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六零,硬核老爹暴打逆子开始》 第一章 冻毙重生,恶犬环伺 1980年,腊月二十九,除夕前夜。 京城的雪下得疯了,鹅毛般的大雪席卷了整座城市,将一切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 街角,一处破败的公交站台下,江卫国蜷缩着身体,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冷,刺骨的冷。 寒风像刀子一样,从他破了洞的棉袄里灌进去,带走身上最后一丝热气。 他的手脚早已冻得失去了知觉,只有心脏还在固执地、微弱地跳动着。 他饿。 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灼得他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疼。 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一粒米了。最后那个被狗啃过的馒头,还是上一个好心人看他可怜扔给他的。 浑浊的眼睛费力地抬起,透过漫天风雪,他望向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传来阵阵欢声笑语的四合院。 那是他的家。 曾是。 “老不死的,退休金就那么点,还不够我喝顿酒的,留着干嘛?” “爸,我对象的彩礼还差五百块钱,您就不能把这老房子卖了帮帮我?以后我给您养老!” “江叔,建军和红梅也是为了您好,您一个人住这么大院子多浪费啊……” 一张张虚伪又贪婪的脸,在他脑海里轮番上演。 儿子江建军,女儿江红梅,还有那个他视如己出、最后却在他背后捅了最狠一刀的养女,林雪。 他为了这个家,在轧钢厂当牛做马一辈子,扛过钢,炼过铁,一身的伤病。他把最好的都给了儿女,自己却舍不得吃穿。 可结果呢? 老了,动不了了,就成了他们眼里的累赘,是那只该被宰了吃肉的“老黄牛”。 退休金被儿子抢走,毕生积蓄被女儿骗光,最后,连这唯一能遮风挡雨的祖宅,也被他们联手用一份伪造的文书给夺了去,将他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他还记得被赶出来的那天,养女林雪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条狗。 呵呵…… 江卫国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笑声,牵动了胸口的伤,剧烈地咳嗽起来。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瞬间融化,分不清是雪水,还是老泪。 意识渐渐模糊,身体的寒冷和饥饿感都开始远去。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死在自己家门口,死在儿孙满堂的除夕夜。 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他绝不饶恕! 他要让这群白眼狼、吸血鬼,血债血偿! 带着这股滔天的怨恨,江卫国的头一歪,最后一口气,消散在了漫天风雪之中。 …… “爸!爸!你倒是说句话啊!” “就是啊爸,建军可是咱们老江家的独苗,他要进轧钢厂当干部,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你那点抚恤金和积蓄,不就是留着给他用的吗?” “爸,你别装睡了!我跟王科长家的公子处对象,人家就等我这笔嫁妆了,你要是耽误了我的幸福,我……我就不活了!” 吵死了。 尖利刻薄的女声,混杂着理直气壮的男声,像一把把锥子,狠狠扎进江卫国的脑子里。 他不是死了吗? 怎么还能听见声音? 江卫国费力地想睁开眼皮,却感觉眼皮重若千斤。身体也不再是冰冷的,而是一种久违的、被棉被包裹的温暖。 这是……什么地方?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冻死在了街头。 “行了行了!你们让他歇会儿!”一个带着哭腔、怯懦的女声响起,“爸他……他身体本来就不好……” “歇?歇什么歇!再歇黄花菜都凉了!”尖利的女声再次响起,“李秀莲,有你说话的份吗?你嫁到我们江家,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整个一不下蛋的母鸡!我哥的事就是天大的事,你少在这和稀泥!” “我……”被叫做李秀莲的女人委屈地抽泣起来。 这段对话怎么这么熟悉? 一股电流猛地窜过江卫国的四肢百骸,他浑身一颤,猛地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昏暗的街灯和漫天飞雪,而是自家卧室里那熟悉的房梁。 房梁上,还贴着一张微微泛黄的红色五角星。 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 床边,围着三个人。 儿子江建军,一脸不耐烦和贪婪。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女儿江红梅,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一件的确良的碎花衬衫,双手抱在胸前,满脸的刻薄与鄙夷。 还有一个,是他的儿媳,李秀莲。 她局促地站在一边,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黑乎乎的中药,正低着头,偷偷抹着眼泪。 而在他们身后,门帘被掀开一角,一个小小的、瘦黄的脑袋探了出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担忧。 是他的孙女,丫丫。 江卫国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雷。 这不是他临死前的幻觉。 眼前的景象,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这……这是1960年! 他记得这一天!就是这一天,他在厂里干活的时候被掉下来的钢材砸伤了腿,厂里给了他一笔抚恤金,让他回家休养。 也就是这一天,他的一双“好儿女”,听说了他拿了钱,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围了上来。 儿子江建军想用这笔钱去“买”一个轧钢厂的干部指标,从此摆脱工人的身份。 女儿江红梅则想用这笔钱做嫁妆,好风风光光地嫁给一个她口中前途无量的“科长公子”。 前世的他,就是从这一天开始,一步步被他们榨干的。 他心疼儿女,觉得不能耽误他们的前程,咬着牙把自己的救命钱、养伤钱,连同家里所有的积蓄,全都掏了出来。 结果呢? 江建军的干部指标是买到了,可他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嫌弃自己这个工人父亲丢人,从此很少回家。 江红梅也如愿嫁入了“高门”,可她的凤凰男丈夫,在榨干了她从娘家带来的所有好处后,便将她一脚踢开。而她,又回头来继续啃食自己这个老父亲。 一切悲剧的开端,就在此刻! “爸,你醒了?”江建军见他睁眼,脸上没有一丝关心,反而露出了喜色,“醒了正好,你快把存折拿出来。我跟杨副厂长都说好了,就差这笔钱了,这事可不能耽误!” 江卫国没有说话,一双熬过六十年风霜、见惯了世态炎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那眼神,冰冷、锐利,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让江建军心里莫名一寒。 “你……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江建军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强撑着说道,“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老江家好吗?我当了干部,以后谁还敢欺负咱们家?” “是啊爸,”江红梅也凑了上来,挤出一丝假笑,“您就别死脑筋了。钱花了还能再挣,我的幸福可就这一次。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下半辈子受苦吧?” “为了我好?” “我的幸福?” 江卫国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身体,不再是六十岁时的枯槁衰败,而是充满了力量。常年劳作的肌肉,像是一块块坚硬的石头,蕴含着爆炸性的能量。 他动了动那条前世落下了终身残疾的腿,此刻虽然还带着伤,但筋骨完好,只要悉心调养,完全可以恢复如初。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四十岁,回到了这个一切都还来得及的年纪! 滔天的恨意和重生的狂喜,在他胸中交织、碰撞,最终化为一股燎原的怒火! “秀莲,把药给我。”江卫国沙哑着嗓子,对儿媳说道。 李秀莲愣了一下,赶紧将手里的药碗递了过去,小声提醒道:“爸,有点烫……” 江建军和江红梅对视一眼,都以为老头子是想通了,准备喝完药就拿钱。 江建军甚至不耐烦地催促道:“爸,你快点,杨厂长那边还等着我回话呢!” 江卫国接过那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壁的温度,烫得他手心发疼。 就是这只碗。 前世他被赶出家门后,要饭时用的也是这样一只碗。 记忆的锚点,瞬间扣死! 无尽的怨毒,从他眼底深处疯狂涌出。 他没有喝药。 而是在江建军和江红梅错愕的目光中,手腕猛地一抖! “哗啦——!” 滚烫的黑色药汁,一滴不剩,尽数泼在了江建军那张写满贪婪和不耐的脸上! “啊——!” 江建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向后跳去。 “我的脸!我的眼睛!烫死我了!”他捂着脸在地上打滚,那身崭新的工装上,沾满了黑色的药渍,狼狈不堪。 江红梅和李秀莲都吓傻了,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而江卫国,做完这一切,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地上哀嚎的儿子,然后,将手中的粗瓷碗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江建军的头上砸了下去! “砰——!” 碗,应声而碎。 鲜血,顺着江建军的额头,瞬间流了下来。 “老子今天就告诉你,什么是为了你好!” 江卫国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地狱恶鬼般的森然寒意。 整个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江红梅捂着嘴,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个仿佛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父亲,吓得浑身发抖。 李秀莲更是面色惨白,手足无措。 地上的江建军也停止了嚎叫,他愣愣地摸了一把额头上的血,看着手上的殷红,终于反应了过来,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怨毒。 “你……你敢打我?你这个老不死的,你疯了?” “疯?”江卫国赤着脚,一步步走下床,高大的身影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他一把抄起床边立着的扫帚,那是一根用结实的竹子做的,用来扫院子积雪的硬家伙。 他掂了掂分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我疯了?不,我清醒得很。” “老子今天就让你们这群白眼狼知道知道,这家,到底谁说了算!” 话音未落,他抡起扫帚,劈头盖脸地就朝着江建军的身上抽了过去! “啊!你还打!反了你了!”江建军连滚带爬地想要躲闪。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畜生!”江卫国一扫帚抽在他的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老子辛辛苦苦挣钱给你治伤,你倒好,惦记上老子的救命钱了?” “啪!”又是一下,抽在了江建军的腿上。 “还买干部?就你这个德行,当了干部也是个祸害!老子今天就先替国家清理门户!” 江卫国下手又狠又准,专挑肉厚的地方打,打得江建军鬼哭狼嚎,满地乱窜。 江红梅尖叫着想上来拉架:“爸!你干什么!你要打死我哥吗!” 江卫国反手一扫帚横扫过去,吓得江红梅尖叫着后退,根本不敢靠近。 “还有你!”江卫国的目光如刀,刮在江红梅的脸上,“什么科长公子,一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骗的就是你这种蠢货!为了个男人就要卖老子的房,卖老子的命,你也配当我江卫国的女儿?” 前世的记忆里,那个所谓的“王科长”,很快就因为贪污腐败被抓了起来,他儿子也成了过街老鼠。江红梅的“豪门梦”碎得一干二净。 而此刻,江卫国的话,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江红梅心上。 他……他怎么会知道王公子的事情? 没等她想明白,江卫国已经拎着扫帚,追着江建军冲出了卧室。 “今天,你们两个,谁都别想好过!” 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 江卫国像是憋了几十年的火山,一朝爆发,势不可挡。他追着儿子女儿,满院子地抽打,嘴里还不停地骂着,将前世今生所有的怨气,都化作了这雨点般的扫帚。 “让你们吸老子的血!” “让你们当白眼狼!” “老子今天就打醒你们这群畜生!” 江建军和江红梅抱头鼠窜,哭爹喊娘,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逼迫老父亲时的嚣张气焰。 李秀莲和孙女丫丫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都吓傻了。在她们的记忆里,江卫国一直是个沉默寡言、任劳任怨的老实人,何曾见过他如此暴怒疯狂的模样? 江卫国打得累了,才喘着粗气停下来,用扫帚指着缩在墙角的兄妹二人,眼神里的冰冷没有丝毫融化。 “听着,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说了算。”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建民捂着流血的脑袋,又怕又怒,咬牙切齿地道:“你……你等着!你这是家暴!我要去街道办告你!” “告我?”江卫国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好啊,你去告。你顺便告诉他们,你是怎么逼着你刚工伤回家的亲爹,拿出救命钱给你买官做的!我倒要看看,街道办的领导,是向着我这个为厂里流过血的老工人,还是向着你这个不孝的投机倒把分子!” “投机倒把”四个字一出,江建军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买指标这事,本就是灰色操作,真要捅出去,别说干部当不成,工作都可能要丢! 他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父亲,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今天怎么……怎么变得如此可怕? 江卫国不再理他,转身走到儿媳李秀莲和孙女丫丫面前。他看着吓得瑟瑟发抖的孙女,心中的滔天怒火,才稍微平息了一些,化为一丝心疼。 前世,只有这个懦弱的儿媳,在他被赶出家门时,偷偷塞给了他两个窝窝头。 也只有这个自闭寡言的孙女,会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陪他捡了半天的破烂。 “丫丫,过来,到爷爷这来。”江卫国的声音,第一次放柔了。 小丫丫犹豫了一下,还是怯生生地挪了过去,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江卫国摸了摸她枯黄的头发,心中一动。 一个奇异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深处,似乎多了一个东西。 他闭上眼,凝神细查。 下一秒,他的心神巨震! 在他的意识里,竟然出现了一个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奇异空间! 空间的正中央,有一口小小的泉眼,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清澈的泉水,旁边是一片黑色的土地。 这是……灵泉空间? 前世看过的那些杂书里的东西,竟然真的存在? 是了,一定是自己临死前那股不甘的怨念,才换来了这重活一世的机缘! 江卫国的心脏,狂跳起来。 有了这个,何愁大业不成! 他压下心中的狂喜,再次睁开眼,目光扫过院子里狼狈不堪的儿女,最后落在吓得脸色发白的儿媳身上。 “秀莲,”他缓缓开口,“收拾东西,带上丫丫,跟我走。这个家,不能待了。” 李秀蓮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和不解:“爸,我们……要去哪儿?” 角落里,江建军也急了,顾不上头上的伤,吼道:“走?你们能走到哪儿去!李秀莲,我警告你,你是我老婆,你要是敢跟他走,我就……” “你就怎么样?”江卫国冰冷的目光扫了过去,“休了她?正好,省得她再跟着你这个废物受苦!”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拉起孙女的小手,对李秀莲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别废话,去收拾几件换洗衣服。今天,我们就搬出去!” “从今往后,我和他们,一刀两断!” 第2章 搬空家底,一毛钱都不给白眼狼留! 李秀莲被吼得浑身一激灵。 她不敢多问,常年的逆来顺受让她形成了本能的服从。 她慌乱地擦干眼泪,抱起还有些发懵的丫丫,转身冲向那间阴暗狭小的侧屋。 那是她们母女俩的栖身之所,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 院子里,江建军和江红梅缩在墙角,眼神怨毒,却又不敢动弹。 江卫国刚才那股疯劲儿,是真的把他们打怕了。 江卫国没理会这两个废物,大步流星地走进正屋。 他的目标很明确。 走到那个掉了漆的五斗柜前,他伸手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指尖触到了几块松动的青砖。 用力一扣。 砖块被掀开,露出了一个铁皮饼干盒子。 这是他这辈子的“棺材本”。 前世,他就是从这里拿出了所有的积蓄,交给了那两只白眼狼。 这一次,想都别想。 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大团结,还有几张定期存单,以及最关键的——全家的户口本和粮本。 江卫国数都没数,直接揣进怀里。 意念一动。 怀里的铁盒子瞬间凭空消失,安安静静地躺进了那个神秘的灵泉空间里。 只有放在那里,才是最安全的。 “爸!你拿的是什么?那是咱家的钱!” 江建军眼尖,看到那个熟悉的铁盒子,顿时急红了眼。 那是他买官的钱! 那是他以后飞黄腾达的本钱! 贪婪战胜了恐惧,他从地上爬起来,像条疯狗一样扑向江卫国。 “你不能拿走!那是留给我的!你这个老不死的,把钱给我放下!” “啪!” 回应他的,是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 江卫国连身子都没转,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扑上来的江建军抽得原地转了个圈,一头撞在门框上。 “你的?” 江卫国冷冷地看着捂着脸吐血沫的儿子。 “这每一分钱,都是老子在高温炉前烤出来的血汗!你往家里交过一分钱吗?你那个临时工的工资,连你自己买烟都不够!还有脸说是你的?” 江红梅见哥哥被打,吓得尖叫:“爸!你要是把钱都拿走了,我们吃什么?喝什么?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逼死你们?” 江卫国环视着这个充满了前世噩梦的屋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们逼死我的时候,也没见你们手软过。” 他不再废话,转身走进厨房。 既然要走,那就走得彻底一点。 这个年代,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东西。 物资,才是硬通货。 他看到米缸里还有半袋子棒子面,大概二十来斤。 那是全家下半个月的口粮。 提起来,带走。 墙角堆着的一筐煤球,是刚凭票买回来的。 装进麻袋,带走。 灶台上的那口大铁锅,还有橱柜里的油盐酱醋,甚至连挂在墙上的那串干辣椒。 统统带走! 江建军和江红梅瘫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的父亲,像鬼子进村一样,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爸……你把锅都拿走了,我们怎么做饭?”江红梅带着哭腔喊道。 江卫国头也不回,正在把两瓶散装白酒塞进网兜里。 “那是你们的事。实在不行,去啃树皮,去喝西北风。反正你们脸皮厚,饿不死。” 十分钟后。 李秀莲背着一个打满补丁的旧包裹,一手牵着丫丫,战战兢兢地站在院子里。 她看着公公。 江卫国的身上挂满了东西。 左肩扛着半袋面,右肩背着一麻袋煤球,手里提着铁锅和网兜,脖子上还挂着两串干辣椒。 活像个逃荒的难民。 但他站得笔直,那张沧桑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狼狈,只有一种挣脱枷锁后的决绝和快意。 “走。” 江卫国言简意赅。 院门被一脚踹开。 巨大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四合院里的邻居们。 正是饭点,大杂院里人声鼎沸。 看到江卫国这副“举家搬迁”的架势,所有人都惊得放下了碗筷。 “哟,老江,这是干嘛呢?大过年的,怎么把家都搬空了?” 住在对门的三大爷阎老抠,推了推眼镜,精明的绿豆眼在江卫国身上的物资上滴溜溜乱转。 “就是啊,老江,跟孩子置什么气啊?父子哪有隔夜仇。” “建军这孩子是不懂事,你当老人的,多担待点嘛。” 几个平日里爱和稀泥的大妈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劝着。 在他们看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自然也无不是的儿女,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哪能真闹翻? 听着这些不痛不痒的风凉话,江卫国停下了脚步。 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众人。 前世,他冻死街头的时候,这帮邻居里,可没一个人站出来帮他说句话。 甚至还有人为了巴结当了干部的江建军,帮着把他往外赶。 “担待?” 江卫国把手里的铁锅往地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闭了嘴。 “老子腿断了,工伤在家。这两个畜生不给我请大夫,不给我做饭,逼着我拿救命钱给他们买官、买嫁妆!我不拿,他们就盼着我死!” 他指着屋内还在哀嚎的江建军兄妹,声音如洪钟大吕,传遍了整个四合院。 “阎老抠,既然你这么大度,那这俩畜生以后就交给你养了!