩下水龙出水,狠狠击上巨掌的声响。 姜时勾唇一笑,心法运转,水化成形,形神具现,化什么便就像什么,像什么便就会带着什么的气息,就有什么的威能,这就是天阶极品——隐水白沧。 隐水白沧本就是一个亲水的天阶极品心法,时下正处于湖水之上,操控水于她而言,易如反掌,或者说,她选了个好地方。 可怕的是,水龙中带着龙息,含着无穷力量,这对于远远的,不断盘旋在上空的妖兽是致命的恐吓。 “这水柱为何会带着龙息?”生生接下这一击的赵大奎,后退半步,眼神十分震惊,不过他也明白,并不是这女人契约了神兽,而是心法的问题。 “好心法,连着造化青莲一起交给老夫,老夫就放了你,若是不信,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老夫向来信守承诺,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小人。” 姜时正眼看着他,手中动作一顿,似乎在考虑他这话的可信度。 片刻不到,放下手,悬立于空,笑着说;“这心法为故友相赠,恐怕不能教给你。” “那就别怪老夫搜魂了。” 姜时淡淡点头,表示不会怪的,毕竟她也希望他不怪才是。 白发中年模样,声音却是风烛残年。 “吞天秘法,血域噬魂。” 血色的空间像一个天幕一样,以他为中心,覆盖住此方天地,外人见来就是一个巨大的血黑的玻璃罩,慢慢外延,将姜时笼罩其中。 姜时看着水龙变成一滩普通的湖水,哗的一声,溅起一团再也看不见的水花。 “吞天啊!”神识也吞,那连天道也吞吗! 姜师认真地看着他施法,笑道:“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抬手,真仙气息骤然炸开,生生把人定在原地。 赵大奎惊骇,看着那青衣女子,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每近一步,他就的容貌就越年老一分。 漫天的血色仿佛都因她的脚步开始聒噪,在这吞天血域中还飘着几具没来得及扔出去的干尸。 而这些尸骨会变成他的陪葬。 转眼间,便出现在他的眼前,“吞天秘籍,我很想看看,我知道你不会说,所以也还请你不要怪我搜魂啊!” 说话间,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一寸处,抵住额头,神魂秘法发动。 赵大奎瞪大了瞳孔地震,不想接受这样的局面,奋力挣脱来自真仙的威压,惊吓到干燥激烈的嘴蠕动发出声,最后挣扎:“吞天秘法,血域限......” 姜时抬起左手,掐诀念咒,再睁眼,一卷吞天秘籍便浮现在他的头顶。 血红色的淡光静静地笼罩在他的头顶,而赵大奎便在秘籍现的那一瞬间仿佛被什么一瞬间击杀,变成了腻粉。 吞天秘籍,如是谁都能学,那岂不是这秘籍就满大街都是了。 显然他的创造者,是个高傲的强者,只做这世间唯一。 吞天绝不存二! 所以它的继承条件是“死传!” 姜时收起秘籍:‘既然那么看重,又为什么会传到下界来呢!’ 第129章 噩梦 姜时并不打算修习这吞天秘籍,毕竟她对死传没兴趣,就只是想研究一下这个血域是如何形成的,这样的空间秘法于她到底有何助益,而已。 将秘籍收好的姜时转身,朝着师兄师姐离开的方向追去,以她的速度说不定还能追上。 这时,飞快前进的她与一队正面而来的修士对上。 擦身而过。 “站住,小小合体期,见我等怎么不拜?” “。。。” 姜时脑子里第一个闪出的念头就是打, 第二个念头就是这人脑子略有瑕疵! 可打是多此一举,有病我也不是医师更不会什么修补智商的秘术。 本不想多事,随意敷衍一番算了。 但仔细想想,拜见他也是多一事,这二者并无区别,所以那边她秉着反正都是多一事的原则就没应声。 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她都不过是顺手的事,此时此刻有点忙的她并没有什么好耐心。 是以姜时果断开口:“打或不打?” “什么,打什么?” 姜时闭眼,吸气,一个箭步顺风冲上去,将三名大乘期修士拿下,问其身份。 错愕,惊讶,以及不可置信,这个表情她今日见过太多次了,已经习惯了,更不会理会三人的疑惑,只按照自己的节奏——“逼供”。 一人掩下怨毒,咬牙回答。 “我们都是天爻大陆六大家族的李家的内门长老。” “......” 见姜时没反应,略厚的嘴唇抿直,继续说:“只听到风声说此方地界有造化青莲,所以我们就想过来看看。” “还有呢!” 此三人俱都是天爻大陆,她正正奇怪,怎么看着天爻大陆修士的频率那么高,时下逮着人也好问清楚。 “最后就是苍云大陆和乾昊大陆修士打起来了。” “为何?” “不知道,打得太厉害了,我们没靠近。” 不用去打听,估计也是为了争夺某个举世罕见的秘宝罢了,要不是他们三人谨慎有先见之明,刚好又收到同族之人,传来造化青莲的出现的消息,正好过来夺宝而已。 但是不得不打个寒颤,场面是真血腥,周围全是自爆的灵气卷成的罡风,残肢断手,暴躁恍若失去理智的疯狂,简直与入魔了无疑,但远见,又全不像入魔的样子,实在诡异。 “不知是何缘故?” “是。” 姜时淡淡地收回视线,问“方向。” “往北一直走,道友到了自然就知道具体位置了。” 因为动静很大,漫天的戾气和杀意,不明显才怪。 ‘看来得去往北走一遭了!’ 为她也为苍云大陆,毕竟四大陆的人齐聚在一起,难免有人包藏祸心。 这个看似灵宝遍地,宾客尽欢的盛宴到底有多大的腥风血雨,要秘境关闭时才能知道。 但是,他们截至目前为止,无一人得到秘境何时关闭的预示,这让她有些担忧。 按照惯例,每一个新形成的秘境,在修者进入后三月内,必将降下预示,告知秘境高关、开时间。 可是现在恐怕已然不只三月了,怎么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或许也只是她总过早的忧虑,或许也只是因为近这个秘境比较特殊罢了。 可她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以前祈道仙君曾说过,凡天生自成之秘境,若修者入秘境三月,而无离秘境昭示,此秘境便非人可入,又非人可出,如此为死道秘境,吞生化道,修道者会堕入虚无之境,最后只有寂灭。 祈道说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不道生”。 外道邪魔的温床。 只希望是她多虑了,死道秘境哪有那么容易形成,那可是天道不容之物,就算逆天而成,又怎会出现在下界...... 要真是不道生,那么要先挡在前面的还得是那些不知道活了多少万年的神帝道祖,是万万轮不到她们这种小人物的。 如此想得姜时安心了很多,重新将目光放在挺直腰身的三人身上,见此三人神态各异,想来想法各异,各自想逃生罢了。 姜时拧眉,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没有什么撒谎的迹象又再无价值。 收回小有所成的限界之术,姜时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三人立马冲出老远,回头,远远地瞥一眼立在原地看着北方的姜时一眼。 一根徒手掰成的乌木沉花簪,松松散散地插在一头乌黑顺滑的青丝上,略有些大的白色长袍飘飘地笼在女修士并不怎么健硕的身躯上,虚虚实实地洒出几分瘦弱。 “错觉。” 男人咬牙切齿,果断地否定,并狠狠啐了一口。 呵,自己脖子上这伤,他这样免伤强悍的大乘期男修的壮硕身体,居然被其徒手掐出五根纤细的指痕,暗红色的极其......丢人。 ‘呵~该死的贱人。’ “瘦弱”的姜时,再往嘴里丢了一瓶极品补灵丹,一眨眼,消失在萧瑟的寒风中。 ‘难怪说,一直往北走,就自然知道地点了。’ 靠近北边的雪原和南边的花谷——空气都被血气浸湿了,吐吸之间都是暴戾的灵气,果然提前服下补灵丹是没错的。 姜时眉心不自觉紧锁,目光投向不知打斗了多久,仿佛不知疲倦的众修士。 看着这个情景,她只能说,修为弱的都是炮灰,在这个战场上剩下的都是最低都是大乘期的修士,半死不活躺在地上哀嚎的一堆。 姜时换了身行头,在外围打转了一圈,查清楚他们在打些什么之后,直接冲上去将那颗珠子夺了。 龙珠? 金灿灿的一大颗,怪惹眼的。 很好,闪闪发光的她喜欢。 摘得龙珠,来不及收起来便被杀红眼的修士围攻起来。 “小子,交出东西,饶你不死。” “老匹夫,竟敢与我乾昊大陆为敌,还不快快把东西还来。” 姜时闻言,摸了自己的腮边的胡须,没说话,本想一走了之,但是她感应到了这周围灵气在凄厉地哀叫。 说是灵气倒不如说是祟气,这个秘境不像看起来那么安全。 怎么会单为一颗龙珠打起来呢,除非有人故意挑拨,不然也不会如此不顾后果的大打出手。 姜时看到这里没有神剑宗修士,心里悬着的担忧落下,也不打算理这儿的事情。 正当她打算离开这里的时候,灰色的天空中慢慢降下一片又一片指尖大小的雪花,血色的。 很轻很轻,却又重似万斤令她的心脏一滞,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姜时抬手完全隔绝住灵气,不管是何原因,谨慎点总没错。 “交、出、来。”一眼布红血丝的修士一字一顿道。 姜时皱眉,有些粗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金灿灿的龙珠,周围不善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宛若看一个死人。 她没在意,众人亦是心有忌惮,只围而不攻,只身一人,估计有诈。 姜时爽朗一笑,大手一握,碾碎了。 霎时间,龙息炸开,惊得众人往后退了一步,随即均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心中戾气弱了两分。 “既然都得不到,那便毁了去,省得各位打来打去,伤了和气。” “草,哪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胆敢毁我宝物。” 姜时一个眼神杀过去,强大的威压令其不由自主地噤声。 她可是纯好心,但是架不住有人把她的好心当做那个什么肺。 “既然龙珠已毁,转心经被夺,已无意义,还是寻宝要紧,各位,我们天衍宗就先走一步了。” “我神隐宗也是。” “那我昊阳宗也不再此浪费时间了,各位道友告辞。” “......” “呵~”人群有人轻啧一声,对这些离开的人很不满。 “既然他们有顾虑,那就我等来诛杀了这狗贼,扬我等颜面。” 他们要联手诛杀此人。 姜时淡淡地立在空中,用冷漠的的眸子看着众人,强大的威势令其本就健壮的身躯看起来更加不好招惹。 已然泯于众人的言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直到她看到众人准备动手,才扯下自己盖在身上染血的破布。 暴起。 一个小小的黑影,猛然冲过来,直接将壮汉扛起就不见了。 姜时:“???” 众人暴怒,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想到此时被气得粗话频出。 因为,那个黑影,他们可太熟悉了。 “两人是一起的,好算盘,一前一后,两件宝物都被夺走了。” “可恶。” “等老夫算出是哪个宗门的,再仔细与他计较。” 无人注意华清宗的人看着他那张熟悉到令他们夜夜噩梦的脸,一阵发愣,随后露出阴狠至极的表情。 当然这个表情在众人愤恨的表情中并不突兀。 第130章 极寒之地 “放我下来。” 众人眼中早逃出十万八千里的两人其实就躲在这眼不见天的雪山上。 虽然她二人不能用上这个躲字。 “嗷嗷,小姐姐要去哪?” 姜时叹口气:“出去寻宝。” “能不能带上我呀,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的很可怜的,带上我好不好呀!” 言息软萌着一张脸令人惊羡的美艳脸庞,可怜兮兮地拉着姜时的衣袖,俨然一副赖上她的姿态。 姜时挣脱一下,发现自己居然甩不开她,头疼地蹙了蹙眉。 一旁悄眯着眼打量姜时的言息,心里念着罪过罪过,一边又暗暗觊觎她的美貌。 ‘果然修真界的大美人就是养眼,这皮肤,这胳膊这长腿,白细直,不用想也知道手感极好。’ 这二人的美貌不分上下,更不说比较,略有不同的是,姜时常年面无表情,漂亮的脸上蒙着一份不透明的多思,言息的身上是一种惊艳,时刻切换自如的坦然。 只一人是清冷神似春风过寒冬,一人则是跳脱,如夏阳照秋霜。 姜时捉住伸向自己腰间的手,眼神带有几分疑惑和警告。 言息笑笑收回手,带着几分无辜的说道:“再说了,小姐姐带上我,我还能给你当打手嘛,毕竟这个地方不能用灵气。” “???” 两双眼睛对视,一片死寂,只有风雪的声响。 她真是着魔了,怎么就任着她带着来这。 姜时叹口气,不知道她要什么,但是无厘头的闹剧到此为止了,她还有事未办,疑惑未解,宝物没搜集完,不能浪费时间。 “等等,小姐姐,这雪山上有宝物,难道小姐姐不想要吗?” 姜时停步,“有宝物为何叫我?”明明自己独吞岂不是最好。 言息站直,扭捏了一下说:“我受伤了,靠自己是得不到宝物的。” “要是小姐姐和我一起,我们五五分成,怎么样?” 姜时闻言,笑了一声,看着她道:“你信我?” “当然,我从第一眼,便知道,我们会是最好最好的朋友,我确信。” 姜时眼中带着一丝笑意,想说一句’朋友?我好想不需要呢!’ 但话未出口,便见言息靠近她两分,认真地说:“我们定是。” 她表情笃定,姜时不知道为何终是没有再把那句话说出口。 姜时抿唇未搭话,胡乱猜测这小姑娘是缺少朋友,才这么执着于和自己做朋友,说起来也是小孩心性罢了。 所以她默默地往风雪更大的地方走去,算是相信了这雪山中有宝物。 言息笑着跟上,正是自己想走的方向,可真是有默契嘞。 没有想和她进一步了解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东一句西一句地聊天,虽然得到的都是很简单的答复,但是也还算和谐。 在这风雪天得了几分暖色,当然如果不是身后突然的攻击,她相信她们一路深入雪山都无任何危险,毕竟这条道,是经过系统计算的最优选。 身后风雪骤然炸,有几个乾昊大陆的修士追来了。 狞笑着走向二人,虽然发现了灵气不能用,但是他们并不慌,甚至松口气。 他们胸有成竹,没有灵气的两个女修士,不是简简单单,轻而易举就能拿下。 毕竟,男女体力悬殊,何况他们还是大乘期的体魄,就是短期内遇到强悍的妖兽,也是能应对的。 玄衣男子开口,“将转心经交出来,再好好伺候我们师兄弟三人,到考虑留你一条生路。” 姜时皱眉,言息则好笑地点点头,“那我姐姐呢?”这属于是明知故问了。 “呵,自然是杀了还不足以解恨。” 如此狡猾,竟然靠一个假身份就骗过了那么多修士,可见其深沉,此修留不得。 她妹妹倒是这个乖俏的,虽然衣服穿得恶心些,但也是个极品啊。 扶御言息笑了,拦下姜时上前的动作:“说了当打手就是当打手,姜姜你站着看好了。” 言息果断出手,不知怎么的,明明大家都不能使用灵力,为何她却轻松踏雪无痕,掠风无影。 “怎么可能。” 笑话,她又不是用灵气的,关这个灵力禁制什么事。 以她优秀的体术,这三人没有什么威胁。 毫不意外的、死。 仅剩一息的男人还想把这里情况传出去,附带着揭穿姜时身份,不过被J437拦下了,毫无作用,只是提醒她该换件衣裳而已。 言息拖下自己不知道是什么风格的奇葩穿搭,换了件修士标配的劲装。 察觉异样的人早早离开,不能甘心的人则三三两两寻了个方向,四处搜寻她二人下落,这运气好又不好的三人撞见她们,也算是死得其所。 两人一路向北,而身后则慢慢被风雪掩埋,储物戒指拿上,好歹也算战利品。 姜时拉着不知道何时开始虚弱无力,光洁的额头直冒冷汗的言息穿过积雪,到了目的地后直接扶着人坐在石板上。 等她好点才问话。 至于为什么能找到这里,那是因为这里实在明显,冰雪下黑黝黝的大山洞,很深,也格外的阴冷潮湿。 潮湿? 姜时看她好了许多,能跑能跳后才开口询问。 “你手里拿着转心经?” 言息一怔,随后不以为意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确实趁乱抢了转心经,在他们到处找她的时候,又摒去生息,躺回了那里。 原来不仅仅是龙珠,还有一本名为转心经的秘籍伴随着龙珠一起被发现。 这里面记载了一种秘法,可以使其他妖兽在服用龙珠后,逆反天理,化为龙身,而且让其眼热的便是,这样得来的力量远在龙族之上。 “远在龙族之上!” 原来这才是令众人疯抢的原因。 言息看着她继续说:“而且这个秘法可以适用于很多生物、种族。” 这样的东西可以是一个很有用处的好东西,但同时也是个大杀器,一个搅乱苍生的大杀器。 其反噬必然不小,若是用在人的身上,那么毁灭,将是不定时的,而且是人自己,不是别的什么。 姜时不自觉心头一颤,隐忧更甚,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此间千万年不曾出现过龙的身影了。 这个秘境恐怕来自上界。 拥有足够能量的秘境可以穿透时空壁垒,就好比,出现在上界的秘境也可以出现在下界,出现在下界的达到一定能量也可以出现在上界。 却不能同时跨两界而形。 “小姐姐想看吗?” 姜时点头,接过言息给的玉简,仔细看了起来。 看她看得认真,言息在一旁补充道:“不过这个东西有很大的副作用。” 人人趋之若鹜,只是他们不知道是这个秘法并不完善罢了。 在服用下龙珠之后还得按时饮用龙血,这无异于是对龙族的迫害,何况下界并无龙族。 但是为什么这个抢宝物变成了两个大陆之间的战争,这个谁也说不清楚,就连打起来的这帮人也不知道,仿佛被什么迷失了心智。 倒是后面是怎么同仇敌忾的他们十分明确。 不找到这二人,他们不死心。 姜时看过后,将玉简还给了她,心中疑云更重。 “算了,继续往前走吧。” “嗯!” “宿主,前面那是极寒星露。”极寒之地,寒而不凝的露珠,吸收天地灵气,形成一颗一颗漂亮的水滴状的冰蓝色物质。 “没想到极寒星特产,居然也能在这里找到,赚大发了。”系统拟态的小猫两眼放光,疯狂计算着,这么多的极寒星露可以卖多少钱。 “太多了,太多了,赚麻了,嘎嘎嘎嘎,发大财咯!” 言息看着它这副完全被金钱折服的模样就好笑,轻笑着走过去,看着系统兴奋地收拾空间,为这个小宝贝腾位置。 一池子的极寒星露,精确计量一千三百一十一斤零二两,按照宇宙中,对极寒星的均价9000星币每斤,这里就能赚11800800。 当然不论颗卖。 “一千万星币哎。” “姜姜,这个你一半我一半吧。” 姜时摇头,“不用了,你自己收着吧,没什么危险,你可以自己取得。” 好歹是她带的路,这是她该得的。 言息笑着没应承,而是让系统分成了两等份,硬塞给了姜时。 一推一托的倒全不似修真界绝大部分修士的做派。 要是有旁人,少不得眼红几句,骂此二人虚伪。 但她二人确实都不怎么在乎这个东西,珍贵,但远不到大打出手的地步。 除了小声嘀咕的J437 和来自更深处,风的回响。 第131章 汇合 心神一动,姜时收起手里的东西,继续往里走去。 顺着风声,往洞里深去。 蜿蜒曲折,岔路口密布,七拐八拐的不知道到了何处。 漆黑一片,若是没有依附在潮湿的岩壁上,发着暗光的蓝色苔藓,恐怕她们都不能发现一具又一具直挺挺躺靠在墙边的尸体。 完全和这里融为了一体,变成了墙的一部分,不分彼此。 “好吓人呀!” 言息将手里大红色,雕龙画凤的华丽灯笼举近,靠近变成了墙壁的尸体,突兀地留下鼻子眼睛。 看起来很害怕,但是又意外胆大,凑近观摩。 “安详,好像死的没有痛苦。” 二人都没有贸然地动这些东西。 姜时面不改色地往前走,言息则重新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素色的灯笼提上,跟着姜时的脚步往前。 没注意到那一满墙的眼睛,冒着红光,眼珠子顺着她们离开的方向,艰难地转动着,蓝色的汁液从石灰色的眼眶中流出。 往前走,慢慢地变得敞亮了,也更加冷,蓝色的苔藓也慢慢变白,直到再也看不见。 姜时不敢相信,就这么走出了那么大的山洞,正在考虑要不要返回去,换条岔路走走,说不定是路没走对? 没有危险也没有宝物,又不是来游玩的。 正当姜时要返回去的时候,蹲在一旁刨雪的言息开口,“原路走不了了,而且有价值的东西也被人取走了。”本来有价值的东西就不多。 姜时停步,转身:“你在做什么?” “挖人。” 说话间,伸手从冰天雪地中挖出一个被冻僵的红衣女人。 “圣墓红蝉女。” 她怎么在这? “取走宝物的人就是她?” “嗯,快我们一步,但是不知道为啥晕倒在这了!” 姜时挑挑眉,开了个玩笑:“冬眠了?” 言息抬头看她,憋笑:“估计是。” “但是真说起来,我们俩运气不是一般的好,还有人在前方为我们扫雷。” “嗯?” “难怪一路没有什么危险,估计是不知道从哪个岔路口开始,我们就和这个女人走了同样的路。” “要带走吗?” 姜时看着她:“随便你!” “那就带着吧,又不废粮食。” 言息拿出一个系统现改造的木制机器人(外表),把人放在它弱小的肩上,拖出着她走出冰雪大世界。 姜时时不时侧头看向这个一米高的木制傀儡,感慨其精细的做工,木制的表面居然一点缝隙都没有,就像人的皮肤一样,连连接口都看不到。 ‘只是脚印太深了些。’姜时感慨。 言息兴致很高的走在她身边,也不在意她的好奇,更不在乎别人打量,毕竟这个机器人内置了一个精神力干扰器,神识也无法探查内部是怎样的构造。 所以完全不用担心会暴露什么的。 何况这个东西她不打算常用,要是实在需要,这几天系统还给她搜集了好些傀儡的制作方法,随便就可以上手。 茫茫的雪景越走越浅,渐渐地绿意显现,又延伸一个接一个的山野。 有人在半空中盘旋,或许是为着宝物,又或者是为着姜时假扮的逍山道人和言息打扮的黑黑瘦瘦的踪迹。 总之不管何种可能,她们三人成行,也能少一些猜疑和觊觎。 她得去找巫子桑他们,得快点和他们汇合,她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总觉着这个秘境不似看着那么简单。 连岁华之灵,后冼,造化青莲,龙珠和转生经这样的至宝都出现了,实在令人费解,若是其中有猫腻,可谁会拿这样的东西做诱饵? 真不懂,她理智上还是更倾向于这就是一个天生的秘境,而得到这些宝物,是她的机缘。 这些宝物,哪一件不是让人疯魔的存在,就是她都极眼馋极震撼。 遑论别人。 这个秘境真的超乎了她的预料,这是一个堪比上界圣级秘境的存在。 (秘境等级:初等秘境,源生秘境,合道秘境,圣级秘境,上古禁忌,其中初等秘境只在下界,若是出现在上界,恐怕秘境会乱炸,一定概率形成碎空陨星场——固定的时空乱流,源生秘境一般就都是筑基,金丹之类修为的修士的主场了,合道以上,才是强者真正夺机缘的宝地,就是她去过的沉朔天境也属于此等,当然她去过最多的也属于此等,至于圣级以上的秘境,她当真不是很了解,只去过那么一两个而已。) 她倒不是担忧秘境中其他修士的联手,而是忧虑那些未知的她无法抵抗的危险。 她无法保证自己可以在那样的危机中保下剑宗所有人。 当然,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现在的修为到底恢复到了何种地步。 直逼金仙,摸到了金仙的底,但冥冥中就是差一点。 差的这一点又和在上界时差的一点不一样,那个遥遥无期,而这个近在咫尺。 但是,她不保证有足够的实力能操控全场。 所以,修为仍旧是她最最担忧的事情,毕竟很多很多事情,她都需要实力作为自己的后盾。 ‘真的无人得知秘境开合预兆吗?还是得知了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那么到底谁可能知道呢?要在这些人身上在一个神魂印记,以备时刻监督吗?’ 她之所以如此忧心,还是怕这是个死道秘境,如是别的秘境,只要到时间会自动传送,或是直接开启天幕,修士自选去留,但是死道秘境不一样,有进无出,若是如此,还得有所准备才是。 姜时简单推演一番,便直接带着两人直接找到焦急等她的巫子桑等人。 “小师妹,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巫子桑拉着她转了几圈,仔细查看她身上有没有伤痕,要不是其他人不方便上手,怕也是要拉着她转上几圈的。 “没有。” 众人见状,也松了口气,把目光转向了笑意盈盈的言息。 “小师妹,这是?” 姜时看着几人慢慢冷静下来,便直接介绍起了二人。 这圣墓的人他们都知道,便只说是在哪把人带回来的,至于言息,那就看她之后怎么编了。 咳,是看她会不会说实话。 第132章 冰地白 很显然,她并不打算说真话,但是也没有撒谎就是了。 从她模糊的陈词中,姜时倒是能对她的来历多两分揣测,反观剑宗众人就不是那么在意。 既然是七长老的朋友,那留在神剑宗也没什么,而且他们现在对姜时的实力很信任,就算这女人真的做出什么损害神剑宗的事,她也能解决好。 英雄不问出处,虽然这个女修士看起来很弱,但是有时候以貌取人,是会死的。 所以他们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打听。 在姜时与他们分散的期间,剑宗活着的长老都陆续找来,众人聚在一起,焦急地等她回来。 真的是因为造化青莲太重要了,不然也不会如此劳心动众。 这种万年难遇的奇宝,值得人疯狂。 只是他们来了十一人,现在还活着的仅有七人,就连剑宗另一名渡劫期老祖也陨没了,他们的实力大大削弱,不知道还能不能保得住造化青莲。 虽然他们心里都知道,这个七长老修为高深,但是要面对那么多的大乘渡劫的修士,以少搏多,胜算减半。 但是显然他们还是低估了姜时的实力。 “师妹,那个赵家老怪物如何了?” 姜时闻言看着风陵说道:“死了。” “那就好。”如此以来,他们的处境不算太糟糕。 风陵似是想到什么,不放心地问道:“那附近可有活口?” 姜时一怔,复得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要是留有活口,只怕纷争不断。 大概几人都想到了这个,均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虽然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打量她,重新认识这个新来的长老,重新衡量她的地位。 都说剑修一根筋,固执又笨拙,但是她却觉得剑修都很敏锐。 姜时摇头,“放心吧,没人知道他的死与我有关。” 这话不假,毕竟她当时特地用神识检查过,她虽不惧,但是时局动荡,低调也是保命符。 更何况吞天神功,杀人就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的法术碾压下,人如草芥,命如灰飞。 那赵大奎清理掉所有的障碍,倒是方便了她。 所以,她很确定那赵大奎的死不会有人知道,她虽不惧,但是也不想有多余的麻烦,只是以后,她行事得更加谨慎一些。 众人不会把这么一个踏一脚修真界都抖三抖的大能的死,和她这么一个小小合体期联系在一起。 若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的。 闻言,众人也不再说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们也很清楚,出秘境还有一场大战。 不管是明面的还是暗地里的爬虫,他们都得防备。 姜时扭头看着笑意盈盈的言息,微微一愣,但是也没有什么排斥的表情。 索性这女子也不是什么无能之人,相信她能在这个秘境中活下来。 “这个秘境很大,宝物也多,但是相对的危险也大,所以我们现在还是不要单独行动。” 众人很是赞同。 独行容易被围殴。 他们谁都没说的是,聚在一起也因为他们需要保护七长老,更确切的说是保护造化青莲。 “那这个圣墓红蝉女怎么处理?”巫子桑思量半晌,还是引开了话题。 按理说,这是谁带回来的就归谁管,但是看这两人可有可无的态度,他们一时也不好插话。 已经指挥着小机器人把红衣女子放在地上的言息,慢慢悠悠地蹲下身,看着地上一会儿结冰一会儿冰雪消融的女子。 略有粗鲁地掐住她的两颊,左右晃了晃。 依稀可以从嫣红的喉管中,看到层层白霜。 “被吃了。” 言息口中的宝物——“冰地白”。 九品,受天地精华,退却草胚木质,在冰雪极寒中得风霜寒冻之力,幻化而成的一颗极寒木心胚胎。 里面凝化了万千地源之力,这颗永不会发芽的种子里蕴含了浓厚的生命之力。 极寒之境脱化的草木是生命的质变,犹如春风化雨中的一点地上白冰。 食之可延年益寿,净化体魄,何况吃什么补什么,自然也会继承什么样的能力,若是冰灵根或者木灵根,食之更有益处。 ‘这女人可真是得到宝了。’言息面无表情地想。 挺过来,就是九月寒蝉能接续六月的新生,若不能便就是尸解成灰,反过来滋养冰地白。 她等的就是她挺不过来。 可是好像一切没有如她所愿。 被冰霜封冻的睫毛眨动,言息轻啧一声,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挪到姜时旁边。 “唉,可惜了。” 吃进去,又不能再去人家喉咙里,把宝物抠出来。 所以,便只能当是“无那个缘分”。 姜时笑笑,明白她这个可惜了是什么意思。 这红蝉女倒是好气运,竟然真的成功将冰地白吸收炼化了。 “哈哈哈哈哈......” 众人一怔,静静地看着地上笑得肆意又张狂的红衣女子。 理解但眼红。 “唉!” 不知是谁轻叹口气,将人从这狂热的喜悦中拉了出来。 “哈哈哈。”笑声萦绕林间,经久不散。 到最后慢慢地压低收声,漂亮的脸蛋上布满了红红的艳霞,肆意又张狂。 看着他们的眼神放肆又轻视。 这般姿态与她这身红衣倒是实在相衬。 红蝉收起笑容,伸出手,看着阳光下透着五彩斑斓的白的手掌,呆呆出神。 “好了,别发呆了,醒了赶紧走。” 言息撇撇嘴,完全看不惯,‘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一个冰地白,看把她嚣张的。’(纯粹眼红发言) 红蝉眸色转冷,慢慢转头,自下而上地打量着俯视她的众人。 单薄的身影微微颤抖,咬住发白的唇瓣,太熟悉了这个角度。 她好久没如这般,陷入泥地,被迫仰视。笑容慢慢拉起,像一道长长的围墙,将外界的涂鸦,挡在墙外。 她并不介意,和这些小宠物玩玩。 如风托住,轻轻站起来,身上的红衣换成了一件纱质的鱼尾长裙,仍旧是艳丽的红色,缠着金链的手腕抬起。 瞬间风雪大作,冰蓝色的霜花四现。 “什么嘛!” 言息挑眉,觉得这女人有点莫名其妙。 但身体诚实地往姜时身后躲了躲,她就说了一句话,怎么就生气了,啧啧,脾气可真大。 她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太令人寒心了,言息装模作样地抹抹眼泪。 一道防御阵法升起,和逐渐狂暴的风雪之力抗衡。 二人皆是抬手间,数个交锋顷刻而成。 灵气四处炸起,防御阵法与秘法溯洄寒冬的对抗,是纯粹实力的博弈。 ‘真冻脚!’ 言息悄然双脚离地,静静地看着施法的红蝉,面无表情的吐槽。 完全没有要打起来的危机感。 因为根本不是对手嘛。 第133章 初锋 脑中,一直叽叽喳喳的J437被言息禁言,委屈地蹲在角落里画圈圈。 被禁言是因为它太叫嚷了。 言息觉着烦,摆摆手,随性就将它禁言了。 没了系统的叨扰,她能很耐心的看着此二人交手、对抗,能感受强者沉默的杀意。 十分有兴致。 ‘对味了!’ 言息轻轻凑近姜时,缓缓开口道:“这是秘法溯洄寒冬。” “溯洄寒冬?” 嗯~没听过。 不过不打紧,没见过不代表打不过,不慌。 众人暗自警惕,却不贸然插手,何况方才小师妹传音让他们警惕四周,恐怕是发现了什么。 而言息所说的溯洄寒冬,一个失传已久的秘法,不管身处何时何地都能借秘法之力,将四季轮回(不是简单的四季变换,而是不断轮回叠加,最后抽取四季的力量,变成自己的武器。) 此秘法不仅包含空间之力,更暗含时间法则,甚是晦涩难懂,而且厉害非常。 如此厉害的秘法,其品级恐怕是神级往上了。 她虽没见过,但几相交手之下,便也知晓这个秘法的厉害之处,心中隐有思量。 姜时将蔓延上掌心的冰霜挥散,转手快速掐诀,往正前方点了几处,灵气陡然消失又急剧炸现,直直冲向对面。 应付这个女人,姜时还算得心应手,毕竟区区大乘巅峰,并不能将此秘法完全运用,而且她撑不了多久。 果然,凌厉的攻击被她一一接下之后,红蝉慢慢后继无力。 纵使有秘法加持,可越阶而战,但是与她实力相差悬殊,短时间不能击杀,便就是没机会了。 姜时没有撤去防御阵,甚至加强了。 只身走出法阵,来到红蝉面前:“我们无意与你为敌。” 红蝉嗤笑,轻轻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微红的瞳孔里是挑衅,是猜疑。 甚至是算计。 他们都疑心,这红蝉女是疯了,或是她以为冰地白这样的宝物能助力她修习溯洄寒冬,便有能力斩杀他们! 这女人前后反差很大,起码与第一次见面相较,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索性她也不在意,一剑逼近,见红了就能乖了。 直到脖颈间搭着一把青铜剑,那嚣张的表情才稍微收敛一点。 只一点! 姜时淡淡开口:“这才是敌意,明白吗?” 不管她回不回话,姜时都不在意,她将手里的青铜剑往远处地上一插,一道银光钻入地底,飞身而立,静静站立在剑柄上,闭眼,加持神魂运转功法。 仔细感应神识探查到的微不可察的异动。 至于那个圣墓的女人,只能说:杀她费时,现在不是好时机。 所以,姜时只能先紧着重要的事情做,至于她,本来也无怨无仇,杀不杀的,影响不大,何况她手上的秘法挺有意思的。 几番合计一下,她决定暂时止戈,合作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才是最好的,最起码也不要多一个敌人。 就在她与这红蝉交手的一瞬间,她敏锐地注意到此方天地异动,危险的感知越发明显,所以传音让他们警惕。 果然,几息之后,天裂缝,地震动,天地之间,灰黑色的雾气蒙蒙,相互勾连,其间闪烁的银色丝线在穿透生物血肉的瞬间,变红。 所有立于高空的修士、妖物,凡是碰到银色丝线的人,触之全身血肉被吸食,只留一层层空壳从天上坠落,又被大地吞食。 ‘看来走上不是明智之举。’ 众人见状,忙祭出武器,威势全开,一个又一个防护罩亮起,灵气四处波动炸现,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空气中有看不见的东西。 “怎么回事?”众人惊呼。 显然被这诡异的一幕吓住,惊慌失措。 从高空俯视,那不知名的银线似一捆天网,慢慢压下。 天上危险,地上也不安全。 那些急急落在地上的修士,来不及思考,就异变突发。 地底窜出的黑色触手将落在地上的人瞬间拖入地底,啃食的声音响起,刺得人头皮发麻。 惊悚! 姜时皱眉,她的神识能完全反馈这些信息,包括怪物啃食骨头的咔嚓声。 不适,但是未收回神识,她得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个念头慢慢明晰。 姜时凝眸,双手交叉,快速结印,一个又一个繁复的阵纹一闪而过,肉眼不可见,一个呼吸的功夫,上百个法印一个叠一个地被注加到脚下这把青铜剑中。 定在地底,蔓延,再一次加固了防御阵法的威力。 而那些被阵法挡在外面的黑色触手,在碰到冰冷的灵气的瞬间,变成黑灰色迷雾,又重新聚拢,不停地撞击。 那些被吸入地底的生物,他们的共同点便是双脚贴地,身体的一部分和大地接触了,一时间,察觉到的人瞬间离开地面,贴地而行。 而那些未觉的,则被黑色的触手顺着踩在地上的脚,紧紧缠住,被拖入地底,被未知的东西分食。 若是有人注意,便可知,那名叫言息的女子,从一开始,脚就没贴在地上。 姜时从剑柄上跃下,走到几人面前,面色沉重。 阵法撑不了多久。 她刚在复盘进入秘境发生的一切,后,发现端倪的同时,也好像发现他们忘了个人。 顾鹤清! 从一进入秘境就失去踪影全失的人,若是没有造化青莲,他们也不会聚在一起,所以此番变故令她记起人来了。 “顾师兄在何处?” 众人一惊,复地摇头,一直打量着灰雾的巫子桑回头,拍拍额头,倒是站在一旁的风陵开了口。 “六师弟无事,现在估计在一处传承之地中,位置未知。” “那传承之地应该有神魂封印,消息传不进去。” “但是我能感知到,六师弟还活着。” 众人轻舒口气,姜时眉头舒展,总不算太糟糕。 “各位长老,得快点出秘境了,只怕这是幻海秘境死道秘境的雏形,现在的情况,就是死道秘境正式闭合所形成的异象。” 她现在已经确定这个秘境很大可能就是死道秘境,至于为什么活人能进来,很容易就能明了。 “死道秘境?” 呵,看这灰色的雾气慢慢往下移,银光闪现好像是整个秘境的呼吸,而黑色的触手就好比是身体,当二者交融,完全重合,运转流畅之时,就是死道秘境形成之日。 姜时拧眉,叹气,不知何人如此好算计,也好强大的本领,居然做到了这种程度。 “看来被算计了,先出去!” 她怕再晚就没机会出去了。 “好。” “遁地我不走,上天我不行,我打算徒步,姜姜你呢?” 姜时闻言,微微一笑:“带路?” “嗯哼!” 言息抬脚往前,就像正常的走路一样,带着人往系统指定的出口走去。 系统没了禁言,一蹦一跳指挥。 就在姜时警惕地维持阵法的时候,一直安静不说话的宿开口。 “后冼。” 姜时脚步一顿,沉眸,然后开口道:“嗯,我知道。” 后一人一灵都无话。 姜时不断往阵法中注入灵力,加快速度,跟上似乎知道出口的言息。 很快,前面带路的言息停下脚步,一边拿出一个银色的“铁器”,一边对几人说:“好了,就是这里了,走吧。” 只见她按动一个红色宝石一样的按钮,往前一划拉,空间瞬间被划开,三个银色的圆环撑开了一个通道。 言息收起东西,对着姜时说:“你来定位,我不太清楚这个秘境和外界的距离。” 后,补了一句使用方法:“想着位置就行。” 姜时点头,没有一点犹豫,直接上前,神识和通道链接,拉着言息就往那个通道中走去。 其余人跟上,还有几个运气逆天的其他宗门的长老。 纯属于走大运了,没想到必死的结局,竟然天将贵人。 而就在他们出秘境的一瞬间,死道秘境形成,天地就在一下变成了黑灰的一色,而那些被吞噬的植物晃着着灰白的树叶,被一口吐了出来。 灰色的世界,时间会静滞,此方空间中的一切都会被抹去。 除了无色,仿佛一切未变,还是那个无人踏足的神秘秘境,但莫名地感到——虚无。 第134章 归 得益于她对空间法则的掌握,加上那个神秘器物的支撑,众人很顺利地被传送出了秘境。 直接定位苍云大陆,一步到位。 这有姜时的私心,直接回苍云大陆会让他们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幸好这个东西给力,果然有穿梭时空之能,这还得感谢身份神秘的言息道友,姜时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言息自傲昂头,这可是比超宇宙时空飞船还厉害的跃迁器呢,小小秘境、短短距离,又何足挂齿。 见到熟悉的风景,众人瞬间明悟,暗自点头,眼中笑意更盛。 没想到那个东西真的能帮他们直接横跨千万里直接回苍云大陆——虽然只到两个大陆的交界处。 这个位置正合适,树大林深,不管是杀人还是夺宝亦或者是解决麻烦,都方便得很。 苍云大陆与天爻大陆的交界处,厄边山。 几人商定,给远在天爻大陆的神剑宗长老传音,后,定那红蝉和言息的去留。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可麻烦的。 圣墓的人自然是回天爻大陆,言息看样子是无处可去,而且她似乎对姜长老很感兴趣,带回神剑宗做客也无碍。 说到底,她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自当报答,小小要求还是没问题的。 是以他们带言息回神剑宗,至于圣墓红蝉,他们管不着,不一掌劈死,都是他们懒得动手而已。 从阴暗情绪中挣脱出来的红蝉,看起来正常许多,虽是一如既往的满脸笑意但到底骄傲,拜谢之后匆匆离开。 众人默契回头,不去看那消失在天际的红色身影。(走这么急,可能是有急事吧!) 不过,没等几人说上几句话,身后的空间便发生异动,两个血淋淋的人艰难地爬了出来。 有一人他们是认得,是爻大陆林家的人,另一人不知,在六策城时未曾注意到过,可能是后面进入秘境的修士。 几人默契对视,瞬间将被空间之力伤得不轻的两人绞杀,捡了东西,回神剑宗。 姜时:“......” 巫子桑上前,低声说道:“那圣墓的人不杀便罢了,此二人不杀,恐留祸患。” “嗯,明白。” 姜时点头,其实她对此二人的生死并无任何感觉,只是惊讶于几位长老的果决而已。 要是换作她,可能会杀,只看想不想动手而已。 留守秘境外的神剑宗长老,传音让其速回。 而一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顾鹤清则从剑塔传承中睁开了眼。 天地灰白死寂。 一睁眼便听见一句清灵的女声响起:“秘境已成,出。” 顿时传承剑塔拔地而起,迅速收缩旋转,巨大的力量、极快的速度,生生在灰白的空间中撕开了一道极小的口子。 眼前一晃,便直接到了秘境之外,乌泱泱的大黑脸,把他惊了一下。 好在剑塔已经隐入识海,无人可以探查。 天爻大陆六策城。 得到音讯的和阳长老等人接上刚被“传送”出来的顾鹤清,直接祭出飞舟,贴上各种防御符、阵法,飞速离开六策城。 动作之快,之果决,令人咋舌。 而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则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然后咬牙切齿地盯着弹射而出的飞舟看,恨不得盯穿了它。 秘境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发出异动。 此次进入秘境的修士没有上千也有千的半数之多,可如今,能出秘境的才几人...... 肉眼可见的惨烈。 各大陆各仙门修士,面色难看异常。 除了几个实力强悍又有宝物加持的散仙能强行走出秘境以外,也有一个早早就出来的,只是他们当时被突变的秘境入口夺去目光,一个没注意,倒是放跑了人。 那修士不知是哪方势力的人,十分狡猾,去留皆是踪影全无。 若是早知能出秘境的人这般少,那第一个出秘境的人,他们是不会大意放了去的,当然也怪那人实在太过神秘。 在众人知晓这个秘境的厉害之后,看秘境外不足十人的目光,是变了又变。 不过无人敢出声,因为出幻海秘境的这些修士,无一不是强者中的强者,老祖中的老祖宗,谁敢那么没眼色? 只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这些活着出来的人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的只是被戏耍的恼怒。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辛苦寻来的宝物,在秘境彻底关合的那一刻全部变成了黄沙,就在他们保护得当,旁人绝不可能沾染的储物戒中化成一捧又一捧无用的黄土。 愤怒让四周威压暴增。 四处皆噤声。 “呵,幻海弥沙,幻海,幻......” “哈哈哈哈,真是好一个幻字。”说话人着一袭纯白色道袍,外貌约有四十的中年男子,旁若无人,仰天大笑。 此人谷山河,玄幽大陆唯一的散仙。 想得远的人若是心中有大义,便能想明道: 幻海秘境之行,可以说是全军覆没,对修真界整体实力打击巨大,折在里面的无一不是各宗门中强者。 如此时魔族来犯,那后果不堪设想。 愤怒之时,忧色愈重。 ...... 因着几人有团结奋力出秘境的“情谊”,寻个地方坐下来密谈,还是有可谈的余地的。 因为这个秘境怎么看怎么诡异,里面不乏存在是天爻大陆的修士使了绊子的可能。 但这个秘境是他们自己要进去的,此一点怪不得别人,可要是让他们发现一点天爻四大家族算计的证据,那么他们便要灭了这四大家族。 “这秘境如此诡异,恐不是我等修士能控制的。”言外之意,这都是命。 “哼。” “从幻海秘境中带出来的宝物尽是黄沙废土,赔了夫人还折了兵,倒贴这个秘境无数法宝灵器,怎能不气。” 虽修行千万年,出了这样事不至于喊打喊杀,怒发冲冠,但也会生气就是了。 “。。。” 很难不同意,梳理此一秘境之行,除却镜澜大陆无一人参与外,受到邀请的苍云大陆神隐宗,煙川通天阁都无一人前往。 死伤惨重十不存一的比比皆是,就连他们活着的七个散仙都是来自不同宗门,不同的势力。 如此想来,令人疑惑的便是那个悄悄溜走的神秘人还有苍云大陆神剑宗的小辈——那个一出秘境就被带走的合体期修士。 小小合体期,肯定有大机缘才能活着出这个秘境。 谈及机缘,大家都默契得没再继续,后面肯定会继续追查那小辈得到的是何机缘,但是他们现在不敢深入聊,呵,此番惨淡情况,宝物之说是万万不可扯到自己身上的。 坦白来说,他们从幻海秘境肯定不是一点好处没捞到。 至于捞到什么? 呵呵呵~不可说不可说。 这边地上一片灰暗,垂头丧气,那边天上打得实在惨烈。 这是悄悄跟上来的对神剑宗图谋不轨之人。 没讨到什么甜头,倒是死得七七八八,因为他们神剑宗可是留了后手的。 他们剑宗老祖宗可没有进入秘境,而是和他们一样守在外面。 毕竟得得到不算,能守得住,那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 姜时淡定地将手中的黄沙扬掉,她寻得的这些个宝贝,十不存一(冷笑话)。 她对这个秘境虚实变化是有点感觉的,但是并不完全。 因为在得到岁华之灵后,她对时空的把握更加深入,秘境虚实自然就有了明悟。 唉,明明知道并不是所有宝物都是真实存在的,但是最后清点的时候,还是让她的心狠狠一颤。 啊~心好痛! 所以这一趟,小部分人,一无所获,还倒贴丹药、符篆、法宝...... 幻海弥沙,一个看似处处是珍宝,实则遍地黄沙,皆为虚幻的秘境。 众人只以为被天道戏耍,可实则步步尽为人心。 第135章 分配 拢望峰长青殿 气氛异常沉默和......紧张。 姜时能感觉到好多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愣怔地看着她手里的造化青莲。 姜时垂眸,见人到齐后,在长青殿外围布下阵法,然后撤去附着在造化青莲上面的神魂。 此一举可多得! 霎时间独属于造化青莲的气息骤然突显,神圣浩大的力量让人呼吸急促,数不尽的天地精气争先恐后地钻入在场每个人的毛孔。 舒张,伸展! 生命的气息格外的活跃,最主要的是里面蕴含了独属于“天道”的力量,这才是真正令人眼红心跳的极致的诱惑。 每个人都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也无人可以抵抗这种宝物的诱惑。 拒绝它,需要多坚定的信念?不可知。 那么,这株造化青莲的归属会不会引起宗门内的争夺大战呢! 亦或者,会不会因为这株造化青莲导致宗门内嫌隙大生? 她不知。 姜时皱眉,清冷的眉宇间有了几分真切的担忧。 这些负面的影响一直是她所担心的,如果这株造化青莲会让神剑宗分崩离析的话,她会有点失望的。 可这些担忧又何尝不是“他们”的担忧呢! 所以,她希望,剑宗能抵住诱惑,妥善处理这个东西,处理好这个足以让人叛离宗门的至宝。 造化青莲她是要拿出来的,这是大家共同参与才得到的至宝,她一个人私吞不合适。 何况此次幻海之行,神剑宗亦有损失,不仅折损了几位实力强横的长老,而且就连好不容易寻到的宝物也大部分变成了黄沙,此时的造化青莲就更是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眼见差不多,姜时便重新将造化青莲封了起来,轻轻抬手,那朵青色似烟雨朦胧的造化青莲便落在了掌门手里。 众人回过神,隐隐明白了什么,看她的视线多了几分和善、佩服和探究。 不管是有意无意,他们都受到恩惠了,面色是红润的,笑意也是挂在脸上的,善意也是可以被加大释放的。 因为大概率这个东西不会落在他们头上,但是宗门奖励也不少。 掌门接着造化青莲的手有点抖,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姜时将东西脱了手,也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了,她还有事情,就直接对掌门道:“掌门,造化青莲便交给宗门处理,我还有事,就不参与了。” 玄微本想再说什么,但嘴唇微抿,到底是什么也没说,点点头,让她回去休息。 姜时微笑,又向各位长老寒暄一句,转身离开了长青殿。 直接回了北境峰。 出个门一年半载的真不算什么,倒也没有什么阔别已久的愁思,何况两个徒弟都不在。 她现在需要闭关,她迫不及待地想一个人细细品味她的收获。 这次幻海秘境收获颇丰,所得的好处不是一句话就能简单囊括的。 姜时勾唇一笑,将从秘境中带回来的女子安置好,直接就去了映钩山。 这言息道友倒是不挑,也是个随性的,对自己给她安排的住处也满意,不多事,很省心。 姜时倒是不在乎她的身份,那么一直旁观的宿就得提醒她了。 “仙子对这扶御信息是如何看的?” “嗯?”姜时不解,见一旁身形已然凝实许多的宿皱起眉,隐约可见戒备,她便明了。 宿在空中飘荡两圈后继续说:“这女人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甚至敌我不明,留下恐生祸端!” 听到这话,她似乎并不意外,神色平淡,参悟阵法的动作流畅丝滑,将一点裹胁着时空之力的灵力小心的打入阵法之后,才开口回答。 “如何看她就要看她是如何做的了,她目前的行为举止并没有恶意,甚至给予了我们帮助。” “所以,我更倾向于她是......暂时不是敌人。” 听她这话的意思,是敌是友还得看那女修以后的表现,见她这副模样,缩抿唇,垂眸不再说话。 姜时回过头,还是说了句:“与她什么关系不重要,变强才是最重要的。” ‘无论何时何地,是何方式!’ 后面的话她没继续说,但是她想他会理解。 无谓的担忧是变强的拖累,就算是敌人又如何,在实力面前,这种关系可以随时变化,是敌人杀了就是,没有敌人就没有敌我关系。 所以,她才会这么想变强,变强有太多太多的好处了。 “......” 话沉了下去,只是两人都不是多言之人,没话说也不觉得有什么。 姜时收回注意力,全神贯注地盯着阵法,见那力量没有被排斥之后,她的所思所想得到了验证。 果断站起身,一步一步朝阵法中间走去。 她清晰地听到了身体碰触在阵法上的轰鸣声,体会到了初尝时间之力后的玄妙不可言的绝妙滋味。 是刺激到灵魂隐隐颤抖的空旷和浩瀚静谧。 哈哈哈哈,果然如此,姜时笑出声,神情是难得的放纵兴奋。 继她服用两仪清木之后,再吸收炼化的岁华之灵,让她的身体到达了一个自然而然的可以突破时空限制的地步。 她的每一处肌肤、血肉、经脉、骨骼都得到了一种完全不可想象的改造。 可以说,现在她的全身,包括每一根发丝都得到了质的变化。 她能感知到,神秘、难以捉摸的时空的力量流淌在她全身每一个细不可察的角落。 姜时怔愣地站在阵法中,后知后觉地喟叹一声。 岁华之灵啊岁华之灵,可当真是绝世的好宝贝啊! 感受着自己能自由地穿梭在阵法之间而不受克制的身体,她很高兴,不用再模仿它所孕育的灵植的纹路,她比以往更多的时候,更接近阵法中心。 突然她似是发现了什么,解析阵法的动作一顿,面色一沉,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些不断变化的阵法。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漂亮的眼睛慢慢地布满了红血丝,身形微微颤抖。 隐有偏执愤怒之相。 在即将失控时忽得冷静下来。 不,不是,她没有更接近,而是...... 更远了! 为什么? 明明那么接近中心了,可她却看不见那王座和神像。 姜时咬牙,一脸的懊恼,她以为的接近没想到是新的开始。 真是糟糕!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守心凝神。 但也正因为这样,她也更坚信这个阵法空间的不凡。 上一次见王座和神像不过是笨蛋的鲁莽奇遇。 而无意造就的奇遇更早于实力带来的胜利。 姜时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强行让自己沉心静气,好好休息。 因为这个阵法空间本就是不断变化的,她只有一直观摩,不断学习,才能跟上它变化的速度。 神识被用到了极致,自然心神俱疲。 不过也有好处,那就是神魂得到了提升,也算是小小的惊喜了。 姜时闭眼,继续用神魂临摹,刻画各种法阵。 当她再次睁眼,已经是两年后了。 阵法小有所成,境界攀升,她有了要突破真仙境的预兆,但是被她压制了。 下界不能突破,不然会有很多很多的麻烦,而且九成几率会死。 得寻个机会回上界,或者是寻个秘境渡劫。 “......” 还是选个秘境吧,能渡真仙劫的那种。 现在不是回上界的好时机,而且下界奇遇太多,她还不想回。 打定主意的姜时回了神剑宗,打算告知众人一声,自己要闭关突破,并且还得托他们继续照料两徒弟。 她怕自己不在的时候,有宵小背地里搞事情。 第136章 计划 姜时匆匆而回,本想匆匆而走,但是心里总放心不下两徒弟。 为了能顺利渡劫,她需要摈弃这种多余的愁思,所以她首先要解决这个问题。 最简单的是见一见徒弟们,然后给各种宝物让其护身,最后托人照看一二就完了。 简单,这么想,姜时也就这么干了。 在神剑宗找到正在接任务的小闻术,在宗门后山找到不知道在做什么的陆恙...... “??” 姜时没管,直接把人拎到北境峰前院的银华树下,笑看着进步非凡的两个人。 陆恙:“!?”(师尊?) 闻术:“?!”(是师尊唉!) “师尊。”一高一矮的两人不明所以,乖乖行礼。 姜时轻轻点头,很好,没缺胳膊断腿,看起来也健硕有力,不错、不错。 姜时很满意,自觉徒弟养得不错。 ...... 三年了,师尊终于回来了,闻术很高兴,忍不住走近两步,但是一想到自己长大了就不是很好意思朝她撒娇。 一想起自己方才那雀跃的表情和羞人的小动作,耳根都红了。 不行,他是大师兄,要比小师弟更稳重。 闻术青涩的脸庞上闪过羞涩,很快又镇定地呆在原地,竭力营造一种成熟懂事之感。 虽然陆恙觉得自己是冷漠而不是稳重,但是小孩子要这么想,他也不反驳就是了。 陆恙看起来很平淡,闻术就显得激动多了。 姜时轻咳一声,将自己刻的几个阵盘分给两人,每人三个,都是防御、攻击二合一的,可攻可守。 她没给太多东西,过犹不及。 后,几人说了会话,姜时便让两人把东西收好,又交代了些事情,便直接站起身,准备去找掌门。 刚迈出去的步子突然停下,在两个小徒弟疑惑的目光中打了个响指,两个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从哪拎回来的就送回哪去! 啊!她可真贴心。 一脸懵的闻术挠着脑袋去领任务去了,内心震动的陆恙在惊讶之后也拿起地上的铲子,继续方才没干完的活——刨地。 当他挖到一个很深的深度时,特制的铁铲磕在金属声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哐当~” 黑色的玄铁,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陆恙皱眉,清越俊朗脸上满是疑惑、沉思。 突然他脑袋一痛,一个恍神,又重新回到了起点,还是那块草地,没有半分被挖过的痕迹。 他正想再挖,一双冰冷的手却悄然搭上他的肩,制止了他的动作。 “你在做什么?”声音似积满灰尘的风箱,擦啦擦啦嘶哑的低吼。 一个裹着黑袍的人突然出现,而他没有半分察觉,说明此人的修为极高或者极擅隐藏行踪。 陆恙一惊,猛地退开来。 冷冷地打量着黑袍人。 看这身形应该是个女人,但是看不见面容,只知道黑雾遮掩下的表情不是什么良善的。 “离开这里。”那黑袍人挥手,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近,黑色的雾气慢慢变重。 陆恙果断转身,一句话没说,直接离开了。 在他身后,黑袍人脚步一顿,停了下来,那被黑雾笼罩下的是一双青绿眼睛,闪着奇异的光。 后来又去了几次,只是没想到那黑袍人每次都能抓到他。 然后,他就是被三长老警告了。 宗门禁地! “是,师伯,只是弟子不知那是宗门禁地,所以才贸然闯进。” 风陵看着面前恭敬行礼的陆恙,微微一笑,看着他说道:“以前不是,现在是了。” “不过无碍,以后别去就是了!” 以前也没想到,有弟子会这么闲地没事干,刨那么久的地!他们没想过埋在地底的东西被陆恙发现的可能,因为不可能。 陆恙再次行了一礼,道谢后借口修炼离开了。 风陵啧啧两声,感叹自己又少了一处可以遛弯的地方。 他们也太敏感了,这为了这么一件事,就直接一下封了好些地方。 一条长长长长的“线”将神剑宗后山笼了起来,一直绵延到拢青深处。 唉! 风陵摇了摇头,慢慢悠悠地晃去了守青山,他想赶着时节去师妹主峰上,摘点半月桃花酿酒。 而这边,回神剑宗处理好杂事的姜时直接宣布闭关,准备渡劫。 刚出关又闭关,众人诸多猜测,虽未多言,可难免有人会多想。 想她此次幻海之行,定然收获匪浅,连造化青莲也能坦然给出,说不定她还得到了更好的宝贝。 当然,这部分人的揣测,姜时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 不过,想起这造化青莲,半月前她见掌门时,也听他说起了这事。 这株造化青莲或使他们神剑宗迈上新一步台阶,能在上界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果然也如众人所想,这个东西他们没有机会享用,就连掌门自己都不会用这个东西,它有更好的去处。 对此参与秘境之行的长老虽心有不甘,但是也早有预料,便拿着宗门的厚重奖励回去了。 当然,当时在场的那些人全是够资格知晓造化青莲的人,得了好处,再立下守密的道心誓言,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虽然真的很不舍,但是也没办法,而且比起这些宝物,更令人庆幸的是——他们还活着。 能从幻海弥沙出来就是天大的慈恩了。 毕竟十、百不存一的宗门比比皆是,一些顶级宗门元气大伤,最后也没有从这个秘境中得到好处,他们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是假象。 只有死亡不是。 对呀,只有死亡不是,这就是修真界的常态,无人在意这些人到底怎么死的,会有无数的后起之人遮盖住那些并不惊才艳艳的生平。 他们也不会记载他们,他们只记载它们。 后万象门撰书载——幻海弥沙为死道秘境,无生人可存于其中......这是众多仙门强者的埋骨之地,不会再开启,后世引以为鉴。 至此幻海弥沙成为一段被印刻在书页里的文字。 果然就是死道秘境,她没有想错,只是这死道秘境她还要再进去一次。 也必须得去! 第137章 渡劫 三年前,她在幻海秘境得到了几件宝物,其中有一件她留在了秘境中。 待时机一到,她就可以去取了,不过在此之前,她虽确认能安全通过死道秘境达到云上沼泽,但是她还没把握能渡劫成功。 毕竟她什么经验都没有。 所以,她要万事都绸缪好。 她有预感,此劫定然困难万分。 甚至她现在就能感受到来自灵魂的战栗。 她需做足了准备,各种法器宝贝,阵法丹药,能先扛一道是一道。 四年后,万事俱备。 做足准备的姜时叫醒宿,整个人顷刻间气势暴增,就在被天道意识锁定的前一秒,化作一道光冲入了传送阵中。 空间一动,极大的阻力之下,那束光一闪而过,传送阵也不可控制地被关闭。 流光之后,死白寂静的空间似飞黾入水,纹波层层荡开,仿佛有什么可怕的庞然大物在空白的天地间游动。 顺着流光闪过的方向游动。 而这一切,姜时无暇察觉。 现在时机已到,她要去云上沼泽,取“后冼”修补戊疆鼎,然后就在秘境中渡劫。 那日她出幻海秘境时特意感知了一下,和云上沼泽的联系并没有断,传送阵法虽然毁了,但是只要能感知到位置,以她现在的实力,可以到达。 她以映钩山为“闭关”主要阵地,选择幻海秘境,哦不,应该是沉在幻海秘境中的另一个小世界。 现在幻海秘境彻底封了,藏着“后冼”的小世界脱离了出来。 虽不知是何原因,使得两个秘境重合在一起,而且还是一个形成了死道秘境,一个演化不足变成了云上沼泽。 (但是没有关系,这都不是重点。) 现在只要时间把握得当,她就能快速通过死道秘境,直接进入云上沼泽。 不过几息时间,她又重新站在了已然发生巨大变化的地方。 宿在后冼上做了标记,而且云上沼泽和净湖之间的连接被她斩断。 不过可能也是因为她的助力,云上沼泽才能在幻海弥沙演变过程中独立出来,变成一个秘境。 但这只是自己的猜测,或许她的参与并不能改变什么,云上沼泽的选择是定向的、不可逆转的演化。 幻海弥沙这个秘境太特殊了,她从未见过,而以她所见所闻,根本不足以解释清楚一切。 姜时稳稳站定,一眼望去,皆是一片翠绿。 青草的气息格外清新,黑沉的泥沼再一次托举了生命,变成了它们美好家园的坚实地基。 它们有思想有智慧,或许可以用他们来称呼。 再次见到那些小小的含着泪用泥土扔自己的“小泥人”,姜时微微一笑。 “长大了!” “咕噜噜~咕噜噜!” 一个小泥人大着胆子跑过来,抓住她的衣角,睁着扑朔着大眼睛仰头看着她,很神奇的,竟然没掉“色”——泥。 还是那身干净飒爽的白色道袍,没沾上泥点子。 姜时蹲下身,接入神识,倒是明白了他们在“咕噜噜”什么了! “大神仙吗?” 姜时低头,顺手摘下一朵白色的野花,轻轻插在她的头发上,摆摆手,让他们玩去。 姜时站起身,继续往里走,离宿在“后冼”上落下的印记越来越近,转过开满野花的山丘,她看到了一棵十人合抱的泥藤。 巨大的泥藤上开满了漂亮的花朵,每一根强大的藤蔓分散在四周,随时保护着被护在其中的“后冼”。 在这棵巨藤之下,站满了一群人。 已然和人修一样的外形,一点也看不出“泥”妖野蛮未通教化的模样。 众妖背对着她而站,察觉到她未加掩饰的气息,纷纷回头,仿佛早有所觉一般,齐齐跪下,齐声高呼。 “咕噜噜噜,咕噜噜噜噜......” “伟大的神,降临......神悲悯仁慈的光辉照亮云上之泽。”云云。 姜时神色如常,见了这里最强的族长,简单交谈之后,众妖退避,躲到了云上沼泽的另一边。 这样,在她渡劫的时候,可免受波及。 至于为什么不是她换个地方,那是因为只有这里有“后冼”,只有这里能感知天道,只有这里才能降下神雷,渡玄仙劫。 没有过多的交谈,云上之泽够大,在“后冼”的滋养下,这里已经恢复了生机,生命可以在这里孕育。 他们随意可以找到适合生存的地方。 四下再无别的活物,只有一望无际的青色草地呵五彩缤纷的野花,随风摇曳。 姜时抬手,将后冼收回。 祭出戊疆鼎。 虽未集齐所有的材料,但先将“后冼”融入戊疆鼎可以增强宿的实力,可助她渡劫。 姜时随手布下几个阵法后,直接就地而坐,双手快速掐诀,祭化后冼。 早已期盼已久的宿,此刻也是慎之又慎,面色严肃的盘腿浮于空中,二人齐力将其融到鼎中。 毕竟是随天地初开而成的鼎,若无戊疆鼎器灵压制,以她小小真仙之力,根本不能沾染此鼎半分。 所以,占大头,出大力的还是宿,虽然二人定过契约但眼下消耗所有灵气来祭化戊疆鼎,那她这劫还要不要渡了。 再三思量之下,由宿这个器灵自己主导先祭化后冼,然后再帮她渡劫。 如此,也算多了一层保障。 祭化后冼这样的天地灵物,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牵扯了这个秘境的气象。 七日之后,祭化后冼所造成的天地异象散去,而姜时也布置好了各种阵法,各种抵御力超强的宝物都拿了出来。 随着压制实力的灵力散去,蓝天白云迅速被漆黑的浓墨浸染,银色的闪电穿梭在黑沉的云层中,刮拉出细长的可怕的银丝。 远看那雷丝细长无比,可真正随着雷柱倾下的时候,威力巨大,叫整个天地都为之震动。 来了,玄仙劫。 此劫,她有六成把握。 她从映钩山学来的阵法,最低也能抵挡住天仙劫,不断升起、破碎又不断重新叠加的防御阵为她挡去前几道声势浩大的雷击。 似乎是见这种程度的雷击无法劈开这碍事的法阵,云层在翻转交叠间,雷电带上了紫色的骇人威压。 紫电化雾,劈闪而下,轰隆轰隆,云层雷电的摩擦声,让天地骤然惧静,就算姜时被阵法保护,也有种被烈火灼身的错觉。 姜时毅然站立于天地之间,左手结印,右手祭出各种防御的宝物,重新将这些东西填入阵法中,替代快被击碎的阵眼。 那一道道蕴含天地之威的紫色神雷,在宝物升起的瞬间击碎一切,直冲她的脑门。 在即将击碎姜时的一瞬间,却被突然升起的阵法吸收,转移,就是打不到她身上。 调动全身灵力,不断地结阵,炼化从阵法中吸收过来的雷电之力,不可避免的脸上出现了一点疲色。 要是这些(为数不多的)宝物和阵法能抵抗到最后一道,自己在再以肉身接下,那就是完美拿捏。 可若是撑不到最后一道,那么也只能以肉身硬接下了。 姜时颤抖着,三千七百道阵法,太耗费心神和灵力,高强度持续性的损耗,让她吃不消,喉咙干得冒火,甚至喘息之余还能嗅到从自己喉间喘出来的血腥味。 这时,天地蓦地一黑,雷电也变成了如墨的黑色,恐惧、阴寒从天上,从地底传来。 仿佛身处在鸿蒙未开的至暗时刻,天与地慢慢交合的压迫感令她恐惧到浑身战栗。 渡劫还有这样的?还是说只有自己渡得特别一点? 从未见过谁渡劫,把天地搞成这般的黑色,感觉像是把太阳给渡炸了。 没有灵力,肉身承受着黑色的雷电劈打,看不见光明,被黑暗吞噬,或许就此淹没于黑暗的洪流? 不,她在渡劫,这只是一场雷劫而已,只要渡过此劫,那么自己一生无法突破的厄咒就会被打破,自己就能走一条全新的道路。 “我绝不会止步于此!” 一念之间,悬在识海中的龙形玉珏发出耀眼都金光,凡金光所照之地,识海像被解开了什么禁制,识海中的灵力成倍成倍地增加,让她有了力气,重新站了起来。 姜时墨色的眼眸中光芒绽放,浓浓的战意从坚毅的眸子中生出。 睁眼直视这骇人的黑暗,凌冽的罡风裹胁着雷电劈打在精瘦的身体上,带出一条又一条血肉翻飞的血痕。 每一个呼吸都带着血的刺痛。 第138章 成 已然祭化了后冼的宿也为了她挡住了几道天雷。 奇怪的是,这些天雷根本没有真的劈打在戊疆鼎上,重重落下却似羽毛一般被什么东西拂开。 这一点,两人也发现了,姜时反应极快,将戊疆鼎作为阵眼,重新布置阵法,抗下一次雷劫。 这雷已经劈了七天七夜,劈了一千三百道,此劫已然到了最后。 操控戊疆鼎抗下几道雷劫后,那雷也见劈得差不多了(多多了),翻涌、酝酿着最后一击。 姜时也识趣,直接撤了挡在头顶的戊疆鼎,以肉身接下雷击也接下天道的恩赐。 “轰隆轰隆~” 最后一击落下,那口憋在喉间的老血随着最后一道雷声的消散,吐了出来。 身体摇摇欲坠,那身特意用云螌淞丝制作的法衣也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露出里面黑红交加的血肉。 可见这真仙雷劫威力有多大。 “咳咳咳~” 仰头看了一下眼散去的劫雷,姜时就地盘腿而坐,调动体内的灵气修养外伤。 真仙劫后的天道恩赐并没有修复她的这些伤,所以她需要自己治疗。 这也是很奇怪的一点,她的境界确实突破了,稳稳落在金仙境,只是这雷实在怪异,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情况? “莫非是和生死簿残页有关?” 不确定,只是她心中隐隐有此想法。 不过这些不可预料的没有迫在眉睫的麻烦并不能时刻成为她迫切的困扰。 姜时皱眉,淡粉的眼皮下是难掩的倦色,一时也迷茫,这个生死簿残页留在身体里,于自己而言,到底是好还是坏? 摒去杂思,内视识海,她发现自己的识海变大了,或者说,是什么禁锢一下子被解开了。 从小小一池变成了一个广阔的、一眼望不见头的汪洋大海。 期间还隐隐闪烁着的雷电四散,轻快地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深邃、旷远,虽然这样的词并不适用于形容识海。 “。。。” 也算另有所得。 姜时站起身,深深阖上眼,再睁眼已然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转头看着死寂空荡焦黑的土地,抿唇,无话。 神雷之下,一切化为灰飞,姜时带着宿往云上之泽另一边走去。 一步一步走得坚定,一步一步往前,直到可以看见绿色,直到焦黑和死寂被落在身后,她才停下脚步。 似乎察觉什么,姜时转头、弯腰,伸出手拨弄了一下。 一颗阵法边缘被劈断根茎的灵植,不知名,只知道开着一朵黄白色的花,断了的根茎连着几丝白色的汁液,摇摇欲坠。 姜时歪了歪头,仿佛想起了什么,蹲下身以这一株不知名的灵植为起点,注入无尽灵力,让这片焦黑的土地快速、重获新生。 灵力很多,很多,焦黑的土地被绿色覆盖,只是奇怪的,这些绿色之间有银白的雷电交闪。 这些变化,姜时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没再投入过多的关注,真仙渡劫之地,残存着雷劫余威很正常。 “宿,我们可以离开了。” 识海中传来一声好心情的回应。 “嗯。” 姜时没再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便直接出了云上之泽。 她不打算从来路走,现在已经确定了云上沼泽已经蜕变演化成了一个单独的秘境。 既然确定了是两个秘境,那就不必冒险从幻海秘境开辟通道。 姜时没有直接回神剑宗,而是去了映钩山,她打算再探那个强大的阵法。 “嗯?” 姜时疑惑转头,有些苍白的唇角微抿,看着被攻击的防御阵坚定地守在映钩山上,精致的眉眼轻挑,眼中杀意未显。 来意不明,但是也能猜测两分。 无非就是为了宝物。 说起来,这两个炼虚期的修士也是好运,居然阴差阳错听得一嘴这里出过那八品的冰雾果,便直直地就来了这个不起眼的映钩山,还阴差阳错地发现了这个防御阵法。 说起来也是有点气运在身上的。 那两人无意间发现这个防御阵,使尽了千般手段却怎么也破不开,两人心中对那人的话更是信了九分。 原本他们是不信这个地方能出那八品冰雾果的,来此也不过是路过,本着来都来了,就顺便看看的心思。 没想到,此处确实暗藏玄机。 两人研究得起劲,浑然不觉四周温度慢慢地降低了许多。 两人猛地打了个寒战,惊愕转身。 “小心。” 两人迅速转身,警惕地观察四周。 只见一个美得惊心动魄、摄人心魂的女修自云雾缭绕的山林中现身,一步一步带着云气走来。 清冷的气质和四周冰冷的温度相配,高冷不入烟尘,无情冷漠难受人情感化,无声的威压令他们两股战战,几欲逃走。 想逃,但不甘心,“生”和物欲疯狂拉扯。 无法自主妥协地防备。 左一修士伸手,横在其身旁的修士腹前,摇头制止他欲先发难的动作,卑躬敛目,上前一步行礼。 “冒昧一问,前辈可是这阵法的主人?” 姜时无意和人掰扯,更没有兴趣查探两人的身份,便直接伸出手,在两人错愕、惊恐的目光中,洗去其记忆,扔出映钩山。 并对他们二人下了一道神魂禁制,凡此映钩山之所见所闻,纵使有机缘秘法想起来了,也均不得向旁人透露出半分。 在自己尚未参透这个阵法空间之前,这个地方不能被别人发现。 姜时顺着山间小道,环山绕了一周,重新加固了隐匿、防御的阵法,并且补充了更加高深莫测、复杂多变的阵法。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正在把这里变成另一个阵法空间,有些甚至是一比一复制。 姜时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摆,进入了阵法空间中,只是没解上几个阵法,便又被人打搅,这让她因突破而喜悦的心情降了半分。 “唉!” 让她看看又是哪个小可怜,在大山中迷路了,没脑子的可是要被她打的哦。 姜时站起身,一转身便直接到了映钩山中,静静地站在一处悬崖之上,突出的崖壁高耸入云。 正是一个很好的位置,五人的言行举止,一眼可尽。 这到底是哪里来了,怎么一个个都跑到这么个不扎眼的大山里? “仙子打算如何?” 宿还是着那身干净的衣裳,飘飘扬扬地虚浮在她身旁,冷眼打量着几个不知何门何派的修士。 “倒是有些意思,先看看吧!” 听到这话,宿也没再多说,只是看那些人的眼神与看无物无二区别。 这几个修士的修为倒是与被丢出映钩山的两人相差不大,三个炼虚期,两个化神期修为。 真正令她感兴趣的是那化神期的少年,不过二十三四的年纪,如此修为倒是有些意思。 只是身量矮了些,二十三四的年纪,这个身型过于羸弱了,看到这人,她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徒弟,几年未见,估计已经窜老高了。 ‘唉!’只知道还活着,就是不知道有了什么变化,对于自己的两个徒弟,她还是有些挂念的。 姜时双眼凝视着几人,目光却有些出神。 这边,几人商量着要用寻宝的灵器找冰雾果,只是这映钩山被姜时种下了各种各样的法阵,这寻宝的灵器根本无用。 他们只知这映钩山有冰雾果和鬼云藤,却不知那冰雾果树已经被人连根拔起,鬼云藤也被人契约了。 如此这山中除了那个阵法空间,哪还有什么称得上宝物的东西! 现在才来寻,恐怕是透露这个消息的人的计谋。 这寻宝器可是带着他们在好几个秘境中找到重宝的灵器,现在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免抱怨:“师弟还是不行吗?” 青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行,寻宝器没有反应。” 几人是天泉山的修士,三位炼虚期中较高壮的一个叫周青,腮边留着一圈短胡茬的是张狂,最后一个白衣握剑修士是周颉,此二同姓的修士,并无血缘关系,只是同门而已。 那身量矮小的化神期修士则叫柏跃,是天泉山山主的亲弟弟,因为修炼功法出了问题,所以身高比同龄男子矮上一个头。 另一个化神期修士名为柏树庄,是个孤儿,随上一任天泉山山主的姓,似乎并不受重视,存在感很低。 姜时并不打算插手,也没有赶人的意思,等几人探寻无果,这映钩山有宝物的“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 只是,她想知道是谁散布的这个消息。 会是他们中的谁吗? 一丝神识悄悄钻入那名为柏树庄的脑海中,快速摄取他的记忆。 第139章 鬼哭岭 “景丹阳!” 惊讶又在预料之中的人,不过是此人也好。 姜时松了口气,但是一看到这人后面的记忆,她就有点坐不住了。 她也不管几人是如何捣鼓那所谓的寻宝灵器,眨眼的功夫便从高悬的山崖上来到几人面前。 抓过那柏跃便直接搜魂,中心人物知道的总是要全面点。 周青几人反应不及,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家小师弟已经被人拿捏在手上了,可怕的是他们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姜时目光凉凉地撇了他们一眼,很快搜魂结束,把无法反抗的青年放到地上,稳稳站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人拎起来,除了酷一点外,全是多余的劳累。) 她的神魂秘法可以在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对他人的记忆搜索、摄取,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只要她想,以她现在的神魂之力,完全可以做到无害,毫无副作用。 但是几人不知道,因为修真界的搜魂都很残暴,稍微保守点的——人不疯不傻但是对被搜魂的修士神魂有损害。 而神魂无法跟上身体的修炼速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甚至有碍飞升。 “你记忆中的鬼哭岭是何地方?” 几人见她没有杀意便直接交代了:“这鬼哭岭在牧野三江中的鹳州,从映钩山到鹳州需要五天的时间。” 这个时间是以他们化神期的速度算的,若是这个大能自己带上他们的话,时间会更短。 姜时本想看看这映钩山有宝物的消息是何人所传,却不想在这人的记忆中看到了自己小徒弟的身影。 情况不明,但是还活着。 可她无法查探闻术的位置,因为他身上有自己给的无参珠。 算不到位置,但是可以找个人带路。 “带路或者死!” 姜时冷淡冰凉的语气令几人可以动弹的身体一颤,嗫嚅着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根本没有给第二个选项。 几人只得同意。 他们想得清楚,只是带路而已,没什么拼死反抗的必要,何况他们本就是天泉山的人,而天泉山就在牧野三江中的鹳州。 三条灵泉交汇之处,就是天泉山的准确位置。 这流经鹳州、牧州、野百洼的三条灵泉,一条为应天而生;一条是千年前天泉山上、上任山主不知从何地搬来的三条极品灵脉,这一条灵泉便自那灵脉中生;最后一条灵泉则是宗门争斗的产物,从先天形成的灵泉中分出去的。 最后一条灵泉从鹳州流经野百洼到无渡城——穿街走巷,流到了城主府中...... 天爻大陆和苍云大陆的交界处,一望无际的青绿草原上闪烁着的夜明珠——无渡城,不归任何一个势力,同样也可以是任何势力的落脚点。 每到春夏两季的夜晚,凹凸不平的草原盛着一汪又一汪的清泉,雨水洒落在低洼的草地上,将青草覆盖,将月光反衬在野百洼千里之广的静谧之地。 如此,这最后一条灵泉和这野百洼就像一条银河两岸连成一片的月白色星辰。 清亮、静谧、广袤无垠...... 而矗立在这片土地上的无渡城,野蛮肆意地生存着。 他们是能用武力解决都不会叽叽歪歪地和你磨叽。 无渡城与天泉山生死一战,赢了,分得了一脉灵泉。 这天泉山的坐落处也是一块风水宝地,若不是灭人宗门会受其他宗门的夹击,恐怕,这天泉山该改名为无渡了。 几人乖顺地跟在姜时身后,不敢有一丝异动。 他们本来也早晚要回鹳州的,但是就是觉得很憋屈,脸上还不得表露半分。 三个时辰后。 姜时带着一行人到了鹳州,带了两个化神期有点费时间,不然会更快。 一入鹳州便是鬼哭岭。 鬼哭岭? 这阳光灿烂,岁月静好的样子,与鬼哭有什么关系? 三个字就占了一个“岭”,几条高大巍峨的山脉长长地朝东北边伸展而去。 两条两两相对的山脉之间,云雾缭绕,但诡异的是云雾遮挡并不能阻碍阳光的照射。 在两峰之间的山道中,阳光直直地洒在布满青苔的山道上,青绿昂扬,潮腻湿滑,是野蛮的生机。 潮湿的泥土气中带着细细的草木香。 姜时放下几人,没再多问,神识展开,笼罩在整个鬼哭岭上空,蓦地又往下沉去,将这鬼哭岭中的一切看了个干净。 寻到徒弟的身影,其人安然无恙,姜时也就不急了。 这里聚集了许多人,巧的是有几个眼熟的,一个是景丹阳,还有一队人是几个心思不怎么正的“歪瓜裂枣”。 整合所有信息,不难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些聚集在这里是因为有传言称这鬼哭岭有强者之墓,甚至传言此墓是隔壁天爻大陆圣墓千般藏万般小心守护的散仙之墓。 所以,得知这个消息的人纷纷来到此地,只是当他们将整个鬼哭岭翻来覆去,挖挖铲铲千百遍而无所获之后,贪婪和欲望也如这山道间的野草一样疯长。 本着不白来的态度,一些人生出了“弱肉强食,输家上供。”的心思,联合起来,开始了属于猎人的围猎。 将一些过来历练或者过来捡漏,甚至路过来凑热闹的修士围困在这鬼哭岭。 没有直接动手抢,估计也是想逼着这些人主动上供。 毕竟这里面可有好些背景雄厚的“小家伙”,有着“就算是被逼自愿的,他们也不是自己动手抢的”的无耻思想。 就是被人追问起来,那也是他们这些“前辈”在此修炼,一不小心就把人困进去了,这些个阵法和不小心溢散的威压可不是故意的。 至于那些宝物,不过是这些“小辈”用来当作打扰他们这些“前辈”修炼的赔礼罢了。 短短几日,这鬼哭岭来去多少人,没人在意,只知道这个离开的人全身上下被搜刮了个干净。 打定主意离开的人不过只是想活着,无关尊严,决计不妥协的人自是满身倔强的傲骨,也无关高尚。 至于那些想借此掠夺宝物,兴风作浪的人,有没有这个实力将全部的修士解决完还是个未知数。 说到底,这些掠夺者也不过是一时的叫嚣,低估自己的对手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姜时没说可以走,这五个天泉山的修士也不敢离开,一时踌躇。 姜时好看的眸子撇了几人一眼,随意拿了一个盒子扔给几人。 “你师叔的伤用不上冰雾果,把这个拿去吧!”说完也不管几人是何表情,隐去身形,慢慢往山中走去。 五人:“!!!” 众人惊讶地看着柏跃手里玉盒,看着里面躺着的白莹莹的灵植,不自觉睁大了眼:“这、这~这是七品的白玉芽!” 虽然七品比不上八品,但是有时候品阶并不能决定一切,合适的才是最好的,这白玉芽恰恰适合师叔的伤,可令断臂重生...... 他们抓住所有消息,哪怕可能是谣言,去冰雾果可能出现的地方搜寻,不过也是想用冰雾果延迟七朽刀斩断的伤口快速恶化罢了。 虽然他们天泉山也有冰雾果,但是师叔想拿到太难了,何况,那种伤一个冰雾果可不够用。 虽然比八品的冰雾果低一品阶,但是这白玉芽却比冰雾果更难寻,更珍贵。 说起来,这修真界的灵物排行榜该更新了。 五人死死地盯着手里的玉盒,半晌回过神的几人面面相觑,整齐地朝姜时离开的地方跪下。 跪谢! ...... 姜时不紧不慢地走在一人宽的山道上,几个闪身窜到左边的山林,继续往一处山坳处去,那里藏着她的小徒弟。 不深不浅的修为只是能威胁这些修为不高的“小家伙”,却无法威胁到她,她这个修为的修士视这些“很强”的阵法为无物。 第140章 散乱的准备 已经被困在这里六七日的闻术小心地藏好自己,藏好祝凤溪(小凤凰)。 他们两个实力不足,要是暴露,被抢是小事,只怕到时候连命都没了。 作为“猎人”的一方修为基本上都是合体期,只一大乘中期的老者被请来“坐镇”。 是以,被困在鬼哭岭的众人不敢轻举妄动,能藏的都基本藏起来,等待机会。 不过这老者也是好生不要脸,居然行此腌臜之事,要是被同阶的修士知道了,多少都得啐他两口。 眼下这鬼哭岭被巨大的大乘期威压笼罩,四面八方都布好了陷阱,而陷阱旁是一匹饥饿的狼。 他们要制作“意外”,要得这意外结成的果实。 “哈哈哈哈,要是两日后,这些人还是如此不知死活,不识抬举,老祖便要出手清山了。” “就是那些负隅顽抗的人藏到了地底也能给他挖出来,抖落个干净。” “关兄不愧是老祖身边的脸面人,消息就是灵通,今后还得仰仗关兄多多关照了啊。” 正在说话的这二人都是合体期初期的法修,年岁已大,修为却是平平无奇。 合体期,虽然实力也不算弱,但是比起别人稍有逊色,不然也不会靠着相互吹捧巴结,彼此抬高。 不过是一样的窝囊,分不出两分的高低。 被男人一脸谄媚讨好的关兄、关斌眯着眼扫了眼身边的男人,神情虽有收敛但也是故作的高深,实则那副得意炫耀根本无处可藏。 关斌伸手,习惯性地按揉左脸上的黑痦子,上瘾似的来回搓摩,不太规整的嘴巴大张,笑着说:“好说好说。” 两人对视,随即长笑出声,粗犷的笑声在静谧的深林中响起,异常地刺耳、突兀。 姜时收回神识,没再关注,倒是把注意力多分了两分给二人口中的大乘中期修士的身上。 没什么特殊的,眉宇间戾气太重,不是什么善人。 他们请来的这位大乘期修士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要不是时机未到,只怕这山早就被清理搜刮得千百遍了,哪会这么耗着。 只怕,其所图不只是奇珍异宝。 这边鬼哭岭的静谧,危机一触即发,而千里之外的无渡城气氛陷入僵持,一时肃杀。 看着高坐城主宝座的秦宪野,底下一众人眼皮子抽搐,脸色青黑,明显被气得不轻。 除去辉煌的高座上霸道地歪靠在座椅上的一人,底下依次坐了八人,而这八人都属于无渡城,却又不只属于无渡城。 他们来自苍云大陆和天爻大陆的修仙宗门和世族,是各势力在这块“无主之地”上的锚点或者说话事人。 无渡城是一块宝地,也是块不能被冠名的宝地。 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无渡城自然也是一块富地流油的好地方,何况这里离天泉山近......而天泉山下埋着的极品灵脉。 这才是最重要的,天泉山可以图谋,这城主府中的灵池就是证据。 他们在这里攫取利益却又不承认这个城主府的主人拥有无渡城。 在他们看来,一个年轻的后辈在他们不知不觉中学会了管理,学会了做一个城池的主人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一方独断、完全的掌控就意味着另一方的被限制,这当然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 要知道,在无渡城他们可以攫取很多利益,现在正在被讨论的就是怎么从这块肥肉上榨出更多的油。 无渡城城主秦宪野,大乘中期修士,一个丹道天才,世间少有的能炼制九劫丹的修士。 九劫丹,渡劫时使用,一颗可抵消九道雷劫,此丹药品质越高,能化的雷劫等级也越高。 九劫丹丹方难寻,需要丹道传承,身有丹道气运的修士才能炼制,如此苛刻的条件可见其在炼丹一道上的造诣。 高座下,灰衣修士甩了甩绣着褐色搬山纹的衣袍,不满地说道:“动这散仙之墓,只怕要与圣墓的人交恶,对我们无渡城无益!” 此话一出,有人附和,有人嗤之以鼻。 白胡子老者端着茶杯,悠哉悠哉地抿了一口,缓缓出言:“若是怕,可以退出无渡城。” 闻言,眉宇聚拢皱成沟壑,回的话也是毫不客气:“呵,怕?我只怕的是华伯自视过高,一大把年纪了,要是不小心折在圣墓中可就不好了。” ‘与圣墓主人死同穴什么的也很有意思。’ 华伯——华伟虎捋着白胡子,眯着眼不搭话,眼中的怒意却是藏也藏不住的,他秦安卓嘴上的功夫可是众所周知的......刁钻无礼。 秦宪野:“。。。” 有点妖冶的眼睛微阖,又缓缓睁开,狭长微微上挑的眼眸微眯,浅灰色的眼瞳中倒映着一团又一团黑色的迷雾,慢慢的迷雾在大殿中散开。 将众人争吵的喉咙牢牢扼住。 “既然是圣墓自己的选择,便就是命运如此,他肖白礼怪得了谁!”秦宪野停顿几秒,忽地笑开:“再说了,不去该多可惜!” 此话一出,便是没了争论,要去便就去呗,本来也只是提一嘴可能存在的风险而已,也怪他们非要多嘴,闹不愉快。 这下,没人再说什么了。 秦安卓等人敛眉,将脸上深沉算计的表情收起来,还算恭敬地跟着城主出了无渡城,去了无渡城几任城主秘密建立的藏锋密地。 藏锋——一个可以直达圣墓的通道,只是从未有人真正开启过,时机不到是打不开的,而现在圣墓发出预兆,时机已到,藏锋可开。 一个呼吸间,数十道身影到了无渡城西边的藏锋密地——四周皆为虚幻的云海,低矮的山丘被云海笼罩在其中。 众人悬浮在云海之上,秦宪野看着这由神识幻化而成的云海,心中已有思量,两手快速掐诀,一个个复杂的手势快速成形。 化作一道道奇异的符文一遍又一遍地刻画在被山丘遮掩的通道入口处。 一朵黑白两色的海棠花儿开,藏锋密地中瞬间风起云涌,一道巨大的裂口自暗沉的天空撕裂而下。 黑白两色的海棠花共七十二片花瓣,片片飞落,一黑一白的两片落在了秦宪野和秦安卓手上,在手心化成两色黑白的图案。 其他的花瓣则消失在风中,不知道落在了谁的手里,又将会掀起怎样的风云。 ...... 闻术打坐结束,又站起身仔细查探了一遍四周。 此地地势低洼,再加上高大树木的遮挡,是一个很隐蔽的藏身之处,并不容易被发现,但同样,不能外放神识的情况下,视野会受限。 “徒弟还是有点弱!”这是姜时脑子里的想法。 她知道小徒弟与自己的差距,所以就算他很弱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之后得上手管管他的修炼了。 姜时默默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略有稚嫩,但足够小心谨慎。 青涩挺拔的17岁少年,很活泼但也谨慎稳重。 只是全然不知自己的师尊正坐在不远处的高大枝桠上,拿着一个自己刻的阵法盘来回拆拆解解,打发时间。 她在想那人何时会发现他又何时动手,而他又会怎样应对。 应该很快了,鬼哭岭再大,闻术藏得再好,被找到也只是时间问题,而追求一击必杀还毁尸灭迹,那人需要时机! 这个时机,她可以创造。 给这次“围猎”加加速。 猎人和猎物从来也不是用来定义生死的。 第141章 诡异巨门 约莫一刻后,两人同时有了动作。 一个没预料到对他出手是一个大乘中期修士,错愕惊讶,瞬间出手所有的防御器物、阵盘、符篆...... 一个则是胜券在握,轻轻松松就能把那“九岁金丹”的天才灭得干干净净,灰飞烟灭,保管叫人查无可查。 两张截然不同的表情。 闻术握着手中的长剑,本想张口拖延一番,但是再一想,这人既然如此作为,定然也不会与自己多费口舌。 他们这种小喽啰,杀了便是,即便他背靠神剑宗,也仍旧没有和一位大乘期叫板的资格。 一颗颗豆大的冷汗从闻术额上滑落。 ‘不行,再等下去,会死。’ 闻术果断做了决定,转身就跑,一秒都不敢耽误。 虽然方才他靠着各种宝物才险险接下一击,加上师尊给的阵盘能困住那老者片刻,但是根本就不行,实力差距太大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他的心紧紧栓住,往下拽。 ‘逃不了了!’ 闻术按住蠢蠢欲动的小凤凰,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划算,活一个还可以回去告知宗门,给自己报仇。 虽是平等条约,但是人族生来就占有优势,不涉及生死,祝凤溪也反抗不了,气很了,眼眶通红。 逃不掉,这股念头一出,便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些同归于尽的想法。 若是死,他定要找个时机重伤那老者,不能赘了宗门,赘了师尊的威名。 姜时将他的表情动作尽收眼底,垂眸沉思,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小徒弟怎么那副表情? 不过,她也不纠结,在那老者冲破自己的给他师兄弟二人准备的防御、攻击二合一的阵盘击破之后,果断出手。 她只轻轻抬手,将那老者的攻击一一化解,虽然都是杀气极重的法术,但是应付起来却是如呼吸一样简单。 “哪位道友,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 姜时倒也没想遮掩,大大方方的显出同属于强者的气息,身影一闪,直接出现在闻术身前。 不是一个身高,挡不了闻术的视线,更挡不住他眼中的惊喜和嘴里的欢呼:“师尊!” 太高兴了,声音太大。 那大乘期修士闻言,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开跑。 “嗯,把人吓跑了!” 真的敢跑了吗? 不,他可不会跑,只是想退避锋芒,搞清楚她具体的实力,再出手而已。 呵呵,狡猾又贪婪的修士总不舍得放弃每一口吃到嘴边的食物。 姜时未动,只是将闻术往前推了推,教他如何用神魂去锁定“猎物”。 别人或许她教不会,但是闻术可以,毕竟他的仙途启蒙是《仙法》而不是练气入门基础法诀。 极具优势性的开始。 “看到了吗?” 此看非彼看,以他的修为肉眼自然是看不见,不过跟着师尊的灵力走之后,也能模糊看见一个鬼祟的身影潜伏在远处。 见目的达到,姜时便直接伸出一指,直直指向那大乘期修士匍匐的方向。 “!!!” 两个呼吸的时间,那大乘期修士便确认自己被发现了,表情更加狰狞,犹豫,犹豫着是进一步博一把还是退一步苟一波。 思索着要不要露头直面危机,内心疯狂推算胜率。 “呵!”姜时轻轻呵出一声讽刺性十足的嘲弄,指尖凝聚起一点漂亮的蓝色,空气中慢慢荡开一层薄薄的波纹。 (露头就秒,开玩笑的,不露也秒!) 来不及再逃跑,活着时喧嚣,死时却如这密林般静谧,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姜时勾手,将那老者的神魂钩了回来,搜魂。 “呼~”她搜了这老东西的魂后,很生气,狠狠闭上眼,不敢想,要是自己没有来鬼哭岭,没有及时赶到,被这老东西得逞该怎么办? 这阴毒之人居然打的是夺舍闻术的心思,呵呵,难为他张罗得齐全。 遮掩天机的极品上古符篆、快速拔升修为的秘药、炉鼎,连换脸的丹药都准备好了。 真是好盘算。 夺舍一个血肉如此鲜活年轻的天才是一件稳赚不赔的好事,何况他的修为已经千年未曾更进一步,大限将至,他慌了。 恰巧听到人提起一嘴这神剑宗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难免就生了此恶毒的心思。 有心盯着人,自然会抓住一个合适的机会,只可惜他只有抓住这个机会的能力,却没有办成事情的实力。 姜时将那老不死的神识捏碎,原以为贪婪是他败坏的人格主体没想到恶毒才是。 “吓到了?” 姜时侧身,半仰着头看小徒弟,缓缓出声询问。 闻术红着耳朵地挠头,不好意思承认他被吓到了这种丢人的事情。 面对死亡,被吓到很正常。 她本想问问他那时的想法,但是想想还是算了,有志气本身是一件不可指摘的品性。 一身火红色凤凰羽的祝凤溪红着眼恭敬地唤了声“尊者”,便和闻术堵了气,不理会他。 她知道他的好心,但是她更不想被同伴抛下,自己一个人躲着苟活。 这小子真的是一点也没有当小后辈的自觉。(她也不大,但日常都让闻术叫她高人,没错就是那种实力深不可测的强者,?......?) 姜时应声以后也不管两人的事情,把方才自己拆拆解解的阵盘拿给闻术。 以前刻的阵盘,为了不那么惹眼,她并没有刻很复杂高深的东西在里面,随便一个大乘中期都可以打碎。 现在自己手里这个不一样,就是散仙也奈何不了这个阵盘。 另外她还塞了很多好东西给小徒弟(小凤凰也有一份)没办法,她现在才意识到,觊觎小徒弟的人太多了。 那些背地里想耍阴谋诡计的人,手段最是阴险狠毒,在闻术尚且年幼弱小之时,那些“妖魔鬼怪”最是猖狂,得防着。 不是溺爱,他得活着才能成长,修为这个东西不能揠苗助长,逼不得。 “好了,既然没什么事就回宗吧,正好我再考考你的修炼。” 闻术顾不上向祝凤溪讨饶,开心地应声。 正当三人准备回神剑宗时,一道清脆的响声从背后传来。 “??” 还未回头,一股极强的气息便自身后传来,只压得人心脏狂跳。 只见一道数十丈高的金红色大门自蔚蓝的天空闪现,轰然而开,血红是门的底色,高耸入云的金色奇异纹路散发着别样的颜色。 门内是白骨枯木堆积成一副将守门的模样。 血腥味,尸体堆积腐烂的味道在慢慢岁月里变成了刺鼻的枯朽的气息,具现了死亡本身的威压。 一口巨大的古铜钟凌驾于累累白骨之上,铜制的古钟没有被撞击却发出了一声声高亢的钟声。 “咚、咚~~~” 万籁俱寂,天地间唯一的声响便是这悠远肃穆又悲壮的钟声。 恍若天门开,却不是通往仙界,更似一个、秘境! 一方镶满仙晶的小舟从门内飘出,一、二、三......太多了,根本数不清。 明明没有水,这一叶叶扁舟却似浮在水波上一样,晃晃悠悠地飘向四方。 只见一叶看起来颇为笨重懒散的小舟落在了姜时脚下。 姜时皱眉退开一步,那小舟却似没了耐心,直接出现在她脚下,把人带了进去。 不止是她,就连隐蔽在深山老林被层层阵法护住的“天纵奇才”都被这一小舟带到了金红色的巨门面前。 其中有好些她熟悉的人! 不明所以的人,面面相觑,十分戒备,却奈何不得这镶满晶石的小舟,进退不得,一时神色凝重万分。 姜时和熟悉的几人对上视线,又都心照不宣地移开,如众人那般,抬头仰望巨门,静静观察。 ‘这可真是前所未见的奇观。’ 第142章 诡芥封舟(1) 众人被小舟载着快速飞入巨门内。 姜时在离开鬼哭岭的前一刻嘱托了闻术速回神剑宗,不要在这里等。 因为她察觉到很多不明身份的人正在朝这边赶来,他留在这里很危险。 ......众人只觉一阵恍惚。 这似乎是一个秘境,只是秘境开启的方式有点特殊。 姜时从飞舟上跳下来,落在累累白骨之上,稳稳站定。 有人见她如此,也果断跳下飞舟,还有的人则是谨慎地站在飞舟上,不敢动作。 比起呆在不明的飞舟上,好像那些累成山的白骨更可怕吧。 当然,你不想下也不可能一直呆在上面,到地方了这飞舟会自动消失,一点不带惯的。 ‘这里没有天道意识!’ 姜时握了握手,感受到体内不受限制的修为,面色凝重。 就算是秘境也在天道监管下,她的修为也会受到天道的压制,可现在那股强大的压制消失了! 那就说明他们已经不在下界了,最起码她所熟悉的下界天道很强大也很霸道,她是半点不带出头的。 如今倒是如游鱼入江,自由得很。 姜时将修为压下,开始打量四周。 白,还是白,一望无际的森森白骨,寒意逼人。 他们很怀疑这些白骨会突然暴起打人。 没有人主动开口,就是性子再怎么洒脱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不正常。 姜时朝一旁的顾鹤清靠近,不为别的,只是她觉得这个秘境不一样,自己的修为比师兄高,可以保护他。 “师妹。”顾鹤清也明白情况不对劲,低声唤了姜时,示意她小心,并靠近隐隐有保护的姿态。 “顾师兄,这应该是一个秘境。”而且不止这一个空间。 她的直觉告诉她的,这里不止一个空间,而且她在这累累白骨之下感受到了空间的波动,很细微很细微,几乎不可察觉。 但是她炼化过两仪清木,对空间波动很敏感。 “嗯,我和师妹想法一样,这应该是一个特殊的秘境,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秘境是这样的。” 顾鹤清表情严肃,一贯温和潇洒的气质被疑惑忧虑分解了几分。 没有提示,没有征兆的突然出现然后带走一批人,而这批人还好像不是一般的修士。 就他认识的几个,都是其宗门的佼佼者,说句天资过人也不为过。 肉眼可数清的七十二人,相互熟识的修士三三两两地拉拢成群。 也有人是特立独行。 ‘须衍!’ ‘妖族的人居然也来了!’ 人妖两族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简单,有时是友,有时是敌,当然对立的时候更多,所以,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北荒的妖王。 这让本打算杀姜时的须衍淡淡收回手,面上一派淡然。 不过是一群不耐打的人修而已,虽然可以应付,但是真要打起来也很费劲。 现在这种情况,他也不能冲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姜时。 姜时哼笑一声,对这个“老朋友”的一举一动略感好笑,看了两眼后就不再管,继续将注意力放在别处。 小心谨慎地观察四周。 强大的神识放出,看清了白骨之下还是白骨,还有一架巨龙的骸骨。 ‘龙族!’姜时惊讶不已,默默将这个秘境的等级往上提了不少。 ‘“白骨动了。” 姜时带着顾鹤清跳下白骨,选了处空地站好,静静地看着好像慢慢有了呼吸一般的骨山。 一山又一山的白骨慢慢晃动,摇摇摆摆地散落抽动,然后在一股巨大力量的驱使下变换形态。 从一座座骨山变成了一个擂台,一把又一把白色的座椅,以及一个看台,和看台上一具具完整或不完整的人形骨架。 ‘观众?’ 这个擂台无比的巨大,在擂台的另一面是一个保存完好的成年的巨龙骨架。 巨大的龙头架在擂台的西北角,漆黑的龙角锋利地直指苍白的长空,长长的龙骨将这个巨大的擂台环绕。 众人不受控制地走到椅子上,坐下,姜时连忙自己跟着顾鹤清,在他身旁坐下。 左手边是顾鹤清,右手边是华清宗谢风衣,依次往两边坐满了人,将巨大的擂台围了一半。 只见一个穿着漂亮红色的女人(女性骷髅)飘飘然落在擂台上,拍了拍手。 不等众人惊讶,四周看台上的骷髅也跟着拍起了手,骨指相击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个场景连一向淡定的姜时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诡异的东西到底什么情况啊? 众人万分困惑但是他们很明白,自己反抗不了。 掌声落下,那红衣女子开口道:“欢迎诸位来到龙骨竞技场,小女子白瑟心,是这龙骨竞技场的管理者。” “下面将由瑟心来给大家介绍龙骨竞技场,以及竞技规则。” 众人:“。。。” “龙骨竞技场是吾主归亦仙所创,吾主归亦仙是这漫漫长河中万古无一,惊才艳艳的人物......” 本来听不出音色的声音却是实打实的能感受到她心情的美妙激昂。 其间省略一万字赞美归亦仙的话,介绍他的生平事迹,要不是还在竞技场,他们都怀疑这女子能说着说着能给自己说到一个名为“归亦仙”的美梦中去。 “至于竞技规则......很简单,那就是大乱斗,最后站在竞技场的人就是最后的胜者。” “对于胜利者,奖励将会是超乎你们所能想象的丰厚。” 丰厚?有多丰厚?赢家如此那输的人呢?死吗? 红衣白骨的女子见众人不说话,只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面部颧骨诡异地抖动两下,估计是在笑:“那么竞技开始。 先挣脱座椅束缚的人先掌握主动权哦~” 说完这句话,便消失在原地,而那些留在观众台上的骷髅却是激动异常,仿佛在竞技场中死去的人都将会变成他们的养料,成为他们的同类一样。 兴奋尖叫,还有身体各个部分的骨骼相互碰撞的声音,越是挣脱不开,众人便就越是着急。 姜时听完那白瑟心的话后,震惊到失语,整个人愣愣地坐在白骨制成的坐椅上,任由干枯的手抓禁锢住自己,思绪飞远。 ‘归亦仙,仙王归亦仙,那可是归亦仙啊!’ 虽然她并不了解此人,但是整个上界谁不知道他的大名,自万年前,他和现在的仙帝战于立合海,将这个立合海烧干、打碎,一战成名。 后,不知什么原因,薨了。 其陨没之地无人知晓,只知代表着仙王归亦仙的无双星陨落了,但却始终没有人找到过他死后所遗留的宝藏、传承。 众人都猜测是他死时将自己的东西全毁了,包括自己的肉身。 没想到,在这里,居然在这里重新听到了这个名字。 所以这个秘境是仙王墓,可是她明明在下界,怎么会又突然回到了上界。 真的好突然,一时间竟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不,不对,这里也不是上界,更确切的来说这里是仙王墓中的一个子空间。 只有赢,或者打破这个子空间,才能真正进入仙王墓。 想清楚一切后,姜时先是静静地低头打量脚下的白骨铺成的地面,似想起什么一般,蓦地抬头望天,看着白得透亮的天空,漂亮的眼眸中多是思虑。 “小师妹!” 第143章 诡芥封舟(2) “躲开!” 姜时闻言,迅速往后一蹬,躲开突如其来的攻击,顺便递给顾鹤清一个淡定的眼神,不知道如此混乱的情况,他有没有领悟到。 “须衍。” “本座说过,再见之时便是我们了尽恩怨之时。” 姜时不紧不慢地控制着座椅往后退,淡淡地笑了一声:“妖王大人可真记仇!” “哼,让本尊如此记仇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能死在本尊手上是你的荣幸。” 姜时侧头躲开,继续挣脱手上的束缚。 顾鹤清本想过来救她,但刚挣脱就被其他修士缠住了。 除自己外都是敌人,这是规则。 手腕被捆得很紧,别住了,使不上劲儿,若是不管不顾地扭动手腕,会很痛,而她不怎么喜欢疼痛。 可恶,区别对待。 压制她的修为,还给她搞这么强的束缚。 越是挣扎这座椅就越是禁锢得牢固。 使劲儿的胳膊?手腕被割出一道道血痕,不知不觉中竟然慢慢将整个座椅染红。 红得透骨,就好像一块天生的血玉一样。 姜时在第二次被攻击到后,也生气了,不再压制修为,玄仙境的威压瞬间将整个龙骨空间镇压。 众人跪倒在地,感觉心脉骨骼都被强力揉搓,不耐地闷哼出声:“咳~” 血嘀嗒在月白色的衣袍上像点点艳红色的梅花,姜时挣脱红色的座椅,一把抓住妖王须衍打过来的拳头,反手一拳朝那张漂亮的俊脸砸去。 座椅散架了,妖王也碎掉了。 “???” 接下来是单方面的毒打。 姜时揪起须衍的衣领,似是想起什么,轻轻笑了一声,缓缓吐出一句:“能死在本尊手上,是你的荣幸。” 她没有怜惜敌人的习惯,印空一族的妖兽居然也出了个能称王的,居然也有妖跟随,也是他的能力。 或许这妖王很强,甚至除了她在场的人都不是对手,但是在她看来,他不过是下界一个小小的妖王而已。 何况她已经恢复实力,也根本使不上“无面镜魇之纹”。 姜时收了威压,指尖凝聚起一团带着闪电的蓝白色灵气,这一指可以叫他神魂俱灭,化为虚无。 须衍自然明白自己死期将至,整个妖变得有些惶恐,这份惶恐不是对死亡,而是对大业未成而身先死的不甘和无能为力。 而就在她即将灭杀妖王之时,原本死寂充当地板的骷髅却将他拉了下去。 这一指空了,她却似早有所预料那般,淡定地站起身,打量着四周。 一眼扫过观众台,骷髅们只觉得那已经不复存在的不可言说的部位狠狠紧缩了一下。 这种打量太过明目张胆,也太有威压感,刺激得人骷髅头发麻。 ‘她太强了,甚至修为远在渡劫期以上,轻易不可招惹。’这是众人同时出现的想法。 现在没有人因为少一个竞争者而欢喜,因为前路更迷茫了。 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毫无疑问,这个胜利者属于这位女修......这位强者。 毋庸置疑,断崖式的差距能让人心生憧憬却生不起一点反抗的心思。 所以,他们会死在这里吗? 或者就像那个妖王一样,被这个空间吞噬? 众人心情很沉重,可用面如死灰来形容。 只是众人的担忧终是多余了,姜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刨“地”。 她很想搞清楚这些东西把人带到哪里去了,此妖不死她心难安。 “.......” 姜时:“都看什么?你们没事做吗?”微笑脸,自以为很和善。 面容表情确实真的很和善,只是没人也没骷髅头觉得这只是一个很单纯的浅笑。 是威胁? 就是威胁对吧! 姜时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继续打啊,停下来盯着她做什么? 顾鹤清呆呆地看着自家小师妹,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们一直都知道小师妹有所隐瞒,并且修为不似看起来那么弱,但是......但是也没想过会那么强啊! 所以他是带回了个什么“小怪物”啊! “师兄,能不能过来帮我一下?”众多视线中,就师兄的眼神内心戏最多,打扰到她了。 “啊,哦,好好。” 顾鹤清忙走上前,帮小师妹掘地。 该说不说,这动作是真干净利落,速度也快。 这白骨铺成的地板之下,还是白骨,这里到底埋了多少白骨,怎么一层一层地刨不尽似的。 陆恙转身,实在没眼看,他就说他有时候也会莫名其妙地想去刨地呢(寻宝物),原来都是“遗传”。 还是用宝物遮掩身份的陆恙自顾自地找旁边人“切磋”起来。 既然赢家已定,借此机会和其他强者较量一下也是好的,起码不白跑。 至于会不会死这个问题,他不担心,他对姜时莫名自信,何况也不一定会死,这是直觉。 虽然这个空间很可怕,但是没有杀气,没有针对他们的杀气,这是很奇怪的一点。 被挑战的人,当然只有应战,大家都不是什么窝囊废,自有自的傲骨。 见众人混战,姜时满意的点头,跳下深坑,看见黑红的泥土再次冒出一具具白骨之后便没有再深挖了。 “师妹......”顾鹤清看着姜时欲言又止,心情复杂。 姜时懂他没继续说出口的话,“等时机到了,我会和你们说的。” “嗯。”郑重而柔和。 这一声简单的回应是神剑宗给予她的信任。 姜时点点头,不再多言。 七十二人,他们都没有认全,就被淘汰了一小半,留下来的人继续大乱斗,直截了当地发泄心中的郁闷和怒火。 而那么几人好脾气的也在这不要命的攻击之下生了几分火气,没再躲避,加入到混战中。 这似乎就是龙骨竞技场主人想要看到的,这是规则的力量,争除却姜时外的第一。 一天后,还站在龙骨竞技场的人有八人: 姜时、顾鹤清、华清宗谢风衣、衍息宗景丹阳、云州陈序、煙川通天阁原岚馨、天泉山沈含以及伪装后的陆恙。 姜时、原岚馨、沈含三位女修士均实力不俗,三人都不是那种瘦弱的体型,但是相较之下天泉山的沈含太瘦俏了些。 原岚馨则相反,在她身上能看到那种很健硕的野性美,如其性格一般,活泼但不过于张扬,健谈却不话唠,就算身处如此境地也能有超强的自控能力。 混战后,几人都很狼狈,很疲惫,各自寻了个地方警惕地防备着,等待下一次对战。 把第一名排除在外,最后一个赢家就是第一名,不蒸馒头争口气,反正他们是不可能不战而弃的。 刚突破大乘期就被带到这里的景丹阳挥动手里的黄金三叉戟抵在地上,撑住身体借机歇口气,看着姜时出神。 他想,对,他就是单纯想想。 他有没有可能挑战她,万一气运逆天就赢了呢! 努力拼一把,然后剩下的交给命运。 因为现在剩下八人,除却一看就是碾压性的姜时,剩下的七人都相差无几,若是两两对决,就定有一人会落空。 这落单的一人是个变数,极需要解决的便是这人。 但若是神剑宗姜时也参战,那么他有没有可能和她一战,看看他们二人之间的差距。 第144章 诡芥封舟(3) 黑、伸手可见五指的灰暗,明明众人所处的这方空间是不是黑夜,哪怕是拐角处阳光也能照射。 只是这个天地没有黑白两色外的其他颜色,用黑色雕刻的浮雕太多,太集中,在这样的环境下,阳光再明媚,这天也似被黑色浸染,昏昏沉沉的格外凝重。 手腕上有黑白的两色花瓣的七十二人面面相觑,打量,猜疑是再正常不过的表现。 众人被带着神秘力量的海棠花传送到这里,毫不知情,毫无防备,面上茫然的表情都没来得及收。 但好在都穿戴整齐,没有正在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奇怪的是这些黑色的巨大建筑上也是用黑色颜料雕刻的图案,明明应该是模糊不能被看清的,但是这些图案却似活的一般,肉眼可见的黑、黑分离。 流光溢彩的黑。 秦宪野浅灰色的眸子谨慎地打量着四周,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手腕间的花瓣,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正在不动声色往一旁退的秦安卓。 “......” 对方回以一个爽朗的笑容。 啧,笑面狐。 秦宪野心里暗暗思索:“这里就是圣墓?” 虽然无渡城有直达圣墓的密道,但是从密道建立至今,无人真正进入过。 原因有两点,一是局势复杂,二是时机未到。 秦宪野秦安卓二人心里早有准备,就算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七十人,也不会影响他们什么,他们知道这是圣墓,他们比别人有优势,除了圣墓的肖白礼,红蝉女...... ...... 不过是手下败将,不足为惧。 秦宪野不以为意地勾勾唇,笑得倨傲邪性。 有人满怀壮志,自有人谨小慎微,每行一步都要思索,千百遍计算后才缓缓迈出一步,在死寂中等待着。 “各位道友,在下万象门费晋,诸位也看到了这里似乎是一个......擂台!”所以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看到了,只要没瞎,谁面上挂两大眼球看不见呐! 他们就是站在这个巨大的擂台上,放出神识仔细看知这擂台是一朵盛开的海棠花。 漂亮的黑色。 巨大又莫名荒凉。 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竞技场上雕刻着奇异的符文,高高耸立,擂台下是黑色的深渊。 而这个特殊的擂台,想必就是用来竞技的,而且是生死竞技,这是众人心中默认的。 这句尴尬的开场白等于废话,所以没有人想回他的话。 费晋见没人搭白,面上一时挂不住,但很快就淡然了,并默默地告诉自己都是正常的,天骄们的秉性。 要老命,看看这都是些谁!!! 在场七十二人谁不是其宗族中的天之骄子,就他万象门掌握的那些资料来看,在场大部分人他可以战胜,剩下的就是真的不敌了。 费晋欲哭无泪,看来今天就要凉在此地了。 ‘唉,如果有来生,希望下辈子活得轻松点。’ 事实果然也如众人猜想的那样,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出现在半空中,静静俯视着众人。 明明只是一具白骨,他们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悲伤,没有面皮血肉,森冷的白骨上生动着表现着她的悲喜。 这红衣骷髅、正是龙骨竞技场的白瑟心。 “欢迎诸位来到墨方竞技场,小女子白瑟心,是这墨方竞技场的管理者。” 只一句不同,接下来的话,她说过一次,又或许不止一次。 “墨方竞技场是吾主归亦仙所创造,......在漫漫长河中,巫主光辉照亮日月星辰,辉煌而伟大。” 墨方竞技场对战规则: “两两对决:36组晋36人,18组晋18人,9组晋9人,没有一人轮空,没有匹配到对手的直接淘汰。4组晋4人。” 之后便是双人对抗赛,两两组队,可有两个赢家。 “当然,本竞技场只要参与,无论输赢都有奖励,越到后面,奖励就越丰厚。” 此话一出,众人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最起码他们没有猜错。 强者为尊,他们最熟悉的潜规则。 深呼吸,很好,还是那个味道! “那么,努力变强吧,弱小的蝼蚁们!” 一身红衣的白瑟心伸出雪白的骷髅手,一个写着众人名字的水蓝色水屏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第一场:无渡城城主秦宪野对战北荒妖族青玉息。 人族和妖族有什么好说的,说多了那都是虚以委蛇,假的很,巧了,她二人都不是什么好耐心的妖/人,并且都是尽了全力的。 是尊重也是求胜心切。 被黑雾绞杀在冷风中的寒梅,连香味也不曾逸散半分,霸道又无情。 第一场秦宪野,胜,无任何奖励,而仰躺在擂台上的梅妖则获得额了一颗蕴藏了天地灵气的珠子。 没有品阶,但是似乎很适合她。 这珠子很大一颗,从空中落下砸在了被黑雾掏出一个大洞的肢体的......旁边,本就艳丽的红唇被克制不住往外咳的鲜血带出了两分隐秘的味道。 作为妖王的左膀右臂,青玉息并不弱,甚至很强,可惜了第一场就遇到秦宪野这个怪胎,他太强,强大到根本不像他这个修为可以有的实力。 输了也不冤。 同为妖族的修越初叹口气,看着青玉息被扔下擂台,坠入无尽的深渊,吊儿郎当的坐姿端正了几分,这一刻的他,变得认真了。 第二场:散修言少海对战通天阁赵自来。 言少海,散修中的强者,一个游荡在世间的黑色幽灵,一把黑金烈阳刀是辨别其身份的代表符号,他很强,这是所有消没在这把烈阳刀下的魂魄共同认可的。 男人眉宇间尽是阴郁,散乱的头发和不成体统的穿搭 通天阁赵自来,一个随性洒脱的合体巅峰修士,修为与其堂兄赵玄真相差不大,推演之能却稍逊色两分,一根由“命运”幻化而成的红线是他的武器。 “这个武器倒是很特殊。”站在擂台外静静观战的风陵转头对巫子桑提醒,现在胜负未定,若是这赵自来胜了,他们难免会对上。 “这是由更改命运轨迹而受到的惩罚所凝结而来的转运丝,这个丝的制作也很特殊,每一次改命之后都要取命者的心头血供养。” 红的艳丽却似一根吊在自己和对手脖颈上的麻绳,一朝失手,迎接他的将是恐怖的反噬。 与天争,可不只是需要勇气! 飒飒风声是催命的战鼓。 一招一式,快且凌厉,威力无穷。 两人都很强,尤其是言少海的攻击,太快太暴力,纯粹的暴力能将空气撕裂却无法斩断缠绕在刀锋上的转运丝。 转运丝的主要特点——柔韧坚硬又难缠,若是真的被缠住命脉,他的命运将会被对手掌握在手上。 “真可怕。”言少海看着胳膊上被穿刺挂拉下来的血肉,徒手将吊在衣服上的一缕皮肉扯了下来,拿在手上喃喃自语。 言少海转动着手里的刀,将全身灵气汇聚到这把刀上,不知疲倦,甚至兴奋地挥动手中的烈阳刀,看着赵自来的眼神也逐渐炽热。 好了不起的武器,被击中的那一刻,他恍惚地觉得自己这狗屎一样灰暗人生终于要玩完了! 真可怕! 这样的人一旦成长起来,真的很可怕。 啊~啊,真是太可怕,这样的人才有资格死在这把烈阳刀下。 言少海整个人进入了一个虚无的状态,好像整个情绪都寄托在了这把刀上。 不断的疯狂进攻直逼得人爆粗口。 “疯子。” ‘他想就地斩杀自己。’这是那把刀在眨眼间逼近自己脑袋时的第一想法,可他的身体已经动弹不得。 ‘到底什么时候?’ 死亡的冷感瞬间侵袭到神魂,手里的转运丝软软地搭在手腕上,鲜红的血液糊在眼睛上,赵自来静静地看着这把刀稳稳地停留在自己的脖颈上,进不得半分。 这头自然也还好好地呆在脖子上。 长长的时间静置。 就在这一刻,胜负已分,大大的水屏上,输的一方被抹去名字。 散修言少海胜,赢家同样没有奖励,输了的修士获得了八品的佛手见山,也被扔下了黑色的深渊,手腕间那根细长的转运丝在黑暗中闪烁起漂亮的红色。 走了一个难缠的对手,也留下来了一个“疯子”。 众人一时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才合适些。 好像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第145章 诡芥封舟(4) 看着人堕入深渊的言少海冷静地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将那把烈阳刀放在腿上,一下一下,缓慢而又克制地摩挲着锋利的刀身。 没有克制住地在刀锋上落下一吻,虔诚又如空浮的蒲苇。 第三场:天衍宗华灵山对战新任合欢宗少宗主白玉欢。 大家都是老熟人,相互熟识,对对方的法术招式都略有了解,所以二人并没有过多的寒暄,一上场便是全力一击。 从她运转心法的那一刻,全力以赴给她致命一击的想法尤其凸显。 因为拖下去于他无益,白玉欢是一个比较奇怪的存在,擅弄人心,其所修行的功法也是极其特殊的。 “至乐心经!” 众人;“......” ‘这白玉欢果然不简单。’ 合欢宗白玉欢所修心法为至乐心经,这是合欢宗不传秘典,据传闻这是从上界流传下来的,修炼此功法者对战敌人可先胜三分。 若他不全力抢占先手,只怕越到后面就越是不想与她一战了。 可怕得令人心生怜惜! 让人失去战斗和胜利的欲望,便是这至乐心经的特殊之处。 “华道友何不直接认输,这样就可以免受神魂撕裂之苦。”白玉欢快速运转至乐心经侵入他的神魂,慢慢影响他的思维,可是他抵抗意识太强,自己并不容易做到完全控制。 控制他的思想。 平常她也不过是将至乐心经逆转应用在自己身上,增加自己的魅力,不知不觉地控制别人,为自己攫取利益。 这样做的效果显著,但是并不适用于现在,华灵山的攻势太猛,而逆转至乐心经需要的时间太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作用在人身上的。 因,此二人未曾留手,所以这一站也结束得很快。 合欢宗白玉欢胜,天衍宗华灵山得一颗神免丹——算是对症下药了。 这是和明清丹一样作用于神识的丹药,唯一不同的便是,它可以增强修者的神魂。 而且下界很少有能炼制这种增强人神魂的丹药的修士,故这样一看,它也是一个难得的宝物。 第四场:华清宗谢不凡对战狼妖长别谱。 ......嗯,很奇怪的名字。 费晋看着身着一袭漂亮麒麟火的谢不凡,老神在在地站在黑得透亮的竞技场上,面露疑惑,圆润的眼眸自然地微微垂下,内心波涛汹涌。 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三年前华清宗收徒大典上,这谢不凡作为华清宗老祖折剑尊者的爱孙也出席了那场典礼。 且,那时候其修为才堪堪到炼虚巅峰小成,怎么短短三年就变成了合体巅峰? 不正常,当时与通天阁的友人闲谈的时候聊到过,这谢不凡本来资质一般,算不得天人之姿,虽有渡劫期的老祖用宝物堆砌,但大乘已是他修真一道的尽头,如今看来,却是不止。 怪哉,怪哉! 他的这种修为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增长,如今一百二十四岁就已经是合体巅峰修为。 这样的年纪却有这样的修为可真是千年难得一见。 他的年龄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小的,修为却不是。 况且,此人气运出奇的好,周身萦绕的代表着一个人的运道的紫色气韵仿佛要凝结成实质一般。 可惜了,他们万象门虽然掌握了修真界许多宗门的秘辛,却不是事事尽知。 看来这华清宗有古怪啊! 当然,这样想的不止费晋一个,在场的人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且各有盘算。 这一场是毫无悬念的华清宗谢不凡胜,输家得到了一个玄玉盒子,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 值得人注意的是,这只银狼妖长别谱也不简单,实力并不弱,若是这谢不凡运道差些,说不定都要被他那种不要命的打法一换一了。 都说下届妖族式微,现在一见,确是不尽然,这个秘境竞技不行偏颇之事,倒是公允,其选拔出来的天骄自然是各族的骄傲,如此倒是可见,妖族确实有这么几个能打的。 第五场:华清宗高和对战衍息宗柳呈。 柳呈胜。 ...... 第十二场:神隐宗喻卿对战御兽宗楚峰林。 喻卿胜。 第十三场:圣墓肖白礼对战云州、丘。 肖白礼胜。 第十四场:神剑宗巫子桑对战常州齐家齐量梵。 神剑宗巫子桑胜。 第十五场:万象门费晋对战天泉山商织。 万象门费晋胜。 ...... 第三十二场:衍息宗郭四水对战御兽宗江狩。 御兽宗江狩胜。 第三十三:北荒妖族修越初对战人族散修徐尚行。 妖族修越初胜。 第三十四场:圣墓红蝉对战法兰寺弥空。 圣墓红婵胜。 第三十五场:苦赐门赵孔医对战神剑宗曲风扬。 苦赐门赵孔医胜。 第三十六场:神剑宗风陵对战李家李思盛。 “师兄。”已经晋级的巫子桑轻声喊要往台上走的风陵。 “......” 几百年的默契让他很轻易便能看懂她眼中的担忧,认真地盯着她道:“嗯,知道。” 他什么实力,巫子桑很清楚,她这个师兄虽然平时懒散了点,但是关键时候还是很讲靠谱的,她真正担心的是后面的竞位。 她要提醒的是,莫要暴露全部实力和底牌,真正难的是后面。 要知道,这些人聚精会神地看着比赛,可不是单纯地看谁输谁赢。 一战后,神剑宗风陵胜。 输的人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奖励,然后消失在深渊里,他们可能会迎来光明也有可能会是更深的黑暗。 “恭喜诸位成功竞位三十六。” “下面是竞位十八人,吾将不再进行匹配,诸位可自选对手。” 自由挑选对手? 众人一时不解。 这太过草率,也太过儿戏! 但是他们的意见没人会理会,何况一具不知道枯化多少岁月的白骨,连人都算不上。 选定对手便直接开始。 剩下的三十六人寻到对手,同时间不同地点一起打斗,在打斗过程中,误伤了也就误伤了。 也总有那么几个人想无差别清除所有障碍。 死亡的人是没有位置的。 这种情况,既要警惕来自对手又要防备四周的危险,难度加倍。 ...... 异常激烈的打斗,最后这个巨大的竞技场上只剩下十八人。 无渡城秦宪野、秦安卓;散修言少海、一个落魄宗门出来的散修南宫涟。 合欢宗白玉欢;华清宗谢不凡;衍息宗柳呈;神隐宗喻卿。 圣墓肖白礼、红蝉;苦赐门赵孔医。 神剑宗巫子桑、风陵;万象门费晋;御兽宗江狩。 湮川蓝家蓝画戟;湮川神巫陛兮。 妖族修越初。 打斗的巨大的声响惊醒了漆黑的浮雕,黑暗的生物在空中游动,遮蔽了永不熄灭的烈阳,时冷时热的白日在黑色的渲染下更加绚丽。 他们从没觉得黑色是什么好看的颜色,但是莫名这黑色的海棠竞技场就是这样格外的激荡人心。 或许这是一种神识渲染。 但这本就是一场机缘。 第146章 诡芥封舟(5) 这本是一场机缘,没有人会在这里陨落,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战斗。 摒弃生死之忧,能和强者对垒也是一种机会,一个珍贵的机会。 但也正因为这种机缘难遇,所以他们才拼尽全力的去搏斗,在这个擂台上实现自我。 不论输赢。 胜利的人继续下一场,输的人得到宝物离开。 九人晋位,剩下没有匹配到对手的人自动淘汰。 下半场晋位赛。 无渡城秦宪野对战无渡城秦安卓。 圣墓肖白礼对战妖族修越初。 神剑宗巫子桑对战同门师兄风陵。 华清宗谢不凡对战湮川神巫陛兮。 墨色的天空中盘旋游荡着许多黑色的“妖雾”,这些“妖雾”变化多端,时而凝聚成出海的蛟龙,时而又变成了九天翱翔的黑凤凰,时而他它们也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怪物张开了尖锐的蠡口,一步一步朝众人靠近,无形的杀意逼近,却又被巨大的黑色海棠花抵挡在外面,进不得半分。 秦宪野将手里的倾辉剑转了一转,虚虚地指着对面的秦安卓,漂亮到有些妖冶的眼睛上挑,浅灰色的瞳孔里不自觉地带着点点挑衅。 “终于还是遇上了。” 秦安卓笑着回答,淡淡的一句:“早晚如此。” “哼。” 秦宪野不耐烦地看着一副好好脾气的秦安卓,将手里的倾辉剑祭出,朝人攻去。 倾辉剑出,天地的光芒好像都倾斜在剑身上。 秦安卓轻笑,祭出很少拿出来的空元灵器——一个金色银制圆环上伸出一层薄如蝉翼的刀片,半步仙器。 他们从来没有正式切磋过,不是他没有过这种想法,而是秦安卓一直搪塞推脱。 既然不愿,他就不会强求,这种事情总要尽心尽力才有意思。 金银色的空元灵器和倾辉剑缠斗在一起,一时难分高下。 “倒是我小瞧你了!”秦宪野伸手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定定的看着悬在半空中,手握慢慢绽放奇异光彩的空元灵器的秦安卓。 神色变得严肃认真。 他不能败,也不可能败。 笑的邪性的脸上带着几分张狂桀骜,黑色的迷雾与这墨方竞技场融为一体,贴地而行,快速穿梭,将调转空元灵器的手死死缠住,收紧,一点一点反绞灭杀。 被限制将被绞杀的秦安卓手腕一动,原本连成一体的空元灵器瞬间分解开,一把圆弧状的锋利刀片从金色的圆环中分离出来,直直射向了秦宪野。 银色刀片的威力很大,但是远远不能突破铜墙铁壁般坚硬的黑雾。 渐渐地银色刀片被黑雾绞碎成一地。 一双大手也紧跟着拍向了秦安卓的心脏。 在即将将人化成腻粉的那一刻,一直微笑着的秦安卓终于收了笑容,伸出手,抓住他劈过来的大掌。 断裂成一地的银色刀片应召,重新“活”了过来,以雷霆之威势,带着闪电的漂亮弧光穿透黑雾,刺向秦宪野。 想躲! 却被秦安卓突然近身,攥住手腕,一时竟也挣脱不开。 秦宪野错愕,惊诧不已,怒气一瞬间爆发。 早知他藏拙,却没想到居然如此之强,那之前他在他面前卑躬屈膝都不过是戏耍自己? 秦安卓将灵力紧紧压制住他,他深知,错过这次好机会,之后可就不好找了。 “啧。” 秦宪野可不会任由别人控制,当即割断自己被钳制住的右手。 霎时间,鲜血四溅,两人隔的不远,脸上均有血迹。 “。。。” “我可从不会受制于人。”宁可玉碎,不能瓦全,他秦宪野,堂堂无渡城城主,自有傲骨又岂能被秦安卓打败。 两人实力的置换,让他心中别扭住了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耿耿地卡在喉间,刺得人胸口闷疼。 这场比赛进行到最后颇有点意气用事的感觉了。 剩下的几人警惕的同时也乐得看戏。 断了一臂的秦宪野实力大减,虽得挣脱一时困境,却也不再是算计颇深的秦安卓的对手,便就很快败下阵来。 倒在地上,反抗不得的秦宪野失声大笑,越是清晰地感知到身体传来的痛意,眼中战意便愈盛。 他并没有被这次失败打倒,实力不如人他认了,却不会就此沉靡。 墨方竞技场下半程第一场,秦安卓胜,无渡城秦宪野得一把极品引灵子,足足七颗。 若是姜时在,定然能看出这把只有上界才有的引灵子和一般的略有不同,这是经过炼制的,里面蕴藏巨大威能。 在被扔下深渊的那一刻,秦宪野对着还站在擂台上的秦安卓笑着,疯狂阴郁地说道:“我会去找你!” 然后杀了你! 秦安卓静静地看着他坠落,淡然地收回视线,回到空落落的座位上。 他要来找他? 哈~随便吧,只要他找得到! 没错,只要能找得到。 他们都猜到了,这里可不是什么散仙冢!他们只有通过试炼,才能得到进入真正秘境入口的资格。 秦安卓吞了几颗丹药,在一旁打坐疗伤,心里呵呵一笑,眼神冷漠非常。 ‘这哪里就像是散仙墓了,这里分明就是一个强者的试炼台!’ 也不知道,那肖白礼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他们圣墓一门七千弟子,是这“试炼台”的守墓人。 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台上与人对峙的墓王肖白礼。 看来,也是一场恶战啊! 众目光聚焦之处,肖白礼一甩满绣占星的衣袍,整个人有的是温润俊雅,端方和善,是个一眼可见的君子。 反观妖族的修越初,就洒脱不羁得多。 北荒新出的明日之星对战圣墓千年难得一见的年轻墓王,都是可力压多数强者中的强者。 此二人这一战,想来会十分精彩。 果然,二人一交手便知深浅,两人打得激烈,就是看着儒雅的人打起架来也是相当的狠绝。 其招式狠辣刁钻之处,直切修越初的弱点。 能一路长胜,留在现在的人能有几个是简单的玩意,实话来说彼此都不好对付。 战况焦灼,墨方空间黑雾笼罩,没有生命的物质却似有了可以思考的大脑,一步一步蚕食着这巨大的“海棠花”。 很少有人知道这修越初是什么妖,就是身处北荒也不会在其他妖兽面前显露真身。 要是现在如此局面也没有化出原形。 按道理来说,妖族原身比人形更加强大,就像那梅妖青玉息,露出妖身后实力大增,梅花香十里地。 到底是他的原身特殊还是本体见不得人? 越是遮掩倒叫人越是好奇。 众人看着这俊逸非凡的北荒妖兽,眼中满是沉思。 他输了,没化成原形,要不是他身上的妖气太盛,他与人何异? “承让!” 肖白礼收手,纵使狼狈也仍旧淡淡地说了句承让。 并不尽兴,但他乐得他不尽全力。 看得出来这只妖很想赢,但是碍于什么,没有露出原形,他未尽全力,自然便是“承让”。 “呵~”修越初躺在地上,妖力枯竭,惨白的嘴唇意味不明的轻哼一声。 肖白礼眸色一深。 下一秒,俊雅的脸上又挂上了温和地笑意,脸变得奇快,没有人注意到。 圣墓肖白礼胜,妖族修越初得一朵蓝色的婆因花。 漂亮圣洁的婆因花,在墨色的天地中轻轻摇曳,里面含有一道威力很大的攻击,这种威力随随便便杀个小仙不是问题。 “......” 第147章 诡芥封舟(6) 接下来的这一场是神剑宗巫子桑和风陵。 此时,场上只留下了六个人,其修为都在大乘期,只是进入大乘期早晚的时间问题。 巫子桑如春风拂过青海碧波般漂亮的眸子中浮现一点笑意,温和地看着站在自己对立面的师兄。 “还请师兄不要手下留情,师妹我定然也会全力以赴。”正好他们也很多年没有切磋过了,如今倒是有了个好机会。 虽然注定有一人将会止步于此,无缘之后的试炼。 此一场并没有以前的那种刀光和硝烟,气氛更松快,人也没有那么紧绷。 风陵同样笑着,“那就各凭本事了,正好我也想看看,师妹进步如何!” 如此说开来,这比试倒是坦坦荡荡,光明赤诚。 神剑宗两个当之无愧的天骄,实力惊人。 神剑宗宗门之人低调内敛,但是实力是公认的强,可现在看来,他们还是低估了他们的强。 几人心中各有考量:‘神剑宗!’ 巫子桑操纵着灵气朝风陵打去,绿色的藤蔓沿着黑色的海棠花擂台层层铺盖卷袭,绿色的藤蔓与金黄色的符篆碰撞、交击。 巨大的冲击声响彻在这黑灰的天地中,阳光也更黯淡了几分。 风陵见自家好师妹这样拼尽全力,心中暗暗惊讶的同时也在盘算着、一个“量”。 “百年没有切磋,师妹变强了许多。” 巫子桑冰冷的眸子中浮现一点笑意,诙谐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百年,这都多少岁月了,师兄早该刮目以待的。” 风陵笑着回应,手中不断刻画各种高阶符篆,他可不会小瞧了子桑,那个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嚷嚷着要变得比他们强的女孩长大了,也确实变强了。 果然如她想的那样——不可轻视的强大。 一炷香后,风陵率先败下阵来,后退两步,咳出一口血来,笑着擦去。 各种符篆窸窣飘下,燃成漫天花火。 或许他们都可以真正地以一种鱼死网破的拼劲赢下更进一步的资格,但是他不想。 他相信他的师妹可以走得更远。 神剑宗不能“自相残杀”,他离开或者她离开都可以,这么做只是他愿意罢了。 他尽力把握这个量,好让她留有后手,能最后登顶。 “师兄......” 风陵笑着回应她,轻轻的嗯了一声。 “师妹,往前走啊!”若是前方无路,要记得身后还有人。 风陵接过凭空落下的一瓶月盈香蜜,离开了墨方竞技场。 来都来了,不带点东西回去,倒显得这个墓主人太吝啬。 所以,但凡来了墨方竞技场的人,都得到了宝物离开,包括什么九转回元丹、破妄丹、风雷化玉竹、一个异火种子、一株珍贵的九品还魂草...... 总的来看,这些奖励就没有八品以下的,而没有品级的其价值超乎想象。 这些东西或许放在上界没什么,稀松常见,但是放在下界绝对是一份绝对拿得出手的奖品。 巫子桑看着风陵跳下擂台,半晌慢慢地收回视线静静地走下擂台。 下一场,华清宗谢不凡对战煙川神巫陛兮。 青年率先走上擂台,昂着头,低垂着眼,打量地看着穿着一身简易的黑色衣袍的陛兮。 煙川神秘的北山神巫一族的第一百零九代神巫,一步一步缓慢地走上擂台,每走一步,四周的风便就越凌厉两分,吹起了身上绣着一张张避邪避祟符文的衣袍,画着玄文的面具遮挡下是一张看不出性别的薄唇。 他走得越近,谢不凡便觉周身重一分催命的冷意。 他纵使超群不凡,真诚直接,也深知能活到现在的哪个是什么省油的灯,就算自己有秘法护身也不敢再放肆。 谢不凡拧眉,内心大感不妙。 他不敢轻敌,他可能不是这人的对手。 不,应该说若不是他有秘法辅助,他早就被淘汰了,哪能挺到现在。 对面的人越走越近,萦绕在他周身的紫色气韵就缩减一分。 恐惧爬上脊髓。 “偷盗别人气运的御转之术。” 听不出男女的声音似冬日的寒风一样冰冷,满含杀意的目光投向谢不凡的心口,仿佛能透过衣服看到纹在胸口的独属于御转之术的奇异符文。 御转之术被人视为禁术,很少有人了解,若不是了解之人,就是将那诡秘奇异的符文怼在他眼睛上他也只是瞧个新奇。 陛兮所图分明,直取谢不凡的胸口。 速度太快,但当他就要毁去那图案之时,一道强大的攻击从谢不凡的胸口射出,阻挡了陛兮的攻击,也给你谢不凡反击的机会。 陛兮淡定地往后一跳,看来这御转之术在刻画时被人注入了强大的防御,为的就是万一被人发现了,也破坏不了这个秘纹。 只要这个慢慢剥夺别人气运的御转之术还能运作,他就一定能活。 可,这个御转之术真的会如他所想的那样,给他自己带来庇佑? 面对别的对手,或许真如他所仰仗的那样,可惜的是,站在他对面的是煙川的神巫一族,还是这一族中最强大的神巫大人。 所以他的反抗无效,纵使背后有人用邪术吊着,又如何呢,他太弱了。 陛兮伸出手,葱白纤细的手指指天,顿时阳光灿烂的天空中,乌云翻涌。 一根藏于乌云的弦,被陛兮拉着,带着割裂天地空间的威力往下,其威力巨大处正正地对着谢不凡的心脏。 明明只有细细的一根却仿佛有千万根之多,根根相连,能切碎此方天地间的任何事物。 这弦慢慢地清楚谢不凡的抵抗,越靠近,萦绕在他周身被转接而来的气运便就越是浅淡。 “啊啊啊。” 痛苦,剧烈的疼痛感灼烧着胸口,仿佛有一把如细线的小刀,毫不留情地把自己胸口的秘纹剜去,这股撕心裂肺的痛感从心口传到了神魂,连带着他的识海都摇荡起来。 动不了,不、不能、不能就这样啊! 谢不凡十分愤怒,奋力伸手,捂上自己的心口,抽了心头血,重新将胸口的秘纹磕磕绊绊地刻画了一遍。 就在血液顺着秘纹走一圈之后,巨大的轰鸣声也随之响起。 几人:“......” 疑惑,神情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愣愣的谢不凡身上。 巨大的黑色海棠花擂台开始合拢,那些游荡在外面的怪物开始躁动起来,疯狂地撞击着擂台。 而这时,天空慢慢地被一股力量撕开了一道裂口。 一身红衣的白瑟心出现,静静地看着台上的几人,很快,抬手,将几人送入传送阵中,裂缝骤然合拢,擂台合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花苞。 永不落的太阳也失去了光辉,黑色变成了这方天地唯一的颜色。 第148章 诡芥封舟(7) 这边龙骨竞技场,姜时抬头凝视着净白的高空,又垂眸,思绪内敛。 半晌,她果断地抬手,将四周的骷髅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拳头,一拳一拳地往天上砸去,一直砸、砸。 直到天幕产生裂纹,直到横亘在两个空间中的天幕破碎,直到看到新生。 她淡淡地收回拳头,灵力散去,漫天的白骨在击破天空白镜的那一刻化成了齑粉。 若细碎的雪,噗噗簌簌往下,有那么一刻,世界白得刺眼。 天地震动,交合,最后好像融为了一体。 在竞技场彻底关闭的那一刻,那条盘卧在竞技场的巨大龙骨慢慢地扭动了一下,空洞洞的眼眶中陡然出现了一双牛大的金色竖瞳。 ...... 从地下到天上的距离,对强者来说如履平地,对弱者来说这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当姜时几人出现在那里的时候,这个秘境才现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广阔天地,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一阵光晕闪过,众人被传送至此。 各种奇珍异兽在陆地上跑、天上飞、水中游。 姜时一边感受着周围的变化,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别人”。 或者说别的“仙人”。 他们就在这里。 仙王秘境一开,不费吹灰之力便出现在这里的上界中“人”。 上界各族应“诡芥封舟”秘境号召而来,寻仙王归亦仙的遗藏,若是让他们知道,多了一些下界之人与其争夺。 恐怕他们现在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被其灭杀。 姜时看着身旁的顾鹤清,对面的巫子桑以及一脸毛胡子的陆恙,她感觉自己头要裂开了,她们可能需要跑路了! 一同被传送在这里的人,除了他们,还有无渡城秦安卓、圣墓肖白礼、华清宗谢不凡、煙川陛兮。 还有龙骨竞技场中华清宗谢风衣、衍息宗景丹阳、云州陈序、煙川通天阁原岚馨、天泉山沈含。 这些人都是下界强者中的强者,狠人中的狠人。 但是,在上界便不再是什么叫得上名字的强者,而是会被小仙人随意拿捏的......弱者。 姜时都没想着众人弱如蝼蚁,不知他们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也不知道,但到底是不忍心看众人愣头愣脑地死在这里,思虑一下,还是开口提醒道: “此地不能待了,诸位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躲起来,等待别人施舍慈悲。 众人一惊,提醒就提醒,只是一时不明白这个“躲起来”是何解。 “道友可是知道了什么?”秦安卓上前一步,朝姜时拱手,直接问出众人共同的疑问——她是不是知道什么隐秘? 姜时看着面前这位恭顺又带着试探的清俊青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着一个众人不想思考的问题。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众人面容严肃,“还请道友明示。” 姜时也不废话,没有故弄玄虚亦不绕圈子:“这里是仙王归亦仙所创的传承之地,这里有他的遗藏。” 姜时转头看向碧蓝的远空,笑着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话未尽,但众人都理解到了这种话背后的巨大诱惑和危险。 仙王!那是怎样的存在,以他们之见识根本就无法想象,那是他们这辈子难以企及的存在。 仙王的遗藏和传承足以搅动上界风云,吸引一堆的牛鬼蛇神。 这也意味着,他们的敌人强大到令人恐惧。 下界修士渡雷劫而飞升上界,渡劫成功之时,其修为才渡入天仙境,如今他们众人除了神剑宗七长老实力不明,其余的十二人最高不过大乘巅峰。 两者一相比较,其间又相差了多少境界!他们丝毫不怀疑,在这个诡芥封舟秘境中,随便对上一个都能轻松地将他们碾成灰。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脑子清晰之后,他们感觉自己呼吸都变得困难了,一部分原因是紧张,还有一部分是外部因素引起的。 他们是未渡飞升雷劫而入上界的修士,身体未经过神雷洗涤,纵使秘境主人有意偏袒(或者说还原本就该在的公平),他们的感觉不怎么好。 仙气太浓郁。 姜时轻轻叹口气,转身,抬手将从北方打来的一击轻松接下,看着朝这边疾驰的“敌人”,淡淡对众人说了句:“逃吧!” 反应过来的几人穷尽所有,转身就跑,也有那么两个并不熟识的,戒备地躲在她身后。 拿她当挡箭牌。 “师妹!”巫子桑、顾鹤清上前,想帮姜时,但被姜时伸手拦在了后面。 “现在不走,以后就走不了了。” “算了,已经迟了。” 现在的她完全没有遮掩修为,属于玄仙的气息瞬间迸射而出,朝北边扑去。 一瞬间便将出手攻击的那人击落,血气散成迷雾将密林笼罩,闻着味道的妖兽躁动起来,朝着血腥味重的地方狂奔。 姜时皱眉,心中诧异,本想去探寻一二,但奈何现在走不开。 只要她一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危险会立即上前将顾鹤清几人撕扯个干净。 可不看,她心中不安。 “仙子放心去吧,将戊疆鼎祭出,罩住几人,我可以将他们的气息隐藏起来。” 炼化后冼,宿的实力恢复了很多,在秘境中保护几个小修士还是没有问题的。 闻言,姜时思虑一番后,果断将戊疆鼎祭出,将顾鹤清三人罩住,至于一旁的谢风衣等人,她没管,这个得看宿是什么想法。 “师兄、师姐,那边情况不太对,我去看看,你们呆在鼎内会更安全些......我很快就回来了。” 说完,将目光看向一旁安静得好像陷入自闭一样的陆恙。 陆恙生无可恋地抬头,对上自家师尊看向他的目光。 那眼神仿佛在说:“听话。” 他好崩溃,甚至怀疑他家师尊在他身上装了跟踪器,不然怎么每次、次次都能“抓”到他。 看来下次不能动用术法了,得物理“整容”。 陆恙收敛不受控制露出的生无可恋,淡定地关切一句。 “师尊小心。” 姜时挑眉,转身离开,朝北边去。 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因为术法隔绝,所以陆恙这一声师尊只顾、巫二人听见。 两张震惊脸,表现程度不同,陆恙被盯得头皮发麻。 这个时候,为了信任,自爆家门是完全合算的。 陆恙撤下伪装,乖巧地唤师叔师伯。 这一手出神入化的伪装看得顾鹤清啧啧称奇。 更称奇的是这对师徒,一个比一个稀奇。 陆恙:“。。。” 不过眨眼功夫,姜时便隐去身形蹲在一棵苍天古树上,盯着下方。 被她击落的是一个真仙境的小仙,也不知是何身份,浑身是血的被妖兽围困着,目光凶恶惊悚,害怕绝望。 若无意外,她会死。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不,不对,这妖兽太多了,而且那血腥味传得太快太远了。’ 这背后定有人在操纵,但虽有如此猜想,她现在一时也没想透缘由。 按理说这人虽是她击落的,可她并无错处,这真仙境小仙出手在先,她不过自动防御。 可为何就会那么鲁莽地出手攻击,又是怎么形成的这种局面? 难道有人想借刀杀人? 若如此。 那底下这人的身份就耐人寻味了,被人如此费尽心力的算计,只怕在背后为其撑腰的人不好招惹。 如此一想,上界与下界有何分别呢!它也被许多势力割据占领着,世间万族修道之终极不过也是权势的接力。 虽说算计之人是“出此下策”,但确实也是算计到她了。 姜时将神识慢慢外放,万分小心地往外探索,一有危险,立马收回。 这诡异森林确实广大,方圆十里,她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样。 出现这种情况,一种是背后之人修为远在她身上,二来是那人太过小心并未亲自现身,三来便是这只是自己臆测,实则只是巧合罢了! 虽然几率不大,但,但愿只是巧合,如此,这事倒也简单。 姜时手中唤出一把短刃,锋利的窄薄刀身映照出一张凌厉又漂亮的过分的面容。 这真仙境小仙不能活,她可以死在妖兽嘴里,但不能被她亲手所杀。 保险起见,还是确保她死得干干净净后,自己才离开。 而这把没有什么特色的短刃,会在关键时刻,为她的死亡“保驾护航”。 第149章 诡芥封舟(8) 反正这仇怨已经结下了,她是不会放任隐患存留的。 隐患在自己眼前溜达,她会睡不着的。 姜时蹲在巨大的枝桠上,借着巨大的树叶藏匿身形,冷静地看着底下的人与妖兽搏杀。 这血流得越多,就越是会吸引更多的妖兽,甚至会引来是那些隐藏在森林深处的强者存在。 围在她四周的都是一些没有灵智的蛮荒妖兽,虽然战力惊人,但是也不是很难对付。 若是她再聪明些,边打边后撤,离开这片血腥气浓重的地方,就完全有机会全须全尾地离开。 可惜了,她想不到。 她似乎格外执着于“就地坚守”。 姜时转动手中的短刃,换个姿势,戒备地盯着不远处的树林。 好像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一头蜿蜒爬行的红淞蚺牛,巨大的牛角直直地插在它的脑门上,红色的蟒身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花,牢牢地将妖气束缚在里面,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 这是红淞蚺牛一族与生俱来的天赋——可以将自身的妖气转变成一种特殊的晶体,由内而外的析出,附着在表皮上。 这层晶体不仅可以遮挡气息还可以防御,一般小仙根本破不开这层生来就有的防御。 (年岁越大,这层红兰晶就越漂亮,越厚,防御力越强,也越有价值。) 若不是她一直警惕四周,还以为这只是一头没有什么攻击性的普通妖兽。 大意是会死的。 这红淞蚺牛并不好对付,这位不明身份的小仙会死在这里,似乎没有什么悬念。 姜时虽然有点眼馋这红淞蚺牛表皮附着的那层红兰晶,但是剖离那层薄薄的红兰晶是一件很费时费力的事情——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所以她放弃。 高大的巨树底下,一身血污的魏慈握着一把用繁复秘文勾刻的法器,死死地盯着对面,表情隐隐显露兴奋。 这法器样子怪异少见,整体似一把展开又并不相连的折扇。 除了手柄处没有镌刻刀身以外,其余的地方均是凸起的短刺。 整个法器只有握手的手环上镶嵌了润滑的红玉,并不硌手,厉害非常,一劈一拉之间,鲜血四溅,染血后的锋利更是骇人。 姜时扫了眼地上几乎被暴力肢解的......妖兽群,默默惊讶,移开视线。 嘶~ 肉、麻酥酥的,幻疼。 这要是劈在人身上......一拉、一条血淋淋的沟壑。 干脆利落的连皮带肉剖离,好生厉害的法器。 哼哧哼哧,手握那把特殊法器——蛟千玉的魏慈失力地半跪在地上,喉咙粗粝地喘着粗气。 魏慈颤抖着手,目光狠厉地看着面前堆成山的尸体,一阵诡异的呆滞之后,癫狂大笑。 “哈哈哈哈,该死的妖兽,都死了吧,哈哈哈~” “哈哈哈哈,杀不死你们,杀不死你们。”放肆的笑声响彻在森林中,完全没有要离开这里的想法。 该说不说,姜时真的很令人惊讶,这脑子暂时不提,这小仙实力倒是很不错。 姜时没想到,以她这个修为,居然能一个人杀死那么多妖兽。 实力毋庸置疑,难怪方才会直接出手攻击她们,嗯~只是脑子好像有点令人惊奇——姜时默默评价。 就算一身血污,腥臭逼人,魏慈好像也全不在乎,既不用清尘术清理身子也不赶紧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只是就那么笑着。 神态癫狂,状似疯魔,但身上仙力很纯粹,目光清明肆意,并没有入魔的迹象。 魏慈眉眼张扬地弯起时仿若灿烂绽放的红荼花,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染上脸颊的绯红晃人心神。 漂亮但是莫名有点脑子不对劲。 不过,若是她跑了,自己就得亲自动手了,而自己亲自动手便有不可预估的风险。 没搞清楚她的身份,贸然出手不好。 不过姜时并不执着于即刻就要她死,毕竟利用她来搞清楚背后算计之人是谁,会简单一点。 她想杀人、抹除后患的想法现在、或许可以变一变。 人还是活着有用一些。 但是现在不是自己出手的好时机。 姜时展开神识,将那头红淞蚺牛盯住,看着它弓起身体,准备发动进攻。 未出声提醒。 她在等一个好的机会。 红淞蚺牛的体积很大,就算能天然地藏匿气息,距离近了也能被人发现。 显然,它的攻击的速度比不上一个时刻戒备着的“疯子”。 一交手,气势高低立见。 一个偷袭不成,退开试探,巨大的竖瞳燃烧怒火,一个一交手就是暴击,然后疯狂进攻。 姜时再次确认,她是一个被自己低估的人。 因为没有疗伤,她身上的伤口在打斗过程中再次崩裂,鲜血从天上掉落在泥里,又被巨大仙力掀飞起,红泥翻飞,仙和兽的血混在泥里,分不清。 魏慈身影敏锐地跳跃翻飞在巨兽身上,手握着蛟千玉直往那巨兽身上捅,蛮狠的力道直接破开防御,深入皮肉,巧劲一拉,皮开肉绽。 红淞蚺牛凄厉怒吼,一双尖锐的弯角被蛟千玉斩碎,摔倒在地,艰难喘息。 而魏慈则缓缓地伸手,将自己的身体从另一只完好的弯角中抽出,冷着脸将红淞蚺牛最后一只完好的弯角斩断,碎成沙。 后,对着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带着阴郁的眸子莫名空洞。 姜时谨慎地看着她,心中很好奇,她到底何时力竭,何时才会倒下? 她并不着急,这里这么大的动静,被吸引过来的可不止是妖兽,她会寻到一个好时机的。 几道银光自远处天边飞来,稳稳地落在一片血污的空地上,朝魏慈行了一礼。 ‘陌上神州的人!’ “谁,出来。” 姜时淡定地收起手里的短刃,在攻击打过来前现出身,一个闪身便站在了三人面前。 不,加上直接瘫倒在地,放空脑袋的魏慈一共四人。 ‘没想到,先来的居然是陌上神州的人。’ ‘不过,无所谓,谁都一样,无论来的是谁,结果都必然利于我。’ 姜时对面的三人,询问: “你们是何人?” 她去过陌上神州,也见过许多仙人,年轻一辈中她没见过这些。 “陌上神州魏家魏福。” “魏已” “魏学勤” “敢问仙子名讳。”魏福上前一步,隐有将三人护在身后的架势,对着姜时礼貌发问。 他们三人都是玄仙境修为,若是发难也许会有点难缠,但是问题不大。 姜时垂眸扫了眼瘫倒在地,紧握着蛟千玉的魏慈,淡淡出声:“阵参、姜时。” “阵参、阵参!可是那位祈道真君的印道之地?” 【所谓印道是强者将自己对道的领悟刻拓印在器物上,拓印嵌入山川地脉上的则是印道之地,是私人领地。】 听起来是一句疑问,但看其神情却全然不同。 肯定,他很确认,毕竟整个上界谁敢冒充阵参的人! 这个世界只有一个阵参,许久以前也有一个同名的,但是在祁道真君上门拜访之后,便就只有一个了。 不过听闻,祁道真君唯一的阵道传承者是一位真仙境女仙。 唯一,羡煞多少人。 只是那位女仙从出生就是真仙境,三百年来无法精进,在神魔乱战时被卷入时空裂缝,消失了。 现在这是回来了,而且还突破了? 魏福几人放松了两分,阵参并不属于哪一方势力,并且阵参上下就两个人,且都不是什么好战的,他不由自主的松懈了。 姜时见他们这副模样,有点好笑,她虽在上界素有乐于助人的美名,但是也绝算不上什么纯粹的好人。 这么信任? 姜时心里恶趣味地笑了笑,决定给这个单纯的人一点反转跌宕起伏的震撼。 “我本来是要来杀她的。”手指轻指地上躺尸的魏慈。 “。。。” 几人错愕,就连懒懒散散地仰躺在地上的魏慈都微微侧头看了过来。 第150章 诡芥封舟(9) 听姜时这么一说,魏慈好像也想起来了。 是有那么一回事。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杀了我吗?” 魏慈摇摇晃晃站起身,眼睛静静地盯着姜时,眸间没有自己会被斩杀的恐惧。 有的只是——缓缓升起的战意。 姜时唇角勾起一抹笑,“要是你告诉我为何会突然攻击的话,我可以考虑放了你!” 魏慈在魏家三人死亡视线的注视下挺直了腰板,还不待开口便听见姜时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你不生气被人如此算计吗?” “被人算计?” “算计杀那些下界蝼蚁吗?” 那算什么算计,不过是被人提起就顺手杀了,能算什么算计。 魏慈不屑开口,虽是笑着但眼中已然浮现羞恼和不隐藏的杀意。 姜时看得清楚,也不与她这等傲慢作计较,而是说道: “不,算计你命如草芥,可以随意被人玩弄。” 看着她面容扭曲,张口欲言却不知从何处反驳的模样,姜时满意地笑了笑,心情甚好。 “告诉我,他的名字。” 姜时继续看着她,收敛笑容,最后给她一次机会,耐心询问。 魏慈嘴唇上下启合,愣是没拔出一个名字。 看得一旁的魏福急得直跳脚,恨不得当场给她换一张巧嘴,若局势再如这般发展,怕是不好收场。 虽然他们魏家并不害怕一个玄仙境的小仙,但是她背后站着的人却是他们不得不顾忌的。 “仙子莫动怒,小妹脑子糊涂,我先替她给仙子赔不是,还望仙子不要放在心上。” 魏慈扒拉着她哥的脑袋,表示自己脑子可不糊涂。 终于是妥协,魏慈开口说了个名字。 “荻有器。” 她慢吞吞又补了句:“他的名字,往东边去了。” 她记得当时他们几人在一起,最是叫嚣、挑拨她的便是此人。 她还记得是谁产生疑问,问出一句:“下界中人怎会出现在上界?” “呵、不若出手教训一番?” “上界岂是这等人可以沾染的。” “恐怕狼多肉少啊!” “区区蝼蚁,顺手的事情。” “......”诸多这样的言辞。 至于有何私人仇怨,可能也是没有,她不知道,懒得想。 可能一为她的身份,二为随口之言,他们也都确有这个想法。 下界之人能出现在这个秘境中,必然身负大气运,而他们最怕的就是与这种身负大气运的人竞争。 一着不慎,他们的头上便又多了一座大山。 若能将这些下界天骄扼杀于此,于他们也算多有益处。 此一举可算一石多鸟。 就算是天道庇护,杀不得,或被反咬一口,那又与他们何干,动手的又不是他们。 张嘴一言,就有傻子去做,乐哉! 姜时点点头,心里感叹——这也是个糊涂的清瓜蛋,问不出什么要紧的事,而且有这种想法的,恐怕不在少数,看来得重新想一想了。 “嗯,既如此,还望好自为之。” 姜时朝魏福几人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她需要回去了。 虽然早有预料,这秘境不止有他们,也早知道,下界中人在上界举步维艰,会遭到剿杀,但没想到他们会有那么大的恶意。 更没想到,一开始就遇到这么一个脑子单一的人。 待姜时走后,魏福严肃着脸回头,对着魏慈无奈说道:“不要和阵参的人发生争执。” 魏慈一屁股坐在地上,平静地看着魏福说道:“哥哥,他们是敌人。” 接着,似乎是补充一般,魏慈嘟囔着接了一句:“也不止他们是敌人。” 她不笨,她看得很透彻,这仙王遗迹能有多大的利益便有更加成倍的危险,现在遗藏未出,能少一个敌人于他们便就多一分胜算。 毕竟这种程度的遗藏是得到一件两件就能满足的吗? 不会啊,怎么会满足呢! 所以,一旦贪不足便会掠夺、相互残杀,所以是敌人。 魏福静静地看着魏慈,蓦地笑了起来,平平淡淡的面容在此刻陡然艳丽。 “妹妹真是长大了,让我这个当哥哥的很欣慰呢!” 魏福修长肉眼可见青筋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脑袋,真心赞扬。 一旁,一直未插话的魏学勤估摸着时间快差不多了,便开口提醒道:“少主,这仙王遗藏怕是要现了,我们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只怕其他势力的人早已布置妥当,不好再耽搁了! “嗯,走吧,去把剩下的网撒上。” 这个网就是实际意义上的网——捕天网,由陨天神石炼制而成。 一张张绿色的巨网铺设在秘境中,凡巨网铺就之地皆有银辉闪烁其间。 (陨天神石——特殊的天外之物,包含奥妙的宇宙之力,原石为墨绿色,而炼制捕天网则要炼化陨天神石,从中抽取一种特殊的材质织成线,再在每一根细如蛛丝的线上刻画上追踪、响应、捕捉的符文。 一张捕天网的价值实在不菲,炼制技法也要求其精湛、高超。 其外形也很漂亮,绿色中流动着金光,日如青野,夜印月辉。) 但凡秘宝一现世,便直接扑捉,就是捕捉不了的,也能将秘宝方向位置传回布置者手中。 这片区域,每一寸土地都被布满了捕天网,手笔之大,令人咋舌。 不过,这样的投入也算值得。 姜时手里拿着一张,用空间之力将它完全从几里的地上剖离,大大的一张网自动变成了一方手帕的大小,薄如青丝,拿在手里并没有什么实感。 空间之力切割出来的,也不会被人察觉。 “师妹,这个秘境中到处是这种网吗?那岂不是每个人的行踪都显露无遗!” 顾鹤清凝眉,面露忧思。 姜时回头看着他,笑着说“没有到处,也就三分之二吧!” 几人:“......” 和到处有何分别! “一般来说,按照仙门百家之力,完全可以将这个秘境覆盖,不留一点空隙,但是现在很明显,这个秘境他们不能完全吃下。”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众仙撒网的进度停滞不前了。 三天时间,一共撒网一万三千二百七十一张,再多的撒下去也会被强大的力量瞬间消解,散成金绿色星光,消失。 在网碎的那一刻,他们的心都在滴血。 不让就是不准。 “看来,撒不上网的这些地方就是仙王遗藏的真正位置。” “你们去仙王应准之地守着。” 众人:“......” “是。”吃不上肉,能沾点荤腥也是好的。 白衣道袍的老者轻轻拈起一缕花白的胡须,睁不大的眼睛盯着黑漆漆的森林看。 黑暗透不进一丝光亮,就好像会吃人的淤泥,会把一切活物卷入粘腻蚀骨的地底。 众仙心头莫名胆颤。 这仙王遗藏之地太广,捕天网不能布置的地方有十二处,均有上界各族势力把持,别说其他无背景仰仗的散仙,就是小有影响力的门派团体也分不上什么。 更别提是他们。 姜时站起身,拿起捕天网对巫子桑三人说道:“走吧。” “既然来了,总得带点东西回去。” 三人一起动作,整齐划一。 “......” 莫名乖巧。 姜时回头,捂嘴轻笑一声,将手中存留的阵盘拿出,一人分了几个。 全是品阶很高的阵盘,比之中下等的仙器也并不差什么。 而这也只是随手做的而已。 几人接下,到底是收敛住诸多疑问,继续跟在姜时左右。 “仙子,要一直带着他们吗?”一旁,无人察觉到的宿轻轻飘飘地飘在几人上空,低头传声姜时。 姜时平静的眼神往前看,说了句:“护这么两、三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何况,这个秘境既然开了一部分在下界,那自有他开在下界的道理。” “也许,他们也用不着我护着。” 宿闻言,没再搭话,只是心中有了其他的猜测。 第151章 诡芥封舟(10) 姜时带着人挑挑拣拣寻了那十二处禁地之一的翼骨桥。 翼骨桥,不知是何兽骨搭成的吊桥,近看莹白剔透,远看却似又似一团白色的迷雾,朦胧不清。 而之所以众仙没有妄动,是因为这翼骨桥上设了禁制,属于秘境主人的神识,还有些别的东西。 她看不清。 姜时几人站立在不远处的高山上,静静地看着守在翼骨桥上的仙门太玄宗。 太玄宗,上界唯一个由下界飞升而来的修士组成的门派,门派内尊卑等级制度、杂事修习一俱与下界相似,只以实力为尊更加的明显。 而这太玄宗在上界势力排行中属中上等,不能过于招惹,但能分一杯羹。 既然都已来了上界,那她肯定是要将自己知道的信息与巫子桑等人说明白,所以三人都对上界的势力分布略有了解。 所以,他们自然对姜时这么大胆的举动十分忧心。 ‘太肆、随意了,都没有遮掩,这倒是与小师妹平常低调的性子不太一样。’ 思及此,巫子桑不免有些担心,遂问道:“师妹,要与太玄宗正面交锋吗?” 虽然不理解,但是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时刻准备着,他们的神经从踏入秘境的那一刻就没有放松过。 姜时愣了一下,犹豫一秒,还是将手搭在她紧握着佩剑的手上。 温凉、柔软,让人莫名安心。 巫子桑也是一愣,她好像莫名觉得就算现在直接打上去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 姜时看着她笑着解释:“下界各大宗门与太玄宗都有些渊源,凡飞升上界又无仰仗的基本都入了太玄宗。” 而除去死伤的,没有被选入秘境的,可以说太玄宗有点话语权的年轻一代都在这里了。 三人:“所以......” 他们三人闻言俱是一愣,慢慢地也品味出来一点门道。 既然是下界飞升之人组成的仙门,那自然有他们神剑宗的前辈。 退一万步说,就算太玄宗没有他们神剑宗的前辈,这些仙人也不会轻易对他们出手。 最起码在没有真切的利益纠葛的时候是不会断他们生路的。 姜时收回手,神情略带不自然地说道: “阵参的人,能在别人面前有两分薄面,但是我、祈道真君不怎么管我,若是遇到实力(势力)太大的,我们还是要避其锋芒。” 说这样的话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承认自己不那么强大也是一件坦率的事情。 三人点头,表示:“明白了。” “明白就好。”姜时也轻轻吐出口气,能明白就好,怕就怕他们太鲁莽,而自己护不住...... 陆恙见已经没有遮掩面容的必要,就索性恢复了本来的容貌,年纪小小,气势却是刁刁的,尤其是这么迎风抱臂而立。 潇洒帅气,好看的俊颜被风吹起,惊着了远处那一帮严阵以待的仙人。 众人目光凌厉地投了过来。 姜时几人落在那高耸枯寂的翼骨桥头,再往前一步便是兽骨搭成的吊桥,踏错一步便是深渊。 没人会阻止一个问路的石子,但他们也要考校这颗投石有没有问路的本领。 一个玄仙境的女仙,在一众仙人中实力属中上等,可杀,三个未得道飞升的修士亦可杀。 虽疑惑为何在这仙王秘境中会出现下界修士,但是这完全不影响他们要勇夺秘宝的信心。 太玄宗被选入仙王秘境的三十一人,修为在金仙境以上的没有。 也不是没有同为仙王境的强者企图进入秘境,但是都没有成功。 似乎归亦仙早已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一旦有仙王境强者强闯,那么诡芥封舟将永远沉入时空乱流,变成时间的沙粉。 姜时低头看着深不见底的断崖,又将目光转向莹白透亮的兽骨,然后,抬脚走了上去。 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坐以待毙。 而她不想等待变数。 巫子桑、顾鹤清、陆恙三人没有犹豫也,跟着她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小辈还是留一步吧!” 半步踏上翼骨桥的顾鹤清被一道力量拉了回去。 走在前面的姜时三人回头,对那出手之人怒目而视。 太玄宗,炼苦仙。 “我们就在此处等候。”炼苦仙笑着将顾鹤清禁锢在一旁,望着站在桥头的姜时,眼中都是算计。 这个人质他们留定了。 姜时沉默不发一言,转头继续往前走。 凭着顾鹤清这个“通行证”,没人会出手阻拦他们。 “倒是走得干脆,尊者就不怕这条链子拴不住她。” “他们这样的人,一眼可尽,有什么拴不住的。” 尤其是这种幼稚的“同伴情”。 不过,得做两手准备。 板着一张严肃脸的炼苦仙,冲一旁的真仙境小仙使了个眼神。 而那小仙则颤抖地瑟缩了一下脖颈,硬着头皮走上了翼骨桥,跟在姜时等人身后...... 眨眼功夫,再见不到姜时等人的身影,他无法适应眼前这片模糊的可以刺透神魂的空寂。 这真仙境小仙不自觉地将神识外放出来,而几乎就在神识外放的一瞬间,人和神识都被吞噬干净,只留下一声凄厉的惨叫...... 还有什么东西咀嚼骨头的声音,不,仔细听也不像是咀嚼,倒像是骨头和骨头被强行挤压、碾碎压平的声音。 翼骨桥外的众人只觉头皮上一阵酥痒。 炼苦仙叹息,不在意地吐出一句:“又是如此。” 因为看不见,所以他们也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况。 呵,不过也无碍,多试两个总会试出来的。 这仙王遗藏,他们太玄宗必定要夺得一份。 有这样的想法,他们自然也是这么做的,不断地将刚飞升没几百年的小仙扔进去探路。 顾鹤清见状,眸色骤冷,被当成人质他都没有那么生气。 他冷冷说道:“如此行为,飞升不过也是烂泥粪土,不配为人。” 这触及到他的逆鳞了,宗门是他的底线。 “哈哈哈哈哈,陈列老弟,被你们剑宗小辈骂的滋味如何?” 炼苦仙操控着顾鹤清转头,和一头带冠玉的年轻修士对视。” 陈列闻言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摇头撇嘴,甚至将赤裸的目光恶意地打在顾鹤清身上。 顾鹤清冷眼回对,紧紧地盯着对面那人,他一点也并不意外这些人知道他的身份,只是对对面的白发修士异常眼熟。 那是剑宗阁悬挂着的一幅画像。 神剑宗最年轻的剑道天才,年仅两百岁便得道飞升,现在剑宗还流传着他的传说。 极像。 呵,可现在像什么...... 像一个背弃剑宗训义的叛徒。 这一切,快一步走入翼骨桥的三人并不知情。 姜时和巫子桑、陆恙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这也是可以预见的“意外”。 虽然可以预料到,但是可真令人火大! 姜时凝着眉,带着两人一直往前,没有用神识探查——这是宿的建议。 仙王的神识禁制,凡在此禁制中动用神识的人都将成为翼骨桥上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既然不能用神识,那就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了。 一炷香,两炷香...... 时间太长了,这桥两端完全不是眼睛看到的距离。 “不能再继续这么走了!” 巫子桑停下脚步,朝姜时靠近两步,警惕地打量四周。 姜时面容平静,只是光影交错之间会露出两分晦暗,她很听话地站在原地,等着巫子桑开口。 “师妹,这桥很是古怪,这样一直走恐怕不是上策。” 姜时点头,表示认可。 这桥确实古怪,如果就这么一路走下去,别说几柱香,就是走一辈子都找不到仙王的遗藏。 “确实,不如合力将这桥打碎?”姜时草草地思索一番,果断地给出了回答。 好像这不是一个什么很大的提议。 “!” “。。。” 巫子桑虽然觉得这有点鲁莽,但这确实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认真思考一下,还是点头应下。 一个尝试而已! 陆恙神色如常地看着她,手上却悄悄地往被白骨遮避的地方扔了个银色圆形小珠子。 第152章 重重叠叠的嵌合空间 “对,打碎它。”声音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只是声调微不可查地变了一变。 姜时肯定地说出这句话,仿佛是在不满巫子桑和陆恙神情中的疑惑和不决。 巫子桑往后退走半步,神情自然,仿佛只是很随意地在探查四周。 “师妹,这桥诡秘又危险,以你我之力恐怕奈何不了这个翼骨桥。” 巫子桑青绿色的眸子微冷,像暖春里骤然降下来的霜花,微启嘴唇道:“何况我与陆恙不过是合体期修为。” “呵,没关系,我会从旁协助你们的。” 姜时往前看,静静地凝视着这莹白如玉的白骨,眼中是难掩的伤怀和执拗,笑着说:“何况这样一直走下去,要何时才能走出、翼骨桥。” “你们说呢!” 虽是笑着,但神情莫名疯狂,这让两人危机感更甚。 巫子桑警惕地看着“她”,眼神满是戒备。 “姜时”似是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诡异的笑了起来,虽然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容,但其身上的气息再慢慢地和四周的白骨“共鸣”。 她不是姜时。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故意暴露的吗? 不管两人如何回忆,都没想清楚,小师妹/师尊是何时被替代的。 他们当然不知道,因为他们的回忆只调拨到进入翼骨桥的那一刻,可事实是从诡芥封舟秘境开启的那一刻,这个世界便被“各个力量”划分干净了。 不管落在哪一处,纷争便就开始了,主动权从来不在他们手上...... 只是,他们也不知道! 这边,姜时已经将幻觉处理好了,好在有宿的帮忙,不然还有些棘手。 姜时将碎成块的兽骨扔在地上。 “可惜了,这兽骨是假的。” “嗯,确实,若这真是垠孤兽的翼骨,那这价值当真可以令人心情愉悦。” 姜时:“。。。” 垠孤兽,一种诞生于无垠宇宙的物种,肉身强悍,能在广袤的宇宙中自由穿行,而且杀伤力巨大。 好在,这个物种繁衍艰难,虽然强大,但是数量并不多,也不是宇宙无敌的存在。 而且,这垠孤兽的骨头可是个好东西,其坚硬程度可比混沌极金,锻造得好了也不亚于一件神兵利器。 所以姜时在毁去那两只垠孤兽幻像的时候,在一堆的骨头里翻来翻去,想找一根真实的兽骨,可惜的是,一无所获。 假冒伪劣的仿品。 啧,藏得可真好。 姜时无奈叹气,漫游一段路后才总算想起来了什么东西,身影快速地在迷雾间穿梭,寻找巫、陆二人的身影。 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应该是刚进入太玄宗占领这片土地的那一刻,所有人所有物,都开始变得似真似幻了起来。 分不清,再加上这翼骨桥有禁制,那就更加难以把握了。 姜时一边伸手挥散各种幻想,一边朝西边掠去。 出乎意料的广阔。 “仙子,不如就将这秘境打碎,省得这般来回折腾。”宿跟在姜时身旁,转头对思虑沉重的姜时问着。 对,他们已经在这桥上来来回回跑了七次了,每次都差一点,好几次他们都听到了巫子桑的声音,但是一眨眼,就又被推拒千里。 姜时轻轻摇头,“情况未明,贸然打破整个框架会出问题。” 而且,她总有预感,这一次次不断的循环往复,如同戏耍一般的来回拉扯推拒,是在故意激怒她。 一旦她发怒,出手攻击这里,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击,它也会让这一击变得威力巨大,不可阻挡。 宿闻言思考一番,也明白其中蹊跷,便开口说道:“那仙子跟在吾身后,吾带你闯出去。” 他打算正面和仙王神识禁制对抗,或许还有一个可以一搏的机会。 戊疆鼎是上古遗留的圣器,虽有毁坏,实力大减,但和这诡异的骨桥对抗,还是有两分信心的。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再去修养一番。 问题不大,他已经快要适应了。 姜时也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一抹笑,又立马正色道:“我会跟上的。” 宿在前面运转神识,抽丝剥茧般一点一点地剥开如迷雾般笼罩在四周的禁制,破开禁制的速度极快。 姜时也不废话地紧跟其后。 很快,他们再次听到了巫子桑和陆恙的声音。 不过,他们也在快速地移动。 “他们遇到危险了。” 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追他们。 姜时和宿骤然加快了速度,朝两人移动的方向追去。 一时间,这桥上上演了一场,他追他,他追他,他追他逃,他无处可逃的戏码,好不热闹。 姜时果断幻出一把长剑,在宿的帮助下一剑穿空,一道白色的光影隐约闪动,当她稳稳落在巫子桑、陆恙两人面前时,几声空气爆鸣声从她身后传来。 来时路已再无迷雾,巨大的风刮散了迷惘,撕碎了强大的禁制。 姜时将手里的长剑朝对面一扔,直击那用迷雾蒙面的人。 姜时控制着长剑穿刺攻击,以那把长剑为中心,飞速地布置了很多个阵法。 一层叠一层,牢牢禁锢,再加上空间的割裂,能暂时困住他片刻。 “走。” 现在,立刻,马上。 姜时随手抓起两个人的胳膊就往翼骨桥另一头掠去,直接撕破空间,快速闪躲,速度之快,实在罕见。 只留下那看不清面容的人形慢慢扭曲,变成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在迷雾中穿行,漆黑的瞳孔不甘的瞪着那处已经合拢的裂缝。 姜时稳住像被什么东西强行碾压的心脏,带着两人一灵稳稳落地。 然而,就算暂时脱困,那股萦绕在心头的危机感也久久不散。 好在,她的阵法造诣尚可,纵使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也能苟得一二。 姜时四人踏出翼骨桥,进入另一个时空的那一刻,身后的骨桥瞬间崩塌,粉碎,又重新嵌合,仿佛进入了一个新的轮回。 这边,四人回头看了眼已经完全变了样的翼骨桥,心中骇然。 身后的桥变成了一个布满漩涡的深渊,黑沉窒息,令人神魂眩晕。 不可久看。 几人果断撤回眼神,并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一处不知名的时空。 不用说也知道,这个地方大有妙处。 可能这里有仙王归亦仙的遗藏,但也有可能不是主要的大头。 “这里看起来很荒凉。”巫子桑边走边打量四周,最后得出这么一个答案,也是引出话题的一个答案。 陆恙一路都很沉默,倒是巫子桑,来上界后话多了一些。 似乎是有些焦虑了。 姜时点头,接话道:“嗯,这样的环境少见。” 确实,荒凉成这样的少见,尤其是那个矗立在荒原中央的人像。 落了风沙的石像孤寂地背对着他们,高大的身影与枯寂荒凉的天地融为一线,生生的有种要被挤进一方长长的黑匣子里的无助感。 “看起来很危险。” 也不是看起来,就是那种危险直刺大脑,让人不得不打起十万分精神来。 即使危险也还是要靠近。 “这是仙王的遗像?” “不知道,仙王归亦仙已经在上界沉寂了上万年,少有人知道他的面容。” 四人谨慎地走了过去,半柱香后。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仰望。 时过境迁,他的威严仍能透过时间的长河,再次笼罩这片他曾经费尽心力创造的世界。 第153章 溯雾金 几人一步一步朝石像靠近。 距离一个日照斜影刚好不可及之地。 不远不近,刚好可以打量清楚。 姜时蹲在地上,仔细地端详着这黑湫湫的地面,宿则慢慢靠近石像,仔细审视观察。 陆恙和巫子桑则走到别处,距离姜时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小心的放开神识,探查四周。 可是一切都太寻常了,不管他们怎么动作,这方空间都毫无反应。 这让他们一度怀疑,就是将这尊石像推倒,这仙王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脾气就是这样温顺。 “......” 温顺? 这可真是个可怕的想法。 陆恙连忙止住这种危险的想法,虽然他是有这种打算,但是却并不真的要付诸实践。 好大的胆子。 恍惚一瞬后,他觉得自己脑子秀逗了,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姜时不知道陆恙心中莫名升起的“勇气”,而是随着心意伸手抓起地上的泥土,在指尖摩挲揉碾,直到泥土慢慢变成红色才罢了手。 如血一般的鲜红,这让她想起了那个白骨竞技场,那层层白骨之下亦是这样的颜色。 血红色之下是一层浅淡的金色,粘着在她修长莹白的指尖,揉蹭不掉。 这可不是什么黄金。 “看起来像溯雾金。” 或者说就是溯雾金,虽然少见,但她曾在祁道真君的宝阁中见过一盒。 相同的模样,一样的手感。 粘连在手上,搓磨不掉,起初搓揉的两下是润滑的一层,加入神识揉搓几下后又变成了细细的沙样。 “......” 啊——谁说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的,谁给她一点溯雾金,再给口大锅,加点药材熬吧熬吧给他灌进去,一炷香,保管见效。 这东西的妙处别提了。 巫子桑的视线投向她,实在是她这副表情太吸引人了——啧,真少见。 师徒俩一模一样,小师侄虽情绪内敛,但眼中闪过的亮光也很吸引人。 巫子桑心里明白,这东西估计是个好东西,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捂嘴笑了一下,很轻很快收起。 “咳。”两人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恢复了那副清冷沉稳的模样。 巫子桑遗憾的笑笑,后悔没用留影石将这表情神同步的师徒俩记录下来。 这里并不简单,最起码不是像现在这样的风平浪静。 只是这风平浪静之下又裹胁着怎样的惊天骇浪! 没有人知道。 只是她想不通,这个空间到底有什么东西,空旷荒芜的世界,全在神魂搜索之下,赤裸显现。 除了这尊石像、这数量庞大的溯雾金外再没有旁的什么东西了。 姜时眼神有点麻木,愣愣地看着这片广阔的肉眼看不尽的土地,不敢想象这片地里到底含着多少溯雾金。 有种被很多宝物埋没的幸福,但是这宝物不属于自己的空洞感——感情找不到寄托。 将激烈的喜悦寄托在别人的“钱”上是否太冒昧? “啊——” 姜时收回心神,长长吐了一口气。 巫子桑一步一步朝远处探索,失望而归,她得到的信息也如姜时看到的那样。 “看来突破口还是这座石像。” 巫子桑来回几次,恨不得将这地里三层外三层地刨一遍,但是很明显不太行。 一个实际摆在眼前的阻碍是:这地她刨不动。 离谱,一个大乘初期的修士,居然刨不动一块地,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这就是事实。 “师妹。” 姜时应声,抬起明亮的眼眸,仰望着这座高大的石像,心中有了想法。 可不可行,还是要实践之后才知道。 一块地,一座石像,再没有旁的什么,而打眼那么一看,并不难发现这二者的联系。 姜时思索一瞬,走近石像将地上的泥土试探性地抹了一点在石像上。 静待半秒,石像似是嫌弃地将这泥土褪在地上。 沾不上一点。 沾不上就算,他们觉得自己受到了威胁。 几人瞬间感觉呼吸困难,似被什么东西霸道地将手伸进心脏,肆意恐吓。 “咳咳咳~” 看来猜想成立。 他想让人为他重塑“金身”。 他们并没有选择的权利,或者任谁进入这里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在“劳动”和死亡中间选择一个,毫无疑问的,竭尽全力地倾向那个与死亡不挨边的选项。 “虽不知他为何要我们帮他重塑金身,但就目前的状况来说,我们似乎别无选择。” 姜时看着巫子桑和陆恙,寻求两个人的意见。 是选择为他“重塑金身”这个有着未知危险的选择,还是等待...... 二人沉吟一瞬,和她一样做了同一个决定。 姜时看着石像,盘腿坐下,现出神识,将神识化成数不清的丝线,深深地刺入地底。 陆恙同样动作。 三人将地上的泥土一点一点淬炼,剥去杂质,将那点点金色提炼出来,又一点一点仔细地涂抹在石像上。 巫子桑用手碾搓泥土,将黄沙红壤碾去,留下淡淡的一层金色,再用神识将其剖离,最后一点一点地覆盖在石像上。 很慢! 她没有那样高深的神识,所以在感到头疼欲裂的时候,不得不停下来,休养片刻。 她索性站起身,抱剑立在一旁,戒备地巡视着这空寂的四周。 毫无反应,也没有敌袭。 又将目光投向地上闭眼提炼金色不知名物质的两人身上。 几人相差太大,这让她忍不住有些泄气,这上不如老下不如小的日子一遍又一遍的过,真是受够了。 得快点跟上,变强啊! 巫子桑守了半天,见陆恙睁眼,头疼揉着眉心,走过去,递给他一瓶安神丹,示意他休息一会儿,自己接上。 她尝试着将神识浸入地底,把神识当作一台剖离机器,艰涩运转。 其实,也难怪他们这般艰难,这溯雾金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操控的。 由于溯雾金本身的特殊性,人的神识浸入会被撕扯攻击,最轻的也是被溯雾金拽入特殊的时空,心神不守便是记忆的轮回——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高强度的神识损耗让姜时也受不住,收回了一半的神识,盘腿坐在原地,打算休息片刻。 极累,但也极锻炼神魂。 一里地,两里地的快速推进,漫天的溯雾金被神识牵引着贴合在石像上。 而在他们未曾察觉到的时刻,这些溯雾金在空中歪歪扭扭地飘成一串串特殊的符文,又以极快的速度朝石像飞去。 令人惊讶的是,在他们用神魂提炼溯雾金的时候,一个修炼神魂的玄妙心法随着这些溯雾金一点一点的化入识海中。 大意了! 姜时按照心法运转神识,只有一半,但也足够现在的她温养神魂。 能得到这样的神魂,是一个机缘造化。 这样一想,他们也不算一无所获。 抬眼一看,这石像已经大变了样,被岁月砂过千万遍的外壳,现在是金光璀璨,耀眼夺目,是令人眩晕恍惚的威严。 全身都被金色的溯雾金包裹,只有眼睛还是灰色的沙土,而这溯雾金还有一半没有被提炼。 那就是说,这双眼睛需要用到一半的溯雾金! 他想重回时光的长河去看到什么吗? 姜时想不清楚,她也并不执着于这些不关己的“闲事”上,他们只需要完成“重塑金身”的任务,便可离开这里。 至少就目前的情况看,事情的发展,应该是这样的。 闯关离开,但是她却不曾想到,闯关后居然是另一个更加诡谲的危险。 在剩下的溯雾金全部涌入那尊石像的双眼时,这天地骤然交合,连成一线,在石像消失的一瞬间,他们也被扔了出来。 迎面而来的就是一把锋利的大砍刀。 翼骨桥外,一直得不到消息的众仙,也不愿再等待。 这仙王秘境实在广大,宝物也实在是多,若是再犹豫,只怕一件宝物都得不到。 于是,这桥便多了许多献祭的血肉白骨。 第154章 十绛华亭 三人连连倒退,因着防备不足,险些被这大刀片去了半块脑袋。 姜时旋身避开,她没有固定的武器没有什么本命法器,时常提着一把寻常的长剑就干了。 好在,就是普通的长剑,用灵力包裹着也能应付一二。 兵刃交接的声音在白骨森森的窄桥上交错响起,一点一点地将迷雾震碎。 刀剑相撞的声音传进了太玄宗众人耳中,来不及多想,带着“人质”就冲入翼骨桥中。 明显是一个不明智的,冲动的举动,但是在这种氛围下,似乎并无不妥。 被陈列拎着的顾鹤清一个趔趄,差点就投入垠孤兽的怀抱。 在巨大尖锐的牙口即将触碰“美食”的前一刻,顾鹤清才被陈列揪住衣领,拽了回去。 笑声在耳后响起。 陈列在他身后大笑,一边笑一边用手捏爆一只垠孤兽。 他好像很享受那种生命在指尖流失的感觉。 顾鹤清凝眉,暗诽其恶劣的性格。 顾鹤清祭出本命剑青枢,迎战垠孤兽。 青白的剑身漂亮又凌厉,那特殊的剑鸣让随意应付的陈列眼睛亮了亮,看向顾鹤清的眼神多了两分赞赏和惊讶。 ‘青枢剑居然出世了!’ ...... 银白色的皮甲不是一般的刀剑可以穿刺的,但她这柄剑可是蕴含了独属于她自己的仙力,这剑只是仙力输出媒介而已。 她到底不算是一个正统的剑修,对于配剑,并没有那么多讲究,用着顺手就行。 就像这样——姜时一剑挑碎近身的垠孤兽,向巫子桑、陆恙两人靠近。 陆恙冷着脸,抬脚踹飞垠孤兽,冷静分析道:“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拖死。” 一旦仙力耗尽就是死期。 碎成渣渣的垠孤兽又被翼骨桥吸入,不过片刻功夫又成倍的增加。 就是打成灰,变成空气也阻挡不了这样的变化。 姜时手起剑落又是一个“回炉再造”的玩意,闻言,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陆恙,低声询问。 “嗯,有什么想法?” 陆恙笑了一声,语气又带着两分雀跃,“炸了这里。” 姜时很轻地笑了一声,对上他的眼睛,很平静地回了句:“行。” 很疯狂。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不过,现在的局势已不与之前相同,它有了另一把更好用的刀——入局的太玄宗众人。 它一点都不急躁,大势所趋,而他们需要掌握主动权。 至于最后的结果,他们希望在这些人未死尽之前,与他们分摊一部分的危险。 说干就干,陆恙在姜时的帮助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引爆自己放置在各处的戾血珠。 (戾血珠,白色的,不起眼的爆破法器,足以将以其为中心的半里之地炸成窟窿。) 伤害不扩散的,上下纵深的穿心挖肺,不仅是一贯到底的凿心穿肠,而且更诛心的是,被炸死之后,其精血皮肉还会被炼化吸收,变成真正的戾血珠。 姜时在一旁为陆恙护法,宿则为他们抵抗住强大的神识攻击,来一个打一个,不仅为爱徒扫除一切阻碍,还提供优质的灵力支持。 顶呱呱的好师尊,值得信赖。 “......” 巨大的翼骨桥在震耳的轰隆声中倒塌干净,没有了根蒂的垠孤兽逐渐消失,虚幻的浮影彻底的湮灭在轰鸣声中。 而,随之而来的是黑沉炸耳的天雷,呲啦呲啦地狂劈,天空骤然暗如黑夜。 没了翼骨桥的干扰,那禁制也消失无踪,巫子桑回眸一看,便看见了自己师弟被一个白衣仙人攥着衣领往后拖。 “师弟。” 巫子桑提剑跟上,没了继续“生产”的翼骨桥,他们眼前也没了什么阻碍,巫子桑一个轻云掠影的穿梭就近至两人身前。 一剑挑出,被阻挡,再飞身攻去。 几个来回,陈列收起了戏弄的模样,反手抓住巫子桑,将二人带出了翼骨桥。 “好了,就在这里看着吧!” “那里可不是你们这等修为可以接近的。” 陈列一股屁坐在地上,取出一青葫芦的美酒,自顾自地品尝起来,完全不顾身后两人的挣扎与反抗。 “......” 时间一长,见陈列没有反应,顾鹤清也不再挣扎而是拉着巫子桑顺从地坐在他身侧,鼻尖都是这清酿的酒香。 陈列含笑瞥两人一眼,两个陨玉制成的酒杯浮现,手指一晃,葫芦自己就被两人倒满了。 “自家酿的,尝尝。” 顾鹤清没顾虑,接下酒杯一饮而尽。 巫子桑心里无奈地叹息,也跟着接下酒杯,微抿一口。 “???” 两人的眼睛亮了又亮。 喔~这酒,好特别,好有味道,好喜欢。 入口清香醇绵,而且这陨玉制成的酒杯也不同凡响。 这陈酿倒入酒杯中就好像满是繁星的宇宙中盛载着一汪清泉,静谧清香又深邃迷人。 喝一口修为陡然升了一个大境界,只是这种提升不甚明显,是内敛压制的,以至于两人暂时还没有发觉。 而肉眼最可见的功效是可以平复心神——两人在观战的焦灼心情静了下来,脑子也清明许多。 顾鹤清喝了一杯又继续添上,但是仅仅是续上,他没有再动。 巫子桑更年长,自然更稳重一些,她自知道这酒好,但如此局势她实在没有饮酒的心情,便只抿了一口就搁置在一旁不动。 看着天空逐渐暴躁翻涌的雷云,陈列笑着的表情略有深沉,这种不达眼底的笑,只显露出几分隐忧与度量。 他在度量什么? 度量这雷到底能不能劈倒这山海,碾碎那些在雷云下挣扎的生灵? 巨大的翼骨桥在雷鸣电闪中轰然倒塌,杀红眼的众人便就这么明晰地坦诚相见了。 姜时带着陆恙往后一退,反手接下太玄宗苦炼仙满含杀意的攻击。 满脸扭曲的苦炼仙愤怒发问:“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只有震耳的轰鸣声在这方天地间留存,其余的声音统统都被掩盖。 在尖叫怒骂,不甘的绝望的嘶吼中,进入翼骨桥的太玄宗众仙折损过半。 血色弥漫,黑紫的闪电穿透红色的阻隔,一点一点地将不断凝实的黑雾劈散。 却怎么也杀不死。 这雾也奈何不了这细细密密、丝丝麻麻的雷电。 两方相互拼杀,殃及的池鱼就是他们这些冒死来夺宝的。 姜时本想带着陆恙往后撤,手却一松,她急急停下回转身,只见陆恙眼神灼灼地盯着远空。 “师尊,宝物显世,现在正是好时机。” 如此局面,利大于弊,不然他们也不用费心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幸运的是这宝物也没辜负他们的期待,或者说,他们这样的人,对宝物总有一种隐秘的感知。 “那是......”姜时震惊,漂亮清明的眼睛不可思议地扩张了一瞬。 “十绛华亭。” 陆恙立在姜时前面,闻言,压住兴奋回答。 一蒙面女子盯着远空出现的异光,呢喃出声:“幻界迷杀,十绛华亭。” 穿着一袭华贵奢靡的衣裙,卷袭着天边的红霞的女子,朝远边飞去。 第155章 争夺神器 这样的时机可遇不可求。 姜时当然没有不同意的,她可太想进步了。 而那件神器——十绛华亭就在那柱如龙卷风一般盘旋挣扎着向上的黑雾中。 可想要接近这黑雾也并不容易,除去那暴怒的狂风,一张巨大的紫色复眼缓缓睁开。 漂亮又危险深邃的瞳孔伴随着恐怖的威压将他们定在原地,就连姜时一时间竟也无法动弹。 这是一头正直壮年的垠孤兽的眼睛,大如铜球的眼珠转动,紧紧地盯着众人,眼中满是滔天恨意。 这双诡异危险的眼睛,在翻滚狰狞的黑雾中显得割裂又扭曲。 一场无声的对峙。 时间拖得越久,她的表情也越凝重。 这头修为在金仙之上的荒兽正在冲破囚笼。 姜时调转仙力,一点点地将自己和陆恙的距离拉近。 “陆恙,还能动吗?” 陆恙清俊凌冽的眉眼一皱,将神识裹在周身,听话地回答:“能。” 姜时闻言松了口气,转身对他勾唇说了句:“要有信心啊,宝物就在眼前。” 陆恙疑惑,没听明白她这话,但他见姜时已然祭出了各种阵法,顿时了悟。 “我们不可能都接近那件神器。”也不能都拿到那件神器。 而他没有能力做那块跳板,与其相互推诿算计,便宜别人,倒不如让自己小徒弟拿去,最起码心没有那么痛。 姜时笑了笑,眼神透亮地看着前方,轻声问了句:“准备好了吗?” 陆恙重重点头,祭出顶级仙器——长临陨劫钩。 是威慑也是防备。 同样顶级法器的共鸣,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 有打量、猜疑,也有贪婪算计,但此时的陆恙都不放在眼里,只将视线牢牢锁定在姜时不断翻飞、结阵的身影上。 没有人可以接近那柄神器。 没有人...... 但,姜时果断往上的目的也不是那件神器,而是守护盘踞着这件神器的荒兽。 仙王留下的封印并未完全解除,此时便是最好的时机。 她早就注意到,这只未完全从封印中挣脱出来的荒兽在虚张声势。 或许它很强,但封印未完全解除之前,她不认为她们没有一搏的能力。 而事实也正如她所料,这头荒兽对突然逼近至眼前的女子感到异常的愤怒,那是一种计划被打扰的恼怒。 所以它的反击也格外的残忍猛烈,这让一直观战,企图黄雀在后的众仙也一时拿不准此二者的实力。 看威势是挺了不得的,但是莫名的又给人一种可以参战的错觉。 但很显然,这、是错觉。 姜时快速掷出各种各样的阵盘,在云雾收缩陡然炸开的那一瞬间,猛地打开传送阵,位置正正的就在这件神器旁。 而另一边是陆恙。 不用给陆恙传音,他也能明白,果断一个疾跑,伸手。 一个触手可及的......又突然遥不可及的距离。 无法动弹。 姜时心中一惊,一种令人胆颤的危机感死死地攥住了她的心脏,白皙光洁的额角渗出一点冷汗。 这是什么? 众仙惊骇。 极其恐怖的威压笼罩在众仙头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来气,更说不出来一句话。 极致的威压就像一块掷入静谧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原有的局面,她的到来也打破了将成定局的胜利。 被神术牢牢束缚住的陆恙自然不甘心,阴沉着眼,静静地盯着那抹金色的身影。 姜时强压战栗,身影一闪退到一边,避开来自两方的威压。 时机已经过了,这荒兽已经彻底挣脱出来,她也不会恋战,而这荒兽也在此刻遇到了更强大的敌人。 也顾不上姜时。 “千万年了,我终于自由了。” “哈哈哈哈。” 耳边是垠孤兽癫狂浑厚又似刚开嗓的嘶哑的笑声。 姜时静静立在不远处,视线和陆恙对上,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因为这人很强,他们不是对手。 姜时内心轻轻叹口气,如此这般都得不到这件神器,到底是气运差了一些。 ‘看来,是命运如此。’ 此时此刻,如果选谁最有可能将这件神器收入囊中,那这个人一定会被选择。 一个携卷漫天彩云的女子。 或者说,是一位以云霞为裳的神女。 苍羲神女,是郁上神州最接近于神的仙人。 其修为直逼仙王,虽然在入此秘境之前就提前封印了自身的修为,但这一点不妨碍她成为这方空间里的主宰。 陌上神州和郁上神州都有一个上字,那是因为这两地都十分接近浮上神宫。 而,浮上神宫是上三界的修道圣地,在浮上神宫深处是世界的本源。 但从来没有人进入过那里,不管是人、神、妖、魔,没有任何一方可以进入浮上神宫的神圣之地——“锁疆山”。 ...... 姜时收回视线,不再看那熟悉的身影,避开她投过来的无波无澜的眼神。 打量和审视! 好在,这样令她有些心烦的视线并没有在她身上逗留很久,便被那垠孤兽震天的吼叫声带走。 姜时暗暗松了口气,伸手将陆恙拉了回来。 “师尊。” “嗯,别怕。” 这话也只是随嘴说的,自己这个小徒弟可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意思。 淡定得很,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对峙的一仙一兽。 凌冽的罡风似有撕裂天地的威能,而无边艳丽的红霞却又是那么多安详宁静,它们将这天完美地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半。 “千万年了,已经再没有人能困住我......” “困住我那么多的岁月......”这话近乎是从那布满鳞片的喉咙中挤出来的,悲切的声音小了些,似在自语。 半晌,又大声嘲笑着。 “哈哈哈哈,归亦仙,归亦仙~你到底是死在了我前头。” 这话吼了出来,可真叫它畅快。 说了这句,长着大口仰天长啸,巨大的威势将修为低下的小仙生生震出一口鲜血。 无力抵抗。 一边坐在红霞上的苍羲,缓缓抬手,化成红丝的云霞将这威势挡下,手掌顺势一划,一股恐怖的力量直直拍向了这荒兽的脑门。 姜时护着陆恙往后,远离战场,清洌的眼神却从来没有真正的离开那件神器。 两个强者对上了,这件神器也不是没有再图谋的可能。 苍羲和那荒兽已经打上了,她虽不知这荒兽是何修为,但是能和直逼仙王境的苍羲打个有来有回,自然是不弱的。 两位强者的交手,让这天地都变了颜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黑,总之就是格外的闪。 “师尊知道那仙尊的身份。” 对于陆恙的疑问,姜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遂叹口气道:“嗯,她是郁上神州、黎川台的......苍羲。” “修为接近仙王境,或者说那么多年不见,其修为已到仙王境也不一定。” “总之,能避则避,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这话不仅是对他的劝告,也是对他们无缘十绛华亭的宽慰。 陆恙:“。。。” “明白了,师尊。” 姜时嗯了一声,转头继续看着这打得昏天暗地的一片,暗自气馁。 ‘这十绛华亭,看来是没机会了。’ 眼见的就要分出胜负,苍羲抹了抹溅到耳边的血迹,伸手就要拿神器的那一瞬间...... 有人一剑划了过去。 这一剑划开了四季,也分明了这红黑的天地。 第156章 唤醒神器 这一剑带着铺天盖地、划碎时空之威能。 随着剑光,一道虚影慢慢凝实,那玄羽暗绣金线龙纹的衣袍轻轻飘动一瞬。 陈列看着来人,端着酒杯咂了一下嘴,“讨人厌的龙崽子。” 宿白启! 世间唯一的一条黑龙,是不祥和破坏的象征,偏偏修了最是直纯的剑道。 他的出现也意味着他们与这件神器彻底无缘。 姜时果断带着陆恙往后撤,远离这股骇人的威压,瞬间就出现在巫子桑三人身边。 这是个极佳的位置,前,视野开阔,可进;后,风景宜人,亦可退。 妙极。 姜时朝席地而坐的陈列点头致意,复将视线投向远方。 看向那头黑龙。 他没有动,只是出现,便将那奄奄一息、不甘怒吼的垠孤兽搅碎。 只留下一架巨大的白骨,重重地砸在地上,再无生机。 宿白启伸手,两颗漂亮的眼珠缓缓地从白骨上升起,落在他冷白的手心中。 旁若无人地自语道:“这颜色可真漂亮。”梦幻的紫色复瞳倒映出一双黑沉如墨的眼睛。 言罢,终于将视线扫向众人。 这股视线令人顿生凉意,惊醒的人早已准备跑路,只有自以为是的认识浅薄的笨蛋还在等着捡漏。 宿白启看着等在原地的众人笑笑,在他们疑惑不明的目光中双手合十。 没及时离开的人,在漫长的生命中最后一眼是.......那张温和俊逸的面容。 “好了,没有杂鱼的打扰,我们可以公平竞争了。” 心里还是再次感叹,“这件神器可真漂亮。” 通体流畅的线条,漂亮的外形是由千千万万根细细密密的丝线组成,每一条都蕴含的天地之间最纯粹的灵气。 竖直的外形似一根正在燃烧的火把,从“火焰”到底部都似流动的清泉,虔诚聆听还能听见时空的回响。 就像是由时间、空间一点一点编制而成...... 一旦发动可将人、神、妖魔的神魂剥离,它可以令世间万物永堕阎罗,也可牵引那些迷失在无妄海的迷魂重回人间。 这是一件极其强大的神器,随天地而生,有着超乎道之外的力量。 同样的,驾驭它也需要足够强大的实力。 实力,现在对峙的一仙一龙都不缺,只是不知会花落谁家。 比起宿白启,活着的众人更希望得到十绛华亭的人是苍羲。 当然,其实他们更希望是自己。 姜时心中忍下一口气,眼神淡淡地瞥了一眼,臭着一张脸的炼苦仙。 嗯,真臭。 她们看不顺眼这炼苦仙,他自然看看不是那个他们这些来自下界的小修士,那架子也是摆得很高。 不过,他们也不是很在乎就是了。 不等他们发生冲突,那边打斗的冲击就波及到了这里。 姜时伸手,将身边的三人护住,其余的她管不着。 那盛满美酒的陨玉杯在冲击中碎裂,又在陈列抬手间复原。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还是臭着脸,不拿正眼看他们的几位仙人被波及到,咬着牙将老血往肚子里咽。 众仙不得不专心,一起应付更加棘手的状况。 到底是下界一路修炼上来的,除了被权力腐蚀的品行外,意志力都还是不错的,没有人会就这么灰溜溜地落跑。 就算得不到,也想知道,十绛华亭之于苍、宿,到底归谁,谁又更胜一筹。 (得不到,也要知道它的归宿,这是他们寻宝人可怕的占有欲。) 宿白启一剑劈去,苍羲连忙抵挡,抽身回防的瞬间,又是一剑。 天边的红霞慢慢地褪色彩,被黑暗一点一点吞噬,被惊吓到的天雷闪电不断在奔跑,又被黑沉的云层卷袭,惊炸出声。 苍羲面色惨白,身上的红衣黯淡,鲜红的血顺着葱白的手指划入衣袖,消失不见。 被剑气割裂的伤口还在滴血。 她的呼吸乱了。 她略输一招,但实际上她输了何止是什么一招半招的,她输掉的是一件神器啊! 宿白启轻轻地笑着,不轻不重地看了眼那郁上神州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黎川神女苍羲掉落的方向,伸手抹去嘴边的血迹。 心情格外舒爽。 他盯着十绛华亭看了会儿,又取出一方莹白的手帕擦干净手上的血痕,才伸手去拿那件神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件神器已经归了那黑龙之手,一直坐在地上喝酒的陈列突然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苍劲有力的手掌握着酒杯,一饮而尽,将酒杯往后一扔。 稳稳地落在几人面前,气息还是那个气息,只是感觉他突然强大了不是一星半点。 众人一脸惊愕,尤其是太玄宗的众仙,一脸被背叛的表情,哀怨地掉在地上。 炼苦仙扭曲着脸,瞪大眼睛看着往日备受他嘲笑的陈列祭出一把通体血红的“红霜”。 明明他们都是中人之资,不然也不会拜入劳什子太上宗,祈求庇护也受人管制。 看着已经打斗在一起的两人,他也生了别的心思。 他陈列可往,他亦可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陈列喜欢,他更喜欢。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将心思遮掩在众人惊讶,没有顾及之下,权衡一遍之后,果断将陆恙抓起,朝神器奔去。 “!!!” 姜时、巫子桑三人气急,身形几乎同一时间而动。 奈何陈列速度太快,她姜时又有碍事的人阻挡,当她拍飞身边最后一个阻碍时,诡异的空间扭曲,他们已经到了十绛华亭旁,触手可及…… 事实上,他确实也伸手拿到了。 宿白启、陈列、姜时三人都震惊了。 好大的胆子。 好歹的心。 姜时震惊,该感概他一句漂亮? 来不及了! 宿白启拎着剑,将散到额前的黑发撸了上去,半阖着眼睛,神情淡漠冰冷,却笑出了声。 “果然,就应该杀个干净的。” 黑亮的眼瞳变金了一瞬,就是跑出千万里,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陆恙心下一沉,没到处乱窜,何况他跑不了多远。 这里早不是谁都来去自如的地方了。 姜时一面追,一面祭出一根银色的锁链,想要将陆恙拉回来。 炼苦仙心一横,拼尽所有将十绛华亭开启了。 就在那一双利爪按下来的瞬间,空中响起了低吟。 不似人语,神圣空鸣。 众人怔愣一瞬,无法形容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声音,但这样的声音最能消解人的斗志。 机会。 姜时手一动,那银链环住陆恙的腰,在龙爪刺入他心脏的前一刻,将人拖了开来。 但是银链也被黑龙另一只拉住,割断。 很明显,他并不想放过任何人,就是他再不放在眼里的蝼蚁也是不行的了。 炼苦仙也愣住,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怎会如此? 他想做些什么补救,可是晚了。 开启这样的神器,本就需要付出代价,这是在他开启十绛华亭之后才知道的——开启就会被杀死,他应该要知道。 所以,当他被巨大的龙爪穿心之时早已死去,只是眼睛还在不甘地瞪着。 灰飞烟灭,其实他没有契约神器,要启动这件神器以付出生命的代价的。 宿白启知道,他只是想死他一遍。 他只是想亲手解决令人烦恼的人。 解决这小贼,现在轮到了他们。 姜时着急,顶住威压,朝陆恙靠近。 她在竭力靠近,神器拿不到就算了,但人得保住。 就在宿白启用利爪掐住陆恙,慢慢地收紧,就在陈列要出手的那一刻,一个黑色的漩涡在神秘的轻铃声中,出现在黑龙爪下。 竖直的十绛华亭如绽放的花朵,紫色的光晕散开,这十绛华亭也开始变换形态。 如火把一般的形态开始蜕变,变成了一个复一个圆环,像一个诡秘幽深的通道...... 它会将你送往任何位置,任何地方。 紫色的圆环周围,不规则地萦绕着细细闪闪的沉雾,吸力骤然变大。 察觉异样的宿白启松爪,奋力往上脱离。 陆恙就这么被吸入深渊,姜时快速构建一个时空隧道,重新在他的身边开了一道门。 可惜这样程度的时空之力,她运用得并不娴熟,再加上被人干扰,导致她没有将陆恙传送回身边。 两个空间嵌合,力量大的一方碾碎另一方,同样由十绛华亭产生来的也被摇晃不定,快速崩塌。 陆恙也不知被带到何方空间去了。 失力的姜时并没有亲眼看到陆恙被卷到了哪里,她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头痛欲裂,伸手本能的接下宿白启抽空挥来的一爪。 好在是一爪,而不是一剑。 而同一时间,拼力支撑的她却被身后不知何处追来的一束红光穿透肩甲,身形不稳,坠落。 姜时咬着舌尖,用痛觉逼自己拿出一点力气再开一个传送阵,却没有力气看宿、陈二人的激烈争夺。 一个金灿灿的空间。 第157章 仙晶矿 被一击穿透肩甲的姜时狼狈地躺在地上。 仰头看着晴朗天空,皱眉。 还好她在危急关头奋力侧了侧身,不然这一击可是冲着自己的心脏来的。 疼。 一时半会也动弹不得,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废人。 好在没有下雨,不然也太悲情了。 没有纯净的仙力压制,体内的生死簿开始发难,手心似被千万条薄刃一遍又一遍地切割。 手心里敏感的剧烈疼痛,全身慢慢地被至寒的幽冥之气侵蚀。 姜时张嘴调整呼吸,眼神平静的看着自己的吐息变成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隐约地,这雾气似乎也将她长长的睫毛染湿了。 明明这阳光正好,她却觉得冷得人心肝发颤,甚至有点躺不住。 就这么仰躺着她都觉着空的厉害,一股不断被拽着往下的失控感。 令人幸福的是这里对她而言是天堂,仙力格外的充沛。 一堆又一堆的仙晶,让她拔凉拔凉的心有了些宽慰,让她担忧的心情平缓了一点。 也不知道小徒弟被卷到哪里去了。 此时的她也不想去思考在那么几人面前施展那样玄妙的时空之力,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但是她可以肯定,这个麻烦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好解决。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这样的预感。 两个修为在仙王境,却不得不遮遮掩掩,用各种手段进入仙王墓藏的强者,总不会一直记挂着一个可能已经“凉透”了的小仙。 贵人多忘事,大概也是这种小事,这个人不值得他们一直记挂,而不被记挂才是她最好的保护壳。 姜时收起散乱的思绪,运转心法为自己疗伤。 几天之后。 金灿灿的阳光下,闪着耀眼光芒的仙晶正在不断地勾引她。 这让她不由得有些急迫,恨不得原地跳起,将这些勾引人的全部收入囊中。 “啧。” 姜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在自己体内打入几个封印的阵法。 治标不治本的,极敷衍但是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的“哄骗”手段,她在摸索着将体内的生死簿残页封印。 老实说,她并没有关于生死簿的相关知识,也没有封印这类物件的经验。 现在这般也不过是摸着石头过河,边干边摸索,直白地搞经验而已。 大胆的实验,全没有这是自己“亲身体”的顾虑。 终于手心没有那么痛了,只是摇晃着起身仍旧费力。 姜时扶着一堆仙晶站起身,惨白的脸色昭示着她的上并没有完全恢复。 但是她很幸福。 幸福的光芒大概就是这样好的风景,是仙晶散发出的香甜滋味和美妙光芒。 姜时看着眼前这一堆一堆的仙晶,眼神都有点涣散,虽然早用神识探查过,可肉眼见着的更加震撼,也更令她喜悦。 喜不自胜,苍白毫无血丝的面上也生出了一抹淡红。 这里除了被开采出来处理好的仙晶,还有两条没有被开采过的仙晶矿。 姜时收敛笑容,看着这些已经凝结成实质的至纯灵气——仙晶太多太多,时间一长,便就化雾了。 空气里都是仙晶的味道,很湿,可以被身体直接吸收,不用动手,只需要呼吸。 “啊——” 姜时满足地啊出声,立马又手脚麻利地将仙晶收起来。 就是这些灵雾她都恨不得搜刮个干净,更别提那两条巍峨屹立在眼前的高大山脉。 纵使性子冷淡,此时此景,她都忍不住要惊呼出声。 真是发了,就连没拿到神器的遗憾都能一笑了之,真是出息了。 要说这仙晶和灵石的异同。 那大概二者都是供修道之人使用的灵气来源,不同的是应该就是二者浓度不同。 从灵石里面可以看到一丝丝青白的烟雾的话,那仙晶就是这些青烟凝固成的精华。 灵石是高浓度灵力的凝结,是灵气本身能够从自然中形成的话。 仙晶则是由自然法则加之冥空石本身的空间属性,作用而成。 冥空石的空间属性,会把天地间源源不断的灵气吸纳固定在石内。 等达到一定的浓度时,会自然而然地从冥空矿石上脱落下来。 形成一块块晶体状、散发着柔和光泽的半透明物质。 至于怎么会自然脱落,这是由于矿石本身承受不住一部分冥空石吸纳过多的灵气,而无法排出,所导致的空间排斥。 这个冥空石也是各仙家都想争取的物资之一,不管是用来炼制仙器还是领悟空间法则,用途广,作用大。 只是既有冥空石脉矿,又灵气绝对充足的地方不多,所以仙晶产量并不能提供给每一位修道者修炼所需。 而灵石形成就简单多了,灵气浓郁的地方,经过几千年几万年的凝结,自会形成灵脉,直接开采就行。 只是不知道是怎么交换的,可能这个灵石的价值还是跟灵石本身的纯度和大小有关系。 最后的不同就是,仙晶只在上界有,修真界大多都是灵石。 极品的灵石只能无限接近于仙晶,但永远也无法达到。 原因之一也在于一个具有空间加持,一个则没有。 但其实,不管是灵力、仙力还是神力本质上都属于世界本源的力量。 同源的东西,只是含量不同,在不同的人,不同的修习方法上存在差异而已。 大致来说在不同种族身上,这种力量就会与其种族本身的特质相结合,从而形成神力、妖力等。 比如她在下界也能运用灵气,但是灵气本身与她的体质和修习功法不怎么合适,所以会觉得吸收下界的灵气会不流畅。 合适的才是修习的助力,如此而已。 这仙晶脉矿太大,而自己做的储存空间太小,若是一起搬进去就太挤,完全破坏了空间的美感。 姜时思索一秒,凝神闭目,打算重新扩大一下空间,完全把它按照一个很大的小世界的规模去造的。 以她现在的水平,不仅扩建还顺手翻修,将年少时的不足重新填补完善,使小世界能完全和谐正常运行。 就是养一堆的灵宠都是没问题的。 空间弄好之后,姜时双手一拍就要开始搬仙晶矿。 可上一秒还沉浸在幸福中的姜时瞬间不快乐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搬不动,好像有一双无情的手在她搬的时候,给她压力。 姜时捂住肩甲处的伤口,闷着口气出不来。 “这是不让搬?” 这里是仙王的遗藏,虽说他人不在了,但是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打上了他的烙印。 要拿他的东西,自然要经过他的应许。 姜时站直身体,恭敬地朝这仙晶矿山拜了拜。 “。。。” 好像没什么用,过了半晌,都没有什么变化。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还是要三跪九叩?’ 姜时百思不得其解,拜了又没用,搬又搬不动,总不能一块一块挖吧? 姜时手指抵住额头,头疼地点了点额角。 就在她准备拿蛮力换仙晶的时候,这山先有了反应。 两行烫金的大字,整整齐齐地浮现在眼前。 第158章 竹龙液 “欲从白云山下过,应许神缘三柱香。” 姜时仰头看着这几个字,仔细琢磨。 ‘这是要求自己点上三柱香?’ 可是,这神缘是什么意思? 姜时取出三根敬神香,拿在手里。 她仍有犹豫。 不过也没有犹豫多久,这香还是被她给点上了。 缺个香炉,本想暂用戊疆鼎替一下,但是转念一想,这戊疆鼎是上古圣器,用这鼎插敬神香,会折寿。 虽然他已经死了。 但是无碍,她还是会为他考虑一下的。 姜时双手捏住这三炷香,虔诚地拜了拜,将这三炷敬神香插在空气中。 稳稳的,很安心。 青色洁净的烟延绵不断,一直往上,飘香青蓝的天空,隐入云雾。 这香燃去三分之一时,这仙晶矿细微地震动了一瞬。 姜时抬头,看着那大字消散,她也不着急,等这香又燃去了三分之一,便开始动作。 因为想要更省力气,所以她在这两条仙晶脉矿四周布上了几个法阵。 力量的层层加叠,这样一来会轻松许多。 脉矿绵延数百里,高大巍峨,将其从地上拔起的声响如同平地惊雷。 姜时运转仙力,一鼓作气,将两条仙晶脉矿都收进了空间。 ‘啊~满足了。’ 就连伤口都不那么痛了。 姜时收回朝四处查探的神识,盘腿坐下。 这天上地下再没有别的宝物了,要不是还有神识辅助,她都想将这草地刨开,看看下面还有没有这样的仙晶矿。 可惜了,就这么多。 不过,这么大的意外收获确实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惊喜。 这里很安静,无人打扰,正是疗伤的好地方。 她屏息凝神,继续运转仙力恢复伤口。 不知是何仙器,或者是什么法术,总之这伤口极难疗愈。 不过收个仙晶的功夫,这伤口就已经恶化了,比未疗愈之前还差。 圆圆的伤口空洞洞地落在肩甲处,血肉根本就不能相连,伤口外围红肿甚至有溃烂的趋向。 白皙的皮肤显得着伤口异常的狰狞可怖。 “好恶毒的手法。” 就是屏蔽痛觉也仍能感受到酥酥麻麻的仿若千万条虫子在伤口处乱窜撕咬的感觉。 这种感觉太难熬了,还不如就这么痛着,慢慢地,习惯就好了。 啧,好什么好,痛有什么好的? 姜时随手打下一个防窥视的藏匿法阵,然后进入空间当中。 寻个位置坐下后,取来几瓶极品伤药,褪去衣裳,将伤药涂抹在伤口上。 静静地等待结果。 不出意料的,这些极品伤药没有作用,或者说没有对这样的伤口起到它该有的作用。 大抵是她太过虚弱,竟然让宿提前苏醒,惊讶于她的伤势。 翼骨桥之战,到底还是令他伤了神,所以在出了幻境之后,宿便沉睡了。 倒不是戊疆器灵有多弱,而是那禁制确实很强。 姜时看着蹲在自己对面的宿白着脸皱起的眉,心里多了一个想法。 看来还是得尽早将修补戊疆鼎的材料找齐,只是该去何处找这些材料倒是个难题。 毕竟一个“后冼”只是运气使然,无心撞上了,之后要找修补戊疆鼎的材料还得四处搜寻才是。 “仙子这伤好生奇怪!” 宿打量了一圈这伤口后,摸着下巴疑惑开口。 “......”这个不用说,她也知道。 宿还是第一次见姜时这副模样,难免多看了两分“热闹”才正说到正事。 “不过,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宿凑近她两分,轻轻嗅了嗅。 “哦,哪里?” 姜时并没有遮掩什么,宿只是一个器灵而已,而且这衣裳并未褪尽,故二人都没有半点其他的想法。 “嘶,时间太久,记不太清了,我再想想——” 宿手点着太阳穴,蹲在一旁想事情。 姜时移开视线,继续试药。 这灵药不比别的,一上伤口她就知道有没有效果,没有效果就就着脚边流着的灵泉擦干净,继续再试。 她空间里收集的伤药很多,百八十种,总不会全都没有效果的。 只不过,也没等她将全部的药挑挑拣拣地试玩,宿就抬头认真的回了她。 “你这伤口上有竹龙液,若是伤口处粘上这种无色淡香的汁液,这血肉就难以长好,甚至若是没有各种灵药维护,这伤会快速加重,直到全身的骨肉分离......” 剩下的话,他不说姜时也知道,若是这伤再不医治,恐怕不死也会变成一堆烂肉。 “可知这毒药的来处?” 这竹龙液只出于龙族的战环山和北冥的碎龙沟。 【竹龙液——地生木胚龙胎,是一种畸形物,受龙气滋养,可其天性又喜阴浊之气,虽有灵智,但终其一生都无法将扎根于黑暗泥沼的根须拔出来,久之则成怨,毒会更毒。】 宿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竹龙液多见于龙族战环山,虽其毒性强本身就不易采得,但龙族一向排外,外人就更不能进入了,仙子要查,只怕不易。” “再者,这虽然不是谁都能采得的,但就是被人采去了,也难免不会转手他人,所以这出手之人的身份怕是也不好掌握。” 姜时点点头,垂下漂亮的眼眸,长长的睫毛静静地遮盖住了她眼中的冷意。 这谁采得竹龙液或许难找,但是进入仙王遗藏的人还不好找吗? 将有能力拿到竹龙液的人和进入仙王遗藏的人一对比,总能揪住一点尾巴的,不急。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处理这伤。 姜时听完宿的解答,自然而然地也继续询问这竹龙液的解药,“可有解药?” 宿忧愁地皱了皱眉,“没有解药,但有解法。” 现成的解药没有,但是解毒的方法倒是有几个。 不过一个比一个阴毒,就要看这个宿主选不选了。 “是何解法?” 宿调转个身,蹲在她正对面的白玉石上,伸出手指比划道,“解法有三,就要看仙子有没有这个决心了。” “其一,万人血祭,将伤口处的竹龙液通过秘法转移到他人身上,并且这秘法我知道;其二是,猎一条壮年的龙来,用精纯的龙气来催发这竹龙液,并转移到龙的身上。” “最后,便是最复杂的一种解法,那就是修为快速拔升到仙王境,因为这竹龙液对仙王境以上的人无用。” “但,有个问题便是,中了竹龙液的人,要提升修为是很艰难的,甚至是无法提升。” 这还是宿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姜时都听得有点感动了,就连对他保持的谨慎怀疑都降了一点。 这可实在不容易。 “嗯,那就走第三种吧,有好的药可以压制吗?” 果不其然的,她不会选择前两种,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选择,为了变强为了活着,他们可以做很多超乎人性的事情,但他相信,她不是那样的人。 就是抓条小龙来解毒她也不愿,真善良,宿在心里默默评价,并且感动。 不过,他可感动错了,她可不是什么纯正善良的人,只是前两个选择总会出意外,毕竟她不怎么相信自己作恶会被天道宽恕。 何况一副血肉之躯而已,实在撑不到仙王境,弃了也就弃了。 血肉重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会遗憾自己这只眼睛罢了。 第159章 冥岁之瞳 若是这竹龙液侵蚀到了眼睛就不好了,她甚至在考虑将左眼剜下来保存的可能性。 毕竟她这只冥岁之瞳还挺罕见的。 虽然只有一只。 姜时叹口气,按照宿的方法,开始炼制抑制的丹药。 巧的是他说的那些原料她空间都有,有自己收集的也有祈道真君给自己准备的,总之,这伤暂时是没问题了可以压制。 姜时将就着把这缓解的药炼制出来,青黑色的药液,虽然外观不雅,但是疗效是杠杠滴。 她很满意,除了外观,她似乎很有修药的天赋。 整理好衣着,姜时带着宿出了空间,看他恢复不错,便截了半条仙晶脉矿放在戊疆鼎中。 “!!!”宿俊逸冷俏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喜悦。 “吸收完再取。” 半条仙晶脉矿足够他吸收很久,若是换作她,这半条仙晶矿足够让她突破仙王境。 说完也不再管他怎么爬在仙晶脉矿上大口呼吸,直接寻了个地方,敲敲打打。 再次确认没有其他宝物之后,姜时便打算离开这里。 正好去找找陆恙,倒霉孩子也不知道被传到哪儿去了,糟心。 姜时放开神识,感知自己所处的空间位置,再确认落地点后,便直接跨了过去。 至于这个藏着仙王巨额财富的空间会被她铭记于心,并且感激。 一转眼的功夫。 姜时便重新回到了那座山顶,看着已经平息的争斗和空荡荡的四野,看着空寂的毫无空气流通的天空出神。 不开玩笑,别说山就连草都没见着几根。 那片战场,连尘埃都不敢动弹,就那么直愣愣地悬浮在那里。 姜时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转身时一个黑面獠牙面具覆盖在了脸上。 对于绝对强者没什么作用,但是略有安全感。 或许可以找点材料将这个面具升级一下,更安心。 看来得换个方法找小徒弟了。 自己为小徒弟开的那个传送阵处于争斗中心,位置点已经被毁,找不到确切目标了。 ‘呼!’姜时短暂的呼口气,又振作精神,继续朝其他地方去。 “仙子在找谁?” 因为那时宿在戊疆鼎中修养,并未关注到外界的情况,直到姜时被人一击打成重伤,他才感应到,被迫苏醒,所以他才有此问。 姜时带着面具,小心地在茂林中穿梭,没有思索地回答他:“在找陆恙。” “仙子觉得他有危险?” 姜时停在一根树枝上,“没有,他身上的阵盘并启动。” “那仙子觉得他在上界生存不下去?” 她当然是这样想的,一个二十几岁的少年,能从下界大跨步到上界生存,还是合体期修为,好荒缪。 光听她就觉得荒谬。 姜时淡淡回了,“这听起来很可怜。” 宿似乎被这句话逗笑了,脸上真心实意地挂上了一个温暖的笑容,莫名耀眼。 “是他的命数,说不定是他的机缘,你不能一辈子都护在他们身旁,上界虽危险,但仙子不能一直将他绑在身旁。” “何不放手让他去试一试呢!” 宿停顿一下,又补充道:“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姜时顿住,她好像没考虑过这些。 她一从知道这是仙王遗藏时,脑子就一直紧绷着,心里想着巫子桑、顾鹤清和陆恙,总是担心,现在想想她是有点保护过度了? 被人一直保护着,见不到风雨是不会有摆渡风暴的勇气的。 可是……,罢了,各有自己的命数。 想清楚后,姜时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人各有命,他人因果,须得他人自己承担。 “嗯,没想到你还会开解人。”姜时带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听声音知道,这是调侃。 宿摇头笑了笑,没再接话。 而被姜时如此担心的陆恙正抱着一金色巨物不撒手。 仔细一看,便知,那是他们费尽心力为那石像渡的金身。 更确切的来说是——溯雾金。 不过,这一切,姜时都不知道,她现在遇到了一些麻烦。 纵看,这一望无际的密林深得发黑,黑沉沉的地和这黑沉沉的天格外适配心情黑沉沉的她。 “遇到熟人了。”这语调喜怒不显,倒是让宿对对面的女子产生了几分好奇。 再转眼看向姜时,她好像从没说过她的过去。 他们对她的过去一无所知。 如今见她遇到熟人,自然而然地被挑起了几分好奇。 姜时跳下树杈,将身子隐入低矮密集的灌木中,静静观察。 那是衣裙穿着统一服饰的仙人,最高修为为金仙境,最低的便是一个真仙境。 一行七人,均作虔诚祈道状,围成一个北斗七星的图案,似乎是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 其中,一着月白色外绣寒梅傲雪纹样的女子最是显眼。 其修为在玄仙境,只是比姜时高上两阶,马上就踏到了玄仙境高阶的顶峰,甚至一步便可达金仙境。 这只队伍的实力十分强劲,和刚入诡芥封舟所遇到的魏家人实力相当,她隐隐可感知,他们或许更强。 七人中唯一一位女仙是娲疆百草族尧悦,巫医,最擅毒蛊和修药。 宿跟在姜时后面,仔细打量着这位名叫尧悦的女仙。 尧悦是和姜时不同特点的女仙,丰润的身形透着健康瘦俏的少女气息,小巧的唇型红润饱满。 若是看得仔细了,还能看见唇珠上闪着的一粒诱人的微光。 要说她最惹人注意到便是她唇下的一颗小痣,小小一颗使得她本就艳丽逼人的脸更加生动,总让人的视线多停留两分。 宿缩在一旁的灌木丛中,默不作声,心里暗暗估算起她的实力。 两人同样是玄仙境,但不知谁强谁弱。 虽然很明显的一个初阶,一个高阶,但是单就修为的高低是较不下实力高低的。 只有真刀实剑的生死决斗才是实力最好的展示牌。 七人合成的祈祷仪式在一声清脆的爆鸣声响起后便宣告了完成,姜时二人更能看清楚她的服饰样貌。 她衣衫飘飘,身法敏捷,只见她回眸一笑,便把周围的人都魂给吸走了,当真是身段窈窕,艳丽冷雅,容色极美。 姜时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想,只觉得麻烦、棘手。 娲疆地理位置特殊,百草一族更是人丁不盛,所以每一位都是他们族中的珍宝,护犊子得很。 谁要让他们出了什么问题,是要背着一座难缠的麻烦蹉跎岁月的。 而且,她和尧悦有过几次不怎么愉快的交流,所以姜时不是很想在这里见到她。 实在是令她心烦气躁,本来就烦,现在更烦了,又是一个硬茬子。 姜时静静地观察,心中有了盘算。 也不知他们寻到了何种宝贝,这么慎重,小心翼翼。 第160章 劫道秘法 “真正的仙王传承。” “......” 因为隔得远,所以姜时并没有听得太清。 而她之所以能看得这么远,也只因她这只特殊的左眼。 她隐约中听见什么,推算,开启,仙王秘法传承等词语,她便也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这是仙王的秘法传承,而且是独属于归亦仙的秘法。 那是让多少人趋之若鹜的永生秘法。 被称为往生劫道。 诡秘且危险的修炼秘法,曾经让他在无数次危险中保全,在绝境中逢生。 要不是还没见到这个秘法,他们这些开启传承的仙人会兴奋欲死。 她也一样。 姜时慢慢地接着灌木的遮蔽慢慢往前挪,每一步都极其小心谨慎,就怕被人发现。 等她快速挪到一个合适的位置,那七人也等到了秘法传承的开启。 那是一束猩红的光,应祈祷而开,又顺着人群洒开,笼罩在众人身上。 包括一直隐匿的姜时。 她和另外七人就这么坦率地面面相觑。 姜时:呵,真是恶趣味,搞这种! 来不及惊讶,众人就被红光吸入漩涡中。 一阵眩晕,还没有站稳,她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惊呵。 “找死。” 不等姜时反应,对面率先发难。 刚落地,情况未明便朝她动手,实在是急啊! 见状,姜时识趣退让,不与他们正面交锋。 对面几人见她不过玄仙修为,便放下心来,心中有几分确信,此人应当是误入。 但又甚是疑心,疑心她是别的势力派来的“引路的狗”。 所以不管她无不无辜,他们都要斩杀她于此地,还要抹干净痕迹,而这些,一个金仙足矣。 然而,到底是鲁莽,几个交手之后,胜负未分,而就是这么几个交手的时间,姜时已经找到了出路。 紧闭的密室中央有一汪清亮的泉水,泉水之上是七根交叉的横木,在几根交叉的横木中间立着一方七寸的金莲。 那里是这个空间的中心点,加上这七根横木的一端,这里需要八个人才对。 而站在中心位置就意味着暂时的安全。 因为这里无法被攻击,而事实也如她所料的那样,那金仙所有打过来的法术都被隔绝在外。 金光闪耀之后,巨大的金莲虚影浮现在姜时的身后,一阵清淡的莲香慢慢散发。 姜时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缓缓开口。 “上仙确定要杀我?” “废话休言,若你乖乖受擒,让老夫取走你的地魂,便给你活路。” 没有地魂就会变成痴傻的呆子,没有机觉万物的智慧,也失去了调御灵力的能力。 姜时一时无言,不过对他们这样的态度也有准备。 这样的话才是他们这些人会说的,对味了,是这上三界真真尊贵的人。 闻言,姜时也不再多话,仔细观察,朗声出口: “上宫,百刑,娲疆......可真有意思。” 这样的阵容搭配可是很罕见,这娲疆中立,信的是不偏不倚的独善其身之道。 可这上宫和百刑可是素有积怨,两个仇敌能联手,想必这利益十分可观。 若是这洞府中的遗藏真是仙王秘法,那就也不枉费这两者如此不计前嫌,携手与共。 姜时仔细打量着对面几人,发现他们虽然都穿着差别不大的服饰,但若仔细看还是有差别的。 上宫是云上七宫的简称,是仙门最是恪守礼制的存在,其宫下众仙都会在其腰间佩戴一块刻着特殊纹样的玉玦。 佩戴在显眼之处,常提醒自己,不可自满,不可自以为是,要守正清规,维护正道。 所以那两人的身份不难猜,至于百刑,她光用鼻子嗅嗅便知道了他身上无法消散的血腥、惩戒的威严气息。 加上其手腕处的秘纹,其身份不难猜。 “你既知道我等底细,便就更留不得你了。” 几人眼中杀意顿显,只是碍于这朵金莲,而暂时没有动作。 倒是一旁一直“观战”的尧悦开口,“仙友何不现出真面目,坦诚相见!” “如此遮掩鬼祟,实在不正派。” 姜时带着面具,没接这话,她本就不是什么正派的好人,在意这些虚名做什么? “尧悦殿下,实在正派,想必是不会做这种倚强凌弱,以多胜少的没脸面的事情吧!” 容颜极美的尧悦笑起来也是倾倒无数人的妩媚,仰着头,对着姜时说道:“我本也不是什么正派的人。” 她的意思很明显,利益面前脸面可以搁置。 “看仙友有几分眼熟,不若褪去伪装,交个朋友,这秘法未必不能与仙友共享。” 姜时静静地看着她:“共享?” “你说的算?” 尧悦笑笑,眼神锁住她,“当然。” 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旁边站着的几人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 姜时闻言不语,静静沉思,让众人以为她在思考尧悦这话的可信度。 似想起什么,姜时抿唇一笑,低声呢喃:娲疆啊…… “仙友如此羞怯,那就让我帮帮你吧!” 话音未落,一面椭圆形的水月镜随着衣袖闪现,直直朝姜时照去。 上宫出品的沉妖水月镜,让妖魔现身,无处遁形的精品,小小面具自不在话下。 姜时一手按在面具上,一手快速地击打向水月镜,奈何其余六人一起出手,让她一时反抗不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身份即将暴露的那一瞬间,一头美美的骷髅头就那么水灵灵地出现在水月镜中。 “嘻嘻嘻——” 比骷颅头还要诡异的是骷髅头微笑的牙齿。 “......” 白皙整齐,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 姜时:“。。。” 众人:“!!!” 这白骨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见过的白瑟心。 换了一身白衣的白瑟心,就那么轻飘飘地从水月镜中飘出,在众人面前悠闲地转了一圈。 老熟人了,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目前来说,不是敌人。 护住面具的姜时轻轻松了口气,这般姿态逗笑了一直观战的宿。 压低的笑声在姜时脑中循环。 很好,她要生气了。 “果然还有帮手。”其他势力的先锋无疑。 看到他们把白瑟心当成自己这一方的人,姜时也没解释,反而乐得看戏。 众人僵持不下,只有那双漂亮的骷髅手将沉妖水月镜挑在指尖来回转,白白的眼眶环视众人。 水月镜中还是浮现出那具白骨,再无其它。 有人张口想叫嚣威胁,只是张口声音都未发出来,便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再无声息。 无伤致死。 白瑟心淡淡地放下手指,继续把玩着手里的水月镜,将其一一拆解之后再重新拼接融合起来。 尧悦等人见白瑟心实力如此恐怖,也不敢再说什么废话,不敢再直视她的威慑...... 甚至不敢开口。 尧悦轻抿红唇,只将视线流转在姜时身上,清亮的目光变得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气氛一时寂静,就在姜时琢磨着,要不要和他们商量着,一起除禁制拿到永生秘法。 但,白瑟心没让她再说话,伸手搭上她的手腕,拽着她旋转往上,一个眨眼的时间,两人就这样消失在众人眼前。 漂亮的传送漩涡把她带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宫殿中。 空空荡荡的宫殿只有一人一骷髅。 “这里是?” “这里是王的传承宫殿。” 姜时愣了一下,“就这么带我来这里了?” 很不可思议,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选择她,又为什么那么轻易的就带她来这里。 仙王的秘法传承。 白瑟心没有给她回答,而是对着她说了句莫名的话。 第161章 秘法传承 “你很漂亮。” “......” 这话何意?还是这话有什么深意? 亦或者,这是有什么阴谋? 姜时掩下深思,装作懵懂地发问:“为何这样说?” 怎么突然这样,她真的好不习惯,很少有人这么直白地夸她。 面对她的疑惑,白瑟心并不回应,只是围着她转圈圈。 但是姜时一直以面具遮脸,怎么就看出来很漂亮了。 见她不答,姜时愣了愣,谨慎开口试探:“你也很漂亮。” “你更漂亮。” “......” 姜时好脾气地笑了笑,也与她对吹起来。 “虽然你只是一具骷髅,但是从你骨相上来看,你很美。” 简言之,你的骨头也很漂亮。 姜时继续夸:“而且以你的实力,血肉再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若是长出血肉,一定更美。” 一具单独的骷髅架有点吓小孩就是了。 白瑟心却摇摇头,白白的牙齿上下启合,不知是什么情绪道:“主人喜欢白色。” 姜时闻言,暗地里打探,“仙王很喜欢白色吗?” “除了白色,他还有什么别的喜好吗?” 虽然没抱投其所好就能达成所愿的想法,但是消息这个东西,能套一点是一点,保不齐以后有用得到的地方。 “嗯,很喜欢,所以主人也会很喜欢你的。” 姜时没弄懂这句话,喜欢白色和喜欢她有什么必要的关联吗? 没有。 所以,她姑且认为这骨——骨仙是在胡言乱语。 姜时头疼,一直这么看着她到处飘也不是个办法,而且飘就飘了,速度太快,那白色的衣服飘出了虚影,看得人好一阵恍惚。 姜时伸手按住眼睛,确认这白影没那么晃眼后才伸开,直奔主题。 “这里是仙王的传承之地,那要如何才能获得仙王秘法呢?” “主人会告诉你的。” 白瑟心没有回答,在这殿堂飘够了之后,脚趾骨轻轻落地,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那你的主人呢?”何时会出现。 “主人无处不在。” 后又凑近姜时耳边,呼出一口气,恶趣味地吓唬她:“他一直都在。” 虽然没有呼吸,但是感觉痒痒的。 姜时没躲,她在考虑这件事的可信度。 毕竟这是仙王归亦仙的遗藏,所有的一切都由他而来,不排除“他一直都在。”这句话是真的。 姜时知道这骨仙的行为来自仙王的授意,但她不知道,为此自己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寄希望于,这个代价她能付得起。 许多年之后,她才知道,这个代价她或许很难承受。 璀璨的殿堂发出一声脆响,那是空间断裂的声响。 在殿堂正中央的王座上,一个身影突然出现,挺拔健硕的身子歪靠在威严的王座上。 敞开的衣裳随意地遮住胸前的肌肉,懒洋洋地站起身,光着脚走下白玉石阶。 轮廓分明脸上是淡淡疏离和审视,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怀恋。 一步一步,走近姜时,白瑟心穿着与之区分不出本体的白衣,静静退到一边,正正地看着他二人。 莫名的被监控感,姜时浑身不自在。 仙王归亦仙的修为高深莫测,是万古无一的天才,而对天才,她向来是有两分好脾气。 所以,就算他伸手摘下自己的面具,姜时也忍住没有反抗。 不过,他也仅是摘下她的面具,并没有其他冒犯的举止。 在盯着她看一会儿后,归亦先缓缓开口,“你很像我已故的爱人。” 姜时闻言默不作声,半晌才淡淡回答:“可我不是。” 就算再像,不是就是不是。 姜时不理解也不震撼,甚至是不怎么在意,她在意的只是仙王秘法传承什么时候教给她。 “你很像她,很漂亮。” 因为像她,所以漂亮。 “所以说是因为漂亮,所以念念不忘吗?”不知为何,姜时还是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但随后,她也后悔,她怕他因此恼怒,不给她劫道秘法。 “嗯,你不是。”不回答也不听她说话。 姜时:......这一主一仆,怎么都这么奇怪。 总是谈不到一起,还有这骨仙突如其来的熟络,也让她莫名。 “想要劫道秘法?”虽是疑问,但语气笃定。 他知道自己创造的劫道永生秘法是多么的吸引人。 能令无数人飞蛾扑火。 姜时接过面具,严肃又恭敬地拍马屁:“这样拥有无上神威的秘法,没有谁会不向往。” “哈哈哈哈,你倒是个有趣的,不过要取这秘法需要你付出代价,只看你给不给得起。” “还请仙王直言。” “这个代价本尊现在不收,待你能给得起这代价的时候,......本尊自然会来取。” 归亦仙意味不明地看着姜时,说出一句令她费解又不好深究的话。 什么时候才能算给得起,又要给什么?姜时都不解,但见秘法传承有戏,遂压下深思,面上露出喜色。 归亦仙挥手,一本金帛绣成的秘籍出现在姜时眼前。 一幅气势恢宏的山河图样,各色自然、人物活灵活现,一派的生机勃勃。 但奇怪的是,越看到最后就越能窥见一点死气。 不该出现在这样的恢宏壮阔,生机盎然的图谱中的死气。 姜时忍住心悸,继续在归亦仙的辅助引导下翻完秘籍。 姜时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向归亦仙的目光中多了两分隐晦的忌惮。 “谢仙王教导之恩。” 不仅给秘法,还教导她修习,虽然是因为她像那位素未蒙面的女主人,但她仍旧感恩。 归亦仙笑着摇头,“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姜时:...... 现在的她不懂,以后会在深刻的教训中明白这句话。 姜时真心实意地拜谢仙王,却被他伸手扶住,一指点在她的额头上,一勾,拉出来一根极细的红线。 姜时动弹不得,但是能感觉到什么东西从她身体中被抽离了。 一个艳丽诡秘的秘纹浮现在她头顶,化作一根红绳,被拉出,在归亦仙挑、按的动作中失去“生机”。 “总是这种腌臜的手段。” 偷盗别人气运的御转之术。 她竟不知何时在无意中建立起的联系,被窃取了一点气运。 姜时脑子飞速转动,仔细回忆,不漏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到底何时让其钻了空子? 唯一可能的便是她打破白骨竞技场的那一瞬间。 看来自己还是要对此保持高度戒备。 归亦仙将那根仿佛从“命”里抽出来的红线放在指尖把玩,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横红色。 一张面容出现在几人眼前。 追踪、具现,不过是一点不是谁人都会的小手段。 这种能力会就是一点小手段,不会就是那可堪比登天的本领,毕竟这与气运牵连。 一张不怎么熟悉的面孔,但有一点她很确信,他来自下界,和她一起来的上界。 呵呵,盗取她的气运?她还想找别人借点呢! 这么胆大竟敢不问自取,也是活腻歪了。 姜时想起与自己失之交臂的神器,心中有些窝火,难怪是只差一点。 她定不饶他,他最好是躲远点,下次再见,废了他。 姜时在心中深深吸了口气,压下怒意,恭敬地朝仙王归亦仙道谢。 “谢仙王恩典。” “嗯。” 归亦仙最后再看了姜时一眼,光着脚,转身往回走,登上王座。 变得冷淡的声音从高座上传来。 “警惕,不要迷失在虚无之中。” 在寂静的宫殿中回响。 “警惕,不要迷失在虚无之中。” 第162章 神器——祝祈 白瑟心带着姜时离开了那座宫殿,朝着一片莹白的骨山而去。 摆手一挥,一道金色的巨门出现在三人眼前(包括不怎么说话的器灵——宿)。 “随便挑一件吧,当是送给你的礼物。” 白瑟心飘到那一望无际的骨山上,亲昵地靠在那莹白的不知名的尸骨上,等着姜时动作。 姜时听话地选了起来,虽然她也不知道一堆骨头有什么好挑的。 她挑不到合适的,不代表宿也挑不到。 在宿的指导下,姜时将一堆白骨清理出来,露出一具巨兽的骸骨。 “这是龙骨!” “你想让我取它!” 姜时在识海中与宿对话,有点欲欲跃试,但是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虽然骨仙让她自己挑,是一件礼物,但是一上来就找人家要龙骨,不太好吧? 姜时看着巨大的龙骨架,又暗暗瞥了眼白瑟心。 或许她也想要她取这个? 不确定,再看一眼。 姜时对上白瑟心空洞洞的眼神,突然福至心灵。 好的,可以取。 姜时朝白瑟心行礼道谢,然后果断出手,取了一段龙脊。 全部也太贪心了,何况只取一块龙脊也够了,打造一把趁手的兵器而已。 很大一块,比她的腿长。 姜时收下龙骨,双手掩去上面的龙气,放入空间收了起来。 回头寻个机会淬炼龙骨,做成武器。 白瑟心见姜时选好之后,将人带到一个传送阵中。 “主人说,再送你个机缘。” “从这里下去吧!” 姜时道谢,乖顺地顺着白瑟心手指的方向走去,不过几步便进入了这个特殊的传送阵中。 特殊是因为它好像直达一个仙王的藏宝地。 意外之喜,也可以说是喜上加喜,能得劫道永生的秘法,还是一节龙脊,现在又有一个机缘。 姜时踏入传送阵,消失在白瑟心眼前,而她也转身离去。 再次出现在另一个空间时,姜时已经重新换了个面具,戴好。 敌暗我暗,才公平,她可不会直愣愣地站在那里被人算计。 这次的面具做了防护,保证牢固。 所以在面对突然出现在一众人中的情况,她也不慌乱,还算镇定。 只是心里咯噔一下,狐疑白瑟心在坑自己。 姜时淡定地退到一边,坦然地接受众人打量的目光。 打量、怀疑才是正常的吧,只是没有人主动开口,都在观望。 又或者说是不在意,一个小小玄仙,不足为惧。 至于那面具? 有何稀奇的,没看到这里好多人都穿戴斗篷,薄纱遮面吗? 所以,除了出场惊奇一点外,并无任何惹眼的地方。 何况众人见人如此淡定,便猜测起她没拿到仙王遗藏,不然早早就惊慌、逃窜了。 怀疑却不发难,留着闲暇时候宰。 在如此多的风云人物中她平平无奇。 有更吸引人的卓越之子吸引目光,她乐得潜藏。 姜时站在地上,静静地看着立在高处的几人,眼中尽是沉思。 同样都在等宝物现世,彼此防备也属正常,但是全都一副恨不得其他人全死绝的模样就不太正常了。 只是不知道这个“机缘”是什么? 没等太长时间,那个机缘就出现了。 神器——祝祈。 说不激动是假的,但是激动的同时,她也极其冷静,不为别的,只是实力不允许。 她到底没进入金仙境,所以对上这些金仙强者只是自取灭亡。 就是这些强者,也不是说取就取的,因为神器祝祈周围的空间是流动扭曲的。 上一个莽夫已经变成一句深刻的警醒,堪堪刹住一脚,停在神器周围的仙人退走,满面惊恐。 这神器外形是一条长鞭,紫色长鞭上的镶嵌着一节一节的玉骨。 据说,这玉骨生自一个神秘的地方,是从一种极其危险的生物身上取出来的。 每一块玉骨都是一个强大的护身符,一个可以大力出击的利器。 没人知道那个神秘的地方在哪里,因为知道的人最终都会殉祭那里,包括这件神器的缔造者。 姜时收起思绪,她没想过这件神器会出现在这里,会出现在仙王归亦仙的遗藏中。 两件了。 两件神器了,加上之前差点取到的十绛华亭,再加上这件祝祈,就是两件了。 若是还有,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想才好。 不过自己得不到的,别人拿到,会让不明敌友的人变得更强,她有些焦虑。 姜时自然垂在腰下两侧的手指无规律地揉搓着,看着神器,打着节拍。 是空间扭曲变化的规律,似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游动。 1—— 2—— 3,4、5、6——7 1、2—— 3——4,5——6、7————8 ...... 一遍又一遍地随着变化而变化。 直到最后一遍敲击落下。 1,2—— “......”姜时不断验证,终于在这个节拍上有了点情绪上的变化。 3、4,5——6,7...... 每一遍都不一样,甚至是没有什么很明显的规律,但是她很快发现,每次数到2近3时,空间给她的感觉都异常平和。 并且,在这个极短的时间里,神器周围的空间没有危害,连停顿时间都是一样的。 姜时心里有了数,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过去,能不能过去。 她打定主意是要过去争夺神器的,现在有了方法就更想去了。 不过她也在等时机。 也可以制造时机。 或许那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姜时慢慢往后退,在旁人眼中就是对争夺神器无望,打算退却。 所以都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在确定她没有其他举动后,俱挪开视线,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件神器。 渴望却无法靠近。 退到远处的姜时行动稍有自由,没有那种一直被人窥视盯梢的感觉,手上动作也明显了些。 “仙子打算如何做?” 宿意犹未尽地放下手里的仙晶,从戊疆鼎走晃了出来。 姜时笑了笑快速完成在手上结成的法阵,简洁表达:“直接抢。” 宿:......真是与她自己差别甚大的做事风格,真少见,还蛮有意思道 这不是除了直接抢,没有别的办法嘛! 姜时看着手上成型了几百个法阵,吐了口气,眼神变得凌厉。 看着还在拉扯,虚以委蛇暗中使劲儿的众仙,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容。 算到几个合适的位置,直接一股脑扔了过去,身影藏在法阵中,快速移动。 她虽然修为不算很高,但是她的阵法天赋极好,何况这些个法阵好多都来自那个神秘的阵法空间,等级高得很,伤害自然也不是一般的。 这么一下子全砸过去,瞬间炸懵众人。 就是有所防备,她赌的就是他们自以为她这般修为的小仙不敢有动作。 而确实,她赌对了。 他们就是没防备住这样突如其来的大阴招,一时自顾不暇,就是有心看顾神器也暂时无力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神器消失。 “小贼留下神器。” “啊——”强大的威压展开,灭天灭地的火焰席卷大地。 而有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又承受了一波伤害,心中也是恼火。 这些可不关飞速离开此地的姜时的事。 确认没人追过来之后,姜时才寻个隐秘的地方,设下结界,端详起这件神器。 “这就是祝祈?” 轻如无物,触感温润,力量非凡,只是她不会契约这件神器。 因为她答应过祈道真君,在修为未达仙王境之前,不要契约任何法器。 这也是她之前为何会同宿签订平等契约的原因,因为这样本质上,是割裂了对法器的主权的。 不过能使用就行,就是不太妥当。 姜时将神器吸入识海之中,再将龙骨取出,炼化。 第163章 法相天地 将力量一点一点凝结,以神魂淬炼在手中的龙骨上,慢慢地变成一把不合规制的骨剑。 应该说也不是剑,更像一根实心的被削尖一头的竹子。 刚好为她自己手握着合适的粗细。 姜时握着刚被炼制好的骨剑,快速挥了两遍,听着划风刺空的声响,满意点头。 思索一下后,又用神识将手柄一端也炼成锋利的“剑尖”。 整个龙骨的模样变成了,通体圆滑,只两端尖锐,一戳一个大窟窿,一敲一个大鼓包。 宿看着她手里的法器,眼中闪过欣赏,但很快就被掩了下去,没有人察觉。 “好生......厉害的法器。”已经临到嘴边的毒辣被转变了个词,厉害。 确实狠辣,但若是没有杀心,这圆滑的“长棍”也是一种慈悲。 “这龙骨似乎不一般。” 刚将神识注入到其中炼制法器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 这段龙脊中蕴含着非常强大的龙威,没接触它是前不会察觉到的特殊。 握在手上的感觉也奇怪,就好像这龙还活着,能呼吸,能源源不断的产生龙气,产生威压。 或者是它已经死去,只是这是生命的另一种状态。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生命可不是会呼吸就能定义的,何况这也算不上是呼吸,而是一种特殊的龙气运转方式。 脑袋越想越迷糊的姜时,果断略过心底探究的欲望,将龙骨收起。 沉思一瞬,拿出了那份劫道秘法。 这里有永生的秘密。 抹去多少生灵便能获得多少生命。 劫道永生,劫道永生...... 姜时看着手里是秘法陷入一阵迷茫,想清楚之后便将这秘法毁了。 劫道永生,这世上有多少人可以为了让自己能活而叫别人去死。 这样的秘法,这样的人性,到底会有多少杀戮,她不知道。 但她要将这个秘法的终点结束在自己身上。 自己学会就够了。 多方面的思考让她做出的决定,当下正确,出手便十分果断,就连宿都愣怔了两分。 他虽不知秘法为何,但其珍贵之处绝对是世所罕有的,这般毁去,难免可惜。 不过,她会,这秘法也不算断绝。 宿并不知这到底是怎么令生灵感到恐惧的秘法,只略可惜一阵便就释怀了。 在他看来,这样毁了去也不错,避免了落在别人手里的可能,这会让他们少一个可能存在的威胁。 姜时看着散成虚无的秘法,心中莫名一阵怅惘。 难怪仙王那句警告是那样的,这样的秘法确认容易让人迷失自我。 “呼—”风声! 极轻。 有人。 姜时警觉,撤下结界,一回头便看见了一张俊美到令人窒息的脸。 绝对的危险锋利,极致的俊美惑人。 她从未在哪一张面容上体会到心动,不,是心悸。 危险迷人,现在不是迷别的什么人,而是...... 迷她。 姜时/玄衣男人:......气氛莫名红了两分。 姜时未开口,倒是对面的男人先开口:“抱歉,只是路过,无心打扰。” 说完便消失在原地。 来时一阵风,去时一阵花香。 姜时鼻头轻轻动了一下,将这股花香吸入鼻腔,细细品味? “!”真失态。 但也是真香,不是别的什么不可言说的香,就是花香,而且还是那种在花海中逗留很长时间沾染上的。 一种细腻清新的味道,涤荡神魂。 “冰云花。”像云一样的冰花,看起来软绵绵的,其实一碰就碎,花瓣又薄又好看。 莫名地叫人心情愉悦。 宿飘在空中,突然搞怪又夸张地学她,深呼吸,还是那种如痴如醉的表情。 姜时捂脸没眼看。 今天的风有点热,姜时摸着微红的耳朵,漂亮的红唇动了动,终是没说出什么骇人、毁形象的话。 突然也很想去看看那片花海。 “啧。” 姜时暗暗啧了一声,“就是不知道那花海中有什么宝贝!” 看情况,就是有宝贝也被取走了。 可惜。 “不过,这一趟,不白费劲。”姜时一边伸展手臂,一边将头转向不知在看向何方的宿。 在下界的时候,她太绷着了,现在张弛有度,随机应变才是她本来的模样。 “等诡芥封舟秘境打开我们就离开,去阵参找祈道真君问问,哪里有修补戊疆鼎的材料。” “然后再回映钩山。”还有拢青,她总觉着那个地方不简单。 姜时看着他,认真提出自己的想法,然后等宿的回答。 见她惦记着自己的事情,宿自然高兴,表情也端重几分,轻轻点头。 “好。” “走吧,再去这秘境找找,要是运气好,说不定仙王他老人家就有修补戊疆鼎的材料呢!” 姜时摘下面具,重新换了件粉色的衣裙,又以一薄纱遮面,打扮与平日大不相同。 不过同样很引人注目。 粉色谁穿都好看,自信谁有都靓丽。 这次姜时朝着南面走去,一路上都是忽闪忽闪的“寻宝人”,见她一人,也有上来搭话的。 见她敷衍,也不会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到处都是捕天网,还有的上面缠着宝物,她没取,与来取宝物的人擦肩而过。 无交集,若是没有宝物,便不会自惹麻烦。 姜时不知道走了多久,越来越接近小徒弟现在所处的位置,脚步也加快了些。 他们处于同一空间,所以陆恙的位置不难感知,而在重叠空间中,会判不清方位。 不过片刻功夫,姜时便行至一座高大巍峨的山前。 清亮的眼睛看着环在山上的红色法环,倒映出一尊尊威严强大的法相,以及一些穿梭其中的渺小身影。 姜时看着这些法相和恐怖的法环,心里想被泼了一盆又一盆冰水。 那是仙王境才能有的法圈,是对天地之力的模仿重塑。 一环又一环,环环都刻印着神秘的符文,每一圈的符文都不一样并且每一圈都相当于一个仙王的半数修为。 这法圈能大能小,收缩自如,大的可以囊括宇宙,小的可以圈住尘埃,全看执法者心情。 既然出现了法圈,那便意味着仙王归亦仙对这里的掌控变弱,而那些压着修为进来的仙王,实力变强...... 也对,一缕残魂怎么可能支撑起那么复杂的空间,其必然有宝物的加持。 如今,那么多宝物被取走,这个空间也很快就会坍塌,届时,所有的一切都会暴露在可以预知的危险中。 姜时压着修为快速朝山上走去,这山太高,太大,她需要花上一些时间才能找到陆恙。 然后,带他离开,送他回下界。 没有仙王的特别眷属,凡未历雷劫而入上界,会死,最低也是经脉被仙气撑裂,变成残废。 是因为上界环境和气场与人间还是不一样的,所以凡人飞升需要雷劫的洗礼,转化其体内如灵石一样灵气更高阶迈步。 是劈碎表象的阻隔,是质的跨越。 不然飞升的雷劫劈你做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你连飞升雷劫都顶不住,你又凭什么成仙。 雷劫,是天道对进入上界的修士的挑选,是劫难也是恩赐。 总之,得赶快送他、他们回去。 姜时:“......” 第164章 弥戮三张 姜时头痛,太阳穴噗噗直跳,顺便为自己挂念不够而羞愧片刻。 总记着小徒弟,忘记还有师兄师姐了。 想着想着,姜时心中别扭一瞬,自己果然还是不习惯有师兄、师姐还有一个未曾蒙面的挂名师尊。 不过若是祈道真君知道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师尊会是什么表情,定然很好笑。 也不知道巫子桑和顾鹤清情况如何? ‘那太玄宗陈列、仙尊不弱,看起来也有心护着二人,若是他想留两个修士在上界也有的是办法。’ ‘若是那陈列仙尊无意,自己也要做好准备才是。’ 姜时快速朝山上跑,而那边陆恙也急猛往山下冲。 一个照面,错身而过。 姜时急急回转身。 “陆恙。” 陆恙停下,没说什么,而是回头拉着姜时就往山下奔,而,身后只不断撕裂的大地。 “轰隆,轰隆隆——” 听到声响的姜时转头,红唇微抿,反手扣住陆恙的手腕,带着他离开此地。 不再压制修为,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好在,那山上的人没心情管他们,所以就算察觉到他们拼命逃离也不管。 不过是几个没有造化的蝼蚁而已。 “师尊。” 陆恙自然收回手,还算恭敬地喊师尊。 姜时淡然,她本就从未要求他们师兄弟两人对自己卑躬屈膝,这样的程度就好,不远不近,正常的师徒关系。 目光在扫过他那身破旧的衣服时皱了皱眉,别的没什么,只是那上面凝固的,新鲜的血液让她皱起了眉头。 不过她也不问是怎么伤的,何人伤的,伤得重不重,疼不疼这样的话。 这才是修仙的残酷。 只拉过他的手腕,轻轻搭上,大致了解后,拿出一瓶疗伤药递给他。 陆恙没有迟疑,打开倒进嘴里,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功夫愈合,就连一些暗伤也好个七七八八。 好药! “镝——” 姜时凝眉,拉着陆恙躲开一箭。 再看,那哪还有什么山,只有一条条深不见底的可怕“裂痕”。 这样清脆威武的声响是一把无弦的弓发出来的。 “杀戮的猎神弓——弥戮三张。” 宿缓缓开口,身形浮现,却没注意到陆恙原本盯着远空的视线凝滞了一瞬。 它是上古圣器戊疆鼎的器灵,自然知道也见过很多神器。 只是有的已经湮灭在洪荒中,有的被隐藏于世,沉寂了下来。 “无弦等于无主。” 宿低头看她,意思很明显,问她有没有想法。 姜时摇了摇头,活着很美好,她拼尽全力地想活得好,怎么可能要去寻死。 实力差距太大了,但凡她现在敢迈出半步,迎接她的就是猛烈的攻击。 说的半步便就是半步,字面意思,没有夸张。 弥戮三张,弓臂弯曲形的势能势不可挡,极强,给人的威压极盛,若非他二人身上都有法宝,绝对会如旁人那般站不稳。 拿到这弓的人她不认识,甚至没有在上界见过他们。 同一势力中,能出那么多仙王境以上的强者,并不常见,所以她才说她不知道,很奇怪。 或许是想得太多,她隐隐觉得肩甲处的伤口又痛了起来,一滴冷汗从下颌角落下。 站不稳。 “师尊......” 陆恙疑惑,担忧地看着她,面色极差,惨白如纸。 “无碍。” 姜时扶住他伸过来搀扶的手,摇晃着稳住身影,取出提前炼制好的抑制药吞了下去。 只是面色仍旧不好。 陆恙从未见过这个一向端、矜贵清冷的,对什么都胸有成竹的师尊这般虚弱。 现在情况不好,他担心。 这种局面若是带个“拖累”,恐怕不好脱身。 姜时站直,看了眼那张神弓的,想寻个合适的机会带着陆恙离开。 之所以之前和现在不走,是因为走不了,只能再寻时机。 契约之后便是猎人收割的狂欢,他们就是猎物,而此时便是时机。 姜时一直等着几人为神器的归属大打出手,只是令人遗憾的是,此三人并未争抢。 毫无意见的,其中一人直接祭出一点心头血,契约猎神弓。 华光绽放的那一刻,姜时同时动作,全力冲击一处空间。 就是现在。 “呵,跑去哪?”不屑的轻呵由远及近,转眼便出现了两人眼前,一轮血红的妖月也随风而来。 陆恙不知祭出什么东西,竟然抵挡住了那准仙王修为的攻击。 那人常年阴沉、不见阳光的脸,也是好生错愕,接着是兴奋。 陆恙只觉得握着长临陨劫钩的手没有知觉了,内脏收缩在一起,发疼。 他咬紧牙关等姜时。 而这个时间,足够姜时拉着他离开。 以她的天赋加修为,就是仙王设下的结界她也能钻个口子逃出来,何况是一个准仙王境的修为。 “上弦明月半,激箭流星远。”就在空间闭合的时候,一箭带着恐怖威能的神箭,直射而来。 将拿出已经闭合的空间深深划出一道银色碎痕,深深插入岩石土地中,又骤然炸开。 烟尘四起,锋利的碎石精准地将那男人的脸划出一道血痕,他不满地往后看。 一道修长的身影翩然而至。 而另一边,已经将所有“猎物”洗净宰杀的凛留也走了过来,嫌弃地看着凛武。 “这都能把人放跑,很难不叫人怀疑你在放水。” “故意叫人跑了,之后再一个人追上去,好吃独~食吗?”最后三个字,说得慢,令人拳头硬。 闻言,凛伍本就阴郁的脸更显阴沉,阴森森地看着人他。 凛一看着互相不对付的凛家两人,笑着打断:“正事要紧。” “哼。” “呵。” 他二人如何,凛一并不关心,只要听话顺手,偶尔不乖是可以原谅的。 凛留沉思一会开口道:“那还追吗?” “两个蝼蚁,不足为惧。” 说完便直接离开此地,或许是因为不在乎,又或者说是两千权衡下择其重而已。 两个蝼蚁确实比不上他们的大事。 所以就算知道那二人不简单,身上有宝物,他们也都暂时放过了。 众人离开,这边广阔无边的土地上只留下了沟壑,破碎,尘埃,还有灵魂永囚荒芜的悲鸣。 第165章 崩塌 “师尊。” 陆恙一声短促的惊呼在空静的石洞中响起。 连绵不断的群山中的一处山洞,这是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暂时还算安全。 光线不算好,但是洞顶摇曳的树枝偶也会洒下白光,将两人急促的几步带出两分凌厉。 “无碍。” 姜时费力地抬手,抹去两人来时留下的踪迹,然后扶着潮湿的石壁滑坐下来。 太费劲了,那种情况下的逃生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一时滑倒在地也是因为无力而已。 姜时安抚性地看了眼陆恙,便闭目养神,运转仙力又分出一点神识将这隐入群山的洞穴罩住。 陆恙只好先把心放下来,往嘴里灌了一瓶药,双手环胸,修长笔挺的腿交错立于一旁。 看起来像是......守护。 昏暗的光线很好地将他轮廓分明的脸勾勒得很危险,嘴角无意识地压平,视线幽深地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丝青发凌乱的烦躁地散在额角两边,微风吹过,清冷的光影在光洁的额头上拂过,牵起他垂下的眼皮。 这样的环境,让他更加的令人琢磨不透。 他本也让人难以捉摸。 半炷香之后 陆恙抬眼,站直身,看着姜时。 姜时站起身,抬手拂去衣上的灰尘,对着陆恙说道: “过来。” 陆恙沉默地走过去,还是那么的沉着稳重。 姜时漂亮清淡的眸子看着他,轻轻叹口气说道: “这个秘境中宝物都被分割得差不多了,只怕过不了多久秘境就会崩塌。” “我会想办法先送你回去,然后再去寻你叔伯他们。” 陆恙:“回去?”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见姜时眸子中的慎重,愣了愣,他理解了,但他不想走。 “师尊,我想留下来。” “......” 姜时能理解他为何想留下来,谁不想变强呢! 上界和下界的资源根本不在一个阶梯上。 天平倾斜,自然所有人都想站在“得”的那一面,都在拼命往里挤,往里挤,而上界就是“得”的一方,所以都想飞升。 为了活得更长、得到得更多...... 她也如此,如果能得到,她便就不会舍弃。 “留不下的。”一般情况来说。 姜时仔细与他说明了原因,说明其中厉害,留下来一旦秘境崩塌后正式进入上界,最直接的是会灵力暴动而亡。 她该做的做好之后,剩下的只是尊重和帮助,没有其他。 陆恙陷入沉思,没想到还有这方面的原因,不过,这不是没有应对之法。 见他沉默,姜时误以为他不想放弃,犹豫一会儿后决定再给他一个选择。 姜时走近身看着他,给出一个办法: “或者,可以散去修为,重新洗髓伐筋,重修仙法,重踏仙途。” “又或者借助一些特殊的宝物,让你能在上界生存。”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办法。” 真正能改变人的体质的宝物很少,所以能让其在上界吊着一口气的“宝物”不过是水中明月,浮华虚影。 她不推荐使用。 姜时其实自己也不清楚,更希望他选哪一条路,但她还是开口:“现在还有时间。” 还有时间,可以在出秘境之前,洗髄成功。 “不管你选择哪一条,师尊都会帮你。” 姜时说得郑重又笃定,言语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平淡的似乎在跟自己的孩子商量一个小事情。 一件可以由小孩自己选择的事情。 而她的眼神也似乎在说:别怕,这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姜时静静地看着小徒弟,等他认真思考好后做出的决定。 两人各有思量,一时无言。 只洞顶的光随风来回摇曳,静得活泼。 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陆恙认真地点头,开口请求姜时帮助。 姜时点头,也不再像第一次那么鲁莽,而是探了他的经脉,让其服用灵髄后,再传授的仙法。 灵髄和给闻术的是同一款。 想了想,又拿出一瓶铜青色的仙灵液,让他喝下,这个见效更快,提升体质,扩容经脉。 仙灵液也并不算常见。 其实,姜时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徒弟会这么果决。 重走来时路,又谈何容易。 光是仙灵液这第一步,便难住了许多人,不仅得不到仙灵液更受不住仙灵洗髓的刻骨之痛。 不过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她向来尊重。 见陆恙已经准备好,姜时抬手,抓住他的手,将其带入自己的空间之中。 安全并且仙气足够充足,这样也算是给他一个不算低的起点,毕竟这种仙气浓度的洗筋伐髓,很令人羡慕。 素手一挥,开辟了一个新的修炼洗髄之地,将空间里的仙力隔开,将人放了过去,留下仙法。 姜时在这个防护罩上重新设置一个稳定的流入口,等到他突破之后,这些仙晶所蕴含的仙气会为他使用。 至于之后的事情,她让宿去盯着,她还有事情要做。 这里可不是很安全,用一句群狼环伺也不会夸张。 她不知道这诡异封舟秘境何时崩塌,所以,要赶在秘境崩塌之前找到巫子桑和顾鹤清。 可这秘境实在太大,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太不切实际,也太耗费时间,而她现在最缺时间。 她有预感,很快了。 很快,这个世界就是坍塌,能有多少人活着出去,也是一个疑问。 她闻到了空气中不断散发着的生命腐烂的腥味,听到了生命流逝的呜咽哀鸣。 这一日的风异常的寒冷,暗沉的乌云压着狂风四处乱舞,盈盈衣裙,飒飒风声,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低头看着被狂风吹卷的四野,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忧思。 她找不到。 哪里都没有,传音符也没有收不到任何信息。 看着这天越来越暗,心里的危机感也越来越重,心脏慢慢随着这黑沉云慢慢压近而剧烈颤抖。 离开这里,秘境要崩塌了! 这是她心里陡然响起的警告。 但还不待转身,她便被一股力量推入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中。 来不及回头,也来不及看清那身在无边黑色中的一抹白。 第166章 秘回阵参 姜时换了身行头,避开各路人马,一口气跑回了阵参——祁道仙君的印道之地。 也是她从小长到大的家。 她想,那是她的家。 最起码那里有一个她容身的地方。 当然,她在哪里,哪里便是故乡,没有很多割舍不下的,毕竟她很忙。 姜时内视空间,清晰地感知到仙气的快速流动,便明白这是洗髄成功了。 姜时一个念头便将陆恙带了出来,少年披散的如墨长发乖顺地搭在宽阔的两肩,冷峻的面容下是惊诧和喜悦。 陆恙握了握拳,感觉骨头里还有电流在簌簌地跑,剧烈疼痛的后遗症。 但是,他感觉很好,前所未有的好,只是刚入天仙境初阶便是这样的感觉,要是到真仙、金仙、仙王,甚至是成神,那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很期待。 姜时心里满意,一洗筋伐髓便稳稳进入了天仙境初阶,甚至摸到了中阶的门槛,可以说是相当有天赋。 “随为师入阵参吧!” 陆恙闻言抬头看着这隐入烟雾的群山,扎好头发点头应下。 “这是师尊的宗门?” “嗯,要是你愿意,那里可以是你在上界的、家。” 姜时心情愉悦地勾起唇,笑着回答,带着他从山脚走了上去。 “过来。” “将神魂分出来,印在上面。” 姜时抬手,一块玉石碑从土里钻了出来,一人高,石绿色的玉面上是晶月简单图样。 陆恙将神魂分出一点,落在玉石碑上。 然后,他发现,面前的场景发生了翻天地覆的变化,原本青翠的山变成了一座恢宏神秘的建筑群。 几座美轮美奂的宫殿出现在不远处,回头望去,身后的群山变成了嫣红云海,而在云海之上,悬着一轮皎洁的弯月。 姜时先抬脚拾阶而上,陆恙也乖巧地跟在身后。 “方才那是进入阵参的秘匙,有了那个,你可以随意出入阵参。 不过你才到上界,不了解许多情况,留在阵参要安全一些,若是想出历练也得修为再高些,可明白?” “弟子明白。” 陆恙点头,跟在姜时身后,没走多少时间便到了正殿的位置。 姜时将正殿的大门推开,并没有见到祈道真君,便带着陆恙往西殿而去。 说是西殿,不过是隔绝了两处空间,一堵起装饰作用的墙。 那里有一片很大的桃林,里面是不会结果的核醉千山桃,漂亮是漂亮但是不实用。 她幼时想把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千山桃拔了,重新种上好吃的翠因蟠桃,奈何没实现。 刚撸起袖子没开干呢,便被突然出现的祈道真君拎着衣领子制止了,就算她好不容易搞来的蟠桃树都被没收了,果子也没了。 可惜,那可是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结一次果的桃中至尊,就被那样白白浪费了。 更是可惜了她的长生锁。 啧,一看到这些桃树,她就牙痒痒,所以这里她不常来。 虽然她不爱来,但是祈道真君总会来这里,喝酒,喝得烂醉。 好在,醉就醉了,不会麻烦她,就是面对醉了的祈道真君,她有时候也会感觉有点后背发凉。 但是又搞不懂为什么,所以,她将所有问题归结于:他醉了,控制不住修为,为此,他还被自己督促着修炼、修炼,再修炼。 姜时推开门,跨步走了进去,果然一进门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香和桃花香。 姜时微皱起眉,带着陆恙走了过去,将祈道真君手里的酒杯劫了下来。 阵参的主人,昨日耀眼的焰火,他的眼睛是偏黑的深棕色,朝人轻笑起来时,眼底天生的“好颜色”就如秋波荡漾,散发出温和的暖意。 但若是闭上眼睛,看不见笑,这锋利俊朗的五官便就显得有些太不近人情了些。 当然,这些都和他这副烂醉的模样没什么关系。 这般醉醺醺的模样,估计连她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敌人打到他面前了,才会晃晃悠悠地赏给别人几个大耳刮子。 姜时面色如常地将酒杯收起来,再将歪歪斜斜,无比豪放地仰靠在树干上的祈道真君拽起来。 “先出去吧!” 姜时蹲下身,想拉起祈道真君的衣领子,把人拖出去。 陆恙察觉了她的想法,也跟着蹲下身,“师尊,我来吧!” “也好。” 话落,陆恙干脆利索地架起他的胳膊,将人架出桃林,带回了东殿。 东殿大门。 姜时拽住他的衣领,一把把人丟了进去,水光晃动一瞬,她转身就走,没在意怔愣在原地的陆恙。 陆恙:“......”好像和想象的不太一样,但是问题不大,陆恙淡定收回视线,调整呼吸。 姜时往后瞥他:“不走?” “来了。” 陆恙快步跟上。 姜时想着阵参哪里有合适的房间,脑海中确定一个位置就,侧头问他,“先住在隗南殿,可好?” “我听师尊的安排。” “嗯。” 姜时点头,带着他绕着这些相互独立又相互钩连的宫殿走了一圈,顺便给他介绍。 哪里是炼丹房,哪里是藏书阁,哪里是随便可以进入,什么是随便使用的,又有什么是不能随便触碰的...... 林林总总的介绍下来,阵参还是很大的,里面也有很多东西,对他帮助很大,他以后会用到的也很多。 “至于这两个地方是不能随便进入的,就连你师尊我都没有进入过去过。 不过,除此之后,阵参并无其他的什么规矩和禁地,你可以随意些。” “是师尊,弟子知道了。”对于方才路过的那两处——凤栖和归苑? 尤其是这归苑,仅仅只是远远路过,脑海中的“虚空图录”就发生异动,一张张虚化的图谱疯狂地翻页,看不清。 这归苑肯定有不同寻常的东西,就是他拿着的那把顶级仙器,这图谱也只是慢悠悠地翻开一页,然后再无旁地反应。 可惜他现在的修为和神魂都不够强大,没有驾驭它的能力,就连交流都有些勉强。 太费神魂了,不过靠着呆在识海中的“虚空图谱”,他也能锻炼自己的神魂。 他知道自己识海中的宝物强大珍贵,只是再怎么强大都是外物,他从不会将自己托付给一个不能完全为自己所掌握的东西上。 自己本身足够强大才能驾驭外物。 “。。。” “安静。” 陆恙收回思绪,长睫遮掩下的眸色冷肃,不肯再受虚空图谱的催促。 之后,陆恙被带到了一处稍偏的宫殿中。 撤下禁制,安排妥当之后,姜时才离开。 “好好休息,等真君醒后,我再带你去见他。” “好,师尊、你的伤......” 姜时面目温和下来,笑看着他,“无碍,......遇到不会的便来问阳殿寻我。” 她方才带他转的时候,告诉过他,所以也不再重复告知。 “是,师尊慢走。” 陆恙看着姜时离开,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儿后,转身进了隗南殿。 第167章 花浅 姜时回了问阳殿,东拐西拐地走到一处温泉中,自然地褪去多余的衣裳,沉入温泉中。 宿也自觉退避。 黑发如晕染的墨丝,在如玉的温泉中懒散地披散开,湿热的丝质内衫贴在白皙的皮肤上,映出肩甲处糜红的伤口。 “嘶~” 姜时轻轻吸了口气,用带有疗愈作用的泉水冲洗,温热的灵泉水冲洗在不断往外糜烂的伤口上,疼痛感实在剧烈。 恍惚中,左眼也接收到痛感,隐隐在发热,特别的瞳孔中闪烁着沉敛的金色,姜时伸手碰了碰左眼,将光芒压了下去。 她面上神情略有烦躁,将药液涂抹在伤口上,引着它往伤口深处流去。 这道骇人的贯穿伤,在她肩甲前、背处留下了一个同样大小的伤口,若无仙力加上抑制灵液的维护,这副身躯怕要遭一大罪。 姜时弄好伤,把头仰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沉思。 片刻后,利落地站起身,走出温泉。 将伤口包扎好后,姜时换了身衣服,给祈道真君留了消息,带好面具就直接出门了。 她准备去趟太玄宗。 找太玄宗陈列。 找巫子桑和顾鹤清,顺便出门打探消息。 不过,找到他二人才是最重要的。 她不放心巫子桑和顾鹤清两人,虽然她知道他们还活着。 姜时阴郁地揉了揉左眼,思绪转换间也将那股郁气掩了下去。 阵参到太玄宗不算太远,不过两地中间隔了一个天宫,仙帝释天圣君的印道之地,要想从这里过,便就不能穿空而行了。 起码她这个修为的不可以。 所以姜时也乖觉地落在天门外的巨大圆盘上,换个方式往里走。 穿过金碧辉煌的天门,脚步带风。 说起这天门,也有其特殊的地方,每个第一次从天门过的人都会看到一幅不同的场景。 或许是一扇敞开的水镜,也或许是一道从中间开合的巨大山峰,又或许是从天外天垂落下来的水晶帘布,亦或尸山血海搭成的头骨门...... 很多,只是一个人只能看到一次,第一眼之后便就是这中规中矩的金色大门,再无趣味。 她走得很快,在神态各异,姿势动作千般的人群中,并不显眼,但也防不住有心之人的注意。 “姜姜。” 姜时闻言,脚步一顿,然后飞速出天宫,往太玄宗而去,将身后的呼声远远抛在耳后。 “。。。” ‘怎么会在这里遇到!’ 姜时无意识微微抿唇,‘真是见鬼了,这都能被认出来。’ 不过,她好像并没有将人甩开,也不知是什么变态的天赋,一个正常修炼速度术法——长空小境速的人居然比她一个修炼空间之术的人跑得快。 不合理,实在不合理。 姜时停下,避免和她面对面亲密接触,看着怼到眼珠子上的脸蛋儿,淡定地往后退去几步。 “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一身炫彩凤凰羽的花浅,扬起明媚的笑容,故意上前贴近她。 这距离把握得正正好,亲近但不冒犯。 这个距离,姜时也不好再退,但仍旧不怎么自在地歪头,侧开视线。 花浅,一个很特别的仙子,明明是一只尊贵的小凤凰,却生在了七苦之地的深渊,却又如火焰般温暖的活在花元界。 与生俱来的强大的草木亲和力让她被当作下一任百花神位继任者,也就是下一任花元界的主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花元界,她并不想和那里的人有什么牵连,不过她也不抗拒,毕竟她会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去一次花元界。 “找我?”有事? “嗯。” 听她这样说,花浅自然地笑着应答,“找你有事。” “何事?”若是帮忙做事情的话,她最近没有时间,只是她该如何拒绝呢? 姜时有点苦恼。 “你进诡芥封舟了?” 姜时凝眉,疑惑询问,“谁告诉你的?” 她不明白自己是哪一步暴露了。 “有人在里面看到你了,我也是偶然听闻你回来了,便来瞧瞧。” 她说许多话,但显然并没有说在重点上,所以,她总有很多话。 这些话也不过是一些,为何会被卷入下界,祈道真君如何,她如何如何,这好些人没她使唤,觉得变扭云云。 姜时习惯了,耐住性子听,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果不其然,在拦着她絮叨一会后,总算是说到了她关心的。 “而且还从那秘境中带出来了几个下界修士,这几天的天宫可热闹了。” “嗯?从秘境里面带出来的修士都在天宫吗?” 花浅笑的狡黠,“当然,我刚从那出来。” 姜时点头,“多谢仙子告知。” 姜时转身折返,先去看看也无妨,万一就在呢。 “你要找人吗?” “你真的去下界了?”花浅观察四周后凑近她耳边,伸手罩住她的耳朵,问出疑惑。 你真的去下界了?这个问题很犀利。 姜时:“。。。” 她不想回应。 姜时没有回答,但花浅也不在意,神色自如,并不尴尬,反正就是她不回答,她也知道。 “哼,若是想要找人,得快一点呀姜姜,那里可有好多不要脸的在挑“人”呢!” 最后两个字被落在风里,姜时的手被花浅拉着,身体飘着往下坠,一个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了天宫内。 连根发丝都没乱,当然,她本来就赶路弄乱的不算。 天宫西北边,是整个广大又宏伟的十属天宫,角落里最豪华的地方。 就像是一表面是沙砾土灰,另一面却布满华丽、诡秘云煞纹的弧越石,切开圆滑的表面,显露出的是金光闪闪的盈弧金,但是剧毒。 “叮~叮、叮~” 是钟声。 三声特殊的鸣钟声。 这是一种特殊的钟,只有身上佩戴有回声玉牌的人才能听见。 这是予风殿交易成功的钟响。 姜时快步走了进去,速度极快,差点与一仙人相撞。 姜时淡定侧身,擦面而过,面不改色地继续往里走,脑海中却突然浮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这道身影,她只见过一面,便足够令她印象深刻。 她记得初入秘境之时,这女子是唯二朝她道谢,并果断选择自救的人。 那种时刻,任何人都是靠不住的。 想到这里,姜时脚步不禁一顿,也正好可以错开一步与从后面走来的几人保持距离。 她一般也不走路的正中间,但是奈何这四人并排而行,霸占了路的大部分,她得错开一步才能避让。 此时,这里只剩下一女仙带着一女子——此两人内袍所绣的纹样相似,似乎源于同一种,这三带一下界男修则是瓶沙禹王城的人。 此时,走在前面的一女修士衣裳沾满血迹。 狼狈的北山神巫陛兮,露出了本来的面目,用以遮面的法器早在秘境中被毁去。 现在显露人前的是一张美到动人心魄的容颜,漂亮到足够令人惊艳,把跟在身后的花浅都迷得靠在门框上,喜悦欣赏。 看着此二人身上的服饰和其独特的气质,姜时隐隐猜到了两人的身份。 这个时候还能被保下来,也是费心的。 形成鲜明对比的,还有被钩住胳膊、踉踉跄跄与她擦肩而过的另一人。 是现在这里唯二的下界中人。 气息奄奄,性命危浅的华清宗谢不凡,正一脸怨恨地盯着跟在那女仙身后的陛兮。 胸口的奇异图样俨然被人剜了去,只留下一个破衣烂衫遮挡不住的灰黑皮肉。 那种怨、恨到极致的神情,并不能换来陛兮任何表情,陛兮淡淡一瞥,看着被自己毁掉的御转之术,心中满意。 平静或不平静,都出门远去。 姜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转身看了眼在门口看戏的花浅。 收到眼神的花:“来了,来了。” 这场拍卖会开始得很快,结束得也很快,毕竟不是什么大事,也不光彩,只能算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茶余闲时的谈资。 而现在这个小插曲终了,姜时只能寻这予风殿的掌上仙,借这花名册一观。 “实在抱歉,我们予风殿有规矩,这已经拍卖了的花名册在交易完成的那一刻就已全部销毁,仙子来晚了。” “明白了,多谢。” 姜时俯身,礼貌道谢,带着花浅离开了予风殿。 而之所以不再追问,是她总感觉一股阴冷的视线从她一进门便粘连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让她生了警觉。 谁会给自己这种感觉,是把她当敌人,还是那人就只是个阴暗的只知窥伺,无脑散发恶意的臭虫? 那么,这视线的主人与在诡芥封舟里偷袭自己的人有何关系?要是没关系,他又会不会自寻死路...... 姜时眼神冰冷,想得多,周身不自觉地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第168章 拜访太玄宗 “怎么了?” 姜时勉强勾起一抹淡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没什么,就是突然恶心了一下。” 本来她也只是找一个似真非真,一个无伤大雅的借口,但没想到被当真了,再被肉眼检查无伤之后,还被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 姜时无奈,这是什么表情! “姜姜,你、你......”你还是个孩子啊! “有事说。”姜时按照原计划的,再转道去太玄宗。 不过她想先去问问那女修士,这是个简单的事情。 见姜时不再等她磨蹭,忙把到嘴边吐不出来的话,一骨碌全说出来了。 所以,一条人来人往的路上回荡着她中气十足的疑惑。 当然,这并没什么值得人驻足的。 “姜姜,你是不是怀孕了?” ......怀孕了~~ 她怎么不知道。 “谁与你说的?” “人间的话本子都是这样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后的生活,共同孕育生命的幸福,里面女子怀孕都是这样的。” 感受到危险的花浅,声音渐渐落下。 “......感到恶心什么。” 姜时简直要气笑了,顺便头疼她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要不摇匀脑袋、再想想呢!” “哎呀,人家就是害怕嘛。”为什么会恶心、呕吐?那就是排斥不想要,会受苦的,所以她害怕。 “嗯,不要怕。”她没懂她,但是她懂她的脑袋瓜,这个精密复杂的“摆件”有时候会卡壳。 姜时点头,朝陛兮离开的方向追去。 好在她二人似乎有事,并没有离开天宫,所以能赶上。 花浅知道她的敷衍,有点失落地跟在她身后,就像小时候那样。 姜时在快接近的时候放慢了速度,停在两人面前,摘下面具,礼貌见礼。 “阵参姜时,见过翎玉仙尊。”北山神巫一族的长老,传闻其修为仙王境,故姜时并不遮掩,坦荡见礼。 穿着华重、布满秘纹服饰的翎玉,略抬头,视线由上而下,古井无波的眼神看了过去:“嗯,阵参的后辈,拦在此,是有事?” “是,晚辈想与仙尊身旁的这位道友说两句话,若是方便,还望仙尊应许。” 翎玉打量着这个阵参这一代唯一的天骄,眼中惊讶,三百年未有变化的修为如今已至玄仙境,看来颇有机缘。 如此,想必是重式封印已然松动。 翎玉未言,翩然转身,最后那一眼若有所思的眼神,无人看见,低头的姜时和花浅自然也未。 见人离开,姜时也是放下心,连带着身边的花浅都长长吐了口气,但并没有说什么。 “敢问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煙川神巫陛兮,见过仙子。” 姜时笑笑,省去不必要的寒暄,直接进入正题,“陛兮道友可否在那予风殿中见过我师兄师姐。” “就是一男一女。”似是发现这话无用,本不用说,描述不够清晰,于是又补充道: “......高八尺,容貌......” 言不尽意但陛兮明白,适时打断,“并未,与我一同被带到予风殿的并没有神剑宗的人。” “如此,我便知道了,多谢道友。” “那便不打扰了。” “嗯。”陛兮点头应下,眉眼冷漠端正,纵使是放柔了神色,也没有软到哪里去。 她确实并不知晓神剑宗两位道友的消息,所以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帮到她呢,陛兮心中遗憾叹息,不过也不算一无是处,还尽在秘境中的提醒之恩,便就再无瓜葛。 与人命运牵连,于她而言,是修行的阻碍,得隔绝才是。 陛兮看着人离开,也转身跟上了翎玉仙尊的脚步,跟上这个她新拜的仙尊。 “师尊。” “嗯,走吧。” 姜时并不知道她二人是这种关系,她并未刻意打听,若是知道也只是惊讶而已。 “姜姜,要去太玄宗吗?” “嗯,你跟着我做什么?你也去太玄宗?” “那倒不是,就是想跟着你,怎么,不可以吗?” 姜时挑眉,“可以,如果你很闲的话。” “最近确实没事情做啦,两眼一睁就是修炼也很累的,偶尔就想休息一下呢!” 姜时笑了,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笑,让花浅的心中的挫败感消散了个十成十,她就知道,好朋友是不会让自己失落很久的。 姜时不置可否,没再管她,也随她心意,她总不会太过的。 很快,两人同时在太玄宗地界落地。 多数仙门宗族总喜欢将宗门建在群青守望的山脉中,占上一个风水宝地,落地生根。 这太玄宗也不例外,只是:也不知道为何,这里的山给她的感觉和拢青给她的感觉一样,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两个相同事物在层级上的差异,但差异不大而给她带来的感觉上的不匹配。 这是修道者天然的与自然的感应。似有所感,是玄之又玄,说不清道不明。 两人站在太玄宗山前,没有门,但或许只要擅闯便每一步都是门,每一步都会碰壁。 姜时仍旧带着面具,不上前去,反而是将注意打到了花浅身上。 “来都来了,帮个忙!” 花浅:......难怪不甩开她呢,合着隔这儿用得上? 花浅撇撇嘴,到底还是心软,上前就干起了这叫门的活儿,只是方式和姜时期望的不一样。 只见花浅迅速往后,一个跃步,跃至上空,身后是长而大的凤凰羽翼,漂亮震撼,是凤凰一族独特的王霸之气。 “凤族,凤辛,前来拜山门。”明媚的五官显出几分肆意的张狂,伴随着这漫天火红,硬将太玄宗头顶这清寂的云,染红,搅出两分生气。 蓦地,花浅朝姜时传声:“找谁来着?” 姜时回神,人已经麻了,僵硬地扯出一个名字:“陈列。”她连仙尊两个字都不想叫了。 这、这,这完全不低调啊! 果然,收到她的话,花浅霸气地在后面接了陈列的名字。 “......” 总之,装酷到最后是两人被请进去喝茶,传统意义上的喝茶。 “啧,这宗门内的陈设那是相当的清俭。”花浅悄悄朝她传音,摸摸吐槽。 不得不说,太玄宗这茶格外的、清冽,清淡如白水,要不上上面还飘着茶末,都认不出这是茶。 若不是指尖触碰到底的茶杯还有余温,她都要怀疑这茶怕不是隔夜了,她们没喝。 “打扰了,晚辈贸然上门,是有事寻陈列仙尊,如有做得不妥当的地方,还请见谅。” 放人进宗门本来也只是寒暄,不想和凤凰一族起嫌隙而已,一个小女娃子的玩闹,他们还是有那个度量的。 何况,听见了姜时这般妥帖的话,这面子也是保住了。 “哪里哪里,凤凰神族的小殿下来我太玄宗做客,我们自然是欢迎,这也是为两族交好做出一份贡献。” 姜时闻言,笑着应和,从空间中取出几个白玉盒子,对太玄宗掌事仙人说道:“初入贵宗,略备了几件尚可入眼的物件。” 手指一抬,三个排列整齐的玉盒子齐齐打开,飞向他:“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前辈收下。” “这般客气,倒是生分了。” 姜时声音笑了笑,蒙在面具后的脸确实半点笑意也无,倒是多了两分急躁:“这也是我家殿下的心意,还请前辈莫要推辞。” 管这外门一应事物的掌事看着玉盒中的宝物,笑着收下了,心情更加愉悦。 于是转头朝对面的仙门弟子说道:“给两位仙子上好茶!” “拿我珍藏的上品茶叶,两位仙子精贵,与你们这些粗人不同,你喝着好的,怕两人仙子是喝不惯的。” 说完,等人听令离开才笑着对姜时两人说:“让两位仙子见笑了,太玄宗上下清俭惯了,这茶饮糕点具是没有什么大的讲究的,招待不周,勿怪,勿怪!” 花浅没回话,手臂撑在旁边的扶手上,她没给谁面子,但也没甩脸。 这样就对了,一味讨好也不行,要有锋芒,别人才有办事效率。 正好比现在,她一开口,掌事便连忙安排人带他们去陈列仙尊的住处。 “多谢前辈。” “无碍无碍,那两位仙子随意,我外门有点事情,便先去处理。” “嗯,您忙。” 沏好茶回大殿的仙侍没见到那两位仙子,只有自己师尊笑眯眯地抱着三个盒子笑。 “师尊,这茶还喝吗?” “不喝了,不喝了,自己拿去喝了吧!”虽然今日收入大于支出,宗门上下开销之后甚至大有结余,但也不能浪费。 “还有下次注意,别先上茶,有点眼力见。” “......”人家叫上门了,还要啥眼力见?不直接最差的茶叶伺候吗?毕竟人都知道太玄宗,穷。 “是,师尊。”那仙侍端过茶,小心地抿了一口,浓郁的仙气直冲脑门。 【哇~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呢!】没记起来自己干了啥——愉快的把陈列打包卖了。 第169章 师叔 “这太玄宗也太穷了,连盏好茶都没有?” 虽然她不喝茶,但是拿那样的茶来招待人也太失礼了! 想着想着,花浅笑出了声,跟着姜时往台阶上走去。 “太玄宗的人还蛮有意思的,哈哈哈哈。”她一想到那杯茶就想笑,她也没忍着,何况现在又无旁人,笑笑怎么了? 姜时伸手确认面具是戴好的,加快了爬台阶的速度。 她不担心花浅跟不得上,两人的速度很快,就是不用仙力,爬这山也是轻轻松松,当然也包括一些隐藏极深的小陷阱。 而在这山上的洞府中,陈列笑着摇了摇头。 “那小家伙居然还活着!”感叹完,便对着一旁打坐,看秘籍的两人说道: “去接她吧!” “!?!” 身后的两道身影同时发动,冲出房门,在半路接上了姜时两人。 “师妹!” 两个人是真的欣喜激动,就连一向冷静的巫子桑都红了眼眶,上前抱住姜时。 见此,姜时也不推拒,停顿一下之后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们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师妹了,那种自责,无力,他们不想再经历一次。 “师姐。” “嗯,在。” 巫子桑应答的声音短暂了哽咽一瞬,又恢复正常。 没人可以忍受自己师妹被人诛于自己面前,就算相处时间不算太长,但是认定了的师妹,那就是师妹。 顾鹤清跟在两人身后半步,挺拔的身体呈现出防备的姿态,没有刻意只像是一个在脑海中回荡千遍的念头,指挥着身体做出反应而已。 “对了,还未介绍你们认识呢!” “这是我朋友,花浅。” 姜时侧头,示意花浅到身边来:“这是我五师姐巫子桑和六师兄顾鹤清。” 巫、顾二人:“见过仙子。” 花浅连忙摆手,“不用这般,我与姜姜是好朋友,你们又是姜姜的师兄师姐,所以,大家都是朋友,不用客气,叫我花浅就行。” “好。” 几人不善言辞的人聚在一起总不会太吵闹,以前顾师兄倒是健谈,但现在他似乎遇到心结了。 花浅也话多,不过很明显的,她在别人面前很不好惹的,肆意、霸道那是她的代名词。 场面一时安静,姜时心中叹气,很想把刚见到他们就自动消失的面具重新带好。 不过这也是想想而已,慢慢悠悠地走了几步,姜时率先打破沉默: “师姐这是入天仙境了?” 巫子桑愣了一下,眸子中闪过一点不易察觉的苦涩,解释了句:“得了个机缘罢了。” 姜时察觉她的异样,伸手想给她把个脉,却被她巧妙地躲开,反倒将她的手握在手心,牵着往上走。 “?”师姐定然有事瞒我。 “师妹你的伤可有碍?”巫子桑笑笑,是关心,是担忧也似乎是安抚。 “嗯,没什么大事的,很快就好了!” 姜时看着她的眼睛,漂亮的绿眸仍旧是冷静的,只是微微泛红的眼圈到底是宣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就连顾师兄也沉默了许多。 姜时眼神看着前方,目光带有一抹隐忧,但又被她掩藏得很好,继续找话聊。 是以在继续去找陈列仙尊的路上,他们几人交流、交换了信息。 原来,那日出秘境之后,他们本来也是要被带走的,但是后面陈列仙尊刚好出秘境,出手将两人带了回来,留在太玄宗。 一人带回俩,于别人可能要费点力,但是他陈列是谁,那是巧舌如簧,能言善辩,脸皮可以放在裤腰里的超级伸缩自如,张弛有度的强者。 所以,没有问题。 “原来如此,这陈列仙尊倒是个好人。”说是恩人也是不错的。 “嗯,前辈待我和师弟不差,还助师弟洗髓伐筋,重修仙法,他实在很好。” “前面就是了。”巫子桑见快到了目的地也不再多言,带着姜时花浅两人穿过一个简陋的法阵,入了这陈仙尊的洞府。 前方,一面容俊雅端正的男子拎着酒壶,豪放地仰头畅饮,看起来心情不错。 几人见过礼后,陈列好脾气地点头,让几人坐下。 免过寒暄,再次道谢,这一声郑重的谢谢应当说的。 “多谢前辈。” “哈哈哈哈,按照辈分来说,你们还得叫我一声师叔,这般的关系何需道谢。” 姜时疑惑,“师叔?” “你们师尊是我的师兄,亲的,一个师尊的那种。” “弟子姜时拜见陈师叔。”姜时利索起身,行了个标准的弟子礼。 “不用多礼。” “是。” 陈列拿出美酒给几人满上,开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自从知道这几个孩子是自家师兄的徒弟之后,陈列就心中后怕不已,要是这几个小家伙出了事,自己那师兄会拎着大刀来上界砍他的。 可怕。 不过,要是真的这样就好了,他皮糙肉厚,不怕打的。 想起故人往事,陈列又狠狠灌了一大口酒,闭眼咽下,回甘中带着两分苦涩。 这份悲伤并没有扰乱他的心绪太久,不过也没有了再交谈的心情,便打发了几人。 巫子桑看着莫名伤感的陈前辈,心中怅惘,带着姜时他们回了自己居住的院子。 一处不大不小,刚好够住的屋子,清幽寂静,无人打扰,很适合修炼,顾鹤清住在另一边。 “坐。” 姜时看着屋子的陈设,终于是说到了自己来这里的主要意图。 “师姐,顾师兄随我去阵参吧!”姜时真心实意地邀请。 他们更熟悉,住在一起更方便不是吗? 只是她没想到,会被拒绝。 “为什么?”她心情低落,表情自然也不好。 是不是她们之间不像自己认为的那样,是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 “师妹,人不能一辈子都躲在别人的羽翼下,我和鹤清也想努力修炼,争取早日在上界站稳脚跟。 何况太玄宗除了陈列师叔外,还有好些神剑宗的师叔、师伯,也算是有个庇护,师妹不要担心,好不好!” 阵参地位特殊,且几乎没有生人,他们留在阵参却会被注意,留在太玄宗则会减轻许多,毕竟这里本就是飞升上界之人的落脚点。 上面的顾虑,她不会和她说,但却不能不去想。 姜时心中郁结的一小口气散去,看他们两人期待的目光中,点头。 巫子桑和顾鹤清不跟她去阵参,她也不好劝,毕竟自己不会一直都在,怎么选择也全看他们的意愿。 但是未得道飞升的人,难免会被人看轻了去。 既然决定留下太玄宗,就不能这样,所以,她决定留在太玄宗住几日,打点好关系,省得有不长眼的故意为难。 带着花浅,嗯~凤辛,在太玄宗转悠了几天,送出去很多宝物,太玄宗掌事看见她俩就和看见财神爷一样,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现在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下界来的巫、顾二人不是什么软柿子,捏不得。 搞得巫子桑和顾鹤清哭笑不得。 “师姐,这是新做的传音符,若有需要的就叫我。” 这是新做好传音符,重新刻下符文,这传音符的坚硬程度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就可以毁去的。 巫子桑收下这两份传音符,和姜时道了别。 至于为什么是两份?那是因为顾鹤清被带走泡药浴去了,泡几天了,用的是小师妹给的仙灵液。 姜时来太玄宗找陈列为了两件事,顶重要的是来寻巫子桑和顾鹤清,至于另一件,便是想请问他一些问题。 如那天是谁出的手? 听到这个问题,陈列并不惊讶,意料之中的事情,只要活着,她就总会查得,不是从他这里入手,也会从别的地方。 不过,这才正常不是吗?若是他,也一定会将那个危险弄清楚,然后让他消失。 陈列将手中的酒坛子搁在脚边,看向姜时。 “不知。” 他知他们是神剑宗弟子,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但那天太暗了,加上他又被神器绊住,等他寻着攻击的来向找去时,却是寻不到一点痕迹。 干干净净,当然也就一无所获,那样的攻击,很强大,她这个修为被打中,还能活,也是能耐。 第170章 查找线索 问不到,那便查。 按照原来的打算,从竹龙液和人入手。 姜时和花浅从太玄宗离开。 姜时面色如常,并没有气馁,只是花浅走后半步,面色很不好。 “受伤了,不告诉我?现在是还没好吗?难不难受?” “肯定是不好受的,不然也不会觉着恶心的。” “......”已老实,她早就知道的,花浅是个很特别的人,她真傻的,真的,为什么要找这么个借口。 姜时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花浅,希望从她脸上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但,很明显,并没有她很认真,而且真的伤心了。 姜时:.....很好,有被感动到。 那就让她更感动一点吧,花浅是凤凰一脉的纯血后代,凤族与龙族都是神兽,关系匪浅,让她去去龙族的打探这竹龙液比自己去容易。 龙族战环山和北冥的碎龙沟。 总得去一趟的。 姜时想将这事托付给花浅,请花浅去龙族查一下。 “花浅。” 花浅应声抬头,将眼角的泪花抹去:“怎么了?” 姜时:...... “没什么。”嘴唇嗫嚅两下,到底是没说出口。 罢了,罢了,她心太软了,这竹龙液的事情就不要让她知道了,真的会哭的。 姜时看着她笑了出声,发出邀请:“要去阵参玩吗?” 花浅点头,后又似想起什么,缓缓摇了摇头,拒绝了,“改日吧,我改日再去找你。” 还不等姜时反应,她就直接跑掉了,这个样子,似乎是很害怕姜时问起什么。 “?!。”心情复杂。 姜时转身,面具随着转身又覆盖在她的脸上,将气息完全掩住,回了阵参。 至于为什么总是戴面具,有两个原因,一是若被别人撞见,想再下界怕是难了,二是,她还不知道,到底是谁想对付她,没查清楚之前,大张旗鼓的总是太过张扬了。 这面具,只怕最近是摘不了来的。 过了天宫,速度便就很快了。 这一趟来去六个日月交替,解了自己心中一大挂念,如今一回阵参,她没来得及看祈道真君和陆恙,直接将自己往藏书阁中沉去。 阵参的藏书阁,很奇怪的不在地面上,而是沉入了地底,百尺高的镂空石壁中堆满了书籍。 这里的藏书浩如烟海,层层叠叠地堆在每一处被刻意镂空的石板上和石洞中,阳光照射不到这里,但是藏书阁顶端高悬着的一颗巨大圆球照亮了这个寂静的空间。 姜时落在一处悬浮着的石台上,上面一张书案,或者说,只要是这样悬浮着的规则或不规则的石台上都有,而这里有一千一百二一个这样的石台,只是想它出现,它便出现,不想便就空着,剩下一眼就可以看见的无尽的石洞和书。 瑰丽诡怪的书架,石壁上刻着各种各样的符文,不是那种死板规整的排列,这样的藏书阁是想象奇特的具现化。 一面悬空的石壁上或许只有几本书,其余的位置则雕刻着山水画; 或者一面隔空错位而立的石上,什么也没有雕刻,但是也不尽然都是书,而是有人细心地在这些石面上镂空了好几个灵动的小圆孔,而光则特意落过这里,闪出温润的光泽; 又或者是一面被塑造弯曲的石壁从高空螺旋而来,似一女子的衣裙,飘逸洒下。 可这里是她小时候最不爱来的地方,因为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现在也只有她一个人,可她的心里再没有那种孤寂害怕的感觉,她可以游刃有余地寻找自己想要的书。 一个意念,这里的书便会乖巧地任她挑选翻看,而不是一蹦一跳地落在这里又落在那里,挨个去拿。 姜时将要用的书籍挑出,放在书案上,往脑海里过着各种信息。 她挑的都是些十二神胥山,送来的各处可以被记录的卷册。 里面会有记录一些各地药物毒物取用情况,当然更多的是各势力动向,大多都是哪家生了个女儿,立了谁为继位者这样的消息,也有一些情爱故事。 占了极小一部分的各地毒物取用情况的记录,不全但是真,她找这个记录也只是为了找进入龙族战环山和北冥碎龙沟的方法。 当然,若是能直接查到竹龙液取用情况就更好了。 记载各种药植毒物的册子有许多,但是其中提到竹龙液的很少,只有三处。 不如别的多的原因是,此物太毒,取用不易,要下毒也是不易,而且,竹龙液数量并不多,也存在取和用不同步的情况。 姜时皱眉,心中也做好了十二神胥山没记录到或者没记录的准备,这些卷册可作参考,却当不得筛人的条件。 做这些总不过是废些时间罢了,此一条路不通,她也有别的办法,只是风险较大。 但话又说回来,哪一条又不是困难重重,去龙族、北冥和她修炼到仙王境,难度不相上下。 姜时手一挥,将册子归位,就留着两本——《毒种汇编》《北冥虚神界》,一页一页翻看。 将两本书的内容拓印一份后,便将其放回了原位,虽然这里祈道真君不常来,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放回去。 她有心隐瞒,自然做得妥当。 她本想离开这里,却在站起身的瞬间,被某一处极巧合的光闪到眼睛。 那书架上不知何时收进来了一本书,一本镶着一块晶片的书籍,一指多宽,上面是用阵法嵌进去的藤蔓,青绿色的藤蔓上又开着几朵漂亮的花朵。 七片紫色的花瓣,弯弯折折地聚在一起,又附在这绿藤上,扎不下根。 这花开得很好,藤也很绿,却偏又有种藤与花,恨不能两地生终不相见,又缱绻缠绵割舍不断的分割感。 姜时将书放了回去,这封面给她一种难言的禁锢感,她不喜,便就放了回去。 不然的话,倒是可以拓印一份留着闲暇时翻翻,可看着这封面,她翻都不想翻了。 不过...... 姜时手顿在空中,静静地感受从手上传来的温度。 是的,温度。 光亮是温暖的,不是夜明珠照出的冷光,而是如太阳一般,会让人感到温暖的光芒。 她才发现,这个光球很不一般,很像她在映钩山那个山洞中见到的特殊法阵——那个以灵气为养料的“蛊”阵。 姜时猛地抬头,看向藏书阁顶端,直到光刺得她眼睛酸涩,一滴泪不自觉地从右眼滑落。 是啊,为何,她现在才感觉到,在拿了那本书之后。 第171章 北冥 姜时没有质问谁,她只是很平静地回了自己的问阳殿,乖乖地吃了药,然后就是修炼。 没日没夜地修炼,就连祈道真君酒醒之后,慵懒地踱步至她殿外,她也还是在修炼。 修炼。 修炼很久之后,姜时缓缓睁开眼睛,眸子是安然平静,修为稳定在玄仙境中阶,再也进不得半点,这与肩甲处这烦人的竹龙液有关系。 她可真是已经快要习惯了,姜时烦躁地扭动一下肩膀,想将这烦人的感觉甩掉。 姜时推开殿门,一个玉简飘在她眼前。 “有事,来东殿。” 是祈道真君给她留的消息。 姜时将玉简收起来,去了大殿,祈道真君在那儿。 不过,今日他没有喝酒,这大殿中没有酒香,只有一种焚香之后的烛火气。 “真君。” “一回来就不见踪迹,是又野到哪里去了?” 姜时毫无意外,乖顺回答:“去了太玄宗。” “嗯。”太玄宗? 闻言祈道也不再说什么,也没问她去做什么,仿佛他只要知道她在哪,活着没有,就够了。 以前这样,现在自然也没变。 “隗南殿那小娃娃,你捡回来的?”他没与那下界之人见过面,但他“看见”了他。 一个有着了不得的宝物的下界之人,虽然他还不知道那件了不得的宝物究竟是什么? 但是,人在这里,他总会搞清楚的。 祁道淡淡阖眼,情绪不明,“自己捡来的,自己养好。” 姜时点头,没注意仔细分辨这字词,淡声答道:“知道的。” “嗯。” 姜时想了想,觉得有必要补充一下:“我徒弟。” 祈道:“???” 哦! ......果然是个年轻有为的好苗子,啧啧,就是警惕性太弱了些,祈道真君心中暗暗评价。 “可知他的来历?” “.....苍云大陆,神剑宗。” “噗嗤~”祁道真君噗嗤笑出声,后面是大笑,笑过之后,眼中又是淡漠。 “你可知,收徒就是你在天道的见证下与人有了因果,这会牵扯上你的运道?” 姜时走过去,给祈道真君倒了杯茶,再慢悠悠地坐下,“知道,两个。” “什么?”刚到手的茶,虽然着急听,但先抿上一口。 “我说,我有两个徒弟。” “......”突然觉得这口茶有点拉嗓子,他咽不下去了。 “年岁小的一个叫闻术,现在在下界。” “你见过的那个,要年长几岁,是我的小徒弟,叫陆恙。”这个得介绍清楚,她不想敷衍。 很好,他有点被气着了,但是转眼一想,儿大不由娘,呸,不是,是翅膀大了会飞了,应该欣慰才是。 祁道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生生将自己说服了,全然没注意到姜时看他的眼神。 姜时皱眉,看着祈道真君喝茶喝出了喝酒的气质,暗道果然是酒喝多了,自己不在当是没人管他。 看来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她得回忆一下,哪个“风水宝地”埋着祈道真君的美酒。 果不其然,一个月黑风高夜,姜时扛着锄头就出动了,将祈道真君埋着的好酒全给刨了。 那是相当的多,尤其桃林树底下,简直就是“重灾区”。 密密麻麻地埋在树底,叮叮当当地摇出时间的风声。 姜时:“。。。” 嚯~看着满地的酒酿,姜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就连这些千年桃树根下都挂着一个土坛子,里面是催发酒香的酒滴子。 单拧出这么一个菱形温热的酒滴子,也是一件小小的宝贝。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整来的,那么多。整天背起手出门闲逛,然后背回来一大袋子东西,感情就是这些? 姜时将这酒全给藏起来了,放在一个祈道真君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干完一切,利索收手的姜时也给两人留了信,直接转道北冥。 一是事急,二是躲躲火上心头的某位大人。 去北冥碎龙沟,这碎龙沟名字由来——传闻是一头准帝级的黑龙的陨落之地。 为仇家抽龙筋碎龙骨镇于北冥一处沟涧之中,此处不名之地也被命名为碎龙沟,而那斩龙之人,则不知所踪。 姜时看着前方荒凉无尽的前路,往后瞥了一眼,纵身跃入幽翻滚的幽雾中。 背过身,果见两个模糊的身影一前一后地立在两界交界的崖上,冷眼注视着她。 姜时隐在面具下的唇角勾起。 果然,比起自己繁复的搜索,她更喜欢别人勤快点。 北冥,是一个好的选择,既能寻线索,又能引蛇出洞,还能藏匿自己的行踪,若有法子从此处下界,也不算犯规。 而之所以想下界,也只是想那神秘的法阵空间。 破开迷惘,一落地,姜时便直接跨过一道刻有——进、退、生、死四个大字的大门。 也不知这四个凌乱大字是如何组合的,字的顺序总是在变,吸引人驻足旁观,可若是你好奇凑近观看,那么就会被突然睁开的血盆大口吞下去。 当然,也不是全部如此,它也是被修理过的,没吞着美食,反倒是卡自己一嗓子的刺。 如今倒也乖觉。 姜时直接往里走,带着面具,一身干练的玄衣,走路无声无息,这种静默的状态,在这里很常见。 黑袍斗笠,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可不知她,只隐去气息,也要让身后那些臭虫好找。 北冥是上苍七十二神御之地的边界,过了北冥便就是真的入了冥界的地头,见了鬼道。 至于什么是上苍七十二神御之地也只不过是一块界碑,而这块界碑在各处边界都有。 据说,每一块界碑上都驻守着一位神,真正意义上的神,能落在神位的神。 七十二神位对应着天地间的七十二位神祇,而这七十二位神祇才是这世界的真正的砥柱,撑起了天地寰宇,抵御着妖魔外道各种威胁,故七界边界上总立着这样一块界碑。 是守护也是通道。 这个世界很大,每个大世界中又存在着许许多多的小世界,小世界有着很多生命......连接小世界的便是这块界碑。 姜时要去的地方不过北冥,就在这座繁华的归兰都郊外三百里的碎龙沟。 到了归兰都,她也不急着去碎龙沟,而是找个小院子住了下来。 这小院处于归兰都北面的一处窄巷中,最是靠近碎龙沟,离繁华的城中心远,租金也便宜,三百复冥晶一个月。 一个上品仙晶可以兑换五颗复冥晶,这是冥界通用货币不分品级。 姜时挥一挥手,将这院落仔仔细细扫了一遍,而就是这弹指一挥间,便就设置了两个威力巨大的杀阵,一个繁复的困阵。 感受到杀意,这些法阵便会启动,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得在这刮下一层皮。 姜时盘坐在菩垫上打坐、修炼冥想。 她还不知道身后那二人是何身份,不过不妨碍她再往阵法上再叠加两个隐藏的法阵。 如此这般,这里暂时安全。 几刻钟后,姜时睁眼,鸦青色的睫羽微抬,没去管倒挂在自己房梁上的黑影,手指一动,屋子里的空间浮现银金色的阵纹,变成一张巨手,将想要逃跑的黑影牢牢束缚住。 阵纹乖巧地将那黑影扯到地上,送到她面前。 第172章 不速之客? 就在她抬手,准备将笼罩在这黑影身上的迷雾剥离时。 院门被人礼貌地敲响。 三声。 归兰城的窄巷子,门都是年久失修的老木门,每一次敲击都带着木制门腐朽的粉尘。 无比清晰,却看不到门外到底有什么东西,全是迷雾。 姜时起身,将这黑影捆好,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开门,清冷的月辉下立着一着穿金墨云袍,披着绿云大氅的男子,轻咳着朝她看来。 她好像没开门吧! 姜时:...... 敲门了,所以进来了。 呵,姜时冷眼看着这不速之客,在发现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屋里的黑影时,瞬间明了。 “你的?” 男子忍下咳嗽,面色潮红地回道:“我的,麻烦还给我。” 姜时静静地看着他,利落地将屋里的黑影扔给他,然后指着大门,“请。” 男子似乎也没有料想到姜时会如此利落,竟然没有纠缠半分,甚至连他们的身份都没问。 男子忍不住,咳出声,“咳咳咳。” 弯腰咳出一口血,然后将那黑雾搂在怀里,就那么突然地倒在了地上。 “……” 姜时深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两分叫人看不清的情绪。 她并没有好心到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带进自己的房间。 何况现在失去反抗能力不代表醒来之后也还是这般倒在地上任人宰割。 姜时慢慢地走近,确认过他还有微弱的呼吸音,便就不再管,扔了一卷也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席子,往人身上一盖,转身进屋。 直到后半夜,迷雾渐浓,墙角、屋脊挂上寒冰,见外面的人没动静,姜时拉开房门,将人搬进了屋子。 虽然这小院有法阵加持,能抵挡攻击但是并不保暖,那男人现在都没醒,估计是真的晕了。 姜时挥挥衣袖,将他身上挂着的冰霜扫去,但并没有什么作用,前一秒刚扫去他身上的寒霜,下一秒便又挂上了白霜。 单手掐诀,在他身上种下一颗火种,这是由仙力结成的火种,并无什么危害,这就是一个简单的取暖的法术。 姜时站起身,走出屋子,合上门,一个跳跃便跳上了屋顶,观察着归兰城的情况。 过兰夜晚的景色,苍凉孤寂又布满了迷雾,这些迷雾既似是归兰的护卫,又像是地痞流氓张牙舞爪地上门收保护费。 姜时看着幻化出一只手,敲她院门的迷雾,有些惊讶。 那迷雾中有人,很多人。 姜时跃下屋顶,想打开门走出去查看,却在打开的那一刻被叫住。 “姑娘若是也想入那诡道,大可现在就打开门出去。”刚刚苏醒的男人虚弱地撑着门框,制止她冒险的行为。 姜时放下手,转身走了回去,“你是何人?” “归兰城张郁,见过道友。” 姜时闻言,淡声说道:“归兰城的人可不似你这般的、怕冷。”还很弱,不过这话她没说。 这是实话,归兰的夜冷得吓人,就是修道之人也觉着寒凉的地步,他身体这般的弱,看起来不像。 “道友料事如神,我本不是这归兰城的人,只是偶至此地,便就出不去了。”说完自嘲的笑笑,补充道:“被困在这里许多年,说起来也算是半个归兰人吧!” “出不去?”姜时疑惑,怎会出不去,这么奇怪? “对,这归兰城自十年前便就再无人进出过归兰城。” “这里好像变成了一座孤岛,没有人会进来,也没有人想出去,但每天都有人在消失。” 有人在消失? 这句话引起了姜时的重视,既然进不来也出不去,那这短短十年人数应该不会有很大变化,若是正常的死亡数目,他怕是也不会用“每天都有人消失”来形容。 这要么消失的人数不正常,要么消失的方式不正常,总之,这里面定有猫腻。 没想到,自己的糟心事和归兰城不正常的事情撞上了,现在更糟心了。 姜时手撑在木桌上,看着他:“这么说来,我是这十年间第一个进入归兰城的人?” “咳咳~,是,道友是我来归兰城后,见到的第一个外人。” “那你是如何得知这归兰城只我一人是......外人?” 张郁苦涩一笑,用手帕捂住嘴咳嗽一阵之后才接着说:“因为我来到这里后,每天都想出去,可是没有办法,然后我便每天坐在归兰城的大街上,画了来来往往许多人的画像。 久而久之,这归兰城便再无新的面孔。” 说完害怕姜时不信,连从指戒中拿出很多很多人的画轴作为佐证。 姜时看着他递到手边的画轴,打开翻看起来,有些是人的面孔,有些是鬼魂,还有的则是一团迷雾。 “嗯,所以,这与我有何关系,你又为什么找上我?” 张郁连忙摇头,“道友误会了,我与道友说这些,不过是因为心中的慌乱积郁久了,无处宣泄而已,道友勿怪,至于找上仙子?” 张郁苦笑一声:“我倒是想找只是心中总有疑虑,是小黑给我一点勇气吧!” 张郁坚持说话这些话,便是止不住的咳嗽,那架势是恨不得将心肝脾肺给咳出来,手帕上隐隐可见红色。 “你说的‘小黑’是这团黑影?” “对,这名字是我给取的,自我到归兰城便一直跟在我身边,护了我很多。” “这黑影生了灵智,你可知道?”姜时眼中的黑影在靠近张郁时,竟生出来了模糊的五官的身姿。 “灵智,道友是说小黑吗?” “它确实很聪明,这次便是它自己跑来找道友的,若是我做得了主的话,怕是会将这些话烂在心里,在这归兰城中等死,也就不能将这些事告诉道友了!” “嗯。” 姜时见他眉宇清秀,柔和,说话真诚,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就信了五分,而剩下的五分便是还对他的身份、动机持疑。 姜时想了想,开口说道:“谢谢道友告知这归兰城的异常,只是抱歉了,我来归兰城有事情,帮不了道友。” 张郁闻言,原本隐含希翼的眼神彻底灰暗,勉强地拉扯着嘴角往上,轻轻摇头。 “道友不必有压力,可能这都是我的劫数吧。” 姜时轻轻点了点头,侧脸看了眼窗外,晨光照射,迷雾散尽。 张郁站起身,他知道,他应该离开了。 “今晚多谢道友收留,希望道友将我方才的话放在心上,小心行事才好。” 姜时站起身,送他出去:“嗯,多谢道友。” 两人走到院门前,那黑影却不愿意出去,姜时脸上挂着淡笑,并未发火,耐心地等着他蹲下身哄着那黑影。 “让道友见笑了。”张郁努力扒着撑开自己的脸想要留下的黑影,朝姜时不好意思地道歉,惨白的脸上布着几分病态的潮红。 “无碍。” 姜时看着一直争斗的一人一影,没说话,只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递给他。 “这是清心丸,有清心健肺之效,道友若是不嫌弃,便收下吧。” 张郁钳制滑不溜秋的小黑的手一顿,犹豫一会儿后,终究还是接过了药瓶。 “多谢道友,冒昧一问,道友贵姓?” “免贵姓姜,张道友路上小心。”这般,这份缘就到此为止吧!她并不想参与那样的纷争当中,太危险。 张郁点头,终是抱着小黑走了。 姜时看着他身影远去,轻轻皱了皱眉,直接转身回屋,重新将阵法完善。 第173章 碎龙沟 姜时并没有在城中停留,而是在打探好消息后,直接前往碎龙沟。 不过等她出了这归兰城,身后便追了两个跟屁虫,修为都在她之上,其中一人为金仙境中阶。 姜时沉默着往西,神识一直有意无意地盯着他们,没有明显的窥视感,就是金仙境中阶也察觉不到。 看着前面熟悉的场景,姜时嘴角勾起一抹笑,放慢了速度,顺手取了一株成熟的药植,再慢悠悠地踱步往前。 反正这里距离碎龙沟不过三百米,近得很,走路不也是正常的? 身后的两人见离目的地也不远了,便直接出手,一起朝她打来。 只是没想到,一近身,便被布置在这里的阵法截住,进不得半步。 繁复危险的法阵发出嗜血的光芒。 两人脸上错愕,十分震惊,没想到她会在此布阵,更没想到他们二人居然没有察觉,就这么直挺挺地入了一个小小女仙的陷阱。 简直耻辱。 姜时冷淡的面容勾起一抹笑,一半被月光照射似神仙妃子,温和悲悯,一半隐在昏暗的树荫里似无心的深渊,深藏恶意。 姜时站在原地没动,静静地看着他们在阵法中挣扎,想冲破牢笼而不得。 他们学阵法就是有这么一个好处,就算修为差距大,只要技术高,就能打出层层叠叠的伤害。 姜时抽出自己打造的那把龙骨剑,漫不经心地握上,走入阵法之中。 月光洒在快速掠动的脸面容上,尽是一片皎洁的淡然。 在这阵法天地,她姜时才是主宰。 “小小玄仙,还不撤下法阵。” 姜时轻笑一声,淡淡说道:“只会张嘴叫,怎么,这金仙境修为也是嘴皮子上下蹦哒给你抬上去的?” “你,简直不知死活。”那金仙境修为的修士被姜时的话气得不轻,手下动作不断,试图破开这集围困、攻杀、摄魂、裂空、威势加和的阵法。 这等修为的强者,手中法宝都不少,能抵住法阵攻击的更不少,也没有真的把这个阵法放在眼里。 但是她这个法阵可不似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这可是凝结了她在映钩山阵法空间中学到的精华,威力翻了一番又一番。 姜时在不断变换的阵法中,来回奔走,手中的龙骨一挥,便就从那人的身体中带出一连串的血肉。 龙骨制成的武器上带着龙气,其造成的伤口可不容易恢复。 不过,此二人也不是那等无能之辈,若是这么轻易就被宰杀在她的剑下,那就没这么让她费心费力了。 姜时并不恋战,此阵法的本意也不是追求即刻就绞杀两人,不过求消耗而已,当然,若是能将那玄仙境修为的修士斩杀,也算意外之喜。 当然,她方才的攻击都主要针对较弱的那个修士。 “无知鼠辈,你既着急寻死,那便去~死吧!” “鸠古鸦神杀,启。” 霎时间,红眼鸦自他口中喷薄而出,黑压压地盘旋在空中,将月光遮蔽,化成一只只鸦喙的箭矢如急雨而下,冲击在阵法上。 每一只箭矢都带着他本人千分之三的威力,而他所能幻化出多少箭矢,便能为自己增加多少威能。 见对面动怒,祭出杀招,姜时果断撤出去,手拿骨剑,一手快速结印,控制法阵,在原来的阵法基础上不断加固,补充,叠加。 而这有个不好的地方便是,这很容易让里面的人知道阵眼在哪里。 不过,阵眼也不是弱点,甚至这是个陷阱,若是此二人直接入这个圈套,攻击阵眼,那么这个阵法另一个备用法阵便会被激活。 主动吸收他们的仙力,转化为阵法的力量。 但,这阵法也扛不住这么造啊! 射在阵眼上的箭矢远远不能抵消射在阵法上的多。 这阵法撑不住。 姜时冷笑出声,手上结阵的速度变慢,冷汗从额角划过,落在长长的睫毛上,弄得眼睛有了两分涩辣。 呵,当真看得起她,居然派这样的大能来杀她,可真是有脸面。 “劝你不要不自量力,束手就擒,便让你死得轻松些。” 金仙境修士在竭力破阵,那伤得不轻的玄仙修士也没闲着,不要钱的法宝尽往法阵上砸。 有的,在法阵削弱后,甚至能破开空间,真真实实地击打在阵法上。 没错,这不是简单地罩在两人头顶,而是嵌入了一半的空间,这是将这片区域的空间生生撕裂在镶嵌制成的阵法。 不然,以金仙境强者那样的攻击,不会这么久才破开这阵法。 姜时被陡然炸开的阵法击退几步后站稳,喉间涌上一股子血的腥味。 “鼠辈,死。” 阵法一破,那漫天盘旋的红眼鸦瞬间汇聚成一只足以斩仙的利箭,破空而来。 速度太快,连空气都没有反应过来,等箭到眼前,远空才传来刺耳的破空声。 接不下这一箭,会死。 姜时很清晰地看到了充满圣光的前路,那是,“为你们准备的。” 姜时眸光灿烂,嘴角带笑,那笑容越来越大,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这一箭在碰到土地的那一刻,化成一道骇人的红光将这地裂了三里。 这要是射在肉体上,不得是东一点,西一点,鼻毛上一点的,都碎成空气了,简直污染这清新的环境。 她身影快如闪电,或者说比闪电还快,只有那么快,才能绕后割下敌人的脑袋。 不过,她也并不贪心,她自知没有能力割下那金仙境中阶的头颅,但这同境的玄仙,不是手到擒来? 话音落地,那头颅也恰好被她扔在地上,在人没有反应过来时,祭出戊疆鼎,砸向那金仙修士。 不能放他离开这里,但是又暂时不方便杀,她需要问点消息,毕竟他二人可不像主谋,倒像是只听人驱使的猎犬。 “抓起来,别杀。” 也不要藏拙,她赶时间。姜时眼神明显。 对视之后,宿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宿闻言轻笑一声,舌尖不自觉地抵住上颚,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神识将那金仙困住,拽进了戊疆鼎内。 一个闪身,姜时和宿的身影便出现在鼎内,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锁链困住的男人。 这里是戊疆鼎的鼎内空间,在这里,他二人就是主宰,没他们的准许,保证半点空气都飞不出去。 姜时走近,看着这张端正的脸,仔细打量之后,确认自己并没有与他们结仇。 问出声:“谁派你来的?” “呵,你还不配知道。” “是吗?” 姜时抬手,隔空点上他的眉心,没有废话,直接开始搜魂。 不过,很显然,一无所获。 呵,也不是一无所获,她看到了一双深渊一样的眼睛,朝她看了过来。 她搜魂的方式并不残暴,所以这人也没有变成傻子,他好像很笃定,就是搜魂她也搜不出什么来。 所以才有恃无恐地和他们闲谈,懒散地撇开腿,以一种不恭敬的姿势对着两人,问出从一交手就让他疑惑的事情。 “你是如何做到的?”明明只是玄仙境。 姜时站起身,凝眉思考,并没有正面回答:“你们以为我当真会查这竹龙液为谁所取?” 不是,她只是觉着好用,想自己去取一份备用,另外给他们一个动手的机会而已。 “北冥是个杀人埋骨的好地方,既然你不说,那就发挥你最后的价值吧。” “到了这里,便是你的死期,毕竟你的主人可容不下你!” 那一眼,充满的对生命的漠视和杀意。 漠视是对她,而杀意却是对他,她看得很清楚。 出了戊疆鼎,他必死,所以,还是寻思着让他发挥最后的价值吧! 取竹龙液时,他会是一个很好的祭品。 “小小玄仙境,别以为得了些机缘,就以为这天地就有了你说话的权利。” “在主人面前,你不过也是一只蝼蚁而已。”男人说完,盯着她哈哈大笑,笑得狰狞,其中恶意不用分别。 “嗯,我会活着,直到将你的主人踩在脚底,然后将你这句话,原原本本说给他。” “恶犬的主人也是一条会咬人的狗,从某种程度来说,你的主人和你一样。” 看着他张狂,嘴里说着污言秽语,姜时并无理会,而是看着他,嘲讽地说道:“你们是一样的,你应该高兴。” 第174章 算计 “走吧,去探探这碎龙沟。” 姜时顺手将龙骨剑拿在手里,手里摸着温润的龙骨表面,用精神力一点一点打磨,让其更好把握。 跳过这三里的裂痕,轻轻落地,再往前走,穿过横亘在沙石泥土上的残枝断木,一入眼的,便是这让人避之不及的碎龙沟。 一条长长的沟壑,那三里长的小水沟在它面前是小巫见大巫。 走近到一定的距离,脑海中很突兀地传来哀嚎悲鸣,飒飒的风声中尽是血腥陈腐的气味,但隐隐能在这复杂的空气中嗅到竹的竹香。 姜时探清路径后,纵身往下,双脚踩在龙骨剑上,悬浮在半空中。 神魂查探得清楚,前面一里地的位置,是竹龙的命脉,也是产生竹龙液的地方。 隔着很远的距离,她能很清晰地看出那竹龙本体狰狞的身体。 享受的,慵懒的将不伦不类是龙头从不知道包含了些什么的泥土里伸出。 形成一副诡异,令人不适的形态。 “呼~呼~”一双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 一双带风的眼睛,双瞳里是被风搅动的淤泥,竹龙的眼睛,不可视物,这碎龙狗底没有风,唯一的风声来自它们的双眼。 密密麻麻地伸出很多条尾巴,或者说是根须更合适一点。 姜时身影轻轻一偏,躲开从地底弹出来的黑绿色根须,因为看不见,所以它感知外物的手段便是用“触手”无差别地将这碎龙沟扫个干净。 这给姜时带来了一点小麻烦,左躲右闪的,也好在她速度很快。 姜时踩着龙骨剑靠近,而龙骨剑上的气息惊醒了它。 这龙骨剑,是威慑也是敲门砖。 毕竟没有这龙骨剑,碎龙沟可不好进来。 而龙骨剑上的龙气对她来说也是一种保护,保护她不受空气中的竹龙液的影响。 “人族。” 没有嘴巴的竹龙,闪动着一根位于它身后的根须,每晃动一次,便传出一句话的声响。 不是传声,也不是什么法术,这是由它自身特殊的构造,模拟出来的发声器官。 姜时抬头,和那双黑烂如淤泥的眼睛对视,面无表情地开口表述自己的目的。 “我需要取一点竹龙液。” 姜时落在一处黑绿的岩石上,龙骨剑已经拿在了手里,大有它不同意就上门抢的意思。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不过,她今日来带了礼物,不算是空手上的门。 “想取我的宝贝,你得拿东西来和我换。” 竹龙挣扎着想将身体向前伸去,想朝姜时靠近,奈何动弹不得。 千年又千年,这碎龙沟的一草一木,哪怕是碎石烂泥都它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人族一落地,它就能感知她的位置。 “你想好拿什么来换了吗?”最好是能离开这里,用她的身体来换。 这条竹龙看她的眼神仿佛她已是囊中之物,又仿佛它一直追求的自由将会在今夜得现。 姜时礼貌询问,“你想我用什么来换?” 竹龙似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问,不过正和它的意,她看起来很弱,很好欺负,不像别的人族,上门就动手,完全不给它主动的机会。 “我要你的眼睛。”说完,语气隐隐有些落寞,艰涩地转动着眼珠,示范给她看,意思是它没有撒谎。 姜时:真是好拙劣的天真呢! “我的眼睛用太久了,已经花了,你可以用你的眼睛来换我的宝贝。” 也不是花掉了,而是被腐蚀掉了,虽然它很小心地在保管。 这辨不出性别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的兴奋,还有一些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的期待。 “对,就用你的眼睛来换。” 姜时装作沉思地摸摸下巴,清澈的眼神中都是纠结,“我的眼睛我要用,不如拿别人的和你换,好吗?” 竹龙动了动淤黑的眼睛,挥动的根须将她逼近自己,“我要活着的眼睛。” “他还活着。” 这个他指谁,自然不言而喻。姜时看着它,仔细看着它的兴奋和期待的表情,心中明白了它想到的是什么。 想夺舍她的身体吗? “好,把眼睛给我,我给你你想要的竹龙液。”说完,一份特殊制器包裹着的竹龙液出现在半空中,正正在一人一物之间。 还有一器灵。 姜时抬手,侧目和宿飞快地对视一眼,眼中泛起一点算计的精芒。 随后微微一笑,在它期盼、兴奋、激动,隐含恶意的表情中将那金仙扔给了它。 说起来,能在它的脸上看出这些丰富的表情也是奇怪了。 而就在它既要又要时,俨然同时丧失了两部分。 姜时笑着将那金仙扔给他,也生生受下这金仙濒死前的狠厉一击,她要做的只是将宿送进它的识海。 这个场面很乱,谁都有图谋,谁都在攻击,甚至在外面的人也插手了这场局内人的混乱。 在同一时间,两道伤害同时“着陆”,那金仙来不及发出声音,双目圆瞪,尸体被竹根包裹着拽入泥里。 可它没料想到的是,居然有东西能穿透它的识海,提取它的记忆。 不甘,怨恨,无法动弹的恐惧和愤怒,却本能地将到手的“交换物”往淤泥深处拖拽。 姜时将到手的竹龙液收好,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往嘴里倒了几瓶抑制竹龙液的药。 姜时敛下眸子,不知是累的还是伤势太重,有点不开心。 这副模样意外地有点孩子气。 很想慵懒地靠着什么东西,但是四周空荡荡的并无依靠,只好适度地放松紧绷着的身体,静静地等着宿出来。 这才是一箭三雕。 ...... 号称不忘魔都的归兰城外,不仅有令人胆寒生畏的碎龙沟,还有一片藏于云山的万顷花海。 很少有人知道这里,当然,也很少有人会来拜访这里的主人。 顺着一梯又一梯的石阶往上,没入一片又一片云海中,开始闻到好闻又不浓烈刺鼻的花香。 漂亮艳丽的花色从雪白慢慢开至梅红,一指清气划来荡开云雾,拉开迷蒙的幕布,逐渐清晰的花影中,显现出一抹清瘦的身影。 一只素白的手背蹭过重重叠叠的花枝,落在一朵开得正好的霜花上。 轻轻折下,突然这只手的主人似有所感般抬头,朝虚空望去。 这面若桃花,身若细柳的女子穿着一身墨紫色绣金长袍,特别的,她以这样的身形,完美地压住了这极重的颜色,贵重老成。 好看动人的面容上是两分不正常的红晕,外表看起来是一位很孱弱的女子。 露水顺着圆润小巧的手指,划过纤长莹润白皙的指节,在可见青筋的手背上溜过,隐入宽大袖口,这是镇龙司司主——闳青。 听闻她与龙族有点说不清楚的纠葛,不知是何原因定居在了北冥,不问世事。 她双手抓着月昙花,察觉到远处的异样,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手指将手中的花瓣扯了下来,拈着碾碎,嫣红的花汁打湿瑟缩在她逐渐冷冽的威压之下。 一转眼,原地只留下了一朵残破的月昙花,寂静无声。 这边,姜时抬眸,站直身子,危险将近的感觉,刺得她心中一颤,很强大。 所以,在宿出来的一瞬间,她立马打开传送阵,飞速离开此地。 如此着急,也是为了防止突生变故,毕竟这竹龙也不是软柿子,而这传送阵也是早就准备好的。 只是她不知道,正是她的谨慎果断,让她免受了一场风波。 与之擦肩的正是方才还在折花的闳青。 面色冷酷的闳青,高高在上的悬于天上,手指一挥,这毒物便尽数散去,碎龙沟所有的面貌尽呈于其眼底。 闳青冷冷地打量着找不到那人族,在泥里闹脾气,翻腾打滚的竹龙,冷然呵斥。 “静。” 第175章 病弱张郁 姜时快速跑路,这个碎龙沟,她是不想再来了,疼,屏蔽痛觉也耐不住的疼。 宿缩在戊疆鼎内、打扫卫生,似是因为契约的原因,他能感知到她身体大致状态。 他利索地扫干净血迹,悠哉悠哉地飘出,“这是所有在碎龙沟取过竹龙液的人。” 这是宿处理过的名单,有的有姓名,有的只有模糊的面容。 不多,正好的三十波人。 很多人,惹不起,也有的人也没法惹,因为已经陨落了。 难办啊!姜时看着这个东西发愁。 不过也不算白费,起码对这个莫名的敌人,有了一点了解,很强大。 她是真的没想明白,她到底和谁结了仇,她能惹着谁,真是的。 难道她还不够老实? 姜时将存着画面的留影石收了起来,神色凝重地往回走,回归兰小巷的房子。 这里真的如那男人说的那般,出不去。 出不去,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左眼泛疼,眼部周围红了一圈。 入归兰城,走到小巷子的位置,便见一团黑雾可怜地缩在门口,不敢进去。 或许是受了教育。 姜时脚步不停,直直走了过去,推开门走了进去。 那黑团子不敢拦她,只能很着急地晃着身体,想去牵她的衣袖,但它没有手,并不能完成这个动作。 姜时头疼,但也不能把这黑团子关在门外吧,她可没养看门的小东西。 “寻我可是有事?” 它说不了话,沟通便有问题,姜时认真看清楚它将自己的身体扭成各种图案...... 没完全看懂,好似是说那晚的那个男人嗝屁了! 姜时:很好,好像是理解了。 “嗯~死了?”那图案中的人可以看出来是一个小小的男人倒在地上,魂都飘走了。 小黑团歪歪脑袋,似乎在理解“死”这个字,没懂,所以不知道该不该点头,但好像这个人族懂了。 于是点点头——几缕黑雾吊着一个圆球,这应该是脑袋的位置。 姜时皱眉点头,心中暗自猜测,‘所以,这是想让自己去帮忙收尸?’ 她?收尸? 好像有什么不太对,他们也不熟啊,甚至是存在怀疑的、不信任。 姜时想了想,还是答应黑团子,去帮忙给那个男人收尸,就当是对那个信息的报酬了。 对于她的决定,宿并没有说什么,反正出不去,总是要去四处去探一探的。 两人跟着黑团子在归兰城窜来窜去,速度很快,身手不敏捷的话,会撞到很多妖妖鬼鬼。 姜时注意到,其实他们也不是单纯的跑,而是绕着归兰城的里里外外,边边角角跑了两圈,在第三圈跑了一半之后,白光一闪,他们便出现了一处竹屋前。 跑那么久,不过也是一盏茶的功夫。 “......很安静的地方。”完全没有人烟,宿盘腿坐在戊疆鼎内,一只手杵在下巴上,方才跑的时候,他不想动,便直接回了鼎内。 弯弯绕绕和蜘蛛网一样,这个隐匿阵法很有意思。 姜时默不作声的回忆着来时的路,不过是回忆推敲了两遍便弄清楚了这隐匿阵法的关窍门了。 大概也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要么就是太闲。 现在看来,可能是太闲了。 因为这个阵法没什么杀伤力,踏错一步就只是迷路了而已,不会死,甚至踏错一步就只是出现在其他地方。 姜时跟在黑团子后面,直接穿过障眼法的竹门,进入到了一处精致典雅的住宅里面。 门没关,估计是这小黑团子走太急,没关,然后把人冻在床上,只能可怜地抱住自己。 瞧着生生地出了两分脆弱感。 可怜的人儿,没死。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松了口气,毕竟她实在是没什么什么埋人的经验。 姜时走近床榻,看着人被凉风吹得瑟瑟发抖,心中惊讶。 真弱。 手一挥,将门关上,伸手搭上他的白到不正常的手腕上,将神识探入。 姜时:......这弱的,不太正常,天生羸弱加之后天积劳成疾,伤了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养得好的,何况,归兰城不是什么疗养的好地方。 而且...... 姜时摸着脉搏的手再次搭稳,神色有点怪异。 宿不知道她发现了什么,当然他也不是很感兴趣,他在意的是去哪里找修补戊疆鼎的材料,然后,该活的人活,该死的人死,就这么简单,并没有别的欲求。 这脉把得她冷气直冒,不过张郁并没有给她很多时间去复查一遍他的脉象,反手钳住了她的手腕,眼中尽是狠厉和......无助。 “是你啊!” 姜时点头,“是我,你,还好吗?”看起来一副死过的样子。 张郁不想失礼,撑着身体想坐起来,但精瘦的手臂没有力气,若没有姜时伸手扶了一把,得摔。 “谢谢,这副身体可真是越来越弱了。”张郁自嘲地扯出一抹笑,但他立马就发现自己脸部肌肉很僵,扯着费劲。 “你~”姜时收回手,看着小黑团子抖动着身体将他扶着坐好,犹豫开口。 “你这身体,并不适合再呆在北冥,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 姜时不想绕圈子,直接问了出来,“所以你接近就是因为你的身体?” 张郁闻言,本来就惨白的脸上更是冒出了一点冷汗,干裂起皮的嘴唇张了张,到底还是说了实话。 “我想活着。” “可是我现在也出不去。”理解可能存在误差。 张郁:“......嗯,我知道,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出去了。” 姜时起身,给他注入仙力,现在有了仙晶脉矿,很富裕,倒是不吝惜。 “好好养着吧,我先去探探情况,到时候带你一起出去。” “谢道友。” “嗯。” 姜时见他起身送自己,劝不住也就随他,转身离开,只是在离开之前,她回头看着他,说了句: “你的身体情况似乎有些特殊!” 若是不好好疗养,只怕会是个短命的。 张郁压着咳嗽,平静地回道:“嗯,像破篓筛子。” 姜时:“......好好保重身体。” 张郁靠在门上,松散的衣襟遮不住清晰的锁骨,露出的一片白皙的胸膛终于有了一点活着的颜色。 “道友保重。”这一声很轻,轻到已经走出门的姜时没有听见。 第176章 解析阵图 姜时很感兴趣地绕着这蛛网一样的阵法转了出去。 “蛮有趣的。” 宿窝在戊疆鼎内,不想动,这并不妨碍他看着姜时饶有趣味地在这个阵法里转圈圈。 试图理解。 “......” “南、北门不通,传送阵也没了作用,不知道是谁将这里与外面分割了。” 嗯,总感觉到这事越来越不对劲了。 来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 嘿,真气人,姜时暗自咬咬牙,轻吐一口气,平复逐渐烦躁的心情。 姜时和宿分头行动,成一个扇形,将一个又一个区域覆盖,最后到一个点上集合,他们不能分开太远,所以,多耗费了些时间。 还是出不去,很奇怪的阵法,或者说也不是阵法,应该是真正意义上的神识牢笼。 两人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凝重。 宿能透过神识看到通往外面的路,但是她却看不到,因为宿为上古圣器,开天地时而生,神识是她想象不到的强大。 可惜,戊疆鼎破损了,他的神识自然跟着下降收窄,不然,也不会只是看到出路却踏不上去。 寻不得到出去的路,也破不开这个神识禁制,这似乎是个无解的困局。 姜时疲惫地揉揉眉心,穿过星罗棋布的房屋街巷,慢慢往回走,或许,她该去归兰城城主府探一探。 只是不知道去何处寻,归兰城城主蓝回,是一位仙王境的强者,行踪诡秘一般人寻不到。 归兰城没有城主府,归兰城城主也没有家,这里好像是他歇脚打尖的旅店。 “能将这神识禁制的阵图画出来吗?” “嗯。”宿点头,拿了纸笔直接开始画。 不一会功夫便就画好了,姜时接过图纸,一阵眩晕,层层叠叠地看得她脑仁发涨。 “呼~” 还是先一个部分一个部分拆分开,弄懂了按照规律组合起来就是,虽然她神识还不够强大,不能破除这禁制。 嗯~就当是免费学习了。 姜时好心态地忍着头疼的折磨,将图纸拆分开,可能是她脸色过于不好,这个拆分的工作被宿接手了。 虽然拆法不同,但并不影响,大局能和就是完美的拆解。 最后这整个神识禁制被分成了七张部分图。 姜时晃晃悠悠地往回走,自然地注意避让行人,设个障眼法在这图纸上便无人知道这里上面画的什么。 无数的线条构成一幅幅精密的图纹,这些线条就是神识灵力运转的纹路,每一根都画得十分精细,神识结点的位置则被特别标明了。 姜时看得一阵赞赏,是个能干的器灵。 只是这图,怎么越看越怪。 第一张像一个倒扣的破碗,第二张神似一把龙头铡,第三张图是金剪刀,第四张图看起来像是一条牵巾。 ? 姜时:拿着图纸变换着位置仔细看了看,嗯,看着像,但是这应该是一个结,一个结,是牢笼也是出路。 第五、六张图她没看出来,或许是一个特殊的地形图。 最后一张则是一个变形的“祀”字。 有的图很是怪异,很像是生拉硬扯,强行拼成这个图案的,这般无厘头的操作看起来就像个陷阱。 这些图是什么意思? 巧合吗? 怎么拆? 换个拆法会不会不相同?这些疑惑她并没有说出来,她打算自己动手拆一拆,一是锻炼神识,而是看一看这禁制的拆法有多少种。 姜时端坐在桌旁,手边是这三天能拆出来的所有阵图,但都不符合,别的阵图组合起来也能用,但绝没有那种威力,有的则并不能完美嵌合。 手一挥,所以的废纸全都散为尘烟,只留下那一种。 只有一种拆法,就只能拆出那样的图样,但她一时没想明白,这些图形都是些什么意思。 一个牵巾倒是好理解,与嫁娶有关,但毕竟这是阵图,只是像而已,算不得什么的。 三天时间,不算白费,她已经能勉强将这个阵法拆解、融合了,找到每一个对应的结点便能弄出一个微型的同款阵法。 但无用,毕竟这个阵法真正刺手是那强大的神识。 “唉!”这已经是她今天第四次叹气了。 想回下界,这里太多杂事了。 啧,这人就是这样,在下界的时候想回上界,回来了吧又想回去。 姜时手指敲着木桌,发出清脆的咚、咚声,最后一声落在了那两张地形图状的阵图上。 第四和第五张,很像两张归兰城的地形图,她觉得有必要去查验一番。 “走吧,去探探这水到底有多深。” 由于这局面实在诡异危险,所以宿就没有顾着自己修炼,而是陪着她解图,思考。 当然,他对她还是不放心的,他已经活了很多很多个岁月了,在他面前,这个契约的另一半还是个幼崽。 但他又好像不只是因为如此,好像自己从前也为谁这般忧心过。 只是,突然这些记忆离太久远,他快看不清了。 想到这些,宿的眼底划过一道红光。 一闪而逝,没有人察觉,只是戊疆鼎似被微风吹过一般,微不可查地被这红光惊了一下。 似是在叹息。 归兰城没有可以查阅地形图的地方,所以得走一遭。 姜时此时并没有戴面具,所以她的脸特招人,是以,总有两个眵目糊的看不清人,跟踪并试图朝她发泄身上的欲望。 姜时淡定自如地朝前走,忙着查验地形,并未理会鬼鬼祟祟跟在身后的人。 这时,那两人看着姜时的背影,目光中全是贪婪,窸窣的说话声自身后传出。 “先做了再做了,美美吃一顿。” “啧啧,嘿嘿嘿,这般身段的美人肉肯定极其鲜香。” 忽然说话声飘在空中,由远及近:“啊~咕~火烧、是故人来~撒衣起锅是咦~飘香肉......”这是归兰城腐烂的地下透出来的摇篮曲。 姜时停下脚步,看着绕路堵她的两个、鬼。 “嘿嘿嘿。”猥琐的声音配上淫邪的笑容,不难猜出他们想做什么。 青色的衣衫束着劲瘦有力的身体,身姿绰约,姜时嘴唇轻启,冷漠地吐出三个字。 “阵、天雷。” “小美、啊~呀。”鬼哭狼嚎的歌声后面是凄厉的惨叫声。 这才是正宗的摇篮曲。 烟尘散尽。 紫色的雷电闪烁着骇人的电弧,清扫着战场,几丝调皮勾在了她无风而起的黑发中,闪烁着漂亮的紫色。 姜时收回视线,伸手拍拍身上沾染的灰尘,继续往前。 第177章 归兰城·乱 看来归兰城很乱啊! 姜时没细想,继续往前走,加快速度,很快便绕着这个“牢笼”的外围转了一圈。 事实证明,她的猜想没错,这两个阵图真的是归兰城的地形图,一个是主城区,一个是郊外的水兰洼。 那么大一片的水兰花也算是归兰城特色之一了,这花看着开得简单,其实并不然,它是炼制迷魂丹的主材料之一。 可它需要特殊的手法炼制,才具备迷魂的功能。 一朵朵洁白的水兰开在泥泞的洼地里,这花开得极白,在月光下却显得异常的摇曳。 但是她找不到阵纹,甚至没找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有人故意遮掩了,修为远超于她,何况现在这个阵法并未启动,没有灵力波动,很难查出来。 姜时拿着阵图,站在一座山峰上,刚好能将整个归兰城收入眼底。 “实在是被动啊!”姜时看着夕阳西下,逐渐弥漫黑雾的归兰城,语气中透着一点无奈。 “仙子要查?” 姜时叹气:“查?又该从何查起?” 宿“既不能把握主动权,那就等人主动露出真面目。” “要想离开,等其有动作的时候或是个好机会。” 一有动作,他们就可以寻着个机会,就能出归兰城,以她的阵法天赋和掌握的空间之力带着的人也不是很大的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还要等多久? “回去吧。” 宿飘在他身后,少见地跟着她徒步走了回去。 身高体长,身姿挺拔,容貌俊朗,让人看着心情很愉悦。 黑雾弥漫,似活了的倒影,姜时身上包裹着一层仙力,将这黑雾隔绝在外。 不知危害,还是隔开比较好,当然她也不是很想接触,感觉这黑雾滑腻腻地在流动,身上的皮肉像被下了油锅一样,乱跳起来。 来归兰城这么久,她基本不会在夜晚出门,如今卡着时间回城也只是查无可查,倒不如搞点事情出来,给人添堵。 “能打?” 宿点头,“当然。”这玩意也算是对口了,刚好撞上他的强项——戊疆鼎可是镇邪避祟的重器。 话落,修长好看的手腕抬起,手划过的地方,黑雾狰狞着变白,瞬间消散。 姜时唤出龙骨剑,纯正的龙气对这黑雾同样带着巨大伤害。 这一战,她出手很利落,甚至是有点狠厉,似乎是在发泄这些天积累的火气。 剑光挥舞,带走一片黑暗,以二人为中心的一大片区域恢复了清朗 天空都明了不少,甚至还能看见满天的繁星,点点细碎的星光落在青石铺成的地板上,宁静又和谐。 于是方圆一里之地,以她二人为中心,再无黑雾。 姜时收了剑,爽利地呼出一口气,朝租住的屋子走去,每走一步那黑雾便退却一步。 她也没再管,这东西很多,不知道怎么形成,源头在哪里,杀不净,她宣泄试探一波之后也没再纠结,转身就回去了。 不能急于一时,得带着脑子慢慢来。 之后的几天,姜时都在屋子里研究这个她无法打破的神识禁制,顺便和张郁沟通线索,送了两次药。 阵法已经没有问题,只是神识无法突破而已,就好像是那种肉体可以出去,神魂却永远被困在了这里......叫人胆寒。 “那个张郁真的信得过吗?”一直盘坐在一旁的宿,突然开口。 姜时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出去,我应该是被他选中的引路人,又或许......我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无非就是这两种情况,但是无论是哪一种,只要她不愿意,他就一样都得不到。 “仙子是心软了?”宿对姜时给那张郁送药的行为感到担忧。 姜时怔愣一瞬,笑出了声,“没有,只是顺手而已,而且我很好奇,他到底是何身份,和这阵法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对呀,她就是好奇,她很少会对成年人心软,何况是没见过几面的陌生男子。 “那就好。”宿总算是呼出了一口气,现在这个局面太心软了会是死的。 姜时好笑地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不要担心,会出去的,我有预感,很快了。” 将视线投向窗外,停顿一下继续说道:“就这几天,或许是明天也说不定。“ 姜时猜对了,确实很快,但她又没完全猜对,因为这个禁制就在今夜发动了。 很突兀的,没有任何征兆,这黑雾便开始吃人了。 夜晚的归兰城都是惨叫声。 姜时看到这一幕,眉头锁得死死的,她知道这黑雾不一般不是好玩意,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东西是人养着的。 也是可以被操纵的,归兰城的原住民,并没有和她一样在自己居住的地方设置阵法,将这个黑雾隔开。 他们只知道,某一天这黑雾突然出现,住在屋子里可以免受伤害,他们一直以为是城主大人在背后默默地保护他们。 虽然心里也在责城主大人为何不将这个东西消灭,但只要晚上不出门便不会有事。 他们也总在不自觉的忽视,比起久悬于头顶的利刃,他们更忧心仍旧活着的今日。 久而久之,他们也就当这黑雾不存在,而且有这黑雾看门,晚上睡在家里很安心。 却想不到,这份安全只是障眼法而已,就在今晚,这看门的东西暴走了,开始了肆意的屠杀。 各种各样的声音尖叫着,竭力抵御,其中还夹杂着两声咒骂,埋怨。 “早和你说,要早点离开归兰城,你偏不听,现在好了,这都是什么啊?”一清亮地少年音在血腥地空地上响起。 对面的人闻言啐了一口唾沫,双手化成锋利的狼爪,运转妖力,想要将这黑雾撕散。 “艹你姥姥的,把嘴闭上,还想不想要宝物了?” “都要死了,你他爷的还惦记那虚无缥缈的宝物。”对的,宝物,不然早在这黑雾出现那晚,他们就跑了。 暗地里,他们很多人来这里,都是听到了绝密消息,听说归兰城城主死了,还遗留下很多的宝物,就在归兰城的某个地方。 可找了那么久,直到被困在这里,这宝物都不见踪影,他早就死心了,现在听见同伴这样,忍不住怒骂: “你简直死性不改。”要宝物不要命了。 闻言,那狼妖哑口,气恼极了,体型骤然变大,压垮了房屋,背着和他拌嘴的那人朝郊外跑去。 他看清楚了,这黑雾主要聚集在人多的地方,这玩意根本就不能完全杀死,得离开。 同样的慌乱和奔逃,有许多。 一路上,全是人鬼妖怪的尸体,有的挂在仓皇出逃的城墙上,有的则扭曲地堆在犄角旮旯里,无人在意。 这时,有七束猩红的光束,骤然爆发,从七个地方冲击向天空,发出骇人的轰鸣声。 “咚~轰隆、轰隆的声响似是天空被什么东西撕裂了。 宿本能地想出去将这些东西解决,但很明显,他不是一个完好的戊疆鼎,他现在没有能力解决这样的困局,反而可能会暴露自己。 他可以压下心中的悲悯和愤怒,保证姜时要活着。 而姜时拔剑就是干。 避不掉的。 这样的动静,张郁不会无动于衷,几人见了面,边打边朝北门退,一路上捎带上了许多害怕奔逃的“人”。 姜时自动留在后面断后,因她手中的龙骨剑,这断后断得并不算太煎熬。 可是慢慢地,黑雾攻势越来越猛,形成了一个个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怪物,如潮水般朝他们扑来。 “这黑雾变强了。”这是姜时和宿共同的心声。 一夜,质的变化,明明以前还是那种迷茫空洞的,今夜却像是获得了邪恶的灵魂一般。 不仅实力大涨,就连智商都高了不少。 威胁不再取作用,它们甚至学会了战术,车轮战,层层递补,攻击猛烈,尖锐的口器大张,不要命一样的咬在龙骨剑上,哪怕被化成灰飞! 纵使是有龙骨剑,有宿,她也还是感到了吃力。 姜时喘口气,又赶紧吸了口气,呼吸困难。 这不是错觉,也不是因为太累,而是真的,周围的空气被慢慢地抽空了,需要呼吸的人、妖、怪都痛苦地倒在地上,嘴巴张得大大的,如缺水的鱼儿,在地上扭动,直至无力。 姜时一阵发晕,手下的动作也越来越慢,眼睛发晕。 迷迷糊糊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上,一片红光,意识模糊。 她好像听到了宿焦急的呼唤。 第178章 阵祭归兰 身体好重! 心脏被一双大手捏住,恶劣地收放挤压,喘不过气。 要窒息了。 不是真正意义上窒息,和呼吸无关,是心肝脾肺肾无法运作的衰败感。 这是恶意的折磨,身体逐渐僵硬。 反抗不得,姜时奋力挣扎,耐着心脏被撕裂一般的疼痛挣扎反抗。 她多希望能挣脱开,可哪怕仅仅只是挣动一毫厘,心脏上的裂痕便多上一分。 即使这样,也想要挣脱开。 哪怕是心裂而亡,她也不希望被人如此对待,仍旧挣扎着,像个桀骜的、不要命的困兽一般,坐着拼死抵抗。 血咕噜咕噜地涌出嘴唇,落在地上,她好像听到了好多人的声音,听到了风声。 一声清脆的风铃,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个女子的身影,但她不知道那是谁。 你是谁? 她好像从未见过她,却感觉莫名的熟悉,心脏在那女子即将转身的那一瞬间陡然跳动,然后被巨力抓握,幻影消失,未见真颜。 好陌生! 也好难受啊! 天地骤然一寂,所有的画面消失,她好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深海中拽去。 被海水托举也被海水镇压。 姜时努力睁开眼,太疼了,她想叫,可是嗓子里全是血,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很清晰地感受到了恐惧,‘啊,又是这种感觉啊!’死亡的恐惧,原来是要死了。 原来,她仍旧是如此弱小,她还以为能突破真仙境便是很大的进步呢! “咳咳~” 可是,她不甘心呢,就这么死了也太遗憾了。 她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有做,她还没有弄清楚好多事情,还没有认识很想很想认识的人...... 手掌心滚烫着刺痛她的神经,隐隐可见一个金色的“罚”字慢慢析出掌心的皮肉,完美地融在手掌心的皮肉中。 或者说是完美融在了她的神魂中,不分彼此。 而这些,姜时混沌的脑子已经无法获悉,她的脑子全被一个“疼”字霸占。 除了这个,她想不到其他的,那些聪明的计谋在此时那样的苍白无力。 这是她没有预料到,突如其来的伤害。 就连屏蔽痛觉的小法术也失去了效果,肩甲处被竹龙液侵蚀的伤口发作,她一时也分不清到底哪个痛觉更折磨人。 姜时睁眼充血的眼睛,漂亮的眼珠蒙上一层泪花,像是一片冰湖中被冻结了的红雾,来不及晕染,直接凝结落入深空。 宿此时也顾不得什么暴露的巨大风险,好不好的问题,手指点上眉心,将自己融入戊疆鼎中,准备动用戊疆鼎的力量,把姜时拉回来。 不过,他的决定没有落到实地,因为就在他准备全力以赴的时候,天地蓦地变成了黑白混合的一色。 时间停止了流动,又在下一刻,陡然炸开。 似一树含苞待放的寒梅,在风雪纷来的那一刻,争先绽放,瓣瓣红梅飘落,一朵完整的花苞轻而快地飘到姜时身边,打着漩。 她能感觉到,在那巨手陡然发力的同时,那一苞红梅顶着那巨大的威力绽放,将那双捏着她心脏的无形大手击散。 而就在这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中剥离。 求生的本能就在这一刻被激发。 身体还是动不了,只能动用神识,减缓自己下落的速度,神识被威压禁锢,只能做到如此。 也好了,这样起码不会死。 好在,将要落地是时被宿接着落在一处房檐上。 这个位置,顶好。 可以那么清晰地看着这幅人间炼狱,那么清晰地看到以前的自己是多么地自以为是,坐井观天。 被遮蔽的视线只看得见低矮飞行的云雀,看不见九天之上翱翔的鲲鹏。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自我怀疑和厌弃压得她喘不上气来。 只得被迫地张嘴大口大口呼吸,想让空气填满越渐空虚的心脏,最好是叫这空气将脑神经搅乱,这样她就能不思考,懒散地躺下看日出。 “咳~” 姜时嘴里不停地吐血,手指不住地颤抖,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天上。 看着两位强者,交战,从天上打到不知哪个空间里,又落回地上。 天上地下,到处都是空间炸裂、空气扭曲地轰鸣。 死寂的归兰城,这红梅是唯一的色彩。 没有生机了,但她的眼中全是鲜活的疯狂,心脏绝地逢生的跃动让她欢喜。 更有种不真实感! 宿在一旁焦急地喊着她,“药,药,吃药。” 宿没办法动她的空间,也没办法拿药,顺势掩藏好自己的宿缩回戊疆鼎,在姜时识海里疯狂督促她疗伤。 姜时愣愣,随后拿出药瓶一口吞下,垂眸看着药瓶,现在的她就连这药瓶都捏不碎。 再抬眸时,那疯狂阴暗的眼神尽数被冷漠淹没,冷静克制地收敛好恨意和怒火。 归兰城,那么多的生命,一夜之间尽数化成了尘烟,那摆在街角的置物摊,东边正街上生意极好的酒肆,小巷隔壁的隔壁的邻居都恍如幻想象。 明明天已见晓,此时的归兰城却比晚上任何时候都还要死寂。 空空荡荡,毫无生机。 姜时伸手捂住心脏,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好像在归兰城死去的人化作了冤魂朝着她本就破裂的心脏一遍又一遍地撞击、呐喊。 “为什么?” “为何不救,为何……”嘶吼,惊惧又终将归于虚无。 痛! 姜时用手拍打了一下胸口,等它发麻,好受些之后才抬手遮住初升的太阳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不知打到哪里的两人。 太刺眼了,眼睛酸涩。 看不清,她索性也不再看了,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强撑着朝城门口走去。 蹲下身,将还有呼吸的人带出归兰城。 张郁还活着。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自己给他的丹药取了作用,做破篓子一样的身体居然坚持了那么久。 不过,能活着就是极好的事,不是吗? 她不去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展的,脑子里一片浆糊,只是机械地将人拖出了。 就在她走近的那一瞬间,红色的花瓣散成了精纯的灵力,消失不见,姜时愣了一下,继续动作。 门口那四个大字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破败地挂在那儿了。 等姜时将最后一个张郁拖出归兰城的时候,天上的那一战已经结束,毫无征兆了,归兰城彻底无法再进入了。 不过,她也已经不在意了,或许是哪个魔头祭了这归兰城,用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罢了,便是这样好了,其中种种细节她并不想再一一回溯了,她好累,好疼。 此时此刻,她连脑子都不想运转了。 想就这么倒在这里,倒在这仿佛几十年无人路过,满是杂草和灰尘的道路上。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倒在来时的路上,眼皮子似大山般压倒而来,双眼紧闭。 而,再次陷入沉寂的归兰城落满了细细小小,洁白的水兰花。 被红梅纠缠着撕裂了个干净。 其中一朵白花奔逃出归兰城,落在姜时染血的嘴角,又被鲜血浸湿,狼狈地被带着滚落在沾染灰尘的血液里。 第179章 盏星神君 再次醒来,是在折九星宫。 姜时一下子从床上惊醒,那种窒息的痛意还在脑海中盘旋,让它急促地喘息了几声。