你每个月退休金不少,应该够填他们那个无底洞!” 阎老抠脸色一变,连连摆手:“哎哟老江,你这说的什么话,这是你家务事,我可管不了……” “管不了就闭上你的鸟嘴!” 江卫国一声暴喝,吓得阎老抠缩了缩脖子。 他又看向其他几个邻居。 “还有你们!谁觉得我不该走的,现在就把这俩白眼狼领回家去!谁领走,我江卫国给他磕头道谢!” 全场死寂。 没人傻。 江家那俩孩子的德行,街坊邻居谁不知道? 那就是两只吸血鬼。 谁沾上谁倒霉。 见没人敢吭声,江卫国冷笑一声,重新提起铁锅,看向李秀莲。 “秀莲,跟紧了。要是掉队,我就不带你了。” 李秀莲吓得赶紧抱紧了丫丫,小跑着跟上。 江卫国大步流星,走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风雪依旧。 但这一次,这漫天的风雪不再让他感到寒冷。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生活了半辈子的四合院,那座埋葬了他前世所有尊严和血泪的牢笼。 “呸!” 他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去他娘的过去。 老子重生了。 从这一刻起,天高任鸟飞。 身后的院子里,传来了江建军和江红梅迟来的、绝望的哭嚎声。 “爸!你回来!你把钱留下!” “我的嫁妆啊!我的命啊!” 听着这悦耳的惨叫声,江卫国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嘴角甚至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小调。 出了胡同口。 外面的世界白茫茫一片。 李秀莲紧紧跟在他身后,被冷风吹得直打哆嗦,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问道:“爸……咱们……咱们今晚住哪儿啊?” 家没了。 钱都在公公身上。 她一个弱女子,带着个哑巴孩子,心里慌到了极点。 江卫国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冻得小脸发紫的丫丫,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色。 他放下铁锅,从怀里(其实是空间里)掏出一顶还带着体温的旧棉帽,那是他刚才顺手收进去的。 他把帽子扣在丫丫头上,大手帮她把帽檐压好。 “别怕。” 江卫国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红砖房,那是轧钢厂的废弃仓库区,也是很多临时工和盲流混居的地方。 虽然破,但自由。 “先去那边找个落脚的地儿。只要有手有脚,饿不死人。” “等安顿好了,爷爷给丫丫煮肉吃。” 听到“肉”字,一直木愣愣的丫丫,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江卫国心中一酸。 前世,这孩子到死都没吃过一顿饱饭。 这一世,爷爷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要把你养成这世上最幸福的小公主! “走!” 江卫国重新扛起行囊,像一头刚出笼的猛虎,一头扎进了这苍茫的风雪夜色之中。 新的生活,开始了。 第3章 破屋寒夜炖肉香,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轧钢厂废弃仓库区位于城西的一片荒滩上,几排红砖房孤零零地立在风雪里,像几具被遗忘的骨架。 这里早年是放废料的地方,后来厂区扩建,这边就荒废了,只有几个无家可归的盲流和拾荒者偶尔在这儿猫冬。 风更大了,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江卫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李秀莲抱着丫丫,低着头,机械地跟着公公宽厚的背影。 她脑子里现在还是一团浆糊,刚才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 家没了,丈夫没了,以后……真能活下去吗? “到了。” 江卫国在一间最靠边的红砖房前停下。 这屋子虽然破,但好在墙体结实,房顶也没塌。 两扇木门烂了一半,风“呼呼”地往里灌。 江卫国放下手里的铁锅和煤球袋子,没急着进屋,而是转身从旁边的废料堆里翻出几块破木板和一卷生锈的铁丝。 “秀莲,把丫丫放下,去捡点干草和砖头进来。”江卫国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哎,哎!”李秀莲不敢怠慢,赶紧把丫丫放在背风的墙角,转身去忙活。 江卫国从腰间摸出一把刚才顺手带出来的老虎钳,动作利索地将木板钉在门框的破洞上。 他前世在厂里干了一辈子钳工,这点活儿对他来说那是手到擒来。 没几下,漏风的大门就被封得严严实实,虽然难看,但挡风绝对没问题。 进了屋,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江卫国没嫌弃,借着外面的雪光,大概扫了一眼。 屋里空荡荡的,角落里堆着些烂稻草。 他把带来的煤球倒在地上,用几块砖头垒了个简易灶台。 “爸,这……这能住人吗?”李秀莲抱着一捆干草进来,看着四处漏风的窗户,声音发颤。 “只要心里热乎,哪儿都能住人。” 江卫国没多解释,他从怀里掏出一盒火柴,“刺啦”一声划燃。 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点燃了引火的干草。 很快,煤球被引燃,红彤彤的火光映亮了这间破败的小屋,也驱散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他又找来几张旧报纸和烂布头,把窗户上的缝隙糊死。 做完这些,屋里的温度明显升上来不少。 “把锅架上。”江卫国指了指刚垒好的灶台。 李秀莲赶紧照做。 江卫国抓了两把雪放进锅里用力擦洗,洗干净后,他又装了一锅雪。 趁着李秀莲转身整理床铺的功夫,他意念一动,手指微屈,一缕清澈的灵泉水悄无声息地注入了锅中的雪水里。 这灵泉水不仅甘甜,更能洗筋伐髓,强身健体。 丫丫身子骨弱,秀莲也常年营养不良,这一锅水,就是最好的补药。 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江卫国打开那半袋棒子面,抓了两大碗撒进去,用勺子慢慢搅动。 接着,他像变戏法似的,从那个网兜最底下掏出一块巴掌大的腊肉。 这块肉是他刚才在厨房墙角扯下来的,原本是留着过年待客用的,现在正好便宜了自家人。 他抽出腰间的折叠刀,将腊肉切成薄如蝉翼的片儿,一片片丢进滚开的棒子面粥里。 随着肉片入锅,一股霸道的香味瞬间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 那是肉香,混合着灵泉水特有的清冽甘甜,还有棒子面的谷物香气。 这种味道,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简直就是勾魂的毒药。 正缩在草铺上瑟瑟发抖的丫丫,小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 她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铁锅,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的声音。 李秀莲也惊呆了。 她都不记得上一次闻到肉味是什么时候了。 “爸,这肉……” “吃!”江卫国只说了一个字。 粥煮好了,粘稠金黄,上面漂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和红白相间的腊肉片。 江卫国盛了满满一大碗,先递给丫丫。 “丫丫,吃吧。烫,慢点。” 丫丫看着爷爷,又看了看碗里的肉,不敢接。 以前在家里,肉都是给爸爸和姑姑吃的,她要是敢多看一眼,就会被奶奶骂赔钱货。 “拿着!”江卫国把碗塞进她手里,大手在她冰凉的小脸上搓了搓,“记住,以后咱们家,丫丫先吃。” 小丫丫捧着热乎乎的碗,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她埋下头,小小地喝了一口。 那一瞬间,滚烫的粥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 灵泉水的神奇功效开始发挥作用,她感觉原本冻僵的手脚开始发热,一直隐隐作痛的肚子也不疼了。 太好吃了。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李秀莲也分到了一碗。 她捧着碗,眼泪大颗大颗地往碗里掉。 “哭什么?晦气!”江卫国自己也盛了一碗,大口喝着,“好日子在后头呢。赶紧吃,吃完了睡觉。明天还得去厂里办手续。” 屋外寒风呼啸,大雪封门。 屋内火光摇曳,肉香四溢。 江卫国靠在墙角,喝着热粥,听着窗外风雪拍打窗户的声音,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而此时此刻,几公里外的四合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江家正屋,一片狼藉。 江建军和江红梅此时正裹着被子,缩在冷冰冰的炕上。 煤球没了,柴火没了,连做饭的锅都没了。 “哥,我饿……”江红梅带着哭腔喊道。 她平时娇生惯养,哪受过这罪。 “饿死你活该!谁让你不把钱看住的!”江建军捂着头上还没干的血痂,恶狠狠地骂道。 他肚子也饿得咕咕叫,胃里像是有火烧一样难受。 “那老不死的真是疯了,连根毛都没给咱们留!”江建军咬牙切齿,眼里满是怨毒,“等明天……明天我就去厂里闹!我就不信治不了他!” “哥,你说爸他……他会不会真不管咱们了?”江红梅心里有点慌。 今天江卫国那个眼神,太吓人了,像是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了一样。 “他敢!”江建军冷笑一声,虽然底气不足,但嘴上依然强硬,“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他就是一时气话。等他在外面冻一宿,饿两顿,就知道求咱们了!到时候,我不让他跪下来求我,我就不姓江!” 就在这时,一阵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带来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那是隔壁三大爷家传来的饭香,虽然只是简单的白菜炖粉条,但在饥肠辘辘的两人闻来,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咕噜……” 兄妹俩的肚子同时响了起来。 在这除夕前夜,在这原本该阖家团圆的日子里,这两个曾经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终于第一次尝到了饥寒交迫的滋味。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江卫国躺在废弃仓库的干草铺上,听着旁边孙女平稳的呼吸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让我求你们? 做梦去吧。 这一世,老子要亲眼看着你们,在烂泥里发烂、发臭! 第4章 恶人先告状,谁是猎物谁是狼? 这一夜,有人睡得香甜,有人却在炼狱里煎熬。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门板缝隙钻进废弃仓库时,江卫国准时睁开了眼。 生物钟这东西,刻在骨子里。 前世为了给那群白眼狼挣钱,他每天五点就要爬起来去捡破烂,风雨无阻。 他坐起身,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感到浑身酸痛。 灵泉水的滋养加上这一觉睡得踏实,让他觉得身体里充满了劲力,那条伤腿虽然还缠着纱布,但痛感已经消退了大半。 旁边传来轻微的动静。 李秀莲早就醒了,正缩在角落里,想去生火又怕弄出动静吵醒公公。 “醒了就起来。”江卫国掀开身上的旧军大衣,声音沉稳。 李秀莲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爸,我……我这就去做饭。” “不用重新做了,把昨晚剩下的粥热一热。” 江卫国走到丫丫身边。 小丫头还在睡,但那张原本蜡黄的小脸,此刻竟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红润,不再像昨天那样死气沉沉。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探了探丫丫的额头。 温度正常,呼吸平稳。 灵泉果然是个好东西。 江卫国心中大定。 他走到那口大铁锅前,看着锅里凝固的白色油脂和暗红色的腊肉丁,直接从空间里又引出一股灵泉水倒了进去。 “秀莲,看着火。” “哎!”李秀莲赶紧往简易灶台里塞了几把干草。 不多时,肉粥的香气再次弥漫在狭小的仓库里。 这顿早饭吃得依旧沉默,但气氛比昨晚松快了不少。 丫丫喝了两大碗,肚子撑得圆鼓鼓的,一双大眼睛一直追着江卫国转,眼神里除了怯懦,多了一丝依恋。 吃完饭,江卫国放下碗,从兜里掏出两块钱和几张粮票,拍在李秀莲面前的砖头上。 “拿着。” 李秀莲一愣,手像是被烫了一样缩回去:“爸,这……这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江卫国眉头一皱,“我一会儿要去趟厂里。你带着丫丫在附近转转,熟悉一下环境,缺什么零碎东西自己去买。记住,别回四合院,也别跟那边的任何人搭话。要是让我知道你心软接济那两个畜生……” “我不敢!爸,我绝对不敢!”李秀莲吓得连连摆手,赶紧把钱票攥在手心,生怕公公反悔。 江卫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工装。 虽然旧,但洗得发白,干干净净。 他要去轧钢厂。 不仅是为了办工伤手续,更是为了去堵死那两个白眼狼的路。 他太了解江建军了。 那个废物,除了窝里横,对外最大的本事就是“颠倒黑白”。 自己昨天把家搬空了,今天江建军肯定会去厂里闹,给他扣帽子。 想搞臭我? 江卫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搞臭谁。 …… 与此同时,红星四合院。 “阿嚏——!” 江建军裹着一床破棉被,蜷缩在冰冷的炕上,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冷。 太冷了。 昨晚煤球被老头子全拿走了,炉子早就灭了。 屋里的温度跟外面没什么两样,甚至更阴冷。 “哥……我饿……” 江红梅披头散发地坐在一边,眼圈黑得像熊猫,声音有气无力。 她从小娇生惯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昨晚饿得胃疼,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全是红烧肉,结果醒来只有西北风。 “饿饿饿!就知道吃!”江建军烦躁地吼了一句,刚一动弹,头上的伤口就扯得生疼,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摸了摸额头,摸到一手干涸的血痂。 怒火,瞬间战胜了饥寒。 “那个老不死的……真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江建军咬牙切齿,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哥,咱们怎么办啊?”江红梅哭丧着脸,“家里一粒米都没了,钱也被拿走了。要不……咱们去把爸找回来吧?跟他认个错?” “认错?凭什么认错!” 江建军猛地跳下炕,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他扶着墙,喘着粗气,眼神阴狠。 “是他先动的手!是他要把家底掏空去养那个赔钱货孙女!他这是老糊涂了,是被猪油蒙了心!” 他在屋里焦躁地转了两圈,突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 “红梅,别哭。收拾一下,咱们去厂里!” “去厂里干嘛?” “找杨厂长!找工会主席!”江建军从地上捡起那件沾满药渍和血迹的工装,胡乱往身上套,“我就不信了,这天下还没王法了?他江卫国身为老工人,虐待子女,把亲生儿女赶出家门,还要拿工伤款去挥霍!这种思想败坏的人,厂里能不管?” 江红梅眼睛一亮:“对啊!哥,你是要当干部的人,厂里肯定向着你!只要领导发话,那老东西就算再横,也得乖乖把钱吐出来!” “不仅要吐出来,还得让他当着全厂人的面给我道歉!”江建军恶狠狠地系上扣子,“走!咱们现在就去,一定要赶在他前面,把这盆脏水给他泼实了!” 兄妹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不嫌冷了,顶着鸡窝头和一脸的狼狈,气势汹汹地冲出了四合院。 院门口,三大爷阎老抠正拿着把扫帚装模作样地扫雪,看见这兄妹俩那副惨样,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哟,建军啊,这一大早的,这是去哪儿啊?” 江建军停下脚步,故意把头上的伤口露出来,大声说道:“三大爷,您给评评理!我爸因为不想出钱给我买指标,昨晚发疯把我和红梅打成这样,还把家里的粮食都卷走了!我们这是要去厂里找领导主持公道!” 阎老抠推了推眼镜,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却打着哈哈:“哎呀,这事儿闹的……那是得去说说,得去说说。” 看着兄妹俩远去的背影,阎老抠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找领导?嘿,我看是找死。昨儿个老江那眼神,那是见过血的。这俩傻狍子,还当以前呢?” …… 红星轧钢厂,厂区大道。 正是上班的高峰期,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们汇成了一股蓝色的洪流,自行车的铃声此起彼伏。 江卫国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在人群中。 他走得很慢,但腰杆挺得笔直。 不少老工人都认得他。 “哟,老江?你这腿不是伤了吗?怎么不在家歇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车工停下自行车,关切地问道。 这是二车间的刘师傅,跟江卫国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 江卫国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个苦涩又无奈的笑容,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让周围路过的人听见。 “老刘啊,歇不住啊。家里……待不下去了。” “怎么回事?”刘师傅一愣,周围几个工人也放慢了脚步,竖起了耳朵。 这个年代,娱乐活动少,谁家有点家长里短,那是传播得最快的。 江卫国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那条伤腿:“为了这条腿,厂里给了三百块抚恤金。我想着留着养伤,以后还能干几年。可家里那俩孩子……” 他摇了摇头,欲言又止,那副沧桑凄凉的模样,瞬间勾起了众人的同情心。 “孩子怎么了?抢钱?”刘师傅眉头一皱。 “何止是抢啊。”江卫国苦笑一声,“为了拿钱去买个官当,连药都不让我喝,把我的药碗都给砸了。昨晚大年二十九,硬生生把我赶了出来……我现在是带着儿媳妇和孙女,住在西边那个废仓库里呢。” “什么?” 刘师傅眼珠子都瞪圆了,“江建军那个小兔崽子干的?他不是还要提干吗?这种不孝顺的畜生也能提干?” “就是啊!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亲爹伤成这样还往外赶?这还是人吗?” 周围的工人们瞬间炸了锅。 这年头最讲究孝道,江卫国平时在厂里人缘不错,干活踏实,从来不惹事。 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大伙儿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江卫国看着群情激奋的工友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舆论这把火,点着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嚎叫声。 “杨厂长!您要给我们做主啊!我爸他疯了!他要杀人啊!” 江卫国抬头望去。 只见江建军和江红梅,正拦着一辆刚进厂门的黑色吉普车,跪在雪地里,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好戏,开场了。 第5章 厂长面前,亲手掐灭逆子的前程! 黑色的吉普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车轮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漆黑的印记,险些撞在江建军的膝盖上。 杨厂长坐在后座,眉头紧锁。 他是部队转业的老兵,最见不得这种拦路告状的戏码。 江建军却顾不得那么多。 他猛地扑在引擎盖上,声泪俱下。 “杨厂长!您得救救命啊!” “我爸江卫国,他拿了厂里的抚恤金,不仅不给我治伤,还把我和我妹妹赶出家门。” “他这是要把我们活活冻死在外面啊!” 江红梅也跟着跪在雪地里,哭得梨花带雨。 “厂长,我爸他老糊涂了,他还要把家里的房子卖了,带着个外人过日子。” “求您看在我哥即将提干的份上,帮帮我们吧!” 周围聚集的工人越来越多。 在这个讲究“集体”和“道德”的年代,这种指控简直是致命的。 杨厂长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披着一件呢子大衣,眼神犀利地扫过这对兄妹。 “江建军,你是厂里的临时工,你应该知道厂里的规矩。” “有什么事不能去工会说?” 江建军心里一喜,觉得有戏。 他指着自己额头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咬牙切齿。 “厂长,这就是他昨天打的!他那是往死里下手啊!” “他现在就在人群里躲着,他心虚!” 工人们的目光开始四处搜寻。 江卫国拄着木棍,排开人群,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他走得极慢。 每走一步,那条伤腿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上,还带着几处昨晚在废仓库沾上的红砖灰。 看起来,比跪在地上的兄妹俩要凄凉百倍。 “老江,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厂长对江卫国是有印象的。 那是厂里的老黄牛,三级钳工,年年都是先进个人。 江卫国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是看了一眼江建军,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透进骨子里的悲凉。 这种眼神,让江建军后背莫名发凉。 “厂长,给您添麻烦了。” 江卫国对着杨厂长微微欠身,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也没给厂里抹过黑。” “可我真没想到,我这拼了命挣回来的救命钱,竟然成了催命符。” 他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他昨晚在废仓库里,借着火光写下的“断绝关系书”。 “建军说他想当干部,要这三百块钱去走关系。” “我说这钱是留着治腿的,不然以后废了,就没法给厂里继续做贡献了。” “结果……” 江卫国停顿了一下,眼眶微红。 “结果这孩子说,我这腿废了也是累赘,不如把钱给他铺路。” 周围的工人中爆发出一阵愤怒的低吼。 “畜生啊!” “老江为了供他上学,当初一天只吃一个窝头,大伙儿都看着呢!” 二车间的刘师傅忍不住跳了出来。 “厂长,您别听这小子胡咧咧!” “刚才老江在门口都跟我们说了,这俩白眼狼昨晚连药碗都给老江砸了!” “大年二十九,把亲爹赶到西边那个漏风的废仓库里住。” “这种人要是能当干部,咱们轧钢厂还有天理吗?” 江建军脸色瞬间惨白。 他没想到江卫国会提前在工友中间“散布消息”。 “你胡说!是你自己要走的!是你卷走了所有的粮食!” 江建军像疯了一样冲向江卫国。 江卫国却动也不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江建军那张扭曲的脸逼近。 “建军,你要打我,现在就动手。” “反正这命是老天爷给的,我这辈子欠你的,昨晚那一棍子也该还清了。” 江卫国闭上眼,那副引颈就戮的模样,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住手!” 杨厂长一声暴喝。 两名保卫处的干事立刻冲上来,将江建军死死按在雪地里。 “杨厂长!他撒谎!他在演戏!” 江建军疯狂挣扎,声音都喊劈了。 杨厂长走到江卫国面前,看着他那条确实还在渗血的伤腿。 在这个年代,真相往往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心所向。 江卫国几十年的口碑,加上他此时此刻表现出的凄楚与大义,已经赢了。 “江建军,江红梅。” 杨厂长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轧钢厂是社会主义的企业,选拔干部,首重人品。” “一个连亲生父亲都不能赡养,甚至在父亲重伤时抢夺救命钱的人,不配留在我们厂。” 江建军愣住了。 他感觉天塌了。 “厂长,您不能这样……杨副厂长已经答应我了……” “杨副厂长那里,我会亲自去说。” 杨厂长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 “保卫处,把这两个人带出去,别在厂门口丢人现眼。” “老江,你跟我来办公室,你的伤不能耽误。” 江卫国低着头,没人看到他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冷意。 江建军,这只是个开始。 你想当干部? 我想让你这辈子,连扫大街的活儿都找不着。 保卫处的干事可不客气。 他们早就看这俩娇生惯养的白眼狼不顺眼了。 江建军和江红梅像死狗一样被拖走。 他们的哭喊声在寒风中渐渐远去,却换不来任何人的同情。 江卫国拄着棍子,跟着杨厂长往办公大楼走。 每一步,他都走得极其扎实。 他知道,经此一役,江建军的名声在整个轧钢厂彻底臭了。 在这个到处都是熟人社会的年代,名声臭了,就意味着生存空间被彻底剥夺。 进了办公室。 杨厂长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老江,受委屈了。” 江卫国接过杯子,热气氤氲了他的眼睛。 “厂长,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江卫国放下杯子,眼神变得坚定。 “我想提前退休,把我的工位……给我的儿媳妇,李秀莲。” 杨厂长一愣。 在这个年代,顶班制度很常见。 但一般都是传给儿子。 传给儿媳妇的,江卫国怕是全厂第一个。 “你确定?你那儿子要是知道了,怕是还要闹。” 江卫国冷笑一声。 “他没机会闹了。” “李秀莲这孩子心善,没我这个儿媳妇,我早就死在屋里了。” “我得给她寻个活路,也给我的孙女寻个活路。” 杨厂长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江卫国那张布满风霜的脸,最后沉重地点了点头。 “行,我特批了。” “你那伤退抚恤金,我再让财务给你补五十块,算是厂里的慰问。” 江卫国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从办公大楼出来的时候,雪停了。 阳光落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江卫国摸了摸怀里的手续。 他知道,从今天起,李秀莲就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附于江家的可怜虫。 而江建军,彻底失去了翻身的资本。 他路过厂里的公告栏。 那里正贴着原本准备提拔江建军的公示名单。 江卫国伸出手,用力一撕。 红色的纸屑碎落在地,被风一吹,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局,老子赢了。” 他低声呢喃,眼神看向西边的废仓库。 那里,还有两个人在等着他回家吃饭。 这种有奔头的感觉,真好。 第6章 铁饭碗易主,绝望中的肉包子 江卫国怀里揣着那张薄薄的招工入职表,走在回仓库的路上。 风停了,太阳挂在头顶,却没什么温度,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他心情不错。 刚才在厂办,杨厂长不仅批了条子,还特意给食堂打了个招呼,让他以内部价买了两斤富强粉和一斤板油。 这年头,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精细粮,才是硬通货。 路过供销社,他又进去称了二斤大葱,买了一瓶酱油。 至于那两个被保卫科拖走的逆子,现在是个什么下场,他连想都懒得想。 大概是像两还要不到饭的野狗,正缩在某个墙根底下互相埋怨吧。 回到废弃仓库区。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丫丫稚嫩的声音:“妈妈,爷爷什么时候回来?丫丫把柴火都摆好了。” “快了,爷爷去办大事了。”李秀莲的声音虽然还是虚,但比昨天多了几分人气儿。 江卫国推开那扇补丁摞补丁的木门。 屋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破烂的稻草被编成了厚实的草垫子,铺在砖头上当床。 灶台里的火虽然封了,但余温还在,屋里比外面暖和不少。 “爸,您回来了。”李秀莲正在缝补丫丫那件破棉袄,见他进来,连忙放下针线迎上来,眼神里透着忐忑,“厂里……咋说的?” 她怕。 怕公公一时心软,又被那两个能说会道的兄妹给哄回去。 更怕那两个畜生真的找领导告状,让公公受处分。 江卫国没说话,先把手里的面粉和板油放在简易桌子上,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往李秀莲面前一递。 “识字吗?” 李秀莲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她上过扫盲班,字认得不多,但那个鲜红的公章她认得。 “招工……登记表……钳工车间……学徒……” 她念得磕磕巴巴,念到最后,声音突然卡住了。 那张纸上,“姓名”那一栏,赫然写着三个字:李秀莲。 “爸……这……这是……” 李秀莲的手开始抖,那张薄薄的纸像是变成了千斤重的金砖,压得她手腕发酸。 “我的工位,转给你了。” 江卫国脱下帽子,掸了掸上面的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从明天开始,你就是轧钢厂的正式学徒工。一个月工资十八块五,有粮本,有劳保。” “我也跟厂长说了,我身体不好,提前内退。以后这个家,你挣钱养家,我负责带丫丫。” “扑通!” 李秀莲膝盖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她没哭,也没喊,就是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在这个年代,一个正式工名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铁饭碗,意味着城里人的身份,意味着这辈子都有了依靠! 江建军为了这个指标,差点把亲爹逼死。 可现在,这个天大的馅饼,就这么砸在了她这个一直被骂作“不下蛋母鸡”的受气包头上。 “起来!”江卫国眉头一皱,伸手把她拽起来,“跪什么跪!以后你是工人阶级,要把腰杆挺直了!” 李秀莲眼泪哗地一下涌了出来,她死死攥着那张纸,指节都发白了。 “爸……我……我怕我干不好……” “干不好就学!谁天生就会?”江卫国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行了,别在那抹眼泪。今天是大年三十,咱们包饺子!” “哎!哎!包饺子!” 李秀莲胡乱擦了把脸,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精气神,动作瞬间麻利起来。 和面、剁馅。 那块板油被切成丁,炼成了油渣,剩下的油和进面里。 大葱剁碎,混着油渣和昨天剩下的那点腊肉丁,再加上江卫国趁她不注意从空间里偷渡出来的两个鸡蛋。 这馅儿,香得霸道。 面粉是顶好的富强粉,白得像雪。 江卫国也没闲着,他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擀面杖,动作熟练。 丫丫围在旁边,看着那一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在爷爷手里成型,馋得直吸溜口水。 “爷爷,这叫什么呀?” “这叫元宝。”江卫国用沾着面粉的手指刮了一下丫丫的鼻子,“吃了元宝,咱们丫丫以后就能长得白白胖胖,当大官,做大事。” “那爸爸和姑姑有元宝吃吗?”丫丫天真地问。 江卫国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手里包好的一个饺子重重地放在盖帘上。 “他们?” 他冷笑一声,目光穿过漏风的窗棂,看向远处的四合院方向。 “他们吃屁。” …… 与此同时。 红星四合院,江家老宅。 原本应该是热热闹闹准备年夜饭的时候,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屋里冷得像冰窖。 江建军和江红梅瘫坐在炕上,身上裹着所有能找到的衣服,依然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的脸已经肿了,不是被打的,是哭肿的。 被保卫科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厂门,当着几千号工人的面被宣读罪状,开除厂籍,永不录用。 这几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们身上。 完了。 全完了。 别说干部指标,现在连临时工的工作都没了。 在这个没有工作就没有粮票、没有收入的年代,他们彻底成了社会的弃子。 “哥……我饿……” 江红梅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她从昨天到现在,就喝了两口凉水。 江建军没理她。 他双眼无神地盯着房梁,脑子里全是杨厂长那冰冷的眼神,还有江卫国转身时那个决绝的背影。 怎么会这样? 那个老东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狠? “咕噜……” 肚子发出雷鸣般的抗议。 江建军猛地坐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找!翻!我就不信那老东西能把家搬得那么干净!肯定还有漏下的!” 他发疯一样跳下地,开始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翻找。 柜子底、床缝、老鼠洞…… 江红梅也爬起来,跟着一起翻。 两人像两只饿红了眼的耗子,把这个曾经温暖的家翻了个底朝天。 终于。 在厨房那个积满灰尘的碗柜顶层角落里,江建军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拿出来一看。 是个发霉的窝窝头。 不知道放了多久了,硬得像石头,上面长满了绿色的毛。 要在以前,这种东西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扔给那条野狗。 可现在。 江建军捧着那个发霉的窝窝头,就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掰了一半,递给江红梅。 “吃吧。” 江红梅看着那绿毛,想吐,但胃里的抽搐让她顾不得那么多。 她抓过来,塞进嘴里,用力地啃咬。 硬,苦,涩。 眼泪混着霉味吞进肚子里。 就在这时。 一阵风吹来。 那是从西边废弃仓库方向吹来的风。 风里,夹杂着一股浓郁的、霸道的、让人发疯的油渣葱花香味。 那是白面饺子的味道。 那是他们曾经唾手可得,如今却遥不可及的味道。 “哇——!” 江红梅再也忍不住,把嘴里的霉窝头吐了出来,趴在冰冷的地上,嚎啕大哭。 江建军手里攥着那半个窝头,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他死死盯着西边。 眼里流出血泪。 “江卫国……你好狠的心啊……” 西边的仓库里。 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了。 没有桌子,三个人就围着灶台蹲着。 江卫国给丫丫盛了满满一大碗,又给李秀莲盛了一碗。 “吃!” 他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油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香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李秀莲吃得小心翼翼,每一口都嚼了又嚼,舍不得咽下去。 “爸,真香。”她红着眼睛笑,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香就多吃点。”江卫国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这除夕夜的鞭炮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了。 他放下碗,从兜里掏出一把崭新的大门钥匙,放在灶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吃饱了,明天咱们去把户口迁出来。” “既然断了,那就断个干净。” “以后,咱们过咱们的日子,让他们烂在那个院子里。” 这一夜。 仓库里的灯火虽然微弱,却比那座四合院里任何一盏灯都要温暖。 这一夜。 江卫国睡得很沉。 梦里,再也没有那个冻死街头的老人,只有眼前这蒸蒸日上的日子,和那即将到来的、属于他的新时代。 第7章 迁户口断绝血脉,这爹老子不当了! 大年初一,风里的哨音还没停。 江卫国睁开眼。 屋顶的红砖缝里,透进一缕惨白的晨光。 他翻身坐起,伤腿踩在地上,已经觉不出多少疼了。 昨晚临睡前,他偷偷往伤口上淋了不少灵泉水。 那冰凉的液体渗进皮肉,像是有无数双细小的手在帮他修补断掉的筋骨。 “爸,热水烧好了。” 李秀莲轻声在门外喊。 她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干劲。 江卫国应了一声,推门走出去。 小丫丫蹲在灶台边,正帮着往里塞干草。 小姑娘那张原本蜡黄干瘪的脸,经过一晚上的灵泉粥滋养,竟然透出了一点健康的红润。 尤其是那双眼睛,原本总是怯生生的,现在却亮得像黑葡萄。 “爷爷,洗脸。” 丫丫懂事地把沾了热水的毛巾递过来。 江卫国接过毛巾,大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丫丫乖,等办完了事,爷爷带你去买糖吃。” 李秀莲在旁边听着,眼眶又是一热。 在这个家,她和孩子曾经连喘气都要看人脸色。 现在,日子突然有了光。 江卫国抹了一把脸,目光看向放在桌上的户口本。 那是他的命根子,也是那两个畜生的紧箍咒。 “走,去派出所。” 江卫国言简意赅。 李秀莲愣了一下,有些迟疑。 “爸,今儿个是大年初一,人家……人家上班吗?” “值班的肯定有。” 江卫国冷哼一声。 “这种事,多拖一分钟,我都觉得恶心。” 三人出了仓库,顶着寒风往街道办和派出所的方向走。 大年初一的京城街道,空旷得厉害。 偶尔有几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小孩在雪地里放炮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硫磺味。 路过红星四合院路口时,江卫国眼尖。 他远远就看见两个瑟缩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在胡同口张望。 是江建军和江红梅。 这两个畜生显然在冷屋子里冻了一宿,脸色青紫,嘴唇干裂。 江建军裹着那件脏兮兮的工装,冻得跟筛糠似的。 他一抬头,正好看见江卫国。 “爸!” 江建军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江卫国面前,想去抓江卫国的裤脚。 江卫国眼神冰冷,往后退了一步。 “躲开,别脏了老子的地儿。” 江建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爸,屋里没煤了,粮食也没了,红梅都快饿晕了。” “您就看在我妈的份上,让我们回去吧。” “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孝顺您,那指标我不要了,我当临时工养您!” 江红梅也跑了过来,抓着李秀莲的胳膊。 “嫂子,你劝劝爸啊!你平时最心软了,你总不能看着我们死吧?” 李秀莲被她抓得生疼,脸色苍白地往江卫国身后躲。 江卫国看着这两个还在演戏的畜生,心里只有无穷的厌恶。 前世,他就是被这些虚伪的眼泪骗了一辈子。 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是除夕夜被赶出家门,是冻死在街头的绝望。 “孝顺?” 江卫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们的孝顺,老子消受不起。”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盖了红戳的招工表,在江建军眼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 “我的工位,已经转给秀莲了。” “从今天起,你们跟这个家,再没半毛钱关系。” 江建军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那张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把工位给了这个不下蛋的母鸡?” 他猛地站起来,面目狰狞。 “我是你亲儿子!你把铁饭碗给一个外姓人?” “江卫国,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江卫国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道。 江建军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得像发面馒头。 “外姓人?” 江卫国指着旁边的李秀莲。 “她给我生了孙女,她伺候了我三年瘫痪的腿,她比你们这两个吸血鬼更像江家人!” “老子今天就是去派出所,把户口彻底迁出来。” “以后,老子只有孙女和儿媳,没有儿子!” 江建军彻底疯了。 他意识到,那个一直被他拿捏的老头,是真的要跟他断绝血脉。 “你拿不到户口的!没我的同意,你迁不走!” 他红着眼,伸手想去抢江卫国怀里的户口本。 江卫国冷笑一声,手中的木棍猛地一横。 “嘭!” 木棍重重地抽在江建军的肋骨上。 江建军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飞出去两米远,重重摔在雪堆里。 “老子是户主,迁户口还需要你同意?” 江卫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滚!再敢跟上来,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那一刻,江卫国身上散发出的煞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 江红梅吓得尖叫一声,缩在墙角动都不敢动。 江建军蜷缩在雪地里,疼得直抽抽。 他看着江卫国决绝远去的背影,眼里满是怨毒和绝望。 派出所值班室。 暖气片发出微弱的声响。 值班的民警是个小伙子,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 江卫国把户口本和杨厂长开的证明往台上一放。 “同志,我要办户口迁移。” 民警接过证明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满脸沧桑的江卫国。 “大年初一办迁出?老同志,这可是大事,您考虑清楚了?” 江卫国点点头,语气平静。 “考虑了一辈子,今天最清楚。” “把我,还有我儿媳李秀莲、孙女江晓丫,从原户籍迁出。” “落户到西郊仓库区的集体户,我们要单独立户。” 民警看着证明上写着的“因子女不孝、生活无法维系”等字样,叹了口气。 在这个年代,这种决绝的老人并不多见。 但他看了一眼李秀莲那局促的样子,和丫丫瘦小的身板,心里也就明白了七八分。 “行,手续齐全,我给您办。” 钢印重重地落下。 “砰!” 随着这一声闷响,江卫国感觉心头最后的一道枷锁彻底崩碎了。 他接过那本崭新的、只有三个名字的户口本。 第一页,户主:江卫国。 第二页,儿媳:李秀莲。 第三页,孙女:江晓丫。 干干净净。 没有那两个让他作呕的名字。 “谢谢同志。” 江卫国走出派出所,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团浊气在寒风中化作白雾,消散得无影无踪。 “爸,咱们……咱们现在算是有自己的家了?” 李秀莲紧紧抱着丫丫,看着公公手里的户口本,声音颤抖。 “算。” 江卫国把户口本揣进怀里。 “走,去供销社。” “今儿个过年,咱们买糖,买肉,买新衣服!”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这一世的征程,才刚刚拉开序幕。 至于那两个烂在泥潭里的逆子。 他们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第8章 供销社里显神威,这才是过年的滋味! 出了派出所,江卫国觉得脚底下的雪都踩出了节奏感。 那本崭新的户口本贴着胸口,像是一块发烫的烙铁,把前世积攒了几十年的寒气都给烫散了。 李秀莲抱着丫丫,亦步亦趋地跟着。 她到现在还有种踩在棉花上的不真实感。 户口迁出来了,工作到手了,那个曾经像大山一样压着她的“江家”,现在竟然真的成了过去式。 “爸,咱们真去供销社啊?” 李秀莲小声问了一句。 她看着公公那挺拔的背影,心里又是敬畏又是依赖。 “大年初一,供销社开门到晌午,再不去就得等明天了。” 江卫国没回头,声音在大烟炮里听着格外浑厚。 “丫丫这身衣裳薄得跟纸片子似的,再冻下去,非得出毛病不可。” 提到孩子,李秀莲不说话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丫丫,眼里全是愧疚。 西单供销社。 这是方圆几里地最大的百货商店。 大年初一,门口依旧排着长龙,全是拎着油瓶、攥着票据的百姓。 在这个物资全靠计划的年代,买点东西比打仗还难。 江卫国领着两人,直接插进了买布匹和成衣的队伍。 “排队!排队!都挤什么挤!” 柜台后面,一个系着蓝袖套的售货员翻着白眼。 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皮儿吐得满地都是。 这年头,卖货的是大爷。 江卫国没跟她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票据。 那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家底,还有厂里刚发的工伤补贴票。 “同志,拿两身小孩穿的棉袄棉裤,要最厚实的棉花,颜色要红火点的。” 江卫国把票往柜台上一拍,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硬气。 售货员斜着眼看了一眼。 待看清那几张全国通用的布票和崭新的大团结时,她那张僵尸脸瞬间像开了花。 “哟,老同志,您这是给孙女置办新衣裳呢?” 她手脚麻利地从架子上扯下两套大红碎花的棉袄。 那是时下最流行的样式,棉花塞得鼓鼓囊囊,一摸就暖和。 “这两身,再要一床八斤重的弹花大被,两双小孩穿的灯芯绒棉鞋。” 江卫国一边说,一边往外掏钱。 周围排队的邻里街坊都看傻了。 在这定量供应、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年代,谁见过这么豪横的买法? “这不是红星四合院的老江吗?” 人群里,一个眼尖的妇女叫了起来。 江卫国转头一看,是院里的三大妈。 这娘们儿嘴碎,平时没少跟着三大爷阎老抠算计别人。 “哟,老江,你这腿还没好利索呢,就出来这么造钱?” 三大妈挤眉弄眼地凑过来,目光在李秀莲和丫丫身上转了一圈。 “听说你昨儿个把建军他们给赶出来了?这大过年的,孩子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你倒是在这儿大鱼大肉地买上了?” 李秀莲被她说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把头低了下去。 江卫国冷笑一声。 他把买好的棉袄直接披在丫丫身上,动作温柔,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扫向三大妈。 “我花我自己的血汗钱,关你屁事?” “建军他们有手有脚,饿了不知道去挣?难不成还得让我这个残废老子,把肉割下来喂他们嘴里?” 江卫国接过售货员递过来的大被子,直接扛在肩膀上。 “三大妈,你有这闲功夫,不如回去劝劝你家老阎,少算计那点灯油钱,小心算计到最后,连自个儿亲儿子都算计没了。” “你——!” 三大妈气得脸都青了,指着江卫国半天说不出话。 江卫国懒得理她。 他领着李秀莲,又去副食柜台称了两斤水果糖,一斤大白兔。 在这个年代,大白兔奶糖那是奢侈品。 丫丫看着那白色的糖纸,眼睛都直了。 江卫国剥开一颗,直接塞进小丫头嘴里。 “甜不甜?” 丫丫含着糖,大眼睛弯成了月牙,拼命点头。 “甜……爷爷,甜!” 这是丫丫这辈子吃过的第一颗奶糖。 那股子浓郁的奶香味,顺着喉咙一直甜到了心眼儿里。 江卫国看着孙女开心的样子,心里那股子戾气才算散了不少。 三人拎着大包小包,在众人艳羡又嫉妒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供销社。 回到废弃仓库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江卫国没闲着。 他先是让李秀莲把新被子铺上,又把那两身新棉袄给丫丫换上。 脱下破烂衣裳的那一刻,江卫国看着丫丫那瘦得皮包骨的小身板,眼圈又红了。 “秀莲,去烧水,把那两瓶灵泉水……不,把那壶水给丫丫洗个澡。” 江卫国差点说漏了嘴。 他指了指灶台边那个一直盖着盖子的陶罐。 那是他趁着两人不注意,偷偷从空间里引出来的灵泉原液。 这东西,能洗筋伐髓,最适合丫丫这种底子亏虚的孩子。 李秀莲虽然疑惑公公为什么要用这一罐水洗澡,但现在她对江卫国是言听计从。 热水冒着白烟。 丫丫坐在大木盆里,小手划拉着水花。 随着灵泉水的浸润,一层细微的、灰黑色的污垢,顺着她的毛孔慢慢渗了出来。 丫丫不仅没觉得不舒服,反而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春天的太阳底下。 “妈,我不冷,我好热啊。” 丫丫咯咯地笑着。 李秀莲洗着洗着,发现不对劲了。 丫丫那原本枯黄、分叉的头发,在水里涮了几下,竟然变得黑亮了不少。 尤其是那张小脸,洗干净后,白里透红,像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爸,您看这水……是不是有什么说道?” 李秀莲看着那一盆变得浑浊不堪的脏水,心惊肉跳。 江卫国坐在炕沿上,正用针线修补那双旧皮鞋。 “能有什么说道?就是咱江家的祖传秘方,去去晦气。” 他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洗完了赶紧出来,别着凉。明天你就得去厂里报到了,这身子骨不养好,怎么抡大锤?” 提到上班,李秀莲的神色立刻变得庄重起来。 她把丫丫从盆里捞出来,裹进崭新的棉袄里。 此时的丫丫,精神头儿足得不像话,在炕上蹦来蹦去,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江卫国看着这一幕,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仓库毕竟只是临时落脚点。 等李秀莲的工作稳了,他得想办法在这城西弄套正儿八经的宅子。 还有那灵泉空间里的黑土地。 刚才他扫了一眼,里面已经冒出了几抹绿芽。 那是他随手丢进去的白菜籽和萝卜籽。 在空间里,这些作物的生长速度是外面的几十倍。 再过几天,估计就能收割了。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冬天,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江卫国!老江!你在里面吗?” 听声音,是厂里保卫科的王科长。 江卫国眉头一皱。 大年初一,保卫科的人找上门,准没好事。 他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去拉开门。 只见王科长带着两个干事,正一脸晦气地站在雪地里。 “王科长,这是出什么事了?” 王科长叹了口气,指了指身后。 “老江,你那个儿子江建军,在厂门口闹腾了一下午,非说你私吞了他的指标。” “现在他把自己吊在厂办公室门口的那棵老槐树上了,说是你不把钱交出来,他就死给全厂人看!” 江卫国听完,脸上没有一丝惊慌。 他甚至从兜里摸出一根烟,不紧不慢地点着。 “吊在那儿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冰冷得让人发毛。 “断气了吗?” 王科长一愣:“那倒没有,被路过的巡逻队给救下来了。” 江卫国冷笑一声。 “既然没断气,你们找我干什么?” “他想死,那是他的自由。这户口都迁出来了,他江建军是死是活,跟我江卫国有什么关系?” “他要是真有种,就换根粗点的绳子,别在那儿丢人现眼。” 王科长看着江卫国那副铁石心肠的模样,后背一阵阵冒凉气。 这老江,是真的变了。 变得比这数九寒天的冰渣子还要硬! “老江,话不能这么说,杨厂长那边的意思是,让你过去劝劝,毕竟闹大了不好看……” 江卫国把烟头往雪地里一扔。 “成,我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正担忧看着他的李秀莲和丫丫。 “秀莲,看好孩子,我去去就回。” “既然他想演这出苦肉计,那我就去帮他把这出戏,演成真的一绝!” 江卫国拎起墙角那根沉重的木棍。 月光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像一头在黑夜里巡视领地的老狼。 这一战,他要让江建军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第9章 绳子递到手,想死老子送你一程! 雪后的红星轧钢厂,大门口聚拢了一层又一层的人。 虽然是大年初一,但厂里还有不少值班的工人和家属。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办公楼前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江建军正站在一条长条凳上,脖子上套着一根麻绳,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我不活了!亲爹要把亲儿子往死里逼啊!” “大家都来看看啊,我爸拿了抚恤金,要把我们兄妹饿死在街头!” “杨厂长,你要是不给我做主,我就吊死在厂门口,让全厂人都看看江卫国是怎么当爹的!” 江红梅跪在树底下,一边抹眼泪一边附和,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杨厂长站在不远处,气得脸色铁青,手里攥着的搪瓷杯子都在打颤。 这个年代,名声比天大。 要是真在厂门口闹出人命,他这个厂长的位置都得跟着晃悠。 “江建军,你先下来!有什么话好好说!” 王科长带着保卫科的人围在旁边,想上前又怕这疯子真踢了凳子。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了一道缝。 江卫国拄着那根漆黑的木棍,慢腾腾地走了进来。 他走得极稳,每一步落在雪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爸!你终于来了!” 江建军看见江卫国,眼里闪过一抹得逞的精光。 他觉得,老头子肯定是被这阵仗吓住了。 毕竟,谁家当爹的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吊死? “钱呢?指标呢?” 江建军在树上吼着,脖子上的绳子勒出一道红印,看着挺吓人,其实他脚尖一直死死抵着凳子面。 江卫国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划燃火柴点上。 火光映着他那张冷硬如石头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抬头,对着树上的逆子吐出一口浓烟。 “王科长,这绳子谁给他的?” 江卫国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气。 王科长一愣:“不知道啊,听说是他从哪家柴房顺出来的。” 江卫国点了点头,又看向杨厂长。 “厂长,给您添麻烦了。” “这逆子想死,那是他的造化。不过,这绳子细了点。”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江卫国是来求饶的,或者是来哭天喊地的。 谁也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嫌绳子细。 江建军也懵了,哭声卡在嗓子眼里,憋得老脸通红。 “江卫国!你……你说什么?我是你亲儿子!” 江卫国冷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木棍在雪地上杵出一个深坑。 “亲儿子?” “我腿断的时候,你说我是累赘。” “我拿命换来的钱,你要拿去买官。” “大年二十九,你把我和秀莲、丫丫赶到废仓库的时候,你想过我是你亲爹吗?” 江卫国转过身,面向围观的工友,声音提高了八度。 “大伙儿都给评评理!” “我江卫国在厂里干了二十年,没亏待过谁吧?” “现在这畜生拿着绳子在这儿威胁我,不就是想要那三百块救命钱吗?” “成,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 江卫国从怀里掏出那叠大团结,厚厚的一沓,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江建军的眼睛瞬间红了,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吞咽声。 “想要钱?” 江卫国把钱往兜里一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除非你真的断了气。” “你只要现在把凳子踢了,这钱,我一分不留,全捐给厂里的托儿所,算是我替你这畜生积点德!” “你敢死,我就敢捐!” 疯了。 全场人都觉得江卫国是真的疯了。 江建军更是吓得腿肚子抽筋,差点从凳子上滑下来。 他那是假自杀,是想逼老头子妥协,哪敢真的去见阎王爷? “你……你这个老不死的,你真要杀人啊!” 江红梅在底下尖叫着冲过来,想抓江卫国的脸。 江卫国连眼皮都没抬,手中的木棍顺势一扫。 “嘭!” 江红梅像个滚地葫芦一样摔进雪堆里,吃了一嘴的冰碴子。 “江建军,踢啊。” 江卫国拄着棍子,一步步逼近,眼神锁定在江建军那双颤抖的脚上。 “你不是要死吗?绳子都套好了,这全厂老少爷们儿都看着呢,你可别怂。” “你要是现在不踢,你就是个没种的孬种,以后在这厂区,你连条狗都不如!” 江建军被逼到了墙角。 他看着江卫国那双冰冷、戏谑,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睛,心里终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个老头,是真的想让他死。 “我……我……” 江建军张着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变了味儿。 “这江建军,我看就是演戏呢。” “就是,真想死早踢凳子了,还在这儿等半天?” “老江说得对,这种不孝子,死了也是给社会省粮食。” 听着周围的嘲讽,江建军的脸由红变紫,再由紫变青。 他想下来,可现在下来,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不仅工作没了,连做人的尊严都没了。 “踢不踢?不踢我帮你!” 江卫国眼中寒芒一闪,手中的木棍猛地挥出,精准地抽在长条凳的腿上。 “咔嚓!” 长条凳瞬间侧翻。 “啊——!” 江建军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猛地往下坠。 麻绳瞬间勒紧了他的脖子,将他的舌头都勒了出来。 他疯狂地在空中乱蹬,双手死死抓着绳子,眼里全是绝望的惊恐。 他是真的要死了! “老江!你——!” 杨厂长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指挥保卫科,“快!救人!快救人!” 王科长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冲上去,把江建军抱住,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绳子解开。 江建军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裤裆处湿了一大片。 一股尿骚味在寒风中弥漫开来。 他被吓尿了。 江卫国冷冷地看着地上的逆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江建军是真的体验到了死亡的滋味。 以后,这根绳子会成为江建军这辈子的梦魇。 “厂长,您看,他不想死。” 江卫国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既然不想死,那就滚回你的狗窝待着。” “以后再敢来厂里闹,不用你找绳子,我亲自送你上路。” 杨厂长看着这一幕,深深地看了江卫国一眼。 他发现,这个老工人身上的气质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经历过大生死、大绝望后的冷酷与决绝。 “保卫科,把这两人带走,以后严禁他们进入厂区!” 杨厂长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厌恶。 江建军和江红梅被干事们像拎垃圾一样拎了起来。 江建军此时已经彻底傻了,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他要杀我……他真的要杀我……” 一场闹剧,以这种最惨烈、最丢人的方式收场。 江卫国转过身,对着围观的工友们拱了拱手。 “大过年的,惊扰大家了,江某人在这里给大家赔个礼。” 他从兜里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分给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孩子。 “大家都散了吧,回家过年。” 看着江卫国拄着棍子远去的背影,工友们久久没有散去。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厂区里最不能惹的人,不再是那几个横行霸道的混混,而是这个沉默了半辈子的硬核老爹。 江卫国走在回仓库的路上,脚步轻快了不少。 空间里的泉水滋养着他的心脏,让他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路过仓库门口的雪堆时,他随手一挥。 几颗在空间里催生出的白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雪堆旁。 既然要过年,那今晚就得弄个白菜猪油渣炖粉条。 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10章 空间产出惊人,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日子! 江卫国回到仓库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远处的鞭炮声稀稀拉拉,那是城里有余粮的人家在守岁。 他推开仓库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一股带着灶火余温的暖意扑面而来。 李秀莲正在给丫丫洗脚,见江卫国回来,赶紧站起身,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爸,那边……没出什么大事吧?” 江卫国把木棍往门后一靠,随手拍掉肩膀上的落雪。 “死不了,祸害活千年。” 他走到灶台边,舀了一勺热水洗手,语气听不出起伏。 “那畜生就是想演戏讹钱,被我把凳子踢了之后,比谁都怕死。” 李秀莲听得心惊肉跳,她知道公公现在脾气硬,但没想到硬到了这个地步。 那可是亲儿子,说踢凳子就踢凳子。 可转念一想,要是公公不硬气,现在蹲在雪地里等死的,怕就是她们母女俩了。 “爸,您歇会儿,锅里还温着两个饺子。” 李秀莲麻利地把水端出去倒了,又回来忙活。 江卫国没急着吃,他指了指后屋那个堆放废旧木料的小隔间。 “我去看看那边的顶棚漏不漏风,你们先睡。” 进了隔间,江卫国反手拉上那道摇摇欲坠的门。 他屏息凝神,意念微微一沉。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原本昏暗发霉的破屋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翠绿。 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里,那口灵泉眼依然不知疲倦地冒着清冽的泉水。 更让江卫国心头狂跳的是,前两天随手撒下的那一小把白菜籽和萝卜种子。 此时,黑土地上已经长出了一片绿油油的菜心。 那白菜帮子晶莹剔透,像是一块块上好的白羊脂玉。 叶片厚实翠绿,上面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空间微弱的荧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按照外面的时令,这大年初一,地里连根草都长不出来。 可在他这空间里,庄稼的生长速度简直快得离谱。 江卫国蹲下身,掐了一截菜心放进嘴里。 没有那种干涩的纤维感,反倒是一股清甜、爽脆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那股子清香顺着喉咙往下钻,让他整个人都觉得通透了不少。 “好东西。” 他低声赞了一句,手底下的动作却不慢。 他直接拔了四棵大白菜,又从土里抠出几个白白胖胖的大萝卜。 这些蔬菜在外面可是稀罕物,尤其是这大冬天的,谁家能见着绿叶菜? 他把白菜和萝卜用旧报纸裹好,又往里面塞了几根空间里长出来的野葱。 做完这一切,他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空间。 回到外屋,李秀莲已经把丫丫哄睡着了,正坐在煤油灯下发呆。 见江卫国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报纸包走出来,她愣了一下。 “爸,这是……” 江卫国把报纸包往灶台上一放,报纸散开,露出了里面鲜嫩得能滴出水的白菜心。 李秀莲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饿出了幻觉。 “这……这哪儿来的白菜?怎么这么嫩?” 她颤抖着手摸了摸白菜叶子,那真实的触感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大年初一,满大街除了冻得像石头的土豆,就是发黑的咸菜。 这嫩生生的绿白菜,简直就像是神迹。 “刚才在厂门口,老战友偷偷塞给我的。” 江卫国随口扯了个谎,脸色如常。 “说是他们农场大棚里刚试种出来的,没几棵,让我带回来给孩子尝尝。” 李秀莲对江卫国的话深信不疑。 在她眼里,公公当了二十年工人,有点神秘的人脉再正常不过。 “爸,这太贵重了,咱们留着慢慢吃。” 她小心翼翼地把白菜捧起来,像是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吃进肚子里才叫东西,留着干什么?” 江卫国指了指灶台。 “切半棵,再把剩下的那点板油渣子放进去,炖个汤。” “明儿个你就得去厂里报到了,不吃饱了哪有劲头?” 提到报到,李秀莲的神色又变得紧张起来。 她绞着衣角,小声说道:“爸,我……我以前没摸过机器,万一给人家干坏了……” 江卫国坐下来,拿起火钳拨了拨炉子里的火星。 “谁都不是生下来就会使扳手的。” “去了之后,多看多问,手脚勤快点,没人会难为你。” “你现在是正式工,身份在那儿摆着呢,不用像以前那样缩着脑袋过日子。” 他抬头看着李媳妇,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记住,你是去挣钱养活丫丫的,不是去给谁当受气包的。” “要是有人敢因为你是个女的就欺负你,回来告诉我。” 李秀莲听着这话,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这一夜,仓库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白菜香味。 那是灵泉白菜特有的味道,即便是隔着厚厚的木门,也勾得外面路过的野猫一阵抓挠。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江卫国就把李秀莲叫了起来。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自己以前穿的旧工装,虽然有点大,但洗得干干净净。 “穿上这个,精神点。” 李秀莲换上衣服,用一根红头绳把头发扎得紧紧的。 镜子里的女人,虽然依旧瘦弱,但眉宇间已经多了一丝名为“希望”的东西。 江卫国把丫丫抱在怀里,把李秀莲送到了仓库区的大门口。 “去吧。” 他挥了挥手。 李秀莲背着个布包,深吸一口气,大步朝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走去。 江卫国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默默算计着。 李秀莲这一去,江家在厂里的根基就算彻底移了位。 而他,也该去处理一下那些躲在暗处的尾巴了。 刚才出门的时候,他注意到仓库区那几排红砖房的拐角处,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脑袋缩了回去。 这里是临时工和盲流混居的地方,鱼龙混杂。 他这两天买被子、买肉、买白菜,动静闹得不小。 财不露白,在这个饿疯了的年代,那就是招灾的源头。 江卫国冷笑一声,低头亲了亲丫丫的小脸。 “丫丫,想不想看爷爷打坏人?” 丫丫虽然听不懂,但还是咯咯地笑了起来。 江卫国转过身,并没有回仓库,而是朝着仓库区后面的那片小树林走去。 既然有人想当黄雀,那他就先去把这黄雀的毛给拔干净。 这世道,讲道理那是给活人听的。 对付那些想吃绝户的恶鬼,他手里的木棍,才是最好的经书。 风雪中,江卫国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傲。 他知道,这只是他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在这个奠基期,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铁饭碗,更是一个谁也动不了的、真正的家。 第11章 废墟立威,打得就是地头蛇! 枯树林子里黑得像口锅底。 风刮过树梢,发出哨子一样的尖啸声。 江卫国提着那根手腕粗的木棍,脚踩在雪壳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拿尺子量过。 走到林子中间的一块空地上,他停住了脚。 掏出火柴,“刺啦”一声。 火苗蹿起,点燃了嘴边的大前门香烟。 烟雾还没散开,周围的树影后面,就转出来三个缩头缩脑的影子。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油得发亮的破棉袄,半边脸上有块铜钱大的青胎记。 这一带的人都叫他“赖皮张”,是废仓库这片有名的二流子,平时专门干些偷鸡摸狗、欺负孤儿寡母的勾当。 “哟,这不是刚搬来的老瘸子吗?” 赖皮张手里掂着一块半截砖头,两只眼睛贼溜溜地往江卫国身上瞟,最后定格在他那只还没完全消肿的左腿上。 “听说你在供销社挺阔气啊?又是买被子又是买肉的。” 赖皮张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哥几个大过年的还没吃上肉呢,老同志,借俩钱花花?” 另外两个跟班也围了上来,手里都拿着烂木棒子,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在他们眼里,江卫国就是只待宰的肥羊。 一个腿脚不好的老头,带着个软柿子儿媳妇和个小丫头片子,这不抢他抢谁? 江卫国没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烟,火光映照下,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惊慌,反倒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借钱?” 江卫国吐掉嘴里的烟头,用那个那只好腿狠狠碾灭。 “我这儿只有买棺材的钱,你们要不要?” 赖皮张脸色一变,啐了一口唾沫。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给我上!扒了他的衣裳,看他还嘴硬!” 两个跟班怪叫着冲了上来。 在他们看来,对付一个瘸腿老头,也就是一脚的事儿。 左边那个瘦猴动作最快,手里的木棒照着江卫国的脑门就砸下来。 江卫国没躲。 就在木棒快要砸到头顶的一瞬间,他动了。 身子微微一侧,那根沉重的木棍像是长了眼睛,猛地向上一挑。 “砰!” 一声闷响。 木棍精准地磕在瘦猴的手腕子上。 “啊!” 瘦猴惨叫一声,手里的棒子直接飞了出去,捂着手腕跪在地上,疼得脸都变了形。 还没等另一人反应过来,江卫国手中的木棍已经顺势横扫。 这一棍,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人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那是骨头裂开的声音。 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白眼一翻,直接栽倒在雪堆里,抱着腿像只大虾一样抽搐。 不到三秒。 两个壮劳力,全废。 赖皮张举着砖头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两条腿肚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这……这特么是瘸子? 这简直就是活阎王! 江卫国拄着棍子,一步步朝赖皮张走过去。 他走得很慢,木棍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痕。 “你……你别过来!我表舅是……是……” 赖皮张吓得往后退,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江卫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让赖皮张想起了小时候在山里见过的老狼。 冷血,残忍,没人味儿。 “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江卫国声音不大,在寒风里却听得真真切切。 赖皮张哆嗦着:“大……大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啪!” 江卫国没废话,一棍子抽在赖皮张肩膀上。 赖皮张惨叫一声,半边身子瞬间麻了。 “以后这废仓库,我住着。” 江卫国弯下腰,那张布满风霜的脸逼近赖皮张,声音低沉沙哑。 “要是让我看见你们再在这一片转悠,或者敢打那屋里人的主意……”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捏住赖皮张的下巴,手指用力,捏得骨头咯咯作响。 “我就把你们的手脚全打断,扔进护城河里喂鱼。” “听懂了吗?” “懂……懂了!听懂了!” 赖皮张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点头。 他是真的怕了。 这种狠人,那是真见过血的。 “滚。” 江卫国松开手,直起身子。 赖皮张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雪地里爬起来,也不管那两个还在哀嚎的兄弟,跌跌撞撞地往林子外面跑。 那两个跟班见老大跑了,也顾不上疼,瘸着腿相互搀扶着,屁滚尿流地消失在夜色里。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卫国从兜里掏出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木棍上沾着的雪沫子。 这只是第一步。 在这乱世里想安稳过日子,光有钱不行,还得有拳头。 今天这一架打完,至少这废仓库方圆二里地内,没人再敢把他们当肥羊宰。 回到仓库门口。 江卫国把身上的戾气收了收,推门进去。 屋里,李秀莲还没睡,正守着那盏如豆的煤油灯,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看见江卫国进来,她浑身一松,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爸……您回来了。” 她声音发颤,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嗯,回来了。” 江卫国把木棍放回门后,语气轻松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外头有几只野狗抢食,被我赶跑了。” 他走到灶台边,看了看熟睡的丫丫,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儿媳妇。 “睡吧。门我顶死了,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李秀莲看着公公那宽厚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用力点了点头。 这一夜,仓库里再也没有那种担惊受怕的气氛。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李秀莲就起来了。 她穿上那身改过的工装,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干练了不少。 只是那双抓着布包的手,还是有些发白。 这是她第一天去当正式工,也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挺直腰杆做人。 “去了别怕。” 江卫国给丫丫喂着灵泉水煮的小米粥,头也不抬地说道。 “你是凭本事接的班,手续齐全,谁要是敢嚼舌根子,你就让他来找我。” “还有,中午去食堂打饭,别省着。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李秀莲重重点头:“爸,我知道了。您在家看好丫丫,我下了班就回来。” 送走了李秀莲,江卫国把大门重新关好。 他并没有闲着。 这破仓库虽然能住人,但四处漏风,安全性也太差。 昨晚那是几个小混混,要是以后真惹上什么大麻烦,这破门板根本挡不住。 他围着仓库转了一圈。 这房子是红砖结构,底子不错,就是年久失修。 要想长住,得大修。 但现在大冬天的,动土不现实。 江卫国琢磨了一下,决定先从内部加固。 他走进那个堆放废料的小隔间,意念一动,整个人再次进入了灵泉空间。 空间里,那几棵昨天拔掉的大白菜位置上,新撒下去的种子已经冒出了嫩芽。 这种恐怖的生长速度,简直就是个聚宝盆。 但江卫国这次没看庄稼。 他的目光落在了空间角落里的一堆东西上。 那是昨天搬家时,他顺手收进来的一些杂物。 其中,有一卷粗铁丝,还有几块在厂里废料堆捡回来的厚钢板。 前世他是八级钳工(虽然现在名义上是三级,但技术都在脑子里),这点手工活儿难不倒他。 他要把这仓库的大门和窗户,全给加上一层“铁布衫”。 就在江卫国在空间里忙活的时候。 红星轧钢厂,钳工车间。 李秀莲站在巨大的车床前,周围是一圈指指点点的目光。 “听说了吗?这就是江师傅那个儿媳妇。” “那个不下蛋的?江师傅怎么把工位给她了?” “嘿,谁知道呢,说不定是那老江头老糊涂了,放着亲儿子不给,给个外人。”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 李秀莲紧紧攥着衣角,脸涨得通红。 要是以前,她早就缩着脖子躲到墙角哭去了。 但今天,她摸到了兜里那张还带着体温的户口本。 想到了今早出门时,公公那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李秀莲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嚼舌根的人,虽然还有些怯懦,但却没有躲闪。 “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听戏的。” 她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 带她的老师傅是个面冷心热的,见状哼了一声:“都闲得慌是吧?要不要我跟车间主任说说,扣你们工分?” 人群这才散去。 李秀莲感激地看了老师傅一眼,拿起抹布,开始认真擦拭那台冰冷的机器。 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车间外面的角落里。 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 那是江建军。 他穿着一身借来的破棉袄,手里拿着扫帚,正在清扫厂区的厕所。 没错,没了正式工作,为了不被饿死,他只能接这种最脏最累的临时活儿。 看着曾经任他打骂的老婆,现在穿着工装站在温暖的车间里。 而他这个“天之骄子”,却要在寒风里掏大粪。 这种落差,让江建军的心态彻底扭曲了。 “李秀莲……江卫国……” 他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 “你们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他扔下扫帚,转身朝着厂区后门走去。 那里,经常聚集着一些专门干“脏活”的人。 既然明着不行,那就来阴的。 反正他现在已经烂在泥里了,他不介意把所有人都拉下来陪葬! 第12章 想吃绝户?老子把这儿变成了鬼门关! 江卫国在空间里干得满头大汗。 他手里攥着那把从厂里“借”出来的老虎钳,正对准那几块厚实的钢板进行切割。 前世几十年的钳工手艺,早就成了他身体里的本能。 虽然现在的身体才四十岁,但那股子巧劲儿一点没丢。 他把钢板切成长条,边缘磨得平整,再用粗铁丝绞在一起。 这不是简单的加固,这是他在给那扇破木门做一套内嵌的“骨架”。 在这人吃人的荒滩上,门板要是太薄,半夜被人一脚踹开,屋里的儿媳和孙女就是待宰的羔羊。 江卫国把加固好的钢板架子从空间里挪了出来。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把这玩意儿死死地钉在门背后。 原本摇摇欲坠的木门,现在就算是用攻城木来撞,也得先把这几块特种钢板撞折了。 弄完大门,他又盯上了那几个漏风的窗户。 他把碎玻璃全起出来,换上了空间里翻出来的细密铁丝网,外面再糊上几层厚厚的油毡纸。 这样既挡风,又能防着有人往里扔迷烟或者火种。 做完这一切,江卫国看着这间被他改造成铁桶般的仓库,心里总算踏实了点。 他走到灶台边,发现李秀莲还没回来。 这年头,轧钢厂的下班铃声虽然准,但新入职的学徒工总得留下来打扫卫生,或者被老师傅拽着训话。 江卫国不急,他从空间里又拎出一桶灵泉水,倒进了一直温着的陶罐里。 他发现丫丫最近的胃口越来越大,那是身体在疯狂吸收灵泉水的能量。 “爷爷,我饿。” 丫丫揉着眼睛从草铺上爬起来,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神采越来越足。 原本焦黄的头发,现在竟然有了点黑亮的质感。 江卫国笑着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绝世珍宝。 “饿了就吃,爷爷给你煮了白菜油渣疙瘩汤。” 他在碗里特意多放了几块油渣。 那种浓郁的脂粉香味,在狭小的屋子里打着转。 丫丫吃得满嘴流油,小脸蛋红扑扑的,别提多招人疼了。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江卫国耳朵尖,他听出那脚步声虽然乱,但步子轻,是李秀莲回来了。 他起身拉开门。 李秀莲一头汗水地冲进屋,脸冻得通红,但眼睛里却闪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爸!我回来了!” 她顾不得擦汗,先把怀里揣着的一个油纸包掏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这是厂里今天发的……发给新工人的慰问品,两块槽子糕,我没舍得吃。” 江卫国看了一眼那两块在外面贵得吓人的点心,心里叹了口气。 这儿媳妇,心眼子实得让人心疼。 “你自己吃,丫丫这儿有肉汤。” 江卫国把碗推到她面前。 “厂里今天没人为难你吧?” 李秀莲端起碗,大口喝了一口热汤,这才觉得魂儿回了位。 “没,带我的师傅姓王,是个老实人。他听说我是您的接班人,对我挺客气的。”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后怕。 “就是下班的时候,我在厂门口看见……看见建军了。” 江卫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干什么了?” “他蹲在厕所旁边的阴影里,跟几个流里流气的人说话。” 李秀莲打了个冷颤。 “那几个人我见过,是城西‘独眼龙’的手下,专门干那种拦路抢劫、吃绝户的脏活。” “我走得快,没敢多看,但我听见建军提到了您的名字,还说……还说这仓库里有大宝贝。” 江卫国冷笑一声,手中的火钳在灶坑里狠狠一捅。 火星子四溅。 “大宝贝?我看他是想把老子的命当成大宝贝卖了。” 他太了解江建军了。 那个逆子在厂里丢了名声,又被吓破了胆,现在肯定是不敢明着来了。 找黑市的混混来劫掠,到时候往乱世里一推,说是遭了贼,他江建军还能落个清白。 “爸,要不……咱们报官吧?” 李秀莲吓得手里的勺子都在抖。 “报官?” 江卫国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墙上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 “这荒郊野外的,等官家来了,贼早就跑了。” “既然他想玩阴的,那老子就让他知道,这仓库到底是谁的坟场。” 他转过头,看着吓坏了的李秀莲,语气缓和了些。 “秀莲,今晚你带着丫丫去后屋睡。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把门从里面反锁死,我没喊你,天塌下来也别开门。” 李秀莲看着公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劝不住,只能咬牙点头。 夜,渐渐深了。 西郊的废仓库区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停了,雪后的月光照在空地上,惨白惨白的。 江卫国没上炕。 他穿着那件厚实的旧军大衣,手里拎着那根加了料的木棍,静静地坐在门后的阴影里。 木棍的顶端,被他钉上了一圈细密的钢钉。 这玩意儿在黑夜里,就是收割人命的狼牙棒。 他在等。 等那些不知死活的恶鬼上门。 空间里的灵泉水让他现在的感官敏锐得惊人。 大约到了子时。 仓库后墙的雪地上,传来了细微的、像是老鼠爬行般的摩擦声。 江卫国闭上眼,在脑海里勾勒出对方的位置。 一共三个人。 两个翻墙,一个在门口放风。 “嘎吱——” 仓库的后窗户传来一声轻响。 那是有人在用铁丝拨弄窗户上的油毡纸。 江卫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故意把后窗的一角留了个缺口,就是为了请君入瓮。 一个瘦小的黑影顺着窗户钻了进来。 落地很轻,显然是个老手。 “龙哥,这屋里暖和,看来真有不少好货。” 黑影压低声音,对着窗外招呼。 紧接着,第二个壮硕的身影也翻了进来。 两人借着微弱的月光,摸索着朝炕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们靠近的一瞬间。 原本漆黑的屋子里,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火光。 那是江卫国划燃了火柴。 火光映照下,江卫国正坐在那张断了腿的木凳上,手里的木棍横在膝盖。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在火光中显得狰狞而恐怖。 “两位,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我这儿找什么宝贝呢?” 江卫国声音沙哑,在这死寂的夜里,听起来像是地狱里的审判。 “操!老东西没睡!” 那个叫“龙哥”的壮汉反应极快,从腰间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 “既然醒了,那就把钱交出来,老子留你个全尸!” 江卫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顺手把火柴扔进旁边的柴堆里。 火苗瞬间蹿起。 “想要钱?去地府问阎王爷要吧!” 话音未落,江卫国整个人像是一头出笼的猛虎,猛地从凳子上弹起。 那根带钉的木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嘭!”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木棍重重地砸在瘦小黑影的肩膀上。 钢钉入肉,直接把那人的锁骨砸成了碎片。 “啊——!” 惨叫声还没传出仓库,江卫国已经欺身而上,一脚踹在壮汉的小腹上。 这一脚,带着灵泉水加持的千斤巨力。 壮汉整个人像是被火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角的废料堆里。 木料坍塌,尘土飞扬。 江卫国拄着棍子,一步步走向那个还在地上抽搐的壮汉。 “江建军给你们许了多少钱?” 他用棍子顶住壮汉的喉咙,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说,或者死。” 壮汉被那一脚踹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嘴里不停地往外冒血沫子。 “他……他说……你身上有三百块……还说……还说你儿媳妇是个俏货……” 江卫国的眼底,瞬间燃起了一股滔天的怒火。 那是他重活一世,最不能触碰的逆鳞。 “俏货?” 江卫国怒极反笑。 他手中的木棍猛地举起,对着壮汉的膝盖骨,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这寒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回去告诉江建军。” 江卫国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像冰。 “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这笔账,老子会一分不少地,找他算清楚。” 他拎起这两个半死不活的混混,像是丢垃圾一样,直接从大门扔了出去。 门外那个放风的,早就吓得尿了裤子,见状连滚带爬地跑进了黑夜。 江卫国站在门口,看着雪地上蜿蜒的血迹。 他知道,今晚过后,城西的黑市会知道这里有个惹不起的狠人。 而江建军那个逆子,也该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转过身,轻轻敲了敲后屋的门。 “秀莲,没事了,睡吧。” 屋里传来了李秀莲压抑的哭声,还有丫丫迷迷糊糊的呓语。 江卫国靠在门框上,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这一世,他不仅要活得硬气。 他还要让所有敢动他家人的畜生,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第13章 鸽子市里的狠角儿,想黑吃黑? 天刚蒙蒙亮,西郊这片荒滩静得像坟场。 昨夜那两滩血迹已经被新落的雪盖住了,只剩下几个凌乱的深坑,证明这里发生过什么。 江卫国起得很早。 他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军体拳,这是前世在厂保卫科跟退伍老兵学的,招式不花哨,全是杀人技。 几趟拳打下来,浑身热气腾腾,骨节啪啪作响。 灵泉水的效力霸道,这具四十岁的身体,现在壮得像头牛。 回到屋里,李秀莲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依然是灵泉水熬的小米粥,配上昨晚剩下的白菜油渣,还有两个在炉边烤得焦黄的二合面馒头。 “爸,我……我上班去了。” 李秀莲背着那个打补丁的布包,站在门口,眼神还是有点飘忽,显然昨晚的动静把她吓得不轻。 江卫国走过去,从墙角拎起一把沉甸甸的铁扳手,塞进她的布包里。 “带着。” 李秀莲一愣:“爸,这……” “车间里那是干活的家伙,路上那就是防身的胆。” 江卫国帮她把包扣好,眼神沉稳:“要是再遇见那几个混混,别废话,照着脑袋抡。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李秀莲摸着那冰凉的铁疙瘩,心里却莫名涌起一股热流。 她咬着嘴唇,重重点头:“哎!我知道了!” 送走儿媳妇,江卫国转身回屋。 丫丫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嘴角挂着笑,估计是梦见吃糖了。 江卫国把门窗检查了一遍,确认那几道钢板锁扣都扣死了,这才进了后屋的小隔间。 他要去趟鸽子市。 家里缺东西。 虽然有吃有喝,但这破仓库取暖是个大问题。 那个简易灶台烧饭还行,想把这四面漏风的大屋子烧暖和,得弄个正经的铸铁炉子,还得有煤票。 这年头,有钱没票寸步难行。 