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息,她本能地感到不安,但并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从床上起身,精致的屋子里点着安神香,姜时只是淡淡地看了眼那香,便就收回了视线。 重新打量着这里,脑海里有诸多疑问。 这里是哪里? 是谁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敌人? 不,能给她点安神香,不像是敌人,敌人可不是那么好心。 姜时走到半是星云帘幕又半是精木的房门,打开。 好柔和的光,不如太阳光那么刺眼,也不似月光那么清冷,入眼的是一片广袤的星空。 稀碎的星光散在漂亮的云层中,似一条落满钻石的小溪,连成片,组成一个静谧深幽,充满星辉的世界。 她大概知道这是哪里了。 折九星宫,盏星神君的印道之地,隐没在上皓月星辉之下的神属之地。 自己怎么在这里? 姜时推开门,光着脚走了出去,而她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形象并不十分得体。 毕竟她倒在归兰城门口时,衣着完整,还穿着鞋子。 这里一尘不染,每走一步便印下一步的星屑,脚下是一条骇人的割裂在浩瀚宇宙中的一条裂痕。 像是一层漂亮夺目的云屏静静覆盖在这条巨长巨大的裂痕上,将里面不断翻腾的黑雾罩在里面。 原来,是镇守,是封印。 不过,镇守什么,她并不知道,莫名地不敢好奇。 姜时顺着水微盏的引导,踏过星海,朝一处立于星海中的圆台走去。 水微盏,是一种很漂亮的花,百年一次月圆之夜,花瓣会一片一片地绽开,像波动水纹一样,没想到这里开了那么多。 一朵水微盏,一段乐南天。 这是水微盏受人欢迎的原因,用一朵水微盏可换一段风过无痕的明悟。 姜时放慢了脚步,直觉着心脏还留着这挤捏撕裂的疼痛,虽然现在已经被治好了,内视心脏,也看不到一点伤痕。 但她知道这伤好不了,除非能手刃那恶徒,看看那份快乐能不能抚慰这酥麻的疼痛,让它好受一些。 缓口气之后,姜时抬脚继续往前才发现自己没穿鞋。 姜时:......看着光洁的脚背,愣愣地没反应过来。 星海的倒影中呈现的是一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精神萎靡的女子,带着一种与她以往全然不同的病态和阴郁。 这表情,知道的明白她是来拜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疯子是什么刚杀完人的阎罗。 不妥不妥。 姜时给自己换了身稳重的打扮,振奋精神,检查并无不妥后,才朝那在圆台上打坐的人影走去。 这里是一处刻画着满天繁星的祭台。 在祭台中心,正坐着一位穿着一身以星云为布星光为色,缀满繁星的衣裳的女子。 眉目精致和善,特殊的银色星纹细细地被勾画在脸上,点饰着那双真正耀眼的星目,仿佛唯有缀上这星纹才能协调两分这美目的光芒。 真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姜时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盏星之神,说不好上来什么感觉,只觉得她好温柔。 还有这嘴角上扬的弧度,真似这繁星。 主要职责是祭挂玄星,每个夜晚星光的升降悬落,星光的盛衰调度,这是最无聊的,也不用她亲自做,化成一个分身便可完全负责。 其实那都不是她费心力做的事情,最最重要的便是观测星辰的升落,因为那是也是人的升降,主与祭祀占卜有关,观察着有关于世间大事的变化。 或许还有镇守这片星海......姜时回忆起那条黑漆漆的骇人的裂缝,默默在心底补充。 她不认识她,可她却在乐神图上见过她的名字和描述,靠近她好舒服啊,感觉心脏都跳得有力了些。 文字的堆砌不足以描述她的美,她的光辉,有时候她甚至觉得文明出现的时候,用来形容神,美好的字词被删减了,怕狂热的信徒迷失在字词堆砌的虚妄中。 不然她现在怎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嗫嚅着嘴唇道谢。 姜时蓦地红了脸,她真的尽力了,她并不是一个能善言辞的人。 恭敬地拜了盏星神君后,挺直脊背立在一旁。 “过来,吾仔细瞧瞧。”盏星神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又在脑子里炸开。 瞧什么,有什么好瞧的? 难道是她方才刚起,没洗脸,脸上有什么? 不对啊,除了死一般的惨白以外,发丝没乱,衣饰整洁,并无不妥啊! 姜时心有忐忑,但还是听话了走了过了过去,走上这个圆圆大大的祭台,走到她身边,站定,再拜。 “勿要多礼,吾只是想看看你。” 温柔的女神,总让人不自觉放松自己,听见盏星神君这般说,姜时也就这般信了。 “可好些?” 问的是她的伤,姜时如实回答,毕竟半点藏不住,但宿应该是藏住了。 “多谢神君为小仙疗伤,小仙感激不尽。” 盏星神君收了神术,快速构建完最后一颗玄星,将其沉入星海下,将人拉近。 姜时顺势半跪在她的脚边,恭敬乖巧地等着。 等着她下一步动作,因为她不明白,盏星神君为何这般。 好像是认识她一样。 难道自己已经那么有名气了吗?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但姜时不说不问。 “好乖的孩子,有两分你母亲的样子。” 姜时脑子嗡地一声,险些维持不住乖巧的模样,第一次正眼直视她,疑惑地抬头问:“神君认识我的母亲?” 盏星神君抚摸着她的脑袋,脸上仍旧挂着那温和的笑容,眼中尽是怜惜,轻声说道,“她很爱你。” 姜时蓦地眼眶一红,心脏疼,所有认识她父母亲的人都说他们很爱很爱她,可...... 可是,她感受不到啊! 怎么办,她感受不到,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迟钝了,所以才感受不到爱。 因为没有感受到他们的爱,所以父亲母亲生气了,所以才从不曾来看过她...... 当然,这只是一瞬的想法而已,她没有那么脆弱,她相信他们爱着自己,不来见她,只是因为来不了而已。 甚至,甚至她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姜时放任自己消极一会儿,然后抬头,将那些阴暗的无端猜忌通通碾碎,只剩下一点踩不碎的哀伤。 这连她自己都无法忽视的哀伤,似乎刺到了眼前的这位神君,那只洁白的手指轻轻盖在她的眼睛上,安抚着她。 仿佛在说,乖孩子不怕、不怕,马上星辉就会洒下,乖孩子不怕、不怕,马上就能看见星光。 “那神君能告诉我,我母亲在哪吗?” ......无言,长久的沉默,又似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她不愿意再谈及她的父母,姜时也不会强人所难,识趣地没再追问。 没关系,她会自己查,她会自己搞清楚所有的一切。 姜时恭敬拜退后,快速出了折九星宫——这个没有门只有无尽星海的神属之地。 而姜时走后,一个白衣长袍的身影便出现在这星海中,淡淡地看着盏星神君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的眼神。 “知道那孩子这般模样,她怕是要心疼的!”会心疼地直掉眼泪。 “......” 盏星神君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反而继续说道:“为什么要让一个孩子承受那样的事情。” 身穿白袍之人转身离开的脚步一顿。 在离开之前,只留下一句听不清远近的声音。 “那是她的宿命。” 第180章 十全养参丸 姜时出了折九神宫便直接被送回了阵参。 就很离谱,直接到阵参大门口了,像做梦一样。 盏星神君果然知道点什么,但不知道因为什么,并不愿意和她说起有关母亲的事情。 没关系,这下彻底肯定自己是有人生的,不愁找不到娘。 祈道真君在她小时候总骗她说,说她是自己捡来的,后来变成,孕育她的是一棵树,再后来就是缄口不言。 嘴严得像个撬不开的蚌嘴,可怕得很。 小时候她一直在这件事情上和他斗智斗勇,只是后来大些的时候,她那时候便隐隐明白,问这件事情会让他难过。 所以从那时起她就没再问过他。 姜时叹口气,没急着回阵参,而是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一为休息,整理思绪,二是她也想找宿问点事情。 “宿。” 无应答。 姜时:“。。。” “安全了!” 很好,她已经想拿把大锤去撞钟了。 等了一会儿,宿从她背后飘了出来。 很好,照这么下去,她应该要提前准备一个暗号了,好让这个怂包认清局势。 啊,暗号什么的,好幼稚。 宿听出了她这三个字中的无奈调侃,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还以为,仙子要许久才会出来。” “不太好打扰别人太长时间。” 将视线落在宿的身上,又道:“你怎么这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说完,看着他灰扑扑的衣袖,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你该不会拿自己的灵力救我了吧?” 宿闻言,幽怨地看了她一眼,看着自己糟心的衣服,想哭。 “那不是应该的吗?”宿眼神清澈认真,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她当时去的情况太糟糕了,就那么直挺挺地就倒下了,没了意识,可怕得很。 宿现在想起来,没有肉体的心脏还是噗噗直跳。 就那一天,他的心脏就狠狠地跳了两次,......可怕得很。 闻言,姜时愣了一下,蓦地笑了,那笑真的可以让人心情愉悦,像一阵飓风,在人脑子的脑子里狂炫,消散之后只留下一句话,那就是: “不顾一切,让她快乐。” 她的笑也可怕得很,宿摇摇脑袋,这副模样,让明明是狂拽酷炫的长相却莫名多了两分可爱,很矛盾。 或者说,他本来就是一个很矛盾的人,身上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杂糅,给他蒙上了一层异样的吸引人探寻的面纱。 姜时收敛笑容,坐在石阶上,理了理裙摆,想了想还是问了自己最在意的:“归兰城怎么样?” “不就那样。” 姜时盯着他。 宿飘起来,离她远了两分,表情沉重:“死城,一片萧寂。” 真的死了很多生灵,但他无能为力。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姜时心头难受,撑在石阶上的手握紧,努力压制狂暴的情绪。 “那有人去查探过吗?”还是说这件事,全交给了花神去处理? 那梅花上有花神的气息,她那天便认出来了。 宿摇头,“不知道,你晕倒之后,我给你输送灵力来着,但察觉到有人,我就藏起来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总之就是人族,无错的。 “然后,你就被带到折九星宫去了。”至于其他人,他不知道。 他一直不敢现身,毕竟很危险,现在的小娃娃根本拿不住戊疆鼎这样的重器,也护不住。 他们彼此护不住。 修复戊疆鼎势在必行。 拖不得了,再拖或许下一个困神虚之日,便是世界浩劫。 姜时看着他的表情,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一直见神就躲也不是个事。 两人的想法达成一致,那就是尽快修复戊疆鼎,姜时果断抛却往日听天由命,随缘的想法。 积极战斗,主动争取,才是走这条路的正确思路。 该死的,这么果决,有斗劲儿的思想,醒悟太晚了。 “罢了,振作精神,迎接变局吧!”说完,将仙晶脉切了一部分,放入戊疆鼎中。 做完这些,便直接站起身,往山上走去,宿回了戊疆鼎,恢复自己的修为,并提升。 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的宿,埋进仙晶脉矿就开始修炼,没再管姜时如何。 至于姜时? 她觉得现在很不好,因为当她打算去温泉的时候,发现自己肩甲处的伤不见了。 意思是,那竹龙液造成的伤不见了,莫名其妙好了。 姜时震惊地拿出镜子,光滑白皙,没有一点伤痕。 “怎么会这样?” 姜时头疼的镜面上愣愣的人,心中骇人...... 说不定是盏星神君为自己治好的,这伤虽不好治,但于他们而言,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姜时虽不断说服自己,但手拿着镜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手背上青筋凸起,直到镜面骤然炸开没,手心里全是血。 她当时怎么没察觉到这个? 姜时倒靠在石壁上,用没出血的那只手覆盖在自己的眼睛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手心的伤已经自动愈合了,流动的温泉也看不见半点血色,一切都会被冲刷。 姜时起身穿好衣服,去寻祈道真君,问问他有没有修补戊疆鼎所需的材料,或者是消息。 她只在藏书阁中找到戊疆鼎只言片语的记录,单独查找那些天材地宝也不是那么容易。 能被记载的都是别人的,要么就是被用了的,怎么去取? 还得找其他法子。 姜时边走边想,顺便拿出一颗褐色的十全养参丸咽下,肉眼可见的,气色就起来了。 体内血液沸腾,充满干劲。 就在去东殿的路上,姜时想起什么,转道去了隗南殿——见见陆恙。 而,隗南殿里,陆恙正在捣鼓空间里的仙晶矿,将仙晶里面的仙气吸收完之后,这冥空石也是个好东西。 讲实话,他有点撑,且略有狼狈,一个人灰扑扑地和这脉矿作斗争。 因为,当时他师尊给他的时候,是原矿啊,他要用冥空石,得自己再次加工。 痛并快乐着,当然快乐占大部分,陆恙继续手上动作,将冥空石用特殊的手段处理好,放在一旁。 他准备用冥空石炼制一把空间武器,一把自带空间属性的武器,有了设计图,有了方法技巧,就差一个可以炼制冥空石的器炉。 至于多出来的冥空石,随便打造成其他的纳戒什么的都没有必要炼制,谁缺那个啊,不过他还是顺手炼制几个放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他这个剖离冥空石的手法特殊,一般人没有这个好办法,也算是独门秘籍了。 突然,陆恙感觉房间门被敲门,收了东西出空间去开门。 姜时站在门外,轻叩殿门。 很快,门就打开了。 陆恙站在门内,看着携光而来的姜时,微微错愕,但又觉得应该是师尊。 除了师尊没人来找他。 “师尊,你回来了。” 陆恙让开,请姜时到屋里坐。 “修行可有不解的地方。”姜时抬手制住陆恙要泡茶的动作,陆恙一愣,放下茶壶,听话地坐在一旁。 “并无,只是徒儿想问我问一问师尊,上界哪里有可以用冥空石炼器的器炉?” “器炉?” 不对,重点应该是冥空石吧! 于是多问了一嘴:“是承载仙气的冥空石吗?”不是单独的冥空石矿,而是承载过仙气的冥空石! 严格来说就是没有仙气的仙晶,极其不稳定。 处于的位置也尴尬,有能力用冥空石原矿的不会费心搞这个,没有能力的也搞不了这个。 而陆恙却觉得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没人涉足才好赚仙晶。 “对,就是徒儿想试试用特殊的方法,能不能将其炼制成仙器。” 姜时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玩笑话,若不是,那自己这小徒儿的资质也未免太逆天了些。 不过能将这些告诉自己,不藏拙,也是一种信任,姜时危机感顿生的同时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就是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很舒坦。 嗯,得继续努力了,不然怎么当这般妖孽的师尊,他们当师尊的就是要更厉害才行。 于是好心情地说道:“那般品质的器炉,阵参也有,不过久无人用,不知道被放在哪里积灰去了。 一般这类不用的东西都在偏殿,可以自己去找。” 陆恙闻言笑着说了句:“谢谢师尊。” 姜时笑着点头,脸红红的,“不过,在没有实力把握这件事情之前,不要轻易将自己暴露于人前。” “是,师尊,我明白了。” 姜时见自家小徒弟如此这般,甚是满意,不坐多长时间,便笑着起身离开了。 离开之前还不忘再次叮嘱。 陆恙看着自家师尊那红红的脸,心里奇怪,虽很想给她把把脉,但又觉不妥。 而且,那个样子很像是补过头了。 “。。。” 第181章 虚空降息 很明显补过头的姜时不出意料地在与祈道真君说话的时候暴露出来了。 一点血,嘀嗒一声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祈道/姜时:“?” 她问着问着话,突然感觉鼻子一痒,一股热流从鼻子里缓缓流了出来,脸上的红晕却因此退去了两分。 连带着祈道真君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不对,他的眼神是对劲的,就是她自己眼神不对劲。 眼神涣散,无法聚焦,姜时垂下头,不敢看已经坐正了的师傅?养父?还是哥哥?她也不知道了。 心虚,燥热过后是冷。 姜时完全不知道她此时的状态有多吓人,脸色从粉红,到红到渗血再到惨白,这一整个变化,将祈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祈道真君二话不说,直接拉过她捂住鼻子的手,探入神识。 姜时见状,心中大呼:完了,吾命休矣! 把身体搞成这个样子,他是要生气的。 果然,把过脉之后,他一言不发,脸色奇臭,连拿手帕给她擦鼻血的动作都粗鲁了两分半。 姜时斟酌一番,很想说自己没事,但一抬眼对上他冷肃幽深的视线,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乖乖地坐在原地,让抬头就抬头。 “去了何处?见了何人?” 姜时犹犹豫豫,支支吾吾不想说。 祈道骤然冷了脸,声音严厉:“还不老实交代。” 姜时一下子就委屈了,眼泪也如鼻血一样,不受控制,从眼眶中滚落,嘴巴一撇,微微颤抖,根本憋不住眼泪。 看起来实在委屈。 可她就是真的觉得委屈,才哭的。 见状,祈道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克制住自己的脾气,放软了声音,顺便用擦血的手帕给她擦眼泪。 姜时:...... 姜时不干,自己退了半步,流眼泪就算了,脸上再沾上血,那岂不是更没脸见人了。 祈道喉咙间哽着一口气,气得心口痛,但是又无计可施,只得退回座位上,沉默着等她哭完,一如以往。 姜时很快就倔强地擦掉了眼泪后,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讲了自己去北冥的所有事情。 当然,怎么受伤的她没细说,反正她这伤被盏星神君治疗过,虽不专业,但是也好个七七八八了,看不出什么大问题,瞒他也是为了不让他担心。 只是身体比起以前差了些,整体没有大问题。 有问题的是归兰城,还有到底是谁想杀她,是单独针对她,还是连带着她背后的阵参。 这些疑问,她一个人短时间是弄不清楚的,告诉他会好点。 这是姜时在经历了归兰城这件事情之后,产生的新的想法。 “将那阵图拿给我看看。” 姜时当然没有不答应的,毕竟他听完自己的描述了,更气了,脸色奇黑。 “给。” 祈道一张一张地看着这阵图,当着姜时的面将它按照原阵组合到一起。 姜时看着他浑身冒冷气,额头青筋暴起,狰狞地呵笑两声,被吓到:“这阵法有问题?” 祈道攥着阵图的手捏得死紧,平整圆滑的指甲陷入掌心,流出几滴血染阵图。 正想开口说什么,第一字刚到嘴边,却戛然而止。 噗~ 身体本就脆的姜时,猝不及防地被逼出一口血,软软地被祈道真君接住,护在怀里。 好窒息的威压,直击神识的虚无感,伴随着的极致、无尽的破坏侵占和毁灭欲。 “那是什么?”姜时擦去血,虚弱问道。 祈道抬手,启动整个阵参的防护阵,看着殿外,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虚空降息。” 姜时疑惑不解,“什么叫虚空降息。” “你以后会知道的,好好待着,别出来。” “我很快回来。” 说完也不等姜时说什么,急匆匆地离开,几步便消失在阵参。 “虚空降息,到底是什么?”姜时心中疑惑,她从未见祈道真君这般模样。 着急到有些焦虑,阴暗到恍若在血海中翻腾,又讳莫如深。 虚空降息! 姜时忍着恶心,将神识沉入戊疆鼎中。 心灵一下通透清朗,完全没有那种想毁灭一切,沉坠深渊的感觉。 “宿,你知道什么是虚空降息吗?” 宿放下仙晶,透过戊疆鼎,将视线投到外面,投到整个阵参,在接近很远很远的天宫停下。 神识所过之处,全是混乱。 修为低的,有当场走火入魔(闭关突破的人,只能说时运不济,最低也是轻伤),原地自焚、持刀伤人,修为如姜时一般的,则跪倒在地,艰难喘息,或有的则被长辈护在身后,修为高的面容冷峻,祭出法器,严阵以待。 只有少部分往天宫而去,如祈道真君、在归兰城外万顷花田中,和一人面对面说话的花神。 诸如此类。 宿叹口气,旋身从那锁链上飘下来,“说来话长。” 姜时:......很急,请长话短说,谢谢。 宿到没和她绕圈子,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或者说,只要活得久了,这些事情都是知道的。 他们年轻一辈不了解也很正常,宿想了想,说起了那个时候,并没有被记录在册的事情。 “自浮黎神尊创世以来,生命在此方世界孕育,万物生,天地一片欣欣向荣。 只是,当初神尊创世之时,遇到一域外之神,肆意捣乱,企图抢走创世神器,毁灭这个正在孕育的世界,后被神尊镇于戊疆鼎。 这个仙子我与仙子说道过,便就不过多赘述,只是仙子还不清楚的是,那神的由来。 宇宙浩瀚,我只知道,我们这里的浮生七界并不是独一个孕育出生命的世界,那个神,便来自世界之外,真正的域外的强者。 他来时带来了一道裂痕。 一道没有被重视的时空裂痕。 便就是这道裂痕,衍生了许多罪恶,霍乱了这个世界很久很久。” 宿的语气凝重,在谈到这个事情上,他的态度和祈道真君一样,不过更有多了几分审视的理性。 “如果将这道裂痕看作一个有生命的物体的话,那虚空降息便是它的吐息。 它可是说成是不道生——天道不生或式微之地吧。” 宿,一口气说了很多,有的说得细,有的则被几句话带过,可她大致是听懂了。 姜时索性坐在鼎内,像个好奇宝宝,于是又有疑问,“这个虚空降息为什么这么令人......恐惧和躁动?” 宿没正面解释,而是反问了一个她意料不到的话。 “仙子方才在想什么?” 姜时想了想,据实回答:“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控制不住在渴求着什么、好像是自由…… 又好像是别的什么?” “所以,那是心魔,是肆无忌惮,疯狂繁衍的欲望?” 宿仍旧没答。 “那你认为,什么是自由?” 姜时摇头,又点头,说道:“就是打破规则,随心所欲……,可就在方才,我觉得我想要的自由不是这样的。” “残暴,伤害,暴力获取无边际的自由,才是我方才的想法。” 宿点头,接话道:“嗯,所以,那样无序的自由本身就是道的牺牲。” 而道不存便是不道生,或者包含更广,但这样的解释让人更容易理解。 姜时也忽地理解,为什么虚空降息会那么的令人恐惧了——一种不自我的自由,被迫接受的自由,本身就是自由的枷锁,是失控的诱因。 那么,虚空降息作用在人的身上,会造成多大的危害呢! 而积蓄千万年的爆发,这次,还能安宁吗? 姜时并不知道外界的情况,但她仍旧能预想到: 这将会是浩劫的开端。 第182章 冥虚之境 这一场“风波”并没有并没有因为虚空降息的停止而停止。 相反它掀起又一个轰动上界的事情,那便是——冥虚之境开启了。 隔天,在那虚空降息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圣级秘境,一个等级极高的秘境。 只是一时间这个秘境无人动它。心动有之,忌惮更有之。 昨日因虚空降息发生的惨事仍旧历历在目,今天仍旧能义无反顾入这秘境的人,确实需要勇气。 长祀战神以身封祭那道时空裂痕,已时隔一万年整,虚空降息再临世间,离得最近的玄苍仙域死伤惨重。据不完全统计,死伤七千人整,加上其他仙域,林林总总得有九千五。 但姜时有种莫名的预感,可能死亡的比统计的更多,或许就是整整一万。 没有因果,无法被推算。 就像是报复,也像是挑衅。 也像是某个特殊的时间节点,不过,这些都只是自己的推测。 若非有其他原因,她想可能不只是这个数,可能是十倍、百倍...... 听说当年献祭好多神仙才封上的那道时空裂痕,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再次裂开了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不仅危险上界,更让当年参与祸乱的魔族蠢蠢欲动,隐有陈兵仙魔边境的态势。 好在,这一切还并不算太糟糕,仙界实力并不弱,对其仍有威慑,而那道裂痕,听祈煜年说,有人去处理了,不要担心。 姜时也听话地将心收回肚子里,然后盘算着怎么变强,她不认为那么大的“祸端”留着不会生变。 而姜时对这种迟早要生变的东西,向来不抱有乐观。 在反复思虑再三之后,姜时还是打算入冥虚之境,寻找变强的方法,还有修补戊疆鼎的材料。 这也是宿的要求,他从那冥虚之境中,和世界上最坚硬的金属“铜母乌”有了感应。 如此,那就非去不可了,但很明显祈煜年并不希望她去。 姜时深吸一口气,看向对面走神的祈道:“我不可能一辈子呆在阵参,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闻言,祈煜年不明所以地笑了一下,她没懂这个笑背后有什么深层的含义,也没来得及细想。 “自己的路?去送死吗?” 姜时抿唇,“可,总有人要去的,不是吗?”而且才不是送死。 他们阵参才三个人,她是最合适的“探险者”,阵参需要更多的影响力。 唉,有时候人少就是这样的麻烦。 “你不去,阵参也倒不了。” 姜时不认同地看着他,各个势力都要派人去,就阵参不去?那还不以为阵参无人了! 不管怎样,她都要去祈煜年根本拦不住,所以,才巨头疼。 祈道生气,他难受,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索性就不理她了,背着手离开阵参,找老朋友去发泄。 打了一架之后,他觉得空气都变好了。 “啊,怎么今日下手那么重!”一边揉手一边心疼地修补自己宝贝瓷器的梦惑真君——邓谭。 “是不是你家那小崽惹你了。”不句话表达的意思可不是疑惑,不然也不会跑到他这儿来,找他打架。 梦惑真君咋舌,见他仰头灌酒,也不多问了。 唉,邓谭长叹口气,他已经习惯了。 总这样,哄不好孩子就跑来找他打架,孩子不听话也找他打架,现在那小娃子长大了还跑来找他打架,那估计是有事。 不过他并不多问。 对于打架切磋这个事情,也不讨厌,相反,他很喜欢。 外人都道梦惑真君是脾气实在温和的谦谦君子,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品性的人。 有个不错的对手,他乐意配合。 啧,那种热血沸腾是感觉真不赖。 邓谭搬出一老堆酒,自顾自开封,神情迷醉。 “啊~香。” 这酒还是祈煜年酿的,只是放在他这里存着,哦不,现在是他的了。 他到底没有直接像对面的人,对口直接灌,而是斯文地拿出酒杯,优雅地给自己倒满,细细品尝。 “小崽长大了,就和以前不一样了,祁兄何必如此担忧。”既不粘人也不软糯,带着刺了,总会保护好自己的。 “她要去冥虚之境。” 邓谭:……难怪会气成这样。 祈煜年压眉叹气,大抵是几万年的交情了,能倾吐糟心事:“可是,很危险。” “外面的那些个牛鬼蛇神,哪个不是虎视眈眈,就等着阵参出错、没落,好吞吃个干净。” “小崽一定懂的,再说了,危险,哪个秘境又没有危险?”不出去历练,又要何年马月才能成长。 祈煜年拿着酒坛子,立在地上转了半圈,幽深晦暗的眼神看向了天边:“不一样的,前日虚空降息,陨落了许多人。” 邓谭闻言,也不再言语,沉默地将酒杯里的佳酿一饮而尽。 两人各怀心事,这酒喝着喝着竟有两分苦涩,回忆起万年前,那时他们都正当少年,意气风发,约几个好友饮风追月,实在快哉。 可惜,现在只剩他们寥寥几人了。 祁煜年有解不开的心结,自己又何尝不是。 故人已逝,他们到底是回不到从前了。 祈煜年将手里的空酒坛子捏碎,化成灰,淡淡地看着邓谭,这是要聊正事的意思。 邓谭脸上一直挂着淡笑,听着对面说得越多,这笑就彻底消失在月落星沉留下的阴影中,让本来儒雅随和的脸上,起了两分冷峭寒意。 …… 没人知道他二人具体谈论了什么,姜时也不知道,她甚至不记得他叫什么,长什么样…… 但是之后,祈煜年不反对她进冥虚之境了,但是她还是能感觉到他还在生气。 不是气她更像是气自己。 姜时没搞懂,气也应该是气她啊,怎么会气自己。 不过,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了,今日已经到了进冥虚之境的最后时间了。 祈道带着姜时赶到玄苍仙域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好多人。 巍峨肃穆的广场站满了人,宽阔的场地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位置坐。 只有前面的高台上才有几个位置,没有资格的人自然没有资格坐。 这里很多人,姜时都已见过,所以认得,至于那些认不得的,也不会放肆打量人家。 阵参:祁道真君(祈煜年)、姜时、陆恙。 十属天宫:仙帝释天圣君(与真神不相伯仲)、镜元真君、伏海真君…… 陌上神州魏家:庙奇符帝,魏圆真君、彼微仙尊、魏慈、魏福并一众族人,微生家:微生家主微生立,嫡子微生阙,附属陈家陈勒……及裴、李等家族。 看起来面色都十分凝重,一众面色沉重的各家家主威势倒是不错。 郁上神州黎川台:苍羲和一蒙眼女仙,没有帝境以上的强者,面容平静,只是坐下神兽撅着后蹄,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 视线过来便是北山神巫:翎玉仙尊、唯二可以进入天宫的下界人士,进步神速的陛兮。 苍玄山:一位不知身份的白胡子老道。 花元界:花神(也是唯一公开露面的七十二尊神之一),花浅。 太玄宗:宗主黎景仙尊、辰溪真君、陈列。 瓶沙禹王城,陌禹海等一众,便不一一列举。 还有一个在人群中很显眼的人,上次在仙王遗藏中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姜时面色平静地从他身上扫过,将视线投向正坐主位的释天圣君和花神。 其威严不可冒犯,这是在场大多数心中共同的想法。 祈道带着姜时和陆恙,朝正位两位话事人拜了一拜之后,径直找了位置落座,并且示意姜时也坐。 姜时默默移开视线,当没看到。 她,坐?开什么玩笑。 她还很年轻。 姜时看看这里看看那里,就是不看他,陆恙见自家师尊没坐,便也乖巧地站好。 祈道瞥了她一眼,也就没管了。 不过,姜时这视线不移不要紧,一移就和好多人撞上了。 尴尬,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 只是有那么几个不认识的人,看她的眼神格外的莫名其妙。 姜时暗自啧了一声,没理,寻个安静地角落,将视线平平放在角落里,焦灼着忍受着别人眼里的打量。 祈道端起的茶杯,缓缓搁下,眼神冷漠地扫视回去。 “......”切,护犊子就没没意思了。 姜时:“……”干得漂亮。 姜时默默松口气,却没想到视线和那男子撞上了。 如果没弄错的话,他好像是叫浮槐! 第183章 逆神的处罚 我听到了头盖骨,叩击大地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似乎是在祈求上苍的悲悯。 冥虚之境 姜时闭眼,转身一剑扫出。 那幻影消散,紧接着便是那叩击地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逼着她就范就不罢休一样。 好、好、好,根本打不散。 一眼,便可知,这可不是省油的灯。 姜时忍无可忍,皱着眉睁开了眼睛,果然,一个个穿着破烂的凡人朝她叩首,而自己动弹不得。 不用想也知道,这冥虚秘境有问题。 这是他们进入冥虚之境的第三天,每天日出之时,这庙宇外便准时响起叩头的声音。 第一日,在殿外,第二日那殿门自己打开了,而今日,这一步一叩首的人已经近至眼前。 她想起进冥虚之境前,祈道真君的交代:不要相信任何人。 保护好自己,活着出去。 她会的。 这个秘境和以往的秘境不同,十分凶险,在各方协调,选出进入秘境的二百人进入秘境后,几乎人人都和她遇到了同样的事情。 诡异的,好像陷入了时间的循环,或者说是某一件事情的循环。 应答或者无视,似乎都不是很好的选择。 姜时靠在大殿的柱子边,闭眼思考对策。 这大殿内并无神像,无法判断出他们拜的是哪位神仙。 她尝试过,无法从他们嘴里得知所求为何,只是像具尸体一样,僵硬叩拜。 但身体又是有温度,柔软的。 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了。 众人都不知道的是,他们进冥虚之境所带的予回水镜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投射到大殿内,供人观看。 至于这景象还传到了哪里,就不是他们应该管的事情了。 予回水镜外,见此情景,众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 “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逆神的处罚。”坐在高位上的释天圣君淡淡开口,听不出情绪。 “逆神的处罚?”那、那不是禁术吗? 或者是说堕神的禁术,堕神是被虚空侵蚀的神,或许他们曾经也有应许信徒愿望的神力,但堕入虚无之后,便只是掠夺,绝非给予。 堕神流出的神位,会被后来者补上,这是整个上苍的大事——封神之战,证空缺的七十二神位。 不过,说起这逆神的处罚,不过也是一种应咒几率极高,伤亡最大的诅咒而已。 被迫坐在神龛上的人,若是接受他的叩拜,于“神”是一种背叛,不接受他的叩拜,那么对他本身就是一种背叛。 而背叛会毁掉一切,逆神的处罚则是对背叛的信徒的审判,是神对背叛者的凌迟。 总之,难搞。 这个秘境是相当的奇怪。 一旦牵扯到神的事情,众仙也不过多置喙,再加上大殿正中央还坐着两位“大人”,说话声音都压低了很多。 祈道有节奏地轻声敲打着桌面,静静地看着水镜内的姜时,他只关注自家小崽,别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予回水镜内,又开始了第四次循环。 悲厉泣血,声诉神龛,一步一步,朝着姜时围过去,定要逼她就范。 当然,也有人受不住,直接将叩拜者的头抬起,然后被拉入深渊,被架上了神龛,表情同样悲泣地端坐于堂。 然后,又是那叩击大地的叩头声,被一遍又一遍地抽取灵力,再被扭曲的力量重新洗涤,如此循环,就是不死,也会变成傻子。 予回水镜外的众仙:......糟心、难受。 姜时当然没接受,侧身躲开,面无表情地看着,毕竟她可不是神,还没有能力给予,没有实现别人愿望的神力。 她现在需要的是活着。 而现在,似乎有东西不想让她活,那她又何必再忍。 姜时决心暴力突围,越是让他得寸进尺地逼迫,自己的生存空间便越是逼仄。 姜时祭出龙骨剑,凛然的剑气将所有围着自己的信徒挑翻,击飞出去。 想大力出奇迹的人,不止是姜时,当然也有更沉着理智的人,还在分析,试图弄清楚,搞明白。 可这个东西,真的能弄明白吗? 姜时对此是悲观的,在思考三四天,慎重地决定反击,反正坐以待毙情况会越来越差, 从这里,像一道分水岭,每个人的命运由此不同。 忍无可忍的人各显神通,将这庙宇拆了个干净,那些仍旧跪地叩头的人茫然地抬起脑袋,机器地转动着,仿佛是失去了目标。 然后机械地盯着自己的手,开始往嘴里塞,塞进去一只手臂,两只手臂,嘴角撕裂开,身体一翻,变成了一只她从未见过的“妖兽”。 这妖兽生得如一个成人一般高大,尖锐的双足可以支撑起它坚硬无比的身体站立。 也如人一样奔跑跳跃,甚至也如人一样下腰躲避,姜时见它躲开一剑,也不急,一脚蹬在它硬到恐怖的身体上,拉开距离。 往后,心中警觉,这东西极怪,很是奇异,她从未在任何妖兽图谱,异录中见过它。 如此不同寻常,如果出现在外界会如何? 姜时越想越是头皮发麻,她自认实力并不很弱,可若是连她都对付不了这“妖兽”,该如何? 不,应该归类于异兽会更合适。 姜时便打便跑,并不局限于一个场所,得寻找一个有利于自己的地势。 前几日,他们一直被困在那神殿中,出不去,故对四周的地形并不了解。 但那座殿堂消失之后,这片苍茫的黄沙戈壁中,只有她一个人,连躲避找掩护的东西都没有。 ‘该死的。’姜时心中暗骂一声,收回神识,当没看到远处快速跑过来的人和她身后的异兽、群。 好的,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姜时立马腾空,避免两人相撞,速度极快的对面顺势一脚蹬在姜时身后的异兽身上,本就忍着爆粗口的表情瞬间狰狞,然后顺势起飞。 “疼。”脚火辣辣的疼,这到底要多硬的东西才让她这大罗金仙的身体被震得生疼。 这算是踢到铁板了? 姜时快速扫她一眼,然后将视线落在不断搭人梯,跳跃,裂着巨口嘲他们咬来的异兽,不断升高闪躲。 她真的很想问问这位仙子是从何处惹来的这么多异兽。 怎么?捣异兽老巢了?姜时眼神疑惑,却没有迁怒,毕竟这是“相向奔赴”,自己选的方向嘛,怪不得谁。 因为真的实在好奇,所以姜时在闪躲的空隙问了她。 对面这女子也懊恼,“不过是一脚将那破破烂烂的神龛跺碎了,毁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殿堂,这些小畜生就不知从哪冒出来了。” 秦渺委屈,这能怪她吗?莫名其妙拉着她坐在那神龛上。 呵,那是能坐的? 当时她就恼了,一个用力,将那神龛跺塌了,挣开束缚,拔腿就跑。 然后,这是现在这般局面。 只是,看着身边的人投过来的目光,莫名有点心虚内疚是肿么回事? 渺渺无辜,渺渺欲哭无泪,全是火气。 第184章 给一点小小震撼 两人初次见面,配合还算默契,你一脚我一脚地将跳上来的异兽又踹回去。 异兽怒吼,手伸向后辈,揪着一层皮就往前拉,瞬间化作人形,飞升而上。 原形更强。 这是事实,地上跑得想要飞,就得拿东西来换,舍去一身坚硬的皮甲,解决它们也不算棘手。 姜时几个空间法则打过去,瞬间将腾飞在半空中的异兽绞杀个干净。 果然,这招常用常兴,一招一个准,得劲得很。 这一招杀人与无形,想要毁去什么东西很容易,而这样也容易杀红眼,所以她并不常用。 她对一招过去,对面瞬间化为虚无的杀戮始终抱有一丝警醒,因为看不见任何生命消逝的痕迹,所以也容易迷失。 但是现在也是没有办法了,这异兽太多,不这样根本杀不完,不仅杀不完甚至一个不留神便会被反杀,如今杀这么多,不过也是自保。 姜时抬手,将周围的空间隔绝起来,那异兽只能无能的外空间外狂怒。 没有打扰,她也好快速结阵,给它们喝一壶大的。 带着空间法则之力的绝杀阵,保证死的杠杠的。 姜时将阵法打出,阵法快速掠过之地,空气凝结爆鸣,如一道无情的天幕,将那些不断凶狠龇牙,层层叠叠的异兽带走,散为肉眼看不见的尘烟。 至此,追逐两人的异兽尽数湮灭。 一旁的秦渺不可思议地问:“你真的玄仙境?” 这个问题,就连予回镜外的众仙也很好奇,多了几分审视,现在的玄仙境这般强了? 就连祈道也觉着不可思议,不过,除了不可思议之外,还有自豪,还有疑惑。 这阵法绝对不是自己教的,看着也不完全是她自己摸索的,或许是得了某种机缘。 而这种阵法的强度,对别的同类的阵法来说是完全碾压。 姜时表情明显怔愣,好像是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会造成这样的伤害一样,这会子缓过神来之后,挺直的身影骤然放松,失力往下坠。 她在秦渺明显错愕的神情中,勉强一笑:“谢谢,休息一会就好了。” 姜时面色惨白,头上冒着一层薄汗,倔强地从秦渺怀里站起来,身影摇晃,脚步踉跄了一下,然后稳稳站定。 无奈又似乎是自嘲地笑了笑:“到底是高估自己了,仙君见笑了。” “我叫秦渺,小友莫要妄自菲薄。” “你做得很好。”很棒,秦渺看她的眼神,慈祥。 姜时:......很好,彻底放心躺了。 秦渺安安呼出一口气,也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悄悄地注意她的动作,这副虚弱的模样,指不定走上两步就晕过去了。 果不其然,走了十来步,姜时还是摇摇晃晃地软下身,被一直走在身边的秦渺快速接住。 ‘果然,料事如神。’秦渺对自己“察言观色”的水平很满意,这玄仙小友虽然嘴上说着无事,可她知道,那样的攻击定会透支身体,唉,故作坚强而已。 秦渺笑了笑,趁着姜时不注意,一把抱着她奔向一处石洞,“小孩子不要那么要强,乖乖的。” 姜时闻言,停下挣扎的身体,十分不自在地僵硬躺尸,她不喜欢这样躺。 一落地,姜时就迫不及待地远离她,自己寻了个地方坐好,道谢之后便不再主动搭话。 而显然处于疲惫状态的秦渺也理解她的意思,简单说了两句之后,直接盘腿坐在,开始打坐,恢复状态。 毕竟这四天确实是非常难熬,要不是没弄清楚状况,她早就耐不住了。 一直在打坐的二人并不相互干扰,当然也彼此戒备,只是这防备之意没有那么明显而已。 姜时将神识分出一丝到戊疆鼎内,看见一脸欣喜的宿。 “我闻到了,那些异兽身上有铜母乌的气息。” “异兽?” 姜时摸着下巴点点头,“难怪会那么硬。” “跟着那些异兽说不定能找到铜母乌。” “我?去捣人家老巢。”两人在同一个步调上,能有铜母乌的气息,只说明一点,那就是它们的老巢有铜母乌矿。 只有长期呆在一个环境中,才能沾染上那个环境的气息,当然也不排除那些异兽是从铜母乌中生出来的。 宿/姜时:哈,好幽默。 “当然不是要现在去探那异兽的巢穴,得再观察一番,做好有准备再去也不迟。” “嗯,能感知到铜母乌矿离你多远吗?”若是能感知个大致范围,说不定还能规避一下风险。 “不能,很分散,每个方位都能感知到一点。” 很好,那就说明,每个方位都有很多的异兽。 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会心累。 宿也明白过来,嘴唇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没事,虽然我不主动找罪受,但这也是修为提高的一种方式。 你我本就有共同的利益,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话讲到这里,宿也不用开口了,她总是这样恰到好处的“心软”。 “对了,你可认识那诡异的异兽?” 宿摇头,“这千千万万年,有很多种族在时间的长河中走到末路,也诞生了许多新的生命,我并不全部认识。 也总有些是实在很不同的。” 姜时想起那异兽身上坚硬的皮甲,皱眉认同地点头,很赞同。 “仙子接下来要与那位修士一起行动吗?” 宿盯着秦渺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全没注意到,秦渺的闭着的眼睛轻轻地动了一下。 然后归于平静,仿若无事发生。 姜时叹口气,似乎是有些发愁,“我们所有人在进来时都带着予回水镜,并且同意了画面的传送,估计现在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目前分开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得寻道第一个宝物再说吧!” 不管谁先寻道宝物,都是一个合理合适的借口。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机缘,总跟着别人一道是什么意思? 离开也是为了避免冲突,不然会为了抢夺宝物翻脸不认人的人比比皆是。 太糟心,她也并不想这样,所以分开是最好的,也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到时候想个办法,将这予回水镜毁去,我们就去那异兽老巢找铜母乌。” 虽然,他们承诺,秘境内得到的任何宝物都归探索秘境的人所有,但,起没起心思,这谁知道呢! 和宿商量好对策后,姜时便开始沉心打坐,加快恢复的速度,但仍旧比秦渺慢上许多。 但,刚好。 姜时收了仙力,安静地在接近洞口的位置坐下,一眼望去,全是黄沙,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痕迹。 荒芜死寂,这是最贴合冥虚之境的形容。 这样的荒芜地带,随便一股风便能壮大,掀起一片尘土黄沙。 飞沙走石,暴风呼啸,秘境开始显露它的威势、狂暴和无情。 这里没有黑夜,不,姜时看着慢慢从远方奔袭而来的日暮,收回方才的想法。 应该可以说是,白天黑夜交替格外漫长,四个白天才换来一个黑夜。 这样的时间流速,给了姜时一点新的启发,服用岁华之灵的人可以无视时间的流逝,神魂和身体获得了同等的效用,对时间的流逝感悟更深刻。 不,神魂比身体获得了更多的温养和回馈,领悟时间法则也不是那么艰难。 姜时就这么看着黑夜款款而来,在她的眼中,时间的流逝似乎有了可以被追寻的轨迹。 时间法则是复杂且不确定的,她只能看着夜幕,知道时间存在,并在朝她靠近,看到春去秋来,花落花又开,知道时间又在盘旋着往前,会在某一刻,所有的一切都似曾相识。 而现在,她好像不需要借助具体可感的物象,也能敏感地感知到时间的靠近与离去...... 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姜时心情也很微妙,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何种感受。 只知道,她享受这样的敏感。 第185章 洞穴内的特殊纹路 这夜到底太长了,限制了好多人的行动,生物的本能告诉他,夜晚是危险、决不能在外面溜达的。 不知道像这样的洞穴住了多少同样境遇的人? 姜时和秦渺错位相坐,面面相觑。 秦渺拍拍衣裙上的灰尘,叹了口气。 夜晚太过危险,除了那异兽外,还出现了一种危险生物。 她才出去探了二里地不到,便被那危险生物包围,若不是姜小友提前做了准备,自己差点找不到路回来。 姜时主动问了情况:“实力如何?” 秦渺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这夜色太浓,就连神识也不能外放很远。 “比那异兽强上许多。” 姜时闻言,沉默了,强上许多,那就证明会棘手很多。 “这个秘境非常的不同寻常,几天时间,我们就见到了两种从未见过的异兽。” 难怪要他们带着予回水镜进这个秘境,并且大部分的修为都在玄仙到准仙王之间。 这怕是早有绸缪,打算拿他们试水,也保留更多的仙王境以上的力量,以便应对未知的足以覆灭世界的危险。 当然,他们也是最适合进冥虚秘境的,这是个巨大的机会,搁平时,这种级别的秘境,他们只能跟在后面喝汤。 这次有肉吃,就是好的,给自己打完气,秘境中的众人又开始面对新的危机。 姜时盯着洞外的黑夜,内心很不安。 因为担心暴露位置,所以他们两人没有生火也没有弄出亮光,就这样自然地隐入黑暗中,两双清亮的眼睛,盯着外面。 浓浓的夜色中好像一锅被煮得沸腾的黑泥,咕咚咕咚炸开几个大黑泡。 又冒出几个被白光高亮过的黑眼球,盯着他们。 姜时:......默默对视,然后置之不理。 洞穴安全规则。 姜时默默回忆着用神识隔空描摹一遍的特殊纹路,给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脏注入一口氧气。 “怎么说,它好像发现我们了。” 姜时看着它,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思绪,但它们并不能主动进入洞穴。” 秦渺认同的点头,她也没什么头绪,但是她认同姜时的话,这个洞穴确实不一般。 “这洞穴好奇怪,不知道是哪位高人的杰作。”秦渺摸了摸凹凸不平的墙面,又摸摸不怎么平整的地面,说话的语气中带着庆幸。 这密密麻麻的纹路也是她们晚上才发现的,白天什么都没有,当夜色彻底从洞顶盖过去时,这些纹路便就立马亮了起来。 也是一件幸事! 这对于从神龛中活下来,迷茫无助的人来说,当然是一件是幸事。 这是一只四肢蜷曲,体表无毛,身体会像水一样流动的生物,当然她们统一叫它为异兽。 像一匹恶狼一样守在洞穴外,只等着猎物自动走出去,最好是走到它的嘴里。 姜时:......莫名的,她好像看懂了那两颗大眼球中的渴望。 两人都没有动手的打算。 因为她们并不知道,附近有多少这样的异兽,杀了洞外的这只会不会引来更多的异兽。 最起码在天亮之前,她们还没做好决定要不要杀了它。 而天亮之后,杀就是必做的事情。 这将会是一场恶战。 姜时面容严肃,心中沉思,这第二出现的异兽,身上没有铜母乌的气息,那也意味着,这相种异兽并不在同一个巢穴中。 姜时心里松了口气,不是一个巢穴的就好,可是往往越不希望出现的事情,就是在做足准备后,猝不及防的出现,让她差点功亏一篑。 不过,她并没有预见未来,她能现在能做的不过是解决眼前的困局。 天亮之后,该怎么应对。 秦渺见她垂眸沉思,也低头为两人绸缪,神识是不能用了,疼得很。 方才她出去探,动用了神识,没想到还没等她将这周围的景物看个清楚,一声声尖厉的空鸣一下又一下,失控般刺在神识上,疼得人面容扭曲。 姜小友也是同样的情况,所以她们能如此被动的原因与那空鸣声脱不了干系。 如此这般情况,又会有多少人折在这冥虚之境中? 宝物还没见着呢,命去了一半,怪不值的,但是这也是命,没办法。 秦渺有些惆怅,这种情况在这般发展,她也要担心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了! 好忧愁,山上养的兔子,再不吃肉就老了,还有那棵悟道菩提下长出的小花,没有自己陪着它说话,它估计会无聊吧!它什么时候背不过化形啊! “唉~”想着想着,秦渺不由得叹气出声,这一声吸引了姜时的注意力。 姜时:倒也不用如此焦虑。 “要不先试试看,看看能不能将这异兽悄无声息地处理掉,秦仙君以为呢?” 秦渺闻言,迅速调整,开始思考这个“试一试”的可行性。 “小友有何主意?” 姜时轻轻应了一声,“想法倒是有一个,就是不知道可不可行。” 秦渺开朗一笑,“有想法就是好的,怕的是没想法,你想做什么,尽管做就是,大不了就是战。” 姜时意外地看向她,微微挑眉,也没有过于啰嗦,直接按照自己心中的预想来。 姜时和那大大的眼球对视,然后手中捏出一个空间,表情严肃,将不断推演得到的方法付出实践。 见她一副凝重担忧的模样,这异兽就笑,笑得嗜血,恶意满满。 姜时觉着意外,然后特意抿唇做成一个完美的微笑,其深意或许并不能为它小小的脑仁所理解。 它只凭借着本能明白,它的猎物或许要开始反击了。 姜时:聪明,不过真可惜,想明白得太晚了。 在它维持着动作,悬浮在半空思考、愤怒时,死亡已经降临。 一个可以隔绝一切的空间限制,将其牢牢地束缚其中,全任其挣扎。 恐惧害怕,愤怒,这些从出生就学会的情绪又在死时上演了最后一遍。 干净,了无痕迹。 一个绝对的空间限制,加上各种威力大的阵法,完全可以无声无息地杀死这种异兽。 这或许是这么多天以来,唯一的好消息。 姜时松口气,自己特别制作的这个空间绝杀阵法,并不白费自己那么多精力,物超所值。 只是这一招真的很损耗神识和精力,还需再练,再精进。 那么强,怎么比她还像个金仙! 秦渺大为震撼,好奇她怎么把阵法融到那么小的一个空间时,同时也忍不住后背发凉,心中警惕。 若是为友当是一个极好的助力,可若是为敌……就最好在她未成长起来时,彻底绞杀。 “......” 秦渺陷入两难抉择,直到她看着姜时软软地靠在土墙上,才好上一点。 姜时:......有时候真的无奈捏! 第186章 战.异兽 这漫长的黑夜终于要过去了,而黑夜逝去,真正的黑暗才刚刚来临。 他们终有一战。 姜时看着不断翻飞跳跃,在岩石洞窟中搜寻的异兽,面色凝重。 他们不可能一辈子缩在这洞穴内,接受庇护,也不能一直呆在那里。坐以待毙从来都不安全,只有主动出击才是上上策。 所以,还能走动的人都纷纷走出了洞穴,夕惕若厉,开始小心地探索。 一片荒芜,每走一步便被跟在脚后跟的劲风擦去足迹,身影渐没于沙土之间。 或者说是那四天的“相处”,让它们熟悉了人的味道,会寻着这股味道,追着人跑。 隐藏气息,几乎是每位金仙的必备能力,轻而易举便可以做到完全的隐藏气息。 姜时也擅长藏匿身影,隐藏气息,甚至于在戊疆鼎所蕴含的铜母乌的气息,和心法隐水白沧的运转下,她能完美地融入异兽群中。 这是一个新的尝试,但有予回水镜在,她并不怎么用,只能规矩地跟着秦渺,该躲躲该藏藏,总算是…… 被发现了。 它在无声无息地召唤异兽,地面的石子被巨大地震动,数量庞大的异兽正在被召集。 那是一头伸长头,蜷缩的身体慢慢仰望天空的异兽,形成实质的黑色雾气开始不断地往它身边萦绕,被身上的鳞片尽数吸收。 一头正在进阶的王级异兽,两人瞬间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唉,命运多舛啊! 也不知是秦渺的气运不太好,还是姜时的气运有问题,两人小心的躲开异兽,躲开和异兽打红眼的人。 现在给她们整这个? 受不了,秦渺简直要怒了,不知道自己的小白兔能不能坚持锻炼,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 吾命休矣。 秦渺内心很想仰天长啸,但面上却是冷静严肃的。 此时掉头,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姜时看着嘴角带笑,已然充满战意的秦渺,暗自满意,祭出龙骨剑。 秦渺:“?”收敛没控住的表情。 姜时正想上前,但被秦渺拉住了胳膊,“走这边。” 秦渺拽着姜时的胳膊,步步后退绕过岩石柱,走入到一个地下洞穴中。 往未知的路走,总好过往一个必死的路上赶。 姜时回头看了眼那睥睨荒漠的异兽,隐隐从中感受到了什么,忽地停下了脚步。 秦渺一个踉跄,站稳后,转身看她,疑惑不解以及要是她不给个解释被厌烦的表情。 她没有看秦渺,语气轻得可以被风沙淹没:“针尖大的窟窿能漏过斗大的风,你、我退一步再退一步,放任它成功变成王级异兽,会如何?” 秦渺侧头看了眼正在进阶的异兽,狠狠地叹了口气,“我只能解决身后的这些杂碎。” 说完,手中出现了一柄锋利的长剑,一剑挥出,将沙地划出一道裂口,来不及停下的异兽纷纷掉落,后面的踩着前面的跳上岸,或者化成人形飞过这宽长的深沟。 姜时闻言,歪头笑了笑,“如此便够了。” 话落,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分道而行。 秦渺再次挥出一剑,旋身冲入异兽群中。 她是货真价实的大罗金仙,这修为可以一步一个台阶的走上去的。 而且她这几千年的生死搏斗也不是打着玩的,何况她可以能一脚跺穿神龛的女子。 之所以,之前要跑,那也是因为不想不明情况地做出消耗而已。 这边,姜时没有阻碍,很快便直接近了这头异兽的身,却又被黑雾拦住,抽飞很远。 姜时稳住身形,怀中的予回水镜被击碎,她对应的水镜自然而然晕开一片水波。 祈道真君面色凝重,腾地一下站起身,紧紧攥紧了拳头,被手中一直捏着的东西硌出血,才冷静下来,坐回原位。 只能从别人佩戴的予回水镜中知晓她的处境了。 初步试探到此为止,可以走下一步,姜时按照自己的计划,将自己处于一个宏观的视角看这场战斗,实时做出调整,精密准确地做出反应。 这是一个被各种计算的战斗。 没有雷劫,没有渡劫的迹象,只有不断地吞噬黑雾,然后周身的鳞片被黑雾一下又一下地冲击锤炼,变得更加透亮锋利。 姜时直面它的危机感越甚。 龙骨剑悬空,抵挡住黑雾的攻击,双手快速地结印,不断地将各种阵法嵌合,排列,再全部推出,一个巨大的阵法自天而降,笼罩在那异兽的上空。 往下压去。 她没指望这套阵法能一击败敌,但能取到她想要的东西作用就好。 一连几个阵法都被那黑雾粉碎,留下细小如浮尘的仙力结晶,星星点点的漂浮在空中。 直到最后的阵法被推出去的时候,隐隐变薄的黑雾无力阻挡,这一击狠狠地落在了那头异兽身上。 嘶吼声响彻天地,与秦渺对战的这些小型异兽则更加的狂暴急躁,攻击越来越急、重,秦渺有点难以招架,只能寄希望于姜时快点破坏那异兽进阶,她俩好跑路。 姜时心中也明白,所以竭尽全力,用了她最快的速度,最后一个动作落下,人随着阵法消失在半空中。 再次现身,人已出现在那异兽头顶。 这头即将进阶的异兽十分愤怒,张开巨大的兽口,一股巨大的力量在胸腹中汇聚,紫色的力量顺着鳞片缩张,朝着姜时攻击,鼓鼓囊囊的肚子瞬间瘪了下去。 似是料到有此反击的姜时,利索地旋身躲了过去。 落空的紫色光将天幕穿出一个可怕是空洞,又顺着她移动的轨道挂出一条横挂在天空的深渊。 姜时一边躲一边观察着它腹腔的变化,在那出紫光暗下去之后,迅速近身,双指一钩将部分有规则的星星点点调动起来。 完全隔绝的空间,阻隔这些黑雾才是她最终的目的。 快速退后,结印引爆她特意遗留在黑雾中的一个一个细如浮尘的阵法,每一个都被她注入了巨大的仙力。 两股力量同时爆炸,这股力量将四周的岩石沙壁夷为了平地,然后便是狂暴的吼叫声。 紫色的巨大能量将这片空间刺得千疮百孔。 最后肆意地被透支的胡乱攻击。 进阶失败,身体骤然倒下,被扑上来的小型异兽分食,然后再产生下一个进阶者。 这仿佛也是它们的规则。 姜时拉着秦渺就往那个洞穴下跑,地面太空,太显眼了。 走地下,纵使是异兽的巢穴,只要气息藏得好,活着不是问题。 两人严肃着脸往洞穴深处跑。 “不对,秦仙君,先把血迹处理了。” 秦渺反应迅速地清理干净身上的血迹,开始在这似蜂巢蚁穴一样的坑洞中窜。 姜时无奈,她这也是没有选择的选择了。 那异兽进阶对她们威胁太大,只能选择在这个时候防微杜渐,在危害露头的时候彻底斩杀掉。 若那王级的异兽守在巢穴内,那他们取铜母乌的动作被发现的可能无限接近的一定,所以,她只是在提前消灭这个巨大的风险而已。 宿奇怪的能理解她的决定,支持并提供帮助。 “往哪边?”秦渺传音姜时,她们俩密谋的时候也用的传音,所以她才更同意姜时的计划。 姜时输,她就跑,姜时赢了,她还是跑...... “要不分头行动?” 姜时迟疑开口,也在征求她的意见。 秦渺爽快答应,都到异兽老巢了,万一找到宝贝,带着人不好,不好。 “可以,保重。” “仙君也是。” 两人果断分道两边,各选了一条洞口走。 第187章 铜母乌 这路是秦渺先选的,而姜时自然就选了另一条。 或许是命中注定,这一条正好可以通往铜母乌的脉矿地。 也是那可以幻化成人形的异兽的巢穴。 铜母乌——铜指的是原材料,母也代表着坚硬的程度和神圣的初始,乌则是颜色。 她一直以为这铜母乌是一座脉矿,会有非常多的存量,那自己取一部分并不会被察觉。 没想到恰恰相反,只有一块,或者说是只有九寸大小的菱形方块,明明散发着黑色的光,却让这漆黑的巢穴有了微可视物的光。 而宿需要这一整块。 而在一堆中取一个和在一堆中取一个是完全不同的。 这铜母乌不是一堆,只有一个,这异兽也不是只有一个而是密密麻麻的一堆。 难度可想而知。 头疼,姜时穿着黑色的劲装,就连脸也被黑色的面纱裹了起来,只有素白的手握着龙骨剑,藏于腰侧,无论是气息还是形态都完美的融入到了环境中。 “要怎么取?”姜时借着契约的心念相通,和宿商量对策。 “只要靠近,用戊疆鼎就可以取,也只能用戊疆鼎来取。” “为何?” “铜母乌和别的东西很不同,不管是肉体还是神识都无法接近它,一般情况下也是无法挪动它。”这也是它能成为戊疆鼎原料的原因之一。 “尤其是修为、神魂之力低的活物、死物,靠近它会死,一种真正意义上的灰飞烟灭。” 选它的目的也是为了保护戊疆鼎,当然也与它本身就是天地初开,混沌凝结而来的特性有关。 姜时拧眉:“原来如此。” 那么现在取铜母就不是难事,难的是取完之后怎么走的问题。 怎么从这么多异兽的包围中逃脱呢? 姜时伸手触摸在石壁上,探查这石壁的坚硬程度,思索着从石壁中设立阵法出去的可能性。 比一般的岩石墙体硬很多,但是也不是没有可以操作的余地,只是要怎么在岩石墙壁上构造阵法,值得考虑。 姜时将手按在岩壁上,带着异兽气息的阵法开始顺着岩石纹理不断延展、勾连,形成一个个奇异的图案,待取到铜母乌后只要心念一动,她便可以瞬间离开这个深不见底的巢穴。 哪怕这洞穴沾了点铜母乌的气息。 要模仿起来也不算难事。 待一切准备做好之后,姜时并没有磨蹭,她虽气息与异兽相近,但到底不是异兽,这些有脑子的异兽会认出她,并且攻击。 姜时向前踏出一步,站在高高的坑洞中,一跃而下,不过眨眼的时间,便到了铜母乌身边。 只一瞬,她差点死在那里,不过在她没铜母乌杀死之前,宿立刻将它收进了戊疆鼎内。 姜时来不及多想,哽着一口血,精神有些恍惚地开启阵法。 不过忙中多错,没有跟上阵法开合的速度,差点被身后狂暴的异兽抓到。 没办法,只好改一改阵法,将安全传输,改为暴力拆解。 越往外这岩壁越脆弱,只要重新调整的速度跟得上,传送到岩层中部的瞬间暴力击穿岩壁,直冲云霄。 逃之夭夭,而怀里空间里抱着一堆宝物的秦渺也果断收了心,跑路。 接下来的日子,别人战得异常疲惫,这些异兽像疯了一样,开始,暴走,这沙地都被耕翻了两遍。 而逃脱出来的姜时也没有很幸运,相反她觉得自己的好运气被用光了,一块铜母乌将她的好运气用光了。 她现在很想尖叫,但是声声噎住了连带着那口搁在嗓子里的血,被咽回了肚子里,腥得很。 这满地的虫子也是。 有些惊悚,被不知从哪里爬出来的虫攀附在手背上,她几乎无知无觉,四肢发麻,手背没有知觉。 她被一雷劈到了一个深沟里,掉进来发现别有洞天,但是被雷劈到的后背实在疼,刚想伸手触摸一下,然后发现触感不对。 虫。 红的、紫的、青黑的,五彩斑斓的,有毛毛的触角,细细的脚...... 树枝上,地上,手背上,排满了虫。 上次让她皮肤这么不舒服的还是幼时在蟠桃树上被恶意捉弄留下的心理阴影,是一只红红软软的红斑七星虫。 在这里也有,七星红斑虫。 姜时原地起飞,强忍着不扭曲的抖动,左挠右拍,手指无力地抬起给自己施了个净身咒,又施了一遍净身咒,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还是挥之不去。 “呕~” 她直接没忍住,站在龙骨剑上,弯腰吐出一口酸水。 恶心,姜时脸色苍白地闪身回了空间,只留龙骨剑在原地转圈圈,本能地散发出龙威,将这些试图靠近的虫子,震退三里。 这样,看不见就不恶心了。 姜时直接将衣服烧了,整个人泡在灵泉里,拿着手背使劲搓、搓搓,连后背的伤都没有顾得上。 她记得她被一下劈到这沟里的时候,擦过树叶,撞断了树枝后才掉到的地上。 而那树枝上有虫...... 不能再想了,手已经开始无力了。 见她无事,宿自己回了戊疆鼎,只是他没想到姜时居然怕虫子。 “哈哈哈哈。” 姜时:......闭嘴啊! 她其实也没有很怕,就是,就是突然地看到了小时候就害怕的七星红斑虫,一时失态而已。 当然,她确实不喜欢虫子,强的弱的都不喜欢。 姜时深呼一口气,重新换了件深色的干练的衣裳,盘腿在空间内修复后背的伤痕,顺便调息。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暴露了一个弱点,应该不算是弱点吧! 若有再有人发现,并以此恐吓她,那她也是不怕的。 若真要较起劲儿来,就是叫她在虫子堆里打滚也是不怕的。 咦~恶心,好吧,她不想。 姜时思绪飘远,心法确实在运转的,不过不碍事,只是一些静心的心法而已。 说起心法,她这几日一直运用的隐水白沧出自陌禹海,此次冥虚之境一行也有陌禹海的人,只是不见他。 不知他境况如何? 是否仍旧艰难? 要不是她插不了手,如今被选入冥虚之境一行的人会不会有他。 不,还是别有的好,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荒芜死寂,每一粒尘埃,每一口空气都透着虚无颓废的破败。 太干了,他一条鱼,定然不喜欢。 “唉~”着静心、静心是静不下去的了,思绪太多,纷扰心神。 姜时索性出了空间,看着龙骨剑乖顺地凑近她身,发出一阵剑鸣,思绪更复杂了。 她忘了,这把取自诡芥封舟的龙骨也不是什么简单之物。 “铮~”清悦的剑鸣声在山谷中响起。 她看神剑宗的那些剑修,最是清浩然朗,剑修的剑也最是正气泠然。 可是它怎么这么活泼? 随她?那必然不能。 不过它本也不是剑,姜时也没把它往一把正规的剑型上造,但它却是在慢慢凝结剑心。 一把剑生出灵智的开始。 姜时头疼的扶额,还没想好要如何。 不过也不急,这剑心的凝实没有那么快,或许能等她出这秘境后,有头绪再处理。 眼下解决更重要的事情要紧。 一眼望去,无尽的青翠树冠,遮天蔽日,鲜活异常。 确实异常。 第188章 风极花 太有生机,太鲜活,仿佛一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这不对劲。 姜时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龙骨剑跟在她身后,将试图靠近的虫震慑住,让她有地方下脚。 神识扫过的地方,尽是虫卵和粘液,这些植物有毒,植物和虫族都含毒,只是不知道到底谁更毒,谁因谁更毒,或者说是“相互成就”。 趟过虫群,她在心中给自己做起了催眠。 不过是几千上万只会蠕动的长了毛或皮上长了斑点的五颜六色的肉,不在意就不会在意。 姜时每走一步,身上的肉便一阵阵劲劲儿的酥麻,要撅过去了,但她依旧要坚持住,走出这里。 这些虫子可不是好惹的东西,那黑皱皱的皮包裹着的褐色斑点,一看就是剧毒。 再看那倒挂在树枝上,长得火红火红的叫火瓶虫,会冒火,每根细小的绒毛都是毒,或者说是毒气,绒毛被自身的火燎烤之后,会散发毒气! 她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宿将铜母炼化,这样可以增强两个人的实力,才能在这个危险吃人的世界,保全自己。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姜时终于小心谨慎地走出了虫谷,进入了一片空地,直面两个截然不同的场景,森林和森林右边一条正常的山路。 从这里开始,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 五颜六色的世界突然变得黑白。 要不是刮在脸上的风太潮湿腥臭,她差点以为自己中了某个幻境。 她果断拐道,走了右边稍显正常的路,路的尽头是一片湖泊。 她无意探寻这个世界的秘密,她进这个秘境只有两个目的,一为戊疆鼎,二为自己——要变强。 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湖泊两岸开满了一种奇异的花。 中间是结着冰碴的蓝色,外围是漂亮的黑色,这样的花色,花叶、根茎却是火红如血一般的颜色。 她一时拿不准要不要在这里划一个安全区,所以,她要问问宿是怎么想的。 “这里还算安全,这花名叫风极花,是一种开在极铁上的植物,这里这么多,是因为这下面有一个极铁脉矿而已,它的花叶和根茎的颜色也和极铁矿有关。” 姜时:原来如此。 “而且,不管是风极花还是极铁石,都算得上是好东西。” 花,味苦,可入药,铁,坚硬异常,可炼器,而有药有铁等于有了仙晶。 所以,不用担心,这风极花虽然看着诡异,但却没有问题。 姜时点点头,“那这湖泊有什么问题吗?” 她神识没有宿那么强大,并不能将这深不见底的湖泊探查到底,故,有此一问。 “没有危险,湖底还是矿藏极大的极铁石。”所以这湖泊的颜色才不像正常的湖泊那样。” 如此,姜时便放心了。 于是询问宿:“炼化铜母乌可需帮忙?” “嗯,铜母乌不比别的,它的攻击性非常强,到时候我需要仙子用神识帮我压制一二。” “好。”只是从旁帮助,她还是能的,何况她与戊疆鼎本有契约,利用鼎身残存的铜母乌去牵制它,还是没问题的。 两人也不多唠,商量好之后,便各自忙活自己的事情。 到时间,姜时自然能感应到,只是还不知他要何时才能做好前面的准备。 姜时运转仙力,将部分这风极花和极铁矿挪到自己的空间里。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站着的地方塌下去很多。 草率。 姜时跳起身,重新寻个位置站好。 这矿她并没有取多少,是出于万物和谐共生的考量,也是出于对未知风险的规避。 谁也不知道,若是将这岸上湖底的极铁矿抽个干净,会发生什么? 所以,只抽一点,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姜时将极铁放入空间,然后自己则盘腿坐下,开始修炼。 取出仙晶,周身的仙力不断精炼浓缩,旋转最后都被吸入了身体中,然后又从空间取出仙晶,如此循环往复,气息凝实不少,距离金仙境又进入一步。 加上戊疆鼎修复给她的一部分反馈,便足以在出秘境之后,进阶金仙。 入了金仙,她便有资格进入长池百川,然后变得更强。 嗯,是个很好的开始。 姜时收了仙力,心中诸多盘算。 不知过了多久。 在宿唤她的时候时,立马将神识都压在铜母乌上。 这感觉并不好受,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铜母乌每一次反击之后,都能强化自己的神识。 该说不说,不愧是铜母乌,世界初开之时便有的铜母,姜时身形一晃,眼前一黑,仿佛回到了创世开天地之时,世界黑暗混沌的样子。 差点站不住,好在,炼化已进入最后阶段,姜时撑着站好,在铜母乌彻底融入戊疆鼎的那一刻,手比脑子快。 几个阵盘抛了出去,遮掩住戊疆鼎突然爆发的气息和光芒。 脑子反应过来后,立马又补了很多个,将戊疆鼎的威压牢牢封在这片空间内,不让泄露一丝半点。 戊疆鼎还不能现世,铜母乌也不能招来异兽。 看着戊疆鼎静静地在空中矗立,姜时狠狠松了口气。 庄严肃穆又危险。 炼化了铜母乌的戊疆鼎,一改往日破败的外形,只如此一眼便可透出时间的长河,窥见它鼎盛时期的威势。 漂亮,不管是颜色、外形还是威势,明明只是一尊不大的鼎悬浮在那里,她却觉得仿佛整个世界朝她倾轧而来,甚至是宇宙深空的无垠、浩瀚。 她此刻才真正理解,什么叫上古圣器。 神器与它的差距有多大。 他们之间的差距又有多大! 只能说震撼、尊敬和战意,却唯独没有畏惧。 她好像对自己为何要修道,为何要变强,有了一个更深刻的认识。 若现在,她要与戊疆鼎一战,她赢不了。 所以,若真天战的一天,她想赢,那么,修炼更加不能懈怠了,她要为不能赢而创造赢的可能。 姜时将突然跑到外面的戊疆鼎收了起来。 宿暂时不能出戊疆鼎,他毕竟是戊疆鼎的器灵,将自己完全融入戊疆鼎有很大好处,更能加强与戊疆鼎的联系。 姜时也不再管,收好戊疆鼎后,直接转身飞过湖泊,往对面走去。 很奇怪,明明上面是黄沙戈壁,下面却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模样,很像是一块镜子的两面,正面是明晰可见地呈现这个原本的世界,另一面却似虚影。 “原本的世界?” 姜时想着想着,突地重复了一个特别的想法,原本的世界。 “原本的世界。”姜时怔住,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虚空降息之地,开启的冥虚之境,还是那异兽一看也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产物,更像是来自虚空。 不得不说,她有时候推得确实很准,这异兽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这个世界正在被虚无吞噬,或许最后会演变成一个死道秘境。 死道秘境,就意味这里会变成无人之地,一如她去云上沼泽取后冼时,进过的那个死道秘境。 或许死道秘境里面不是没有生命,而是这个生命不是生发于这个世界。 它们在一点一点的蚕食这个世界,将秘境作为一个孵化器,跳板,那么,后面会不会就是正面战争的爆发。 “......”看来,情况很严峻啊! 姜时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震惊,瞪圆了眼睛,“呜~”越想越有道理。 不过,不知神帝,帝君和诸位神祇,圣君知不知道,应该是知道的吧,不然也不会带着予回水镜进入冥虚之境。 那么,是不是也可以说明,自己的猜想无错,或者说接近。 第189章 异兽老巢 唉! “接近”这个猜想就很恐怖了。 姜时顺着风极花开放的地方走去,这花盛开的边缘,是云雾蒙蒙的横向山脉,将风极花阻隔在这里。 她站在花海里,已经换了颜色的衣裳,是和风极花相近的颜色,不仔细看,很容易将她认成这花海的一部分。 最起码,并不显眼。 她有很多颜色的衣裙,不同的场景可以有不同的选择。 姜时就这么站在花海里,考虑要怎么上去。 上这座笔直的山峰。 被什么东西削直的山峰,被云雾笼罩的一部分不知是何模样,但未被遮掩的石壁漆黑深幽,仿佛只要摸上这石壁,便会被黑泥笼罩变成它的一部分。 姜时犹豫,也在思考,这一步该如何走。 思虑再三,她决定迎难而上,去探寻这被切平的山脉之上,到底有什么? 她往前迈步,进入了这垂直崖壁的地界,却发现仙力无法运转。 和她出到人间时一样,甚至连跳跃都跳不了很高,姜时伸出食指轻轻摸了一下墨黑的石壁,是灼伤的痛感。 姜时收回手,退回花海,运转仙力,血肉黑糊的手指缓缓恢复。 好的,上不了,果断后撤。 姜时转身就走,毫不留恋,只是没等她走上几步,空气开始迅速流动,带来浓浓的血腥气。 姜时猛地回头,顺着血腥气重的方向抬头望去。 一个人影穿云而下,极速坠落,看样子已经失去了动弹不了。 是伤势重,还是这岩壁的问题。 近了! 是人族。 姜时出手极快,一个阵法打出,被消解,往回跑,飞身往上,一根银链从袖中飞出,将人拽住拖了出来。 这个男人有一双漂亮的眼睛,而他也在对上姜时的视线后,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姜时:…… 抱着满身是血,已经看不出真容的男人,姜时强忍着被熏得头疼的腥臭味,凝眉看着不断往下的异兽,一剑挥出。 将剩余的阵盘全部扔出,阻挡住它们的步伐,好在这些异兽身上都有伤,且数量并不算多,自己也能杀死。 姜时拿住龙骨剑,给怀中的男人设下一个防御法阵,迎上异兽,剑尖直接刺入那被人挑破的伤口,一击毙命。 没有坚硬的皮甲,其实它们也并不那么难对付。 她也想试试,戊疆鼎的回馈能让她强了多少。 漂亮的风极花上被四处喷溅的异兽血液打弯了腰,被重力砸下的尸体压折了花枝,奄奄一息地倒在血泥里。 当最后一只异兽被姜时踹飞在石壁上,被侵蚀了之时,宣告了这场战斗,胜利仍旧是属于她。 弱了许多,解决起来太轻松了,戊疆鼎的反馈这么好,还是这一类异兽变弱了? 但是更狂躁了,属于是见人就咬。 待所有的异兽都被解决,姜时才抬头往上,这上面能出去,但又不能出去,因为,走不通。 这被切断的山脉,是一道屏障,正常情况下异兽应该不会来这里,而这里的生物也不会选择上去。 似乎就打算这样“和谐共生”,这是屏障,这些黑色的粘液分割的武器,那、那个山沟呢! 那些虫子? 还是那些粘液,被捂住变黑的粘液? 姜时猜不到,她也并不打算尝试,不过要是工具人选得好,这男人是个不怕虫子,倒是可以告诉他,乐不乐意去实证这件事,得看他。 现在一切多想无益,还是正事要紧。 姜时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蹲下身拽去那男人的胳膊,快速离开。 退回山谷是不行的了,姜时直接带着这昏迷的人改道那黑白的之地,在森林边缘停了下来。 难怪她一看到这黑湫湫的森林,便就有预感,到底还是要走上这一遭的。 只是现在这男人有伤,贸然带着进入森林不好,万一把人带进去,死了怎么办? 姜时自顾自地给自己用了净咒,又强制性地给人喂了伤药,同为人族,她就只能做到这么多,剩下的看他自己了。 姜时将人放在地上,在他腰间看到了予回水镜,淡淡地点点头,好像在给什么人报平安。 然后,起身,在森林外围转悠,四处探查,只并未走远。 她现在是长记性了,不会伸手到处乱摸,这些植物,光用肉眼便可清晰地看出不同。 没有光色,没有生机,很像是被时间静滞在水墨中的山水景物,也更像是被虚无吞噬的空洞死物。 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森林深处的眼神,带着忌惮和审视。 终究还是没有选择冒险,退回到边缘,盘腿坐下。 天色渐黑,姜时闭眼,神识却一直都在谨慎地观察周围的情况。 夜很静,也很喧嚣,没有生命的吐息,但全是风声的哀嚎,站在这里,她好像又回到了那洞穴里。 熟悉的风声,熟悉的......眼睛。 不好,跑到人家老巢来了。 姜时收回神识,小心地抓起男人往后退,寻了处地势低洼的地方,小心藏好。 隐水白沧极速运转,将和四周环境相似的气息笼罩在这男人身上。 到底要何时才醒,难道是药没喂够? 姜时确实没想到他不只是肉体上的伤,神魂也受到了伤害,所以才迟迟不醒。 她单手掰开他的嘴,又往里灌了些药,喉咙润开能吞咽东西之后,又往里喂了几颗丹药。 全是极品疗伤的丹药,效果极好,原来她是觉得自己现在也不安全,怕以后用得着,不打算给他那么好的药的。 但,此人迟迟不醒,怕是药力不够,鼓励鼓励自己也就给了。 姜时蹲在低洼的坑里,借着杂草的掩护,探头看去,本想用以前的老办法把那个东西解决。 但看清实际情况之后,也就歇下心了。 不是一头两头,是挤挤挨挨的无数头,均等着黑圆的大眼珠子,死死地盯着那山谷。 和里面密密麻麻的虫子对峙。 似是在忌惮。 莫非她的猜想没错,这些异兽惧怕这些虫子? 很快她便有了答案,它们并不是忌惮这些虫子,而是山谷里一道缓缓升起的白色团子,散发着月白的光。 姜时果断扯过那男人腰间的予回水镜,将其对准这奇异的一幕。 那月白的光洒在那些胡乱晃动的异兽身上,在其眼球上留下一道白痕,黑白一色却也在快速侵占墨绿的生机。 两相对垒,这些异兽隐占上风,而只要这白团子退一步便就会溃不成军。 一旦被虚无撕开一道裂口,那么里面的肉会一点一点地腐烂,直到彻底消失,或是被同化。 能看得出来,它不敢退,但力不从心。 姜时沉思,拳头紧了紧,正想出去帮一帮,然后在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中忍住了。 好多虫子! 一只一只地往那些异兽身上跳,带毒的绒毛诡异地陷入了异兽的身体中。 估计是痛的,看那空洞的眼神都有了惊人的色彩。 但到底异兽更强些,用数量堆砌起来的救援,只如杯水抽薪,根本于事无补。 姜时面无表情地将被抛飞过来的虫子拍飞。 头皮发麻。 有了这些虫子的助力,白团子可以松了口气,调整之后,白光乍亮,将被黑雾笼罩的异兽驱退回了森林。 在两地分割的地方,徘徊,虎视眈眈。 很明显的,很不甘心。 贼心不死,姜时皱眉,眉宇间厌恶之色明显。 天然地,将异兽归在敌对的阵营,这是对有害异物的本能排斥。 她到底是没有动,将自己隐藏在土坑里,看着两方势力,不断试探,挑衅,攻击、防守,如此几个来回不见疲惫。 姜时将予回水镜对准这极有参考价值的场面,一时没察觉到身后有什么异常,然后,长长的睫毛忽地抖动了一下。 “。。。” 第190章 异色瞳 心神一动,限界封杀,身后锋利的牙齿和扭曲的身体泯于尘烟。 即使这边的动静很小,但仍旧惊动了那黑雾,纷纷围了过来。 姜时运转心法,抱着那个男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稳稳落在阴暗的岩壁上,将人放在崖壁凹进去的石洞里。 姜时蹲下身,小心地打量着下方来回逡巡的异兽。 没等她松了口气,就感觉身旁被摆弄好的“尸体”动了动,揪住了她的衣袖。 “?” 一转眼,看到了那双漂亮的异色瞳。 人醒了。 姜时直接一个法术将他张口说话的嘴封住。 封宴:......有没有可能他只是想喘口气呢! 封宴点头,示意她自己明白不能说话,给他解开。 姜时点头回应,果然没说话,只是喘息声有点扰耳朵,估计是太疼了。 她此时好像有点知道了什么,这人估计是伤到神魂了,身上的伤一点问题没有,但仍旧疼出了冷汗。 你估计就是神魂的问题了。 唉,没对症下药,浪费了她的极品疗伤药。 下次注意。 姜时没管,继续盯着下面的情况,看不太清,也不敢贸然动用神识,这既然是异兽老巢,估计有更强大的存在,动用神识会被发现。 在找到应对这种针对他们神识的攻击时,不可轻举妄动。 很快夜幕落下,微弱的晨曦透出黑白的森林,落在满是尸体的草地上,将尸体都化成了灰飞。 似乎只要死去,尸体便会被初生的晨曦再次毁去。 异兽退回到森林中,那发着光的白团子也消失在空中,地上干干净净,仿佛一切都未发生。 姜时见一切归于平静,也没有贸然下去,而是原地坐下,靠在这有些逼仄的窄洞里。 直视对面的男人。 用了净咒之后,倒是可以看清面容了...... 他说他叫封宴,说非常感谢她。 可她左耳进右耳出了,可能是太帅了,一看见他姜时就觉着自己的眼睛疼。 不是玩笑话,是真的疼,就算她屏蔽痛感也依然能感受到的疼痛,还有灼烧心扉的炙热感,一点一点地揪住神经,从眼睛慢慢地抽往心里。 这种感觉,比昨天初见时的第一眼,还要清晰。 男人质地轻柔的,内绣暗纹的月白色长袍上,一尘不染,修长的手臂无力地搭在腹部,动了动,似是受不住对面灼热的视线。 痛,这股视线让他本就受伤的神魂更痛了。 “敢问仙子尊名?”封宴忍住极速跳动的神经,喘息两声后,开口询问姜时的名字。 “阵参,姜时。”简单明了,但是很生疏。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这句话是姜时问的,她真的觉得封宴很熟悉,但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封宴同样摇头否认。 见他摇头,姜时也只当是自己的错觉,可能美的共性她都觉着眼熟。 水镜中的两人不再多想,水镜外的几人却是各怀心思。 “......” 不熟,无话可聊,两人便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 姜时轻轻跳下崖壁,进入山谷查探,封宴则全力修复神识,这是和那异兽打斗时,被突然出现的另一种异兽伤到的。 封宴垂眸,脑海中回忆起那场混乱的战斗,死了很多人,也死了很多异兽。 那应该是那黑眼球异兽的伴生兽,黑黑小小如桃子大小,会攻击人的神识。 对于这个,他早与姜时提醒过,所以姜时在观察那异兽的时候也着重观察那伴生兽藏在何处。 一连几天,姜时都在关注这个问题,终于在第四个夜晚的时候,让她找出了一点端倪。 不枉她一天又一天,任劳任怨地蹲守。 关于这些她不认识的异兽,她给它取了代号,有皮甲,第一次见到代号为“甲一”,黑眼球的佝偻异兽代号为“雾眼”,其伴生兽长得奇丑且奇怪,她不想取。 经过几天的观察,她可算是找到这伴生兽寄在这雾眼异兽中的位置。 被佝偻的身体抱在它胸口的位置,而怀抱着它的两只已经僵化,剩下的七双利爪,蜷曲地收敛着。 伴生兽黑黑的一小只,长着一双骇人的红眼睛,没有瞳仁。 说它长得丑,不是她胡说的,这小东西除了长了双没有瞳仁的血红色眼睛外,嘴巴也是竖着伸长的口器,一排排锋利的牙齿交错生长。 身体没有皮甲覆盖,粉红的肉就那么挤在雾眼兽怀里,一根根红色的红色血管从粉红的皮肉中伸出,深深地扎紧雾眼兽的皮肉中。 确实丑,姜时有点不忍直视,长成这样,难怪要躲在人家怀里,不愿见人。 但,精神力很强。 姜时默默将这异兽老巢的危险度默默提升一个级别。 今夜十分的不同寻常,明显能感知到异兽的攻击狂暴了许多,势有种不摧毁这里就不罢休的感觉。 封宴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边,同样的面色沉重。 看样子,它们已经没有耐心了。 两人一致决定,不能再袖手旁观了,若是这最后的地方被侵蚀,变成虚无的一部分,那么他们也会被永远留在这里。 死道秘境的可怕,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两人在紧要关头,一齐出手。 出其不意,效果奇好,异兽左侧无防备,瞬间被两人轰没了一小部分。 异兽的怒吼声在这个“无可奈何的地下世界”内响起,惊动了很多异兽和......人,那些还活着,还在战斗的人。 由于忌惮,两人都并未使用神识,但不使用,不代表那个精神力强大的伴生兽不主动攻击他们。 这让本就神识受伤的封宴,略有狼狈。 姜时抽空瞥了他一眼,慢慢地往他那边靠近,将人放在后面,自己再慢慢地往前打,形成了一攻一辅的阵型。 那白团子也操作着虫子帮两人,但姜时无差别地将其威慑到一旁,自己提剑都往上砍。 这是剑,龙骨剑,却被她用出了大砍刀的既视感。 龙骨剑本剑:很自豪,一剑两用,它一个顶俩。 姜时往上躲开两边夹击的异兽,将龙骨剑留在原地,速度极快,距离极近,根本来不及躲避,龙骨剑两端很锋利,可以一穿二。 但她主要的攻击手段并不是龙骨剑,而是限界封杀,空间法则。 水镜内的人杀红了眼,生生将其逼回了它们的巢穴中,水镜外的人瞠目结舌。 这是玄仙镜? 阵参是什么培养怪物的地方啊! 姜时深深喘口气,踏入森林的脚后退了半步,在两地分割的边界上站定,表情实在不算好。 一点不敢放松,它们会义无反顾地反扑,会很快卷土重来,她得尽快调整状态。 空间内的仙晶飞速失去色彩,变成一个又一个废弃的冥空石。 姜时手上拿着一块青木,手指不断地在上面划拉,刻完一个阵盘又重新换一块青木。 速度极快,这个阵盘她做了调整,往里加入了空间法则,绝对的限界,里面蕴含了她对空间的领悟。 很强,但是也很废精神。 姜时刻的快,精神消耗也快,在完成17个之后,便收了手,手里拿着最后一个,一边恢复精神,一边慢慢地磨。 也算是打发时间。 封宴抱着那白团子走了过来,和她站在一道上。 “这是冥虚之境的守道之灵,是自虚无入侵以来,冥虚之境本能诞生,用来抵御侵蚀的灵物。” 它方才缠上封宴时是这么说的,他现在只是简单传述。 姜时刻阵盘的手一顿,回身正对着它,凌冽的眼神在看着它清澈坚毅的眼睛时柔和了两分。 轻轻笑着说了声:“辛苦了。” 那灵物闻言,身躯摇晃一下,迅速背过身,窝在封宴怀里不愿露出脸来。 “这都是吾应该做的,这是吾的使命。” 封宴低头看看它,又看看姜时,嘴角微微上勾,漂亮的眼睛异常好看。 “嗯,好,那能与我们说说,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第191章 杀神 白团子声音轻柔,对这段沉痛的历史娓娓道来。 冥虚之境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秘境,一万年才能开放一次,所有里面的东西,随便一件都是上了年份的宝物。 每一万年开一次,即可以惠泽人族,又可以休养秘境中的生灵,是冥虚之境自诞生以来,一直不变的运行规律。 直到两千年前,冥虚之境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打开,将秘境扫荡一空,自此失去宝物灵力滋养的秘境,平衡被打破,秘境主体也裂开了一道口子。 到现在,他们仍然不知道,那个强大的力量究竟是什么?属于谁? 可以说,如果,而眼前这两个修道之人的力量是蜿蜒的小溪,那股力量就是茫茫的沧海,两相比较,是天与地,云与泥的差距。 就连冥虚之境这样品级的秘境也无法阻挡,所以,这个曾经地广物博,宝物遍地的秘境如今变成了这副破败的模样。 而它这个被给予最后希望的“起点”,没能拯救那些秘境中尚存的生灵,甚至无法带着它们逃出这里。 对此,白团子,也就是秘境最后的力量凝结而成的灵物——冥,满脸哀伤,悲痛。 亮晶晶的水光在迷蒙的月光下,呈现出两分破败的无望。 姜时别开视线,静静地凝视着这吃人的“深渊”,会拽着一切活物走向毁灭的深渊。 就在此刻,她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要进这森林,她不应该逃避。 不过,或许可以选择在白天去。 她的想法没有和任何任何人说,但是站在她身边的人,总觉得有瞬间,她变得不一样了。 姜时没和任何人解释,包括予回水镜对面的亲朋好友。 ‘亲朋好友?真是一个好有力量的组合。’ 姜时觉着自己充满了干劲,故下一波异兽来袭的时候,她杀红眼了,手里的阵盘一个链接一个,第一个在她手里,最后一个被甩进了森林深处。 在阵盘失去仙力往下坠的时候,以手中的阵盘为引火索,十七个阵盘齐齐爆炸,而在爆炸的瞬间,暗藏在里面的空间法则,顺着新形成的阵纹的指引,开始构造一个新的空间。 不,更准确的来说是抢夺回了原本应该属于它们的空间,被空间阵法笼罩的部分,绿色冲破了黑暗,冒出了新意。 这森林她曾踏足过,所以对边缘部分的环境气息还算了解,所以,这阵盘能绘刻成功,免不了对这森林的了解。 说是对异兽的了解也可以,这是一路走来,不断思索才得出来的方法。 而实践证明,这样可行。 这一次反击大打得漂亮,这条长长的绿色通道,令人气势磅礴的一刀,第一次漂亮的将横亘在这片土地上的伤疤削去一片。 第一刀,开了个好头,也打开了笼罩在众人心底的阴霾,众人十分惊讶。 实在没想明白,这样的方法,她是怎么想出来,又是怎么实现的? 秦渺带着几个人赶过来时,也忍不住在心里慨叹。 姜时不断往里注入仙力,待空间稳定之后,将杀意再次对准了咆哮而来的异兽。 不着急,阵盘数量不够,今晚之后可以做,并且可以改进,太耗费仙力了。 省时、省力、有效、节约、安全稳固是她绘刻阵盘的首要想法。 嗯~想法有点多,但好在她现在有能力实现,何况现在来了许多帮手。 秦渺从那风极花海的方向跑来,带来了五个金仙境的强者,杀异兽会更容易。 不知过了多久,她到底有点累了,被细心的秦仙君拉到后面来,自己顶了上去。 上去才发现,她这个位置是异兽的眼中钉啊,难顶,秦渺想哭,打得更凶了。 姜时接受了她的好意,并不逞强,退到后方恢复仙力,看着己方不断变换位置,减轻主位压力,并且默契地留下一个缺口,放一部分进来关门打。 说起战术,他们人族可是天花板级别的。 这么多仙力,若是旁人恐怕有心无力,但她可是有整整一条半的仙晶脉矿和无数堆成山的仙晶啊。 那仙晶品级可不低,啧,真是富足,舒坦。 姜时疯狂地将空间仙晶吸收,然后拿出许多青木块开始绘制阵法。 这青木并不是顶级绘制阵盘的材料,但是效果也不赖,何况,这青木是祈道真君收集来给她练手,刻着玩的,多得很。 效果不够,数量来凑,一个位置叠两个,双倍牢固,三倍难度,但她能拿捏。 有了经验,姜时绘刻阵盘的速度快上许多,必要时也能利索地分手将别的阵盘打出去,给他们拦下攻击或者制造机会。 等时机一成熟,又是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操作,又一片绿色从黑暗中挣脱出来,摇曳生姿。 慢慢地,他们也能看到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 这森林中有很多宝物,在接触到仙力的那一刻,重新活了过来,重新恢复了往日夺目的光华——一株顶级仙药才有的光华。 有人和欣喜若狂,快速掠过去,将仙药收了起来,直往空间宝袋里塞。 还有更多,但被封宴一道毁了,毫无意外地受到了攻击。 封宴冷呵一声,问:“这些东西,你敢带出去?带出去你敢用?你敢给谁用?” 三个连续的逼问将人逼得哑口无言,悻悻然收手,但仍旧有不死心的,乘着所有人没注意,悄悄留了一些。 而贪是恶的开始。 天将破晓,两方停手,各自有了喘息的机会。 秦渺伸手擦去血汗,发现越擦越脏之后,才想起来给自己施了个洁净的术法,才晃晃悠悠地走到姜时坐着的位置旁。 “啊~”的一声,不顾形象地倒在她裙摆上,舒坦笑着。 姜时:......还怪会躺,她试图从秦渺的脑袋下,扯出自己的衣服。 无果后,也就随她去了。 “秦仙君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呵,别提了,上面有几个疯子,已经杀疯了,看见异兽就杀,看见就杀,我们也是被......啧,主动跟着杀了好多异兽。 快杀完的时候,那几个杀红眼的疯子就逼着人到处清查,我就想着这也是一件好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哈,就到处转了转,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异兽。 若有,也好拔除个干净,若没有(她正好可以搜宝物去),只是没想到,在一片荒漠的尽头,发现了一个断崖,看不清下面,便想着下来看看,听着动静就往这边来了。” 差点没把人摔死。 咳,不过也是挖了些极铁矿和风极花才过来的,不过,这话,她可不会说。 秦渺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姜时全部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然后自动筛出重点。 上面的异兽被人清理了,有人逼迫秦渺等人加入清理大军,此人很强,那断崖之上果然就是那个荒漠。 不过最后一个非重点,重点是那一剑到底是谁砍的? 姜时目光扫向封宴怀里的白团子,并没有多说什么,最后也没再将这事放在心上。 众人修整一番之后,便有些发愁起来,仙晶,疗伤药告急,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的。 姜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他们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是为哪般,还以为是对未来感到无望了。 不过,这表情确实心如死灰,本就是来寻机缘的,岂料机缘没了,宝物没有,白白倒贴了几千年的丹药、宝物和存款。 心碎了,眼神都暗淡了许多。 秦渺闻言,偷偷捂住了空间,虽然别人察觉不到,但她就是莫名有点心虚。 她怕那些没找到宝物的人围殴她。 嗯,要苟住! “若各位缺仙晶,我这里倒是有一些,只是疗伤药却是没有了的。” “诸位若不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分大家一些。” 姜时弄清楚情况后,还是出了声,接过那一声声心痛的抱怨。 “这,这,多谢仙子了。” “那感情好,等出了秘境,我等必将登门道谢。” “好说” 姜时将一堆仙晶平分成几份,分给了众人。 一人正好2000块极品仙晶,所蕴含的仙力极多且纯。 “!” “!!” “!!!” 一个比一个震惊,一个一个拿着这些仙晶,愁眉苦脸顿时喜笑颜开。 大手笔啊! “这是我能为诸位仙君所提供的全部帮助,期望我们能众志成城,共渡难关,平安出这秘境。” “仙友说得好,我们定全力以赴,共渡难关。” “嗯,对,虚的道谢不必多说,我等就先用此仙晶恢复了,他日仙子若有需要,我定义不容辞。” 姜时谦逊颔首:“多谢仙君。” 姜时站起身,乘着大家恢复的间隙,让封宴和白团子守着,自己则将阵盘再次打入森林,飞身而入。 一股极重的血腥味传来。 天黑之前,姜时按时按点的回来,踏着最后一缕黄昏的光,一边走回来,一边用手帕擦干净龙骨剑上的血迹,身上的血腥气遮都遮不住。 又一尊杀神,不该起的心思,这下算是被迫放下了。 第192章 我有一计 戊疆鼎还不能动,所以这一战只能靠他们。 “你说过,上面还有人,那能不能将人引下来。” 姜时调整呼吸,盘算着,若是能将人拉作自己这边的战力,或许明日就可直达森林深处,捣毁雾眼兽老巢。 她这次到了森林中部的位置,此地已是异兽老巢最后的防线。 若是再往前,要费的力气是外部的两倍,而且越往里,那黑雾越浓,精神力攻击越强悍。 那更深处的位置会不会存在更可怕的异兽,有没有可能存在一头王级及以上的异兽。 对此,她认为有很大概率,毕竟冥虚之境是圣级秘境,一般的异兽无法对它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他们现在实力不够。 那“甲一”类异兽倒是不用再操心,她那次将它们的巢穴炸出一个洞后,有人闻着声过去清理了一遍,秦渺还被当场撞见,被抓了苦力,彻底将那巢穴清了个干净。 地上再没威胁,那地下这个定然很强。 或许智力也很高,地上闹出那么大动静都不见它们有动静,定然不会简单! 秦渺闻言,斟酌了一下,还是打算实话实说,和她先摆明坏处。 “嗯,那几个人太疯了,很难控制。” 姜时走近一步,低声说道:“不用控制,只要他们打前锋。” 她没想控制任何人,但是也蔫坏蔫坏的,让人家去打头阵,接伤害。 “那倒是可以叫下来,不过万一没按照我们的想法做怎么办?”那可是抓金仙当壮劳力的狠人,能乖乖当冤大头吗? 姜时一时语塞,她倒是想起来了他们几人在上面的心酸事。 那看来得想个法子了。 秦渺看着她,突然捂着嘴,贱兮兮的笑了一下,当即给她传音。 嘿嘿,毕竟有予回水镜呢,她害怕秋后算账。 “我这儿倒是有一计,姜小友倒是可以参考一下。” 姜时不明其意,但同样传音回道:“还望秦仙君指点迷津。” “此一计虽会有些损伤,但我们出发点是好的,怀着的心是赤诚的,何况这也是一件慈悲的大好事,姜小友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姜时郑重点头,静候下文。 她想听听,这么一顿铺垫是想说了什么法子。 “其实,就是把人引过来之后,我们先装作被打伤,无力反抗的样子,以那几人的作风,定然会自己打入异兽老巢,铲除祸害。” 而他们可以坐享其成,嘿嘿。 秦渺在感受到姜时的目光时,立马将手搭在腰上,又捶捶肩。 哎哟,最近太劳累,她这把老腰要断了。 啧,都怪那几个疯子在上面,只拿他们当牛马,现在她。小小“回敬”一下,应该不会介意吧! 姜时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她当然没有意见,以为她是有什么道德感包袱? “可以。” 秦渺手一顿,没说话。 姜时没在意,也不建议出这个头:“多谢仙君。” “那就麻烦仙君把人引下来了!” 秦渺轻轻点头,应下来,并在休息的时候,提议由自己去风极花海那里,把留在那儿当矿工的人喊过来。 都是金仙境,也是不小的助力,故没人反对,她跑得潇洒。 姜时站起身,“诸位仙君,不知可否与小辈一同前往异兽老巢,先打上一仗,等援助一道,我们再休息,可好?” 众仙犹豫之后,到底没有推辞,人家态度好,这话亦无可指摘:“那便走上一遭。” “此等祸患,早日解决也算是功德一件。” 姜时笑着,跟在几人后面。 他们到底是强的,姜时虽有意让他们多消耗一阵,但也没想到,几人将森林中部位置的异兽清理了个大部分,剩下的,都退回到深处去,众人决定不去追了。 这个成果,到底是好的,仙力消耗极大的几人,这下也舍不得给自己施个净咒,或者说累到不想动。 这正合姜时的意,狼狈一点才让人知道,他们干事了。 希望秦仙君不要让人失望。 等秦渺带着几个人狼狈跑回来的时候,两拨人面面相觑,都对对方的狼狈感到诧异。 姜时、秦渺默契对视。 “成了。” “好。” 姜时朝她笑笑,秦仙君摸摸鼻子,移开视线。 不多时,从山谷里传来灼热的气息,而从那断壁之上覆盖下一层厚厚的玄冰,两道身影,从高处滑下,然后看着这坑坑洼洼的土地,被气笑了。 雁过拔毛,也没见过这么拔的,连湖底都被人掏了个遍,这地空落落的,一踩一个大崩塌。 两人悬在半空中对视一眼,眨眼间,玄冰将广阔的地面覆盖,每走一步便就落下一步的冰花。 “来了。”秦渺往姜时后面侧了侧身,不敢再传音了。 很容易被发现,尤其有准仙王级别以上的强者,更具体来说是有两位仙王境的强者。 只不过,少有人知道而已。 姜时顺势倒在地上,一会儿瑟瑟发抖,一会儿又一副很热的模样。 演技浮夸,干巴巴。 但,感到不适是真的,她修为低,那几人不会特意注意她。 好在,两边走来的这一冷一热的“祖宗”很快收了神通。 好险没打起来。 三个男人,应该都是认识的,关系有亲疏,长得稍稍正派的两人关系更好,另一人面容热烈张扬的男人,则不屑地看着两人。 哦,不,是在场所有人。 “这里是何情况?”厉钧——凛乐仙尊,向前迈了一步,周围的空气骤然又冷了两分。 “回仙尊,前方那森林是那异兽的老巢,我等已打到中部......奈何实力不够,未能一举剿灭那异兽。” 凛乐仙尊点头,神情淡漠,轻轻从喉咙里嗯出一声,作为回应。 “这通道,是你们谁弄的?”一旁一直未出声的傅洺——渡仙尊看着姜时弄的一大片空间廊道,疑惑询问,听不出是何语气。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回答,尤其是秦渺仙君带回的那两人,眼中是真切的迷茫。 “禀渡仙尊,是晚辈所为。” 姜时站起身,朝前方,左右三人各行了一礼,开口回答。 “你、领悟了空间法则?” 姜时面色不改,如实回答:“机缘巧合下,得以窥见一点空间的玄妙。” “嗯,倒是个不错的苗子,哪家的,叫什么名字?” 姜时声音清冷,刻意放缓声调回道:“阵参,姜时。” 其实,每一个人,每一次当着予回水镜介绍自己,不仅能让人更熟悉你,也能让你背后的势力更出名。 当然褒贬另说。 “阵参的。”渡仙尊最后一个音拖出了一个啊的调调,显得意味深长。 姜时没有贸然接话。 “既然这阵法是你布下的,那你便和我们走一趟吧!” 说完,笑着姜时往森林深处去,不过眨眼功夫,两人便到了空间廊道的尽头。 另外两位仙尊也紧随其后。 中部位置,通道外围已经被黑雾重新围了起来,尖利的口器一下又一下地啃在透明的空间界壁上。 身后的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到达。 渡仙尊手指抵在空间廊道上,一点白光陡然乍现,冷漠的声音响起:“聒噪。” 一切归于平静。 空间、异兽粉碎的声音都转瞬即逝。 第193章 茧 姜时表情淡淡的,并不惊讶,甚至在异兽冲过来的那一刻也没有动作。 严格来说,她在三位仙尊的中间,这个位置用不上她,她也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果然,不用她出手,奔涌而来的异兽瞬间被法术湮灭,消散于无尘。 姜时祭出龙骨剑,飞身迎上异兽,迅速跟上三位仙尊,直冲森林深处,直捣异兽老巢。 他们不会带着姜时,所以她要自己跟上,她想弄清楚情况。 弄清楚最后的疑问——这异兽到底是从何处出现的,那道裂痕到底在何处,能不能修补,要如何修补? 之后,这个秘境能不能恢复成原样,这个侵蚀可不可逆转。 她太想知道了,所以,就算知道有危险,她也要去探索,她有预感,只要弄清楚这几个问题,这一切也归于平静。 姜时一招一式都极简,极快,有两分剑修的模样,一边快速跟上几人清理的速度,一边观察几人。 凛乐仙尊——厉钧,是天宫的人,她知道但她并不熟悉。 傅洺,单称一个渡字,人称渡仙尊,地属陌禹海,曾听人提起过,并不了解,名字对不上面容。 至于那红发仙尊,修为保守估计也是仙王境,他是何身份,姜时暂时还不知道,但他修习的心法,她曾经也见人修过。 神级心法——焚天气诀。 一本和释天圣君同源的心法,很强,并且很难修炼,就比如他们生来便是修炼的仙力,是一种自然选择或者说与生俱来的习惯,而焚天气诀,修炼的是气。 是人气,妖气,生气,死气万物释放的各种能称得上气的东西,都能为他所用。 没有气的世界难以找到的,就是误入没有一丝灵力的凡人世界也能修气而飞升。 很强,但也是极难修炼,一是难以变更习惯,二是世间气,纷杂、玄妙非常,难以把握,若是一招不慎,可不是不能修炼,而是会败五脏,乱精神的。 所以,很少有人会修炼这个心法。 姜时看着几人的目光随意而自然,似乎只是斩杀异兽时无意一瞥而已。 邬深南自然也没有察觉,就算是察觉了他也不在乎,若是有人不想活了,冒犯他,那么拧个脑袋也是顺手的事。 好在,姜时并不刻意,主要心神还是在异兽身上。 观察只是附带的。 姜时跟到最后已经有点力竭了,没想到这巢穴中这么多异兽,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她手实在酸疼,隐隐有些发麻。 但战场上,握不住剑的士兵只能是喂了黄土和黑鸦。 她换了把剑,插在地上,撑在自己的身体,神识则操纵着龙骨剑到处砍。 为几人清除障碍,并不直接与那伴生兽对上,在龙骨剑的剑尖之下,巢穴被一剑削平,生生切出一个通常的道路来。 黑雾笼罩,深不见底,没有风声,没有异兽的嘶吼声,仿佛巢穴外的这些便是全部。 虽然数量确实庞大,但绝不是全部。 很明显,有人和她想法一样,或者说,他在见到那个被削去遮掩,露出真容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了。 姜时惊讶,动作却也没停,丢下一个阵盘,设下结界,也跟着那红发仙尊,跳入深不见底的巢穴中。 而,不放心,还是来支援的封宴和秦渺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往下跳,惊呆了。 也跟着往下跳。 把渡仙尊都看笑了,被气的,无语嘲讽的,总之不是心情愉悦的。 这些,姜时并不知晓。 咕咚咚,咕咚咚,下降时,在狭窄的甬道中,与四周环境发出的奇怪声音。 算着时间,降落一段距离就印一个阵法,一路忙到尾,手快抽筋了。 姜时控制着自己稳稳落地,已经找不见渡仙尊的身影,心里咯噔一声,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点怯懦。 “振作起来。”她给自己打气。 若是虚无当真那么可怕,世界早就崩塌了。 若怯场,会连自己的地盘都保不住。 姜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小心谨慎地往前走,黑咕隆咚,凹凸不平的通道中,总掉落些粘稠的黑色液体,腥臭难当。 总感觉脚下的泥地像一滩滩呕吐物一样,姜时忍着恶心,快速往前,除了鞋以外,她一点没让自己的衣服脑袋被碰到。 令她庆幸的是,很快她便走出了通道。 有光。 而柔和的白光下,让她很清晰地看出了眼前的东西,是茧,大白茧。 姜时谨慎地来到一个巨大的白茧下,白茧底部在不断地留着黑色的粘液。 还没有被孵化的白茧里是什么? 什么虫的茧有一座小山那么大。 哦不,怎么会有虫,应该是异兽才对,真的很大,有一千个她那么大。 姜时飞身而上,稳稳悬在半空中,从上俯视着这白茧。 她隔着一定的距离,围着白茧飘了一圈。 看不到里面有什么,神识也看不透。 一层很厚很厚的茧,可以屏蔽神识。 而白茧之上,是一轮皎洁的圆月,灵气相当的丰盈,很浓郁,就好像整个秘境被侵蚀掉的灵气都在储存在这里了一样。 这一轮圆月,不会移动,就那么挂在洞顶,所有的光,所有的灵气都汇聚在白茧之上。 姜时顺着白茧往上,仔细观察。 “这是异时空错位的御变阵法!”姜时轻声呢喃着,似是不可置信,看着这大白茧的眼神有些飘忽。 她在映钩山那个法阵空间中见到过,她不知道那算什么品阶,只知道很高,她只是了解并没有学会。 这样的阵法,她布置不了。 一个能将整个圣级秘境炼制成一个供能器皿的阵法,她还做不到。 这一轮圆月,看着似乎就在眼前,其实它是在异时空当中,而且,看着流速,似乎是静止的。 姜时伸手,修长的指节穿过那似一层薄膜的圆月,带出点点金屑,从惨白的指缝中溜过,又被吸回了圆月中。 她的脸和她的手一样白,更如她的心一样苍白无力。 或许这是人祸。 谁又能有这样的威能,布置下了这样的阵法? ‘本以为进来就能弄清楚所有,没想到却使我迷茫更多。’ 这样的阵法,光靠他们真的能解决吗? 不能的,她太清楚了,就算有三位仙王境的强者又如何,不过是蚍蜉撼树,难以施为。 姜时静静地看着这轮圆月,清澈冷寂的眼眸中倒映出月亮的模样,意识有一瞬间好像抵达了那异空间,伸出手,触碰到了真实的月。 而自己也忽然变得巨大,一只手便将这轮圆月握在手掌中间。 “呼~” 姜时僵硬的伸手捂住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 冷静清醒之后,才察觉手心一片湿濡。 红色的...... 血,原来是血啊!她还以为是什么呢! 白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姜时伸手擦去左眼流出来的血液,太阳穴噗噗直跳。 眼睛疼,姜时站不住,从高空往下坠,身体却动不了,想不到办法后,没事做的脑子开始自动反省。 心急但是没有办法,只能紧急屏蔽痛觉。 为了更好地体会世界给的种种回馈,她很久没有屏蔽痛觉了。 然后,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她落入了一个清洌的怀抱。 是封宴。 他怎么在这儿? 是幻觉?姜时全身紧绷着,戒备地想起身,奈何身体颤抖,根本站不起来,看也看不清。 等她擦掉眼睛里的血,终于看清的时候,她又确定了。 不是幻觉。 因为一看清楚是他,她的眼睛更痛了,真是奇怪了! 姜时索性随意了,由着他扶自己坐好,心情意外的平静。 而封宴则恰恰相反,他就那么看着她特殊的金色眼睛,心中掀起惊天骇浪,久久不能平静。 是冥岁之瞳 第194章 无应答 和他一样的冥岁之瞳,不过她似乎并没有觉醒它。 封宴看着她,话到嘴边,不知该如何开口。 贸然询问会不会太无礼? 封宴有太多顾虑,但当他在看着擦掉血迹,静静盯着白茧看的姜时,心突然地就坚定了。 “仙子可知冥岁之瞳?” 姜时回头看他,蓦地被刺痛了一下,捂住眼睛,额头冒冷汗。 半晌才无力地回道:“知道。” “怎么了吗?”她没明白,封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看出来了? 还是他也有? 她一直未仔细看,所以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姜时忍耐着,盯着封宴看。 嗯~第一次发现,这好像是个翩翩君子,是皎皎明月,温润如玉的男子,看得久了,好像也没有那么痛了。 难不成是适应了? “你的眼睛。” 姜时愣了一下,蓦地意识到什么,伸手碰了碰左眼。 眼睛好像有点不对劲——冥岁之瞳有异样。 果然,要坏了,姜时颓然得收拢膝盖,委屈地抱住自己,早知道就再谨慎一点了。 “我也有。”这样的眼睛,封宴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眼睛。 “嗯,猜到了。”姜时闷闷地出声,看起来并不想多说话。 “但你的冥岁之瞳,并未觉醒。” 姜时闭闭眼,嗯了一声。 “我可以帮你。” 姜时仍旧闭眼,嗯了一声:“嗯~” 她惊讶,疑惑,“怎么帮?” 封宴挺直脊背,凑近她,低下头,眼神正好和那双清冷的眼睛对上。 吓得姜时连忙收起眼中的怀疑、打量等诸多情绪,暗自啧了一声。 变太快,差点眼睛都抽筋了。 “觉醒冥岁之瞳需要更强大的力量的指引,最简单便是以另一个人的冥岁之瞳来渡化。” “我的眼睛也是冥岁之瞳,我可以帮你。”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种渡化,应该是用另一个人的眼睛献祭,以冥岁之瞳本身的强大力量来引导觉醒冥岁之瞳。 “需要你的眼睛来帮我?” 封宴坚定地回答:“对。” 姜时笑了一下,摇摇头拒绝了,“不用了,有用便就用着,用不了也就算了。” 她又不是没了冥岁之瞳就活不起了。 她不是没了解过这只眼睛,也查过许多的典籍,寻找过许多方法,但没有一种是让她满意的。 毕竟她只有一只。 而只有一只是没有两只那么强大的,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一句废话,但她想表达的意思是: 冥岁之瞳,两只眼睛是不同的功能,一眼窥未见,一眼看过去,一个人的生平往事,只要力量足够,窥圣人之往故,不过是一个开眼的事情。 当然,还有就是,一只眼睛只能一个功能,这是方才说过的,那么两只眼睛就不是单纯一加一,而是连接,不断叠加,不断叠加,没有上限。 这意味着它的潜力无限,拥有它的人也会被提升一个上限......这也是叠加。 鉴往事,知前路,最是高深莫测,拥有这双眼睛就注定了与众不同。 不过,很可惜,她只有一只,并且还未觉醒,所以,一只就只有一只的力量。 姜时闭了闭眼,压下心底泛起的各种想法。 难以控制的邪恶的想法。 封宴没想到她会拒接,毕竟觉醒冥岁之瞳这样顶级的神瞳,是任何人都无法抵御的诱惑。 封宴并没有因为拒绝而放弃,继续劝说她,希望她答应下来,这样自己就能帮助她。 姜时皱眉,没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执着,明明和他没有关系,不是吗? 但怎么感觉他似乎格外迫切想“帮助”她觉醒冥岁之瞳。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是这么热心肠的人吗? 很显然不是,姜时摇头拒绝。 她不说很了解,但就接触下来的这几天,这个封宴确实不像热心肠的人,甚至于可以说成是面热心冷。 面如冠玉是真的,赤诚热心是假的,连人......也是假的。 姜时没再搭话,只是揉着不再发烫,胀痛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白茧,思考。 什么时候中的幻术? 是一开始就是,还是眼睛不痛的那一刻,若为后者,那真正的封宴在哪里,有无危险? 她好像有点看不明白了,是那个阵法的原因吗? 而同一时间,封宴也处在“她”咄咄逼人的攻势中。 “我救了仙君,难道仙君不想报恩吗?” 想不想是个问题,莫名恶意的问题。 封宴冷着脸,僵硬地把扑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眼中杀意尽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幻象而已。 “姜时”歪歪斜斜地靠在他宽阔的肩上,脸色惨白,精致白皙的脸上还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恰到好处的血色,点上两分惑人的魅色。 “仙君~” “真的不想助我觉醒冥岁之瞳吗?”她穿的衣服明明裹得严实,一丝皮肉也未露出,欲色却沾染了每一寸衣裳。 “姜时”的红唇擦过他的耳廓,气若幽兰,华容婀娜,说的话却轻浮挑逗。 用别人的音容做这样的事情,实在卑劣! 封宴忍无可忍,欲暴起击杀之。 奈何实力差距悬殊。 不过是一掌云烟,绵绵白烟又嬉笑着化作一个身姿曼妙的女性人形,没有脸,拖着薄雾般的裙裾,旋身往上。 这一幕,也出现在姜时一剑击穿的身体上。 “你想杀我!” “你为什么想杀我?”它疑惑了,明明它刚刚诞生,为什么会有人想杀它。 姜时凝结成实质的杀意,有一刻凝滞,但又很快恢复那副冷酷的模样。 无应答。 剑直指那白到透明的不明生物。 不,这不是生物! “嘣咚~嘭咚~” 声音忽远忽近,忽远忽近,还有一种近乎心脏搏动的声音。 嘣咚噔咚,这声音都传入了两人的耳朵,将两人的心高高提起。 白茧伸出白白的茧丝深入它的后背,飘飘呼呼变成一双洁白的翅膀,俯视着两人。 两只两眼想复刻重叠的那样看到了,不同空间的两人。 无悲无喜,在白茧透出黑色的粘液,而粘液又顺着白丝侵入它的身体。 它开始痛苦地嘶吼,然后激烈地咆哮着,要将万物变成虚无。 它痛苦不堪,但它从不挣扎反抗,因为它不知道什么叫反抗,它只知道它生来会变成这样。 它清楚地知道是什么让它变成这样,但它又以此为生,故它不得自由。 因而也渴望自由。 那么:“你们渴望自由吗?” “来吧,投入我的怀抱,我给你们自由。” 它伸手,将两人从环境中抓出来,放到眼前,蛊惑着。 那黑色的粘液流过它透明又模糊的四肢,最后在眉心汇聚成一个黑色的洞。 里面似有黑云做成的漩涡,能将一切吞噬,仿佛只要他们想,他们便能自由。 能从这里出去,这是面对未知的恐惧是,他们最想追求的自由,也最容易应答。 黑色的粘液在它眉心完全形成一个圆后,便停止了流动。 扑簌簌往下坠,变成了黑雾,堆不下的黑雾被推挤着往甬道中挤,又在粘腻的甬道上诞生了新的异兽。 粘液变成了异兽,粘液也是异兽孵化的温床,而白茧则是异兽的母体。 或者说,白茧是衍生它和异兽的起点。 那么,白茧里面到底有什么呢? 第195章 天塌地陷 姜时艰难将握在腰间的手掰开。 她每用一分力,抓握住自己腰的手便紧了一分,直到它彻底变成利爪。 这下老实了。 姜时脱力,腰被巨力挤压,内脏都被挤到了一起,感觉腰以下已经失去知觉了。 冷汗偷流进眼睛,火辣辣的异常难受。仙力运转,又陡然被消弭,不是仙力没有作用,而是作用太小太小。 就像一滴滴入岩浆的水珠,还没接触岩浆,便被它的炽热彻底消弭在世间。 姜时咬牙忍耐着,现在应该庆幸,她的双手还“自由”。 耐着骨头碎裂的疼痛,姜时双手掐诀,眼睛发晕看不清,但这已经练习了千万遍的阵印,只有用一个念头牵动,还能自动完成。 结印结得非常快,姜时拼着最后的力气,带着封宴消失在白茧之下。 没想到已在手心中的玩物,还有逃跑的力气。 白丝一点一点延伸,往甬道中去,路过的地上,异兽瞬间成型,亦步亦趋地跟在它的身后。 追着猎物,开始了反击。 虽然那些攻击它从未放在心上,但还是想清楚一切。 封宴反手抱住身体忍不住下滑的姜时,将人重新带回到阵法中,鲜血一口又一口地往外流,沾湿了他胳膊处的衣裳。 牙齿都要咬碎了。 那些她以防万一,事先留下的阵法救了他们两人一命。 他又欠了她一命。 封宴从未如此刻这般,赤裸地认识到:自己很弱。 弱到掉渣。 他脸色奇差。 同样的抓握,只是封宴骨头更硬一些,才没像姜时那样被这捏碎了腰,无力地倒在他的臂弯中。 可能这是特殊的“关照”。 两人很快就通过传送阵法,出了这个特殊的洞穴,而身后是自黑暗里回荡出来的窸窸窣窣的涌动声。 姜时没逞强,乖顺地由封宴抱着跑,只是在终于见到光明的那一刻,她眼中的黑暗再也遮掩不住,尽数释放。 封宴还未落地,在见到地上的人之时,冷声喊道;“跑。” 姜时则在他飞出洞穴的最后一刻,将身上所有的阵盘、法器,符篆,全部往黑暗中扔去。 可牵动着腰,又吐出一口血来,带血的唇在所有人离开的那一刻,轻念一声爆,立马将那堆又一堆的法器符篆引爆。 “轰隆轰隆~” 痛得她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暴躁,若不是痛得没有力气,她都想跳下去拉着它自爆算了。 忽地痛一下比一阵一阵的疼痛强上许多,姜时无力地晕倒在封宴抱着她的胳膊上。 衣服布料很滑,头往下掉,又扯到碎成渣的腰,立马痛醒,眼神呆呆地愣神。 麻了,她要哭了。 封宴边跑边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安稳地靠着自己,仙力不要钱似的往她身体里灌。 而众人并没有注意到,只顾着感叹:这到底要多少好东西才能造成这样的爆炸! 心痛,但很显然,现在不是心碎的时候,还得感谢她那些宝物的牺牲,为拖延了时间才是。 而一直留在上面的凛乐仙尊只是退后了一段距离,一道道冰墙拔地而起,阻挡爆炸余威的同时,也是一道安全门。 只要他还活着,异兽便不会过去。 凛乐仙尊站在高耸入云的冰墙上,看着坍塌成灰的洞穴里似渗水一般,渗出黑泥。 黑泥又变成了异兽。 凛乐凝眉看着这些黑泥,手微抬,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剑盘,无数的冰剑从天而降,狠狠地穿透异兽的身体。 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将涌出的异兽,清理了个干净。 凛乐仙尊:“......” 正当他疑惑不解时,封宴半路给他发的传音解了他的疑惑。 “凛乐仙尊,千万当心,这洞穴中有远超仙王境的存在。” 封宴将脑海中所见所闻都刻录到一个玉简中,一人发了一份,包括凛乐仙尊。 现在,出了那个洞穴,他们的情况,予回水镜外的众人也能看清了。 惊讶,恐惧以及想要立马斩除的迫切。 怎么会变这么强了? 释天圣君看着水镜,手指轻轻叩击着手下的金色扶手,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每一下,到带着强大的力量,甚至可以看见空间凝滞,被什么东西荡开的带出的波纹。 既然已经超出预想,那便彻底毁灭掉就好了。 啊~啊,不知死活的异族。 释天圣君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原地,浮槐也站起身,紧随其后。 得去接几个小可爱回家,虽然很不想动,但毕竟是自己亲手送进去的,还是带回来吧。 不然,该哭鼻子了! 于是,唯一被疼哭的姜时,莫名觉得鼻子一样,打了个喷嚏,于是这腰便彻底麻木了。 好了,终于不疼了。 嗯,也是不动了。 姜时阖眼,活人微死,大概就是她这种状态。 恐怖如斯,只是调侃,便带来如此大的伤害。 这边,即使有封宴的提醒,也还是让他差点就突然死掉。 凛乐仙尊擦去嘴角的血,笑了,这不比杀它的子子孙孙有意思。 然后千里冰封,每一片纷纷飘落的雪花都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剑,刺入异兽的身体,乍然又由内而外,开出了血红的冰花。 之后那白色的身影终于从暗处走了出来,现出真身。 一个巨大的裹着白色纱衣的大扑棱蛾子,扑朔着翅膀朝他袭来。 每闪动一次翅膀,空间便荡开一层波纹,他的速度便慢上一分,甚至到最后,完全静止,他们也会被彻底留在这个空间里。 凛乐仙尊祭出一把神器,一把刻着神秘暗纹,长五尺,宽三寸的长刀,伸手握住,砍出一刀。 神器——丈官,一把十分强大的刀,也是唯一一把刀中神器。 挺拔的身姿,修长的身形,搭配这长刀毫无违和,十分适配,这刀身上的暗纹和他衣服上的纹样一致,神秘之下藏着的是一股子疯劲儿。 一仙一异兽,打得山崩地裂,搅得昏天暗地。 将这个地下世界彻底打穿,这将这“天”打破,古石尘土坍塌而下,又在接近两股巨大的能量时陡然化成灰飞。 而那些侥幸躲过的巨石沉土则将地下世界彻底掩埋,只有一处山谷,一座被切断的山脉,仍旧坚挺。 似是开了一道昏黄天幕。 整个开阔,开了天幕的地下世界中无数的黑夜粘液又在尘土沙石中凝聚,变成一个个新的异兽。 可怜的,失去祖辈父母的子子孙孙。 封宴,秦渺等仙,不敢离太近,生怕殃及池鱼。 姜时很担心,一方面自己的伤普通疗法已经没用,如果凛乐仙尊败,其他两位仙尊也为那白茧所杀,那自己是否是个拖累? 另一方面,她果然还没有信心,那已经不是仙王境就能对付的存在了,外面的世界是否已知晓? 可有对策? 贸然打开开启秘境是不能开启的了,若是这玩意跑了出去,祸患无穷。 姜时皱着眉看着已经在逐渐褪去的寒冰,感觉很不妙。 秦渺蹲下身,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乖哈,受伤了就别多想了。” “反正天塌了,还有站着的人顶着呢!” 姜时:......噗,扎她心窝子。 姜时一时也不知道是先感动,还是先气恼。 还是笑一下算了。 秦渺笑眯眯地看着她,逗弄之意明显。 第196章 冥虚之境.终 这场战斗持续了很久,时有间断却无法终结。 从地下洞穴跑出来的渡仙尊一见有人陷入困境,立马提剑加入,明明要结束的战局又重新开始拉锯。 傅洺——渡仙尊,快速伸手拉过已然重伤的凛乐仙尊,带着这快速躲避,不断飞速而来的白丝:“厉兄,还好吗?” 厉钧强撑着,手里不断闪烁着极致寒冷的冰球,砸向那白色的异兽,以减缓它的速度。 但明显很徒劳。 没办法,追得太紧,攻击太盛,避无可避,而且再往前可就见着那些个小辈了。 不能再往前了。 厉钧和傅洺两位仙尊果断停下,不愿再往前,打算正面迎敌。 众人感知到极速逼近的强大力量停下来后,紧绷着的神经才松了下来,随即又担忧起来。 虽然那几个疯......,几位仙尊拿他们当奴隶,但这种时候又真的暖心。 现在他们似乎又悟了,那哪是什么奴隶,那是爱的鞭策啊! 众人心情复杂,感动居多。 可这敌人似乎并不想停下,轻飘飘地拐个弯绕开他们便直往身后去,似乎那边有它更感兴趣的东西。 “不好。” 傅洺双手急急结印,一个巨大的天网铺罩而去,将那东西生生拉了回来。 白色的异兽是母体意识最直接的作品,继承了异兽母体三成的力量,他两人加起来都不是对手。 但是没办法,若他们都不是对手,那放它过去那那些小辈岂不如待宰的羔羊,弱小的蝼蚁。 虽然确实是。 但都是自家崽子,他们没死之前,是见不得异族肆意屠戮的。 当然,死了另说。 一切都似乎正在朝着毁灭的路上走去,手中的天网并不能扭转局势。 傅洺大喝一声,本命剑划破天际,破开层层黑云,足有百丈长,如大山倾倒而下,直指异兽。 厉钧——凛乐仙尊则施法困住异兽,将其困于神剑之下,这是他最后一击,若败,亦无人支援,则他们全军覆没。 姜时几人站在很远的地方观战,此刻他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姜时左眼闪过一道金光,愣了一下,然后她已经顾不得自己吸收了多少仙晶,感觉自己恢复了力气之后,忙拍着封宴的胳膊,十分急切道:“带我过去。” 封宴行动快于想法,直接抱着她这个行动不便的“半残人士”就往那边跑。 而其他没反应过来的人,一部分下意识就跟,一部分则留下原地不动。 秦渺伸脚踢了一下脚边的碎石子,呼出一口气:“各位道友不去?”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 秦渺停顿一下,继续说道:“与其站在旁边看戏,不如拼上一把,自救。” 她要去,这些人自然就不能留在后面看戏,秦渺速度快,很快便彻底看清了情况,并迅速分析出局势。 长剑划破天际,带着毁天灭地之威能奇袭而去,这一剑没有击空,但并无效果。 那白色的异兽快速闪动翅膀,巨剑下落的速度,被减缓,似乎要跨越千万个山海才能抵达它面前。 这是空间法则,它们似乎生来就掌握着这项技能。 秦渺大呼不妙,退不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她敢发誓,这是她这么几千年来,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场面。 还是和一个未知的种族,秦渺心中叹气,给自己打气。 一抬眼,便见姜时往那两方交战对峙的地方扔了什么,封宴还在旁边助她顺利达成目的。 姜时往那边扔了个带着她空间之力的石子,石子上刻了几道不怎么成熟的空间法阵。 那是她从那个阵法空间中学到的。 一击击破那异兽造成的时空凝滞,巨剑顺利落下,一剑击穿它的身体,被撕裂碾碎。 空间一词说来神秘莫测,其实真要算起来,它其实并没有那么牢固,尤其是后天形成的可以被变更的空间。 而只要找准一个点,击碎空间不过就是这一石子的问题。 “很久没有这么狼狈了。”傅洺手搭在厉钧肩上,竭力站稳身体。 就在匆匆赶来的众人都以为这一强大攻击之下,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一缕缕白色的线从废墟中探出,刺入已经烂成一块的皮甲中。 开始疯狂地生长,一缕阳光洒下,照在众人身上,可他们只觉得冷,冷得彻骨。 因为,那异兽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被修复,然后恢复生机,白色的线张牙舞爪地乱舞,面对他们时白变黑,黑色的粘液顺着白线流动,意图朝他们发起进攻。 就在粘液喷射的那一瞬间,一只巨手破空而来,将白线拦脖子掐住,那粘液又顺着白线倒流。 “还想藏去哪里?”威严的声音自天而来,仿佛已将整个世界握在了手心,可以随意拿捏得泰然而自信。 这是释天圣君修的道:所谓释天,是他曾与许多小世界的天道一战,揉搓拿捏之后,将天道从自己修的道中释放。 又继续挑战上界,不知战况如何,最后那道石碑上就是封的这个。 故,有一言如此评论,不是天道慈悲,而是他饶了天道一分,道号释天,自无人敢多言。 此艰苦一战,自释天圣君的出现,攻守易形了。 圣君现身法相天地,一印打在这白线上,在它隔断“触手”的前一刻,将圣印打入它的身体。 逃无可逃。 它尖叫嘶吼着逃回地底,圣君没看任何人,顺着白线追了过去,去灭其母体。 而这白色的异兽则被紧随而来的一人,牵制斩杀。 姜时看着那男子,低声呢喃:“是他。” 封宴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头看着正在收一颗黑色的珠子的男人。 姜时将视线移到那颗珠子上,清冷的眸子泛着几丝好奇,但到底没有多问,也没有表现出来。 若是没有看错的话,那颗黑色珠子取自那异兽的眉心,来不及为它所用,便被斩杀了。 原来生活在虚无中的生物,也是那样的害怕归于虚无。 而浮槐则将珠子收好之后,慢慢地几人走过来,低声说:“我送你们出去吧!” 清悦的声音似云音绕耳,格外好听,这话也说得太温柔了。 他们从来没觉得这句话稀松平常的话,是如此地动听、悦耳。 啊,温暖! 几人规矩站好,拱手道谢,姜时暂时动不了,不方便也就算了,点头表示感谢之后,被送出来了冥虚之境。 不知道为何,她好像感受到了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住了她,这力量似乎格外矜持,落在她的手腕上,又飞速离开。 把脉? 姜时愣愣出神,没注意到自己以及脱离了封宴的怀抱。 一眨眼,她便落在了祈道真君怀中。 姜时麻木了,这么多人看着,连脸红她都觉得羞涩,只好绷着脸,面无表情地低头看自己的衣领子。 就是不敢看头顶那令人刺挠的视线。 祈道真君看着怀里垂头不敢说话,睫毛颤抖的小孩,气就消了一半,大发慈悲地把人小心地收到空间。 连陆恙那声“师尊”都没听见。 没听见才好,她就什么都不知道,在自己看来,长者威严又算是保住了。 第197章 卦逢之术 保住威严的姜时,今天也有好好地感受到徒弟的孝心。 陆恙给她制作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椅子。 他说这是代步的工具。她觉得新奇,总坐着它到处乱转,仙力驱动,还是四轮的,一看就是个宝物,高级,喜欢。 四个大轮上盖把青木椅子,叫做轮椅,好用是真好用,虽然他们修道之人用不上。 但她最近在治疗腰伤。 嗯~有点难恢复,所以祈道真君禁了她仙力,禁止她出阵参,自己则不知道跑到哪,给她找药去了。 啧,那些狗玩意果然不是好货,定然是那捏碎她腰的利爪上有脏东西,所以,一般治疗手段等于白搭。 过于悠闲的日子,她免不了的,有时犯懒的时候,就会做些平常不会做的事情,比如: 就想将椅子嵌在大石头缝里,倒挂金钩,换个视角看世界,你会发现...... 世界是倒的...... 挂久了,真的好晕! 姜时索性闭眼,不想给他们传语音,也不给正在修复戊疆鼎的宿传音,让他搭把手。 无他,实在是太丢人了。 啧,差评。 姜时挺直腰板,堂堂正正做人,时刻注意,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是一个克己复礼,吃苦耐劳的杰出青年。 在生生挂了两个日月轮倒之后,她终于被解救了,不过,更丢人了。 因为,被气笑了的祈道真君身边还有一个外人。 啊,外人。 外人! 一位她从未见过的,美丽动人的仙尊。 尴尬地说道:“我在修炼。” 引得那女子侧头轻笑了一下,实在温柔。 姜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仍旧觉得有必要好好挽尊一下,并试图接住自己往下掉的清冷沉稳的面具。 “呵~。” 姜时惊讶抬头,一脸受伤地看着祈道真君,满脸不可置信。 他这是什么表情,她要难过并且生气了。 祈道头疼地捂住脑袋,看着委屈难过,并且倔犟控诉的姜时,他是一点办法没有。 本想着,等她好点,就要给她好好上上课的计划也一再被搁置。 没办法,自家小孩,她一难受,他就不忍心了。 明显姜时稳稳拿捏住了七寸。 最后三人一起回了主殿,那里堆满了一堆药植、丹药,往里走,还有一个舒适的软榻。 这是她最近接受折磨的地方。 果然,不管什么品级的药,该苦还是苦,那药该是啥味儿就是啥味,而且,祈道真君绝对生气了,居然一点甜头都不给。 “姜姜,别抵抗好吗?”姜时很疼,没在乎这个称呼。 闻言,姜时听话地点头,反正乱七八糟喝了药之后,这腰算是彻底麻了,她舒坦地躺在榻上,感受着缺了什么支撑的身体,就像一滩软肉,不用剔骨头的那种。 一点不痛,所以姜时随她捣鼓。 祈道真君请来的这个人似乎是花元界的人,身上草木精元的气息格外相近。 又或许就是,毕竟她猜测,只有那里的药修可以治疗她的伤。 姜时睁着眼,好奇地看着她拈花掐诀,在她腰部的几个特殊位置点上一下。 几个带着奇异符文的青色绿纹浮现,慢慢地这绿色符文似火烧一般,变成了红色,似一朵无意开放的红荼花。 姜时被点上几个穴位后,便被放平在榻上,静静地看着这盛放灿烂的红荼花,变成各种形状,然后散成灰烬。 是花元界的卦逢之术。 在伤口上印上红荼花的花印,通过秘术将花印和需要治疗的本体相连接,然后带着受伤者所有的身体状态,从伤处浮现出来。 卦脉觅源,通过逢火之术进行疗愈。 所有的疗效都同等作用于受伤者所有。 当然,这个秘术也同样可以用于杀人,所以施术成功的概率并不高,因为这需要人完全的信任。 姜时从脑海中翻出这个秘术,突然觉得自己貌似太信任了,这个秘术太危险。 当然,效果也是显著的,她感觉自己的腰烫烫的,肉里面很痒,感觉碎在肉里弄不出来接不好的骨头,被什么东西化掉了。 不过,也就这样吧,老怀疑来怀疑去的,她好累的。 风旬手指灵活的操作着,盯着符纹不断变化的眼睛亮得发光。 姜时默默移开视线,耐心感受身体的变化,顺便默默地叹了口气。 然后一个无形的东西代替了脊骨,撑起了腰。 只是很明显的,她能感受到这腰并没有完全好,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个什么东西,暂代了腰椎的作用。 能动了! 这卦逢之术果然很厉害,姜时难耐的动了动身体,想坐起身来给风旬仙尊道谢。 “躺着,好好休息,这腰看着是能行了,但其实......唉,终究是和原生的不一样,不可有大动作。” 看着祈道真君和姜时都有些不太好的表情,她还是叹口气,慢慢说道:“不过,走走坐坐还是没有问题的。” 姜时:......好的,她瞬间明白,近战不太可,只能远攻了。 闻言,祈道松了口气,让她好好休息,然后站起身送风旬回去。 回去的路上,风旬悄悄瞥了她一眼,玩笑道: “哎哟,可不多见你这样。” 打趣完之后,才正式道:“不过嘛,也不要这般气馁,这异兽精神力特殊,它造成的伤害也不一般,何况,姜姜是从界元树中出生的,这伤害便比作用在别人的身上更可怕。” “或许可以在百年后界元树苏醒之时,将她重新送回界元树当中。” 祈道真君轻轻呼出一口气,嗯了一声,只看着远空的视线,实在冷冽。 那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予回水镜并没有将洞穴深处发生的事情,传回来,所以他们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即使有那小子的记忆,也无法解开他的疑惑。 为什么,那异兽为何伤她更重? 当他颤抖着手,在接过柔软无骨的小孩时,那被掩埋在长久岁月里的仇恨被再次点燃。 那些造成他痛苦的罪魁祸首,如今再次死灰复燃了。 “百年之后,我便送她来花元界,到时候又要劳烦你了。” 风旬抿唇,忽地又苦涩地笑了笑:“知道了。” “那我先回去了。” “嗯。” 风旬眼眶微红,转身走了。 看着风旬离开,祈道也转身消失在原地。 她需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这边,姜时终于能睡个好觉了,只是并不安稳,在月明星稀的半夜被惊醒。 缓缓坐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在送风旬回花元界之后,祈道真君并没有回阵参,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唉! 姜时顺着山路,往下走去,她走得极慢,慢慢悠悠地透出两分闲适。 到了一片青木林后,她便直接找个地方坐下,歪歪斜斜地靠在一棵巨树下休息。 她估摸着再过两天,宿就能彻底炼化铜母乌,可将戊疆鼎修复一半。 是个好消息。 毕竟他这么害怕被发现,想来敌人实力非凡,甚至可以说成是恐怖。 所以,修炼不能断。 要变强就是要付出努力,她一直这么坚信。 所以姜时挪动着坐成身体,将合适的青木炼化成一个个密度极大的圆盘。 用空间法则之力压缩的,会更小巧,就是不怎么稳定,但爆炸力极强,牵引阵法之力也更大,随便炸几座山也是小意思。 然后用青木圆块刻绘阵盘。 这一刻就又是几个不眠夜。 第198章 准备东行 阵参的夜很美、很静! 星光很亮。 沙沙沙的风声吹动着这片坚硬无比的青木林,带出铁器击打碰撞的声音,窸窣又带着的凌冽的脆响。 笔直的青木,不止树干坚硬,就连树叶也如铁一样,难以弯折,嫩绿的叶和木质的干,总给人铁一样冷酷的生机感。 故而雕刻阵盘并不容易,何况,她做的阵盘与普通青木做成的阵盘不大相同。 她脑海中不断回忆起那阴暗巢穴中的圆月,思考着自己理解明白的法则,加以琢磨,再将其融入阵盘中。 带有空间法则的阵盘,威力很不错。 姜时满意地收起脚边一大堆的阵盘,内敛仙力,垂眸静思。 她还是有疑问没有得到解答,自己无法得解,求诸于外又无人可解答,故她暂缓了探究的心思。 “呼~”姜时轻轻吐出一口气,慢慢地站起身,坐太久了,腰有意见了,她觉得自己应该休息一下。 或者躺一下。 虽然很想就这么躺在这青木林中,但到底是没有这么做。 这时一束冰蓝的流光凭空出现,直冲她的脑门。 姜时伸手接住,是一枚镌刻特殊的玉简,看样子是前几日发出去的问询得到回复了。 姜时解开玉简,看了之后,心情甚好,悠哉悠哉地沿着山路往上,习惯性地选了个最近的传送阵,不过眨眼功夫便就直接到了自己的问阳殿。 刚出现在院中,便听见院外响起来了脚步声。 是陆恙。 陆恙一进院门,便看见一个清瘦的背影。 陆恙叹气感慨:又瘦了许多。 快步上前,唤道:“师尊。” 姜时收回思绪,转身,温和地笑看着他。 “嗯,坐吧!” 姜时率先朝一旁的石凳走去,取了一些茶叶,简单地泡上。 “岁雾山的云生茶,尝尝。” “谢师尊。” 姜时蓦地想起什么,笑了一声,回了句:“不用谢。” 陆恙:......就这样吧,他的师尊会时不时的ooc,他已经习惯了。 陆恙微微抿了一口,很清淡的香味,这让他想起了几位故人。 也不知他们过得如何? 这么想,他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姜时闻言,想了想还是接话:“你小师弟身上有我给的护身法阵,下界少有人能伤他。” “若他有性命之忧,我也能感知到。”以她现在的实力,用特殊手段走“捷径”去下界还是能办到的,只不过,是个担着绝对风险的事情。 意思是现在安全,只是不知道修炼如何。 而被师尊、师弟惦记的闻术,又长高了许多,身型也结实了不少。 挺拔俊逸的青年正在一个茅屋中和一个大丹炉做斗争,至于为什么是茅草屋,可能是因为茅草屋修建起来快吧! 一张张金黄的符篆,迅速围着丹炉旋转。 他的修为飙升太快,又为了压他的修炼速度,凝实基础,便被掌门赶到这里学炼丹。 屋子小虽小,但很耐造,修起来也很容易,要不是露天不好看,他都懒得修了。 炸了一炉又一炉,摇摇晃晃就是不塌不倒。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又一次的坚持,让他的心态都平和了不少。 撇去浮躁,性子也更稳重了些。 所以,在看到倒吊在门口的言长老时,仍旧能微笑着行礼。 炼器大佬,不可得罪。 这言长老便是姜时从外面带回来的言息,现在是神剑宗的炼器大佬。 那是真大佬,他们从未见过那么稀奇古怪又威力极强的器物,有些就是没有灵气也能给人造成非常大的伤害。 要不是他现在还在学习炼丹,并且尚未也实在想去学两手那出神入化的炼器手段。 “言师叔。” 言息利索翻身而下,稳稳踩在门槛上,又跳下去,打量着屋里的一片狼藉。 暗道:果然是个炼器的好苗子,一天能十八炸的天才。 她要做这个伯乐,带他找准赛道。 闻术自是想跟着她学炼器的,可是他现在炼丹一道未有进步,就这么半途而废,真的好?闻术挠头。 言息似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决定循循善诱之。 “这炼丹与炼器其实都有相似之处,那就是精准度,只要把握好这个度,一切都会容易很多。 而你师叔我,恰好对这个“度”的把握有亿点精准,怎么样,要不要跟着师叔混。” 言息笑着问他,只看他想不想,当然他若是不想,自己也会让他想的。 毕竟这可是好友的小徒弟。 嗯,虽然神剑宗的人很有趣,但同样的事情做久了难免会觉得枯燥,她要带个小好家伙,放在身边解解闷。 而在发现他炸炉的天赋之后,言息便就这般打定了主意——教会他造最牛逼的武器。 然后四处游历,顺便把跟屁虫做掉。 闻术很简单地思索一下也就同意了。 噗~这没什么好犹豫的,闻术利索地收好炉子,潇洒地跟在这个新来的小师叔后面,朝炼器的地方走去。 就在宗门的前山,正正地卡在十万拢青的要塞处,恰能将整个神剑宗罩在其中,而这个位置是宗主和两位太上长老择的。 这么大的工程,自然是越隐蔽越好,本来应该选址后山最好的,但是神剑宗后山,纵深至拢青深处都是禁地,不能闲着没事随便挖洞,更别提她那种穿山凿洞的浩大工程。 那是连凿了五座大山浇筑而成的钢铁的“巨兽”,在那一片片绿荫草地下,还隐藏着一座活着的,不断运作的巨大的炼器炉。 言息抬头,一点蓝光从她的眼瞳中闪过,两人瞬间沉入地底。 这地下世界暂且不提,这言息的身份也暂且不提,但只记住一句,能用工具的达成目的的就不要用人命。 这样的想法,他们是一样的,只是方式不同。 姜时将一个个阵盘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推给陆恙。 陆恙惊讶出声,“师尊。” “嗯,拿着吧,也算是一个保护自己的小手段。”打不过砸也能砸死他。 陆恙心头一颤,心底柔软了一下,轻声道谢后收下了。 见他收下,姜时满意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过,你想去垣空学宫吗?” 陆恙微怔,他知道这个地方,在垣空道域,是上界最厉害的修道学院,资源相当的好,当然门槛也不低。 和太玄宗这样的仙门不同的是,这个垣空道场是几方大势力的共属之地。 也像是谈判的缓冲之地,集结了几方大势力的好资源,人妖仙,神祇,龙、凤等神兽一族的大佬传道教习。 陆恙神色动容,真的很令人心动,若是能进入这样的学院学习,那进步可想而知,就是只猪也能给催成天蓬元帅的那种。 但他本质上类似于一所综合性的学校。 他有点恍惚,她这话好像是在问他想不想去学校上学。 陆恙沉默地思考。 姜时心中淡然,这完全没有影响,想得清楚了,想得透彻了,才好去努力。 不多时,陆恙便给出了答案。 “师尊,我想好了,我想去。” 姜时笑笑,应声:“好,那就去。” 姜时放下茶杯,从空间中取出一封搁置已久的玉简和几本书籍,递给他:“这玉简上有道院的位置和印信,是入学许可的凭证。” 姜时看着他笑了笑,说道:“收拾收拾,可以出发了。” 陆恙收下玉简,回自己屋子收拾东西,准备东行。 第199章 垣空道域 姜时打算送陆恙去垣空道域,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回复几封来自远方的问候。 这些问候的信件有几封老朋友的,也有在冥虚之境认识的“新朋友”。 因腰伤,自回阵参之后,一直都闭门谢客,那些来探望她的人都没能见着她的面。 没办法,实在太狼狈了,她不想见人。 这会子才想起来,要给这些担忧回上一封妥帖的谢意。 处理完这些事情,陆恙也差不多收拾好了,再给祈道真君传信说明之后,姜时便带着陆恙出发了。 而远在天边的祈道真君也管不着她,当然也并不反对就是了,这整整一百年,难不成还能将她一直将她拘在阵参不成。 去垣空学宫当一个藏书阁的守护者也算不错,地位不低还悠闲。 不得不说,这确实悠闲。 姜时悠闲地拿着一本书,坐在陆恙新升级的轮椅上,认真地翻阅着手中的玉简书籍。 手边放着的茶,慢慢地飘着一缕清清的水雾,一点一点地将她长长的睫毛晕染,清亮的眼睛在雾蒙蒙的风中格外吸引人。 风吹铃动,悬挂在窗外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这一声代表着这偏僻的藏书阁有人到访。 这里是垣空学宫藏书阁的一角,很偏僻,少有人来访,因为这里的书籍都是些不怎么吸引人的闲书,也少有人借阅。 姜时搁下茶杯,顺手将手里的书放下,站起身走出水阵,见到了这位访客。 今天是吹的哪方的风,竟然把这人给吹来了。 姿态婀娜,神采艳丽,唇下一颗小痣生动勾人的百草族少族长,看着对面打扮干练的女仙,笑着开口:“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姜时神色坦然,静静回答:“劳挂念,一切安好。” ‘娲疆尧悦,这是来寻仇来了?’姜时心下警惕,但面上却是半分不显。 “坐。”姜时给人设下座椅,自己也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找她,定是有事。 时间慢慢过去,而坐在对面的人却迟迟不开口。 姜时心中叹气,看着对面的尧悦也渐渐有了两分不耐。 这一言不发是什么意思?姜时轻轻挑了一下眉头,也不主动开口,淡然处之。 似乎是打量够了她的脸,尧悦终于还是先开了口。 “许久不见,倒是消瘦了些,不知你腰上的伤,好些了没?” 姜时给她倒茶的手微微一顿,笑了笑,自然接话:“好多了。” 尧悦自如地接过茶杯,拿在手里轻轻转了一圈,茶杯中的青色丽影也随着她轻柔的力道转动,晃动的青色茶水将她眼中的暗色堆折,完美地挤在波纹中,又被外力轻轻荡开。 “好香的茶,姜道友在这茶道上真是越来越精益了。” 姜时看着对面笑得温柔的人,淡淡回了声:“过奖。” “不过上次从仙王遗藏中匆匆一别,倒是没抓着机会讨上这一杯好茶呢!” 姜时收敛笑容,疑惑说道:“仙王遗藏,我们见过?” “我怎么没有印象。” “哦,没见过吗,那应该是我看错了。” “啧,都怪那人长得实在太像你,才叫我看错了吧。”尧悦伸手拍了拍额头,歉意地朝她笑笑。 不过这笑可不那么纯善。 姜时垂下眼眸,轻抿口茶,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她可不认为这般程度的交手,便会让她放弃。 “不过,听闻你被空间裂痕卷到下界去了,那你又是怎么出现在仙王遗藏中的呀?”难怪她好奇,能这么直白的询问,就连姜时都有些惊讶。 不过,她愿意解释为;“命运如此而已!” 这话没错,一切都是命运如此而已,用这话来搪塞她,是敷衍又认真。 “呵~命!”尧悦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语气有些许不屑。 她从不信命,不过命好的人就是会好命,不过也由此,她不信命。 命有偏颇,如何敢信? 既不公允,又如何能信服? 命,她可从好久之前就不信了,故,听姜时这般说辞,她一时也没端住这亲切的面容,轻蔑出声。 既已没端住这虚假的面容,索性她也就不装了。 仍旧是笑着的,但更真切地包含了些质问:“所以,你拿到了仙王真正的遗藏了,对吗?” 姜时闻言,放下茶杯,轻轻说道:“仙王遗迹中的每一件东西都是真实的,都是仙王真正的遗藏,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 说完这一句,她不想纠缠,索性又继续补充道:“而且,就算是得到了你所谓的真正的遗藏,你又当如何?” “不知是否有幸能借阅一番!当然,要什么条件,道友尽管提。” 姜时没想好怎么接话,那劫道秘法太过诡秘,不是什么能借给别人观看的东西,她自是不同意。 “少族长请回吧。”拒接之意十分明显。 尧悦不高兴,情绪激动,“为何,我们不能共享? 明明,那秘法你都学会了,为何不能与人共享呢?” 姜时闻言,笑出声,倒真是胡言乱语,那可不兴共享。 嘴上也不客气:“为何要与你共享?” 尧悦没端住好脸色,属于金仙境的威压陡然炸开,将这房间中的一切全部碾碎。 她修为比姜时高,要不是顾忌双方的背景,她何须这般,直接动手抢不香吗。 姜时皱眉抬手,下意识地将所有书籍护住,静静地看着她,嘴唇嗫嚅着,似是妥协了一般说道:“好,共享。” 尧悦释放的威压凝滞,陡然又消解,冷脸看着她,抬头等她动作。 “共享就共享,生那么大气做什么?”真是的,吓她一跳。 说好共享,姜时也不唬她,将书籍全部整理好收入空间后,在她冷冽的盯视中从空间取出几件宝物。 这全是从仙王遗藏中得到的“好东西”,共享也怪可惜的。 “真是的,虽不知道你为什么想与我共享这些小宝贝,但既然少族长都如此‘请求’了,不答应,倒是显得我小气了。” 姜时将东西扔在地上,笑着看着她,对于别人诚挚的祈求,她向来是不吝啬于满足的。 尧悦看着地上的一堆“破烂”,脸色发黑,气到眼眶发红,冷笑一声,怒不可遏,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将这座偏僻的藏书阁碾成了渣。 “胆敢戏耍我。” “既然你听不懂我的话,那我就直白地告诉你,我要的是劫道秘法,而不是这些破烂,懂了吗?” 姜时佯装不懂:“劫道秘法?” “呵~杀了你也能直接拿到。” 尧悦被气得癫狂大笑,口不择言:“也怪我,不该和你叽叽歪歪地在这儿磨蹭的。” 姜时歪歪头,所以她才不想见到她,烦躁。 不过这藏书阁毁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撒撒气就行了,再多垣空就得怪她这个守阁者不称职了。 姜时抬手引动法阵,快速将其镇压。 她初来藏书阁的时候,做了许多保护的阵法。 金仙境初期而已,问题不大。 姜时快速将人镇压,坐在一旁等着藏书阁典教司,就会有人过来处理。 这屋子太老,一股子枯木将朽的味道,需要换新。 很快,垣空学宫藏书阁典教司,纪仙尊赶到。 “何人在此闹事?” 姜时从一旁破裂的木桩上站起身,走到典教大人纪仙尊面前,禀明缘由。 她先找的事,自己被动防御,主动作为,以一己之力,从一金仙境强者手中护住了书籍。 虽然能力仍有不足,没护住这老旧的楼阁,实在不是她的责任,这表现也是可圈可点的。 纪中屹点头,没责怪她,只拿住一直盯着姜时,沉默不语的尧悦便飞身离开藏书阁。 剩下的可就不管她的事了,什么时候修缮好这藏书阁,她什么时候回来继续守着。 只是她也万万没料到,没了藏书阁,自己的守护者工作也没保住。 姜时在将书籍安好无损的上交之后,便被告知了这个消息,顿时,她这心就顿觉拔凉拔凉的。 以为可以猫窝换狗棚,没想到是它直接表演一个原地大消失,带连坐,不仅没保住底线,连最低期望也被无情泯灭。 “……” 看来要使用非常手段了。 姜时叹气,转身就消失在原地。 第200章 一切顺利 这边被纪仙尊抓走罚了一顿的尧悦,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哽得她心脏生疼。 尧悦伸手盖上自己惨白的眼皮,压下眼底疯狂翻涌的狠厉,自我剖析反省,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 冲动了! 也想当然了。 那人变了许多,她应该再细细谋划一番的,总归是自己想当然了。 尧悦吐出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拿出一瓶疗伤药往自己嘴里灌。 典教司罚人向来罚得很重,尤其是对于那些触犯三千法则的人,从重从严,就像垣空学宫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利刃,凡触犯法则者最低都是三道戒鞭——由七十二神位之一,掌管罚的审判之神的神识所化,直击七鞭以上可直接打在神魂,疼得很。 而垣空学宫的惩戒之鞭是从神界用秘法牵引过来的,惩戒力度被放大了。 不过,好在有嫦湘姑姑求情,不然,自己后背这伤只怕更严重。 “早晚拆了它。”尧悦忍下一口气,声音冰冷的说道,这个它,指的是刚罚了她三道戒鞭的典教司。 不该小瞧了她的,这次傻傻入了圈套,自己也算长个记性,这仇得报,还要拿到劫道秘法。 尧悦想清楚,便开始打坐修炼。 此时,要是姜时知道她是这般想的,定然是觉得自己冤枉,她是算到了尧悦会这样,但她并未刻意算计,若是尧悦能有点自制力,也不会掉下她挖着玩儿的坑。 姜时心中叹了口气,她虽然不是很在意日后多一个潜在的敌人,并且这个敌人会冷不丁地从某处钻出来撕咬自己一口,但虱子多了也怕痒,若能寻着机会,还是要把她彻底打怕。 姜时觉着应该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把人逗过头了。 好歹认识许久了,这般对她,良心小小地痛了一下,姜时面无表情地往学宫大门口走,思绪却在神游,整个人看起来略显慵懒。 这是养伤的这些日子弄出来的懒毛病,忙起来就好了。 她在学宫另求了个闲职——合星天级的助教,这是垣空学宫的十三个班级中里的天级班,是进入垣空学宫后再选拔出来的天之骄子组合而成,是个中上水平的存在。 简言之,那就都是些有天赋的人。 而她这个助教就是个干杂活的,管这些天骄中的天骄的琐事。 ‘真是一个操劳的命啊!’ 姜时懒洋洋地想着好多事情,不知不觉间便就到了画着一个巨大双轨星环的地方。 往这里走,一条长长的廊道横亘眼前,这条廊道上刻画着一条又一条的陨星疤痕,带泛着一点星光坠落、流逝、毁灭这是她从这条廊道上看出来的。 这宏大,紧密,又过于露骨的引坠之感,太令人窒息。 自然生出自己低贱如刍狗、渺小如尘埃之感。 ‘这是何意?’ 姜时心中暗自猜测,这教室如此布置,自然有其特殊用意,若她猜想没错,这廊道怕也是一份“入学试炼”吧! 不论过不过得去,都会有多感悟。 当然也有可能是日常修炼的辅助工具。 姜时静静盯着这些闪闪烁烁的星图,饶有兴趣地打量,一步一步,细细拆合,暗自琢磨,详解其意。 突然,她脚步一顿,暗自皱眉。 ‘有妖气。’ 很明显的,丝毫不加掩饰的妖气。 姜时侧目,便见一面容七彩,衣裳却漆黑如墨,九头身却消瘦,左手拧着一把两人身长的武器的妖,静静地注视着她。 ‘妖?’姜时有点意外,按道理来说,垣空学宫不该出现此等妖物的,虽然看不出真身,但她确定,他是妖,而且不详。 真是稀奇,垣空学宫居然留下个这么不详的妖物——这句感慨没有歧视的意思。 对面颜色太花哨,看不出表情:“……” 姜时:“……” 两人相视无言,他不向姜时见礼,她自也不理会他,垣空学宫所有教习人员的画像她都有了解,这个时辰出现在那这里,不是教员便就是学生。 姜时的目光慢慢地从那张画着七彩图案的脸上移开,慢慢地挪到他背后的大刀上,纯粹的杀气,萦绕刀尖,近乎快要凝结出实质,大刺啦啦的露骨杀机。 这刀没有剑鞘,未封刃,刀身充斥令人胆颤的锋芒。 姜时一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最明显的便是——强。 都说一寸长一寸强,他这也太强了吧!她要稍稍抬头才能将这刀看个齐全。 她很好奇,背着这刀,他要怎么进门,毕竟从这看着那教室的门,可没有这把刀那么高。 那妖在和姜时对视之后,淡淡地收回目光,不在意她的打量,只在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刀身上时,微微皱眉 ?应该是皱眉吧,虽然看不太出来,但一边紫色,一边绿色的眼睛上面的长形毛毛,是眉毛没错了。 姜时淡定转身,站在原地,与他擦肩而过,心中骤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总感觉要出事。 也不知道自己苦苦求来的“闲职”到底是不是自己自找麻烦。 姜时心中叹了口气,也不在长廊上逗留,与那妖一前一后地往教室走去,不过他是直接进入了教室,而她则是找了根柱子,随意靠着,等着天级班教员,栖三水。 栖三水,也不知道能不能相处得来算了,她也不是来交朋友的,不过自己小徒弟这个教员,看起来倒是挺可爱。 姜时直起身,和矮自己半个头的栖三水见礼。 “你就是姜时吧!” 姜时点头,问好:“栖道友。” 栖三水用圆圆的眼睛看着她,笑了起来,两个浅浅的梨窝蜻蜓点水晕开来,整个人柔和许多,说话也不显得冷硬:“我以前听说过你,说你在阵法一道上颇有天赋。” “如此真正见到了,我看这气质出尘倒传言不假,想来在这阵法上果真也造诣斐然。” 姜时不解其意,“栖道友见识广博,我只是一未名之人,那些不过是别人传的风言风语而已,过誉了。”说到底,不是我出名,是道友你消息灵通,听得多。 栖三水笑笑,“我看好你,希望合星天级因你的加入,能更进一步。” 姜时点头,跟着栖三水进入了教室。 她来的时辰把握得刚好,想来那背刀的妖踩点上课的了。 栖三水进入教室,站着姿势千奇百怪坐在蒲团上的十七人,并未理会,只抬手,将那太阿插入刀鞘中,然后再介绍姜时。 “这是我们合星天级以后的助教,大家有事可以找她,不要抖机灵,故意为难,要是让我抓到,少不得你们一顿鞭子。” 栖三水气势凌人地扫视下环,提高声音:“可明白?” “是。”声音稀疏,但好歹都有了回应。 姜时感激地看了眼栖三水,走到最后,找个位置坐下。 他们本来也不怎么上课,今日不过为了介绍助教,想来这几个时辰是可以各做各的事情。 垣空学宫提供各种资源,包括师资、仙气、功法典籍等。 他们这些教员、助教更多的是起个指点作用,当然,也可以是一个束缚,几方博弈的筹码,不让违背规则的四边框框。 所以,她以前不爱来这。 如今倒是形势倒逼人,不得不改变了。 命运如此,她遵从。 第201章 预选提醒 姜时闲来无事便会在垣空学宫各处转悠,无人找她麻烦也无人给她找麻烦,倒是自在。 身着一身翠色衣裙,拾阶而上,走到楼阁高处,姜时静静地伫立远望。 垣空学宫很大,每一处楼阁屋宇,试炼演武场都修建得宏伟巨大,相隔的距离也恰到好处,居住适宜,景观布置令人心旷神怡,可仔细看会发现,不止是那么简单。 宫殿楼阁相互接连,一旦遭到攻击便会立即形成一个巨大的防护罩,将垣空学宫笼罩其中。 也不止是这样,几乎每一个重要的位置都设置了精妙的阵法,甚至是放置了什么厉害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她看不出来,只从那些悬浮着的阵纹上窥见两分。 在她的眼中,广阔的半空中环环交扣着各式阵纹,颜色各异,金、红、青三色最是显眼,而这三种颜色又浓淡变换,看不出深浅。 威力不同的阵纹达到了绝妙的契合,相互勾连,优势互补,效用层层叠加。 而这些阵纹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有些人知道是有这么个大阵在,但具体是什么样的,却不明晰,垣空学宫也未专门讲述过,她之所以能发现,还是出于她对阵法的敏锐。 姜时神情冷肃,眸底似寒潭般深幽,叫人看不清底细,一呼一吸,睫毛眨动之间,寒雾散去,清亮的眼睛随着身后的脚步缠带波光。 “迟姐姐。”姜时转身,看清来人,眉眼带笑,语调轻柔,带来两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亲昵。 她唤的这位迟姐姐,名叫卿星迟,也是一手操持她入垣空学宫的人。 是个真正极好的人。 “姜师妹。”卿星迟走上前,近至身侧,笑着点头回应。 “我今日瞧了眼你那小徒弟,确是个不错的。” 姜时侧目,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卿星迟是这个态度。 她以为她会不赞同,毕竟以她的修为和复杂的状况,收两徒弟是不怎么明智的选择。 卿星迟看着姜时惊讶的表情,心中明了,好笑发问:“怎么着看我?怎么,以为我会念叨你?” “……” 不过,要是放在以前,她是真的会念叨她,开始是委婉地提醒,熟了之后也仍是旁敲侧击地叨叨,这样直接的倒是少见。 姜时有点不习惯她的直白,却也没有否认,转了个话接着聊:“他悟性好,天赋高,别的也是样样不差……,以后必有所为。” 卿星迟看着远方飘来的红云笑笑,“在上界,样样不差的人不知凡几,就是比之天赋高的,在这天才如林的世界中也不过是浮云。” 说话间指尖缓慢轻旋,飘在远空的红云便如一团面团,随指尖滑动,无意变化而变化。 “若是能有自己选择的余地,就是当浮云也是一件美事……。”停顿一瞬,继续说道:“这样也够了。”她心有所信,他们不会差,就是不那么优秀了,她也不觉得有什么。 卿星迟沉静的面容上露出几分狡黠,凑近她,“最近娲疆的人找你麻烦没?” 姜时摇头,“没有,她最近老实得很。” “她可不像是不记仇的,现在不找你麻烦,那之后的神墓之行,你可要小心了。” 姜时嘴角勾起一抹笑,将提醒放在心上,不过对此她并不意外。 “迟姐姐,这次入神墓的预选名单出来了吗?” “快了,五天后预选赛开始,你有把握吗?毕竟这次想要进入神墓的人都很强。” 姜时闻言笑了笑,“嗯,毕竟那是神陨之地……”要是对手太弱,她都觉得奇怪。 两人相视一笑,看着晕满天空的红霞,不再言语。 这边五日的等待不再提,拢青却发生了一件令人胆颤的事情。 茂密的古树密密地遮盖着本就不怎么烈的日光, 言息咽下一大口血,又被血腥呕得差点呼吸不过来,身影一闪,迅速往后退,穿梭在密林中,而身后是令人恐惧的血色浓雾。 “操,这都是什么鬼东西,37扫描一下成分。” J437闻言,急急忙忙地开启扫描,但一直显示“无法锁定”。 “宿主,怎么办啊~啊啊啊,是个隐藏的大boss呀。”无法锁定就无法扫描,无法锁定它自备的武器就无法攻击。 言息时常带笑的眉眼,此时逐渐烦躁,嘴里叽里咕噜地骂了几声不知什么语言的脏话,继续往前跑。 然后一个大转弯,不为其他,照着自己跑的这个方向,不过几息,便到了神剑宗后山,甚至更前一点,就是神剑宗宗门了。 不能继续往前了,拐弯绕道拢青这个动作和想法同步进行。 身后的血雾随着她的动作竟诡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朝她闪的方向追去。 言息往身后看了一眼,瞬间起了鸡皮疙瘩,那血色浓雾中竟凝实出一个没有皮只有血肉的人……看骨架,是个男人,一个巨高大的人形,还是一个牙齿开在耳后根的男人。 朝着她笑,蚀骨的恶意紧紧地追着她的身影而去,甩也甩不掉。 此时,言息也不敢掉以轻心了,绕个圈,全力朝拢青的另一个出口跑去。 “宿主,它好像是挑衅你。”J437看着一步三百米,一步又三百米,悠哉悠哉,恶劣地追着他们的人,惊恐尖叫。 J437走过那么多小世界,还是第一次和这种怪物贴脸,尖叫声在贴脸的瞬间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咳,当然,要是它有喉咙的话。 言息蓦地感觉后背一僵,湿答答的血水地顺着后背往下滴,言息觉得自己脑袋要炸了。 如果不是错觉的话,他好像就贴在自己背后。 不再迟疑,言息一个翻身迅速往上又闪身落地,凌冽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对面的人,伸手往后一摸,一片湿濡,手掌心都是血,腥臭粘稠,又像血虫一样蠕动。 言息呼吸一滞,皮肤上附着的生物铠甲隐隐闪现,似乎在于什么作斗争,后背传来刺啦刺啦的火炭驱水的声响。 好在这身顶级的生物铠甲功能并不孬,她本身没有受到伤害。 言息冷眼看着对面阴冷盯着她的人,每一说话,脖颈间一直闪烁着银色的光点,细细密密地排列,就像细小的鳞片一样,而对面的人似乎在盯着她的……脖颈看。 是疑惑! 言息惊讶,这人有思想,瞬间将危险等级抬高,不敢轻举妄动,心里有点慌。 她现在有点后悔,好奇心害死猫,不过,一想着自己刚才看到的隐秘,也值了。 这趟不亏。 言息视线一歪,来一招声东击西,同时手里的小地瓜不要钱地往那边扔。 在爆炸的一瞬间,身影消失在原地。 烟尘散去,那没皮的高大人形歪歪头,疑惑地看着对面,突然咧嘴一笑,将身上被炸烂的血肉,一个又一个地扯下来,安在被炸空的血洞中。 朝前走去。 第202章 予虚芥子 此时已经跑到予虚芥子中的言息正在大喘气,安慰似的拍拍自己的胸口,仰头闷下一把辛酸泪。 都怪学生太优秀了,用不上自己,不然她也不会那么闲,跑到拢青深处来。 没想到这个地方那么邪门,居然锁着一个那么强大的人。 不,她也不确定那是不是人,在空间扭曲,炽热和阴冷交错的模糊中。 她只看到一道被抽长的影子,虚虚实实映在一层一层封印上,摇曳诡异。 根据影子大致可以算出那道人形影子状的原身的身高体型,是个身型高大的男人?妖?仙?魔? 不知道,反正能被那样封印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言息咬牙,极具个人感情的揣测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她有点忌惮。 “看来神剑宗也不是那么好呆的呀!”言息蹲在这个独立并且隐蔽性极高的空间里,对着J437哀叹。 她在考虑要不要离开神剑宗,但一想到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科技城就不想放弃,舍不得根本舍不得。 天杀的,不就是深入拢青散散心,钓钓鱼嘛,怎么就无意看到那么晦气的东西了。 想不通的言息一点也不心虚,反而越发生气,要不是有诸多顾忌,她现在就想冲出去给转着圈寻她踪迹的东西几个大耳巴子。 予虚芥子是用特殊物质和秘术制成的空间小世界,主要是可以转换生命能量的存在形式,隐蔽性极好。 但相对的,移动性差,这东西能大致感知她的位置,却无法锁定更无法攻击。 现在她是安全的。 言息打了个响指,一把精致舒适、符合人体工学,为她量身打造的躺椅便出现在屁股下。 整个人悠哉悠哉地躺下去,监视外面的光屏随着她的动作变换。 她本以为这是个持久战,可没想到,暮色将至,最后一缕阳光散在空气中被黑夜拖拽侵染的时候,那血肉人形怪物也随着光褪去。 出乎她的意料,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呆在予虚芥子里等上几刻钟。 言息靠在躺椅上,一直观察着外面的情况,等了几刻钟还是没有什么动静,所以打定主意要猫在空间中。 果不其然,几个时辰过去,森林中的雾气逐渐变浓,检测外面的温度表分成两个。 一个极度炙热,一个几个阴冷,明明冷热交融却又割裂分明,她都不敢想,若是身处这样的环境,那得是什么滋味。 “果然鸡贼,还想骗我出去。”言息喝着刚榨的果汁,指着光屏,对对方的阴谋啧啧鄙夷,一边和J437吐槽。 “宿主,那怪物智商很高,而且也太吓人了,嘤嘤嘤~” “别怕,你宿主我还护不住你吗,安啦安啦。” 言息盯着温度表,等两块表重新融成一块之后,才谨慎地扔出一个头发丝粗细米粒大小的探测器,小心观察。 也正是由于这种谨慎,正好地躲过了一道极为隐秘的探查。 那道追着红雾来的神识扫过整个拢青,古井无波的眼瞳在看到那物的痕迹之时骤然冷凝,沉淀着厚厚的时间,悠久又似乎藏着激战杀孽的疤痕。 巨大的浅紫色眼瞳逐渐清晰,悬浮在黑幕之中,在高远的天空中转动,并无任何的移动,仿佛那些残存的红雾只是自然的产物。 几息之后,那双令人生畏不可直视的眼瞳隐入云层,没有丝毫动作,似乎只是在例行查看。 巡视黑夜的异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言息从予虚芥子中走出来,敏锐地抬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也不再管,但她深知拢青深处定然不简单。 不想冒险去招惹麻烦。 但要让她抓心挠肝地猜测隐秘,也怪好奇的,便在拢青中层的所有地区,全安装上了监视器,全覆盖。 这样,她心里舒坦多了。 “爽~” 果然事情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让人安心。 “37时刻关注这些监控,一有异常马上提醒我,知道吗? J437圆圆的银色脑袋点个不停,“放心吧宿主大人,37保证完成任务。” 言息装完所有监控,也不敢在这里逗留,直接几个闪现跑得飞快,毕竟那玩意还怪瘆人的。 “咦~”言息想起那怪物的模样和诡异之处,忍不住搓了搓身上的泛起的汗毛,迅速洗完澡,一个飞扑,上床盖好压稳被子,动作一气呵成。 虽然把自己裹成了蚕蛹,她还是没有睡着,很多疑惑缠住了她的脑子,让她不得不细细思索。 “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东西,而且莫名的有些熟悉。 “啧~“想不明白的言息也不再想了,重新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仍旧睡不着但是可以放空神识,休息一下。 她想休息,J437却是不用,一直在她脑海中叫渣渣的,让她睡不着。 “宿主,这个世界看起来好危险,我们还是跑吧。” “宿主、宿主,我们现在的能量还能支撑一次宇宙跃迁,我们收拾收拾跑路吧。” 言息翻个身,没理会。 J537不甘心,继续劝说,它现在的小命可是捏在这小霸王手上的,要是宿主死了,它也得噶,甚至根本不能换绑。 “宿主,那个等级的怪物37对付不了的,而且宿主现在也不方便出手不是吗?求求宿主了,咱们回……” 言息深吸口气,神识化手捏住J437一直不停叭叭的嘴巴,“小嘴巴~”闭起来。 “呜呜呜~宿主。”J437无声控诉,被迫闭麦。 终于得到宁静的言息重新闭上眼睛,很快便真的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云雾笼罩的拢青又一次得到了沐浴在阳光中的生机,天地交接之处一片翠绿,越近天空这绿便越生的璀璨。 浓墨一笔带出的浅绿向着神剑宗蜿蜒。 勤奋修炼的剑宗弟子随处可见,练习融剑通灵、玄妙术法,或参悟问道。 言息笑意盈盈地看着这一幕,满意点头,朝着自己的地下科技城而去。 她最近又发现了一个很有天赋的弟子,是个可造之材。 一进入标号“茧3号”铸剑室,就见宽阔的控制室里蹲着两个小少年,围着一张图表情严肃的在讨论什么。 其中的一青年抬头,一眼瞥见漫步而来的言息,此人正是在这儿磨练多时的闻术。 “言师叔。” 言息应声走近,问道:“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呢?” 闻言,那名低头皱眉苦思的青年也抬起了头,眼睛一亮,拿着图纸就跑过来,“言师叔,这里为何这样画,还有这里为什么前后衔接为何是这样的?” 一堆问题,砸得她眼晕。 “别急,一个一个来。”言息拿过图纸,一眼明白,心里有些高兴。 ‘这才对蛮,自己还是很有用的,不愧是老师傅。’ 这是一张她以前收集的武器制造图纸,完整的一部分,细节部分的图纸她扔了。 她看得明白,不需得那些多余的过程分解图,总而言之,这是张很不错的武器制造图。 她仔细看了看图纸,理清思路,其实他问的所有问题都有一个结症,只要弄清楚一个问题,所有的麻团便有了个线头,一拉就顺。 赵舍瞬间明了,目露豁然开朗的惊喜,这里改一改,那里加一个转化器,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赵舍来不及道谢,提着原地笔勾勾画画,言息见他们没有问题,便直接走到控制室的屏幕前,一边观看武器制作进度,一边询问闻术感悟。 闻术笑了笑,自信回答:“能练出五品岐黄丹灵气。” 言息看着一帮人正在炼制一把巨剑,闻言也是笑着点头,“很不错,看来这精准度掌握不错。” 他们前面的屏幕里正在制造的是神剑宗一大秘密武器。 没错就是一把极具科技感的巨剑,因为是神剑宗,宗门内大多数人是剑修,所以这武器的外形就制造成了一把剑的模样。 一把集万剑之形却无剑魂的武器,没有看不看得上之说,因为它很强,装载在里面的能量超乎想象的强大,启动千分之一的能量,便能将神剑宗夷为平地。 这样的武器还有很多,目前处于锁定的状态,无法认主。 她有预感,这些武器认主的时候就快到来了。 第203章 神墓 上界垣空道域 进入神墓的预选名单出来了。 她必须要去争。 因为神墓非垣空学宫的人不能入,最起码明面上是这么说的,强大又霸道。 这也是她来这里的原因之一,姜时静静地等着正式的名单出来,两两对战,一人轮空,如此几局,她都赢了,进入神墓不成问题。 果然,进入神墓的名单上有她的名字,一张刻画着入神墓资格的金色令牌也随之出现在她眼前。 这是带着特殊力量的传送牌,独属于垣空学宫。 神墓不止属于垣空学宫,但只有垣空学宫有方法护着入神墓者安全进入。 姜时收好传送金牌,收拾好行装,准备入神墓。 卿星迟站在垣空学宫进入神墓的特殊传送阵旁,叮嘱姜时万事小心。 神墓不同于一般的神葬之地,那还是一个真正的荒古战场,里面不只有神,还有很多强大的妖兽,甚至是更多可怕的东西,而这些,进入神墓的人都有数。 垣空学宫负责传送人进去,但并不保证安全,换言之,进入的神墓,生死自负。 她进入过神墓便就不能再进去第二次,这是垣空学宫的规矩,机会只有一次,她将自己整理好的部分墓葬交给了姜时。 这一份没有垣空学宫给的细,只是一部分补充,但也足够用心了,毕竟这样的信息没有利益交换,不会有人愿意慷慨。 姜时接过这份标注了机遇、危机与未知的图纸,笑着进入了传送阵当中。 这个传送阵是上界唯一一个稳定的通往神墓的传送阵。 神墓里机缘宝物无数,同样的死亡的威胁也如影随形,所以对待它必须要慎之又慎。 神墓很大,但也在摇摇欲坠,自三万年前,各强者在神墓中与荒兽、堕神战斗,相互之间攻击争夺宝物,强大的力量将神墓的平衡打破,现如今,修为在仙王之上的都不可入内。 这是强者设定的限制。 这也算是被迫的平等了。 但修为低也就意味着,若身无大机缘,便很难在神墓中夺得宝物,不是落于兽腹就是变为神墓的养料。 姜时将两份资料熟记于心,在进入到神墓的时候并没有贸然行动,这一位置是垣空学宫在神墓中的唯一安全位置,倒是不必太过担心。 传送阵启动,一股磅礴而又古朴的生杀之气降下,将要进入神墓的众人包裹,传送。 此一行,进入神墓的有五十二人,其中有几个脸熟的,一个有小矛盾的娲疆百草族尧悦,可能搭一把手的秦渺…… 姜时见她朝自己走过来,也上前两步,“秦仙君。” 秦渺闻言,有些嗔怪地看着她:“秦渺。” 姜时轻笑,回道:“秦道友。” “行吧,随你,怎么样,腰伤可恢复了?”秦渺不再揪着称呼这点小事,而是担忧地看着姜时,听说她伤得很重。 姜时知道她这话没有恶意,也坦言道:“能走能坐能吃饭。”如此倒是够了。 姜时并没有给秦渺接这话的机会而是转言道:“秦道友也在垣空学宫?”可不知她怎的没遇见过。 秦渺笑了,那笑容变得奇怪又莫测,“这是一种高深的手段,改日教你。” 姜时闻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也跟着笑了笑,没再追问。 “好,那下次再见的时候,秦道友可要好好教教我。” 秦渺听出了言外之意,冲她点头道别:“定然,还望姜道友也要保重才是。”只有活着出去才有下一次。 说完也不等再说些煽情的话,直接朝姜时示意之后,直接朝东边飞了过去。 姜时收回视线,方才与秦渺说话的间隙她已经想好了该往哪个方向走,东边倒是不错,不过同样选择往那边去的人也多,不做考虑。 西边地图上标注的未知区域也多,危险度很高,暂缓,南边是海更加深不可测。 北边有两座古神的“墓地”,不好惹,但是个好去处,一个呼吸的功夫,她直接做好了决定,飞身往北边去,没注意到有几道视线紧紧地盯着她离开的背影。 姜时装作不知,来了杀了就是,外面有所顾忌,这生死自负的神墓当中还不好回手吗? 心中惦念着宝物传承的姜时速度极快,就是神墓再大,片刻钟她也就到了,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危险,有些意外,这跟卿星迟和她说的不一样。 说好的洪荒古战场中满地的兽骸,随处可见的荒兽和遗迹呢? 荒兽倒是有,不过都快化成渣渣了,酥脆,看起来没有威胁。 姜时在脑海中细细将收集到的信息整理,对比她在进入神墓前收集到的资料,发现有很大的变化。 而变化恰恰是最不好掌握的,这让她不由得升起了更高的警惕心。 到了地图上那个标注的一座古神之地,姜时放慢速度,缓缓下降,并没有落地,而是悬在恰到好处的高度谨慎观察。 选择这里,其实是为了更有把握,她在等宿从修炼中醒过来,当然,她也不全部是想等个帮手,而是选个过渡的,尽快适应。 不过,她这个过渡似乎是踢到铁板了。 姜时看着感应到活人气息,直接敞开的石门,纠结的同时又很想赌一把。 这样“热情好客”是不是有点刻意又可疑了,姜时一时有些踟躇。 思索片刻,姜时觉得盛情难却,不去怪不好的,做好准备后,一头扎进了那敞开的石门中。 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才是最不对劲的,空寂无人,这石门墓道应该是后来的人修建的,没有人死后还能爬起来给自己修墓地的,神也不能。 “仙子。”突然姜时脑中响起一声呼唤,在这个寂静到诡异的灰暗不明的石室中炸开,惊得她的心脏不正常地跳动一下,也就是这短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一下,一条锁链直接击穿了她的肩头,若非躲得快,被穿透的就是她跳动的心脏。 乱了一步,后面的几步也没有走对,但是没有受伤,等她试了几下之后,罪魁祸首宿很有眼力见地将她拉入了戊疆鼎中。 宿蹲坐在戊疆鼎中悬挂着的锁链上,看着姜时处理伤口,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但不多。 姜时也没怪他,只是静静思考这墓室为何如此奇怪,一路走来无事,怎的就别人叫她一声就不行了。 不,或许是因为响声,心跳的失常是诱因? 姜时自进入石门开始,情绪波动正常,一步一步走的节奏几乎相同,所以这是她之前没有受到攻击的原因? 得尝试一下。 姜时处理好伤,转头看向宿,欲欲跃试。 宿身体一僵,不等他说什么,姜时就已经跑出去了,呼吸心跳正常,没有攻击,那不正常试试呢。 控制情绪对她来说并不算难,容易把控。 果然就在她故意弄出声响的时候,那锁链闻声而来,她谨慎地观察着石室,宿则配合地将她拉回鼎内。 “原来如此。” 宿摇晃一下锁链,换个姿势,盘腿坐好,“还要再试吗?” 姜时站好,心中明了,便也没了再试的必要,一边唤出龙骨剑,一边回道:“不试了。” 这石室当中设有禁制,这她不觉得奇怪,但是这禁制的触发条件倒是令人惊讶。 不,或者说这不像是禁制,更像是法则之力。 姜时皱眉,她对这方面并不精通,也缺乏研究,她单单只对空间法则略懂皮毛,远远达不到精通,所以对这一类的法则之力,她觉得棘手,但又隐隐期待…… 这里有法则之力,若是能参悟,岂不也是机缘一件。 姜时以龙骨剑为引,牵引一份由规则之力幻化而来的锁链,用空间之力将其封存。 一方小小的空间包裹着一截狂躁跳动的黑色锁链,四处乱撞,慢慢化成似细雾状的黑沙,不断变换。 闪闪烁烁,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奇异的人影?长八条胳膊的人? 不对,不是人。 第204章 法则之力 姜时盘坐于鼎内,闭目凝神,运转仙力,细如发丝的神识被她的空间之力包裹着不断试探。 漂亮的眸子犹如薄雾笼罩的寒潭一般,氤氲静谧,看不清这里面所包含着冷漠与残酷,深思与决断。 她神识强大,空间之力运用也算熟练,故可以化空间之力为刃慢慢将这法则之力分解,神识利刃将这怪异的黑影一点点拆解,沿着看不清的骨骼脉络,一点点的剖经拆骨。 严格看来说,这也不是什么活着的生物,而是这法则之力的主人投射在上面的神识虚影,拆了也就拆了,没有什么血腥的画面。 随着这携带着法则之力的黑影不断扭曲挣扎,姜时的脸色也越发难看,不过是其主人的一小部分,犹如指甲盖那么大小的无关紧要的一部分,竟也如此之强。 姜时皱眉,开始对这神墓主人产生了一些敬畏,她不知道以自己的实力到底能不能从此地夺得宝物。 “看来我们即将要面临一个强大到可怕的对手。”话又说回来,越强也意味着机缘越大,她斗志满满。 见她皱眉,宿似是想起了什么,飘然落地,而后清朗带着岁月洗练的嗓音传出。 “仙子想修习这法则之力?” 姜时睁眼又闭眼,探索这法则之力的动作不停,思绪不断,轻声说道:“怎么,你对这法则之力还有研究?” 宿行至她身前,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到嘴的一句话咽了回去,重新想了一句,这一变化,正在研究法则之力的姜时并不知晓。 “修复戊疆鼎,除了恢复实力之外,也恢复了一些记忆,对这法则之力还算了解。” 听到这话,姜时才将那已然被拆分得透彻的法则之力放下,转身,认真听宿讲话。 “若我记忆没错的话,仙子手中这么法则之力似乎是世界七大法则中生命法则的衍生法则之一。 时间、空间、生命、原中、混沌、力之法则七大法则,每一种法则之力都无比强悍,其奥妙之深,包含之广,笼括世间万物。 时间、空间、生命、力之法则都容易理解,而这原中之力和混沌法则则有些深奥。 其中,原中之力为——事物发展延伸的原点,宇宙衍生演变轨迹的中心,衍生法则包括轮回、适者生、变换、速之法则等;混沌法则可创世灭世,是强大可用肉眼看见的,当然也是最难掌握的。 这些法则并不分孰优孰劣,只看为谁所有,为何而用! “法则之力的本质是序,是宇宙演化,万物运行的规律,讲简单点来说就是灵力按照某种方式排列、运转,从而形成各种法则。” 正如灵气、魔气、妖气一般,本质上能量是一样的,只是能量在不同的种族内运转方式不同而已,运转方式不同加之种族本身的差异,便会导致能量的存在形式不同,而又或者说,正因为法则之力运转的不同才有种族,物体差异。 比如一碗饭从上往下吃一个循环和从下往上咕涌一个循环是不同的,可能最后都能达到同一个目的,但其中便有微妙区别。 宿表达有条不紊,语气平缓,“当然法则不一定只有依靠灵力,才能驱使运转…… 不同的法则之力其能量运转的轨迹便也就不同,仙子现在要做的就是修炼神识,只有神识足够强大才能感应到法则之力,这是修习借用或者更高的——掌握法则之力的基础。 姜时听明白了,但她现在手里就拿捏着一个法则之力的“模板”,若是叫她现在先提升神魂,她又想有速成的方法:“具体呢?此时此刻我应该如何?” “仙子神识不弱,又已能修习空间法则,基础不差,而修习法则之力也并不能只修神识,而应连身体一道,做到神魂和身体都能够容纳法则。” 除了修炼,感悟,别无办法,囫囵吞枣一口气就能一步数千里的是不存在的。 姜时闻言也是听明白了,伸手接过那被空间之力包裹着的法则之力,垂眸沉思。 所以,这法则之力是来自它的神魂还是身体? 应该是神魂,那若是来自身体,又如何让身体容纳法则之力? 一时间,她思绪万千,跳脱的思维让她贪婪地想弄清楚法则之力的运转方式,以及如何让自己掌握法则之力。 当然,宿所说的增强神魂,提升修为,多参悟是掌握法则的要义,那现在可有速成的方式,例如醍醐灌顶…… 她想得多,但每一个想法出来的第一时间基本上都被立马否决了,捷径不是那么好走的,脚踏实地才是硬道理。 姜时将脑海中的杂念摒除个干净,不再思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而是将目光再次投向这被分解得辨不出原样的法则之力上。 按照宿的说法,她手中的这法则之力是生命法则的衍生法则,那么自己是不是就可以在从外面牵引一部分法则之力来研究,修习…… 说干就干,她是个精炼的实干家,在宿默契的配合下,姜时又顺利地取来了一段法则之力,细细琢磨。 生命法则是一种十分玄妙的法则之力,按照她剖解的这些“残肢”和触发法则之力的条件来看,她似乎对这生命法则有了一些了解。 声音,或者说是生命的回响。 如果说那生命法则的衍生之力是将这个神墓拟作一个生命体,设置为一个规律、有一定限制的生命圈,一旦有哪个冒失的活物闯入便会被攻击。 若不是姜时沉稳过了头,阴差阳错地融入到了这个自成一体的生命圈中,定早就被那锁链夺走了生命。 姜时不以为意地催动仙力,补足被这法则之力侵蚀,变得干枯的食指尖,被锁链击穿的肩头得到及时救治,倒是来不及侵蚀她的生命力,得出一个结论:缓慢而又残酷的剥夺。 “倒是可惜了。”姜时略带可惜地嘀咕了一声,早知如此,还不如留着观察一番,左右也是顺手的事儿。 想罢,姜时重新将神识浸入新收割的法则之力中,用神识一遍又一遍的强行亲近它,引导、冲击,又狡猾地牵引它进入自己的身体。 兵行险招,出乎意料的好用。 成了,太好了距离完全掌握这法则之力还差亿点。 见她有如此悟性,宿看姜时的眼神有些炽热,一种类似于老师看好学生的欣慰眼神。 暗自哀叹,可惜了,他身为器灵,并不能修习法则之力,因为他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法则。 此处不再多言。 事实证明,一直逮着一个人霍霍是件逼迫人造反的坏事情。 姜时看着戊疆鼎外胡乱挥舞的锁链开始消解,弥散,形成一个长着八条胳膊的巨大黑影。 第205章 重明月荒 姜时二人暗道不好,迅速起身,看着虚影不断变换凝实,生出血肉皮毛。 “竟真的不是人。” 祂的外貌十分奇怪,面部深黑而光滑,浓密的皮毛覆盖身体,尾若弯弓,腰似弦月,扭曲而又狰狞,背上奇异地生着八只人的手臂,每一只手臂上都雕刻着繁复的图腾。 好像整个一直在扭曲地生长,强制矫正,又不可控地逆反。 姜时亲眼看着它一点一点重塑生命的形态,然后似一个长歪了的门神一样,一动不动,似乎是在守着什么。 守株待兔? 看来是在守她,只要她敢出去,那闭着的巨大双眼便会陡然睁开,锋利的利爪就会毫不犹豫地迎风劈了她。 她毫不怀疑,祂有这个实力也绝对有这个意图。 姜时心中哀叹,这怎么就演变成了一出不死不休的仇怨。 “这是上古月荒氏重明蕤八。” 宿表情凝重道:“被岁月诅咒的弄生者。” 月荒氏一族血脉单薄,分支严重,并不聚居,寿命悠长,却同族相噬,往往出其不意之间便咬下一个同胞,毫无缘由,只是突然间……,每吞噬一个族人背上便会生出一只手,怨恨不甘,紧紧纠缠。 在祂们的眼中只有强者和蝼蚁的区别,其中这蕤八便是更为特别,毁灭了许许多多的生灵,只为了领悟生命法则。 而玩弄生命的终将被生命所诅咒。 姜时静静听着宿在耳边讲述祂的身份,明明他们在戊疆鼎内,祂发现不了,但他们还是不自觉地放低说话的声音。 祂很强,而且很愤怒,姜时决定暂避锋芒。 僵持,长时间的等待,是对她耐力的极大考验。 而显然,她没有那个经历漫长岁月洗练的耐力,她要主动出击。 虽然出神墓的时间并无限制,但呆在神墓的时间越长,对她们这些入墓者便就越不利,她不能将时间耗费在这里。 要想在这等强者手下强闯是不可能的,还得搞点手段。 姜时将整个墓道和墓室的路径绘制出来,仙力牵引,不断变假设变更逃跑路线,没注意到在她动用仙力的那一瞬间,祂闭着的眼睛动了一下。 其实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按照原路退,二是继续深入墓室,再往前便是一座高耸的神像,威严古老的神像代表着机缘也有可能代表着死亡。 确定路线和方式之后,两人准备实施。 神经紧绷的两人不敢松懈,姜时眼睛盯着祂,嘴里说出一句“准备”之后便直接冲了出去。 之所以让宿辅助自己,也不过是怕被压制不能动弹,还有宿作为底牌,拉她入戊疆鼎。 一切如姜时所想,几乎一露面便迎上了一双森寒的眼睛,再快的速度此时也是枉然。 身体瞬间无法动弹,在要被撕碎的前一刻被重新拉回戊疆鼎。 该庆幸自己手里有戊疆鼎,不然就该和人家挤一个墓地了。 嘿,劳烦挪下屁股,挤一挤。 ……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姜时抬手抹去额头的冷汗,不敢停歇,直接提速往外冲。 大概是没料到她这般不按常理,祂一时疏忽倒是让她跑出去了那么一点距离。 如此几次,姜时大口喘气,神色凝重甚至担忧。 她在怀疑这个猫捉老鼠的游戏何时才会让祂尽兴。 或许是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 姜时利索地梳好头发,凝神静气,放手一搏。 “仙子,不若让我去试一下。”宿看着蕤八,思考良久,决定试上一试。 姜时皱眉,她自己惹的事情让宿承担,有愧,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二人一体,谁去都无影响,想罢,姜时也就同意了。 姜时点头,说道:“小心。” 宿没有凝实身体,却没有比姜时安全多少,重明蕤八这样的存在可以一眼看穿,强大的神识攻击能在顷刻之间洞穿他的灵体,所以他承担了和她一样的风险…… 姜时看着宿艰难躲闪,心情复杂,脑子在飞快地转动着,不一会儿便有了对策。 手里的龙骨剑应她召唤,在她闪身出戊疆鼎的瞬间直直击向那神像,未回头看击中与否,快速来至宿地面前,空间之力发动,阻挡祂的攻击,迅速出了墓道,一路朝远方飞去,一刻不停。 一声空鸣,龙骨剑划空而来,剑身轰鸣颤晃,姜时伸手握住。 对着宿说道:“祂不会追过来的。” 她方才假意攻击那座神像,虚晃一招,才得以脱身。 卿星迟说过,神墓是被划分割裂的,神被限制在墓地当中,神的使者能奉神谕出墓地,却也不能擅自入其他神的领地,所以他们暂时安全。 姜时握着龙骨剑,满意地点头。 龙骨剑身上凝聚着一点生命法则,那是从神像上窃取来的,真正的生命法则之力。 看着被透明的气笼罩着,龙骨剑特有的龙气威压被这股力量搅拌缠绕,一点一点侵蚀同化,慢慢覆盖剑身,形成一点生命剑气。 格外特殊的剑气。 姜时看着龙骨剑,陷入沉思。 她可能真的不是那等天资卓越之人,悟性太差,没有外物仰仗就无法领悟法则,能摸到一点眉目的空间之力还得益于两仪清木,没有两仪清木这样的外在之物,她可能永远只是临门一脚而不得其法。 思索片刻,姜时便将自己几次试探夺取的生命法则之力抽出一点凝结到龙骨剑中,想看看它会有什么变化。 龙骨剑也来者不拒,剑身摇晃,她莫名觉得它吃得很开心。 姜时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手指搭在锋利的剑身上,轻轻一划,顿时一抹鲜红出现在剑身上,剑身瞬间发红,滚烫她的手指竟然止血了。 震惊已经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表情了,本来只是尝试一下,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惊喜”。 “……”这就是生命法则之力吗? 这又是什么小怪物。 ‘这么爱吃,定然要有用,一把剑能掌握生命法则之力,想想就很有意思,不是吗?’姜时想着不由得淡淡一笑。 宿也有些惊奇地看着乖巧悬浮在两人面前的龙骨剑,啧啧感慨。 两人对视一眼,没继续揪着它深入探究,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来时的方向。 “可是那个被驱逐出神山,流浪大荒,后淹没在时间的洪流之中的月荒氏。” 她在阵参的藏书阁当中看过这类典籍,只是并不详尽,对于月荒氏,那册子上也仅有十几个字。 【……重明月荒氏,不敬苍生,灭诛之。】 ‘这不敬苍生恐怕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那座神墓里居然守着月荒氏后裔?’姜时暗自想着。 能掌握生命法则之力,又怎么不敬生命了,莫不是复生太多了,亦或是……夺走太多? 姜时摇头,想不清楚也就暂时不想了。 她对那些古迹的了解并不算多,因为本来记载的就少,所以她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若一朝不慎,便满盘皆输。 龙骨剑乖顺地围着姜时转了一圈,讨好地凑近,她走到何处它跟到何处,似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本能地亲近她。 “这神墓何其之大,一个一个去寻耗时耗力,可能还会与垣空学宫的人遇见,恐生事端,我们便先继续北上,探索。” 宿不理解,“仙子不想与垣空学宫的人发生冲突?” 姜时点头,“在这种地方,受伤会很被动。”而且很耽误事情,一个人能有几个脑袋?要想着宝物传承,还要想着找茬或复仇,既要防备随时会发生的危险,又要谋划着怎么攫取最大利益…… 压下思虑,姜时踏空而行,跟着地图标注去了另一座神墓。 一片空荡的雪域迷宫! 第206章 真我领域 雪域迷宫,一片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不像墓地,也不像古战场遗迹,此方地界,割裂了时空,被赋予了一个独立小世界应该具备的一切。 入目,除了风的冰寒,还有如丝绸纱带肆意长成一片的火绒花。 开在冰原上的火绒花,热烈地抵御风雪的凌厉,浓烈的颜色碰撞让人的眼睛一亮。 姜时带着疑惑,错愕的往前走,迎着寒风,向着那片火绒花而去。 她进一步,它便退一步,永远不能到达,永远不可……触碰。 怪异。 姜时停下脚步,身体难得的感受到了疲惫和寒冷,风呼呼的吹,皴裂了一直紧绷的脸庞。 毫无知觉的,白皙的皮上是被吹裂了的红痕,来不及在乎,她得赶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住所。 “仙子,往左走。” 姜时闻言,没有犹豫,跟着宿的指导转向。 太冷了,她只能走,神魂一放出来只能看到雾蒙蒙的一片,由此视野受限,宿不知道为何,毫无限制,不受影响。 “好,往右,网上跳。” 姜时依言照做。 很奇怪,明明高度不大,姜时往后看去,明显的断层,更加明显的重压。 姜时抹了一把脸上的白霜,短暂的松了口气,几息之后又立马警惕起来。 宿看着她状态的转变,暗自皱眉,她神经太紧绷了,好像自相识起,就从未见她真正放松过,心里装着事,总在筹谋盘算,却又掩藏的极好,从不让身边的人不舒坦。 ……当然,除了祈道真君。 姜时蓦地看到了什么,“宿,过来,有人来了。” “嗯?好。”宿修长的食指微蜷,敲了下脑袋,跟上姜时。 “这些人是谁?” 只见七八人围聚一处,长相皆是不俗,其四名女仙形容相貌,各有千秋,羽冠衫裙,金钗玉结,红绳挽的倾城艳艳,体态丰美,各拿惊雷引月刀、霁风吟首琴、尘境金宝具、窥心琵琶骨。 四男相貌周正,神色各异,有一面目愤慨,身材矫健壮硕,手持长枪,对面一人连连冷笑,一副刻薄之相,生生将自身的阳刚之气折了两分,嫌恶焦躁地甩着手里的弯刀,身旁又一人羽扇纶巾似儒雅君子,一人则似半大的少年,身量低矮,气势却强。 另有一人最是不同,银鳞覆面,头盖绿毛,头戴黑金束发箍,身披朱红道袍,她一时拿不准他的身份。 似妖非妖,似仙又身缠不详之气,阴郁非常,实在邪性,莫不是魔? 姜时皱眉,“有两人是垣空学宫的教员,至于其他的我也没见过。”那拿着窥心琵琶骨和尘境金宝具的女仙便是垣空学宫的教员,风琳琳和杜见词,她特意了解过,此二人都是金仙境巅峰修为,实力同样不俗。 其余几人没见过才觉得奇怪,这不是与他们一道入神墓的人,那说明还有人通过其他方式进入了神墓。 可是怎么可能呢?一下子进来这么多非垣空学宫的人,可不太正常。 神墓虽不属于垣空学宫,但实际上已经是被垣空学宫包圆了,你要疑惑为什么其他势力为什么会同意? 那是因为垣空学宫是各势力的谈判地,各势力想送人入神墓那不是都有名额,简简单单啦,当然没通过预选,那就是没实力,没实力还进来做什么?做丑角吗? 姜时隐在一冰柱后面,掩藏身形。 “看样子不像是起冲突的样子。” “就是看起来不怎么开心啊!”宿悬在她脑袋上,扒拉着冰柱探出半拉身子,关注点清奇。 姜时抬头,心头一梗,这个死亡角度看他,也仍旧是难挡的俊美。 “这些人聚在这里,该不会是有什么宝物吧?” 宿越想越有道理,并且蠢蠢欲试。 姜时没理他的碎碎念,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对面,觉得宿言之有理,见他们那副模样,此处定有异常之处。 她气息隐藏的极好,距离尚远,神识强度她略占上头,按照道理来说,她不应该被发现才对。 “??” 姜时闪身躲避雷电团,视线朝那人奔去。 “背后偷听,鼠辈之为,让本尊给你个教训,下辈子可要记得管好自己的耳朵。”弯刀朝着她的脖颈挥来,若不是躲得快,脑袋就得白白被人割了去。 见她朝旁躲去,立马转身追去,手里弯刀挥舞,焦躁退去,越大他脸上的笑容便就越扭曲的扯动起来,笑容逐渐扩大…… 见他这副模样,姜时到嘴的解释和抱歉咽了下去,暗骂疯子,边打边后撤。 ‘怎会出不去?’姜时震惊,她无法离开这片区域。 “真我领域,是空间之力的法则限制,品级很高,仙子出不去。”宿伸手摸了摸挡住他们去路的物色屏障,内心惊骇。 金仙境修为竟然掌握了真我领域,这是空间法则之力掌握到一定地步才能形成的空间界限,和姜时的限界之术还不太同,总之现在姜时还无法破开他的真我领域。 姜时唤出龙骨剑,侧向横档,接下一击,左手生生接下对方大力踹来的一击,姜时耐着疼痛,反手接握带力往下一砸,自己则飞身远离。 雪花飞舞,那人一刀挥散风雪,从白茫茫中冲出急急朝她掠来,笑得狰狞。 姜时皱眉,腰部不适,身影一闪拉开距离,而方才所在的地方则亮起困阵、杀阵、幻阵,层出不穷,重重叠叠,姜时结印速度极快,无论多繁复的阵法,到她手里,最慢也只用了两息的功夫。 这可是她擅长的领域,真我领域她可能破不了,但是用带着法则之力的阵法强行覆盖还是能做到的,不就是硬拼呗,她可不是孬种。 姜时手上动作不断,盯着那人的同时也不忘查看其他人的反应。 不是一伙儿的,不然她都要阵杀那人了,又怎还不出手,又或者是认为,这形势还不够他们出手的? 姜时视线扫过几人,见他们如看戏一般看着,没有出手的打算,似乎都认为她杀不了他。 不善的目光将她打量,惊讶她真仙境竟那么强的同时,也在期待……期待两头野兽的厮杀! “凭你,可杀不了我。”男人笑着,看她的眼神挑衅,身上尽是被阵法杀出的血迹,破烂狼狈,却又兴味不已。 “杀不了?” 姜时嘴角勾出一个冷酷的笑,冷冷回道:“是吗?就那么笃定吗?” 姜时飞速靠近,手里的龙骨剑快速挥出,一剑捅穿了他的肋骨,可惜了,刺向他胸口的这一剑被躲开了。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真可惜,差一点呢!”男人疯狂大笑,嘲讽姜时的不自量力,“小辈,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越阶挑战,还能赢的。” 姜时迅速抽身,玩味地回道:“是吗?” 可能还有点别的加持,姜时看向龙骨剑,眸色深沉,晦暗不明。 不过,这种程度确实不能叫他立马死,不过生命不断从伤口处往外溢的感觉很不好受吧! 那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脸色难看,一手捂住伤口,一手还得抵挡法阵的攻击,姜时还时不时出其不意的攻击。 有几个脑袋?左顾右顾,无暇顾及。 被侵扰不轻,其人更加恼怒,却又无可奈何,被死死压制。 到底是他低估了自己的对手。 姜时调转仙力,朝他冲去,庞大的仙力汇聚在龙骨剑上,带着强夺生机的可怕力量。 此时附着在阵法上的法则之力发动,叫他束手就死。 她必杀他,男人瞪大的眼球中映照出一把锋利的剑尖,手指惊颤。 第207章 入二重.元世界 “住手。”其人厉喝一声,手里长枪掷出,如奔雷弹射而起,人与长枪同时到达,宽大的手掌拧住长枪,不多花里胡哨的姿势,直直刺入。 那些人先时岿然不动,可现下再不出手恐乱计划。 姜时不想受伤,又不想放弃,急急旋身弯下身子,面容朝上,龙骨剑刺出,一脚蹬在来人身上,碰撞之间,反加大了剑的力度,顺势刺破了那男人的防御。 姜时冷笑,一击得逞,转身就跑。 身后跟了几个人穷追不舍,姜时速度极快,他们不尽全力根本追不上,一头扎进了雪林中,沉身入戊疆鼎。 姜时服下丹药,看着几人掠过她朝远处追去,闪身出戊疆鼎,往来时方向隐去。 “不追了,回去吧。” 男人啐了一口,“跑得真快。” 无功而返,几人心中窝火,一时就将闷气撒在那男人身上。 “沐仙友好兴致,任一娇俏女仙随意搓圆揉捏。”儒雅男仙这话表达了他对两人的不满,面容和善,言语讥诮。 “呵,我还以为纪仙友出手,追一个小小女仙是手到擒来呢!”沐恵及不甘示弱,同样直击痛点。 “各位仙友不要争执,还是计划要紧。”风琳琳上前一步,一句话止住纷戈。 她的话好使,一人是她聚集号召而来,一人则与她关系亲密,这个面子还是有的。 杜见词和其余几人都未多言,心思各不相同,有忧心筹谋不顺的,也有对这场闹剧嗤笑嘲弄的,也有望着那道“门”沉思而置身事外的。 风琳琳叹气,从袖中取出丹药递给他,沐惠及拒绝她的丹药,自己盘膝而坐,服药疗伤。 纪归于冷笑一声,眼神晦暗,一下子就走过去牵过风琳琳,温柔地说道:“不认好歹,不必理会他。” “归于,大局为重,莫再置气了,好不好!”风琳琳反手拉着他的胳膊,柔声调和两人关系。 “好,听你的。”两人眼睛闪烁一瞬,相视而笑,其中甜蜜少有人能体会。 那绿色盖顶的男子转眼望天,朗声说道:“各位仙友,时辰已到。” 杜见词见他们都已经到位,举起尘镜金宝具,对着突然升起的太阳举起,将这轮圆日摄入其中,八人有序站立,仙力不断往尘镜金宝具中注入。 恍惚中,那尘镜迸发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姜时一时不察,眼睛刺痛,抬手遮住光。 两轮圆日相互纠缠,越来越近,碰撞拉扯,将一扇本来就存在而不见其形的门拉了出来。 不出一息的功夫,圆日消失,一道巨大的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星云弥漫,鸿蒙之气凝现,仿佛打开了一道封印的门,真正属于荒古的气息涌现而出,几人迫不及待,飞入那不断盘旋、重叠又破碎重组的门内。 见几人入内,姜时现身,眉眼飞挑,隐隐激动,看来里面怕是有好东西。 不再犹豫,姜时设下法阵,同样跃入其中,无人看到那不断破碎又重组的漩涡被大力拍打,变形…… 这是旋转的深渊。 被封印的二重元世界。 宿跟在姜时身边,一点兴奋也无,对这个洪荒世界,他并不全知全能,他只知道,这些人或许都将埋骨于此。 “仙子要当心。” “嗯,好。” 姜时躲过稀碎的陨石,落在一块极大的陨石后面,看着对面几人,小心动作。 突然,其中一人侧头往后看了一眼,太突然,吓得姜、宿两人心头一颤,背身躲藏。 又是那人。 可怕的感知力,她明明运转了隐水白沧,将自身的气息完美的融入到四周,明明她现在与这些陨石并无不同! 姜时感受到几道气息朝她靠近,立马顺着陨石,藏入坑洼之中,头朝下蹲在坑洞中,为了防止他们察觉到仙力波动,故她也未入戊疆鼎中。 四周寂静,只余下被压下的咚咚的心跳声。 杜见词抿唇,出声打破寂静,“各位仙友,宝物要紧,我便就先走一步了。”说完飞身离开。 几人见她离去,对视一眼,见无异样,随着转身离开。 “既如此,我们二人也就不与各仙友同路了,告辞。”纪归于牵住风琳琳的手,辞了众人朝西而去。 剩下的几人,持长枪的男人神识强大,心思敏捷,实力强悍,不好对付,其中沐惠及有伤,另一男修又神秘得很,她不好出手探查。 再看两位女仙中的一位选择和另一位同行,看样子是熟识。 姜时回到原位,静待几人动作。【她会一直盯着他们(bushi)】 “告辞。”鳞片覆面的男子淡淡说了一句,直接转身离开,对于此人,姜时一直存有疑惑,此人从未遮掩身上的不同,似乎不在意自己“异端”的身份,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别人会联合对付他。 这种人不是缺心眼就是有所倚仗,不过用脚趾头想也是后者。 “游道友慢走。”胡同钧笑着拱手,看着人走远后,立马收住笑容,掏出了长枪,对准沐惠及刺入。 来不及反应,只得匆匆反击,奈何这一击是冲着他的命去的,如今已是待宰羔羊。 先前受的伤又被他所救,还是让自己失了应有的机警,着了这么一道,怪不得别人,只怪自己。 “为……卑鄙。”沐惠及狠狠出声,比起愤怒,难以置信更多。 胡同钧咧嘴一笑,被骂也不恼而是冷声道:“能背叛别人却无法容忍别人背叛,你就是这样可怜的存在啊,沐惠及。” “背叛?背……呵呵呵,原来如此。”所以故意接近,取得自己的信任,只是为了重复这种戏码,背叛于他,为那人复仇吗?或许就连自己受伤也在他的算计之内。 “当真是情深义重啊!” 沐惠及苍然大笑,不想再多言,再没有别的感情,只有无尽的愤怒,而愤怒成火,熊熊燃烧,焚尽心火所指之处。 胡同钧抬头,呼出一口气,呢喃一句:“我永远仇视我的敌人。” “阿哲,看到了吗?我将背叛你的人斩杀于星云之下,为你复生之路清扫尘埃。”胡同钧从怀中掏出一节玉骨,细细摩挲,眼中尽是柔情。 听闻此言,姜时不为所动,心中毫无波澜。 姜时皱眉,心念传音:“恐怕这人的目的不止是来寻宝的。” 宿也同样盯着远处的人瞧,不确定的说道:“莫不是想借这神墓中复活他的亲人?” 姜时瞥他一眼,“你确定是亲人?” 宿愣了下,但见姜时没多说,也不再问,弱弱嘀咕了句,“乱猜不好。” 姜时:“……”确实,手动闭嘴。 宿:“……”眨巴眨巴眼睛,也跟着姜时动作,手动闭嘴。 第208章 复生之密 宿说,这里极其浓郁的鸿蒙之气对他修复戊疆鼎有好处,他要回鼎内吸收去了,叫她自己小心。 他会时刻关注她,有危险时会出现。姜时嫌他啰嗦,随口答应。 这个是荒古战场,其位置应该是深入腹地的前线,与别的世界重合了一部分,故名——二重.元世界,奇妙绚丽的星云被鸿蒙之气卷携着四处溜达,又不时与不知从何处渗出来的黑气纠缠。 只是不知道,这个融合了两个世界的元力的世界是个什么样的? 很快,她便知道了。 看着胡同钧离开,姜时现身,看着几人离开的方向沉思。 这方特殊的世界中充斥着太多的生杀之气,她胸口发闷,掌心发烫,但这一切都还在能忍受的范围,故她也没有太在意。 断裂的石柱静静地悬浮着,刻着异兽的圆台被陨石砸中,破破烂烂地停在这里不知道多久了。 现在她的面前有几条路,只看她的选择,姜时思索片刻,果断朝左前方而去,这个方向还没有人选择。 姜时控制好速度,小心地避开陨石和那不知是什么的黑雾,神识展开,能宏观地观看这个世界。 几息的功夫,她有了发现。 一具巨大的破破烂烂的尸体,足有七八个她一样长,一条腿、手,胸口,腹部已经完全消失,其余部分也已朽化,轻轻一碰就如朽木一样四处飘摇,旁边还漂浮着几件法器。 一具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尸体,完全没有人族的特征,无耳无鼻,更无眼无口,只有一圈已经腐朽了的肉色短毛和盘旋着深入腹部的口器。 “异族。” 姜时小心地在远处停下,伸手想将那些法器拉过来,可一件也不成,她一件也拉不过来,在这些法器面前,她就仿佛是一个稚嫩的娃娃。 无奈何,姜时只得靠近,悬身立于这具尸体之上,俯视下方,这具尸体的口器深处赫然插着一把银枪。 一把她不知道是什么品级的银枪,用凤凰尾羽捻成线做成的红缨,静静地飘着,岁月将它的肆意张扬一遍又一遍地淘洗,沉淀了岁月更迭的浩然苍茫。 姜时落下,漂着靠近那把银枪,伸手握住。 富贵险中求,就是有危险,她也认了。 姜时略紧张地握着这把银枪,深呼吸一下后,将力气聚在一处,准备来一处大力出奇迹。 “嗯~啊?” 姜时握住手里的银枪忙稳住往后的身形,茫然,这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啊! 那么轻易的吗? 姜时握着银枪,眼里都是不可置信,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这具尸体腐朽了,或者说是死透了,这枪也就容易拿出来了。 拿到宝贝,姜时也不敢在此停留,转身欲走,却突然立在远处,表情惊愕。 一股一股的黑雾,就像嗅到肉包子打狗野狗,朝她身前的尸体蜂拥而来,源源不断地往里灌。 姜时撒腿就跑,一点不多好奇,但她跑不了的,手里的长枪突然重似万斤,生生叫她停住脚步。 姜时眼神复杂地看向手里的银枪,纠结万分,心里叹口气,终是转身直面糟心的磨难。 拿了人家的东西就要为人家办好事情的,她知道的。 “也不知道你合不合用。”姜时握住银枪挥了两下,淡淡地念叨了一句。 没有回答,没有感受到什么情绪的表达,姜时也没理了,将目光投向对面,往后退了两步,留出缓冲的空间。 那巨大的尸体被黑雾填满,朽化了的身体重新长了回来。 没有五官,无法通过眼睛、表情看出它的表情,一阵疑惑后,枯朽之气被狂暴的黑雾代替,生机重现,慢慢地活了。 “!!!”死而复生,死而复生! 她莫名想起了那要复活重要之人的男人,求的也是这诡异的黑雾?想到此,姜时原本就冷淡的表情布上了寒霜。 若他一直带着人活在这里也就罢了,可若是要去到外界,她必要杀了他们。 不再等,姜时握着银枪冲了上去,挥舞着长枪将重新长出血肉的手臂重新斩下,调转长枪直冲它的命门。 至于为什么知道,那是它的弱点,很简单,一是长枪的本能,二是从哪拿出来的,塞回哪里去,错处不会大。 越来越多的黑雾汇聚到这边,还有不断从不知何时出现的裂缝中渗出来的黑雾也兴奋地奔涌而来。 姜时暗道不妙,手上动作不断,快速将长枪捣入那口器中,将其捣乱,戳成漏勺,果断将其畸形的血肉化成灰飞,失去载体的黑雾无法登陆,急急转换目标,涌向它的手脚,全然不顾它受不受得住。 在成功挤烂一条腿后,那些黑雾总算安分了一些,恋恋不舍地退出来,后,似发现什么,贪婪地看着姜时。 “……”会谢。 姜时不清楚自己到底挥了多少下,喘了口气,用汗水洗了把脸。 黑雾越来越浓,而对面只剩下一条腿和半拉肚子。 她就和这么个玩意打了半天? 要吐了,又累又恶心。 此时她恨不得它多长几条腿,给人家分分。 但她一想还是算了,半拉身体都这么难打了,多长几个她还要不要活了,当然,若是如此,她也不会留下来,而是丟下银枪转身就跑。 “呼~呼~呼……”姜时艰难喘息,枪尖朝下,最后一击,将这具尸体彻底拿下,再也活不起来。 黑雾围绕着姜时,又似乎又在忌惮着什么,没敢靠近,不断徘徊,游离不肯离去,直到浩瀚的鸿蒙之气飘来,纠缠厮杀…… 难怪所有修道者都觉得这鸿蒙之气强。 姜时敛下眉眼,静静地看着,冥岁之瞳却在这时发动,她仿佛看到了那鸿蒙之气中浮现了许许多多的身影,在与什么在厮杀,看不清,那一招一式却深深地印入她的脑海中。 许久之后。 姜时握着银枪,低声说道:“是把好枪,合用。” 她有自知之明的,这银枪蕴含了无比强大的鸿蒙之气,自身便带着净化邪魔的力量,那些东西怕它。 也不知它斩杀多少异族,枪身上的之气,每挥动一下,枪身便红上一分。 姜时不知,在她说完这句话后,一个盘坐着的巨大身影笑着消散了,散成了淡紫的气,汇入了鸿蒙之气中。 银枪嗡鸣,红缨无风而动。 姜时捂住心口,忽然觉得很难过,一滴泪从她的眼眶中脱落,掉入无尽的星云之中。 姜时疑惑地伸手擦去眼泪,看着指尖的晶莹泪珠,看向远方,似在送别又似在敬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般,只是这颗跳动的心在告诉她,这样做吧! 第209章 大篓子 “你叫什么名字?姜时握着银枪,问它的名字。 来吧,让她看看是不是榜上有名的小宝贝! 银枪一震,那被时间遮蔽的名字开始显现,枪身上慢慢地浮现几个烫金的大字,在她看清的一瞬间又快速变小刻印在枪身上,犹豫一下之后又补了一个字。 “这是什么字体?倒是很好看。” 好吧,她没认出来,所以叫什么呢? 姜时眼神清澈淡然,等它解惑。 “……” 银枪一闪,她这下看得明白了。 “无因~巽。” “好听。”姜时笑着摸摸枪身,毫不吝啬地夸赞。 不得不说,这把枪真的狠狠抓了她的心,坚韧漂亮,张扬肆意的凤凰尾羽捻成的红缨飘呀飘,在她的心头荡啊荡。 可惜了,她还不能契约法器,不能拥有自己的本命武器。 “那以后就请多多关照了”姜时收好无因枪,飞身而下,将因方才打斗而被冲到别处的法器都收集起来。 部分已经损坏不能用了,但她也不嫌弃,就算是破了,带出去也能卖好些仙晶,回炉再造也是一件品级不低的仙器。 姜时将此处仔仔细细地搜刮了个干净,一点不浪费,没有问题的全往宝袋里扔,一些明显被黑雾侵蚀的则就不要了。 这片区域真的很大,光是搜集这些无主的小宝贝就花费了她不少时间,一时也没想起来这里还有别人。 一个巨大的动静将正在捡宝物的姜时从快乐中惊醒,皱着眉往弄出巨大动静的地方赶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老天爷啊,人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这是把哪儿捅破了,一下子漏出这么多异兽! 还不等她靠近,迎面就对上一张大嘴,锋利的獠牙带着嘴上的皮毛蠕动,朝她撕咬而来,姜时随手甩出几个法阵,不过瞬息,灭杀之。 越往里,异兽就越多。 远远的,她就听见有人暴跳如雷的怒吼,姜时震惊,姜时明了状况,并准备跑路。 “胡同钧,你到底做了什么?”纪归于牵着风琳琳四处躲闪,愤怒地朝着异兽中央的男人咆哮。 好多异兽,根本杀不完,就像是一群不断繁衍的蚂蚁一样,黑压压一片,还有的异兽毛皮鲜艳,剧毒无比。 被奔涌而出的异兽所包围着的胡同钧,身上缠着黑雾,细如蝉丝的黑雾顺着他的头发,钻入他的头颅,侵入识海,只是这样的变化在这混乱的地方无人察觉到。 这异兽不杀,他们出不去,杀又杀不完,这黑雾在不断滋养这群异兽,不连血肉一齐消灭,就会无限修复,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琳琳,你待在这里,我去解决那个疯子。” 纪归于欲去斩杀这捅了大篓子的祸害,风琳琳连忙拉住,冷静劝导:“别去,他不正常,保命要紧,……别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闻言,纪归于只好忍下一口气,理了理衣冠,牵着风琳琳往另一个方向而去,一时没注意到风琳琳的看向自己的怪异眼神。 纪归于转头,正对上她的眼睛:“怎么了?” 风琳琳摇摇头,柔声回答:“没什么,……,阿于,你说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纪归于闻言,转身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眼神平静,柔声安慰,“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风琳琳将头埋进他的胸口,闷声说道:“嗯,谢谢阿于,我相信你。” 纪归于为她擦去眼泪,一手牵住她,一手扇飞异兽,他无暇顾及之处,风琳琳及时补杀,两人通力合作,倒是从异兽中心杀出了一条路来。 黑雾弥漫,疯狂追着血肉撕咬,享受一场饕餮盛宴。 血肉迅速焦黑消解,被卷食入腹,是彻底的消亡,“吃饱喝足”的黑雾慢慢悠悠地朝胡同钧聚去,慢慢地将他手上的玉骨卷起。 诡异的红纹一圈又一圈地包裹住那玉骨,形成一个巨大的黑红色蚕茧,随着越来越多的红纹缠绕,慢慢的那蚕茧上有了心跳。 “咚~咚~咚。”巨大的心跳声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刚刚赶过来的杜见词几人。 “这是什么邪术?”这是众人心中的疑惑,但也明白,诡异的还是这黑雾。 这黑雾极度危险,姜时心中警铃大作,惊得宿也从戊疆鼎中钻出来。 这诡异的一幕将几人生生定在原地,每一声巨大的心跳声,就如死亡的鼓点,步步逼近,却又无法躲避。 这心跳声越来越急,越来越急,仿佛就要忍不住破茧,四肢开始延展,属于人的形态被逐渐呈现,或者说是被创造。 黑雾具有生死人肉白骨的作用,哪怕这个人的神魂已然消散,它也能凭空捏造一个出来,若是能为自己所用,那就是一件大杀器,一件足以让人疯狂的好东西…… 可那这人还是原来的人吗?姜时摇头,稳住心神。 不,这不是生死人,肉白骨,是同化再转化,这是一场骗局,那又会有多少人相信呢? 信这黑雾真能叫人死而复生。 姜时不动声色观察着几人脸上的表情果不其然的,就算藏得再好,也掩饰不住其眼中越来越盛的狂热,就连自己也差点被蛊惑。 很快,一人破茧而出,还未落地便被胡同钧用衣衫包裹,揽入怀中。 “阿哲,你终于又回到我的身边了。”年少不可得之人,终会变成执念,而黑雾让他得偿所愿。 “我这就带你回家。”胡同钧抱着他,准备离开这里,全然不顾及怀中的人正在不断冒黑气,这个黑气还不断地往它衣服里面钻。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多停留此地不是明智之举。 见他要走,姜时眼中闪过杀意,提着长枪冲破黑雾,枪尖挑过那名唤阿哲的头发,一击不成,姜时果断后退,再寻机会,一手快速结印,阵法现,困住两人。 “留下他,你可以出去。”一杆银枪指着胡同钧,叫他选择。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姜时未与他争锋,嘴里冷冷吐出一句:“你自己离开,或者,死。” 胡同钧抱着人,被这话惹怒了,唤出一柄长枪,正欲动作,却被怀里的人揪住衣服,“小钧,别管我了,你快走。”男人气息微弱,本就清俊的脸上瞬时就带上了几分脆弱。 胡同钧忍了忍,看了看怀里的人,还是压下了火气,“让我们离开,我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姜时皱眉,“我说了你可以走,但他得留下,或者你们发誓留在这里,此生都不能出去,没有别的选择。” “为什么?我与仙子素日无仇,往日无怨,仙子为何如此咄咄逼人?”胡同钧抱着人,周身气势大开,衣摆飒飒作响,提起长枪,将枪指向姜时,厉声质问。 “他不是人,这黑雾很危险,与邪魔无异,这样的理由够吗?”姜时看向他怀里,和那男人的视线对上,一股寒意从脚底漫出。 “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姜时扫了眼其他人,静静说道:“你心里清楚,黑雾转生乃邪门歪道,带他出去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呵,小小女仙,实在可笑,既然如此,那就去死吧。” 胡同钧暴起,抱着人,手中长枪龙吟虎啸朝她袭来,姜时转动无因迎上他这一枪。 巨大的力量碰撞在一起,杀异兽也是顺手的事儿,交手之间,将周围游荡的异兽清理了个干净。 姜时现在的状况本不适合进战,但遭遇这种事也没有退缩的道理,渐渐地体力跟不上,后腰上的红荼花滚烫不已。 一直旁观的杜见词一脸担忧,纠结犹豫片刻之后,加入了战局,胜利的天平开始倾斜。 第210章 冥顽不灵.杀 “杜见词,你竟然敢帮她。”蠢货,不见其他人都选择明哲保身,不趟这趟浑水吗? 杜见词抿抿唇,没说话。 胡同钧大声嘲笑,“呵呵,不过也只是加入了个废物,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赢我。” 姜时:“……”金仙境巅峰是废物?那她一个小小玄仙算什么,废物中的废物吗? 杜见词叹口气,劝说道:“胡仙友是惊绝艳艳的天骄,前程大好,为何要在这件事上犯糊涂?” 他胡同钧可是里尘沧仙域公认的天才人物,年少成名,修炼速度飞快,在他身上倾注的修炼资源更是多,如此偏宠,怎么就是要走歪路呢? 唉,若她也能得此两分,又何至于一个人铤而走险,入这诡谲之地。 杜见词见他如此偏执,有些懊悔,早知就不贪那些宝物了,平白沾染上这种疯子。 或许她在进入元世界之前,对这黑雾不了解,但自见过它的诡异之后,她便知道,这个东西如果被他们带出去,必会酿成大祸。 “去你娘的大好前程,我要做什么,还用不着你教。 呵,入这元世界前怎么不见你这么正义,知道我要行此事,还与我同行,如今种种,你不也是帮凶?”毕竟那扇门,必须要八个人同心协力,并借助尘镜金宝具才能打开。 他话锋一转,“她要杀我,又难保不会杀你们,不为她虚假的正义,亦为此方地域中的宝物。” “还有你,既认为我们是恶,那些以恶为友的,你便又觉得清白了?” 杜见词脸色不变,冷冷回道:“胡乱攀咬,无可救药,简直冥顽不灵。” 姜时皱眉,听出他挑拨的意思,没有理会,此人她杀定了,既做了决定便不会畏手畏脚,不会因为他可能会突然多两个帮手而顾忌。 胡、杜二人都是金仙境巅峰,姜时虽然是玄仙境巅峰,但她是个奇葩,不能用一般人的眼光看待,她再加上一个杜见词,足以斩杀一个金仙境的仙人。 见有人也能与之一战,姜时心中轻快一些,退开两步,各种不要钱的法阵一层叠一层地套住他,尤其是他怀中一直未有动静的男人。 “放肆,尔敢……”剩下的声音卡在漏气的脖子里,呵哧呵哧地说一上来话,那是被阿哲咬破的脖颈,一滴血也没有浪费,全被它卷入嘴中,胡同钧错愕,却没有反抗,或者说是生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吸成尸干。 很快它便放开了他,却并没有让他死,不过这种半死不活的才是最令人难受的吧,何况他现在根本没有自己想法,虽然脑海深处在挣扎咆哮,神魂在战栗,却于事无补,他日思夜想的人控制了。 一具干巴巴的杀人工具,身无二两肉,一阵风就能卷着他跑的那种,可姜时几人且没有小看他。 “它留着他,只怕另有用处,杜真君,万事不可大意。”她就怕杜见词会看他外貌而小看了他,因大意而弄出麻烦就不好了 杜见词不认识她,不知道如何称呼,修道真人不以年龄论尊长,她的实力自己也不太好说,便挑了个不出错的,“多谢道友,见词明白。” “烦请杜仙君解决他。” 姜时挑了那黑雾,飞身迎上,两股力量的碰撞让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 杜见词闻言没犹豫,冲着胡同钧就去了。 它很强,她可能不是对手。 说是可能,只是因为若是同归于尽也算平手,可她不想死,自然没有那么多不要命的打法,所以目前不是对手。 好吧,她不敢嘴硬,确实是有些刺手,于是好人出现了。 “将它带入戊疆鼎。”其实宿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见她锻炼得差不多了,直接让人把这东西带入戊疆鼎内。 “怎么带?” “仙子与戊疆鼎定过契约,是合作共赢的关系,自然可借助戊疆鼎的力量。 见他是想让自己动手,姜时也就不存什么偷懒的心思了。 姜时指出剑诀,戊疆鼎出,恐怖威压乍现,将那黑雾收了其中。 来不及逃,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东西会出现在这里。 嘶哑凄厉的声音回响在她耳畔,刺得她耳朵生疼,感觉流血了,姜时歪头将耳朵里的血倒干净,脸色惨白。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众人只知她有个厉害的法宝,眼热也没机会弄明白那法宝为何。 姜时内视戊疆鼎,那原本被宿用来当座椅的锁链,此时却如活了一般,褪去铁质的颜色,厚厚金色的外壳间流淌着淡紫的流光,浩瀚纯净的力量将其紧紧束缚,束缚越深,黑雾也就越弱,直至被彻底净化。 姜时收回神识,低语,“驱邪避祟……” 这边姜时收完那黑雾也没闲着,不过也没有拎着长枪和异兽面对面地打,而是甩出一堆阵盘,噼里啪啦炸了一批。 姜时清理完这里,看别人打得艰难也没管,只懒散地垂下眼帘,白瓷般细长的手指点在太阳穴处,轻轻揉了揉,静静地看着杜见词和那胡同钧交战。 虽都是金仙境巅峰,但明显的胡同钧更强,这也是为何他如此傲慢的原因,大概在场的所有人,他最强。 嗯~可能是第二、第三强?整出那么大动静,怎么没见着那绿色盖顶的修士? 此时的他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如今的模样了,他已然疯狂,就是没了黑雾的控制,他的精神也崩溃了。 如此倒是好对付许多,杜见词可以解决他。 杜见词看着被自己斩杀于剑下的尘沧仙域及风门的天骄,一时唏嘘。 只是出去之后有的头疼了,尘沧仙域是回不去了,他们这些人都是被垣空学宫风琳琳仙子召集的,走的是非常路,之后也不好再呆在垣空道域,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人生何处不是归途,世界之大,总有地方有她的容身之所,就是没有,那漂泊不定也无妨,反正不是没经历过。 她心态好,虽然惹上了大麻烦,但现在身处这样的环境中,那当然是能得什么算什么,吸收了这鸿蒙之气再走,绝对划算。 想清楚的杜见词豁然开朗,对着姜时点头示意,飞身离开此地。 姜时同样示意,目送她远去,随后也不管其他人而是转身寻了个僻静处,盘坐,吸纳这鸿蒙紫气,这可是个好东西。 突然,姜时眉头微皱,睁开了眼睛。 两只锋利的前爪拍碎了封印,从深渊中逃出,漆黑的瞳孔似深渊,翻滚着如火山沸腾的污泥。 突然的对视令她肝胆剧颤,这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呢? 幽怨、愤怒、癫狂,不详。 姜时来不及思考,空间法则之力发动,两道破空的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是利爪拍击的声响,一道是姜时撕裂空间的声响。 这声响如晴空炸响惊雷,惊醒了快乐寻宝的众人。 “什么声音。” “在那边。” “等等,景商仙子,不如我们还是先出去吧!”古乐烟瑟缩身体,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景商转了转手里的惊雷引月刀,犹豫一下,点头同意了。 两女子走得爽快,有人疑惑,去与不去,犹豫不决,也有人时刻关注着那边,抱着捡漏宝物的心思往那边赶。 当他们近到一定范围,弄清楚情况,想跑也不能了,只能锤头锤脑,暗自懊悔。 那异兽见有人过来,愤怒地转头对着他们嘶吼,一个跳跃,近至众人眼前。 “这是什么?” 风琳琳朝纪归于身后退半步,眼神冷漠地看着那异兽,窥心琵琶骨祭出。 危机感将他们攥牢,令人喘息不得。 第211章 死亡之海 纪归于咬牙,发了狠,朝着姜时就冲了过去。 “……” “……”他跟个失智的一样。 此时不说共进退也别想着霍霍别人啊! 姜时反应极快,手里长枪掷出,迎着纪归于而去,妄想祸水东引,还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既然不想活了那就用他来杀鸡儆猴了。 他到底是低估姜时了,若非身上有些机缘,这一枪他躲不了。 银枪带血而归,似是在炫耀。 姜时握着银枪,利索一横,血洗枪尖而一毫不染。 “此为警告。”再有下次便是自寻死路! 风琳琳立马上前扶住纪归于,垂下头,用泪光将眼睛深处的恶意淹没。 “阿于~” “没事,我们走。” “现在走不了了。”杜见词接下一记利爪,口吐鲜血,惊慌接话,一只巨大的利爪追着她而来。 见此,两人连忙分身而动,急急躲闪,回击,对杜见词怒目而视。 姜时吞下丹药,恢复力气,思考这个局面应当如何处理。 她到底也没有借机跑路,而是站在不远处,快速掐诀,为他们助阵。 她结阵速度极快,多以困杀为主,只是比之这异兽,她的阵法品级不够,杀伤力不够大,实力差距过大,损耗心力严重。 姜时捂住心口,头脑飞速转动,很快便锁定了一个计划,犹豫不到一息,她下定决心,对着众人道:“出去。” 说完将身上最后十三个阵盘扔出,朝着出口处而去,几人紧跟其后,出了这二重.元世界。 打不过,引它出去,让别人和它刚。 好在她的这些想法没人知道,要是知道不得见她就默啐一口,怒骂尽干缺德事。 不过她这也是没办法了,打又打不过,与其被当一个被戏耍的出气包,倒不如另谋出路。 姜时持枪立于雪峰之上,看着不断被拍击撞碎又不断修复的入口,修复速度越来越慢,前后难以为继,她知道这个门撑不了多久。 静静地等待。 等它出来。 姜时拿出地图,看着标注了特别危险的几处地方,思考着选哪里更合适,选哪一处能让她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呢! 此时此刻,她就像一个在深渊上悬丝走绳的疯子,一个无法抵御诱惑的贪婪的赌徒。 好在她不是真的失心疯了,理智栓住了她越来越危险的脑子,让她还记得分析可行性,还顾虑着自己的小命。 姜时敲定位置,严阵以待。 而此时,这里早已无人。 事实证明,这不知道尘封几万年的大门再也关不住里面的东西了。 破碎的封印之门,黑雾比那头异兽先出来,姜时祭出戊疆鼎,在那恐怖的吼叫声冲出来时转身就走。 满天的火焰如雨点散落,姜时快速躲闪,不时回击一下,不远不近的引着它往南去。 “解决完黑雾来找我。”姜时在走前和宿这般交代,这是签订平等契约的好处之一,宿对戊疆鼎具有同样的掌控权,自主性很强。 宿操纵着戊疆鼎封住了破碎之门,阻止黑雾溢散出来。 无尽的黑色海水翻滚,试图将人拉下水去,望着这海水,姜时一时心神不稳,差点跌落其中,忙掐诀凝神,摒弃杂思沉郁,朝身后一看,那异兽已近至眼前。 加速,翻身躲避,用脚蹬碎一团火焰,继续往前。 地图所示:死亡之海,外围处于可探索区域,一旦深入海中圈,那便是半条命都交给死亡了,哪怕什么你什么都不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还诡异的海雾会一点一点蚕食你的生命,作为对你一个冒失鬼的惩罚。 所以姜时在行进百里之后,果断往海里扔了很多瞬时性的法阵,威力巨大,空间之力加持过的法阵,在深入海水的那一刻炸响,而那些游荡在海洋深处的恐怖生物会成为这头异兽的好对手。 她没有看清楚那隐藏在波涛骇浪中的生物是什么,只感觉海水中带着浓浓的腥气,一个庞然大物于深海中翻动,海水也随之翻涌。 这个计划进行得顺利,姜时在身后的异兽没反应过来之前溜走,留下两个王级异兽相互撕咬扑杀。 那对鎏金的硕大翅膀遮云蔽日,与本就昏暗的天空如海水搅和在一起,潮湿阴冷,暗如夜。 大如牛的眼睛警惕地竖立,积压几万年的怒火顷刻爆发,进食的渴望如空谷凿石,激荡折磨着它的胃,涎水顺着毛刺拉拉的下颌淌下。 嘶吼声穿透深海,海中的庞然大物躁动起来,带起来的波涛,汹涌翻腾。 这一动静吸引了许多到处寻找宝物的人围观。 姜时速速退至众人身后,站立于极远处的一矮石之上,观察四周后向南而望,静待宿归。 好在这入口并不需要戊疆鼎一直守着,虽然被撞破了,但它本身就具有自己修复的力量,所以宿在等它完全修复。 这二重.元世界之门彻底关闭之后,鼎身萦绕紫色微光,静静旋转缩小,倏尔消失在原地。 姜时将戊疆鼎收入识海,宿不知怎么的,神色凝重,脸色惨白。 “还好吗?” 宿蹙眉,“仙子还记不记得在华清宗抢来的那个玄木盒子?” 姜时摇头,斩钉截铁道:“不是抢。” “……重点是那玄木盒子里面的东西。” “哦,记得,怎么了?” 姜时疑惑,抱剑侧身,慢慢说道:“那不是与魔族有关吗?” 宿点头,“对,刚开始我也以为,但今天我却突然不那么认为了。” 姜时闻言,秀眉跟着皱起,“你是说,是这样那样,再那样?” 宿一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姜时转身继续盯着海面之时才明白过来,直接气笑了。 “仙子,若真是那样,那灭世之劫、将至。”天塌了也不为过。 姜时轻轻地摇了摇下唇,洁白的牙齿在殷红的唇上留下一点痕迹,久久不言,终是叹口气道:“我之上有许多的神仙。” 或许现在看起来,她很强,但其实并不然,当遇到的仙修大家修为都低的时候,她的一点优势就会非常明显,相比之下,等到修为越加高深,进入另一个境界后,这种优势会被削弱,因为大家同样不凡。 上界的天骄何其多,更别提那些来自下界逆袭“黑马”,她确实打心底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很强大的人,故,这种灭世的大事情,她有参与讨论的权力。 唉,到底还是因为不够强啊! 她一边神游,一边继续说道:“我不一样,我没有这样那样的救世情怀。” “我能做的我尽力而为,我做不到的也不会不自量力,自讨苦吃。” 宿闻言,沉默了,心里其实有些失望,他期待她对此做出自己期待的反应,哪怕只是嘴上微言大义,可她就是那样坦诚地同他这般说。 姜时望着打得激烈的死海,“我会尽快找齐修复戊疆鼎的材料的,等戊疆鼎修复之后,你我自该各走各自的道路。” 她不认为他们是一路人,她也不对戊疆鼎这样的圣器抱有占有的欲念,何况戊疆鼎确实背负了重大的使命,它生来就是为了这苍生,她应该尊重。 宿垂眸,眸间一闪落寞,那是对遥远的未来,不能并肩作战的遗憾。 姜时嘴唇嗫嚅着,没来及说什么,手一挥将奔涌而来的海水一剑分斩为两半,顺着两侧呼啸而去,冷凝的眸子被水汽上了一层寒霜。 收剑,立身原地,身上是用仙力构成的屏障,收回神识,运转隐水白沧收敛气息,沉身入深海,藏身一洞穴中。 它来了。 第212章 错海屠 眼前一片黑暗,耳边只有水流的声音,在它擦着岩石而过的时候,她终于在这单一又混乱的水下世界,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海水倒灌,云沉如墨。 来不及逃的人原地结伴构成防御法阵,各种法宝齐齐亮相,五花八门。 有人惊讶地看着身边的人,眼神谴责,仿佛在表达:怎么不知你小子原这般富有,俨然一副遭狗背叛的眼神。 谴责归谴责,此时不团结共同御敌,只怕都将命丧于此。 众仙急急飞升,五花八门的法器、符篆集结成一个个巨大的结界,自带防御,攻击力强。 众仙皆严阵以待,而被操纵着,不断跃出海面,朝他们扑去的海兽。 风浪急急,海水如刀,每一次拍击都在结界上划出一道道划痕。 有人面容冷峻,有人嘴里怒骂,有人奔跑,也有人妄想浪里淘沙,迎风而立,衣袂飘飘。 她也不知道海那边打成什么样了。 只知道声音大的厉害,海里一闪一闪地映射出激烈打斗的天空。 姜时此时已经来不及担忧别人了,她遇到了一个更麻烦的事情。 水流突然变得湍急起来,一张布满紧密獠牙的深渊巨口,一口咬碎了岩石大地,附带着的漩涡差点将姜时卷入其中。 浑浊、压迫,窒息感扑面而来。 姜时瞪大的眼睛,扒着一块碎裂的岩石顺水流飘去。 无尽死亡之海,是生命的墓地,所有弱小的生命都将被黑暗拖拽,陷入无望的深渊。 这也是它的自由之地,无尽海兽——错海屠,身长近百十丈,无鳍而生四爪,尾为刀锋银钩,可穿金石。 背生尖刺,背脊有一道从脖颈处一开到尾的密闭鳞痕,黑鳞交扣,开而有翅,身又如玄铁之扇,狂暴之气暴增,变成一个真正的嗜血屠夫。 它黑目血牙,口生一横肉,似撕裂开的深渊布满了锋利的牙齿,错落相交,细长而又锋利。口不能言,却能发出不一样的声音,尖锐刺耳,能击穿神魂。 姜时看着这庞然大物,心里紧张,也怕被发现。 她在看清它的真身的那一瞬间,一个惊人的想法一直在脑海中盘旋,像个理智的疯子,大胆与谨慎搅合交织,拉扯着沉入深海。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自己过于大胆,计划也似乎过于冒险了。 这样的生物和那异兽有何区别? 甚至是,她还给自己找了个更强的麻烦。 它似乎是刚吃饱,现在一点也不饿,悠哉悠哉地游荡在山川之间,谷道狭窄之处,倚仗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剐蹭过去,巨石崩炸,山川碎裂。 轰隆隆的声响在海里炸开,沉闷的声音令人汗毛炸立,众人有心查探,无不发现他们的神识竟然看不透这深海。 一时惊骇! 姜时这边,心情亦是沉重,要不是地图上记载:错海屠出没之地,其海深深,其幽冥冥,为五帝冰丝绕柱的最佳载体。 环境适宜,力量相和,载体合适,说不定她真的能得到五帝冰丝。 姜时隐藏气息,小心地顺着水流躲藏,潜入深海。 错海屠感知极为灵敏,一点灵力波动都能被其察觉,虽然外面有很多人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她也不敢大意,毕竟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呢! 哪怕仅有一点点的不对劲,也能被它觉察到。 姜时不想出任何的差错,故仅以肉身深入海底,寻那五帝冰丝。 她艰难前进,小小的身上仿佛压了一海的重量,姜时咽下喉间腥甜,一鼓作气,直往深海去。 不知道游了多久,她的速度慢了下来,身上越来越重,压得皮开肉绽,鲜血被深黑的海水吸走,一点痕迹也不见。 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见游的距离已经足够远,她才敢稍稍给自己结了个防护罩,隔离那令人窒息的海压。 “呼~” 漆黑幽深的海底没有光亮,死亡之海的海水比较特殊,能阻隔神识。 按道理说,这海水也是炼制隔绝神识法宝的好材料,但这水离开这片海域之后,又与平常的海水无甚区别。 离开特定一区域便再无特殊作用的东西,那可能它拥有的功能并非源自它本身,这死亡之海有更加恐怖的东西。 姜时思及此,便再不深究,将心神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寻找五帝冰丝中。 因为她大致锁定了一个范围,所以并不是无头苍蝇,胡乱碰运气。 她现在已经搜查了大部分,而再找得到,她就不得不放弃了,因为错海屠会重新回到这里。 那些人杀不了这么个东西。 游了很久,姜时累极,不得已停了下来,平复呼吸,颦眉抿唇,心情不佳。 这时,一直关注她的状态的宿突然开口道:“仙子,继续再往前游一游,前面似乎有东西。” 姜时闻言并不犹豫,虽然再往前就超过了自己给自己划的搜查区,提气快速前进。 “前面。” “嗯~”姜时应声,喉咙里嗯出的声音轻微上扬,因为她也看到了。 “五帝冰丝。” 五帝冰丝,世上再无比其更适合冰、水两系修士修炼的天材地宝了,若能炼化吸收,那必定能让她跨一个真正的大境界。 仿若独占一方天地,冰白色的丝线凭空而来,在接触在海底泥沙的那一刻,骤然凝结成冰。 每落下一丝,周围的温度便降低一些,却也不是骤降、看不见希望的螺旋式冰冻,而是如冬至一般——是阴极之至,阳气之始,是跨时空的延展式的冰封,是寒冷的极致,亦是新生的开始。 姜时没有犹豫,只确认是五帝冰丝无误后,迅速将其收入囊中,别的什么不管,立马就跑,而身后是岩开地裂,熔浆喷发的轰鸣。 这声响足以颠覆深海。 姜时速度不减,回头一望,冷人胆战心惊的动静忽至眼前,她意识到,不能再继续呆在海里,而是调转身体,陡然上升,破海而出。 她的身影在这宽阔无垠的天海之间,显得是那么的渺小那么脆弱,以蜉蝣之躯傲然于天地,似钻土而出的春笋,一场春雨造化后,肆意生长,又笔直挺立。 姜时一袭长衫,手执龙骨剑,威威立于波涛翻涌之上,黑云覆面,雷电穿梭其间,搅过她的发丝,簌地扎入海里,伴着轰鸣声炸开。 “该死,你到底做了什么?”已然被这愈发猛烈的攻击激怒,看见姜时,这怒火瞬间有了发泄的对象。 姜时闻言,皱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理解他这话是何意。 ‘垣空学宫岐官,于真君!’ “不知真君,此话何意?” 她很奇怪,他为何这般作态。 “呵,你从这海中拿了什么?连带我们要跟着你遭此一难。” 这话好没道理,她不打算理会,淡淡一瞥,将视线落回翻出海面的错海屠身上。 “放肆,不过小小玄仙,给你个面子以你我相称,不给你脸,你得乖乖尊称我为搬文真君。” 姜时闻言笑出了声,眸光却是冰凉的,看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简直狂妄,受死。” 姜时闭眼,深深吐出了口气,如此危急之刻,竟还这般拎不清。 果然,拎不清的人,修为再高,活再久也仍旧拎不清,看不清局面。 如此,这人可死。 逞一时之气,不过自取灭亡。 “于填海。”姜时目光凉凉地看着他,将他的名字念出来,其中意味深长,令人后背发凉。 垣空学宫所有入神墓的人名她都调查得清楚,喊出他名字并不奇怪,何况名字也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不过众人只觉得她这一声,怪瘆人的。 姜时果断飞身迎上,冷漠道:“削你,也是顺手的事儿。” 第213章 龙魂幡 于填海祭出一面黑蛟缠龙纹绣的禁幡,不伦不类,实在怪异,但姜时此时也来不及深究,手中龙骨剑快速挥出。 这把剑,她一遍又一遍的挥过无数次,哪怕用的不是怎样厉害的剑法,只她随便挥出的一剑,那威力也不是可以让人小觑的,而显然所谓搬文真君小瞧了她这一剑。 两相碰撞的碰击声,铮的一下之后传出百十里,又迅速收拢,寂静无声,在众人的疑惑声中嘭的炸开,巨大的声波将咆哮而来的海重重地拍下。 一口血喷出,于填海震惊。 姜时视线落在身后翻滚旋转的海中,平淡一瞥,潇洒一撤。 龙骨剑本就含有龙族之力,且可能血脉并不弱,压制这样杂交的禁幡,可以说是具有独特优势。 而且龙骨剑吸收了深奥玄妙的生命法则之力,更显诡谲,强大之处超乎意料。 那一剑,也令姜时心中惊讶,面上却是分毫未显,动作越发凌厉,攻势忽强忽弱,节奏忽快忽慢,一会翻身压制他往下坠,一会儿又叫他有一口喘息的机会,搅得人心浮气躁,狂躁难耐。 这种打法的好处就是,跟不上她的节奏就会被她牢牢牵着走。 没耐心才好。 她要的就是他没有耐心,这样才好除了他,毕竟一下攻击太猛而无法杀了他,等把人逼急了,同归于尽可不是自己想看到的。 姜时并不只靠龙骨剑,她擅长的还有阵法,只是太打眼,她并不打算用,只单用空间法则之力就足以让人惊讶。 就连在一旁各怀心思的众仙也被略有惊诧,玄仙境巅峰便能领悟如此纯粹的法则之力,而且还能运用得如此娴熟。 【此女不一般。】 与她交手的于填海更觉惊讶,他没料到这女仙如此之强。 甚至在心里怀疑,莫非是哪个老不休夺舍了姜时,亦或者她身上另有重宝? 思及此,于填海愈发眼热,不时往观战的旁人身上看去,那是兴奋、警惕的眼神,生怕谁冷不丁来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面和姜时交战,一面又分神警惕别人分走他“胜利的果实”。 不过,他见别人只撑着法阵,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心下稍安。 有几人面色不佳的也不是因为他抢了先手,而是怒骂这两人此时这般,简直胡闹。 于是面上越发自得,自以为无比聪明。 不知这人是何毛病打就打,斗就斗,一直喋喋不休是何意? 难道是什么修炼的法门,说一句强一分的那种。 呵~,打嘴炮的秘法吗? 姜时默默地想,另一个心思却在调整计划。 他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小小玄仙,速速停下,束手就擒,可饶你不死。” 姜时不答,只一味拉开距离,躲闪接招,却让于填海误以为,她落败不敌,后悔,躲闪不及。 “本尊与你说话,你竟不答,目无尊卑,当诛。” 姜时冷眼观之。 叫嚣,真正较量上了又畏手畏脚,故此一战,他必输。 这场胜负早已分出的战斗,似乎并无多少看头,可她的攻击、打法、心性却样样精彩,叫人移不开眼。 “清圣兄认为如何?”李正道摇着自己手里的折扇,凑进身旁身材高大,气势威猛的男人道。 被其称为清圣兄的男人双手抱臂,冷酷地勾起一抹笑,道:“猫与猪,无甚看头。” “哈哈哈哈,我倒是觉得那女娃娃是个聪明的。” 清圣斜睨他一眼,不可理解,甚至怀疑李正道的脑子,嗤笑道:“蝇营狗苟,如蚁附膻,一篓子货色。” 表情带有几分轻蔑之意,嘴角狂傲的往上勾道:“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也能称之为,聪明?” 李正道没理会他明显的鄙夷,继续目光灼灼地盯着姜时,神情隐隐兴奋。 “清圣兄,以弱博强,就是要这般才能从强者身上撕下一口肉来啊。” 李正道十分赞赏,清越的声音雀跃,甚至是往下落了几步,为姜时数着节奏,猜测她的下一步,俊朗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清圣:“呵~”,锐利的眼睛一抬,打着哈欠,往下瞥去。 暗道:无聊时拿来逗趣倒是有些意思。 话说两头。 这边,姜时不欲与于填海过多纠缠,更不会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倒是他好像过于自得了。 自我感觉太良好,以至于没有发现,前面是,深渊! “哼,小辈,拿出你所得秘宝,本尊便保你安全出神墓,如何?” 姜时边打边后撤,她有的是耐心。 “敢问真君所问何物?” “呵,何物,那好宝贝就在你身上,你问本尊?” “搬文真君如此纠缠不休,原是为了一件你根本不知为何物,甚至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宝物啊?” 他确没有贪错,她的确有几件像样的宝物,他想要,于他而言无错,但错就错在太莽撞了。 啧啧,徐徐图之,倒有渺茫机会,现在,定然只有当别人探路的一步废棋了。 姜时冷冷一笑,“那你倒是找错人了,也来错地儿了。” “哼,你这话何意。”他亲眼所见,还能找错人,那也真是笑话。 见他疑惑,姜时嘲讽一笑道:“那些山林野草垛子,才是真君的好去处。” 于填海一时没理解,等弄明白她这话后,但也知道,这话绝无好意,不出意料的暴怒。 “也罢,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也就不必出这神墓了,就让本尊大发慈悲,送你一程。” 此话一落,他伸手往眉心处一点,接着牵出一抹紫色的神魂,注入那禁幡中,嘴里大喝。 “啊~哈,跃门幡,开。” 众仙惊骇。 【那是什么?】 只见那幡里面,首尾交缠着一黑一金两条长条生物,面目狰狞,形容恐怖,不过一个贪婪更多,一个怨恨更甚。 一个恶毒的诅咒。 一蛟一龙,本不相生相结,却被此等恶毒的秘法束缚,不得不相互倚仗生存,或者说,求死无门,只能绝望地活着。 怨恨怒怼,生死之争却又不得不这般久久纠缠,一直不停歇地为这幡提供力量,极致的阴寒怨毒之力,如附骨之蛆,蚀骨之魂,无形地弥散开来,叫人防不胜防。 时间越久,一蛟一龙的恨也越扭曲,到最后甚至都分不清到底在恨什么,只是凭借着本能的怨恨。 纯粹地怨恨,这怨恨之力越强,反哺给这幡的威力也越强,幡越强,束缚越强,此一蛟一龙就只能陷入更深的泥潭,更黑暗的深渊,如此循环,生生世世,不灭不休。 龙魂幡? 还是金龙,众仙见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黑蛟咬龙之幡,以金龙之气滋养那黑蛟,是禁幡。 以强养弱,看似人道,其实不然。 此幡为一个巨大的阴阳两殉之境,锁一金龙于幡中以提升黑蛟的力量,而黑蛟四爪狠狠地插入金龙的身躯,死死禁锢住它,年月日久,这金龙也被侵染,不得不从黑蛟身上汲取力量。 慢慢地,此一蛟一龙恍若一体。 这、这……,龙族知道了不得打上门去? 没想到啊没想到,一个蠢钝如猪的人,竟然有如此阴毒“高深”的心计。 该不会这么笨的原因是都把脑子拿去干坏事了? 见此,姜时也不着急了,而是默默地打开了留影石,留作他用。 做完这些,确认时机合适,姜时也不打算再留手,小小的身体气息全开。 这气息很奇怪,明明是玄仙境,带来的威压却比金仙境更甚。 姜时单手结印,冷冷说道:“你既是这名,便就应了这命吧!” 一剑将其击落,故意把他往那错海屠处引,接着一个又一个法阵凭空而降,将其狠狠压制,不给一点翻身的机会。 姜时一个跃升,将不知何时覆盖在海面上的遮蔽气息的法阵破坏。 早已难耐的错海屠一个翻身便将其覆灭。 叫嚣,咆哮,怒吼又有何用,一切都将淹没于海。 李正道收扇,笑着说:“看吧,我一点没说错。” 第214章 隐秘的变化 不敢停歇。 姜时并不直接与错海屠对上,也不会退到后面,和众仙家并行。 他们不是背对背的关系。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信任,就算同为垣空学宫的人,有共事之谊,也不能阻止他们夺取宝物的决心。 不那么明显的三方鼎立。 她很理智,没有自负到要和两方对着干,以一挑二。 而是有所偏向,偏向人族这边,站位也更近。 在几道意味不明的目光中,姜时坦然收了龙魂幡,在自己周围设下几个防御法阵后便退至一旁,静待几位大佬拿主意。 打还是不打?打又如何打? 她自然跟着他们走,若实在不敌,另寻机会跑便是。 这几位真正的强者,一直忍而不发,是有意如此,还是纯粹是没有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考虑好这些,拿定主意,她便安静站在一旁,无人说话,只有海浪翻滚的声音。 这海兽最低也是王级,王级妖兽最弱也得是仙王级别的强者才能与之一战,仅凭几个金仙境是拿它没有办法的。 而且错海屠智商高,不好对付,这一点,从它躲在海里看戏,又不时翻身逗弄众仙这点可以看出。 眼下,唯一一个在明面上与自己有冲突的于填海已死,也算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可危机却未解除,甚至新的危机已然诞生——于填海死于她手。 太多人看见了,她总不能将这些目击者全部诛杀。 这事定死了,她辩无可辩。 不过她并没有过于担忧,也坦然等着报复。 姜时长如羽扇的睫毛微垂,静静地盯着错海屠,敛下诸多神思,甚至留有闲情发呆。 这海兽长得太糟糕了,实在难以入眼,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阴湿不详,她不喜欢,却也没有移开视线,而是不断观察,思考,寻找它的薄弱部位,致命点,恨不得将它如山如海一般的身躯寸寸肢解,仔细研究。 李正道一甩长袖,来至她身旁,摸着下巴盯着她看,不时围着她转上两圈,脸上表情时而凝重,时而又欣喜雀跃,弄得姜时一脸懵。 姜时:“???” 姜时看不透他的修为,便一律用的尊称:“请问这位前辈,晚辈可有哪里不妥?” “不、不不,是太妥当了。” 简直完美适配。 话说回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见面呢! 李正道看着姜时,不,或者说是透过这副皮囊,看向了她的神魂,看向那颗金灿灿的孕育在识海中的灵魂胚胎。 一颗独一无二的灵魂胚胎,等她真正成熟,撑开神域的时候,恰好能赶得上…… 如此,正好一用。 只是观其神态,冷漠有余,温情不足,还需历练,捶磨人性。 李正道想归想,此般深思却没叫任何人察觉分毫。 姜时不解,但她对于这种奇怪的人向来没有想要探究的心思。 “……” 姜时微不可察地皱眉,不知该如何回答,而明显的李正道也并不在意她会说什么,打量她几圈之后,笑着飘远,似乎是心情甚好,抬手便将错海屠镇入海中。 本做好艰苦一战的众仙,瞬间愣在当场,懵的也不止是他们,还有那头已经准备好掀翻大海,饱餐一顿的错海屠也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被镇压回海底,连头都不能冒。 恼怒却不敢真的冲出海面,硬刚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强者,只得委屈地盘拢尾巴,尖利的獠牙愤恨地咬着海水泄愤。 姜时:“……”所以她想那么多,一个也没在事情发展的浪潮中,一点边都没挨上! 老实讲,这事情发展太跳跃了,她有点跟不上,但好在也不会因此钻牛角尖,想不明白的事情,跟不上的节奏,她就按照自己的计划走,无二差。 众仙惊讶之后,纷纷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李正道没管这些小事,和那清圣仙人一齐消失在原地。 她没见过他们,看来又不是垣空学宫的人。 看来,垣空学宫对神墓的把握也不是那么牢不可破。 短短几天,就发生了那么多超乎她意料的事情,接下来得小心了,不然,会死! 姜时心中叹气,暗道:罢了,走一步看一步,还是稳妥为要。 这片海域太过危险,不宜久留,方才海里那么大的动静,现在却了无声息,她不信里面没有大麻烦,何况她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预感自那二人离开之后,越发强烈明晰,她明白,她必须马上离开。 姜时紧跟着李正道二人离开此地,往北遁走,不给任何人追踪她的机会。 而在众仙离开之后,本就漆黑厚重的海水,瞬间破裂,似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里到外翻了一翻,浓墨海水倒吸,卷曲折叠,似有嘶吟声传出。 这边,已然跑出千里地的姜时仍觉不安,再往北跑了数千里后才寻了个安全的断崖作为暂时歇息的处所。 这处断崖矗立巍峨,视野开阔,崖壁陡峭处还隐藏着一方洞穴,这个洞穴并不深也不高,正好的可以容得下她。 姜时挥手,将其拓宽,空间宽敞之后她才觉着舒坦,取出菩垫,盘腿而坐,闭目冥思。 此一行,一下就解决了两个大麻烦,还得到了珍贵无比的五帝冰丝,虽然只是侥幸。 姜时从识海中拿出五帝冰丝,丝丝缕缕的冰丝缠绕在她的手指上,淡淡荧光照亮了整个洞穴。 不再犹豫,并指一点,在四处设下法阵,结界之后,开始吸收炼化五帝冰丝。 炼化五帝冰丝并不与炼化平常的天材地宝相同,手法,心法都较为特殊。 而,恰好,她读过一些书,懂那心法,有炼化它的手段。 姜时嘴角挂着一抹淡笑,并不多磨蹭,直接开始炼化。 很快,五帝冰丝在同它相属性的力量的牵引下,慢慢发生变化,一个模糊的轮廓形成。 似一个巨大的磨盘,轮转碾压之间,如巨茧一样的五帝冰丝缠绕住她,浸润神魂,使她整个人看起来如沐春风,生生不息,但细看,每一根头发丝上都结满了寒冰。 冰蓝色的冰丝一点一点的被炼化,融入到她的身体中,凝冻血肉根骨,冰白染上血色,齐齐凝化在这副躯体中,被彻底炼化。 几天后,自她始,以她为中心,五帝冰丝渗出,方圆百里之地,白霜悬结,凝炼成雾,万物俱寂。 蝴蝶纤细的绒毛在白雾中一点一点地上冻,翩飞的舞步凝滞在半空中,自由轻松的神态还在按照心意所至之处而去,身体却仍留在原处,未觉极寒凛冬已至。 姜时睁眼,眼中寒芒一闪而逝,世界也在这一眼之后,重现生机。 五帝冰丝的玄妙超乎她的想象,在与周身血肉灵根融合之后的力量,实在强大。 要不是她特意设了结界,炼化五帝冰丝后不受控制的这短暂一瞬,溢散出来的寒气会冰封千里,解化生命。 这是她在炼化五帝冰丝之后,得以窥见的奇特妙用。 解化生命,过量的力量投入,这招可以杀很多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五帝冰丝!”姜时自言自语,语气中多是赞叹惊奇。 典籍所记果然不虚。 五帝冰丝,果真奇妙。 第215章 迷雾森林 “哈哈哈,真是妙不可言啊!” 宿见她炼化完成,连连感慨。 他比姜时本人更早地察觉到这五帝冰丝的妙处,从她正式炼化五帝冰丝的那一刻起,每一次的力量波动,都引得他不自觉地推演。 毫无疑问她是特殊的,他身为天地初始时便存在的器灵,不是没见过有炼化五帝冰丝的人。 虽然只有那么几人。 但从来没有人给他这种奇特的感觉,当然,妖也没有。 特殊的,能解化生命的能力,这是她炼化融合五帝冰丝后产生的特殊能力。 按照他见过的炼化五帝冰丝后的力量来说,在冰封上生灵的那一刻,所有的生机都会被剥夺。 霸道、残酷的极寒之力会带走一切它触碰到的生命。 可她没有。 仿佛只是时间凝滞了一样,可风在动,一切没有生命的物体都在动,不是时间之力,就真的只是炼化五帝冰丝后的特殊力量。 他辨认的清楚。 生命被冰封,被剥夺,又在她想赋予其生机的时候被解化,被赐予生命。 变相的挨着生命法则之力的边了,简化单一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真是个小怪物!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炼化的五帝冰丝,在炼化时又在想些什么? 这样的力量绝对会引人觊觎。 宿转头看着姜时。 看样子她似乎没发觉,只以为这是五帝冰丝本就有的力量。 所以,她到底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这么一个特殊的小仙子又为什么会不出彩,而被养在小小的阵参。 她的父母呢? 这样的特殊之力,会不会来源于她的父母? 但她好像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那么,要不要告诉她呢? 宿很纠结,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彻底弄明白,还真不好解释,就想着,算了,等他弄明白她身上的特殊之处再解释不迟。 故也没有将这特殊之处告诉她。 对于周围百里地那一闪而逝的异象,姜时不是不知道,只以为都是五帝冰丝造成的,还在感慨这五帝冰丝的妙用。 当然,五帝冰丝带来的妙处不止这些。 姜时盘腿而坐,内视全身,发现不止是血肉根骨得到益处,就连神魂也强了几分。 一改疲惫之态。 不说活力四射,但轻松爽朗还是肉眼可见的。 尤其是腰腹处凉丝丝的,上次风旬仙尊施术之处,温热遇着冰凉,此处尾椎腰椎的割裂之感愈加明显。 卦逢之术遇上五帝冰丝,产生了不可名状的奇特妙用。 五帝冰丝本就是这世间罕有的坚硬之物,只是细如蚕丝,薄如烟雾,才给人一种它很脆弱易折的错觉。 其实五帝冰丝没有一根筷子和一把筷子的区别,一根冰丝和一缕、一柱、一方没有区别,都一样的坚韧。 如今,这冰丝被炼化成她自己的力量,附着在由卦逢之术撑起来的腰椎上,冰凉侵如温热之中,霎时间仿若一只巨手将这节腰椎取了出来,掷入了岩浆之中淬炼。 剧烈的疼痛突然袭来。 姜时忍不住闷哼一声,连忙运转五帝冰丝的心法,控制住五帝冰丝的力量,引导它慢慢来,不要像头蛮牛一样,横冲直撞。 真的很痛。 她没有阻止,是因为她发现,五帝冰丝的力量好像是在帮助她,虽然不能修复,但融入那节腰椎中,增强了它的支撑力。 融合之后,这腰和完好时没有差别,甚至更加坚硬。 能增益腰腹部,吃点苦也是合算的,姜时生无可恋地擦去汗水,只得这般安慰自己。 姜时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五帝冰丝还有这妙用。 想当初,这腰伤可是废了祈道好些心力的,现如今倒是得了另一种解决的好办法了。 其实,祈道真君也真的是没想到这个解决的办法,毕竟五帝冰丝罕见难寻,这世间已经很久没有五帝冰丝的消息了,料谁也没想到她会在机缘巧合下得到它而已。 忍着难耐的痛楚,姜时终于将五帝冰丝和卦逢之术融合,虽不完美,但效果显著。 姜时伸手按腰,忍不住扭动一下。 宿乐了,问她什么感觉如何。 姜时也笑了,道:“感觉甚好。” 现在就是和人来一场真正的体术较量,也是不怕的了。 “这五帝冰丝有此妙用,只怕觊觎者众,仙子要当心才是。” 姜时闻言微微点头,对这话没有不同意的。 进入神墓的人不止垣空学宫,还有其他不知身份的人,局势越来越复杂,她也不会在这时贸然出头,沾惹麻烦。 “话说回来,此地怕是不安全了,我们还是继续往北走。” 这么大的动静,定然引人注意,还是早早离开为好。 “从这里偏西北上,去闯一闯这地图上标注的未知区域。”姜时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淡定地说道。 若是能探秘未知区域,闯出一两个安全区,完善手里这份地图,正好的也算完成迟姐姐的请求了。 早前说过,神墓很大,大意味着他们这点人会分散,当然分散也有好有坏,只看是否需要而已。 大也意味着机缘很多,也意味着危机翻倍,尤其是被标注为未知的区域,更意味着危险与死亡。 但她现在,有把握可以从里面活着出来,保底也有戊疆鼎,死不了,就得去闯一闯,不然怪可惜的。 越往西北走,越不会遇到垣空学宫的人,只有无尽的湿地密林,混浊腥臭的河流,这腥气越往西也越浓烈,浓到刺鼻。 “这味道也太冲了。”宿捂住鼻子,嫌弃地说道。 他虽是器灵,该有的五感却是有的,而且尤其灵敏,当个寻宝鼠也不无不可。 姜时看着不断冒气的树叶,飞身而下,踩在阴湿的枝干上,用手帕擦下一点树叶上的水,仔细看了看。 红褐色! 是树本身的颜色,还是水的颜色? 是树有古怪还是水的问题? 亦或者是土的毛病? 姜时没有确切答案,将手帕拿近,放在鼻前嗅了嗅。 皱眉拿远。 “……,这水有古怪。”给出这个答案,源于她的本能和敏锐的感知。 水有古怪,河流自然不会例外。 姜时蹲在一龇牙舞爪往外延伸的枝干上,远远地眺望着那条不时冒着红疙瘩的河流,沉默不言。 到底是哪里的问题呢? 又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是灵气?还是有别的什么? 一连几个疑惑笼罩心头,压得她的心沉了又沉,郁闷的也想冒几个泡泡。 姜时平静地屏住呼吸,跳下树干,转身,看着被迷雾层层笼罩的未知区域,抬脚往里走。 她不知道的是,她手中的那地图,在她踏入那迷雾之时,微弱的红光亮了一瞬。 第216章 深入 “此处西行二十里便是迷雾区,白道友可要前往。” 白稻圆拈了拈长长的胡须,翘着三指笑笑不说话。 又听此人继续道:“听闻这迷雾中宝物甚多,就连赤色红云、奇异官宝图、锁子劈山甲等诸多神器都是取自迷雾之中,只要进迷雾一趟,那可绝对是不虚此行啊!” 白稻圆摸着胡须,笑着说了句:“那也得有命出来……,不然一切都是徒劳罢了。” “……”出不来,一切都是白费。 他年老厚重的嗓音慢慢悠悠地说道:“那迷雾区可不是谁都可以闯的。 在神墓崩塌之前,折损于迷雾中的大能强者不知凡几,我等金仙境小辈还是安分守己,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才是正途。” 闯,也得要命硬。 “白道友所言极是,不过,这就这么看着,吃不着,也实在眼馋得紧。” “呵呵,李道友若是想去,我可为你护法,在外围接应一二。” “哈哈哈,白道友说笑了,不过都是谈笑之话,白日妄想之言而已,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白稻圆捏着胡须,看他一副心虚,惊慌之色,也收起了自己的本命法器,不再提为其护法之事。 “我也不过戏言,道友莫要着急。”白稻圆掐着手指给自己算了一卦,完毕,笑眯眯地对其说了这么一句。 那人擦擦冷汗,赔笑着不再怂恿他。 也不知此二人为何,既不往前入那危险之地,又不后退另寻机缘,如此这般,倒叫藏在不远处的几人看不懂,面露阴沉地看着他二人。 “呸,这两老匹夫,到底进不进的,再此堵着门作甚。” “老大,要不我们绕道走?” 为首的一人身影藏匿于黑色的斗篷下,只看身形瘦削,右手不正常地比左手长出半截,异化成了铁钩,泛着幽幽寒光。 “不行,此处是进入迷雾的唯一安全通道,绕道危险太大。”男人冷声拒绝。 “老大,那不如我和凛二去解决他们。” “不。” “不要轻举妄动,没有绝对把握,贸然暴露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是。”闻言,蠢蠢欲动的三人瞬间不再说话,隐身藏好,完美地藏匿于最叫人忽视的光亮处。 只是如此这般被动也不是他们乐意看到的局面,得寻个机会将那二人除掉。 男人平静地看着二人,静静谋算,未展现丝毫杀意。 只不管这两拨人是何身份,又是何盘算,都与姜时无关。 于她而言,若这些人对她出手,那便杀了,若是打不过,跑就是了,跑不掉就另寻机会,总之,只要算盘没拨到她脸上,她也不想管。 迷雾区,果真不愧为是这么个名字,真是,一步一迷离,一步一睁眼瞎。 不仅眼睛看不清,神识也如此。 外放出来的神识在被这迷雾一点一点吞噬,不,更准确的来说是被迫疲软。 不想动弹,逃避,疲惫与贪婪求生的欲念在疯狂拉扯,各种不堪的恶欲顺着精神丝蔓延,两种不相容的力量扯得她脑子涨疼。 姜时心中微沉,不为其他,而是这迷雾给她的感觉竟与冥虚之境,虚空降息之时给她的感觉很相似。 恍惚间,她仿若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见到了一个恐怖之物的一角。 一种极其不详的不安感萦绕在心头,让她的脑子无比的清醒,也无比的紧绷。 每走一步,她都仿若走在刀山火海中,忐忑不安,情绪不受控制,思想脱离控制。 冷汗打湿后背,惶恐不安侵占心神,姜时凝神聚气,维稳自身,冷静应对。 精神侵染吗?还是别的什么特殊的神识攻击手段。 这到底算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呢? 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好像陷入了沼泽里,口鼻被漆黑的混杂物充满,脑子里也似被黑泥排挤,她好像还能听到这颗脑袋里的东西稀里哗啦地在晃。 能使生灵由内而外地发臭腐烂,沉没。 对的,沉没,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沉,疲惫不堪。 姜时手撑在一棵树上喘气,揉了揉发疼的脑袋,世界在这一刻开始扭曲翻转,褐红色的树叶化成水渗入地底,似在哭泣。 只余一截枯朽的枝干,和她一样,艰难喘息。 姜时视线落在这树干上,眼神不明。 越往里走,迷雾反而越淡,她心中的不安却是越浓。 这时,宿一手搭在姜时的肩上,轻轻拍了拍,顿时一股纯净的力量涌入她的身体中,冲走了那种闹饥荒似的活不成了的感觉。 “这是虚。” “虚?” “什么是虚?”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字,她并不理解。 “虚便是让有变无,让无变有,是不道生,诞生于虚空之境的外道之门,为天道不生或式微之地吧!” “据我记忆中的那样,它们最擅长的便是精神侵染、同化或异而分食,而且数量庞大到难以想象。” 这样的恐怖之物竟也开始复苏了吗? 还是说早就开始了? 宿皱眉,看着眼前的迷雾,忧思愈甚。 闻言,姜时的心脏猛地跳动一下,在她刚要细究之时,却诡异地安静下来。 她有疑惑不安,亦有探索新事物的好奇和谨慎。 宿叹口气,继续道:“我也并不完全了解,只知道它们虽作用相似,形态各异,具体而言,又有细微的差别。” “所以,你被造出来就是要封印它们的吗?” “并不完全如此,我更主要的是被用来封印一位神的。” 姜时打量着手撑着的树干,粉红色的指甲盖从树干上剐蹭下一点树脂,一边思索一边疑问:“神?” “你可以封印这些东西,也可以封印那位神?”那神和这些东西有什么关系。 这不怪她有这个疑惑,因为一般来说,像鼎这样器物,尤其是品阶越高的器物,能收纳炼化的东西都有相似性。 这也是为了提高鼎的纯度、强度和精确性。 不过,像戊疆鼎这类品级的鼎,自然没有这种限制,包容万物是天地初始就诞生的圣器的本能。 【嗯~若是着重强调,那应该有所关联才是。】 “那个神很强大,和造物者一样强,我们不是对手。” “唉~总之我们都要更努力啊!” 姜时点头,将被水银一样附着在指甲上的树脂剔去,恍若没有记住神识被迷雾侵蚀的危险一般,化神识为刺,朝地底探去。 顺着“树脂”的流痕,一直往地底深处探去。 奇怪的是,她的神识只有接触迷雾的部分被侵染,深入地底的部分毫无影响,甚至是肉眼可见的增长。 这是一个令人惊喜的意外发现。 “这是……” 姜时惊讶,半蹲下身,凑近地面,果然疼痛减轻不少。 唤出龙骨剑,在地上挖出一个小坑,迷雾瞬间蜂拥而至,故直接挖坑入地底的方法不可行。 而这地下一股特殊的力量层层密布,肉身根本无法进入其中,甚至就连沾上这泥土的皮肉都疼痛难忍。 一大片一大片的滚烫红痕遍布手掌,姜时果断收手,神识继续往里,想顺着来时的方向探一探。 姜时手一顿,神识在地底深处打颤,迷茫的停住。 她好像分不清来时的路了。 姜时猛地站起身,一时天地旋转,两眼一黑。 一危险的气息朝她涌来。 第217章 神画具现 手中的龙骨剑铮鸣。 一道青色光芒自龙骨剑中乍现,天青色的光晕笼罩住她。 一副巨大的虚影出现在姜时身后,剑鸣声后涤荡开来,山缠水绕,绿泉青烟缭绕,一山更比一山巍峨,巨大的图景撑开了迷雾,开辟了一处安全区域。 巨大的淡色光圈自天隔断而下,笼罩住了一片广阔天地,惹眼非常,四周异动不断。 虚影自龙骨剑中幻化而出,她没有防备,一缕青色的烟自画中析出,缠在她的手腕上。 似轻纱绸缎的触感,绵柔亲和,做的事确实无情极了。 它在吸她的血。 姜时站起身,画影猛地朝她扑来,穿过她的身体,似流沙一样,风吹成画,画影之内,视线开阔,能看很远,很远,远到落日余晖,倒悬明月尽入眼底。 冷静下来之后,姜时静静地看着这缕青烟卷着她的血往画里带。 尚在可控范围内,故她没阻止,而且这画吸不了她太多的血。 “这是……沉湮之术。”宿也觉惊讶。 话音刚落,画中山河变成了现实,降临在迷雾中。 地动山摇,有形与无形的碰撞声响彻天地,仿佛是在宣告什么。 沉湮之术:最厉害的是,能以秘法通过一媒介使虚无缥缈的东西降临现实。 虽然这个东西需要创造炼化。 是一种极度挑人挑天赋的秘法,极度难入门,极度难以有所成的秘法,若非亲眼所见,她都以为那只是传说。 她说的果真不错,确不是无脑的吹嘘…… 秘法是为见生·通天诀,媒介一般取用图画、灵骨一类,而显然,他们眼前这个,媒介不止一个。 谋算也不止一步。 姜时眸色沉沉,眼睛在流光闪烁之间晦暗不明,她好像有哪一步没跟上。 似乎是亏了两子。 她的心情蓦地有点烦躁。 很想鼻子眼睛嘴巴皱成一条线: “—-—” 沉湮之术最出名的也不是见生,也不是自比天道造物主的物化通天,而是隔时间长河取一物,湮灭一物。 毁一城,灭一国、一仙域有何难?杀一人又有何难! 只看想不想,端看他付不付得起那个代价而已。 姜时艰难地咽下一口气,重新抬眼看向这美丽的“风景”,撇去杂思,细看。 别说这景物还真可以称得上风水宝地,山中的每一缕风,每一捧泥土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实在令人心旷神怡。 可她二人却没有欣赏的意思,甚至一步也不曾踏足。 姜时收回龙骨剑,冷冷看了一眼。 这一眼平静无波,青玉的剑身却冷不丁地开始颤抖。 姜时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打趣道:“哟,就为了这么身皮,把自己主人给卖了呀!” 龙骨剑抖了抖剑身,讨好地靠近她,却不得近身半寸。 她其实并没有多生气,毕竟这早就应该要料想到的,不是吗。 早知如此被动,当场还不如当个心忙眼瞎的,偏偏地,挑了一节脊骨,白的晦气。 没有契约,不能神魂认主到底不安心。 就在她琢磨着采用一些非常手段的时候,龙骨剑青白的剑身上浮现一个瑰丽的秘文,在她的注视下从龙骨剑上抹去。 金色的傀儡纹。 这种品级的也难怪她一直都没有发觉,当然,她也没往这方面想。 姜时深深呼了口气,没再纠结此事,只是从今以后,她又多长了个心眼。 这一教训她算是记下了,姜时接过龙骨剑,见它实在抖得厉害,到底也没有再说什么,手指敲了一下剑身。 “呵呵,这小东西胆儿只有芝麻大吗!” 宿上前,故意逗它玩儿。 龙骨剑抖得更厉害了。 姜时扶额,真的是,这剑到底像谁啊? “唉~”姜时和宿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神同步。 不过她此时是没心思“锤炼”它了,还是得搞清楚——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她承认,之所以有勇气,那么果断地进入迷雾,很大程度上是仰仗着戊疆鼎这个大宝贝。 当然也不是什么少年的好奇心,她只是馋这迷雾中的宝物而已。 意外是不可避免且必然会发生的,她有这个心理准备。 姜时镇静地看着这幅奇景。 心里如何思考的且不再细说,只看她的神色,便知此事她插不上手,如此也就不在此处等,转身离去。 还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才是要紧事。 她有直觉,再不走,自己将会成为上好的祭品。 因为这个东西似乎需要血液作为媒介。 姜时速度极快,也得了那沉湮之术辐射开来的好处,目可视物,宝物所在一眼可尽。 她用了极快的速度将方圆百里清扫了个干净。 如贪狼过境,风卷残云,不留一物。 姜时心情舒畅地呼出一口气,纤长白皙的手指挑起墨黑的发丝往后撩,理顺了微微的狼狈。 捡这些东西也不容易啊! 姜时随手一震,剑尖划空而过,黑红的粘稠物质被抖落,青白的剑身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一趟跑下来,共得了十七件极品仙器和一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碎片,三十一株魔核花。 其余一堆各式各样的杂物并一些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残肢断臂,用灵布裹住滴答滴答往下的黑红血滴,直往储物袋里塞…… 她并未放在心上,匆匆收入空间,赶往下一处。 奇怪的是,之后的探索,她再没寻到什么宝物,好运转瞬即逝,她省得。 而此时,迷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散。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没有多少时间了。 姜时快速锁定一个隐蔽的位置,放出神识,一部分用来警惕,一部分用来探知。 她得乘着别人注意到这里之前,弄清楚状况,然后离开。 思及此,她果断做了决定,猛地将精神力沉入地底。 忍住一阵剧烈疼痛之后,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神识正在不断提升,到达一定程度后,疼痛更为强烈,而她能做到的只有一个字 忍。 忍过了就好了。 姜时咬牙坚持,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直流,整个人显得脆弱无比。 一旁的宿见此,嘴张了张,什么话也没说。 这是她自己的路,不是吗? 姜时没有闲情想这些,她知道,马上就要成功了,马上就能取到那个东西,哪怕此时宿在一旁提醒她,有人过来了,她也不会半途而废。 而事实证明,幸运再一次眷顾了她,在那道强悍的神识扫过来之前,抱着那个让她神识变强的东西躲进了戊疆鼎中。 那麻利的动作看得宿好笑。 “咳~”这绝对是进退自如的洒脱风骨。 那道强悍到令她心惊的神识在扫过她方才停留的地方,极短地滞了一瞬,忽地,恍若无察地掠过。 宿不知道为何,心头莫名一抖。 似有所觉地朝鼎外看去。 那山河之上,矗立着一道伟岸挺拔的身影,负手而立,环视天地,身后是苍茫的天空,和被尽数荡清的迷雾。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毫无动作。 这恐怖的威压就已将无关人和物清退千里之外。 第218章 相见 “好强。” 隔着戊疆鼎,她都能被震撼到的强。 他是谁? 这是姜时和宿心中共同的疑惑。 但似乎他和这神画的主人相识。 姜时眸色沉沉,想起了那个于她而言可以算作好人的男人,心中一阵发寒。 这般算计,这样的实力,当真不愧是能被那白瑟心称为万古无一,惊才艳艳的人物。 确实厉害。 姜时看向鼎外,那人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悬于山河之上,负手而立,刻满秘文的外袍无风而动,青白两色交衽安分地守在自己的位置上,衬托得那人更加的古板威压。 他究竟是谁? 那仙王到底又有何目的? 来神墓的意图究竟为何? 她毫无头绪,她对这二人的关系多加猜测,但都无法证实,怀着满心的疑惑,姜时观察起这人也更加的仔细、小心。 “仙子,要不要离近些?” 宿也想凑近了瞧瞧,以满足他的好奇心。 “小心被发现。”姜时婉拒。 宿闻言只好作罢,虽然移动戊疆鼎的动静几乎不可察,但难保不会遇到狠角色,阴沟里翻船不好玩儿了。 宿躺回锁链上,头朝向高的那处,斜靠在锁链上,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并不打算继续盯着那人,和他一起静默。 自从吸收了铜母乌之后,他便一直需要静修,讲简单点就是犯困。 戊疆鼎越接近修复,他便越觉得难以遮掩,太容易被发现了,他陷入沉眠就好好很多。 说起来,他现在已经得到了两样修补戊疆鼎的材料,后冼和铜母乌,还差这世间最纯净的灵气和一簇生了灵智的天火。 如今这四样最难寻的东西已得两样,剩下的两样,他倒是能猜着地方,待出了这神墓,自可叫小仙子去寻。 所以,他们只需要稳住就好,躲在戊疆鼎内,等危险过去,到时,是再入迷雾,还是出神墓去其他地方,都好。 姜时瞥了一眼,心里好笑,随后便将目光转向那人。 迷雾散去,阳光照射在广阔的山河图景上,一道虚影自灵泉水中飘出,渐渐凝实。 那样的身姿面容,见了一面,恐怕就很难遗忘吧! “归亦仙。” 仙王中的顶级人物,果真不是泛泛之辈。 姜时平静地看着那道身影朝半空中的那人靠近,飘然停住,面带微笑相互对视,一切仿在不言中。 “辛兄,许久不见,嫂夫人可还安好?” 辛柴听见这声嫂夫人,面色柔和了许多,轻轻点头,不管是看在夫人的头上,还是这归亦仙和善的态度上。 到底是欠了他一个人情,现在见他主动提起往事,也不好冷面以对。 说起来,万年前,夫人能成功渡过厄劫,还得多亏了他给的一件由九十九万功德炼制而成的宝物。 这因果就这般欠了下来。 不过,一事算一事,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他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放任他,一错再错。 如此想罢,辛柴正了神色,想开口劝他,却被突然凑近的归亦仙打断。 “好了,辛兄,我知你良苦用心,但你我已有万年不见,何至于在我这件小事上闹不愉快,下一盘棋可好?” 辛柴皱眉,被归亦仙拉着,坐在半空中,看着面前的棋局,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是一万年前,你我未下完的棋局,我可一直惦记着,辛兄可要赏脸,让我不留这个遗憾…… 也好让一切都有始有终。” 辛柴无奈,手执白棋,落于万年前他本应该下的那一步中。 归亦仙见状,灿烂一笑。 辛柴正好抬头,看见这笑,他有种错觉。 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在他面前的还是当年那个赤诚善良的少年天骄,天资卓绝,肆意热烈…… 要不是错觉该多好! “唉……”辛柴压制不住的叹息,一声从极力收缩的喉咙中滚出,烫得对面那人笑容逐渐收敛,最后只留下一个浅淡的微笑,表示自己还算不错的心情。 二人再不言语,只认真地盯着棋盘,心神沉入棋局之中,每走一步,这风云也为之变动一分,形成一个两人对坐博弈的虚相。 姜时见此,也盘腿而坐,一边修炼,一边分出一缕神识,观察那对弈的二人,一有异样她也能立刻察觉。 她对下棋无甚偏好,倒不如将自己方才费力切割下来的“宝物”拿出来,仔细“品鉴”一番,看看这能提升她神识的宝物,究竟为何! 方才,她将神识探入地底的时候,发现越靠近这块石头,神识提升就越快,当然也越痛。 而这个痛……,很明显,它值得。 姜时将这块红褐色的不规则石块直接拿在手里,想看看,这种程度的接触,效果如何。 说起来,这个手感倒是蛮特别的,那种感觉她形容不出来,握着它就好像握着一个水和肉做的柔软物质,特别奇怪。 而且给她的感觉也很奇怪,让她莫名很有安全感,但又莫名的……敬畏。 不错,是敬畏,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姜时满脸疑问,好奇心被踢醒。 如果一定要给一个最贴合的触感的话,它有点像人的血肉,更具体来说更像是女性孕育生命的地方。 姜时揣着疑心疑惑,将手中的石块上下抛了抛,握在手里揉了揉…… 可惜毫无反应。 或许是想错了。 姜时手一抛,将石块悬浮立于眼前三米开外,放出神识。 果然,神识一出,她便知道了,这个东西对肉体无用,最起码,表面上接触没问题,对神识却作用极大。 几乎就在她神识一接触到这块红褐色的石块时,她的神识便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成长,这个速度比第一次短暂的接触快很多。 在神识攀升到一定程度后,姜时理智地收回神识,看着红色褪去,土褐色明显的石块,陷入沉思。 她还是没弄明白,这个东西超出了她的认知。 神墓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姜时侧头看向宿,眼中的求知欲明显。 “老实说,我也没见过这东西。”他不是全知全能的神,虽然活了许多许多年,但他真正接触外界的时间有限,确实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 总之,他在这个东西上,没感受到危险。 却感受到一种微妙的灾厄的气息。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毕竟灾厄这种东西诡异得很,且他见过的灾厄不同于这个。 宿皱眉,手杵着下巴,盯着它发呆。 姜时闭眼,深吸一口气,没去管,直接开始查看自己的神识。 她的神魂本就很强,如今的识海更是广阔,一眼无际。 姜时见此,满满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这些年,可真是进步太多了。 正当她忍不住开始美滋滋时,平静的识海却开始泛起涟漪,一面水镜直直地怼在她的面前,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怼在她的眼睛上。 姜时面不改色,毫不犹豫,一掌轰出,手中龙骨剑随之刺出,一剑刺破了那面水镜。 光滑清晰的镜片炸开,每一片都映出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悲喜交欢,怒恨嗔怨,人间千百情思,皆入她眼。 姜时皱眉,冷冷说道:“我说过,让你别用这张脸。” 破碎的镜片也不重新组合,化作灵气散入识海中,她笑着凑近她说:“我是你啊!” 姜时冷哼出一口气,“你属于我,我却不是你。”而且我看你也不像我,像心魔。 这个想法,从她两百年前第一次见她时,便从内心深处跑了出来,并牢固锁住自己的警惕心。 她与她顶多,互为镜鉴。 第219章 她是谁 “好歹也亲密相处了两百一十三年呐,阿时这般对我,可真叫人伤心啊!” 姜时冷哼一声,警告道:“够了,想谈事情就说事情,不要再胡言乱语。” 闻言,“姜时”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她一手搭在姜时的手心上,不顾她的挣扎,将手心处的生死簿碎片取了出来。 姜时疑惑于:她居然能取得出来。 那她以前遭的罪算什么? 嗯~到底算什么啊?算自己故意让她陷入沉睡的代价吗? 姜时都要气笑了。 其实“姜时”之所以能回来,这片小东西功不可没,所以她能取出这生死簿残片,根本就是很自然的事情。 金色的罚字泛起冰寒的冷光,照着她冷淡的脸,和“姜时”越来越冷漠的面容。 “小阿时,这个东西就先放在我这里好不好?” 怕她不同意,又补充道:“等时机到,我就还给你。” 姜时看一眼生死簿残片,又看了对面个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闭眼,点头,冷淡得很。 “随你。” “还有别这么叫我。” “哦好,那你可以叫我小阿时,咯咯咯,我可是很想听你这么叫我的。” 姜时挑眉,挑衅般吐出一句:“你没自己名字吗?” “有啊,但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从今以后,你可以叫我、路人甲。” “呵,路人甲。” 姜时自觉心累,不再和她就这无意义的事情上纠缠。 “你要生死簿残片做什么?” 她还想问她要如何用?她能用吗?只是这疑问到了喉头又没有问出来,她不会告诉自己的。 “那当然是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为小阿时清除障碍。” 姜时没回话,她却是有说不完的话,“你是不是很好奇那块石头?” “是。” “啊呀,这么诚实的吗?” “……”姜时其实不是很想理会这个疯子,但奈何她实在懂得多,虽不常和自己说话,基本上都是一个人闷在识海里,不知在想什么,但她确实教了自己很多。 “呵呵呵,既然你那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姜时”着一身简单的衣裙,简朴并不华贵的红色,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岁月的斑痕,古老又苍白,看起来过得惨淡极了。 明明是漂亮的红色来着。 “它的名字叫做方,是孕育生命的起始,不过自它诞生的生命永远不会是人族,按照她的话来说:这是低级生命的胚囊,而人是高等智慧种。 当然,我要和你说的是,方也是灾厄降临的信使,一旦一方世界的生命开始崩盘,它就会出现,年年复年年,重新孕育生命。 至于它是如何形成的,我也不知道,大抵应该是剩余能量中特殊能量的缺失。”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你真正应该要知道的是如何利用它来修炼,如何快速地提升自己,如何在阴谋算计中保全自己。” 姜时沉默,她没有怀疑这尚未发生的事情的真假,是否是在危言耸听。 她信,是因为这事早已有了端倪。 “姜时”手一挥,一点灵光没入姜时的眉心,是“方”的修炼之法,并无任何危害且无痛。 按照她之前简单粗暴的修炼方式来说,不过是将神识投入正在生长、发育的“方”之中,让其带着她的神魂一起成长。 但总归不是一类,会被“方”本能地排斥,不疼才怪。 姜时收了这修炼之法,提起了她话语中的那个“她”。 “你说的那个她,是谁?” “姜时”看着她,笑着说:“她是我们的朋友。” 如此吗! “我知道了。” “小阿时真聪明,不愧……”话未说完,错愕、无奈,怎么又是这样的表情出现在那张更加冷艳的面容上,“姜时”也顺着她的力道,乖乖地倒入识海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姜时对上她的眼睛,语气不自觉地温柔了一瞬,轻轻说道:“睡吧!” 见她的身影彻底沉入水中,姜时盯着重新归于平静的识海,陷入了回忆。 姜时第一次见她,是在两百岁的诞辰上,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识海中。 自顾自地嚷嚷着什么: “我是你,万年之后的你。” “有人盯上你了,不,小可怜,是你一出生就被那些坏家伙盯上了。” 然后她捂住她的嘴,轻轻嘘了一声,笑着说道:“这里有没有我们共同的敌人呢?” “你猜,谁是那个躲在阴暗中,淌着哈喇子的鬣狗啊?” 姜时平静地看着觥筹交错的众仙,不敢出声,甚至不敢表现出半点异常,因为那时的她,在恐惧。 得知一生无法寸进的惊惧,恐生心魔。 那时,她第一时间便是以为自己生了心魔,故不敢将此事与别人说,更别说向人表露。 现在想来,以她的性格,她有很多方法叫自己把这事烂在心里,是不会让自己和别人说,一个字都不行。 她并没有要自己回答,或者说,她的目的也不是要,而是在她的心中,以一种果决粗暴的形式,埋下怀疑的种子。 一切如她希望的那样,她确实在那之后怀疑了所有人,除了祈道真君。 可迄今为止,收获并不大呢! 自己曾经问过她许多未来的事,可她一个字都不曾泄露,只说: “虽然你就是我,但你应该有自己要走的路。” “姜时”不会告诉她的。 她也想看着自己走那一条由自己选择的路,而不是“这个我”强加给她的,哪怕终是殊途同归,她也是如此想的。 因为,千百遍的演算告诉她,不管怎样,总是会有遗憾。 【真是的,要疯了!】 …… 姜时揉了揉眉心,出了识海。 一睁眼,就看见宿一脸凝重地看着她。 “怎么了?” 宿皱眉,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个东西给我的感觉很不好,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危险,但仙子若还要炼化它,还当小心才是。” 姜时收敛心神,点头应下之后,便开始按照她给的修炼方法开始修炼。 果然吸收“方”的速度快上不少,而且这样的神识修炼方法让她的心神异常平静,神魂不断在修炼中强大。 很快,红色彻底褪去,就连土褐色也淡了许多,在她收了神识的那一瞬间,砰地一声散成白沙。 姜时伸手,白沙落在指尖,大部分落在鼎内,炸开白色的火花,散为云雾。 没有什么可伤春悲秋,感慨事物消逝的,这可是好东西,她寻思着能不能再去弄一堆。 她那是可看得清楚,这好东西一大坨一大坨地埋在地底,可并不稀缺,要是能再取上一部分就好了。 这般想着,她就更希望,那下棋的两位能速战速决,好便利她行动。 抬眼朝鼎外望去,那巨大的棋盘已经陷入了焦灼的局面。 一个进无可进,一个退无可退。 两人的神态仍旧平和自持,棋盘上却早已硝烟四起,水火不容,此时稍不留神,行差踏错,便是妥协败走。 辛柴再下不了一子,这棋局胜负已分。 云淡风轻间,一人退走,一人入那山河,两相交错后,此生怕是难在相见。 而姜时这个局外人自是高兴,机会已到,宝物近在咫尺。 第220章 倒霉孩子 从戊疆鼎内出来,姜时立马放出神识,朝地底深处探去。 “呼~呜。”痛。 姜时捂住头,抬眼朝那人看去,只一眼,立马恭谨垂眸,目光遮遮掩掩,狠狠的。 神识被人懒腰切断,虽然动作轻柔,可下的都是死手,毫不客气。 “不知仙王这是何意?” 姜时站直身朝归亦仙行了一礼,才疑惑发问。 【他这是,要和我争!】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虽是这样想的,却不能这么问。 毕竟这个东西又没写谁的名字,谁强谁就能得到它,这没有什么争议。 但怨气是有的。 “这是躲哪儿去了,怎的不见你人?”归亦仙笑着,转眼便从远空行至她身前,目光里多是探究。 可以说,方才两人对弈的空间,完全是被封锁起来的,就是一草一木,那都是尽在掌握之中,那么大一个活人,他既然没有察觉。 怪哉、怪哉! 那是可以令仙王都眼热的宝贝,姜时自然不会说,甚至这话她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接才稳妥。 “怎么,怕我抢你一个小孩的宝贝吗?” 姜时闻言,连忙告罪作礼,连道:“不敢,只是这宝物是家师炼制的一次性法阵,方一时心急给用了…… 用了也就再没了。” “嚯~是吗?” “是,绝不敢欺瞒大人。” “既是这样,那本座倒是没那个眼福了,罢了,罢了,赶紧离开这里吧! 这里可不怎么安全呢!” 归亦仙一甩衣袖,负手离开,他不认为姜时会不听他的劝告,仍在此地逗留。 不过想来,她能来到此地,助他成事,定然非旁人能比。 自己不正因为如此,才选的她吗。 想到这些,归亦仙勾唇一笑,看起来心情甚好,眼睛里却不见丝毫笑意。 见人走远,姜时也依言退下,咬字清晰地回道:“是,晚辈这就离开。” 既然指望不上他能开恩,分自己一点,那便另寻法子了。 到现在,姜时仍旧以为,归亦仙发现了地下的宝物,要和她争夺。 殊不知,那仙王根本没有抢夺“方”的心思,在他看来,这个东西形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用来“看家护院”倒是不错。 当然,他并不如何了解这地底的宝贝,也没有姜时手上的这份炼化秘法,要费老劲儿才得用自己本就不缺的东西,自然食之如鸡肋。 他既无心力弄这个,也无心情耗费时间,那可不就拜托她用了。 姜时不会放弃这么一块大肥肉,只能沿着来时的方向返程,去最初发现不对劲的那条河流边查看。 那条红褐色的河流,和“方”的颜色一样,那么是不是就说明,这河床底下也藏着那样的好宝贝。 想罢,姜时也不多犹豫,直接放出神识,扩大范围,仔细查探。 若在三炷香之前,她的神识可以在迷雾中坚持片刻的话,那现在就是两炷香也不是难事。 神识能覆盖的面积越大,能探入的深度越深,她也就越不会多费功夫,只是要注意分寸,不惊扰那仙王,最起码不得寸进尺叫人找自己麻烦,还是废了她一点脑子的。 姜时锁定一个位置,立马收缩神识,施法给自己捏了个防护罩,纵身一跃,跃入了这河流中。 太混杂,神识之下,她看清楚了河流里面到底有什么,具体她不想赘述,只能说包罗万物,无所不有。 姜时面不改色地躲开即将和自己贴面的腐烂人头,继续朝目的地赶去。 几息之后,姜时一剑破开一层屏障,平稳落在一幽暗的甬道中。 身后是划拉划拉的水声,这好不容易得了一道泄口的河流,湍急又迅猛,从她身后涌来,而她自岿然不动。 不过几息,这泄口就被杂七杂八的东西堵住了,谁也不让谁,自然就是谁都不得寸进,只留得几股细流稀稀疏疏地敲击自由。 姜时打量起四周,余光瞥向那道口子,只见一只沾满泥污的白爪尤其明显,想叫人忽视都难。 好在,她是仙,只简单瞥一眼就忽视了。 这条甬道很奇怪,似某种长条的爬行动物钻出来的,弯弯绕绕,又很狭窄,不足一人通行。 姜时佝下身子,弯腰前行,她有一点爱干净,所以这烂泥墙,她是一点不想碰的。 “奇怪,怎么会有没有呢?” 明明她神识感知到的“方”就在此处,怎么会没有呢! “或许是被什么人先一步取走了?”宿靠在戊疆鼎内,懒洋洋地说道。 姜时:他是一点不想和她在这狭窄逼仄的通道里吃苦啊! 姜时觉得奇怪,再次确认一遍,发现确实是这里没错,但这里又没有。 嗯~没错是没错,只是那东西真可能被什么东西带走了。 这里的气息很淡,方才在河边之时,她只以为是正常的,现在却不是如此。 “现在看来,我们确实是慢了一步。” 但无功而返她又怎么甘心,于是便顺着残存的气息寻去。 甬道太矮,不方便通行,姜时施了术法,将自身变小,唤出龙骨剑,坐在剑柄上急速而去。 气息追踪,但奇怪的是,在这条甬道尽头分岔路口处,气息突然混杂起来,几条分道中都有“方”的气息。 这可不好办呐! 选哪边都要费几回力。 姜时思索一瞬,果断决定朝离得远的那条甬道而去。 一边走,一边观察。 忽地,她脑海里炸开一个想法。 为什么自己会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些甬道,一定是生物所为呢? 这坑洼而又平滑的甬道,不更像……水流冲出来的吗! 姜时手从湿答答的土墙上伸回,继续往前。 越往远处走,气息也就越是微弱,姜时看着黑漆漆的弯弯扭扭的甬道,果断加速,在半柱香之后,姜时刨开坍塌的河床,再次见到了光亮。 这个一条已然干枯了的河床,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一片腐朽的烂木凄苦地支撑在干裂的地块上,苍茫又荒凉。 姜时放开神识,在探索神识所及范围内无其他宝物后,毫无转身的离开。 却在重入甬道时急急停住。 有人过来了。 姜时飞身躲在河床的凸起下,小小的身影正好可以进入那方被流水冲出的凹陷的窝窝里。 绝佳躲藏地,上有宽大内卷的遮挡物,下有隐蔽的藏身地。 等其靠近,才小心地操控着神识仔细观察。 来人好不狼狈,漂亮的法衣失了效用,灰扑扑地飘在风里,不要命地往前追赶,那人满脸急躁,挥剑割了烂掉的裙尾,加速往姜时这边急奔。 身后还有累累白骨,成山成海的翻滚而来,腐烂的腥臭气扑面而来,仔细看还能看到烂在牙齿里的肉,堵在鼻孔里的枯草烂泥,白骨腐烂程度不一,具都狰狞可怖。 远远望去,就如加了烂泥巴的雪崩了,加了料的天河水漏了。 “?” 姜时震惊,直言晦气。 打扰了。 姜时转身就往甬道里扎,管不了会不会被她发现了。 被追得火冒的阮虞鱼眼尖得很,追着姜时就往甬道扎,只是,当她进入甬道后,哪里还有姜时的身影。 她也顾不得这些了,实在被追的无奈了,打不完根本打不完,就外面那些,还是她炸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剩下的。 阮虞鱼揉着被磕到的头,蹲在地上呼呼,红红的眼眶里都是要掉不掉的小珍珠。 “呼啊~呼~” 不对,她可没发出这死声,那些东西又追来了。 “轰隆隆~”什么东西被压塌的风声。 “早知道就不惹了。”非要犯那个贱干啥?她现在很想锤击自己的脑水。 不过,她没反应过来,高度不够的话,她其实可以化身…… 脑袋被撞得痛了就龇牙咧嘴地往里跑,一路畅通无阻,只是她一路过来的头顶上多了一条一头宽窄的凹痕。 见状,姜时默默跑得更远了。 第221章 得偿所愿 这个地下甬道交叉延伸,部分甬道尽头又有分叉,交错复杂,就像一个迷宫,转得她头大。 没有看到宝物的踪迹,至于她之前取“方”的那片区域,她打算放到最后,若是其他其他没有收获,那最后放手一搏,也未尝不可。 终于在一条甬道的深处,她查探到了拐角处,泥土埋着两块大小不一的“方”。 姜时提速,拐过拐角,就要伸手去拿,突然一支利箭朝她射过来。 可恶,是谁? 虽然她身形变小了,但这可不代表她就是小菜鸟,可以被人抢宝贝。 姜时旋身侧目,捏碎手里的箭矢,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两人。 “那是我们先看上的,还请你离开。” 说话之人搭弓拉弦,大有她一摇头就利箭伺候的意思。 这可真有意思了。 这又没写她的名儿,也不是她先发现的,这般作为,还真霸道啊! 姜时没管她,也不是赌她不敢放这一箭,转身,用神识抓取,直接收入囊中。 这一过程,速度极快,她离“方”的距离最近,就是他们想阻止也晚了。 不过这也怪他们,还是太谨慎了,站那么远做什么? 这个宝物可没长耳朵,光靠嘴喊,有甚用? “放肆。”女仙厉声暴呵,瞄准,利箭迅猛射出,破空声转瞬就近至眼前。 姜时迅速择了条道就溜了进去,那一男一女身形也如姜时一般大小,她能走的路,他们自然也能。 两双展开激烈的你追我赶,并且那女仙还不停地射箭,试图阻止她继续往前。 虽然姜时速度很快,但到底和这两个金仙的修为存在差距,一时间,光从速度上来说,双方竟也能相互拉扯。 “站住,交出那宝物,不然别怪我们不顾共事之情。” 姜时听着这句共事之情,收回神识,才想起来,她现在还在垣空学宫当苦力呢! 她就说,怎么看这两人似曾在何处见过呢! 不再犹豫,姜时在又一条甬道的拐弯处停下,扔出一枚。 那女仙伸手接住,皱眉看着她。 姜时笑了笑,和缓语气道:“原同是垣空学宫的仙友啊,见谅见谅,未曾一同修行,不甚熟悉,还以为是其他哪里的人呢!”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但会助长他人气焰,此时也莫如是如此。 “哼,另一块呢?” 姜时笑容微不可察凝滞了一瞬,复又扬起一个微笑道:“讲道理,那个东西我先拿到的,鉴于见者有份,现在一方一块,很公平。” 那女仙还想说话,甚至见她妥协还想强行动手,却被她身旁的男子按住了。 “如此也算不打不相识,多谢仙子了。” 姜时笑了笑道:“好说,好说。” 说完,三人面面相觑,一时尴尬。 “那我二人便先告辞,仙子多保重。” 姜时微笑点头,没回话。 “阿灿……”女仙似是明白什么,闭嘴不再多说,乖乖地跟着男仙离去。 蔺灿拉着禄柳昕,道:“昕昕,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说不定会给我们带来大惊喜呢!” 说这话时,他眼中的精光大现,而他本也没想遮掩。 禄柳昕看着他眼中的算计和不加掩饰的信任,心里高兴,顺着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顺势靠在他的身上。 没放任自己太长时间,她便打起了精神,问起了他详细打算。 “我们可以……”蔺灿凑近她,贴耳亲昵地说着什么。 这边,见人走远,姜时拉回虚假扬起的嘴角,转身绕路回了方才神识察觉有异的地方。 这条甬道她没有来过,方才匆匆一瞥,倒叫她觉察到了异样。 这面泥墙和别的不同,最边上,按理来说,她神识穿过的地方应该都为泥土沙石才是,可这墙后面给她的感觉很不一般。 太空了。 想罢,伸手,白皙纤长的手指直接插透泥墙,往里入半臂深,抓住一个圆形,其貌不扬的东西,拉出。 这麻溜的动作,很像那掏心挖肺很多年的狂徒。 这世界上能屏蔽神识探查的东西不多,她手里的这个东西算一样。 姜时十分自然地将它收了起来,简单遮掩一下泥墙后,闪身进入其中。 这泥墙后,别有一番天地。 褐色的树根盘交错踞,撑起一片宽阔的小天地,粗壮的根茎爬满了整个空间。 足能容下千人大小的空间里,一株参天的老树拔地而起,歪八扭七向上,树冠分叉,各行其职。 一部分往上撑起“一片天”,一部分上面叉开,吊成一幅诡异的形状,树底下是很多块堆砌好的“方”。 形容不出来,姜时也就没管它是什么造型,走近后,她并没有贸然取走这些宝物。 因为,这看起来像一个陷阱。 人为? 不,怎么会一直局限在人的身上呢! 姜时抬头看着这不明形状的树干,沉思良久,然后低头,围着这方空间一步一步地丈量,一点一点地琢磨。 数着铺在地上的树根,抬头看了一圈又一圈的树冠,仔细打量顶上,也不会放过侧方的任何细节。 等她再次站定的时候,心中已然有了成算。 她将自己在拐角处取得的那块巴掌大小的“方”取了出来,一掌打入那被堆砌成一个襁褓模样的“方”中。 随着那枚“方”渐渐融入“石堆”中,一个古老的阵法正在被迫启动。 一缕一缕红色的烟腾起,又顺着红褐色的液体顺着树根延伸的方向,四面八方地溢散,顺着树根的脉络又连接,形成一个复杂而令人目眩的图案。 姜时大脑飞速转动,冷静地看着这一幕,在这方天地开始弥漫红色的迷雾时,果断将自己做了标记的“方”取回。 强行打断阵法,也只在阵法成与不成保持平衡的一瞬,才是取得这些宝物的正确机会。 当然,这唯一正确的损招只是对于她而言,这是她根据阵纹推算出来的,做这一切的主人应当有另一种解法。 当然,这一切在发生之前,她的推算并不绝对,启动阵法的可能性有很多,唯独没有白得的幸运,她有算到危险发生的概率,也算了自己能不能有安然无恙的侥幸。 总之的总之,这一切都得快。 迟则生变。 姜时将“方”统统收入囊中,然后转身迅速离开,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可就算是这样,也仍旧与寻她踪迹赶来的两人堵个正着。 而她取走那么多宝物的动作,由于视角问题,正好被禄柳昕看到。 “是那可以提升神识的宝物,都被她取走了。” “仙子好运道啊!”蔺灿拉着禄柳昕上前一步,笑着恭喜姜时,运道昌盛,天资卓越,聪明绝顶。 眼睛却瞥向那树干,愣了一瞬,很快就面色如常,心里却再也忘不掉那抹漂亮的绿色。 禄柳昕双手抱臂,哼声嘟囔道:“难怪你那么大度,假模假样地分我们一块,原来是早有预谋。” 姜时笑笑,不接这话,也没有放在心上。 她之所以那么轻易地分他们一块,不过是不想因为他们苦苦纠缠而浪费自己来此查看的时间而已。 现在,更不想在这种地方与他们纠缠。 若他二人要动手,她接下便是,只是下手无轻重,生死自负,就是垣空学宫也抓不到她的错处。 不过,他二人显然对别人已经装进口袋的东西有一套自己的道德底线。 从别人口袋里掏东西算什么?偷盗行窃之事,他们不屑于做。 方才那块“石头”也是因为,他们确实是追着那个气息过来的,既然同时看到,那谁强东西归谁,没什么好说的。 在这点上,姜时倒和他二人看法一致,既然在沉默中达成一致,那就并没有多说的必要。 故她此时,想要快快离开。 可凭空急刺而来的树根,很显然不这么想,想热情地留下他们,给自己加餐。 姜时:看来我算得不错。 三人连忙躲避。 第222章 一一得一 空间被什么东西撕裂开来,这一方空间也在扭曲,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气急败坏的要冲过来。 要把她扒筋碎骨,啖其血肉。 姜时暗道不好:坏了,果真有主,并且还活着。 好的,幸运一降再降,侥幸已是虚言。 【这可真是太不幸了!】 姜时唤出龙骨剑,一剑、一剑快速斩断朝自己攻来的树根藤蔓。 她拿走了全部的“方”,也承受了它全部的怒火,突然之间,她竟还有些招架不及,略显吃力。 四周的泥墙土坯完全崩解,泥沙飞溅,大块的石头也变成了武器,被三人踢飞,刺入乱舞的树干中。 来一根撇一根,来两根斩两根,来很多根,她就要大范围回击了。 “九天离火。” 炽热的离火像一头头炸了毛的狮子,从一个个阵法中奔出,呼啸着卷上张牙舞爪的树根,将其淹没在火舌烈焰之中。 火烧树根,效果……也不是那么显著嘛! 这可能跟那树根上流淌着的红褐色液体有关。 其实见到这么一个强大的存在,姜时一直悬着的心,才真的落在实地上。 她就说嘛,那么宝贵的“方”竟然没有“护道者”,没有东西觊觎,实在不正常。 如今看来,这种水平的怪物才正常很多。 姜时想罢,也就能将全部心神放在战斗中,她拿出了全部的实力和真正的本领,就是没有那两个好心的帮手,也能与它打个有来有回。 只是这树,根须繁盛,数量多,力量大,即使她挥剑再快,斩断再多触须,它也能立马再生。 杀不完,除不尽? 她不信。 姜时双手快速结印,一个又一个阵法快速结成,朝它轰去,顿时整个空间在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坍塌。 三人反应迅速冲出了塌方之地,禄柳昕升至半空,拉弓射出爆烈一箭,蔺灿则一直在寻机会朝那奇特扭曲的树干靠近。 隐秘地朝着树干,不断试探着靠近。 姜时一个侧滑,旋了几个身躲开攻击,似被削尖了根须上狠狠刺入土地,见一击都没得逞,便更加恼怒,抽疯了。 姜时旋身一脚踩在树根上,直向被撕裂开的空间而去。 再这么下去很不妙啊! 姜时思索着对策,脚下如踏疾风,手上动作不断,将大部分根须压在底下,一层一层压,又被一层一层地冲破。 只所以这么轻易,是因为那一道又一道被开在她脚下,左右和头顶的空间。 难缠。 姜时一时不察,被树根抽飞出去,好死不死正好落在那条河流上,虽及时止步,但难免沾到了一点。 那抹红褐色也顺着她的裙角,得寸进尺,很快就爬到了后腰处,姜时果断脱了外袍,将其焚毁。 跃身至高处,将神识全面展开,她才看清,她似乎有点明白,那些石头是如何聚拢在一起,那一条条甬道是如何形成的了! 这条河,曾经流过整个神墓,甬道的轨迹正好接上了这条河流,每一段,每一个拐弯都是力的拖拽,水的流痕。 那么很明显的,是谁做的牵引,现在显而易见。 姜时唤出龙骨剑,让其自由发挥,她也想看看得到了一点生命法则之力的龙骨剑,威力如何。 做完这些,姜时也不再分心,而是专心结阵压制这怪物,动用空间法则之力倾轧而下,将地底的树根碎成灰飞。 每一处时空裂缝上都有她仙力的气息,破一处补一处,这已经不是谁可以单方面的碾压谁,而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博弈。 两相交斗之间,天地明灭晦暗,似乎实在愤怒,又似在垂暮哀叹,飞沙走石,红色弥漫,接续身后的流水,凝实成一只只四翅而尖嘴獠牙的怪物。 懵懂,横冲直撞,本能的恐惧而四散逃跑。 孕育的时间不够,强行催熟的后果便是如此,不像智慧种,也不像具备强大的力量的样子,纵使它的设想和演化多么“美好”,也终将在此处终结。 神墓不是它们的新生之地,而是坟墓。 所以,可想而知,它到底有多么的愤怒。 而那边,已经等到最好时机到蔺灿,在禄柳昕的掩护下,一拳干碎那光秃秃的树干,快速从里面取出一菱形的绿色核心。 两人得逞,不敢逗留,刚想留姜时一人当冤大头,却不想,就在此时,时空一寸寸破碎的声音激得两人头皮发麻,汗毛炸立。 “快走。”顿感不妙的蔺灿拉着禄柳昕撒腿就跑,什么能助跑的手段宝物全使了出来,瞬间飘出去很远很远…… 姜时:“。。” 被愤怒和复仇的烈焰裹挟着的异神,强行穿破神墓的禁制,公然踏足这片神葬之地。 上半身为三头人身,下半身却是一堆白色根须,根须上还有白色细绒毛毛的庞然大物,怒吼着,其声穿透心灵,动荡神魂,姜时果断屏蔽听觉,极速褪去。 姜时欲哭无泪,心里苦涩得很。 呜~呜,闯了塌天大祸了! 就是此时她想躲回戊疆鼎也是做不出来的,心里负担太大了。 姜时自知不敌它,并没有以卵碰石,而是一边退,一边寻找方法,若是能解决它更好,解决不了,最次也要保住自己。 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做,视线却忽地飘向西边,那是归亦仙的神画具现之地,她有心想将这怪物引过去,坑他一手。 又怕他不敌,引发不必要的麻烦,稳妥起见,还是决定另寻他法。 最后在归亦仙和往东行之间,她选择了急速往东去。 此时风度不要了,脸面矜持等无用的东西也不要了,撒丫子狂奔,几根同她心情一致的发丝,甚至比她更加慌乱,颠簸着上下乱跳。 身后的龙骨剑跑得比她起劲儿。 那可是异族强者,她怎么打得过,那当然是跑啊。 而,等她跑出之前被迷雾覆盖着的范围后,很明显能感觉到身后的怪物速度慢了许多。 方才还用了空间之力阻止她,紧咬着她的屁股不放,现在倒是老实许多。 估计是下火了。 毕竟迷雾之外已经不是它能主导的地盘了。 姜时速度不减,她可不认为这个东西会放过她,就算它此时大发慈悲放过她了,她也会想办法杀了它的。 宿跟着她,回头看着这气疯了的异神,暗道:咽得下这口气的都是孙子。 姜时忍受着身上那股腥甜的标记,带着这股令人头晕,乱人心神的味道,继续前进。 而果不其然,身后的怪物咽不下这口气,也不是孙子。 身下的触须从别人的坟底钻过,又猛地翻起,横亘在姜时面前,猛地炸开。 红褐色的液体喷射而出,姜时扬手设下屏障,腐烂的液体带着腥甜的异香,不过一息的功夫便消融了她的仙力。 姜时皱眉,还没到她预算的位置,她不确定能不能触发那些神棺,让他们出手。 姜时继续往前,不过再进十里之地,便发现速度极速减慢,到最后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镇压,落在一处崖壁上,动弹不得。 一滴冷汗滑落,就在她忐忑自己是否过火之时,一朵造化青莲开在了她的脚下,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姜时惊愕抬眸,正好地撞进了一双温柔又灿烂的眼睛里。 不过昙花一现,她还未思索这双眼眸的主人是谁,这双眼睛便消失了,姜时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却已经借力跃至一平台,落到实地上。 一切都是幻影? 姜时疑茫然,“姜时”却是知道的,诱哄道:“我可以帮你,只要你将身体交由我控制片刻。” 姜时转头看了看天上,半晌才冷着一张脸,语气平淡道:“哎呀~,你咋不早说,这不白白麻烦人家了嘛。” “姜时”没理她的阴阳怪气,笑道:“我刚醒。” 姜时婉拒:“半途而废不是……。” 两人说话间,那两道虚影看了过来。 姜时立马低头,不与其对视。 别问,问就是心虚。 第223章 战场清洁工 “你怕什么?” 姜时:“……”住嘴啊!要被发现了。 “姜时”拨弄着识海里,仙力化成的水,安慰道:“别慌,只要我不想暴露,就没人可以发现我们。” 姜时:谢谢,不是我们,是你,这也不是慌张,是羞耻,而且暴露了就暴露了,暴露了就死——拔除心魔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暴力将她按进识海,姜时不再说话。 心魔就是有这样的弱点,只要她坚如磐石,这具身体就仍然会属于自己。 姜时头顶冒汗,再看,就要烧起来了! 这时,有位好心人现身,一手按在她的头顶上,给她擦了把莫须有的热汗。 宿一现身,这两道视线就没有再在她的身上停留,而是定定地看着宿。 宿微笑着,并不避讳他们的凝视,那眼神交汇时,仿佛跨过了时间的长河,再次相遇,感慨居多,怀念居多。 一切尽在不言中,一切的一切,只这一眼也就够了。 如此也就够了。 姜时慢慢静心,没打扰他们,虽然感受到那因这两道虚影的出现而焦躁狂暴的异神快要冲破禁制,也没有打扰。 大神自有大神的松弛感,她一个小虾米多嘴做什么。 最后,姜时感知到那两道身影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才终于抬头,和其对视。 那是两位,充满神性又兼备荒古战场上的肃杀威严的神,虽不是真正的古神,只是一抹残魂,她也能有幸从中窥得一点神音神容。 这是真正的,从荒古战场上和异族战斗过的神呐。 姜时收敛思绪,端正态度,恭敬拜了一拜。 这是不用释放,本身就具有的气息。 令人心怀敬畏,信服。 半晌,这视线的主人移向了另一处,巨大光辉的虚影也转向了另一处——被愤怒冲昏头脑,揣着侥幸,以为神都在大战中湮灭的漏网之鱼,野心勃勃,苦心谋划却被姜时付之一炬,小肚鸡肠,脾气暴躁的异神处也。 是的,没错,这是姜时对它的看法,无情又充满偏见。 还是那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何况它本就居心叵测,妄图在神墓孵化异类,试图颠覆世界的异神。 神墓在他们人族眼里非比寻常,代表着许多深层含义,她并不希望这里被同化湮灭。 即使她的初心只是几块可以增进神识的“方”。 “仙子要近一点观看吗?”宿见姜时走神,思索着给出了一个建议,提醒她。 “为什么,这个距离太远了吗?” “嗯,神与神之间的战斗对仙子很有助益,可以借交战溢散而出的淬炼身体,提振气势。” “置身其中,近距离观摩,效果更佳,放心,我可以为你挡下大部分冲击,不会有危险的。” “好。”姜时闻言,点头,飞身向前,寻了个合适的位置,盘腿而坐,运转功法,开始修炼。 他们的打斗,其实没有花里胡哨的炫技,全是力量的较量,所溢散出现的杀气被姜时吸收淬炼,凝结出特殊的力量,用以强健筋骨,最重要的是可以增进气势。 与气势弱的人对战,更胜两分,一分叠上的另一分,就是她取炼这杀意的用意。 充足的杀意,还有一位令人安心的护法,一时间,竟让她陷入了忘我的状态,修炼速度一日千里,效果倍增。 姜时沉浸于修炼,宿则守在一旁,看着天空上,近乎打去另一个世界的三神,心里担忧。 这种程度的战斗,造成的环境变化好好像与其他地方不是一个图层的。 宿半晌才叹口气,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如此脆弱的屏障,还能经不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他所提到的屏障,就是维护神墓存在的源力支撑,也是隔绝神墓与外界的界门。 一旦神墓坍塌,所带来的后果是不可预测的,可能所有的东西毁于一旦,也可能界门破碎,神墓降世,危险与机遇并存。 当然,更有可能的是,那些藏在迷雾中,像异神一样的“遗存”到底会有多少,又会如何疯狂地屠戮、寄生、同化。 让他们本就处于弱势的局面,更加危险——这是最重要的。 所以,宿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但这一切并不是姜时的错,只是滚滚时间长河转到了这里,她便在这里,仅此而已。 她弱小又可怜,哪里做得了这不可阻挡的发展的推手啊! 等宿怜惜完姜时,那边的战斗也近尾声,姜时也修炼完成。 “虽然看不清战斗具体如何,但是好厉害啊!”姜时握了握拳头,感受到肌肉的绷紧,血肉筋骨的力量,心头火热,心生向往。 【早晚有一天,我也能这么强吗?】她在问一个被自己按进海里的人,心中有坚定目标,并不期待她的回答。 她也听不见。 那边,不断嘶吼,濒死挣扎的异神被斩断四翅,斩断根须,心脏被巨大的利剑穿透,四肢血肉尽数被切碎,到处散落一地。 “孩子,去清理干净吧!”那光辉慈爱的女神,对姜时传音,交给她一个不小的工作。 但她没有丝毫怨言,立马答应下来。 或许是消耗太多,那两位古神在最后看了眼宿后,虚影直接消散在原地,平静而……宽容。 “他们,是死了吗?” 宿抬头望天,不知心里是何滋味:“仙子问错了,他们肉身早已湮灭,那只是两道残魂而已,……不过,并没有消散。” 姜时默默松了口气,一边反思自己,以后这招少用,一边说道:“那就好,先去清理那残骸吧!” “好。” 它的气息,姜时记得清楚,将大部分清理干净后,寻着这些气息掉落的方向,找去,一一清理。 而在片刻之前。 即将飞来横祸的阮虞鱼终于从地底爬了出来,整理好仪容仪表,重新扬起笑脸,重振旗鼓。 “……”好吧,根本笑不出来,小脸瞬间垮了下去,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 眼神悲伤,她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姐姐要引她去那里。 她知不知道,自己差点就死在那儿了? 她到底是不小心的,还有不小心的啊! 啊啊啊啊,纠结,痛心。 阮虞鱼面露哀伤,抬头望天,又长又翘的睫毛脆弱地轻颤,一滴晶莹的泪珠划过如玉的脸颊,好一副西子垂泪,顾盼自怜的美人图。 “那是什么?“阮虞鱼睁大眼睛,瞪着天空说不出话来。 直到那个东西朝她砸下来。 “哇啊~~~” 阮虞鱼惊疑不定,拍拍自己的胸口,扭头看了眼身后的深坑,暗暗夸夸自己。 真棒、真棒,得亏跑得快,不然就变成肉酱了。 走近两步,眼睛微眯,朝下看去:“好大一条章鱼腿。”炸成切片的章鱼腿。 正往这边赶来,准备毁尸灭迹的姜时,正好听见了,无语道:“那不是章鱼腿。” 阮虞鱼吓了一跳,立马跳了起来。 第一时间是警惕,然后再仔细辨认之后,一个模糊的身影直接具现,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是你!”那个救自己一命,又无情抛弃自己的负心人。 第224章 重因命盘 姜时见她富于变化的表情,莫名地觉得自己读懂了,于是这话就秃噜出来了:“我不是,我没有。” 姜时:啊、死嘴。 阮虞鱼亮着眼睛两蹦蹦到她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扭捏道:“不管怎样,我都承了仙子的情,我会报答仙子的。” 姜时不答,想抱手看她,又发现手不太干净,作罢。 “嗯~,敢问仙子尊名。” 姜时挑眉,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想要逗弄她,装作为难道:“这个~” “啊,我明白,仙子不方便透露就算了,我叫阮虞鱼,海族人,家住陌禹海棠螺湾,家父阮……” “我叫姜时。” 姜时微笑,礼貌介绍。 “嗯,啊?” 阮虞鱼惊讶抬头,很快笑了起来,“姜仙友,很高兴能知道你的名字。” 姜时放松够了,也就不打算陪着她干聊,而是几步走到深坑旁,开始清理。 保管打扫得没有丝毫残留,要这不是土坑,她保证,一尘不染。 阮虞鱼好奇地凑近看,“这是你杀死的异兽吗?” 姜时不答,她自顾自地疑惑:“怎么切成这样,是……”饿了么? 这三个字,阮虞鱼没敢说出来,怎么想怎么奇怪啊! 姜时挑眉瞥她一眼,似真非真地说道:“去晦气。” “啊,哈哈哈哈,是吗?” 没有感情的吹捧工具——阮虞鱼:“那倒是很不一般哈。” 姜时见她一副天真,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中疑惑。 ‘这样的人竟然能进入神墓?’ 于是在她猝不及防之时,姜时嘴角带笑,直接发问:“阮仙友,你是怎么进入神墓的呀,我好像没在垣空学宫见过你。” 阮虞鱼毫无防备,道:“我是躲在姐姐的法器中进来的,这是我们海族的……。”说完她才觉得不对劲。 懊恼地剁了一下脚,沮丧道:“哎呀,姜时仙友你可不要告诉别人……”猫猫眼里面都是期待,祈求。 姜时:……点头。 阮虞鱼咳了一声,躲开姜时狂野不羁的“劳动”,解释道:“这是我们海一族的天赋,具体的我不方便告诉你,但是我没有做坏事的。” “就是想跟着姐姐出来见见世面而已。” 好的,阮虞鱼有些心虚,毕竟是偷偷溜进来的,不仅不光彩,弄成这么狼狈的样子还格外丢人。 不过都无所谓了,她已然看淡一切……,咳,对于恩人,她还是有求必应了,何况恩人只是好奇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嗯,既如此,那你自己藏好,不过也没必要不要怕,这神墓中的外来者,不只你一个。” 阮虞鱼闻言,下意识想追问,但又觉不合时宜,也就罢,乖巧地守在一旁。 姜时想起自入神墓以来,遇到了好些资料上没有见过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垣空学宫其他的人。 不过有几人很明显不是。这是一种直觉。 关于那几人,姜时并不过多揣测,没舞到她面前,与她无关,那么,一切都可以当做不知道。 姜时利索地收拾好最后一处异神残骸,清除干净残存的力量,点了一把火,看着它烧尽。 在明灭闪烁的火焰中,西边的迷雾彻底散去,一切包裹在沉寂中等待新生的生命,都被扔进来这火焰中,被卷食殆尽。 这异神的血肉其实是不错的原材料,不管是用来淬体,还是炼制丹药都是极品,所蕴含的力量超乎想象的强大。 光是清理死物,残肢断“触角”,就废了她不少的心力。 不过,在姜时看来,这被切成片,炸成泥的躯体就像烂掉的死猪肉,一个字,太恶心了,她不乐意要。 姜时放开神识,大范围搜查,仔细确认都清理干净后,拍拍手,收工。 阮虞鱼虽然神识没有姜时那么强大,但是来源于“小动物”本身的直觉告诉她,这仙子是个很强大的人。 “姜仙友要离开了吗?”不太熟,问得问题有太多顾虑,也太生硬。 姜时脚步一顿,侧身看着她,提醒道:“这一片区域还算安全,你若是想探索的话可以在这里找找,另外,避开迷雾区,活着出去。” 阮虞鱼不敢说什么想和姜时一起的话。 每个人机缘不同,混在一起,容易有矛盾,所以一起行动,有时候反而不好。 自己和姐姐不就这样吗? 于是,阮虞鱼打起精神,和姜时道谢,再次强调救命之恩,她会报答的,说得信誓旦旦,真诚的承诺仿佛可以被她记一辈子。 姜时都要无奈了。 这是哪家的傻孩子,上赶着给人干苦力。 “我不是你的恩人,当时不过巧合,我本无救人的心思,只是不想沾惹麻烦而已,明白了吗?” 换言之,她不需要她的报答。 阮虞鱼收敛笑容,耷拉着耳朵,伸手结印,祭出命盘。 ——重因命盘,一个极其复杂难懂的天赋。 看着自自己而出牵出的因果线,阮虞鱼手托着莹润的下巴,沉思。 “呜~”继续盯。 嘟囔道:“没错啊,就是救命恩人。” 阮虞鱼气鼓鼓地收了命盘,很快又颓然地坐在地上,垂头丧气。 不管她如何想,姜时已经马不停蹄地跑出千里之外了。 她本想回已经探索完成的迷雾区,将剩下的方“巧取豪夺”,但是估量一下自己后,也就放弃了。 啊,注定吃不到的美味,就是怼在她嘴边,她也不会咬的,闻都不……,闻还是可以的闻的。 姜时看着西南边,默默啧了一声,然后随性地到处在神墓中转悠。 小心避开迷雾区,不是怕死,而是怕再招惹出这样的怪物,再来几次那样的打斗,神墓还能不能好,是个问题。 索性也就不仗着戊疆鼎去招惹了,而是带着宿到处乱转,希望能在神墓中集齐修补戊疆鼎的天材地宝。 好在,他们二人也不是做的无用功,虽然没找到主要的两样,但是其他的“配料”却是集齐了好几样。 也算有所得。 宿自觉地将东西收入鼎内,存放,这些东西不像后冼一类的,现在还不能炼化,需要天火淬炼才行。 而天火至今还是没影的事儿。 “仙子出神墓后,有什么打算吗?” 姜时盘腿在一树杈上,闻言,和他看向自己的视线对上,又很自然地移开。 反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话问得很自然,因为如若不是宿自己有想法,他是不会过问自己的事儿的,所以,她顺着自己的第一想法就反问了一句。 “嗯,我们可能要去一趟长池百川。” 姜时几乎不假思索地点头,道:“可以,不过需要时间。” 宿疑惑地看她。 姜时:“进入长池百川需要符合一些条件,……难不成你打算偷偷去!” 宿微笑,不言。 姜时也莫名跟着笑了,但还是说道:“再等等吧,出神墓之后还有一顿板子等着我们呢!” 她说这话完全就是夸张、扯蛋,她从来没有被打过板子,从未。 她已经能想象到祈道真君知道她入神墓暴跳如雷又拿她没办法的模样了。 咯咯咯,蛮好笑的。 姜时捂嘴沉默:不好,心变坏了。 姜时愧疚地拿出灵果,咬了一大口:真甜! “来一个?” 宿摇头婉拒:没有胃,吃了浪费。 这边岁月静好,而另一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清理完腐尸烂骨的一男一女,立马又直起腰,骂骂咧咧地清理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异兽,因为离得近,所以数量很多。 而跑出迷雾范围的一小部分,都一股未知的力量清理个干净。 一通折腾后,殳山辞擦了擦刀上的血,神情平静。 尧悦冷着脸,一剑一个小异兽,和对面那挥刀山崩的殳山辞,毫无交流,配合却还算默契。 尧悦表情奇臭,心里骂天骂地,骂了千百遍:这是纯锻炼来了。 第225章 阴阳置换 “呵。” 该死的,贼老天,耍她呢! 尧悦气笑了,冷呵一声,漂亮的脸蛋嚣张桀骜的不像话,不像是她这张脸会有的表情,却就是她这样矛盾,才更加令人见之难忘。 “哈~,算了。” 尧悦染血的手指插着垂落的头发,强行将其按到头顶上,长长吐了口气。 半晌,她看了眼不见半本分狼狈,一声不吭,准备离开的殳山辞,又看了眼堆成山的白骨,从空间里取出一半悟道果,扔给了他。 悟道果,不仅有助于修炼,食用一个可增寿五千年,这可是好东西。 他们两个人之所以会聚在一起都是因为这个,一颗将要枯死的悟道灵树上,居然一下子结了十二个悟道果。 只是被她用计,早一步,将其全部收入了囊中,若无意外那都将全部是她的东西。 现在嘛,分他一半好了。 殳山辞抬手接过悟道果,一向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此时也有了两分愕然。 殳山辞拱手道谢,薄唇嗫嚅一下,到底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当然了,他现在就是说了,她也不在意就是了。 尧悦在发呆,牙齿压着舌尖上,狠狠地挤出一声轻哼,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转身就走。 徒留本打算先行的殳山辞一个人,看着她先一步离去的背影愣神,未束冠的头顶,一根呆毛慢慢地左右摇摆。 他不太明白。 至于尧悦要去何处…… 她要去找那个女人的麻烦。 这无必要理由,只是她很不爽,所以这样干。 尧悦并不知道这事儿与姜时脱不了关系,但这并不妨碍心情糟糕的她,去找她的麻烦。 也幸好是不知道,不然本来理不直气也壮的她,不得敲锣打鼓对着姜时一顿锤! 惬意舒适的姜时鼻子微痒,正在吞咽灵果的她,两样不及,嘴忙鼻乱,差点就噎死了。 太可怕了。 “咳咳。”姜时咳完,舒口气,将果核随手扔在土里,跃下粗壮的树杈,她自我感觉很不好,还是决定换个位置。 在越下树杈的那一刻,她又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忍不住皱眉。 【又是哪个宵小在企图谋害本尊?】 …… 嗯m~她果然不能太悠闲,一闲就容易被风吹草动惊到,容易胡思乱想。 唤了一声在一旁被一只蝴蝶戏耍,追着它转圈圈的龙骨剑,继续往东行。 自那道傀儡纹解除后,很明显底能感觉到,这龙骨剑活泼许多。 剑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这个速度真的太快了。 是天赋吗? 姜时决定出神墓后,去寻一门合适的能完全控制龙骨剑的法门,或者说,可以等剑灵完全成形,再用御灵之术控制? 她得仔细斟酌、斟酌。 姜时转身,看向晕乎乎的龙骨剑,瞥了它一眼,收回视线,眼里有些情绪,很浅淡,和看一片云,一根草没有差别,但龙骨剑就是一震,立马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怂的一批。 宿靠在锁链上,轻笑一声。 姜时收起故意的“恐吓”,眉眼柔和带笑,随意择了条路,抬脚往北走。 继续往北走,温度也就越低,稍微偏移这个方向,温度却是越来越高。 很巧合的,她选的这条道,正好卡在两个不同温度的交汇处,这是她觉得舒服,闲情逸致下选的,看来真是不错。 莫不是此地有大机缘?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一入神墓便有很多人选择往这个方向,怎么一路过来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不知道更迭了多少代的苍绿古树撑天而起,古树之下则横亘着一颗颗倒下的树的残枝,穿过这些被蛀空了的密林,便可见一弯曲的弧形断崖,阻挡前路。 弧形两端隐入遥远的迷朦中。 姜时脚下一点,跃至崖壁之上。 这是另外的天地。 四周的空气微妙地给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且越往前行,这感觉就越是明晰。 姜时伸手,龙骨剑随她的动作而动,簌地一声,划空而去。 再次回来的龙骨剑身上挂了一层寒霜。 “可以了。” 话音落下,龙骨剑旋了一圈,白霜均被震落,扑簌簌散在青草地上,难以融化。 姜时转脚往另一头走去,一路上,草木繁盛,花花绿绿的草木映入眼帘,温度越高,她脚步越慢。 这五彩斑斓的果木花草,竟是没有一点感觉,反而生存得更加有劲儿。 但明明就热到不行! 能在岩浆中生存的特殊灵植,她也不是没见过,但是同一空间内,数量、种类如此之多,都能耐住如此高温的,倒是少见。 神识从她踏入这里的第一秒就已经开始探索。 这里没有隔绝神识探查的宝物,故她神识所过之地,畅通无阻,顺利非常,不过并没有收获就是了。 姜时蹲下身,揪起最不起眼的一根杂草,仔细打量。 无甚特殊的。 若能够见微知著,从这一根杂草中,推断出整个的本质,那她听老祖讲道,也就不是垫底的悟性了。 所以,姜时淡定起身,拍拍衣袖,任由汗水不断往下滑落,挽起衣袖,露出精瘦的手臂和莹白纤细的手腕。 可就是这样的手臂,挨过它捶的,定不会觉得她无力,弱小,可以被随意挑衅。 心里有数之后,姜时才给自己设置了个屏障。 要问她有什么数? 就是她:确定了自己没弄懂,但要是再不“拯救”自己,就真的要脱水倒下了。 姜时运转仙力,一层水雾就覆盖在自己身上,顺便喝了点水。 果然不一般啊!居然能直接将她体内的水分蒸发了。 一瞬间,她感觉脑子都缺水,不润了,卡得很。 ”呼~” 设了一层保护后,她呼出的气都带着一点水汽,还没飘到眼前就被蒸发了。 姜时对这里很好奇,更对里面的东西充满了浓浓的兴趣,脸上挂着淡笑,一步一步,谨慎往前。 渐渐地,身上包裹着的水雾,慢慢挂霜,她越往深处一步,身上的寒冰就越深一层,直至走进了这里的中心,在最接近核心之地时,寒冰瞬间覆盖在她的身上,一层盖一层,生怕她挣脱。 一步都进不得,只能睁着眼看着自己被冰封,却无能为力…… 俯瞰这冒着热气的冰原之地,还有几个像姜时这样的“冰棍”,孤零零地散在各处,他们都面向此地的核心,自然也是冲着所谓机缘而来。 姜时不动声音地眨了眨眼睛,眼球与寒冰摩擦咔咔咔地作响,被寒冰封印到心脏时,随意截断,不让其继续顺着血管蔓延。 姜时本就主修的冰系,何况她还炼化了五帝冰丝,这点寒冰奈何不了她。 但是她想看看,这鬼地方能厉害到什么程度。 如今她算是见识了。久等周围毫无动静,姜时也没了耐心,聚力一抖,往前迈了一步,身上冰封着的寒冰瞬间破碎。 而眼前,天地旋转变换,凛冽寒风卷着鹅毛大的雪花扑在她脸上,糊住了眼睫毛。 幻境? 不,不是,这是空间置换。 她的感知不会错的。 姜时看了眼她身旁的“冰棍”,她似乎有点明白了空间置换启动的原因是什么了? 她想,这些被冰封在这里的人,应该都和她在来时路上所作所为,有很大的重合——恐怕都如她那般,用了冰、水属性的仙力。 渴了喝水,走不动了敲腿。 自以为前面吃了苦头,后面就有大回报,其实都是狗屎。 这些东西根本就是杀阵,而且还是自然形成的。 恶毒,姜时却觉得玄妙至极,冰火两重,阴阳置换,无视其他限制,只要简单触发就是死局。 姜时拍拍心脏,让血重新流动起来,庆幸自己先选择西行,先炼化了五帝冰丝。 第226章 悟道阴阳 可能一切冥冥中,自有注定。 姜时活动了一下被冻僵的关节,直至那汪半尺寒潭。 神识探查无果。 漫天飘雪掩盖住了可以被察觉到的线索,小小的身体,不遗余力地守护着这片土地的隐秘。 寒潭深不见底,这个深度,这个宽度,莫名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姜时站在寒潭边,在思考她下不下得去,思虑再三后,她决定不下去了。 她合理推测,阴的另一面是阳,寒潭的另一边自己方才就见过,就是那片炙热无比的地方,而且是其中心处同样的一处温泉中。 她不确定,从这里跳下去能不能活着出来,就是出来了,身体会不会发生改变? 她可不想变得奇奇怪怪。 当然这些都未曾亲身经历,她无法准确推测,所以不涉足更保险。 姜时转身,在周围转了转,没有别的发现。 最后,还是走到了那根“冰棍”前,盯着他看。 人形冰雕佝偻向前,状似在抵御冰雪,比她高一头,大两圈,这样的身型体貌更像是专注淬体的仙者,或者是本身的天赋。 不过都不是重点,他身上没有可以表明身份的标识,更无明显的特征可以证明其身份,反正不是认识的人。 他身上的冰霜也甚是奇怪,密密麻麻地叠加、插入身体的雪花坚硬无比,又似长了吸盘,最里面的雪花更是吸足了血,变成血红色,颜色往外渐变,到最外层则需要仔细看,才能看到一点颜色。 一层盖一层,风雪极厚。 姜时伸手擦去他胳膊最外层的雪花,手指在外层磨蹭出的声音犹如铁丝刮砂,听得人耳朵发颤,牙齿发麻。 两指揪着这些被她暴力折断的雪花,捻了捻,化作雪水,在手指到地面的半空中被风雪之力打磨出亮眼光芒,落在地上又重新凝结。 这些细微的变化,姜时都看在眼里。 嗯~这冰她好像可以解!虽不能将整个冰雪天地化作人间三月天,但解化一个人还是可以的。 可是她没有理由自找麻烦麻烦吧! 所以,解他做甚,又是她做的。 不是她见死不救,而是不确定这个人是否会对自己构成威胁,何况君子有所不救,她姜时更识时务,绝不将自己立于危墙之下。 对此,她心安理得。 围着这座高大的人形冰雕转了一圈,弄清楚了这风雪之力,确定自己可以解之后,便无趣地转身离开。 却没注意到这冰雕眼球上寒霜正在以极其细微的速度在消解。 若是知道,她手里的龙骨剑会无情的挥出,清除一切可能存在的威胁,尤其是在此地、此时此刻。 可惜,她没想到这寒冰还有另一种解法,说起来,也还得靠她,虽然她本人并不知道,但这是这片特殊领域的规则,她也只是被动发挥了作用。 姜时不易,并且叹气。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一看就像是会出天材地宝的福地,居然没有宝物,没有传承,还无一例外的都被封在这儿。 怎么想,怎么觉得不甘心。 姜时默默念了一遍清心诀,摒弃杂念,沉下心,寻一好地方开始修炼。 这里虽然没有各种奇物珍宝,但一整个的阴阳相合之地,就像一个天然的悟道场。 加上她修炼的心法,在这里修炼,绝对比在外面修炼速度快上许多倍。 若无意外,她可以在这里修炼,快速积累,出神墓她就达到金仙境了。 妥妥的进步神速,困扰她百年的结症在此时终于真正得到治愈,真正从心境上得以消解。 啧,美哉,美哉! 姜时咂摸出一点味道,修炼得更加起劲儿了,沉心静气,手上动作却快得飞起。 她有个毛病,在悟道上,若是实在无法彻悟,她就喜欢动起来,不管是修炼心法,还是修炼阵道,亦或者是打拳练剑都可以,然后一点一点朝那个“道”靠去。 靠得近了,千百遍重复之后,再笨也能悟了。 这个方法虽然笨,但实在好用,先推演掉最不沾边的,留下相近的,一遍一遍试过去,道法就在其中。 而且,她始终觉得,既然不懂,那就别光说不动,要做,动起来的那一瞬间,你就能过掉剩下的大部分的错误答案,剩下的不就很容易了? 姜时运转心法,开始修炼。 她主修的是御灵诀,这个心法的特殊性,自不用再赘述,虽然她并不常用,但多年来,都未曾懈怠,故现在能驾轻就熟过每一遍。 只是在保险起见,试了几遍手之后,便开始谨慎地运转仙力,向这阴阳之地的运行规律靠近。 并不直接鲁莽地尝试,而是按照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的推进。 疯狂又大胆的想法被一点一点付出实践,期待得到的成果尽如自己的意。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终于在用仙力推演几十个周天后,形成了一套新的修炼法门,也弄明白了此方地域的规律。 “实在是妙极。”姜时睁眼,轻声呢喃,嘴角带着畅快的笑意,这比她得到一个顶级的天材地宝还让她高兴。 姜时按照自己新得的修炼方法修行一周天,慢慢改进,可形成阴阳交扣的循环之法,相互补充,自我演化。 相当于,她自身就具备了这阴阳之地的能力,就算她不主动修炼,这秘法形成之后也能在她的体内自动循环,让她的修为渐渐上涨。 而且,更重要的是可以让自己体内的血肉完全为自己所用,是真正意义上的使用。 方才推演之时,她便模仿着此方世界的规律演化,大胆调用了生死簿残页的阴力,加速推演,却差点把自己冻成冰雕,随后立马脑子一转,一个极好的点子就横空出世了。 活物的血肉是一个很好的阳力,尤其是服用了众多天材地宝的自己,更是大补,如此一来,两相中和,乃心法成。 这又何尝不是道法自然? 姜时手一挥,一卷空白金帛浮于半空,以指为笔,将此秘法纂刻其上,气质浩然,动作利落潇洒,一气呵成,一字不改。 宿观之,连连惊叹,随她落笔一字,诵读一字: “体虚无阳者避。”(简言之:死鬼不得修炼此心法。) “天开识神通,悟道五行中,得和天宝地,存心有两重,顿悟冰火相协,阴阳相生。 纳天地相合之结气,交息养阴,凝阴化阳……,想我真身,以处其和,调血肉灵气,锁两极精华,御之相融。 神离形去,复守一处,聚阳和阴。阴、阳本无主,提神定乾坤,合道阴阳中,即我为正主,阴阳补之,内引循环,法成自然,生生不息。” 留笔:阵参姜时。 好人,写得够详细的,居然还有解释。 这些解释,宿很自然地自动略过。 宿薄唇轻启,每落一字,这风、这雪也随之变动一瞬,再出一字,这山、这方寸寒潭便欢舞鼓动,那热烈浓艳的花草精木更热上两分。 话落,顿见天地无霜雪,四野无夏春,四象变化,星宿并连,就连那寒潭、温泉深处的红、蓝两个五彩斑斓的身影划过时空,相互奔赴,快速交汇,不断试探着冲撞。 就在此时,她来时所遇的那个地方,一半天地陡然凝霜。 第227章 神墓.从未终结 宿情不自禁地随口念诵,引来天地异象。 虽是无心之举,但与他上古器灵的身份,有很大关系,和她姜时可没多大关系——姜时自己碎碎念。 姜时默默起身,将自创的心法封存起来。 这心法并不完备,没有品阶,但她现在却只能做到这样。 不过这是她现在的极限,却不是她以后的极限。 姜时信心满满,又看了眼手中已被秘纹封起来的自创心法,心情甚好,等她美滋滋回过神才发现四周的不对劲。 她方才沉浸于一种玄妙的意境中,等她搁笔封存心法之时,已来不及捂嘴了。 姜时看着对着自己微笑的宿,一时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他长得好,虽然年龄超~大,却是格外的丰神俊逸,墨发劲腰大长腿,令人心情极好的气质和身材,真挺迷人的。 姜时心想【要不是心里已经……,算了,应该是说,和他搭档,心情蛮愉悦的。】 思及此,她蓦地笑了,没有故意捂嘴作温柔,而是不加掩饰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阳光明艳,夺人心魄。 “……!” “咳,仙子,我们得准备离开神墓了,我方才感知到神墓不稳,要驱赶人了。” 而且他方才观那天地异象,有些异常——这是一种见证了沧桑变换,山河日月更迭的经验知觉。 “嗯,好,也该出去了。” 但,没等她人走两步,一道红光却突然自天空而下,直直插入,向两边切去,正巧是这个弧形“高盘”的外沿。 两人惊讶,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抖动起来,身旁那冰雕也在这时开始寸寸开裂,炸了。 炸了! 姜时迅速飞升,自半空俯视,只见那白色,红色的雪花被炸成薄雾,纷纷扬扬地散落。 那人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半跪倒在地,没有终于得见天日的欣喜,只有受尽苦难,近乎变态的冷酷。 突然,那人侧头看她,锐利冰冷的眼神,恍若看一个死物,要有怎样的经历才能有这样一双漆黑幽深如鬼魅的眼睛。 她在里面看到了崩坏,杀戮和清除令自己不悦之事物、人的决绝坚定。 这时那男人突然冷笑一声,明明身处下位,眼神却极具侵略性地打量着她,一直揪着她的眼睛不放。 纵她心思锐敏,察觉不妥,错不开视线的情况下,只能再次和他对视上了。 姜时皱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孔雀蓝的衣裙无风而动,视线交汇一瞬,姜时迅速撤身,没管。 男人毫不克制的笑声顺着风传入她的耳朵,低沉沙哑,阴暗放肆,令人心脏极不舒坦。 这是某种声音攻击? 姜时手指的按在龙骨剑柄上,烦躁地搓了搓,压下心里的不爽。 没必要和一个疯子纠缠。 没错,她确信,这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能是被冻傻了,傻会传染,她要离傻子远点,这是为了保持自己的脑子能正常运作,可绝不是因为她自己心里毛毛的。 姜时加速离开此地,停在百里外的半空中,才终于得见全部异变。 有人!就在苍穹之上。 姜时抬眼望去,苍穹之上,一个披着破烂斗篷的男人,双手结印,不慌不忙却又嘴速极快地念咒,随着他的动作,这阴阳交合之地,彻底被切割,与神墓分离开来。 她没见过这人,难道又是一个外来者。(这里她将垣空学宫之外的人,统称为外来者。) 就在她思索其人身份之时,一枪裂空冲他而去,带着空间撕碎的声响。 来人她同样不认识,不过似乎双方有仇怨。 姜时再退,隐去身影,暗中观察。 只见那人目眦欲裂,瞳孔布满红血丝,全身肌肉紧绷青筋暴起,掷出长枪后,身体随之弹射而出,巨大的鹰击水龙斩紧随长枪之后。 “楼三,整整一千年了,藏了一千年我奈你不何,如今你敢出来,我必要你,死。” 说罢,他一招接着一招,急迫得不得了,仿佛要将自己千年的怨恨倾泄而出。 “唉~华明兄怎么还是这么执拗,不听劝呢!”楼冕笑着,语调诡异地停顿。 被他唤华明兄的人闻言不语,只是更加愤怒。 楼冕无奈叹气,抬手轻松接过招招杀招,白色的长发从斗篷里滑落,搭在肩上,与人交上手,借力化力,夺过长枪,耍着长枪击碎他两记攻击。 不过,这是华明星君的本命法器,自然不会为他所用,楼冕略带可惜地啧了一声,笑着将这嗡鸣的长枪掷了出去。 这一枪,朝姜时而去,没别的意思,他只是打算顺手解决一个麻烦。 姜时侧身,虽及时躲过,却还是被长枪带起的罡风划破了脸颊。 这长枪被召回。 姜时暗惊,这是要她死啊! 她决定换个地方看戏,藏身入戊疆鼎中,将宿并排坐。 宿皱眉,“早就让仙子和我一道入戊疆鼎了。”看着她脸颊上的一条血痕,手指微动,却也没有抬起手。 “嗯,下次一定。”姜时盘腿而坐,没在意脸上的伤,反正不是什么大事,继续盯着外面的情况。 “所以,华明兄你还是听本座的劝……去死,可好!” 这话说得轻巧,却让人听得眼皮一抖,姜时惊觉: 【他们会不会是上一次进入神墓的人,然后留在这里整整一千年,难道是为了图谋这阴阳两仪之福地!】 某种程度上,她确实敏感,一下就摸到了真相。 “我就是死,也会拉你陪葬的。” 楼冕闻言,咧嘴一笑,轻轻吐出两个字:“既如此……” 那么,生死经大招:“并葬。” 姜时心中警铃大作,带着戊疆鼎一个闪身离开原地,远远跑了十几里,才回头眺望。 别给她宝贝鼎弄脏了。 这一招之下,修为在他之下的没有人能活,就是修为比他高出两个境界又如何,死可能不死,但也绝对不会毫发无伤。 华明真君也不跑,癫狂大笑,冲着这并葬死境就冲了上去,嘴里大喊着:“楼三,让本君见识见识,你这招的厉害。” 他知他活不成了,但死前还是能动用秘法咒伤他八百,非常合算。 严格来说,这是一门禁术,而且是个傻瓜术,因为施术者必死,受术者却不一定。 冴滄禁术,动。 楼冕心脏猛地一缩,吐出一口血。 “哈哈哈哈~”华明真君大笑着被吞噬,眼睛里充满了大仇得报的快意,还有一分可惜,两分悲凉遗憾。 楼冕捂住心脏,低头,身体没有节奏地抖动,笑了,修长的手指揩去嘴唇上的血迹,轻轻将华明星君的长枪折断,冷眼扔下。 再低头,将方才与其打斗时,被他划破的斗篷扔下,面不改色地用刀剜去咒印,回身,收了阴阳两仪宝地。 连带着上面的人一起离开。 姜时看呆了,来不及分析这两个人具体是什么仇什么怨,急着看他的动作。 就扛着那“大宝贝”就这么跑了? 姜时:“??” 发生了什么? 她没看懂啊! 这人是怎么想到把那么~大一块阴阳之地完好地拔起来带走的,这简直是…… 【天才啊!】 她怎么没想到这么干呢! 这才是吾辈学习的榜样啊!姜时大为震惊,并且已经开始学习。 也在可惜:她写的心法源于此,若是有此等助力,岂不事半功倍。 姜时正在叹惋宝物离自己远去,目光却落到了那正在移动,并且在快速缩小的阴阳交合之地上,一道身影从上面掉落。 速度极快,……跑得极快。 楼冕回头看了一眼,暗啧一声,不过也没在意。 不过蝼蚁,翻不起什么风浪,还是离开此地要紧。 就在极快的速度中,这阴阳两仪之地被收入囊中,那红蓝两色的阴阳鱼化作一道流光进入他的眉心。 这边,看着那楼冕离开,又见证了妖兽暴动的姜时,深觉此地不宜久留,回身返回传送阵,从那里离开神墓。 垣空学宫和神墓之间的传送阵。 她在这里见到了好些熟人,而且那道充满恶意的视线也不见了。 估计是还没找到她,就死了吧! 姜时和面熟的几人点头示意,一同出了神墓。 第228章 鹤观星汉 在众仙踏出神墓的那一刻起。 一仙鹤衔灯的巨大虚影浮现,在垣空学宫上方单脚伫立。 随后完全衔灯白鹤自它身后飞出,形成一条悬满繁星的银河,玄奥神秘又梦幻,细细碎碎的星光洒落,恍若在为众仙接风洗尘。 虽是虚影,却清晰可见每一根白羽,细细的绒毛上泛着盈光,滴溜溜的眼睛在众仙中搜索,突然俯冲而下。 姜时心脏突突跳,直觉不好,正想往旁边躲去,那仙鹤就已经翩飞而来,巨大的羽翅掠过旁人,将她翻到背上,往上飞去。 它本就是虚影,若无特定条件,挡在姜时身前的人碰不到它,直直从众仙身体上穿过,清凉仙气也仍旧沁人心脾。 这是要拉她“游街示众”啊! 这给姜时吓得惊叫出声,宿倒似是想起什么,大笑起来。 【我听得到,你太大声了啊!】 姜时懒得理,重点是她一点都不想游街,太丢人了,于是手一撑,在它升空呼唤同伴时,翻身落下,来不及落地,旋身就跑,一溜烟消失在原地。 仙鹤:没品位的人类,哼,老娘我自己飞。 那仙鹤懵圈之后,优雅地梳了梳自己漂亮的羽毛,带着一堆小伙伴,在垣空学宫“翩翩起舞”,尽挑显眼处飞。 姜时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躲在远处的白玉檐柱后,大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并且她真的疑惑,怎么就偏偏选了她。 宿笑够了才说道:“这是因为你进入了迷雾区,迷雾消失,相当于你探索了一片未知区域,后面的人承你恩惠,可以进入,所以,这鹤观星汉是嘉奖。” “别打趣我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那哪是我驱散的迷雾,分明就在跟在别人身后捡得的。” “你身上的地图上,会感应你们所在的位置,一旦进入迷雾就会显示,你第一个进入,并且按照地图上记载的灵力波动,你确实也尽了一份力。” 姜时点头,承认了,毕竟工具的苦劳也是功劳嘛! 她没了解过这个,所以不太懂,不然那地图进去就给扔了。 现在看来,这还不如给点实质性的小宝贝呢! 不过:【真是恶趣味啊!】 不管她本人如何害羞,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可是不容易看到的景象,尤其是年纪小,没见过这场景的,看得兴趣盎然。 …… “鹤观星汉,偏商指途。” 商,彗星也。 白胡须仙者,慈祥地摸着胡须,眯着眼睛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吐出一句饱含深意的话。 在星光雾蒙间透视空间,看得更为深远。 垣空学宫议事厅内。 巨大的宫殿之中,正在议事的众位仙长,均被此景惊到,起身绕至门外,恰可见一白鹤衔灯而过,卷起精绣白袍,带走众仙的视线。 “这是……。” “哈哈哈哈,好啊,这是有人闯过迷雾之地了。”所谓闯过可不是从里面溜达一圈活着出来的意思,而是清理。 “三千年未曾见过这番景象了,咦~只是怎的不见那孩子。” 一青袍仙长接话:“大抵是年少,害羞了,老夫倒是还记得,金道友当年可是好生威风啊。” 金山林豪爽一笑:“哈哈哈哈,都已成往事,谦道友莫再打趣我了。” 两人并不对视,而是都看着外面的鹤群,礼貌地笑着,感怀过去。 转眼,白鹤飞过古木窗,一人歪头落子,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指执黑子落下,棋盘下异变出一小小的白鹤,自水波中亮翅,翩飞而上,衔灯奔向银河之外…… 转耳,鹤唳云端,又俯冲而下,在落入地面,屋檐上之时又纷纷变成了灵气。 离得近的,可谓是,顿感舒适,神魂飘然。 姜时伸出手,接过飘飞过来的白羽,化作一缕灵气,散在手心。 绵绵地触感,很像羽毛。 能把灵力修出这种触感,其对灵力的掌控必然游刃有余,出神入化,化成什么,就带着什么的灵魂,精妙绝伦,要是能学习一下就好了。 姜时念念不舍的离开,朝着她在垣空学宫的临时住所而去。 远远的,她就看到了站在门口,先她一步过来的祈道真君。 姜时脚步一顿,虽然有预料,但仍旧很想转身就跑。 对她了解非常地祈道: “过来。”不容拒绝的话。 姜时闻言汗毛都炸了,这语气好熟悉,她绝对听过。 呜~呜,好像是她刚满一百岁时趁着祈道真君不注意,一个人偷偷跑出去疯玩,一不注意就进入了魔渊——七苦之地。 七苦之地啊,就是一个心智成熟的强者进入,都得慎重小心的地方。 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她能带着花浅活着出来,运气占了绝大部分。 所以,这事搁谁身上谁不炸,更别提那时保护欲重到有点神经紧绷的祈道真君,她发誓,那是她唯一一次见过的,慌张到冷漠的祈道真君。 她当时不知天高地厚,心野得很,长了腿儿就想跑。还不长记性。 但现在她秒跪,表示真的长记性了。 祈道盯着她的脸看了一眼,额角青筋暴起:“姜时。” “啊,我在。”姜时转身,小跑过去。 姜时看他这般生气,不敢多说什么,乖乖认错。 此时可不能犟,要顺着他老人家。 唉~被气成这样真是罪过,罪过。 姜时乖乖地跟在祈道真君身后,心里默默敲木鱼。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独立的小院,关上门,听训。 祈道无视姜时讨好献殷勤的椅子,没坐,负手站立,背对她,问道:“进入迷雾区了?” 姜时张了张嘴,还是不敢撒谎,垂头垂脑,声如细蚊:“嗯。” “大点声,没吃饭?” 姜时吸口气,很大声道:“进入了。” “很光荣还是很自豪?喊那么大声。” 姜时:我真的要闹了(????????﹏??????????????) 姜时低头,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不过她可没哭,这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被训了吗?这有什么的。(呜~呜,没事哒,没事哒。) 祈道真君没注意到,还在继续说:“你知不知道,多少自称天才的死在里面,你伤好了?就敢去。” “去神墓外面也就罢了,怎么有那个胆子进入迷雾地,嗯?” 姜时无奈,她没那个胆子的,若是没有戊疆鼎,她真的不会冒险的。 “说话。” “我没有受伤。” 祈道转身,伸手将她脸上的血痕抹平,力道很大,脸颊瞬间红了一片。 “嗯~还犟。” “这不算”,姜时理直气壮,因为她这次真的没有受伤。 祈道真是要气笑了,走到椅子前坐下,慢条斯里地问:“你怎么从迷雾区出来的。”以前他没管过她这些事情,但这次非同小可,他得问清楚。 姜时见他终于肯坐了,狗腿地走近,给他倒了杯茶。 这茶是走之前泡的,现在还是热的,一家人不讲究这些。 “嗯~就是意外,我本来就是好奇,所以想在迷雾边上看看,不打算深入的,后来那迷雾……,突然炸开一束骇人的红光,一仙长飘然而至,驱散了迷雾,我就进去了。” “……”祈道见她这么信誓旦旦的模样,疑惑,难道他看起来像个傻子吗? “讲真话。” “哦,但是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 “挑重要的讲。”他今天铁了心要弄清楚自家小崽到底在外面都干了什么。 姜时巴拉巴拉将了一堆不重要的,声音小小的挑了重点说,祈道真君一直没什么反应。 一直到起归亦仙时,脸上才有些难以揣测的表情。 “继续。” 姜时思索良久,询问了宿的意见后,还是说了:“我之所以有胆子进迷雾区,是因为……戊疆鼎。” 祈道闻言,哗一下站起身,惊讶道: “戊疆鼎。” 第229章 修身养性 “嗯。” 祈道没提出要看看,他从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 姜时却有这个自觉,而且她也想让他看看戊疆鼎,还有宿。 就像一个孩子找到一个很好很好的玩伴一样,献宝似的展示在祈道面前。 祈道静静看着,没有她想象的激动或者高兴,十分平静,甚至是一种她看不懂的神情,这让姜时有点不安。 宿现身,朝着祈道真君点头作礼,算是跟着姜时做小辈,但他又是上古器灵,不会主动朝谁见礼。 甚至最傲的那年,就是天道他也并不气虚,好吧——来自上古器灵的自信发言。 他和它可不是所属关系。 不过,对祈道真君作礼是他自愿的,毕竟他和姜时是一起战斗的伙伴,小伙伴的长辈,应该要尊重。 一人一器灵面面相觑,眼神对视上,平静自然,古井无波,均是遮掩情绪的高手。 在场的都是一只一只又一只摇着尾巴的狐狸,两只大的看似岁月静好,其实一眼不尽的都是分析、筹谋,较量,一只小的幼崽,也在学着看“世界”,并且将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嗯。”祈道见他如此,回以同样的“招呼”,然后再不多言。 祈道看着这个戊疆鼎,然后对着姜时说道:“收起来吧!” 姜时听话,收起戊疆鼎,宿也不喜欢在外面呆着,回了戊疆鼎内,所以这一面匆匆,没有什么深层交流。 有些事情祈道真君有分寸不会过问,宿更不会主动说起,姜时一个中间人自然尊重他二人的意思,不会多嘴。 现在这里又剩下了姜时二人 “戊疆鼎啊……”祈道真君坐回椅子,语气微沉,表情似是在怀念。 “除了我,还有别人知道吗?” 祈道仰靠在椅子上,手指捏了捏眉心,只觉得脑袋涨涨的。 “没有。”宿很谨慎,她也不是大嘴巴捡个宝贝就张着嘴巴到处炫耀,所以目前只有祈道真君知道。 “嗯,别告诉别人,谁都不能说,知道吗?”声音低沉,带着一点诱哄的意味。 姜时点头,他们本来就是这样想的,只是祈道真君不是别人,那是像亦师亦父也像兄长一样的存在,是她唯一的亲人。 他们之间有绝对的信任,说她感性也好,天真也罢,既然这样的存在开口问了,那她就不会隐瞒。 “……” 本来就冲着姜时鲁莽涉险而气恼地祈道真君,被戊疆鼎这三个字打断了怒火之后,就再也提不起气来了。 索性就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茶,叹口气说道:“罢了。” 祈道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又在心里默默叹口气,道:她个小孩子懂什么,还是得自己为她谋划,只是计划有了变数。 【戊疆鼎啊!】 姜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莫名很难过,周围气压很低沉,乖巧地走过去,伸手讨好地给他按按脑袋。 这种事她也没做过,不太会,但是,她知道脑袋上的穴位,知道按哪里可以让人放松,所以手上动作没有特别粗鲁,力道合适,她自以为自己手法不错。 祈道捂眼一笑,心里熨帖,心里是彻底没气了。 他也不让她揉很久,揪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自己的身前,仰视着她。 可就算是仰视,他的气势也丝毫不弱,这是天生的,不用刻意显现,也没有故意压制谁。 就如此淡淡的,却叫人一眼明白,他这样的人,天生就是上位者。 两人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又不是什么奴隶和主子的关系,视角不是问题。 “行了,你是与我回去,还是留在这里?” 姜时闻言,笑了笑,答案当然是:“我要留在这里,我是这里的神术助教。”咱也不是那用完就丢的人。 祈道扶额,但她想留在这里,自己也不会强求,只是看她的眼神有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妙。 像个傻子。 啧,自己送上门来的人质么。 也不知道自己当初费那个劲儿做什么! “既如此,那我就回去了。”桃林新酿的酒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了,刚埋下的,估计味道不如何美妙。 他又想起了自己那些佳酿,也不知道被这丫头弄到哪里去了。 唉~这造孽的人生。 祈道站起身,抬脚就要往外走。 姜时乖乖跟在后面,送他出门。 突然,祈道转头看着她,狐疑地问道:“所以,你长记性没?” 姜时顿觉头痛,连忙点头,“长了长了,放心吧。” 祈道真君轻哼一声,他可放心不下:“这百年我也不拘着你,但百年后,我要在花元界见到你人。” “明白?” 姜时郑重承诺:“明白,我会去的。” “嗯,那我就先回了。”交代好,祈道继续往前走,跨过门槛就往外走。 姜时跟在后面,“我送送你。” “不用。”说完,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徒留姜时一个人留在原地:不是?在垣空学宫禁空区域,还能瞬移,一步千里? 那她绕路半个垣空学宫,一步一步走回来的,算什么? 姜时看着他离开,也转身回了屋子,将此次从神墓带出来的东西,挑挑拣拣分成了四分。 东西各不一样,都是按照他们用得上的东西挑的,无关价值,不过都不是囊货就是了。 她自己、祈道真君、陆恙、小闻术一人一份,另外再备两份其他的给花浅和卿星迟,顺便告诉她,自己并没有找到她想找的人。 还是告诉她,自己并没有探索完神墓,所以还不知道那人到底在不在神墓中,这样说委婉一点,而且也是在陈述事实。 要不是,现在神墓的状态极其不稳定,她还能再在里面探索千八百年,把里面里里外外翻个底朝天。 唉,可惜了,神墓里面也不能渡劫。 将这些东西花了十枚仙晶给其他人送去之后,姜时留下小闻术和卿星迟的那一份,一个等有机会下界,或者等他飞升之时,亲手交给他。 一个,姜时拿上之后,亲手带去给她,神墓的事情还多谢她,自己却连找个人这种事都没有做到,她虽不强求,但自己心里有愧。 卿星迟睁眼,结束打坐,笑着说:“我以为你会和祈道真君回阵参呢!” “你知道他来过?” 卿星迟净手,为她沏茶,“方才在慧呈殿外见过,看样子是来带你回去的。” 姜时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确实是来带我回去的,不过我拒绝了。” 卿星迟歪头看她,不解道:“你可知,垣空学宫进来容易,出去可得花费不少的心思。” 姜时随着她歪头,笑着说:“我徒弟还在这儿呢!” “并且,我也想在这里百年,养养性子。” 卿星迟听见她说这话也跟着笑,只是这笑总是带着一抹失望和悲伤。 她虽极力掩饰,但姜时还是看出来了。 姜时心里叹口气,知道她应该是猜到了吧! 从她亲自来见她,不是“报喜”而是“寒暄”开始,她就知道了。 不知道该如何和她那双眼睛对上,姜时怕从里面看到眼泪,因为她没哄过人,不知该如何安慰。 “没关系的。”卿星迟温柔地扬起一个微笑,主动开口。 姜时松了口气,但又自觉自己这样不好,怕麻烦不好,没有耐心不好,仗着别人善良就“欺负人”也不好。 突然,她的情绪也一下就低落下来,手转着茶杯,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闷,但以她强大的心脏来说,这点重量,她又能承受得住,也正因为能承受得住,所以很难过。 “你说……,她还活着吗?” 第230章 金仙——劫雷.七色归一 “两千年了,我,我只是不相信而已。” “我……算了。还是要谢谢你。”卿星迟强装镇定的看着她,仍旧是体面的笑着,只是声音是连她自己都察觉到的哽咽。 “抱歉……。” 姜时轻轻摇头,知道她现在可能需要独处,于是起身,礼貌作别。 走之前她将自己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 卿星迟不收。 姜时便说道:“里面有我在神墓去过的地点标注。” 这般,她才收下。 这个东西其实给出去有很大风险,她不打算试探人性,也不打算将自己置于危险当中。 所以这份标注是删减浓缩过的,地点无错,也却没有找到她的……妹妹。 只是关于自己具体做了什么,拿了什么东西她没有写。 仅作了地形地貌环境,危险程度,帮她完成一部分神墓地图,更为重要的是她补充了一处迷雾区的具体情况。 那片区域,她基本都跑遍了,地下路况熟悉,画地图也清晰,不过被毁去了一部分,应该没什么用了。 姜时沉默着走出卿星迟的住所。 “仙子心情不好?” 姜时点头:“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卑鄙了。” “为何,就因为没有帮到她吗?” 姜时点头,然后又摇头:“不全是。” “我将那归亦仙的情况也写上去了,我故意的。” 宿:“……” “这不是应该的吗?你既答应帮助卿星迟绘制神墓地图,自当完整画好,那归亦仙虽给过你几件宝物,但这也不乏存了利用了你的心思,如此,又何谈卑鄙!” 姜时停下越走越慢的脚步,抬头望着这永无黑夜的星空,轻轻应道:“也对。” “是我一时着相了。” 她本就不是圣人,何必如此苛责自己。 重新打起精神的姜时,回头看了眼安静的卿星迟,左右为难之后,到底还是没回去打扰她。 而徒留卿星迟抱着那个储物袋发呆。 里面有一束红束光,漂亮的红色上跳动着悦人心神的微光。 卿星迟抱着这束花,出神:听说这种花会让人的心情变好,果然是真的。 姜时快速走了回去,她压制修为很久了,要抓紧寻个地方突破。 垣空学宫有专门供人渡劫的渡劫场,只需一百仙晶作为启动灵力,就可以使用,并且在渡劫场里面渡劫,对心大的人来说很省力。 里面有很多很好的防御法阵,而且四周还被做成了一个分雷场,能抵消掉一成的雷劫伤害。 不会阵法的还省去了布置的麻烦,只需要找两个信得过的护法,这雷劫在渡劫场上渡比自己找地方渡,容易一点,可能造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结果。 但她不怎么放心,还是决定自己找个地方。 出垣空学宫,往北走,有一处横断山脉,这里很少有人来,是个不错的渡劫场所。 姜时选了个地方,虽有些逼仄,但是既隐蔽又安全。 满意点头。 姜时将八十一个阵盘拋入半空,越过高大的古树,一一排列,又随着她的想法打入每一个合适的位置。 特意掩饰过的阵纹,结构极其复杂,颜色却均为淡淡的白光,这种遮掩的法术也只是顺手而已,并不影响阵法的威力。 不同的阵盘,其阵纹的颜色不同,代表的灵力属性不同,构成的完整阵法后,阵纹又有变化,其中玄妙之处,只要真正修习阵道的人,才可知。 金仙境是进入强者行列的第一关,渡此雷劫,得入长生。 真仙雷劫一千三百道,天下怕是只她一人,如今金仙劫是何模样,她也不得而知,但总归将危险往上估,是绝不会错的,做足准备,这雷劫她还是有信心的。 不管如何,这渡劫的动静都瞒不过有心之人的眼睛。 自知瞒不过,倒不如大大方方地做,这也是她选择这个横断山脉的原因,离垣空学宫很近。 因为近,所以也在垣空学宫的庇护范围内。 摒弃其他影响渡劫的因素,姜时不再压制修为,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渡劫中。 整个人陷入神游之境,感悟天地,应金仙雷劫。 不多时,天空之上劫云堆积翻滚,银色雷电闪烁其中,带着劫云越卷越厚,越卷越重,重重压了下来,盘旋在整个横断山脉的上空,云尾一直拖拽到垣空学宫上空。 有人见此劫云,驻足昂首,疑惑道:“这是金仙劫?” “怎么感觉不太像啊!”他见别人渡金仙劫也不似这般,莫不又是一位天骄。 啧,真是令人羡慕的咬牙切齿的两个字。 “呼,别看了,走了,修炼去了。与其看别人,倒不如加紧修炼,争取也渡渡这雷劫。” 不关自己的事,他们不感兴趣,也不掺和。 也有看热闹的,叫上三两好友,前往横断山脉,“热闹滴很,走,看看去。” 陆恙和几个同学出了悟道场,恰好一抬头就看到了这震撼神魂的一幕——苍穹之下,劫云如墨,雷光肆虐,奔腾盘旋如龙,呼啸嘶吼着直劈而下。 陆恙看着这骇人的雷云,心中也激荡起与天地交之一手的战意,生发出无畏的勇气和磅礴的力量。 第一道劫雷落下,只是一道开胃菜,将她准备的阵法破碎的一半。 姜时抿唇,心中无畏,再第二道劫雷落下来之前,迅速将破损的法阵补上,足够再抵挡下一道。 在第二道落下来之前,她是这么预测的,可是很明显,事不如她意。 第二道劫雷,直接击碎那重重叠叠的法阵,姜时运转仙,以天元符篆为承柱,补以阵纹,架构新的防御。 可惜,这劫雷的威力比她想象的大,又一道雷击,所有的都散为尘埃,直接打在龙骨剑上,被接引入地,震得土地坍塌崩裂。 龙骨剑游弋嗡鸣,剑身震颤,姜时抬眼,本想用它作为一道防御,顺便借助劫雷淬炼一遍龙骨剑。 但是现在似乎不行了。 计划已乱,龙骨剑心不稳,执意淬炼的话,效用不佳。 姜时冷静地召它回来,迅速换另外一件自己用陨铁制作的阵盘,亦借这劫雷淬炼一道,增加其驱邪避祟的威力。 这个阵盘与以往的有本质的区别,预期效果为聚合型诛邪灭魔的大杀器,自成领域,入者死,而且这是她根据对魔种的研究,特意制作的。 法阵驱邪?怎么驱更好一点,那当然是往里使劲灌劫雷这种好东西,而且还是这种金仙劫雷。 所以,这一道雷就是起一个增强抗魔的作用,毕竟是劫雷嘛,对付谁都好使。 劫雷翻涌,迟迟未动,似乎是在犹豫。 姜时仰头,盯着它,静静思索,看不出来她其实是在想,这劫雷可别太用力,别给她劈叉了,还得慢慢调,很不想重复摆弄它。 对峙,看谁先妥协。 姜时也在赌,赌——这一道劫雷它会不吝赐予。 当然还是渡劫重要,若这劫雷不愿,那自己就秒跪,认错就好了。 最后,这悬于半空迟迟未降的紫色劫雷滚滚落下,霹雷炸响,听起来气恼得很。 远处,一直对此有所注意的人,均是一脸的一言难尽。 ——这到底是渡劫来了,还是白嫖来了。 ——简直妙啊! ——到底哪个重要啊! ——倒反天罡,这简直成何体统。 且不论众仙如何看待。 姜时倒是识趣的,没有得寸进尺,收了阵盘,安心渡劫。 姜时一直在观察,直到三道劫雷落下,她才确认,这是七色归一,雷如其名,一共七道,一道一种原色,典籍上有记载,但没有记载什么样的人会遇此雷劫。 只知道这种雷劫是天道所眷属的幸运儿。 所有布置都是防御都是纸老虎,碎得厉害,姜时又重新认识了一遍七色归一金仙劫,到底是预测不足。 姜时没管被劈得七零八碎,化成灰的“心血”,再劫雷滚滚而至的那一瞬间,站起身,坦然迎上,最后三道,一道接着一道。 姜时一把拽住法袍,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利索地将破破烂烂的法袍扯下,扔在地上,以肉身强行渡劫。 黑沉沉的天空,劫雷奔涌重压而下,滋滋作响,各色雷电交闪与晦暗之中…… 姜时昂头,不带一丝惧意,直面雷霆沉重的威压,金色的左眼在战意激荡中熠熠生辉。 此时,八双眼眸中,哪里还有半分淡然和善的模样,有的只有对于强大的渴望、坚定,以及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挑衅。 ——一个命运的受刑者,安分守己的野心家,理智的疯子。 第231章 同福禄兽主 最后一道七色归一劫雷落下,渡劫成功,运转心法吸收属于金仙劫的大道恩泽。 姜时修为快速攀登,最后稳稳跨过玄仙境,正式入了金仙境的门槛。 被劫雷故意劈得黢黑的脸,露出两排大白牙,伸手,翻转,看着随着动作翻转而变化的手背。 满满的都是力量,非常清晰的力量把握在手里的实感,姜时只觉得实在舒畅。 满足地喟叹一声,姜时慢慢悠悠,心情极好地掏出手帕,擦脸…… 然后动作僵在了原地,漂亮的睫毛快速眨动,眼帘下垂,未散的战意立马又被提拔了起来。 不对,这附近突然多了很多气息,但是没有杀意。 姜时立马警惕,一手擦脸,一手已经握上了龙骨剑,只不过脸黑黑,手也黑黑的,和对面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面面相觑。 手上的动作顿住,僵硬地从脸侧拿下来,收了起来,淡漠地看着对面,神识锁定方圆百里之地。 从草丛、山坳里,冷泉下……,东一个西一个地窜出来好多人。 一半脸黑黢黢,一半脸白嫩嫩的姜时震惊:“!!!” 珂风桀从地里爬出来,身上的灰都没拍,径直朝着姜时走过去,没有绕道,灰头土脸地直接说道:“不好意思,借过。” 姜时按住龙骨剑的手指攥紧,脑袋发懵地侧身让道。 这是一处隐蔽并且安全的逼仄山壁的凹陷处,对吧? 这时,头顶上: 蹲下身,探出半边身子的眷心言,乐呵呵跟姜时打招呼,自然极了:“哟,仙子在这儿渡劫呢!” 听到动静一步八百里加急蹦哒过来的公黎朔:“天赋异禀,是个人才。”而且是厚积薄发,直达金仙境小成。 姜时呆愣在原地,没弄清楚状况:不是说这里少有人迹吗? 现在这三人是什么情况,闲来无事钻老树林做什么,为什么自己没有察觉到? 姜时脑袋已经运转过急,开始胡思乱想。 而且,为什么自己布置的杀阵没有触发? “你渡的居然是传说中的七色归一雷劫哎,可真强啊!” 眷心言一边说,一边跃身跳下,想凑近打量她,却没想到这个地方根本就不能容下三个人。 本来已经飞到半路的珂风桀,反手拧着他的衣领,将人提溜了上去。 也是顺手的事儿。 眷心言龇牙,“放手,成何体统,体面,体面,都跟你们说多少次了,在仙子面前要稳重。” 珂风桀放下人,转身就走,大有:你自己稳重去吧,的意思。 眷心言站好,优雅地拉好衣领,终于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瞥见他灰头土脸的样子,瞬间捧腹大笑,笑得笑不住一手搭在公黎朔肩上。 “哈哈哈,被雷劈了。” 不是,是被雷波及的,但珂风桀不语,脚步一顿,气势陡然一升,本就紧绷的衣服瞬间崩裂,回身看他,很认真地问道:“要打一架吗?” 眷心言连连摆手,擦去眼角的泪花,“不了不了,下次吧。”眷心言憋住笑,不再招惹他。 姜时也觉自己这个位置不妥,一个跃身,便站到了几人面前。 看修为应当是比自己要高许多,“晚辈姜时,见过各位仙长。”。 眷心言收回手,声色柔和道:“仙子不必多礼,说来还是我等惊扰了仙子,见谅,见谅。” 姜时回礼,与他寒暄两句便想找借口溜。 “各位仙长,晚辈……” “仙子可是新来的。”根本不给她溜走的机会。 姜时:“是。” “那,可有去处?”意思是问,姜时在垣空学宫可有任职,他语焉不详,但她诡异地能理解。 “现任合星天级班的助教。” “那你可有兴趣来我们尘沧小队。”助教而已,不算什么。 垣空学宫真正有话语权的可不是什么合星班,宸光班,而是由每几个或十几个人自由组合的猎魔小队。 至于组合队伍人数,三人以上,七个最佳,十三为限,多了就不容易了,大多都是一些志同道合的人组成的。 垣空学宫零零整整也有五十二个小队,三人最少,七人组合最多,这样的阵容正好打配合,还容易统一意见。 其目的是猎杀异族、妖魔。 重无星空、伏刹界门、锥环之地、极古战场遗址等地,里面的妖魔、异兽都是多多的资源。 这些年,这些“祸害”越来越活跃,所以垣空学宫也鼓励众仙组队前往,一来为除害,二来是修炼,三嘛就是可以以斩杀的异族妖魔换取仙晶。 他们尘沧就是这些小队中最厉害的存在,战力顶尖——自评。 眷心言心存诱惑,想把这么个好苗子拉进自己的小队,这样,小队也算又添一门大、小将。 姜时没关注过这个,本来就没打算了解,自然是不会答应的。 “抱歉,晚辈志不在此。” 眷心言顿时遗憾,不过见此也没有强求她,而是笑着说:“既如此,还是尊重仙子的意愿,但我们尘沧小队随时欢迎你!” 姜时笑了笑,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公黎朔拐了他一胳膊,“我就说她不会加入的。” “你怎么知道的?” 眷心言好奇问,公黎朔转身就走。 哎,不对,你什么时候说过?” 两人公黎朔一言,眷心言两三语,打闹着走远。 姜时小心穿梭在横断山脉中,尽量不引人注意。 突然,姜时察觉不对劲,停下脚步,回头看。 【好重的杀意。】 这股杀意浓烈到不加掩饰,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树梢上,冷漠地盯着她。 眼眸中闪过疑惑,确认自己没有感觉后,整个人都冷了下来,周身寒霜凌冽,又面无表情地收回寒冰之气。 她很肯定,他想杀她,方才若是没有什么顾忌,他已经出手了。 至于他有何顾忌,就不得不再次提及,她为何选在垣空学宫附近渡劫了。 姜时站在原地,脚步后移,回以同样冷漠的视线。 同福禄兽主——羽河子。 羽河子面色黑沉,看着她的眼睛淬满了恶毒和蚀骨的恨意。 姜时皱眉,没见过这人,怎的这么蛮横? “就是你,杀的我儿!” “敢问前辈,何出此言?” “贱人,休得狡辩。” 姜时面色瞬间一沉,冷声问道:“敢问,令郎叫什么?” 谁一上来就说她杀人,都得仔细询问,别什么帽子都往她头上戴。 她又什么时候杀了他儿子。 【莫不是在神墓中。】 “好啊好啊,你就这般恶毒,连杀我儿填海,都能如此轻易忘掉。” 姜时恍然:“于填海!” “今日本座就给垣空学宫这个面子,不杀你,但,等你踏出垣空学宫之时,就是你的死期。” 姜时皱眉,淡淡道:“他先动手的。” 她不指望这羽河子能讲道理,因为这事本就没有道理可讲,所以,在击杀于填海时,她就已有心理准备。 只是没想到会挑在这时找她麻烦。 据传闻推测,她以为同福禄兽主会很擅长暗杀!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姜时转身,扔下一句话:“嗯,我等着。” “前辈请自便!” 姜时垂眸,敷衍地行了一礼,丢下这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既然与那同福禄兽主结了仇,那么定然是不死不休的。 没想到那于填海竟有此背景,不过,那种情况下,不杀他,自己就会很危险,一旦露怯,便是谁都想上前撕咬一口,也不会有人会帮助一个怯弱的蠢货。 既然不能改变贪婪,那就要用雷霆手段,让其畏惧。 只是现在略有些棘手,不过她不认为福禄三洲都会跟着他趟这趟浑水。 “放肆。”羽河子见她这副模样,脸更黑了,引动雷霆朝她劈去。 姜时未回头,那黑色炸雷,在快碰到她之时,被分成了万千雷丝,钻土入林,却是半点未沾她的衣角。 “呵。”短促的轻呵声。 “老东西。” 第232章 对峙 姜时唤出龙骨剑,冷哼一声,问道:“你这是要在垣曲学宫动手?” 不远处可就是垣空学宫,若是想挑战垣空学宫的威严,恐怕他福禄三洲还没有那个资格,他羽河子更没有。 姜时心里啐骂一声:这个难缠的老匹夫。 “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下去陪我儿,那便去、死吧!” 羽河子眼神晦暗:只要有一击机会就好。 羽河子恶狠狠地大喝一声,掌中雷霆闪烁,一把缠绕着黑色幽光的巨剑直直对准了她。 从她读过的典籍书册上记载的来说的话: 暗引潮汐,灵魂锁定,不吞噬到生魂就不会收回去的噬魂之剑。 而且无视空间,所以她的空间限界无用,还可以无视神识强弱,这种法器就很耍流氓。 他们之间的修为差距太大,他杀心又太过坚定,发作太突然,让她有点死亡逼近脚底板的透心凉。 没想到一出招就出大招,姜时咬牙,跑不掉了,她现在更避无可避。 这是反正都出手了,一击必杀最好,杀残杀废,不亏? 姜时瞬时调动仙力,天地瞬间冰冻,寒冰之气静静地潜伏,只要她念头一动,这方天地将成为生命的禁区。 手上的龙骨剑会瞬间击出,收割生命,死肯定不会死,但多半不会好受,再加上她的阵法,这一战,必定两败俱伤。 要是垣空学宫不出手,她真的抵挡不住的时候,就往戊疆鼎内躲,这种有些邪性的法器,最怕戊疆鼎这种正道发光的圣器。 一直停在垣空学宫上空的人,轻轻叹了口气,他四周还同样站立着两位仙王。 他只说出一个字,四方天地俱寂,纵使强悍如幽引潮汐也不得寸进哪怕一厘。 “静!” 这一剑停在姜时三米以内,而躁动呼啸着奔涌向羽河子的寒冰此时乖顺地静在原地,化成一缕春风,解化寒冰也解化幽引潮汐。 这是将姜时的仙力化为己用了——顺手的事儿。 这一字之后,无人再敢继续动手,两人的身体也被瞬间束缚,空间一动两人都被传送到垣空学宫议事厅。 此时的议事厅内,早有三人在等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管是姜时杀死同福禄兽主羽河子的义子,还是羽河子横断山脉动手伏击垣空学宫助教。 “羽河子拜见游上神尊。” 姜时:这是游上神尊本尊! 姜时同样拜见神尊和两位仙王。 一位威严尊贵不可冒犯的神尊,两位肃穆冷酷的仙王,可场面可真是够大的。 游上神尊坐于上首,垂眸看着殿内中央端跪着的两人,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们可知垣空学宫内禁止死斗。” 不是禁止自相残杀,起码这种事只要不发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只要不想管,知道也会当作不知道。 现在想管了,自然是要问个清楚。 当然不问这事也不难猜,听闻这位同福禄兽主羽河子,得知自己义子惨死神墓之时,当场就差点失控,抓了好几人逼问才弄清楚这个“凶手”是谁。 “回禀神尊,我儿填海死于她手,我实在痛恨难忍,这才犯了戒。 只要神尊能公正处置了这金仙境小儿,羽河子甘愿受罚。” “原来如此,节哀。” 神尊话语一顿,继续说道:“不过,你说你儿子死于她手是何意?” 羽河子砰砰往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再抬起头是那漆黑的眼睛里已然含了一点眼泪,满脸都是承受丧子之痛的老父亲模样。 看得人不由得同情。 “回禀神尊,我儿填海不过与她发生一点口舌之争,她便暴起杀人,令我儿填海葬身死亡之海中。 这些同入神墓的诸位仙友都可作证。” 神尊语音拉长哦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看向下方的姜时。 姜时顿觉头顶冒火,坦然抬头迎上几人的目光,不再装死,恭敬回道:“禀神尊,小仙与于填海并非只是口舌之争,……他要杀我,小仙不过正当防卫,望神尊明鉴。” 羽河子冷眼,怒目圆睁,大喝:“胡说,我儿最是乖顺,怎会无缘无故与你动手,其中定然有你算计。” 姜时侧头看他:“我算计他什么?不是他贪欲作祟,劫掠成性,恃强凌弱,见着他以为的弱者就想上去杀人抢劫,会被反杀吗?” “禀神尊,是那于填海先对小仙下的死手,当时在场的诸位前辈都是见证者,此事小仙不敢有一点欺瞒,神尊一查便知。” 毕竟同为垣空学宫的人,相互残杀本身就都错,而她确实杀了于填海,这一点她辩无可辩。 话说道漂亮点,于自己更有利。 游上神尊点头,未说话,只朝两边的一位仙王点头,“劳烦阿翎走一趟。” 奉翎点头,转身离开,不多时便带回来几人,这是当时在场观看全程的人。 其中竟然还有“老熟人”蔺灿和柳禄昕。 众仙整齐站成一排,恭敬行礼,低头不敢乱看。 奉翎将人带到,冷声道:“据实说。” 众仙齐声道:“是。” 众仙所言更为公正,也与姜时所述大致相同,也有人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提得太多,说起他们等人被姜时牵连,差点被错海屠所杀。 “于填海可能也是因此恼怒仙子了吧!”那人虽是据实陈述,但怎么听怎么怪。 姜时:“。。。”*****,原来早有准备啊!这可一点都不突然呢! 不管是泄私愤,还是羽河子背后动作,姜时至此,对这场“闹剧”的结果,有了新的判断。 笔挺地跪于下首,并不插话。 “是吗?” 那人扑腾一声跪下,言辞肯定道:“回神尊,小仙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虚言。” 蔺灿眼神复杂,拉了一下不断朝他使眼色的柳禄昕,示意她不要乱来。 柳禄昕秒懂,自信点头:????????????????????)?? 蔺灿安心了。 两人的小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神尊,于是被点名了。 柳禄昕虽不喜姜时,但这事怎么能怪她,遂征得阿灿同意,决定仗义执言。 极懂她的蔺灿,见她这表情,怎么还不知道她理解错了,并且打算趟浑水。 蔺灿:????°□°????,大惊失色,你都听了啥! 蔺灿快柳禄昕,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神尊,我二人当时不敢上前,隔得太远,并未看清楚。” 游上神尊皱眉,手指轻捻,“既不清楚,说的话便就没有参考价值,其他人呢?” 众仙不敢再多说什么!俱都沉默,不过方才几位出头的人所言均属实,是以,这事儿也简单。 游上神尊:“既如此,其中倒是有一段因果,你们且先退下吧。” 众仙退下,此时大殿之内又只剩下姜时几人,游上神尊端坐主位之上,淡淡道: “羽河子你可听清了,姜时虽杀你义子,是因你义子想杀人夺宝,此是事实,你、可有异议?” 羽河子激动起身,正想叫嚣,却在对上神尊那无波无澜的视线时,陡然一怔,这不是问询而是告知。 又颓然跪下,眼神阴暗疯狂。 “游上神尊,她也有错,为何不罚她!” “我儿虽鲁莽,却也离不开这小仙的故意激怒,不罚她,我心有不服。”不将其碎尸万段,他心难平。 游上神尊抬眼,“那你认为应当怎么罚?” 羽河子垂眉低目,一下磕在青玉地板上,“恳求神尊罚她一百神鞭,并向我儿告罪,以敬他生灵灭惘,令他安息。” 姜时皱眉,这不是罚而是要她在众仙面前,屈辱地死去。 上首三位强者,闻言皆眉头微蹙,眼神冷漠。 游上神尊问姜时:“你自己认吗?” 第233章 惩戒之鞭 姜时恭敬一拜,冷然道:“我不认。 羽河子激动起来,怒极反笑:“你不认,你竟敢不认? 你有脸不认? 你怎么敢的?” 三连问,问得姜时脑袋涨,侧目看他,反问道:“我为何要认?” 姜时不理会他近乎癫狂的表情,转头看着神尊,问了一句她很久之前就想问的话:“请问神尊大人,我可以起来了吗?” “嗯?” 姜时冷漠脸:“膝盖疼。” 她从没给谁跪那么长时间,不喜欢,这种疼更多的是心理上的,这种鸟气真的是受够了,忍不了一点。 此时此刻,过去将来,她渴望强大的心无比热切。 游上神尊一愣,随后笑着说:“都起来吧!” 姜时道谢,利索站起身,又立马对着三位尊者拱手行礼,几乎没怎么思索朗声道: “敢问神尊、两位仙王大人,若三位尊者在神墓中也遇到那样的事情,那样的人,也要乖乖任他欺凌,将性命交由他人掌控吗? 若能那当我没问。” 众仙:“??”能还是不能呢?这根本就是一个用答案在套题的问法。 “若不能,那小仙斗胆一问,我何错之有? 既无错,我又为何认罚,就因为他于填海有一个好义父吗?” 姜时最后一字落地嘲讽意味极浓,也成功激怒羽河子,暴起就要伤她,雷光近至耳畔,姜时眼睛未眨,平静地看着接受来自强者的审视。 奉翎轻喝一声,制止了羽河子,面无表情地警告:“莫要放肆。” 羽河子恼极:“神尊难道要听这贱人狡辩吗?” 姜时嗤笑一声,忽视他骂得难听的话,冷酷道: “狡辩?怎么,你是说于填海没有先对我动手,想杀人夺宝?还是你这个开口闭口骂人贱人的父亲教好了自己家的儿子?” 他无法否认不是于填海先动的手,因为那些证言根本无法被推翻,除非在告她之前便将所有知情者杀干净,但这本身就是不能完成的事情。 得以进入神墓的人,身份一个比一个复杂,保命法宝更是不少,若无意外,很少有殒命神墓的。 姜时斜他一眼,嘴上不停:“还指责我牵连、激怒,不更是笑话,他那么大一个人是没长脚不会跑,还是没长脑子,做人行事全是你授意? 呵,不过,在场那么多人,就他一个不顾同事之谊,觊觎别人的东西,还妄想劫掠伤我性命,不是蠢就是纯坏,这样恶毒的人,羽河子前辈当真觉得他无辜!” 姜时一连串的话根本没有停下来过,顺便还补充,“今日你以大欺小,以强凌弱,以众暴寡,在横断山脉劫杀于我,是你动手在先,有错在前,我不过自卫,我又有何错?” 姜时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又为何要认罚?” 羽河子气得身体颤抖,伸手指着她,说不出来话:“你、你……” 姜时说完,冷眼看着他,回身再次拱手,“还望神尊明鉴。” 此时的游上神尊身体前倾,一手撑着下巴,盯着她瞧,又转头:“同福禄兽主对她的话怎么看?” 羽河子急得嘴皮子抽抽,但一句话都憋不出来,因为她这话,根本就是事实,但他现在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纵使她行为正当又如何,总归死的不是她,又为什么不是她? 羽河子垂头,目光狠狠,咬牙切齿,将口腔内破皮的血肉往喉咙里咽,拱手道: “我儿身死是事实,她辩无可辩,她心思恶毒下手狠辣也是事实,更加辩无可辩。 下神建议即刻将她逐出垣空学宫,以免她再对别的孩子下毒手。” 姜时气笑了,没否认也没有说话,她想看看这三人的态度是什么。 “既如此,那就问问典教司其他仙友的意思吧!”游上神尊微笑,这是选择了和稀泥。 典教司的几位仙长透过水镜闻言,算是知道拜托游上神尊处理的事情还是得自己拿把握了。 几位仙长一想到他二人背后的势力就一阵头疼,头皮隐隐发麻。 从一开始,头顶的那块水镜就一直在用仙晶运转着,他们典教司都围观了全程,自然对这事有了解。 现在一切都进行到后半程,自然不能再像游上神尊那样和稀泥,他又不管这个,他们可就不得不拿出一个章程来。 最后被“推选”出来的三人,理一遍事情的发展之后,迅速拿定主意,长痛不如短痛,拖而不决,这事恐生异祸。 “同福禄兽主呈姜时罪其一:小仙姜时纵恶杀子,乃其子逞凶行恶,自食恶果,其罪不成立,罪二:杀性太过,罪孽深重,酌其罪二,确为实情,故罚其十鞭削其杀性。” “你可有异议?” 姜时一愣,“若众仙长仍认为小仙有罪,那么,这十鞭小仙认下了。” 十鞭削她杀性,不是惩罚,但与惩罚无异。 也是安抚,安抚同福禄兽主和他背后的福禄三洲及虹河海。 “嗯,但同福禄兽主羽河子公然行凶,劫杀我垣空学宫助教,念其丧子有因,亦只罚十鞭,以作警示。” 羽河子闻言,直直被气吐血,张着嘴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眼上首的游上神尊,深深闭了闭眼,掩下诸多神思。 但是他不会因此就格外被关照,姜时也不会念其年幼而从轻处罚,甚至受某些观看这场“审判”的人报复,下手更重。 两人都被带到典教司,受了十鞭惩。 惩戒并未公开执行,只典教司并游上神尊三人通过水镜观看过一看,只一眼,便引得坐在上首的神尊叹了口气。 虽未公开,但知道此事的人都已知晓,听闻此风声的也三缄其口,罚得算是公正,不过此事到底谁对谁错,众人心中都有思量。 垣空学宫一直尽力维持的威严,保住了,而且还是折中的两全之法,哪一方都不得罪,罚了也就罚了,只要不在垣空学宫再犯,他们自是管不着。 惩戒之鞭下,姜时闭眼自嘲,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随后睁眼,直面惩戒。 第三鞭开始,一鞭比一鞭重,到第七鞭就开始击打神魂了。 姜时咬牙,闷哼出声,却不曾喊叫出声,苍白的脸上尽是大颗大颗的冷汗。 羽河子也同样挨了十鞭 两人各挨了十鞭,意思却不一样,一个是在垣空学宫下死手的惩罚,一个是平息另一方势力的怒火,堵他的嘴。 姜时冷淡地给自己换了身衣服,急得宿在戊疆鼎内来回踱步,又帮不上什么忙,眼圈都红了。 姜时轻声安抚。 姜时,羽河子一前一后走出典教司。 “我儿填海已死,是非对错我也不想和你争辩,待你该死之时引颈受戮便是。”这个话他说得极狠,她也不认为这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的放狠话。 姜时仰头,双手交于腹前,婷婷而立,表情冷淡地看着他,没说话。 生者要付出代价,死者却可以被原谅,哪怕错的人不是她——呵,身死债销吗? 只怕是消不了。 姜时在心里不由得开始盘算,突然背后火辣辣的痛觉好似提醒了她什么,叹口气,暗道:罢了,若是他能不找自己麻烦,那自己也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只要他不先招惹她。 姜时垂眸看了眼惨白的手,低声呢喃一句:“垣空学宫……”看来它庇护不了她多长时间了。 成功渡劫的喜悦也一并消失。 福禄三洲,据兽山,一处清幽古雅的院落中。 两人执子对弈,一人瘫坐在一旁,毫无形象,身上带着血腥味的这是同福禄兽主羽河子。 其中一人落下一子,轻轻说道:“你太冲动了。” 羽河子抱着一坛酒瘫坐在地上,抬头仰视他:“我知道,我只是气不过,太想杀了她为我儿报仇了。” 那人沉默,认真揣摩棋局,走完自己的棋子后才安抚道:“再等等吧!” 就快了! 第234章 打上垣空学宫 这边姜时刚走出典教司,便看到陆恙靠在殿墙外,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却始终留一分注意盯着大门口。 姜时一出来,他就立马端正身子走了过来,想伸手扶住姜时。 “师尊。” 姜时看清楚是他就扯起微笑,点头应下,却没有让他扶着,而是自己一个人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提高声音:“怎么过来了?” 陆恙收回手,跟着她,慢慢朝她住的地方走去,想了一下还是说,“就是想来看看师尊。” 姜时没回,也没再问,不是不想和自己许久未见的小徒弟聊天,而是她真的太痛了。 神魂被抽裂了两道裂痕,仙力难以修复,得用惩戒之鞭专用的神识修复液,配上其他天才灵宝,才能修复,而且也不是即刻就能见效的。 姜时只觉脑袋嗡鸣,一边是宿的关怀,一边是小徒弟的问候,她直接被吵得脑子乱糟糟的,眼前一晕,差点跌倒。 为什么是差点呢? 因为陆恙一直注意着她的状态,在她要倒之前,立马伸手扶住了。 见自家师尊状态实在差,身上冒冷汗,脸色惨白,不似活人,陆恙告罪一声,一把抱起姜时就走。 没有力气惊呼,眼睛涩涩的,她不舒服地揉了揉眼睛,感觉指尖湿润。 姜时一时间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了,直觉指导她,此时要作何反应。 在眼泪滚落出来的前一秒,她果断将脸藏起来,不敢发出声音,脸上憋出一抹不正常的红色。 陆恙随她动作,稳稳抱住,坦然向前,只是在感受到肩头的湿濡时,眼中寒芒大绽。 他挑的这条路没有人,也走得极慢,似乎是想给她更多的时间,来调整自己。 姜时第一次觉得心头如此酸涩,她不明白这是委屈和感动,只知道很恐怖,她控制不了自己。 纠结半天,终于在已经丢人和继续丢人之间,果断摆烂,选择继续丢人,依着陆恙的好意,保持这个姿势回了自己的住所。 半晌,姜时终于收拾好了自己,拍了拍陆恙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声音哑得厉害,她眼神躲避,不太适应,调整一下嗓子就开始赶人了。 “先回去吧,为师改日再去寻你。” 陆恙犹豫一下,还是同意了,至于如何上药这种事,他倒是不担心,于是依她的意,离开了。 姜时看着他走远,自己进了屋子,勉力设下法阵,进入了空间。 褪去已然被鲜血打湿的内衫,赤身泡入灵泉中。 宿想查看她伤势的动作一顿,退回两步,背身守在灵泉外。 “仙子……”时间太长了,宿担忧地唤了一声,没人应。 他忧心是不是晕过去了,忙转身朝前,速度太快,正巧和披好衣服出来的姜时撞上。 姜时没有感觉,只感觉身体异常沉重,倒是宿急急侧身,擦身而过…… “?” 宿站好,轻咳一声,问道:“仙子感觉身体如何?” 姜时皱眉,已经顾不得背后的血痕了,而是忍着头痛,取出“方”,一言不发开始炼化吸收。 宿蹲在一旁,沉默不语。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她堆在脚边的“方”快速减少,脸色却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神色是痛苦的难耐。 她从未想过,神识受伤来炼化“方”竟然是这样的痛苦,那种神识被针线细细密密穿透的痛苦,逼得她浑身发颤,很想发疯啊! 姜时加快速度,一炷香之后,脚下只剩下之后一块“方”。 姜时睁眼,捡起地上的“方”,静静看着,惨白的脸色平静——凡她所得,皆有代价。 这么一想,她甚至生出了无数可怜的想法,比如不如修魔来得自在。 但这都只是心中阴暗的想法而已,她不会付出行动,因为没接触过,很难开始,也很难有终。 “仙子觉得如何?”宿走过来,半蹲,低声再一次询问她伤势如何。 姜时抿唇,诚实回答:“不太好,估计得养一段时间。” 宿盯着她的脸,冷声道:“下手可真狠。” 姜时摇头,“是我太张扬了,未强大之前,杀他应该做得隐蔽一些。” 只是那种情况,退不得吧! “仙子很好。” 宿莫名其妙的一句,还是给姜时听愣了一下,一下就笑了起来。 没问他怎么突然夸她,而是另外说了件事,她有些话憋在心里不知道怎么倾诉,或许宿是一个很好的对象: “你觉得那同福禄兽主接下会做什么?” “复仇!”简单又正确,这是必然的。 “嗯,我觉得也是,只是也不全是,我觉得他背后还有人……,不是福禄三洲也不是虹河海,而是其他的什么人。” 宿没有急着肯定也没有否定,他选择先听听姜时的想法:“仙子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这是一种直觉。” “他速度太快,而且在与他对峙的过程中,我发现他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有时候反差太大,就像是两个人的处理方式。 或许,别人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智慧的,又因丧子之痛而形成反差的父亲,但我却有种奇怪的预感,并不止这么简单。” 这真正经历丧子之痛的老父亲背后,恐怕有人指点,甚至应该是准备了一个更大的阴谋,但是他冲动了。 在横断山脉,他更像是实在忍不住了,不顾谁的叮嘱,特意来劫她的,恐吓她。 让她在此之前一直处在恐惧之中,顺便亲眼看看,她这个恶毒的人,长什么样,是不是如他所想的,尖嘴獠牙,面如罗刹。 本想忍一步,却没想到她太气人,一下没憋住,这才发展成现在的局面,之后你反应过来又不得不将提前买好的棋子,匆匆用了。 否则,这些棋子,应该不止这个作用! 又或者说,你想要的已然初见成果。 对吗? 姜时抬眸看向远方,好似和谁对上了视线,很模糊,那人朝她一笑,棋子落下,打断她的神思,幻影消失,却并未回答。 …… 宿顺着她话的意思,也想到了这些,“那仙子有怀疑的人吗?是否跟碎龙沟那波人有关?” 姜时摇头,“不知道,我还没有想清楚,或许应该问问祈道真君,我父母是否有什么仇人!” “唉!” 姜时叹气:“但是我现在又不敢问。”甚至要是祈道真君就在她门口,她都不敢给他开门。 明明刚说过长记性了的。 不过,这件事发生在谈话之前,非她所愿,所以她是没辜负祈道真君的吧! 应该不会那么生气吧! 不,他现在已经要气炸了,他前脚刚走,后脚自家崽儿就被人打了,这他受得了。 那必然不。 于是,前脚刚到阵参,扛起锄头准备挖美酒的祈道真君,直接一个闪身,打上了“垣空学宫”。 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打,弄清楚事情后,他首先选中的目标便是游上神尊。 当他一脸煞气地破开神殿结界的时候,游上神尊似乎早知道他会来,沏好了茶等他。 祈道强行压下怒火:“我不喝茶。”都这么多年了,还是记不住,他最烦喝茶了。 游上神尊继续煮茶,“我也不喝酒。” “我也不是来找你喝酒的。”祈道一步近至他身前,手中长剑一挥,将整个神殿拦腰斩断,清荡的剑气勾连天地,铮鸣回响…… 游上神尊眼皮一抖,纵使是脾气再好,此时也恼了:“既如此怕她受委屈,就不要放她下山。” 祈道闻言,顿时脸色黑沉,“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游上神尊自觉说错话,头疼地捏了捏眉心,认命接招。 两人换个地方打得昏天黑地。 (余下众仙瑟瑟发抖:也咩人和他们说,阵参祁煜年那么凶残啊!) 第235章 尘沧小队 不知过了多久,重新换了件衣服的祈道真君直接出现在姜时院外。 可他心里憋着的气无法消散,犹豫之后还是转身离开。 他犹豫再三,并未进去,而姜时当时亦从疗伤中睁眼,匆匆瞥了一眼,没有发觉,又重新运转心法疗伤,顺便还修炼了几个周天。 畅快。 姜时修炼完,沐浴换衣,换了一身清一色用真丝滑绒制成的长裙,规矩的交领上绣着简单的几样纹饰,整体的风格是偏浅淡的。 她也一向偏好浅淡内敛的颜色,让本就冷淡的性子更加沉稳了两分。 她前几日回来就一直未出门,倒是陆恙和卿星迟来过两次,别人倒是没见着,也就更没有来找她麻烦的。 昨日垣空学宫以她养伤为由,又将她调回了藏书阁,是个副职,清闲得很。 倒是最近外面有人传她杀性重,是个残暴嗜血的人。 嘴碎得很,被陆恙特意揪出来悄悄锤了一顿,并且他不知从哪得来关于那些人的私密事情,都被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宣扬了出去,在垣空学宫传得沸沸扬扬的。 此一操作之后,那几个人躲在自己宿舍,没脸见人得很。 听闻这些,姜时觉得好笑,夸陆恙聪慧,小徒弟被她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最近两天都没有过来。 经过几天几夜的修、养,神魂已经修复。 “方”的作用比她想象的要好,背后的伤疤也早已恢复,光滑脊背全靠宿一日复一日的催促抹药。 说些什么仙子留疤会无形之中增加戾气的无厘头话,最重要的是说穿衣服剐蹭得很。 这很有说服力,于是,她每天勤勉修炼疗伤,坚持敷药,现在的她又是一个全新的人儿(每天都心情好好,美美哒!) 虽然招惹了麻烦,但她心里也不慌,同福禄兽主很强没错,但他不敢在再垣空学宫动手,而短时间内,她也没有离开垣空学宫的打算,所以最近很悠闲。 姜时躺懒靠在摇椅上,拿着一本书看,眼神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她不知祈道真君此时正在福禄三洲一山峰上,远眺着据兽山,眼神冷漠,其中还有一丝纠结。 良久转身离开——毕竟人家也刚死了一个儿子。 据兽山内,同福禄兽主见他离开,放下手中的法器,黑着脸看着旁边仍有兴致喝茶逗趣的人族,心情不太美妙。 毕竟刚刚被祈道真君霸气的气势溜了一圈。 变相的威胁。 垣空学宫姜时住处。 院门外,几人在她门前犹豫,相互推诿,最后这个敲门的重任交给了眷心言。 眷心言白了几人一眼,上前一步,轻咳一声,叩响了院门。 姜时放下书,也跟着松了口气,不然一直在她院门外犹豫纠结,也挺折磨她的。 来人正是上次在横断山脉见着的几人,活跃跳脱的眷心言、规矩守礼的公黎朔,一脸淡然,随意的珂风桀。 还带了一位不认识的仙子。 那女仙上前一步,“冒昧前来,打扰了。” 那仙子朝姜时温柔地笑,跟在几人身后。 虽看起来是跟着他们来的来位,但气场很微妙,隐隐有他三人老大的意思。 姜时起身给几人搬了凳子,倒了茶,然后继续坐回原来的位置上,曲着一条腿搭在躺椅上,直挺身子看着他们。 眷心言充当此次拜访的引话人,“仙子,这是我们尘沧小队的队长,初绵,一般我们都叫绵绵。” 姜时闻言点头,跟着他的话回了声,“初绵仙尊。” 初绵笑着,“姜小友和他们一样唤我绵绵就好。” 姜时礼貌点头应下,却没有真的这么叫。 初绵也理解,“其实这次前来,还是心言特意向我推荐,说姜小友天资非凡,心性极好,我们很想认识你,所以特来拜会,还望不要介意。” 姜时微微一愣,没想到这眷心言真能吹,还心性绝佳,外面都传成啥样了,她可弑杀得很。 怎么她还信? “没有,不过钝学累功罢了。” 这番寒暄客套,听得眷心言牙酸,打破沉默,接话道:“其实我们来找你,还是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尘沧小队。” 他极力推荐,“真的,我们尘沧小队可是垣空道域最强小队,加入我们,我们罩着你啊!” 姜时:很美妙的承诺,尤其现在而言。 姜时笑了,没有说答应还是不答应加入,而是问起了另一件事,“知道现在外面是怎么传我的吗?” 几人了悟,猜测她可能是怕带累他们,不在乎道:“知道,无非就是什么杀性太重这类的话,但是杀性重没什么不好的,要是没有杀性我们尘沧小队还不要呢!” 只要站对地方,杀对人,杀性重那就是无敌英勇好吧。 “而且我们不信,若是别人传什么我们就要信什么,那岂不是脑袋很空,很瓜,很没有面子嘛!” 姜时惊呆了,笑了一下,然后眼神扫视一圈,说道: “我杀的人是同福禄兽主的义子,那是个大麻烦,沾上我的边就不怕被我连累?” 这话着重是对初绵说的。 初绵嗤笑一声,后伸手捂嘴,沉默一下后说道:“姜小友觉得我们会怕吗?” 姜时看着她的眼睛,“不是害怕同福禄兽主的强势,而是麻烦,一个不知道何时才会休止的麻烦!” 姜时这话说得随性,而且劝退意味十足。 初绵这回确定自己能笑得温婉之后,才对姜时展颜一笑,“我们最擅长解决麻烦了,又怎会怕!” 太自信了,她这般自信,搞得姜时有点不信了。 这是真的不怕,还是想诓自己加入尘沧的话,姜时不得而知,但是她很好脾气的当真了。 既如此,那为什么不能加入呢! “既然各位仙长不怕,那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不过我想知道,加入尘沧之后,对个人活动有限制吗?” 若是有,那真是抱歉了,就算此时告诉她,加入尘沧小队必能获得十座仙晶脉矿,也是不能的。 “没有,自愿参与猎魔行动,不过若是尘沧百年为一期的聚会,希望你们都能来参加。” 眷心言见有戏,高兴地喝口茶,见初绵没有补充的意思,就开口道: “而且,加入我们尘沧之后,可以组队探索秘境,仙子现在已是金仙境小成,可以进入很多高阶秘境了,我们可以组队带你。” “嗯~虽然很多秘境都被探索完了,但是我们也可以给你地图标注,就当是历练也不错。” 说完又灌了口茶,等她的回答。 姜时闻言,也不再是漫不经心,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而是端坐身体,正色道:“那么,往后请多多关照了。” 闻言,几人也是一笑,气氛瞬间活跃不少。 这时珂风桀突然对着姜时说:“被戒鞭打过一月之内不要动用神识。” 姜时“……” 几人:这个“死人”仍旧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头痛。 眷心言很想捂他嘴,硬着头皮解释道:“他以前经常因为打架斗殴被戒鞭抽,所以很有……经验,对,就是很有经验。” 姜时歪头,朝他一笑,“好。” 眷心言安心,她看起来没有不开心。 “前辈,尘沧小队只有我们五个人吗?” 初绵见她加入,大功告成,只温柔地笑着看她,没说话。 眷心言看着一旁静静喝茶的公黎朔,和盯着姜时看的珂风桀,眷心言只觉得心累。 自觉给姜时介绍:“我们一共九个人,他们三个人没在垣空道域,来不了,至于另有一位嘛~ 这不就在了!” 门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位女子,华服赤足,白皙纤细的脚踝上套着一对仙灵液形成的圆环,幽幽飘近。 (仙灵液一般用来供养一些特殊的生灵,脚踝的这对是缚灵镯,白色透明,形态易变换,装着仙灵液就是仙灵液的颜色和形态。) 姜时转头,见她真实模样,心中震撼。 眉心几笔勾勒的神秘花钿,白布蒙眼,手上盘着一缕千机线,必精通推演,还有这独有的气息…… 这不是上沧神族吗! 姜时:“!” 银月澄透过那块特殊的白布看着姜时,语气不明道:“还是个孩子呢!” 第236章 不是正文——她还是个孩子啊 今日是不同凡响的日子。 这是她受第九次重华育生雷劫的日子一大早祈道真君就催促她赶紧起床,不要再睡懒觉,出门转转。 但到底是心疼她,日上三竿才催的。 姜时磨蹭着起身,身体疲倦得厉害,闭着眼睛胡乱洗了个把,就出门,寻个地方窝在树杈上,懒散地晒着太阳。 不过这闲懒宁静的日子没有过太久。 就被打乱了。 “姜姜。” ——是花浅啊! “走,快下来,我们出去玩儿呀!”花浅笑着抬头,笑得极好看。 姜时侧身,垂头看着她…… “姜姜,快下来!” 姜时回神,从树枝上跃下。 眷心言温和地笑着,说道:“走,带你去人间耍耍。” 她本打算拒绝,她要应付雷劫,但终究推辞不过被推着去了,一边无奈跟着,一边在心里祈祷这雷劫来得晚些。 反正它又不是一直都准时。 人间三月天,春风拂面雨绵绵,几人撑着伞走在青石板上,小雨啪嗒啪嗒地落在石板上,打湿了路上来往好多人的裤脚。 姜时,眷心言,陆恙,阮虞鱼几人,两人同撑一把,这样不会太拥挤。 毕竟是在人间,不打伞在雨中漫步,会显得很瓜啊! 此时的人间,这座始祭城里面有许许多多的仙人,“仙人”都快成原住民了。 几人慢慢地走着,东西看看西瞧瞧,没有平日里热闹,却别有一番滋味。 这时,一道法术打入天空,驱散了雨云,几人均抬眼望去,静静地没说话,并不干预。 “走吧,前面有家酒楼,饭菜还不错,我们也去尝尝。” “好。”居然阮虞鱼提出来了,其他人自然不会不同意。 几人走进酒楼,店里的掌柜眼尖,一眼瞥见他们,亲自过来接待。 “几位仙长,里面请。” 几人慢慢踱步往楼上走,“劳烦店家将你们店中的招牌都上一份,用好食材。” 阮虞鱼给出一包仙晶,点了灵食,就跟着坐在姜时左手边,一边碎碎念,一边等着上菜。 期间他们路过了好些人的桌子,发现这酒楼里面有非常多的修士,他们各自吃各自的,未相互打扰。 “今日店里人多,劳烦仙长稍等,这是一盘聚灵果和果酒,是小店的心意,还望不要推辞,吃好喝好啊。 小老儿我去催催菜。” 酒楼上菜速度非常快,味道也很好,难怪有这么多的人。 一些得道飞升的评价,有种家乡的味道——对于一些人来说,这是极高的评价了。 “哈哈哈,真好吃,下次还来。”阮虞鱼吃完,满意地点头,眷心言笑着看她,点头表示同意。 姜时放下筷子,侧头,从窗外看去,可以看到太阳的金辉铺满了整条青石板路,泛着金光。 美则美矣,可惜已然迟暮。 “今天我们既然约着出来玩了,那就要开心,不如我们晚上去剑桥放花灯吧!” 姜时回头,看着她,她最近总爱盯着人看,不过她并没有不好的意思,别人也不会觉得冒犯,而且,他们也不是别人。 却在这时,天空突然响起了道道白色银弧,炸成一朵接连不断的花纹。 姜时准备喝茶的动作一顿。 “。。” 这样真的很没品唉!她还要去放花灯。 姜时面无表情地看着漫天炸开,心有点累,将视线投向对面几人。 “这是重华育生劫,哈哈哈哈,这是哪位小友啊?” “是天道偏爱的孩子呢!” “哈哈哈,看样子是第九道了。” 眷心言和阮虞鱼憋笑,陆恙以为和他们无关,所以并不感兴趣,面色冷淡。 姜时僵硬微笑,站起身,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而劫云追着她而去。 陆恙一愣,不解道:“这何为重华育生劫,为何师尊会突然应劫?” 眷心言看着自己这成熟稳重的小侄儿,收回憋不住的笑,解释道: “这重华育生劫分为九道,每百年应一次劫,千年之后九道雷劫皆尽,即为仙灵得生。按照你的说法来讲,就是成年了。 不过这个成年和我们不一样,他们这样的生灵有自己的评判标准,但不过一般都以此雷劫为限。”眷心言手指着头顶,示意明显。 重华育生雷劫并不难渡,或者说是所有雷劫中最好渡而且回馈很高的雷劫了。 是天道对其的照拂,养育,寄托着天地的美好祝愿,当然这样的生灵很少。 陆恙惊呆了,受九次重华育生天劫即为成年? ——未成年? 陆恙整个人都不好了,按照他们这种说法,他师尊是未成年? 不,或者说,今日方成年。 陆恙呆呆地抿了口茶,表情一直不算丰富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错愕。 他从未见过。 姜时找个无人的地方,站在原地,等着那重华育生劫雷劈在自己身上。 那声炸雷劈在她身上之后,余下的闪成万千雷丝,又在金光洒下来的时候,变成一朵金色的莲花。 这是她最后一次应此雷劫了,姜时伸手,有些怀念地接住落在她手心的花瓣,劫云彻底褪去的那一瞬间,所有的金色莲花齐齐涌入她的体内。 “……” 姜时吸收完,原地沉思。 最后得了姜时传信的几人在相聚,一起放了花灯。 姜时挺了挺胸膛,对陆恙认真说道:“我是你师尊。”她比他年长,这是事实,可不是他说的那个未成年。 陆恙回头看她,压下笑容,乖乖应下。 “是师尊,这一辈子都是。” 姜时满意点头,带着他回了阵参。 还没来得及回院子梳洗,就见祈道真君早就等在她院门口,将手里的东西给她。 这是一块玉佩,上面是一只瑞兽和大大的福字。 祈道强忍泪意,小崽儿终于长大了,可怎么就长大了,又为何偏偏是今天! 祈道真君又学着以前那样,给她亲手煮了碗面,“快吃吧,等会儿该凉了!”凉什么,他就是怕这小崽子嫌弃,虽然他自己觉得还不错。 姜时想哭,她以前不爱吃的,现在却觉得它比酒楼的大厨做的还好吃……,那种家的味道好浓啊,弄得她想掉眼泪。 …… ps:本来应该是想写甜饼的,莫名就沉重了。 第237章 教训 姜时闻言并没有说话,只是好奇她的身份。 尘沧小队里面居然有个上沧神族的人! 真是厉害。 没有嘲讽的意思,就是很厉害,上沧神族的人实力都极强,一般也不轻易加入什么宗门势力,更何况是这种小队。 姜时静静思考,等她近至身前,才起身给她倒茶,又坐回躺椅上,很想躺,但能忍。 方才说完那句意味不明的话,银月澄就没有再多言。 他们本来也没有很多话聊,如此这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倒是和谐得很。 不多时,几人对视一眼,也就起身准备离开了。 “下次见面,带你去出去耍。”眷心言笑着看她,跟着几人走出院门。 “嗯。” 珂风桀盯着姜时,“别用。” 姜时笑了,答应了。 过来人都有经验,不让用肯定有其原因,她不一定遵照,但她此时确实没打算用就是了。 珂风桀满意点头,快几人一步离开,将初绵,眷心言几人摔在身后。 “这呆子咋总是这么性急。” 银月澄回头看她一眼,也跟着走了。 姜时脸上挂着淡笑,将他们几人送出去后,直接转身关门,又躺回椅子上。 累! 宿也晃晃悠悠地飘出戊疆鼎,也不用椅子,直接就坐在了石桌上,他没有实体,自然不会触碰到,所以也没甚关系。 姜时躺着,一手撑在耳后,看着他,“你能修出实体吗?” 宿歪头,笑了,“一般来说不行,但如果仙子需要的话,可以找材料试试。” 姜时点头,“嗯,虽说不是实体会方便许多,但若是能练出肉身的话,也可以做更多事情!” 她现在需要人,或者说是需要几把好刀,但宿这个身份又不是太合适,他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用重新培养信任。 “去长池百川需要契机。” 那个地方对于整个上界乃至整个世界而言都很重要,若没有人从里面开启的话,没有人可以进入,何况外部还有许多许多的人守卫监视。 “需要再等等。” 其实不用宿告诉她,她自己都能察觉到,他最近有些焦虑了,就是那种很急躁的,迫切想要修复戊疆鼎的焦躁感。 姜时看着宿,希望他能稳住,同时心里也思考起了别的。 ——要是最后不能修复戊疆鼎,那么有朝一日浩劫若至,她应该如何应对! “嗯,我知道,仙子不要担心。”宿再次听到她这话,便明白自己最近的异样被她察觉到了。 真是敏锐,明明自己很小心来着。 姜时见此,心里踏实了些。 闭眼,默默盘算今后的计划。 若是可以的话,还是得紧着戊疆鼎来,她虽不是什么绝世大善人,修补戊疆鼎为这苍生,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这种“救世圣器”在浩劫真正来临之时,而无能为力。 对此,她目前的计划是锁定长池百川,或者说是以长池百川为先的重点,但那生了灵智的天火,也不能干坐着等人家自己找上门来。 其次,就是提升,如何稳扎稳打地快速提升修为。 其他的杂事就剩下,一个百年之约,不过这是眨眼的事情,至于新加入的尘沧小队,猎魔行动之类的可以多参加,现在多杀一点,以后可以少死很多人。 最后一个,就是同福禄兽主,但这都是小事,能解决就解决了,不能的话就交给别人,反正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姜时理清楚思绪,再一步步制定好计划,就等着一步步落实。 每一个计划之后,都有一两个备用计划,这是她的习惯。 保险而已。 这么想来,似乎还有两方躲在背后的不知名势力,又似乎都对她这条小命有点意思。 或者图谋更大。 不是她自恋,胡乱臆测,而是她有这个条件,具备了招惹有很多敌人觊觎的基础。 尤其是祈道真君,他什么都不和自己说,没有依据,猜又猜不准,这让她很苦恼。 姜时抬起手臂搭在自己的眼睛上,张嘴呼一口气,叹息一声。 很细微,但能叫人察觉到。 宿也抬头看着清朗无云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边,两人心思各不相同,又或许在某一瞬间或有交汇…… 合星天级班,基本上没有人知道陆恙这个新人和前几日闹得沸沸扬扬的姜时是师徒关系,自然讨论这个前助教时也不会避开他。 陆恙皱眉,冷漠无波的眼底铺满了阴鸷,只是无人发现。 那几人还在说,甚至想拉着旁的正在端坐修炼,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一起加入。 呵,什么狗屁高人一等的上界修士,自诩圣洁,不屑与他们下界来的人合流的装逼狗,不也是应该下地狱要被拔舌的长舌鬼,高高在上个什么劲儿。 陆恙在他们喊自己加入时,罕见地勾起一抹淡笑,轻轻摇头拒绝。 他用了些手段,将那些人都处理了,但造谣的被迫消停了,传谣的却是难处理。 看来做的还是不够! 见那几人越说越过分,陆恙刚想起身给他点“善意的提醒”,却见栖三水老师走到了几人的身后。 “哈哈哈哈,我跟你说,娶妻当娶贤,她那样的毒妇,不安分的。”甚至冲着他面前的几人意味不明地眨眼睛。 栖三水、陆恙:“……”看他的眼神,一个像看个傻子一样,一个则和看死人没有区别。 “要我说,那几个修士也是傻子,竟然做那么恶心的事情,出大糗了,哈哈哈额……”笑得他头往后仰,一下就看见了栖三水。 “嗬~”几人倒吸一口凉气,哽住了。 “老师。” “你~我平日里都是这么教你的?” 那几人连忙站起身,支支吾吾,不敢吭声。 “说话,我耐心很有限。” “不是,我们错了。”他们这样的“人质”可最会见风使舵了,在家中不受宠,自然要夹着尾巴做人。 今日是单纯没想到栖三水会来,而且会这么倒霉撞上而已。 “既然知错,那就去请求人原谅,下次不可再造口孽。” 几人不想去,甚至有些恼怒,“老师,我们不想去,又不是只有我们这样说。” 栖三水不善的眯眼嗯了一声,“别人如何我不管,我的学生绝不能是这样口舌多的。” “要是不去也行,廿行你带他们去练武场,好好操练起来,这么犟,别是皮子痒了。” 栖三水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是。”廿行应下,走过来揪住几人。 他就是那背着两人身长的长刀的少年。 “走吧。” 几人哀嚎,“都是同学,廿行你可要下手轻点。” 陆恙看着几人走远,也就没再关注,只是要找个机会教训一下他们,不然心里憋着气,不利于修行。 很快,陆恙找到了这个机会,合星天级班一起去横断山、煞风盾小秘境历练。 他选了个机会,一击“必杀”,那几人看不见人,动不了更感知不到,被吓得吱哇乱叫。 陆恙快速地将手指插入其眼睛,之后迅速离开,与人汇合,身后趴着的异兽也顺势梭到他怀里。 这是可以让他隐身的异兽,虚空图谱出品,百分百忠诚,听指挥。 他没有用特殊的器物插他的眼睛,只是给个教训,以他们真仙境的修为,很快就能恢复。 就是很疼,但疼就对了,至于为什么不插他的嘴……那样会有些刻意,惹人怀疑。 完了,牵连师尊就不好了。 索性这事并没有引起别人的关注,只当他们几人倒霉而已,又没有伤很重好不了了。 垣空学宫也不管,毕竟出门历练,断手断脚也是常有的事儿。 遂,此事搁置不提。 第238章 伏刹界门 “要去重无星空、伏刹界门、锥环之地还是极古战场遗址,阿时你选一个。” 这几个地方他们小队都去过,带新人去有保障。 眷心言将几份地图递给她,让她自己选。 去猎杀妖魔异兽,这是姜时主动要求的,她想尽快上手,实战操练,一直待在屋子里琢磨也琢磨不出那种杀伐果决的味道。 还是要实操。 “去伏刹界门吧!”那里“资源”多。 “好。”眷心言收起地图,带着她转身就走,一点不带犹豫地,身后几人跟上。 因为这还是姜时第一次去猎魔,他们几人就放下手里的事情,跟着去了,眷心言一个人太跳脱,他们跟着是双重保险。 以防新人被吓吐,撂挑子不干了。 最后,姜时没有被吓吐,但是被恶心个不行,差点累吐了。 “怎么这么多。”知道它多,也正是冲着它多来的,但是没想到那么多。 干吐了啊喂! “去休息,我来守这里。”珂风桀拎着一把巨型大锤子,一敲一个稀巴烂,狂野得很。 “好,多谢。” 珂风桀这会儿压根没时间听她道谢,直接就冲出去了。 姜时被换下来,差点脱力,不过战况紧急,没时间休息,赶紧用仙晶补充体力,又马不停蹄地回到喧嚣厮杀中。 该说不说,除了妖和异兽外,还有没有实体的魔气,就不上战场的人是不能体会那种感觉的: 血肉横飞,鲜血四溅的残肢断臂被魔气卷着到处飞,黑乎乎雾蒙蒙的,格外阴湿昏暗,脑袋都跟着被影响,沉重得很。 就连星辰都暗淡几分。 “别掉以轻心,这些邪魔可不止这点本事,别被蛊惑,迷了心智。” “在这里,一个不小心,堕入魔道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初绵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姜时看着她,刻意地做出一副温柔,贴心大姐姐的模样,略有无奈:“我不是小孩子了。” 银月澄看她,银月澄不言。 “行,那我们的大阿时,可要守住这里了,我去里面遛遛。” 这声音中却诡异地有种杀疯了的兴奋感,说完这句话也不管她了,直接拧着大刀就进去收割了,银月澄莫名乖巧地跟在她后面收拾战利品。 怪搞笑的,拎个很像破麻袋的乾坤袋,跟在初绵身后捡捡捡,又主控全场,还能顺手搭救一下和他们一起来杀异兽的天兵天将。 ——不过各位,说好的,是来带新人的呢! 因为他们发现,这个新人根本不用带,这处理妖魔的姿势不要太有范儿好吧! 不愧是他们尘沧小队的人,也这么不一般——眷心言满意地想,珂风桀似有所感,看他一眼,没反驳。 确实是这样。 姜时暗自咋舌,看着他们一个个地杀疯了的模样,她也提剑冲了进去,一个折光落雪,翻飞腾挪间,已然穿出一条血道。 一刻不停,速度极快,衣服干净整齐,如此这般,这战场上便步步都是阎罗道。 龙骨剑一划,轻松解决嘶吼着冲过来的魔气,手一伸一握,被限界框上的异兽瞬间被炸成血雾,看得有意游走在她不远处的眷心言头皮发麻。 这一炸之后,伏刹界门战场上处处是鲜红的焰火。 清瘦的身影速度极快,一剑穿过,就要掉落一流痕的异兽脑袋,她也不捡,毕竟她不缺仙晶。 没错,就是这么豪横,战场上没有人带走的异兽尸体,会有专门的人来打扫,同样可以换取仙晶,而且这些人大多都是没有去处,只得留守这里的原住民。 修为弱小,面对强大的妖魔异兽又无能为力,却又不得不冒险来战场上捡漏。 姜时停下发酸的手臂,握着龙骨剑的手一抖,喘口气,看着深处不断吸水一般消失的妖魔,感慨一下。 还是没有他们杀的多,还得练。 思及此,她忽然想起了那十戒鞭,牙龈有点痒,好像她确实杀性重。 啧,战场上,杀性不重来这儿干嘛来了,普渡众生啊? 没想到眷心言有时候说话还蛮有道理的,姜时深以为然。 姜时抛开杂念,将散落到额头上的发丝抹了上去,继续杀。 他们这种骇人的气势,吓得一些妖魔异兽躲在巢穴里不敢出来。 想往后退回去,却不想正撞上同样去它家拜访的初绵和银月澄,一刀一个,顺便回它家给它们报个平安。 呀!两活阎王啊这是。 伏刹界门的异兽不知为何,多鳞甲类,兽瞳异常猩红,伏刹界门也是妖、魔和异兽共同存在的地方,三方形成诡异的平衡。 姜时一边思考一边挥剑,旋身一翻躲过金甲兽锋利的翅膀,手臂一按,一剑穿透它的鳞甲,往后划拉,异兽的嘶吼声响彻云霄,荒芜的战场开始躁动。 异常的躁动。 银月澄回身护在姜时身前,初绵则迅速从战场深处退出来。 身上粘着一些腥臭的蛋液,有些狼狈,神色却是异常的疯狂,好看的嘴角上扬,鼻梁上的小痣也跟着隐隐跃动,看起来心情极好。 身后是已经失去理智的异兽,初绵直捣黄龙的行径再、再一次激怒了它们,那满巢穴的碎蛋尸体,彻底将战场升了一个危险度。 “往后退百里。”银月澄给出精确距离,几人心里有了底,进退也有度。 多了就不行了,激怒异兽会带来这样一个不好的地方就是这样,后防会被冲击,不过已经习惯了,每次尘沧小队来都这样,他们做好了这个准备。 初绵实力很强,但姜时也没问她到底是何种境界,也没有刻意去探查,反正能打就行,修为高低不重要。 但自己可要好好修炼,将修为快速提升。 充满斗志的姜时继续投入其中,好好杀异兽,好好修炼,龙骨剑也在这生命收割间领悟生命法则之力。 初绵笑着,肆意又热烈,每百年她都要去清理一遍那些东一个西一个的巢穴,没办法,这些异兽的繁育能力太强大了。 仿佛只要留下一对,就能立马繁衍出一个世界的感觉。 超级恐怖,而且这金甲兽一旦成年,实力就会达到一个质的提升,将其扼杀在摇篮就是最好的办法。 啧,却总有讨厌鬼认为这太残暴了,砸人老巢,摇散人崽儿的蛋黄…… 切,又不是人,为何总是以人在自比,等“人”巨兽将他的脑袋放在嘴里细细品味的时候,就不残暴了! 在这里杀妖魔异兽的,不仅他们尘沧小队,还有许多驻守在这里的天兵天将,亦有永远被留在这里的英雄残魂。 这是生死世仇。 几人清理完自己的区域,就慢慢朝中间位置靠拢。 他们把姜时放在中间位置,谁都可以随时支援。 而且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往她这边先清理,没想到最后,反而是她这个新人先清理完了,不过其他人也不慢。 伏刹界门内,再次陷入了宁静,最深处的异兽,他们进不去,里面的东西也出不来,但是像永动机,会一直产子,可怕得很。 真不知道当年圣祖为何设下这样的限制,不过这样也好,毕竟她现在还没有那个实力彻底清理这里。 初绵将刀擦干净,摒弃杂念,重新扬起一个温柔的笑,看着被染红的天空,心中一片宁静。 这样也好! “呼,畅快,终于清理完了。”眷心言美滋滋地掂了掂手里的储物袋,心情极好。 姜时没有收集,所以她只是伸手召回最后关头,出去“打野”的龙骨剑,震一剑身,抖落血迹。 【怎么每次都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嗯~】 龙骨剑小心撒娇,姜时无情无视,将它收了起来。 “好了,走吧,带你们去伏刹界门外吃一顿美的,我请客。”初绵笑着。 “好,走啊!” “阿时,快跟上。” 姜时见他们勾肩搭背地走在前面、扬着笑回头看她,抬脚跟上。 第239章 凤辛失踪? “小阿时,我跟你说伏刹最好吃的小摊就在前面,你尝了肯定喜欢。” 姜时没有一定不吃五谷杂粮的规定,既然他们倾力推荐,自己肯定是要尝一下的。 “好,很期待。” 初绵走在前面,不知为何脚步有些急促。 不过她只当确实好吃,她馋了而已,不然她猜不出她为何有点急切的原因。 姜时不由得也有了些期待。 直到她端着一个还算完整的碗,碗里是一碗灵谷做成了面条。 加了妖兽肉的大碗面。 姜时一时不知道如何下嘴,但看其他几人吃得津津有味,她也忍不住好奇,尝了一口。 嗯~期待落空的味道,但她面色如常,没有表现出来。 眷心言迅速扒完这一碗,又开心地跟老板要了一碗。 “阿时快吃,这面要趁热吃才劲道、够味,一大口吃完,胃里暖暖的,可舒心。” 姜时:那是烫的吧! 初绵满足地放下碗,温柔地看着她(这次是真的温柔),“要是不喜欢我可以帮你吃掉,再给你买其他的。” 姜时无奈,笑着摇头,也不再矜持,学着他们的模样大口吃面。 果然好吃了许多,疲惫一下子就消散了。 “好吃,喜欢的。” 初绵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捂着嘴笑,温柔中又带着狂野,两种气质杂糅在一起,削弱了她刚杀完妖魔异兽的戾气,整个人温良了不少。 在场的几人除了姜时,每人两碗打底,他们真的是来吃饭的,她还隐秘的猜测是有什么任务呢! 姜时瞬间为自己捏了把汗。 怪心虚的,啧,想太多了属于。 “哇,今天的肉格外的嫩唉!” “嗯,是金甲兽的嵌甲,今儿的大骨汤也是金甲兽的兽骨加几味香料熬成的,鲜得很,刚几位刚从门内出来的仙长吃了都说味道好。” “原来如此,陈叔手艺又长进了。” “哈哈哈哈,哎呀,你们喜欢小老儿就高兴啊!” 几人闻言,不知道在笑什么,反正就是笑,“哈哈哈哈。” “哈哈哈,你们先吃着,小老儿去后厨将剩下的大骨汤熬了,等会儿还有人来嘞。” “好,陈叔去忙。”几人自然没有不同意,陈叔慢慢挪去后厨,摸了摸一直蹲在灶洞前烧火的女孩,没说话,她好像也不会说话,乖得很,一直躲在灶台后面,有时候会偷偷伸头看他们。 “她叫春暖,不爱说话,还有些怕生。” “哦,原来如此。”姜时侧回头,没再盯着她看,怕她不自在,是个有些怯弱的孩子呢! 眷心言凑近她,小声说道:“陈叔收养了很多这样的孩子,他们大多都是伏刹界门内死去的英烈后代。” 不过现在大多都在专门的教习所,学习如何杀妖魔异兽,春暖太胆小,天赋不好,就一直跟着陈叔在灶台烧火。 姜时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啊。”眷心言满足地喟叹一声,再没有比在里面杀杀杀,出来就吃吃吃舒服的事了。 “吃完了?” 眷心言最后一个点头。 “那就走了。” 几人同时站起身,结账的时候,她看到初绵将和银月澄一起合作搞到的异兽核和其他有用的部分都给了他那卖面的老爷爷。 姜时:“?”难怪说异常美味,原来都是仙晶的味道吗? 陈叔接过储物袋,哆嗦着手,已经失去灵力维持而苍老的皮肤颤动,眼眶红了泪,对着她笑。 说不出来话,春暖敏锐地察觉到爷爷的情绪,忍着害怕,一下扑到陈叔的腿上,埋着脑袋,似是安慰。 初绵看了她一眼,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脑袋,又利索地站起身,“走了老爷子,下次再来吃你削的面条,我们小阿时都说好吃。” 姜时惊讶,怎么提起她了,于是也自然地扬起一个微笑,礼貌地回应。 “是很不错,陈叔手艺很好。” “好好好,小老儿我下次还给你们做。” 老人走出摊位,想送一程,但奈何腿脚已经不便了追不上,再加上初绵带头飞走了,便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红着眼睛。 姜时疑惑地回头,却只能看到一粒米大小的身影消失在云层之中。 红唇微抿,到底没说什么,什么也没有问! 等返回垣空学宫的时候,她在门口看到了一个不是很想见到的人。 尧悦! 尧悦双手环胸,倚在进入垣空学宫必经过的门边等她,“我找你有事。” 姜时笑着对初绵几人说道,“那我先过去,回见。” 初绵抬眸扫了眼尧悦,温柔地笑着说:“好啊,有人为难你,就揍回去哦。” 姜时点头。 几人越过尧悦,同时瞥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但却叫人无端生出浓浓的危机感,来自强大的压迫感,让她不自觉站直了身,规矩得很。 姜时当什么都不知道,走近她,“找我有什么事?” 尧悦皱眉,懊恼地轻轻剁了一下脚,很微小的动作,但姜时是什么人,又岂会没察觉到、不明白。 “换个地方聊吧!” 姜时不赞同,“不能快快地说?” 尧悦哼了一声,“随你,不过这里人多眼杂的,要是最后暴露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姜时果断答应,笑着说,“那还是找个地方聊吧!你带路?” “去我那儿吧!” 尧悦丝滑转头,理了理衣袖,自顾自走在了前面,姜时自然好脾气地跟在她身后。 不多时,尧悦停下脚步,转弯拐进了一处法阵当中。 姜时停顿一步,毅然迈步往前。 “哼,真敢跟来,不怕我设计害你?” 姜时闻言不语,而是跟在她身后也落坐于一处亭台楼榭中。 “那你要设计害我吗?” “哼,看你表现……若是你能将劫道秘法给我看两眼的话,我就不算计你了。” 姜时叹气,她怎么还惦记那个,“不给你是为了你好,这个东西因果重,你接不住。” “笑话,你不给我,怎么知道我接不住。” 姜时不欲与她在这件事上纠缠,“既然你找我只是为了这事,那我便先告辞了。” “等等,我找你不是因为这个!”还是这臭脾气,真是的,尧悦默默抱怨。 姜时闻言又坐了回去,“所以你没想用这来和我交换秘法!” 尧悦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谁想威胁你了,我那样做岂不是很没有面子,而且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把秘法交出来的。” 她说得自信,姜时却是笑笑没接这话,而是直接问:“所以,你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能麻烦善良的百草族少族长大人告知呢!” “哼,看在你恳切求我的份儿上,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好了。” 姜时,“洗耳恭听。” 尧悦撇嘴:还笑,等会你就笑不出来了。 “凤凰一族和陌禹海打起来了。” 姜时皱眉,“为什么?” 尧悦眼睛一转,“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那凤辛,在陌禹海失踪了。” 花浅!(凤辛) 姜时蹭的一下站起身,脸上再无半点笑意,“你是说真的?” 尧悦被吓了一跳,也跟着站起身,抱着手道:“骗你做什么,刚打起来,估计消息传到这边还要半天时间。” 姜时着急,匆匆道谢后,出了垣空学宫,然后直往陌禹海而去。 为什么会失踪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姜时速度极快,身后一脸狞笑,跟着她的人速度同样很快。 第240章 阳谋 这是一个阳谋,但她不得不去。 其中到底有没有同福禄兽主的动作,她会搞清楚的。 若是有,而花浅遭遇不测有他算计,那么同福禄兽主她是不会放过。 姜时心情沉重,心里一直不断思考,手指一出,一道神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宿看了眼后面,“有人跟来了。” 姜时闻言并未回头,手上速度加快,将一抹神念注入到戊疆鼎内。 加快了速度,隐去身形,穿长宁洲,过护莽之森,到陌禹海,这条路最近。 她会选这一条,他们知道。 所以这路上定有埋伏。 可若是绕远经神柳象川,跨祭月河,再过十字荒原,不知道要浪费多少功夫,而且也更危险。 她要选的这条基本上所有人都会走,有地图指引,路上还有补给,最安全也最快。 姜时此时别无选择,得赶快到陌禹海,找花浅,劝和,若是因此事才开打的话,花浅是关键,而且两族开战,这不是小事。 现如今查明此事,找到花浅最是重要,她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路上有人劫杀这种事情了。 姜时一直全速行进,甩掉一些小尾巴,小心地躲藏在细微之处,专挑层层防备中最薄弱的环节,突围。 隐水白沧和各种提速功法运转从她踏出垣空学宫时起就未曾停过,再加上有宿的帮助,要想躲过几位仙王的神识也是可以操作的。 所以,当她三日之后,穿过护蟒之森的时候,才遇到劫杀。 姜时冷眼看着挡在她面前的几位仙王,不动用戊疆鼎的话,几乎就没有可以反抗的余地。 “像只老鼠一样到处乱窜,挺会躲啊你!”羽河子一想起自己堂堂仙王境追着一个金仙小儿跑了一路,心里就窝火。 姜时皱眉,没当他的讥讽当回事,却为此时的局面伤脑筋。 语气都带着些无奈,“羽河子前辈,你当真觉得你那义子十分无辜?” 那样的人难道杀不得? 羽河子暴怒,“他是我儿。” 姜时冷漠地看着他,“抱歉,那你应该教好他的。” 羽河子气得浑身颤抖,没注意到姜时的异样,旁边的两人则更是来看戏的,当然没注意,只不过听她说话也确实是很气人。 “何况,我杀他不过自保,我又有何错?” 羽河子一听这名字嘶声厉喝,“闭嘴,是非对错没有那么重要,正如你这卑贱之人杀死我儿,也正如此时,本尊将斩了你血祭我儿。” 没有是非对错,只有生死仇恨。 姜时闻言,心中也算坦荡,“既如此,那我等着便是!” “哈哈哈哈,狂妄,不知死活。” 姜时见他仗着修为高深,以肉身正面朝她冲过来,而天上赫然还立着两位同为仙王境的强者。 表情睥睨。 戏弄。 根本不认为一个金仙境小儿值得他们一起出手。 那么他们来这儿,只是生怕她有援兵而已。 如此倒是说得通了。 还是上次那招未发动得了的暗引潮汐,漫天雷丝化作复仇的雷火,烧尽整片天地,肆虐的火焰包含着阴湿的力量如火山倾倒朝她涌来。 可这次却无法锁定她的神魂。 姜时五帝冰丝发动,管他是火还是假象,都通通冰封起来,面对五帝冰丝这样的存在,就是暗引潮汐也当避让。 这是姜时前几日新悟出来的技法,这还是第一次使用,看起来效果不错。 姜时俯视着全局,将五帝冰丝真正运用出来的优势和不足,都抓紧记在心里,以作日后调整借鉴。 可她终究困不住他太久。 这就是修为上的差距,是宝物无法弥补的沟壑。 姜时全力运转仙力,眉心印出一抹火红的系生纹——不同的秘法所作用而成的生纹不同,况且是用阵法加持过的。 纵是仙王,一时看不出也是正常的,何况他很愤怒,一旦被情绪左右,那么便是身在迷雾当中,看不清是她所预料到的,并且已经出现的第一手。 羽河子惊讶、震惊之后是怒不可遏,她又耍他一次。 “该死的。” 羽河子生生将这具假身捏碎,然后顺着她神魂的气息追去。 姜时伸手,淡定地抹去嘴角的血迹,一边吸收仙晶,一边再次提速。 “无耻小儿,哪里走。” 前面就是陌禹海,后面是紧追而来的三位仙王境强者。 姜时在赌,他们和祈道真君谁快。 突然,她感受到那抹神念发烫发热,再一眨眼,祈道真君赫然出现在她身后,伸手揪住了她的衣领,将她提溜了起来。 冷冷开口,“你们是想死吗?” 祈道都要气疯了,要是他再晚到一秒,自家唯一的小崽就被人爆头了,这谁能忍。 “祈煜年,你别放肆。” 祈道真君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放肆?如果是这种程度就能被叫做放肆了的话,那本座可每天都如此…… 怎么,你们看不惯!” 已经很久没人说他放肆了,比这放肆的他都放肆过,并且好多年了。 祈道真君瞥了眼不安分的小崽,手腕一转,改揪衣领为后脖颈,直接捏住她的命脉,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狂妄,真以为我等不敢动你?” 祈道真君笑笑,“你大可一试,看在你这么记挂你那好大儿的份儿上,我给你这个机会,挑战我…… 一起上也可以。” “祈煜年,你怎么敢的。” “我有什么不敢的,给你机会你不用,那就在死前好好感谢我吧! 我会送你去和你那义子……团聚。” 说完整个人带着姜时如奔雷而出,武器都未出,一掌打在羽河子的胸口上,胸腔碎碎地闷响,在他慌乱抵挡时,手一转,抬手朝脸呼去。 另外两位仙王境强者同样不例外,公平公正,一人一个大耳瓜子。 姜时被带着,只觉得头晕眼花,大约是看见太奶了。 眼睛冒星星。 ——速度太快了! 姜时忍着不适。 祈道真君在又蹭送几个巴掌后,闪身退远,松开钳住她脖颈的手,眼里闪过一点心虚。 姜时:这是真残暴啊!还好自己是“亲生”的。 姜时咳了两声,既然靠山来了,那就等“大腿”解决这些麻烦后,再去陌禹海,劝和。 希望局面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祈道真君比她有面,或者说她因为祈道真君而有面,但她不自卑,甚至与有荣焉,这就是他们阵参的实力。 虽然只有两个,哦不,是四个人,但是都超强的好吧! 姜时弱弱地站在祈道真君后面,一如他一样,冷漠地看着对面的三人。 其神态动作如出一辙,认识的谁不说一句,真不愧是他亲自养出来的。 羽河子眼中恨极,势必不能忍,另外两人却心有余悸,正想告罪,却没想到身边的羽河子已然冲了出去,怒吼着冲向祈道真君二人。 祈煜年抬手,一把裹挟天地意志的剑,缓缓破空而出,这一剑封天印地,无人敢反抗。 这一剑确实含有一缕天道意识,这还是一位故人留给他自保用的。 这一剑之后,什么同福禄兽主都将变成云烟,连带着这些仇恨都将被埋入地底。 他家小崽又没有做错,那于填海先动手想杀人夺宝的本就该死,而养不教是为父之过,所以他现在送他们父子团聚,一起学学好。 姜时默默看着。 这件事,谁都不能说她错,谁如她那时的处境,选择与她无二,人总不能正当防卫之后又跳出来骂自己残暴,然后跪着赎罪吧! 羽河子不甘心,但他知道自己躲不掉,这一剑定能斩杀他。 大概就是强大如游上神尊那样的存在站在这里,也会被这可怕的气息所压制。 羽河子抬头望天,看着这剑,和离死亡近在咫尺、挣脱不得的自己,狠狠叫骂,“天道不公,我不服。” 祈道面无表情,落下这一剑。 他已经给过他机会了。 “且慢。” 一道男声突然自这天道剑下出现,直直挡在羽河子面前。 第241章 谈妥 “仙尊且慢,能否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姜时看清他的面容,心中惊讶:是他! 来人实在生的漂亮,对,没有形容错,就是漂亮,但这漂亮却又不阴柔,反而因其大方的举止,而可以窥见一点端方君子的浩然。 这人身材高瘦,姿容清冷艳绝,面白如玉,立体的五官生得极美,尤其那双眼睛,似缀满了繁星的银河,只看一眼,便觉得身是身处在了迢迢星汉当中,神秘而又危险。 一点嫣红的小痣生生地落在了眉尾处,冷清的同时又渲染了一点和煦荡漾的感觉,是位极美的美人。 着一身青裳,挺拔精瘦的身量衬得人越发温润如玉,端方皎皎如君子。 “在下据兽山宣呈,见过祈仙尊和这位小道友。” 姜时两人一人警惕没做反应,一人则是不屑理会。 祈道真君懒散开口,那柄剑还停留在宣呈几人的头顶上: “让开,否则死。” 宣呈拱手,低头,再次求祈道真君饶羽河子一命,并且保证他今后不会再犯。 祈道嗤笑一声,“哦~我为什么要放过他?” 宣呈站立原地未动半分,微笑道:“仙尊今日是为这位小道友撑腰,而我这友人亦是为了自己儿子才有此冲动之举,冒犯了小道友…… 我想你二位对于自己最亲密之人的爱护之情是一样的,那为何不坐下来谈一谈!” 宣呈见他三人并不表态,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眼尾余光瞟了眼羽河子,极快地闪过一丝烦躁。 心里想着,要不就把他这么祭出去算了,要是虹河海那边问起来,就说自己多次劝告无用,他自己找死,非要上前将脖颈伸到人家剑下,他能如何! 而且,这也能彻底挑起阵参和福禄三洲、虹河海之间的矛盾,进而促成更多,但……罢了,目前他还是活着更有价值。 不然,他也不会出现挡下这一剑。 宣呈虽笔挺站立,但该说不说,这一剑真是令人感到战栗! “……” 姜时皱眉看他,总觉得这人虽长得好看,但心眼却多得很,会是个难缠的对手。 她倒是希望,祈道真君将这四人全砍了,但很明显,现在还不可以,阵参不能陷入仇恨的漩涡中。 祈道真君眉眼上挑,“你说的算?” 宣呈上前,“我是他的朋友,我的劝告他会听的。” 祁道真君偏头看着羽河子,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是吗?” 宣呈同样看他,眼中警告意味十分之浓。 羽河子不甘心,但他彻底失去了抗衡的能力,此时不妥协,宣呈也保不了他。 “是,还望仙尊高抬贵手。”羽河子跪下,磕了一头,屈辱不甘和怨恨都在这一跪中变成了单纯的仇恨。 至此,不再只是义子的仇,还有今日之耻。 祈道真君没有把这个难题交给姜时,自己收了剑,“滚吧!再有下次,这一剑将会直接落在据兽山。” “是,多谢仙尊和小道友,他不会再犯。”他不会让他再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宣呈看着飞远的二人,脸上恭敬的笑意,变成了淡漠的一瞥,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羽河子张嘴,什么都没有说,狠狠地看着前方,静下心后,沉着脸和两位好友道谢之后,果断转身跟着离开。 见人离开,姜时收了神识,侧头看着身旁的祈道真君,没说话。 “怎么,没见过?” “没有,那一剑很强,我从未见你使过。” 祈道真君勾唇一笑,“当然,因为我永远不会对你用这一剑。 今天你还算不笨,知道向我求救,但……” 姜时挑眉,没听到他故意停顿的这个“但”字,回道:“当然,我又不是笨蛋。” “但,也都是些小聪明,下次不要如此冒险,知道吗? 再者,给我传信也行,我带你去,想去哪儿都行。” 姜时认真点头,恭敬道:“是大人,小的记下了。” “噗,少贫嘴。” “哦~” “那祈大人,我们在此就分头行动吧,还请大人去凤凰一族安抚,让其不让冲动,我去陌禹海找花浅。” 姜时一本正经的安排,完全没注意到祈道真君慢慢变黑的脸。 一把揪住她准备离开的衣领,冷声道,“不行,你跟着我,哪儿都不能去。” 姜时一愣,随即反对,“不行,这事很急,一个不好会牵连很多人,必须得去找到花浅。” 这话并不是夸大其词,而是若凤凰一族和陌禹海打起来,会牵扯许多,就连花元界这样的避世清修之地也会最先被牵连,更遑论这事可能因她而起的——阵参。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他是真觉得小兔崽子霉运缠身了还是怎么的,他一不在身边不是受伤就是被算计。 现在都快到陌禹海了,还要自己出去乱跑,那是不行的。 也知道自己无理取闹,但祈道又实在揪心,担忧得很,索性就无理取闹了,把人拘在身边,起码安全。 姜时见状也有些急了,转身就想走,没想到没等她动一下,便被定在了原地。 “最近不怎么安全,乖一点。” 姜时瞪大眼睛,喊了一声,“祈煜年。” 祈道真君抬手,拍她脑袋,“没大没小。” “嗷呜,我不会有事的,我有戊疆鼎,你忘了!而且花浅现在处境很不妙,我要去找她。” “不行,知道不妙还去?” 姜时咬牙,“她是我朋友,我们一起长大的,她还给你做过花蜜呢!” 她眼睛滴溜溜一转,诱惑道:“要是你放开我的话,回去我就将你用那花蜜酿的酒给你两坛。” 祈道真君挑眉,“说起这个,我还没和你算账!我那些好酒呢,你藏哪儿去了?” “让我去,我就告诉你。” 祈道真君凑近她,暗道一声这死犟的兔崽子,“真要去?” “真的必须去。” 祈道真君见她这么坚定,叹口气,解了定身术,放她离开。 “多注意安全,别一有危险就莽在别人前头去。” 姜时忍下一步,应下之后,才放开速度,瞬间冲了出去。 祈道真君无奈摇头,然后才想起来,姜时还没有告诉他,那些酒到底在哪。 “嘶~”又亏了,他的美酒啊! 祈道真君一边惋惜,一边往两族交战对垒的地方飘然而去。 凤凰和海族,怎么对上了的,就一个小娃娃失踪那么简单? …… 这边,速度极快的姜时,一下扎进陌禹海中,快速在海里穿梭翻行,速度太快的话,还是要避让一些小动物,不然撞上了,瞬间炸开,血肉刺啦的,怪不干净的。 她对陌禹海很熟,不一会功夫便到了海下之城——海市,她要去这里先找个,朋友。 姜时无视正在门口打盹的大白鲨,径直朝着海市里面那座最宏伟的宫殿而去,这座高大宫殿众星拱月般被包围在正中央,莹白色的珍珠玉石镶嵌其中,散发着莹莹白光。 海市几乎所有的建筑都是这样的材料,珍珠贝壳,漂亮的石头怎么华丽丝滑怎么装饰,炫目得很。 姜时要找的人就在这高大宫殿的旁边的旁边的小院里。 姜时看着这布满小珍珠的门,这门这副模样还有她一份功劳,总之丑得出奇,但这是两个小孩子的第一次关于的门作品,相当珍惜呢! 此时,她抬手,犹豫一下,还是将手按在了门上,轻轻扣响,却无人应答。 “扣扣扣。” 还是没有人。 姜时皱眉,直接打开门走入院中,神识放出,没感知到老朋友的气息。 姜时转身离开是脚步一顿,她起了一个地方,闪身离开,转眼功夫,她便出现在一处浅滩上。 浅滩上铺满了一层又一层的珍珠,一步一硌脚,姜时似无察觉,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波光粼粼中映照出的少年清瘦的背影。 第242章 海市蜃楼 这个过于清瘦的少年,身姿俊逸无双,浅金色的长发疏懒地散落在肩上,身上轻薄的鲛绡懒散地搭垂在礁石上,飘在海里。 水蓝色的鲛绡,随着海风飘动,似风就有风的飘扬自由,入水则化为了水的润滑顺柔。 一身银蓝的劲装衬得人英姿飒爽,合贴的布料将腰身与长腿勾勒得韧劲有力……就是过于瘦了。 朗月映照下,海水澄净明澈,遮不住弦月的云朵高高堆垒,醉卧海天交际之处,用最是舒服的姿势堆爬着,慵懒惬意。 少年一直望着远边,似在等一不归人。 他不知故人何时归来。 “海云深。” 姜时抱臂,一如当年,只是唤他名字的声音少了两分娇嗔,多了几分清冷。 海云深身体一抖,僵在了礁石之上,不敢回头,亦不敢有所回应,害怕这一切又都是他的幻觉。 “海云深。” 这一声,像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脏上,沉闷的声响之后是心脏快速起伏的跳动,是难以自制的喜悦,眼眶微红。 海云深咬着唇,缓缓转头,轻轻说了一句:“我以为你不会再来这儿了。” “不会。” 姜时见他这副模样,虽然心里有急事,但疼就耐住性子,静静相视。 突然他快速跑过来,姜时下意识要躲,却在他一下子变成一个奶娃娃的时候,稳稳将其接住。 是初见时的模样。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不会。” 姜时无奈地揉揉他的脑袋,哄他放开自己,从自己身上下去。 “不好,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想抱抱你。” 说得太实诚,姜时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因为按照他的年纪确实还是个孩子,别人这个年岁还是个蛋,只他一个“异类”如此。 龙和鲛人结合生下的孩子,不知道应该叫什么,轻视点的叫龙鱼,不该张嘴的一般都叫他杂种。 这也是她不是很忍心拒接他的原因。 姜时叹口气,任由他短胖的手环住自己的脖子,就这样开始谈事情。 “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找个人。” 海云深抬头,“找谁?” “凤辛。” 海云深闻言,从她怀里出来,“我知道她在哪?不过我们进不去的。” 姜时蹲下身,“哪里?” “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是海市当中最危险的地方,也是囚禁关押各种罪恶滔天的恶种的地方,变幻无穷,行踪不定。 而这座可以被称作“牢狱”的地方却也有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宝贝——南红珠,多少人不顾危险也想闯一闯这牢狱。 却从很少有人能活着出来,不是死在里面就是永远地被禁锢在其中,得到那宝物又如何,失去了自由,一切等于白搭。 姜时皱眉,疑惑她怎么跑到海市蜃楼里面去的,“她自己进去的吗?” 小海云深摇头,犹豫着该不该告诉她,他不想说,可是她看起来很着急,嘴巴张合,到底还是觉得姜时重要。 哪怕出卖自家老父亲也是可以的,何况那算什么父亲,根本不管自己的死活,他也不想管那个糊涂鬼。 “是鲛王将她骗进去。”他最擅长骗人了。 姜时点头,认真地问他,“你能带我去蜃楼吗?” “不行的。”海云深果断摇头,“进去就出不来了,你不要去好不好?” 那就是能找到蜃楼,海云深到底是担心她,年纪又小,完全没有被姜时套话的自觉,等他想起来说谎,便就不能了。 “还记不记得,不要对我说谎的承诺。” 这个承诺是她刚见到刚破壳不久,啃完自己的蛋壳,没有别的吃,饿得不得了,就爬去街上找吃的,却被一群善恶观未形成的孩子欺负,是姜时将他带回了陌禹海,并且一直养到他可以自己捕食,才渐渐离开。 只是他先天不足,后天发育跟不上,修为也弱些,身体自然跟不上,刚才那般身高,是用灵力强行撑开的模样。 日常情况下,用孩子的模样对他会更好。 他这般情况,让她小时候,也特别头疼,抓耳挠腮了好久,也只想出个用宝物去填的笨办法。 所以她小时候背着祈道真君养了个小孩,所以修炼资源自是不够的,所以她经常跑去混、赚各种小宝物,祈道真君还以为她勤快…… 真的是,说起来都好笑。 “我知道这次降临的地点和形态,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打开。” 姜时点头,“嗯,带我去就好,我能进去。” “那好吧,跟我来。” 小海云深迈着小短腿,慢吞吞地往前走,就是故意磨蹭的,他不想她去,这么久没有见,他很想姜时。 可她却没有注意他的这些小情绪,自顾自地跟在身后,并不催促,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哄。 “到了。” “就是这里。”海云深见拖延无用,便只得乖乖带着她去到可以进入海市蜃楼的入口。 “鲛王就是从这里将她骗下去,但是不知道为何,蜃楼并没有消失,而是一直停在了这里,被鲛王设法隐藏了。” 按理来说,这里藏着海市蜃楼,那他们一路过来不会那么轻松才是…… 不过算了,有祈道真君在外面牵制,想来这鲛王不会回来,能用阵法禁锢住蜃楼,也不会怕被人发现。 但是,到底是什么阵法呢?居然能将整个蜃楼锁起来,牢牢地钉在这里。 姜时盯着那圆形地台看,四根四四方方的柱子深深地插入圆形地台中,数千根肉眼看不见的红色锁链缠着石柱,从地底探出又钻入蜃楼之中,将其牢牢固定在一个位置,无法腾挪。 如此,这个无法被人精确捕捉的海市蜃楼便被他就这么定在了原地。 姜时闭了闭眼睛,左眼的金色褪去,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情绪。 “你真的要进去吗?”小海云深眼圈都红了,声音哽咽。 “嗯,我进去之后,你就离开这里,回家,等我出来之后去找你。” 小海云深不说话,很明显不同意她的安排。 “我要和你一起进去。” 姜时勾唇一笑,冷酷拒绝,“不行。” 小海云深忽然似想起来了什么,低声说道:“我不会拖累你的!” 姜时闻言,眉头蹙在一起,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味。 “海云深,你从未拖累过谁,包括我,知道吗?” “那你为什么不带我进去,是因为我很弱吗?” 姜时默了一下,突然笑了,笑得温柔:“不,因为你还小,你的天赋还没有真正被激发,你会变得很强大,但前提是要活着。” 姜时趁着他在思考自己说的话,也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就进入了阵法之中,再次把人留在原地。 这是第一道关,入蜃楼的第一道关对她来说并不是很难。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布下这个阵法的主人很是仁慈,过了这第一道,她便成功地进入了蜃楼当中。 荒漠,一片无尽的荒漠。 又是这样的场景,见得多了,反而觉得很熟悉,多了两分初来乍到的自在。 广袤的沙漠戈壁当中,盘踞着一座座分散的孤立的高塔。 高塔由石头沙砾铸成,离她最近的一座在她不断靠近时,被突然刮起的风沙一点一点削嗜,又在狂风呼啸而过之后,重新变回了原样。 海市蜃楼中的事物都擅勾人心魂,她或许从踏入这里的第一步,都已经落入了这个不算友好的陷阱中。 第243章 蜃楼.傀儡之术 一群衣衫褴褛打扮怪异的男男女女站在不远处的一座高塔之上,幸灾乐祸地看着那处诡险之地,盯着那一袭黑衣的年轻女子。 其中一人笑嘻嘻地说道:“希望这个新人喜欢我们我们特意为她准备的,欢迎仪式。” 说完,捂住脑袋,大笑起来,“啊哈哈哈哈……”嘴角咧到两腮,显得夸张又疯狂。 几人附和,几人神色恹恹地不说话,但眼底堆积着的恶意毁坏欲十分明显。 …… 姜时一步一步往那座高塔走去,静静地凝视着塔上的布娃娃,乱七八糟的缝制工艺,太糟糕了,暗红的血渍斑斑点点地印在上面,诡异…… 又令人不适。 【傀儡之术吗?】 姜时将神识小心地附着在高塔附近,一部分延伸到外围,对周围的情况大致了解。 西北边最外围的那座高塔里有人,只是那塔身有隔绝神识的宝物,她看不清。 至于她为什么真认为,那是因为太明显了。 这片区域所有的高塔她的神识都能穿透看清,就那座不能。 很明显,但也明显地会增加闯塔人的压力。 不了解敌人是谁,只知道就算闯塔成功也不会高枕无忧,前面还有未知的大恐怖,如此,对于磋磨心性倒是有点作用。 姜时沉默地往前,既然是闯关,那闯便是了,如了看客们的意,杀他们的时候也少一些心理负担。 虽然她不认为她会有这种苦恼。 气息一凝,金仙境的气势迸发,整个人也如奔雷弹射而出,蕴含强大力量的一脚,直接将这不断循环的平衡打破。 暴力破阵,省时省力,就是这傀儡悬丝有点麻烦。 就在她将所有布娃娃粉碎,高塔踹碎之后,失去泥沙外壳包裹遮掩的傀儡丝露出了真面目。 细细密密的红色傀儡线,像长长的红虫,歪歪扭扭,恶心地蠕动。 被关太久变态了,扭曲了,化的傀儡线也如此黏黏腻腻地令人恶心。 姜时不想碰这些线,龙骨剑却是没这个感觉,它虽生了灵智,有了思想,却没有这样的情感。 在它眼里,万物皆同,不管是蠕动爬行的蛆虫,还是这世上的最美好的东西,于它而言并无区别。 只不过,有时候它也能感知主人的情感,比如此时,就是很坦白的嫌弃。 姜时身影快速闪动,龙骨剑挑起傀儡丝,斩断,将红丝上的神识灭去。 不过数量太多了,姜时不打算继续浪费时间,直接一个起手,一剑插入地底,强行撬开沙土,将一个阵盘甩了进去,启动,将这些傀儡丝盘出来,装入阵盘中。 转身,极速朝西北方,仅存的高塔而去。 这样的变化,让原本等着感慨生命易逝的一群人惊站起身。 姜时拿回阵盘,握住龙骨剑,一剑劈之。 “咔嚓。”一声,高塔应声而开,一群人四散逃跑,灰尘未散,又回身包围姜时,手里的法术法器直往姜时身上扔。 姜时一一接下。 顺手将刚刚盘拢的傀儡丝朝其中两人扔去,加了几道阵法,完全可以以其二人为中心,不断被傀儡线拉着往外撑。 一旦被傀儡线刺破血肉,就算不被控制也会被胡乱扭动的傀儡线钻透皮肉,令其痛不欲生——这是它本来就有的能力,和她浅显而匆忙地做的部分改造没有关系。 有这傀儡之术的牵制,她自己一个人对付五六人倒是不算艰难。 在死寂荒凉的蜃楼中生存下来人的不是孤寂毫无活力,就是极度的情绪不稳定,狂躁残暴。 不过没有关系,不管是哪一种,捶一顿就好了,要是还不好,多捶几顿也就“药到病除”了,管用得很。 姜时提剑而上,他们本想仗着人多打车轮战,消耗她,最后发现被消耗的反而是自己。 太虚弱了。 他们被困在这里太久,仙晶早就用完了,这里又没有灵力补给,久而久之,灵力就跟不上,修为也在降。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们如今能保持准金仙境的修为已经是尽了全部的力气。 而且就算抢劫新人也跟不上他们这帮人到处打架的消耗。 所以,不敌这么活力满满的新人,这很正常,就是莫名觉得心情复杂。 憋屈的同时他们又高兴,因为这个新人相当富有,那仙晶可真多,真漂亮! 要是能设计杀了她,得到她空间里的东西,就又可以在蜃楼中兴风作雨,享乐人生,美哉。 他们幻想着杀人夺宝后美好潇洒的生活,却不敢对姜时表露半分。 一行八人,均齐齐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在心里阴暗地咒怨,汩汩往外冒的怨气被姜时一掌拍散。 一人纵使跪着也不安分的得很,扭来扭去的,对上姜时的视线,便鼻涕眼泪一把的哭求,“求求仙尊,饶了我吧,这都不是我的主意啊!” 姜时站在几人面前,眉头微皱。 其余几人默默白了他一眼,一看就知道他是个什么尿性,都懒得搭理他。 见她不说话,那人眼睛一转又低头,跪爬到她脚边,想伸手,他垂眸跪伏,姿态低极了,她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姜时没让他碰到自己,旋身坐在龙骨剑上,俯视着众人。 “帮我找个人,带过来,我不仅可以不杀你们,还会给你们一人一百枚仙晶。 你们可以相互合作,我只要见到她,就会给你们两千四百枚仙晶,至于这些仙晶交给谁分配,就看谁先把人找到。” 如果他们之间能通力合作最好,一人一百枚仙晶正好,若是窝里斗,她也当作不知道。 几人面面相觑,“仙尊可是说真的?” 姜时眼睛下瞥,冷淡道:“当然,这是她的画像,尽快,我不想等你们太久。 若是想跑,那么后果自负。” 姜时将花浅的画像分给几人,在他们接过画像的那一刻,手一转,从他们的眉心处取出八滴心头血,附上死束咒,又给几人一人一枚仙晶。 “死束咒!” 死束咒,不管他们跑到哪里,只要她念头一动,就完全可以瞬杀他们,除非实力强大,神识高出种咒人很多,不然贸然解咒,死束咒也会瞬间发作。 只是这种邪咒对施术者要求很高,近乎一瞬间就完全种咒的人,他还没见过。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这个样子?难不成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这种天赋的人吗?如果不是,那他们的运气还真是臭啊! 姜时给人仙晶是让他们有力气,尽快将人找到。 几人不约而同闷哼出声,恨意来不及展现,便被一颗成色很高的仙晶压下了,表达出不来,生生哽住喉咙里,面色都有些古怪。 他们最后没说什么,也不敢做什么,按照姜时的吩咐四散开来,拿着画像找人去了。 他们心里如何盘算,姜时不管,她只要最后的结果,而且五个准金仙境三个玄仙境而已,能应付。 姜时在此地留下一个分身,盘膝悬于空中,展开神识,静静地观察,默默等待。 真身则遵照感觉指引,继续奔着西北就去了。 此时若她能掐指一算就好了,可惜,可惜,她窥不透天命,是个半吊子,不能时常做这种占卜问卦的事情。 姜时继续往北,谨慎地将神识外放至方圆百里之地。 可是,还是没有花浅的身影,她不是从自己这个地方进来的,落地的位置不同,所以现在找不见踪影很正常。 姜时安慰自己,不要心急。 姜时一路急行,一路搜寻,围着蜃楼转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只看到人孤独的荒漠上游荡,蜷曲在沙石下,被关疯的人们,做着些礼崩乐坏的欢乐事。 姜时皱眉,落回地面上,将注意放到了地下。 不太对,人数太少,那么地底下应该还藏着人,这样的环境,把住所建在地底确实是个很不错的抉择。 【地底……必有入口。】 第244章 地下.魔种 她信不过那些人,所以这个入口她要自己去寻。 神识探查不到的地方她要亲自走一趟。 姜时给自己易了容,如果谢风衣等人在此,定然能一眼就认出她来——逍山道人。 宿见她这副模样,也有些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姜时:“……” 没时间听他伤春悲秋,不过他也只是顺嘴感慨,好闲嘴这么一句,就又自己修炼去了。 姜时在脑海中调出蜃楼表层所有的地形,将最有可能作为地下入口的地方标记出来,在综合分析选定一个他们会选择的地方。 疑似地下入口的地方有四处,正正好对应四个方向,其中一处建在沙漠荒原崖壁上的石窟内。 隐蔽又该是蜃楼人眼中最明显的地方。 在一处似鸭嘴开合的巨大石壁上。 高高耸立,很不好进入的模样。 姜时抬头看着那个刻着银色符文的鸭嘴口,风沙吹卷起她身上的黑袍,叮铃当啷地作响。 身影一动,跃上崖壁,仔细盯着这银色的符文打量,几息的时间,手指一动,抵住银纹往里注入仙力。 这鸭嘴一样的石窟陡然一震,下坠的速度很快,身体往下的坠感被她轻轻抚去。 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地底。 不怎么明亮,但她能看清。 姜时顺着粘土做的台阶往下,蜿蜒几个拐弯后,豁然开朗。 姜时看着眼前的场景微微瞪大了眼睛。 被人为镂空的地底像蜂窝一样,每一个矮小的洞窟中都挂满了浓稠的墨绿色粘液,要掉不掉的挂在那里。 承受不住就落下一滴砸在低洼的浓液里,嘀嗒,嘀嗒…… 姜时脚步轻盈,避开墨绿的粘液,继续往里走。 纵深处更加阴湿粘腻,空气里混杂着一种奇怪的味道。 魔气! 姜时感受到这股气息越来越近,背身躲在凸凹的土墙背面,隐去身形。 魔族,而且是魔将级别的魔族,其实力仅次于魔君和魔尊的存在。 他周身的魔气毫不掩饰,引动坑洼中的粘液沸腾,地下骷髅坑洞中的浓绿顺着岩壁往下淌。 她方才还在疑惑,但感知粘液里面粘稠沸腾的魔气的东西便明白了两分。 这样的魔物,是如何被关入蜃楼的? 现在看来,他是自愿进入的。 要知道魔族动向一直在上界的监视之中,躲在阴暗处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而这种事又怎么会没有半点风声传出来。 极大的可能便是玩一手灯下黑,这种“监狱”没人会想到,有魔族会在这里炼制魔物,然后再带到外面去。 至于他们想做什么,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 不是她想得多,而是这事真的奇怪,按理说有魔将的实力那可是堪比仙王的魔,如果不是有古怪,蜃楼根本拦不住他,那么她的猜测就不是无凭无据的。 就像她,虽是金仙境,但宝物多,实力不弱,若是她想从蜃楼出去,也完全可以做到。 魔族有所图,选了个好地方,炼制魔种,一旦给人种上,便可以将其彻底被转化为纯正的魔族。 大灾祸之物。 姜时压下心中泛起的躁意,小心地拿出留影石——记录一切罪证。 姜时静静地看着他挨个巡查自己的“宝贝”,从那些蜂巢一样的坑洞里捞出一颗又一颗墨黑的胚胎型种子,带着墨绿的汁液嘀嗒~嘀嗒落下。 魔种啊! 她之前在下界抢的那个,这就是缘分吗? 不过这个东西来自上界的话?那她将那东西交给神剑宗,会不会出问题? 担忧的情绪占据她的心神,姜时冷脸看着他将泡在粘液里的魔种全部掏出来,装在玄铁木盒里,布满黑纹的嘴发出阴鸷又兴奋的笑声。 浓绿的粘液从干枯的指缝间划过,心情甚好地来回忙碌,狭长细窄的眼睛不咸不淡地瞥了眼她所在的位置,勾了勾干裂的唇角。 姜时一惊,压下不安,按兵不动。 【被发现了。】她很确定。 姜时转身就走,她没打算和他正面碰上,身后却猛然贴上一个阴湿腥臭的身体。 “走哪里去?”背后的人咧唇,烂黑的牙齿每说一个字便就颤巍巍地抖动,凸起的眼珠慢慢被魔气覆盖,伸手想掐住她的脖子。 奈何身高不够,他放出的魔气也没能禁锢住她。 姜时果断出手,一剑挥出,问道:“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她这么问,是想问问是不是自己的功法还有什么不足,以便改正。 “小丫头怎么不先问问老朽的名号。” 姜时皱眉,“那请问您尊号是?” 布门渊阴险一笑,“呵呵呵,真是乖巧,真是舍不得就这么将你炼了,桀桀桀。” “不过娃子你记好,老朽乃魔族十二大魔将之首布门渊,你是哪家的小道童啊?” 姜时飞速后退,甩出一剑,“我先问得问题。”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我们这里的人可舍不得用仙力来打开通道,那简直是奢侈,暴殄天物。” 两人虽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但出手都十分刁钻、毒辣,手下是一点没留力。 姜时眼睛一眯,打量他一眼,便知道,他没有完全说真话,避重就轻地给她一个答案,想要打断她突然深究的问题。 布门渊也相当的惊讶,对她的杀意更甚。 他自信自己的实力,打到后面,却越来越心惊,承认了,她似乎有点超乎寻常的棘手。 这娃子定然身怀奇宝,就连这血肉都散发着天材地宝的香味,定是味极好的食材,要是用来炼制魔种,肯定也是品级极高的。 到时候用其给仙族帝境强者种下,效果定然翻倍,“桀桀桀桀……” 姜时莫名一颤,手里的龙骨剑直接劈歪了,索性也不向着他,而是将这一剑转向那蜂巢一样的坑洞。 布门渊动作一顿,脸皮凝滞,喜悦和惊怒来不及切换,扭曲在一起,怪异又搞笑。 “该死。” “我的宝贝,啊~你不是想知道老朽怎么发现你的嘛,伸头过来,我告诉你、真正的原因。”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他就迫不及待地追着她杀。 姜时不听,并且将重心放在了那些培育魔种的坑洞中,即使因此被划伤几处也不停止。 “住手,小娃子,不就是好奇,老朽都告诉你,这次是真的,这些东西太宝贵了,都是老朽的宝贝啊!我告诉你并且还会放你安然无恙地离开,如何?” “当真?”见他这老脸抽搐扭曲,一脸悲苦可怜的模样,姜时也就没有继续破坏这些坑洞,一副等他开口的模样。 布门渊垂眸冷冷一笑,嘲笑她天真不知死活,但为了稳住她,他也不得不说一些真假参半的话,搪塞她。 “自然,老朽实话告诉你吧,这个地方老朽来过不下万千遍,这里的每一粒尘埃每天飘在什么位置老朽都记得一清二楚,就是一只蚂蚁,一条蚯蚓爬过,也逃不过老朽的眼睛,更别说你这样的大活人了。 而且这里有老朽设置的阵法,一旦有人有人进入老朽打发时间的这地方,老朽都能知道。” 布门渊突然开玩笑似的说道:“而且老朽养的小宠物们很开心见到你,很躁动呢!” 姜时心里冷笑一声,他以为她会跟着他想的那样思考吗? 还小宠物,当她没见过魔种吗? 最像真话的假话,最像假话的真话。 他当然不会真的告诉她什么东西——说是因为他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是真话。 有阵法是无形中恐吓她的假话,魔种很躁动!这句开玩笑似的假话才是真话。 魔种更喜欢寄生在有灵力的生物身上。 这一点,他不说,姜时不可能凭空猜到。 但他好巧不巧,他就说了魔种喜欢灵力,那这不就可以推了吗? 布门渊:嗯~他什么时候说了。 第245章 魔种.隐患 姜时高大的身影在洞窟间穿梭,带着这已被看穿的伪装,她的速度也仍旧不减。 布门渊深吸一口气,黄牙紧咬,呼出一口浊气,看着被毁得差不多的洞窟,也不再留手,大不了毁了重建,杀了她,死尸炼制魔种效果虽差点,但此时也顾不上了。 她必须得死。 布门渊周身魔气大涨,魔身骤然抽离本体,变大,一边又跳转魔气朝她围过去,完全看不清真容。 姜时凝神聚气,在被魔气包围的前一刻,一剑劈开石窟,从地底穿出,消失身影。 她速度太快,近乎耍人的逃跑,让正魔身涨大的布门渊一口气没绷住,魔气四泄,反应过来,追出去却发现她已经不知所踪。 布门渊抬头,看着破顶的大洞里透下来的一点阳光,眯起了那双精明的眼睛,可在精明也难免犯糊涂,神识搜遍周围。——毫无气息。 “好一个收息敛气的高手。” 唉,罢了,到底是多年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太过安逸了,连反应都慢了半拍。 布门渊咽下这口气,他这把年纪不是活了几百年几千年的稚儿,自然没那么容易被气破防。 要不是耍的是自己,他都有点欣赏了,就算不是炼魔种的好料子也是个优秀的寄体。 毁了这里也好,秘密没有暴露就是最大的幸运。 布门渊挥手,肆掠的魔气将这里卷袭个干净,什么东西都没有剩下,只有碎石烂泥,不该有的,一点都没有。 重新再弄一个就是。 这种洞窟多的是。 布门渊转身,拍了一下灰扑扑的衣服,面无表情地离开此地。 这边,姜时将顺手捞出来的魔种收入戊疆鼎内,未完全成型,却可见去恐怖之处。 也因为没有完全成型,才能如此直观地看到魔种会带来的灾祸是多么巨大。 未完全成型前,没有黑色的外壳包裹,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跳动的,畸形的血管经脉。 每一根末端都长出了细细的四爪,似钩子一样地穿透心脏,聚拢在一起又四散开来,慢悠悠地晃动。 失去那些特制的墨绿粘液,它就失去了活力。 姜时拿出一颗仙晶,扔给它。 魔种立马伸出千万根细密的触手,接住仙晶,死死抱住不撒手。 不过几息功夫,猩红的触手直接插入仙晶当中,将其穿成了筛子,又用自己的触手牵合扎糅成一团,完全变了模样。 血红为主,间或青白流光,似一颗会跳动的心脏,咚、咚、咚,砸得她心脏沉闷异常。 如此喜爱灵力,占有欲还极强,一旦被其缠上就会被“敲髓吸血”,吃干抹净。 重构,完全占有,直至同化。 姜时再扔出一颗仙晶,发现它没有任何回应,甚至慢慢地开始变成青白色,只有在宿靠近它时,它才会应激变成红色,胡乱挥动触手,魔气大散。 发育不良,一颗仙晶就是它的上限,而且很敏锐,能隐隐感知到四周的环境并适宜自己生存,故,不敢肆意生长。 姜时眸子骤然一冷,挥手一掌打去,无法挣脱,瞬间散成了碎屑,落在戊疆鼎内,两相接触,立马被烫出了黑烟。 它还未完全成型,而且起始是一颗仙晶而已,若是很强大的修士呢! 而且就方才看来,只据留一颗仙晶又何尝不是,极具隐蔽性的另一种体现。 棘手,该死的魔族。 姜时一想到这样的东西被投入了下界,而且她经了她手,送回给了神剑宗,她就恼怒,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她要回一趟下界,并且应该尽早去。 手里握着的仙晶被她捏碎,仙力瞬间溢散,充满了戊疆鼎,绵柔得令人毛孔舒张,很舒服。 龙骨剑却在一旁发抖,不敢说话。 姜时瞥它一眼,皱眉,有一瞬的自我反思——自己有那么凶? ‘怎么胆子这么小!’ “过来。”她开口,霸道又冷酷。 龙骨剑不敢过去,晃晃悠悠地磨蹭,就是不想立马靠近她。 怎么打架的时候也不是这副德行啊! 姜时没管它,而是在它纠结磨蹭的时候,开口问了另一个问题:“炼出灵体没有?” 自那傀儡之术被归亦仙破了之后,她才真的感知到剑灵的存在,只是极微弱,过去这么久,应该是能凝练出灵体了! 她这下是纯属于自我代入了,但,依照龙骨剑的天赋,确实也应该能凝练出灵体才对。 龙骨剑闻言,一下不抖了,而是呆住了。 它没想过,它就一把杀砍天砍地的剑,怎么主人会想看自己的灵体。 姜时见状,心中点头,有耳朵,会听人话。 龙灵剑经过她神识的打磨,外貌上自然有两分她的“手艺”,她更是好奇。 若是旁地,她自然不会管,只当一把没有纯工具就好,但龙骨剑给她的情感太明显了,很难忽视啊! 任谁也无法忍受,一只可爱的小剑灵,除了修炼之外就是蹲在某个角落,期待又害怕地看着自己。 想上前,无召却不敢动弹,这下更好,有她召唤也不敢。 大概是在神墓中被吓到了。 “……”胆儿真小。 姜时见它呆在原地,原本只是好奇的心思,在此时也不由得生出了两分执拗,她就是要看。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 “……” 龙骨剑应她召唤,剑身一抖,乍然变成一只可爱的萌团子。 像人,但眼瞳中不时闪过龙族独有的竖瞳,暗示着她非人的身份。 “嗯~”相当可爱,一看就很软,手感很好。 姜时欲欲跃试,莫名想上手摸摸,但她克制住了。 “尚可。”这矜持的夸赞足以让悬在空中,眼神闪烁,忐忑不已的剑灵怔愣。 后,小脸上又扬起一个腼腆的笑容,可即使腼腆害羞,这个笑容她也是想让姜时看见的。 姜时看得一阵好笑,将尚且是灵体的龙骨剑收入空间,将其放在一大堆仙晶上,供其修炼,快快成长起来。 她顺嘴问了一句,“可有自己的名字?” 剑灵睁大眼睛,小嘴嗫嚅半天到底没吐出一个字。 “那你自己想一个,想好了告诉我,我会按你想的称呼你。” 小小的剑灵全身只着一小肚兜,巴掌大小,坐在仙晶上,乖巧点头。 姜时见此也不再多言,在戊疆鼎内等上片刻之后,确认那布门渊离开,才出了戊疆鼎,打算继续换一个地方入地下城。 不过没等她寻思不用仙力如何巧妙打开这个入口之时,另外一边传来了消息。 “人已找到,仙尊速来。”顺带还有一道气息,可以确认其位置。 姜时揪住这道气息,眼眸淡淡,依言去了那个地方。 一处地下洞堡,接连一座不大不小的地下城。 深幽空旷,黑暗也压抑,但比起在上面荒漠中风吹日晒,地下城会好上许多。 三三两两的人汇聚在一起摆摊贩卖东西,换取仙晶灵石,只要是带灵力的东西不拘什么,都可以交换。 姜时遮掩气息,静悄悄地穿过这个简陋的集市,一直走到最深处。 一扇老旧的木门扶着门框,吱呀吱呀叫唤,周围气温又往下降了两度。 姜时站定,垂眸,抬脚,老朽的门板应声而倒。 第246章 王霸之争 里面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其中一双原本无聊到烦躁的眼睛骤然亮起。 姜时踩在门板上,走进了这个怪异的洞窟。 灰、旧、乱,继续往里走,才算干净一些,她一眼就看到了把腿搭在桌上,懒散悠闲的花浅。 “姜姜。”少女开心地惊呼。 姜时见此一幕,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造型,姜时打量着她手腕上的束缚环,眉头一挑,眼神询问她——这是玩的哪出? 花浅看了眼手上的束缚环,顿时气馁,压下眼睛——俺中计了啊! 真是痛心!匆匆一句调侃算是给姜时一个底,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 两人的交流被一声粗哑的吼声打断。 “你们搁这儿磨叽什么呢!你,就你,还不给老子滚回来。”他指着姜时。 姜时:“……”我? “就是你,滚过来。“ 如此不善的语气,招来了花浅狠狠一脚。 “姓柏的,对我家姜姜说话礼貌一点。” “啧,知道了,请滚过来。”坐在石头堆成的石椅上的狂野修士,不耐烦地仰头示意姜时走过去。 花浅见此没好气白他一眼,转眼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时。 姜时内心叹气,走了过去。 见此,那修士满意的哼了一声,绷着脸问道:“你就是这天底下无所不能,本领通天,法力无边的姜时姜大人!” 姜时瞥了眼一脸理所当然的花浅,点头,回道:“不是。” 微笑,“我是姜时,但我没有那么大的本领,你找错人了吧。”至少现在没有。 “废话少说。”柏落生站起身,不耐烦打断她。 “能打架不?” 姜时抿唇,迟疑点头,“勉强。” “走,干架去,打赢了,她归你。 若是打输了,我们就一起去死。” 姜时挑眉看着双手被束缚住的花浅,“不先把这束缚解开吗?” 柏落生嗤笑一声,“我可解不开这缚灵环,打完后你们自己想办法吧!快走,此事宜早不宜迟。” 晚了,赶不上良辰吉日就不好了。 姜时跟在他身后,没搞清楚情况,落后两步,退到花浅身边,传音,“疯了?” 花浅大笑,“他算救过我一回,别的报答不要,就想在蜃楼称王称霸来着,我就说帮他摇救兵,给他撑腰。” 姜时嗔怪一句,“撑腰,你真敢答应。” “哎呀,是个可怜的孩子,而且他要去打的人我也很想揍。 呜呜,姜姜你是不知道那些人多过分,我一个被束缚灵力的人,他们都下得去手,被打惨了,可疼!” 被人逗猴一样,恶意暴揍一顿的花浅自然咽不下这口气,现在胳膊还是一片青紫,不疼但是屈辱,她得找回场子。 现在靠山来了,她自没有怂的道理。 姜时瞥了她一眼,她一动才注意到胳膊的不协调,复敛目,视线直视前方,淡淡说道,“知道了。” “打谁?” 花浅嘿嘿一笑,“庞娑仙蛙,实力很强,曾经的仙王境高手,但是后面境界跌落到金仙境巅峰,可以一战。 不过,我们也是担心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怕他身后有什么后招。”不能一次斩草除根,恐留祸患。 花浅想了想,补充道,“其余的倒不是没有特别棘手的。” 蜃楼的压制很强,呆的时间越长,被消耗的也越多,现在去外面百米刨沙,一步一具骸骨,还有的,不知道苟在何处,都快成干尸了。 活着和死了没区别。 “若是如此的话,那很快就能解决,等会儿跟紧我。” 花浅双手并拢,自然垂在腹下,歪头看她,还是笑。 姜时没理,而是盘算着时间,以及若是出现意外,全面走着的几个傻缺要不要保?实在不行又该如何带着花浅全身而退。 以及,要花多长时间才能出蜃楼。 她倒是不担心祈道真君镇不住凤凰一族和海族,好歹是有些交情在的,只是那魔将的出现在她的心头萦绕了一圈灰雾,有些不安罢了。 “一会儿可要尽力,松懈可是要丢小命的。”不像是督促威胁,倒像是叮嘱交代。 不用心会被对面杀的。 花浅笑着应下,“无需多言,打就是。” 柏落生闻言,一直紧绷到冷酷的脸露出狂傲的笑容,转头死死盯着那片黄沙,朗声喊,“走,干死他。” 此一行加上姜时和花浅一共七人。 姜时看着对面站着了黑压压的人群,皱眉——我请问呢,五六七个人就这么水灵灵地打上人家老巢了? 草率了,忘记问对面多少人了。 虽然人数不是什么很重要问题,但差距那么大,很唬人的好不好。 话说,这么多人,早前都窝哪儿去了? 姜时静静地看着对面,神思想到了别处,龙骨剑乖顺内敛地从她身后飘出,映出她淡漠的眉眼,锋利的战意。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的迟疑,双方一见面就开打,仿佛打过百八十次了,流程已经相当熟悉了。 只是这一次,是生死最后一战,蜃楼不能存在两位王,该分出胜负了。 姜时不理解,但尊重,放任龙骨剑出去收割生命,自己则在花浅周围“消极怠工”。 柏落生已然和那庞娑仙蛙打起来了,两人一样的实力,只是一个从仙王境跌落,一个在蜃楼将修为提升到了金仙境巅峰。 两人气势相当,一人新进,锐气正盛,一人则求稳,老练深沉。 柏落生带着的这几个人个个实力不俗,难怪人家能和对面这么多人打那么久的架,定然不是放水得来的。 姜时游走在其中,主动找上她的,杀了就杀了,聪明避开她的,她也不主动找上去,当然找上花浅和找上她是一样的。 不多时,她也就拉着花浅退到一边,不再掺和。 “不打了?” 姜时皱眉,“先把缚灵环解开吧!局势不太对。” 具体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但是危险的警告从刚才就在疯狂颤鸣,她不放心,得先解决了这缚灵环,给花浅报命的能力。 唤回龙骨剑,做好防护,一剑劈在缚灵环上,灵力激荡却毫无作用。 花浅挑眉,“后面。” 姜时皱眉,转手一剑挥开摸上来的人,继续往缚灵环上劈。 然后果断放弃。 不是一样的牢。 这玩意她也没用过,咋解的来着。 姜时弯腰,抬着她的手仔细观察。 宿此时睁眼说了一句,“用特定之人的灵力能解。” 每个人的灵气气息是不一样的,缚灵环的解法之一便是如此。 还有就是封住灵力,自断双手。 反正可以再生,这个办法也可以,就是显得脑子不是很正常就是了。 姜时盯着她,想了想,运转隐水白沧,往缚灵环中注入灵力。 鲛王独有的气息,她记得,可以一试。 可就在这时,又有人冲上来,身上隐隐萦绕着黑色的雾气。 魔气!冲着她来的。 姜时将花浅推远,转剑挥出,飞身迎上,被魔气侵染过的修士,实在有些异常,变强了很多。 罢了,还是先解决麻烦,然后再解缚灵环吧! 这是谁的手笔,这么有针对性,姜时能猜到,放出神识,提高警惕。 这边被姜时推远的花浅也没闲着,看着朝她冲过来的两个人,勾唇一笑。 神色淡淡冷眼看着两人,双手往外伸,强行将缚灵环拉长,将被拉变形,一直在挣扎往回缩的缚灵环勒住他的脖子。 往后一背,直直将人暴力插入黄沙中,一脚踹向冲过来帮忙的另一人。 箍进血肉也不在乎。 本以为是软柿子,没想到是个硬茬子。 剩下那人牙一咬,一刀砍出,寻着个机会,将同伴抄出,拔腿就往后撤。 第247章 凤引局 花浅眸光一闪,双腿微屈,砰的一声,如奔雷追出,紧跟两人而去,就算被封了灵力,她神兽的肉身也很强。 姜时一眼瞥见,直觉不对,抽身追去,“花浅。” 姜时速度很快,几息的功夫便追上了几人,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将人往后带,火红的裙摆往前飘,又瞬间锋利地往后划去。 但仍旧晚了。 一股巨大的压力完全覆盖在她们周围,从地底钻出,将她二人拽入地底,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她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被拽入陡然张合的地底,反抗不得,略有狼狈。 姜时二人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去,已然合拢的地底没有丝毫光亮。 “好黑。” 姜时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沉默,感受着从黝黑的廊道里吹出来的冷风,轻轻拢了拢衣袖。 “往里走?” 花浅笑道:“走呀,都邀上门了,总不好傻乎乎地在人家门口罚站吧!” 姜时点头,两人摸黑往前,无视黑暗,一个没心思点灯,一个则是完全不在乎。 在黑暗中,她反而悠然自处,甚是安心。 两人不疾不徐,这段不算长的廊道很快便到了尽头。 人至,蜃楼见光。 借着这光亮,姜时仰头打量,万千妖魔鬼怪泥塑尽存其中,皆面朝西而匍匐。 “哇~”这都是什么? 花浅惊叹,看到这些,身体里的血液竟然在慢慢沸腾,翻滚,战意陡然一升,独属于凤凰一族的气息嚣张地压在这些泥塑身上,里里外外滚了一遍,覆盖得彻底。 “这是金乌?”三足金羽,衔日轮转的神鸟,这蜃楼中的光便是从它身上发出,不是很耀眼,却是最先让人注意到。 别的那些常见的,她都不想提,只是见着几个特殊的,难得一见的才走近打量,惊讶问询确认。 “嗯,这是金乌。”姜时奇怪地看了眼,在这只金乌身上来回打量,甚至上手东摸摸西瞧瞧的花浅,淡定回头,继续往前。 还有这雪丝红梅鸟,漂亮的尾羽似红梅清落有致,层层叠叠的渲染却又不显臃肿艳俗,可见冷肃寒冬,耀眼红梅厮杀之意境。 神识细看其身体:漂亮的身体不由血肉组成,或者说是由血肉组成,不过,这些血肉都浓缩在一根一根的血线中。 血线交织孕出身躯,而线头组成了毛孔,毛孔上又生长出了落梅飘雪似的漂亮羽毛。 裸露在外的足和喙,被时间打磨成锋利的模样,奇怪的鸟,看上去有血有肉,其实不然。 犄角旮旯里还有低阶的妖兽,老实讲,她没明白,这些妖兽放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但那些妖兽……味道还不错! 如果没记错味道的话。 每往空旷、幽深的蜃楼走近,那种怪异的感觉就越是明显,顺着土做的盘梯往上,从二楼往下俯视,各种造型的妖兽鬼怪无意排列,奇怪,奇怪。 很像一本——阴泥塑的生物图鉴。 姜时一个眼神打过去,花浅顺利接受,跟着她上了二楼。 当看清二楼的事物时,姜时和花浅两人齐齐倒吸了口凉气。 异兽? 好多,好多。 不对。 姜时快速往前走,面色冷峻,又回身,转头,倒回原来的位置,打量着那些妖兽鬼怪。 表情有点没绷住,不可置信地倒退两步,被身后默默跟着她的花浅扶住。 “怎么了?” 姜时喘了口气,呵了一笑,骂自己真的荒谬,疯了。 “我,脑子有点乱。” 姜时拍拍她扶住自己腰的手,安慰道:“没事,没事,我们继续往上去看看。” 金乌淡淡的光亮并不能完全将二楼照亮,更何况三楼,不过,往上就不是靠着金乌的光亮了,而是一颗闪亮的龙珠。 “???” 所以,龙族到底干啥了,总是被这样迫害。 而且这颗龙珠,不是一般的龙珠吧! 嗷,这该死的令人忍不住跪下磕两头的威压——小仙膜拜。 哎~四大神兽是全了,但是剩下的这四尊泥像又是什么? 没有名字,没有标注种族,只是明显的割裂,区别于这个世界的割裂感。 其中一尊最是明显,机械的质感,泥塑的外形也能泄露出冰冷的杀伐感,不协调的人身十分高大,却给她一种一眨眼,这个东西就能冲出来砍她的感觉。 还有最边上的一尊歪歪斜斜的悬空靠着的泥像,似在沉眠,非动物的外形,神思驱离于肉身,身体与思维脱离,浮尘如牵丝勾系,在头颅上空慢慢析出一个类人的实体。 原本的身体却在慢慢萎缩,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只觉得有一丝丝的熟悉…… 姜时莫名抖了一下身体,压下那突然而生的怪异感,拉着花浅继续往上。 她们并没有再动这些东西,虽然技艺糟糕,泥塑的“妖兽”却是实打实地给她们很强的危机感。 还是别碰的好。 四楼之上便是空荡荡的内室,嵌于蜃楼中的石窟,环形的石窟,共有四间内室。 姜时一间一间推开看,明明空无一物,却总有一种被注视的毛骨悚然。 两人果断转身,走进最后一间,这里面倒不是什么都没有,只是有点奇怪。 这间石窟里放了一个落了灰的石刻棋盘,棋盘一侧笔直地坐了具干尸,已然快干成了白骨,另一侧就什么也没有。 只是他看起来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正在对弈,头颅微抬,似是落下一子后示意对方的动作,很细微,气质翩然,端正儒雅。 姜时、花浅:见鬼,居然在一具尸骸上见到了气质这个东西。 两人齐齐摇头,绕过了棋盘和干尸,各自探索。 花浅围着干尸转、转,突然一个低头,披在后背的长发滑落在前,在低头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眶时,她的眼神有一瞬的恍惚。 手腕一痛,后背沁出冷汗,花浅飞速扭头,转身,退后。 但,为时已晚,只见自己的血液正从手腕流出,被这干尸吸入了身体。 “怎么了?” 姜时快步走过来,见状,一把按在她的手腕上,封住流血的伤口。 跪坐在棋盘上的干尸吸了她的血,慢慢生出了皮肉。 清晰的血管勾描全身,攀附筋骨,皮肉依次呈于其中。 见此诡异一幕,花浅淡笑,开玩笑道:“是我的血液唉!”她能感知到自己的血脉之力。 “身上流着我的血液,那他岂不是就是我,儿!”花浅眼睛瞪大,嘴角隐有兴奋。 空气有一瞬窒息。 姜时也一瞬呆愣,在思考她这话的合理性…… 或许是她也觉得自己这话实在不成体统,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跑吗?” 姜时坚定点头。 这干尸虽然借了花浅的血液再造血肉筋骨,但这不断攀升的恐怖威压,她们也实在不敢大意,身体谨慎地往后退。 不知道是谁将她二人拉入这个奇怪的地方,目的又是什么? 但她确定,对方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这诡异至极的地方,才是蜃楼真正的内里。 退,退,退,这是唯一的上上之策……的屁啊! 干尸血红的眼球看了过来,两人一阵头皮发麻,身后不再是阴泥造的盘梯和泥像,而是翻腾的深渊。 他们竟在不知不觉中,没了退路。 姜时不再犹豫,唤出龙骨剑,劈了上去,花浅也紧随其后,虽然不想拖后腿,但是她虚啊!手有点软。 花浅泪目,该死的干尸啊,给她吸虚了。 姜时心里叹口气,回身将身体扭来扭去却无力挣扎的花浅抱在怀里,退到石窟内室一角,看着他渐渐成型,眉心突突直跳。 第248章 生机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花浅问。 姜时摇头,她并不知道,只是随心地拿出三枚窥机钱,在手里摆弄几下,几根红线自窥机钱的孔洞中无端生出,亲昵地缠在她白玉似的手背上。 往空中一抛,由命运为拨手,天道为操盘,在此搏一生路。 这生路究竟指向何方? “叮~”一声,姜时将三枚窥机钱握在手里,摊开。 没有,什么都算不出来。 或者是,没有生路? 甚至,这红线胆大地伸向了花浅的手,绵绵缠缠…… 姜时皱眉扯回,淡然地将这三枚窥机钱收起来。 算不出想要的,也是二流子技术,窥机钱这名字也忒不正统,一看就信不得! 花浅看着她这一卦,抬眉,并未说话。 她也没明白,这东西拉她们二人下来做什么?想不明白,索性也就不想了,花浅将伤口草草包扎了,表情冷淡。 姜时则是头疼,觉得有必要将这里给炸了,又盘算着从蜃楼一路炸出去需要多少阵盘。 这些泥塑的异像应该很好炸碎吧!这土捏的蜃楼也应该不是什么钢筋铁骨,炸不碎吧! 她心里犹疑,手上动作却是一点不拖沓。 或许是她掏阵盘的动作太决绝,眼神太疯狂,对面这干尸等不及脸上的皮肤重现,眼神沉寂,抬手便将二人打入了深渊。 姜时眼神一冷,八十八个阵盘来不及全部扔出,只奋力掷出一个,掉落几个,可一个能起什么作用,给人挠痒痒去了。 姜时翻身,揪住花浅,在黑暗中摆正身体,白光闪烁的一瞬间,正好的不那么狼狈。 两人稳稳落在地上,好心人,正是原来那个地方,只是似乎天有点黑。 一抬眼就是刀光剑影,交缠打斗,血液横飞,两人默契地退到一边,那边庞娑仙蛙和柏落生已战至尾声。 肿胀膨大到足以遮天的仙蛙,嘶吼,“我才是蜃楼里唯一的王。” 回答他的是柏落生旋身,带闪电的一拳轰碎了他的孤王梦。 “嗷嗷~。”被浑身是血的柏落生一剑刮破的肚皮,往外咕咕冒着黑气,一堆黑色的物体坠落,似一条倒悬的黑色长河。 这“黑河”在动,密密麻麻地扑腾着尾巴朝下方众人涌来。 “啊~这什么鬼东西。” “该死的,好恶心。” 姜时皱眉,一剑劈过去,将那“黑河截断,方才没用上的阵盘飞出,将龙骨剑四周的黑色不明物炸成碎屑,再收回龙骨剑。 姜时擦剑,冷声道:“小心,有毒。” 话音刚落下,就有被黑色尾巴缠上的人惊恐大叫,他看着手臂慢慢被腐蚀,皮肉从骨头上掉落,他颤抖着手去接,怎料手接触上的那一刻,手指也被腐蚀出几个血泡。 “啊,啊~有毒。” “快跑啊!” “躲开,别碰到这鬼东西,大家远程攻击。”就连庞娑仙蛙的手下也不能幸免。 众人闻言一阵忙忙碌碌,总算将那庞娑仙蛙的“后代”清理干净了,只是雄兽居然也能孕育子嗣,就有些令人惊讶。 其实,这事只是她不知道而已,并不是庞娑仙蛙会孕育子嗣,而是剥夺和储存,将母体中孕育的子嗣夺走,放置在自己的身上,将其当作,武器。 只是这都是歪门邪道,或许在某一场战斗中会起到关键的作用,但在这里,此时此刻,掷出这:黑子”无异于将其掷入沸水中。 就是想留下一个夺舍的载体也是不能了,因为都被在场的人清理了个干净。 庞娑仙蛙身死,他身旁的几大战力不敌,不是死了就是降了,再没有别的选择。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不将其势力清理干净,柏落生想当稳这“蜃楼之主”怕是会有变故。 当然,这些事情,轮不到她来操心。 姜时带着花浅退到一边,准备直接划破空间出去,虽然落地的位置会有变化,但应该不会超出陌禹海的范围。 正当她发动空间法则之力时,天空骤然一寂,无数根红色的锁链破开蜃楼的外壳,刺入地底。 “这是?” 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外壳进入蜃楼的不止锁链,还有灵力。 源源不断的灵力。 很明显,这锁链通向的另一端,有灵力。 有灵力,他们就是摆脱现在的困局,就可以不用再忍受生命流逝而无能为力了。 “太好了。” “快走。”来不及等他的回答,哪怕他是自己在乎的人,也等不及了,他现在要走,要离开。 躲藏在暗处的人疯狂上升,顺着锁链,试图冲突蜃楼。 他们的第一感想就是——这是个机会。 他娘的,要是能出去,谁还在这儿“过家家”,当然是外面的世界更吸引他们啊! 完全没深思,这锁链背后会是什么? 或者说已经顾不上了。 他们已经被困住太久了,太渴望蜃楼外面的世界了,哪怕是即刻死亡,他们也是想死在外面的。 这颗被风沙刮磨许久许久的心想最后在那片生养他的土地上跳动。 “花浅,走。”姜时抓起花浅,顺着红色的锁链往上,身体并没有触碰到这锁链,周围不断有人跌落,没有人可以出得去,这仿佛是个诅咒。 不过姜时并没有直闯,而是在距离锁链穿透的外壳处发动空间法则之力,带着花浅。 下面的人,看着这一幕,不甘的嘶吼,若是没有希望,他们尚且能忍受这无边荒漠带来的孤寂和生命的消逝。 若是所有人都没能出去,大家一起被困在这里腐朽发烂,他们也像被激怒的疯子一样。 花浅垂头,视线和一手提着庞娑仙蛙的脑袋,一手抓着一根红色锁链的柏落生视线交汇,他眼中的茫然和犹疑在这一瞬间,坚定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二人离开。 花浅:“……” 两人顺利出了蜃楼,虽然位置有些许偏差,但这里距离海市不远。 不过此时和海云深汇合都是次要的,当务之急是先带花浅去找祈道真君,恰此时,祈道真君的也给她传了信息,问她何时回。 姜时给他回了一道信息,也给海云深回了一道“已回,勿念。”后,便打算带着花浅离开海市,不过再此之前,需要先将这缚灵环取了。 两人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将这缚灵环取了下来。 可不好叫她的族亲看见,要不然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总是要闹腾一番的。 姜时要取,另有深思,花浅没有不同意的,不多说也不多问,只是笑着看她。 姜时:“别傻站着了,该回了。” 花浅笑答:“好。” 话毕,两人身影齐齐消失在原地。 那边收到姜时消息的海云深收回看向那圆形地台的视线,盯着这一缕信息看。 只见那红色的锁链穿破了蜃楼,张牙舞爪地扭动,将“根系”生生扎入了那片荒芜之中。 红色锁链上慢慢析出的诡异符文静静地浮在锁链上面,虎视眈眈地盯着下方同样痛苦仇恨的人们。 ……怨、恨,亦如这锁链,在蜃楼中扎了根,却不知、因果寂灭,何处为归途。 第249章 零和博弈 “那蜃楼……”花浅与姜时并行,眼睛直视前方,她到底是没有想明白。 唯一肯定的是,花浅被算计了,而这算计之人不止是福禄兽主,还有觊觎花浅血脉之力的人。 这背后似乎有一双巨大的无法抵抗的推手,在推着她们驶向命运的彼岸。 推着她们从一个始点驶向另一个始点。 姜时沉默,摇摇头没说话,花浅也没了细究的兴致。 因为两人已经到了。 广袤无垠的陌禹海上端然屹立着两方无风而动的大旗,无人扶此大旗却挺立不倒,它仿佛是两条边界线,越之则战。 两面大旗后站满了两族的人。 花浅见此一幕,沉默地走向那镌刻凤凰云纹大旗下方,火红色的衣裙在旗帜下摇摆,站定,转身和姜时默默对视。 火红色的大旗相对的另一方则是蓝色,并无任何特殊纹样,一如海的静谧深沉。 那两面大旗的中央,已然坐了两人,一个海族代表鲛王海徊星,一个凤凰一族凤无矩,花浅父亲。 ……,花浅的渣爹,一个不折不扣的善于伪装的渣滓。 待她二人近至眼前,这对坐而饮的两位大人物才悠悠抬眼,放下手中茶杯,不过也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姜时微不可查的皱眉,对这两位大人物的反应带了两分不满。 这算什么? 一个可以开战的借口吗,还是什么可以利用的“把柄”? 一场没有赢家的对峙。 姜时多看了凤无矩一眼,低头给海徊星和凤无矩见了礼之后,退到远、下方的礁石上,看祈煜年海钓。 祈煜年看她一眼,已然长开的面容近乎完美地跃然于细碎的波光上,眉宇间是少见的沉郁。 祈煜年轻咳一声,慢慢说道:“钓了两只小鱼,回去可以炖汤喝!” 姜时看着碗里两只生无可恋的两条小鱼,收敛思绪,一抹笑意闪过眼帘,乖巧应下。 此间事了,再不回去看看,身旁这位收工准备回家的“大人物”也定是要恼的。 …… 花浅回来,凤凰一族自是不好再发难,花浅看一眼身边的父亲,总感觉他一贯虚伪的眼神似乎是觉得,可惜…… 花浅敛目叹息,和姜时道别,跟着族人回了族地。 她或许也该对这种事情上点心了! 花浅看着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父亲,心情复杂。 很难想象,他这副悠闲端方的模样,是真的会在下一秒就和陌禹海真枪实剑,见血见肉的开战的人。 为了自己? 呵,别开玩笑了,这个混蛋可不是那种能被人牵绊住的人,儿子女儿不行,别人更不行。 当然也没有必要比较,他的孩子和“别人”是同一个重量。 在乎族人族地的存亡也只是他冷漠心肠的遮掩罢了。 陌生,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了,不过似乎自己已经习惯了。 见他们走,海族自然也如落饺子一般,咕嘟咕嘟掉回到海里,海徊星朝祈煜年拱手一拜,也回去了。 于是,这件本来很大的一件事就这样静静落幕了,这就好像错海屠翻腾出深海就为了放个屁,出个气一样的令人,惊讶。 祈煜年收了钓竿,站起身对姜时说道:“回了。” 他鱼也不拿,姜时只好蹲下身端起这小小的乾坤碗,跟上。 回阵参。 正好的,她也有点事要与祈煜年商谈,两人来去很快,再次回到阵参,先将小鱼放到自成海世界的缸里。 两人都没打算吃,便随意养着。 阵参,大殿。 “所以,你是说魔种被投放到了下界?” 姜时回:“嗯,我亲眼所见,而且魔族恐怕不止蜃楼那一处培育场,若是放任其肆意妄为,七界定生祸端。” 她这话一点没有夸张,更不是危言耸听,却是,一定如此。 祈煜年当然不会怀疑她说的话,而且还有留影石为证,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他一个人做不了主,他们阵参也扛不下这么大的因果。 那么,就去找能主持这大事的人,让其拿把握,毕竟这七界不只有他们阵参,凡有生死、利益牵扯者,都该尽一份力。 姜时将两份留影石给了祈煜年,由他拿主意,也争取让她可以尽早下界。 ——走正规渠道。 其实也可以不用走所谓的正规渠道,在鸿离界关有一邢坤离道,亦可入下界,但如此这般,她便暂时不能暴露身份,有诸多掣肘。 他理解姜时的担忧,但此事也急不得,祈煜年沉思片刻,转身背对着姜时,说道:“我知你不放心那神剑宗,定是要走一趟的,我会为你争取下界的机会,你乖乖在家等着。” 说完,不等姜时说话,身影消失在原地。 姜时看着祈煜年消失的背影看了一会儿,也跟着离开大殿,回到自己的房间当中。 这件事由祈煜年去谈,她只需要在阵参等一个结果。 具体怎么谈的,她没有很在意,这不是她一个小小金仙可以左右的。 至于那些神祇仙家大能要按什么章程行事,她也管不着,她唯一在意的就是,他们能不能真的将这事解决。 神剑宗,她放心不下,得回去一趟,只是这与她的计划有些冲突。 在离开上界之前,她需要去一趟扶生界,这里距离长池百川最近,她得做两手准备,若是赶不及长池问灵日,便从那里另辟道路。 太阳一个轮转,朝雾弥散之时,祈煜年才身披一袭长袍回了阵参,还是他走时穿的那件素白的衣袍。 淡色的金光闪闪烁烁,随着他衣袍的滑摆,拖动在阵参山下三千石阶之上,他就这么一步一个台阶,静静拾阶而上。 极其相似的,关系无比亲近的两人都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帮助大脑理清思绪,冷静思考。 姜时似有所觉,抬眸,放下手中有关魔族的典籍,起身离开藏书阁。 姜时站在最后一登台阶上,盯着他看似认真走路,实则已经神游太虚的祈煜年,突然开口。 “如何了?” 这么突然,其实是抱有故意的坏心思,不过,这并没有她想得到的吓一跳的效果。 祈煜年收回神思,笑着抬头,“有结果了,放心吧,有你。” 其实就算他不争取,那些个神仙也会派她去的,毕竟这是她先发现的,她更熟悉下界。 姜时松了口气,“那就好,可说了何时出发?” “明日。” 姜时眉头微皱,这么急? 不过快了好。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姜时也就不那么着急了,而是和祈煜年一起慢悠悠地走着。 “此次下界另有两人与你同行,人数定了人选却还未决,所以要务必当心,有危险就退至别人身后,别莽撞。 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做。” “什么?”姜时侧身,附耳倾听。 祈煜年:“……把这个顺手带给那你那便宜师傅。”祈煜年掏出一方毫不惹眼,平平无奇的木盒递给姜时,然后自己走远了。 姜时惊讶:这是认识? 祈煜年把木盒递给她,没说不可以看,她的手摩了摩,蠢蠢欲动。 半晌,她还是放弃了。 没明说可以看,那就是要礼貌。 姜时收了木盒,回屋静待明日下界。 第250章 危机逼近 因为姜时没有去谈议此事,所以她只需要听祈道真君的安排即可。 按照昨日交代的,她收拾好东西,和陆恙等人去了个消息,便随另外两人领命,奉神谕下界。 清除魔种,正本卫道,还浮生七界太平。 另外两人姜时不认识,或者三人彼此都不认识,很明显的,分属三方势力。 他们这等修为下界自是不妥的,纵是有天道压制,也还是要上一道枷锁稳妥一些,更为防失控。 只是相互不信任的让步而已。 另三人都被要求随身携带予回水镜,一言一行,所见所闻,都会被如实传回众神仙面前,供其实时查阅。 届时,下界到底是何模样自见分晓。 三人并不反抗,也没有反抗的心思,这是他们被选中之时就已知晓的事情。 何况几人长辈皆在这里,不会有危险,可若是在下界遇到危险,那就有意思了。 就算他们被限制了修为,那也是下界最强,是天道所能容忍的更高战力,若是存在能杀他们的人,那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有此修为却不飞升,岂不图谋更大?查清魔种一事,将其一起肃清便是,本也无须担心。 姜时静静地跟在两人身后,几位大能拿着禹神令合力开启传送门,送他们入下界。 姜时抬眸,漂亮的眼眸在一阵冷冽灵光中越发显得淡漠冷然。 这一眼和祈道真君匆匆对视,便什么都了然于心。 冷光一闪而过,巨大的吸力将三人往下吸,几息之后,三人便被传送到了下界,巨大的传送门外,几尊虚影浮现,静静凝视,下首众仙恭敬拜迎。 三尊虚影颔首不言,不用予回水镜也能看清姜时三人的一举一动,甚至他看他们就像是将其身体的每一根毛毛都揪到了祂的眼球上一样清晰可见。 浮生七界,只要祂知,祂想,随时随处可闻可见。 他们这样的存在已经不是可以用强大来形容的了。 下界,距离神剑宗一千里的无名之地上——如果河上家坡不能算名字的话。 此处天色昏暗,灵力稀疏,树林茂密,鸟雀却无声,只余呼啸的风胡乱剐蹭着枝叶,簌簌簌作响。 三人彼此防备,面上却要装作和谐共进退的模样,只相互交换了名字,别的私事是半点不曾泄露。 姜时亦然,面上挂着一抹淡笑,静静听着他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 两人都想找姜时套情况,但奈何她就是一副和他们多说不上话的清淡模样,想想到底是没多问。 何况她知道的情况具都陈述清楚,多的姜时也是摸不着头脑,还得一起查查。 这两人一男一女,长得都很赏心悦目,身份背景不知,只知女仙名叫胥灵婉。 另一人叫初川,脾气都不傲慢难于相处,反而看起来长袖善舞,处事圆滑,八面玲珑,总之都是机敏的代表。 姜时看着二人,心中暗自思索。 至于机不机敏,这就要在实操中看看他二人是不是真的聪明了,若是他二人给力,那她就能轻松点,在神剑宗多转转。 不过,此事多想无益,还是等到神剑宗再细细思量。 “两位仙长,不如分开行动,若两位同意,我便去神剑宗取魔种,两位仙长还请去华清宗走一趟,查明魔种来源和下落,待我取来魔种便与两位仙长汇合。 若是不同意,两位仙长也可再做安排。” 反正这两个地方都绕不开,都要走上一遭的,神剑宗她熟啊,由她走一趟也更方便些。 胥灵婉和初渝两人没有别的安排,姜时对神剑宗更熟,由她去也省得他们多费口舌,至于华清宗便由他们去费神吧! 要不是有反对者,干脆就直接扬手灭了祸端了事,何需在做其他。 只是小小华清宗好灭,魔种魔族却不好搞,还是抓个人审一下。 胥灵婉和初川对视一眼,似是突然觉悟到对方和自己相似的想法,点头同意了。 分头行动。 姜时给两人指了方向,自己也朝神剑宗而去。 她入下界之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索性也就大大方方的故地重游,顺便拜访一下老友。 当然这一些闲动作都是在取到魔种之后才计划去做的。 但当姜时一入十万拢青神剑宗宗门上时,便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对,立马闪身离开,略过此地,往宗门大殿去。 而,宗门外不远处的一山峰上,言息将与自己对练格斗术的闻术撂倒在地,似有所觉般抬头。 眼睛却只看到几行大雁,越过远山,穿云而来。 “一字山衔雁回,似有故人归。” …… 此时大殿,正拿着他需要处理的宗门内务头疼的玄微,动作一顿,抬头,凌冽的目光扫去,便见离开神剑宗许久许久的小师妹正对着他笑。 呼吸一顿,玄微站起身,“师妹!” 姜时笑了笑,清冷的眉眼浮现了两分真诚的笑意,“玄微师兄,近来可好。” 玄微快步离开伏案,走下玄玉台阶,面露喜色,只是他没有看到巫子桑和顾鹤清,担忧又难以掩饰。 姜时自然没错过他的表情变换,主动开口道:“顾师兄和巫师姐一切安好,玄微师兄莫要担忧。 我来此为了上次从华清宗手中夺来的魔种,那个玄木盒。”怕他不知道,姜时还特意补充。 一个被她私底下交给神剑宗的玄木盒,只有他二人知晓的玄木盒。 事情未明之前,选择密而不发,也是怕打草惊蛇。 只要他们不知道这个东西在神剑宗,那么抢夺魔种的就仍是那个劳什子逍山道人,和他神剑宗姜时有何关系? “师兄若信我,便将它交给我吧!”没有过多解释,只凭他对她这个同门师妹的信任。 玄微沉默一会儿,说道:“师妹随我来。” 他虽不知小师妹要这个魔种做什么?但他随本心给了。 与其说是对姜时的信任,倒不如说是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看错人。 玄微带着姜时左转右转,进入了神剑宗藏宝阁地底。 方才走过的似乎是一个八卦迷幻阵嵌了一个威力不错的百杀阵,看起来像是那位孟师兄的手笔。 将魔种锁在了地底。 玄微伸手,宗主令出,打开了地下大门,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其中。 昏暗的灵石亮起,引动了阵法,这个地下“藏宝”室的全貌尽入眼帘,青白色的符文紧紧将那魔种束缚,却在越接近魔种的位置颜色越是暗红,腥臭。 两人均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心中升起了一种不怎么妙的危机感。 “前几日,这颜色还不似红,也没有这么臭。”甚至前几日刚补的灵石符文,现在已经在被慢慢腐蚀了。 姜时低估了这个东西,神剑宗处理不好它。 在这么下去,便需要一个人专门看守,甚至是许多人一起修补这封禁符文,补充灵气。 久而久之,它会成为毁灭神剑宗的灾祸。 她有些后悔将这东西交给神剑宗了,到底是估算不足,险酿成大祸。 很危险,不同于她在蜃楼见到的那些。 她很清晰的感受到,它在成长,并且速度很快,但是她都没想明白,它到底是靠什么存活,靠什么成长。 这种感觉就像是——它在被“供奉”,血腥的屠戮祭祀,疯狂翻腾的血肉,嚎叫不已的痛苦灵魂是它最喜爱的食物。 也是它力量的来源。 世间一切痛苦、恐怖、憎恶……它都喜食,一切的善良、慈悲,关爱与悲悯都为它所厌恶。 它肆意地在血肉上生长,借着惊、怖、嗔、痴、怨在这一方禁土上翻腾,势要捅破这囚笼。 可现在似乎不能如愿了。 因为她来了。 姜时伸手,又是几道符文打去,层层阵法紧随其后,以玄木盒为中心划出一方完全隔绝的空间。 保证它接收不到外界任何一点“供奉”。 这样的境况不是它乐意看到的,魔种被激怒,本能地冲撞起来,无尽的魔气自它身体中喷涌而出,将她设置的符文一层一层地打破。 第251章 饲魔 “……” 姜时淡定地将它收入戊疆鼎中,她不擅符篆,被冲破也很正常,而阵法禁锢却是不一样的,就是不放入戊疆鼎中,它也逃不出来。 她有这个自信,当然保险起见,还是将其刚收入戊疆鼎中。 却不知,正是这份谨慎,差点让她暴露了自己身怀戊疆鼎此等重器的秘密。 不过这都是后话。 姜时确认收好这只独特的魔种,便和玄微师兄一道离开地下室。 因着身上有升级版的予回水镜,故她也并不多言,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宝袋递给他。 没什么都没说,但玄微身为一宗之主,又怎会不懂。 玄微没有贸然发问,而她早已准备妥当的东西都在这宝袋中,虽不能详细交代什么,但提醒提醒总不是错的。 姜时并不开口多言,与玄微师兄一个眼神交流之后,转身消失在原地。 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点没去细究神剑宗的那些大变化。 而事实上,她的良苦用心自然没有白费,没有注意到神剑宗的异常,而就算察觉到了,祂们那样的存在也不在意吧! 她给玄微的那个宝袋并未遮掩,遮掩反而惹人注意,她在下界的时候拜入神剑宗,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她并不隐瞒。 虽然会有人嘲笑。 笑她阵参如此天骄居然拜入了一个下界宗门,和凡人修士扯上了关系。 不过,她并不在乎就是了,祈道真君也不在乎,若是恰好听着了,反手拍飞就是。 他阵参的少主,可不是随便一个蠢货都可以胡乱议论的,当他祈煜年的威信是混出来的? 姜时身影再次出现的时候,人已经出现在了华清宗对面的高山上,静静观察初川和胥灵婉的行动。 相当干练果决。 直接将华清宗所有人都抓了,将人全部禁锢在巨大的广场上。 这就是他们所想的先抓个人审审? 说是审问,其实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一个人开口,更没有机会狡辩。 华清宗的人修士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一点反抗之心都生不起来,就是散仙又如何。 差点飞升? 那就还是一介凡人,他们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根本无法逾越。 而那些练气筑基一类的则直接晕了过去,哪怕只是点点威压,也能将此方地界震慑得服服帖帖。 初川也不废话,抬手将华清宗包括宗主,长老和正在吐血的老祖通通抓起来,吊在半空中,摆弄一下予回水镜,搜魂,接连水镜成相。 在予回水镜中,众人一生的所有经历一一被回溯,很快他们便拿到了他们需要的东西。 初川眼神一凝,手上的动作一重,心中惊讶。 【简直是在找死。】 也定为天道不容。 华清宗那些做着春秋大梦,试图一统修真界,乃至剑指上界的伟大愿景在此刻破碎得彻底。 根本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心血毁于一旦的疯魔和不甘。 予回水镜中,华清宗几位有头有脸,所谓修真界赫赫有名的正道修士,居然在培育魔种。 那些失踪的,众人以为早已经死去的好些熟悉的面孔都被魔种完全侵蚀,已然变成了纯种的魔物。 猩红的血瞳,好似血腥又空荡荡的魔渊,毫不掩饰的食欲,死死盯着水镜,应该是说水镜中的人,这又是谁的记忆呢,或许都有,只是这已经不重要了。 广场上,也有人在拼命抬头,试图弄清楚缘由,他们专心修炼,为人间除妖降魔,他们不该被这样对待,被罚跪在这里,口不能言。 就是宗门惹了谁,也应该让他们知晓,哪怕是死,也要死个明白。 只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憋着口气抬起来,却看到了这样一幕,险些道心不稳。 【那是平日里,教导他们除魔卫道的长老?】 怎么手捧着一个奇怪的东西,虔诚跪拜,以血肉献祭,让魔气滋长? 【这是在,饲魔!】 【那,那不是在听曽谷除妖,意外生死的小师弟吗?怎么会变成了,魔!】 【可,这怎么可能呢!】几人口吐鲜血,险些道心不稳。 太多太多了,多到令人汗毛炸立。 胥灵婉亦抬眸一看,皓腕明眸中闪过一丝厌恶,淡淡的眼神扫向下方跪满一地的凡人,又将视线看向了华清宗的地底。 那里是孕育魔种的阴湿摇篮。 手一抬,似雾的白色薄纱罩住了整个华清宗。 薄如蝉翼的神器“泣炼红云”,似神女的裙摆,柔软锋利,切那孕育魔种的阴湿洞窟如切豆腐一般,将整个地连根拔起。 被惊醒的魔物本能地四处奔逃,还有的肉体一下炸成血雾包裹着魔气,朝她袭去。 胥灵婉曼妙身姿立于半空中,泣炼红云亲昵地蹭过她抬起的手背,在她四周飘扬,仙姿神韵缥缈。 背部笔挺,又似一个可以征战沙场的将军,每一次的摇摆都是与血雨的争锋,面色不改。 只是,这数量太多了,魔种虽逃不出去便往下冲,企图将华清宗众人吸食。 姜时见此,提剑飞身而上,将魔物驱离,一道阵法打过去,将众修士护在其中,旋身又和魔物打在一起,初川加入其中。 没注意到底下人群中,有那么几个神色诡异,眼神可怖的修士,那是对大补之物的渴望…… 虽然清理这些魔物不成问题,但也足够令人惊讶了,尤其是姜时,她比初川和胥灵婉了解下界修士不同修为的实力水平。 一颗魔种能让人实现质的飞跃,魔种让他们提升了不止两个大境界。 不,已经不是让其提升了,而是一个化神修士的肉身可以培育出远超化神修士两个大境界的魔物。 如此这般,只是下界而已,最高饲养出来的不过天仙境。 虽然目前没见到天仙境,不过是散仙行将枯木,那也只是本身天赋肉体制约而已。 魔族此举,所图甚大,而浩劫、将至! 姜时三人将所有魔物清除干净,明明清楚魔物是一件功德,可奇怪的,他们的手上却有一种古怪的血腥气。 “……”三人默默平复思绪,将那洞窟中还未形成的魔种带回。 姜时默默放开神识,将底下众人均扫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而且据搜魂所得,华清宗并没有在这些弟子身上浪费魔种。 没达到可以成为养料的资质。 予回水镜上传问询,此事是否已了,传回上界神谕。 要他们其中一人回去,两人负责继续追踪,华清宗尚有余孽在外,务必搜查、清除干净魔种,再另行返回上界。 胥灵婉将金色的神谕收了起来,转身看向两人。 “初川师兄,不如我和姜仙子留在下界,你带魔种回上界!”胥灵婉微笑,看着初川。 初川思索一下,同意了,两位都是女子,行事方便些。 “既如此,我便先行一步,两位仙友多加小心。” 姜时和胥灵婉笑笑,点头回应。 见他身影消失在原地,胥灵婉笑着对姜时说,“仙子可愿尽尽地主之谊?” 姜时笑了笑,“我的荣幸。” 两人对视,具是和善好相处,没去管这底下一众呆滞的人。 不管他华清宗是谁出来领头,都注定了会被瓜分的命运。 正当两人一个眨眼便是十里的速度,踏出华清宗的地界后。 突然,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自上而下,朝他们压去。 姜时震惊地回头,胥灵婉同样。 第252章 华清宗覆灭 他们身后,是被一只巨掌按碎,压入百丈地底的华清宗,在那巨掌抬起来的一瞬间,泥土,树木,花草和飞舞的蝴蝶追随着手掌向上疯长,翩翩起舞。 光明重新将黑暗驱散,光亮又重新填满泥土掉落的间隙,重新在树林中跃动,很美,很美。 如果忽略这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的话。 上神为何突然出手,又为何没有受到法则的制约? 两人眼睛睁大,眉头紧锁,看着化为灰飞的华清宗,久久没有回神。 即使华清宗有罪,但何至于此!将参与者,知情者杀了了事便好,为何要杀那么多无辜的人。 一千余人,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还有的只是几岁的孩童…… 只知道清晨伴随着一轮红日而来的是万物将死的孤鸣。 她从未想过会这样。 姜时低头,闭眼,将所有情绪全部收敛,只是心中不住发寒。 更多的居然也不是悲悯,而是担忧,和萦绕在心头的危机感。 对的,是担忧,和迫在眉睫的令她难以再装作淡然的愁绪。 一旁同样见证了此情此景的胥灵婉同样心有疑忧,这是明显的,还有什么是他们没做完的,这是上神越过此方天道,主动补下的杀劫。 胥灵婉看了眼姜时,相顾无言。 姜时:“……” 华清宗覆灭,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住其他宗门,只是这次,没人敢轻举妄动。 甚至都不敢派人过来察看,能躲多远躲多远,这已经不是他们可以观摩的了,就是将华清宗这块肥肉喂到他们嘴边,也是不敢张口的。 就生怕有个什么关系,就被那恐怖的存在寻着味儿找过来,把自己给灭了。 本身清白的人则一直默默关注着,也不知道是何大事,只知道修真界要变天了。 言息听着熔炉淬炼玄铁的声音,手上动作不断,华清宗那样的顶级宗门都被人翻手覆灭,不多整点高科技玄机大炮,心里很毛啊! “37,这世界要乱了。” 变成一只圆球一样的J437立马启动超算,“排查各项可能会对宿主造成危害的因素,能成功击杀宿主的几率为0,宿主,不要担心。” 言息闻言一笑,“没检测到,这个世界的天道,与其他的不太一样吗?” J437板着小脸,“宿主,给你科普一下,每个世界的天道都是不一样的。” 言息叹气,没打算再与多说,“好吧,有被科普到,谢谢哦。” J437歪头,“那宿主,我们要不要离开这里,规避风险。” 言息摇头,继续炼器,无数次感慨,修真界的炼器术是真牛。 喜欢,爱学习,可以多待几年。 而且,这不是他们说避就能避开的事情,就连那些与华清宗有过交际的宗门都被神秘力量一一翻了一遍,杀了好些人。 手段之冷冽残忍,叫人心慌,不由得忧虑。 其实也没有这么残忍,杀的都是与魔种有牵扯之人,不冤。 但确实,姜时二人最近一直在查华清宗余孽,首先着手的就是与之关系密切的宗门和个人。 姜时拿着一本册子勾勾画画,该杀的基本都没逃掉,如今只差一个谢风衣。 对那谢风衣,她印象很深刻。 他也很能躲,也说不定此时已经不在修真界了。 但是,在清除华清宗余孽之时,却发生了一件让她很担忧的事情。 她在那时才理解为何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华清宗的上神,是如何思虑的。 因为确实太隐蔽,恐怖了。 前几日在一处农户家中发现的那名华清宗余孽,她和胥灵婉追查到他的时候,他正在那户农院中和几个凡人围桌吃饭,那肉却是血淋淋的生肉,人肉。 面色温和地与那户农家的男主人喝着珍贵的米酒,似笑非笑地抬头看着她二人。 恐怖的洞察力。 以及,挑衅。 整个小村庄只有这一处还有生人的气息,去除幻象,是血色水井泥柴门,和腐烂的玉米地。 那是一颗暗红色的魔种,当他已知自己暴露,并且毫不遮掩释放魔气的时候,汹涌的恶意似阎罗永不熄灭的地狱之火,无情地吞噬一切。 若非她二人并非凡人,恐怕早已心神恍惚,分不清人和妖魔,自相残杀,易子而食…… 姜时,胥灵婉俯视着他,一时不敢轻举妄动,无他。 这魔物手中正抓着这家的幼儿,亲昵摩挲,黑漆漆的眼睛死死锁住她们,挑衅凑近,甚至是将一颗眼球递到那幼儿嘴边…… 再也无法忍受,姜时一剑指出,凌冽的霜寒瞬间将此地界冰封,第一时间被冰冻碎裂的是那魔物的手臂。 胥灵婉抓住时机,用炼云将那幼儿带了过来,至于他的家人,在那魔物坐在这饭桌上时,他们就变成了食物,生魂早已被吞食。 只余下这个“小玩物”,用以示威,故意用来恶心他们。 胥灵婉单手抱着这个毫无知觉的小娃娃,在他圆溜溜的大眼睛的注视下伸手覆上,隔绝他的感知,开始仔细检查。 没有被魔种侵染过的痕迹。 胥灵婉抱着小娃娃静静俯视着,看着姜时泄愤似的将其大卸八块。 最后一击,姜时一剑将其钉在这片他犯下如此罪恶的土地上,双手结印,一段生涩的往生咒念出,将被其吞食的生魂引出。 细碎的,黑漆漆的,粘腻又不断沸腾,令人心神难安。 姜时皱眉,嘴里念着的往生咒停了下来,怒火慢慢升腾,最后又归于平静。 没有办法送其往生。 只能净化其怨气。 姜时一手拔出龙骨剑,一手掐诀,“阵,天雷。” 紫色的天雷应声而下,密密麻麻的紫色雷弧全方位覆盖在这片狭小的土地上,将这些被魔物彻底生食的无辜之魂净化。 这也是为了避免产生更大的魔物,而造成更大的恶果。 那一次,给她的心境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一种莫名的悲秋伤春又想干脆毁掉一切的思绪,在她脑海中来回摇摆。 姜时盘坐在一处无名之地的高山巨石之上,静静吐息,将自己融入到了天高地阔、高山流水之中,也将春意勃发,万物抽条的生机融入了识海。 一时间,见高天如浮尘我见,见昼夜轮替如见盘中月,海上日,见生命流逝如见江上日月,不舍昼与夜。 她清晰地听到了地脉的心跳,听到了风声中传来千里之外的虫鸣,看见了一南一北两端的变化,同在时间的长河中,一只蝴蝶煽动了翅膀,让另一端的冰川顷刻消解。 就这是生命之间,极妙的互动,万物是一个相互关联的整体,她动一分山川江河,这天地之气便变动一分余一厘。 胥灵婉站在一旁,见她顿悟,并没有上前打扰她,而是观她所思所想,见她所感悟的天地,粘她的光,光站在这里就得到了回馈。 她目露欣赏,嘴角上扬。 看起来心情不错,恰到好处地驱散了迟迟抓不到那谢风衣的坏心情。 不出片刻,姜时睁开眼,左眼中金光一闪而过,连带着这山上风,脚下松,云间月,淙淙溪水都带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也一如她眼中颜色,一闪而过。 第253章 是一件很了不得的武器 胥灵婉自然也察觉到了,但她并未表现出任何好奇,面带微笑地看着姜时。 姜时眨眼,愣了愣,点头回应。 “姜道友。” 姜时同样与她见礼,这几日相处下来,两人关系亲近了两分。 “这谢风衣怕是已不在此方世界当中,既如此,我二人倒不如先将这些魔种送回上界?” 是的,魔种,不是她从神剑宗取的那颗,而是在天衍宗发现的,只是宗主到底没有勇气使用,才将那些留在一密室中,被她二人发现。 这一功劳也算是可以弥补那谢风衣逃走的缺漏。 不过好难猜啊,这谢风衣区区一介凡人是如何破开界壁逃走的呢? 看来下界已经被洞穿成了筛子,魔族定有可以肆意通行两界的通道,只是不知为何,找不到。 此事,还得回上界,再议。 胥灵婉如此提议,姜时倒也不会反对,她也理解,毕竟下界的灵气于他们而言并不怎么受用。 姜时思索一瞬,点头同意,下界事了,是该回去了。 不过,她倒是很想找机会回神剑宗看看,那位身份成谜的女子倒是令她很是惊讶。 或许,她会成为一张底牌…… 姜时同意先回上界,但并不代表着她就不能回来,她在下界之时,便在阵参设了一个传送阵,主要在下界寻一个合适的地点再设一个,两相通连,来回跨界不成问题。 就是不怎么稳定,不过大差不差,她能穿梭就行。 至于地点,她打算选在映钩山,那是个很不错的地方,只要传送通道建得够妙,够隐蔽,不会被发现就不会成为潜藏的危险。 “胥道友,不知可否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好,姜道友当心,我便在此处等你。” 姜时道谢之后,闪身消失在原地,而身上的予回水镜早已被取了下来,封了放在空间中。 总归华清宗灭了,除了那谢风衣,清楚任务也算完成,现在她要去处理一点私事,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姜时遮掩气息和天机,化了道分身,并将分身用空间法则之力隔绝起来,避免被窥视,前往神剑宗,一道则化成另一副模样,前往映钩山。 她的容貌太打眼,而且在下界脸熟她的人也有,映钩山不能让人知道,所以做个伪装也是好的。 不过她速度很快,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各就位,两件事共同跟进。 许久未见,神剑宗一改往日的面貌,这面貌说的不是山川河流的变化,而是这里的天地之气。 多了很多兵戈肃杀之气,却又被收束得极好,若非她敏锐,定然察觉不了。 倒是有点意思了。 姜时再回神剑宗便是直接去了宗门前面的那座山峰,与其说是山峰,倒不如说是堡垒。 按照言息所说,这是一个前沿阵地的瞭望塔,也是可以拖入的超级战场,其威力世所罕见。 若不是局势限制,不好大动作,她能将这个战场往前推进千里,就是覆盖整个拢青也不在话下。 啧,这个拢青,也就是宗门后围也是古怪得很,更不好随意下手了。 不过,也够了,极限压缩,一下爆发出来威力也是惊人的,就是一下炸掉一个她曾经去过的蓝星也绰绰有余。 所以,……姜时才觉着惊讶,这样的存在,比肩神器,甚至更恐怖,这玩意可以造,无限,神器却不行,毁了就没了。 “很强。”姜时中肯的评价。 听到这样的肯定,言息嘴角上扬,眼角微挑,语气活跃得很,“当然,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跟我来,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大宝贝。 这里面可有你宝贝徒弟的巨大贡献呢!” 姜时惊讶,“是吗?他都能炼器了!”真好。 姜时安静地听着言息讲各种闻术的事情,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事,姜时却听得津津有味,脸上挂着一个堪称温柔的笑。 ……就是太慈祥了。 言息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抖了下胳膊,换个话题,带着姜时在这地下世界转了一圈。 也见了她那个大宝贝,一比一还原的神剑,或者是只是拥有剑的外型,仔细看,却是千差万别。 很不一样,但是都很强。 这样的东西,很难不令人觊觎吧!如果有人真的了解这个武器的价值的话。 言息几步跨上那个高台,“这是一个发射台,下面有很多灵石燃料,当然这都不是重点。 这件武器最厉害的一点是,瞬爆,和无限制轮转发射火炮,攻击范围广,威力也是很不错,保守估计一炮也得有一个化神修士的全力一击。” 剑身看似光滑,其实都是由很多爆发性武器组装而成的,全身由她赞助的极星石打造,一整个坚不可摧。 只要剑身整体受到不可逆的损伤,便会激活二次,执行高难度封天锁地,全自动瞄准的高标准攻击。 这个作品她非常满意,里面加了许多自己的奇思妙想,待日后有机会可以一一实操给姜时看看。 言息从剑柄上跳下来,站在发射台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姜时,双手叉腰,挑眉问道:“怎么样,还行吧!” 姜时自然给面子,而且这东西真的超乎她的想象,很棒,她自然也不会吝啬于夸奖。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武器,很奇特但又很强大,言息道友真的很厉害,我很敬佩。” 言息闻言,嘴角勾起,眸子中泛起点点星光,实在耀眼,“不愧是你,真有眼光。” 姜时笑了,嘴角的笑轻柔又和善,很明显,她并不想和这样的天才交恶,何况,她对小闻术多有照顾。 言息带着姜时去了很多地方,她似乎对她毫无戒心,甚至是信任过头了。 虽然她也不是什么顶恶的人,但言息这样赤诚也未免太单纯了些。 罢了,以后还是多多照看她一下,省得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姜时心中打定主意,在转完这个神剑宗秘密宝地之后,便去寻了小徒弟。 嗯~长高了,也长大了。 闻术刚练完剑,剑尖一挑,转身收剑的那一刻,见到自己师尊,他好惊讶,也好惊喜。 银白的剑锋在春日野悠中闪出细碎的光,也遮掩了自家师尊的模样。 “师尊?” “师尊,你回来了!”闻术快步跑了过去,途中又控制着自己慢下来,稳重一点。 姜时就站在不远处,站了很久,看小徒弟练了许久的剑,看着他惊喜朝自己跑来,半路又故作稳重地压抑着步伐,姜时内心就软软。 真的很乖,和小时候一样,似乎没什么变化呢! 姜时往前走了两步,“嗯,回来了,近来可好?” 闻术闻言,鼻头忽地一皱,他很想问师尊和小师弟去哪里了,话到嘴边,他问不出来。 这里是修真界,师徒之间几百年不见一面也是常有的事,他只是有些不适应而已。 闻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姜时:“……”本来应该是没有时间来见他的,该准备的,她都放在了那个宝袋里,玄微师兄会代为转交。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是想起闻术小小的,被人围在巷子里欺负的旧事,就总想来看看罢了。 “师尊,还要回去吗?” 姜时看着他,点头。 “那要去多久,可还会回来?” 姜时到底没忍住,默默叹了口气,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好好修炼,终会再见的。” 闻术眼眶一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师尊离开,连背影都没看到。 看来要更加努力修炼才行呢! 另一边,映钩山上,姜时将分身收了回来,抬手结印落下最后一个阵纹,此事便算是成了。 只是稳不稳定,很难评判,若非是借了这阵法空间和阵参本身的优势,这个能横跨两界的通道,根本没有打通的可能。 除非她很强了。 第254章 师尊出关啦 这边,等待原地的胥灵婉看着姜时重新出现的身影,嘴角带笑。 很准时呢! 姜时上前,道谢,“多谢胥道友。” 胥灵婉点头回应,“无妨,准备好了,我便打开这通道了。” 姜时颔首,再谢,“辛苦了。” 胥灵婉转身,接引令祭出,上界特殊的接引通道开启,一道霞光破天而下,将两人包裹,带回了上界。 接引令开启的并不是界门,而是一个特殊且正规的通道。 这道霞光飘飘而来,速度却很快,人的肉眼根本无法觉察。 他们也不会不要命地窥探…… 此一行,可以说是雷厉风行,杀伐果断,速度极快,搜魂寻踪,千里瞬息锁定,搜完魂即刻斩首,如此这般,连根拔起一串又一串。 简直是杀穿了,基本上每个大的宗门都被清除了一部分,就连神剑宗的也被杀了几个。 却也不知,因何原因,神剑宗被种下的魔种只手可数,并且都格外好杀,寻常中又透着点诡异。 只是那种诡异她也说不清,道不明,只得提醒玄微师兄,当心,当心,再当心。 像魔种这般危害极大的,少见,可以说,若不是事先将其清理了,事后生事,危害则更加恐怖。 所以,此乃功德一件,当姜时回到阵参的时候,一缕功德金光追着她而来。 将她笼罩。 姜时停下,看了眼蜿蜒向上的台阶,一甩裙摆,旋身面对空旷的山野霞云,正面迎着金光。 很舒服,感觉被净化了,灵魂都带上了一层金光。 感觉瞬间就能原谅她这一生所有的不幸,更加感激所有的恩遇。 就是此时,有人给她一个大比兜,她都能淡淡地还他一个微笑。 呵呵,有点毛病! 姜时接受完金光,毫不留恋地转身继续拾阶而上,不过这金光甚好,好处多多,她喜欢。 她得为夺那天地间最纯净的一缕灵气做准备了。 毕竟是堪比世界本源的存在,只怕棘手。 姜时为之后的行动步步谋划,却不知有多少人在惦记着她。 不管是为她这条命,还是其他的恩恩怨怨,或者旁的什么…… 她的神魂都正在慢慢被宿命的红线缠绕,紧勒,试图让她慢慢地变成牵丝木偶。 一言一行都在命运的指尖,翻腾。 命运,多思者多舛,不忧者无灾。 可这世间又有谁是真正坦然,能明净神思,无忧无惧,不伤不恶,天下如此之大,只怕是难找出这样的几人的吧! 就连他们一心向道的修士也不能。 …… 神剑宗后山,一处寒潭中,寒潭之下是一方被隔绝的莲花池,一方冰棺静静地置于池中。 玄微、和阳、净空、风陵,还有一袭白衣从千里地之外赶回来的孟连绎都守在这里,几人皆面色沉重。 既为未来担忧,又为这冰棺中的人担忧。 这冰棺中的男人便是姜时那不曾见过的“便宜”师尊,宴行一,一个早已可以飞升的强者,却在即将飞升之时,意外伤了根基,被迫沉眠。 