江卫国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黑土地上,那几垄萝卜和白菜长得更是喜人,萝卜一个个有小臂粗,红皮白肉,看着就脆生。 他拔了十来根萝卜,又砍了五六棵大白菜。 找了个旧麻袋装好,又从角落里翻出一顶破毡帽和一只黑口罩。 他在脸上抹了把锅底灰,把毡帽压低,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这副打扮,就算是亲儿子江建军站在这儿,也认不出是他。 …… 朝阳门外的护城河边,有一片芦苇荡。 这里就是京城有名的“鸽子市”,也就是黑市。 天还没大亮,芦苇荡里人影绰绰,没人说话,只有脚踩在雪地上的沙沙声。 买卖双方都缩着脖子,眼神警惕,交易全靠手势和袖筒里摸索。 江卫国背着麻袋,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蹲下。 他也不吆喝,直接把麻袋口敞开一半。 那翠绿欲滴的白菜叶子,还有那红彤彤的萝卜皮,在这一片灰扑扑的破烂堆里,简直就像是夜明珠一样扎眼。 大冬天的,老百姓嘴里除了咸菜就是土豆,谁见过这么水灵的新鲜菜? 没过两分钟,就有几个人围了上来。 “爷们儿,这菜怎么换?”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压低声音问,眼睛死死盯着那棵大白菜,喉结上下滚动。 “只换票。” 江卫国声音沙哑,言简意赅:“工业券、煤票、炉子票。钱只要大团结。” “这么贵?”中年人有些犹豫。 “嫌贵去供销社买,看有没有货。”江卫国要把麻袋口扎上。 “别!别介!”中年人急了,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我有两张煤票,一百斤的,换两棵白菜行不?” 江卫国扫了一眼那票,是真的。 “成。” 他随手丢过去两棵白菜,把煤票揣进兜里。 有了第一个成交的,周围的人顿时急了。 这年头,过年桌上要是能摆上一盘新鲜的炒白菜,那可是天大的面子。 不到半小时,江卫国带来的菜就去了一大半。 兜里多了十几张各式各样的票据,还有三十多块钱现金。 就在他准备收摊走人的时候,三个穿着黑棉袄的汉子挤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盘着两颗铁胆,那是鸽子市看场子的“二麻子”。 “哟,面生啊。” 二麻子一脚踩在江卫国的麻袋角上,皮笑肉不笑:“爷们儿,这菜不错。哥几个还没吃早饭呢,借两棵尝尝?” 周围原本想买菜的人,“哗”地一下全散开了,生怕溅一身血。 在这地方,被“红袖箍”抓了顶多是没收东西,被二麻子盯上,那是得脱层皮。 江卫国抬头,帽檐下的眼睛冷冷地盯着那只踩着麻袋的脏脚。 “拿开。”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 二麻子一愣,随即乐了:“嘿!给脸不要脸是吧?在这朝阳门外,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给旁边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给我搜!看来这老东西身上有不少好货,今儿个咱们……” 话没说完。 江卫国动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那只原本揣在袖筒里的手猛地探出,快得像条毒蛇。 “咔嚓!” 那是手指关节错位的声音。 “嗷——!” 二麻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猛地跪在了地上。 江卫国的一只手死死扣住二麻子的两根手指,用力向后一掰,直接掰成了九十度。 另外两个手下刚想冲上来。 江卫国另一只手抄起那半袋子萝卜,抡圆了就是一下。 “砰!” 几十斤重的麻袋,硬得像石头,直接砸在左边那人的脸上。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鼻血狂喷,仰面栽倒。 剩下那个吓傻了,手里掏出一半的弹簧刀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江卫国松开手,二麻子捂着手指在雪地上打滚,疼得脸都紫了。 “还要尝尝吗?” 江卫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在二麻子面前蹲下,伸手从二麻子怀里摸出一叠票据。 “这算是刚才踩脏我麻袋的赔偿,公道吧?” 二麻子疼得直抽抽,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这哪是来卖菜的老农,这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煞星! “公……公道!爷,您拿走!都拿走!” 江卫国把票据大概看了一眼,里面竟然有一张稀缺的工业炉票,还有几斤肉票。 收获不错。 他把剩下的几棵白菜和萝卜往地上一倒。 “这些赏你们了,拿回去炖汤补补脑子。以后招子放亮占,有些人,你们惹不起。” 说完,江卫国拎着空麻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芦苇荡。 身后,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佝偻却强悍的背影,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特征:毡帽、黑口罩、出手狠辣。 这就是个过江龙。 出了鸽子市,江卫国找了个没人的胡同,把装束卸了,又从空间里取出一辆早就准备好的破旧独轮车。 他在路边的废品站花五毛钱买了个旧铁皮炉子壳,虽然生锈了,但内胆是好的。 又去煤场凭刚弄来的票买了二百斤蜂窝煤,装在独轮车上。 推着车,迎着冬日的暖阳,江卫国哼着小曲儿往回走。 炉子有了,煤有了。 今晚把火生起来,那破仓库就能变成暖烘烘的热炕头。 至于江建军那个逆子? 江卫国冷笑一声。 估计那小子现在正饿得在被窝里啃指甲呢。 这种看着仇人受罪,自己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感觉,真他娘的爽! 只是他没想到,刚推车走到仓库区附近,就看见自家门口围了一圈人。 隐约还能听见尖锐的骂声和孩子的哭声。 江卫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有些人,还真是记吃不记打,这是赶着投胎来了! 第14章 极品亲家上门抢工位? 仓库门口的雪地上,围着七八个看热闹的闲汉。 人群中间,一个体型肥硕、颧骨高耸的老泼妇,正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 她对面,李秀莲死死护着身后的丫丫,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大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子却在微微发抖。 “你个没良心的赔钱货!自个儿吃香的喝辣的,看着你亲弟弟在家饿肚子?” 老泼妇那公鸭嗓子像把破锉刀,刮得人耳膜生疼。 “我听说了,那死瘸子把工位给你了?正好!你赶紧去厂里把名额转给你弟!” “你弟那是咱们老李家的独苗,是传宗接代的!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占着铁饭碗也不怕折寿!” 旁边还站着个二十出头的二流子,穿得流里流气,正吊儿郎当吸着鼻涕。 “姐,你就听妈的吧。反正你在那也是受罪,把工位给我,以后我发达了还能忘了你?” 二流子一边说,一边贼眉鼠眼地往仓库里瞟。 “哟,这破仓库里味儿挺香啊?是不是炖肉了?赶紧给我盛一碗,饿死老子了。” 李秀莲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这是她的亲娘王翠花,和亲弟弟李保国。 以前在江家受气,她回娘家哭诉,换来的永远是冷嘲热讽和变本加厉的索取。 现在她好不容易有了活路,这群吸血鬼闻着味儿就来了。 “妈……这工位是爸给我的,是留着养丫丫的……” 李秀莲声音发颤,但脚下没挪窝。 “我不能给保国,给了他,我们娘俩就得饿死。” “啪!” 王翠花扬手就是一巴掌,清脆响亮。 李秀莲脸上瞬间浮起五个鲜红的指印,嘴角渗出了血。 “反了你了!敢跟老娘顶嘴?” 王翠花瞪着三角眼,伸手就要去揪李秀莲的头发。 “养你这么大有屁用!今儿个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不然老娘就去厂里闹,说你不孝顺,让你连这破工位都保不住!” 那个叫李保国的二流子也怪叫一声,伸手就要去推搡旁边的丫丫。 “死丫头片子滚一边去!别挡着我看肉!” 丫丫吓得尖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像铁钳一样,凭空出现,死死扣住了李保国的手腕。 “咔吧。” 一声脆响。 李保国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紧接着变成了扭曲的痛苦。 “啊——!松手!断了!手断了!” 江卫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人群后。 他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黑黝黝的蜂窝煤和一个生锈的铁炉子。 此时,他单手捏着李保国的手腕,眼神比这数九寒天的风还要冷。 “谁给你的狗胆,动我孙女?” 江卫国手腕一抖。 李保国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甩了出去,重重砸在雪地上,捂着手腕满地打滚。 王翠花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煞气、身材魁梧的男人,一时间竟没认出来这就是那个传说中老实巴交的亲家公。 “你……你是江卫国?” 王翠花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吼道。 “好啊!你个老不死的敢打我儿子?你信不信我……” “啪!” 江卫国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比刚才王翠花打李秀莲的那一下,重了十倍不止。 王翠花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两颗带血的槽牙直接飞了出去。 全场死寂。 周围看热闹的闲汉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狠。 太狠了。 连丈母娘都打? 江卫国甩了甩手,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 他走到李秀莲身边,看着儿媳妇红肿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手里的扳手是烧火棍吗?” 江卫国声音低沉。 “下次谁再敢动你,不管是谁,照着脑门抡。出了人命,我给你顶着。” 李秀莲捂着脸,眼泪决堤而出,重重地点了点头。 江卫国转过身,看着刚从地上爬起来、满嘴是血的王翠花。 “工位,是我的。” “我给秀莲,是因为她是江家人,是我孙女的妈。” 他往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子杀过人见可血的气势,压得王翠花喘不过气来。 “至于你们?” “一群卖闺女求荣的畜生,也配来我这儿要饭?” 王翠花捂着脸,又怕又气,撒泼打滚的本事瞬间使了出来。 她往地上一瘫,拍着大腿就开始嚎。 “杀人啦!亲家公杀人啦!大家快来看啊,这江卫国不是人啊!霸占我闺女,还打我这个丈母娘啊!” “没天理啦!我不活啦!” 她这一嗓子,确实又引来了不少路人。 江卫国冷笑一声。 他不慌不忙地从独轮车上拎起一块蜂窝煤。 黑乎乎,硬邦邦。 “想死是吧?” 江卫国掂了掂手里的煤块。 “正好,我这儿缺个烧火的引子。” “你要是再敢嚎一声,我就把这块煤塞进你嘴里,帮你闭嘴。”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王翠花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直觉告诉她,这疯老头真的干得出来! 哭声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鸭子。 “滚。” 江卫国吐出一个字。 “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出现在这方圆二里地之内,我就打断李保国的另一只手。” “带着你们的宝贝儿子,滚回你们的狗窝去。” 李保国此时已经吓破了胆,顾不上手腕钻心的疼,用完好的那只手死命拽着王翠花。 “妈……走……快走……这老头疯了……” 母子俩相互搀扶着,屁滚尿流地逃离了现场。 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周围的闲汉们见没热闹可看,又摄于江卫国的凶威,一个个缩着脖子散了。 仓库门前,重新恢复了清净。 江卫国把独轮车推到门口,招呼还在发愣的李秀莲。 “愣着干啥?搭把手,把炉子搬进去。” “外头冷,进屋。” 李秀莲抹了一把眼泪,把扳手揣回兜里,抱起丫丫,跟着江卫国进了屋。 门关上。 所有的寒风和喧嚣,都被那几层厚钢板隔绝在了外面。 江卫国手脚麻利。 他在屋子正中央清出一块空地,把铁皮炉子架好。 接上烟囱,通向窗户外面。 引火,加煤。 没过十分钟,炉子里就发出了“呼呼”的燃烧声。 蓝色的火苗从炉盖缝隙里钻出来,一股久违的暖意,开始在这个四面透风的破仓库里蔓延。 江卫国把那个装满开水的陶罐放在炉子上。 水汽蒸腾。 “爸……谢谢您。” 李秀莲蹲在炉子边,借着火光烤着冻僵的手,声音很轻。 “谢什么?” 江卫国从怀里(空间里)掏出几个冻得硬邦邦的大白馒头,贴在炉壁上烤着。 “记住,从户口迁出来的那一刻起,你只有江家这一个家。” “那些想吸你血的蚂蟥,来一个我踩死一个。” 馒头被烤出了焦香味。 江卫国掰了一块,递给旁边眼巴巴看着的丫丫。 “丫丫,暖和吗?” “暖和!爷爷真厉害!” 丫丫抱着热乎乎的馒头,小脸被炉火映得通红。 江卫国看着这跳动的火苗,心里盘算着。 内忧外患,算是暂时平了。 接下来,该是把这日子,过得让那群瞎了眼的人,把肠子都悔青的时候了。 他从兜里摸出那张在鸽子市换来的工业券。 明天,得给家里添置点真正的“大件”了。 第15章 自行车票到手,全院禽兽红了眼! 有了炉子,这破仓库才算是真正有了点人气儿。 这一宿,是祖孙三代睡得最踏实的一宿。 不用担心半夜被冻醒,也不用担心有人破门而入。 炉火整夜未熄,江卫国半夜起来添了一次煤,顺便给丫丫掖了掖被角。 第二天一大早。 李秀莲精神抖擞地去上班了。 经过昨天那一遭,她走路的步子都沉稳了不少,腰杆挺得直直的。 江卫国也没闲着。 他把丫丫安顿好,给了她几块积木玩——那是他昨晚闲着没事,用废木料削出来的。 然后,他再次出了门。 今天是大年初二,按照习俗是回娘家的日子。 但这对于江家来说,是个没意义的日子。 江卫国要去的地方,是信托商店。 他兜里揣着昨天从二麻子那儿“黑吃黑”弄来的一叠票据,其中有一张让他颇为在意的——自行车票。 在这个年代,自行车那就是后世的宝马奔驰。 有了这玩意儿,不仅出行方便,更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征。 更重要的是,李秀莲以后上下班,还有接送丫丫,没个车不行。 信托商店里人不少,大多是来看热闹的。 柜台里摆着的那些旧手表、旧相机,被擦得锃亮。 江卫国直奔卖自行车的角落。 那里停着几辆半新不旧的车子,有永久,有飞鸽。 “同志,这辆二八大杠怎么卖?” 江卫国指着一辆漆面还算完好,只是链条有点锈的永久牌自行车。 售货员是个戴眼镜的老头,正捧着茶缸子看报纸。 “一百六,外加一张自行车票。” 老头眼皮都没抬。 这价格,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简直就是天价。 但江卫国连价都没还。 “开了票,我要了。” 他直接把钱和票拍在柜台上。 老头这才惊讶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一番江卫国。 这老同志,看着穿得破破烂烂,出手倒是阔绰。 “得嘞,您稍等。” 交钱,开票,打钢印。 江卫国推着那辆沉甸甸的二八大杠走出了信托商店。 虽然是二手的,但这钢火,这分量,骑上去稳如泰山。 他跨上车,脚下一蹬,风驰电掣。 这种久违的速度感,让他心情大好。 回仓库的路上,必须经过红星四合院的大门口。 江卫国没打算绕路。 他就是要从这帮禽兽的眼皮子底下过。 此时,四合院门口正聚着一群人晒太阳,聊着东家长西家短。 三大爷阎老抠正蹲在地上,跟二大爷刘海中吹嘘自己怎么算计过日子的。 “我跟你们说,这年头就得算计,不算计吃不穷穿不穷……” 话没说完,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 “叮铃铃——”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江卫国骑着一辆乌黑锃亮的二八大杠,昂首挺胸地从胡同口冲了过来。 车把上还挂着两兜子东西,看形状,像是罐头和麦乳精。 “卧槽!那是……那是老江?” 阎老抠惊得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眼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哪来的自行车?” 二大爷刘海中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手里的茶缸子都在抖。 “这车……看着有八成新啊!得一百多块吧?” “还要票呢!这一张票在黑市上都炒到天价了!” 江卫国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这群昔日的老邻居。 他脚下用力,车轮卷起一阵雪沫子,直接从众人面前呼啸而过。 只留给他们一个潇洒的背影,还有那一串清脆悦耳的铃声。 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等着看他笑话的人脸上。 四合院里炸了锅。 正缩在屋里啃窝窝头的江建军,听见外面的动静,趴在窗户缝上往外看。 当他看清那是他亲爹骑着自行车过去的时候,手里的窝窝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凭什么……凭什么!” 江建军眼珠子通红,指甲扣进了窗框里。 “那本该是我的钱!那本该是我的车!” “江卫国!你宁愿买车都不给我花一分钱!” 旁边的江红梅更是哭出了声:“哥,我想喝麦乳精……我想坐自行车……” “闭嘴!” 江建军猛地回头,面目狰狞。 “哭什么哭!早晚有一天,我要把那老东西的东西全抢过来!” 虽然嘴上发狠,但他心里清楚。 现在的江卫国,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他拿捏的老爹了。 那是一头成了精的老虎。 而此时的江卫国,已经骑车回到了仓库区。 他把车停在门口,拍了拍车座。 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他要利用空间里的资源,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彻底把日子过飞起来。 至于那些红眼病? 那就让他们把眼珠子瞪瞎好了。 江卫国拎着东西进屋,正好丫丫醒了。 “丫丫,看爷爷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罐麦乳精,还有一瓶黄桃罐头。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哄孩子的神器。 丫丫眼睛瞬间亮了,扑进江卫国怀里。 “爷爷最好啦!” 江卫国抱着孙女,听着炉火噼啪作响,心里盘算着。 也是时候,给这破仓库通上电了。 没电,晚上太黑,也不方便看书学习。 既然要培养丫丫,那就得从娃娃抓起。 他江卫国的孙女,以后是要考大学,当科学家的! 第16章 煤油灯太费眼,老爹要给仓库点亮光! 天色擦黑,西郊的寒风顺着仓库的门缝钻进来,发出尖厉的哨音。 屋里。 一盏如豆的煤油灯在桌上跳跃,映着丫丫那张专注的小脸。 小丫头正捏着一截被江卫国削得圆润的木炭条,在废报纸上歪歪斜斜地画着小鸭子。 没画几笔,她就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凑得更近了些。 江卫国坐在一旁,手里正摆弄着那辆二八大杠的链条,余光瞥见这一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煤油灯烟大不说,光线还昏暗,长此以往,丫丫这双亮晶晶的眼睛非得看坏了不可。 “这灯不行。” 江卫国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桌边,轻轻把丫丫拉开。 “爷爷,怎么了?” 丫丫仰着头,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纯真。 “没怎么,爷爷想办法给咱们屋里换个亮堂的东西。” 江卫国摸了摸孙女的头,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废仓库原本是厂里的旧址,虽然荒废了,但几百米外的电线杆子上是有主线的。 只不过这年头,电是稀缺资源,想要私自拉线,那叫“偷电”,被抓住了是要吃牢饭的。 得走正路。 第二天一早,江卫国没去鸽子市,而是骑着他的二八大杠,直奔轧钢厂后勤处。 他怀里揣着一个帆布包,里面沉甸甸的,是用报纸包着的两个大红萝卜,还有一瓶在鸽子市换来的二锅头。 后勤处的电工班长老张,是江卫国以前在车间时的老酒友。 “老张,忙着呢?” 江卫国推开电工班的门,一股子松香和机油味扑面而来。 老张正蹲在地上修一个收音机,抬头一见是江卫国,顿时乐了。 “哟,这不是咱厂的‘硬核老江’吗?听说你昨天在厂门口,差点把自个儿亲儿子送走?” 江卫国也不尴尬,顺手把帆布包往老张桌上一搁。 “那畜生想死,我成全他。今儿个找你,是想求你办点正事。” 他把包里的东西往外一亮。 那两个红得发紫、带着泥土芬芳的大萝卜,在满屋子灰扑扑的零件里,显得格外刺眼。 老张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摸了摸那萝卜,触感冰凉、紧实。 “这……这大冬天的,你哪弄来的这宝贝?” 江卫国没解释,只是把那瓶二锅头也推了过去。 “西边废仓库那片,我想拉盏灯,给孩子看书用。” 老张犹豫了。 “老江,不是我不帮你。那是废弃区,没指标,我这私自拉线,要是被后勤主任知道了……” “秀莲现在是厂里的正式工,我是内退,咱们家三代都是厂里的人。” 江卫国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稳重。 “那仓库我打算长住,以后厂里要是想收回去,我二话不说就搬。现在就是想让孩子眼睛别看瞎了。” 老张看着那两个萝卜,又看了看那瓶酒,最后咬了咬牙。 “成!看在咱哥俩二十年的交情上,这事儿我给你办了。” “不过,材料你得自己出钱,我只能从废料堆里给你淘换点旧线和瓷瓶。” 江卫国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五块钱。 “只要能亮,旧的也行。” 下午。 老张带着两个徒弟,背着电线杆子爬杆用的脚扣,跟着江卫国来到了西郊仓库。 这动静可不小。 周围住着的几个盲流和临时工,一个个探头探脑地凑了过来。 “哟,这江老头什么来路?连电都能拉过来?” “听说是厂里的老工人,关系硬着呢。” 赖皮张蹲在远处的土堆后面,肩膀还打着石膏,眼神阴鸷地看着江卫国。 他这几天被江卫国打怕了,但心里的贪婪却没消。 这废仓库要是通了电,那在这荒滩上就是独一份的“豪宅”了。 老张手脚利索,爬杆、挂线、拉瓷瓶。 江卫国在底下搭把手,不时递个老虎钳或者绝缘胶布。 两个多小时后。 一根黑色的电线顺着仓库的房檐,穿过江卫国特意预留的小孔,钻进了屋子。 