晏行一刚入这冰棺之前带回了最小的弟子顾鹤清,那时他还是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是几个人师兄长老拉扯大的。 玄微皱眉,心中默默叹气,自从收到小师妹的宝袋,他便将那木盒带了过来,在此等待许多天了。 玄微想起她给神剑宗好些亲近的人准备了好些东西,给他的最多,最多,或者说其实给他的除了特自己那份,别的全是给神剑宗的。 令他心中熨帖的是,给五师妹徒儿小以粤的东西,很多很好很合适,怕是想起她师父不在身边,心生怜爱了。 既顾念同门之谊,又有令人动容的细心关怀,他,他们怎么能不动容呢,早在许久之前,他们就完全认可这个小师妹了。 独特的人格魅力,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吸引人,让人甘愿折服。 现在就是不知道师尊会不会喜欢呢? 应当是喜欢的,毕竟他也是按照师尊的留言办事。 不过,退一万步来说,师尊不喜欢也不影响他们对小师妹的态度。 此冰棺中的男人,一身得体的青山墨色云袍,造化青莲的气韵萦绕在他身边,逸散出来的气息被某种力量牢牢地锁在冰棺附近。 早在玄微将那带着独特气息的木盒放在他冰棺上之时,他的意识就已经苏醒了过来,并且不再慢悠悠,悠哉悠哉地吸收造化青莲,而是放开了自己设的限制,将其吸收殆尽。 他该醒过来了。 片刻,一双墨黑的眼睛缓缓睁开,因着功法原因带了点蓝的眼睛,雾蒙蒙地混淆了淡然和淡漠,眼神静静地穿过冰棺,直直看向了他回忆中的谁。 晏行一起身,坐在冰棺上,看着几个小徒弟,微微一笑。 这一笑,引来一束光,寒潭被微光搅动,温度温吞地往上提了几度。 晏行一看着红了眼眶的几人,心还是软了,“好久不见,可都安好?” 玄微等人快速眨了眨眼,低声应着,含含糊糊的,到底是不太好意思说些什么煽情的软话。 只道一切都好。 看着不同姿势,扭扭捏捏的几人,晏行一压下眼底的笑意,歪头发现还差了几人,疑惑问道: “怎么不见桑儿和小六儿。” 玄微上前一步,拉近了回话的距离,斟酌着说道:“师尊,五师妹和六师弟因机缘巧合,去了上界,目前正在上界太玄宗修行…… 另外,就是我们又多了位小师妹,风师弟算得,她与师尊师徒缘分深厚,遵照师尊所嘱,弟子代为收下,如今已是我们的小师妹。” 风陵站直身,“……是,姜师妹确与我们神剑宗有缘分,是师尊一直想收的关门弟子。” 宴行一笑着,墨黑的眼睛仍旧柔和地看着他们,“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他确实说过,要收一位有缘分的关门弟子。 只是可惜了,此时她应该不在下界了吧,还真想见见,那人的孩子。 宴行一潇洒跳下冰棺,手一伸取走那个木盒,拍拍大徒弟的肩,朝外走去。 “走吧,先回宗门看看。”许久未见了,也不知道那几位老朋友可还安好。 “是。”玄微几人应是,跟着师尊出了寒潭。 宴行一负手往前,高挺的鼻梁,多情的桃花眼,平和又莫名凛冽,仿佛天山上的雪莲,寒风中摇曳,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修长挺拔的身姿,如青松翠竹,破水而上,迎风而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他呆了几千年的地方,嘴角一直挂着一个温和的笑。 宴行一温和儒雅,是个好人,这是那些有过交往的人的统一评价,从未与人有过争吵,更从未说过一些污言秽语,真正的是个端方君子。 好好脾气的宴行一摆摆手,让他们不要再跟着他,自己忙去吧! 玄微几人面面相觑,原本因激动而泛红的脸,此时已然平静。 见几师兄弟好不容易齐全,玄微轻咳一声,正色道: “师妹临走时,提醒了要注意北荒妖族,对魔种一事也尚存疑虑,四师弟刚从回来,多有疲乏,这事不如就交给几位师弟留意如何?” 风陵双手环胸,点头,和阳和净空自然也没有不同意的,此事事关重大,他们更责无旁贷。 至于为何要注意北荒妖族搞事情,也有姜时的原因。 是的,她又、又、又得罪了北荒那只印空妖,妖、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何况是妖魔的结合体,她既顺藤摸瓜揪到了,自然是要杀的。 回想起那只印空妖,惊骇又果然如此的表情,只怕是认出了她,甚至是很自然的打算将这笔账算在神剑宗头上了。 杀不了她,杀神剑宗出出气也是他很想做的事情。 见此,姜时自然不会手软放过他。 但事与愿违,北荒那几只眼熟的妖,她一个没杀成,甚至连那被种了魔种的妖物也没动得了。 虽然最后魔种是被清理了,但出手的人并不是她们。 第255章 枕戈 真正阻挠他们,又出手将那几只魔妖捏碎的人物,她没看着,但是她想她应该猜出来了。 那股熟悉的,曾隔空见上一面的力量——妖神间皆。【间皆:jiān,jiē】 还记得,那时,在接下妖王须衍那一剑,旋身回击时,被一道恐怖的威压覆盖,压得她二人喘不过气来。 慵懒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妖族的事,汝等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她还以为,这句话之后,会放她二人自己选择,离开或挑衅留下,然后死来着,没想到,直接就下手了。 她都来不及擦掉嘴角的血,抬头望去,北荒的天烧成了耀眼的红莲,几千里都被红莲的花瓣圈连。 一朵红莲飘来,若是打在她二人身上,轻则重伤不治,重则神魂俱灭。 她看着红莲朝自己飘来,第一反应不是以命相抵,而是跑。 以她目前的实力,虽然不能完好的跑脱,但这有什么关系呢,缺胳膊少腿,甚至会缺个肝脏脾肺而已,可活着就一切都可以再造。 本已是断尾求生之局,却被一朵白云化解,只是不知这出手相救的又是谁。 姜时抬眼皱眉,试图看清,他未下界,却可凭一朵白云清白了这半天的红莲,护她们在丝丝白云下。 这一招她确实没见过,倒是身旁的胥灵婉低声提醒了她。 “这是厉神渊,甯怀尊上。”一位诞生于深渊弥古之中的上神,位列七十二神位中的第十一上神。 姜时和胥灵婉站起身,看着天边两相对峙,分毫不让的两位尊者,默默退远。 妖神还是没有现身,或者说这两位都没有现身,其所带来的威压却比什么都醒目,让人不能直视。 当然最后也没有打起来,那位上神收回威严,妖神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没什么交代,各自散去。 倒是须衍一直盯着她,没有爱就是纯恨,巴不得她原地去世。 对此,姜时也不惯着,带着杀意的一剑就扫了过去。 吓他们一跳,毕竟现在出手并不合时宜。 呵,假把式,没有任何力量,虚晃一招一招而已,看着对面人黢黑的脸,她满意地笑了。 啧,若非她们“好意”提醒,只怕被倾覆也不知道是怎么被魔种一步一步侵蚀的。 此事便就此揭过,但须衍可气不过,已经第二次了,他头一次对同一个人产生这种情绪,因为以前让他这般厌恶的都被自己杀了。 姜时看他一眼便知,所以给了玄微师兄提醒,此事真是她连累神剑宗了。 默默心虚,有点愧疚。 她决定了,下次再见到那小妖王,得爆锤他一顿,姜时默默握拳。 这边,宴行一和几位老朋友露个面,聊了两句之后,便随意走,走到哪儿,便在哪儿席地而坐,拿出那个木盒查看。 这木盒里面只有一封信和一个玉哨,信上只短短几行字。 宴行一将信抖了一下,烧成烟,那几行字也随着风散了。 宴行一哼笑一声,捏着那个玉哨,端正又莫名慵懒地坐在那青绿的草皮上,神色不明。 拢青的天还是那么的漂亮…… “拢青的天很漂亮。”祈道真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询问,只慢慢地说了这么一句毫无关联的话。 这是想说他只是喜欢拢青的天空,偶尔和他说过两句话而已。 但姜时可不信他和那宴三林不熟,这种借口她怎么会信。 宴三林,她那位神剑宗的师尊,一听就很像假名字啊! “我需要一个解释。”姜时定定地看着他。 自己其实很少这么固执,这么不怕麻烦,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她也不想这么咄咄逼人,可是,于自己而言,这两个都是重要的人啊! 明明都察觉到了不对,甚至是摸到了一个巨大筹谋的边,还能装傻充愣,一笑揭过吗? 不能,她做不到,哪怕她再自私冷血,她也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她最亲近的身边人离去,将自己置于险地。 她做不到。 也无法接受。 何况,她隐隐有猜测,或许他们的谋划与自己有关。 这是一种感觉,近乎本能的知觉。 这是一个受益者,天生的对于旁人对自己付出的感知。 她一直都有这种感觉,所以她很焦虑,这种焦虑是命运和反抗不断碰撞激荡起的火花,一点一点滴溅在心脏上的灼伤感。 她如此苦心孤诣,步步谋算,可不是让命运随意驱使,更不是心安理得地享受谁、谁的付出。 所以,她一定要弄清楚,她才露出这样从来没在祈道真君面前露出过的强势。 她从来没这样,可能是因为最近太焦虑了,她应该克制一点的。 他才一时怔愣,没找到糊弄她的好的借口。 祈煜年伸手按住发痛的眉心,按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胳膊肘搭在窗棱,带红的嘴唇微抿,什么话都没说。 “为何,我不能知道吗?”姜时还是不死心,走上前一步,距离太近,就连祈煜年都觉察到了一点压迫感。 祈煜年转头看着她,叹口气,站起身,伸手按住她的脑袋,像在按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兽,“再等等好吗?以后,我什么都告诉你。” 姜时皱眉,眼神委屈地盯着他,祈煜年默默移开视线,不吃这招。 “……” 什么都不说吗?是不信任她,不信任她的能力?还是有什么顾虑…… 她已经不小了,不会永远躲在他的羽翼之下。 姜时眼眶微红,被气得,后退一步,没让手掌继续按在自己脑袋上,道:“既然祈道真君有自己的打算,那小仙就不打扰了。”又接了一句超大声的:“告辞。” 什么? 祈道真君? 小仙? 这句话给他听得脑袋一麻,直接气笑了,嘴里被烫了一下的“嘶”了一声。 他生不生气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小丫头生气了。 绝对的。 但他确实也不好和她多说,她知道的越少,到时候便越安全,纵使是他身死道消,也能护她周全。 闹脾气而已,他是长辈,应该包容。 只是,还是有点伤心呢,小阿时! 祈煜年看着她走出房间,嘿了一声,说不出斥责的话来,悻悻地又坐了回去,继续将手肘撑在窗棱上,看着阵参绚丽的晚霞,抿了口茶,眼神淡淡地看着某处出神。 “看他的样子,这事仙子可能确实不适合知道。”宿飘在一边。 他不是有意偷听他二人吵架的,只是恰巧而已他已经没感知外界许久了,是修炼也是在修复戊疆鼎。 姜时面色不太好,压着眉不说话,不太适合知道? 那就说明,这事很危险,甚至一着不慎就有可能危及到生命。 “仙子不妨换个切入口?” 姜时看着他,忽地灵光一现,展眉轻笑,“是了,是该换个切入口。”撬不开祈煜年这个倔驴,她还撬不开另外一个人的吗? 姜时想明白之后,心情甚好,看着宿的眼神也是笑眯眯的——没办法,他失策了,既然打定了主意不让她知道,就不该让她帮带东西的。 第256章 长池百川 姜时在心里盘算了下时间,来回计算,总觉着头有点大,头疼地敲了敲脑袋。 她不知道那位从未见过面的师尊醒了没,不过想来是应该快醒过来了。 ‘不如先回神剑宗看看?’ 姜时转身,正准备通过早前在映钩山上留下的传送阵去神剑宗,却被一道传音符挡住了去路。 一张闪闪发光的传音符极速而来,差点与毫无防备,转身的她撞上。 闪闪发光几个大字,“长池令,开。” 这是? 姜时静静地看着这道消息,疑惑皱眉,停顿一下,想了想,将龙骨剑唤了出来,传了一道神念,送其下界。 既生灵智,不若下界历练一番,也好替她问一问,顺便照看一下小徒弟。 做完这事之后,直接离开阵参。 去长池百川。 等她到时,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消息传递的速度都非常快,那些隐在暗处的监护者从暗处现身,面容恭敬地看向前方,余光瞥见匆匆赶来的众仙,又带了两分主家的高上。 熟悉的,见过几面的,还有全然陌生的面容,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不约而同地都朝那颗象征着强大的“心脏”看去。 那是一棵巨大的盘根错节,牵拉着整个神池的母树,是象征永生的长生树,鎏金的树干上盛开着的不是红花绿叶,而是一朵朵绽放的金莲。 金莲绽放的深处便是整个长池百川,另一处枝丫则朝众仙伸出了璀璨的金华。 滋养祂的也不是灵石土块,而是一尊尊神魂消弭,道身永存的“尸体”,这“尸体”并不是具体的某一个人、神,而是已逝之人力量的凝结,是供养祂的源泉。 或许,也是他们大部分人今后的归宿,无法轮回,除却无妄海,这里便是另一处死亡的祭台。 姜时近至这金莲之下,走到花浅身边。 “姜姜。”花浅见是她,侧头扬笑。 姜时亦笑着回应,看了眼她手上拿着的东西,问道:“得了长池令,为何不进去。” 花浅扬了扬手里的长池令,“太突然了,只得匆匆给你传消息,还没来得及进呢。”没说故意等她。 也怕命运不眷顾,她得不到这长池令,无法入长池百川。 谁都想入长池百川去接受这世间最纯净灵气的洗涤,谁能入,决定权却不在他们。 得长池令者,便是被选择的人。 谁会被选择全看命运是否眷顾,而这一过程是漫长的,需要耐心等待。 花浅没提好走,姜时也不催她,现在也没人进去,等等也好。 众仙都对长池令突然的开启弄得有点迷茫,高兴之余,也不免有些担忧。 但转念一想,入长池百川有什么危险呢? 不过是进去接受灵力的洗涤,里面并无任何妖兽魔物威胁,安全得很,此一想,那些拿到长池令的人率先进入其中。 不过也才三四人而已。 更多的人则在观望,亦或者是在等待。 一如花浅,她也有些犹豫,纠结,若是姜姜没有缘分的这长池令,她该怎么安慰才好,复觉得自己想差了,她就不是那等为此等事情需要安慰的人。 正当她准备开口之时,一片金色的莲形令牌朝她飞来。 姜时握着长池令,朝着花浅挑挑眉。 这不来了。 花浅还是笑,拉着姜时进入其中。 这是独属于各人的机遇,得便是得了,没有便是没有,等下次就是了,也没有会不要命的擅闯。 因为没有这长池令,这长池百川可不是什么好地儿。 长池百川,浮生七界灵脉发源地,蕴含了一部分世界的本源力量,是七本元力之一,里面所蕴含的力量是庞大而恐怖的。 没有长池令的压制和保护,这些力量会将人撕扯个干净,投喂给那些“尸体”,所以没有得到机缘的人,就是要抢也得看看地儿,离远点。 脚踏金莲,从那长满苦青苔的尸山上越过,一晃眼,那青苔下的“尸体”扬着大大的笑容,看着她们进入到长池百川中。 姜时:“……”默默收回视线,摒去杂思,那种心思阴谋被剖白开的感觉,令她有些不安。 呵,不过要干坏事,受到不安的情绪侵扰也是应该的。 她坦然接受。 并且万般小心。 姜时入长池百川的目的不是接受精纯灵力的洗涤,找借口和花浅分开之后,一个人悄然脱离了大部队。 沿着清澈冒着青烟的长池往长池深处走。 宿翘腿坐在戊疆鼎内,指挥着她,“对,往左转,看到那块石碑了没?” “看到了。” “打碎它。” “好,打碎?” 宿肯定,“对,记得调用戊疆鼎的力量,不然打不碎。” 姜时没立马动手,而是皱眉询问,打碎这块碑会不会有什么危害。 宿跳下锁链,飘到她身边,笑了一下,“不会,这是一只已近枯朽的拖地兽,打碎也可以再生。” “拖地兽?”她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从未见过,不知道长什么样。 原来是长得像块枯朽朽木牌的石碑? 知道没什么危害,她也不再犹豫,一击便将其打碎。 破碎的石块散落在地,宿站在一旁,手上一动,那碎石便散成了一个特殊的纹路,而这纹路在形成的那一刻,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进入了另一方世界,青茫的一片,一汪清泉浮在空荡的宇宙当中。 没有根源,静默又幽深,漫天星河萦绕在它的周围,似远山绵延,深深吸引着她的目光。 这是长池百川的腹地。 这里有世间灵脉的源头,刚入这里,若非长池令在身上,再加上有宿在一旁护法,她可能在踏入这里的第一步便被灵力撑爆了。 不用任何吸收,不由自主的,灵力会自己往身体里钻,源源不断的,没有任何阻碍…… 浮生七界,诞生了诸天万万个小世界,小小的世界被分割揉合,交错链接,又生生不息。 取走一部分的本源之力来修补戊疆鼎,会不会对这些小世界造成影响,她不知道,又忽然觉得自己太过优柔寡断了。 既然决定做这个事情,那就果决一点。 姜时站在这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倒是宿,看出了她的犹豫,将戊疆鼎唤了出来。 让戊疆鼎靠近长池,只取一点便足够了。 青绿古朴的鼎身,上面镌刻着的简朴纹样越接近长池,纹样的颜色便越发亮眼漂亮。 长池似受到召唤一般,静谧无波灵力开始翻腾形成一条水柱注入了戊疆鼎中。 一息足以,戊疆鼎取够源力便自动回了姜时手中,被她收了起来。 “?” 迷茫的源力围着星环转了一圈,没找到刚刚接受自己源力的“小伙伴”,失落地晃着回了长池里。 姜时见此一幕,只觉得不可置信。 太容易了些。 宿似乎是看出里她的不可思议,笑着靠近她说道:“其实一点都不容易,若是没有戊疆鼎,根本就进入不了这里呢!” “是吗?”姜时低声回道,略有点心不在焉。 若是这样的话,她好像从未真正认识清楚戊疆鼎的力量。 哪怕现在已经取到了足够的本源之力,她也仍旧没有实感。 她本以为会九死一生。 第257章 遗物 “好了,出去吧!”这种地方不能久待,若是被那些人发现了,怕是不太好逃脱。 姜时点头,这里虽奇特静谧,但到底没遮掩住它危险的底色,久留易生变。 思及此,她没半分犹豫,转身就离开了真正的长池,再次出现在那块石碑前时,那块石碑果真恢复了原状,一点变化也看不出。 姜时看了它一眼,快速离开了此地。 总觉得太顺利了,心里不安。 她取的东西是本源之力啊,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是未免也太过轻易了些,容易到她自己都有些恍惚。 莫非是掉入了谁的陷阱? 可是谁会知道她要来长池取本源之力? 谁呢? 姜时自己寻了个地儿盘腿坐下,双眸静静凝视着氤氲的长池,看着这条灵力化作的长河,手指摩挲了一下。 静静感受着灵力的飘动,慢慢将手伸进池水中,捧起一捧池水,看着它尽数流入身体中,化作仙力。 姜时轻叹口气,没想明白,她一向也不再这方面为难自己。 好不容易进来一次,不好好修炼,提升实力,反被杂念困扰,倒是有点傻了。 姜时运转功法,沉心修炼,长池不会驱赶他们,当他们吸收够灵力,再也收不了一点之后,便会自行离开。 当她沉浸在修炼中时,一直安分守己的红色玉玦却自行从空间中飞了出来,沉沉坠入长池中。 姜时皱了皱眉,却什么都没管,倒是悠哉飘在长池上的宿看了个真切,不过他也只是看着,并没有干涉。 这块玉玦在坠入长池之后,在淡青色的池水中散发着莹莹红光,除此之外,毫无动静。 而,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一炷香,两柱香,三炷香之后。 姜时到底还是睁开了眼睛,漂亮的眼眸在睁开的那一瞬间,透出的冷凝与这青茫的天倒是相得益彰,叫人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为谁更增色一分。 姜时就这么静静地盘坐在长池旁边的岩石上,眼睛锁定那块玉玦,一点一点勾勒玉玦之上的龙形纹饰。 每用眼神勾勒点墨一分,那金龙纹饰便越亮上一分,姜时静静地等待,耐心很好。 这块玉玦,听祈道真君说是她父亲所留,里面蕴含了强大的法力,但她一直没用过,一是怕损坏,二是她从没把这个东西当作兵器。 只是一个念想罢了。 它以前一直很安分,今天是头一次这样。 有点意思! 片刻之后,玉玦从长池中飞出,落在她手上,安安静静的,她没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长池的灵力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减少了一些,但这样的程度,还没有她吸收得多。 所以,这是饿了? 玉玦饿了? 姜时被自己的想法弄得有些无语,一只手按住额头,哼笑一声。 “这是什么?”宿悠悠然飘过,素色的衣袍和这青茫的天融为一体,很像这天地生出的水妖,漂亮又危险。 墨色的长发亦如他的身姿一样飘飘然,那双眼眸有意或无意都叫人溺毙于那一汪春水当中。 她也是第一次发现宿有点当妖孽的气质。 姜时抬头,说了两个字,“玉玦。” 宿,“……,我知道是玉玦。” “我父母留给我的玉玦。” 是遗物。 宿闻言,恍然地点点头,复地又想张口问什么,看她两眼,又什么都没问出来。 姜时淡淡瞥他一眼,总觉得他骂得有点脏,“我有父亲,也有母亲。” 宿听这话,笑出声,“我不是那意思。”弱弱地狡辩一下,看她的眼神却迷蒙地印在这氤氲的水雾中,晕出点点笑意。 姜时看他一眼,别过头,左右把玩了下玉玦。 见没什么反应,便将玉玦收了起来。 “去看看花浅,然后准备出去了。” 长池百川,就这么点作用,从灵魂到肉体的洗涤,藏污纳垢越多者,越能感受到长池的伟大。 姜时站起身,隔空踩在池水上,朝花浅那边走去。 几息功夫的时间,不远。 当她找到花浅时,她还沉浸在修炼当中,她也不打扰,自己家找个地儿带着,默默守着一旁。 突然周围灵力快速流动,姜时抬手,将花浅周围的灵气稳固,但,花浅还是被惊扰到了。 “这是怎么了?” 花浅顺着姜时的目光看去,一颗青色的珠子正在不断地吸收灵气。 或者说是吸纳了灵气,才会是这样漂亮的颜色。 连吃带拿,吃相难看是有点难看。 但夺取修炼资源,各凭本事。 “看来这珠子不一般啊!”花浅起身,感慨。 长池百川里的灵力可不是随便能带出去的,按道理来讲,这里的灵气并不受器物的接引。 一方面是灵气太过“热情”,没有长池令克制,会被灵气穿透,同化为灵气,没人会想如此,毕竟肉身才是最好的容器。 另一方面,长池令本身是一种双向的束缚,佩戴长池令便不能操控器物吸纳灵力,神念也不行。 花浅看得啧啧称奇,感叹这人还真是大胆,居然敢将长池令取下来,虽然很快就收回去,又取下来…… 这青玉珠子汲取灵气的速度很快,容量也非常大。 但这样的程度,对比长池来说,不过是沧海一粟,可取这一粟亦如火中取栗。 算准时间拿放长池令,玩脱了就是自取灭亡,被灵力穿成筛子,撑爆什么的,就又是块不错警示碑。 姜时和花浅退到一旁,怕人突然炸开,再近距离呼吸一遍,感觉会很不妙。 这青玉珠子的主人名叫白蓦,少年模样,长得倒是奇特,明明是朝气少年的脸,却有一头银灰色的长发,凌乱地垂落在胸前,在这青白色的光线中有了一分流银的质感。 凌厉的双眸静静地盯着七元珠,手上拿放长池令的动作谨慎万分,不敢有一丝一毫差池,警惕地看着四周。 主要是看着姜时二人。 好巧不巧,这里就他们三人。 想干坏事的人都是一样的思路,净往人少的地方窜。 花浅除外。 白蓦侧眸打量着他们,长长的睫毛睫垂着,模糊了他眼中的情绪,尴尬、试探、杀意? “……” 不知道,看不清,这样的角度,不仅完美地挡住了别人的窥视,也遮掩了那双氤氲着的复杂情绪的狭长微微上扬的眼尾。 气势不错,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透露着一股凌厉的攻势,就连嘴角微抿的弧度都带着淡淡的警告的意味。 不过,可惜了,这里太宁静了,死水无波,而他这样的少年一对比就显得太突兀,气势太盛,不知收敛…… 其实也是一个招惹人的活靶子呢! 白蓦皱眉,花浅挑眉看着他,姜时闭了闭眼,三人就这么干看着,一时也没人说话。 警惕,防备,以及微微收敛的杀意。 白蓦眼睛一直盯着她们,又要分神守好自己的七元珠,冷汗从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一声滴在灵雾中。 白蓦:“……” 花浅:“……” 姜时:“……,走了。”没有一丝迟疑,转身就走。 达到目的,迅速离开才稳妥,别等会儿这边吸吸吸,那边被她取走一部分本源之力,补不上才是麻烦事。 虽然这种可能性不大。 花浅两步跟上姜时,并肩出了长池百川。 白蓦眉心一松,加快七元珠的吸纳速度,在最极限的饱和后,松了口气,收了七元珠也出了长池。 再不走就撑爆了。 众仙前前后后,陆续出了长池百川。 …… 在长池百川关闭的那一刻,氤氲青茫的长池中游动着一个小小的东西,蜿蜒修长,五爪渐渐清晰。 须发长飘,金色的鳞片莹莹发光,在长池中游动,转眼便占据了好大一片地儿, 金色的巨物在长池中缓缓游动,诡秘的符文穿针引线般飞梭在毫无实感的河流中,散发着隐隐红光。 “姜时”窝在识海里,看着这慢慢游动的庞然大物,指尖一点,一滴鲜血溢出,似一轮红日悬于青茫雾霭当中,又一点落入一片鳞片中。 第258章 长生 若水汤汤,祈道扬扬,十万拢青,分躯镇魂。 一剑流光,骑风而行,从映钩山朝神剑宗而去,疑惑地围着神剑宗转了两圈,忽地又朝拢青深处而去。 剑锋凌厉,却未带落一片树叶。 高大粗壮的树木,撑起一个个巨大的树冠,遮住了温暖的阳光,林间碎影斑驳,树叶调奏的碎光,随着风声摇动,缠在枝叶上的妖兽一点一点将身下的猎物吞食。 越往里,妖兽便越是强大也更加会隐藏。 这里是神剑宗的禁地,也是整个修真界的禁地,唯一的区别便是,一个是门规,一个是用血淋淋的尸骨砌成的警示碑。 圆滑的剑身透出玉骨的镜面,印照出一双温和又潜藏危险的双眼。 宴行一修长的手拧着一把外形奇特的“剑”,眼中泛起一点兴味,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好奇特的剑。” 戳一剑等于给人放血,一剑血溅急飙三十米,给人镂这么一下,简直要命了,可圆滑的剑身给人一下,却包含最多的是……教训? 嗯……残酷又悲悯。 龙骨剑原地转圈,让他瞧个明白。 宴行一手指抵唇微笑,这小东西还真傲娇可可爱,是把无主之剑,但剑灵身上又有象征着主仆的烙印。 “你叫什么名字?”宴行一对于突然出现,阻他道路的灵剑也不生气,笑问剑名。 龙骨剑摇摇剑身,又围着他转了一圈。 宴行一有点疑惑,“没有名字吗?” 按道理来说,这般品质的灵剑,就算不是谁的本命剑,应该也是榜上有名的,这两者都该有个名字。 龙骨剑白玉的剑身弯了弯,韧劲极好,好像现在还有龙筋连着一般。 宴行一见此,也不再多问。 “那你来找我,你的主人知道吗?” 龙骨剑再次弯了弯剑身,正想展示一番它新学的书法,顺便给他一点它主人光荣事迹的小小震撼,就被姜时的留下的那抹神念打断了。 没想到龙骨剑在别人面前这般活跃,也没想到,她师尊也是个狡猾的。 三两下就把龙骨剑忽悠瘸了,要不是自己留了道神念,这怕是不仅撬不开他们的秘密,反而将自己的事儿抖落个干净。 用神念禁锢住剑灵,暂代剑灵控制剑身,不过灵身也不方便显露,便还是以字传意。 先是尊敬行礼,冒昧打扰,表明来意,并且希望能从他这里得知一些信息。 宴行一见此,哪还有不明白的,笑着曲指一弹,龙骨剑发出清脆的弹响,姜时那抹神念便被震了出来。 果然在下界就会弱上许多……,也有可能是这个师尊不一般。 姜时不敢再轻视躲藏,留在龙骨剑身上的神念现身,好笑地敲了龙骨剑一下,将其收了起来。 脸上闪过一瞬尴尬,复面色如常,恭敬行礼,“弟子姜时,拜见师尊。” 宴行一静静地看着姜时,看着她那张面容,有一瞬恍惚。 太像了。 不,又不太像,气势弱了太多,弱弱小小的又不太一样,而且比之长祀又冷漠太多,倒更有她母亲的几分神采。 姜时疑惑抬头,“师尊?” 宴行一快速回神,淡定地扶起她,脸上的笑容真挚了许多,可姜时却有点奇怪,这师尊也太自来熟了。 不过这样也好,若是性格强势冷硬,她还不怎么好继续追问。 然而事实证明,就算他性格温雅,也半点信息都没问出来。 姜时接过第一次见面的师尊递过来的岁雾山的上好云尖,抿了一口,按下内心的焦躁,淡淡笑着,又是和祈煜年不相上下的倔驴,难怪能成为朋友。 对的朋友,虽然他的答案都是“是吗?”“不清楚。”“祈道真君没说过。”“可能是小阿时你多想了。”等等。 但她从他熟稔的语气中窥见了他们关系的不一般。 当然,也可能是他压根没打算隐瞒。 姜时压下思虑,倒是没有过多纠结,一来只是试探而已,二来也是想见见这位师尊。 “师尊去过上界?”姜时放下茶杯,斟酌一下措辞,微微抬头笑问。 宴行一摇头,脸上仍旧挂着淡笑,但姜时却从中看到了几分包容宠溺。 错觉。 姜时摇头,甩掉错觉,既然问不出什么,她也不想浪费时间,倒不如回上界自己琢磨。 “师尊,此番来下界,弟子不便久留,改日再叨扰。”生硬客套,她也一向不太会与人寒暄。 宴行一起身送她出神剑宗,姜时恭敬拜别,“师尊留步。”说完神念消散,龙骨剑顺她意飞向映钩山。 宴行一站在原地看着那剑飞去远方,静静凝视着远方,直至落霞翻下谷风山。 “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孩子呢!”宴行一感慨一声,在他看来,这孩子能这般大胆怀疑,小心试探,更有两分老实人的样子,很有意思。 转头似想起了什么从空间中取出一张冒气的腐皮,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看着灰烬散成烟,他才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块白布擦手,轻柔的白布上没有任何图案,顺着修长白皙的手指来回摩擦一圈,眼神淡漠极了。 若是言息在此定会一眼认出,这是那晚上的血肉人形怪物的腐皮,说是皮,其实更多的是肉。 粘腻柔软,就是那种怪物的血肉也一样是软的,他方才就是这样徒手钻进它的身体,捏爆了那颗艰难跳动核心,手往外抽时,不小心带走一点腐皮。 正动手销毁呢,那小家伙就突然闯入,他只得淡定收拾好,也没来得及去看看封印。 现在去瞅瞅,说不定能再杀几个这丑不拉几的死玩意。 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人啊! 宴行一将白布扔下,转身离开,只留下那白布被微风点燃,卷着一路烧到天边。 从十万拢青流出的河水,绕过神剑宗向下奔流而去,只其中一支分流蜿蜒切入剑宗,围着拢望峰转悠了一回,又沉入暗黑的地底。 暗黑的地方总隐藏很多的危险,正如那棵长生树下睁眼的众生像,伸出布满人面的长臂,探入地底,揪住长生根,抖落腐烂的头骨,被血色的根须包围,形成一个个生灵的名字。 得到长生本源的那么多,凡有代价者皆录名其上,凡篆名其上者,皆跪哺长生。 第259章 旧伤 出了长池百川,那长池令便随之消失,象征永生的母树,朵朵金莲飘逸跳跃,在鎏金的树干上跃动,几息之后,又各自回了本位。 至此,这千百年难有机会进入的圣地关闭,一切又都恢复了原状,进入了下一个循环。 姜时、花浅等人出了这长池百川,在一些人打量、欣慰、或嫉妒淡漠,看不惯的注视下,默默离开。 这里没有那么多唇齿较量,更没有什么真心实意的祝福,有的只是惋惜,只是沉思和打量。 当然,也有不在意,事不关己,人事不奉的淡漠。 身后慢一步走出来的白蓦眼神不期然地与她二人对上,愣了一下,淡然错头,装作不认识。 花浅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上扬,想起他那颗七元珠,突然想逗逗他。 这里这么多人,若是假意晃一下,不得吓得大惊失色啊! 可正要开口,姜时却先一步离开了,花浅只得遗憾瘪嘴,背着手跟上。 见她们一言不发离开的白蓦心里松了口气,若是这二人将七元珠的事情张扬出去,他只怕要留在这里了。 既然她们没到处乱说,他自不会鲁莽,毕竟杀人灭口风险极大,她们没有坏心思,甚至都没看上七元珠,他自然也不会自找麻烦。 没有强大实力背景,谨慎总是没错的。 但若是她二人产生别的贪念,他定会找机会除了她们。 白蓦侧头,和好些人的视线对上,同样的没有交流,快速离开了这里。 这边,花浅跟着姜时离开,等离开之后,两人速度才慢了下来。 两人稳稳落在一片云海上,慢慢悠悠地往前走,花浅笑着跟上,胳膊蹭着姜时,走两步蹭两步,姜时无奈,没拒绝。 “姜姜走这么快,也是听说了那些传闻吗?” 姜时侧头,好笑地看着她,“什么传闻,又是那些小花灵和你说的?” 花浅歪头看她,“这倒不是,这个是我从别处听来的,毕竟入长池的人不算少,随便一聊,都有许多消息。” 姜时嘴角带笑,对花浅一如既往的洒脱性格没什么表示,接话道:“我也听到过一些,也是担心有些人没什么畏惧之心,看中谁就胡乱伸手,早离开更能避开这样的麻烦。” “也是,也不知道,这回又有哪个倒霉蛋会被‘狩猎’”。 毕竟总有那么几个变态,会等在长池百川外,阴暗窥伺,贪婪寻觅弱小美味的食物。 对他们来说,这里是个不错的狩猎地。 那些被选入长池的人,资质更佳,无论对他们做什么都更耐磋磨,而且,身体才是最好的容器。 虽然他们无法进入长池,但炼化从长池出来的大补丹一样作用不小。 当然,也不好下手就是了。 不过这些,与她何关,既然得到了一部分本源之力,那她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只要最后再寻一开启灵智的天火,修复戊疆鼎的材料也算全了,自己也能松口气,可以专心做其他的事情。 只是这次取这本源之力过于简单了,不知是不是由于戊疆鼎的原因,但她心里总觉着不安。 她想着想着心绪不觉复杂,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花浅一眼能分辨,张了张嘴,还是直接开口问道:“姜姜要与我一道回花元界吗?” 姜时闻言才想起百年之约已到,该去界元母树中修复腰伤。 虽然她觉得自己现在很好,腰也完全没有问题,但不去一趟,祈道真君不会依的。 去还是得去,但要不要与花浅同行呢? 思索一番还是拒绝了,她得回阵参一趟,“不了,到时候我自己过去。” 花浅点头,“那我在花元界等你,你一定记得来,风姨说那异兽的精神力特殊,你得回界元树中才能彻底养好。” 她还是不放心,再次强调,等一百年才等到界元母树苏醒,可错过不得,越拖得久,她心里就越是不安,生怕姜时又乱跑到哪里去。 姜时轻咳一声,神色有些不自然,有种被揭穿的心虚感。 嘴上应道:“嗯嗯,我知道的,到时候我一定会去。” 看来天火只能之后再寻了。 和花浅分开之后,姜时便直接回了阵参,正好可以召回龙骨剑。 收回那道神念,神念没入脑海后,了解所有信息,姜时只微叹一声,复无奈勾唇一笑。 自己这位师尊倒是很有意思。 只是同样的很难搞。 “倔驴”姜时将这两个字微不可闻地咬在齿间,半晌又自觉心累,慢慢悠悠起身,按了按已经没什么痛觉的腰椎。 其实是用不着去花元界的,这些日子自己多有机遇,获得好大机缘,自行修复这腰椎也不是不行,而且她修为涨得快,也更有把握。 ‘要不还是就直接推了?’姜时擦着龙骨剑身,暗自思索,只是答应了花浅和祈煜年。 失信总是不好。 大意了,还是答应早了。 姜时内心纠结,本质上她是不想去的,她有很多事情要做,尽早修复戊疆鼎之后,她还要去找人干架呢! 实在是不好浪费时间。 至于她要找谁干架,那可太好猜了,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前不久一位友人给她传了点消息,让她揪住了那背后之人的身影。 既然想设计截杀她,那必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只是,那人身份不一般,还得从长计议。 姜时皱眉叹气,好看到蛊惑人心的眼睛在此时却沉沉透出两分阴郁。 她的心到底不够狠。 姜时眼神清冷地看着远空发了会儿呆,胡乱撇去杂思,很快便重新抖擞精神,开始修炼。 顺便依照祈道真君的指示,等他回来,再一道去花元界。 不过等祈道真君,祈煜年回来的时候,他表情很狰狞就是了。 姜时乍一见心里咯噔一下,不由担忧,只是关心的话知道怎么表达。 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她脑子也一下没转过弯来。 祁煜年闭眼,深呼口气,调整表情,看了她一眼,迅速收敛心神,狠狠压下晦暗的眸光,平淡道: “走吧。” 姜时看他一眼,又低头,跟着他一起,只是在离开阵参的时候,她到底还是将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祈煜年侧头,方才带回来的阴鸷顷刻消散,英俊的眉眼舒展,抬手敲了敲她的脑门,勾唇一笑。 “有,好好疗伤就是你现在要好好做的事情。” 看得出来他心情这一下是不错,她也没想到这一句话威力这么大。 但姜时也有些苦恼,他似乎是没看得到自己的实力啊! “我有能力帮忙。”不管是什么事情,她都可以做的。 斩钉截铁,语气笃定,表情也实在可爱,至少在祈煜年眼里是这样。 “好好好,等你养好伤,我有一件大事交与你做。” 姜时眼神一亮,语气不免有些急,“什么大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急。” 不急。 姜时见他不多说,也就不多问,反正伤彻底好了之后,自然能知道。 第260章 界元母树 花元界。 他们二人到的时候,花浅她们早已在此等候。 花浅见她乖乖地跟在祈道真君身后,捂嘴一笑,上前。 “祁叔叔。” “姜姜。” 姜时笑着走过去,站在她身边,花浅顺势挽住她的胳膊,笑容明媚。 祈煜年低头看花浅,笑着回应,都是时常走动着的孩子,自然熟悉,虚头巴脑地寒暄没必要。 众人一一打完招呼,风旬先看了看姜时的伤,心中诧异,但见姜时朝自己笑了笑,她也没多问,带着他们消失在原地,去到真正的界元空间中。 奇幻幽邃的空间,巨大的界元树矗立中央,静静地矗立。 祂永远矗立在这里。 姜时抬眸,仰望界元树,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眼神柔和。 几人踩在空灵晃动的水面上,躬身朝界元树一拜,尊敬、虔诚。 一根金色的如同麦穗一样的长枝从水里探出,将姜时卷住,轻轻拉她上前几步,亲近地圈着她的手腕。 祂还记得她。 她也没有忘记,她曾在这里得到生机。 姜时低头看着手腕上缠着的长枝,感受着麦穗中映照出来的生命气息,磅礴浩大,又慈悲内敛,顿有所悟。 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是对这个曾经养育过的孩子的最后的照拂,所以格外的温柔。 其他人虽然觉得惊讶,却并未多说什么。 界元树是花元界的支撑,巨大的树冠高高抻开,仿佛撑开了一个神秘而伟大的生命的空地,泛着金粉的长枝上垂落着麦穗一样的镜叶,流转出世界的本色,祈望新绿,丰收。 长枝上金色的麦穗一层一层地叠加,不管远看近看,仍旧是同样的大小,好像完全不受空间的影响。 或者说,它们就是独立存在的空间,是世界,强大而神秘。 整个界元树的外形十分庞大,祂的根系可伸到万千世界当中,给花草树木带去生机。 长枝上的每一粒麦穗都是小世界的缩影,泛着浓厚的草木生机。 姜时能进入这里,是恩赐也是得到花神翎莲许可的特殊关照。 翎莲,比人身影先一步的是淡淡的香味。 她从界元树中走出,纤腰秀发,高挑强大,银白衫裙拖地,如花一般。 掌四时花木盛开绽放,很美,也很温柔,有着独属于界元树的气息。 漂亮的眼眸朝几人扫来,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尊敬,几人都作礼问好。 “拜见花神。” 翎莲微微颔首,示意众人起身,又看向姜时,赤脚而行,步步靠近。 带着很舒服的,界元树的气息。 每一位花神都诞生于祂,都是祂的孩子,姜时只是在祂怀中汲取了生机而已,和花神等并不同源。 却享受到了和她们一样的待遇,她一直都记着,对着花神的态度自然,恭敬,也多有了两分亲近。 随着她越靠越近,那股寒梅香便离她越近,奇怪的是她居然还闻到了一点点浅淡的莲香和、血腥气。 姜时皱眉,本想等她再离近些仔细闻闻,却不料,她恰停下,这个距离,她闻不真切,那股味道也消失个干净。 太淡,太淡,淡到她都疑心是自己的错觉。 可是并不是呢! 姜时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想看看她是不是受伤了,可很显然,看是看不出来的,直接问冒昧又冒犯。 “跟我来。”翎莲站在原地,看着姜时张口。 她也只好压下这些心思,看向祈道真君,在他点头之后,跟着花神进入界元树中。 这里她曾来过,自她会思考,睁眼看见的就是这里,自然不怎么紧张和好奇。 界元树挥舞着长枝为她搭成一个小窝,等着她自己躺进去。 很温暖,也很有诱惑力,她觉得自己罕见地困了。 姜时强撑着困意走了两步,又停下,在翎莲平静包容的目光中回头,仰脸微笑。 “还不曾谢谢花神大人您的救命之恩呢!” 翎莲语调拖了半拍,轻轻哦了一声,疑惑的表情毫无表演的痕迹,仿佛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救过她。 “救命之恩?” 姜时拱手一拜,郑重一礼,“以后若有需要,姜时定当尽力。” 翎莲闻言,脸上挂着一个淡笑,不语。 姜时见此,乖顺地躺入了这个恰能容下她的小窝里,无法克制地昏睡过去。 翎莲就站在逢元窠臼外盯着她看,眸中清晰复杂,半晌才转身离去。 翎莲刚走出界元树就听到了一声不满的控诉,“真君既然信不过花元界,又何必将她送来。”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她知道祈道真君不会把她怎么样,有求于人,自然要有求人的态度。 风旬皱眉,低声喝止:“南心。” 也有些着急地看向祁煜年,喊了他的名字,只是还未再说别的,便被一个温和的眼神安抚了。 翎眼倒是疑惑了,一眼看到坐在椅子上的祁煜年,很明显的守护的姿势,便心中明了。 不信任,虽然理解,但是仍旧令人火大。 祁煜年没理,只是淡淡看她一眼,随后便将目光看向翎莲,只是眼神薄凉淡漠,看不出思绪。 南心还想再说些什么,张嘴弹出一字,便被花神翎莲出声阻止了,“你们都出去吧。” 几人行礼退下,风旬回头看了眼安稳坐在椅子上的祁煜年,没得到回应,垂头离开。 翎莲见此,摇头叹气,只是将人都赶出去后,又一时无言。 “真君放心,千年前的意外,如今不会再发生。”翎莲自然知道祈煜年担心什么,说起来,那件事确实是她们一时不察,那孩子才出了差池。 他现在如此,她又怎么会生气。 祈祷年嘴角扯了一抹笑,不自觉地带着两分嘲讽,“既是千年前的意外,花神又何须再提,只是我亲自守着,更放心罢了。” 翎莲闻言,便不好再说,当年之事,谁也没有料到,那红素仙竟有那般大的胆子,有那样缜密的筹谋,竟能潜入界元树中,取走姜时一只眼睛。 导致那孩子先天不足,只能由着他们先封印神域识海。 即使后面界元树修复了她的眼睛,可终究只是替代,用来看着光明而已。 这事,她们花元界一直有愧。 翎莲将一声叹气压在喉下,转身离开了,既带她进入了界元树,她也算完成了一项任务,还是回莲池看看。 祈煜年瞥她一眼,见她离开便收回视线,小腿搭在另一只的大腿上,手指轻敲着椅子扶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才取出一份卷轴,看着它出了神。 他们的对话,姜时一概不知,那些恩怨,也从未有人和他提起。 这界元树中只有她一人,界元母树的长枝伸出细细长长的根须缠绕在她的手足脚腕上,腰上,根须又伸出密密麻麻的绒毛来,绿金色的草木之力汇入她的身体中。 破败虚无的反面是盎然的新生。 两股完全相反的力量在身体中拉扯,哪怕是沉睡过去,她的眉头也疼得皱起,意识在清醒和沉沦中拉扯。 突然,一道辨不清来源,性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孩子,别抵抗它,别怕。” 温柔,她果真也无法抵抗,任由它们在自己体内撕扯搏斗,上次花元界卦逢之术留在她腰上的痕迹一点一点染上金色,衬托她雪白的肌肤尽显薄红妖冶。 等独属于界元树的气息完全将那股诡异的精神力量清除,腰间的红痕褪去,一点金色的微光照在她的长长的眼睫上,明暗交叠的光影温柔地触摸着她的面容,将那张清冷的容颜勾勒得更加动人。 不知过了多久。 姜时被光影打扰,缓缓睁开眼睛,金色的流光在眼中一闪而过,短暂的迷茫之后,她迅速起身,将长枝从身上拿下,放在手里捏了捏。 谢谢您。 界元树无风而动,似是在给她回应,挥动长枝将她送了出去。 第261章 封域点兵 姜时走出界元树,便只看到祈煜年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再无旁人。 不由疑惑,“其他人呢?” 祈煜年起身,“离开了。” 姜时皱眉,猜测可能发生了什么。 其他人都可能离开,花浅不在就有点不对劲了。 姜时狐疑的眼光在他身上转了半圈,还没转完就被祈煜年眯眼打断。 好吧,就是不给说的意思。 “伤怎么样?” 姜时一边和祈煜年走出界元树,一边回答:“好了。” 出了界元树之后,便是一片花木盛放之姿,入眼的是繁花,是高山流水,古木参天,还有花浅。 花浅见他二人一前一后出来,往前走了两步,“伤可好了?” 姜时看着她,笑着回道:“好了。” 风旬也走了过来,目光紧紧看着祈煜年,却被避开,风旬眸中闪过一点水光,贝齿轻咬下唇,很快又敛去情绪,扬着笑看他们。 姜时和花浅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默契地对视一眼,悄声离开,给两人创造机会。 祈煜年皱眉,他看出了她的情意,可他仍旧是那个回答,他无意情爱,自不希望好友自顾自地沉沦。 可似乎他以前的婉拒并没有取到多大作用,甚至有种沉闷发酵,越演越烈的架势。 “煜年……” 她想说明,她迫切地想倾诉情谊,她怕错过这次,今后都没机会再说了。 只是话未说出口,心意未表达,便被一道清洌的声音打断。 “风旬。”话未明尽,但态度明显,只是朋友,再无其他。 她不是看不出他的拒绝,只是她真的舍不得放弃,她弄不清楚了,是忘不掉那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的英姿,还是浅淡相交中的日久生情。 就算她一遍一遍地强迫自己冷静,理智分析利弊又如何呢! 每一次见面,这颗心仍旧会为他而震动颤抖。 风旬真的很想问问他,是不是他还是忘不掉她,忘不了过去? 为何就是放不下! 为什么不可以选择我一次? 为何明知不可为,也仍旧要冒险,哪怕会死! 太多的询问堵得她嗓子发紧,最后只含着泪转身离去。 祈煜年叹息一声,他没有挽留,那句道谢也没有机会说出口,摇摇头带着姜时回了阵参。 姜时见他一路沉默,心情不佳,心里抓心挠肝地好奇,很想问问他两人的私事,可既是私事,感觉又不好开口问。 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抽象。 好明显。 祈煜年好笑地瞥她一眼,叹口气,“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瞎操心。” 姜时歪嘴啧了一声,哪里就是瞎操心了,明明就是关心好不好,虽然也有点好奇心在里面,但两者并不冲突。 “跟过来。” “嗷。”姜时快步轻快地跟上。 说好的要交给她重要的事情做,莫不是今天要和她坦白了? 啧。 她到底还是低估祈煜年这个倔如驴的人了,真的是。 姜时接过卷轴,“重要的事就是这个?” 祈煜年背身抻抻腰,走到特制的椅子上坐着,语气悠闲轻快,“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不看看?” 姜时闻言,顿时睁大眼睛,手心一紧,感觉手上的卷轴烫得她心一阵阵发慌。 不自觉地重复他的话:“我母亲?” 姜时愣愣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打开手中的卷轴。 卷轴外是四个手写的漂亮大字:封域点兵。 这是这个秘法的名称,姜时脑袋乱乱的,只能分出一点理智来得出这样一个白痴的结论。 姜时颤抖着手,顶着这四个大字瞧上半天,深呼一口气将卷轴合上了,倒在一旁的椅子上,伸手捂住眼睛。 为什么现在才给她,为什么要现在给她? “您还不打算告诉我吗?叔叔。” 姜时将手背上的湿意轻轻擦在衣服上,红着眼睛看他。 祁煜年头疼地直起身,笔挺的身体往前倾,手肘杵在膝盖上,手胡乱地按着眉骨,指节泛着白。 姜时走近他,脚步坚定,声音却在颤抖,“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我哪里不值得信任吗? 就是他要大逆不道的要反了这天,她也是敢跟着的呀! “能不能告诉我。”姜时蹲在他的脚边,就像小时候缠着他一样亲近,不知道是示弱的诡计还是希望这样的靠近能缓解自己心中浓到难以消解的不安。 阳光穿过窗柩,透进来一缕金光独独落在她湿润的眼瞳中,迷蒙,脆弱,像安静的净湖,静静地析出一滴泪。 手背上突然承接的湿热,让祈煜年险些心软,低头看着她,话到喉头又咽下,还是逃避,“好好修炼,这秘法会让你变得强大。” 强大到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 姜时闻言站起身,沉默着,又背过身去,真次是真的没忍住,抹了抹眼泪,抬脚就走。 她决定了,要开始单方面的冷战了。 不说就不说,她还就不信了,会一点痕迹都查不到。 姜时摸摸自己憋得难受的心脏,皱眉深深叹息。 祁煜年坐在椅子上,往后一仰,同样的叹息声在这个冷冰冰的大殿中响起。 “啧。”好像忘了件事。 到底是什么呢? 现在,心情烦躁的大人压根想不起来自己忘掉了什么。 他忘记的是姜时识海中的封印,当年为专供养她的眼睛而封印上的识海,最后一道封印没解。 这就是为什么,她的修为一出生就没有变过的原因。 以前不解是怕出意外,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既然已经可以将那个秘法交给她,怎么还忘记了将她神域识海中的最后一道封印解了。 他没想起来,姜时却发现了,什么都没说,只沉默着冲击这最后一道封印,虽然多了个步骤,但秘法仍旧是修炼上了。 封域点兵,全文两千三百零一个字,均是被人一笔一笔写出来的。 奇怪的,她居然能从这些字里面感受到,爱意。 姜时扶额自嘲地笑了一声,是渴望爱,渴望疯了,产生的错觉? 她想象到自己温柔的母亲一笔一笔将秘法和复杂的情绪一点一点刻入卷轴的模样,温柔又不舍地看着自己落下的文字,就像在看着自己的孩子。 自己好像看见了一点,很漂亮,她看见了流淌在血液中的羁绊…… 和思念。 姜时放下卷轴,揉了揉眼睛,平复好心情之后,开始认真领悟秘法。 《封域点兵》 很直白的名字,正好的,与她的体质和天赋完美适配,难怪祈煜年之前希望她不要契约自己的本命法器。 这样的秘法,根本不需要本命法器,契约了反而会影响法器本身,如此倒不如不做,还省事些。 封域点兵,秘法只有一个主旨,那就是,封疆锁域,我为主宰。 锁定一定的时空后,便是那个领域的主宰,可以将万物当作所有物,将眼目,神识之所及当作兵器。 封域点兵,隔空御灵,念头一动,召唤必达,故御可成契,也不只可以契约,更可以御人,御……神。 世间万物,无所不御,凡她所点,皆可为列甲,修炼到极致,衣袖一挥便可将封疆锁域之地搓手灰飞。 终极奥义,时空置换,这个她还没领悟出来是个什么场面,但只从几个简单的文字中,便可见其威力。 不过,就是这秘法“封域点兵”最初始的一步,御灵,浅显的修炼的话,也很强,她学过这个,若是遇到没有灵力的,好办,她有,可以赋予。 这是灵力的另一种极致,哪怕是没有灵魂的死物,也可以被驾驭。 或者说,它也更像是一种精神控制。可控制万物,不止可以修炼神魂,更可以增进自己对于万物的领悟,控制。 霸道又强悍。 很难想象,这样的秘法,会和她适配度那么高。 还算容易上手。 姜时记下文字,又看着它随着自己的目光一点一点消失,垂眸,忽然情绪又低落下来。 或许是因为,这是母亲留的原因,为人父母都有的通病,总想把最好的留给自己的孩子。 第262章 命运从此刻开始轮转 姜时自己探索着修炼,顺利推进一小步后,心情已经不能用复杂两个字来形容了。 摩挲着空白的卷轴,指尖凝聚出一点繁复的灵纹,一圈一圈地晕开变大,圈住整个大殿,直冲如云,此方天地间的灵力朝灵纹汇聚,被吸入灵纹漩涡,直接反馈本体。 脑海中不自觉回想起另一个同样厉害的秘法,眼睛瞬间闪过一抹红色的暗芒。 御灵归一,反哺其身。 祁煜年和一人面对面而坐,看着周身的灵力躁动,反手设下一小结界,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那孩子颇有两分她的风采。”就是不怎么熟练,差点给阵参搅和得一团糟。 凝聚又被散去的灵气过分活跃了。 “不过,这功法是这样的吗?”怎么感觉戾气有些许重,不过他并不了解,只是有点疑惑而已。 祁煜年摇头,他也不知道,这秘法,只有她一人修的,自己也不曾看过。 “才给的秘法,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效果。” 高兴是高兴,没有浪费她的天赋血脉,只是还是会有些怅惘。 没想到修炼几万年的人了,还是会有那么多的情绪。 祁煜年饮尽一杯酒,将酒杯搁置在桌子上,站起身,“走吧,事儿该有个了结了。” 对面那一身白袍遮面的男子亦起身而行,两人踏空而去。 多年谋划,也该有个结果。 姜时按下躁动的心绪,将灵纹驱散,收起卷轴。 忽地,她有种怪诞的感觉,仿佛自己的人生早已被命运框选,不管是两仪清木还是岁华之灵这样的顶级至宝都得到得太幸运了。 仿佛只是为了用宝物快速堆砌起来一个强者一样。 却也打好了学习这秘法的基础。 两种想法在脑海中拉扯,搅得她头痛,想不出思绪,因为她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特别的价值,索性就搁置在一旁。 起身走出,打开房门,看着寂静的阵参,一片安宁,心神也有片刻安宁。 ‘算了,他既然不想说就不说,自己一个当小辈的,怎么也是要尊重老人家的意愿,多些包容。 去找他谈谈吧!能说说话也不错。’ 姜时这般想,也就放下了郁结,打算主动给他台阶,毕竟都是一家人,犯不着生气。 姜时做好心里准备,但等她将整个阵参都翻了一遍都没找到祈煜年,就连他新的藏酒地都找到了,人没找到。 ‘去哪儿了?’ 此时,她有些慌了。 怎么会不在呢? 不对呀,自己刚拿到那秘法,他会不守着?最起码也是要确保自己不会走火入魔出差池才出门吧! 不对劲,姜时感到自己的心脏在不规律的跳动,随着自己胡思乱想而时快时慢。 心里乱糟糟的,手上的动作却是井井有条,一边快速离开阵参,一边给他传音,两样都不得进。 出不去也得不到回信,就连给花浅的传音也得不到回复,孤身一人,与世隔绝。 “祁煜年。”姜时咬牙,都这样了,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要将她锁在阵参,哪里都去不得,什么都不能做,做个耳聋眼瞎的石头。 姜时忍无可忍,一拳砸在面前的结界上,身体贴着蓝色的光幕滑下,头抵着结界,愤怒又颓然地垂下头。 心中泛起阵阵无力感,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这结界不是什么顶级的阵法,能解,甚至只是多花些功夫的事情,多花功夫还是因为两人修为的差距。 但坏就坏在,这阵法必须阵主自己才能解,若她强行破阵,会对阵主造成很大的伤害。 此阵除了阵主自己解开外,还有便是阵主死亡,除此之外,再无解法。 只要她不在乎,此阵便可解,可偏偏她在乎,他可真是拿捏住自己了。 一般没有人会用这种结界,除非他们这种情况。 对付她们这样的人。 “真是过分啊。” 姜时跪坐在地上,她想不明白,有什么了不得东西要让他这样拼命,可以抛弃自己唯一的亲人。 她此时喉咙哽塞,她想不到,她真的想不到,什么样的回馈才能让他这样。 不知是生气和愤怒更多还是担心更甚。 姜时跪坐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撑着结界站起来,感受着风在耳边轻柔地吹,若无这结界,阵参仍旧是那个阵参。 消息传不出去,姜时沉默起身回阵参,静静等待。 呵,不然她还能怎么做? 她根本解不了,这结界上浮着的神纹连着他的生基,破坏不得,除非她修为高到可以无视这些。 可她修为并不能达到那种程度。 除非…… 树影摇曳的皎白月光静静落在阵参,也落在祈煜年被风卷起的长袍上,和着猎猎作响的阵旗奏响兵戈的战鼓。 隐蔽角落里设下的千百种阵法将空间牢牢锁住,牢牢定死了这片空间,这片即将成为谈判桌,沦为战场的道域。 这是常德圣君印道之地,却被他们开辟成了战场,一个向天道像命运宣战的人皮鼓血书。 “祈道小友可想清楚了,踏出这一步,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祈煜年朝迈步走到自己身边的常德圣君恭敬行礼,抬头平静地回答:“从他们决定要以人命镇邪虚,以鲜血祭异神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无法回头。” “人力微薄如蚁卵,岂可单膊撼苍天,命数如此,祈道小友莫入了迷途啊!” 圣君到底只是看客,自己这印道之地只当作是偿还因果的,要用拿去就是。 闻言祈煜年冷漠的脸上有了点别的情绪,似是愤恨,又似是自嘲,更有对天道不公的控诉。 低声重复:“命数……呵。”最后一声轻嘲微不可闻,掩在压抑又亢奋的风里。 圣君见此,微不可闻地吐出口气,转身离开,在他离开的瞬间,天地陡然变了颜色,狂风呼啸,远边黑云压阵,一道道身影裂空而来。 高矮不一,但身上都有伤痕,鲜血扑簌簌往下掉。 随之而来的是一场暴虐的猩红血雨。 看到来人,祈煜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他苦等万年,今日便是了解万年恩怨之时。 就算是以一己之力对抗三圣君又如何?他祈煜年从来无所畏惧。 若是天道若插手,他便是反了这天,也要挣得一个公正,为她挣得一线生机。 死亡先兵戈一步笼罩整个道域,从他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死亡的气息便已在四野蛰伏。 静静等待着,遇风遇雨变成打破上界“安宁祥和”的惊雷。 在这些黑影进入这里的那一刻,七星灭灵大阵首先升起,七星灭灵大阵乃是纵横洪荒的奇阵,合天上三百六十五星辰之力,一星合一方时空之力,以太阳星与太阴星为主星阵眼,自成天地威压,深邃无比,杀气弥漫。 天玄小殇:阵法开启的时候,总在无知无觉中封闭一切生物的感知…… 各种恐怖的阵法随之启动,整个道域瞬间变成阵法的绝对空间,这里真正的与世隔绝,自他们按照计划的那样被追杀到这里,便只剩下一个结局。 祈煜年抬手,“既然都来了,那就都留下来吧!” 既行罪恶,自当要以身消之。 第263章 他们怕了 “救他。” 姜时站在铜镜前,静静地看着自己,神识一下沉入识海,她看到了静静站在那里等她的“姜时”。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另一个时间的自己。 ‘她在等我。’这是姜时看到她的第一眼,立马就得到的信息。 “你可以控制我的身体。” “姜时”挑眉看着她,半晌轻轻地笑了。 嗯~所以说不愧是自己吗? “他平安无事,这具身体归你,你不是一直想做些什么,又苦于没有肉身吗?” “姜时”靠近捏着她的脸,“自己杀自己吗?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怎么也得有个盛大的舞台吧! 而且,怎么小小年纪就如此不活泼,我从前有你这么别扭吗?” “姜时”揪着她的脸往两边拉,她也任由她揉捏拿搓,低头顺眉,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扑闪着盈光。 “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却打算什么都不管吗?” 姜时抬头看她,并且用脸蹭蹭她的手,“帮帮我。” “姜时”低头,静静回视,眸中情绪不明,却莫名地令人心头一颤,被其中的情绪带入漩涡,难以呼吸。 为什么是这样的表情? 不浓不淡,却刚好可以将她压死,微笑的表面是深重的悲伤和死寂。 未来的我,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就算是我,也用不了你的身体。”她可以试探,但自己不会试探“自己”的真心,坦诚是信任建立的基础。 “要如何才能用?” “姜时”回答:“用秘法倒是可以一试,不过,会让对你自己的身体造成伤害,而且,很痛哦。” 她太弱了,哪怕自己只是暂时使用这具身体也会撑坏它。 姜时看着她,坚定地,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地拽住她的手,“可以,现在就开始。” “姜时”双瞳慢慢染上金色,反手接过她的手,覆掌而上,繁复的秘纹浮现,将两人的手腕锁住,红光乍现,转瞬而成。 再次出现在铜镜上的她,仍旧是熟悉的面容,气势却完全变了,尤其是那双如沉渊一般的金眸。 “走吧,我们一起去接他回家。”低哑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响起,缥缈地穿过木窗,随风流出阵参。 腥红血雨瓢泼而下,慢慢将天地倾轧,寒光明灭,拳拳到肉的炸响伴着惊雷,将这天打碎,将这地打烂…… 只有破裂的星辰摇摇坠坠地挂在那里。 一人撑着一把断剑,单膝跪在那里,久久无息,那剑上也再没有一丝天道的气息。 另一人顶着半边脑袋,没有嘴皮遮盖的猩红牙齿交错摩擦,被斩断在一边的双腿蠕动着靠近,满是血泥烂肉的双手颤抖着揪住自己的腿,哆嗦着接上。 暴动的灵力并不柔和,像细细麻麻的毛刺一样磨着自己血肉,疼得他呲牙咧嘴,朝温看着满地的血气,用破损的声带嘀咕着,“啧,早知就修魔道。” 抱怨着抱怨着,嘴边渐渐扭出一个笑容,低笑,到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但你可要死了,祈煜年。”朝温狂笑着将不远处隔绝灵力的阵盘砍碎。 胡乱飞溅的阵盘碎片和灵力,肆意地宣泄着自己的暴虐情绪,和耻辱。 十万年的修为和积累毁于一旦,他怎能不气,一步一步走近祈煜年,自顾自地怒道:“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留你,就该把你也挫骨扬灰。 嗬嗬嗬……,不过没关系,我现在就送你下去陪他们。” 阴湿腥臭的空气中都是他狂肆的笑声。 “哈哈哈哈,留你这么多年,也存了很多宝物吧……嗬嗬~阵参不错,那小娃娃是他的血脉,估计也不错。 就当是补偿了。” 朝温圣君摇摇晃晃拖着翻过去的脚背走过来,嘴里念念叨叨地说着什么补偿,恩赐,没注意到祈煜年握着剑柄的手指动了动。 聒噪,恶心,鼻子嘴巴里面像潮湿的泥土灌满,堵得他耳朵轰鸣,聒噪的声音像穿过厚厚的沙子,恶心得他头昏。 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祈煜年下意识握着剑,一抬头就看着一摊烂肉朝自己走来,张嘴说着什么。 “你护得紧,小娃娃,把她……炼丹。” 祈煜年压眉沉默,什么意思。 “好像是叫,姜时。” 几乎就在他说这个名字的同时,仿佛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条件反射性的祈煜年手中的剑狠厉一挥,朝他脑壳劈去。 果断的毫不迟疑的杀意。 可惜,这一剑对他造成不了一点伤害,这一剑的天道之力早已在斩杀另外两个人时就已经耗尽,这是三斩杀圣君的代价。 这是搅动大局,违逆天道的下场。 哈哈哈哈,而他就是那个被天道选中,留下来的,给他的惩罚。 “祈煜年,我注定是你的终结。” “啊哈哈哈,受死吧。” 赤裸着上身的人伸出皮肉已经长出来的手,握指成爪,狠狠朝祈煜年的脑袋抓去。 带着暴虐灵力的巨爪势必要把他的头颅揪下来,放在自己的若菩神岛上,供人观赏。 祈煜年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因为这即将落在自己脑袋上的暴力血腥的一爪吓到,甚至俊美带着破碎裂痕的脸上带着笑。 大发慈悲地打断他狭隘而可怜的狂喜,“我是麟巫的血脉传承。” 只要被他们一族锁定的人,既为麟巫的囚奴,主死仆从,哪怕圣君又如何,以命为契,咒杀可成。 基本上无视修为限制。 “什么,你说什么?” “啊,该死的,竖子尔敢!”他惊讶,恐惧,可是残喘着拼尽全力的这一招收不住了。 出不去了,这里早已变成死亡的孤岛,全盛时期的他出去的,这副半残之躯更如死狗挣扎。 他可以出去?不,不,祈煜年淡笑:自己怎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错误呢! 复仇要斩草除根才是,他们这样的罪魁祸首更是一个都不能留,得挫骨扬灰了才好。 祈煜年笑着,闭眼,坦然迎接自己的死亡,他死,他们死,这世间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就是,还是会担心她呢! “不。”一声惊呼自后方响起,沙哑陌生的声音却莫名令祈煜年心头一跳,蓦地一急,将嘴里堵着好久的血一口吐出。 姜时惊叫出声,“姜时”快速撕裂时空,一边稳住祈煜年的神魂,稳稳挡住那只手,暗红色的眼瞳透过骇人的鬼面,冷冷注视着他。 这一爪到底还是拍子了祈煜年的头上,虽然没有被揪住扯下来,但仅是砸在脑袋上的力道就不容小觑。 何况他早已是穷末之态。 而此时,因为她的插手,原本平和的黑云突然翻涌,几道恐怖的威压倾轧而下,限制住“姜时”飞身追杀那人的动作。 这是帝境强者! 这局面,他们乐于一见,一旦有别人插手,那他们也不算违背誓约,自然可以出手。 那些躲在黑云背后的人现身,威力大发,试图将两人彻底杀死。 他们急了,怕了。 想在此了结一切。 这样迫不及待的暴虐,毫无顾忌地出手,惹得一边观战的人叹息出声。 第264章 止戈 那人叹息一声,冰冷恐怖的兵器在手里晃了晃,正要劈下,却见下方那人没有落于下风才疑惑地停住。 居然也算能打个有来有回。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倒是有两分气魄。 都庄看着他,掐指一算,却发现无论如何也算不到,参不透天机。 英俊不凡,深邃的眉眼微敛。 身份成谜,实力却是强悍,如此,这祈煜年倒有一线生机。 一身墨黑色罩袍的“姜时”一掌推出,生生将卷着黑云往下压的狰狞法相拍散。 手腕一转,旋住那朝温圣君的手,陡然往上一拍,蕴含灵力的皮肉骨飞速分解,而且萦绕在白骨上的幽冥之气,会让他的血肉很难再生。 “好生歹毒的术法,邪门歪道,便留你不得。” 强如圣君之躯,这般的血肉竟也能被吞噬。 留不得他。 是敌人就该按得死死的,不是吗? 迷幻之身,不辨男女。 看不出是哪家的,倒像是魔族那边的,用的却又不是魔气,狠辣,独特,却也没被他们放在眼里。 “姜时”眼中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利索地抽身退开,若不是这朝温圣君身后之人反应快,一手斩断他那只手臂,他会在几息的功夫化作烂泥。 “姜时”不语,只是一味的攻击,本想杀了伤祈煜年的那人,发现他已经被护着离开,眼神一冷,转向身侧攻来的两位帝境强者。 上界十四帝境中的二人,道通帝君、青帝,得罪死了,只怕会一直纠缠不清,倒不如都杀了的清净。 姜时一张纯黑的面罩下,眼睛闪烁着金茫,只是全覆盖,一个孔都没留,别人看不见,面罩上篆刻着复杂的符文,偏机背道,不得窥其颜。 这种强又不强,打又打不死的小强模式,令这两位帝境的强者实为火大。 “蝼蚁,遮遮掩掩。” 恼羞成怒之下,居然想着将此方道域彻底毁去,将他埋于此地,并设下铺天禁制,试图将这里彻底毁灭。 “姜时”抱好祈煜年,抬头看去,心里冷嗤一声,还是那么熟悉的招数,早在很多年前她就见识过了。 囚禁,逼迫,一样的封印,将她困在一隅变成一个可以随意搓揉的残废,若非她还有些用处,只怕早就将她炼了。 可惜了,错过了那个时机,这样的封印再也困不住她了。 “姜时”眼中闪过嘲弄,手一抬,上指天下点地,先他一步截断这方空间,手腕一转,无数的空间褶皱朝那庞大的法相逼近,将其一点一点压到一处。 同样的禁锢,逼仄,一点一点侵占,可怕的是以他们帝境的修为居然也难游刃有余,甚至是被压制。 这令他们生气,发自内心的不爽。 这些姜时可不管,封域点兵修炼到极致,这天地间无物不可成为兵器,凡可奴御之物皆为掌中利刃。 姜时并不是对与外界一无所知,既震惊于她的强大,又惶惶不安于未来。 “姜时”黑袍覆面,在术法的洪流中快速穿梭,寻着机会就把失去意识的祁煜年收入空间之中,避免误伤。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战斗,没有再试探,修为极速攀升,一种凌驾于帝境之上的威压自周身蔓延开,吐息之间都是灵力的狂欢。 被赋予了动能的岩石碎屑,残枝断木变成了鳞甲坚硬的石龙,锋利的利剑……将天地扎织成了密不透风的巨网,将那帝境的强者困入其中。 这张巨网于仙人而言,是夺取生机的“半厄囚笼”。 厄难七绝,生机难现。 都庄坐直身,往前倾了一寸,感受到周围灵力的焦灼狂躁,心中讶异,虽然这满含恶意的灵力近不得他一分,但也足够让人感到惊讶。 “御灵……,封域点兵。”会是他的孩子吗? ‘可,若是他的孩子的话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实力,莫不是那秘法外传了?’ 亦或者是其他什么? 都庄不语,只是怀疑。 而这边,“姜时”已经将那两人完全禁锢住,却没有再动作,因为她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里还有一个人。 不知敌友,不过她估计中立的可能性更大。 “姜时”灭杀那两人的动作一滞,见他没有动作,便果断将手里的长枪往前送去。 这般威力的神器,可以斩杀帝境强者,她出手果决狠辣,丝毫不给那两人反应的机会。 杀他们的这机会只有这一次,这是情敌加上各自的私心早就的机会,只有一次,这一次便够了。 “姜时”一手握着那柄长枪,一手操控灵力往前,控制着被打碎的石龙,重新凝聚成一只站满各种御灵之物的大手,狠狠朝另一人扣去。 还是杀不了他们。 “姜时”一击不成,迅速撤退,看着手腕上的皮肤生出裂纹,知道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暂时放下了杀他们的计划。 得赶紧跑才是。 “姜时”没说任何话,转身就跑,却被身后挣脱束缚,略有狼狈的人挡住。 “往哪里跑!” 狰狞地表情,被血迹沾染的道袍,无一不在表露着两人的狼狈,被一个无名之辈弄出两分火气,杀意更甚。 不断撕裂的空间挡住她离开的路,惊人的术法追着她乱炸,将飞速离开千万里的“姜时”又重新拉回,继续配合着,要将她斩于此地。 “姜时”没有回头,不断的躲避空间裂隙,回手抹去恐怖死死咬住自己不放的攻击。 她的天赋弥补了突然拉平的修为鸿沟,而且,若不是她体质特殊,还算是强悍,这样的一体双魂会拖累死她的。 身后逐渐疯狂的攻击夹带着冷厉的轻视,令“姜时”压抑着的战意开始沸腾。 “蝼蚁,受死。” “姜时”抬手接下帝境强者全力一击,拧着长枪气势如虹,卷着被灵力压缩到极致的一枪朝他刺去,矫捷,迅猛又果断。 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于她而言全须全尾的离开和断手断脚的离开,差别并不大。 自己应该应该不会介意的,毕竟身体都开始裂了。 啧,可怜见的。 “姜时”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一手伸出凭空凝结法阵抵挡伤害,一手抻于身前,指尖亮起一点淡蓝色,一股奇异繁妙的感觉以她为中心,快速开始蔓延,快速将那些被撕裂的空间覆盖,安静又危险地逼近两人。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道印,独属于她自己的道印。 见此,对面也不再藏拙,双方都抱着必杀对方是决心,不要钱的法宝神器往对面扔。 占到两分气势就是两分赢面。 “姜时”看着他们不屑又信誓旦旦自己在全力之下,小小蝼蚁,也就是自己,一定会死的自信面容,冷笑一声。 不自觉的,展露出同为强者的傲慢。 只是这充满杀意的兵戈碰撞并没有将这方空间碾碎,彼此都遗憾地没有将对方大卸八块,一声轻语打断了这一切。 “止戈。” 第265章 兵道吉谶 随着轻语落下的,是一把极其特殊的兵器,诸天唯一,兵道圣器。 “兵道吉谶…… 天王杵。” 拥有它的人,身份同样如它一样,一眼即明。 青帝皱眉,压着不悦大声问,“蕴玄上神可是要插手此事?” 若真是,那这可真是一个极不好的消息,此时杀不了这二人,以后必生祸患。 总之,不杀他们,他道心难安。 “姜时”抬头,无脸面具遮住了一切情绪,看着那把静静低鸣着神圣祝祷语的长剑,金色的古老刻痕修改着危险的剑身,威严、慈悲,祝祷的福音卷带着金文将破碎的天地缓缓修复。 也平息着暗涌的硝烟。 就连那破碎的道印都被一一复原,神圣地带着兵戈背后的所藏的深刻道蕴。 都庄一步踏出,万里黑云尽散,高大的身姿挺拔而立,没有人敢冒犯的威仪稳稳震慑住几人的杀意。 “盟誓已过,还请两位道友收手。”都庄温和地用不容置疑的话语制止兵戈。 祈朝盟誓是他们自己订下的,让这些小辈自己解决陈年恩怨,他们不插手。 可既然是他二人先坏的盟誓,他蕴玄上神自然可以掺和。 见此,道通帝君和青帝虽有不甘,但到底没有驳斥神宫的意思。 更何况,都庄身后微微铮鸣的那把兵道吉谶才是他真正的态度。 道通帝君狠狠挥了挥衣袖,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黑衣人,冰冷的眼神扫视,冷哼一声,转身离开,青帝亦然。 “姜时”在他二人动的那一瞬间,立马在自己周身设下隔绝法阵,不叫的狗咬人更狠。 而察觉到她动作的青帝眼角微抽,后槽牙狠狠一挫,阴狠的神情一闪而过。 “姜时”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知道现在自己走不了,得应付完这神宫来的大人物,才能离开。 比起她一脸防备,都庄倒是更随后些,无论知不知道她的身份,这场酝酿了万年的复仇都应该落下帷幕了。 都庄看着她,突然轻笑,“你叫什么名字?” “姜时”本想说出两个以前使用过的假名,忽地话到嘴边又闭了嘴,她不敢轻视这些人的玄奥之能。 “逍山”,若是根据这两个字推演出她的身份,反倒自寻麻烦。 故只摇头不语。 都庄也没有为难她,只伸出手,让交出祈煜年,并道:“我保证,他不会死。” 一个无上神尊的承诺自然好使。 “姜时”看着他,静默不语,没拒绝也没同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腕上缠着的红线缩回衣服里。 从空间中取出祈煜年的身体。 脸色惨白,虚弱无比,还活着,但总感觉活不长的样子。 姜时自然不肯,开始挣扎,神魂有一瞬波动,皮肤更往深处开裂。 “姜时”尊敬地朝都庄一拜,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都庄接过祈煜年,并未阻止她离开,脸上仍旧是淡淡的笑容。 “你在做什么,该死的。” 姜时气急,怒骂:“你是疯了吗?” “姜时”心情不好的时候,谁都不乐意理,这破脾气,小时候明显,长大更直白,直接撂挑子不干回了识海。 姜时骂到嘴边的话还没吐出来就期期艾艾地唉了一声,连忙控制住像捞面条一样软下去的身体,踉跄着靠在树上。 呼,好在回了阵参。 姜时不耐地啧了一声,却得不到任何回答,她跑了。 “啧,别以为拒绝交流就可以逃避问题,说,为什么把祈煜年交给一个陌生人? 他们需要一个交代,不会轻易放过他,他会死的,你知不知道,到底为什么?” 姜时生气质问,“我需要一个解释。” 连连诘问,步步紧逼。 “姜时”不堪其扰,扶额回答,“只有把祈煜年交给他,他才不会死,你明白吗?” 姜时气笑了,“我不明白,这分明就是你不想,你怕麻烦,你在逃避。” “姜时”叹气,她一把捂住她崩溃嚷嚷的嘴,“这样一直问一直问,疑神疑鬼的,怎的就是想不明白呢?” “姜时”示意她冷静,继续说道:“他们是需要一个交代,可我们也需要…… 呵,这个交代他们早就应该给的了。 所以,第一他这么做没有错,第二,他不会死,不仅是因为一个承诺,而且还是因为你。” 最起码他现在还不会死。 “姜时”收回手,静静地看她一眼,再次沉入识海,留下最后一句话,“所以,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麻烦,很快就会蜂拥而至。 当命运的齿轮将一切残忍绞杀,蒙雾的你,将再次迎来新生,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呵,这都算什么啊? 姜时闭眼,按住额头上突突直跳的青筋,开裂的手背上红白交错,她恍若未觉,她也不打算管。 正好让疼痛清醒一下脑子。 姜时脑袋很胀,再花心思去注意自己的伤,会把脑子撑爆的,随意吞了两粒疗伤丹药,站直身,眸中神色坚决。 闪身去到祈煜年的房间,希望能从中找出一点东西。 姜时推开门,迈步而入,干净整洁去,又空荡。 案牍上堆着一些心法典籍,常规的笔墨纸砚,并无书信秘简,光照最好的一角插着一珠白玉兰,莹白的花瓣上滴挂着晶莹的灵露。 ‘他素来不爱这些花花草草。’ 姜时走近,发现只是一株普通的灵枝,并无任何特殊,所以她才觉着有些不解。 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她也没了继续探究的心思,换个地方继续找,神识无法探查的地方,用眼睛,她发现了一个小盒子。 姜时走近,打开。 里面是一个小炉子还有一块墨色的玉石。 “火炉?” 姜时不解,宿却有些激动,感知到熟悉的气息,不再沉默,直接从戊疆鼎中飞出。 “仙子,是天火,修补戊疆鼎的最后一样东西。” 姜时顿觉惊讶,但也不磨蹭,将火炉放在地上打开,宿也唤出戊疆鼎,一缕温凉的青烟从火炉中飘出,来不及反抗,便被收入戊疆鼎中。 姜时和宿对视一眼,一起沉入戊疆鼎内。 玄色的铁链因为牢牢锁住这缕天火的挣扎,发红发烫。 一个半大的孩子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地刮痧着两人的耳朵。 “这是,天火的灵识。” 火焰扭曲着,不断撞击着锁链,甚至试图用火焰攻击两人。 被无情镇压。 眼见硬的不行,聪明的选择利用人的恻隐之心。 火焰化作半大的孩子,奶声奶气望着他们,娇嫩的手臂因挣扎而被勒得发红,嘴里不断地说着怕。 “怕,我怕。” 姜时垂眸,比起天火,她更在意这块玉石,冰凉的触感,更似有生命的温润和跃动。 一个可怕的想法突兀地横亘在脑海中。 第266章 天火灵识 然而并没有用,站在他面前的是这世界上最冷酷无情的两位,是这阵道圣地,灵御阵参的唯一。 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小娃娃两声啼哭就软了心肠。 姜时和宿都未说话,大概是被两人冷漠的态度刺激到了。 小小的身影立马化成熊熊燃烧的火焰,撕咬着锁链,水汪汪的大眼睛被青色的烈火点燃,咆哮着冲向两人。 宿抬手,锁链似活了一般游动,将天火灵识紧紧缠住,不得寸进。 姜时看着,没说话,心中蓦地想起,这天火似乎是特意给她准备的礼物,忽然一股浓重的颓然的情绪压在心头,叫她喘得难受。 “祭炼了它,这鼎便算是修好了。” 姜时深呼口气,轻轻点头,“那便好。”,只是……,“这样能祭炼吗?” 宿摇头,“嗯~暂时不行,天火灵识要自愿才能祭炼,若是挣扎得厉害,效果不会太好。” 宿似是才想起来这茬子事,想了想皱眉道:“虽然效果可能会差一点,但好在也不妨用。” 意思就是这天火愿不愿意都能祭炼,只要不是自愿祭炼的戊疆鼎,鼎会被怨力侵染,不过不自愿有不自愿的祭法。 掌控生魂的法子多得很,创世神尊大人慈悲为怀,魅力所在能让天火甘愿 短短一句话,杀伤力极大,给熊熊燃烧的天火直接冻住了,顿时心里哇凉哇凉的,彻底偃旗息鼓,攀附锁链瑟缩在一角。 生怕这两人真的把它祭炼了。 “求求了,不要祭炼我。”这是真的害怕,并且哭得可怜极了。 “呜呜呜。” 想他堂堂天火,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就连被那人类修道者抓住也没有这么狼狈。 呜呜,是真的害怕。 他哭得两人头疼,滴溜溜的眼睛里不断滚出眼泪,掉在地上又化作了青烟,周围的温度也随之上升,有点热。 姜时看着它哭哭唧唧的,心情一下有点烦躁,哭什么,这不是注定的事情吗? 她索性就不看了,“我先出去了。” 宿转头看她,点头,道:“我和你一起。” 两人身影一闪,再相对而坐,小桌上摆着茶具,宿自然地接过泡茶的活儿,安静地忙碌着。 姜时亦蹙眉沉思,宿见她心中郁结,虽担忧,却不知如何开解,只轻轻将茶杯递给她,也算转移注意力了。 姜时看着他,想了会儿道:“你既要修复戊疆鼎,那便留在阵参吧,如果有需要的话,阵参藏宝阁里的东西,你都可以取用。” 宿心里一沉,他不想留在阵参,但他也明白,留在这里修复戊疆鼎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 “仙子要留在这里吗?” 姜时摇头,她还有事情没做,况且,只有她离开阵参,阵参才算安全。 “阵参藏宝阁有遮蔽天机的上古大阵,而且,祁、祁煜年后面闲着无聊的时候一直在那里增设法阵,很安全。” “这是进入藏宝阁的密匙。” 就是十四位帝境强者同时出手,也,也能抵挡一时片刻。 姜时蓦地笑了一声,淡定地喝了口茶,站起身,“那么,再会了。” 宿跟着起身,浅色的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动了动,只对着她离开的背影深深行了一礼。 祝君武运昌隆,一路顺遂。 姜时离开阵参便直接去了垣空道域,只是还未到达,便被拦截在了半路。 虽然她对此早有预料,可当麻烦真的找上门来的时候,一股无名火还是袭卷着自己的理智。 简直欺人太甚,不知死活。 挡在她面前。拦住她去路的,仍旧是那个令人厌烦分的面孔。 同福禄兽主,那个草包的义父。 披着一身特制战甲的羽河子死死盯着她,面目狰狞,可在下一秒又突然大笑。 “好好好,死得好,今日本座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救你。” 姜时知道他在说什么,却没有被他激怒,祁煜年没死,他那可怜的短命鬼倒是真的死了。 姜时嘴角扬起一个恶劣的笑容来,看着羽河子道:“说起来,我倒是真的有点可怜你了。” 羽河子一愣,笑容僵在脸上,揣着同样的恶意,他又怎会不知道她在嘲讽什么。 正因为清楚,所以才更加生气。 肺部窜出一股怒火,怒目圆瞪,面部肌肉都在不正常地抽动,“找死。” 话音未落,一个急冲至她面前,一爪飞出,朝着她的脖颈而来,锋利的利爪带着无可挣扎的重力。 姜时反扣住他的手,曲腿,往前打出一拳,冷冷看着他,讥讽一笑,正好,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发不出来,出气包来了。 一拳打住不算,寒丝牵出万里,空间阵阵扭曲,空间法则之力将仍旧不长记性地冒犯着箍在原地。 姜时唤出龙骨剑,一剑劈出。 “啧,跑得到快。”可惜了,跑太快,未彻底斩下左臂,要掉不掉的,一下就被修复好了。 羽河子捂住胳膊,满手是血,眼神阴鸷,这是轻敌,不长记性的代价。 简直耻辱。 他万万想不到这人修为增长得如此之快,过于妖孽了。 羽河子心中不由生出一种念头,“这样的人,真的要与她为敌,……真的能杀了她吗?” 她的天赋,竟让他复仇的心动摇了。 简直,气笑了。 羽河子脸上挂着不屑的笑,胸腔带着鼻息重重嗤出声,身体撑展,动了动刚接好的胳膊。 差点就断了。 羽河子冷冷看着她,几乎没有多犹豫便摊掌念咒,祭出一把裂生双蛟剪,此乃虹河帝君的本命法器,如帝君亲临。 他手中的这把是裂生双蛟剪中的一扇,一把可以随着主人修为的增涨而生出更多扇利刃的法器。 外型虽似一把弯把的剪刀,但这扇裂生双蛟剪的一面是镂凿的齿痕,另一面则是光滑无比的锋面。 每挥出一刀就带出一刀虹河帝君的威压,一刀更比一刀令人胆战心惊,不断叠加的气势,会在挥到一定寸寸爆炸。 将她彻底杀死。 姜时并不会坐以待毙,她总在战斗中飞速成长,刚将身体给了别人,经历了那么大的一场战斗,她同样学到很多。 就是此时奈何不了这帝君本命法器,也不会变成待宰的羔羊,实在不行就将她吞噬了,自己的魂体,难道不是大补品! 丝毫不觉得吞噬“自己”的魂体有什么问题。 “姜时”自然有所感应,笑笑,“当然,如果你能变强的话。” 第267章 雪葬千山 姜时笑了,本来十分冷肃的面庞顿时带上了几分笑意,没别的,想笑就笑了。 可这笑在别人看来就是妥妥的挑衅。 “呵,简直不知死活。”羽河子怒目圆瞪,快速挥动手中的裂生双蛟剪,远暮的残云被骇人的深渊染成黑色,海的腥气扑面而来。 果然,祁煜年还是太善,上次就这么放过他了。 姜时一剑挥出,劈风斩浪,略有嫌弃,不仅海水的味道还有尸骨腐烂的血腥气,很像撒了许多盐的生腌烂皮烂肉。 她不知道这法器的主人是谁,但明显的不是什么善类。 不知道杀了他会不会招来更大的麻烦。 不过罢了,还是杀了吧,毕竟一直纠缠不休很令人烦躁。 姜时淡淡地思考,然后给人判了个死刑。 她的实力有些诡异,按道理来说她不过金仙境的修为,要越阶杀一个准仙王境的强者自然困难,或许从前杀他不易,但今非昔比,她能杀他。 哪怕,他有法宝护身。 姜时甩出龙骨剑,在旋风中寻找机会,或许在他看来,那些好运的突破自己的保护罩的划伤都不用在意,但他不知道,龙骨剑和别的法器造成的伤不同,它悄无声息地会吸取他的生命。 活着的本源,即使是皮外伤也能准确击打根本。 他不是大意,只是没见过领悟了生命法则的法器而已,很罕见,他死得不亏。 姜时掐诀念咒,一边布下阵法,一边不断攻击,逼得人节节后退。 不过,他注定退无可退,一因为她早已封锁了这片天地,他出不去的。 死亡会是他唯一的归宿。 羽河子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差点破口大骂,她简直像个苍蝇一样,让人烦不胜烦。 羽河子额头上留下两滴汗珠,映照出那把神器势不可当的锋芒。 不知何时落了下风,他觉得越来情况越来越不妙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死亡的气息萦绕在他的肩甲骨,肱二头肌,萦绕在身体各处,身体越发沉重。 “这样下去,我会死”,他这样想着,看着对面密密麻麻的攻击,心里毛毛地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姜时看着他如困兽挣扎,冷漠的眼神和薄红的嘴唇都在说:“死吧。” 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临终时的幡然醒悟,只有一点浅薄的似有所觉,可惜迟了。 同福禄兽主,死。 那扇裂生双蛟剪在被神枪击碎的那一刻,一颗红红的眼睛睁开,缓缓转了一圈。 似是在锁定敌人,姜时从里面看到了恼怒和恨意。 恨意,多正常啊! 姜时伸手收回龙骨剑,白玉骨的剑身是充满生机的绿意,不管是如何得到的生机,存在就是盎然。 多美好的颜色,这把剑更漂亮了。却总有种会攫取人心的蛊惑感。 若非是龙骨,恐怕早已是一把邪器了。 姜时叹了一口气,收起龙骨剑,继续往垣空学宫去。 ...... 她不知道祁煜年到底干了多大的事儿。 杀了多少人,一切的一切,只有他自己清楚,但她知道,她正在接近真相,接近所有他瞒着自己的所有事情。 孤雪晕红霞,一片一片的落雪下是一具具扭曲的尸骸,绵延千里不为多,这里是迟来的墓葬场。 他早该报的仇,拖这么久,白白给了他们万年好活,他恨。 早在当年,若非怀中那弱到睁不开眼睛,没有发育好需要送到界元母树中养育的孩子,他早就不顾一切地报仇雪恨了。 他的亲人,朋友……都在那场浩劫中陨落,只留他一人,一遗孤。 万年前,从下界飞升了一绝世天骄,俊美无俦,如山似玉,高挑如青松,真正的是个温润如玉的人。 修的大道苍生,飞升时起修为便是真仙境,不过百年,便到了那仙王境,这样的修炼速度实在令人胆寒忌惮…… 也令人嫉妒,更多的是贪婪。 修炼如此神速,定有奇妙法宝典籍,最妙的是,没有什么背景,既不是哪位神仙转世历劫,也不是什么氏族大能,就一下界凡子,血脉简单,算计了,杀了也没有多大的代价。 逼得他散尽浑身宝物,身死道消又如何呢? 可不巧,他修的苍生道,功德无量,若是平白杀他天道不允,这时,那不知什么时候就被镇在拢青苦悬井的东西便有了用武之地。 他们避开天道,亲自揭开了一道封印,那是一道古老的封印,镇压着这世界上最可怕,最邪恶,最……令人作呕的邪物。 哪怕只是一道,也让浮生七界生灵涂炭,苦不堪言,上界更是死伤无数。 真的死太多人了,哪怕那些人都无关紧要,里面却有自己的母亲。 这时被快速抬高的凡人小子便成了案板上的肉,明知是卑劣的阴谋,也义无反顾地冲杀在最前头。 ……傻子,就这么死在了那里,什么好东西都被搜刮了,连自己孩子都没看见过。 就连自己的妻子也随之而去。 呵,就留下个孩子给他。 这算什么? 于是从那天开始,他就暗暗发誓,终有一天,他一定要让那些人陪葬,为自己做的孽赎罪。 什么改正自新,日日忏悔都是虚言,只有一命抵一命,死亡才是最好的谢罪礼。 而今时今日,他终于报了仇。 里面有多少诡谲阴暗,筹谋算计,利益交换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该死的人生差不多都死了,只可惜了一个。 实是遗憾,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给她带去麻烦。 肯定会带去的吧,毕竟这么大的动静,他有心想遮都遮不了。 作为他们唯二的活着的遗物,祈煜年改了性子,静静地守了那孩子一万年,寸步不离,没想到他不得不出去一会儿,便被人钻了空子,被人取走了她一只眼睛。 心酸,窝囊他恨不得捅自己两剑,说起来,她也长大了,应该能自己生活了吧,自己留给她的那些东西,希望能有用。 如此,他死了也可以闭眼了。 却不想,没死掉。 “呵,居然没死啊!” 第268章 离开 姜时不以为意地拍拍衣袖,继续往前。 多正常啊! 死个人而已,还是一个仇人,于自己而言除了大快人心,没有别的什么,就连一丝惶恐担忧都无。 越往里走便越接近清苦的薄暮,一股特殊的微香在沉沉落雨中,从不下雨的垣空学宫,今日却飘了一天的绵绵细雨,细细密密地落在黑晶石铺就的石板上。 冷肃微凉,单调的墨色一步一步卷着和缓的脚步声扣在地板上,由远及近,烟雨中一白色身影款款而现。 一路走来,无数隐晦的目光来来回回在她身上打量,其中含义不明,她也无心揣度。 陆恙微微惊讶,快步走了上去。 姜时收敛周身的冷气,嗓音却还是有些沙哑:“换个地方聊聊吧。” “好。” 陆恙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于是乎,心情略有沉重,没有压抑面上诚实地表达了内心的隐忧。 姜时垂眸,带着他寻了个地儿,“坐。” 陆恙沉默,走到她对面,跪坐,正视着她,却不知如何开口,“......” 姜时看着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想问什么,何况那么明显,“别那么担心,还活着。” “没想到,竟连你们都知道了,怎么样,有人为此针对你吗?” 陆恙摇头,笑了一声,针对他,不存在的。 姜时见这样事儿没有伤害到他也是松了口气,只是因为他和阵参的关系没多少人知道,当时入垣空学宫也不是走的阵参的门路。 只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他曾跟着他们露过面,有渠道的关注的,早知道了,陆恙与阵参的关系很快就会被传开,想来是她徒弟这个身份会给他带来麻烦。 倒不是说愧疚,后悔收他做徒弟。 她既然都不后悔,他就更自不能后悔了,说霸道点的,生是他们阵参的人,死都是他们阵参的鬼。 姜时自然要护着他,现在的局势越发混乱,隐隐有浩劫将至的预感,甚至这股预感一直牢牢锁住她,总令她夜不能寐,毛骨悚然。 这种预感,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越发清晰。 想讲的很多,删来删去也还是想把一些东西掰碎了告诉他。 “来上界这么久,有什么感想吗?” 陆恙低头,斟酌了一番措辞才道:“很大,也很强,总有不错的体验。” 姜时转着杯子的手一顿,抬眸看他,觉得有些新奇,上界是什么样的,她比陆恙清楚,对比下界而言,总少了些人情味儿,只是没想到他会是这种感想。 “还有吗?” 陆恙笑了笑:“这么多就够了。” 真意外啊! 姜时嘴角微微上扬,这是独属于强大适应者的浪漫吗? 自信又狂傲,少年心性又意外的成熟稳重。 姜时看着他,突然想起了在神剑宗见到他的第一眼,不知是动了恻隐之心,还是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上界确实很大,北起锁疆神山,西达穗扶圣地百水济生,演而忘川,南至逢生之境,裂商为禹,长满醴实,东临长池百川接化妖红荼。 一直镇守在北境的是浮上神宫,不知道他们都是谁也不要紧,凡有神号者都属于神山的范畴。 神宫尊神位有七十二,若是你能得天大机缘,强大到那种地步,也能得封神位,这也需要一些别的特定条件,比如有大功德,身怀苍生道蕴......” 辨别?最简单的就是,凡是他称、自称里面带“神”之一字的,背后都是北境浮上神宫也包括上沧神族,而他们无处不在,浮生七界都在他们眼睛里。 “北境神宫地位特殊,不要招惹但也不必担忧,之后你会懂得。 而神宫过来便是陌上神州和郁上神州,别看它们名字相似,行事作风却全然不同,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陆恙笑着接话,“地域特色。” 姜时继续说道:“的确,地域特色不同。 陌上神州是氏族传承,有几个实力强劲的氏族,你已见过一个魏家,垣空学宫也有陌上神州的子嗣,不好相与的不必理会,随心即可。 郁上神州以黎川台为首的则更倾向于血脉,高等种的纯血血脉是绝对上位者,不太好对付。” 实际上,锤起来也不容易。 “再往这边走,便是十属天宫的领域十属天宫主管凡间之事,老大是仙帝释天圣君,若是他们有心拉拢,拒绝也不要失了礼数。” 正所谓阎王好过,小鬼难缠,有点礼数总不会让人借口发难,姜时顺道伸出大拇指比了一下,生动形象地告诉他十属天宫具体的构成。 很庞大,并且复杂,按照道理来说,十属天宫守着飞升道门,下界飞升人士自动归属天宫,但事实是,下界飞升而来的不乏有天资妖孽之人,不喜约束的也有,自然这自动便成制动了。 “以十属天宫展开,往西的尽头是百水济生,奇异的它的一股分支流到冥界变成忘川,它也平等地滋养着所有的智慧生灵,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 这里生长着许多智慧灵族处在这里的是更亲近生灵的娲疆,云上七宫,百刑,更近一点的是北山神巫一族。” 而十属天宫东行是长池百川,这里也最接近红荼山。 那是妖族圣地,也是妖界的核心,现任妖神,名间皆,实力莫测,咳~为师与妖族有一点私怨,若是遇到,切记莫提为师的名字。 最后南边的便是瓶沙禹王城,红湖、陌禹海,还有相毗邻的龙风两族。” 略去一些不大不小的势力,再与他说了一些危险的人物和隐秘,这些交代,便就够了,至于那些域外的虚无战场,他之后会知道的。 “这里的方位只是空间概念,只是有人说一直往北走,过衔清门便能去锁疆神山,得到创世之力,探析天地初开,宇宙运行的奥秘,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 但可能有实证。” 姜时一口气说了许多,说到实证,想起了一直被自己锁起来的神器、祝祈,于是便把它和另外一件一起取了出来。 两件神器,一件是祝祈,另一件是那把银枪无因。 姜时摩挲着神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泛着肃杀之意的祝祈和无因,内敛光泽,静静地被她握在手上,它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打算。 陆恙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不由得皱起了眉,“师尊……” 姜时看着他,将两件神器推了过去,“别拒绝,你师兄弟两人自己分,你总不好替你师兄拒绝,你师兄都有了,你总不好没有。” 陆恙闻言,竟真的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他确实不好替自己师……拒绝,只好收下了,突然他手一顿,他去不了下界,不知道这件神器何时才会交到闻术手上。 思索一分,还是问道:“师尊,不知何时才能与师、兄相见,师尊不如亲自给他?” 姜时摇头,“他很快就会来上界了,你们会见面的。” 陆恙还想再问些什么,姜时却不让他再问。 “当然,扯了这么些闲话,为师无非就是想告诉你,上界比你想象中的要广阔玄奥,一切皆有可能,却也处处都充满了危险,往后还得靠你们自己。” 这话倒将他那不好的预感印照了,心里流过一抹暖意,这种感觉自己好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到了。 “师尊。” 姜时站起身,应了一声,“走了,你多小心些,能力之外的事情要三思,力所能及的更要谨慎,不要送了。” 话落,转身就走,速度很快,陆恙也只好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淅淅沥沥的青雨铺满了的缥缈的寒烟。 第269章 神宫 姜时不急不慢地往垣空学宫大门走去,身后却不知何时跟了个人。 白布蒙眼,脚踝处的圆环不知何时坠了一小小的红色铃铛,还是那身熟悉的装扮。 是尘沧小队的银月澄。 “?” 姜时回头,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一瞬,立马收回,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扫,没有在意,问道:“有事?” 银月澄走近她,回:“我和你一起去神宫。” 姜时挑眉,“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神宫?” “别管,我有我的渠道,走。” 姜时疑惑,脚却没一点迟疑,不多废话,快速跟上,一跃跳上凌空的宝舟,既然她说有自己的渠道,多问反倒啰嗦,路上探一下也一样。 两人一路往北。 就是速度极快,去到浮上神宫也要十个日月轮转的时间,姜时心中担心,但更多的是坦然。 一种直面命运的豁然。 在赶路的时间里姜时总在“死缠烂打”另一个自己,总想让她说出一切。 有关于她的一切。 说起她的过去…… 这个时候的祁煜年已经逝世,就在完成复仇之后被杀死,连残魂都没有留下,而那个时候的她还在长池中,被长生树的幻身紧紧缠绕,贴着众生相,差点被蚕食。 说起这件事,她早已不生气,因为那个算计她的罪魁祸首死在了她前面,被吸成了人干,变成众生相的一面。 不过一个蠢货而已,害人终害己,不值得一提。 那时的她从未去过下界,也没有得到那些泼天的机缘。 自己一个人在上界磕磕绊绊的变强,所得宝物机缘一样很多,至于为什么不叫姜时去夺这些机缘? 一是危险,没有必要。 二蛮,便是世间再无她这般的人物,能得到所有的机缘。 因为机缘是靠抢的,手慢无。 “姜时”讲到这个就大笑起来,她略通占卜推演,不是她的机缘又如何,只要算到了,那么绝对是放不跑的。 她什么样的折磨,什么样的磨难没经历过。 最后还不是都挺过来了,不过详细讲这些也太矫情了。 只与姜时几句略过。 当然,她也没有收徒,没有和神剑宗产生联系。 只是后面诸邪乱世的时候见过十万拢青的残败,那是天下修士前仆后继的坟场,是她苍生道成,血肉神魂为祭的一眼镜像。 至于戊疆鼎,或许是命,最终它还是由她修复。 于那时的她而言,修复戊疆鼎可不是什么拯救世界,守护苍生,而是她变强的蹬梯,随意使用的工具而已。 啧,戊疆鼎弑神可是行家。 …… 她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都没有留下,全部死了,一个都没有了。 祁煜年死后,她的身份曝光,被那几个老不死的弄入轮回镜,百世历劫。 好吧,本来只是十世而已,想十世练出她的慈悲心,铸她的苍生道。 可惜,可惜,什么都没有的她可不想,也不愿如了他们的意,就是后面被洗去记忆,也不改冷漠的心肠,蚀骨的杀性。 见她实在桀骜难驯,便一直增加,后面也不是她被驯服了,而是她厌倦了。 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一定要一个本就没有天赋修苍生道的蠢蛋去一世一世地磨,一世一世地磨,强行刨开她的肚子将那些厚德爱民的好心肠塞进去,胡乱地缝了,就这么推着她上高台。 呵呵,献祭苍生。 知道这些事情后,姜时显得格外忧郁,眉宇间总带着深深的焦虑,神色淡漠,眉头紧锁,总也松不开。 事实上,她总有些害怕,害怕事情总在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变成另一个自己那样。 除了永恒的生命什么都留不住。 可是,她不是“她”。 “姜时”感受到她的忧虑,知道安慰不会让她变得软弱,那为什么不能对自己温柔一点呢! 她靠在幻化出来的半截树杈上,轻声道:“从我来到你身边的那一刻起,你就永远都不可能变成我。” 祁煜年没死不就是最好的定心丸吗? 姜时狠狠呼出一口气,闭上眼宽慰自己,自己确实不会再走她的老路,也不会变成另一个完全一样的自己。 她有另一条路可以走,哪怕她死,但只死她一个,他们就能活的话,很划算。 她觉得自己没什么不满的。 此去神宫,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而此时,普普通通的苍玄山上坐着一白袍道人。 仙风道骨,浑天天成,自成的大道气运,掐指一算,筹谋已成,时机已到,站起身也往神宫而去。 只是原本还算和善的表情已然沉下,那是一种古井无波,历经万万年沉寂的无动于衷。 又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事如所料的沉稳。 这个谋划,自万年前帝封长祀以身殉道,镇压域外邪神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在物色合适的继承者。 邪神封印的继承者,也是一个,殉道者。 浮上神宫,这里是七界的中心,是一切开始的地方,姜时和银月澄站在一口巨大的古老战鼓下,仰头而望。 当那鼎战鼓再一次被敲响的时候,便是七界受召为生命而战之时,一切受神宫恩惠者都会成为它的信徒,信仰的守望者。 一切都是为了大多数人能活着。 一切都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着。 这是它的底线,也是禁区。 两人都是看一看这战鼓便直接往神殿里走,庄严肃穆,哪怕没有人展露威势,神殿本身的威压也极为骇人。 寻常宵小哪怕只是想象就被会吓破了胆。 不是宵小的两人并没有被吓破胆,一个来过几次,一个胆大的冒泡的缺心眼,没有畏惧之心。 银月澄余光瞥她一眼,面色沉重,她隐约知道姜时将要面对什么,但她却无力改变,惋惜这个潜力还算不错的队友。 或许是她冷心冷肺,她不认为神宫这样做有什么问题,若是牺牲一人能换苍生太平,那一人之命有何犹豫取舍的,就是这命是她自己,在死得其所。 这是献祭者的荣幸,也是天下的荣幸。 银月澄双脚落地,踩着实心的地板,和姜时并肩而行,虽沉默不言,却一切都在不言中。 银月澄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加快了速度。 姜时瞥她一眼,没搭理,按照自己的节奏缓缓而行。 她知道,他们知道她会来。 通天的本领,若是连这都不知道,她都要怀疑这些神到底有没有能力坐在那个位置上了。 在她踏入神宫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又一次开始转动,只是在金色的巨轮之下,一只蝴蝶轻轻煽动了一下翅膀,如擎天巨柱的齿轮卡顿一下。 这一下微不可察,惊动不了任何的生灵,倒是一株早应该在雷暴中枝折的花朵伸展了一下泛着金纹的宽大枝叶,花枝轻颤,似有所感。 天然的力量与感应。 第270章 轮回入世 姜时敛去纷繁复杂的思绪,越过那鼎大的战鼓,无视战鼓的震颤,直往神殿而去。 到了神殿外,姜时并未进去,而是在大殿外恭敬跪下,朗声道: “阵参姜时,求见蕴玄上神。” 之所以先来求见蕴玄上神,是想先确认祁煜年是否安好,也是一个来神宫的借口,毕竟时机将至,与其让人去抓,去绑,自己来不更识时务? 姜时低头,恭敬地跪在神殿外,多少打量的目光落在她挺直的脊背,其中多少沉思,又多少无奈叹息,她都作不见,此刻,她只要一个态度。 一个可以让她安心的态度,毕竟祁煜年手上染了那么多生命的血,血葬千山并非夸大之言,虽为复仇,却非无错,定然会受罚。 若是祁煜年还有活路,去人间历劫又何妨。总归是,命。 然而无神应答,就连带走祁煜年的蕴玄上神也没应她。 语调不疾不徐,不卑不亢,继续道:“阵参姜时求见蕴玄上神。” 第三声,她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平稳的、恭敬的,不带有一丝人的情绪变化的声音。 几声之后,他叹口气,回了她的祈祷。 早知这是个深水泥潭,一旦陷入便难以挣扎,这烫手的山芋到底还是落在了自己手里,蕴玄上神摇头现身。 蕴玄上神叹口气,颀长的身形出现在她头顶,神力牵她起身。 知她在意什么,也不多言,直接取出金莲包裹着的祁煜年的神识。 姜时站起身,却只看到一道残魂,忍不住皱眉,“敢问蕴玄上神,为何他,只有神魂,身体呢?” 蕴玄上神转身,不去看她,脚往前迈步,话落在身后。 “他做错的事应该有个交代,念及事有因果,便以肉身代他入世历劫,了清孽业,神魂便留在这金莲中温养,待你重回神宫之时,他正好能醒来。” ......最后能见上一面也是好的。 姜时深深吸了口气,虽然不想被当成一个傻子,但.....适当的愚笨是降低防备和敌意的好东西。 这样,做起坏事来也意外的顺利。 张嘴就问,“重回神宫是......” 蕴玄上神侧身看她一眼,并没有解释,只叫她,“跟上。” 姜时自然跟上,她人微言轻,除了一条命,有什么底气反抗。 何况,祁煜年还在他们手里。 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往浮上神宫而去。 浮上神宫很大,对应七十二尊神位便有七十二神殿,每一神殿中都有对应的神像和神职位。 不同的神殿上各有不同的神像,有的是庄重威严的金光化身,或是一缕跃动的神魂,而有的则是低调内敛的沉寂石像,又或是木雕的精致女神像。 嗯......还有一个泥塑的神像,巴掌大小,实在算不上好看,丑得可爱,姜时不由地看了两眼。 好独特的神像,不知道是哪位上神的,实在是随性洒脱,性格独特。 她好奇,却没有表现出半分,也就是她,都这般境况了还有闲暇的好奇心。 姜时跟着蕴玄上神在神殿外穿行,有些神殿看得见,有些神殿看不见,不过这些东西她都没有那么感兴趣,她只是格外乖巧地跟着。 蕴玄余光扫她一眼。 明明那么乖顺,可奇怪的,给他的感觉并不似她表现出来的那样。 她的身上似乎在酝酿一个平静的,在慢慢吞噬一切的深渊。 淡淡的,不会让人害怕。 她去过许多地方,却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所以一切都显得很陌生,也没有见到任何一位熟悉的人,就连银月澄也在进入神殿的时候离开,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过来。” 姜时面容平静地走过去,穿过一块块悬浮的金色神纹帘幕,似鲛纱轻薄,从高高的虚空落下,一直垂落至光洁的大殿之下。 她闻声而动,脚步没有停顿,一步踏出,脚下的篆刻的秘纹消失,随之出现的是一面空境。 奇怪的,层层叠叠的空境似乎容纳了万物,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镜面的另一面是平静地看着自己的“自己”。 “姜时”轻轻在她识海中点了一指,奇异的光幕在她识海中萦绕了一圈,让外面那个怔愣着看着“自己”的姜时警醒。 在识海中点她“这是轮回镜,若不想被洗去记忆,送入轮回,就不要盯着它看,也不要表现出任何异样。” 虽然自己有办法保住她的记忆,抵抗轮回镜的清洗,但就是会有点麻烦而已。 何况有些记忆不能被人知道,那就先清理掉好了。 姜时心下一惊,还好她本来就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低着头的弱小,就算感受到有人在看她,也不慌乱,自然地收回视线,抬头,顺着突然出现的巨大身影看去。 无法直视的威严。 威压,并非刻意的,而只随意看上一眼,便知道蜉蝣撼青天的虚渺。 姜时站在轮回镜上动弹不得。 呵,好在是无法动弹,不然还得跪上一跪,她从来不愿。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不过这话也不会死对她说的,“早早送她入轮回。” 姜时眉心狠狠一跳,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虽只一面,她却记得,在神墓中。 无数道虚影在轮回镜发动的那一刻出现在神祭台上,静静地凝视着她,神的悲悯似乎并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李正道颔首,转头看着她,笑了笑,“娃娃,去人间走一遭吧!” 姜时静静看着他,在轮回镜运转的那一刻闭上了眼,一抹璀璨的金色却倔强地被阖在了眼底。 若这是命,那便打碎它吧! 姜时淡淡地想,任由神魂被强行剖离肉体,强大而无形的存在搅动着她的记忆,赤裸地被牵出,被封印,再被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量卷着送入轮回。 轮回啊! 姜时只觉得意识昏沉,神魂异常沉重,好似被什么东西抓着往一个狭窄的瓶口挤去..... 昏暗,沉闷,脑袋空空,感觉被挤坏了。 憋屈,怒吼,出来的却是一声响亮的啼哭。 第271章 遇刺 下界人间,荆南阳州陈家老宅。 清淡的檀香掩不住浓重的血腥气,一生产后的妇人强撑起虚弱的身体,要看孩子。 一旁接生的妇人极有眼色,将襁褓中的婴儿递过去,嘴里夸道:“哎哟,夫人,这是十里八乡哭声最响亮的小姐。 这模样生得真好,真讨人喜欢。” 素心雨皱眉看她,觉着她聒噪得很,又侧头看了看襁褓中的孩子。 丑,没继承她半分美貌。 扭过头,别开眼。 嫌弃道:“不是男孩,有何大用。” “这……”闻言,一旁的丫鬟婆子都不敢再吭声,那抱着孩子的妇人讪讪低头,身体僵硬地抱住这哭了两声就安静地待着襁褓里的孩子。 素心雨白着一张脸,躺回床上,闭着眼,额头上的青筋跳动。 凭什么,她就是比不过那个人,不管是身世、样貌、才华、还是求而不得的宠爱,她都比不上那个贱人。 她超过所有人,却偏偏事事输她一筹。 现在,就连孕育子嗣也比不得么! 呵呵,她怎么就那么命好,第一胎就是个男儿。 每每思及此她都恨得牙痒痒,素心雨歪头看着襁褓中婴儿,胸口上下起伏,叹出一口气。 罢了,不过是一个孩子而已,她又懂得什么,自己的面子得自己挣,自己的仇得自己报。 这一世,她一定不会再那么愚蠢地给人做嫁衣了。 该是她的,一点都不能再叫人夺去,不是她的,她也得拿在手里,听话地叫两声就给了。 不听话的,就是给了街边的叫花子,也不会叫他闻了味。 欺她,辱她之人,她都要叫其付出代价,凡是加在她身上的伤害都要百倍偿还。 她真的很期待,那些人见到自己给他们的大礼是何种表情,定然十分精彩。 可惜她不在京都。 可惜,可惜! 她素心雨是镇国公嫡女,不过是个假冒的,说起来也不过又是一桩缠缠绕绕的男女之情,她的母亲和那人的母亲是闺中密友,自小感情深厚,京中谁人不识的绝代双姝。 正因为这样,因为一男人闹出换子这种事才格外的讽刺。 素心雨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这一笑又是如此的像她母亲的“闺中密友”。 而这素心雨便是轮回镜为姜时选中的这一世的母亲。 至于素心雨为何重生,大约是天意如此。 窗外寒枝,瓦上白雪,转眼间,燕雀春鸣,几声戏蝉,荆南阳州城外的秋水映照远山的红霞,而又时转,几许风霜,再见窗外粗了一圈的寒枝,身着一身白色毛领衣裙的女子坐在小火炉旁看书。 一本京都来的戏文,唱的正是最近最是热火的一出梅郎折枝戏。 素梨一,这是她这一世的名字,虽母姓,而她的母亲在三年前便去了京都,前不久差人快马送了这本戏文,和一封命她上京的书信。 这是这三年素心雨从京都送回来的第一封信。 看来,她不得不去了。 素梨一刚想叫人备车,门外便响起了一声干脆的催促声:“小姐,路上所需之物一切备好,小姐直接上车就成。” 闻言,她还能说什么,当然是利索起身赶路。 毕竟话事人都这么说了,她这个吃人家,住人家的好说什么。 素梨一抱着暖手炉,一大胯步上车,腿上力量了得,和她母亲素心雨相似的脸上都是冷淡,懒散地垂眸休息,然后再没半点动作,倒是出了城门的时候,掀开小窗看了看。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阳州城。 出了荆南的时候,素梨一看了窗外,叫停了缓慢行进的车队,推开车门要下车活动。 因为天气不好,路上车轱辘打滑好几次,故没有在天黑的时候赶到驿站,只好在一避风处落了脚。 只是,这风也太急了些。 这风越是迅疾,围坐在火堆旁的人便越是心惊胆颤,面色十分难看。 素梨一叹口气,往前面的火堆里加柴,火挺旺的就是柴是湿的,烟实在辣眼睛,导致自己的眼眶湿湿的。 仰头将被熏出来的眼泪往回憋,缓缓吐出两个字,“凉快。” 若是再有两斤烤羊腿就好了,吃一斤,给百米外猫在雪地里的小家伙半斤。 嗯~剩下半斤就当是他们的祭品好了。 突然,十几人齐刷刷站起身,戒备地将素梨一围在中间。 素梨一伸手,从火里挑了根还燃烧着的木棒,黑红还掉渣,趁手,站起身身影晃动,瞬间冲了出去,打破风声的是陈伯咬牙呼出来的提醒。 “小姐,当心些。” 她要活动身体,他自然不会阻拦,只打起来的时候看顾着点就是。 正因为知道素梨一的实力,所以才会放心”她冲上前。 素梨一手臂刻意向上抬,这是身高原因,何况她还专往别人脸上呼。 这火棍越迎着风便越是红,一招一式后越发烧得旺盛,火星子溅在每一个呼吸中,炸开眯眼的火花。 这一棍,这有受过的人才知道其中的滋味,那种遮面的黑布烂在皮肉上的感觉。 而正是从此以后,凡是行此刺杀之事的皆佩戴面具。 无形中增加了刺杀的成本。 可,即使都这样了,这些人也硬生生地挺住了,一声都没出,有的见面巾无用,扯掉的同时还顺道毁了脸。 素梨一一甩敷在木棍上的血迹残渣,疑惑地歪头,“……” 这没必要,毕竟怼脸也不认识,好吧。 要不是杀的人是她,她真的会赞叹一句,“好狗。” 可惜了,是敌人,除了快速地收割,她做不了别的。 当最后一人咬牙自尽在她眼前,这场失败的刺杀宣告落幕,无一活口。 素梨一视线投向左侧隆起的小雪包上,走过去,伸手把一干瘦的娃娃从雪里揪了起来。 “落雪的猫崽子。”小小的,瘦瘦的,是个女娃娃。 素梨一将人拧着放到火堆旁。 没挣扎是因为被冻晕了。 今天唯一的收获,捡了只猫崽子回家。 素梨一将木棍扔回火堆,冷淡的目光落在陡然一动的火光中,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递给一旁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她的陈伯。 很明显,他不赞同她随便捡人回家的行为,但他劝不了。 素梨一当没看到,而是说道:“找个地儿,把这些倒霉蛋埋了吧!”这毕竟是官道,吓着小孩可不好。 陈伯接过银票,吩咐人处理这些尸体,至于血迹就不用管了,反正很快就会被雪覆盖掉。 “张神医,麻烦给这娃娃看看。” 这是跟着他们上京一众人中唯二的女子,现在是唯三了,是的,她连个侍女都没带。 不过,张灵哪是什么神医,只是会治些寻常百姓会生的病罢了。 叫她张神医生,也只素梨一会这么叫而已。 她一直都当是调侃,可素梨一是认真的,可不是戏谑。 张灵给这小猫崽子似的娃娃仔细把了脉,心中有了底,松开了口气,“身体弱了些,但并无大碍,饿晕了而已,暖暖身体。吃点东西,喝碗药便好,不费什么劲儿。” 这话不仅是对素梨一说的,更是对一旁盯着这里的陈管家说的。 第272章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若是他们没带药,这娃娃又太弱的话,就算素梨一要带,陈管家也会找机会处理掉的,哪怕她会生气。 当然,若是真严重到她救不了,那一切就都是这娃娃的命了。 也好在,这娃娃求生欲很强,被埋在雪里那么长时间只是轻微冻疮。 张灵看了眼认真往火堆里加柴,又不断左右侧身被烟追着熏的素梨一,嘴角带着笑顺便翻了个白眼。 蠢蛋,能不能有点高手的风姿,用内力推一推呢! 张灵收拾出来药材,起身,丝滑扭头,去翻药罐熬药去了。 所以小崽子感受到温暖,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人就是她。 素梨一整个人都被拢淡淡的红光笼罩,不是什么惊心动魄,惊为天人的美,却叫这小猫崽子看痴了。 素梨一没憋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皮感的脸颊,逗道:“本来看着就不怎么聪明,被本大人美晕了,倒是更傻了。” 这小崽子半天才愣愣地回神,望着她一言不发。 素梨一也好耐心地随她看。 两人互相盯盯,直到张灵将药端过来,素梨一抬头,“张神医,你不是说没什么大事吗?怎么感觉问题很大的样子,脑子被冻坏了?” 张灵蹲下身,没理会素梨一不值得一提的抱怨,给这幸运的小崽子喂药。 没喂进去,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猫仔子瞬间变成一头会嗷人的狼崽子,警惕、戒备,还有一丝仿若天生的肉食动物般的凶狠,忙后退,保持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距离。 张灵端稳碗,站起身,调侃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看戏的素梨一道:“啧,看来素小姐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这哪里是猫崽子。 素梨一挑眉笑笑,从她手里接过药碗,朝那小崽子走过去,她进一步,她就退一步,直到她受不住,转身就想跑。 可素梨一哪这么容易就让她这么逃了,身影一动,揪住她破烂小衣领,“药还没喝呢,就想乱跑哪儿去,不乖哦!” “桀桀桀,对于不乖的小孩,都是要被打屁股的,你想被打屁股吗?” 小崽子挣扎不开,也没力气挣扎了,闻言茫然摇头,她不知道打屁股是长辈的专利,但她知道打是一个很不好的词,她不想被打。 因为被打会很疼,而她讨厌疼痛,于是诚实地摇头,脆弱、湿漉漉又带点抓牙舞爪的狠的眼睛,实在戳人。 可爱嘞。 素梨一满意点头,“既然不想,那就把药喝了,等会儿自己换身衣服,过来烤火,别瞎跑。” 衣服是她的衣服,她特意挑的,火红色,喜庆得很,就是大很多,但好在陈管家样样全能,在她两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就改好了衣服。 别说,手艺是真好,挺合身。 就是小崽子脏脏的,还有点味道,明天到了驿站得给她洗干净。 至于送她回家,是不存在的,她捡到的就是她的,哪有什么还不还得,真见外。 对此,陈管家无奈,不过也依她,本就是个被冻死的命,捡来当个消遣也无碍。 对于他们的霸道,小崽子完全没有反对,于是这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便开始了。 半月后,他们一行人终于到了京都。 繁华,充满了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素霞熙,也就是那个被素梨一捡到的无家可归的小崽子,这是素梨一给她取的名字,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就是想给她取名字的那天,远处天空的落霞意外的好看。 素霞熙看着这繁华到迷人眼,处处充满金钱的气息的主干道,瑟缩一下,身体紧紧挨着素梨一,小脸抖了两下,只探出半边打量着周遭喧闹的人声。 素梨一叹口气,原本环在胸口的手放下,朝她伸去,“喏,还不牵着?” 素霞熙簌地抬头,眼睛陡然一亮,忙伸出两只手拉住素梨一。 素梨一看着她,没说话,左选右选,选了只顺眼的牵上,拉着人转了半圈,转顺了才抬脚往前走。 “走吧,带你逛逛京都。” 陈管家上前两步,挡了她的去路,“小姐,夫人要见您。” 素梨一盯着他看,见这事没有转机,便泄了气,应下了,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将张灵和素霞熙安排好。 于是从袖中掏出一沓钱票塞给张灵,“买个宅子安顿一下,我弄好事情之后来找你们,霞熙就交给你了。” 小崽子舍不得,可怜的眼泪花都出来了,但素梨一不打算带她,张灵上前牵住小崽的手,朝她点头,她虽然抗拒和别人相处,但若是和张灵的话,她并不排斥,这一路张灵对她多有照顾。 素梨一看她们一眼,便转身上了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马车,去往丞相府,当今丞相陈泽安是她爹。 不知道素心雨,这么着急催她进京是为何。 罢了,多想无益,船到桥头自然直,毕竟自己是她亲生的,应该不会丧心病狂到害自己亲女儿吧! 然后,她还是把素心雨想得太善良了。 这简直就是疯魔了,为达那个扭曲的目的已经不择手段了。 “母亲的意思是叫女儿不知廉耻地行那妓、子行状,去勾引别人的未婚夫。 你,你简直荒唐。” 素梨一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的女人,几年不见,她的盛世容颜未有半分削减,反而沉淀出一种岁月的醇厚。 可她的言行太过了,以至素梨一觉得她已经疯了。 素心雨淡淡抬头瞥她一眼,凉凉开口,“怎么,这就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别忘了,我是你的母亲。” 素梨一闻言只觉得好笑,压着声音吼了出来,“对呀,别忘了,你是我的母亲。” 我是你的女儿啊! 素心雨嗤笑一声,“怎么,想说做你母亲就该事事以你为先吗?还是你觉得母亲这个身份可以锁着我,禁锢我的一切。 别妄想了,再没有人可以禁锢我,强迫我,我生下你,是我的选择,完全自主的,我留下你也是因为如此…… 你有用,是你能做我孩子的荣幸。” 素梨一闻言,面色难看。 大抵也是觉着自己的话对于一个孩子还说,过于残余,素心雨皱眉揉了揉头,缓和了语气说道: “再说了,我不过叫你和他多接触,要是你也对他有意,他对他有情,你二人何尝不能成就一段佳话。” 对此,素梨一嘲讽道:“佳话,我看是笑话吧!” 素梨一看着她歪在一边,懒洋洋地盘着一串珠子,十分不解。 她心中一直就有一个疑惑,为什么素心雨一定要与那人为敌,明明她们之间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这个疑问困扰她太久了,她今天就想问清楚,“到底为什么,您这么恨她?” 素心雨终于抬头正视她,除了一进门的打量,这是她头一回将目光完全地落在她身上。 视线停顿一瞬后笑了,美艳的脸上带着两分疯狂,“因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我乐意。” 不是,是因为嫉妒。 素梨一闻言,站起身,正想说些什么,还不待开口便被打断了。 素心雨不耐烦地叫停,“无需多言,我明日送你去雀欢楼,好好长长见识,学习点,真功夫。” 素梨一皱眉不语。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这样啊! 素梨一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房间里就他二人,气氛实在不对劲。 对面的男子唇红齿白,模样极好,歪歪斜斜靠着,衫衣敞开,隐隐约约地可见里面的好风景,两道杏、感的锁骨颤动,呼吸之间,一股潮湿的热度蔓延下床榻。 漂亮的身姿中透出一股子矜贵的慵懒。 第273章 逐渐疯狂 就是男人奴也是伺候过的,对男人,奴最是了解不过,素梨一静静地看着他,内心腹诽。 他哪像什么正儿八经的男子啊,简直和深山野林中魅惑人的妖精一模一样! 衣衫半褪的漂亮男人撑起身,光着脚朝她走来,一边靠近她一边口吐“狂言”:“小姐为何抗拒,难道是不相信奴的技术?” 素梨一:这话叫她怎么答。 见素梨一口不答,以为她不相信,自顾自地证明起来,“就是男人奴也是伺候过的,对男人,奴最是了解不过,绝对能教会小姐一些非同凡响的东西。” 素梨一听只觉得自己头皮有点炸,需要冷静。 男人靠近她,漂亮到模糊的身影仿佛不与她在一个世界,嘴角勾起一抹独具特色的微笑。 “小姐给了那么大的价钱,总不能浪费了不是…… 莫非,小姐是在,嫌弃奴?” 素梨一连忙摆手,“当然不是,只是今儿天气不太好,天气回暖了再聊。” 她觉着自己抵抗不住,所以她溜了。 下次再战。 素梨一翻窗逃了。 略有狼狈,但是,不过些许风尘,不丢人。 素梨一翻窗离开之后,七拐八拐的去了一条小巷,面前这座二进的小宅子便是张灵新买的宅子,不大,住两三人却绰绰有余。 “怎的过来了?”张灵疑惑,昨天回的丞相府,今天就能出来了? 素梨一接过素霞熙这小乖宝递过来的热茶,狠狠灌了一大口才开口随便扯:“今儿天气好,随便出来逛逛。” 当然是假话,但这事吧,还真不好叫旁人知道。 只能自己独自消化了。 素梨一头疼地按了按脑袋,不知道回去要怎么交差,烦躁得狠。 一旁的素霞熙与她亲近许多,自然不怕她,小小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她,试探性地蹭了蹭,这是受尽宠爱的小孩的专利。 素梨一希望她可以更大胆一些。 素梨一看着她,将人抱了起来,素梨一抱着颠了颠,很轻,明明七岁了,却像个五岁左右的孩子。 “怎么不多吃点饭,嗯?” 素霞熙仰头看着她,乖乖回答,“吃了,吃了很多,饱的。” 素梨一笑着看她,看出她似乎是想要一点点表扬。 “哇~熙熙真棒,那每天都要好好吃饭哦。” “嗯,好。” 素梨一抱着她,看着张灵招呼几个妇人收拾打整屋子,忙前忙后的,收拾好才陪她坐会儿。 “搬家真的好累啊!”张灵一屁股歪在圆凳上,端起茶和素梨一碰了一杯,一口闷,手帕随意地擦了擦嘴。 看着素梨一问道:“素大小姐打算在京都呆多久呀?” 素梨一放小崽下来,心情一下就不美妙了,烦躁地啧了一声,“不知道,估计得几个月吧!” 张灵一听就知道,时间远不是这点数,估计事情不怎么好搞。 毕竟是丞相府嫡女,虽然不见光,但又哪有那么容易离开。 此番进京有可能会敲定她的婚事,……若是这样的话,到时候自己恐怕要一个人离开了。 张灵脸色微沉,叹口气,手捏着眉心揉了两圈,没再说话。 素梨一见此,笑了一声,“担心什么,到时候走就是了,还能困住我不成?” 这话说得自信又狂傲,并没有将那偌大的丞相府当回事儿。 “行了,我得回去了,之后有机会再找你们,小崽要乖,姐姐过几天来看你。” 素梨一起身就走,朝张灵挥挥手,“走了。” “路上慢点。” “嗯。” 素梨一转个头绕了两条街,直接回了丞相府,一进门就遇着陈管家,“小姐,夫人要见你。” “知道了。” 素梨一没多说话,知道逃不过一顿训斥,放平心态跟着他走。 “砰~” 还没进门呢,装着滚烫茶水的瓷杯就在脚边炸开,素梨一脚步未停,踩在瓷杯碎片上淡定地走了过去。 鞋底上沾着的粉末突兀地印在这干净亮堂又富丽的毛垫上,将身上披着的大氅脱下,一旁候着的侍女就要上前接过,却被一身富贵的素夫人瞥了一眼。 侍女瑟缩一下,立马缩回手,垂下头,跪着服侍,不敢再有别的动作。 素梨一淡定地收回手,看了自己母亲一眼,自己理顺放到一边,开口找一个不那么沉重的话题。 “京都的冬天比荆南冷些。” 然后,她母亲没有要和她唠家常的意思,素心雨没看她,手里还是盘着一串白色的珠子,看不出来是不是生气了。 “......” 得,是生气了,毕竟这是这三年来第一次面对面的忤逆。 “母亲。” “还知道我是你母亲,怎么,这样的安排,你不满意?” 素梨一叹气,无心与她争吵,软了语气,哄道:“怎么会不满意,只是这条路真的对吗? 女儿只是不想见母亲,这般痛苦。” 素心雨闻言一顿,反手将手中的珠串拍碎在桌案上,厉喝,“闭嘴,你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狂言狂语,老娘好得很。” 哼,痛苦,不会再痛苦了。 她回来可不是来再尝一遍痛苦的,让别人痛苦才是她回来的意义。 “与其在这胡言乱语,倒不如好好如了我的意,才有得你几天安生日子过。 明日你若是再躲,别怪老娘亲自去抓你。” 素梨一站起身,乖顺应下,并未反抗。 “是。”素梨一垂眸应下,她既是这般的要求,那去呆上几天又有什么关系。 反正都这样了,又何必怕那些闲言碎语。 何况,她相信这些她母亲能处理好。 素梨一在素心雨的默许下,披上那件白毛大氅,起身离开,“母亲,女儿告退。” 素心雨收回视线,将擦手的帕子扔给一旁服侍的心腹春喜,叹息,“可惜这珠子了。” 春喜低头上前接过手帕,听见这话,便自然承下什么奇怪的东西。 “那屋里的人还吊着一口气,春喜再去为夫人取几根过来,磨了给夫人当个消遣。” 素心雨蓦地笑了,伸出涂了豆蔻的指甲,推了推她的脑袋,“春喜还是那么乖,去吧,记得泡上药水,去去腥气。” “是,夫人。”春喜弓腰后退几步,才转身去了别院,那里有一处密室,里面关的都是夫人的仇人,取几根指骨而已,能叫夫人高兴,是他们的荣幸。 就是可惜了,手上功夫不错,人也壮实,春喜笑着去了别院,眼中沉着一摊子污泥,随着思绪翻滚。 她是夫人手上的一把利刃,听话、乖顺,夫人指哪儿就随着划开哪儿,被“这把刀”带走的温度很多,却一个都不冤。 是夫人的敌人就该被按死在刀下,下辈子投胎长双好眼睛。 春喜喉咙里轻轻震出一首欢快的小调,脚步轻快,腰间藏着的剔骨刀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第274章 神秘雀欢楼 第二日,素梨一到底是去了雀欢楼,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熟悉的男人。 “素小姐,又见面了。” 素梨一微微抬手,敷衍地对他打个招呼,径直寻了个位置坐下,既不靠门又不靠窗,一看就心虚得很,虽然她也是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大抵是那些贞洁女德,追在她身后视奸她。 “唉~”素梨一望着房梁上轻薄的纱幔和一众奢靡的装饰,叹出口气。 “昨日小姐匆匆离开,奴还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小姐了呢!” 素梨一皱眉:什么意思? 嘲讽? “是,毕竟花那么多钱,不学上两招,岂不浪费。” 狸欢闻言走近她,笑了笑,“难为小姐有心,还记得奴昨日说的两句玩笑话,是奴失言了,素小姐岂是那等在乎这点钱的人。” 素梨一看他虽靠近自己,但行为也算合礼,脸上好了两分,说话也不呛人了,就是有种一切都随便的豁达感。 “得了,开始吧,先生要怎么教,学生要学什么?” 狸欢从一旁掏出两本蓝皮书籍,笑道:“小姐说笑,奴一贱籍,当不得这先生。 但奴定会尽力,倾囊相授。” 素梨一看着他,表情有些怪异。 狸欢隐约从她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坦然道:“奴是清倌,只是看得多,有些经验罢了。” “那你还说你,伺候过……” “就是清倌也不可避免地会遇到有此喜好的男人,有红姨周旋,倒是一个都不曾近得了奴的身,所以,小姐大可放心,使用。” 素梨一呵了一声,摆手,“直接讲重点吧,要多久才能学得完。” 狸欢将两本图画册轻轻放到她手侧,“若小姐可肯学,这点东西半日便可学会。” 素梨一一脸不信地看着他,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她咋就这么不信呢? 狸欢静静地站在她身边,笑道:“男女不过那点事,寻常情爱又有何高深的,只不过要费心经营,若小姐不愿,学些表面功夫也是够使的。” 素梨一翻了几页,淡定的合上书籍,心里有些烦躁,要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实在是有些过了,她不愿意。 “啧,那就学些表面的吧,要快。” “好。”狸欢拿起那两本图画册,想跟她仔细讲解,被素梨一摇头打断。 脸色不太好,“这还用学吗?这不上手就会,直接教下一个。” 狸欢知道她这边年纪的女孩子都害羞,但这东西不教不行,于是道:“小姐有所不知,这闺阁女子婚后方知床.上情爱,过于被动了些。 若是要讨好一个男人,光会任由人摆弄是拿不住男人的心的,要将节奏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 这样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就全由小姐做主。” 素梨一闻言,看着他若有所思,掌握主动权,这话放在哪里都有道理,但......这是正经教东西的? 不过,讨好男人? 素梨一乐了,她学这些要讨好的可不是男人,只是如了那人的意罢了。 “而且,小姐要知道,这些时间、地点、方法姿势都是有讲究的,有些地方别人看不到,行此事的两人却恰好相反,隐蔽又能带给男人不同的感受......” 素梨一此时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了,“既然这样,那何不如抛出脸面,何必在外面选什么隐蔽的地方,直接去大街上,去最是繁华热闹的西陵桥,遮遮掩掩地做什么。” 狸欢被这话怔了一下,愣住但思路没乱:“小姐这是想岔了,追求刺激可不是损害自己的利益,男人在外‘寻欢作乐’可以,但要损其半分颜面,定然是不行的。” “行,这些我自己看,你直接教我其他的。” 素梨一仰躺在椅背上,只想赶紧学完,赶紧走人。 狸欢虽然被人嘱咐过,但见她实在不想,便也没在强求,而是将了些别的。 “女子最是有的一个天赋便是眼神......” 吧啦吧啦一通之后,素梨一揉揉脑袋表示听懂了。 很好,可以休息了。 “素小姐日后若是有不懂的,尽可来雀欢楼寻我。” 素梨一脚步不停,仍旧翻窗离开。 “知道了。”肯定不会再来了。 而在她离开之后,那扇窗前又出现了一道身影,眼神冰冷,气质漠然。 …… 于是在她表示学会了之后,她母亲便忙不迭地给她安排任务。 制造机会,来一出英雄救美,偶遇当今太子。 太子? 素梨一麻木,不明白她这老母亲怎么总爱在风口浪尖舞蹈弄枪。 素梨一穿着一身娇俏的粉色衣裙,毫无形象地蹲在人来人往的凤鸣街一处宅院的石阶上,懒洋洋地观察着四周,静待倒霉蛋。 也不知道要怎么让她英雄救美,别是搞什么刺杀吧!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她都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素梨一无奈叹气。 看到画像上的年轻男子出现,素梨一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拿上脚边的花篮,朝那边走去。 她一直在观察四周,在看到一架疾速驶来,发癫失控的马车时,便明白了,心下也是松了口气。 “快躲开。” “哇唔~娘。” “哎哟~” 好在比起赤裸裸的刺杀,这种手段更显得意外,不那么令人生气。 场面一时混乱,尖叫声,杂物碰撞的声响,还有护卫被绊住的惊呼怒斥,素梨一顺利靠近。 就在马蹄靠近的那一刻伸手拉住他,余光一瞥,将人一掌推开,大胯步伸手揽住被人挤到马蹄下的娃娃滑到一边,长长舒了口气。 有人出手制服了疯马,将里面被吓晕的人扶到医馆,京都守卫快速清理现场,将赶车的车夫带走调查。 素梨一将那小娃娃送到她母亲手上,给了一锭银子让其带着去医馆,然后转身就走。 发生这样的意外,估计这英雄救美是不成了,另找机会吧。 她现在心情很烦躁,谁都没理,趁乱离开了。 而被护着离开凤鸣街的太子萧辰易在离开时回头看她一眼,手指一动,一旁还在请罪的连忙护卫上前听候吩咐。 “去查方才救孤那女子,是何身份。” “是。” 萧辰易温润的眸子亮着,只是在这亮光之下,还有一层无人可见的深邃。 【故意的吗?】 第275章 梦影 “唉,这事有些许复杂。” 素梨一叹口气,坐在张灵身侧,叹了几回气,脸纠结地皱成一团。 想和她说,但这事又有些许复杂,不知道从何说起。 张灵抖了抖簸箕里面的药材,瞥她一眼,打趣道:“也不知道你要掺和这些事做什么,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为家。” 素梨一躺在摇椅上,侧身看她,“你不懂,她需要我。” 张灵白她一眼,没好气道:“是。是,她需要你,就要你去做那样的事。” 素梨一没说话,但是听见这话之后,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 她一不开心就非常明显。 不是表情的问题,是眼神。 张灵就受不住这样的眼神,捡了药材,站起身,叹口气道:“反正最后你是要我去闯荡江湖的,自己把稳一点。” 素梨一咧着嘴就笑,“知道了,我会和你一起去的,我答应过的。” 张灵回屋收拾整理她的宝贝药材,而素梨一则躺在椅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模糊中,总有一个人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好像是在叫她,但她听不清。 她真的听不清,那声音很是缥缈,时近、时远,弄得她心神不宁,莫名生出了一股躁意。 张灵抱手皱眉看她,就是小憩一会儿,眉头也是皱着的。 唉,张灵给她披了张毛毯,将火炉推近一些,转身忙去了。 而素梨一则一直被困在梦中,白茫茫一片,那道声音也消失不见。 忽然,一块手帕轻轻盖在她的脸上,小心地擦去她额角渗出的汗水,动作生涩而认真。 素梨一,或者说是姜时睁开眼,眼中极致的淡漠瞬间退起,恍若从未存在。 一睁眼,看见的就是素霞熙那张白胖了些的小脸。 素梨一抬手握住她的手,没让她继续给自己擦汗,“怎的回来了,下学了?” “嗯,回来了。” 素霞熙在素梨一和张灵合计之下,将她送去了簪花巷岑女夫子处学习认字,每日下学回来之后,就再跟着张灵学习辨药。 毕竟,这世道,女子总得有一门技艺傍身,才不会漂若浮柳,何况学的还是一门医术,试问这天下哪个生病看病之人不用找大夫,既如此,又何处不可安身,何处不可扎根。 “原来都这个时辰了。”素梨一看着落在墙外的太阳,才反应过来时间不早了。 “我得回了。” 张灵从灶房出来,问她:“不在这吃饭吗?” 素霞熙虽不开口,但同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眼中的期盼十分明显。 素梨一发现自己没有拒绝,转念一想,在这吃也行,不然回去得饿上一宿。 “也行,那就在这儿吃,我来炒菜吧!” “别,千万不要,饭已经做好了,舀碗饭就能吃。”她是不想再见到素梨一做饭了。 也不是难吃,就是一股菜味,和淡淡的盐味,还不相融,没甚滋味儿。 感觉吃上几天她做的饭,心中就没什么欲望,也没什么念想了。 可怕。 “好吧。”她这语气里似乎还有遗憾——遗憾自己没能露一手厨艺。 张灵:你在遗憾什么? “好饱。” 这顿饭吃得满足,她已经很久没吃这么饱了。 素心雨倒是没限制她吃多少,只是她近来没什么胃口,所以在这应该养膘的季节,她反倒是瘦了。 今天能吃饱她很开心,就连脸上淡淡的阴郁也阳光了起来。 “谢谢款待,我得回去了,熙熙好好听话,姐姐下次来给你带好吃的。” 素霞熙高兴点头,脸上终于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不是因为好吃的,而是因为下次还要见面。 “得了,回去吧,天冷,别冻着。” “路上慢些。” “知道了,快回屋去吧。” 素梨一摆手,让她们快回,自己则撑着伞走入夜幕。 也不知怎的,晚上突然下起了大雪,暖和了几天的京都城又被大雪覆盖了。 现在她是吃饱就有力气将烦恼抛在脑后,不就是会被说教,习惯了,反正就一张嘴,能说多长时间,顶多也就这样了,她也从不会打自己。 素梨一叹气,打算从后门回去,一进门就听见几声惊喜的呼声,“小姐回来了。” “小姐,夫人让您一回来就去寻她。” 咋了这是,这么热情,都中邪了? 素梨一也是第一次见跟在素心雨身边的丫鬟婆子这么高兴。 她心中讶异,脚步不自觉放快了。 “回来了。” “嗯,遇上朋友,聊了几句,这才回来晚了。” “哼,虽没按照计划走,但意外的顺利。” 素心雨放下茶杯,抬了抬下巴,点了点桌子上,“那是萧辰易让人送来的,自己拿回去吧。” 这话说得真大气,她问:“母亲都不要吗?” “给你的,我为何要?” “那,多谢母亲费心。” “嗯,既得了这个恩情,要好好利用才是。” 挟恩图报非君子所为,但她既不是君子,也不是好人,所以没觉得愧疚,倒是觉得他有些可怜。 这太子的威严也不怎么样啊! 看来他并非素心雨报复的主角,说起来来京都有几天了,还未正式和她的敌人见上一面呢! 素心雨抬头就见她看着这些珍贵的谢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行了,回去吧,不要心急,得一步一步来,早日拿下太子,搅黄他与小贱人的亲事。” 呵,不敬长辈的东西,昨日竟敢在文芳斋与自己呛声,暗暗嘲讽自己,该说不愧是一脉相承的贱骨头? “是母亲。”她没什么可说的,将一大堆礼物大大小小地叠在一起,抬走了。 “......没眼见的东西,还不去给小姐搬回去。” “是。” 素心雨头疼地按了按头,意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般大的力气也不知随了谁,陈泽安一个文弱的读书人,手上是有两分力气,不过也就是君子六艺练就的,与一般读书人并无不同。 呵,倒是奇了怪了。 素梨一俯身行礼离开,带着一堆宝物回了自己的小院。 犯愁,这么多东西得值多少钱。 该怎么花呢? 素梨一将这些人参玛瑙珠宝都收好,等以后一点点挪出府去,给张神医和熙熙花。 她得了这么些宝物,府中倒是没一人来打听的,就连她那丞相爹也没来询问个一句半句的。 她忽然觉得,这府里是她娘的一言堂。 素梨一洗漱好,换了寝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神游。 比起这些事情,她更在意白天做的那梦,很在意那个人到底是谁,可是每每当她要听清那道声音时,脑中却突然白茫茫的一片。 空洞得令人心悸。 她此时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唯一肯定的是,她确实是她娘亲生的,绝无半点造假的可能。 如此,别的事倒都不是大事。 素梨一闭上眼,没有调和情绪的那双眼睛,身上淡漠的气质就怎么也掩饰不住,明明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却在此时显得那么虚幻缥缈。 明明并没有完全继承她母亲的全部美貌,却也在此时显得格外冷艳,又高不可攀。 而这尘世到底能不能冲刷掉这冰冷的漠然,也将会在他们的眼中,慢慢实践。 第276章 陈老太 素梨一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以至于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六皇子萧胤礼重伤濒死,而主要嫌疑人里有素心雨。 她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倒不是对她的品格有什么错误的认识,而是她知道她不会这么蠢,定然是被人算计了...... 又或者是又想算计谁。 昨夜还想着那些珠宝怎么花的素梨一,今天不得不全部拿出来上下打点。 她要去牢里看她。 捞是捞不出来的,她没有往这种程度去努力。 只能说财帛动人心,舍去身上所有的财物,哪怕不被允许,她也得了悄悄见素心雨一面的机会。 不巧的是,当她挎着个大包袱准备将那些东西换成银钱时,在小院门口被两个婆子堵住了。 “小姐,老夫人想见你一面。” 素梨一想也没想地拒绝,“不去。” “小姐,别让我们为难,老夫人今日一定要见到你。” 素梨一皱眉,语气带着两分不客气,“让开。” 见她二人年纪大了,她并没有动手,左右一晃,丝滑绕过,抬腿就走。 “站住,简直没规矩。” 陈家老夫人,一个满头白发,精神却极好的老太太。 素梨一深叹口气,转身,虚行了一礼,“老夫人。” “我还是你祖母?” 素梨一没有不认,“是。” “既然我还是你祖母,你就这般忤逆,见你一面都得三请四请,还得我这个老婆子亲自来请你?” 素梨一没说话,没明白她这祖母是想做什么。 “罢了,荆南那个小地方能养出个什么灵秀的人,这次便罢了,再有下次,家法伺候。” 素梨一颠了颠背上的大包袱,正想随便敷衍了脱身,陈老夫人看着她身后的包袱说话了。 “去将小姐身上的重物卸下来,送小姐回院里去。” 素梨一闻言,面色一冷,“祖母这是何意?” “哼,何意?既然你是我陈府的孩子,也该和你其他姊妹一样,享有同样的待遇,至于多的,便交给祖母帮你保管,待你出嫁再还你。” “哈,祖母说笑了,这,这些东西我另有用处,就不让祖母劳累了。” 说话这话已经是她最好的耐性了,再有她就要生气了。 “站住,你、你、你简直没规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拿这么多钱去做什么,我告诉你,我不许。 那小......竟然敢败坏丞相府的名声,早早被处死,一卷草席盖了才是,要你浪费这么银钱。” 那句小贱人她没说出口,而这就是素心雨的权威。 素梨一眉心狠狠一动,嘴角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个老不死的,掉钱眼里去了。 嘴不要了可以拿去当恭桶,还有,她会活着,长命百岁,等你百年之后,她仍旧美美地活着。 再叫我听到一次这话,我就,我就揍你大孙儿,两次,我就叫你老陈家断、根。” 素梨一淡淡一笑,眼角瞥向柱子后面,恶劣地恐吓那白胖的矮墩墩。 一个从陈泽安亲大哥那儿过继来的,平日里没少作威作福的野崽子。 听说为了这狗崽子,陈老太太还打算抠扣几个孙女的嫁妆,要留着给他充家底呢! “你、你放肆。” 这话简直大逆不道,陈老夫人一口气背过去,半天没缓过来,周围的丫鬟婆子哪还有勇气拦她。 素梨一哼了一声,背着包袱快速离开。 等她打点好之后,被人带着悄摸地进了大牢。 一身衙役打扮的素梨一比平时高壮许多,脚底垫了东西,走路有些别扭,好在能顺利蒙混过关。 远远地,就看见背对着老门的素心雨,两三步上前,“母亲,我来看你了。” 素心雨回头,表情怪异,明明她都从里面看出了两分可以算得上柔和的表情,嘴上却还是冰冷的,“你来这做什么?” 素梨一没管她,而是认真道:“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帮我? 哈哈哈,屁大点,你就想站在老娘前头去了。” 她还想说什么,素心雨却不想再听,背过身,很明显不想再谈。 “我可以帮你的,就算你不告诉我,三日后,我也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大不了劫狱。 不远处的衙役:......什么玩意? 两道不善的目光危险地落在她身上,紧紧捏住沙包大的拳头,低头,看了看被银票撑得鼓鼓的“胸肌”,默默闭眼,堵住他耳朵的不会是耳屎,而是金灿灿的银票,同样,他什么都没看见。 素心雨看她就像看个缺心眼,皱眉打断道:“行了,少管闲事,做好我交代给你的事就行。” “母亲......” “行了,时间到了,速速离开。” 素梨一被两名衙役左右驾着拖远,不敢大喊大叫,最后也没和她商量一下劫狱大计。 “快走,老实点。” 素梨一被猛地一丢,不知道垫了多少层的鞋子给了她一个暴击。 站不稳,根本站不稳,这一摔,给她垫肩的木甲摔出来了,好巧不巧,正好落在熟悉的人面前。 老成的模样还可见着年少时的风姿,模样是绝不差的,一身气势内敛,更多的是贴合他身份的文官气质。 她母亲的男人,也就是她的父亲,陈泽安,陈丞相。 哈,皇帝让他当这个丞相,大概也是上朝无聊,封他活跃气氛的吧,陈丞相,哈哈。 素梨一面无表情地爬起来,站着没说话。 “可摔疼了?” “啊?没有。”穿得那么厚怎么可能摔疼,倒也不用扶。 被避开手,他这当爹的也没说什么,都没有一点不高兴,说道:“没摔着就好,你、你娘在里面如何了?” 素梨一没说话,只一味整理衣服,正打算取下另一边的木制肩甲,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就出现在她眼前,打断了她的动作和陈泽安的追问。 又是一名熟悉的侍卫,=这侍卫朝陈泽安行了一礼之后,对着素梨一道:“素小姐,我家公子有请。” 陈泽安负手皱眉,同样看着素梨一,语气莫名凉道:“若你不想去,无论是谁都可以拒绝,一切有爹呢。” 素梨一第一次听见这种话,心里觉得有些异样,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告诉他,她娘的状态。 不过别的就不必了,于是她拒绝了:“多谢父亲,女儿去去就回。” “素小姐这边请。” 素梨一头也不回地跟着走了,今天还真是巧了,一个两个都赶巧得很。 素梨一倒是没和谁客气,就是太子也一样。 “见过太子。”说完就一屁股坐在马车的另一头,见没有旁人,就直接将刚才被打断的事干了,顺便把鞋拖了,取出两沓鞋垫子。 “看什么,又没味。”看着萧辰易一脸震惊,不可置信的模样,她蓦地笑了,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确实有点出格。 不过做都做了,再是后悔也是晚了。 萧辰易别开头,轻咳一声,一句话卡在嘴里说不出来,“素姑娘,你、你……” 素梨一叹气,就没见这么别扭的人,“太子有事找我?” 萧辰易转头看她,“素姑娘,孤寻你一是想当面道谢,二是想和姑娘合作。” “合作?” 第277章 结婚.极速版 比起太子,六皇子似乎更近那最高位,只因为皇帝在十一个儿子中,最喜六子萧胤礼,就连名字都与其他的不同。 所以,她才觉得这位太子似乎没什么威严。 嗯~也不是她眼力多好,他表现得有多明显,相反,他表现得很好,大概可能是因为动物对于同类之间的感应? 好像可以这么说,那与他合作岂不是很不没有把握。 赢了从龙之功,输了乱臣贼子,遗臭历史,不对,她是女人,也没有达到那种程度,所以,不会的吧! 素梨一有些许不确定,看着他没说话,她在思考。 至于思考什么? 大约是上次去的那条凤鸣街有家酒楼的烧猪脚不错。 “素姑娘。”萧辰易笑容不变,只是声音大了很多。 “啊~与太子合作的我的荣幸,只是不知道太子需要我做什么?” “素姑娘不知道对孤那六弟了解多少?” “六皇子?我并对他无多少了解,不过,听闻六皇子似母,是世间难得的美男子。” 那种美貌是可以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程度,可见其容貌之盛。 萧辰易闻言,脸上带了一些笑意,“六弟确实生得极好。 若是有可能的话,孤想拜托姑娘入六皇子府,替孤护一护他。” “哈?” 这算什么,她学这么多东西,现在要转手于人了? “为什么是我?” “而且若是我没失忆的话,我母亲现在还在牢里关着呢,罪名是,重伤六皇子的,疑犯。” 而且没听错的话,是重伤,是疑犯,而不是刺杀、暗杀,所以,这事情就有些意思了。 素梨一已经无奈了,她今天的疑问超标了。 “要是孤说孤也不知道,素姑娘信吗,只是孤自见了素姑娘的第一面,就有这样的感觉。” “很玄妙的感觉,就像是神降下的旨意一般。” 素梨一看着他,眼神十分不敬,像看个傻子:有没有一种可能,你那是被算计了呢,是错觉呢! “太子殿下若能还我母亲一个清白,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殿下在那个位置上都保我母亲一命,那臣女也必不会辜负殿下的信任。” 萧辰易原本还觉得这陈相家的千金也太好拿捏了些,是个很容易被欺负的软包子。 倒没想到,胆子这般大,这么是实心眼。 “素姑娘放心,虽然孤不能插手此事,但一定会保令堂无忧,今后若有能力,便不会食言。” “既然这样,我信太子殿下,那合作愉快。” 说话便站起身,麻溜地准备离开,突然脚步一顿,“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准备好,告知我一声就成。” 等她离开,一直在马车旁当站桩的侍卫走了过来,他虽觉着陈相家的千金目无规矩,言行毫无敬意,但他明白自己的身份,不会乱说话,对于太子的决定谋划,他也不敢有任何置喙。 “殿下,要回府还是......” “去国公府......算了,直接回府吧!” “是。” 萧辰易端坐在马车内,坐姿与方才相比,并无半点变化,只是双目微阖,没流出半点思绪。 这边,素梨一也不解太子这一招的深意。 而且她有理由怀疑,太子是想送她入府,好获取萧胤礼的信任,再出其不意取他小命。 同父不同母,天生的敌人,这屁股有两个皇位可只有一个。 不斗得头破血流,都显得虚伪。 素梨一将手上拎着的“装饰”顺手就扔到雪地里。 谁捡到就算谁环保。 唉,虽然她对自己的婚事并没有什么追求,但这么轻易就许出去了,还是要和她老爹知会一声的吧。 可以想象,他听得跳脚的模样了。 果不其然,若非她拦着,是真的要跳脚了,跳着往太子府去了。 她当然不让,还得拦着,这是作为合作的诚意。 素梨一没想到他速度那么快,三天不到,赐婚的圣旨就下到了丞相府。 并要她改名字,上族谱。 只是这六皇子重伤未愈,听太医说,寿命有折,说好听点是天赐良缘,说难听点就是算她八字,嫁过去冲喜的。 对此,素梨一没什么表示,到底陈老太,有事无事拉她过去念叨天恩浩荡,圣上所赐,赏是赏,罚也是赏......像魔咒一样,一直在她耳边念叨。 念得她脑袋昏沉。 她也是蛮佩服她的,居然可以拉着她殷切嘱托,仿佛前几日的不愉快不存在。 果然,她还是挺看中那条老命的。 最后她借着要去试嫁衣,才脱离的苦海。 她的嫁衣她不会绣,也来不及,便由几个绣娘带着在隐秘的角落,象征性地绣了几针。 很快,她就到了她出嫁的日子,没有繁文缛节,一切都行得匆忙,她也没当这是婚礼,随意得很。 或许是皇子真的十分宠爱这个儿子,在拜天地的时候,出现在了高位上,看他们圆礼。 素梨一隔着盖头看着对面脚步虚浮的人影,心中好奇,她以为他不会来的。 就是不来,也没人会说什么。 所以,素梨一有些好奇,他到底有何目的? 还是,只是自己心脏! 当夜,素梨一被引进婚房,等了一会儿,察觉到身旁伺候的人都出去了,伸立马伸向自己的盖头,还没拉开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拦住。 “新娘子的盖头,要等夫君来掀才是。”清冷,好听、好听,素梨一觉着自己耳朵痒痒的。 看到他的脸之后:哇~ 萧胤礼看着她呆愣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如雪的脸上绽放一点病态的殷红。 止不住的咳嗽让他很是难受,漂亮到勾人的眼尾红了一圈,身体朝她这边倒下。 素梨一嘴上低估一声他没听清,竭力压着咳嗽,疑惑地看着她,想问些什么,又咳嗽起来。 素梨一伸手抱着他,有扶他坐在床上。 发呆。 好看,真好看。 唉,就是没机会享受了。 对他,也对她。 不过,有点奇怪,她怎么觉着心里怪怪地,莫不是真应了那圣旨,他们是天赐良缘! 而同一天,她爹看着她上桥之后,就拿着圣旨,马不停蹄地往牢里去捞他娘子去了。 然后,当素心雨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整整三壶凉茶也没压住她的火气,给她爹揍了一顿。 第278章 神怒 这一夜…… 当然是没发生什么的。 素梨一看着一大清早还在昏睡的萧胤礼,只觉得一宿没睡的脑袋很沉。 很想一脑门磕在他脸上,无他,大概是嫉妒吧! 唉,嫉妒可真是一门深奥的学问啊! 她今天想回家去看看她母亲,但奈何昨儿才成的亲,这婚结得匆忙,就连敬茶之类的也是不用的,没什么规矩,和皇帝一样,立了太子却不封王,不封王却又让几位年长的皇子出宫建府。 但就是不到回门那天,不能出门。 啧,奇怪的规矩,真善变。 素梨一鄙夷一下,继续守着萧胤礼,时不时往嘴里扔块糕点,继续盯。 真好看,让人身心愉悦。 再多的却是没有的了。 只是她没想到,在她回门那日,素心雨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但她心中总有个不祥的预感。 很快,这个预感就成为了现实,残酷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 她不得不承认,她的母亲或许真的没有那么“善良”。 对敌人的过于残酷引发了强烈的反扑。 回门之后不过短短一月,京都城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帝位之争进入白热化阶段,被卷入其中的人不知凡几。 一时之间,菜市场断头台上的脑袋填了好大一块乱葬岗。 就连她都累了几个晚上。 清理掉好几批来历不明的杀手。 虽然这倒霉孩子可能都是受萧辰易的连累,毕竟在知情者看来,他是个不错的软肋。 ……,顶好的兄弟情,看来一切都是她想岔了。 是她太想当然了。 素梨一看着戒备森严的六皇子府,垂眸沉思,突然开口问道:“你知道多少? 所以是报复吗?” 报复素心雨,这么多年,给她们带来的诸多麻烦。 萧胤礼沉默着,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看着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素梨一别过眼,嗤笑一声,“算了,你也不用回答。 既然你太子荣登宝座,你也不再需要我的保护了,那么告辞。” “素姑娘。”萧胤礼见她要走,撑起身想拦,奈何她想走,这些侍卫还真拦不住她,更别说他一个、伤患。 素梨一一出六皇子府,身影一动,远远就看见等在府外的张灵和一匹骏马,马上佩了一把长刀。 诚挚道谢:“谢了。” 张灵面色沉重,“小心些,他们在北郊。” “好。”素梨一侧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还带点飘逸。 北郊,那里更冷,每年都有许多人被草席卷子丢到那里,喂饱了好多黑毛蹭亮的野狗。 所以素梨一骑马入北郊,被闻着熟味儿的野狗狂追。 素梨一勒马高抬马蹄,骏马嘶鸣,肃杀的气息,凌厉的寒风却扬起了这些被血肉喂大胆子的畜生凶性,根本吓不退它们。 索性就抽刀,寒芒一闪而过,凡咧牙近身的,都被斩于马下。 寒风里又增添了一分血腥气。 按暴风雪痕向北,血腥气越重,有人执旗迎风而立,有人抱剑凭栏远望。 远处是混乱,是吼叫厮杀,是困兽最后的反抗。 而被掩在厮杀背面的是素心雨。她的母亲,此时正面色惨白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毫无悔意,只余疯狂。 她模样凶狠又疑惑地看着对面凉亭里的带帽女人。 那是她的敌人。 前世今生,她都没有斗过她。 到底为什么? 素心雨坦荡抬头,与那人隔空对视,此刻的她并不畏惧死亡,但她仍旧畏惧失败。 尤其还是输给那人。 一直盯,直到眼睛酸涩,当素心雨闭眼,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时,一人一马,横穿混乱沙场而来,跃身挡在她身前。 是女儿啊! ……,不对,她怎么来了。 差一点,她就以为是自己临死前的幻想了。 “你来做什么?”素心雨被她拦在身后,冷冷地询问,等不及素梨一的回答,视线又投向那一抹淡影。 素梨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很远,看不清,但似乎她的母亲并没有这样的困扰。 素梨一心里莫名生了一股子怒气,第一次,她第一次对她生气。 一把把人拽到前面,“母亲,你到底有什么放不了的,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您为什么就是看不见我。” 这是控诉,迟到了十八年的控诉,对于生母的控诉。 可哪怕是控诉,她也无法说什么狠话,只是心痛,母亲生了她,而她投生到她的肚子,成为与她血脉相连,她们便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可,为什么,不是这样。 委屈的泪珠哗地一下掉了下来。 “闭嘴,我的女儿怎么可以哭泣。” 素心雨眉心狠狠一皱,她很矛盾,这是她的女儿,是她又败了一回的证明,但...... 但,这是她唯一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不爱。 她很矛盾,不过,现在想这些有意义吗? 比起别人,她更爱自己,更爱复仇的快感。 二十年,自己步步为营,甚至扶了陈泽安那穷书生当上了一朝宰相,只等梨一嫁给太子,生下子嗣,这江山,她有何不能拥有,到那时,她还有什么仇不能报,什么怨不能释怀…… 还有什么争不得! 只是到底还是输了,苍天真是不公平。 她不感恩重来一次,也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想到这些,她突然很想笑,“哈哈哈哈,可惜,一切都是天意。” 此话一落,天空突然炸响一声惊雷,吓得他手一抖,脸色蓦地煞白。 雪地炸雷,是一道灼热的白光,她的人全部被诛杀,这场巨变的罪魁祸首,她还活着。 “走,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活着。” 素梨一摇头,走不了了。 素梨一拍拍马屁股,让它跑,自己一掌脱开刀鞘,横在身前,看着围过来的刀戈。 她不是不发怵,她或许武功很高,但她能杀十人,几十人,难道还能杀百人,千人? 她心里没底,却也不会露怯,始终把素她护在身后。 素心雨笑了,伸手推开她,“人不大一个,倒是逞起能来了,让开。” 素梨一不听,她要让母亲活着,看着穿着狐裘走过来的为首之人道:“陛下,您还记得我们之间的承诺吗?” 萧辰易还是笑,“当然,你可是阿礼的六皇子妃,朕就是没有与你有约,也不会动你。 毕竟,你可是阿礼......”只是话音未落,一只利箭便朝着素心雨袭来。 猝不及防,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利箭。 素梨一眼睛瞪大,这一箭速度极快,力量又极大,根本不似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躲不过,素梨一本能地将素心雨推开,身体被推的动作带着往前一点,就这一点,奇怪的,正正穿过心脏,呼吸在倒下的那一刻,骤然停止。 她很冷,等更多的是麻木,是失控,是一刹那,眨眼间失去了操控身体的能力,感官在慢慢消弭,只是耳边,似乎又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素梨一......” “姜时。” “姜时,你该醒过来了。”一世的失控已是失误,怎么还可以再次发生这样的“意外”。 当姜时再次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这天这地,已然变了颜色,一张摇晃晃的木床是这个房间唯一称得上“昂贵”的东西。 姜时从床上坐起来,表情异常冰冷,破旧的屋子,但好在还算干净整洁。 她起身,下床,却发现脚够不到床下的鞋子。 “。。。”白胖,短小。 她头又疼了,恍惚中还是听到有人在叫她,一遍又一遍,恍惚的哭喊,还有惊雷的声响…… 一道被风雪摇曳的身姿,在她倒下的那一刻,朝她奔来,咳嗽都是风刀割喉的腥气,眼尾的猩红被一道又一道炸开的惊雷晕开,不知道什么心绪在慢慢扩大…… 后来,一切都好,天下又恢复了太平,太子登基,册立镇国公嫡女为后,理政治世称得上一代明君。 张灵带着有她姓氏的霞熙当了游医,悬壶济世,如她常叫的那声张神医,成为了神医。 她的母亲还好好的活着,只是总是在发呆,陈泽安带着她隐居荆南,从此不问世事。 还听说,以前寸土寸金的雀欢楼遭了天谴,被一道天雷劈了,大火烧了三月不止。 第279章 第二世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村庄。 姜时看着搭在床边的短腿,抿了抿唇,心中滋味复杂。 “啧。”奶声奶气的,真的很屑。 姜时还是觉得这具身体很弱,刚动一下的就浑身是汗。 虽然天气不冷,却总觉着风一吹就凉飕飕的。 一看,门没关严,带着热意的风往屋里吹,汗湿的衣服薄薄地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她想出去,但现在问题是正常的动作够不着鞋子,所以她又寻个合适的位置趴下,伸长短腿下床。 这床虽然高了点,于她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脚刚落到地上,就被一双大手抱起来。 一声苍老的身影在头顶响起,姜时带头去看,一位苍老又和蔼的凡人。 抱着她的手粗粝,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满手的老茧,她第一时间锁定了他的身份,是手艺人或者说是农人。 “小阿满醒来了,怎么不喊爷爷了。” 老人的声音慈祥而有力量,还算挺拔的身影抱着她举高,放回床上,去打了喷太阳晒热的温水,取了块棉布给她擦脸。 “阿满真乖,爷爷给擦脸。” 老人似乎觉得她是个傻子,她这具身体虽然小,但也没有生活不能自理吧! 姜时抬手阻止了这过分的亲近,肉肉的小手抬起按在棉布上,自己要擦。 隆老爷子愣住,拿着棉布的手有些许颤抖,再看她清明的眼神,脸上的皱纹因为激动的心情抖动。 “阿满,记得爷爷吗?” 姜时擦完脸,疑惑地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没想到,就是光点头也让隆老爷子老泪纵横。 “我们阿满终于开窍了吗?真好,真好啊! 阿满想吃肉肉吗?爷爷去买点肉,阿满乖,待在床上不要乱跑。”顺便再去请王大夫看看。 说完,将姜时抱到床里面,从角落里翻出几枚铜钱,快步出了门。 见他离开,姜时忍不住松开了口气,她是真的不习惯这样的生活。 “嘎吱。”被关严的门被人大力地打开,一大一小两个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人兴奋地迈着短腿跑到她床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看。 “阿姐,你快来看,阿满真的不傻了,眼珠在盯着我唉,还会转。” 姜时:“。。。” 姜时别开眼,但她好像更激动了,似乎对她露出不一样的反应很惊奇。 一个稍大些的女孩子跟在后面走进来,虽然是一大一下,但也只是相对而言,这两明明都还是孩子。 “欢喜别吓着妹妹。”隆爷爷说,满意开窍了,让看着,被让她乱跑就成。 被叫作阿姐的人是椿芽隔壁张泰家的孩子,今年十岁了,在家里学刺绣,顺便带着弟弟妹妹,没去地里帮忙,这才被叫来照看姜时。 椿芽将手里提着的针线篮放在窗边的木桌上,开始绣手帕。 她手艺不错,或者说巧山村的人大部分手艺都不错,木匠,泥瓦匠,还是刺绣、种地,都是十里八乡的手巧村。 这些手帕绣好了可以拿到城里去卖,补贴家用,有剩余的还能存成自己以后的嫁妆,所以她从不敢偷懒。 她虽人小小,但很会为自己考虑。 “欢喜,不要爬到床上去。” 不过,根本喊不住,只好退一步,走过去,帮她把鞋脱了:“把鞋脱了,别把隆爷爷辛苦洗的床单弄脏了。” “好,谢谢阿姐,姐姐上来一起玩嘛!” 椿芽摇头拒绝,她怎么会答应,她可是一个大孩子了。 “我手帕没绣完,你好好带妹妹,别闹,明天带你去摘毛浆果。” 毛浆果?欢喜这下是真又欢喜了,“好耶,那姐姐不要骗人哦。 对了,我们明天带阿满一起去吧!” 椿芽没答应,但是一想到满意一直没去过也想带她去,但又怕大人们不同意,也是同情有遗憾的,纠结地看着姜时。 姜时皱眉:“。。。” 看她作甚! 姜时被两小孩看得不好意思了,默默将身体顺着床滑倒,躺下闭上眼睛。 她觉得自己需要静静,思考一下,现在的情况。 但,脸上突然出现另一张瘦瘦的小脸,一直盯着她看,呼吸都要扑到她脸上了。 叹口气,也盯着她,“我要、睡觉。” 欢喜突然大叫,“姐姐,阿满说话了,阿满说话了!” 小孩的声音又大又激动,给姜时吓了一跳,也因为声音太大,惊动了矮墙外刚从地里送饭回来的张婶子。 “欢喜,叫嚷个啥呢?” “娘,阿满讲话了!” “真的?哎哟这可太好了,快抱出来我瞧瞧。” 张婶子催着椿芽催促,她也很想看看四岁了娃娃第一次说话的样子。 姜时闭眼,她累了,所以被椿芽抱着给自家娘看的时候,一点没反抗。 圆溜溜的大眼睛无奈地睁开。 算了,顺便看看外面的环境了,低矮的围墙,简朴的农家小院里,屋檐下堆着一堆杂物,却杂而不乱,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木质材料。 围墙外,伸着脖子看她的是一个中年妇人,干瘦,但是脸上满是笑意,一看着她盯着她看,就哈哈哈地笑。 笑得姜时都不去看她了。 “真是开窍了,我就说,这世道,好人哪能没有好报?”说完还拉起袖子擦了擦眼睛。 “好好,乖乖满满,要好好长大。 好了,你们两个讨债鬼饿了没,拿着这是剩下的窝窝头,还有几片肉。” 一边将送饭篮子里剩下的窝窝头和不舍得吃的肉片递给欢喜,一边说:“分点给满满,被自己一个人全吃了,尤其是你,欢喜,知道没,给姐姐和妹妹分一点。” 欢喜这丫头乖巧听话,但就是护食,多吃多占,还总是吃不饱,整天喊饿。 哥哥姐姐也疼她,省下一嘴也给她留着。 欢喜不开心,觉着在阿满面前被下了面子,嘴巴嘟着,很大声地答应了,她才不会吃独食。 虽然她想要多多的,但不会将属于被人的东西占着,她才不讨人厌。 张欢喜撅着嘴抬头,四处汪,却突然看到阿满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小孩别捏地扭动一下身体,拎着窝窝头和肉片跑回屋了。 椿芽抱着姜时,回着她娘:“娘,我那块手帕快绣完了,全部加起来也有九块了。” 张婶子瞬间笑意更深,欣慰地看着她:“好好,娘明天就去卖了,给椿芽攒着,当嫁妆。” 被张婶子打趣,椿芽脸瞬间红了,“娘。” “好好,不逗你了,脸皮还是薄了,快回屋里去,别抱着满满在外面,这天太热了。” “好。”椿芽抱着姜时回屋,张婶子心情好好地回家和两位老人说这事儿去了。 屋里,欢喜早就等不及了,一见她们进来,就抓着一个窝窝头往嘴里塞。 “欢喜。”椿芽把姜时放在凳子上喊了欢喜一声,她吃太快,经常会噎着,所以要时不时盯着她,纠正她。 欢喜闻声,张得大大的嘴巴合小,幸福地咬住,还不忘给姜时第一个。 到她婉拒了。 她是真不饿,没什么胃口。 “阿满不饿吗?那吃点肉吧,可好吃了。” 视线落在那片仅仅只有一点瘦肉的肉片上,摇头。 第280章 树上长了个小孩 等隆老爷子买了肉,请了大夫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到了半山腰。 姜时被揪住手腕。来了把望闻问切,得出一个结论是…… “奇迹。” 隆老爷子摸着她的脑袋,听到她现在很健康,非常的高兴。 而厨房,隆老爷子早些回来的时候,就请了隔壁张婶子过来帮忙做饭,将刚买的猪肉全给炖上了。 人多,得用大锅。 于是这一晚,许久许久没有这么开心的隆老爷子和张大爷多喝了几杯,本就干黄的脸红红地皱着。 姜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在收到一个温暖慈爱的回视之后,自己扒拉了半碗米饭。 吃完饭的姜时也没有下桌,而是坐在凳子上,看着他们,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微笑。 看他们吃饭,吃饱饭,好像有种很特别的幸福感。 她难得有兴趣地去体会这种幸福,纯粹的,源自生存的能力被一点一点表达出来,变成不可拆解的饱满。 当然,她们之中,要说谁吃饭最能吸引她,还是张欢喜,吃得又香又可爱。 姜时晃着腿,看着她吃,这么没有遮掩的注视居然半点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贪吃又迟钝,却意外地可爱。 默默移开视线,转身,将笨拙的身体转向后面,跳了去,随便找个位置坐下,撑着下巴望着月亮。 思绪慢慢飘远,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希望一切顺利,别出什么乱子才好。 昨晚,主客尽欢,碗里还剩下一点肉,正好今天早上用来下面。 姜时看着碗里多多的肉,又看了看隆老爷子碗里零星的油点,没动筷,而是盯着他的碗看。 “怎么了,小阿满在想什么啊?”慈祥地极有耐心地询问,姜时的视线从他的碗移到他的脸上,似乎他从来没有对他红过脸。 一直都这么有耐性,哪怕是对待一个痴儿也没有心存芥蒂,这样的人真的很少见。 总感觉他有点奇怪,很吸引她,很想亲近。 “满满?”隆老爷子看着姜时在发呆,来不及放碗,两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额头上贴,很担心她会变成原来的样子。 然后他没注意的是,姜时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回过神,然后将碗里的肉挑到他碗里。 “满满?”隆老爷子看着碗里的肉,眼睛瞪圆一下,一脸不可思议。 “嗯。” 姜时虽然不怎么习惯和陌生人相处,但她不反感。 不知道什么原因。 但,不习惯又怎么样呢,有了记忆的她,每一世都要和不同的人相处。 他们之间,或许认识,又或许只是陌生人,但她似乎都要和这些熟悉或不熟悉的人相处。 ......从他们身上学什么呢? 还是说本身相处的过程就是她要学习的东西? 姜时没弄懂,她怎么也不是一个喜欢四处结交人的玲珑人物。 而且一想到之后还要继续轮回,她就头疼。 “唉~”这口气,早就想叹了,但现在更想叹气了,因为隆老爷子又将肉夹了回来。 满脸的笑,“满满乖,爷爷吃腻了,满满吃。”自己这孙女身体才刚好,大夫说了要好好养着,得吃好。 前几天听说赵地主家建新房需要木匠工钱不少,原本放心不下满满,走不开,现在倒是可以去了。 正好可以去镇上,给满满开点温补的药。 隆老爷子吃着面,盘算着自己家里还有多少银钱,还能开几副药。 “满满乖乖在家,别乱跑,爷爷出门了,晚点回来。” 姜时视线一直跟着他——是出于礼貌。 看着老爷子背着背篓出门,叮嘱她乖,她便乖乖点头,别扭又小声地说了句:“早点回来。” “好嘞。” 姜时无奈,端着碗麻溜地开吃,但她吃不完,无奈只能端着碗满院子转,争取给胃腾点位置。 老爷子似乎很想一口给她喂成个大胖子,这老大一碗,一半不到就给她撑成个圆球。 虽然本来也不瘦。 姜时端着碗围着院墙转了两圈,胃里总算有点位置了,正当她准备往嘴里塞一口的时候,她突然看到远处的枣树上长了个小孩。 脏兮兮的,脸上没一点肉,眼睛却大大地看着她。 姜时同样看着他,感觉比她还小,直接打开门端着碗就跑过去了。 没别的,凡人都很弱,尤其是小孩,不经摔的。 “下来。”语气严肃,声音却一点势气都没有,对于调皮的小孩子来说,根本没有威慑力。 姜时显然没有注意到这点,只是习惯性地板着脸持续性吓唬人罢了。 好在,这孩子并不犟,姜时喊他,他就自己慢慢地挪下来了,补丁的衣兜里还揣着几颗枣。 