屋子正中央,垂下来一个带着拉绳开关的白瓷灯头。 江卫国从兜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十五瓦灯泡,小心翼翼地拧了上去。 “试试吧。” 老张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江卫国示意。 江卫国走到拉绳前,深吸了一口气。 “咔哒。” 一声轻响。 原本昏暗、阴冷的仓库,瞬间被一股暖黄色的光芒填满。 那一刻,屋子里的霉味、灰尘,似乎都被这光芒驱散了不少。 丫丫刚好放学(其实是在附近玩耍),一进门就看见了那盏亮得晃眼的“小太阳”。 她呆住了。 “爷爷……星星掉到咱们家了吗?” 丫丫仰着头,小嘴张得大大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团光。 江卫国看着孙女开心的样子,觉得那两个萝卜和五块钱,花得值透了。 老张临走前,江卫国又偷偷往他兜里塞了一小包灵泉水浇灌出来的干烟叶。 “老张,这事儿多谢了。以后有空,来这儿喝酒。” 老张捏了捏烟叶,闻到那股子醇厚的香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老江,你这人,硬气,也讲究。以后有啥电路上的毛病,尽管找我。” 送走了电工班的人,江卫国把门关死。 他看着这亮堂堂的屋子,心里那股子“世界之锚”的感觉越来越稳。 有了电,不仅能看书,以后要是能弄到旧电炉或者缝纫机,这日子才叫真的飞起来。 然而。 还没等他喘口气,大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嘈杂声。 “就是这家!凭什么他们家能拉电,我们家就得点煤油灯?” “对!这电线是公家的,凭什么让他一个人占了?” 江卫国听着门外的叫嚣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拎起门后的那根带钉木棍,轻轻拉开了门栓。 “想要电?” 江卫国站在门口,灯光从他身后溢出,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压迫感。 “想要电的,往前走一步。” 他手中的木棍在地上重重一磕,发出一声闷响。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鸦雀无声。 江卫国冷冷地扫视着这群眼红的邻居。 “这电,是我花钱买的料,求的人情。谁觉得不公平,尽管去厂里告。” “但要是谁敢动我这根线一指头……” 他指了指电线杆子的方向。 “我就让他尝尝,是这线上的电快,还是老子手里的棍子快!” 人群中,赖皮张缩了缩脖子,第一个溜了。 其他人见江卫国这副拼命三郎的架势,也纷纷骂骂咧咧地散了。 江卫国重新关上门,看着屋里那盏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乱世求生,不仅要有光,还得有守住光的拳头。 他坐回桌边,看着丫丫在明亮的灯光下继续画画,心里默默盘算。 电通了,接下来的小目标,该是给这屋子弄个正经的隔断,给李秀莲和丫丫弄个像样的卧室了。 而在厂区的另一头。 江建军正蹲在阴暗的角落里,听着手下人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拉电了?那老不死的竟然还拉上电了?” 他把手里的半块砖头狠狠砸在地上。 “去,给城西的‘独眼龙’带个话。就说那仓库里不仅有钱,现在还有了电,是个现成的销金窝。” “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守得住那片荒滩!” 第17章 隔断立起像个家,暗处的毒蛇吐信子 灯泡亮了一宿。 对于过惯了黑灯瞎火日子的老百姓来说,这光亮比金子还贵重。 江卫国也没心疼那点电费。 屋里亮堂,心里的阴霾就散得快。 一大早,李秀莲哼着小曲儿起了床。 她在炉子上烤热了两个馒头,又给丫丫冲了一碗麦乳精。 那股子奶香味儿,顺着门缝往外飘,把路过的几只野猫馋得直挠门。 “爸,我上班去了。” 李秀莲挎着包,手里还是紧紧攥着那把大扳手。 虽然江卫国说没事了,但她心里那根弦还绷着。 “去吧,下班早点回。” 江卫国坐在桌边,手里拿着把卷尺,正在量屋里的尺寸。 这仓库大是大,但空荡荡的像个厂房,一点隐私没有。 既然要长住,就得把格局改改。 李秀莲前脚刚走,江卫国后脚就进了空间。 空间那块黑土地边缘,堆着他之前收进去的一堆乱七八糟的材料。 有红砖,有木板,还有几袋子水泥。 这都是他在厂里废料堆和黑市上一点点蚂蚁搬家弄进来的。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打算在屋子东头隔出两间卧室。 一间给李秀莲和丫丫,一间自己住。 中间留个大厅,放炉子和饭桌。 说干就干。 江卫国脱了棉袄,只穿件单衣,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和泥,搬砖,砌墙。 这活儿他前世干过不少,手艺虽然比不上正经瓦匠,但砌个隔断墙绰绰有余。 灵泉水滋养过的身体,力气大得吓人。 百十斤的红砖,他一手提一摞,脚下生风,大气都不喘。 不到晌午,两道半人高的墙基就立了起来。 江卫国没打算把墙砌到顶。 这仓库房顶太高,砌到顶费料不说,还不利于采暖。 他打算上面用木板封顶,做成那种半封闭的暖阁。 既保暖,又能借着大厅炉子的热气。 正干得起劲,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声音很碎,踩在雪地上,像是耗子过街。 江卫国手里的瓦刀一顿。 他耳朵动了动。 脚步声停在了大门口,紧接着是粗重的呼吸声,似乎有人正趴在门缝上往里瞅。 江卫国没动声色。 他随手抓起一把石灰粉,攥在手里。 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 猛地拉开门上的观察孔小窗。 “呼——!” 一把石灰粉顺着孔洞扬了出去。 “啊!我的眼!” 门外传来一声惨叫。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小混混捂着眼睛,在雪地上疼得直打滚。 江卫国拉开门,一脚踩在那人的胸口上。 “哪儿来的狗?” 他声音冷硬,手里的瓦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刃上还沾着水泥灰。 那小混混疼得眼泪鼻涕直流,根本睁不开眼。 “大爷……大爷饶命!我就是路过……路过好奇……” “路过?” 江卫国冷笑。 脚下用力,碾得那混混肋骨嘎吱作响。 “回去告诉独眼龙。” “要想探我的底,让他自己来。” “派你们这种小喽啰来送死,不够我看。” 说完,江卫国像踢死狗一样,一脚把那人踢出了三米远。 那混混顾不上眼睛疼,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江卫国看着那人消失在枯树林里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看来,江建军那个畜生是真急了。 这么快就把独眼龙的人引来了。 也好。 既然要来,那就把这笼子扎得再结实点。 江卫国转身回屋,把门重新锁死。 他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除了砌墙,他还在墙体里埋了几根钢筋。 这是为了防撞。 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两间卧室的雏形已经出来了。 虽然还没抹灰,看着粗糙,但那种厚重感让人心里踏实。 李秀莲下班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惊呆了。 原本空旷的仓库,被两道红砖墙隔开。 虽然还没封顶,但已经能看出家的模样。 “爸……这……这是您一天干出来的?” 李秀莲摸着那还没干透的水泥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也太快了。 “闲着也是闲着,力气攒着又不能生崽。” 江卫国正在炉子上炖着萝卜白菜汤,里面切了几片腊肉,香气扑鼻。 “赶紧洗手吃饭。” “吃饱了,我有话跟你说。” 饭桌上,气氛有些凝重。 江卫国给丫丫夹了一块腊肉,看着孙女吃得满嘴油光,这才开口。 “秀莲,这两天上下班,尽量走大路。” “要是有人拦你,别犹豫,直接往厂保卫科跑。” 李秀莲手里的筷子一抖。 “爸,是不是……是不是建军他又……” “那是条疯狗,急了肯定要咬人。” 江卫国把今天门口那个探子的事儿说了。 只是隐去了自己撒石灰的狠辣手段,只说是被自己吓跑了。 “独眼龙那伙人是这一片的毒瘤,早就该拔了。” “他们既然盯上了咱们,那就不是躲能躲过去的。” 江卫国从兜里掏出一把崭新的大锁,放在桌上。 “以后你在里面锁门,不管谁敲门,只要不是我的声音,都不许开。” “哪怕是厂长来了,也别开。” 李秀莲看着那把沉甸甸的锁,脸色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爸,我不怕。” “以前在那个家里,我怕是因为没指望。” “现在日子刚好起来,谁要是敢毁了咱们的家,我就跟他拼命!” 江卫国看着儿媳妇那副护犊子的模样,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人只要有了想守护的东西,骨头自然就硬了。 …… 与此同时。 城西的一处破庙里。 江建军正跪在地上,给一个戴着眼罩的壮汉点烟。 那壮汉满脸横肉,一只眼睛瞎了,另一只眼睛里透着凶光。 正是这一带的地头蛇,独眼龙。 旁边地上,正跪着那个白天被江卫国撒了石灰的小混混。 此时眼睛肿得像桃子,还在不停地流泪。 “龙哥,那老东西太阴了!” “我还没看清咋回事,一把石灰就迷了眼。” “他还说……还说让您亲自去,不然不够他看。” “啪!” 独眼龙一巴掌把面前的供桌拍得震天响。 “妈的!一个瘸腿老头,口气比脚气还大!” 他转头看向江建军,独眼里全是怀疑。 “你不是说那就是个退休老工人吗?” “这手段,怎么看着像是个跑江湖的老油条?” 江建军吓得一哆嗦,赶紧解释。 “龙哥,他就是装的!” “他在厂里干了一辈子钳工,有点力气是真的,但绝对没见过大场面。” “他那就是虚张声势!” “您想啊,他那仓库里现在有电,有肉,还有自行车。” “听说昨天还买了两床新被子。” “这肥羊要是宰了,够兄弟们吃半年的!” 江建军极力怂恿着,眼里闪烁着怨毒的光。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钱了。 他只想看着江卫国死。 看着那个把他赶出家门、毁了他前程的老东西,像条狗一样跪在他面前求饶。 独眼龙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贪婪战胜了疑虑。 在这片荒滩上,还没人敢这么挑衅他。 更何况,那仓库里的东西,确实诱人。 “成。” 独眼龙吐出一口烟圈,把烟头狠狠按在神像的脚背上。 “明晚动手。” “既然那老东西把墙都砌好了,那咱们就去给他暖暖房。” “带上家伙,这次不留活口。” 江建军听到“不留活口”四个字,浑身一颤。 但他没有反对。 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 爸。 别怪儿子狠。 是你先不给活路的。 …… 仓库里。 江卫国并不知道具体的动手时间。 但他能闻到风里的血腥味。 吃完饭,他让李秀莲带着丫丫进了刚砌好的隔间。 虽然还没封顶,但这半截墙已经能挡住大部分视线。 他把那根带钉的木棍拿出来。 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块磨刀石。 坐在炉火边,慢慢地磨着一把锋利的剔骨刀。 那是他杀猪用的刀。 前世,他被冻死的那晚,手里要是有一把这样的刀,结局或许会不一样。 这一世,刀在手。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还真不一定。 炉火跳动,映着刀锋上的寒光。 江卫国把刀磨得飞快。 每磨一下,心里的杀意就浓一分。 来吧。 都来吧。 正好给这新家,添点红色的喜气。 第18章 关门打狗前的宁静,空间里的第一茬收成 天还没大亮,仓库外头的风刮得正紧,像是有无数只野鬼在挠墙根。 屋里头,炉火正旺。 江卫国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浆糊,正往新砌好的红砖墙上糊报纸。 这墙是昨儿个连夜砌起来的,把空荡荡的大仓库隔出了里外间。 里间给秀莲和丫丫住,面积不大,但胜在聚气。 他没打算把墙砌到顶,仓库房梁太高,费料不说,热气全散了。 他在两米五的高度横了几根从空间里顺出来的粗木方,上面铺了一层厚实的木板,再盖上两层油毡纸。 这么一来,里间就成了一个独立的“暖阁”。 炉子的烟囱特意改了道,横着穿过暖阁的墙体,像是一道土暖气,把里头烘得暖烘烘的。 “爸,这……这就成两间房了?” 李秀莲刚洗漱完,看着这像模像样的隔断,眼里全是惊喜。 墙上糊的是旧报纸,虽然花花绿绿的,但看着干净,挡住了红砖的粗糙。 “嗯,还没干透,今晚就能住进去。” 江卫国把浆糊盆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儿个下班,要是看见门口有生人,别停脚,直接往厂保卫科跑,喊王科长。”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嘱咐买菜。 李秀莲正在给丫丫穿棉袄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兜里的铁扳手。 “爸,我记住了。” 送走了儿媳妇,江卫国把大门反锁,并没有急着休息。 他拎着一只铁皮桶,去外面的雪地里提了两桶水。 这水不是用来喝的。 他沿着仓库大门和后窗户底下的那片空地,把水均匀地泼了上去。 零下二十度的天,水落地成冰。 没过半个钟头,仓库周围这几米地,就成了一片光溜溜的“镜面”。 谁要是想悄没声地摸过来,脚底下非得打滑不可。 只要一滑,那就是动静。 做完这些,江卫国回了屋,进了后头的小隔间,意念一沉,进了空间。 刚一进去,一股子清新的泥土香气扑面而来。 那块黑土地上,此时已经是郁郁葱葱。 前两天种下的那茬小白菜和萝卜,早就熟透了。 萝卜长得有小腿粗,叶子翠绿欲滴;白菜更是包得紧实,像一个个大翡翠球。 更让江卫国惊喜的是,角落里那几株野葱和蒜苗,也窜得老高。 “收了。” 江卫国也不含糊,挽起袖子就开始拔萝卜。 这空间里的东西长得快,而且不用怎么伺候,也没虫眼。 他拔了十来个大萝卜,又砍了五六棵白菜,整整齐齐地码在空间角落里。 这可是好东西。 这年头,肉虽然金贵,但这水灵灵的新鲜蔬菜,有时候比肉还难得。 尤其是这萝卜,那是“小人参”,清热去火,最养人。 江卫国随手在萝卜上擦了擦泥,“咔嚓”咬了一口。 脆! 甜! 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带着一股子灵泉特有的甘冽,一点辛辣味都没有,比鸭梨还解渴。 “今晚就吃这个。” 江卫国心里有了谱。 既然有人想来“暖房”,那他就先把这伙食搞上去,吃饱了才有力气揍人。 出了空间,日头已经偏西。 江卫国把炉火捅旺。 他从空间里切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这是之前在鸽子市用白菜换肉票买的,一直没舍得动。 肉切成麻将块大小,先在锅里煸出油。 那股子荤油味一出来,整个屋子都香迷糊了。 接着把切成滚刀块的灵泉萝卜倒进去,大火翻炒,再加水没过食材,扔进两段大葱、几片姜,倒上酱油和一点白糖。 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没过多久,萝卜的清香混合着肉香,顺着烟囱就飘了出去。 这味道太霸道了。 在这连咸菜疙瘩都当宝贝的荒滩上,简直就是放毒。 几百米外的土坡后面。 两个裹着破棉袄的混混正缩在雪窝子里,冻得鼻涕拉瞎。 “哥……你闻见没?啥味儿啊这是?” “废话!肉味!真特么香啊……” 其中一个混混咽了口唾沫,肚子不受控制地叫了起来。 “这江老头是真肥啊!这一顿得造多少肉?” “别急,等龙哥晚上带人来了,这锅肉就是咱们的!” 两人死死盯着那冒着白烟的烟囱,眼里的贪婪绿光比狼还盛。 江卫国坐在屋里,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手里拿着那把剔骨刀,在磨刀石上最后蹭了两下。 刀刃极薄,泛着青光。 他试着用刀锋刮了刮指甲盖,轻轻一层白屑飘落。 够快了。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李秀莲回来了。 她是跑回来的,气喘吁吁,脸冻得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 “爸!我回来了!路上没人拦我!” “嗯,洗手吃饭。” 江卫国揭开锅盖。 热气腾腾的萝卜炖肉盛了满满一大盆。 萝卜炖得软烂入味,吸饱了肉汁,那是比肉还好吃的美味。 肉块晶莹剔透,肥而不腻。 丫丫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抓着个白面馒头,吃得头都不抬。 “多吃点。” 江卫国给李秀莲夹了一块肉。 “吃饱了,才有劲儿看戏。” 李秀莲扒了一口饭,听出话里的意思,手微微一抖,但很快稳住了。 “爸,今晚……他们会来吗?” “会。” 江卫国喝了一口汤,浑身舒坦。 “那帮人是饿死鬼投胎,闻着味儿就走不动道。” “待会儿吃完饭,你把里间的门插上,把丫丫耳朵捂住。” “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别出来。” 李秀莲看着公公那张平静得有些吓人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饭后。 江卫国把灯拉灭了。 屋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炉膛里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微光。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大门口的侧面阴影里。 手里横着那根加了钢钉的木棍,腰间别着那把剔骨刀。 旁边,还放着一盆早就准备好的、掺了沙子的冷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 大概到了后半夜两点。 仓库外面的雪地上,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咔嚓。”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低语。 “龙哥,就是这儿。” “小心点,这老东西有点邪乎。” “怕个鸟!咱们六个人,手里都有家伙,还怕他一个瘸子?” 江卫国闭着眼,数着脚步声。 一,二,三……六个。 果然是大阵仗。 “这地怎么这么滑?” 门外传来一声低呼,紧接着是重物摔倒的闷响。 那是有人踩在了他泼的冰面上。 “操!这老王八蛋在门口泼水了!都当心点!” 独眼龙那粗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透着一股子恼羞成怒的凶狠。 “别磨蹭了!撬门!” “嘎吱——” 一根铁撬棍插进了门缝里。 江卫国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眸子亮得吓人。 他缓缓站起身,拎起那盆掺了沙子的冰水。 这水不是用来泼人的。 他是要给这群不速之客,降降温。 “咣当!” 大门发出一声巨响,但纹丝不动。 那是江卫国加装的钢板在起作用。 “妈的!这门怎么这么硬?” 门外的独眼龙急了。 “砸!给我砸开!我看他能顶多久!” 就在这时。 江卫国猛地拉开了大门上那个用来观察的小窗户。 那盆冰水,顺着窗口,兜头泼了出去! “哗啦——!” 寒冬腊月,这盆水泼出去,跟泼硫酸没什么两样。 “啊——!我操!” “冷!冷死我了!” 门外瞬间炸了锅,惨叫声此起彼伏。 被泼中的几个人,瞬间成了落汤鸡,寒风一吹,衣服立马冻得硬邦邦,贴在身上像刀割一样疼。 “谁想死的,就把头伸进来。” 江卫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去,带着地狱般的森寒。 “今晚,老子这儿不留活口。” 第19章 杀神入阵,打得地头蛇跪地喊爹! 寒风呼号,仓库门口的空气仿佛被这一盆冰水瞬间冻结。 惨叫声在荒滩上回荡,凄厉得像被活剐的野狗。 独眼龙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左眼那道刀疤因为愤怒和寒冷扭曲成了一条暗红色的蜈蚣。 “老王八蛋!我要你的命!” 他嘶吼着,挥动手里的尖刀,脚下刚想发力,鞋底却在光溜溜的冰面上猛地一呲。 “出溜——” 独眼龙整个人像个失控的陀螺,重心不稳地向后仰去。 江卫国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跨出房门,动作矫健得不像个四十岁的人,更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 手中的钉棍划破夜色,带着一股恶风,直奔独眼龙的门面。 “砰!” 钉棍侧面扫在独眼龙的肩膀上,钢钉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独眼龙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瞬间被砸进了积雪里,手里的尖刀也飞出去老远。 “龙哥!” 旁边两个没被水泼中的混混红了眼,一左一右包抄上来。 一个拎着铁链,一个举着劈柴刀。 江卫国冷哼一声,身体微蹲,手中的棍子像毒龙出洞,精准地捅在左边混混的肚子上。 那混混只觉得肠子都要断了,整个人缩成了一只大虾。 江卫国顺势借力,腰部一拧,钉棍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重重地抽在右边混混的耳根处。 “啪!” 那人连声音都没出,一头栽倒在冰面上,滑出去三四米远,彻底没了动静。 剩下三个被冰水淋透的混混,此时浑身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他们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在黑暗中如杀神降世的老头,手里的家伙什儿都在打颤。 这哪是瘸腿老头? 这简直是阎王爷亲自上来勾魂了! 江卫国拄着棍子,站在冰面中央,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还有谁想暖房的?” 他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呜咽的风声。 独眼龙挣扎着想爬起来,肩膀上的血顺着棉袄渗出来,很快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渣。 “江卫国……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怕了。 他在城西混了这么多年,见过拼命的,没见过这么会杀人的。 江卫国的每一招都简单到了极点,却全是要害。 江卫国一步步走过去,钉棍的尖端在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停在独眼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地头蛇。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江建军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来送死?” 听到江建军的名字,独眼龙的瞳孔缩了缩。 “他……他说你这儿有三百块,还有自行车……事成之后分我一半……” 江卫国怒极反笑,笑声低沉而森然。 “三百块?分你一半?” “他这是拿你的命,在换他的心安理得。” 江卫国猛地举起钉棍,作势欲砸。 “别!别砸!我说!我全说!” 