就几颗,这是别人家的,他不敢多摘。 小孩滑下树干,瑟缩着身体不敢上前。 姜时看他安全下来,松了口气,但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 她不说话,小孩就更加的局促不安,眼眶一下就红了,姜时端着碗的手一抖。 “我没......”算了,既然人下来了,她就没什么要说的了。 姜时原地踩了两下地,转身离开。 然后,身后的小孩追上她,将兜里揣着的枣子分给她两个。 姜时愣了一下,但他似乎希望这两颗枣子可以收买她,她犹豫一下,接了。 然后那小孩仿佛狠狠松了口气,转身就怕,好似身后有鬼在追她一样。 最后那碗面还是被姜时吃完了,然后这一天她都不想吃东西了。 所以老爷子给她留的午饭,她一口没动。 这一天,姜时闲着没事干,就看着手里的两颗枣子发呆。 早上那个孩子,他好像很饿,姜时后知后觉地想起,那孩子薄薄的衣服下透出几根肋骨的模样。 那中午这饼? 姜时揣着饼出了门,当然她没有自己乱跑,而是敲了隔壁的门,想请椿芽带她找一下。 嗯~与他分享这饼。 两人和张婶子打声招呼,就一起出门了。 她记得那小孩是往那边去的,椿芽牵着姜时的手,听她的描述,她好像知道那是谁了。 “小满那是吴爷爷家的孙子,在村西头,有点远,小满能走吗?” 姜时点头,她能走。 事实证明,椿芽这大孩子不似无缘无故问她的,这小短腿是真的酸,脚后跟使不上劲儿。 “小满,上来,姐姐背你。”椿芽蹲在她前面,示意她上来。 姜时摇头拒绝,“不用了,椿芽、姐,歇一会儿就好了。” “小满,坐在这儿吧!这儿草皮软和。” “好,谢谢椿芽姐。”姜时脚一软,手扒着地直接翻到草皮上仰躺着,这身体真的很弱。 姜时叹气。 当她们找到那小孩时,他正在一间破旧的房子前帮着捡柴,他爷爷佝偻着身体将柴捆起来。 院坝没有围墙,房屋小小的,休息,吃饭睡觉都挤在一间房子里。 “吴爷爷,在忙呢!” “哦,椿芽来了,你爷爷叫你过来的?镇里又有活计了?”吴老爷子抬眼看她,直不起的背抬起,利索地捆好脚边的柴,正准备起身去收拾工具。 “没有,吴爷爷,我就是带小满出门游一下。” 吴老爷子这才注意到姜时。 “这就是,长得真俊,就是不怎么壮实......”话到这里他就不说了,因为他看到了比姜时更加不壮实的孙子,一时间,喉咙梗塞。 然后朝着姜时笑起来,带着安抚的意思。 姜是看着他的脸,突然觉得怀里的饼烫人。 很不适合分享。 椿芽放开牵着姜时的手,示意姜时去找吴小柏,自己去帮吴爷爷捆柴。 “吴爷爷我来帮你。” 吴老爷子这下是真心实意地笑了,“椿芽乖,这点活哪个用得上你哟。” “我干活很利索的,保管一下就弄好了。” 一老一小去忙活,现在就两个小的了,吴小柏怯怯地看着她,坐在地上,脏脏旧旧的手里还拿着柴。 姜时蹲下,怀里饼没拿出来,伸手学着他们的样子将细小的枝桠,似乎是被人修剪后不要的。 能烧,就是不经烧…… 第281章 干旱 姜时杵在门口,小小胖胖的身体站得笔直,正大光明地偷听。 “老兄,上半年您老教的筛种,草袋育苗法是真顶用,您别说,那稻种浸泡上那么几日,发的芽是真喜人,庄稼长得也好,上半年的收成让好些人能多吃几顿。 这还得多谢您,我代凤西镇百姓谢谢您了!” 隆老爷子没说话,摆摆手,他研究这些东西也不是为了要谁感恩戴德,只是自己对乡亲们吃了上顿,又巴巴地盘算着下顿的日子看不过眼,想那么做而已。 里长张得咸斟酌措辞,脑海中既回想官场上的客套,也想着这位老先生不凡的思想和学识。 道:“您老也知道,最近天儿越来越热,在这么干下去,田里的豆苗怕是要绝收,您看老兄能不能想想什么办法,帮帮乡亲们?” 隆老爷子手里的木匠活儿不停,脸上的神情格外的严肃。 面上虽不显露神思,但心里也将凤山镇的山水气候,去年的土地水源等等情况想了一遍。 今年的天也着实奇怪了点,小上半年还好好,自五月份开始,天就慢慢变热,然后越来越热。 简直就是不讲理。 就连村里刚种下的豆苗,也不知道能不能收获。 这个村叫巧山村,是王朝下最微不足道的一隅,这样的小村庄大晟王朝不知道有多少个,管得过来了吗? 何况这个世界并不太平,诸王割据,一直打打打个不停,谁又来管这种地里种什么,长什么,能不能长得出来的事情。 最后遭了殃的还是他们这种小老百姓。 隆老爷子用木樨子敲敲手里的木材,两三下就做好了一把小巧的凳子——这是给姜时做的。 “里长,今年的天气确实不同往年,地里的气太燥了,还得早做打算。 至于刚下的这一茬豆苗,唯一的能挽救的就是去河流湖泊里提水浇灌,这是我这老泥腿子能想出来的唯一的办法,这些里长肯定早就想到,我就不多说了。” 张里长叹气,“这引水灌溉,自古既有,只是一来一回推一回水的艰辛不提,可每家每户,不是谁家都有推水车,提又能提多少,一路抛洒,大河西那小片湖泊经不住。” 那么点水能浇几天,够几家,再远一点的河,水还没推到人就先倒下了,有什么划算的。 一说起这个,两人就更愁了。 隆老爷子听出了他的意思,也许这引水灌溉能用器具解决,但水源的多少,这是老天定的,人力岂能改变! 姜时站在门外,听完了两人的谈话,隆老爷子答应想想办法,寻思着做个引水灌溉的器具,而里长则去沟通其他乡镇的对策。 若是其他地方不管这事,没有法子,他们几个村也要商量个章程出来才是。 早作准备总比事到临头才着急忙慌瞎做的好。 张得咸作别隆老爷子,一出门就看到豆丁点大的小孩盯着他看。 张得咸一愣,他怎么觉着这孩子眼神有点奇怪。 小眼睛里面没有什么情绪,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或许还有点看废物的意思,但这种想法很诡异,他压根没往深里想。 但其实,姜时没有那个意思,她只是觉得麻烦,没由来的,而且这天确实不对,灵气太乱了,理不顺,吸收不了,根本无法修炼。 她索性也就放弃了外化的修炼方式,既然入世,那便修心炼魂,强健神魄。 “满满,快进屋来,外面晒。”隆老爷子喊她。 “好。”姜时应着,她确实也觉着很晒。 跨过门槛,屁股还没挨着小板凳就被老爷子掐着胳肢窝抱到新做的小板凳上,以前那个小椅子就不要了。 这个板凳好,自在还不用被锢着,正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孩子,等她在大些又重新做个新。 姜时屁股挨着板凳就不再动了,就着一个姿势看着他。 “满满看看新椅子,不舒服爷爷又给修修。” 姜时点头,“好,谢谢爷爷。” “不用谢,我们满满真聪明。”不用人教都这么有礼貌,隆老爷子看着她满脸欣慰,姜时低头,有点心虚。 隆老爷子让姜时坐在凳子上别乱晃,自己则出门给爷孙俩弄吃的去。 天太热,热菜不做了,就做了两个凉茶,两碗温热的汤饭,这一餐就算了解决了。 姜时麻溜地吃完饭,捡了个洗碗的活儿,虽然是第一次洗,但她看都看会了,洗得很干净。 之后,姜时就坐在一边看隆老爷子翻书看书,写写画画。 老爷子这是村里不容易有识字的人。 隆老爷子去卧室的箱子里翻出了一箱油纸包好的书本图志。 虽然小心爱护,但还是被一遍一遍地翻旧翻皱了。 姜时垫脚凑近看了一会儿,对巧山村的人文风俗、地里概况有了大致的了解,巧山村离最近的一条河有四十二里地,不算远,但也不近。 若是光靠人力取水,定然费劲儿。 这些距离运回来,还不够生活,怎么够浇灌庄稼。 这个问题也好解决,开沟挖渠即可,但干旱这事儿只是少数敏锐人的先知先觉,这之外的大部分人不同意,这事也难以办成。 不过,这是凡人的世界,自有凡人自己的规则。 她插不了手,也没有那个能力改变什么。 她能做的只有等。 她没弄明白天道的意思,这一劫会怎么应在自己身上。 姜时视线跟着隆老爷子翻书的动作,再次感叹,脑子是个好东西。 智慧能将人力不能及的事情变成现实。 书上没有的东西,去生活中可以找到。 这几天隆老爷子总是不在家,漫山遍野地跑,一里地一里地地寻,要从这黄土地里刨出答案。 姜时安静地在家等他,有时候也会跟在他身后,在村子周围转,用古法找水源,有些山林的主人好说话,会让他们挖了看看,有的就完全不会同意。 就这样,一连几月,在本该降温结霜的季节,温度不降反升,太阳的燥热激得人心情焦躁难安。 经过一天一天,一宿又一宿的琢磨,隆老爷子终于是有了点头绪。 制造出了…… “穗轮。” 第282章 穗轮 穗轮,和水没什么关系,这是给麦子脱壳的。 越想做出什么,便就越是得不到什么,老爷子愁地白发挠掉了好多。 姜时看着上次来的里长对着这架农具,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没有上手摸,咽了几口唾沫才敢伸手。 他虽然是里长,不大不小是个“官”,但他更是个农人,从来没有离开过这片土地。 他知道这东西的厉害,当然再多天花乱坠吹捧的话,都比不上亲眼所见的震撼。 只是一娄去年没脱壳的麦子,不过眨眼功夫,一篓子的麦子就干干净净地出现在簸箕里,若是农忙时节,得省下多少力气。 而且操作也不要多大力气,半个壮劳力也能行,那些家里没有男人的自己也能做,别的人家多出的人也能进城找个活儿干,多一份收入。 张里长满是老茧的手小心地摸着穗轮,眼中含了一包热泪。 “老兄,这宝贝好啊!” “真好,要是家家户户都能用上,不,哪怕是一个村有那么一个,都是好的啊!” 隆老爷子坐在门口,认真地削着手里的木杆,闻言,叹了口气。 这穗轮是他的心血,制造出来的成品确实令他欢喜鼓舞,一有想法便沉浸在其中了,一看到结果,愣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作用错了。 作用错了,不在时候。 隆老爷子抖了抖裤子上的木屑,招呼刚送完茶水,到门口的姜时过来,慈爱地摸摸她的脑袋。 姜时顺着他手的方向歪头,两爷孙相视而笑。 隆老爷子见她这般的乖,面上的愁绪消了几许,又抬头看了看这天。 比昨天更燥热,但是饭可以吃更凉快的。 一连几日都是凉拌菜配清粥,好在两人都没有吃腻的意思。 两个人完全不在意自己吃得怎么样,胃里能有点东西就行,尤其是这几天。 姜时吃完饭,看着隆老爷子和张里长谈事情,自己坐到穗轮下,仰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 明明比这大的,比这奇特的她都见过。 现在她却在这死去的木质器具上感受到的大地的气息,生命,在外壳脱落的那一刻重新跃动。 看见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小小的手在摸上穗轮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加速前进了千年,手下粗粝的木杆变得冰凉,一股强大,足以该换天地的力量在穗轮上绽放。 姜时收回手,视线落回到门外正在聊天的两人身上,两人的身形都不特别高大,常年的耕作或伏案,腰背也并不挺拔。 可她看他,却需要仰头。 两人还是担心,嘴里说着的也是这天、这地,这地里的粮食。 若是这一季的粮食能收起来,这穗轮也算是来得正好,可是...... 天越来越热,地里的庄稼逐渐干枯,最后一季的粮食会干在地里。 这水又迟迟没有着落,甚至连厚点的云层都未见着。 张里长有这个权力组织几个村的青壮年去开沟挖渠,引水到村里灌溉。 离得近的两个村最先收益,但是他们在自己得了保障之后,干活儿尽力不尽力全看良心。 而且,这水到村口的也不是自己就流到田里了,不还是要自己挑水去灌溉,哪还有力气帮别人挖沟渠。 这世上还是懒人多,个别的人懒且有自己的不记情,所以巧山村到现在都没引得水。 巧山村差点为这事和别的村打起来,还是里长和那几个村的村长出面才解决了这事,才让他们使了力。 这天,这水终于引到了巧山村,看着哗哗流动的带着泥土的水流,隆老爷子拿着锄头,一眨不眨地盯着瞧。 “这水好呀!” 像一块织在黄土地中的丝绸,像风一样顺滑,又带着泥土的粗糙,被水流带到巧山村的烂木棍在水流里翻腾,推动流水的前行,泛动水纹。 也是这一天,隆老爷子终于有了想法,一夜又一夜,赶制出了一个大水车,木制的叶片,两人高转轮,将水转到每一条水沟里。 “快,将大洼子那块地也挖上水沟,好啊,好,这样就省力多了。” 从手按、脚踩,到最后的水流驱使,一个念头变成现实,就会有更多想法被实现,更多样式的水车陆陆续续出现,能使用在大部分不同的土地上。 “哈哈哈哈哈,我本来还想着村西头的那地,水上不去,得挑水,愁得我一宿一宿睡不着。” “现在可好,这背水车的出现,真的解决了好大个难题。” 在别的世界,它有个更好听的名字——龙骨车。 作用大差不差,细节上有些区别。 巧山村收获了最后一季的粮食,大家心里都美,脸上乐呵呵的,自己田里新收的,以前留下的瓜果麦子一升一升地往老爷子这里送。 老爷不好拒绝,有些推拒过了头还挣得脸红脖子粗的,要生气。 这些拒绝不过的,老爷子都收了起来,并没有做来吃,以后的日子更难,以后谁家揭不开锅了,再还给他。 姜时跟着老爷子将这些粮食打块木板封严实了,不耐储存的,一点油炒了下饭。 天气的异常变化引起了人们的注意,这几天有好几批骑着大马的人往来巧山村,带走了水车和穗轮的设计图纸,并强行给了老爷子二十两银子。 老爷子带着她去城里买了些粮食。 “粮食涨价了。” “家里没有备着粮食的,快去买一些,再晚这粮食更贵,还不一定能买到。” 紧张的情绪开始蔓延,人心很是浮躁,就连村里的混混都没脸没皮到抢小孩手里的吃食了。 村西头,一棵细叶子树下。 “拿过来吧你,两小屁孩,不长眼。” 姜时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因为被抢了两张饼生气。 “看什么看,再看捶你。”不知道为什么,被这小娃娃盯着,自己竟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张二牛咽了口唾沫,挥了挥拳,撑着脖子威胁。 这两张饼原本是要递给吴小山的,虽然他不好意思接,但在自己眼前被抢,就算吴小山自己还是个孩子,也会愤怒。 “这是满满的饼,不能抢。”小小的孩子,害怕,但仍憋住眼泪,跟着脖子大声说。 “呸,到小爷手里就是小爷的,再说小爷我是你姨父,孝敬长辈是应该的。” “不行,还回来。” 张二牛大笑,两张饼叠起来一口咬下,眉毛一抽,一脚踢在吴小山屁股上,“去,给小爷舀碗水,噎死了。” 一边还嫌弃这饼没有滋味,“真是老抠搜,也不加点肉。” 姜时听见这话,气笑了。 手痒,之前不知谁说过一句话:谁已有取死之道! 现在眼前这不知死活,喋喋不休的男人,很没有活着的必要。 姜时走过去,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目光冷冽,男人吃痛,身体歪倒,半跪下来,身材本就不高的男人,此时视线与她齐平。 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个娃娃徒手暴揍自己。 姜时一脚下去之后又踢出一脚,一脚踢在他的下巴上,让他丧失反抗能力,伸手拿过被咬过的两张饼。 这下喂狗也不会给他吃了。 真是愚蠢的凡人,得了好处就该知足,谦卑点,而不是不知死活地张扬自己身为大人的“优势”。 嫌恶地擦擦手,拿着饼回头,就看到吴小山因为震惊而控住不住地淌眼泪,愣了一下,然后道歉: “抱歉,这饼脏了,明天再和你分享,好吗?” 吴小山不明白她执着于给自己吃饼的原因,但此时,他的心脏砰、砰、砰地跳。 太厉害了! 虽然害怕疼痛,而不敢反抗,但他好像在模糊中听见了勇气的召唤。 第283章 疑点 可是,这张饼,再没有机会和他分享了。 当然撒腿跑到村西头时,看到的是一个小小的人儿,安静地躺在那里。 脑袋是上是从高处跌下来磕出的血洞,嫩黄的脸上尽失血色,闻讯赶来的吴爷爷颤着手,衣裳下摆已经湿了。 真正看着的时候,他信了。 也站不住了,歪倒在那孩子身边,像他第一次抱他那样,抱起了他。 没有小小的那个时候重。 “臭小子,怎么还是这么轻啊!” “都怪爷爷没本事,都怪爷爷没本事啊!不然娃娃你也不会爬到那上面去。” “你说你,爬那么高做什么啊~” 姜时快速喘了两口气,看到了一地的脚印,几把散落的野菜…… 这些野菜…… 姜时只是看一眼现场的环境,匆忙转头隔着人群跑的方向跟过去。 明知道已经没了,还是不死心地想抱回去请大夫看看。 但是没有大夫愿意来。 “吴老哥,你就别折腾孩子了,让他们给孩子收拾好,入土为安吧!” “对呀岳父,快叫人给小收拾,等会儿尸、身体僵硬了,衣服可穿不进去。” 老爷子没听,只是看着自己唯一的孙子,不说话,老泪纵横。 “老爷子,要顾着点自己的身体啊!” 吴家小院里挤满了人,大家脸上的表情错愕惊讶,还有的不忍难过,村长重重叹口气,开始张罗着人去准备东西。 小小的棺材,白布、白烛等一应事物。 村里的能出力的都出力了,就连吴老爷子那混不吝的女婿都上前来帮忙。 姜时挤过去,凑到吴爷爷旁边,看着前几天还腼腆爱笑的小孩,心情复杂。 突然,她的视线落在他灰扑扑的胸口,是脚印,但明显被人擦拭过了。 却又因为慌张匆忙,并没有擦干净。 姜时几乎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村长凑过来看,但他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哪里?没有啊,满满不要乱说话。” “滚下悬崖的时候,被烂木条刮到的,最近都没下雨,风又大,那小树枝上都是灰,呵、怎么你个小屁孩就说得那么玄乎。” 那悬崖坡上确实有满是灰的小树。 姜时转头看着说话的人,正是前几天与他们发生争执的张二牛,“树枝印在衣服上的痕迹和应该是淡而杂乱的,这个则是鞋底的印子,被人为擦乱的。 凌而不乱,大体上是从上下两个方向来回擦的。” 可他们理解不了这两种有什么差别,她年纪小,能个懂什么? 要照她这么说,难不成他们巧山村有恶人,谁是恶人? 而且一个吴小山乡土娃子,能有什么仇人,不是仇人,谁又是吃饱了的要做这个孽。 要不是她是个孩子,说这话定然会被骂的,真要这样,指不定得耽误多少活儿呢,要是报官之后,官爷一查不是谋杀,他们巧山村可没有好伙子吃。 但是,要真是这样,那他们巧山村出了个坏种,岂不是要被外村笑死。 不仅名声受到影响,而且若是之后还是这样干旱,各村都要限量,还要排队取水,他们巧山村必然排到最后去了。 可,要让小山这孩子死得不明不白的,继续让这个恶人呆在巧山村,他心难安。 想到这些,村长看着姜时,“孩子,大人的事你别担心,大人自己会处理好的,爷爷知道你是个聪明孩子,出去玩儿吧!” 死亡相关的事情,都要让孩子避着点。 “快回家去吧,孩子。”几个大人将姜时带出房间。 她没有反抗,被不知哪几位牵来牵去,最后被一妇人牵着走了,路过躲在人群中的张二牛时,扭头看了他一眼,被狠狠剜了一眼。 “。。。” 姜时冷冷地收回视线,“您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回去。” 这位婶子给隆老爷子送过一框子白萝卜,她记得她。 张婶子虽然不放心她自己回去,但是她又想着在村里能有啥事,也放心不下那边,“行,那满满路上小心一点,婶子先回去忙。” “好,谢谢您。” “好,快回去吧。”张婶子看着姜时走了一段路,才转身跑了回去,回去帮着操持。 姜时往回走,没回家,而是走回到了吴小山掉下来的那个地方,重新将现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脚印非常杂乱,但有一个的脚印很特别。 巧山村大多都是布鞋,这大热天的更是草鞋偏多,有的甚至没穿鞋,急匆匆就从水塘旁边跑过来的几个大脚丫子印。 还有几个比较特别,鞋底落下的齿痕更宽。 姜时围着那摊血迹周围,一步一蹲,看得仔细,这双鞋子的比其他的鞋子贵,吃土比别的鞋子更深,就算穿着的人不胖,也有明显区别。 这个痕迹她只在几个人脚下看到过。 里长、村长、赵屠夫、张秀才和张二牛。 “张二牛......” 姜时抬头往上望,绕路爬上了高崖,没想到见到了一个蹲在地上的布衣男子。 男人看到她也是明显一愣,对上她的眼睛,赵伦一下气弱,莫名心虚。 姜时看他心虚,不由皱眉。 赵伦:唉!不对,我才是大人。 “咳,满满怎么来了。” “不是,满满这里危险,过来点,别沿着边边走。”赵伦不敢走过去,也不敢太凶,爬吓着孩子。 姜时没管,继续沿着崖边走,不远的距离处就是当时小山跌下高崖的地方。 这条路平日里很少有人会少来,但这上面有颗早该罢脚的果树,所以,这上面时不时会有人上来,小山也是来这里摘果子的。 但崖边缘处只有小山一个人的脚印,脚印并没有顺着崖边分布,周围都是树枝扫动过的痕迹。 越遮掩,越明显,不遮掩那就是明摆着的事实,不是什么精明的手法。 一个聪明又狠心的马大哈。 姜时顺着小山的脚印走,有些脚印被树枝刷掉了,顺着脚印走,蹲下,探头往下看,给身后的赵伦吓一机灵。 又不敢出声,憋得自己一脑门汗。 姜时看着崖边的痕迹,脸上没什么表情,闭了闭眼,于是起身朝向她悄咪咪靠近的赵伦走去。 “满满,过来赵叔叔这里。” 姜时躲开他的手,认真地问他:“赵叔叔,你先上来的,发现了什么吗?” 赵伦吸了口气,这小孩...... “没,没发现什么,我就是上来摘俩果子。” 果子呢? 姜时看着他,“我要回去吃饭了,赵叔叔你也早点回吧!” “诶诶~等等,赵叔叔送你,天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姜时没拒绝,这人脸上的表情很扭曲,一看就很纠结,或许他想和自己交流一点信息。 然后,她想多了,这人就是单纯的想送自己回家,顺便套她的话。 “谢谢赵叔叔,要来我家吃饭吗?” 赵伦听见这软糯的声音,心都化了,唾弃自己刚才的试探,这根本就是乖娃娃啊! “不了,叔叔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老爷子晚好,小子回了。”赵伦摆手,一抬眼就看见听见声儿走出门的老爷子。 “赵小子,进来吃晚饭再回。” “不了,我去吴叔那边看看,就不吃了。”说完就怕,生怕被留下吃饭似的,连隆老爷子说的话也没听见。 “吃过饭,我和你一起回去。” 这话等于白说,人已经跑远了。 “满满,快来吃饭。” “好。” 吃饭期间,隆老子频频转头看向姜时,想开口说什么,又没说,自己扒了两口饭,或给姜时夹两筷子菜。 刚才村里跑来人和他说了满满讲的那些话,明里暗里都在让他关注满满的脑袋瓜。 老爷子想问问她,又想着她年纪小,怕吓着她…… 又怕她是胡说八道。 姜时以为老爷子看自己是担心,是被吴小山这事儿给吓到了,没说话,也给他加了一筷子菜。 是担心没错,但……这是同一个担心吗? 第284章 兄弟反目 从前日开始,村里的孩子在外跑的明显变少了,就连姜时都被拘着在家。 巧山村穷,尤其是吴家更穷,根本没钱请人办事超度,只将人收拾好之后,停一天,找个墓地,请个半吊子风水先生算个时间,第二天一早下葬。 这一天,姜时跟着隆老子拧着一些纸钱跟在人群身后,往山上走。 老爷子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山上乱跑,随时都要牵着她,要不是姜时一定要来,他是不赞同她来的。 但,这么一遭,村里同龄的玩伴又少了一个。 而那孩子同龄的玩伴,却是一个都没了…… 可怜,可怜的也有吴老兄,一辈子都在白发人送黑发人,隆老爷子擦擦眼角溢出的泪水,什么话都说不出。 姜时远远地站在山坡上,看着小小的棺材被埋入地下,变成一个小小的土包。 夜色慢慢逼近这半山坡,淡金色的阳光照在新翻的泥土上。 属于泥土的潮气,不甘的光下翻腾。 姜时站在坟前,取了三炷香点上,轻轻说了一句,“别怕。”然后将香进泥土里。 “我过几天再来看你。”姜时起身,牵住老爷子伸过来的手,下山回家。 她会在解决了那人之后,会再来,告诉他一声。 姜时锁定了凶手,削尖了一根木枝,别在身上,找机会溜出门。 既然村里没有管的意思,那她就按照自己的方式解决了。 姜时像个幽灵一样在巧山村穿行,四处寻找张二牛的踪影。 “原来在这,真是,好潇洒啊!” 只见张二牛躺在草皮上,翘着脚,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哼着不知哪个地儿的淫词艳曲,好不惬意。 姜时见四周无人,抽出那根被自己削得尖尖的木刺,朝他靠近。 “谁?”张二牛腾地一下起身,汗毛乍起,惊出了一脖子冷汗,刷地一下扭头,盯着姜时闪身躲藏的方向。 姜时背身靠在树干后面,沉默地看着他接近。 这人敏锐地过头了。 姜时将木刺收了起来,现在的张二牛很警惕,不是合适的时机。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体,绝对不是大人的对手,攻其不备或有希望,面对面,她还没有那么自大。 张二牛壮着胆子小心往前走,走着走着胆子大了起来,捏着拳,一个大跨步往前。 树后空无一人,但是刚才那股突然升起的惊悚感,久久未散。 “他娘.的。”张二牛啐了一口,走回去,将掉在地上的鸡腿捡起来,吃饱喝足之后,才慢悠悠地将鸡毛和鸡骨头全埋了,剔着牙走了。 姜时腿钩在树枝上,翻身下树,手上握着的木刺,久久没有松开,眼神淡然地看着前方,仿佛刚才要动手的人并不是她。 “没关系,还有机会。” 几天之后,姜时又溜出了门,还是那根木刺,还是一样的没有成功。 这次是张伦,那个察觉到小山之死不是意外的男人。 张伦将姜时带到一旁,让她快回家,自己则转身去找了张二牛。 姜时自然不会离开,而是小心地跟了上去。 巧山村后山。 张伦忍着怒气质问,“二牛,你老实讲,小山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张二牛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一拉,“四哥你说什么呢,小山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张伦一听他还在狡辩,一下逼近他揪住他的衣领,“你个畜生,还不敢承认,你个馋屁股,那野果树熟了,你巴不得天天守在那里,一天要上去转八百回的人。 小山摔下崖的那天,你也在对不对,那有你那双鞋的鞋印,我怎会不认识,你个丧良心的,你怎么下得去手。” “不是我,少胡说八道。” 张伦可不听他狡辩,他查了那么多天,没有证据会找上他吗? 有人说那天看到他和小山前后脚上了山,他那双鞋,后脚跟缺了一点,和别的鞋印有很大不同,他知道。 “走,跟我去衙门。” “艹你.娘,张伦,我是你堂弟,一支上传下来的血亲,你居然要抓我去衙门?” 面对张二牛的突然咒骂,张伦愣了一下,突然觉得他有些陌生。 张二牛突然抓着张伦的手,流泪恳求道:“哥,我不能去衙门啊,小景还要科考呢,我进去了,他的好前程就毁了啊,四哥,你忍心吗?” 张伦犹豫,还是将手抽了出来,“那小山呢?” “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小子身后就是悬崖啊,不然我怎么会踢他一脚。” 张二牛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大腿,眼中闪过精明的光,“这样,哥,今后我给吴叔养老,给他摔盆送终,哥,你饶了我吧!” 他只是习惯性地踹他,谁让他总是和自己作对,却没反应过来,那小子的背后是高崖。 但,这怎么能全怪他,谁叫他站在崖边上的,害得他两宿没有睡着,晦气。 “哥,我在家比在牢里有作用不是吗?真的,我会给吴叔养老的,从今天开始改邪归正,从新做人,哥,想想小景。” 张伦怎么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也早有对策,“既然那么怕影响小景,那就分家断亲。” 张二牛知道自己堂哥最是固执,决定的事情就没有回旋的余地,眼中闪过狠厉,服软道: “好,我知道了,给我几天时间吧!” 张伦见他还有得救,欣慰地拍拍他的肩,叹口气,转身就要走。 可是,这种时候,怎么能将后背交给张二牛那样的人呢! “去死吧!” 这一石头砸在张伦脑袋上,人一下便晕死过去,张二牛沉着脸,颤着手,要去探他的鼻息。 姜时捡起石子打在他不远处的树干上。 “谁?” “谁,出来。” 没有动静,他壮着胆子,还要去探他的鼻息。 这时,一颗石子正正打在他的手背上,手瞬间红肿一片,吓得他撒腿就跑。 姜时见他跑远,立马跑到张伦身边,探了探他的脉搏,还活着。 但是她拉不动他。 姜时突然想到什么,手一顿,手指点在他一处穴位上,呼吸和脉搏瞬间和死人无异,立马站起身,换个位置,重新藏了起来。 闷热的树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那是鞋子踩在干草上的脆响。 他、回来了。 张二牛摸了摸张伦的鼻息,又探了探他的脖颈,没有跳动才松口气,又赶紧爬起来,躲到一处,看看是不是有人在搞鬼。 他在观察,她也在观察。 这是两个已经动了杀心的人,在狩猎。 姜时握紧手里的木刺,悄无声息地靠近,就在她即将要出手的时候,一声呼喊声响起。 由远及近的呼声传来,“满满。” “满满,你在哪儿?回家吃饭了!” 姜时心头一跳,暗道一声遭了。 溜出门被发现了。 姜时只得另寻时机了,张二牛听见这声自然也慌,跑得比姜时快,才让她有机会能给张伦解穴,看着他有了呼吸,才快速离开。 “快来这边,这不是张家小子嘛?” “咋回事啊这,咋全是血啊?” 哎哟,不得了了,快去喊张仁饼,他小儿子送去城里医馆了。” “这真的怪了,今年咋这么多事儿啊?” 隆老爷子和几个老朋友,没找到自己孙女,反而救了被歹人敲晕在山上的张家四小子。 说起来都是张家那小子命好,他们去得早,救了他,这才保住了一条命。 虽然姜时被训了一顿,并且被约束得越发严了,但她却是一点没将这些消息错过。 每天,欢喜和椿芽姐都会抽空过来陪她,这些消息,不用费心打听,欢喜都恨不得一口气秃噜出来。 姜时也不得不反思,自己是哪一步没走对,怎么就是杀不死这张二牛? 啧…… 第285章 沉默的——杀手 这几天的巧山村的格外冷清,也格外的热。 热得人不想出门看见阳光。 晚上的时候,反倒热闹了起来。 再晚些的时候,村里来了辆牛车,车上的正是前几天被敲晕在山上的张伦。 赶着牛车的人是张伦的大哥和三哥,两人的面色却是一个比一个的沉重。 愁眉苦脸的两人默默地拉着牛车往家赶,面对旁人的关心也只是扯着嘴角笑笑,全然没有往日的精气神。 “飞阳他爹,大夫怎么说,四小子的脑袋没事儿吧?” 欢喜她爷爷还要再问,衣袖却被一旁的大儿子拉住,示意他朝牛车上看。 本来是这十里八村最精明的小子,现在却似个痴儿,只知道抱着一张面饼傻笑。 “这,这是咋滴了?” 方才光线不好,他们没看清,这下走近了才看清不断往别处躲的张伦,看着不太正常啊! 张家大哥抹了把眼睛,才说道:“张叔,大夫说小弟这是被打伤了脑子,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大家也知道,难过复杂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有种势必要把人逼出两滴眼泪来不可的架势。 在场的人都是乡里乡亲的,没什么坏心眼,难过的同时,更多的是可惜。 所以总要感慨一句,“他以前是个老机灵的小子。” 这是姜时门里门外,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 寻着个机会,姜时半夜往张伦家跑一趟。 张伦和张二牛是堂兄弟,住得近,一条小巷的距离,最是好下手。 反正也没旁人知道,他是个坏人,打着看看望人的名头,最好行事了,反正张伦现在是个傻子。 于是,她放心不下,她要先确定张伦的具体情况,看看他还有没有得救。 姜时小小的身体贴在窗边,略过屋里哭成一团的张家人,直直锁定张伦,还有他脑袋上的伤。 ——这样的伤…… 姜时换了几个位置,仔细看了看,心里一下有了计较。 看来张二牛跟着进城也没闲着,把人吓成这样。 姜时没有要进去和“傻子”彻夜长谈、商谈御敌良策的意思。 转身回家,睡觉。 熬了几宿了,她这身体根本支撑不住,现在可好,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补觉了。 至于张家兄弟二人怎么斗法,她很困,暂时不想围观。 姜时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间。 在她的坚持下,自己被分到了一个单独的小房间里,行动很方便,一般不容易被察觉。 除非遇到老爷子起夜,过来看她晚上有没有踢被子。 要是遇到半夜查岗,而自己恰好出门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这得坐在旧的那条小凳子上听训。 幸好,没被抓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她没给老爷子喝汤。 哈哈~好冷。 姜时慢吞吞地爬上床,闭眼睡觉。 就在她睡熟之后,老爷子不放心地起身,去她房间里查看。 最近他总是心里不踏实,半夜总要起来看看。 看到孙女乖乖睡觉,老爷子松下口气,拉过被子盖住她的小肚子,披着衣服回房间了。 回到自己房间才锤了锤腿。 年纪大了,腿脚开始有些不利索了。 夜很短,被迫起来过早的姜时表示很困乏。 好不容易吞下一个鸡蛋,正想回去补觉的她被门外咆哮而过的吼声打断。 赵家婶子、赵婶子的妯娌和一个半大的小子追着张二牛一路吵,一路骂。 张二牛怒得破口大骂。 见此,两个正当年纪的妇人更是生气,嘴上自然更不忍了,什么难听骂什么。 姜时靠在门上,看得津津有味。 她从一堆脏话中提取出了重点,原来是这人偷鸡,正巧被早就埋伏的两人抓个正着。 他倒是聪明,知道两家素来不和,偷了一家之后,又换一家,如此吃了两回,就被当场拿到了。 骂得当真是精彩,真有意思的两妯娌,一个骂起人来,一句不带重样的,一个就重复骂两句最难听的,伤害最高,最有针对性的。 难怪能从村东头,骂到村西头,追在人屁股后面骂。 这下全村人都知道了。 姜时捂着嘴,靠在门上哈哈大笑。 这笑声逗得周围的人也跟着笑起来。 “满满真可爱,来婶子家找你楚楚姐姐玩儿呀!” 姜时连忙收起大笑,微笑着拒绝了。 说完就回家了,隆老爷子正在屋里收拾自己的那些木料工具,比起那些骂人的事儿,老爷子更关心自己的小“发明”。 姜时决定主动和老爷子分享,好让他离张二牛远点。 “爷爷,刚才张二牛头偷吃人家的鸡,被赵家两位婶子追着骂呢……,他坏,爷爷不搭理他。” 隆老爷子听见这奶声奶气的,像告状似的童言童语,乐了一下,随后也有些惊讶。 “张二牛?那孩子以前是个聪明的,唉,可惜了!” “晚点的时候,爷爷带你去你张爷爷家坐坐,满满去拿个篮子,铺层布,捡一篮子鸡蛋,等会儿和爷爷一起去。” 姜时应下,她自然想去看看张伦,顺便找机会做了张二牛。 小娃娃蹲在地上,一边往框里放鸡蛋,一边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杀气腾腾的表情。 ——桀桀桀 “走了,满满。” “好。”姜时跑回屋,在床脚摸出自己的武器带上,快跑出屋子,跟在老爷子身边去看望张伦。 “老叔你咋来了呢,快里屋坐。” “爹,我隆叔过来了。”张大哥高声朝里面喊了一声,打破了里面紧张的氛围。 隆老爷子自然知道他家今晚不太平,肯定要闹,他就是担心闹出什么事儿,给那老者气出个好歹来,划不着。 唉,本来气性就大。 张老爷子起身,一脚踢在张二牛身上,“还不起来,还要跪在这儿丢人现眼。” 张二牛连忙爬起来,站到一旁去,趁着人多,偷溜着出门,带着无边无际的阴暗想法和卸不掉的火气朝村外狂奔。 姜时看着他溜出门,也想跟着出去,脚没迈出两步就被张大嫂揪住了。 “满满来这边,你春桃姐姐做了些吃食,快回来尝尝。” 姜时被揪住手,无可奈何。 算了,下次吧! 可没想到,这个下次的时间会那么漫长。 姜时面色沉重地接受了这个消息。 “张二牛进城去了,说是在城里谋了个差事,不回巧山村了。” “啧,那混不吝的真是踩着狗屎了,居然能在城里找着活儿干,主家怕是个,瞎眼的!” “行了,别酸了,那小子你还不知道,混是混了点,可人脑子不差,总能在外面混着点肉吃,哪像我们,只能指望着这一亩三分地。 唉,要是这一亩三分地指望不上,咱们纳,指定没有人家活得滋润。” “春桃她娘,你家还有多少粮食啊?” “这、这也没多少了,今年天气不好,收成减了一半,每天稠一顿稀一顿的,没剩多少了。”她一听这话,就是有事儿,也不反问她,找着机会就准备开溜了。 周围一起坐着八卦,也有聪明的,“哎哟,我也是,时间不早了,要回去喂猪了。” 当然,也有几个憨厚的,被哄着借了两升粮食。 春桃娘一回家,就把门关紧,将这事说了。 “不说他爹,现在就有人家里没粮食了,怕是要闹饥荒了,要不咱们把粮食藏起来一点?” 第286章 半坡上 日子越过越难,家家户户都紧着裤腰带过。 隆老爷子因为得了赏钱,买了很多粮食,所以并没有挨饿,一天两顿,她一点不挑食。 “满满,这天热,离灶远点。” “好。” 姜时从灶台边离开,又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灶台边的柴火,又看了看外面的天,想了想还是走过去将用剩的柴火抱到外面去。 老爷子也没说什么,利索地盛了菜,笑着喊她吃饭。 两人吃了饭,姜时就跟在隆老爷子身后,去地里头转转。 没人知道,当他们走后,一个鬼祟的身影便出现在隆家小院里,翻窗进了主卧,拿走了老爷子小心存放的图纸。 他不仅偷走了那些图纸,还放了一把火,烧了那间堆着木料的房间,连着这些年存放的成品都付之一炬。 “着火了!” “哎哟,怎么着火了呀!” “快救火啊!” “哎哟,这火救不了了!” 这火烧得急,在知道没人后,也没舍得水,等隆老爷子和姜时跑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一地的灰烬。 西风萧萧瑟瑟,吹得人心里发寒。 啊啊~,命运啊…… 隆老爷子见此直接站不住,只能看着最后几根横梁燃烧,嘴唇颤抖着,胸口剧烈起伏。 姜时忙上前,一手搭在他的手腕上,确认没什么事儿才放下心。 “这咋烧起来了,会不会是烧完饭没退柴火吧?” 说起这,姜时面色阴沉,难怪她怎么觉着今天格外的燥呢,不是因为天气,而是一种预感。 没想到非天灾而是人祸。 防一手意外,没算到有小人作祟,真是令人火大。 隔壁张叔连忙将隆老爷子和姜时带回家去,这会儿太阳大,再把人晒坏就不好了。 很快村长就赶过来了,就连张里长都急匆匆地跑过来了,为那些被烧毁的“宝贝”叹惋,并邀请两人去家里住。 几番拉扯之后,两人被安排在隔壁张叔家,姜时和欢喜、椿芽睡。 因为她小,所以睡在中间,她轻轻叹口气,将欢喜的脚丫子从自己身上抬下去,顺手给她拉衣服盖住肚子,悄悄起身溜出门了。 前几天睡饱了觉,晚上有精力折腾。 既然是人为的,就应该把他抓出来,一点一点浇热油再火烤,也叫他无家可归。 姜时围着废墟转了一圈又一圈,范围慢慢扩大,只找到半根鸡腿骨,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奇怪了,不是说没有仇人吗?”不是仇人能干这事儿,还做得这么干净,一看就早有预谋。 所以,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了歹心的呢? 姜时在外面转了一圈,天已经见亮,也就没回床上,自觉跟着已经起床的张婶子忙活。 “哎哟,满满,婶子自己来,怎么不多睡会儿。” “婶子,我睡饱了。” 姜时走过去,捡起地上的野菜就跟在她身后,帮着喂鸡。 “满满乖,帮婶子去屋里叫两个姐姐起床。” “起来了。”椿芽穿好衣服打开门,正好听到这话,马上接话,顺便回头催欢喜。 “起来就好,赶紧砍猪草煮了喂猪了。” “好。”椿芽手脚利索地剁了猪草煮上,再去打水洗脸,最后再和她娘一起忙活。 老爷子也是一宿没睡着,一大早就起来,围着变成废墟的房子转。 转悠几圈之后,又蹲在地上,看着黑灰的一片发呆。 姜时见着这一幕难受,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想着,这样或许会好点。 可是,没想到,这样一看,一老一小,更可怜了。 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啊! 两个可怜兮兮的人,吃过饭之后,聊了会儿天,道完谢,就去村长家,问问村西头半山坡上,那间老猎户留下的屋子,能不能便宜租。 两人身上也没多少钱。 “老兄,这屋子不用租金,直接去住就行,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屋子在半坡上,夜间野兽出没,怕是不安全,不过,这屋子不远处就是沈猎户的屋子,他人虽沉默了点,但人品不错,彼此也有个照应。” “就是,他是个外乡人,没来巧山村几个月,我也不太清楚他的脾气。” 隆老爷子一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姜时也觉得没啥事儿,只要安分守己,就是恶邻也是可以好好相处。 至于要谁安分守己,这就看谁拳头硬了。 姜时默默握拳,然后太投入了,走路一个趔趄,撞上了他们的新邻居,背上欢喜送的小布包一下甩到前面,将她往前带。 实在是这上坡路不怎么顺脚。 低哑沉闷的男声响起,一只大手牢牢揪住她的小胳膊,“小心。” 隆老爷子大惊,“满满。” 姜时站稳,“我没事爷爷。”又看着这高大壮硕的男子,“谢谢大叔。” “不谢。”说完就扛着一大袋子粮食往半坡上去了。 姜时盯着他看,越看越觉着这人不简单,很不简单。 “满满,拉着爷爷。” “好。”姜时伸手拉住老爷子的裤腿,空着身跟着老爷子爬坡。 家里什么东西都烧没了,他们什么东西都没带出来,身上的这点粮食还是几家凑出来的,拒绝不了,也无法拒绝,两人就将其全搬到山上来了。 当然,姜时就背着个小包,包里有几个糙面馒头。 这是今晚的晚饭,姜时决定等会儿就上山去抓两个肉菜。 两人对着这一大一小的两间屋子就是一顿收拾,这是一间卧室,和一间悬挂猎物的杂物间,里面还有一点散不掉的血腥气。 房子不大,外墙却很高,门也结实,能防得住野兽,晚上能睡个好觉,去张伦家也近,但她现在不爱去了,不想爬坡。 晚些的时候,姜时也没有时间去山上抓肉菜,只分得一个守家的任务,老爷子自己砍柴去了。 晚上虽然不冷,但家里得备着柴,有烟火气才有人家。 日头落下的时候,老爷子回家了,他算着时间的,没让孩子一个人在家担心。 “满满,跟着爷爷吃苦了,等明儿爷爷去城里找个老朋友,满满自己在家,爷爷回来给满满带好吃的。” 姜时啃着馒头的动作一顿,看着老爷子突然湿了的眼睛,喉咙一紧,眼睛一热。 她好幸运,总是遇到很好的人。 本身就很好的人。 “爷爷,不苦,我从来没觉着苦......” 老爷子擦着眼睛,揉揉她的脑袋,“爷爷的满满。” 抱歉。 第二天一早起来,老爷子就背着背篓下山去城里了。 姜时骑在墙头上,看他走远,便从墙头上翻下,往山上去了。 今天这个肉菜必须炒出来。 姜时顺着小路往山上去,凭借着不算差的洞察力,到处观察着哪里有猎物的踪迹。 不知不觉,人就往深去了。 一路上看到了几个陷阱,陷阱里有猎物。 两只兔子,一只野鸡,面前这个较大的陷阱里面还有一头野猪。 好收获。 姜时坚硬的心、动了,是向强者学习的渴望。 蹲下身,姜时盯了一会儿,耳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转头,脑门就被一只鸡、啄了。 哦,是野鸡,哈,真是的! 手里的木刺插在鸡脖子上,姜时僵硬抬头,正正对上男人锐利的目光。 姜时:“。。。” 第287章 山上危险 “山上、危险。”这话简练的同时,语气中还带着不确定,锐利的眼神中生出淡淡的恍然。 这小孩......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神童? 孟三戚悟了,随后抬手,将死不瞑目的野鸡往她脑袋上戳。 淡淡的,而在姜时看来,这男人背着光,表情藏在光的背面,大手稳稳拧着的野鸡,滴答滴答往下掉。 姜时没动,她已经汗流浃背了。 她现在这样真的很煎熬啊,在杀与不杀,暴露与摆烂之中疯狂摇摆,甚至已经出现脑袋宕机的情况了。 实在是因为太突然了,而且,莫名其妙的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野鸡,给你。” 姜时手比脑子反应快,等她张口要拒绝的时候,手已经重新握上那根木刺。 她闭眼,她明白的,这也不怪手,得怪嘴。 孟三戚见状也不在管她,而是将自己的猎物整理好打包带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姜时。 姜时抬头看他,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起身跟上。 孟三戚直往前走,姜时快步跟上,由于腿太短,要小跑才能跟上。 姜时脑袋乱糟糟的,但她现在仍是警觉的,见前面的男人停下来,也将脚刹在他三步之外。 孟三戚转身,一个大跨步靠近身后那个小崽子,腾出手,拎着小崽子后衣领。 瘦得跟猫崽子似的,没什么实感,孟三戚颠了颠手里的小团子,快速穿梭在树林中。 走远后,身后的树林中,传来大型动物的咆哮声。 熊瞎子,而且,听声音,快头不小,瞬间,她一直提着的心松了下来,明确的危险验证她谨慎的不安。 孟三戚步伐不变,高大的身体快速穿过树林,衣服划过树枝的声响,簌簌往后扫动。 姜时在摇晃中抬头看他,心中有很多疑惑。 她的打量直到男人将她放在新家门口才收回,看着他大步离开,低头看了看搭在脚边的野鸡。 奇怪,不像是猎户,倒像是个......将军,虎背蜂腰螳螂腿,身姿挺拔武艺高,而且,很正派,姜时小脑瓜微点,对他表示认可。 后来,她还是得承认,自己洞察力出问题了,这浑蛋怎么看也不是什么正派的人吧! 忽地她小脸上浮现两分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只野鸡,又该怎么解释。 姜时敲了敲脑袋,蹲下身,拿起野鸡就往走,船到桥头,自然直,还是先把鸡炖上才是要紧事。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褪毛,索性便连着皮一起剥了下来,干净利索,没有一丝浪费,下锅焯水,将血淋淋的皮和毛一起扔进火烧了。 撒上盐和几粒花椒,炖上半个时辰这鸡肉就算成了。 好不好吃另说,但绝对能熟。 天色渐晚,姜时左等等不到右等还是等不到,等的她抓心挠肝,才在夜色中见着人。 老爷子天黑的时候才回来,还有些魂不守舍的,面色不是很好,姜时给他打水洗脸,端了肉汤喝下,脸色才好点。 姜时没问,只将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手指上有木刺的划痕,但不多,应该是去做了木匠活,看着人全须全尾,她才放下心,只要人没事就什么好解决。 “满满做饭等爷爷,累着了,明儿爷爷给你带糖葫芦。”老爷子扯着笑,心里不得劲儿,但仍笑着摸她的头。 本来,做完活,就早点回来,顺便拿着工钱给满满买糖葫芦,但…… “唉!”这一叹,生生将人叹老了两岁,又白了两根鬓发。 这一声也叫她喉咙哽住,堵在其中,上下不得。 “爷爷,明天满满能和你一起去吗?” 似乎是怕他不同意,软软的声音又补了一句:“满满还没有见过城里是什么样的呢!” 老爷子打来水,揉了毛巾给她擦脸,姜时忍着没动,是个乖孩子,所以,不忍心拒绝的吧? “那满满要告诉爷爷,这肉是谁送来,这样爷爷才会带你去。” 刚吃饭的时候,老爷子问,被她含糊着,哄过去了。 吃饭时不好多说什么,现在不问什么时候才能问。 姜时眼睛亮晶晶,滴溜溜转转,“爷爷要和满满交换今天做的事情吗?” 老爷子无奈,“你个小滑头,爷爷今天去见了朋友。”确实是见了朋友。 姜时笑着看他,“满满今天见到了隔壁那个大高个叔叔。” “爷爷还挣了五十个铜板,买了粮食。” “满满今天也挣到了一只野鸡。”姜时觉着差不多了,直接说了,“是大高个叔叔。” 怎么来的,她却不准备说明白,她年纪小,说道模糊也正常,过程具体如何不提,都是好心人的善意。 老爷子听到这哪还有不解的,是隔壁那后生的好意,下次遇到了要谢谢人家,也不知道他家缺什么家具不缺。 姜时笑眯眯地揪住老爷子的大手,给他揉揉,又跑出去打了点在清洗一遍那些细密的伤口。 “不碍事的满满,快去睡吧,明早要和爷爷进城的话,要早起哦。” “好” 老爷子看她乖,心里也熨帖,低头看着手上的划痕,静默不言。 不是自己的工具用着就是不称头,唉,到底也是年纪大了。 人啊,不得不服老。 自己老了,而满满还那么小,心上的愁绪又多了两分。 第二日,姜时起得比老爷子还早,天热,打了缸里的水就能洗。 “满满,再回去睡会儿,爷爷弄好饭再起。” 姜时自然不会真的回去睡,“爷爷,我来烧火。”烧火,她现在很有心得,忽然又想起初来人间,捡到小闻术时,因为生火闹出的笑话。 啧,明明她那种生火方式就很厉害好不好。 姜时想着这些,稚嫩的眉眼笑得弯起,咯咯笑了两声,又捂住嘴巴。 老爷子用昨晚的汤烫了饼,递给她一小碗。 两人吃完,仔细检查了遍灶,确认锁好门才走路进城。 天未亮,但要进城早早就收拾了走,一路上,遇见好些人,地里没活,自然要进城苦个活儿,换成粮或者将钱存起来。 这些人是壮劳力走得快,落在他们身后的一老一小,很快就看不见身影,见被许多人超,姜时也急,小短腿抡得飞快。 “满满,上来爷爷背。” 姜时放下,悄咪咪捶了捶两条短腿的手,躲开,“不要,满满不累。” 老爷子见她这样,带着她走到路旁,“咋爷孙俩歇歇,来得及。” 姜时只好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满满不急,我们和他们本来就不是去的一个地儿,慢慢来。” 是啊,本来就不为同一个目标,活到最后,也不死在一块…… 所以不用那么急? 第288章 真相 可是,怎么不急呢! 得走快点,跑快点,才能变强。 不争,没人会给。 当然,有的人也巴不得你别挣。 所以,她才不会停下。 姜时握着拳头,给自己打满气就站起来,往前走。 然后快到城门口的时候,两腿酸软打颤,最后还是被背着走进城里了。 姜时默默叹气,她承认这是腿的问题,和她本人没什么关系。 姜时被背在那个宽大又硌人的后背,脑袋慢慢窝在他的后颈,氤湿了一点后衣领。 老爷子笑呵呵地背着她往城西头一个木匠铺走去。 “满满乖,待着铺子玩,等爷爷忙完手里的活儿就回家。” “好。” 玩儿是自然不可能玩儿的,她要弄清楚昨天发生了什么。 这一天下来,姜时将这木匠铺子里的人都了解个清楚,店老板是个温厚的老人,与老爷子关系亲厚,不像是会欺负人的人。 其余的两个青壮年,一高一矮,一个话多点,负责接待顾客,一个话少,干活却是利索,基本可以排除。 所以,是谁呢? 这事到午饭之后有了答案。 因为今年天气不对,来店里打家具的人少,却也不是没有,在晌午的时候,来了两个家丁模样的人,抬着一个木制的大玩具走了进来,要修。 这玩具主家公子急要,他们只好放碗。 这两做家仆打扮的男子也没回去,而是就坐在门口的木凳上聊天。 姜时原本不感兴趣,没注意听,却又在无意间听到一句,“赵秀才......那穗轮可是个好东西。” 大脑一瞬嗡鸣,姜时本能地转头,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闻言倒是没什么剧烈的反应,只是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许。 “果然吗?”姜时低语,转头看向那两人,眼中不复温和,不是针对他们,而是那所谓的赵秀才。 所以,这才是烧他们的房子真正原因,毕竟仅为一点私仇而无利益的话,并不合算。 姜时吃着老爷子的口粮,静静地看着他们。 咽下最后一口,姜时给老爷子倒了碗凉开水,才跳下凳子走到那两人旁边,凑近了听。 老爷子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啥,喝完水之后就开始闷头干活,倒是一旁的老朋友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看他,“歇歇吧老家伙,还有俩大小子呢!” 老爷子唰唰推了两下,木屑旋落,无声回应。 得,脾气上来了,这下自己也不好偷懒了,起身干活。 门口那木偶虽然复杂,但也不是什么精细活儿,自己这两个徒弟搞得定,他也就不再管。 姜时凑近了些,才算听了个明白,怒气是腾腾往上冒,并且在两人端着玩具要回的时候,打算跟着。 她要确定好目标,找机会一刀抹了,人死万事消。 不行,还是先去看看,他有没有偷老爷子的那些手稿,先拿回本来属于老爷子的东西再抹不迟。 可惜,现实总是残酷的,她现在是个孩子,总少些自由行事的便宜。 “满满?” 姜时:“……,唉。” 见她朝外走,老爷子以为她想出门玩儿了,索性就起身收拾好东西,和老友招呼一声就带她出门了。 带她去街上逛逛。 此时已近酉时,太阳仍旧毒辣,街上人来人往,却缺了几分热闹,来去匆匆,就连商贩也弄了把蒲扇,使劲扇。 这天气实在热得让人坐不住。 看着这天气,老爷子又想起了那葬送在火海里的满仓粮食,叹了口气。 很小声,但姜时听到了。 两人沿着阴凉的地方走,没有遮挡的地方,老爷子变换着角度给她挡太阳,在她抬头看来时,笑意盈盈地回看她。 “满满,等会儿在前面的粮店再买点粮食,就能回家了。” “好。”姜时见着老爷子额头上的汗,咽下还想去转转的话,点头应和。 看来,找那什么赵秀才还得缓缓。 累了一天了,老人家一到村口,就带着姜时寻个田坎放下背篓,大口喘气。 姜时翻上田坎,翻过袖口给他擦汗,帮着他将背篓系带卸下,放稳背篓。 “爷爷歇会儿,满满小心些。” 看着姜时翻上翻下,老爷子笑着捏顺胡须,笑叹:哈哈哈,到底是老了。 歇够了,正要起身之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将落日余晖遮住,老爷子抬头看。 “是孟家小子啊!这是……”话音未落,人就被姜时牵着走到一边。 免费壮劳力,好用,不用客气。 孟三戚没解释,上前一步背过背篓,起身就走。 知道的是好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打劫来了,难怪不见村里有人和他走得近。 姜时脸上扬起一个笑,心情好好地和老爷子跟在他身后。 “孟小子晚上来家里吃饭吧,今天正好买了肉,与老头子小酌一杯?”半斤猪肉,正好可以做两个下酒菜。 孟三戚刚要拒绝,就见膝盖前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好,我先回家洗洗。” 隆老爷子看姜时在洗菜,自己也拧出猪肉洗了切,炖上之后就拿把锄头往老屋去了。 这是去挖酒去了。 以前埋下树下的清酿,那可是正宗的观州特产,今儿个也是有口福了。 老爷子抱起酒坛子高兴地往新家走了,烧成灰烬的废墟也没影响他的好心情。 今夜,主客尽欢。 老爷子自己喝美了,被孟三戚扶去床上睡下,姜时见人要走,噔噔噔跑过去,“孟叔。” “嗯?” 姜时没有打算如何委婉,“您明日要进城吗?” 孟三戚双手环胸,曲腿靠在门框上,“有事?” “嗯,我想麻烦您帮我打听个人,如果嫌麻烦的话,给个住址就成。” “嘿,我就吃你一顿饭,怎么还使唤起人来了?”这话是玩笑。 姜时却回答得极认真:“是请求。” 她是认清了自己现在的力量和限制,求助外援可以更好地达成目的。 “啧,知道了。” 孟三戚掏了掏耳朵,啧了一声,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姜时松了口气,站在月色里,眼睛随着他飘向远方。 第二日,姜时从孟三戚那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在这个世界,物质越是艰难,人们就越想精神能够富足一点,这个富足不是多高尚的人格尊严,而是一家一户传来传去的闲话家常。 要是能有两个刺激性的消息,就最是能提振精神了。 如果八卦闲话是粮食的话,身体挨得饿,鼻子眼睛耳朵也能吃得饱。 “听说,张家那四小子脑袋好了,还去衙门状告自己的堂弟,哎哟,就是那张二牛。 听说是个杀人犯,吴家小孙子就是他扔下悬崖的,还将自己堂哥的脑袋砸破了。” “现在村长、陈秀才都去衙门了。” “啧啧,不得了,那小子打小就不是个简单的。” 这个热得死寂的村子聒噪起来。 第289章 坦诚 孟三戚的消息和村里的传言,组成了事情的来由。 功名利禄像披着金衣、食骨掏心的恶鬼,甩不掉的蛆虫,一条一条严丝合缝地填满人的口耳鼻喉,敷住心肝脾肺,叫人失了良性,胡乱思考。 生了歹心的人,企图霸占别的东西,杀人放火,无所不用其极。 张二牛那样的坏种会为金钱所驱使偷盗农器图纸,又狠心地放火烧掉他们的房子,她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而那沽名钓誉,指使行凶的赵秀才...... 同样该死。 这几日村里喧躁得很,晚上老爷子回来的时候也总有几个人打着灯笼来家里找老爷子谈天,聊完已经很晚了,老爷子需要休息,她总找不到机会再进城。 这样下去,要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些碍眼的事情和人解决。 不过,倒是有这么个能创造好机会的人。 “什么?” 光着膀子,正在劈柴的孟三戚稳稳落在斧子,十分惊讶。 回头看着比自己小腿高不了多少的小孩,噗得笑出声。 “就你,跟着我打猎?” “这是借口,然后进城。”或许是自知这个要求很不合理,太过为难他,小脸上的神情也有些不自在。 “小孩?你几岁就敢说这种话,荒谬。” 好吧,他现在确定这娃娃不是什么神童了,而是个不知活了多少年,夺舍同村无辜孩童的邪毛龟。 他就说一个本没有神智的孩子,怎么突然就聪明了。 男人不耐地啧了一声,本来不想管的,但现在舞到面前,不杀很说不过去。 孟三戚眯眼,眼神危险地看着她,锋利的斧子迎光倾斜,杀意顿现。 一个呼吸间,那种木讷老实的憨厚感荡尽,杀她,做这一决定并不会让他纠结,甚至可以是瞬息间做下的决定。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每一个刀上带血的人都应该有的觉悟。 一个夺舍他人的老鬼应该做好这样的准备,所以,这一斧子下去的时候,她应该不会惨叫的吧! 不过叫也没关系,这一斧子会很快,很利索,他会捂住它的口鼻,送上上路的。 姜时静静看着他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危险,皱了皱眉,并未后退,反而往前进了一步。 在进这一步的同时唤了声那人。 “姜时”自没有不应她的,“限·空界”,一道可以屏蔽天道的绝对时空将两人包了进去。 限界外,时间的完全静止,是个不错的遮掩。 这是她的能力,姜时对这种“借贷”行为,适应良好。 空界,笼罩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间,他身形随之一动,只是晚了一步,斧头锋利的寒芒闪出空界细碎又隐秘的波纹。 “这是哪儿了?” 孟三戚抖了抖有些僵硬的胳膊,斧头旋了一圈,没有任何反应之后,就地坐下。 姜时愣了一下,走过去,“这里是一个独立的异空间,我不会做什么的,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们有什么能交易的? 换句话说,你有求于我,而你有什么能和我交易的呢?” 孟三戚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小不点,表情挑衅,杀意未退,却在对上纯净的清淡的眼神后,端正了一下自己实在豪放的坐姿。 “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 孟三戚刮着斧头的手指一顿,“凭你?” 如果没记错的话,被夺舍的这具身体是个弱鸡吧! 一斧头能劈成两半的那种,孟三戚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的回答,这是种审视也或许是在准备狩猎。 姜时点头,“凭我,我能送你去修真界,你看到了,我有这个能力。 而且,这不是夺舍,也并非我本意,邪魔歪道这种话,出这方空间就别说了。” 这副身体是天道为她准备的,本就是一具没有神智躯壳,没有夺舍一说,这句邪魔歪道会被雷劈。 孟三戚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认真地打量她,仔细琢磨了下她方才的话,咂摸出两分不同的意味。 “你想做什么?” 姜时站在一个可以和他平视的位置,声音虽稚嫩,说出的话却十分的肯定有气势。 “我希望你能帮我将老爷子的心血拿回来,然后替我掩护,如果我要进城,你能带我。” 孟三戚笑了一声,“不杀吗?” “不用,我自己会解决,不过要是您能帮我个小忙的话就最好了。” “可以。” “姜时”伸手撤下空界,晃晃悠悠地飘着,抬手又给自己设下几道屏蔽天道探查的法阵,没什么大作用,就是求个心安而已。 空界撤下,迎面而来的就是由于惯性没刹住的斧尖。 姜时没躲,这斧头他收住了。 “胆子不错。” 姜时回以一笑,不好回这话,就岔话道:“那么这件事情就拜托您了。” 她到底是不方便,自己这身体在城里乱窜,很容易被拐。 答应她的事,孟三戚不会食言,既然是交易,那就越快越好,他在这里呆得够久了,该回去了。 也不知道那孩子怎么样了。孟三戚想起一张稚嫩的小脸,本就犀利的眉峰皱起更显凶悍。 …… “满满才五岁,会不会太小了。”隆老爷子很不赞同,但奈何经不住两人一顿忽悠。 姜时真是撒娇撒到麻木,孟三戚往嘴里灌了两碗水,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嘴实在干巴。 两人对视一眼,总算把最难的一关过去了。 今后,姜时可以在老爷子去城里做活儿的时候,和孟三戚进城卖猎物,理由是帮忙看摊子,闲着的时候喂喂兔子,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有摊子,哪养的兔子。 啧,不过这都不算事。 最后张二牛杀害同村侄子吴小山,重伤堂哥经查属实,死刑。 可姜时却在赵宅看见了他。 像个无事人一样,伺候在赵贼人跟前,陪同作乐,好不快活。 姜时蹲在房梁上,冷眼看着,一边的孟三戚同样面露凶光。 他们本想乘着夜色好好审审那贼人,将真相大白于天下的,可现在却有了意外之喜。 姜时现在都要感谢自己一定要跟着来了,不杀那贼人都要杀个张二牛血祭吴小山的在天之灵。 “看来还是要麻烦你那个小忙。”本来张二牛被抓,得了恶果,她也不打算再做什么,现在不行,心里压着的那股火气冒了上来。 “怎么做?” 姜时看着他,轻声道:“绑了,回村。” 第290章 生民骨 绑一个混子,没人在意。 孟三戚沉默地扛着人跟在姜时后面。 一路沉默,他没问,也没兴趣知道,这样的小崽子他一向敬而远之……没有自己家的宝娃儿可爱。 姜时站在那处熟悉的高崖上,平静说道:“可以了,从这扔下去吧!” 孟三戚一点不犹豫,在她话落的瞬间,将人从自己肩膀上抖下去。 一股子臭味。 然后,张二牛在被扔下悬崖的短短一瞬,醒了过来。 迷茫、惶恐、惊惧……,脸上的表情好不精彩。 可惜了,惨叫声在落地时戛然而止。 二人冷眼以对,他自己要醒的,只能怪他自己,恶有恶报,同样的感受到那种清醒状态下的失重,碎裂。 多容易啊,惶恐醉酒,而登高失足,合理。 就是不合理也不会有人追究,同样的方式,也算是他罪有应得。 孟三戚冷眼看了看雾蒙蒙的远空,抻抻腰,盘算着将答应姜时的事情提上日程。 下一个人就是那劳什子赵秀才。 这事容易也不容易,只看手段如何。 隔天,姜时去看了吴小山,发现昨天在他坟前放的两张饼和几个枣子,都没了,干干净净。 人好像比鬼馋一点,也更珍惜粮食,对此,姜时没有什么意见,甚至没有任何的想法。 站在坟包前,她竟罕见地感到平静。 日将见落之时,姜时慢悠悠地闲逛着,走回家,在老爷子回来之前,将灶点燃。 在老爷子眼里,她一直是个乖宝宝。 日子一天天过去,立冬之后,气温两级分割,暑旱时的酷热一下子泄去,粮食最后一茬歉收,一夜之间,霜花凝结,天寒地冻。 天地间弥漫着一种消极的沉默。 姜时将手中的砍刀放在安全的地方,和老爷子一起将砍好的柴整齐地码放好。 也就在这几日,老头子被偷盗的各种农具手稿、育种良法总算是物归原主,这事是京里来的大人物督办,老爷子还被县衙传唤过。 索性,这事是得到了解决,为此老爷子高兴地喝了几大碗米酒,后,泪湿衣袖,喉间泣涕。 此间事了,那么,和孟三戚做的交易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姜时等老爷子睡去之后,去隔壁找人。 开门见山,一点寒暄也无。 虽然未曾谈过彼此的底细,但相处时日不断,性格底色都明了,两人都不是扭捏的性格,有话就直讲了。 姜时看他,“什么时候走,知会一声,我送你出去。” 闻言,随性在院子坐下的孟三戚沉默一下,似是想到什么,似是在问她:“你也要出去!”不知道什么原因,但他猜测,这个通道只能打开一次。 姜时嗯了一声。 孟三戚双手枕在脑后,说道:“老爷子今年六十有七了。”年纪大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最是伤人。 这是在问她要不要等老爷子寿终正寝。 姜时皱眉,她没想到这茬,后知后觉地有些懊恼,一时间难以做出决断。 她在犹豫,虽不知道为何这一世会落在老爷子身边,但天道这样安排一定有祂的用意,她一时不好打断,怕乱了劫数。 若要因此重新布局,她不愿。 也等不了。 于是,在为难自己和麻烦别人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若我想陪他寿终,您能否再等等?” 孟三戚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意料之中的回答,回道:“自然等得,左不过十一二年光景。” 凡人寿命皆有定数,活到老爷子那个年纪也算高寿,不亏。 见他答应得爽快,也未提别的要求,姜时心下松了口气,这样的话,那不算麻烦。 于是躬身道谢。 孟三戚打个哈欠,起身回屋,让她自便,但总觉得她缺乏一些生活经验,想想还是提醒道:“得了,这天气异常,多捡些柴备着吧。” “好,那我先回去了。” 果不其然,接踵而至的雪灾烧尽了大半边山林,之后的几年极端天气时有反复,百姓生活算不得好,老爷子这身体也大不如从前康健。 最后的几年人老了,走路都颤巍巍的,就算吃了温补的药材养着,也只是叫他写写画画,翻新、制造农具时松快一些,最后也没能多留几年,仍是那般定数。 而就在老爷子寿终正寝的那天,笑着拉着她的手,叫着她“好孩子”,弄得自己也喉咙干涩,险些落下泪来。 下葬那日,她才终于明悟。 为何将他投在老爷子膝下。 “生民骨。” “难怪。” 在老爷子下葬的一瞬间,棺木触地,落而生息,久旱萧条的大地抽出新绿,不管是平平无奇的乱根杂草还是名贵花木都在那一刻生得绚丽。 众生平等,不分贵贱。 那块绽放着璀璨光芒的两节脊梁骨缓缓升空,散发着沁人心脾的灵韵。 由此脊梁而生,后现圣德之皮骨,他的身影隐隐浮现在空中,终飞升而去。 生民骨也称圣德厚民之骨,乃是大德,有举世之功之人才有资格孕育的一块特殊的节骨,并且要有于后世有益的功绩,二者缺一不可。 难怪那时会在那穗轮上感受到那么蓬勃的伟力。 不是错觉。 姜时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半天才回神,后有低头看着墓碑上的“先考隆公讳丰饶之墓”,蹙眉沉思。 孟三戚咂摸下嘴巴,啧啧称奇。 如此奇遇,难不成是他来自世界的原因,倒是奇怪,莫不是老天爷对自己那番作为的警示! 戚~果然运道不是很好,好不容易干点“好事”还被警告了。 孟三戚抱胸了,淡淡总结。 二人心中皆有深思,话无半句,默契地转身往回走,没管身后的人怎么惊叹。 将家里值钱的东西和银钱交于张伦,托他照看两处坟地,又将老爷子的毕生心血——农具图样、育种良法、水利精拆、时气记录.种养经谈等整理成册,让其流传后世。 便准备带着孟三戚回修真界。 变故就出现在一瞬间,就在通道大开,一脚踏入修真界的时候,一道惊雷劈下,将此通道劈散,只孟三戚险险躲过。 姜时忍着脑中疼痛不适,狠狠皱眉,打算溜号去看看乖徒弟,顺道回拢青的愿景打空。 无奈一叹,再入轮回。 第291章 妖 哗哗落下的雨水,冲刷着她嘴角的血迹,血腥,雨水更腥。 泥土混着草屑纠缠在她那头火红的头发上。 不知过了多久,姜时从寒凉的雨水中睁眼,水珠啪啪落在眼球上,不适的侧翻身,胳膊撑着坐起来,腰间不知从何而来的伤口再次撕裂。 涨白的伤口处再次被血色染红。 没有记忆,借尸还魂。 好的是,有灵力,准确的来说是妖力。 虎妖。 而且看伤口,同样也是被猛兽类妖族撕咬的拉扯伤。 姜时瞬间便对自己的这副身躯全然了解,很弱。 虽然是历劫,但还是忍不住想破口大骂。 天道不做人事。 这种带着惩罚性质的转世,选的躯壳可真不怎么样。 好在,天道虽有怀疑,但没发现她的存在,这算是逆境中的一点顺利了。 知道她无碍,姜时也不打算现在就联系她。 姜时看着四周黑压压的环境,艰难站起身,凭着直觉穿过高大的密林找了一处山洞避雨。 虽然不冷,但这雨水也着实奇怪了些,竟然能穿透她的妖身,寒凉侵透到皮骨之下。 她确定是雨水的问题。 这个地方有古怪。 水汽太重,在陆地上都有种要被溺亡的感觉。 这具身体虽然很弱,切天赋一般,但好歹也是一头虎妖,真的不至于弄成这样。 姜时连忙运转心法,修复伤势。 几个呼吸间,一口黑血吐了出来,因为没有预料到,还被突然涌到喉头的血呛了一下。 “咳咳,咳~” 忘记了,现在是妖。 仙妖差距太大,还好反应快,要是再慢一秒,这具身体会被突然暴涨的灵气撕碎。 姜时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看过的妖族修炼术法,不算少,挑挑拣拣,选了个合适的盘腿而坐,先修复伤势。 《破神合骨六绝真意》,由妖神山跋所创,是一部兼容性极强的淬魂炼体功法,是为数不多的兼顾了神魂和妖体强度的术本。 品阶很高,但奈何这具躯体只能发挥其万分之一的实力。 效果欠佳。 但目前以自己实际情况来说,差强人意。 得一步一步来。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姜时将撤下肩上的半块帔帛解下,缠在愈合的伤口上,遮一下暴露过多的腰肢。 雨未停,漆黑低矮的山洞更加潮湿,好不容易攒出的一点妖力都用来清洁身体和衣物,现在是半点照亮取暖的余力都没有了。 只好安慰自己,没有光亮也挺好,能很好地隐藏在黑暗中。 初来乍到,这样安全。 调整好心态,她也就没多在意这些细节,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而此时的密林中,几道黑影闪过,身影似鬼魅飘忽,沉沉的黑气缠绕,所过之处,雨水愈急,寒气更甚。 它们往的方向正好是方才姜时醒来的那个地方。 黑夜雨雾遮掩下,看不清面容,但能隐约看到狰狞的獠牙,似被烤糊褶皱似的皮貌,在这诡异的密林中愈发阴森可怖。 这几道黑影在周围探查一番之后,便在那块土上写写画画,晦涩的咒语念出,身体舒展,旋身起舞。 身上似有无限的血液一般,一步舞,一步画生,血溅三圈又三圈,就在这舞尽之时,遮挡在上空的树冠退开,一轮残月升空,繁复难懂的图案绘制最后一步,阵法瞬间亮起。 每一圈圆环中都能隐约看到一个个狰狞嚎叫的灵魂。 雨夜,残月,痛苦,极怨毒,又挣脱不得。 若是姜时在此,她应当会觉得熟悉。 她见过,不止一次。 随着这诡异阵法的完成,无数被囚禁、献祭的绝望灵魂冲破束缚,冲天而起。 无数惨痛的灵魂泯灭了一切良善,带着无尽怨气冲出祭阵,朝着四方窜出,短暂的自由之后,是更深的绝望,不出百丈的距离,又被收入了炼魂蛊中,再次被祭炼。 ——只为得到最恶最毒的魔种。 血月被拽入烟雨中,翻滚的黑色一遍一遍将其的冲洗,直到将这血月一点一点染黑。 面容狰狞的几道黑影在享受地沐浴在血月之下,焦黑的面皮一层一层褪下,褪到可见脸上的红色血管,又被这黑色一层一层补上。 没如此反复一次,它们的气息就会强上一分。 今夜的风声不一般啊!姜时感叹一声,睁眼,起身走到洞口边上,头擦着洞顶,歪头望天。 面无表情地得出四个字:乱世之兆。 如此大的怨气,这山林果然暗藏玄机。 此地不宜久留。 方圆十里没有一个呼吸的声响,被掩埋在草地里的血痕,诉说着一场不为人知的杀戮。 第二日,天雾蒙蒙的,并不透亮,奇异的气场扰乱了她的方向感,但她不打算等这雾散去,掖紧衣袖直往密林外走。 若是一般人可能就困死在这山里了。 但她是谁,阵参最杰出的优秀小仙,还不会点指路的小阵法了,若非修为不够,直接一阵飞天遁地,传送千里。 这寻路阵法花俏,所废的妖力超出了她现在的能力范围,本该一路生花,直道坦途,奈何妖力不够,只能砍砍、拼拼、凑凑。 寻了条偏僻到只能一脚一脚下的小路,出了这诡异的山林。 出了迷雾笼罩的范围,施了一个清洁咒,大步离开,却无意中瞟到一块低矮的石碑。 上面刻了三个字。 “弼龟山。” 匆匆一眼,未曾停留。 一路向南,感觉到气候没有那么湿润才停下。 身上没有灵石也没有其他有价值可以做交换的东西,所以她还是穿着那身破烂衣服,像沿路乞讨的浪子。 终于在走了七日之后,她终于遇到一户可以搭话的普通人家,用两只山参换了一套勉强合身的衣服和一些食物。 姜时换了合身的衣物出来,一边将旧衣收好,一边和檐下分捡豆子的妇人交谈。 倒是得了些有用的信息。 这里是压鬼镇,归属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宗门管。 更具体来说,这里是距离苍云大陆十万八千里又八千里的玄幽大陆,毗邻北荒、镜澜大陆和思叶海。 好消息是可以去苍云大陆神剑宗,坏消息是太远了。 真的太远了。 以她现在的修为就是跑断四条虎腿也到不了。 告别那妇人,她没走多远,钻进了一座山林。 姜时坐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咬着手里的烤鹿肉,心里想着事情,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木棍扒拉着火堆。 这次历劫,天道似乎没有过多的限制,这让她多了别的思虑。 可以修行意味着会反抗。 是希望她达成一个什么样的目的吗? 时间又是多久? 若是在下界修炼飞升上界,脚踹南天门,拳打浮上神宫,那才有意思呢! 不过想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 姜时细细嚼着鹿肉,不大功夫吃完了两只大鹿腿并半扇排骨,这部分肉少,很快就能烤熟而且易入味。 只有一点盐,没别的调料,但滋味不错。 姜时吃完就往后一躺,睡。 夜过半,窸窸窣窣的声响由远及近,一道黑影盖在她的脑门上。 姜时:“……” 第292章 重修 见她没醒,那道黑影非常娴熟地转身,拿起剩下的鹿肉,乐颠颠地打包带走。 姜时睁眼,看着他离开,没管,反正也不新鲜了。 聚灵期的小妖,刚接触了锻体,周身血气倒是强悍,难怪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在她这儿取食。 唉~妖心不古啊,欺负她一个老、弱虎妖。 这么一下子突然被抢,还怪凄凉的,姜时故作悲叹地嘀咕两句,翻了个身,生硬地锤了两下胸口。 两下之后,无人应和,索然无味地放下手,开始运转心法。 这心法,她信手拈来,可一心二用,一边修炼,一边有诸多思索。 她要在这里待几天,将修为从淬骨重新修回化形。 这具躯壳本来就应该是化形修为,却被抽走灵魂,修为尽散,虽因灵魂的原因,维持住了身体,但实力是一眼见底的。 要想重新修回来,需要时间。 所以,在修为提升之前,她都不会离开这里了,更不会去其他修士的地盘,找人卸菜——她现在那个小趴菜。 妖族修行也有一定分级,同为开智灵物,和人修的分别很大,又有一些相同的地方,万物都从通智聚灵开始修行。 而妖族聚灵之后便是“锻体”,最是先从满身血肉开始强化,淬骨、妖丹、化形,魂墟,泣血,解丹,妖王/帝(身份不同,称呼不同)。 每一又分了初阶,小成,大成,圆满。 一般来讲妖族和人修,修为等级相对应,只是修炼体系不同,会有差异。 妖丹——金丹期; 化形——元婴期; 魂墟——化神期; 泣血——炼虚期; 解丹——合体、大乘; 妖王,一方妖族的真正话事人——大乘、渡劫期。 妖帝之上为神。 值得一提的是解丹并非无丹,而是浑身是丹,杀之血肉妖力会皆聚为丹,同样的,这是一个实力的断层,解丹之强,在于每一滴血肉都可发挥半丹的实力。 修炼有所成即可化形为真正的修成人形,而不是依靠术法。 高级的化形之法可以做到随意化形只要遮住妖气,便与化形之力相差无几,低阶的化形之法,限制较多,不可随意化形。 妖族常见的高阶化形之法,她只记得两本,一本《九正形通宝典》。 还有一本有些特殊的《极乐形飘飘居仙间》,看得人大汗淋漓,心尖尖颤颤巍巍,仿佛身临其境。 嗯~若是自己创的《阴循阳轮无敌神功》也借鉴一下这奇趣的妙笔,应该不错。 姜时收功,咂摸一下嘴,乐了。 《阴循阳轮之神功》是她在神墓中所创,轮回之时,闲来无事便给这还未完善的术本取了个名字。 她相当满意,这名儿既包含阴阳之道,点名主旨,写明地点的同时又无形之中将这功法拔高了一截。 一石多鸟。 思索着等功法完善就给书本润色一下的姜时,放下这个好点子,又想起化形之术的事情,她知道的化形之术就这两本,别的低阶的她没看过。 比起妖族,人族的化形术更讲究融入自然,形似神和,化形术一成,只管叫化虎有虎啸声威,化山有高山纵深之巍峨。 这二者都需要一定的修为。 姜时将《破神合骨六绝真意》运转一大周天之后,三天过去,顶上日头正盛,她嫌晒却被日光暖得不想动弹,索性就不挪窝了。 选了本化形宝术,重新修炼,也将一些合用的心法捡起来修炼。 要学的功法虽多且艰涩,但这对她来说不难。 这副躯壳既然属于自己了,就要里里外外重新了解一遍,换个化形之法筑牢一下身体。 她更相信自己。 今天天气很好,她在这山崖上一呆就是一月半,一打坐就是十三天,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打头梅花鹿。 补气血。 半夜还是熟悉的场景,还是那只小妖。 姜时没管他,就当处理垃圾了。 因着她没计较,得利的一方更是沉默,关系还算和谐。 直到这不同寻常的一晚。 那道黑影化作原型朝她扑来,猩红的兽瞳死死盯着她,獠牙划过她的手臂,却未刺破皮肤。 姜时皱眉,察觉到他的异常的,他在克制着自己,没用全力。 是故,她没有一掌灭了他,挥到他豹脸上的一掌卸了力,将他煽出三丈远。 几步迈出,快速近身,快速卸了他的四肢,翻身钳制住他的要害,一道清心诀打出。 姜时默默压在豹身上,等他平静,几息之后眼瞳中的猩红散去,姜时也起身松开了他,顺道蹲在一边,问他。 “你是什么人?”或许应该是妖,半妖。 因为化形不完全,尾巴和兽耳抖了两下,或许是疼的。 这是她的猜测。 看他长得倒是清俊,鼻梁挺高,嘴唇粉、薄,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清瘦,倒有种读书人的气质。 只是鼻梁上生了一颗痣,给这份出众的清贵之气加了两分妖气。 嗷,忘了,他本来就是妖。 还是只半妖,掩不住妖气很正常,所以,应该是加了分媚色? 琮卷动了动脑袋,想说什么,但好像脑袋瓜不是很好使,只能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瞪着她,凶巴巴的。 “凶什么?我没惹你吧,还瞪,再瞪捶你。” 虽然扭断了他的四肢,但这也是他先动手的。 琮卷不听,还瞪她,恶狠狠道:“放开。” 姜时当没听到,“叫什么名字?” “我不会告诉你。” 姜时笑了,点点他的额头,“那看来,需要给你点教训。” 话毕,指尖汇出一点妖力,点入他的识海中。 最疼,也最节约妖力。 不多时,地上的半妖显出原型,癫狂打滚,以头抢地,咧牙朝她咬来。 只是他四肢尽断,根本动不了,姜时未躲。 淡然又冰冷地说道:“我再问你一次,叫什么?来自哪里?为何袭击我?” 琮卷脑袋实在是痛,实在是痛,他受不了了,他想逃避,被迫的,识海深处的记忆复苏,他轻轻叹了口气。 重新歪头看她,眼神中的暴戾、痛苦、茫然消失。 姜时挑眉,“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琮卷看她,不知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安静地躺在地上,干脆地点头。 “琮卷,我的名字,来自居合岭,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攻击你,很抱歉。”快速说完便闭上嘴巴眼睛,一副任她处置的模样。 她居然在一张豹脸上看到他的想法:活着行,不活也可以。 姜时确定他没有说谎,站起身,不知为何就是不耐烦看他这要死不活的样子。 烦躁。 花了点妖力将他的四肢治好,不打算管他。 “行了,你走吧! 既然不知道,那就去弄明白。” 说完就不再理会他,放他离开。 至于他说的居合岭是哪里? 就是这里,这里是居合岭,她脚下的这座山峰就是居合岭最大的一座山。 姜时捏了捏眉心,轻轻吐了口气,继续修炼。 当务之急,提升修为。 第293章 豫空城 那只小豹子,在半月之后,再次找到了她。 “你好,我知道原因了,我想,这需要告诉你。” 姜时本想张嘴拒绝,但见他的神情,还是听一听的好。 琮卷想起几天前看到的一幕,整颗心沉了又沉,胃里一阵翻滚,想吐。 谁能想到这广大的居合岭下居然埋着那么多烂肉尸骨。 下面巨大的尸坑生出了尸怨,如跗骨之蛆缠住上面的生灵,黏着在皮肤上,慢慢渗透,啃咬着神经,叫人发狂,变成行尸走肉。 难怪那些猎物会那么狂躁,打猎也越来越难,小闲风他们根本填不饱肚子。 这些猎物有问题,鲜红的血肉在留了几夜晚,便会由内而外生出一层一层黄色的粘稠物。 若是用妖力浸着,那些黄色粘稠物还会变得更多,更快。 真恶心。 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他,想起没有在意外界的那些日子,他吃了不少,那层不明黄色物体在牙齿上左右滑揉的味觉,咬肌一阵发酸,瞬间无力。 此后只能打猎,吃新鲜的,可是这新鲜的又能维持多久? 琮卷面色难看,努力压下涌到喉咙的酸意,开口道:“居合岭下是一片尸坑,不知什么时候异变了,导致山里的动物出了问题,吃了会丧失神志,无意识攻击人。” 之前的他会来找她,无意识地靠近,大概率是觉得她可以救他们,想向她求救,奈何后面失去了意识,被怨气控制了。 姜时皱眉,食物有问题? 这她倒是没有发现。 琮卷低头:“很抱歉。” 琮卷觉得这个世界很麻烦,心里叹了一口气,一声道歉从嘴里飘了出来,迷茫而疲惫。 姜时疑惑,“为何道歉,这不是你的问题,这里的问题我也解决不了,准备离开了,你们呢?” 姜时看他,化作人形的豹妖脑袋上留着两只卷卷的兽耳,没有尾巴,化形还算成功。 琮卷皱眉,似乎是没料到她会提醒,不过,转念一想,一个会容忍别的妖虎口夺食的人,又怎么会冷血。 “嗯,多谢前辈提醒,我们也打算离开居合岭。”只是他们这些半妖,又能去哪儿呢? 居合岭不能再待了,这是必然的,与其待在这里等死,倒不如出去闯闯,谋一生路。 “前辈保重,告辞。”话落,转身一遍,一头有些精瘦的黑豹快速一跃,消失在草木中。 姜时见他离开,才表露出一丝烦躁的表情。 没想到这灵气丰裕的居合岭,居然会有那么多事端。 姜时决定往居合岭深处去看看,明天就下山,去豫空城。 “……”那小豹妖并未撒谎,只是有一点,这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糟糕。 姜时蹲在一处山顶一处悬石之上,仔细用妖力查探着,这泥土之下确实埋着许多白骨,居合岭最深处,一低洼之中,肉眼可见的骨堆。 每一处埋骨之地,周围都是沾满血煞之气的兵戈,残剑破刀上飘着带血的布巾,随着腥风摇曳,轻轻重重,无人得见之处,几张似厉鬼般怨毒的人面拉扯着布巾落下,血气散去几分,风中的腥气却越重。 看来,这运道是不怎么样,想安安稳修炼就这么难呢! 姜时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突然发现这种情况,危机感瞬间攥住她的心脏,若是能将原来的身体偷过来,倒是不惧,只是这是不可能的。 现在只能将现在的修为快速提高,但问是原身只是一只普通的虎妖,体内并没有神兽血脉,上限受限,一般的修炼,只怕修个千年万年都够呛能自保。 姜时愁得伸手敲敲眉心。 这么一番查探,妖力消耗得差不多了,离开山顶,一路往外围跑去,选个安全的位置,开始修炼,恢复妖力之后,就下山。 这居合岭的事,她现在确实管不了。 姜时站起身,突然感觉肩膀一沉,从树上落下个什么东西。 一个毛茸茸。 姜时手疾眼快,伸手接住从自己肩头滑落的小肥啾。 好小,好软,“这是谁家的小家伙呀?” 姜时看着把自己砸得晕乎乎的小肥啾,有点好笑,摊开掌心细细瞅,看它笨拙地翻身,用短喙啄磨着自己的掌心。 灰白的绒羽厚厚地盖在身上,白毛短喙,体型短小,比不得凤凰等神鸟的高贵美丽,但比一般鸟雀可爱。 看久了,这笨鸟也入了她的眼,加上要变天了,就没再驱赶。 不过要带人家走,也要这小家伙同意。 “可愿跟我走?” 小肥啾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歪歪头,又啄了下她的手心。 姜时将它放在肩上,等它蹲好抓稳自己的衣服,才动身下山。 在出了居合岭的那一刻,身上的衣服瞬间一变,符合人类审美的衣服,随之一变的还有周身的气息。 她修得隐水白沧,本就出自龙族,与她这妖身相合,最是好用,就是天神下凡,也难窥视她的真身。 如今的她在别人看来,不过一句小有姿色的,但周身的气质却是如何也遮掩不了的。 妖丹期,修为普通,于人修来说,也不过是元婴期修为,不打眼。 她也没打算起高调,在距离居合岭百里外的豫空城中租赁一处小院,就此定居也不错。 豫空城是一个常住人口二十余万的大城,夜间最是繁华热闹,绝大部分都是凡人,小部分是一些有修为的氏族散修,匆匆来往的修士中也有一些宗门弟子。 于是豫空城的守城卫盘查便没那么重视。 除了高悬在城门高墙之上的照妖镜外很难看到别的动作,看起来很安静。 只是这照妖镜之下还有一块特殊的玉石——识宝御,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姜时脚步不停,收回视线,跟着三三两两的人群进入豫空城。 城中多有人间烟火的味道,还有……一股异香,似乎是七品应金欢的香味,似乎没什么危害,她便没放在心上。 姜时手指点在它的纯白色的头部,侧头看它轻声道:“看来这豫空城不吃素呢,你可不要乱跑哦。” 而就在她侧头的那一刻,一道人影忽地朝她飞来。 速度极快,意味着踢他的人力道极大,姜时来不及躲避,随即旋手将人稳稳接住,将随他而来的温热的血液挥散。 “喂,你是谁?竟敢管小爷的事情。” 一披着貂裘男子被人扶着,走上前,面色不善的质问,扶着他的那个人化神修为,面色平静,眼神冷漠。 姜时静静地看了两人一眼,心中明了,看来踢人的是这化神修士。 被姜时扶住的男子站稳,连连吐了几口血,强忍着站稳,低头擦掉嘴角的血迹,眼中狠戾翻涌,突然两只黑溜溜的豆豆眼闯入视线,杀意一闪而过。 这是她的宠物,禄京安收起恶意,嘴角飞快地扯出笑容,看向姜时,朝她道谢。 声音带着重伤的沙哑无力:“多谢姑娘。” 姜时侧身颔首。 “喂喂,现在好像不是你们打情骂俏的时候吧!”轻佻不屑的声音不满着。 姜时震惊,姜时皱眉,姜时沉默。 第294章 反击 姜时转头看他,轻笑,“言语轻佻的病秧子。” 这话挑着原相行的痛处说了,气得他薄削的身体微颤,手腕上上好的两股相交蛇形绿镯微微作响。 好看,就是瘦白的手腕带着绿镯子也不女气,反而添了些风流倜傥之意。 就是这脑袋似乎不太灵光。 原相行要被气死,但也没打算杀她,伸手按住身旁的欲要动手的单老。 禄京安捂住胸口,上前一步,想才救他的女子护在身后,面色一冷,“原少爷这书莫不是念到狗肚子里去了,胡乱污蔑女子清白,当真好教养。” 这又是一痛处,不得不说,这话对于一个父不疼母不爱只有祖父宠着的人来说,很让人跳脚。 原相行没有忍下这口气,松开了单老的手,冷冷命令道: “杀了他。” 单老虽是原家八大长老之一,长得却不老,相反,身高体长,虎背螳腰,气势很强。 化神期强大的威压瞬间迸发,直冲姜时而来。 大约是想探探这个陌生人的底。 姜时反应过来,大概自己是被利用了,不过无所谓了,正好她也想探探这豫空城的水。 这一战会冰雨如入水,泛起涟漪,早晚荡起千层浪。 “出城。”姜时扫了眼周围惊慌跑远的凡人,丢下这么一句,直往城外而去。 这提议正好如了他意,没了凡人来碍手碍脚,可以放手打,他单湖刀自然不会反对。 化神期修为,对上她一个妖丹期,不是没有胜算。 “元婴期,竟也如此有胆色,单某佩服。”单湖刀戏谑一声,没有放水意思,既然有此试探,自然要全力一战。 何况,这偌大的修真界总有些不要脸的老物,隐藏修为,对那“纯情”小辈掏心掏肺。 啧,自是要慎重。 姜时不惧,她的实力从来不以境界来衡量,一个化神期可以与她一战。 两人一路打至城外的凤岐山,动静很大,方圆百十里的妖兽惊慌四窜,部分往居合岭而去。 低阶妖兽,无人在意。 叫人看热闹的是这化神期和元婴期的对决,一时间竟难分胜负。 看得人啧啧称奇,“怪哉怪哉,什么时候这元婴强者和化神老祖一战了。 ”对啊,真是奇了,一般元婴修士能在化神老祖手下活着接下一击就已算是天才,她……该不会是藏拙吧!” 另一人接话,“境界确实是元婴,真正展现的实力却不是,不好说了。” 城墙上或站或坐的人轻声交谈,大树枝丫上蹲满了一堆看热闹的人。 这个距离正好,不远不近,不会被牵连,也能看得清楚。 本来这事他们没什么兴趣,毕竟在这豫空城中几乎每天都会发生,不稀奇。 这次纯纯是看稀奇来了。 凤岐山上动静太大,让高坐城主府的原新则不得不出来制止。 另一种意义上的点到即止,是他们原家试探之后的“善意”。 姜时自然不会拒绝,这要是再杀了小的来老的,那她岂不是要累死。 该死的于填海,一家老小给她整出阴影来了。 豫空城城主原新则上前,笑眯眯地捋着胡须,“这位小友,豫空城以和为贵,切磋点到即止,莫伤和气。” 姜时没从半空滑落而下,没去看他,半耷拉着眼皮,低头扯下一块布将流血的手臂包上,慢吞吞地道:“初到贵宝地,就受如此好礼,实在、惶恐。” “哈哈哈哈哈,小友说笑,不若移步城主府,备些好菜,坐下详谈也好解开误会。” 姜时皱眉,摇头,拒绝,“多谢好意,既然是误会,那便就此作罢,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没人拦她,话至此,撕破脸皮倒是没意思了。 身后几人悬空,冷冷看着看她离开的背影。 纵使原新则向来好脾气也忍不住有些挂脸,现下此处没有外人,他也无需收敛。 “哼,跟着她,本座倒要看看她身上有什么秘密。” “是。”几人领命退下,几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原新则负手落地,看向一边靠在树干上的单湖刀,久久未言。 “啧,老头,看什么看。”单湖刀收回视线,白他一眼。 原新则摇头,“这女修虽修为诡异,但你却是实力大不如从前,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接着一句带着一丝指责地陈述事实:“你懈怠了。” 单湖刀嗤笑一声,一脚将插在地上的裂口刀踢起,拿起就走,掏着耳朵转身就走,不听他叨叨。 原新则看他一眼,平和的脸上出现了些类似于无奈的表情。 “这女修身上定然有宝贝,可得好好探探,既入了豫空城,怎么还能藏着宝贝,真是没有什么大爱的小家伙呢!” 不值得称赞,那就杀了好了。 还不知道已经被人惦记这条小命的姜时悠哉悠哉地将小肥啾放在肩上,按照原来的计划找个小院安顿好。 后面特意去了杂货铺子给小家伙买了一些谷子,还有小家伙自己挑的松子,顺便观赏了一出山雀砸松子的戏。 姜时看着好笑,将松子剥好,顺便炼了个小储物袋挂在它脖子上。 “都在里面,想吃自己打开,不过你没有神识,那,这道神识便送你了。”姜时切断一道神识放在它身上。 “这样,你以后想吃就可以自己取了。”这次买的食物很多,它根本吃不完。 之后姜时也会隔三岔五地往它的小储物袋中装东西,看它毛色蓬松顺亮,心里也生出几分满意,丰衣足食是好事。 她的小肥啾就是要吃饱饱的,就像老爷子对她那样,把孩子喂得好好的。 等小肥啾炼化了自己给它的这道神识,就可以步入妖修一道了,到时候再教它其他的。 只是可能会慢一点,她们两个天资血脉都不怎么样。 一只山雀,一个虎妖,都实在不是很高的起点。 之后的日子就是修炼,去凤岐山寻宝狩猎别饿妖兽,又去城中最大的交易行换取修炼物资,很忙。 也没空管那些躲在阴暗处盯梢的人。 这些人纯粹闲的,有这时间不去修炼,整天盯着别人窜来窜去,意义何在? 姜时很显然不理解他们。 “阴魂不散。” 烦! 姜时闭眼,确定那些人的位置后,一剑挥出,剑气在天上汇出一个“叁,杀”,三日后,若这些人还是如此,她就要好好清理清理家门口了。 她真的不想杀人。 姜时平静地坐在草垫上,精心打坐修炼。 第295章 斩杀 姜时蹲在地上,将沾满血的菜刀反复几下擦在衣服上。 当然,不是她的衣服。 地上一共四具尸体,就他的衣服稍微干净一些。 姜时拎着菜刀站起身就走,这刀是用来分割妖兽肉的,质量不错,可惜了,脏了。 地上的这些人都是原家的人,是她所杀却非她主动,三天时间未到,她不会主动。 只是他们背后之人要动手,她也只好接招,为自己清除麻烦。 姜时带着妖兽肉回了豫空城,去固定摊位上换了些物资便回到小院中开始修炼。 一连几日,原家并未来寻她麻烦。 “这个时候倒是又耐得住了。” 他们既未主动上门,她也不会自找麻烦,她一直的目标都是修炼。 只是原家未找上门来,那日“借刀杀人”的男子却拎着礼物找上门来了。 “在下禄京安,冒昧上门,还望姑娘海涵。” 姜时打开门,看他一眼,鼻子翕动。 是灵参的香味。 “进来吧!” 既是诚心登门拜访,哪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何况他手里这盒灵参她很感兴趣,吃了它,刚好能重新修回化形。 因为图谋人家手里的灵参,所以姜时态度不错。 还带着点不好意思,因为从来没有贪图别人手里那么点东西,一时也有些不自然。 “坐。”姜时给人倒了杯茶,将蹲在肩上的肥啾拿下,示意它去别处玩儿。 “多谢。” 禄京安似乎有些紧张,从一进门就开始搓着自己的手指,动作隐秘,却也无措。 姜时瞥他一眼,给他倒茶:看来,自己让他紧张了,不错,威势还在,姜时心里满意点头。 因为对自己满意,脸色也好了两分,“禄公子找我,有事?” 禄京安连忙将手里的木盒放在桌上,往前推:“这是一株两千三百年的灵参,是禄某的谢礼,多谢姑娘当日为禄某解围。” 姜时喝口茶,没看他,也没看灵参,脑子里慢慢地将他的话过了一遍。 不管是接他一手还是和原家人交上手都是为他解围。 嗯,这是谢礼也是赔礼,看来,这禄公子不是做亏本买卖的人。 不过,这没什么毛病。 姜时笑着收下,看他一眼,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禄京安下意识动了下身体,又稳坐着。 “禄公子可还有事?” 禄京安红了脸,低垂的眼眸抬起,摆手,“没有,只是,还不知道以后该如何称呼姑娘为好。” 见他没提别的要求,姜时也轻松,拿这灵参很轻松。 “我姓姜。” “好,好的,那姜姑娘,禄某就先回来,姜姑娘留步。” 姜时点头,坐回原位,拿着礼盒立在桌子上转了两圈。 这边,禄京安从姜时院中出来,就收起来那副青涩的姿态,大步往家去。 禄京安打消了原本的计划,没有和这位姜姑娘多交谈,至于打探消息,那更是半句没有问出口的。 而且和姜姑娘待在一起,近了,他有种很不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心脏的血液流速加快,那种感觉他只在濒死,苦苦求生的时候感受过。 于是,他认为:姜姑娘此人威势很强,给人的感觉很危险。 即使她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恐怖,甚至周身的气质很神秘,特吸引人,他从未见过,身上也是香香的,那股香味并不浓烈,很清淡,但…… 不对,不该这样,果然还是太闲了。 要搞点事情,原相行那小子最近得了个宝贝,要去抢来送给…… 啧,拿来玩玩好了。 脑子里思绪纷杂的禄京安抻抻腰,潇洒地拿起桌上的葫芦出门。 且不管原、禄两人的恩怨,姜时得到这两千年的灵参很是欢喜的。 拿起灵参查验一番,没问题后便收了起来,打算寻个安全地方吸收炼化。 这灵参不管是对人修还是妖修来说都是大补。 她如今修为已到瓶颈,吸收了这株灵参,便可达到化形,届时实力又能得到巨大提升。 这豫空城人员复杂,那城主府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之所以能毫不顾忌地杀了他的爪牙,除了是因为自己占理又孑然一身,来去无牵挂,还有的便是…… 她修为提升快,她不惧。 这城中水深,要是惹了她,她不介意搅得这里天翻地覆。 嗯,就是这么自信,和那化神修士一战之后,就更是自信。 妖修比人修同境界就是占身体上的优势,先天的,只要妖修聚灵,根骨血脉就会在不断地修行中得到淬炼。 等姜时吸收完这灵参已是两日后,修为已是化形,她现在在居合岭附近。 她思来想去,只有这么个地方合适,选得这个位置既远离了豫空城免受人怀疑,又处在居合岭边上,不会受其中怨气影响,顺利渡劫。 “化形期了,之后再想要进阶怕是没这么容易了。” 哎~ 姜时轻叹一口气,她能进阶这么快是因为这句具身体原来就有基础,经脉经验都是现成的,再加上她神魂强大,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罢了,还是先专心修炼吧! 姜时成功到化形期之后,本想直接去凤岐山抓妖兽换物资的,但看着近在咫尺的居合岭,她总想去看看。 这个地方太诡异了,除了片地的尸坑血洼外,交缠在其中的血煞咒怨之气,也同样令人毛骨悚然。 此时的居合岭和刚醒来时待的弼龟山很像,这种不祥的气息似乎越来越浓郁了。 姜时快速穿梭在林中,每到一处诡异之处便蹲下身,细细查探。 地上是刚结印留下的痕迹。 借妖力施展的法印,除了颜色太鲜艳,威力小了许多,太容易留下痕迹外没别的毛病。 这追踪探查的法印一道道浸入地底,将镂空的奇岩怪壁,洞窟暗流,干、陈,暗红的血泥查探得一清二楚。 事情比想象的棘手,姜时头痛皱眉。 心里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要不,将这居合岭炸了,管他什么人为还是天成,都炸了。 弄出大动静正好引能解决这事的人过来。 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妥,于是这个焦躁的想法作罢。 她愁,小肥啾却在山中飞得欢快,玩疯了,姜时正要去找它,就见它歪歪扭扭地扑腾着翅膀,叼着一串朱果落在她肩头,两腿一伸,累瘫在她肩上。 姜时抚额。 等小肥啾毛茸茸的胸口喘匀气后,兴奋地跳起来,将果子往她嘴边送。 姜时:母不嫌儿笨,可教。 但是儿啊,你娘我现在看着这红艳艳的果子不是很有胃口呢! 第296章 逃 夕阳渐红,山川墨绿相称。 与居合岭咸腥的寒风相比,豫空城明显更让人舒适,山风里带着的都是人间烟火的暖气,还有饭菜的辣香…… 还有城北那株高大的七品应金欢的异香,姜时进城后去看过,没什么特别的,这七品应金欢开花无香,有异香的是花枝,对刀伤有奇效。 听城中人说,这应金欢是原家为单长老特意栽种的,因为单长老常和别人对练,受伤在所难免。 说起来,还是一件好事,陪练不仅给灵石还给伤药,厚道。 姜时捏着小肥啾的鸟喙,将红果子掏出来。 “都说了,外面的东西不干净,还乱吃。” 那串朱果小肥啾明显很明显,并且要分享,但被她无情拒绝也不准它吃。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果子,拿不准小肥啾能不能吃。 小肥啾摇着脑袋急急忙忙吞咽,它喉咙太细,她的手指根本来不及抠出来,索性也随它了。 应该没事的吧! “对了,好像还没给你取名字吧!要不今晚给你取名字?” 姜时不知道还给它取什么名字,倒不如让它自己选。 姜时想罢,取出一本书,从第一页开始翻,“喜欢哪个字,自己挑。” 小肥啾短短细细的爪子在书页上欢挑,黑豆般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姜时一手撑在下巴处,一手翻着书页,满含笑意地看着它。 “岁、屿、辛。” 这是什么名字?姜时疑惑,这怎么都不像一个名字吧! 莫非…… 姜时凝眉,脑中闪过什么,却没抓住。 小肥啾鸟爪在辛上爪了两下。 姜时看着这个字,抓起它的爪子看了看,思索一番,看着她道:“辛这字不讨喜,不如改成‘歆’字,如何?”,摊开宣纸,拿笔写下两个字:“岁歆。” “岁岁喜悦。” 小肥啾歪歪头,似乎是想起什么,爪子勾住书页往前翻,豆豆眼仔细看,伸出一根爪子指着“歆”字,扑腾着翅膀,翩翩而舞。 “对,是这个歆。”只是她特意选的这本古籍,字体与她宣纸上所写的歆字略有差异,这本记载牲祭古法典籍上的字更古老,字形看着也更有趣,方便她选一个自己觉得顺眼的。 不过,能看出来是同一个字,她很聪明。 清脆的鸟啼声从她细小的喉中嘹亮而出,热闹了这清冷的小院。 姜时轻击茶杯,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在书页间翻舞,飞出窗柩,在自由的天空中旋舞。 她自由,她也快乐。 姜时含笑任她玩闹,一点一点运转《阴循阳轮无敌神功》,在这一刻,她又有了新的理解,阴阳之中生发的是跃动的生命力。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她是个疯子,理智的疯子。 在一世一世的轮回中,她都在有意无意地运转这部并不完善的功法,让这部功法在无形中增加了狰狞的宿命之力,而现在,这种宿命蓬发了生机。 除了她没有修炼过这本并无完整的功法。 自她首创,也自她完善。 姜时轻笑,静静地听着生命自由生长的声音,一点一点调整经脉,一点一点将妖力运用到极致。 院外,几只云雀被鸟鸣声吸引,围在她身边翩飞,越来越多的被吸引,朝小院这边靠拢,姜时轻叹一声,抬手落下隔离阵,将小院罩住。 那些鸟雀一阵迷茫之后,散开来。 等她撒完欢,姜时轻唤一声她的名字,将一道法印落在她没洁白的额羽上,这是一道生死道意。 是在她生死簿残片中取出来的,由她渡化纯粹的生死道意,是她之后可以给敌人致命的武器。 当然,也会成为她生存修仙的利器。 这道生死道意珍贵,给她正好,正好当她拥有自己名字的礼物。 这几世的轮回,生死簿残片一直都在她的神魂之中,轮回转世无法摆脱,若做个凡人寿数一定,这生死簿残片倒不打紧,若是要修行只怕会成为阻碍。 姜时碰住小肥啾,任她在手心跳动,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到了窗柩外,一种她不自知的孤寂清淡的声音渐渐从她耳边消下去。 小肥啾飞在她身边,用力地蹭着她的脸。 “岁歆。”姜时笑了。 既取了名字,那意味着她们之间有了羁绊。 “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开始修炼了……修炼要从小抓起。” 姜时朝她眉心点了一本功法,和当初给小闻术的是同一本,岁歆虽是雀妖,但她不准备就带着走寻常的修行之路。 等她凑够泡药浴的药材为她洗髓,淬体,洗去身上的妖气,修炼此功法会比一般修炼妖族功法的妖族更易得道成仙。 她要她走正道,所以这第一步要走对。 仙界最是看重这些了。 虽无法改变她的出身,但修这仙法可以改变她的未来。 她们并非师徒,只是看她有缘,授她仙法,希望有能力自保,也能见众生受难之时能尽一份力。 这就够了。 这份希望太重,是她的私心,她不能要求,自然不会时时逼着她修炼。 所以,看她在吃吃喝喝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趁她修炼,大着胆子在这豫空城中到处玩闹是不行的。 姜时披着外套,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披着夜色往家疯跑的小肥啾,将她从屋檐的小窝中揪出来。 盯着她到处乱转的黑瞳,轻声道:“等你什么时候能化形了,这偌大的修真界自有你自由闯荡的一番天地,现在静心修炼,可好!” 小肥啾没听懂,或者是听懂了但是她不理解,做不到,羽毛不快乐地耷拉着,瞬间感觉自己连外面新搭的小窝都飞不上去了。 “嘤嘤嘤~”她想飞。 想飞高,飞远,这是她的天性。 姜时:“……” 伸出合上她的嘴,带着鸟回屋,放在她的小窝上。 “睡吧!” 姜时看着她泪汪汪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样不行,或许应该给她些保命亦或逃跑的宝物,遇到危险可以逃,便不用拘着她。 毕竟山雀总是关不住的。 姜时起身,去旁边改造过的杂物屋刻画阵盘,符篆。 这几日放她出去,再跟着她,若是遇到原家等人找茬,打上一顿,叫他明白,什么东西不能碰。 第二日,姜时在小肥啾无聊地蹦蹦跳跳了好一会儿之后,才从屋子里出来,把东西都塞进她脖子上的储物袋里。 一边塞一边絮絮叨叨地交代这些东西的用法,岁歆有自己的一道神魂,前几日就开始了修行,用这些东西对她来说不难。 说完,便接着道:“好了,出去玩吧!” 听这话,小肥啾瞪大了眼睛,围着她转,蹦来蹦去。 岁歆一蹦一跳,一步一回头,几次确定姜时真的放她出去,并且不生气之后,欢快地振翅飞走。 “到底还是爱玩的年纪。”年纪小,都正常。 姜时脚下一动,慢悠悠地跟着她到处飞。 岁歆年幼,按照妖的年纪来算,还是个刚破壳的崽,热闹新奇的东西很吸引她。 姜时跟着她在集市食肆中转了一圈,隐去身形气息坐在正脊上,观察四周。 无危险,无异常,一只山雀而已,姜时放下心,视线从岁歆身上看向远方。 飘飞的衣裙透过微风,斜阳,平和的热闹,与豫空城外的逃杀,崩坏截然不同。 “不好,敌袭。” “敌袭,困龙渊封印被破,万妖来袭。” 逃—— 逃—— 第297章 万妖围城 万妖杀至城下才晓得困龙渊封印被迫。 看守困龙渊的护阵者呢? 姜时耳边传来战鼓兵戈的声响,头顶飞过一些修士,嘴里大喊着“困龙渊被破”,身上的血迹往下掉。 这股血气上有着妖族的气息,更具体来说,是龙族。 姜时挫开手尖的血迹,怀息推演之术发动,一抹粉色的龙族虚影浮现眼前。 所谓困龙渊,是真的有龙族? 姜时抬头,皱眉看向城外,伸手接过往她这边飞的岁歆,逆着人群往城门飞去。 源源不断的妖兽朝着豫空城狂奔而来,双目赤红,兽性难驯。 城中会阵法的强者匆匆而来,在城主的带领下,升起了护城大阵。 此时城墙上已经升起了护城大阵,作为前期交战的缓冲线,这阵非常重要,亦是他们出手前的缓冲。 豫空城不能破。 城墙上众修士皆面色沉重。 “他良的,这到底怎么回事?”一大汉淬了口,一只健壮的大腿踩在城墙垛口上,怒声砸了一拳。 “困龙渊的阵法怎么会被破,为何城中一点消息都收到?” 气死了,这个时候,他真的什么阴谋论都想出来了,刚刚才抱的香香媳妇,被这些腌臜玩意打搅了。 对呀,妖族的行动太过迅猛,事先解决掉了豫空城的“眼睛”,又急又猛地冲锋,叫人一时不敢迎战。 是呀,就算是她,也不敢直接冲进兽群,直面这如狂风巨浪般的进攻。 姜时面色凝重,这是妖族的前锋,真正厉害的还在后面。 豫空城真的守得住吗?盘算着豫空城的实力,她不禁如此怀疑。 姜时摸着岁歆不安的脑袋,闭眼感受城中的灵力波动,迅速想起了应对之策。 豫空城虽是一个有二十余万人口的大城,但是凡人居多,修士占少数,很强的修士更是少,城中有一战之力的不过万余,最高不过两个大乘期,连渡劫期都没有。 原城主都不过合体期,几个小家族家主修为也不超过炼虚,这是场硬仗。 为今之计,只能向外求助,临近的几个宗门就不要想了。 看这个架势只怕他们自顾不暇。 别看这城中有二十余万人,可这偌大的修真界,二十万又算得了什么。 局势很不妙,她想不出如何解此局,但让她逃走,又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她虽是妖身 姜时敲敲脑袋,静静地看着兽潮逼近,又撞在护城大阵上,血花炸开,和众人一样抽剑飞身而下,杀入兽群中。 城中有不少出来历练的大宗门弟子,虽抱怨运道不好,遇到这事,但还是老实地给宗门传讯。 他们的宗门不会不管他们,但要是在宗门中是个小透明,还没有护身法宝,是个炮灰,那就只如此了。 他们中有卫道之心的都拧着法器跟在前辈的身后,即,修炼亦是证自己的道心,今日豫空城有难,自己若是逃了,只怕此生 姜时舞着剑在兽群中杀进杀出,一会儿是妖气一会儿又是灼热的红火性灵力,将这些本就智商不高的妖兽弄懵了,烦躁地撅着蹄子冲向她。 她自是不怕,不入流的妖兽,胜在数量多,偶有几个淬骨、妖丹期的妖族,还算轻松,顺手将几个修为低下的小鬼扔回城墙上,免得被妖兽踩成烂肉。 轻松归轻松,但她心中总有种不好而预感。 只是她没揪住这个不详预感的源头。 将这种预感压在心下,一边与众人为豫空城清出一个缓冲带,一边留心观察。 或许,只是这场祸事的幕后者太强,威势已巨大到能将这种令人害怕的感觉投射在自己身上,趋利避害的本能驱使着离开这里。 姜时斩下最后一头妖兽,看着退回三十里外的妖族,甩掉剑上的血液,擦干净手将岁歆重新放在肩上。 姜时看着累倒在自己手心,可怜兮兮地啄自己翅膀的岁歆,笑了。 她都有点佩服她了。 姜时无奈,将她拿在手里,给她揉翅膀,毕竟在妖兽群里上上下下、左右翻飞了一夜,应该得到奖励。 岁歆不喜欢嘴里妖兽眼球的味道,但是没力气了,就叽叽叽地求着姜时取出松子喂她。 姜时挑眉,一手抱着她一手给她喂松子。 “这些腌臜的玩意退而不散,是想困死我们啊!” “杂毛畜生,早晚杀了它。”受伤的修士捂住被扯掉的胳膊,狠狠啐了口血沫,看着那银月狼妖退走的方向,骂骂咧咧。 “……” 姜时没和任何人说话,直往城里走,这都天亮了,不回去修炼,还搁这唠啥呢? 别人也只是打量一眼,见她没有交谈的意思也就没有上前。 姜时带着岁歆往住处走,原本热闹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壮汉拧着一袋粮食来去匆匆。 城主府的护卫手拿佩刀,大喊:“闲杂人等,速速归家。” 城外虽有修士护阵,但难保会有特殊能力的妖兽进入城中伤人。 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的惊颤,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有的躲到了地窖中,有的躲在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瞧。 往年也有几头妖兽惊扰豫空城,就是有小型兽潮,也都被城中修士解决了,从来没有这样大的阵仗。 姜时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正赶上这千百年难得一遇的兽潮。 杵着剑,拖着脚往小院走,她确实有些累了。 “前辈。” 姜时停住脚步,慢慢回身,看见一男一女两位少年朝她快步走来,目有疑惑。 那少年人站定,朝姜时作礼:“在下顾询,正阳宗修士,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与他一道的女修亦开口,“天水宗,宋曦月,多谢前辈出手搭救。” 姜时见她,想起来,她给她的印象很深刻,甚少有像宋曦月这样杀得猛的女修,更少有如自己这样,杀进兽群中三进三出的修士。 “不谢。” “前辈大恩,晚辈无以为报,只有家师赐下的一枚防御阵盘,可抵挡化神修士全力一击,还望前辈莫要嫌弃。” 宋曦月抿抿唇,同样取出一件铃铛一样的法宝,双手递上,她没有什么像样的修炼资源,这个是她身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 “还请前辈收下,以后若有吩咐,曦月定不会推脱。” 姜时沉默了。 她倒是救了两个实诚的孩子。 姜时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容,将两人的东西收下了,又在两人如释重负,高兴的表情下,抬手,往两人识海中各点了一本修炼心法。 一般的心法她不会看,所以她给二人的都是最顶级的心法。 留下两个震惊到失去表情的两人,转身就走。 边走边揉着岁歆的脑袋,将得来的东西塞进她的储物袋中,与她说话:“还好身上没沾染什么血腥气,不然……” 不对,不对。 姜时脚拐弯的脚顿住,侧身越上墙头,往回走,当她再次站在城墙,看着城外的尸山血海,心中不详的预感成真。 这种几乎将几十里地浸湿的血尿,怎么会没有血腥气呢! “噗嗤~”姜时看着血腥骚味完全消散,忍不住嗤笑一声。 “真是一点不挑啊!” 第298章 蛇妖屠戮 已经明目张胆地毫无遮掩了。 姜时视线扫向在外查探的人,转身走向城墙上的其他修士。 其中一个老修士盘坐于地,将手中刻字的龟背掷在地上,皲裂的手指轻颤,从膝盖上的锦盒取出一道符篆——天演六阶符篆。 “这是老朽压箱底的宝贝,如今也算是派上用场了。” 这符篆是他师尊所绘,以他自己的修为,需尽全力才能借此符篆窥得一点天机。 以前师尊总说他愚钝,也不肯多苛责他,是故师尊兵解仙逝之后,再无人护他,便辗转来这豫空城中隐居。 现在可算不堕师尊声名了。 姜时对符篆一道略有了解,这天演六阶的符篆可推演天命,这豫空城生机何在,全看天命何为。 天演六阶,一步洞真,洞真以符成就大道,而入仙界。 下界修士中,能绘制这天演六阶符篆的,她只见过一个人——神剑宗,风陵。 也不知,十万拢青里的故人,可安好? “咳~” 众人看着老者突然吐出一口血,惊呼:“陈老!” “肃灵尊者。” 老者擦去血迹,咳嗽着摆手:“无碍。” 原新则上前,脸上有些着急,“陈老,推演结果如何?” “原城主,天机所指的生路在妖族,祸起妖族,生机所示亦是妖族。” “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我们与妖族和谈?” “说不定,是妖族主动退兵。” 众说纷纭,唯一一致的就是内心并不平静。 姜时闻言,挑了一下眉,这天机泄露的有点多了吧! 不过,或许这就是自己来这里的原因。 真是一步一步都在祂们的算计里。 城外探查血气莫名消失的人回来,禀告原新则。 “城主,这血气确实是被吸收了,只是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原新则头疼地按着眉心,整个脑袋都快被这些事撑爆了。 传出去的救助信迟迟收不到回信,这诡异消失的血气,若是邪修趁乱作妖,这敌人便有多一个。 妖族来势汹汹,局势危机,天道预兆显示又在妖族身上,实在令人头痛。 只是,烦心事不止这些。 有人开口道:“原城主,豫空城附近六个小镇十七个村庄也被妖兽围了。如今只怕是没有活口了,城主要派人去探探吗?” 原新则简直要吐了,环顾周围,没人愿意出来替他走一遭。 有没有人心疼心疼自己这个当城主的啊! 然,无人心疼,他原新则利用城主之位谋了那么多好处,遇到事情自然要顶上去,不然他们可不会答应。 老登圆珠子一转,就看到人群外围站着观看的姜时,几步上前,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模样实在谄媚。 姜时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这位道友,妖族围城虎视眈眈,城中杂事颇多,几位长老一时不得脱身,道友可否替那无辜百姓走上一遭?” 姜时皱眉,心里不舒服,却也没拒绝,他倒是没夸大其词,城中确实需要人守着,而且他原家的护卫修为并不高深,派他们去,也是给妖族加餐的份儿。 “行,但能不能救人,我不能保证。”或许没有活口。 “这是自然,只是劳烦道友代为探查一番,若有无辜幸存者带回城中即可,” “人多显眼,不好突破妖族封锁,便派两人与道友,听道友调遣,往平安归来。” 姜时脸上缓和一些,点头应下,另外两人领命跟着姜时离开。 三人悄然穿过妖族的第一道封锁线,往辖下村镇而去,一路上遇到的妖族不多,只怕是跑到各村镇中去了。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妖族的包围圈,一层又一层,最外围被围得密不透风,修为也更高。 更别提里层充当消耗品、不入流的妖兽,所以,袭击各村镇的妖兽不少。 这些妖兽虽然实力不强,但数量多,三人不敢想象这个村镇会是何种情景。 光想象便叫人头皮发麻,两名护卫的其中一人朝姜时看来,仅仅看了一眼,他便知道,此行他们的身家性命全数系在她身上了。 她强他们活,她若不敌,会弃他们如敝履。 要是她再狠心一些,把他们当工具使,在修真界都是常见的,城主叫他二人陪同,大抵也是这个意思。 不派人说不过去。 姜时没管这两人心里是什么盘算,一路躲着妖兽,前往最近的客石村。 运气不好遇见妖兽,也只能费点时间解决了。 村口巨大的石拱门上盘绕着一条粗长的電花青,蛇鳞坚硬,剧毒,绞杀力惊人。 森森的竖瞳懒洋洋地搭着,身下是一具拧着斧头裹满黏液的男尸,被恶趣味地吊在拱门上。 “妖丹期。”姜时看着血迹从村口一路拖到村里隐入家家户户,额头的青筋直跳。 “杀了它。” 她说明自己,她提醒,至于如何做看他们,要上就跟紧,要躲远就机敏点,被波及不是自己的问题我。 一条妖丹期的蛇妖足以令这小小的客石村覆灭,巨大的实力差距几乎没有可以反抗的勇气。 或许,给蛛丝吊着的那把甩不开的斧头是客石村最后的宣告——英勇无畏,生生不息。 巨大的蛇口张开,朝姜时咬来,黑青色的蛇口里面吐出浓浓的血腥味,粗长的身体并不笨拙,相反,電花青一族素来以速度闻名。 姜时拿着那把闲暇时打造的并不入流的长剑一剑割开它打开的蛇口,尖锐的嘶吼声带出血和粘稠的毒液。 吃过人的妖,凶性大发,她并不小瞧了去,何况还有一只实力不明的蜘蛛未现身,速战速决得好。 姜时翻身,脚快速在空中一蹬,借力往下一划,强大的力量生生撕开了这蛇妖的背鳞,一个回身踩在它缠绕空了的身体上,用剑剖出了它的妖丹。 一切都发生的极快,纵使電花青以速度著称,也反应不及,倒下时连眼睛都闭不上。 奥,它本来也闭不上。 姜时凝神,感受那蜘蛛精的存在,方才没感知到,这畜生一吼之后,就快速朝奔来。 “大胆人族,竟敢伤吾好友,找死。”蛛彡很恼火,那人族小子没追到,自己好友又死了,两件糟心事凑一起真令蛛蛛火大。 “该死的人修,为什么要反抗,食物就还有食物的自觉。” “死。” 姜时一直听它聒噪,心里压不住的火突突往外冒。 原本三人高的蜘蛛妖力突然暴涨,身体膨胀到两层楼那么高,蜘蛛腿上连腿毛都是锋利的,关节处更是泛着森森寒光。 “化形期?” 超出化形期的实力了,但确实是化形期,这种实力已经超出蜘蛛的种族天赋了。 同一阶修为,实力却暴涨那么多。 虽然修为卡在了妖丹期,但也不用历雷劫,划算。 姜时,她与他同为妖,都有化形期的实力。 本质的不同在于修炼功法,还有他这诡异的修为暴涨。 孰强孰弱,这一剑,会给出答案。 第299章 解丹期大妖 这一剑,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势,撼动山岳,挥出来大妖响当当的实力。 八只蛛腿齐齐从关节处断裂,失去行动能力的蜘蛛妖愤恨地看着她,几只眼睛中全是怨毒,却被一剑定死脑袋。 这样的眼神,她见多了,吓不着她。 世界越是无序失衡,这样的眼神就越多。 姜时利索拔剑,从蛛头上跳下,将剑身上的血抖落干净。 这剑样式简单的好处便是没有凹槽,一抖就干净。 也就是这时,那两进村寻找活口的城主府护卫赶到,手上空无一人,她便知晓,没有活口了。 没有多想,姜时带着人继续前往下一处。 一连跑了十三个村镇,活口仅有百人不到,其中大部分都是凡人,修士占了少数。 “眼下想离开妖族的包围圈机会很少,不若一起前往豫空城,再做打算?” “这样也好。” 见众人没有反对,姜时便做了自己的安排,还有十个村镇没去,带着这么多人自是不便,倒不如叫他们先回豫空城。 “若是遇到妖族,将这个隐息阵盘启动,能遮掩住你们身上的气息,小心为上。” “多谢尊者。” 两位护卫中的人随行。 姜时带着另一人继续前行。 随处可见的血肉残肢,却没什么血腥味,虽然早知背后有邪魔身影,但还是没想到它们的手伸这么长。 “尊者,前面就是最后一个崖舍村了,歇歇吧!” 四天了,一直这么来回奔跑,杀杀杀,就是化神期修士也耐不住这么造啊! 姜时闻言,点头应下,她也觉着有些疲乏了。 这些日子闹得动静大,越来越多的妖族往他们这边来,剑缺了口换了把长枪,从妖族手里夺过来的红缨枪。 属于人修的法器。 用着还算趁手。 威力也大。 但也仅限于如此了,接不下这解丹期大妖随手一击。 姜时看着被粉碎的长枪,自觉可惜,一旁的护卫警惕站起,却被强大的威压压着跪下,顿时碎石碰裂。 顺着长枪碎裂的方向看去,来者身着华服锦衣,头戴玉冠,腰系玉带,脚踩登云靴,比人更得几分俊朗得意。 “原来是藏在这里,可叫本座好找。” 姜时默默咽下灵液,看了看宽阔的四周,坐着的高高耸起的巨石,说是活靶子,灯塔也是正确的。 哪里就躲躲藏藏了。 姜时盯着压力站起身,在周围撑起一道结界,抵消了这股骇人的威势。 见她如此,那护卫见到了希望,只以为她在藏拙,眼中大亮。 只是他这会儿是真的想多了,下一秒姜时的传音便打破了他的希望。 【找个机会,跑。】 “?” 等等,陈一眼神迷茫又清澈:机会,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机会啊? 姜时闭眼,没眼看。 这个就要看你自己的求生欲了。 到时候,她是真的顾不上他,而且他跑得绝对没有她快。 解丹期妖修可不是她一个化形期可以挑战的,纵使有一战之力,只怕要付出的代价不小,不划算。 还是跑更有性价比。 打定主意,姜时往那把缺口的长剑注入灵力,旋身掷出,随后扔出几个困杀阵盘,先下手为强。 转身就跑。 而那护卫在她掷出长剑的瞬间就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跑了。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传送符不能用,只能跑了? 错,她是谁,研究空间法则之力的好手,这种程度的空间之力,只能框框新手,可难不倒她。 本来还自信满满、游刃有余的,见真有人跑出了自己的包围圈,瞬间气急:“人修狗胆,受死。” 身影化作一道残烟,快速朝姜时追去,森森的竖瞳在青烟中闪着寒光。 青烟所过之处草木枯黄,老鼠灰兔等只余皮毛白骨,血肉皆被吸食殆尽。 这是无意识的杀戮,凡青烟所过之处再无生机。 姜时回头看去,压下心惊,加快了速度。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 姜时见他追得紧,又甩出几个高阶困杀阵盘,不怕硬碰硬,就怕他不接。 别无他因,只因这困杀阵盘她浸泡过毒药,对人对妖都要意想不到的妙用。 “小小把戏,不自量力。” 不对! “啊——” 好机会,姜时没打算回豫空城,而是头也不回地往妖族里扎。 她现在可是虎妖,到达妖族驻地的时候,摇身一变,收了心法,散出气息又变成了虎妖,挨着其他妖族,随地一趴,躺着晒太阳。 而失去姜时踪迹的大妖化回人形,一巴掌扇死了一个随侍。 血腥味儿都飘到驻地来了,周围趴着的妖族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没管。 “这句青蛇君,脾气也忒差了点。” 小声蛐蛐:“他们電花青一族素来霸道。” “不管,不管。” 姜时抬头,看着一脸气势汹汹,大步回营的句青蛇君,起身晃晃悠悠地在妖族驻地里乱转。 她想看看妖族有多少兵力,具体实力如何? 这里是个小型驻地,共有妖族三千,那句青蛇君是这里的“主人”,自然这驻地里大多都是他電花青一族,还有不知从哪收来的杂七杂八的其他族的妖怪。 姜时混在其中毫无破绽。 她很满意,姜时转转停停把这驻地摸清,正准备撤了,没想到一转身就正对着一个巨大的蛇头,吓得她虎躯一震,一声虎啸夹在嗓子里。 “你个小虎妖,不去修炼,乱晃悠什么? 不认真修炼,会被人修抓住,可是要扒了你这身虎皮,卖灵石的——” 姜时看他,明白自己这是被人怀疑了。 “哦~对了,你是几日前来的,怎么看你这小虎妖这般眼生!” 姜时开口,正想胡诌,糊弄不过救几个正盘炸了这里的姜时,龇牙一笑:“我……” “殿下,她与我是一道来的,五日前在汴魈山跟的蛇君的队伍。” 姜时看他,眼里是感谢也有些不赞同:“琮卷。” “哦,既然是一起的,那就带你的同伴回去好好待着,别到处乱逛啊——” “是,殿下。” 句青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游走了,使用兽形对妖族来说最自在了,但是这体型也太大了。 電花青一族的体型有这么大? 难不成是吃太好? 姜时看着他离开,跟着小豹子走了。 “前辈也太冒险了。”琮卷看着跟在身后的姜时调侃道。 姜时微微一笑……虎脸,十分憨厚。 第300章 交易 一虎一豹到达他们的小窝,便化作了人形。 还是尾巴和耳朵收不起来。 姜时看看他微微颤动一下的兽耳,这下是真的笑了。 “这里环境还不错。”席天幕地,一片干草垫,连块挡雨的破布都没有。 是小动物不会喜欢的环境,角落里两团瑟缩在一起的毛团子,湿漉漉的眼睛悄摸看她。 一只大虎妖。 琮卷笑出声,“妖族不需要那些。” 没再聊住宿问题,姜时转头看他走过去抱着那两团子,也跟着走了过去,问他:“怎么想着加入妖族大军了?” “唉,离开居合岭之后,我们一路北上,在通过沉醉乡的时候遇到妖族了,所以,就跟着了。” 虽然是被迫的,但确实是加入妖族大军了,只怕不久就要他们上前线了。 对豫空城围而不攻,所图不小,他们没本事掺和,却也无法躲开,只能听天由命。 闲风他们还小,胆子也小,对付寻常野兽还有血脉压制,对她们这等大妖,心里还是害怕。 就是叫他们出去走走,接触同族的去他妖族都害怕,眼下看着姜时就只想往角落躲。 姜时不是没看见,只是突然有点恶趣味,想吓吓他们。 美其名曰给他们练练胆。 想着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姜时就忍不住想笑。 一步一步走身形也在一步步变幻,冰冷的金色兽瞳快要抵在他们眼球上时突然撤开。 在眼窝打转都眼泪和卡在一半的变身一样令人头痛。 琮卷已经将两小只毛茸茸抱起,擦去眼泪,看着退到一边,安然翘腿坐着,心虚不敢往这边看的前辈。 唉他真的好心累! “咳,多见见就好了。” 琮卷点头,是该多见见,脱敏就好了。 但是对外人保持警惕是件好事,只是外在表现太明显,容易被欺负而不是保护自己。 琮卷想心想给小崽子们练练胆,所以抱着他们走向姜时,将两个小崽子放在她手边的石头上。 姜时看看他们又看看琮卷,等着他介绍。 “这只狸猫是朝圆,小豹子是闲风,我弟弟。” “你们好。”姜时伸出手,摊开,掌心向上,等着两个小崽子爪子搭在她手上。 等半天,没有。 姜时又把气息收敛了,动动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朝圆、闲风:“……”小豹子伸出爪子搭在这个陌生姐姐的手。 啊,她如愿了,揉揉小豹子粉粉的肉垫,和岁歆一样可爱。 唉,也不知道那小家伙在豫空城有没有乱跑。 “朝圆和闲风还不能化形吗?”不是修为,而是没修炼过化形方面的法术,身体中没有这样的反应。 说起这个,琮卷就有些头疼,“会一点化形的幻术,但是维持时间不长。” 经常维持两分钟就原形毕露了。 所以,他们才不敢去到人修的地盘上,只能跟着妖族走。 当然,他要换成完全的人类形态的话,维持的时间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是因为他们这些小妖能得到的都是些低阶的化形功法。 而高阶的化形功法,他们见都没见过。 所以,对于未来,他很迷茫,或许眼见这人会是他们的机缘。 ……会让他们离开这些纷争,活着离开的豫空城的机缘。 琮卷低头抱着朝圆,目光复杂。 姜时看着他粉粉的爪子,将那本《九正形通宝典》点入两个小崽子和琮卷的脑中。 琮卷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这是!!” “前辈!”琮卷惊得站起身,也有些无措。 但也不全是高兴,有些东西需要代价。 他怕,这个代价他付不起。 可是,这简直是强买强卖啊,这都知道了功法了,还是这么高阶的功法。 姜时看着他紧张又慢慢无奈的表情,笑了,“别紧张,这只是见面礼而已,无需拒绝。” 又道:“而且要和你交易,这点东西可没有诚意。” 琮卷听到她这么直接,心下松了口气,是个交易就好,起码磊落,“前辈,是想让我做什么吗?” 姜时点头,目标明确地说道:“在我回豫空城后,我想知道妖族大军的消息,我需要你帮我。” 琮卷脸色微冷,却并无怒意,只有担忧以及考虑答应这件事的后果。 可能会死。 “《破神合骨六绝真意》,这是一本高阶功法,它的来历非同一般,会为你以后的修行奠定很高的基础。” 但,收益也是巨大的,他不想拒绝。 姜时:“若你不想,这东西也不用归还,就当是你方才替我解围的谢礼。” 琮卷笑了,“前辈这谢礼太过贵重,一般人可受不起。”琮卷抿抿唇,眼神坚定地看着她道: “既然前辈信我能成这事,那晚辈定不辜负前辈信任。” 他也想闯闯这方世界,管他们什么牛鬼蛇神,他要变强,他要将权柄窝在手里,制定规则,站在最高处。 登强者之巅,踏世界于脚下。 两人似乎都没有自己也是妖族一员的意识。 或者说,他们眼里,只有对正义的守护。 【守护了。】 姜时又取出一些高阶阵盘和符篆塞给他,这是她身上仅有的值钱的东西…… 至于那两颗诡异的妖丹,她还没处理好,给他也是害他,倒不如自己留着,等修为再提升些就能剔除内面驳杂蛮横的力量,化为己用。 琮卷没想到还有,愣了一下:“前辈给的已经很多了。” “再多你也值得。”毕竟这件事很危险。 姜时对他,利用是真,希望他变强也是真,二者并不矛盾。 他心性不错,好好教导,积攒功德,或能得道飞升。 这次豫空城之困局,是他们走向正道的一次机会。 姜时对于魔族异常的活跃一直都有种不详的预感,知道他们想借魔种搞事情,但具体如何,却让人防不胜防。 之后回豫空城后,多炼些克制魔族的法器。 琮卷既答应要为姜时作内应,那闲风他们就不能再带着这里了。 他已经想好,送他们去沉犁沟,那是唯一还没有被波及的泥霓妖一族的居住地。 他曾经救过泥霓妖一族的族长霓水水,收留两个威胁不大的小崽子于排外的泥霓妖来说,并不难以接受。 琮卷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将两个泪眼蒙蒙、依依不舍的小崽们送走。 “劳您照顾。” “咕噜噜,咕噜噜噜……”好说,都是盆友。 姜时挑眉:小泥人! 她在云上沼泽取后冼的时候见过,泥霓妖,生于泥土的小妖,大地的孩子,它们是世界最深邃的色彩。 见他们走远,他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浑身一松,脸上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意。 浅淡,她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前辈?” “你的耳朵,还在。” 琮卷轻笑,清俊的眉眼弯弯,“修为未到化形期,妖形收敛太好,不是好事。” 但尾巴他收起来了,不然总觉得很奇怪,……不管是留兽耳还是尾巴都觉莫名羞耻。 第301章 句青蛇君 琮卷此妖很谨慎,自有成算,这是件好事,姜时觉着好,没多说什么。 两个小崽子的离开并没有引起注意。 或许是出去觅食的时候被妖兽踩死了,并不重要,不仅无用而且累赘。 何况琮卷他们来这里的时间不长,交情并不多深。 接下来的时间,姜时总是化作原形在妖族领地中溜达,那電花青蛇妖盯她,盯得严,她接触不到真正的核心。 正好,为琮卷打掩护了。 妖族迟迟不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她隐有察觉,但说不清楚。 而两日后,琮卷给了她确切的答案。 “在等北荒的妖族大军。” “北荒!” 若是这样,或许豫空城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或者这次的交战并非只有豫空城被围。 事态升级,姜时有些着急,但她现在还不能离开,最好的时机是三日后妖族大军进攻豫空城时,是她脱身回去的最好时机。 電花青蛇妖一族和北荒谬蛛、无尽根、白毛丑狐一族。 总数来到了五千三。 修为皆在妖丹之上,其中不乏有解丹期的大妖,而解丹期的大妖通打一般的合体、大乘期人修,这是公认的属于大妖的优势。 妖族的血脉天赋,确实令人惊讶。 姜时和琮卷在妖族整队出发的前一天得到了一颗“血丹”。 若有不敌,可服下此丹,提升修为。 这是给他们血丹的黑斗篷人说的话,底下一种妖面面相觑,有不在意的,有动心的,也有心存疑虑的,好在不是强行要求他们服下。 姜时捏着血丹,心中惊骇,这是魔种! 海市蜃楼中魔种的削弱版。 可能真正的加强版在那些大妖手里,而不是给他们。 可以推出一点好处的是,那些加强版的魔种数量并不多。 令人担忧的是,祸害只怕更甚。 姜时抬手按在琮卷的手腕上,“不能吃,最好也不要碰。” 琮卷点头,他拿着这东西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很危险,“要毁了吗?” “嗯,但不是现在,明日在战场上想办法将它丢给我。 但是若你不服用,还把血丹弄丢的话,可能会惹人怀疑……,这样吧,倒是我浑水摸鱼,你假装不敌服用血丹,而我将血丹从你手上抢走,如何?” 琮卷同意,“我会配合,到时肯定也有其他妖族服用血丹,不如,一起抢了?” “可以。”顺手的事儿。 两人商量好对策,再就传递消息之事细聊,一夜未睡。 天快亮时,琮卷看着她欲言又止。 姜时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没说,她也不会说。 明日大战,豫空城还存不存在都难以预料,是悲观,但局势确实不容乐观。 姜时将茶杯轻轻搁下,看着他,“万事小心。” 翌日,跟着妖族大军,进攻豫空城。 两人坠在队伍的末尾,慢慢行至中游,他修为不高,至此已是冒险。 “坚持片刻,我换个身份过来。” “好,前辈当心。” 姜时绕着外围躲开,妖族一到城下就直接开始攻城,杀戮,满地的残肢断臂,有人的也有妖的。 姜时趁着无人注意,贴着地面收敛妖气化作人形,丝滑地往回走,去到琮卷处,见他一个小妖,可怜地缩在人妖砍砍杀杀的血液鳞片中,看起来很不适应。 姜时加快了速度,凡是阻拦她的,来不及吞服血丹都被撩翻。 从嘴边拿到血丹,给他传音,“往后撤。” 琮卷依言不着痕迹地往后。 见他离开,姜时便不在这里纠缠,而是侧身开出一条路,直逼句青蛇君。 她要杀了他,和琮卷及自己有过接触的句青蛇君,这是个祸患,保不齐哪天会威胁到琮卷的安全。 作为合作伙伴,她有能力也有责任为他清除掉不必要的麻烦。 句青蛇君注意到她,瞪大眼睛瞧清楚了,顿时冷笑道:“终于出现了。” 句青蛇君很兴奋,天知道这些天他怎么按下找她的心,战意沸腾,一尾巴撇开周围的人和妖,扬着锋利的弯刀,挥向姜时的脖子。 姜时旋身侧颈,抬手挡着迎面抽来的蛇尾,向后倾倒的同时,一掌打出,双方各向后退半步。 “呵呵,小姑娘,力道不小啊!”句青蛇君恶意地笑着,本想再激她两句,但对上她那双眼睛,那些话就莫名地说不出口。 嗤笑一声,撤下弯刀召唤出一把布满蛇鳞的长枪,“这是本座的阿姐,……这枪还是从你们人修的手里抢回来的,你们真该死。 阿姐许久不曾出来见见阳光了,今日,能见到她,是你的福气。” 蛇都不喜阳光,尤其是他们電花青一族,只有一日、一日、一日地盘缩在黑暗中才能积蓄出最纯的力量,可阿姐却喜欢在阳光打盹……。 这一枪,很不同,长枪周身环绕着紫色的电弧,只不过一个轻触便被电得皮肉焦黑,方才站立的地方凹出一个大坑,黑色的裂纹顺着大坑延伸出去。 姜时手指轻颤,握着长剑的手丝毫不动,伤口绝对不能影响到自己执剑的手。 她心坚定,眼神中透出的都是战意,以及淡漠的杀心。 姜时虽然修为不敌他,但手段颇多,周璇之时出其不意的一招,给了他一些苦头吃。 两个修为差距如此之大的交战,自然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基本上所有的猜想都认为她隐藏了自己的修为,就连句青蛇君同样如此想。 毕竟能和解丹战一场,修为又岂会在合体之下。 一边杀,一边靠近这边的单湖刀,心里有了计较,上次的较量,只怕这位前辈未尽全力,手下留情了。 其实不是,姜时确实是化形巅峰修为,但她属于遇弱则弱,遇强则强,甚至更强的怪异特性,给了她许多自信。 再加上她并非真正的妖族,且有几世经验,直觉告诉她,可以这样做,并且她不会死。 至少目前不会。 可,真正到现在越阶挑战,她体会到其中艰难,意识到自己冲动了——应该偷袭的。 “阵.天雷。”姜时甩出几个阵盘,掐决,引天雷激荡,轰鸣而下。 却不想,这天雷反助涨了他的威势,“玩雷,吾電花青一族可是尔等老祖宗。” “哈哈哈哈哈,来、来、来。” 姜时皱眉,将身上所有的阵盘抛出,一个可怕的巨型法阵群落地既成,这一片的妖兽、人皆被困于其中。 除自己之外,都是敌人。 人可以跑出去,妖族却不能。 简单、完整,威力升级的灭妖大阵,成,姜时身影一闪, “继续,继续,可别让本座失望。”句青蛇君周身沐浴着天雷,狠厉的说着,眼神森冷又藏着一丝灼热。 不够,不够! 不对,这个疯子。姜时瞧出他想做什么,急急朝他攻去,试图阻止,却被陡然炸开的金色逼退。 ‘低估他了。’ 姜时抽身落在谯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句青蛇君巨大的蛇身。 底下传来一老者的声音,“借天雷渡劫,真有胆色。” 脑子也好使,唉,就是妖族又得一强者了,本就摇摇欲坠的豫空城,只怕…… 和妖族和谈也是根本没影的事儿,不是原新则不努力,而是,妖族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意向,被嘲讽就算了,还要讲豫空城拱手相让才能独活,那有甚意思。 原新则想起前几日受的耻辱,后糟牙嘎吱嘎吱作响。 姜时看着他泛着金光的蛇鳞,突然想起来,電花青一族区别于别的妖族,他们不惧雷电,故也不会有雷劫。 正因此,他们不能渡劫飞升。 可,现在…… 第302章 好大一个大机缘 “好啊,句青那家伙踩狗屎了,练得金身了。” “老夫何时也借着这东风,美哉!” 后方坐镇的大妖啧啧称奇,有些羡慕,也有调侃。 姜时冷冷看向他,大脑疯狂运作,敲定出方法只在瞬间,从确定方法,到实施细则,包括但不限于在成千上万的典籍功法、秘术中筛出最合适的,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就是不合适,但只要沾上边,她也可以让它合适。 也正是这般果断、迅速,容不得他仔细思考,巨大的蛇口仰天长啸。 姜时冷眼以对:她不敌,杀不了他…… 那就送他一个大机缘好了。 姜时掏出那两颗特别的妖丹,朝他扔去,同时激发妖丹内的妖力,大阵中的一个小法阵裹着妖丹逼近,逼迫他吸收。 这个关口,吸不吸收由不得他,除非他放弃这个大机缘。 可若是放弃,他定会被重伤。 姜时以神识为根基强行拔高自己的修为,设下大阵,将城下围城的妖族困于原地。 祭炼妖族,送他飞升。 此举震惊众人:!!! 句青蛇君见此,震惊得竖瞳震颤,目眦欲裂。 不行,他不能就此离开,他还有大仇未报,还未杀尽这天下人修,他不能离开。 姜时冷冷看他,对于他惊慌之下露出的弱点,一点没留手。 “不管你如何选择,你都逃不了一死。” 手上全是血的妖族飞升上界,只有被投炉炼丹的下场,何况还是以如此阴邪之法飞升,天道不会饶他,……也不会饶自己。 不过,无所谓了。 又不是第一次被雷劈。 句青蛇君巨大的身躯动弹不得,蛇鳞上的金光被黑色覆盖,排列紧密的鳞片在他强行逆转的那一刻被几方力量割裂,翻飞。 “为什么?”不应该是这样的,若放开他,重来一次,这人修定然不是对手。 姜时:“怪就怪在你犹豫了,所以你只能少活片刻了。” “这一剑,请妖族,再退三十里。” 姜时被剑气卷袭着飞起,清列的嗓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身后快速旋转的空间,万剑齐出 这一剑,将三十里地的妖族尽数斩尽,剑落片切,解她燃血红鳞的妖身,犹如细针,牵丝带线,血色的剑气镇住他的反抗。 最后归于一剑,归于一人,这一剑先落在那把陡然升起的蛇鳞长枪上,最后剑指句青蛇君的头颅。 姜时并指一绕,往外一划。 一剑抹颈,倒在血泊中的句青蛇君手里还握着那被折断的长枪,睁着眼睛看天,阳光倾斜而下,仿若刚刚翻滚的雷云只是幻觉。 光真的很暖。 却也在阳光倾泄的那一瞬间,一道白色的惊雷狠狠劈在她的身上,姜时跌倒在地,又被人扶起。 口中呕出一口血,“多谢。” 禄京安掺着她,稳稳站立,这般靠近即搀扶也是与她借力,她这般强的人,定然是不愿倒下的。 妖族后方。 “害我老妖我跑得快,不然这浩然剑气就落在我这张珍贵的鳄鱼皮上了。” “可惜了。” “哼,眼界狭隘的没毛小子,真丢大妖的面儿。” “这般再退三十里,不妥,等那人修支援一到,大业难成啊!” “哼,大业?我看啊~够呛。” 一只青皮花鼓蟾眯着眼,疑惑道:“那女修是何路数?怎么以前没听说过豫空城有这号人物。” 一斑花虎妖,啧啧称奇,大笑着,“是厉害了些,要是与本座同族,这爱才之心怕是要动上一动。” 旁边倚在树杈上,白白的狐尾卷着一卷书籍,闻言嗤笑,“爱才之心?食材的材吧!” “要不派只小妖去城中打听一番!” “呵,现在那豫空城被围得比俺这还密,去干嘛?给人送菜?” “嘶~嘴巴吃死.人?那么香!”那渡鸦凑近他,深吸一口气,表情沉醉。 这几天确实不愁吃! 豫空城楼上,姜时缓过劲,没管众人,直接往城里去。 她家小肥啾还一个人呆在家呢,没人照顾,她不放心。 虽然也饿不着她。 禄京安见她径直往巷子,跟上:“姜姑娘,你那小宠现在不在锦秋巷。” 姜时停下,回头看他。 禄京安笑着,自然地带着往自己家走,“姑娘的那只小山雀在我家。” 姜时皱眉,似乎没想到岁歆会在一个人修家里,现在局势复杂,待在自己家更安全。 “前几日,凡是没认主的灵宠都统一关在阁,怕它们传消息出去,所以,禄某就自作主张,将姑娘的小宠接到家中照顾了。” 做好事不留名?不,那不是他的作风。 姜时闻言,朝他道谢,跟着他回家,将岁歆接回来。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阵盖一阵的叽叽喳喳的声音。 姜时苍白的脸上带了点笑意,走进干净简洁的小院,任由岁歆小小的爪子揪住自己的发带,歪着身体落在自己脑袋上。 这是生气了。 姜时伸手扶稳他,侧身,朝跟在身边的禄京安道谢。 “多谢禄公子,……以后若有需要,可怜凭此符唤我。”不整虚的,这符篆是张实打实的传送符,她也不是虚的,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谢礼,她也从来不是口头上的。 禄京安默了一瞬,不多的良心颤了一下,这年头,实诚人不多了,温润如玉的脸极具欺骗性,正想推辞。 姜时递给他:“望禄公子莫要推辞。” “那禄某就舔着脸收下了,多谢姜姑娘。”这说不定会是个保命的好东西。 禄京安看着她离去到背影,垂眸看符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将它仔细收好后,关了院门,大刺啦啦地坐在廊檐下。 翘着腿,拍了张传讯符,不客气道:“有事?” 对面那人噎了一下,“什么时候从豫空城出来?” “出不去。” 对面那人怒了,嘲讽道:“本事不挺大的,跑那么远,现在可好了,要死在那边了吧!” 禄京安沉默阴郁了一小会儿,“我哪有什么本事,不是要求着大人您捞老子出去。” “要不是……” 禄京安不想听了,“豫空城的支援什么时候到?” 对面的人叹口气,“三天,最早一批十大仙门为首的支援会到达豫空城,约三千。” 禄京安叹口气,还好,能赶得上。 “你那边情况如何?” “还好,死不了。” “那就好,坚持半月,深渊回响秘境关闭,越师兄出来之后,会赶过去。” 禄京安这次没犟,嗯了一声。 “这杂事多得令人烦心。” “罢、罢、罢,都是操心的命。”禄京安站起身晃晃悠悠往屋里去。 第303章 新的疑虑 这一遭,姜时就是再能干,也觉得累了。 何况还被雷劈。 不过,自己确实冲动了。 虽然当时也只是带着试一试的心态,要杀句青蛇君却也没想着一次就成。 两人差距确实大,能取巧杀他已是天道助力了,这雷挨得值。 姜时捂住被雷劈出的如同雷电般的细纹,皮肉里血肉翻飞,如沟壑水渠般,看着有些瘆人。 岁歆围着她,着急地叽叽喳喳地叫,没想到鸟喙碰到她的伤口,意外尖利的嘴喙又将伤口啄出血了。 姜时忍着没出声,揪着她,将她放在桌子上,一指点头她毛茸茸的脑袋上,扶着她转圈圈。 等她眼里冒星星,晕乎乎地倒在桌上,她才给自己上药,见伤口不往外渗血,直接披上衣服,开始修炼。 三日之后,从豫空城楼上能看到很多流光朝这边而来,更有大能裂空而来,再将妖族逼退三十里。 再退这三十里便就到了居合岭附近。 …… 姜时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街市,再次感慨凡人心态恢复是真快。 大概一算,这次来豫空城的人不到三千,距离三千整数差约五百,这五百之数是破开妖族包围的代价。 豫空城现在大能坐镇,也就不关她什么事儿了,原城主也派人来请她一聚,结交强者,被她婉拒了。 老实讲,她不是很想和这些人扯上关系,一是身份不合适,离得近了难免会被一些特殊的人或物辨出真身; 二是,她要弄清楚,这豫空城到底有何特别,让妖族如疯魔了一般。 ‘魔?’ ‘难不成豫空城中有妖魔两族想要的东西,那东西可能是个魔物?’ 不怪她刻板印象,而是这事没有魔族的手笔,她……就让魔族死。 既然决定不管城外的事儿,姜时也就省了让琮卷冒险的念头,如非必要,保全自己为上,不必冒险传信。 话说,这豫空城人口如此之多,格局分布却是不乱,鳞次栉比,生活井井有条,可见管理者不孬。 不孬归不孬,却实在有些贪心了。 姜时拿着手里的留影石,表情复杂,这是她从原家小少爷原相行的房中找出来的。 她本来是去调查城主府,无意之中进入他的房间,在他房间的密室中找到的。 原家竟然如此对待自己的孩子。 姜时回想起那密室中的场景,心中一阵发冷。 滴答、滴答,犹如血管一样的红线上滴落着浓黑色的粘稠血液,红绳、墙壁,棺椁上贴满的符纸,四方放着的长明灯,和时不时发出哀怨嘶吼的摄魂铃…… 走近一看,那棺椁里放着的是一块血玉人像——原相行。 以她的见识判断,这是窃运转怨的邪术。 牺牲一个人换一族兴盛不衰,牢牢坐稳城主之位。 对待亲子如此,其心可怖,利欲熏心,其心可诛。 有了方向,姜时多方查证,明确原家贪心不小,城头照妖镜下藏着的识宝御,是原新则所为,死在他手下的人不知凡几,落在他手中的宝物更是数不胜数。 而自二十三年前,原家嫡子嫡孙原相行突然大病一场,药石灵宝毫无作用,从此,身体羸弱,断了修行的路。 可这些值得妖族大动干戈,围攻豫空城? 姜时转着留影石,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或许可以将它送给原相行,为自己查探豫空城的秘密拉一个助力; 又担心,他会坏事。 因为第一次见面,对他观感不好,所以,她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之后几天,人、妖两族有小部分冲突,但无规模交锋,双方都有损伤,一具具妖兽尸体被运进了豫空城。 这是擎门州御兽宗的手笔。 这是玄幽大陆,擎门州御兽宗的独门秘技,不是一般与妖族签订契约,互为羁绊,而是将妖族血肉筋骨入器。 这时姜时在追查豫空城详细情况的时候顺带看到、听到的。 御兽宗:“这么多妖族聚在一起,好好挑挑,若能契约一头强大到妖兽,就不算白来。” “妖兽肉身炼器,威力也不错。” “都是好货啊,这般品质的法器炼制不易,且钟师兄已有两件,就莫要与小弟争了,等下回遇到,师弟我在帮师兄抓一头就是。” “哼,给你就是,何必虚言诓我。”这点好东西,他还看不上。 “嘿嘿,钟师兄大气,那就多谢了。”因谄媚笑意导致面相不佳的男子搓搓手,上前将那法器取出,人直乐呵。 姜时隐去身形气息,靠在墙角冷眼看着他们。 此时此刻,看着那一件件充满妖气的法器,属于妖族的身份让她生出很多戾气。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人、妖两族谁强谁就占据上风,制定规则,抓妖族妖丹、驱使不算少,但拿妖炼器,还是以这种血腥方式炼器的少见。 姜时见此,面色黑沉,转身离开。 因此,她对御兽宗的人十分冷淡,就连对方主动交好,都当看不见。 眼不见心不烦,她还没弄清楚豫空城到底有什么,自然不想抽时间管御兽宗的破事。 姜时久久查不到重点,心情有些沉重,独自一人翻身上屋顶,对月消愁。 “姜姑娘。”禄京安站在巷子里,笑着朝她打招呼,也跟着跳上屋顶,隔一臂的距离坐下,一身青缎法衣,带着青涩的稳重。 禄京安:“今晚月亮很圆。” 姜时一直绷着的脸蓦然笑了,回道:“是挺圆的。” 两人静静地赏月,姜时停下一直随月动而运转的心法,侧头看他,“能冒昧问问,禄公子来豫空城多久了吗?” 禄京安没意外她会主动,想知道一些隐秘的事情,得问问本地人。 “约有四年了。”四年于修道者而言,不过弹指瞬间,可他却觉得好长好长时间了,……估计是被原相行那个病秧子气的。 闻言,姜时思索一番,略过非重点,直接询问:“那禄公子可知道妖族为何围攻豫空城?” 禄京安也在查,得到的消息是:“城北。” 城北能有什么? 不对,城北的有座往生祠。 两人都不是拖沓的性子:“前面都是那座往生祠。” 越靠近,那股异香就越是浓烈。 应金欢的异香,还有香火的味道。 每次鬼门关大开,亡魂都在往生祠中进入鬼门关,日常也有百姓来这里为逝世的亲人烧纸钱,遇着大日子也会一起施孤,往生祠修得不错,时有翻新。 往生祠香火旺盛,正门外有一香炉,里面盛满了香灰,两只耳朵上系着浸过鸡血的红绳,上面绑着符纸和铃铛。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禄京安回:“确实,我来过几次,次次无功而返。” 姜时点点头,四处观察,这往生祠里里外外都检查过,没什么异常的地方,不由将目光放在在场第三人身上。 禄京安靠近她,低声解释:“那是陈叔,上一个守祠的老刘头,年纪大,去了,所以才换了个人。” “嗯,多谢。” 凡人寿数有限,年纪大了,老去了,也正常。 那为何妖族会将目光放在这里? 第304章 豫空城“旧梦” 头疼! 脑袋很涨,姜时屏住呼吸。 不对,这应金欢的味道不对。 或者说,这应金欢种在这里是在掩饰什么? 掩饰什么呢? 这里同样有气味的是,香! 香炉。 姜时转身,视线牢牢锁定那香炉,直觉告诉她,那是真相,可危机感也同样震得她耳朵生疼。 禄京安同样蹙眉,“这香炉有问题?” “得去看看。” 两人小心靠近,围着香炉转了一圈,还是没看出异常,只是觉得这香炉不一般后就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太正常了反而有猫腻? 禄京安不懂,但他绝不多言。 姜时仔细打量着这些符纸: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敕就等众,急急超生; 功德九幽下,旋旋生紫虚…… 符文也没有问题,那这灰扑扑的铃铛呢,姜时拂去上面的香灰,拿起铃铛细看。 平白拿起,无事发生,不震不响。 倒是铃铛上的刻纹叫她注意。 很奇异的纹样,狰狞得似一张张冤屈的人脸。 诡异。 危险,她一时拿不准要不要现在动手,可是总觉得再等下去后果会更糟糕。 索性不再犹豫。 姜时放下铃铛,取出一根玉竹,插入香炉内,将香灰扒开。 很软,又有点硬,底下是稻谷一类的东西,香灰本身也会软的。 姜时将玉竹拔出,再插,最后一下不知插中了什么,猛地传来粘腻震动的触感,姜时猛地将玉竹拔出。 “底下有东西。” 姜时握紧手心,那黏滑的感觉令人心悸。 禄京安闻言,上前,手抬着香炉,将其推倒。 “唉!不行,不行,那是城主大人亲自设置的,不能动。”守祠人陈蜂皮提着油灯跑过来,连忙阻止。 姜时侧身挡住他,从取出一包灵石,递给他,“回家去吧,这事你莫再管了!” 陈蜂皮还想说什么,但这仙人的眼神太冷,他半点不敢忤逆,何况这一包灵石,他八辈子的衣食无忧有了。 “是、是,小人不敢耽误二位仙长,这就离开,这就离开。” 见他离开,两人未再犹豫,禄京安掀香炉,姜时在整个往生祠周围布下法阵,以防里面的鬼东西出来害人。 “砰砰~”一声巨响,香炉倒地,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被黑色纸包裹着的不明物体,上面还有血红色的符文。 看符文结构形态,这是上古时期的了,黑纸底下不详的气息尤为严重。 姜时果断用空间将这个东西隔绝开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救了禄京安一命。 在禄京安靠近,距离几步之遥的时候,那东西竟然朝他脑袋撞来。 速度太快,饶是他化神期的修为都躲避不及。 禄京安捂住酸胀的鼻子,站稳,“这什么鬼东西……” 呸~一股子腥臭味。 姜时忙上前,看着那受到冲击不断蠕动,要挣脱黑纸的东西,心中有了猜测,很快将那个东西重新封印。 只是封印不同,能维持的时间不长。 等这东西撕破一角,撕碎那黑纸封印的时候,熟悉的,令人恶心的黑色脓液般的触手,爬满了整个空间。 “魔种。” 她的声音冰冷,毫无温度,这惊天的布局到底还要圈多少人进来。 又或者说浩劫之下,能有多少人活下来呢? 其实好像,所有人都在局里,什么无辜不无辜,牵连不牵连,‘好见外’,姜时想到此冷冷一笑。 “姜姑娘,魔种是?” 姜时:“魔种,就是新的……会给世界带来毁灭的魔族利器。”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东西该如何解释。 已知: 魔族来自魔族;会将人变成魔族;最后它很恶心。 姜时看着被重新封印的魔种,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却始终落不下来。 魔种放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目的已经达成了吗? 姜时和禄京安看着这个漂浮在半空已经平静下来的魔种,心情都不太好。 “现在应该怎么办?” 姜时头疼地按按眉心,“我也没有很好的办法,禄公子有什么想法吗?” 禄京安一边摇头,一边再检查香炉之后,将其恢复成原貌。 “那先离开这吧!” 魔种被取走,背后之人定然有所察觉,他们只需要回去等即可。 其实也可以直接去找原新则,但眼下妖族围城,他是一城之主,还不能动他。 姜时站在院外,思索一下,对禄京安道:“禄公子先回。” “好。” 姜时迈脚走进门前对她说了句话,没回头:“此事,还请禄公子莫再管了。” “唉?” 姜时叹气,参与的越深,他陷入的越深,会死。 当然,她也会,但她不怕。 只是她的劝告,这禄京安显然没听进去。 “不杀了那原新则?” “嗯,豫空城需要一个主事的人。” “也是,虽然换个城主很麻烦,各宗门各有盘算,不一定听新城主的调和。” 大家虽然都是来解豫空城之围的,但打一战回来还要弄一些烦心事儿,心里自然会不爽。 一旦内部出现巨大的矛盾,这豫空城还要妖族打吗? 这也是姜时现在没动原家的原因,或许可以将那留影石给出去,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姜时手指轻扣石砖,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时不时就来骚扰的妖族,陷入沉思。 “禄公子,不知你可了解那居合岭?” 禄京安没想到她转变话题这么快,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才回答道: “这居合岭,乃兵家锁甲之地,兵戈之气最是浓重,而且,它还是古战场的遗址,弥漫着许多杀伐之气,只是…… 许多年前,这道人在山中驱邪除秽,至今都没出什么乱子,怎么?是妖族退临居合岭有何不妥?” 姜时闻言叹气,“不是不妥,是很麻烦。” “吼~~”她还没来得及道出异常,就被奔啸而来的兽吼打断。 一名解丹期,并两名泣血,十三名化形期,余下的都够不上数,好解解决。 豫空城的护城大阵被重新加固过,比她现在能做的要好,能挡住妖族的进攻,但不能一直如此。 妖族临城下之时,城内各宗强者纷纷而至: 擎门州御兽宗、幻血宗等,并中州天门一派一位渡劫期大能 这是在场修为最高的,半步飞升,若能解豫空城之危,所得功德足够他天道问心,渡劫飞升。 姜时站在城墙上看着,并不打算加入。 那位渡劫期大能并未出手,只是坐镇豫空城,即使如此,人族也并不处于弱势,双方交战有来有回,死伤各半。 如此一来,比拼的就是储备力量了。 她站在这里的目的就是想看看,那血气究竟是谁所为。 无人在意她放开神识,居高临下,更为残酷的血腥战场,所有的血气都在兵戈交接中散于天地,可这不对。 姜时掏出十二颗极品灵石,二十四张测问符,用灵力打向城下八方之位,设天眼法阵,织网而下,纳微锁息。 任何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那把刀——’ 掠过,继续查探,血气往下,凝结成一颗颗血珠,被黑暗吞噬。 姜时想看清楚地底下有什么,看不清,但可以知道它超乎想象的庞大,诡异的蠕动,似乎正要从黑暗中苏醒…… “噗——”姜时擦去唇上的血迹,脸上毫无血色。 豫空城——旧梦 第305章 困局何解 豫空城之困局,到底何解? 姜时难以忍受地闭上眼睛,深深的无力感紧紧攥住她的心脏,呼吸困难。 这哪是人妖大战,分明就是给豫空城底下的这个怪物送餐来了。 我们都是食物,人、妖谁也不例外。 到底是为什么,妖族要用此代价,喂食这个怪物,是受蒙蔽,还是他们自信能控制这个怪物。 不管哪种情况,对豫空城二十余万凡人、一万余修士来说,都是绝对的打击。 甚至全城覆灭。 禄京安急急往姜时手里倒丹药,却不知这“天眼”伤的不是肉体,废的是神魂。 姜时闭眼,调息敛神,再睁眼时,眉头仍旧紧锁,城下看去,御兽宗胜天尊者。 他手拿着的那把刀,很熟悉。 凡是被这把刀击杀的妖兽,悄无声息地倒地,灵魂在瞬间被收割。 她想起来了,那把刀,和当初伤她的那把刀一模一样,那面上还有她血液的气息,刀上的气息也越发的危险。 在那沉朔天境中遇到的那几个渡劫期修士。 应当也是御兽宗的,同出一脉,或许相识,又或许是通过别的途径,这把刀落在了他手里。 这刀到底如何铸造的,难不成也是用了什么特殊的妖兽入器。 某种意思上来说,她接近了真相,一个早已被埋没在时间长河中的真相。 御兽宗老祖,曾囚得一只上古神兽的幼崽,多年之后,活活投其入熔炉中,将它祭刀,铸成这把举世罕见的“神刀”—— 姜时当时就觉得这把刀厉害,能伤她,却不想这是把神兽血淬炼过的锋利大刀。 她虽有些在意,但现在明显不是弄清楚这个的时候,姜时静静地看着,想的却是别的。 她更在意那个隐藏在黑暗中,连“天眼”也看不出原貌的东西。 “姜姑娘?” “嗯。” “可是看出了什么?” 姜时莫名笑了笑:“豫空城下有东西。” 禄京安一惊,“何物?” 姜时白着脸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悠悠道:“不和你说了,怕吓着你。” 禄京安脸色有些奇怪,莫名觉得有点冷。 “与你说笑的,不过你脚底下确实有个超大的怪物。” 禄京安见她说得认真,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姜时见他思考得认真,贴心地没打扰他,转身回家。 只是在路过杂货店时,特意挑了一些坚果,又是珍宝阁买了一堆灵果,给岁歆存起来。 得多买,或许之后就顾不上她了。 姜时心中担忧,将岁歆的储备粮存够之后,慢悠悠回家,哦,顺便还给原相行送了个礼物。 或许是她想错了,太犹豫了,现在的局面已经很乱了,再乱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她现在很想“以乱为乱”,但她仍旧还是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将得到的所有信息整合,分析,在制订计划。 不过,说是计划也不对,没有那么正派。 姜时想着自己的计算,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笑容在脸上慢慢上扬,“哈、哈哈、哈哈哈。” 妖族每天在城下杀杀杀,想要地底下的那个东西,原家供奉那个魔种,背后有魔族的身影,至于人族,近日城中出现了邪修的身影,冲着什么来的,目前不知道。 至于城中的一万修士和二十万凡人,纯纯送菜的。 局势复杂,看来,得另辟蹊径了。 姜时心中有了想法,没再管城下杀得昏天暗地的人、妖两族之战,而是转去珍宝阁,各家宝库,甚至拜访了渡劫期的强者,用些东西换点材料。 缺了些别的,看看禄京安有没有来源。 姜时默默地准备自己的东西,同时也将自己的修炼盘到了极致。 一点喘息时间都没有。 把自己逼太紧了,走路,步子都有些打晃。 姜时收起炼炉,一出门就撞上了岁歆,她着急地用鸟喙磨着她的下巴,姜时揉揉她的脑袋,“我没事。” “是有些着急了,但不急不行啊!” 姜时叹叹气,迈着老年步往院子里,边走边将芥子中的东西取出来顺手炼制几个阵盘,塞在岁歆的储物袋中,不,应该也是芥子空间。 前两天用多余的材料炼了两个,一人一个。 姜时忙完自己的事情已是半月之后,也就是在这天,妖族大军全面推进,护城大阵摇摇欲坠,又被不断修复。 妖族是铁了心要和豫空城死耗,这一次是死战,妖族不会退。 也就是在这时,琮卷给你传了个信息。 “妖族,居合岭暴动,怨气,魔族。” 断断续续,耳边传来他咳血的混响,姜时握住传讯符的手发紧,眼神发冷。 就在姜时要赶往居合岭的时候,琮卷给她回讯,“还活着。” 姜时松了口气,给他传讯叫他脱离妖族,找个地方躲起来。 最好是能远离纷争。 该死的,到底要如何才能结束一切。 这时岁歆跳到她的肩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是淡淡的忧伤:“乖。” 姜时本想将她接过来放在手心,没想到她避开自己的手,贴近自己的脖颈,轻轻啄了一下自己的耳垂,一滴血珠落在她的鸟喙上。 “岁歆?” 此时,咽下姜时耳珠血的岁歆身体慢慢发生变化,额头上雪白绒毛上浮现出蓝色的花纹,花纹在她的注视下蔓延到翅膀上,简单而漂亮,泛着神秘的幽光。 姜时摸摸她的翅膀,有些郁闷,因为她不知道岁歆的种族,她自己也不知道,没有血脉传承,所以应该不是高阶种族。 可,这样的表现,也不似普通的妖族,罢了,姜时摸上她脑袋新生出来的花纹,无意识的摩挲着。 “岁歆,若是以后我离……算了,不管怎么,你需记住,离开豫空城,往南走,遇到一株开花的桃树便停下来。” 那里有属于你的机缘。 “乖、乖~”岁歆磕磕绊绊地重复她的话,眼睛泪汪汪的。 “乖是对自己,要乖乖吃饭,乖乖修炼,乖不是对别人,你不需要对别人乖,岁歆,修道先修己身,若是连自身都修不正,未来会吃苦。” 简而言之,就是对自己好,不主动对别人坏。 “岁、岁,帮。”像蒙昧的稚儿,磕磕绊绊,却在努力证明,自己有用,可以她的帮忙。 姜时没拒绝,答应她。 反正她到时候能安全离开就是帮她大忙了。 第306章 深渊回响 众人没有那么乐观,知道豫空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却不想如此之快。 那天,突然从妖族尸体中窜了许多的魔气,弥漫住方圆百里之地,……或许更宽。 妖魔两族不计代价的攻城撕开了豫空城城的第一道防线,现在,由不到一万修士筑成的第二道防线也被磨得破破烂烂,满地血迹。 可,这一战,近乎所有的修士都未退,牢牢守在城墙上,纵有几只妖兽跑进来,也被由会些拳脚功夫的凡人组成的护城队拖住周旋。 姜时一剑清空街道上的几只小妖,正想赶去城头上,脚下却在这时传来异动,房屋也因此异动而剧烈地抖动起来,碎渣木屑扑簌簌往下落。 地动! “不对,离开地面。”敏锐的人瞬间察觉不对,忙出声提醒。 “不好,城中凡人。” 众人看着不断倒塌的房屋,不断往上冒的黑色触手,一边劈砍,一边绝望,无能为力。 “唉!”这都是命数,这些凡人能坚持到现在,也是不易,罢了! 都已经这样了,就算现在逃跑,心里的负担也不大。 艹,可是好不甘心啊! 他们来豫空城的初心就这样被按在地上摩擦了,暴躁地杀、杀、杀。 妖孽,怪我道心,该死! …… 姜时见情况不对,立马做出决断,祭出新炼制的微生世界。 这是半成品,不是完整的小世界,活物无法存活,但这些凡人可以假死。 将是掐诀发动传送阵将城中的凡人全传送进这个半成的微生世界中。 哭嚎,呼喊声,接连不断的惨叫声瞬间消失,令人一头雾水,也令那个睡醒准备美美饱餐一顿的怪物愤怒嘶吼。 “食物~香,啊!啊~啊~,不见了。” “死,该死。” “饿,吃,吃~”疯狂挣扎着,带着笨重的身体往上蛄蛹。 禄京安一剑斩断周围的黑色浓雾,朝姜时跑去,走近,看见了她手里的芥子空间? “姜姑娘!” 姜时将触手定在地上,用去邪符烧,转头将那微生世界交给他。 “拿着,我还有别的事儿。” “好。”这是个烫手山芋,还得自己小心活着,要是死在自己手上,这罪孽可就大了。 姜时叹口气,虽然这些近乎二十万人在她炼制的微生世界中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但,只要重新出来,养几年就能恢复,这总比被这怪物嚼碎了好吧。 不过,想想,听到这怪物愤怒嘶吼声,背后的妖魔两族一脸迷茫,又咬牙切齿的模样,自己心情甚好。 这些时日,她来来回回在城里转,可不是去闲逛的,她在每家每户都放置了一个微型传送阵,这是她炼制的这个微生世界的入口。 这阵法用一次即毁,传送阵的另一边什么都没有,只有混乱的空间之力,根本追踪不到,他们也只能看着干瞪眼。 呵呵,上哪儿找去! 确实也如她预料的那样,发觉不对,闯入城中一看,果然不对,这种异常令他们烦躁,但无可奈何,只能泄愤似的将半残的阵法毁成渣。 怒了。 倒霉的城主大人承接了他们的怒火,姜时看着这边魔气滔天,赶到的时候,原家已经被毁得彻彻底底。 看着被魔族挂尸房檐,抛尸花坛的行为很恶心,甩出几张灭杀符,飞身而上。 禄京安连忙跑过去,将仅存的原家父子和半死不活的原祖父救下。 当然,冷脸救人而已。 原相行惨白着脸,垂眸道谢,看起来无助又脆弱,让人可恨又可怜。 这些年,他确实是与原相行不和,看对方不顺眼很久了,但,比起这种软弱可欺的模样,明显骄纵肆意才是原小少爷的本色吧! 禄京安单方面和原相行和解了,毕竟他年长对方几岁,不和小孩计较。 禄京安应了一声,生硬地挤出一句,“路过。” 原相行低头,艰涩地扯出一抹笑,“是吗。” 姜时将这两个魔族灭杀,抬手在城主府设下防护阵,转身走到城主原新则面前,蹲下身。 “我问你几个问题,能回答吗?” 原新则靠在门框上,捂住胸口,艰难喘息,“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告诉你也可以,但你要给我疗伤。” 姜时毫无意外他的要求,“可以。” 原新则狞笑,“行,我信你。 往生祠里的东西是你取走的吧!那鬼东西是我放在那里的,这是和魔族的交易,至于会发生什么? 我想现在就是那个交易的‘成果’吧!” 禄京安冷笑,一脚踢在他的露出白骨的小腿上,“渣子。” 原新则垂头喘气,没反驳,半晌才又慢慢抬起头看向姜时。 姜时自然不满意他的回答,又问:“那你可知道这城底下到底压着什么?” 原新则摇头,容颜在一点一点衰老,声音也带着一点老人的特色,“我不知道,我只是帮他们放置魔种,别的我一概不管,而他们帮助我原家坐稳城主之位。” 这么些年,豫空城不是没有厉害的后起之秀,只是花期大多短暂,都是被他们处理了。 但,这能怪得了他吗?他只是不想有那么多竞争对手而已。 姜得到想要的信息,皱眉道: “这些信息过时了,救不了你的命,你要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是别人不知道的。” 原新则额头的汗滑过眼皮时流进了眼睛,辣得他闭眼的同时,也掩下了眼中的狠辣算计。 “当然,我承认豫空城之围有我责任,却也不全是我的责任,妖族之所以想要攻下豫空城,是因为这里包括很远的地方曾经是妖族的圣地——春州。” “春州?”姜时疑惑,她对玄幽大陆的地理不是很熟,何况还是一个“曾经”。 倒是一旁的禄京安脸色一变,“春州算是妖族的圣地,两万年前,春州惊现至宝,引得各族争夺,鏖战之后,至宝下落不明,整个春州却被打碎…… 大概是这样的,这也是我偶从一残卷上看来的,不知道真假,现在看来,八成是真的了!” “不过,你这老东西也真不是个玩意。”禄京安冷着脸白了一眼,满是讽刺。 原新则见此大笑,刚服下六品回春丹的他感觉自己又行了,对禄京安的愤怒表示理解,好心道: “哈哈哈哈,年轻人,现在的权势地位,奇珍异宝是可以掌握的,未来的好处,虚无缥缈,谁知道还属不属于我原家,属不属于我原新则。” 没毛病,但却是歪理,侵害别人利益乃至生命才换自己的荣华富贵,修炼飞升,也是自私。 不过,是人都有私欲,只能说修道不为苍生,非圣人。 姜时见问不出什么,站起身就想离开,却不料一边的原相行突然发难,一刀插入原新则的胸口。 得意算计,劫后重生之喜僵在脸上,满眼都是不可思议地看向低着头的原相行,“逆子,你、你找死。” 原新则在震惊之后便是暴怒,一掌对着原相行挥下,凡人之躯,受不得这一掌,姜时旋手卸下这一掌,将人定在原地。 看了看这对父子哪还有父子的模样,全是对仇人般的怨毒,一个狠辣仇视带着不解,一个冷漠回视,眼底压着疯狂。 弑父,这是他现在还活着的唯一念想,原相行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禄京安十分惊讶,一头雾水,怎么就打起来了。 在场唯二知道真相的人,头疼不已,姜时看着他,又看了看不放弃的原相行,一掌结束了原新则的命。 原相行眼中惊讶,垂下头,责怪她多管闲事。 禄京安:不是,当人面就掌杀人亲爹了? 第307章 深渊 不是,这么勇? 虽然这小子是个凡人,还不能修行,但,留着或许是个祸害! 禄京安默默注视着原相行,一旦他露出一点埋怨仇恨,即可斩杀,以绝后患。 “走了。”姜时没多解释,喊上禄京安就走了。 至于这阵法……就留下了。 见他们走远,原相行才僵着步子走过去,看着满院的尸体和血迹,捂着嘴干呕了两声。 从昨天到现在他一口饭都没吃。 “父亲,孩儿饿了。” 半晌又似嗔怪似的说道:“都怪父亲,要不是父亲断孩子仙途,就是三年不吃一口饭也是能行的,看看现在,孩儿还得先去弄吃的……” 原相行晃着身体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糊糊,他不会做饭,有点糊了。 端着一碗没有盐的面糊糊坐在原新则的尸体旁边,面无表情地吃着,吃着吃着他觉得这面糊糊越来越咸了。 “好咸啊,估计是又是胖胖弄的新品,……他总爱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继续絮絮叨叨,“孩儿查过了,这邪术换运需要被施术者血亲为祭才能成功,……所以,我母亲就是一个祭品,咳咳咳,你个老不死的,好狠的心。” 原相行吃完最后一口糊糊,将碗放下,起身转去杂物房拿了把锄头,在花园里挖坑,把房檐,花坛上,水井中的尸体捞出来,都埋在挖出来的坑里。 “大坑,有点挤,多多担待。” 弄好别人,最后才是他父亲,还有早已咽气的祖父。 老人家一直体面,原相行给他擦干净脸放入另外的坑中,“谢谢祖父告知孙儿真相。” 至于原新则,胡乱裹了放在一个单独的坑里,看着他尸体一点一点腐烂。 面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 当残酷的真相被撕开时,所有的爱都是催命的砒霜。 “父亲……”小声的呼喊,随风而去。 他恨,却也不恨,他和原家再没有半点关系,而城那百年,似有所感的单湖刀往城主府邸方向看了看,一声不吭地继续砍妖灭魔。 等姜时和禄京安赶到是时候,第二道防线已经完全破开了,妖兽疯了似的冲入城内。 只是想象的惨叫声没有响起,美味的食物也没一点踪迹,低智的妖兽到处破坏房屋,高阶的妖兽被杀了剖丹。 “奇怪,城中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那些凡人去哪里了?”迟钝的人现在才发现这点,不解挠头,实在惊讶! “别想了,地下的东西爬出来了。” 庞大粘腻的黑色触手撑开地皮,从被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底爬出来,嘶声怒吼,看见什么吃什么,可不管是人还是妖。 人族修士一向团结,共同结阵尚且能阻挡一番,见众人不容易吃到,转头就去吃血气更浓的妖族。 按理来说,妖族该退,这些妖兽也该跑的,可是,没有。 似乎就是来喂饱它的。 洒在地上的血和碎肉融入一层层的黑色中,源源不断的妖兽被吞入腹中,没有挣扎,只有被献祭的虔诚和对生的绝望。 见此一幕,姜时推翻了自己原本的猜想,本来她以为这背后的主谋会是各大妖王,但见此,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妖王没有那么大的力量。 所以……,是妖神。 而下界的妖神,是间皆。 这样的巨物真的能被控制吗? 那魔族的目的又是什么? 也是这如山海般庞大滑腻的怪物? 还真是乱世之兆一点没有错,可这乱世也从来不是谁以一己之力便能搅动的。 现在妖、魔两族如此,人族又可有准备? 她还是想不明白,或许需要将这件事完完整整地想一遍。 妖族攻打豫空城,为这巨物也为曾经的圣地春州,而魔族,摆在明面上的是魔种,魔种的作用是将其他种族转化为纯血魔族。 那将魔种放在豫空城的目的是什么,不是为煞气血气,因为这些东西都被这怪物吸收了,还有什么呢? 人,豫空城是玄幽大陆人口较多的几个地方之一,二十余万的人口,来来往往的人员众多,若它们的目的是将这些人转化为魔族呢? 将魔种放在往生祠中,日日焚香祭祀,将魔气参在香火之气中,散在全城,那魔气和香火气的混合味道应该和应金欢的香味一样,那树不是多此一举。 所以,自己炼制的这个微生世界里的二十左右万人,放置百余年,几代人的更迭,会产生什么样的变化,她也不知道,或许这真的是一个烫手山芋。 姜时看着禄京安,“那东西,算了,还是你拿着吧!” 禄京安不解,“姜姑娘?” 姜时听见他一直喊自己姜姑娘,歪头表示疑惑,心中好笑,面上沉静道:“里面的人先不放出来,或者带着他们去无尽道宗,请他们帮忙看看,没问题再放他们出来。” “好。”她的话,禄京安现在一点都不会质疑,照做就行。 姜时:“多谢你了,禄京安。” “吾辈修道,正是为此,这也有我一份责任,何需谢!” 这种情况,并不能让两人再多说几句话,姜时也没有要与他交代的,各自将周围不断聚集的妖兽解决。 也有高阶的妖族,不断将那怪物往人多的地方引,其中最“受欢迎”的还是姜时。 她什么时候这么拉仇恨了。 姜时一点没废话,提剑就劈,剑断了捡把刀就上,一点一点朝那怪物的本体靠近。 不用妖族费一点心。 禄京安本想跟上她的步伐,却被她反手推开,这才冷静下来,他手上还有那么多人呢! 姜时一路穿梭,一路杀,受到威胁的深渊触手朝她抽来,被一刀砍掉之后,断面又快速抽动,裂成细密的发丝,密密麻麻的发丝穿过地面、房屋、窗户,覆盖了整个豫空城。 这黑色的触手毒得很,被扎,皮肉立马变黑,浑身无力,浑浑噩噩,仿佛被厉鬼扼住了喉咙。 一般的刀根本砍不碎,姜时很愁,正在这时,一柄冒着寒光的长剑破风而来。 姜时眼神一亮,眼睛看向那位站在妖兽脊背上的女修,“多谢。” 伸手接过远空飞来的长剑。 虽斩去深渊小半触手,但她终究不敌,她心中叹气,就在以为她自己要终要走上那条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 “小友,还有我们这些老骨头呢!” “对啊,我们这些老骨头怎么也要走在你们这些小娃娃前头,老头活了两千七百年,不亏。” “啧,靠后、靠后。” 他们也累,但这个时候怎么也不能躲在一个女修士身后吧!要是躲在一个女人身后瑟瑟发抖,那他们成啥了? “虽然这玩意长得丑,但是它吃得多啊,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吃你嫌塞牙,快往那边去,那边可以离开豫空城。” 现在这里的人,哪个不是怀着一腔热诚奔赴千万里而来,既然来了,就不能白费功夫。 姜时笑笑,没离开,只是跟在他们身后,挡住来自身后的偷袭。 原本一切顺利,却在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时…… 命盘又重新被打破。 第308章 雷霆万钧 是他。 妖王须衍。 似乎是命中注定的,在她看向他时,须衍也侧头朝她看来。 命中注定的厌恶,憎恨。 须衍莫名想让她死,但他没想起来,他们何时结的仇,但,或许是对人族先天的厌恶。 “该死。” 敢这般看他就已是在挑衅。 姜时看着冲她飞来的须衍,很想啐他一口,坏事的家伙,好烦。 要不是实力不到,唯一一次的机会用在他身上太浪费,她真的很想一剑了结他。 被一脚登出百米远的姜时,那种想要给他一剑的心更重了。 姜时背手撑在深渊断裂的触手上,咳出一口血,冷冷地看着他,却不能莽撞地冲上去发泄情绪,只能忍耐。 见此,须衍爽了,这才有心情和身边的蒙面人说话,“这就是深渊?” “是的,很漂亮对吧!”他的眼睛里全是欣赏,还有对自己作品的信任。 须衍仔细观察,比较一番,“是比居合岭那个漂亮些。” “妖王好眼光。”毕竟这个吃的是活物,吸食的是人的生气,自然长得漂亮。 “走吧,咱们的大宝贝都要被这些人修欺负死了,得把他们剁成肉饼,喂饱深渊,让他老人家消消气。” 见他在意那女修,还不忘损道:“不过一个女人,能掀起多大的浪,多余在她身上浪费精力。” 真是没眼光,放着深渊这样的大宝贝不看,去关注一个小小的人修,没品位,不能交朋友,干完活儿…… 嘿嘿,宰了他。 随着两位强者的加入,众人明显有些吃力,本来深渊就棘手,唯一的渡劫期强者还被几位妖王联手重伤,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似乎打败已成定局。 姜时仔细打量着,力量悬殊有点大啊。 而且,没有支援了,就是有支援,也可能被绊住了,这里他们势必得之,他们这些人都会死在这里,能跑的早跑了,不能跑的也不会跑。 看着那一妖一魔游刃有余,势在必得地游走在生死之间,收割着其他修士的命,冷眼观之。 可,真的如此吗? 他们就真的如此自信? 姜时估算了一下双方的实力,神算很渺茫,想起自己的计划,咳着血去重新补了些阵盘。 要问她补什么阵盘? 哦,不过是近一万个引雷阵,绝对可以将豫空城再次破碎的那种。 这是在她调查豫空城时随手埋下的。 既然常规力量解决不了,一己之力无法以点覆面,那她就要用天雷清洗豫空城。 她现在是有些庆幸自己喜欢做“多余”的事情,费些功夫,但很明显,成果不错。 姜时偷摸着快速补充阵盘的举动,引起了本就过于关注她一举一动的须衍的注意,在迅速解决一个合体期修士之后,转身朝她掠过去。 又是一脚,速度太快,姜时只听到自己骨头咔嚓一声。 好像骨骼被生生敲碎的剧烈疼痛,不对,是骨骼碎了,每一点力量都完完整整地落到她的腰上,断掉的骨头戳到了肉里,青青紫紫,疼得厉害。 她真的要骂人了。 好个烂脚,怎么总踹,总踹。 怎么受伤的总是自己的腰,回头得好好给这把老腰去霉运了,省得总有不长眼的踹、她、腰。 姜时暴躁归暴躁,一闪一躲极具冷静理智,在下一爪追来时,屏蔽痛感翻身滚到一边,警惕又带着烦躁地盯着他。 “我们见过?”须衍疑惑。 这个眼神,似乎是认识他,而且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质总让他想起那个人族修士,令人火大。 姜时没理会,没回答,忙着逃命,活着才能拉他陪葬。 在这之前给禄京安传音:“现在,立刻离开豫空城。”没有解释,近乎是命令,禄京安不得不听。 至于别人姜时现在是顾不得了,最后能跑是本事,不能逃就是命了。 须衍冷嗤,“哼,区区蝼蚁,徒劳挣扎。” 姜时忽地笑了,甩出几个阵盘困住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引动万雷阵,同时放出声音,对众人大喝,“跑。” 还活着的,三三两两迅速激活传送符或阵盘,离开豫空城,退到离城三十里地之外的地方。 有的则直接顺势离开。 须衍顿觉不妙,第一反应就是解决她,但是晚了。 阵法已经启动,停不下来了。 何况她是以自己为祭,这雷霆万钧落下,便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万物避之锋芒。 硬碰硬,只有死,试图阻止,只能是以卵击石,只有逃离,功亏一篑才能保全性命。 一切邪祟在天雷之下,必显原形,化为灰飞。 深渊在密集巨浪的雷电中,嘶声唤着,懵懂又执拗: “春州,春州~” “呜呜,春州。” 两万年前,居合岭,乃至弼龟山环三百里都属于妖族,这里曾是妖族自由、和平生活的领土。 没有纷争,没有杀戮,是所有妖族心中的圣地。 可是某一天,一万万年难得一见想至宝从天而降,葱春州上空划过,落在了这片净土上。 消息走露,引动整个修真界,甚至是上界仙人出手抢夺,这原本属于妖族的至宝,被视为祥瑞的东西给他们带来了灾祸。 鏖战之后,春州被打碎,一部分沉入地底,一部分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此,这片净土被岁月埋没,他的亲族被埋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底,灵魂饱受折磨,他只是想他们解脱,不过是付出些代价罢了,他受得起。 可是这些东西真的还能用吗? 不,他不应该怀疑他,不能。 须衍红着眼,看着被天雷完全覆盖的豫空城和深渊,他忽然想起来在离开北荒前,那小子对他说的话。 修越初看着远方,似有些怅惘地对他说:“一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领袖看不到一个种族的未来,也无法再领导一个种族的前行和发展。” …… “大哥,我们好像走错路了。” 须衍冷冷一笑:“呵,天下的路,没有走错,只有路上的风景不同,目的地不同。”自己渴望的风景一定要有妖族的自由的身影。 他没错。 第309章 十泗街 苍玄大陆,鼓山城,十泗街。 茶馆、茶楼最是热闹,左右间交谈全是最新的消息。 “据说玄幽大陆被妖、魔两族联手围殴了。” “而且还是十三个州的主城被侵袭,最严重的还是那什么豫空城,都被天雷劈碎了,这位道兄,你说这是不是天道有什么暗示啊。 “这位道友多想了,这天雷并非天道降下,而是由一女修引下的,并非天道神谕。” 说话之人自然坐下,唤来添茶的小使上了壶热茶,道:“原来如此,竟还有如此厉害的女修,当真是开眼,开眼。” 旁的人也有接话,“对、对,还有不知为何,那豫空城里的凡人一夜之间,竟是全都疯了,还是无尽道宗出手,才救了回来,实乃大功德一件。” 一人摇香、注水,刮去浮沫,给自己美美倒了杯茶,接话,“据说是豫空城城主勾结妖魔所为,在那什么香炉中放了魔种。” “这在香炉中放魔种是为何?何不直接种在人的身体之中,说起来,近些年也有宗门在自家弟子身上发现这东西,当真是无孔不入,实在可恨。” “这位道兄就不懂,这魔种数量不多,而且诡异,埋在厚厚的香灰之下,全城的人日日闻着,时间一长会叫人神魂颠倒,不辨黑白,醒来的那一刻,都仿佛痴儿一般。” “这般危险,可有解决办法?” “有,最近各大、小宗门都被吓着了,开始了清查,全力搜索魔种下落,查到就销毁清除。” 听得起劲的人围拢,消息知道得多的人,被如此欢迎,心中受用,不费他这几日连夜整理熟悉玄幽大陆舆图、风土人情,这下,难免想多讲些。 “这都不是最新奇的,要说最奇异的就是那万顷雷劫,从豫空城上空,炸到了百里之外的居合岭。 要说居合岭这处地方,也是一处魔窟,天雷落下的时候,将山脉直接炸开,枯骨血肉在雷电中翻红成灰。 天道威严,浩浩神雷,以不可阻挡之威势劈开黑暗,让困于古战场上的生魂得以解脱……” 众人惊叹,张开耳朵细听,最是捧场:“哇~~” “……咳咳,要说最为奇异的,是雷霆之后,那豫空城上飘着的都是金灿灿的鱼。 长着翅膀,还会吐火,薄薄的鱼肚里可以看见红色火焰花在闪现,巨大的鱼鳃一张一合,火焰便随之闪闪烁烁。 地上奔跑的三面奇绣桃,一时以树身长脚而跑,一时又似风披绯红薄纱,还有诸多奇妙的上古之物,若非太远,这机缘宝地也有我等的好处。” 听懂的人已经收拾包袱出城了。 少年人的梦想永远在前方。 姜时靠着柱子上,手上端着茶盘,静静地听着。 她现在是这个茶馆的侍茶使,就是端茶送水的,十一岁,身份不明,她一醒来就在这茶馆中,一直不曾离开。 还欠着掌柜的十两银子,倒不是旧账,这是前儿不小心打碎了一壶春前冒雪的茶尖,捡起来还能喝,掌柜就重新上架了,罚她十两叫她长长记性。 好吧,她认了,那天刚醒来迷迷糊糊地被人那么一撞,那茶壶确实是从自己手里脱落掉地上砸碎的。 她这两日听得最多就是豫空城的事情,来来回回穿插每一茶桌,每次听到的都不一样。 回回都新鲜,她倒是也没听厌。 茶馆一共有六名小厮,加上自己一共七个,除她之外,别的都还算熟悉,合作也默契。 “迎树,你汗巾干净,快借我用用,等会儿还你。” “唉?等下。”尽欺负他不怎么流汗,汗巾干净是吧!名叫迎树的茶使,心里低骂死猴魁。 几句拌嘴之后,又是井然有序的忙碌。 没个空闲的时候,掌柜的是个周扒皮,看不得他们闲上片刻,看见谁手上没活,都要叫他去门外招揽生意,或者是洗帕子擦他那镀金的小佛像。 “……” “来壶毛尖。”不知何时,茶馆角落坐了两个男人。 姜时直起身,端着茶走过去,将茶盘中的那盒毛尖取出,轻轻地放在桌上,“您的茶。” 茶刚搁在小火炉就被跟着送到了两人桌上。 “小姑娘,会煮茶吗?” 姜时点头,忽然觉得自己这般直视二人,太显眼了,自然得低头,过去给两人煮茶。 煮茶有诸多讲究,根本两人的胃口加了点盐和一点灵果汁,增香提味,手法独到,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做起来得心应手,人虽小,动作却是利索,人也稳重。 陆敬生赞赏地点点头,这娃娃倒也是这茶馆中的好手。 也是修炼的好苗子。 根骨不错,留在这里煮茶,可惜了。 可,要是叫他收她为徒,资质又差了些,就差一点,达不到要他收徒的标准,一句话,就是没有师徒缘分。 虽没有师徒缘分,但是他们天泉山可大,一个小娃娃还是容得下的,何况她确有几分修炼的天赋。 “小姑娘你可愿入我天泉山,踏入修行一途,你可以离开这小小的茶馆,不用给人端茶倒水,修得奇妙仙法,飞天遁地,得道长生。” 忽而压低声音说道:“而且修行到一定境界可以青春永驻,有穿、用不完的漂亮衣服和玩具,我天泉山的漂亮衣服,可是许多漂亮大姐姐都抢着买的哦。” 纯忽悠,框一个小孩子就算了,她一个轮回几世的老人,还没见识过修真界的残酷? 姜时朝他笑笑,没有表现出异常,“多谢仙长,可春茶还欠着掌柜的十两银子,想自己还完之后,再去求道修行。” 既然是她自己还,那自己就不必要多言了,“既如此,到时候若你想去天泉山,可报我的名号——我叫陆敬生。” 姜时面带笑容,诚心道谢:“多谢陆仙长提点。” “行了,你去忙吧。” “是,两位请慢用。” 陆敬生看着她走远,对着身边一直未曾出言的友人道:“是个心有成算的,这还未答应入我天泉山呢!” “稚儿顽老,拿她逗趣什么?” “我又没说错,确实有许多……漂亮‘玩具’啊。” 姜时听力不错,何况他二人交谈不曾消音,听到这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多走几步,离远了些。 天泉山她知道,曾经穿过几件他们宗门出品的衣服,确实不错,没吹嘘。 不过,她不打算去天泉山,她想要去神剑宗看看。 修行功法什么的,她并不缺,甚至她本人算是一本功法秘术典籍,若她想,自己开宗立派也是可行的。 姜时自己忙活自己的,在茶水间来回穿插,没注意那两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春茶,过来。” 春茶此名是掌柜的起的,春茶、冬茶,喜风,迎树……采取的是继承制,这名字的上一个主人归乡嫁人了,正好这名字空着,她来就给了她。 姜时走过去,被对面的人打量一番后,被塞了五两银子,姜时惊讶抬头,对上了一双精明的眼睛。 “这是客人给你的赏银,也只有在我这茶楼才能有这么好的机遇了,好好干,掌柜我看好你。” “多谢掌柜。”这老奸巨猾的抠搜样,肯给她五两这赏银怕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姜时拿着这五两没着急还那十两银子,现在给掌柜的估计他也会推辞——用十两银子拴着她,划算。 她没在意,这五两银子她有用。 第310章 猫妖 晚上茶馆关门的时候,姜时拿上自己的五两银子去后街巷租了一个单独的小院。 很小,只有两间屋子,一月半两银子,实在是茶馆里的大通铺她不想再睡,何况,今后她要修行,人多眼杂,总归不方便。 先付了半年的租子,姜时回茶馆和掌柜地告知一声,收拾自己的东西就回了自己的新屋子。 掌柜的倒也不阻止,只让她,早上早去茶馆,莫迟了。 现在的这具身体天资尚可,土木双灵根,日后寻着机会可以洗去品质稍差一些的木灵根,快速提高修炼进度。 她是想回神剑宗,但没有要去从入门弟子做起的打算。 再做两月,还清掌柜的十两银子,在鼓山城找找机缘,积累些修炼资源,就起程去拢青。 这一日,一日往常,她正常地守在那根柱子旁,端着茶盘,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添茶加水,唯一不同的是,今日十泗街东头有妖物出逃,她晚上要守在茶馆里,不能回后街巷了。 “掌柜的,这门结实不结实,能不能挡住妖物的撞击啊!”睡起来也是倒霉,他不过多贪了两杯好酒,昏昏睡睡的来这茶楼中歇歇,怎么就这么倒霉,一瞌睡醒来,就被困在茶楼里了。 倒霉,实在倒霉! “客官放心,我这茶楼可是用的好料子,下了功夫的,不怕妖物冲撞,何况茶楼里还有在擎钟寺请的金光佛像,不怕,不怕。” 虽事这样说,但怎么感觉,心里有点发虚呢! “春茶,去楼上,检查一下各茶室的窗户关上没有,快,快去。” 要是那妖怪不开眼,跑了进来,毁了自己这宝贝茶楼可如何是好! 姜时有点不可思议,在场谁不比她年长,怎的就叫她一个人跑腿。 “那个,迎树和春茶一起。” 哦,这也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倒霉蛋。 迎树心跳到嗓子眼,要哭了,“掌柜~” “快去,这个月工钱还要不要来。” 这么一说,他是要的,也可以去关窗了。 很黑,从来都是精打细算的掌柜没有舍得花钱买多多的油灯,这茶楼里唯一有点光的地方就是一楼的书台上。 没有人的二楼空旷的只有两人走路的声音,踢踏~踢踏…… 确切来说只有他自己犹犹豫豫,拖沓的脚步声。 迎树心里毛毛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喉咙发干,干涩地咽了口唾沫,小声地喊,“春茶?” 越是安静,他就越是不敢说话,没听到回应,他就更害怕了。 而且,总感觉房梁上有什么东西,他不敢抬头,摸摸脑门上的汗,习惯性地擦在脖子上的汗巾上,留下带着颗粒的汗渍。 他现在真的很想回去,和掌柜说自己查完了。 撒谎被骂,总比把自己吓死强。 姜时都有些无奈了,加快了速度,在迎树哆嗦着腿,举着了油灯关了两间的时候,她已经将一边的七间茶室检查了一遍,迅速关上最后一间的窗,去另一边,和迎树一起检查。 无惊无险,两人将二楼所有茶室的门窗检查关好之后,下楼,和众人聚在大厅之内。 一楼也摆放了几张茶桌,还设置了一个书台,总体布局精巧、雅致,确实是下了功夫的。 “掌柜的,窗户都关好了。”人多他就有劲儿了,手不抖,腿也不软了。 姜时跟在身后没说话,虽然她不认为他们运气那么簑,这十泗街那么多店铺,就那么巧进了他们这一家,再加上她确实没有什么不详的预感,就没管。 结果就是,那妖还真不知何时猫在了茶馆里,又突然发难。 姜时想,这和自己是没有关系的,估计是掌柜的亏心事做多了,报应来了。 他们七个打杂的都是被连累的。 姜时躲在柜台后面,缩头看着大厅内那只脖子上挂着半截锁妖绳的猫妖,利爪很锋利。 她爱莫能助了,掌柜。 ‘放心,不管你老是死是活,那十两银子,我都会还给你的,安息!’ 姜时对着佛像双手合十,祝掌柜的好运。 就在猫爪在他哭爹喊娘的哭喊中,那尊佛像突然绽放金光,罩住掌柜,阻挡了猫妖的攻击。 其余几人见状,跌跌撞撞地向他跑去,“掌柜的,救命,我可是你们的大主客,你们家上价的沉香玉露、雀山雪芽、大红袍……我可喝了不少银子呢,你不能不管我啊。” “这,这,哎呀!”他倒是想管,可这佛像绽放的金光范围有限,罩不住那么多人,只能保大客户了。 他一次的消费可以买几个茶使,不能连这笔账都算不明白,扫了一圈,掌柜心一横,将迎树推了出去。 谁叫他检查的时候不仔细的,众人妖物进来都没发现,废物,何况他也不值得什么钱。 “常兄,快进来。” 那顾客大喜,迎树震惊大悲,是真的吓坏了,张嘴大喊,唾沫横飞,“掌柜,求求您,救救我啊。” 掌柜别开眼,默默盘算着,度过这一难之后,要去请一尊大一点的佛像。 保家宅平安的,顺道能保他生意兴隆就更好了。 迎树崩溃大哭,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啊……不要过来。”十五六的少年,嗓音粗哑,哭得人心生不忍。 姜时叹气,抄起手边的圆凳,奔跑、起跳,抡圆了圆凳给它致命一击,趁它病,要……赶紧跑。 姜时眼疾手快,拉上瘫在地上的迎树往后门跑。 那边靠近簪花巷,住宅多,地形复杂,还有一条河,多桥洞,能避能躲。 姜时淡定对被自己拖在身后的人说:“跑快点,落后你就只能给它当点心了。” 它好像也很需要血食来修复伤口,不会放过他这一口吃的。 迎树听见她这话,眼泪狂飙,狠捶死腿,拼了命地往前跑。 姜时见他跑得起劲儿,保持速度,回头看看那猫妖追来没有。 “它的速度太快了。” 而且,它在狩猎。 她刚那招拉仇恨,明明力气没那么大,但敲在脑袋上,指定嗡嗡的。 脑袋敲坏了,就爱记仇,有肉的不去吃,吃她个身上没有二两肉的“竹竿”,没眼光。 姜时寻思着自己也没啥肉啊! 啧,亏了,那十两银子就当掌柜给她的跑腿费吧! 打定主意跑腿抵债的姜时跑的起劲儿,看着大长腿嘚吧嘚吧跑她前面的迎树,心中赞叹,不愧是茶楼了跑堂的,腿脚一活起来就是利索! 姜时叹气好人做到底,再救他一回。 转身朝桥头跑去,见它跟着上来了,又带着它遛了一会儿,一手旋住桥上的石狮子即是想再踹它一脚,也是借力跳入河中。 一如鱼儿入水,隐入河水之中,她尚未炼气入体,打肯定是打不过,逃的本事倒是不差。 姜时在水里游了一刻钟,选了个没人,当然也没猫的地方上了岸。 凭她在水里的功夫,猫儿追不上,也找不到她。 只是,“唉!” 还得明天走回去,怪费劲儿的。 姜时打算找个地方对付一宿,可找到地儿后又觉得现在这地儿灵气充裕,直接引气入体也不错。 待她成功引气入体之后,才想着不对劲儿的地方。 “灵气充裕!” 是自己太想当然了。 这地方分明是有宝贝啊! 第311章 灵坠 可能有宝贝,她顿时也不困了。 很好。 姜时将这片土地一寸一寸扒了一遍,找着根五十年人参,宝贝却是没找到,便将视线放在了树上。 一棵一棵地翻。 黎明时,终于在一截枯树枝上找到了一个吊坠,如水滴一样的吊坠,刻印在吊坠玉身上的封印有了一道缺口,里面的灵气一缕缕往外渗。 很舒服的灵气。 吊坠也很漂亮,上面映着清晨的第一缕光,姜时举着吊坠仔细打量,一边吸收这清晨第一缕紫气,一边坐在树杈上晃着腿,想着事情。 给她的感觉很怪,但她现在刚引气入体,修为不够,看不清。 这灵坠子在无意识的散发着灵气,姜时本打算吸收了它,但不知怎么想的没动,只将它收了起来。 姜时扒着树身往下,悠悠往回走,“烂好心。” 天亮了,她要回鼓山城去了。 新租的小院还没热乎呢! 晚上顺着河水游回来的时候不觉着远,这一下子走着回去了,倒才发现自己是出城的距离不短。 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的时候,一大爷一脚刹住驴车,顺道拉她一程。 “娃娃,坐稳,这路不好走哇。” 姜时笑着坐上驴车,“多谢老人家载我一程了。” 老大爷穿着短褂,靸着草鞋,“哈哈哈哈,顺道的事儿,娃娃是城里人吧?怎么一个人去这城外,也没人跟着? 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拿着鞭子却也舍不得甩在驴身上,只敲在车辕上,调整着方向,热络地不时回头和姜时搭话。 这话虽有打探她私事的意思,但没有恶意,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但确实不好解释,索性直接道:“闲着无事,去城外看看可能山景,老人家去城里可是有好事?” 这都已经中午了,村里进城都赶早,无事也不进城浪费功夫和银钱,这个点进城再加上他嘴角上扬,脸色红润,便能猜想是家中有喜事。 “哈哈哈哈哈,娃娃好眼力,家里确实出了喜事,老汉我家中大儿小有难耐,在城中置办了一家糕点铺子,今儿得了个娃儿,老汉进城照看照看。” “确是喜事,那恭喜老丈家中喜得千金,家业兴隆了。”她虽刚引气入体,但她命格特殊,一言一语有心便可成谶。 “多谢娃娃你了。” “老丈仁善,我当多谢您才是。” 两人一路聊着聊着,不多时也就进了鼓山城,因为身上身无分文,姜时将新踩的那株人参送给了他。 不等人推拒,快步离开,“老丈快家去,多谢您搭我一程了。” “唉~。”白胡茬老汉小心地捂住人参,张嘴想喊,人却远了,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姜时回茶馆看看情况,顺便和掌柜的说一声,今后不去茶馆帮忙了。 “哎哟,这可叫人怎么活啊!”哭天喊地的这个人是迎树的老母亲,性格泼辣,一发月银就堵在茶馆后巷跟迎树要钱。 这连茶馆的一些熟客都知道,所以对她的哭闹并不同情,但对那摔断了腿的侍茶小二还是同情的。 倒了八辈子霉了,要被这泼辣无情的老娘磋磨。 方圆十里的哪家姑娘愿意嫁给那小伙,也是造孽,白瞎了那一大白白净净,清俊的小伙儿了。 姜时一靠近就听见她缠着掌柜的要赔偿,“掌柜的您老就发发善心,可怜可怜我们这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孩儿嗷嗷待哺的一家老小吧!给点医药费吧!” 掌柜的被缠得没办法了,很想动手打人,但周围人太多,动手有损形象,只得苦苦忍耐。 正想朝围观人群诉苦,拉一波同情,强占道德高点,眼尖地瞅见姜时,顿时大放光芒。 “哎哟,大姐,昨儿我们茶馆遭了劫难,修缮茶馆又是一笔花费,茶馆实在是没钱了。 唉,春茶你过来,昨晚是你带迎树跑出去的是不,你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明明我这茶楼受佛像庇护,躲在这里坚持一下,就有仙长来救。 你偏要带着他跑出去,现在他迎树受伤,你有责任,大姐,找她要赔偿,茶馆绝无二话。” 说完就想赶人,他是真被缠得烦了。 迎树娘不答应,她不是傻子,谁有能力赔钱,她一眼就锁定了谁。 “掌柜的啊,您不是说笑嘛,她一个娃娃,是你这大茶楼里端茶送水的,哪里有钱啊,我家迎树就是在您这茶楼里摔着腿的,您老就发发善心,不要推卸责任啊,呜呜呜呜~” 她未纠缠自己,姜时没多说什么,只上前和掌柜的告辞,今后不来这茶馆帮忙了。 “那你欠我那十两银子就给迎树作补偿吧!迎树娘你听到了,找她要十两银子,好了好了,快离开,掌柜的我忙得很。”说完就挥开人离开。 没有利益找她一个小娃娃的麻烦她还嫌麻烦呢! 她不依。 但掌柜的不给她再撒泼的机会,关门啐了口唾沫,继续指挥着人打扫修缮自己这宝贝茶楼。 差点脑袋被门夹的迎树娘见他铁公鸡的可以,便把目光投到姜时身上。 姜时也还没来及和掌柜销这十两,门就被关上了。 罢了,看来掌柜的自己也不值这十两银子,恶意欠她因,有他好果子吃。 正要离开,却被人拦住了路。 “长得不错,那你这妮子就记着,欠我家十两银子,回头拿给我,还有,明儿去我家做做家务活儿,算作利息。 记着了,不然老娘我可就去你家找你了。”说得理所当然。 姜时也没生气,当然也不会出这十两,说到底,那种情况,迎树能活着都是她发善心,只是跑得累极摔了腿,与她何关。 再怎么也欠不到她头上。 因着那只猫妖被天泉山驻守在鼓山城的弟子捕捉了,城内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城外壁山寺的更是接了这份热闹,来来往往的车马络绎不绝,皆是来这寺庙中求保家安宅的佛像的。 说起来,这事可少不了掌柜的推广,那夜受佛像庇护的人都是最好的招牌。 脑子勾勾搭搭的算计却一点拎不清,姜时不理会她,她也找不着姜时,只得吃下这亏,每天对躺在干草床的迎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迎树看着他娘如此面目狰狞,死去的心好像又死了一下,怯弱的眼神里翻起来从不曾有过的念头。 第312章 壁山寺祸端 一月半,姜时顺利修炼到练气六层,突破飞快,日常出行都是变换着身形,乔装打扮之后的。 也是怕惹上麻烦。 她身上虽然没什么宝贝,但是她脑海中的心法典籍秘术足够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不是不能给,只是给谁,如何给的难题,她不想解而已。 随缘即可。 鼓山城中能得到的修炼资源她拿得差不多,准备去那壁山寺看看宝贝。 这壁山寺依崖壁而建,地势高悬,寺外却有一块开阔的地带铺设了地砖,修建了一座佛塔,寺庙选址确实不错。 “蝉衣大师,佛法高深,有慈悲心怀,前些日子还给我家老爷子办了场法事,不仅全了我们这些为人子女的一点孝心,之后家里人夜里也能睡得安稳了。” “那法事确实做得漂亮,等我家老爷过些日子闲了,也请蝉衣法师去家里一回,……就是不知要置办多少银子合适?” “多少都是心意……” …… 一路上,她不止一次听到一人谈起这蝉衣法师,身上当是有点道行,她得小心些。 出鼓山城,顺着西北前行九里地,便不能再坐轿而行了,来礼佛的妇人女子都需得步行,拾阶而上,方显诚心,请的佛像也更灵验。 众人皆为那佛像而来,姜时也想看看它威力如何,只是她身上银子不多,只得取出十五两银子,问问领路的小和尚,能否请一尊木雕的。 “施主,寺中只有金身佛,并无木雕佛,若求家宅安宁去前面上香也是行的。” 小和尚似乎并不意外,这些日子也不是没遇到过要请木雕佛像的,主持说过,不必驱赶,只叫其去上了香油钱即可,更不必多言。 姜时闻言,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不再多话,当然也没有离开队伍,而是跟着她们去请那金身佛像。 十两银子一两金,一两金身佛十两金。 姜时看得啧啧感叹,这些人可真是有钱。 姜时仔细打量过那佛像,却有几分驱邪除祟的威力,只是,这佛像怎么看,怎么觉着怪,她的视线一直放在佛像上,只是众人皆是如此,她并不打眼。 直到红布盖下,她才收回视线,给了五两香油钱,出了寺门,避着人,拐去山里头看看。 姜时有意想寻个高地,却不料在一个上坡的地上,看着一排栽得怪异的树桩。 头晕,虽一路往上走,可感觉上却在一直往下,这山头离自己越来越越远,这一排树桩一时离自己近,又一时离得远。 一般人也就迷迷糊糊地被引着往山下走了,还不会觉着有任何不对之处。 姜时脚下用力,踩在树尖上,一个呼吸的瞬间,从树桩上空掠过,却又迎面扑来一张泛着金光的巨网。 姜时一直警惕,旋身躲避,知道自己被发现,从腰间扯下一块黑巾蒙住脸,折下一根树枝,飞身而上。 幸好现在寺里人多,他们来得慢。 而她也终于看清了这寺庙的全貌,除去山门,鼓楼,宝殿、配殿,法堂,还有僧人的生活区和一些另作它用的特殊区域,和一般寺庙布局并无不同。 只是,寺庙上空,高于山头的位置,笼罩着各种各样的气息。 世俗贪、痴、嗔、怨,佛庙受凡人香火,当为其消灾,只是不知为何这里会积聚这般驳杂的气息。 佛、僧不正,其心邪也,不仅不能为世消灾祈福,反增怨憎,那由世间不正之气凝成的黑云会因此越聚越无解。 早晚为祸。 姜时正要转身,却忽然闻到香火之气,身后跟着传来一道声音: “施主雅致,见此山河,可有所感?” 姜时垂眸,掩下沉思,回头,见来人一身袈裟,光脑袋,其貌平平,却有佛相,双手合十,朝她作礼。 姜时同样倾身回礼,回答他的问:“人心为正,山河无恙。” “正,这字好,只是可惜,身行正者有,却难见心正之人。” 来僧双手合十拇指间缝中挂着一串刻着经文的佛珠,低眉善目,上前两步,与姜时并肩而立,一样看着那团寻常人看不见的黑云。 可也有天资之人,登山望远,却受此困扰,回去之后梦魇不断,性情大变,长此为祸。 就是一般修行的人,就是看见了黑云,也只当山里天气多变,或许要下雨而已,可看不见里面狰狞狂躁,撕扯吞吃的恶欲。 姜时看似无防备,实则更为警惕,淡定地回:“身正、心正,言行可表,而言行触地,掷地有声。” “施主之言确有趣味,只这世间,凡人、修道之人皆有欲念,欲念生而言行不一,欲念生来总是不好消解。凡人之解总要忙忙碌碌满足自己的欲念。” 是的,并非消解,而是满足。 “这满山求神拜佛之人,拜的是神,是佛?” 僧人自顾摇头,指了指上空的黑云,指了指那黑云挣扎聚合之时无意显出的贪像。 又道:“正为之道,不正而邪,生邪而发虚,虚无之途不为道,却在虚虚实实中蚕食了道,道之不显,道道生邪也。” 这种非黑即白式的剖析,她不置可否,也并无任何自大的妄言,可他的话确实给了她不一样的思考路径。 “大师玄妙之语,小辈受教。”今日她确实受教了,恭敬作了礼。 “哪是什么玄妙的道理,只是和尚在这壁山寺中,日日念经诵佛,忽尔有感罢了。” “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贫僧明虚。” “明虚师傅,小辈有一问,还请解答。” 明虚笑着点头,眉间并无疑惑,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 姜时点头,“既然贵寺知道这阴怨之气,那,为何不解?” 僧:“不是不解,是无解。” 姜时闻言,眉宇间压着一点冷意,“无解?壁山贵宝寺有明虚师傅这般修为高深的人,怎会无解? 这阴怨之气尚未成气候,此时处理时机最佳,若一直拖延,恐成祸端。” 明虚叹了口气,耐心解释,“施主莫着急,是在等一人。这阴怨之气已在这里十八年,皆因一人而起,也非他不能解。” 姜时见他心有成算,也就未再多言,“既如此,那人何时出现,可有预兆?” “不知,或许就在明日,也或许很久。” 姜时隐隐觉着这很不靠谱,想详细问问情况,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明虚却先一步打断:“寺中斋饭不错,施主可在寺中用上一碗。” 闻言,姜时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是没问出口,这或许是壁山寺不可与外人道的隐秘。 “多谢,家中还有事,不打扰了。” 姜时冷着脸从山上下来,疲倦地揉揉眉心。 这壁山寺有古怪。 第313章 生而为人,他可一点不抱歉 姜时见站在自己小院外的背影,有些惊讶。 他来找自己做什么? 见姜时回来,迎树杵着木棍朝她走过来。 姜时疑惑,并未请他进门,“找我?” 迎树点头,“我是来谢你的,多谢你救了我,那晚要不是你,我呜~我恐怕就成了那妖物的口粮了呜呜呜呜~” 姜时:“……” 迎树似是觉着自己一个大男人当着她的面哭很丢人,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理起衣袖擦眼泪。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可能他现在确实很伤心,什么伤心事戳着他心窝了。 她正想开口安慰他。 又听他涩着声音道:“本来早就应该当面来道谢的,但我不小心摔着了腿,昨日才能走动,这声谢谢才晚了那么久。” 其实不是,是他娘不准他出门,要留他在家里做饭打扫,还说了春茶一些难听的话,骂得厉害,他更不敢出来找她了,万一被跟踪,岂不是害了春茶。 “多谢你春茶,以后我都听你的,你有事就叫我,我,我一定会听话的。” 姜时:“不谢,不用一直放在心上,那种情况,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袖手旁观的。”而且被同伴背叛是真的很惨了,怎么也不忍心吧! “嗯,好。”说听话他是真的听的。 迎树擦擦手将手里的糕点递给她,眼神亮晶晶,“这是我自己做的,你尝尝我都手艺。” 姜时想拒绝,对上他的眼睛,顿了一下,接下了,“谢谢。” “不谢,我先回去,下次再给你做新的口味。” 姜时欲言又止,“……” “那我先回去了,你快进屋,外面风大。”迎树想着要回家,眼睛又红了。 “好。”姜时是真的受不了男人的眼泪,转身,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呼。” 好累,比她爬山,又下山还累。 见她回屋,迎树站了会儿才转身回家,他家在城西,和这里隔了三条街,他杵着自己削的木棍,得走很久。 他是吃过晚饭后,家里人都睡了才出门的,他家人都睡得早。 天见黑就洗洗睡了,是因为他娘不让点灯,节约油钱。 节约的钱也不作他用,只给他大哥买两本闲书,或者是给大孙买零嘴。 除了宝贝的大哥一家,就是游手好闲的二哥,和嘴巴甜,会哄人的小弟。 两个姐姐早早嫁人,拿了聘礼买了间小院,一家十三口人挤在一起,他只能窝在杂物间里。 轻轻推开门,尽可能地不出声,不吵醒家人,迎树反身插上门栓,一转头,就被一水瓢砸在了头上。 一股热流毫无阻碍地顺着眼皮流了下来,好疼。 疼过之后是麻木。 “哼,大晚上做贼去了,偷着什么了,还不快拿出来。” 他哥上前一顿搜,“切,毛都没有,难不成也学着不三不四地偷人去了,长本事了老三,这么不要脸的事都做了。” 他们一拱火,他娘就越是生气,精明的眼珠子燃起熊熊怒火,呵道: “是不是找那欠钱不还的小蹄子去了,啊~长本事,用了老娘那么多米面粮油,还有精贵的白糖,做了什么好吃的,不孝敬老娘,送给那……” 迎树不想再听,大声截断她要骂人的话,“娘,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您为什么这么对我,您太偏心了。” “我偏心,我为啥偏心,还不是怪你自己没用,钱,钱挣不到,干活……,咳,反正,谁叫你不让老娘省心。” 迎树不敢相信,他才没往家里拿钱多久啊,这就能变成借口了? 从他记事起就给家里干活儿,稍大些就出门挣钱,每回都一文不剩地全给了他娘,她怎么这么狠心啊! “娘~娘啊!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难道我不是您亲生的吗?” “放屁,你不是亲生的,老娘会白白帮人养十八年孩子。” 十八年? 十八年。 迎树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不想争吵,甚至不想看,不想听,闷着头往自己的杂物间走,谁喊都不应,谁拦都不理。 “吃错药了,浪费时间老子时间,睡了睡了。”咳,见迎树这样,心里还有点毛毛的,啧,老实人不能给他逼急了。 当大哥的顾忌,她这当娘的可不会,气得死劲儿敲门,“要死啊,敢犟老娘,死出来,别睡老娘的屋子,开门。” 邻居婶子实在受不了,“程桂花,你要死,这大晚上的吵嚷啥,显着你嗓门大。” “呸,你的多管闲事的烂婆娘,你再说……” “……”双方战斗力都不差,吵得有来有回。 隔壁两邻居对着骂了一夜,周围几家人暗自叫苦,直道:造多大孽了,有这种邻居。 迎树脑袋昏昏沉沉地倒在被窝里,无声哭泣,本就潮湿的被褥枕头更潮了。 不过,他真要感谢隔壁的婶子,能和他们娘大战三百回合,牵制住了她,自己才能好生生地躺着。 不然,自己这样忤逆她,敲不开这门,她会拿斧子劈了,他讨不到好。 他们夜里吵得热闹,他迷迷糊糊中睡着了,早上起来才发现,他娘昨晚去厨房喝水的时候,摔了一跤,扭着腰了,一大早骂骂咧咧地被抬到医馆去了。 ……当然,被骂骂咧咧的不止他,还有隔壁和她吵嘴的婶子一家,和她不和的某某某,骂天骂地,骂他死去的爹,反正不叫她顺心的,都遭一顿骂。 所以,中午他大哥大嫂回来时,一脸无语,指定被骂了,被骂了自然不愿伺候,指使老二去小妹家接她回来照顾他娘。 迎树可怜他姐,但他无能为力,他要走,离开这里,但又不能走太远,他还要报恩呢! 走远了,春茶找不到他。 迎树杵着棍自己去厨房找吃的,但粮食被锁起来了,只能喝点水填填肚子。 后来他们做了午饭也没人喊他。 对家里人的冷漠他已经习惯了,可这不代表他不怨。 不受重视的人,总会受到一些冷漠的对待,他理解,他也不会原谅,生而为人,他可没有对不起谁,前半生,该是别人跟他说抱歉。 迎树杵着棍出门给自己找活儿干去了,什么活他都不嫌弃,但别人嫌他走路不利索,不要他。 左思右想,便想着去砍些竹子,弄成竹篾,自己编成东西去卖。 他以前跟着一位老匠人学过,手艺不差。 想着他也这么干,回家拿着砍刀背着背篓就出门了。 城外有竹林,只砍一背篓的话,能在关城门之前回来。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这一遭出去,可没有算着会有别的危险发生。 要遭老罪了。 第314章 伤上加伤 鼓山城外 迎树哼哧哼哧砍着竹子,心里盘算着要编什么样式的篮子好卖,什么样式的篮子受欢迎,却没注意到四周不正常的安静。 又或者说不是反应迟钝,而是他自己砍竹子的哗啦声干扰了他的感知。 此时城外的树林中,两道身影不断穿梭,直到跟着追踪盘锁定的位置,才缓下速度,仔细搜查。 “不见了。”到这里就不见了,那家伙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的,抓不住。 四下搜寻无果,胡备最后得出一个可能的答案,“会不会是躲到土里去了?” 胡同言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呵,谁会躲土里,而且你看这痕迹像是动过土的样子吗?”不动土就能遁地的是高阶功法,那家伙可得不到。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不要放过。 他既有猜测,向来都要验证一番的,对一旁的人道:“往远处挪一点,时刻警戒,若有动静,别犹豫,立刻出手。” “好。”胡同言应下,飞身离开,站在不远处戒备着。 见他离开,胡备取出一把锄头,用强化术强化,用利器打磨得锋利些,一锄头一个大坑,快速挥动,很快就将这附近翻了一遍。 “没有,真是奇了怪,他成仙了不成?” 胡备跃出深坑,将淬炼过的锄头扔在地上,心里烦躁,宗门有那家伙的魂牌,就是骗宗门他死了都不行。 这个地方,正好的离姜时找到那吊坠的树林不远,或许是巧合,那追踪盘一直落在那棵树上。 若这追踪盘锁定的是灵力波动的话,确实挺灵的,这么些天了,对那微弱的灵气还有反应,可这是找人,就显得很鸡肋了。 找不到,于是他合理猜测,“或者是用了归息符。” “啧,这追踪盘咋做的,也不升级一下,这老掉牙的东西能赶得上人家不断更新迭代的归息符吗?” 他不满,他要抱怨,“而且,怎么这种苦差事尽归来咱哥俩,这不纯欺负人嘛!” “行了,少抱怨,多做事,再说这次任务不重,奖励还丰厚,可比平常接的任务好做多了。 快找,那筑基丹你还想不想要了?” “要,嘿嘿,怎么不要,不要也不会接这任务了,但是,哥,筑基丹就一颗,咱们兄弟两个怎么分?” 话落,只有他一人笑嘻嘻的声音,再没有别的声响,胡备眼中亦没有半点笑意。 此时的风声更带着冷肃的凝固之意。 “哎呀,哥哥,别不说话啊,好吓人的,这筑基丹自然是先给哥哥,弟弟还年轻,这一等一的好样貌还是等得起的。” 非他自夸,自己这样貌在内外门都是能打的,不然也不会老有那老不死的变态盯着他瞧。 啧,晦气! “筑基之后,容貌便不会再衰老得那么快,也能多活几百年呢!” “哥你先用筑基丹,说不定你弟我不用筑基丹都能成功筑基。” 胡备没和他继续这个话题,“先做任务,照这样下去,那筑基丹能不能拿到都是两回事。” “是,是,任务,做任务。”胡同言双手背在脑后,慢慢悠悠地跟在胡备身后,眼睛慢慢地环顾四周。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那家伙确实已经跑掉了。 啊~真是的,一个小狗崽子,跑那么快做什么!他的筑基丹啊! 两人一直围着追踪盘锁定的位置再一次搜查,还是没一点踪迹,最后没办法,只得给宗门传信,初步报告任务进度。 到时候宗门会看着处理。 至于他俩,当然是继续找了,不依赖追踪盘,扩大范围,找着就带回去,找不到就当出宗门历练了。 胡同言看着他哥给宗门传消息,一脸唏嘘,瘪瘪嘴,这事搞得,差点就兄弟反目了,还好,没被打。 而迎树这边,砍满背篓背着回家的路上,突然被人一脚踹飞,还不找到罪魁祸首,这找谁说理去。 “唔~痛。”还没好全乎的脚上插着根尖锐的树枝,痛得他冷汗直流,却不敢大声喊叫。 不知道危险来源,他连跑都不敢大喘气。 此时背篓顾不上了,受伤的脚也顾不上了,流了一地的血,他根本不敢回头处理。 可他这个样子又能跑出多远呢! 流血过多加上没吃饭,他没跑几步就觉得天旋地转,眼一黑,倒地不知人事。 值得庆幸的是,他又遇着那个善良的女人。 姜时闻着血腥味跑过来,看清地上的人之后,从树后走出来,表情很是无奈。 她真的服了。 小心地将他腿上的树枝去掉,止血上药,背上他的背篓,将人打横抱起,朝城里而去,却不想,在路上遇着两个修士。 是胡备两兄弟,也是被血腥味吸引过来了的,不巧,双方就这么遇着了。 见不是要找的人,希望转为失望。 练气九层。 姜时侧步,让出一条道,容他二人过去。 胡备见迎树只是一个普通凡人,没说什么,板着脸大步离开。 胡同言与她二人错身而过,视线从迎树身上滑到姜时身上,一扫而过,面色平淡,眸中尽是一片淡漠。 那种平静的,又空无人命的淡漠。 姜时一直看着两人离开,双方拉开安全的距离之后,再加快速度离开这里。 那两人身上的气势不错,只是天资差了些。 姜时面无表情地抱着人入城,在众人看稀奇似的目光中,将人送到医馆。 “哎哟,怎么伤成这样?” “这脸盖着布做什么?”药童吐糟一句,一把扯下她进城时盖在迎树脸上的布巾。 尴尬一闪而过,姜时没搭话,想帮着人按腿处理伤口。 那小童却利索地拍掉她的手,手脚利索地给他检查伤口。 “这药!这药很好,不用换药了,多注意修养就行。”就这药效,是那些修士身上才有的好东西,他们这医馆也有,但是爷爷不给他使用。 “可以带回去了,三百文,给我就行。” 见她拿钱,那小童一脸喜意,嘴角还有可疑的色泽。 好多糖葫芦啊! 姜时递给他十两。 “你这丫头,看着机灵,怎的还识数,你这是十两银子,不是三百文啊!” 他想哭。 “这十两银子给他在医馆多养几天,给好药,他好了自会离开,哦,这十文钱,是给小先生你的茶水钱,劳烦你多辛苦。” “哼,不必这般多,你与他什么关系,这十两银子若是用不完,是你自己来取,还是可以退给他。” 姜时笑着看他,想了想,没有把他当小孩子看,蹲下身,认真道:“我们是朋友,这钱若是用不完,可以退给他。” “好吧,我们回春医馆可是问过你,不许耍懒哦。” 小孩说大人话,真有意思。 姜时笑着应着,“好。” 她还有事,不会在这里逗留,安置好迎树后就离开医馆,往城外去了。 他的背篓自然也没管,半夜时,医馆杂物间突然窜出了一个人,虚弱地靠在背篓上,半晌才直起身,给自己疗伤。 第315章 寒竹 她在捡到迎树的那个地方,看中了一根寒竹。 鼓山城人太多,而且距离天泉山很近,天材地宝都被搜刮得差不多,有好东西根本不够分的,能找着这寒竹都是依赖于她神魂足够强大。 而且这么一大片的竹海里只有这一根紫玉寒竹,长在竹林三丈深的地下,不是特别贵重罕见,但是深埋地底,要取出来是真不容易。 何况一个小小练气六层,她是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弱过(有修为的时候)。 姜时拿着铲子,顺着它生长的脉络往下挖,挖挖挖,铲出来的土都堆成了山包,三丈多深,伸手看不见,寒润油滑的触感到底是硌手的竹鞭。 完全将其铲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姜时放下铲子,一手的泥,但她没在意,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漂亮,笔直,粗细正合适,通体呈紫黑色,泛着金属的光泽,质地坚硬,品质尚佳,用来淬炼法器最少可以用到金丹期,若在她手上,可以用更久。 五百年的寒竹,够她现在这个修为使用了。 而且,这寒竹契合她的灵根,炼制得好,可以发挥自己十二分的实力,一圈一圈的竹节颜色更深,可以在上面雕刻符篆,提升品质,增加威力。 姜时照着好的部分取走三分之一,剩下的埋在土地,可以继续生长。 等她从坑里出来,将土回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趁着夜色,她打算将这寒竹淬炼了。 抬手,随意在地上画了个火属性的引灵阵,嵌套的又画了个单独的火属性的聚灵法阵,不断压缩,从火星变成一缕金红的火焰。 火属性的灵力,可以充当灵火,再将自身灵力注入其中,一边控制着火候,一边在竹身上篆刻符文,五行相生相克,寒竹历火而更具金属的坚硬,却又不失寒竹本身的柔韧。 条件简陋,耗费的时间多了些,第二天一早,才拿到成品。 “还不错。” 姜时想了一下,还是将符文隐藏起来,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只有寒竹本身的美。 很满意。 没有别的遗憾了,这是已有条件中,最好的成品,她知足。 姜时拿起寒竹随手一劈,瞬间将地面劈出一道长长的裂痕,裂口平齐,足见这法器的厉害。 和龙骨剑不同,手感上有些差异,威力更是天差地别,不能随心所欲的使用,更不能越阶硬碰硬,却更圆滑,尚可。 收好寒竹,姜时在山中闲转的时候,又遇着了那两个人,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人,她没靠近,更不掺合,绕着路去另一个山头转。 还是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蕴含灵力的好东西,可以助她突破练气七层。 虽然她的心法可以一直让她保持着时时都吸收灵力的状态,但还是太慢了,或许这对别人来说已经算是天才的地步,但对她来说,还不够。 缺少天材地宝成了她唯一的限制,或许该尝试用别的方式来修炼了。 她见过的修炼之法很多,但也因太多,显得太杂。 也并非所有的心法都可以修炼,需要仔细斟酌。 以前她刚来下界的时候,并不知道各阶段的修炼之法,给闻术的也是上界基本上可以通用的《仙法》,她自己现在用的也是这个。 很合适,从起点上就拉别人一大截,修炼速度也非寻常心法可以比拟。 因为熟悉,所以她修为提升的速度可谓恐怖,但灵气的缺乏不是修炼心法可以弥补的。 这几日她一直都在城外跑,寻找机缘,闲着的时候也会炼制一些阵盘去换灵石,不过杯水车薪。 看来她气运一直不怎么好,“不给点好处,只叫人上白工,可真霸道。” 抱怨归抱怨,她也不指望天道突然长出良心,给自己送宝贝。 看来是还是得改进一下修炼之法。 太依赖灵力不总是好事。 打定主意,姜时也不打算在城外乱转,转身寻个风水宝地,闭关研究一下新的修炼功法。 这副身体不适合修炼她那部准荒级的秘法“封域点兵”,无法达到荒级的原因也正是因为这份强大,没有厚植在这广博的土壤上,生出厚生爱民的胸怀。 简言之,就是太自私,不过,比起那劫道秘法,这算已有小爱。 可秘法典籍从不决定“人心”。 这是已知御灵一道最强大的秘法,轮回镜里的那副身体已经修炼至第五层,同阶之下皆为傀儡。 她曾见过的心法典籍,可以借鉴的有…… 神级秘法:溯洄寒冬,不管生处何时都能借力,轮换四时,亦可借四时之力,以一力挽千顷。 上界天阶极品:隐水白沧,我为万物,万物为我。 或是那种吞天秘籍,通天奇录……共同的特点都是变。 变则通,通则达,这是她很久之前就领悟到的道理,用在功法上也同样适用。 其中她最想仔细研究的是那套最符合的“凝气锻体”,就是不用灵气也能修炼。 这世间之气十分博杂。 体质不同,修炼之法不同,索取之气自也不同,二者之间若是没有个界限,极容易把人修炼着修炼没了。 这也是她要改功法最艰难的地方。 如何让身体承受两种全然不同的修炼之法的冲击,一般来说,拓展凝练经脉是最容易得到的答案,拓宽经脉容易,凝实强化经脉也不难,难的是……没有药材。 主要是如何解决在缺乏灵气时运用其他气息的问题。 灵气稀薄导致的筋脉阻塞的感觉她深有体会,虽有自身受伤的原因在,但其导致的症状大差不差,若是强行拓宽经脉,不是上上策。 还需仔细考量。 姜时闭眼打坐,习惯了一心多用,一边运转心法修炼,一边在思考怎么变化经脉的问题。 “变化。”不错,变化,灵气和五行之气,纯阴之气,人皇之气,星辰之力或者是这凡世之气,都可以经过周身而运转,为自身所用。 修士可以吸收灵气、纯阴之气,那自然也可以吸收凡世之气。 或许可以在体内设置一个“机关”,提炼驳杂的气息,这就好比在体内装一个炼化炉,在体内完成吸收,炼化,剔除杂质,汇入经脉,再利用的全过程。 对于她这种有灵根,但并不十分出众,体质也并不强悍的人来说,这种修炼方法还算不错。 现在的重点就是如何设置,在体内哪个位置适合设置这样的类似“阵眼”的问题了。 此法冒险,一着不慎可能会把自己的经脉扭成结。 但可以一试。 第316章 有销路 新的修炼之法在一点一点尝试中缓缓成形。 “可行。” 效果显著,姜时心情很好,抬头看着轮换了不知几个日夜的圆月,站起身,收了阵盘,回鼓山城。 因为得了新功法的原因,她走路的脚步更加轻盈,慢慢哼着一首不知从哪听来的童谣。 她已经能顺畅地运用新功法了,走得慢些,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身体在吸收凡世之气的变化。 确实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可行,只是效果没有吸收灵气那般舒畅,交换吸收时,经脉收缩并不十分流畅。 可以再改进改进。 没想到她出城已经月余,留在房东那里的银子还有剩,这小院她还能住。 姜时回了小院,也并不闲着,而是取出一块龟甲,为岁歆算上一卦。 测算方位,吉凶祸福,并不损耗什么。 姜时总是放心不下她,见她安全到了毛桃林,稍稍安心些,比预计的晚了半月,估计是路上贪玩,或是又迷了路。 她没有别的想法,极致的冷静让她的思维和别人不一样,或许这样讲有些冷漠,但她确实不会因一个人在原地停留。 因此她根本不知道,岁歆在豫空城的废墟中飞了多久,找了她多久,徘徊了多久,又是多急切地飞往毛桃林,以为被劈成灰的她会重新出现在那里。 可是找不到,纵使有毛茸茸的羽毛也看得出来,瘦了好多…… 姜时不知,只确认岁歆安全之后,便收了龟甲,开始制作阵盘,去修士聚集的地方摆摊,能换些灵石。 制作完,收拾收拾,出门讨生活。 这边,同样蹲守在集市上的周伍期刚交易完,转身就看到了那熟悉的摊位,熟悉的人,熟悉的阵盘。 ‘啊!财神爷来了!’ 收起自己的摊子朝姜时狂奔,一个没收住推开了一旁问价的修士,连连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无意的。” 那修士拍拍肩膀,没好气道:“这位冒失的道友,请注意点。” “好好,无心冒犯,请见谅。” 转头就掩饰不住喜意地看着姜时:“道友,这阵盘还是原来的价?” 姜时蹲在地上,抬头看着两人点点头。 还是原来的价,也概不讲价。 “啧,十块中品灵石,这也太贵了。”不是货不好,是价格实在美丽,宗门每月也才给他们十块中品灵石,自己还要修炼呢,实在舍不得。 “既然这位道友嫌贵,那道友你便全都被我包起来,我都要。”周伍期十分阔气。 旁边的人不乐意了,“谁说我不要,给我包两个防御阵盘。” “……好。”姜时拿起两个阵盘就递给他,这还包啥,直接拿着走呗! 见他只要两个,周伍期松口气,随即也跟着高兴大喊:“我也是,打包,全部。” “好。”将地上铺着的布直接卷起来,打个结,递给他,接过灵石,转身就走。 “唉!道友,不知该如何称呼?以后还来这里摆摊吗?阵盘可有更高阶的?如果给道友你……代销的话,价格可以便宜些吗?” 姜时叹气,他话有点多,只捡重点回答:“代销的话,还是原价,但每月可以多给你一个中阶阵盘。” 周伍期闻言,心中欢喜,面色泛红,但还想给自己留一个稳重的形象,压着喜意快速说道:“多谢道友,我周伍期定不辜负道友信任,那我该去如何找道友拿货。” 姜时看他一眼,没立刻回他,他们合作或许不会长久,告诉他更多的消息,没有必要。 “每七天,十泗街后面的簪花巷。” “好,我一定准时。”周伍期高兴得差点原地起跳,这阵盘品质极高,十分精巧,至于威力,用了的人才知道它的妙处。 一个阵盘他买成十块,卖给亲亲师弟师妹,师兄师姐一百块中品灵石,左右手一倒,净赚九成。 今天心情很美妙!回宗门给师姐显摆显摆。 周伍期哼着鼓山城菡水小调,御剑而行,不多时便到了天泉山脚下,乐呵呵地拾阶而上,直往内门弟子住处跑去。 外门弟子二人同住一间,分男女、两个大住所,内门弟子一人一间,都聚在同一处,金丹之上的修为可以申请别的院子,或者独开一处洞府。 师姐林妗凤和他是同乡,父母相识,关系很好,两人从小相识,一起拜入天泉山,可这之后两人的境遇却是不同。 不过即使如此,师姐也没有看不起他,给他诸多帮助,仍旧与他如以前那般相处,师姐是好人,他是想回报这份恩情。 师姐是内门弟子,水木双灵根,修炼天赋极好,被覃霜长老收作亲传,早已经筑基。 而他因为灵根问题,只能龟缩在外门,有着师姐的庇护,可以接些轻松点的杂活,能多挣些修炼资源,争取早日赶上师姐,一起修道长生。 周伍期分出一大半灵石,大概六百块,装在小储物袋中,这部分是分给师姐的,他知道她最近冲击筑基四层,需要很多灵石。 “扣、扣、扣~”敲门声惊扰了里面正在说话的两人。 “师姐,你在吗?”周伍期站在林妗凤的院门外,规矩地敲门,他为了省灵石没买传音符。 林妗凤和付馨对视一眼,默契地停下,林妗凤站起身,走出门去开门,付馨顿觉无趣地坐在屋里,对着水镜摆弄自己的头发。 “周师弟,你找我,有事?”语气平静,面带关切,话中有浅浅的试探。 她只怕无谓的麻烦。 周伍期见她没邀请自己进屋,便猜到了里面还有人,悄悄一瞥,果然看见了坐在窗边的付馨道友。 “师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前些日子和你说的那位炼制阵盘的尊者,最近又出现了,还答应以后给我供货,虽然价格不变,但是利润却是不少。 林妗凤浓颜淡目,嘴角轻轻扯出一抹笑,“那恭喜小师弟了,以后能和这样的强者打交道,于你修炼也多有益处。” 周伍期高兴回:“正是,能感觉到,那位强者绝不简单。” “哦,对了师姐,这是我这些日子多挣点灵石,我这修为暂时用不上,就先给师姐用,师姐可不要推辞,突破修为要紧。” 林妗凤从容接过,“多谢师弟,我正缺这些东西,你送这些来倒是解了我的困扰。” “这没什么的,师姐平日里也帮我良多,既然师姐还有事,那我就不多打扰,先回去整理一下今日买的东西,谈个好价出手。” “好,改日再邀师弟喝茶。” 周伍期笑着跑远。 林妗凤拿着东西回屋,还没坐下,就听付馨问:“一个外门弟子,你既看不上,为何要?” 林妗凤看她一眼,静静说道:“他既然有用,又为何要与之交恶。”,姣好的面容多了两分薄凉。 只需按照平常那般相处着,用最轻易给出的东西得了好处,也不会让人心不甘情不愿。 付馨杵着下巴,也笑着,“只是这番话叫他知道了,指不定如何娇郎泪落,凄凄惨惨,痴痴缠缠。” 林妗凤闻言,低头不语,只静静地催生着手中的灵植,随着灵植一起生长的是变强的决心。 不计代价,不论手段。 第317章 金司木鱼 十泗街,回春医馆。 一早就听见人在喊:“迎树,没水了。” “又没水了?昨夜有人用水了吗?” “没有、没有,快去挑吧,急着熬药呢!昨儿不知道挑满水……”熬药的学徒嘴里嘀嘀咕咕,神色不爽,嘴含抱怨,他就不乐意喊人。 “哦哦,好。”迎树跑去拿扁担挑了一担应急。 心里犯嘀咕:“怪事,怎么小厨房的水用得这么快?” 疑惑,这水缸的水跑哪里去了? 这些日子多亏了王大夫心善,给了他一个在医馆挑水砍柴打杂的差使,如今他吃住在医馆,一天还有十文钱拿。 医馆用水用柴量大,他一人挑水劈柴刚好供得上医馆使用,还有喘口气的时间,可最近几天干活干到力竭都才勉强够。 迎树坐在柴堆上,看着大水缸,怎么也想不明白,昨晚才挑满的水,怎么早上起来就莫名见底了。 但熬药要用水,耽误不得,只能起身先去把水挑满。 迎树挑了两挑水,又去劈柴,寻思着晚上再将水打满,明早再看看情况。 他门口就是这几个大水缸,一有动静自己只要有心就能听见。 可是真到了晚上,他又什么都没听到了,第二天起来,水缸照旧是空的。 他沉默地站在水缸边,看着空荡荡的大缸,一言不发,闷着头去井里打水去了,只是挑着挑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了。 忽然觉着自己很没用,谁都可以欺负一下,就连无冤无仇的水鬼都找自己麻烦了。遇着说不清楚的事情,总爱往神鬼之上扯。 而此时,坐在树杈上看着他一边哭一边挑水的岑见月,无语的同时又有些心虚。 咳~来自罪魁祸首的心虚。 啊,这个小气的男人啊!不就用点水洗了几个热水澡吗? 前天才恢复过来,有点力气,洗个澡怎么了! 哭哭啼啼,哭一桶水算怎么回事? 岑见月看着他都心累,但说要自己帮他挑水劈柴,那还是算了,索性背过身,拿出自己抢来的宝贝细细琢磨。 自言自语,乐不可支。这下,拿着这宝贝,受再重的伤都是甜蜜蜜的。 “嘿嘿,不愧是老娘从那老怪物手里抢回来的东西,真漂亮。” 漂亮倒是其次,重点是厉害,佛家驱邪避祟的圣物,落到她手里也算是物择明主了。 “小宝贝,让老娘狠狠疼爱你吧,啊哈哈哈哈!” 而她手上的是:金司木鱼,这东西既算是一部修炼秘术也算是一件顶级的法器,由上亿根功德魂丝构成,一千万根金丝构成一层,底座三千,共七层,每顺着它的脉络复刻完成一层,意味着修为也跟着更上一层。 她在得手的时候就立马刻印上自己的神魂,叫其认主了,所以才迷迷糊糊中坑了那小子一把,然后昏倒在那背篓里,被他救了一命。 说起来,还算自己欠了他一个人情。 岑见月修炼一回之后,就懒懒地靠在树杈上,用神魂凝练而成的木鱼槌,敲着金司木鱼。 三三两两的青黄色的枣花在木鱼那独特声波中轻颤摇曳,随着五月的尾巴落在静谧的音色里。 悠悠想着:什么时候能有下面这呆子勤快的时候,自己这修为不得蹭蹭往上涨? 她的劳动仅限于动动脑袋,再多的她是一点都乐意。 迎树不知道自己旁边的枣树上卡着一个人,歪歪斜斜的脑袋悬空耷拉着,懒散得可以。 做完该干的活儿,他跟着王大夫他们一起吃的小厨房,两菜一汤,每天的生活美滋滋的,若是没有水缸的事儿,他还能再吃一碗饭。 “王大夫,水缸的水挑满了,柴也劈了,今日我想请半天假,想……出去办点事儿。” “行,去吧,一直在医馆闷着也不行,出去活动活动,对身体好。” “谢谢王大夫。”他想去壁山寺拜佛,总感觉身边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心里毛毛的。 迎树午饭后,拿着自己所有的钱,因为没有什么积蓄所有全部好像显得很多,其实不过五两银子不到。 “这是春茶?” 迎树跑过去,拍姜时对后背,被她一手拦下,“……迎树。” “春茶,许久未见,你可还好,没遇到什么麻烦吧?”他娘没有去找她麻烦吧? 毕竟按照她娘的性子可不会那么容易放弃,只有被打疼了才晓得锅是铁铸的,才会安分。 姜时既意外于他的眼力,又意外于他的迟钝。 她这般打扮他还能认得出可见其敏锐,可观他神色举止又不见惊讶,恍若平常。 “对了,这是医馆退还的银子,差不多五两,你先收着,等我之后赚够了银子再给你剩下的。” 看着人,他是寺庙也不去了,神神鬼鬼的也不怕了,浑身充满了干劲儿,一只偷喝水的水鬼能有一个穷鬼可怕? 那必然不能。 姜时没收这银子,而是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近日去了壁山寺?” 迎树惊讶一瞬,摇头,“没有,但打算今天去,拜拜神佛,总感觉身边不太干净。”凑近他,神神秘秘道:“有鬼!” 姜时蹙眉一笑,这圣光护体的样子可不像是遇见鬼了:“旁的鬼倒是没有,胆小鬼有一只。” 迎树浑身不自在,受不了这般的打趣。 “回去待着吧!至于壁山寺……随你意!” 她是建议最近最好在家待着,但他身上属于佛家的气息明显,或许他自有机缘,不好干涉。 “春茶,银子。” “自己拿着吧。” 迎树攥着银子回医馆。 “怎么回来了,不多转转?” 这才出去多久,一条街都没转完吧! “嗯,事情办完就回来了,我先去忙了。” “迎树,不忙活了,去后院和小嘉认草药,以后出去了也有个营生。” 迎树愣住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眼眶不出意料地红了,“王大夫。” “哎哎,快去,老夫我还忙着呢!”这孩子太腻歪了,快快打发走。 这世界确实有一点仙气便能起死回生的神迹,但仙人能为一人发善心,却不能为千千万万人发善心。 他们这些人啊,总想千千万万年后,子子孙孙都能自食其力,识得草药,能在夹缝中,获取一点自然的遗泽,便能繁衍生息。 迎树伸手捂住心脏,快速跳动的声响震得他脑袋发晕,迷迷糊糊地跟着王大夫的孙子王文嘉,一起蹲在地上,捡草药。 “你个大人,手脚倒是利索,也是个细心的,不错,跟着我,包教会你认识鼓山城所有的草药。”小小的手,比画大大的鼓山城。 这不是吹牛,他确实有这本事,未来,他一定也会更有本事——坚持行医,配治良方,悬壶济世。 迎树看着他人小小,声音大大,处理药材的一点不含糊的动作,心头热热的,“多谢小王大夫。” 王文嘉被他这么真诚不带打趣的称呼弄得小脸一红,想挺直胸膛又怕前面给病人诊脉的王大夫看见,小声道:“虽然我以后肯定会成为很厉害的大夫,但现在还不是啦,别这么叫我,……不过,见你这般诚心,允许你私底下这么喊我,嘿嘿,迎树,你很有眼光蛮。” 他笑,迎树也跟着笑,凑近他喊,“好,小王大夫。” “哎哎,哈哈哈哈。” 两个没长大的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倒也将这一排簸箕里晒着的草药认识了个全乎。 迎树这一天都是晕乎的状态,等晚上回屋躺在床上才有了实感,翻来覆去睡不着,吃饱了饭,身体快速抽条,胳膊上是劳动炼来的肌肉,不大却十分有力,如今这精瘦有型的手臂覆在眼睛上,静静抽噎着。 岑见月趴在背篓上,静静欣赏着“美男落泪”,自信评价:瘦高瘦高的,没甚看头,也就这隐忍落泪的模样有两分可观赏的地方。 岑见月一边敲木鱼,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第318章 朝七节 凡人有凡人的生存之道,修士有修士生存的法则,二者虽不能比较,但在某个微妙的奇点融为一体。 凡人的世界和修士的世界并不隔绝、分裂,这有时也意味着凡人会受到来自其他力量的迫害……亦或是受其庇护。 修士修炼受天道机缘点化,天道运行、神佛修行也需要凡人香火供奉,凡人的生死仰仗多方力量的诡妙平衡。 关系复杂,不好决断。 但,凡人见修士,多有敬畏,却是肉眼可见。 如今,她不过是飞身躲避了迎树娘突然扇来的一巴掌,悬空而立,就吓得她花容失色,不敢再耍横呛声,更不敢抬头看她。 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什么“仙人恕罪,莫怪,莫怪……”,与往日泼辣,蛮不讲理的形象出入极大。 姜时重新落回地上,想了想最后解释道:“这十两银子不该你得,失之你命,得之霉运不断,久而久之,疫疾缠身,折损寿数。” “是、是,仙人妙算,老妇近来确实事事不顺。” 迎树娘全然相信,胡乱拜求,“求仙人救我,老妇还不想死啊!”熬了几十年,如今在城中也算吃穿不愁,生活小有滋味,可一点不想倒霉一辈子,然后凉席一卷,泪洒半生。 她却不知,她这几日倒霉都是因为自己辱骂了命格特殊之人,何况是姜时这等下凡历劫渡世的特殊之人,不烂嘴烂舌,穿心烂肺都是因姜时本人并不在意,也不计较而已。 姜时有心叫她向善,多行好事,便道:“多行好事,善以抵恶,半生顺遂。” “是、是、是,只要能顺顺利利地,老妇一定多做善事,要是能因行善发家致富就更好了。”后一句实在小声,近乎是她自己心和嘴的对话。 只要能活着,能有钱,别说是行善事,就是杀人放火,她张彩宝都是坚持、必须要做到的…… 要是这位仙人能赐两颗延年益寿、青春永驻的仙丹就好了,那就是叫自己给她端屎端尿,她张彩宝都得”闻味儿夸香”嘞。 对于她心里的车轱辘话,姜时没兴趣探析,不与她继续在大街上纠缠,闪身消失在原地。 保险起见,最近换个身份活动。 姜时摇摇脑袋,五官顿时扭动变化,随意给自己换了张脸。 一副全新的面孔,最近来鼓山城的新面孔很多,她混在其中并不打眼。 说起来,近日城中陌生面孔也太多了些,酒楼茶馆,客栈小院都住满了生人,就连她那边那般偏僻、狭窄的小院都被人租完了。 姜时一时震惊。 其实只是她不熟悉鼓山城,自然也不知道,明天便是一年一度的“朝七节”。 所谓朝七节,是十年前才有的节日,并非谁规定,而是它就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人们只是给它取了个名字。 从十年前开始,鼓山城中的花木都会在六月初的这天齐齐盛开。 它的由来都皆因为十年前一场节气的紊乱。 白日惊雷,六月飞雪,不同时节的花都在那一天盛放,朝开夕谢,连七日如此,就有了这名——好的是这场变动对作物产量没有影响。 朝七节也由此闻名,不仅吸引许多慕名而来的凡人,就连修士也跟着凑热闹。 为这奇景而来的不在少数。 鼓山城外三百里。 三男一女四名修士落在溪边,一边喝着灵泉水,吸收灵石,一边交谈。 “师兄,明早到鼓山城当真能看到百花齐放,万艳同争的盛景?” 男子闻言,自信回答:“当然,我自小在这鼓山城长大,如今离乡不过五年,自是了解的。” “那就好,那这几天就辛苦师兄带我们一程了。” “师妹放心,此行绝对不亏,……而且少有人知的是,这鼓山城万花齐开,隐蝶自来,若是捕捉得一两只,不管是收作自用亦或者卖与御兽宗都好。” 三人惊讶,怎来时没听他说,忙问:“果真,师弟如何得知?” 钱来饱挠挠脑袋,无心卖弄,“哦,这是在我踏入修行一道之前,在鼓山城遇见一修为高深的前辈,他当时就在那花丛中捕到一只隐蝶。 当时便觉不凡,只是不敢上前问询,后来机缘之下,曾在宗门藏书阁中偶然见到记载它的书籍,便明白了它的不凡。 它的蝶粉可是疗伤的神药,对于伤口恢复比中品丹药还好,而且具有一定的解毒性,……只是不知道如今有没有运气遇到!” 同行中的两位男修对视一眼,接话道:“那就多谢师弟邀我等来共享这等机缘了,等到了鼓山城我们就直接找隐蝶。” “这等机缘错过可惜。” 陈冯玲本想问问是哪本书籍,但一听他们想先去找机缘,话到嘴边一转: “可是我想先去看花唉!”女修双手环胸,用脚踢了踢低矮的土包,带起了一些土灰,娇媚的面容略带娇嗔。 男子上前,一脚踏在那小土包上,安慰道:“师妹,等找着隐蝶,我们再带你去看花,反正景色就在那里,跑不掉…… 隐蝶可长着翅膀,不等人哦!” 女修仰头,思索状,“好吧,那师兄你们可要快一点哦!” “是~七天时间,保准够了。” “行了,快走吧,去晚了客栈可被人选完了。” “辰涯师兄~再歇会吧,好累,再说了,若是客栈满了,可以住在钱师兄家呀!你说可以吗,钱师兄?” “当然,家中略有薄产,几间屋子而已,小事。” 川陈涯抱剑,眼睛在三人脸上打转一圈,随后点头。 见此,几人也不着急了,索性就游山玩水,赏玩着风景去鼓山城。 鼓山城四面环山,群山环绕,风景最是好看,地形合围形似战鼓,冬季北风夹道一过,风声似战鼓声,故名鼓山城。 …… 朝七一早,百花齐放,香味散漫全城,站在威观楼上,不仅可观览全城风貌,还可见群山之上,四面飞来的修士,此等盛况,只鼓山城可见。 得此一见,也算人生一大乐事。 文人墨客,尽兴作诗一首:“玉宇天高登战鼓,两道夹川藏经纬,踏阶琼楼,三两旧友推茶换酒,挥剑问请,瑶台逸女、碧玉青娥,与我同游。 六月花钗,温温凝脂慵慵面,纤纤柔荑,轻拂小巷风,蒲月摘星沉参半,朱笔泼墨百花看,山山见风纸上香,雾霭霞红,万花丛中飞落绿,翠上三分染羞红。” 姜时同样,是乐事却没有诗兴大发,耳边是欢声是乐语,丝竹管弦,歌赋诗词,交响乍作,氤氲绕耳。 她来鼓山城这些时日,从未见过这等盛况,街上人潮涌动,每家每户门前栽种的花树,盆栽的鲜花齐齐绽放,浓郁的花香在裙带中搅拌,混合少女的脂粉气,飘远凝空。 鲜活,青春的活力,是热闹的和声。 因为是时兴的节庆,所以也并无什么风俗,亦没有什么忌讳限制。 男男女女都喜欢采一朵鲜花或拿或戴,三三两两,颜色十分亮眼,其中最是热闹艳丽的当属簪花巷,十多年前的簪花巷还叫麻婆街。 鼓山城中人赏玩百花,花样繁多,一到这时节总要空出几天来,好好玩上几日,泛舟游湖、踏青戏水,游街簪花…… 十泗街这边多茶馆,每家茶馆之中都栽种的有三两棵不同品种的茶树。 门前后院盛开着白色、淡黄色,粉色,金色的茶花,装点了茶楼,也添点了鼓山城的美。 姜时走走停停。 以前没发现,鼓山城竟栽了这么多花树,路边铺的石砖缝中都挣相开着一朵一朵的淡黄色小花。 往簪花巷走更可见一面一面的花墙,被秋千架隔着,它也傲然地攀爬,挺立在墙头,仰首望天。 第319章 初涉 鼓山城的花不止有家养的还有城外满山的花海: 腊月的梅花、仙客来,九月的金桂,见风红,八月清茶、毛金阳,七月的绣球、刁子燕,六月的海棠、美人吟,五月的刺槐、映山红,四月的夏樱、千片桃,三月的鸢尾,连苦李,二月的辣风遍山红。 (刁子燕,花瓣形似飞燕,花萼似燕喙,多为淡紫色,少数的品种花丝为红黑色,全株剧毒,亦可入药; 见风红,叶柄青红,花片较小,花瓣却最是密集,挤挤挨挨,花色随温度变化,风冷时凋谢,花瓣变成殷红色,一簇一簇地掉落; 美人吟,风吹花瓣似人说话声而得名,也叫鬼厌花,民间传七月半时,将美人吟挂在门头,可保家宅平安。 和别的花全然不同的是,美人吟是雌蕊将雄蕊完全禁锢包裹,就算盛放时也只是象征性地张开两片花瓣,而张得越开,压得雄蕊就越紧实,雄蕊在花株凋谢后会产生粘腻清苦的花蜜,可入药; 辣风,味刺鼻,细叶重瓣,淡红色的花瓣边缘呈锯齿状,翻转较多,整朵花呈碗形,不见花蕊,而它之所以味道刺鼻是因为……太冷了! 二月风那么凉,它将不会用一点好脸色对待这个世界,所以辣风花的形状也各自长得千奇百怪的,不能说丑,只能说颜色很喜庆——可能也是被气红温了。 将喜温的它种在鼓山城的迎风口的人,也是人才; 毛金阳,植株高大,从主枝上分出几枝青绿的枝条,长长垂落,金色的三瓣花直接开在花枝……) 鼓山城花种十分之多,看得人眼花缭乱,或是土生土长的,或是别处移土扦插,又或是友人相赠、客从远方带来的等等。 而鼓山城那么大,总有适合它们生长的角落,承载它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鼓山城很大,大到山风可以在开阔的坊市驰骋,带着花香,挑起她的发丝,在头上的木槿花上打旋,带走一片花瓣,又辗转停在她的发梢,被人轻轻地拿起,握在手心,轻轻吹走,划过她嘴角带着的笑意,最后落于一老妪干老的手背上,睁开皱着的眼皮,见证了她们的青春生命。 …… 这花开得绚烂,蜜蝶翻飞,山蜂嗡鸣作响,穿梭在花丛中,来不及停留片刻却又被游人惊扰,翻飞的翅膀带起金黄的花粉,落在她的裙角。 着一身淡黄色的齐腰襦裙,算是穿对了,裙角沾着花粉也不打紧,左右也不明显,不用特意更换。 姜时跟着人群,随着人群而动,跟着跟着不知道前面何时变了个人,随着他走,他不停留,自己却想停下来看看,于是又换了个人,又或者她不再往前,自己却想去前头看看,也只得再换个人。 一路上同行者众,同道者却寡。 “山山而川,迢迢其泽,潺潺成镜,踽踽独行。”观了众生相,尽归为一人。 匆匆忙忙者,她不是一人,有单纯来赏花赏月的,也有带着目的在花海中御剑而行,翻飞腾挪中可见其心飘飘,肉眼可见的烦躁。 似乎是在找什么,久寻不见,不耐地将手中长剑一挥,糟蹋了一大片大海。 众人敢怒不敢言,惹不起便挤挤撞撞地后退。 那修士不过筑基,便行事如此嚣张,少不得要受一次教训,被一人一掌拍飞之后,第一反应是告罪离场。 可他身边跟着的另外几人不会这般作罢。 出手之人,负手而立,道袍迎风,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如玉山青松,一张白面,容色俊朗,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一人对四个,是一点不虚。 姜时站在原地未动,至于退到一边观战的,更是没有一点必要。 “哼,这等没品的山猪,就该给点教训,真丢修士的脸。”女子故意拍拍衣袖,拂去上面恍若沾染不干净的灰尘,后退两步。 “啧,拢青封关之后,天下剑修真是越来越没有样子了。” “不讲、不讲,没看见那边还有个剑修?” 女子挑眉轻笑,“那又如何?” “当心你拿剑捅你。”可剑不是用来蛄蛹的。 女子轻嗤一声:“那确实是怕的。” 川辰涯自然地放下抱剑的手,没多说话,对着剑拔弩张,蠢蠢欲动的几人道:“走吧。” 陈冯玲不可思议,他们这个时候,怎么可以认怂,面子搁哪儿?里子搁哪儿? 这边,见人走了,不知谁夸赞了一句,“阿祉修为又精进了。”并肩渐渐走远。 …… “师兄!” “辰涯师兄,那人不过筑基圆满,师兄也是,再加上我们三个都是筑基,就算他厉害又如何?我们未必不能一战,为何要退?” 而且当着这么多凡人的面,落下下风,她以后这几天还怎么美美在鼓山城立足。 不能美美凹造型的陈冯玲不高兴,连带着对惹事的那位赵师兄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虽然她不觉得劈点花是什么大事,但连累她就是不对。 “师妹……”他想说,不怪师兄,那人的修为定然不止筑基,不然自己也不会毫无察觉,躲不了那一掌。 “赵师兄,下次最好不要这样啦,又不能动手打,跑了真的很丢人唉!”话虽如此说,但她还是掩下脸上的不耐,明话明说,却不会叫他难堪,女孩儿家的娇嗔,没人会怪。 “好,下次我一定注意,只是找了一天了,连隐蝶的影子都没见到,着急了而已。” “哼,原谅你了,不过,钱师兄,这鼓山城真有隐蝶吗?没有可不能骗我们,本来就是来鼓山城看花海的,别到时候,隐蝶没有,还败兴而归,我可不依。” 钱来饱刚吩咐家中仆役去备些灵食,一回身就听到这话,脸上带着歉疚:“师妹,我也不敢打包票,只是我确实见过,不知道现在能不能找到。 不过,这本也看机缘,非是我想就能找到的,师妹不急,不是还有六天,吃点灵果,歇歇气。” “好吧,既然这样,那就再多等几天吧!” “好,晚上花谢了,没甚看头,不如先回房休息,明早再去?” “不了,晚上我再出去看看,有消息再和你们说!”说完就走。 “等等赵师弟,我和你一起去。”川辰涯拿着剑,两个跨步追上去,走在了前面,两人就这么出了钱家别院。 “唉,辰涯师兄,等等我,我也一起。” 钱来饱见他们都离开,慢悠悠地看了眼桌上摆放着的果子,从盘子里拿了两个,咬了两口,走出门才追着跑出去。 “两位师兄、冯玲师妹,等等我……” 第320章 道气剑意 今夜,鼓山城不眠。 悬月无处身藏,空箫疏影,传音深巷。 岑见月翻身,一脸无语,这不神经病嘛这不是! 大半夜扰人清梦,实在该打。 岑见月懒洋洋地撑起身子,看了一眼睡不安稳的迎树,顺手捡起地上的薄被,好心地给他盖住。 自从前天无意中被他发现之后,她就没再藏着了,理所当然地使唤他,一点不心虚。 啧,修道,最忌讳的就是心虚了。 不过,她这还是第一次出门呢!一边在小巷子挪腾,一边费劲地给自己扯了块布,蒙住脸。 风头还没过呢,低调点。 “好累,不想走了。”岑见月一点不想动了,许久未倒腾自己的身体了,一走路,脑子就想罢工。 索性也就不管了,随他去吹,也不回去,一跃到不知谁家的墙头上随地一坐,安慰自己,“就当出来赏月了。” 管他去死,她现在是一点不想动,脑袋往下,亮亮堂堂地躺好,静静赏月,眼皮慢慢上下打架,月亮的重影随之陷入黑暗。 管它谁家的高墙大院,隐去身形,无人得见她这模样。 这月夜,这空空箫声,实在助眠。 别人睡不着,她现在可睡得很踏实。 姜时在簪花巷闲逛的时候,就听见这箫声了,随着箫声看去,看清那人。 “……”转身就走,如她这般,过来看是谁半夜有病的人大有人在,本想着修为比他们低的揍一顿就老实了,但…… 化身期修士! 他们一点没犹豫,转身回家洗洗重新睡。 也有几个没有修为的人,拧着扁担过来,半路就被一些好心人拦回去了。 见此,空灵的箫声旋律一转,又是谁家的伤心事,洒洒落地。 吹完一曲,蓦然大笑的重晏,朗声呼道:“快哉,快哉……” 从威观楼顶传来的呼啸声,传到了后街巷这边,姜时回家的脚步一顿,愣了一下,随即继续拿钥匙开门。 这是……拿他们消遣? “这位道友,半夜拿全城的人消遣,不妥当吧!” “呵,你又是哪儿来的,管本尊闲事?”重晏雪玉般的面孔俊美无俦,如黑曜石般的眼瞳却似一汪幽潭,深不见底,此时蹙眉,眉宇间散发出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让人望而生畏。 可同为化神期修为的柳应尘可不怕。 “不过一句公道话,道友何必管我哪来的,难不成要打上门去不成?” 重晏笑了,不回他,根骨分明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玉箫,半晌才勾起一抹笑,问出一句: “打一架?” 他本来也是花看腻了,出来找乐子的,当然要是能有个人来和他打一架,就更好了。 现在正和他意,何况这看起来还是“正义”的剑修,更妙了。 柳应尘皱眉,见他不是说笑,唤出非钦,“神剑宗,柳应尘。” 重晏闻言,倒是有两分真实的惊讶了,“拢青神剑宗?看来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呢!” 柳应尘无话,剑尖嗡鸣,慢慢旋转,对准了他。 意思很明显:要打就不要废话。 重晏起身,自报家门,“重晏。” 两人没多说废话,一边过招,一边默契地往城外移,打坏鼓山城,明日可没地儿吃饭了。 今夜噪杂不能安眠,墙角、墙头,跌跌撞撞的醉汉被不知什么东西拖了去…… 自也有不睡的人,跑来观摩现场的人。 “不愧是神剑宗出来的,果然强悍,不过那重晏也非常厉害啊,完全就是年轻一代,两个天骄的切磋啊。”猫在远处大树岔上的,摸着下巴,悄摸窥视的人看得啧啧称奇。 纯粹术法,剑术的切磋,没有杀意,全是棋逢对手的快意, “这种纯粹的切磋,老夫也很久没看到了!” “……哦咦,老人家,好功力。”神出鬼没的,突然出现在背后,容易吓死人,还好他胆子大。 “你这年轻人,不会选位置,走,老夫带你去上面看看。” “唉?啊!”一个呼吸,百米之高,视野陡然开阔,心情实在舒朗,有这老先生在身边,就不怕被波及了。 “多谢老先生,这个位置好,果然更是精彩。” “哈哈哈,听说下面有一人是神剑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可知是哪位?” “老先生不妨猜猜,看看下面这两位同样使剑的人,哪位更有那神剑宗的风范? “哈哈哈哈,就让老夫来猜猜…… 那白衣青年出剑凌厉,一招一式精准狠辣,黑色衣服的,看着清净,叫人喜欢,两个年轻人都好,这鼓山城不白来一回。” “哈哈哈哈,老先生眼光果然独到,穿黑衣,拿非钦剑的正是玄微尊者的亲传弟子,至于那穿白色衣服的,消息刚送走,还没打听到是哪门哪派的,不过,看他剑招,倒是像那折光剑谱上的招式,但又似作了删改,少了两分缥缈,多了几分……力道。” “小友对剑谱还有了解?” “哈哈哈哈,不过是闲来无事,自己瞎琢磨的。” 两人各有心思地聊着,津津有味地看着下面斗法的两人。 重晏渐入佳境,两股不同的剑意交织、碰撞,一人剑道守心,剑气催生了百花,纷纷扬扬的花海再现好景色,剑气相邀,花瓣亦可为剑,一人剑意天成,直指沧溟,顿时雷霆乍作,青紫的雷丝在红色的花瓣上游弋。 一动一静之间,剑锋交错,便又是数十回较量。 这一夜,鼓山城未眠,姜时也坐在自己的小院中,泡了一壶茶,月夜下静饮,嘴角带笑。 看着城外阵阵荡开的剑气,震开了茶盏中的茶叶,一指轻扣在桌上,一道剑意凭空而出,在城外安静下来的时候,附在漫天飘落的花瓣上,一点一点,如雨滴一般震开、落下。 “这是道气剑意?” “老先生,这,请问何为道气剑意?” 那这老者捋着自己白花花的胡须,心脏快速鼓动,若非是上了年纪,有了几分定力…… “这天大的机缘千载难逢,好运道,好运道啊!” “至于这何为道气剑意?哈哈哈哈,小辈你自己去探寻吧!” 说完,大笑离去,身影闪烁之处皆有洒脱的笑声传来,出去千百米,竟,顿悟飞升而去。 “老先生!” 男子下意识跑出空中浮着的那个圈,身体一重,狠狠一坠,却在千百米外飞来的一缕风温柔卷起,送至地上。 无形的风盘旋打转两圈,待他站稳,化作一枚玉简,在他伸手触碰到那一瞬,没入他的识海中。 他心神一震,恭敬朝天边行了一学生礼,“学生宫楼竟,拜送先生。” …… 而,所谓道气剑意,只因它蕴含了大道真理,得此一分剑意能涨千分剑气,随之而来的是半分大道气运。 当然,这也只是它不值一提的功效,真正令它得此一名的,是因为千万年来,得此剑意的人最后都成了修真界的领军人物,无一不是终成大道,飞升的人。 第321章 隐蝶 重晏刚和他大战一回,心情本就松快,现下忽得了这道气剑意,更是十分愉悦,脸上看得出两分真诚的笑意…… 看着挺傻,柳应尘默默移开视线,内视己身,细细体悟体内这道气剑意,想笑,但一想到方才重晏那傻乐的模样,连忙控制自己的表情。 “与道友这番切磋,实在痛快,有缘再比试,告辞。”他忙着回去,没功夫搭理任何人。 柳应尘看他,虽然想问他,出自何门何派,为何这剑招和神剑宗如此相似,但转念一想,谁都有秘密,不该多问。 但他确实猜对了,重晏确实也算师承神剑宗,但他是自己捡了本折光简谱,自己琢磨出来的。 从一根木枝,一柄木剑,到自己用铁摩挲着锻打的笨重大铁剑,再到搜寻珍贵材料请高阶炼器师铸造的“拨天”,这一路,是他铸剑的发展史,也是他的来时路。 就算自己无根无萍,无依无靠,身后空无一物,他也要用血肉为自己铸一座高山剑骨,俯视这人间。 拼命攀爬,努力登高,自上而下地俯视世界,将命运踏在自己脚下,这才是他重晏的剑意。 只是现在这分道气剑意,却给了他新的感悟,登高望远的追求未变,只是心境却因这份机缘慢慢变了。 重晏身穿一身宝蓝色淞丝制成的开衫,领口敞开,隐隐可见紧致,轮廓分明的下腹部,暗绣云纹的大袖口搭在矮桌上,轻轻盖在他手腕上的绒毛上,贴着皮肤。 轻扣桌面的动作,冰冷又意外地带着两分别样的味道,简言之,就是精致中又带着几分狂狷。 而那边,柳应尘也得了这份别人抢不走的机缘,纵使用那阴邪的转运之术,这剑意也抢不走。 但他也还是避开其他人,自己一个人回了后街巷的小院,就在巷尾,周围住的都是凡人,倒是有六、七处小院中时有灵气传出,估计是住的修士。 院门关上,传来吱呀一声,隔着七八户人家穿到了姜时的院中,见一切落定,姜时将已然化成灰的龟甲洒在院中的花树下,起身,负手而立,静静凝视着天空。 隔着这道天幕,她似乎在和另一面的祂静静对视,双方谁也没有动作,她更是寸步不退,天道压她三寸,她还天道三丈,一身世逆骨,没有一分是白长的。 姜时看着不断变化,最后归于一道黎光的天幕,轻笑一声,转身回屋。 今日不宜出门。 一连几天,天公不作美,一连雨雨雾雾阴了几天,可大家都热情一点不减,茶馆里坐无缺席,一连几天都在讨论那夜两位天骄论剑,一人得悟,得道飞升的事情。 各家茶楼生意都火爆,可百树茶庄掌柜的生意却是冷淡,不复往日盛况。 人们宁愿去别的茶楼里挤一挤,也莫名地不想来他的茶馆,他也只能唉声叹气地擦着自己的宝贝佛像,寻思着要不要将茶馆转赁出去,带着妻子回乡颐养天年…… 朝七节,第五天终于放晴,众人欢喜出门,赏花的兴致一点不减。 连找了几天隐蝶,半点没有踪迹,陈冯玲已经很不耐了,娇俏的脸上明显的带着怒气,这怒气不好直接冲着几位师兄发泄,便对着院中小心洒扫的几人发泄。 一鞭子将端着水从她身边从过的侍女抽倒。 “啊!”压抑的痛呼,死死抑在喉咙里不敢喊出来,来的时候,夫人就交代了,这些人是修士,得罪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是,真的好痛,仙人的一鞭比爹拳锤棍打还要痛,“呜呜~”压抑的哭声并不惹人怜爱,起码在场的几人,没有出言制止的意思。 一个凡人而已,怎么会有掌门亲女的分量重。 “哼,不长眼的东西,没看到本座在练剑,该死的东西。”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侍女跪爬在地上瑟瑟发抖,后背汩汩流血,这鞭子抽出来的伤口有个特点,越动,伤口就撕裂得越大,越狰狞。 钱来饱冷眼观之,此时不能劝,更不能站在陈冯玲的对面,不然遭殃的就不止一个小小的侍女。 “师妹,为一个凡人动气不值得,不若将她拖下去,交由我母亲随便找个地方处置了,省得脏了师妹的眼,可好?” 陈冯玲娇哼一声,似乎也反应过来,辰涯师兄等人还在一旁看着,形象还是要维持住,骄傲地点点头,施恩一般,道:“好吧,拉远点,看着心烦。” “好,师妹快进屋休息,我去处理一下。” 钱来饱吩咐人将庭院打扫干净,拖着人离开此地,出了那院门,他脸上一直挂着的赔笑缓缓收起。 “公子。” “嗯,这瓶药拿着给秋霞服下,叫母亲安排人送去庄子上养着,另外将消息放出去,若是二房那边送新的侍女来就将院中的侍女换成二房那边的人。” “是,公子,小的这就去办。” 钱来饱点头,看着他利索地带着人离开,才开始盘算起来,以二房那边那势利眼的钻研劲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毕竟他们二房祖坟也同样冒青烟了,出了个在华清宗那等大宗门修行的内门弟子。 就算是重新建立的华清宗,也比他们这种末流的宗门有实力。 这样接近其他宗门弟子的机会,他们可不会放过,毕竟家产就那么多,分给大房的就没有二房的事儿了。 若是事情能按预想中的发展,那这事儿会变得很有趣。 就算没有按预期发展也无事,左不过是额外的盘算,不过,以他对人性的探知,这事十拿九稳,他会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钱来饱真正有趣的事情,会在明夜上演。 和预想不同的是,朝七节的开花规律又发生了些变化,所以计算在朝七点最后一个早晨才搭建完成,就在鸡架谷那边,繁花正盛。 今夜,他们看到了百年难逢的盛景,百花齐放,隐蝶成群出没,在花丛中翻飞起舞。 四人压低声音,语气激动,“真的是隐蝶!” “好美。” 是的,震撼人心的美。 隐蝶乃高阶妖兽,颜色比繁花更盛,漂亮,亮眼,蝶翅表面覆着一层一层细小的彩色鳞片,如蛇鳞一般紧密排列,层层叠加犹如鬼斧神工般覆盖在翅膀膜上,煽动扑腾间是悦耳如风的轻铃。 当然,隐蝶的这些鳞片也是很好的制衣材料,不仅天然防水,而且是在法衣上刻画凝水阵,清洁法阵的好东西,如此制成的法衣防御能力不错,质地也不赖,十分的轻盈,炼制好穿在身上很柔软。 当然,若是修为足够,抓的隐蝶足够多,亦可爆炒——通经淬骨,凝脉聚气。 妖兽和妖族虽然同属于妖族这一大体系,但本质上不一样,能化人形的妖,剖丹入药可,却不会将他们当作肉食,不能化形的妖兽却用途颇多。 当然,在一部分人看来,妖族,也是一种食材。 这些是隐蝶翅鳞的好处,作为比较特殊的高阶大妖,攻击力虽然不强,但藏匿能力确是顶级,一般来说,区区几个筑基期,捉不住它。 因为,隐蝶那比针头还细、密的齿牙十分的锋利,并且特殊条件下,带毒,速度很快,筑基期追不上,但他们早有准备。 他特意准备了困蝶香,拿出两根,插在地上,点燃。 青烟缓缓升起,如摆脱不了的阴湿厉鬼,贴近,缠绕,锁住它翻飞的翅膀,就算此时看不见它的身形,也能看到青烟缠住空气的形状。 可慢慢地,这些被青烟困住的“气体”开始剧烈挣扎,被箍出鲜血,青烟也慢慢变为青黑色。 “怎么回事?” 第322章 血蝶蛊 “怎么会这样?” 这样的情况,傻子都知道不对劲吧! 陈冯玲心觉不对,本能觉着危险,但不知危险来自哪里,习惯性地发声质问: “钱师兄,这困蝶香是你准备的,怎么…… 咳、你,怎么敢?” 不知何时,本就跟在她身后的钱来饱,突然发难,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插进了她的胸口,来不及说完的质问,因剧毒腐烂至喉间,血块堵住了声音。 口不能言,耳朵里全是异物肿胀的噪声。 一块一块的黑色血块被呕出,闭不上的眼睛里是滔天的怒意,撑得眼中的血丝如蛛丝一样裂开。 ……,可最后,一切的仇恨都散作死空洞、寂静。 一旁还来不及反应的赵宇呆呆地喊了声,“钱来饱,你……”也被同一把匕首,送下了黄泉。 不过刚筑基,一直呆在宗门修炼到赵宇哪见过这等场面,到死眼中都是不可置信。 钱来饱将她的尸身扔进花丛中,正要去抱另一具,眼睛一瞥,看到抱剑站在一旁的川师兄,突然道: “师兄就在一旁看来,也不来搭把手,师弟一个人抬师兄、师妹,好累的!” 川辰涯仍旧不言语,也不看他,只站在一旁,盯着隐蝶看。 眼中有惊叹、欣赏。 嘴角有一点没有温度的轻笑。 他这小师弟可真是个妙人啊! 这样的方式都能想到,该说是知识渊博呢还是心思恶毒? 不过,这个世界强者啖肉,弱者为肉食,自古如此。 他甚至都有些欣赏他了。 看他那无趣的表情,钱来饱刻意的瘪瘪嘴,喊不来人帮忙,就只得自己动手了,将赵宇也扔进血雾中。 要养血蝶,光有好的花粉可不够,还要有好的血肉,修士的血肉可是了不得的好养分。 本来他只是想要带赵宇一人来的,但这蠢货非得喊上陈冯玲这个女人和难搞的川辰涯。 虽然是费了些功夫,许了许多好处,才换来川辰涯的冷眼旁观。 但,还不错! 钱来饱心情甚好地擦擦手,隐去身影,静静等待着隐蝶被这些血气吸引而来,看着它们挣脱困蝶香,不再看一眼周围漂亮的花朵,而是争相扑到血肉之上时,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 若是隐蝶只采花粉,那它便可以成为药材,但若是沾染了血气,这蝶粉可就是剧毒之物了。 既然是御兽,那为何不挑选、培养、契约一只更厉害的呢! 两人站在花海中,看着几只资质不错的隐蝶,不再满足血肉,而是将目光投到自己的同类之上,如养血蛊一般,最后活下来的两只,会被他二人挑选。 残酷无情的厮杀吞噬,在几具不成人形的尸体旁边上演,两人神情各不相同,但看剩下的两只隐蝶,眼神同样热切。 “可以了,师兄要哪一只?” 钱来饱守信,想起当初承诺要和川辰涯平分隐蝶的事情。 正当他要出手,按照家族不知从哪一代流传下来的密契,契约那只明显更强,更占据上风的隐蝶之时,却被一把长剑拦住去路。 是川辰涯。 钱来饱脸色陡然一冷,表情瞬间转换,一直维持的软弱面具被轻轻摘下,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器,一个紫金葫芦瓢,对着川辰涯就是一顿乱捶。 俨然一副气急了的模样。 一边打一边对他怒声道:“师兄啊,师弟最讨厌不守信用的人了。”背叛别人的人,都该去死啊! 川辰涯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师兄我何时对师弟你做出这样的承诺,我当时只是没反对你,并且对你的行为不加干涉,可从来不是合作的意思。” “呵呵呵,没想到,如此‘老实本分,清风霁月’的川师兄也有如此高的算计,想黑吃黑啊?” 钱来饱语气嘲讽,暗骂他是个表里不一,装模作样的小人。 “自然老实本分,这就该是属于我的东西,可不会让啊,小师弟。”川辰涯接招还招游刃有余,筑基巅峰和筑基中期,实力有一个小境界的差距,确实可以让他从从容容。 钱来饱一见他这副面无表情地说如此不要脸的话就来气,挥舞紫金葫芦飘的手更有劲儿了。 “呵呵呵,那就请老实人师兄您去死啊!”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也不再去管那两只还在拼杀,势必要吞吃另一只,完成血蛊的隐蝶,既然撕破了脸皮,那这隐蝶也就只能存一只了。 他和他,谁也不会放弃这快要到手的宝贝的。 鸡架谷中,任谁也想不到,这几个小小的筑基期,居然搞出了这样的宝贝,还同门相残,实乃大场面。 川辰涯以为这宝贝已是囊中之物,可是没想到,意外就这么轻易地发生了。 他虽然一直未曾轻敌,但他刚才确实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绊了一下,随即就被气息突然暴涨的钱来饱,一葫芦飘拍飞数十丈。 隐蝶也在这时,决出胜负。 钱来饱快速回身,一把抓住隐蝶,祭出秘咒,完成契约。 大笑:“师兄不会以为,我真是筑基中期修为吧!” 怎么也不想想,若真是筑基中期,是怎么敢“与虎谋皮“的啊! 川辰涯阴沉着脸,红舌舔了舔嘴边的血迹,冷笑回讽道:“没想到温顺良善的小师弟,竟也还有这等修为,实在是深藏不露啊!” 他这师弟才是平日里老实本分点人啊,被打被骂不还口的,没想到自己看走眼了,不,又或者说是低估了。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杀了就好了,他难道也是什么老实人不成? 毕竟能计杀同门师兄妹的两个人,都能是什么好家伙。 “哈哈哈哈,师兄啊,师弟这就送您上路。” 钱来饱觉察到有人正往这边来,不再多言,忙将隐蝶收入驭兽袋中,飞身朝同样在找机会的川辰涯杀去。 不死不休,危急存亡之际,西北的天空陡然震荡,蓝蓝的天空被黑色“流脓”的破布罩住,沉沉往下坠。 往他们这边坠来……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另有预兆,百花也均在那一刻掉落,是直接在花期最好的时候,整片整片,整朵整朵地掉落。 “……” 那一瞬间,姜时似有所感,抬头望着不断翻涌,拼命地想在凋落的前一刻开得最艳,最热烈的花海,眼泪突然滑下,葱白的手指停顿一下,将泪痕刮去。 她就这么看着,看着、看着眼神突然变换,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凌冽、疯狂。 低声呢喃,“上界可真是热闹。” 而好久未现身的“姜时”同样现身,眼底很平静,仿若空无。 “你知道,对不对?”没有埋怨,没有指责,似乎只是想要找个宣泄情绪的出口,可是好难,她找不到,所以无意识地问了一句。 “姜时”侧身看她,“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你自身难保,此事更是无力回天。” 一个有意无意跳进陷阱的人,如何救? 她以前也奇怪过,可后来见着最后还是倒在自己怀里的亲人、朋友,她又突然明了。 不切断一切灾祸的源头,就会一直有人死去……,直到这个世界被终结。 “你曾经说过,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做我们需要做的事情,那如果我需要你离开呢!” “姜时”叹气,不是很赞同你这么冒险的决定,“事实上,我跟着你,才是最安全的。” 这个安全说的是现在的姜时,她太弱了,达不到独当一面的程度,她跟着,可以保护她。 想杀的,甚多,手段高明的从来不少,若非她跟着,祈煜年早早就会因世上毫无牵绊,早就搅得上界翻江倒海,杀穿小禹天了。 姜时没说话,只是眼神已经作出了回答。 “姜时”头疼,有人说过她很难搞,但 这一诡异的一幕,吓坏了好些人。 众人纷纷躲回家中,将菖蒲、艾叶、辣风悬挂在门头,床尾,祈祷着城中的仙人能出手斩妖除魔,壁山寺的高僧能为民除祟去邪。 可他们没看见,这“黑雾”的来源正是壁山寺。 而往后,这朝七节怕是要“名存实亡”了。 第323章 佛刹宝相 “这是怎么了?” 众人惊惧,看着壁山寺的方向,大部分人第一反应是逃! 这是个明智的选择,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还是那个墙头上,被震感打扰到的岑见月,眼一睁,见情况不对,立马收起金司木鱼,一个翻身,朝医馆跑去。 顾不得什么了,直接闯进去,将还在后院劈柴的迎树揪起来。 “你是猪吗?现在什么时候,还有心思劈柴,还不快跑。” 迎树被一把拽起,蒙圈了,“小心斧子。” 岑见月都无奈了,这也太迟钝了吧,也不管他,抓起人衣领就往外拖。 迎树似乎反应过来,忙喊,“带上王大夫和文嘉。” 因为突然的异常,医馆里的人全都跑回家了,而且最近朝七节,城里来了许多修士,原本躺在医馆里的人都搬出去了,若是运气好,得修士赐药,那还吃啥汤汤水水的苦药啊! 至于那几个学徒,迎树不想管,而且,他们在第一回震感传来时,就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知道了。”岑见月没拒绝,好歹在人家医馆白吃白住那么久,带着人跑一程,算是自己为数不多的好心了。 岑见月二话不说拽住“二话不多”的爷孙两撒丫子往城外跑。 除了要避免和别的同样“高速行驶”的修士外,还要思考哪里可以休息。 她真的很累,要歇会儿,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将三个蒙圈的人放下,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休息。 今天真的是把自己养得很差啊! 就在三人疑惑,有什么危险之时,震感突然变重,比之前所有的时候都要剧烈,壁山寺突然被两只巨手生生掰开一样,一只巨大的佛手破土而出。 岑见月皱眉,直觉不对,带着惊魂不定的三人继续跑。 然后…… 很不幸地遇到了胡备、胡同言两兄弟。 岑见月看着他们两人从震惊、兴奋、祭出法器一整套动作,捂住嘴呜咽,“哦呜,歇菜了。”眼神中却是半点害怕都没有。 “哥,看来咱哥俩的筑基丹又有着落了。”胡同言看着这场面,直乐呵。 这座埋在地下的佛像非常巨大,手在壁山寺,佛头却卡在了鼓山城墙头上。 不止一座。 可怕的,高大的黑色佛头横亘在城墙上,它们面容残缺不全,古老悲悯…… 暗沉的风声,如深渊中层层上涌的诵经之音,破裂的碎石墙灰冷不丁地掉落,噗哒哒地滚落,被一只没有生气的手指拦住。 死寂,一切的震动和死亡,仿佛只是为了从地上出来。 为了重见天日。 地狱般的场景,世界唯一的声音,只有破碎的佛像上时不时掉落的泥块撞击在碎石板砖上的声响。 姜时低头看着,重重闭上眼,眼中的不忍没有让她停下脚步。 又抬头看着被黑雾笼罩的佛像,泥塑的佛眼神深邃,俯瞰众生,缺了半拉脑袋地倒靠在城墙上,无半分宝相的威仪……只有悲悯坠落,仁慈崩坏的荒凉,怪诞。 鼓山城地底为何会有这佛像,已经没有必要理清了,看结果就是,那群脑袋没毛的和尚,搞砸了一切。 姜时绕开佛像,往壁山寺去,却在半路上见到了明虚和尚。 “施主,莫再往前了。”壁山寺已毁,寺中更无活人,她要找的东西已被封印,再无理由上山。 姜时看他,白衣的袈裟上,满是血迹,姜时绕开他,继续往山上走去。 这半残之躯,怕是守不住这山吧! 明虚叹气,跟着她往上走。 姜时心情十分不好,却看到壁山寺的和尚盘坐寺前,自闭五感,将自己的身体变成容器,吸纳上空的阴怨之气。 已然坐化。 姜岁突然觉得很无力。 只是看了一圈,没看到壁山寺的主持,不过不管如何,她不会问了。 “明虚师傅,你说的那人,还未出现吗?” 明虚说过那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出现。 “是。” 姜时点头,确认了答案,又问,“上次明虚师傅说,此怨无解,为何只有那人能解,能否告知缘由?” 她不信,这世界离了谁不能转,此局定然另有解法。 明虚垂眸,光亮的脑袋对上下一晃,“其实,这桩恩怨还得从二十八年前,七月二十三那日说起……。” 姜时打断,“还请长话短说。”她不是来听故事的。 明虚咳了一声,将这桩陈年旧事大致与她一说。 不过是一桩爱情悲剧,多年前,一女子与一男子在壁山寺中相知相识,互相倾心,两人约定每年三月,春暖花开的时候,来壁山寺见一面。 至于为何只是见一面…… 是因双方的身份,一个虽是一宗门宗主之女却无灵根,另一人是一个修士,却是散修,身无靠山,亦无背景。 有缘无份,那女子父亲不同意二人的亲事。 几年之后,两人私会被发现,那宗主一怒之下要将女子送与一大能,女子不愿,百般反抗…… 最后,两人约定在壁山寺见面,一同离开鼓山城,从此天高路远,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男人违约了,久等不至,宗门师兄弟又围至山门前,女子被逼,绝望在佛前自刎,血溅佛堂,生了怨气紧紧缠住佛像,久而久之,积怨不散,成此祸害。 壁山寺无法化解,亦畏惧那宗门威胁,瞒下此事,再加上佛刹宝寺受凡人香火,未加节制,人间贪嗔痴慢慢被那鬼物吸收,终成了大祸。 他无力回天。 那鬼物唯一的希望就是见一见那男人。 “所以玉瑶施主的怨气,只那男子可解。” 姜时觉得怪怪的,但此时,她的关注点不在这些情情爱爱上,反问道:“可以找她谈谈吗?” 明虚一怔,没明白她想做什么? 姜时看他,直接提要求,“我和她谈谈。” 明虚想了想,摇头,拒绝,“抱歉,恕贫僧不能答应,她是寺中僧众拼尽全力封回的这佛像中,不能放出来。” 姜时点头,“可以,但我想和她聊一下。” 明虚为难,但他也清楚,这位姑娘不是那等无端提要求的人。 艰难答应之后,明虚催动手上的佛珠,珠串上的金光照在那个被众僧包围的封印之地。 一道高大狰狞的身影缓缓从空中窜出,朝他二人扑来,怒目金刚法相出,又被金光凝成的锁链拽了回去。 只能愤怒嘶嚎,“啊啊啊啊!” 嘶吼声,恶意地将怨气化成黏腻、腥臭的口水,故意往两人脸上喷。 姜时随意转动寒竹,将口水拨到一旁。 站在她身边的明虚:“……” 姜时淡定安慰:“只是怨气。” 虽然和口水没区别,但确实是怨气。 明虚无奈摇头,将脸上的怨气擦去,退至一旁,将局面交给姜时。 姜时侧身,朝他点头表达谢意,又转头看向那巨大、丑恶的厉鬼。 “玉瑶姑娘,何不现身聊一聊?” 回:“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姜时仍旧好脾气,“玉瑶姑娘我带着诚意而来,若能聊了一聊,我们双方都有解彼此困局的机会!” 回:“嘎嘎嘎嘎,哈哈哈哈。”没别的意思,纯嘲讽。 姜时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寒竹一转,往地上一钉,灵气震荡开,生生将她震出原形。 “抱歉,我还是喜欢这样交流,一直仰着头很累。” 玉瑶气笑了,红艳艳的指甲摸上自己发间的珠钗,确认盘好的秀发拢在脑后后,不说话了,只阴恻恻地看着她。 人形的玉瑶姑娘十分的得体,和完全释放天性、恶意的鬼体,判若两人。 姜时,“玉瑶姑娘的意思呢?” “哈哈哈哈,困局,对你们来说是困局,对我可不是,等我破了这几个老秃驴的封印,吃了这一城的人,何处我去不得,谁,我又杀不得!” 姜时看着她,没有怒意,只是在陈述事实般:“你能不能破此封印我不知道,但这鼓山城的人,你一个也动不了。” 肯定又沉稳的声音,极具力量,叫人无法怀疑…~她这话是不是在说大话。 第324章 厉鬼玉瑶 而她从不会说大话。 若她不听劝服,自己也只能引来雷灭顶,将这妖孽灭杀了。 姜时静静看着她,就看她识不识趣了。 玉瑶突感危险,到嘴边的狂言不由自主地咽回肚子里,虽然她感觉到对面这两个修士加在一块都不够她塞牙的,但她就是不敢放肆啊! 浑蛋,到底是什么在操控我她——其实是拼命爬出皮囊的求生欲。 玉瑶打量着对面矮小,身着麻衣布鞋的小女娃,怎么看也不像是仙风道骨,能拿得住自己的样子。 收起脸上的轻视,想听听她会说什么惹鬼发笑的话,“呵呵呵,你说的解彼此困局,是何种解法?说来听听。” 姜时,“你想去找他,我带你去,但我要你自我渡化。” 厉鬼的“自我渡化”要自散戾气,意味着她要受人辖制。 “小鬼,你是在开玩笑吗?” 姜时摇头,她很少开玩笑,“这是我的条件,我可以带你离开,但你要先收起你的爪牙,否则我会很难办。” 在她开口嘲讽之前,补了一句,“机会只有这一次,拒绝了我会杀了你!” 玉瑶冷眼看着她,眼神像要吃人,“哼,你旁边这秃驴可不和你一个路,杀了他,我就答应你。” 姜时没说话,甚至也不看旁边的明虚和尚,静静地盯着她,没有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 “……好,我答应你,但我要你的身体作为容器。” 听见这个要求,姜时笑了,“可以。” “好,我就信你一回。” 见一人一鬼达成共识,明虚几步上前,要拒绝,姜时没给他机会,手中寒竹一转,瞬间击碎封印,并布下结界,放松身体,在玉瑶退去戾气的那一刻,收入体内。 天上的黑雾也在瞬间变化,失去控制,混乱的开始逃窜,却逃不过突然炸响的雷电,被神雷一串而过,化为纯粹的烟尘。 但是这一切,满心只有如何吃了姜时的玉瑶看不见,见自己真的进入了她的身体,嘴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 ‘人的身体可真温暖啊。’ 姜时见她披着自己的身体,伸手感受太空透出的一点阳光,没管她,而是在识海中给她建一个“牢笼”。 “你的新邻居。” “姜时”轻笑,“你知道的,我不爱热闹。” “嗯,她看不到你,也不会知道你的存在,你也可以屏蔽她,这对你来说很容易。” 确实很容易,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将识海分割成几个不同的完整的世界。 有世间的一切,还有时间的流逝。 “她”尽量争取让她“如至宾归”。 姜时弄好,瞬间将那鬼拉入识海,锁了起来,接管自己的身体。 顺手让在识海中鬼叫的玉瑶闭嘴。 对着戒备的明虚说道:“是我。” 明虚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可知这妖孽用她的身体,恐吓人家了。 “明虚师傅,她我带走了,告辞。” “施主留步,小僧做不到心如静水,在寺中僧众为她一人付出生命的时候,贫僧心中有怨,亲疏远近,贫僧亦不能避免,说到底,修行尚浅,施主要带走她亦成定局,但明虚有一恳求,希望施主答应。” “嗯,请说。” ”若有一天她再作恶,还请施主莫要留情,斩杀于她。” 姜时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同意了。 什么叫再作恶,她不是已经作了吗? 既然作了,又怎么能一笔勾销? 姜时大踏步离开破败的壁山寺,打算回小院一趟,收拾东西,就离开鼓山城。 玉瑶简直要气死了,在那鬼山寺中被关,现在在一个小鬼身体里还被关,她感觉现在的执念都已经不是杀那男人了。 而是,她娘的,她要自由。 “放我出去,该死的小鬼,竟敢骗我!” “我并未骗你,只是你低估了我而已,你以为进入我的身体就可以掌控我,因是自愿当你的容器,还不会被天道针对,你便能自由在人间行走?” 只能说她是自己想美了。 可她不知,在进入自己的身体那一刻,就是佛家圣物为她做遮掩,她也会一直被天道锁定。 不被几道驱邪神雷劈了,都是她窜得快。 玉瑶气得面目狰狞,被戏耍的怒火直冲天灵盖,墨黑如沉水的头发炸起,疯狂生长,肆意攻击着姜时的识海,一遍一遍撕扯自己的脸皮,指甲也越染越红。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姜时只是静静地走着,没理会她,也没有再封住她的嘴。 ……只是在路过城边被波及的民宅之时,放慢了脚步,这里已经有修士来过了,尸体被带走了,但是渗出裂痕里的血迹,不知道要何时才能打扫干净。 “……”意识到什么的玉瑶冷嗤一声。 继续发了一会疯,无趣地冷静下来,后又随意砸了一通,等回了小院,她才能好好交流。 姜时回了小院,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她,“那人在何处,你要去哪里找?” 玉瑶重新梳了头发,懒洋洋地回答,“不知道啊,可能是在洞寰城吧!” 姜时没说什么,按照她说的,先去洞寰城。 “哼,你这小鬼可真无趣,既一点不怕她,也不理会她一个厉鬼的诅咒、怨骂,竟是一点影响都不受。 可真是好没意思。 姜时往识海中随意扔了一本佛经,“听闻你以前很爱在寺中研读佛经,给你的,不客气。” 又气得吱哇乱叫。 姜时纯觉得自己好心,给她点乐趣而已,可她却觉得这纯粹是嘲讽,那自己就没什么要狡辩了。 姜时不理会识海中的咒骂,精神攻击,找房东退了房,直接离开鼓山城。 没成想,在城外遇到了又遇到了迎树。 当真是有缘分,只是好像他一直运气不如何好。 姜时犹豫要不要掉头离开,因为打眼一看,这局面略有些复杂,仿佛鼓山城所有的麻烦事都聚在一起了。 体内的玉瑶看见这么多修士,食欲大动,被按下。 岑见月看着刚收的两个“衷心耿耿”的小弟,和三个凡人,再看看对面两个浑身是伤的血人,突然误入此地的姜时和一只鬼! “?!” 哦,还有坐上树尖上,看戏的化神修士,一动不敢动。 岑见月更是在姜时出现的瞬间,死死按住金司木鱼,不让它发出一点震动。 第325章 赶路 这个场面有些刺激了,她一个筑基小修士,没惹任何人啊,‘天道啊,您老人家没有心。’ 岑见月控诉,她站不住了,很想一屁股坐在一旁“收小弟”时意外砍成的树桩上,但她没胆子。 迎树却不管,脸上一喜,想招手喊她,但现在的场面,很明显不是叙旧的场合。 他很嘴唇嗫嚅了一下,动了动嘴唇,春茶,快跑,但是嗓子因为太紧张发不出声音。 王文嘉同样紧张地攥住爷爷的手。 姜时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急切,自然地走了过去。 “要去哪里?” 迎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出来逃命的,哪里知道何处为家? 只是没想到,他就这样顺利到不可思议地离开了鼓山城,后半生,他将离开故乡,去外面,去随便哪里都好…… 他不知道,但岑见月知道啊! “这位道友,我们跟你一起,一起走。” 姜时静静感知着她身上的佛光,继续往前走:“还不跟上!” 这么直接……岑见月立马跟上,一点不带犹豫。 “嗷嗷,来了来了。”迎树牵着王文嘉,扶着王大夫跟上两人。 姜时余光一瞥,放慢了步子。 冷凝的场面因她的出现,被打破。 强势地来、去,在场的人除了树尖上想挑事的那人,其他人很想走。 既然无人强留,直接走就是,只是树上站着两位化神期修士,不管他们出于什么心思,他们都很难生出勇气来而已。 强者为尊,亘古不变。 岑见月懒得回头看身后人是什么表情,她现在满满的安心,看姜时的眼神都变了,可爱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才是练气期大佬啊! 其实不是,她是看到了柳应尘,才直接走人的,并不莽撞。 既是玄微师兄的亲传弟子,他的品性当是好的。 柳应尘看见那两个凡人离开,也跟着离开了,倒是一边的重晏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地上的两个血人。 钱来饱强撑着一口气,提着剑后退,后退,后退…… 重晏抓住他,从驭兽袋取出一只隐蝶。 “血蝶蛊。” 认主了,无趣,无趣。 认主的隐蝶的抢了也没有价值了,因为它们只会有一任主人,倒不是因为忠诚,而是精神海太窄,烙印两个主仆契基本就废了。 而且它这主仆契很高级,不好解。 重晏无趣将东西扔下,在杀还是去追那边更有趣的人还是,转身消失在原地。 钱来饱见他离开,等了一会儿,才撑着身体跑过去,捡到了……一具尸体。 他的:“隐蝶!” “为何主仆契约毫无反应?” 钱来饱吐出一口,听见一旁突然传出来的嗤笑声,接着又吐了一口血。 一拳狠狠地砸在地上,气得脸都在扭曲。 “白费功夫。”他废了那么大的劲儿才得到的高阶妖兽,居然就这么被毁掉了。 那么轻易的,漫不经心的毁掉了他的心血,该死的。 还为此得罪了人,虽然他早已经准备好了替罪羔羊,但难免被迁怒。 这仇他记下了。 此时,也该记仇的人又从地狱里爬了出来。 废了一个保命法宝,才得以活下来的陈冯玲。 空无一人,风声一拍一拍,无意又多情地卷着满地的落花,怕在地上,落在细长的手骨上。 在那片早已凋谢的花海中,一具被啃得破破烂烂的身体从地上以一种极难以完成的动作从地上爬起来,一只眼睛艰难地睁着,视线模糊。 而另一只被隐蝶细密牙齿啃食干净的眼眶里落了一朵美人吟,花瓣半张,血红的颜色静静地长进了血肉了。 陈冯玲颤着手摸上自己的右眼,只摸到一朵美人吟,艳丽,开得正盛。 手背上是不挂多少肉的白骨,“呵呵呵呵,怎么敢这么对我?” 一夜之间,心境是翻天覆地的变化,陈冯玲在凋谢的花海里拖着残躯,喃喃自语,又似在通知: “我会杀你们。” “我发誓。” …… 这边跟着姜时一起走出四、五里地的岑见月,忽视金司木鱼发出的警示,凑上前去,“多谢道友出手相助,不然我们不知道还要僵在那里多久。” “也不知道那两个化神期什么毛病,一直站在那里做什么,不纯吓唬人嘛马” “对了,我叫岑见月,还不知道道友尊命?” 姜时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哪一个名字,还是迎树上前,“岑姑娘,这是春茶。”虽然是百树茶庄给的名字,但春茶来茶馆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包括自己的名字。 说完,还看了看姜时反应,见她点头,才安了安心。 不是自作多情,没介绍错就好。 “春道友……茶道友,春茶道友,……” 岑见月叫不上口,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瞥了一眼还在原地挠头的迎树,木头啊! 狠狠上手扭了一把他的腰。 迎树喉咙重重哼了一声,忙开口,“春茶,你打算去哪儿啊?” 姜时:“去洞寰城。” 岑见月坐在一旁,接话,“正好,我们也要去洞寰城中,道友,一起呀!” 姜时没同意也没反对,而是将视线放在王大夫和他的小孙儿身上,她见过这孩子,很机警,但此去洞寰,天高路远,他们要去吗? 王文嘉扶着王大夫上前,“两位道长,我与孙儿就不与你们一道了,老头我带着孙儿去覃水城投奔好友,多谢两位了。” 迎树见他没有提到自己,手指无措地捏着,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被岑见月巴掌拍老实了。 “王大夫……” 王大夫慈祥地看着他,但他也知道,对于凡人来说,这说不定是他的机缘。 “放心吧,覃水城就在旁边,老头我有这脚劲儿,不必担心,好好跟着两位道长,年轻人出去闯闯也好。” “王大夫,我和你去覃水城。”从鼓山城到覃水城那么远的一段路,山山水水,一老一小要怎么过去啊? 王大夫急得跺脚,“你这孩子。” 迎树也想跟着春茶去洞寰城,但是叫他让王大夫爷孙俩独自上路,他实在放心不下。 “春茶……。” 姜时掉头,往覃水城地走,“嗯,走吧。” 王大夫惊讶,这个方向和洞寰城是两个方向,“这位道长……” 姜时笑着回:“突然想起来,要顺道去覃水城半点事儿,既然同路,那老人家一道,路上也有伴。” 王大夫自然知道她的好意,是否真心相送他眼睛还不瞎,自然看得出来,不再推辞。 “哈哈哈哈,那路上老头子也能有人唠唠嗑了,道长前面走着,老头子这就跟上来。” 姜时笑着,按照原来的速度走,见四人皆有疲态的时候,停下来扎营休息。 当然,因为岑见月早就想休息了,走半个时辰就喊累,所以小小的王文嘉觉着自己也不废物,很厉害蛮,乐颠乐颠地跑过去帮着姜时和迎树搭帐篷去了。 等会儿天就黑了,晚上赶路不安全。 第326章 覃水城 晚上的时候,姜时守夜,他们四个休息,没有什么可争论的。 至于胡备、胡同言两兄弟,拿了岑见月的筑基丹,发誓对她的行踪保密之后,被放走了。 一个性情天真的孩子——姜时评价。 姜时盘坐在地上,一边修炼,一边警戒着四周。 还要抽空应对一直嚷嚷着饿的玉瑶。 姜时置之不理:被封在壁山寺不饿,怎么跟着她就饿了,怎么? 她是厨师吗? 姜时觉着自己没有喂饱她的义务,自然不理会,可当她突然噤声,不鬼哭狼嚎的时候她反而要警惕了。 静静聆听四周的动静,在玉瑶露出一抹恶趣味的表情时,将搭在双腿上的寒竹拿起,果断出手。 一竹子将匍匐爬行的翅毒妖钉在树林中,寒竹穿兽身绕过树干,回到她手上,一个阵盘甩过去,将尸体散发出来的毒气隔绝,毒气自己会散去。 玉瑶掐着自己的脑袋,“啧,无趣,你个小鬼总这么爱多管闲事吗?要是直接让那小妖把他们都吃了多好,也顺道填填我的肚子,人家好可怜的,上百年没吃过饭了,呜呜呜……” 姜时没什么反应,她现在已经有点习惯她时不时就鬼哭了,就是有点掉理智,但尚能控制。 “哼,真是个狠心人啊,当初我怎么就瞎了眼,跟了你,真是猪油蒙了心啊,咦~呀!悔~” 姜时淡定回,“你们修炼鬼道的都自通唱大戏?” 玉瑶“悔恨无比”卡在喉咙里,狠声道:“你人嫌鬼厌,你知道吗?”而且是又香又恶心的——单指味觉上的。 姜时点头,“现在才知道,谢谢提醒。” 她自闭了,背过身梳头发,姜时闭目养神。 翌日一早,姜时等他们醒来,收拾好就准备出发。 这之前,他们需要解决一下生理问题,下意识想往树林里钻。 姜时将火坑扑灭,填上,若无其事地开口提醒:“别去那边。” 手指一弯给他们重新指了个方向。 三人虽然不解,但听话。 迎树还有点不好意思,却也觉着修仙真好,可以不用解决这些小事儿,一心修炼就好,修为越高,越不会被这些琐事困扰。 收拾好继续赶路,清晨的空气好,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倒也不闷躁。 路过两个村庄也没停留,临近傍晚时抵达覃水城。 这还是姜时二人带着他们飞了一段距离的速度,不然光靠脚力得走上七八天。 入了城,老爷子本想带着他们住客栈对付一宿,奈何走的时候太匆忙,银钱也没带,只能以后书信给小儿子,叫他跑一趟鼓山城,收拾收拾东西。 “老爷子,既然已到覃水城,那便就此作别,望您老人家多多保重。” 王文嘉这几日和她们二人已然熟悉,瘪着嘴,泪眼不舍,但还是乖巧作别:“此去迢迢,不知何时再见,三位保重,不要受伤了,遇着危险要跑远点。”不要傻傻凑上前去。 后半句是对迎树说的。 迎树红着眼点头,喉间哽咽。 姜时蹲下身:“愿小郎君你丹心悬壶,……岁岁平安。” 王文嘉没忍住,抱着爷爷哭出声,大声朝他们喊:“嗯呜~再见。” “迎树要记得回来看我,我还没学会擒脉十九针,等你回来我就会了,到时候再教你。” 迎树转身对着一老一小挥了挥手,扭头跟上姜时二人。 【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头是青山】 他在路上问过姜时的意见,他想跟着她,报她的救命之恩。 姜时和他说破其中危险,他仍愿意,她也就没法拒绝,再加上岑见月表示以后教他修行,那她就更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最后,三人在覃水城外围找了家客栈,明日再出发,按理来说,她们只是吃饭住宿,根本不会惹上麻烦才是。 但,也不知道他们三人中到底是谁运气差了点。 总之,他们自己在自己桌上吃饭的时候,有人盯上了他们。 那男人瑟缩着手脚,眼睛滴溜溜一转,锁定她们这桌看起来最好欺负的,歪着身体就倒过来了。 岑见月见那人有意朝自己这边歪倒,压根没动弹,屁股挨在板凳上就想趴着、躺着的人,不会因为一个小小凡人就抬起屁股躲避的。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那人是想碰瓷她们,但没想到岑见月一点不惯着,他靠过来用一分力避免自己真伤着,岑见月就回弹他十二分的力,弹飞出去。 很不巧地,撞上了隔壁桌正在吃饭的两男一女。 三人面色不善地看过来,岑见月回头看去,懊恼地拍拍脑门,连道歉:“抱歉了几位道友,无心冒犯。” 焦从卓那个暴脾气不依,一巴掌将被甩过来痛呼喊叫的男子抽飞,抽刀朝岑见月劈来。 而那男人的同伙见情况不妙,果断跑路,这单干不成还有下一单,犯不着搭上自己的老命,老二是活不成了。不成不成,这地儿不能呆了,得出去避避风头。 客栈里的人忙起身躲避,又不走远,在客栈门口围观。 迎树起身站在姜时侧前方,抄起板凳,横在胸前,警惕地看着对面坐着未动的两人。 岑见月见状,手一撑往后一仰,躲过劈面而来第一刀,丝滑扬起手,一掌推出,在他伸手挡之际,一巴掌甩他脸上,俊脸瞬间红肿,岑见月收回手,几个旋转躲过第二刀,跃到二楼围栏上。 低头,用看狗一样眼神看他,满脸不赞成。 “呵呵呵,大傻个,都给你道歉了,怎么还动手!” 岑见月见他几个跨步冲上楼梯,又一刀朝她劈来,用了最后一丝耐心,“大不了再赔你一桌饭菜,好了吧?” 衣服都干干净净,不用赔,再说了,这怎么能怪她,那罪魁祸首不是躺在那儿吗! 回答她的还是凌厉一刀,对面三人,端坐原地的一男一女,一金丹,一筑基,这傻大个儿也是筑基。 筑基和金丹都已辟谷,怎么还在这大厅用饭,难不成…… 岑见月一边躲一边惊讶大喊:“好哇,我就说,怎么没用劲儿人就飞过去了,还那么恰好就落在你们那桌,原来都是有预谋的…… 你们是一伙儿的吧!” 安坐原地,实则打量对面坐着吃饭的女娃和一个凡人的扈芦惜、段长春闻言,表情扭曲一瞬:“……” 岑见月看见他们脸上的怪异表情,瞬间来劲儿了,“老天爷啊!这来往修士被你们这腌臜手段讹了多少宝贝啊!简直……简直无耻啊!” “放屁!”焦从卓见她滑不溜手砍不着,本就烦躁,再听这话,直接气得冒烟,大喝一声,气血上涌,布衣爆裂,健硕的肌肉微微颤抖,血红色的秘纹爬满胸膛。 整个人气势大涨。 岑见月是被他突然爆衣的行为吓到了,一个跃身躲到姜时身后。 任谁被这么一个衣衫不整,呼啸着追着劈、砍的……壮汉,都会心里发怵吧! 她哪儿见过这等场面,捂住眼睛,蹲在地上装死。 姜时:“……” 扈芦惜捂脸、叹气,“都叫他省着灵石买件法衣了。” 第327章 比试 姜时放下本也没吃上几口的筷子,起身,将心慌到手抖地迎树拉到一边。 “春茶?” “嗯,和见月一起呆着吧。” 岑见月眼睛从指缝中探出,泪眼汪汪地抬头,一脸感动,伸手拉着迎树一起蹲在姜时身后。 而门外捂嘴惊呼的声音,一声压过一声,这身材很惹眼呢! “走开。”焦从卓从二楼一跳,拖着大刀朝他们走来,虽然肌肉不错,长相不错,但…… 姜时看着他一脸怒意,但她确实也没见过这场面,侧头笑了一声。 这不带恶意的一笑,将来势汹汹的焦从卓定在原地,“笑甚?” 姜时摇头,“抱歉,无恶意,只是我这朋友方才也无意冒犯诸位,还请见谅。” “呵呵,无恶意,她方才还说我和地上那蠢货一伙儿的,这也是无意的?” 姜时一想,不可否认,“那道友要如何?” 焦从卓上下打量她一眼,直觉告诉他,她的修为不是练气期,想了一下,说道:“你隐藏修为了吧,不是练气八层的话,来过两招。” 姜时愣了一下,在确认是要诚实还是解决这件事之间,选了后者。 只要自己不说,她就可以不是练气期。 “可以。” “哈哈哈哈,爽快,外面,走。” “好。”姜时坦然跟上。 覃水城外设有比武台,可以用灵石启动阵法。 就在城门大门口旁的开阔地带,几人起身跟着出去,扈芦惜给老板一袋子灵石后,也跟在后面去比武台围观。 他们三人除了修炼的灵石,吃喝住的都在她身后,这是师尊特意交代的,她这师兄、师弟手里存不住灵石,要是给他们拿着,不出多久,两人要窘迫流浪,吃住在树杈上了。 姜时手上有灵石,正要取的时候,一只手已然将灵石安放在比武台的凹槽中。 姜时一愣:说起灵石,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人…… 焦从卓两个跨步,放在横在脖子上的大刀,笔挺地站在那里,等着她,表情很严肃。 不得不说,他人是真高,往下一看,阴影压人。 姜时一脚踏上比武台,寒竹在手中一转。 一股骇人的威势以他为中心,瞬间喷发,一阵强过一阵的灵力波动,在比武场凝聚成一头绕场游弋、巡视的龙形。 焦从卓大喝一声,刀一踢、一横,灵气随之一震,似约可闻龙吟之声,威势更盛。 “好强的气势。”重晏坐在酒馆二楼,看着门窗被这刀气绞缠扇动,赞叹了一声。 呼啸刀法:重点就在这一呼一哮间,挥刀时大声呼啸出声,不仅气势十足起到一定的威慑作用,而且越呼的大声,越哮的霸气,这刀力就越是厉害,又可以气息的震动起伏,牵动周身经脉,刀法越来越流畅的同时,筋脉也会被这刀气一点一点地刮磨,进而越发柔韧有力。 当然,别以为不呼啸就可以小瞧他了,就是随便说上几个字,受上几句刺激,这呼啸刀法也能运转自如,自发生气,生势,其实亦是外放内收气势,积聚力量。 姜时面色如常地站在原地,她想看看他能将这刀法运用到何种程度。 “请。” 姜时点头,双脚蓄力一蹬,往前一冲,手中寒竹一划,找准薄力点,一剑破了他的气势。 这一瞬发生太快,观察力太过惊人。 焦从卓反应不慢,明白她的目标立马调刀换了攻势,稳稳站立,双脚往后拉却不一脚蹬她拉开距离,而是双手握刀,蓄力一旋,将劈裂的威势补足,化被动为主动,快速挥刀。 每一刀快速挥动的瞬间都在为下一瞬更好地挥刀改变方向,积蓄力量,侧向旋刀的角度刁钻,姜时只得弯腰后撤。 虽然他每一刀都在变化,但于她而言轨迹很好摸透,之后的每一招她都在他挥刀的前一秒,将刀截下。 以她的经验来说,这有点欺负人的意思了,但给他的教训吧,以后行事别那么冲动,所以姜时指导他的一招一式都沉稳非常,静之如动,动若虚风,招招点他。 预判他的每一个动作,却不直接击败他,每一步都有彼此回旋的余地。 焦从卓眉毛一挑,似乎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手一松,长刀掉落,一拳挥出,紧随着一脚踢在刀柄上,盘步上前,接刀一旋,纵身一劈,刀锋一如既往的凌厉,一挑一劈中刀意显现。 如纵横狂狷的高山激流,姜时顿觉不对,往后退的动作一调,近身往前。 扈芦惜捂嘴轻笑,“很敏锐,师弟是踢到铁板了。” 但他一向有分寸,那种近乎妖兽般的嗅觉,所以也不必担心。 焦师弟的独特刀意——山潮刀意,交手之中一但被起势的那一瞬吓到,壁他锋芒,那之后便是无可控制的,一步退,步步退。 这山潮刀意只有切身体会过的人才能明白这种刀意的绝妙之处。 按照姜时自己的感受来说,一旦方才那一步退了,之后要想再进,很难,攻势会被完全打碎,一旦完全被他这种气势压倒,要想取胜,难如登天。 这刀意,或许一开始只是粘腻的湿泥,衣袖上潮湿的水汽如千斤往下坠,后面,战着战着便如两山夹道的激流,自己也恍若凡人之躯,沉笨、窒息,不可阻挡。 可以说她那一步,进得妙,只要拔出一只陷入淤泥里的脚,再拔出另一只,还难吗? 战役正酣,天色却晚。 姜时轻笑,一脚跃起,飞身而上,寒竹卷着刀意而上。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更纯粹的刀意将龙形刀势斩下。 一刀落地,一剑悬空,姜时曲腿往后滑的同时取回寒竹,挺身而立。 焦从卓弯腰拔出自己的长刀,带起一片破碎的石砖,直起身,躬身,“多谢道友,这一战在下受益,方才之事一笔勾销。” 姜时点头,两人都不是扭捏的人,不多话,前后走下比武台,焦从卓又拿出一块灵石,按入比武台的凹槽中,用来修复比武台上坑洼的痕迹。 扈芦惜、段长春与姜时对视,点头示意,走到焦从卓身边,“师弟。” 倒是不担心,因为他们了解自家师弟,却也拿不准,因为他的心眼时大时小,现在看他表情,不需要安慰,甚至还有喜色。 很明显,方才与对方交流切磋,他确实受益良多。 “但是很奇怪,她的修为一直没有变动过。”段长青方才一直在观察,以他金丹期的修为来看,是这样的,但练气打筑基打成这样,修为定然在筑基之上。 “所以,她的修为在金丹之上。” 姜时听见了,径直往回走,岑见月和迎树小跑跟上。 她不是好为人师,而是缘分到了,指点一下,若他能更强,以后也能更有一分力气,保护自己或者别人。 “前辈,原来这般强,方才前辈有那么好的机会可以将他彻底打倒,折了那把刀,……”看着姜时停下脚步,她忽然不说话了。 “相互切磋,点到即止。” “哦,好吧!” 迎树看不懂他们的比试,但他觉得春茶特别厉害,美滋滋地找了个最好的位置,跟在姜时后面,但被岑见月挤开了。 “哎?”迎树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前辈,方才那招借刀意破他刀势是怎么做到的,好帅!” 姜时嘴角带笑,“等会儿教你。” 岑见月闻言,脚步一顿,愣在原地,脸上是真真实实的错愕。 姜时看她一眼,笑了,“这么傻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不信我?” 闻言,岑见月缓了一下,深呼一口气,然后露出白白的牙,精致漂亮的五官骤然活了起来。 “当然不是,谢谢前辈。” 第328章 组队 “还回那个酒楼吃饭吗?” 三人站在酒楼门口,站着里面人挤人,小二高兴大呼:“几位仙长坐过的板凳,用过的碗筷……” 三人站在门外:“……” 果断掉头。 “掌柜的人才啊!”她服了,岑见月带着两人重新找个客栈住下。 三人,一人一间。 姜时还没坐热板凳,窗外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有事?” 重晏坐在窗台上,静静地打量着她。 她身上总有种自己看不透的气势,他很好奇。 姜时闭眼叹气,“有什么想说的吗?如果没有的话,现在很晚了,你该回去睡觉了,而不是扒别人的窗子。” 重晏看了她一会儿,开始拿起他那该死的笛子吹起来了。 显着你多才多艺了? 姜时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地,在房间布下了一个隔音阵,脸上有点莫名的臊得慌。 虽然不是她自己,但是在她房间的窗户上,连带着自己都有点慌乱。 “那个,有什么事儿,好商量。”姜时僵硬地挤出这句话,人已经满头的汗了。 重晏放下笛子,“你难道更喜欢我吹箫吗?”修长的手指点在下巴上,下一秒拿出了他那把玉箫。 姜时连忙打断他,“不,我喜欢安静。”最好是现在能悄悄离开。 “哦,是吗,我还以为你喜欢呢,那夜还特意来看我吹箫。”他语气遗憾,抬头,对月自怜。 姜时:“……“ “进来坐吧!”那双大长腿蜷在客栈的窗户上,怪可怜的。 下一秒,姜时觉得自己好心好得有点多余了。 姜时起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床上,“这样的话,下次再说,我杀了你,记住了吗?” 重晏任她掐着,伸手抱住她的手,帮助她使劲儿,”你应该说,下次再大放厥词,就敲碎我的脑袋,拔了我的舌头,将我的神魂抽出来,放在熔炉里一遍一遍地淬炼成魂蛊……” “闭嘴。” 姜时松开他,站起身,站在一边,迷茫极了。 重晏轻笑,眼尾泛红,却透露着一点邪性,侧身撑着头看她。 这还是有所收敛的,被吓着了? 那有点无趣了。 好在姜时下一秒的反应没让他失望,“现在,滚出去。” 姜时说完不理会他,直接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重晏轻笑一笑,完美到没有一点瑕疵的脸上闪过一丝玩味,直接就躺在那儿睡了。 她后悔了,刚才不该让他进来的。 她就这样坐了一夜,一只耳朵里是另一人细微的呼吸声,一只耳朵里是玉瑶撕心裂肺的鬼叫声。 她第一次,有种身心俱疲的无力感。 大概是她今日叫喊的格外卖力一些,躺在床上假寐的重晏眉头微蹙,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鬼泣。 次日一早,姜时撤了阵法,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迎树端着一盆水给她送来,身后还有睡眼朦胧的岑见月。 四人就这么面面相觑。 岑见月惺忪的眼睛瞬间瞪大,满是警惕。 拉着姜时站在自己身后,看着衣衫不整,靠着门框打哈欠的重晏。 姜时接过迎树端着的盆,端进屋,自己洗脸去了。 虽然用不着水,但这一路来,迎树都要给她打水,姜时没有拒绝,他现在需要找点事情做。 “谢谢,我自己倒。“迎树不管还在对峙的两人,见姜时洗好就跑过来给她倒水,被拒了。 洗脸水就不用倒了,她自己可以。 姜时收拾好,带着迎树就走,完全没管后面的两人。 她现在开始觉得麻烦了。 哎! 重晏想接近她,但被岑见月和迎树挡住,再一再二,他容不得再三再四,杀心已起。 岑见月估算了一下双方的实力,撇开迎树不谈,她和对方十一开,十个她打他一个。 岑见月自信评价。 熟悉的剑拔弩张的焦灼气氛。 姜时停下,看着他,很想撬开他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想用寒竹敲敲他脑袋,给他醒醒脑子,“你什么可以离开?” 重晏笑着反问她:“离开?为什么?” 姜时明白他在装傻,也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直接道:“不管你们谁,要想跟着我,首先要做到是听话,不接受的现在可以离开。” 她可以一个人带着迎树去洞寰城,教他修行,……,若他不愿意,也可以离开。 迎树第一时间站在她身后,速度之快,让岑见月十分惊讶。 但她也想跟着,可是要听话的话,自己能做到吗? 重晏眼睛一亮,含笑走到她身边,她想要的不过是要他不要动这两个人而已,他答应就是了。 “走吧!”姜时看着还在原地思考的岑见月,转身就走了。 她想好了,自己会做出决断。 自己这里不是什么金窝银窝,她给不了他们想要的任何东西,早点考虑好就不用跟着她浪费时间了。 岑见月站在原地想了许久。 姜时在路上和迎树普及了一些修身界的常识,先把基础知识筑牢,他天资不算好,若是走上修行一途,必要费些功夫,没有大的机缘,也只能是碌碌而为,泯然众修士。 他们走出百十里,岑见月跑过去,“等等,没说不一起,只要他不打我和迎树,也不是不能和平相处。” 重晏不耐地啧了一声,“粘人精,天下之大,自己去修炼,谋求机缘岂不更好,跟着我们做甚?” 岑见月龇牙,“哼,管我。” 她简直要气死了,恨得咬牙,看来得把迎树修行的事儿提上日程了,收他做小弟,指哪打哪。 岑见月跑到拧着自己包袱的迎树身边,胳膊肘拐他,对着身后慢慢跟着的重晏悄摸作鬼脸。 重晏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 “啊!”这不纯恶人? 岑见月收回视线不理会他,陪同迎树体姜时“讲课”,有时也会补上两句,但更多的是惊奇。 原来修真界这么大,有那么多奇异的生灵,而且魔族有那么可怕吗?妖族要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她又说,人、妖无绝对的好与坏,善恶也非身份能定,修道先修心,修道亦可修心,内心世界与外物的相互影响…… 一路行,山风朗月,晨霞雾霭,溪水潺潺,走上修行一途的迎树格外开心,控制着溪水在手中成团变幻,心中第一次领悟到,她说过的那句:千般变幻,随心为生。 第329章 洞寰城怪事 迎树在昨日成功引气入体,比起一般人,这速度不慢。 两人不吝啬地夸他几句,倒是叫他羞红了脸,看得重晏十分牙疼,有时候手痒想锤他一顿,但一有这想法,便会对上一双清冷的眼睛。 得,打不得,那他砍砍那些不长眼的妖兽总可以吧! 几人一路上能有这般轻松,也有他很大一部分功劳。 岑见月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一把蒲扇,将它炼制了,当作自己的“坐骑”。 一屁股坐在上面就少有下来走两步的时候。 除了请教姜时修炼的问题,她是一点不带挪窝的,平日里都是迎树给她打水跑腿的,姜时见此,都觉着有些好笑,有时候看着两人“打打闹闹”,脸上不由得带上一丝笑容。 闹腾,却有分寸。 不过,他们只知道她要去洞寰城完成一件事儿,却不知具体是什么,等他们见到终于又“得见天日”出来“透气”的玉瑶时,眼睛瞪得像铜铃。 一只厉鬼,恐怖,大恐怖! 玉瑶有意要吓唬他们,所以用的原形,黑沉浓稠的怨气口水,胡他们一脸。 凡人是“大毒药”,但对修士,及时调理一下就好,何况还有岑见月的金司木鱼在。 但不知为何,她一点不敢在她面前暴露,或者说,她现在对谁都没有暴露,自己有那等大宝贝。 玉瑶能出来逛,是姜时允的。 这是她告诉姜时具体位置的奖励,不然她可不记得自己要找的那人住在哪里,姓甚名谁了? 一直拖着她,叫她东跑西跑地耍她不错,但自己绝对会被锤爆头…… 反正她们修士答应别人说事儿,就要办到,自己想出来散散心怎么就不行? 要不是在这深山老林中,没有“观众”,吓不到人,她会给他们一个终身难忘,鬼生难忘的“表演”。 就是可惜,这几个小鬼也没有被自己吓到。 就是可惜,当初立下的不是天道誓言,自己怎么就那般大意? 现在,一切可全凭这小鬼的“良心”了。 其实不是,主要是姜时觉着她太吵,再加上,岑见月几次旁敲侧击过,她身上掩饰不过的鬼气——属于身怀至宝之人的独特感知。 那就,彼此见个面,了解一下好了。 姜时本也以为迎树会被吓到,但没有,他身上有一种不知是迟钝还是过分敏锐的气质,浑然天成,最近还不知从哪领会了“大无畏”的精神,整个人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 又岂会被玉瑶吓到。 “这是玉瑶,要去洞寰城找个人,日常也不必理会她。” “……”好! 认识之后,几人默契地加快了速度,都想快点帮助郁瑶找到人。 迎树到了练气一层,她刚刚筑基,岑见月筑基大圆满,重晏自不必说,化神巅峰,赶路速度再次加快。 不过半日功夫,成功抵达洞寰城,按照玉瑶给的地址,去城南覃家找人。 “扣、扣、扣。” “谁啊!”守门的小厮在门内,听见敲门声被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地问了一句。 手里握着一根擀面杖,走过去再问,“谁?今日覃府闭门谢客,改日再来。” 几人对视一眼,“主家,打扰,我们是鼓山城来的修士,来寻府上覃新工。” “修士!” 几人可以听出门内人语气激动地问:“敢问几位仙长是何修为?” 迎树愣了一下,岑见月对他比了个口型,回:“筑基期修为。” “筑基?唉,那你们还是快回去,这几日府上不便,请改日再来吧!”说完就将门缝合上。 岑见月笑了,“看来这覃府摊上事儿了,筑基期还解决不了呢!” 姜时点头,视线放在重晏身上,正想开口,岑见月瞬间懂她,有了个好想法。 “我们虽然是筑基期,但我家老祖可是合体期尊者,有他所赐法宝相护,对上金丹期亦有一战之力,何况我们人多。” 门内人犹豫之后,“那请各位稍等,待小人禀告夫人之后,再来回话。” “好,那你快去。” 几人就站在门外等候。 覃府位置偏僻,非处闹市,过往行人少许,见着他们,窃窃私语者却多。 以他们的耳力,自然听得清楚。 岑见月咋舌,“看来此地有邪祟作怪,失踪了那么多凡人,就连追查此事的覃家小公子都失去踪迹,那可是金丹期修士,有点刺手啊!” 迎树也隐约听见覃公子失踪之类的话,不解道:“按理来说,这事儿不该归城主府来管吗?怎么还牵扯到覃家?” 覃小公子怎么还查案去了? “那还能因为什么,城主府弱呗,呆子,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修士都是好的、能办事的,多的是尸位素餐的,明否?” 迎树挠挠头,“我知道,我就是有些疑惑。” 姜时没说话,看着覃府朱红的大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那小厮探出身体,请几人进去。 “各位仙长快请进,我家老爷,也就是你们要找的覃老爷,出远门去了,现在要见各位仙长的是主家正头娘子,这边请。” “多谢小兄弟告知。” “不客气,应该的,路滑,小心小脚,前面就到。”前厅刚洒扫过,还有水渍,是有些滑。 几人顺利进覃府,见到了覃府的女主人,也就是覃新工的正妻,“覃夫人。” 覃夫人站起身,见几人修为确为筑基,只是身旁那高大男子,她却看不清,忙招呼几人。 “几位道友,快请坐,云桃给几位仙长看茶。” 姜时几人落座,道:“多谢,今日贸然上门,是想见一见覃新工覃道友,不知……” 覃夫人一听,骤然欲泣,侧身拭泪,道:“我家夫君不久前出远门去了,说是和友人一起去探寻一小秘境,家中出事都联系不上他人,我一妇道人家,修为低微,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姜时见这一风韵犹存的美妇人落泪,嘴唇动了两下,还是问道:“不知是何事,若有能帮上忙的,不会推辞,但我希望夫人告知,覃道友何时归来。” 覃夫人美目瞪圆,听见他们愿意帮忙,激动站起身,浮于表面的算计让眼睛精明地闪烁。 “多谢各位仙长,只是此事说来奇怪,城中也有诸多传闻,一说是城中失踪多人乃妖魔作乱,二说是洞寰城西郊困蛟洞妖龙出逃,食人补精,但,这一说法当不得真。 最后便是传闻说,有人在用人血炼制一强大秘宝,具体如何,我也不知晓,但,我儿祉贤、是去追查城中频有人口失踪一事才消失不见的。” 岑见月见她这样瘪了瘪嘴,心里吐糟,这不纯拿人当“救苦救难的菩萨”蛮,还不得不救,但…… 若是有至宝的话,跑上一回又如何! 哎呀,这下本来看覃夫人这精明算计的模样,就不喜欢,也看她顺眼了两分。 覃夫人声音已然哽咽,手帕擦去眼中泪,继续道:“我一深宅妇人,只知道管家懈怠了修行,跟着也是拖累,求几位道友救救我儿,我给你们跪下了。 多谢几位仙长,等夫君一回,我必告知今日之恩。” 姜时点头起身扶她,应下之后,告辞离开。 覃夫人被丫鬟扶着,送他们出府,见人离开,下人重新将大门关上。 姜时回头,正好隔着正在合上的门缝,看到她那张捂面哭泣的脸。 情感真挚,担忧不假。 第330章 夜探 姜时心里想了一下之后,对着几人说道:“先去找个客栈住着吧! “好,那之后是先找人口失踪的线索,还是先找秘宝的下落啊!” 当然,她其实更倾向于找秘宝的下落,但估计前辈更倾向于前者。 姜时想了一会儿,笑着说:“你们去客栈等我,等我处理好这件事,就带你们去神剑宗。” 两人惊讶,激动之下上手扒拉住她,“神剑宗?” 重晏闻言,恹恹的表情瞬间被凌厉替换。 姜时好笑这将扒拉在自己身上的两人扒拉下来,没去管他。 之后她一路都在听两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是我想的那个神剑宗吗?” 神剑宗的大名在玄苍大陆绝对的家喻户晓也不为过,不仅是实力,更是其余包括以前的华清宗在内九大宗门所不能比的好名声。 “前辈,我们真的能去吗?” “前辈也是神剑宗的修士吗?” “神剑宗,神剑宗,神剑宗……” “……” 姜时一一答应,终于回自己的房间,一开门就看见坐在悠哉悠哉喝茶的重晏。 “拢青封关了,你不知道吗?” 封关就意味着谁也进不去神剑宗,里面的东西也出不来。 姜时关上门,不以为意地说道:“也是刚知道不久。” 重晏抬头,放下茶杯,静静地盯着她,视线顺着她从门口,落在自己左手边。 “你是散修?” “是无门无派,若是前辈愿意收留的话,可以给重晏一个家吗?”边说边将姜时的手拉起,放在自己的脸上。 姜时垂眸,感受到手心温凉的温度,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色诱,这招对她似乎并没有用,她见过的男子,比他俊美的有,比他天资好的更有,所以,就算这张脸看起来真的那么无懈可击,也照样是……这样的。 重晏被这不算重的一巴掌拍歪了脸,眼中的不可置信,以及是该如此的表情。 重晏耐以生存的锐敏,仿佛在这一刻被打散了,愣了半晌才伸手捂住脸,垂眸低声笑了。 原来不带侮辱的巴掌是这种感觉,那种印在脸上的陈年“旧伤”被这……雷霆一巴掌削皮剔骨,不再幻痛了,而是真实的,热热的温度。 姜时看着他一个人突然不说话,也不生气,就轻摸着脸笑,整个人都不好了:“滚出去。” 重晏摇头,眼眶因激动而隐隐泛红,俊美得惊人。 “我要睡在这里。” 姜时闻言,想说的话被噎住,不知道该怎么管他,索性就随他去,自己坐在一旁修炼。 重晏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姜时睁眼,给几人留了信,走出客栈。 先去城主府打探一下消息——夜探城主府档案库。 找到失踪人口记录,记下几个地点之后,隔空取了其亲人的几滴血,用怀息推演术推测便知。 好费精力但,好用。 要叫她一点一点去搜集打探也可以,但她不想等,何况有更容易的方式,为什么不选更加简单的方法呢! 但,似乎运气不太好,第一个推演到的位置,是一处荒山,男尸,双十年华,尸体已然腐坏,符合失踪时间,致命伤在头部,钝器击打,和她要找的“人”没关系。 姜时将尸体重新葬回荒山,抹去痕迹,衣袖一动,几行字飞出,顺着血脉的指引落在那户人家的门联上。 若其家人能为其申冤自会为还他公道而奔波,若无力为之,当为其收敛尸身,唤其归家。 重新取出一滴血,开始推演,这一次,没有那么顺利,总有外力在干扰,但这终归是通天阁的秘术,压箱底的宝贝,不能比不上这不知哪里来的遮掩术。 就算不能发挥十成十的力量,也足够了。 姜时长袍一动,一眨眼,人消失在原地。 她跟着气息,绕过山水远去四十里,来到了一个小山村。 一个看起来十分正常的村庄,气息到这里就消失了,就好像他无处不在,空气中都有他的气息,又似乎没有,被什么东西吞食了。 确认了位置,她反而没有那么急了。 稳妥起见,她没有贸然踏入这个小山村,在确定位置之后,就转身离开。 此时,黎明破晓。 在客栈的三人被阳光刺醒,伸手盖住眼睛还想酣睡,忽觉不对。 重晏起身,看着原本坐在椅子上修炼的姜时不见了踪影,面色一沉。 他化神期的修为都着了道,更别提岑见月和迎树。 没有姜时在场,他俩还真不敢和这男人独自呆着,想看信上写了什么,也得等他看完。 两人一左一右蹲在门口,面面相觑,岑见月冲着迎树挤眉弄眼,两人你一眼我一眼,眉毛都要打结了,才讨论出一个眉目来。 迎树视死如归地站起身,看似无援,实则身后的岑见月已经身如开弓的弦,一不对就拉着迎树跑路,去找前辈。 重晏没正眼看他俩,自己看过之后,直接将信烧了。 “唉?” “你怎么这样,我们还没看呢!”岑见月站起身,蹭地一下就冲进来了。 重晏心情不妙,见有人想硬刚自己,表情终于好了点,似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属于化神的威压一放,毫无防备地迎树痛苦地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岑见月见此也是一脑子火没地儿撒,硬撑着半跪在地上,不服地看着他。 她还不伺候了,大不了和他拼了。 岑见月彻底不干了,正要神魂化象发动金司木鱼,身上的威压却骤然撤去。 一错眼的功夫,人已经站在了门外,回头瞥了两人一眼,“还不跟上?” 岑见月扶着迎树起身,没理会他,从今天开始,他们分道扬镳了。 “不去找你们的前辈了。”这是现在两人对姜时统一的称呼,迎树觉着一直叫春茶不好,好像又冥冥中想唤她的真名,他不知,就只好跟着见月一起叫前辈。 他觉着这两个字挺好。 迎树站起身,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跟着他,等找着前辈就把有病的家伙踢出队伍。 两人都有姜时亲手炼制的储物袋,东西一直放在里面,不用收拾,直接走。 三人一路出城,一路找,绕了两圈,岑见月不乐意了。 “去哪里找?”找人总得有个方向吧! “谁知道呢!说不定她自己会回来找我们。”重晏回头,回头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小废物”,眼神晦暗。 第331章 混战 这算“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应该是的,要是她就这么扔下自己跑了,那这两个小废物就可以剁了当花肥了。 三人一直走,没有目的地,就是纯凭运气。 和重晏比起,他二人好小只,看起来也太弱小无助了。 行至一宽阔的河滩,岑见月要停下休息,迎树左看岑见月,右看停在一旁眼神戏谑的重晏,他虽然没懂这笑的含义,但还是跑到岑见月身边,表明立场,顺手也蹲在河边洗手。 “呆子,很好,以后我们两个要建立坚固的同盟,抵制那老妖怪的霸权统治,今天表现很好,孺子可教。” 对于迎树的选择,她大感欣慰,大为赞赏,她比迎树矮,他要低头,她才能摸上他的脑袋。 “乖。”手未放下,比攻击危险先来的是潮湿的腥风,岑见月鼻子一皱,顿觉不对,立马揪住迎树的衣领往后一拉。 果断往后撤,远离河边后才敢回头。 途中不小心扭头,看到了重晏那厮看好戏的表情。 他果然早有察觉,岑见月后槽牙狠狠一咬,对这见死不救的老妖怪没一点好脸色。 岑见月见他没有帮忙的意思,甚至还找个块光滑的石头,坐在上面,又在他那破箫。 此举,显然更加激怒了那五丈长的河妖,加快的速度朝他们游来,直冲上岸。 “是剑河妖。” 体形似巨蟒,粗长的背脊上排布着细密的骨刺,没有鳞甲,皮却厚,向两侧撕裂的嘴里面是尖锐的牙齿,视力不详,长长触须却十分敏锐,带毒。 “这畜生不是生活在剑河里面吗?” 剑河在戈蓝城,那是沙漠里的绿洲,剑河里特有的生物,怎么跑到洞寰城来了。 这玩意,水陆两栖,荤素不忌,而且群居。 一只就难对付了,还来一群,光想想就让人窒息。 岑见月将迎树带到后面,看着宽阔的湖面不断翻涌,心道不妙,大喊,“不妙,快走。” 现在唯一的优势是,这玩意在陆地上速度不快,来得及。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坏事总是连脚踢,这才刚转身呢,迎面都砍来一把大刀,岑见月按住迎树的头,躲过一刀。 几个蒙面的金丹修士,将他们围住,一堆人围着剑河妖而去,两人围着他们三人就过来了。 二话不说,提剑就劈。 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岑见月被逼得没办法了,就在她要祭出金司木鱼的那一刻,两个人出手了。 一个是那老妖怪,一个是一位不曾见过的剑修,清风俊朗,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带头白玉冠,一身青边镶绣法袍,一双多情桃花眼,偏偏来去又随风,动作飘逸洒脱,实在好看。 “嗤~”看着她这看呆的模样,重晏忍不住嗤笑一声。 “看上了?”带着她躲过一刀,却不杀那金丹,只叫自己不死而已,若是被不小心削去胳膊腿的他可不管,岑见月服气,专心对敌。 好在迎树跟着那人,安全很有保证。 柳应尘解决对面的金丹,看了看重晏和那女子,似乎是在指导,也就没管,朝河面飞去,顺带地解决那头已经上岸的剑河妖。 这是洞寰城从地下河中引过来的河妖,不知要做什么用,可绝不是好事。 这些剑河妖一直被圈养在渡口地下的暗河中,前几日,这河妖凶性大发,杀了看守的人,逃到了这河流中。 他跟着这些人几点了,还没摸到他们的底细,行事非常谨慎,作风也异常狠辣,凡是见之有异常的人无一不被其利索解决。 今日,不管是这河妖还是这些帮凶,一个都不能留。 柳应尘人快,剑更快,几乎身影所到之处总是血迹和一角处在同一处。 好在他这一身法衣不沾血。 重晏见着老对手,自然分他两分心神,一个不注意就落下了后方的防御,差点叫这小废物被挑了一只胳膊。 岑见月怒目而视,‘该死的,啊啊啊,老妖怪,莫欺少年穷啊!等你老了,看我怎么劈你!’ 岑见月见迎树那家伙拧着剑跑过来,着急大喊,“傻子,别过来。” 那是金丹期,不是白菜萝卜,一直看他们莽习惯了,他也学着了是吗? 迎树没理会,他总要帮忙的,见月帮他很多,如今有难,他又岂能躲在原地苟且。 这般偷来的一分一秒都叫他焦灼,他有出剑的理由。 “真令人感动,让人忍不住吹奏一曲《别殇》。” “那他娘的是吹给死人的,你个死人,放开我。” 岑见月受不了这悲伤哀婉的调子,脑门青筋直跳,这调子凄惨哀叹的同时又夹一点暴躁,听得她拳头都捏起来。 她需要静静,一个金丹,死不了,奈何,她根本挣脱不开。 这边,打算回城的姜时,隐约听见一阵熟悉的箫声,本想直接离开,但多听了一耳朵,立马就意识到,他们有危险。 转头就往箫声传来的那个方向靠近,甚至动用了几个瞬移,非化神不可为的瞬移。 她速度很快,不过自息的功夫,便从几里外的地方赶到泗水河这边,一寒竹劈在那金丹脑门上,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没事吧!” 重晏一见她来,果断放开快要气背过去的岑见月,两步走到她身边,开口就让姜时头大:“早上怎么也不喊我,留我一个,好不孤单。” “有事。” “那走失的小子有线索了?” 姜时点头,应了一声,惹得几声惊讶。 重晏惊讶,“你速度倒是快。” “前辈速度好快。”这下她也问不出怎么不叫他们一起的话了,这等速度,有他们会是拖累,岑见月目光灼灼的盯着姜时,凑近她身边,同是女子,前辈不会躲自己。 嘿嘿,贴贴。 姜时无奈地看着自己被贴得紧紧的胳膊,果也不躲。 几人不再说话,转头看着湖面上打得“火热”的几人。 有化神巅峰的柳应尘在,几个金丹不是敌手,何况现在三方混战,打谁都是顺手的事儿。 姜时主要还是看看柳应尘,这个小师侄,表现不错,果断,敏锐,身上又有剑修的浩然之气。 他的剑利,剑招更利,看他的剑是一种享受。 她目带欣赏,重晏顺着他的目光,似笑非笑,也顺着她盯着柳应尘。 身材不错,就是太干吧,怎么看都会食之无味吧!还是自己更胜一筹。 重晏心中一比较,瞬间又开心了,手中的白玉箫乐滋滋地打转,周围的河水顺着玉箫划动的方向打转,将贴近水面的“猎物”紧紧缠绕,轻笑间,水流成刺,贯穿“猎物”,浑浊的河水更填几分血色。 然,除了岑见月无人注意,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在姜时身上打转,似是顿悟了般,眼中闪过坏坏的笑意。 第332章 泗水蛟 不多时,最后一头剑河妖倒下,水面恢复了平静。 血液被河水冲刷,只有尸体被柳应尘拖到浅滩上,堆成了一座小山,这是剑河妖的尸体。 至于那六个金丹修士,早前便被一把火烧了。 拿来无用,放在河里,漂到下游还会惊吓到别人。 而岸上晕倒这个,估计已经醒了,呼吸有轻微的变化,至于为什么还不睁眼,大概是思想还在,是背叛还是死亡之间徘徊。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个难以作出的选择。 几人贴心地没有打扰他思考,只是迎树不放心,在知道他人还有气之后,拿出根绳子将人来回翻身绑了几圈。 大概是心理安慰。 岑见月也没阻止,只是想着回去给他炼制根“结实”点的绳子。 柳应尘检查了一遍河中没有异常之后,一个清洁咒收拾干净自己后,走到几人面前。 对着重晏打了声招呼,“重道友。” 转向姜时几人,对姜时,早在她一出现的时候,自己就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一直放在自己身上,似乎是认识他。 那种,可能不太准确,但是尽可能贴切来说,是一种慈祥的感觉。 好怪! 柳应尘唯一的认识的人是重晏,还是不打不相识的“认识”。 双方不过点头之交,甚至彼此皆有隐隐的防备,他应当不会向别人介绍自己,不了解自己的详细信息。 姜时见他看着自己,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主动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这位……道友,在下柳应尘。” “柳应尘。”*她重复一句,心中轻念:应尘,应尘。 柳应尘轻笑,“是,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姜时同样笑看着他,“我还没想好怎么介绍自己,想好了告诉你,好吗?” 柳应尘愣了一声,笑着点头,君子之风让他尊重,不会追问。 岑见月几人收回悄摸打探的耳朵,迎树神色有一瞬怔然,再看向她时,却又释然了。 姜时本想问问他神剑宗情况如何? 但不等她问出口,河水忽然翻腾,泥水冲上浅滩,带走了那座剑河妖的尸体,令人汗毛炸立的吞咽声通过一阵一阵拍打上岸的河水传达。 五人立即转头,看着河面上快速转动的漩涡,惊呼,“河里有东西。” “嘘,知道,别把它引过来了。”他两人小声的“鬼鬼祟祟”。 “不止呢,天上还来了两个修士,你们两个小废物怕是要歇菜了,哈哈哈哈。”说完,还不忘嘲笑。 岑见月瞪他。 重晏微笑,抬头看着御空而来的修士,眼中没有一点笑意。 柳应尘将非钦一旋,挡在三人身前。 先观望,还是直接应战,是个问题,毕竟上面法器都祭出来了。 这时河面没有动静,看来它也想蛰伏,当“黄雀”呢! 这畜生智商不低,乃大妖。 看来这事儿棘手了。 姜时一眼看出对面的修为,两个炼虚中期修士,加上一头潜伏在水底的妖兽。 打不了,可以撤了。 姜时将撤退的信号给到几人,岑见月第一个跟,稳妥起见,她一个刚到金丹的小修士,还是不上前凑热闹了。 按照她的估算,重晏和柳应尘二打一可以,一打一不成,修为差太多,对上的代价是,命。 重晏和柳应尘都不是自是的人,不能打那就要寻求破局的契机。 但显然,姜时的动作比他们快,也更果决。 姜时在察觉他们来者不善的时候,就已经将自己的阵盘刻画、修改完成,一个急手扔进河中。 恰时,那两位修士正至河上空,被突然炸开的河水、嘶哑的龙吟声吓得一激灵。 看着出水的蛟妖,姜时也是一怔,莫非这就是覃夫人提到的那头困蛟洞的蛟妖。 “蛟龙。” 别拿那半截短啾啾的角不当角。 “吼……谁,胆敢伤吾!” 几人齐齐站成一排,不语,默默将手指向同一个方向。 泗水蛟抬起硕大的脑袋,狠狠喷出一口气,带着血腥味的口气喷在那两修士的脸上,惹得两人一脸的嫌弃。 两个化神,不够看,“小鬼们,泗水可不会信你们的话。” 姜时眉毛一皱,她也没想到这能认识。 “怎么办?” 是一伙的,它不信,那没办法了。 姜时扔给岑见月两人一人一个防御阵盘,没别的:呆在原地,保护好自己。 三人同时冲了出去。 两个化虚修士他两一人一个,先撑一会儿。 这边,姜时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将探出头的泗水蛟,踹回水里,她修为不够,无法搭建高阶灭杀法阵,只能以一块极品灵石作桥,吸纳此间灵力,双手快速结印,以泗水为盘,蛟龙为棋,钳虚天地阵,成。 解决这一麻烦,姜时立马转身,三打二,她左边劈了右边挑,一人一剑,带着空间法则之力速度极快,给那俩炼虚期整出火气来了。 而且,“真是见鬼了,哪来的老货夺舍的,这般能打!” 而且,就算是夺舍的,练气期能和他二人打个有来有回,也很离谱,若是练气期都有她这般强,那他们这几百年修的是什么? 这不止坏他二人道心,还如刀割一般刺得他们眼睛生疼。 “杀了她。”他二人此时才有一点炼虚修士的样子。 可是晚了,这洞寰城安稳的日子,钝化了身为炼虚修士的直觉,磨去了本该更开阔的眼界,看不清这洞寰城外,天之骄子的耀耀灼光。 柳应尘春风剑意一斩,断其一臂。 “啊……胳膊,啊、狡猾该死的臭虫。” 他掀起长袖,露出手背上诡异的鬼符文,以血为祭,满脸狞笑,大喝一声,“囚火之狱。” 重晏被一脚踢中,侧身回位,捂住胸口,看着柳应尘,无语道:“你那一剑砍着他笑穴了?” 柳应尘也无奈,他也没想到,这人笑得这么瘆人。 不等他二人再多聊两句,一道漆黑的深渊开在他身后,由此不规则地裂开,或者说,范围很大,但是此间界壁不知为何没有完全裂开,肉眼可见的,一道开在河里,一道开在浅滩上,还有一道就开在他身后。 无数狰狞的灵魂在熔浆中咆哮,干枯的手臂伸出,扒着裂口,拼了命地想要爬出来,岩浆顺着手臂流淌而出,落在泗水河中,水汽蒸腾,弥漫开来。 “唉……我,咳,本座的囚火之狱这般厉害?”不对劲,他冷汗直流,注定等不到回答。 几口漆黑的棺材出现在几人身后,棺盖突然打开,将众人吸入其中,返回裂痕,消失在原地,从发生到结束,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 姜时见事不对,纵身一跃,追着棺材跳入冥界。 裂痕消失,就在消失的瞬间,千里之外,占星观的石像同感异动,一双修长的手拈过三根香点燃,敬在石像前的神龛上。 没有香炉,悬空而立,烟飘的形状,如一幅地图,火星在烟雾盘旋,出了异动的地方点上一个红点,身着略宽大的青色道袍的男子看清后,并指一点,雾雾瞬间燃起带着具体位置,飞出小小的占星观。 第333章 入冥界 姜时眉头微蹙,将寒竹甩出,稳稳垫在一具木棺的底部,控制住它悬在空中,脚踩在这副棺材上,借力,往前一冲,伸手抓住另一具木棺的上部,稳稳拉住它。 一人一棺稳稳悬在岩浆之上。 姜时一手扒住岩石,一手牢牢抓住木棺,却不敢使劲儿,岩石太松太脆,她不敢用力,也不敢放手。 而且,这翻腾的岩浆上有股沉重的拉力,似有千万双怨恨的手,要将她们拉下去。 轻易进退不得,她一时僵在了原地。 入了冥界,灵力受限,姜时换了个心法开始吸收鬼气,经脉因为灵力突然的变换,涨得发疼。 她之前自创的心法算是派上用场了,再等片刻,她就能带着她上去。 棺材里的人似乎也感受到了灼热的岩浆在底下翻腾的热浪,机谨地稳住沉重的身体,不挣扎,不乱动,也不给人添乱。 试探性地喊:“前辈?” 是岑见月。 姜时应了一声,问她,“还有力气吗?” 岑见月额头冒出冷汗,冷静、坚定回答,“有。” “好,那就想办法出来,往我这边跳,我接住你。” 岑见月闻言,立马仔细地观察,发现棺盖只是合上,没有定死,脸上一喜,但,很沉。 岑见月稳住身体,尽量平衡住身体,旋转、轻盈地扭动,用脚试了试,顶不开。 看着这破木棺材上的鬼气,毫不犹豫地神魂俱现,祭出金司木鱼,狠狠一敲。 鬼气瞬间散去,一脚踢飞棺盖,纵身一跃,被金光缠绕的身体顿时一轻。 姜时同样松开抓着棺木的手,一把握住她伸过来的手,将人带上岸。 “前辈,这是什么地方啊?”岑见月站稳,又忍不住跳了两下,这猩红的岩石格外冰脚。 “冥界。” 姜时将寒竹收回,将迎树从棺材中抱出来。 脸色铁青,鼻息里面呼出来的都是鬼气。 “我来。”岑见月接过迎树,将手放在他的心脏处,金司木鱼一颤,勒住他心脏、全身的鬼气被驱散。 姜时松了口气,又看了眼岑见月,起身查看四周,那边,见等不到“救援”的重晏炸开棺材,迈步而出,拍了拍身上的灰,两步走到几人身边。 那边,柳应尘也扛着一具被吸成干尸的修士走了过来。 不怪这炼虚期修士被吸成这样,他那什么“囚火之狱”相当于以自己为血祭开启了冥界之门,代价自然重。 柳应尘将干尸扔在地上,动了动肩膀,刚才一不注意被偷袭了一下。 “另外一个跑了。” 姜时上下见他,然后点头,没多说什么,跑了就跑了,此时也管不上他了,抬头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一入冥界,她便有一种,冥冥之中,她该要走这一遭的宿命感。 或许是因为神魂中的那片生死簿残片。 生死簿破碎,冥界如何运转的? 人间没有冥界混乱的传闻,那生死轮回应当也没有出错。 所以,这生死簿并未被毁,只是被什么人撕下了一片,又是什么人能撕下生死簿? 姜时一想就觉着头疼,她不知道具体如何,可能她会在冥界得到答案。 “先离开这里吧!”污秽的极阴之土和极阳的火狱,迎树一个练气一层的修士根本受不住。 他们也不能多待,不然,早晚被拖下去,幸好现在没遇着阴差,不然还说不清楚,得走。 “好。” “只是奇怪的是,这冥界之门似乎不是人为打开的,在泗水河上,他的表情很惊讶。”柳应尘说出自己的疑惑。 “嗯,来者不善。” “嗯,对。”岑见月翻着自己的储物袋,取出几件东西,本想让给前辈带上,惨遭被拒。 只好给迎树装备上。 还是迎树好,她给什么都不嫌弃,岑见月给迎树备上一根扶尸木,掩去了他生人的气息,除了还没醒来外,一切都好。 “你这小废物真是什么都不嫌弃,挑尸的烂木棍也要。” 岑见月咬牙,“这是敬合川赶尸宗的扶木棍,什么挑尸的烂木棍,你有好东西咋不分享出来,就在那……”叫、叫、叫,叫嚷着对上了一双冰冷的视线,害怕地缩在姜时身后。 “哼,没吃过两菜的两个小废物,拿去,别什么恶心东西都拿出来晃。” 光听前半句她是气的,但是一看这两件小宝贝,瞬间笑了,“哎哟,尊者大气,多谢,多谢。”不要白不要,用他东西,自己和迎树心里坦荡荡。 这是自尊“受辱”的补偿,该的。 两个可以完全遮掩生气的黑水珠,还能吸收周围的鬼气,伪装身份,无害、完美融入。 “嘿嘿,迎树,快起来了,有宝贝可以用。”岑见月将东西给自己戴好后又给他戴上。 至于扶尸木也没有取出来,这东西关键时候也是件武器,就给他了。 岑见月开心了,对重晏的态度好了许多,乐呵的,这模样看得重晏牙疼,闭了闭眼,又重新移开视线。 “接下来,注意不要分开,把迎树给我扶着吧!”要是等会儿不小心走散了,带着他是个累赘,跟着自己好一些。 柳应尘拒绝了,他知道她的想法,说道:“我带着吧,如果能出去,我会带着他的。” 姜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勉强自己,是真心实意的才安心:“多谢你了。” 柳应尘摇头,静静回视着她。 他总觉得她身上有种奇怪的气息,太自来熟了? 也不是,就是感觉她似乎很在意什么,难不成是师尊的友人,因为一些原因返老还童,修为跌到了练气? 嗯,有几分道理,既然是师尊的友人,那是该照顾着些,柳应尘默默地想。 姜时不知道他给自己安了个身份,还十分自洽,只觉着这孩子太助人为乐了。 容易吃苦! 姜时看着他,莫名慈爱了,从兜里拿出一堆阵盘递给他,还有一张阵图,“拿着吧,遇着危险能抵上一时片刻。” 进入鬼哭林,容易迷失方向,而且不知道里面的鬼怪是何等修为,不走散还好,若是走散了,里面还有寻踪阵盘,可以用。 当然,这个阵盘,人手一个。 自己也拿着一个,重晏也不闹了,虽然还没开始这一幼稚的行为就被她一眼瞥回去了,但他向来以此为乐。 做好准备之后,几人进入了鬼哭林中。 只有穿过这里,才能真正进入冥界。 罚罪,轮回,滞留区……一向互不干涉。 第334章 幻境 【浮生幻境】 几人一入鬼哭林就陷入了一个幻境中,生怕他们跑了一样。 一个五连环的嵌套法阵。 一人死,其余四人无生。 这是幻境形成之时就告知他们的。 之后,便是不可控制的猜忌、担忧、怀疑、以及愤怒,阴暗的情绪也是一种力量,越是无法自制,则越无法自知地走向毁灭,或者说,死亡。 冰冷的不带感情的声音在死寂的鬼木林中响起,惊扰了一些“看客”,也将昏迷中的迎树惊醒,对死亡的惊惧撕扯着疲弱的神经。 “这是哪?”迎树虚弱地靠在一棵漆黑入水的鬼木上,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什么都没有,土不知道掺和搅拌过什么东西,又黑又青还带点红最后才是一点土似的黄色。 【你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那对你的同伴呢?何况还是不熟的同伴,更加没有理由给予信任吧! 现在只需要你的一碗血,救他,你们就能出去,你救是不救?】 重晏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厌恶、恶心,污秽的气味击散了他全部思考。 【纯粹剑修,斩妖除魔,匡扶苍生,如今杀死你眼前的狐妖,他四人便能得救,你杀是不杀?】 【血海求生,身怀至宝,问心试炼,真话得见生路,谎话罚罪拔舌。 放弃身上的佛门至宝,换尔等活着走出鬼哭林,你愿是不愿?】 【……冥界试炼,如果……】 【天道问心,……献祭苍生?】 “……”姜时垂眸,久久不语,忽而又笑了一声。 她盘坐在一根枯木上,轻飘飘的身体生怕压碎了它,如明月高悬,不触而不及。 她一个活生生的人,生命且重却又以枯木相承。 【……】 【在同伴中你是最弱小的,从凡人到修士短短时间,翻天覆地的变化,你的修仙路由同伴铸就,而在这里,你会连累她们。 你恐慌,自责,而越是如此,你的定位便是拖累,整个试炼的薄弱点,如果……】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捡起地上的匕首,选择退出幻境,你死,他们就能活着,你会如何选择?” 迎树抓着匕首,眼眶泛红却没有泪落下,手颤抖着,身体也在颤抖着,他脑海中闪过他的前半生,他不怨,甚至他有些庆幸,他见过这个世界很多不同的模样。 完全消极的情绪笼罩了他,迎树眼一闭,手握着匕首,颤着手,想象着它划开自己脖子的样子。 肯定很疼吧! 突然,他手一顿,声音不对。 声音不对,虽然这道声音尽可能的在模仿,但是,不一样。 毫无感情的宣告和恶意的引导,他分得清。 迎树俊秀的脸上已被冷汗浸湿,他缓缓将手放下,垂在脚边,攥紧了匕首。 再次抬起来,眼中的怯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对活着出去的坚定。 不能被骗,一开始说了,一人死,四人无生,就是说,自己得拼命活,不能连累他们。 得活着出去才行,要再次见到她们,所以,不管是什么,都不能让他主动放弃自己。 这就像一场生死游戏,一场生命的拷问。 姜时沉默不答,静静等待着,不去干扰。 幻境之外。 几道鬼影出现,一身青色纱裙,手拿油纸伞的倩影时隐时现,朝着幻境而来。 “又是这种老掉牙的困阵,没点新意。”一人着一身黑衣,倒挂在鬼木枝丫上,神色恹恹地抱怨。 他已经很久没见着这么多活人了。 但是这么个问心幻境,哪里有“情杀阵”,“人人鬼鬼猜猜猜”,“红裳迷宫”等等好玩,那么多优质幻境,怎么就选这么一个。 “呵呵呵,这次的人可比以前的有意思,倾城已经进去了,烟青儿你不去?” “管我?你要去就自己呗!” “哎哟~,你们两个要是不挑的话,老鬼我就先挑了,强的那两个就留给你们了,嘿嘿嘿嘿……”说完,化作一缕黑烟钻入幻境中。 “啧,没意思,那等低阶的修士也能进入冥界,真是越来越无趣了!” “怎么,高阶的修士,你能剖还是能吃,别是给人家送功绩去的。” “烟青儿,我给你脸了?” “啧,什么给脸不给脸的,你个无脸鬼有脸吗?尽给些自己没有的,有的就喜欢自己留着,是吧?你还是这么自私,所以我才不想见你这种恶心的嘴脸。” 忍无可忍,“想打一架?” “谁怕你,你这没脸没皮的贱货,生前能撕了你那张惹人厌的脸皮,现在也不差这一回。” 见她提起往事,被鬼气捂住的脸渗出血色裂痕,两只素有恩怨的厉鬼,又撕在一起去了。 打着打着,又滚到树林里去了…… 旁的鬼见怪不怪,少了两个,多的是想分一餐的。 强大是人修回报高,但风险也高,对于他们这些没活够的鬼来说,弱的两个很抢手,现在只剩下一个了,自然要争。 虽然有两个身上没有人气,甚至感觉和他们差不多,但是能进入幻境,定然是人,身上怕是有法宝! 或许是这次的幻境极少出现,虽然没有杀戮血气令鬼兴奋,但来瞧热闹的很多,就连鬼哭林深处突兀的王座上,躺着的鬼王都抬起了青色的眼皮。 惨白的脸,血红的唇,黝黑的披肩发,墨眉剑指,眼尾上挑,懒洋洋地抬起,看向鬼哭林边缘的那个位置。 鬼王一眼,众鬼颤身匍匐,不敢再抢,规矩地缩回去。 此时幻境中,姜时抬眼,对上两颗转动的眼球,她布满血丝的眼球中看到了自己的表情,烦躁,冷漠以及一丝纠结。 “……有事?” 龟背枯木腿的老鬼一愣,收回自己的眼睛,虽然疑惑她为什么不受鬼眼影响,心里觉着不对,但人修的美味冲昏了他的头脑。 只以为她是一个神魂较为强大的练气期人修,他一个修炼了五百年的厉鬼,能怕? 鬼身瞬间膨胀,漆黑是鬼气朝她冲去,死死缠住,与身体极不相称,大得过分的眼睛里尽是贪婪,和一丝可惜。 不过比起享受,他更想填一填肚子。 众鬼见此,面露失落:老鬼又得一美味了。 姜时垂眸,神魂一凝,生死簿残片的威力,足以将一只小鬼灭杀。 老鬼直到被打散的那一刻,都没想明白,怎么挑来挑去,还挑着个要自己命的! 不过,灰飞烟灭也好,总好过一直被囚于这鬼哭林中,不得入轮回,亦不得解脱。 众鬼见状,倒吸一口凉、鬼气,大补,吧唧嘴,大口咀嚼,如此评价:老鬼的味道柴了一点。 第335章 破阵 虽然那人修实在恐怖,但同伴实在美味。 他们一时也不想怪她了。 这边,还在酣战的两只鬼,察觉到异常,迅速飞开,冷着脸,飘过去,透过幻境看她。 姜时觉察到了“注视”,但她没有在意,按照自己的节奏,先顺着幻境的“节点”摸清这个阵法的布局。 对她来说,这个阵法不难,布局也简单,难缠就难缠在,需要五个幻境一起击破,单一击破,等于转嫁风险,会提升其余幻境的危险程度。 就等于另一种形式的“以邻为壑”,如何打破这种布局,将他四人一起弄出来,需要灵力。 大量的灵力可以一剑破之。 或者,可以改。 这是个精细活儿,最好不要有人打扰,但现在,她好像听到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看得出来,这些鬼渴望血肉,这是些食过血肉的厉鬼,活人的生气是他们的兴奋剂。 寒竹破空而出,将口水直流的鬼影钉在树干上,挣扎,然后一点点消散。 这样的威慑并不足震退他们。 甚至激发了他们的血性,不会停地,就算有鬼想离开,也会被忽悠,威逼利诱着进来,试探、当消耗品。 这是独属于聪明者和幸运儿的盛宴,若非鬼哭林限制,他们也不会饿成这样。 如今得此机会,不胡吃海塞,他们就不会入鬼哭林了。 姜时闭眼,压住蠢蠢欲动的玉瑶,一边清理那些小鬼,一边顺着幻境的阵纹理一遍,找准核心,一点一点修改,一点一点蚕食。 有些费力,好在她不是一个人。 在她费劲儿改阵法的时候,一道金光陡然炸开,将离得近的厉鬼直接驱散。 随之而来的是浩然的道气剑意。 巨大的金司木鱼显现,岑见月的神魂凝聚化成巨大的神魂拟态,盘坐于空,手拿大木槌,一下又一下,敲击变大的木鱼。 咚、咚、咚的一声盖过一声,威力更是一声比一声大。 对人来说这木鱼敲敲,提神醒脑,带有攻击性的敲击声可击碎人的神魂,这是一件直接对接神魂的法器。 对厉鬼来说,这是净化,直接攻击在魂体上的伤害。 岑见月站起身,嘴里流血,但她没放弃,去她娘的愿意不愿意,什么破幻境,自己只是一个爱睡觉,又睡不醒的小女孩,怎么问她这种“罪大恶极”的问题。 就是死,她也要拆了这里。 什么破幻境。 那边,迎树同样浑身是伤,将腰上的扶尸木挥得虎虎生风,招招破风。 厉鬼缠身,他却是不怕,他是修士,前辈说过,修士修心,道心坚定,若他不怕,邪祟侵扰不得。 重晏将那具鬼气幻化的乞丐的身体撕碎,血红的瞳,清明的眼神,他太清楚怎么对付这种“心魔”了,杀了就是,叫他痛苦的一切都是仇敌。 对敌人,怎么会心慈手软,至于惹人爱怜的“小废物”们,求生得生。 柳应尘抹去非钦上的血迹,站起身,看着同样震动的空间,嘴角带着笑,幻觉是死物,但他们可是活着的。 用得着犹豫吗?至于那几个人,等他破了这幻境就能救。 姜时收回手,修改好的幻境被她稳在原地,等他们打碎。 她听到幻境破碎的声音,问道求真,离开的人又回到了身边。 众人汇合之后,也不磨蹭,并不多话,对视一眼,默契地穿行在鬼哭林中。 行至半路,岑见月突然要求他们换个方向,“那边鬼气太重,换个方向。” 金司木鱼在疯狂示警,几人同意,随即转变方向,果断,信任,怪异的在几人心中荡开。 路上遇到厉鬼杀厉鬼,一路杀一路行,此时带着黑水珠的见月和迎树完全厉鬼来的。 几人安全出鬼哭林。 世间的天才不少,但如他们这样的,从鬼哭林杀出去五个。 然后…… 狗狗祟祟地躲在一处封馗龛里。 这是活人在冥界的“驿站”,有时候修道者有相关业务的也会来冥界,为了不受鬼气侵蚀,就有了这么个庇护所。 这是冥界认可的道龛,寻常鬼不敢近。 “前辈,咱们要一直这么躲着吗?”这都一天了,虽然没有日夜之分,但他们何须以此来分,两人眼睛大大地看着她。 姜时轻咳了一声,一时不好说,外面的人,她现在是真打不过,何况还有一尊鬼王跟着,更棘手了,不然也不会一见着人就狗撵似的,拉着几人躲到这里来。 柳应尘收起一直擦的非钦,站起身:“几位道友先呆着,我去打探一下情况。” “……注意安全。”他去也合适,重晏不知道受啥刺激了,杀气太重,一阵一阵地冷笑,见月这几天都不敢呛他。 姜时见柳应尘出去,心里担忧,但想着她应该不是那等嗜杀之人,故也能分两分心神给昨天就表现不对的重晏。 姜时见迎树两人躲远,缺了拉人和自己一起干安慰开解的活儿的心。 她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重晏自己先开口了。 “可怜我?” 这一口大锅要她接吗? 不不,她没有,姜时连连摆手,“误会了,我是……站累了,过来坐一会儿,不行吗?” 重晏用泛红的眼睛盯着她看,这可不是可怜的表情,而是压着杀意,忍红的。 “没说不行,不过,你不可怜我吗?被一个幻境弄成这样。” 姜时抿唇,犹豫纠结,太难扫问心的时候,她都没这么纠结过。 可怜呢还是不可怜? 久等不到回答的重晏垂眸,凑近她,霸道地不叫她后退,固执地想要她回答,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他只要她出声。 “噗嗤~”姜时动了动被钳住仰后的身体,被他这幼稚的举动逗笑了。 “你是小孩子吗?” 重晏摇头,“你的‘可怜’是小孩子的专属吗?” “倒也不是,那么你需要我怎么安慰你呢,晏小朋友?”这话问得认真,人也认真,仿佛只要他说,她就会按照他想要的安慰他。 重晏身上的杀意散了个干净,人往后一仰,倒靠在石阶上,手却轻轻地搭着她的衣角,闭目不语。 姜时送了口气,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看着一旁悄摸往这边瞅的两人,手往一旁的石阶拍了拍。 两人高兴地跑过来,见月机灵占住她手边的位置,迎树挠挠头,坐到了一边。 两人乐呵呵地聊着,东一句西一句,天一句,地一句,柳应尘回来就见这样的场景,愣了一下。 他觉着自己现在外出打猎的头狼,整齐坐成一排的四人很像洞里等着投喂的崽子。 姜时站起身,裙角从他手心滑过,重晏睁开眼睛,也看向走过来的柳应尘,脸上没什么表情。 “如何?” “嗯,听着两句,冲着一件至宝来的。” 更确切地来说,是冲着岑见月的金司木鱼来的。 岑见月闻言,吓得身体都僵住了。 声音微颤,带着点磕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