独眼龙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肩膀的剧痛,跪在冰面上拼命磕头。 “是江建军!是他找到我,说你这儿有宝贝,还说……还说你儿媳妇……” 独眼龙没敢往下说,因为他看见江卫国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实质般的杀意。 江卫国一棍子抽在独眼龙的腿弯处。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独眼龙惨叫一声,整个人趴在地上,疼得几乎晕厥。 “这一棍,是替我儿媳妇打的。” 江卫国反手又是一棍,抽在独眼龙的另一条腿上。 “这一棍,是替我孙女打的。” 他看着在地上翻滚求饶的独眼龙,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前世,他在街头冻死的时候,这些所谓的江湖义气、邻里情分,全是狗屁。 这一世,他只信手里的棍子和兜里的钱。 “带着你的人,滚。” 江卫国收回棍子,语气冰冷。 “回去告诉江建军,让他明天中午,在老宅门口等着我。” “他欠我的,我要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剩下的几个混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独眼龙和受伤的同伙。 他们在这片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最后连拉带拽,消失在漆黑的荒滩尽头。 仓库门口重新恢复了死寂。 江卫国站在风雪里,任由寒风吹散身上的血腥味。 他低头看了看那根带血的钉棍。 这只是个开始。 城西的势力需要重新洗牌,而江建军那个畜生,也该迎接他真正的审判了。 他转身回屋,推开门,一股暖意瞬间包裹了全身。 李秀莲躲在里间的门后,手里死死攥着那把铁扳手,脸色惨白。 看见江卫国进来,她才猛地松了一口气,腿一软,靠在了墙上。 “爸……他们……走了?” “走了。” 江卫国把钉棍放回原处,从灶台上的陶罐里舀了一碗温热的灵泉水。 他喝了一大口,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向四肢百骸,刚才战斗留下的那点疲惫瞬间消失无踪。 “秀莲,明儿个请半天假。” 江卫国坐到炉子旁,火光映着他那张冷硬的脸。 “咱们回一趟四合院。” 李秀莲愣住了:“回那儿干啥?咱们户口都迁出来了……” 江卫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迁出来了,不代表账结清了。” “江建军敢找人来要我的命,我就得让他知道,什么叫倾家荡产。”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全家的房产证明。 虽然是旧社会的契约,但在那个年代,这就是唯一的凭证。 江建军和江红梅霸占着老宅,住得太安稳了。 他要亲手,把那两只白眼狼最后的遮风挡雨之地,也给掀了。 这一夜,江卫国没有进空间。 他坐在炉子边,慢慢地擦拭着那把剔骨刀。 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映出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大年初三。 回娘家的日子。 他要带儿媳妇和孙女,回那个所谓的“家”,去收债。 第二天一早。 江卫国把二八大杠推了出来,后座上垫了厚厚的草垫子。 李秀莲抱着丫丫坐了上去,心里虽然忐忑,但看着公公那宽厚的肩膀,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二八大杠穿过空旷的街道,铃声清脆。 当车子停在红星四合院门口时,不少晒太阳的邻居都围了上来。 “哟,老江?你这又是闹哪出?” 三大爷阎老抠推了推眼镜,看着江卫国那一脸杀气,心里直打鼓。 江卫国没理他,直接把车锁好,拎着那根钉棍,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院子。 “江建军!滚出来!” 一声暴喝,震得院子里的积雪索索落下。 正缩在屋里喝稀粥的江建军,手里的瓷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听出了那个声音。 那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讨债的声音。 第20章 清理门户!祖宅不养白眼狼 二八大杠稳稳地停在院中,车撑子往下一打,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声发令枪,让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四合院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江卫国没急着进屋。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塞进兜里,然后转身把后座上的丫丫抱了下来,交到李秀莲怀里。 “捂好孩子的耳朵。” 李秀莲看着公公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心脏狂跳,但还是依言照做,抱着丫丫退到了月亮门边上。 江卫国拎着那根昨晚饮过血的钉棍,一步步走向正房大门。 此时,正房的门窗紧闭。 屋里,江建军和江红梅正缩在炕上。 虽然没有煤,但好歹有四面墙挡着风,比外头强点。 “哥……咱爸来了……”江红梅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吓得直哆嗦,牙齿打架,“要不……要不咱们跑吧?” “跑?往哪跑?”江建军眼圈发黑,眼底布满红血丝。他手里攥着个豁口的茶缸子,神色癫狂,“这是我家!我是他亲儿子!我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他敢当着全院邻居的面打死我!” 昨晚独眼龙失手了,这让他恐惧。 但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 “嘭——!” 一声巨响。 原本插着的房门,被江卫国一脚踹开。 两扇门板剧烈晃动,灰尘簌簌落下。 寒风裹挟着江卫国身上的煞气,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江建军吓得从炕上弹了起来,手里的茶缸子“咣当”掉在地上。 “你……你想干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吼道,身体却诚实地往墙角缩。 江卫国没说话。 他走进屋,目光环视了一圈。 这屋子,是他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是他用半辈子的血汗养护的。 前世,他就是为了保住这这间房给这俩畜生,才去街头捡破烂。 现在看着,只觉得恶心。 “滚。” 江卫国吐出一个字。 “凭什么!”江建军脖子上青筋暴起,“户口迁走了,这房子我也有一份!我是你儿子,我有继承权!” “继承权?” 江卫国冷笑一声,手中的钉棍猛地砸在炕沿上。 砖石碎裂,尘土飞扬。 “老子还没死呢,你就想着继承遗产?”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如刀,直刺江建军的心窝。 “昨晚,独眼龙去我那儿了。”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把江建军最后那点心理防线劈得粉碎。 江建军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独眼龙……招了? “三百块,买我的命,还要动秀莲?”江卫国声音低沉,却字字诛心,“江建军,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 “我……我没有……你胡说……”江建军双腿一软,瘫坐在炕上,裤裆处又湿了一片。 买凶杀父,这在这个年代,是要吃枪子的重罪! “我是不是胡说,咱们去派出所对质?”江卫国一把揪住江建军的衣领,像提一只死鸡一样把他从炕上拽了下来,“独眼龙就在那躺着,断了两条腿,正等着咬你这块肥肉减刑呢!” “不!我不去!爸!爸我错了!” 江建军彻底崩溃了。他死死抱住江卫国的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是一时糊涂!是被猪油蒙了心!您饶了我吧!我不想坐牢啊!” 旁边的江红梅早就吓傻了,缩在被子里尖叫。 江卫国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不想坐牢?那就滚出这个院子。” 他一脚踹开江建军,指着大门。 “这房子,我有房契,是我的私产。现在,我要收回。” “给你们三分钟。三分钟后,要是还有一件东西留在屋里,我就连人带东西,一起扔出去。” “还有,要是敢赖着不走,我就拎着你去派出所,告你买凶杀人!” 这一招,直接掐住了江建军的死穴。 比起坐牢吃枪子,流落街头至少还能活着。 “我走!我走!” 江建军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拽着还在发愣的江红梅,“快!收拾东西!快走!” 两人像丧家之犬一样,胡乱把几件破衣服裹进床单里。 连柜子里的半袋棒子面都没敢拿,因为江卫国正盯着那袋面,眼神冰冷。 两分钟不到。 兄妹俩背着两个破包袱,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屋门。 院子里,三大爷阎老抠、二大爷刘海中,还有一大群邻居正围在那儿看热闹。 见江建军兄妹被赶出来,阎老抠眼珠子一转,觉得这是个收买人心的好机会。 “哎哟,老江啊,这又是何必呢?” 阎老抠背着手,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挡在门口,“大过年的,把孩子往外赶,这传出去多难听啊。再说了,这房子……” “阎老抠。” 江卫国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打断了他。 “你想当好人?” 他指了指脚边像死狗一样的江建军。 “这畜生昨晚花钱雇了城西的独眼龙,带了六个人,拿着刀去废仓库要宰了我。”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离江建军远远的。 雇凶杀父?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恶行! 阎老抠张大了嘴,到了嘴边的仁义道德硬生生咽了回去,脸憋成了猪肝色。 这事儿要是真的,谁沾上谁倒霉! “这……这不能吧……”二大爷刘海中也缩了缩脖子。 “独眼龙现在就在废仓库那片躺着,谁不信,尽管去查。”江卫国目光森然,“我没把他送进去,是嫌丢人。但谁要是觉得我做得过分,想替这畜生出头……” 他晃了晃手里的钉棍。 “那就把人领回家去养着。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他今天能买凶杀亲爹,明天就能为了二两醋杀了你们全家。”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和稀泥的几个邻居,瞬间作鸟兽散。 开玩笑! 谁敢养这种白眼狼? 江建军低着头,感受着周围那一刀刀鄙夷、恐惧的目光,只觉得如芒在背。 他在这个院子里彻底混不下去了。 “滚。” 江卫国最后一声暴喝。 江建军和江红梅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停留,顶着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逃出了四合院。 看着两人消失在胡同口的背影,江卫国心里那口积压了两辈子的浊气,终于吐出了一半。 他转身回屋。 动作利索地把属于那两个畜生的破烂玩意儿——几个破碗、烂板凳,统统扔到了院子里。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大铁锁。 “咔嚓。” 那扇承载了无数回忆和痛苦的大门,被牢牢锁死。 江卫国转过身,看着一直站在月亮门边、神色复杂的李秀莲。 “秀莲,过来。” 李秀莲抱着丫丫走过来,看着那把大锁,眼眶微红。 “爸,这房子……以后不住了?” “不住了。”江卫国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轻松,“留着养耗子,也不给他们住。” “走,回家。” 他跨上二八大杠,示意李秀莲上车。 自行车穿过四合院的中院、前院。 这一次,没人敢再在背后指指点点。 所有人都用一种敬畏的眼神,看着这个曾经的老实人。 他们知道,红星四合院的天,变了。 那个任人拿捏的江老头死了。 活着回来的,是个能把天捅个窟窿的硬茬子。 回仓库的路上,风似乎都柔和了不少。 李秀莲坐在后座上,紧紧搂着丫丫,心里那股子对未来的恐惧,彻底消散了。 有这样一个公公在前面顶着,哪怕是住仓库,也是好日子。 江卫国骑着车,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 房子收了,气出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江建军那种人,到了绝境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与其等着他再来咬人,不如给他找点事做。 比如…… 江卫国想到了那个被自己打断腿的独眼龙,还有那个此时应该正恨江建军入骨的黑市团伙。 狗咬狗,才是一出好戏。 回到仓库,屋里炉火未熄。 江卫国把车推进屋,关好门。 “秀莲,今晚把那两块槽子糕吃了,给丫丫冲碗糖水。” “明儿个,我要去趟城里的废品站。” “去那儿干啥?”李秀莲一愣。 江卫国神秘一笑,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 “这破仓库光有电不行,还得有水。我要弄套管子,把自来水引进来。” “顺便,再淘换点能让咱们发家致富的宝贝。” 在这个遍地是黄金、却又满眼是废墟的年代。 废品站,那就是最大的聚宝盆。 第21章 废品站里淘金,这手艺简直绝了! 天刚蒙蒙亮,西郊荒滩上的雾气还没散尽。 江卫国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排伸向远处的废弃电线杆子,心里盘算着水路。 电通了,这仓库就像是活了过来,但水还得去几百米外的公共水房挑,太费功夫。 李秀莲已经收拾妥当,正给丫丫梳头。 “爸,我中午不回来了,厂里说新工人要留下来学规程。” 李秀莲的声音清脆了不少,没了往日那种畏畏缩缩的劲儿。 江卫国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五块钱和两张肉票塞过去。 “去食堂吃点好的,别省着,丫丫中午我带着。” 李秀莲接过钱票,指尖颤了颤,没再推辞。 她知道,公公给的不仅是钱,更是她挺直腰杆的底气。 送走李秀莲,江卫国跨上那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个空麻袋。 他要去的地方是城南的废品收购站。 那地方,在一般人眼里是收破烂的,但在他这种老钳工眼里,那是流着油的聚宝盆。 二八大杠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痕,铃声清脆。 城南废品站占地不小,几堵破砖墙围着,里头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看门的是个歪脖子老头,披着破军大衣,正蹲在门口抽旱烟。 “找谁啊?”老头掀开眼皮,看着江卫国那辆簇新的自行车,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江卫国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弹出一根递过去。 “老哥,想进去淘换点旧管子,家里修水泵用。” 火柴“刺啦”一划,火苗映着老头那张皱巴巴的脸。 闻到大前门的香味,老头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接过烟别在耳后。 “进去吧,左边那是废铁区,右边是木料。别乱翻,翻乱了老子还得收拾。” 江卫国应了一声,推着车进了场子。 一股子铁锈和霉味扑面而来。 他并不急着去翻那些烂木头,而是直奔那堆生锈的铁管子。 在这个年代,钢铁是国家命脉,废品站里的铁管大多是工厂报废的边角料或者拆迁下来的旧件。 江卫国蹲下身,在一堆锈迹斑斑的管子里挑挑拣拣。 他随手拿起一根长约三米的镀锌管,用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 “叮——” 声音清脆,没哑。 这意味着管壁里头没烂透,还能使。 他动作飞快,一会儿工夫就挑出了七八根长短不一的管子。 接着,他在一个破木箱里翻找起来。 那里面全是些生锈的螺母、垫片和破旧的阀门。 江卫国在那堆“垃圾”里摸索着,眼神突然一凝。 他在箱底抠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圆疙瘩。 那是个老式的铸铁水龙头,虽然把手断了,但阀芯看着完整。 “好东西。” 江卫国嘴角一勾。 这种老物件,钢火足,换个垫圈比后世那些塑料壳子耐用得多。 他把选好的东西堆在一起,又转头去了木料区。 那里堆着不少拆房剩下的旧窗框和半烂的房梁。 他在一堆烂木头底下,翻出了几块厚实的红松板材。 那是以前大户人家做隔板用的,虽然沾了灰,但没走形,也没虫眼。 “这几块板子,正好给丫丫打个小书桌。” 江卫国心里盘算着。 就在他准备去结账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一个角落。 那里堆着一叠叠发黄的旧报纸,还有几本被撕掉封面的旧书。 他走过去,随手翻了翻。 《初级钳工手册》、《机械制图基础》,甚至还有一本破烂不堪的《唐诗三百首》。 在这个知识几乎断层、书籍被视为累赘的年代,这些东西被论斤卖。 江卫国心里叹了口气,把这几本书也塞进了麻袋。 “老哥,结账。” 江卫国拎着麻袋,指了指地上那一堆铁管子和木板。 歪脖子老头走过来,用脚踢了踢那些铁管,又看了看那几块木板。 “铁管三毛钱一斤,木头算你五毛钱,这几本书……你拿走吧,当引火使。” 江卫国称了重,一共花了三块六毛钱。 在这个年代,这算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对他来说,这些材料能省下大几百块的请人工钱。 他把沉甸甸的铁管用绳子死死捆在自行车的横梁上。 木板和麻袋则挂在车把和后座。 二八大杠被压得咯吱响,但钢架子硬,撑得住。 回仓库的路上,江卫国特意绕了一段路,进了一条死胡同。 确认四下无人,他意念一动。 横梁上的铁管、后座的木板,连同麻袋里的旧书,瞬间凭空消失。 自行车瞬间一轻,江卫国脚下一蹬,速度快了一倍。 财不露白,这么多重物骑回去,太扎眼。 回到仓库。 丫丫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根细木棍在雪地上画画。 “爷爷回来了!” 小丫头欢呼着扑过来。 江卫国笑着把她抱起来,进了屋。 他趁着丫丫不注意,把空间里的铁管和木板又挪了出来,堆在墙角。 取出一把生锈的管钳,江卫国坐在小马扎上,开始处理那些铁管。 他先用灵泉水把管子里的铁锈冲洗干净,再用锯条把烂掉的接头锯掉。 没有套丝机,他就用最原始的办法,拿着锉刀一点点修整螺纹。 这种活儿,极其考验耐心和手感。 江卫国的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每一刀下去,铁屑纷飞,螺纹逐渐变得清晰、规整。 丫丫在一旁看得呆了,小声嘟囔着:“爷爷的手会变魔术。” 江卫国笑了笑。 这哪是魔术,这是几十年的血汗堆出来的本事。 一下午的时间,他不仅把管子接好了,还把那个旧水龙头给修好了。 他在仓库的后墙角挖了个坑,顺着那条废弃的排污管,把水管一路引了进来。 他在水房那边特意加了个隐蔽的闸阀。 “咔哒。” 阀门拧开。 江卫国回到仓库,手握住那个刚装好的铸铁水龙头。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一拧。 “哗——!” 清亮的水流喷涌而出,撞击在脸盆里,溅起一串晶莹的水花。 仓库里,第一次响起了这种充满生命力的声音。 丫丫惊叫着跑过来,伸手去接水,被冰凉的水激得咯咯直笑。 “爷爷!咱们家有水了!不用去外面挑了!” 江卫国看着那流淌的水,心里那种“家”的感觉,终于彻底落了地。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了。 李秀莲一脸疲惫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厂里发的一个网兜。 她一进门,就听见了水声。 当她看见灶台边那个亮晶晶的水龙头,和正欢快接水的丫丫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爸……这……这水……” 李秀莲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仓库区荒了多少年了,从来没听说过能通自来水的。 “顺着旧管子引进来的,费了点劲。” 江卫国关上水龙头,语气平淡。 “以后洗衣服做饭,就在屋里,省得大冷天往外跑。” 李秀莲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走进屋,看着公公那双布满老茧、甚至还有几道细微划痕的手。 她知道,这其中的辛苦,公公一个字都没提。 “爸,我今儿个在厂里……拿了先进学徒。” 李秀莲从网兜里掏出一块红绸子包着的香皂,还有一张奖状。 “王师傅说,我手感好,学得快,下个月能提前转正。” 江卫国看着那张虽然简陋却意义非凡的奖状,欣慰地笑了。 “好,这才是江家的儿媳妇。” 他把那本从废品站淘来的《初级钳工手册》递给李秀莲。 “没事儿多看看书,手上的活儿得练,脑子里的东西也得长。” 李秀莲如获至宝地接过书,重重地点了点头。 屋里。 灯火通明,流水潺潺。 这原本破败的废仓库,在江卫国的一双手下,正一点点变成这荒滩上最温暖的堡垒。 然而。 平静的日子下,总有暗流涌动。 江卫国走出大门,看着雪地上那一串还没被盖住的凌乱脚印。 那是江建军留下的。 那个逆子,终究还是不死心。 江卫国摸了摸腰间的剔骨刀,眼神看向远处的四合院。 “有些账,看来得提前清算了。” 第22章 丧家犬上门求饶? 大年初四,京城的雪下得小了些,但风刮在脸上依旧像细碎的玻璃碴子。 江卫国起得早,在炉子上坐了一壶灵泉水。 水开的声音咕嘟咕嘟,伴着白色的水汽,把这间刚砌好隔断的仓库烘托得暖意融融。 李秀莲已经出门了,她现在对那份学徒工的工作看得比命还重,每天天不亮就去厂里练习基本功。 江卫国坐在新打好的木凳上,手里拿着那本旧书,心里却在盘算着昨晚那场恶战的余波。 独眼龙被废了,这消息在城西的荒滩上走得比风还快。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盲流和混混,现在路过这间仓库时,都会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步子。 江卫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这弱肉强食的年代,慈悲是留给死人的,活人得靠拳头说话。 “爷爷,我画好了。” 丫丫穿着那身大红碎花的棉袄,像个圆滚滚的福娃,把一张画得满是线条的废报纸递过来。 江卫国接过画,大手揉了揉孩子黑亮了不少的发丝。 “画得真像,等爷爷下午去供销社,再给你买几支彩色的铅笔。” 就在祖孙俩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不像是昨晚那种利索的撬锁,倒像是有人脱了力,软绵绵地靠在了门板上。 江卫国眼神一凛,顺手抄起靠在墙角的钉棍,把丫丫往怀里一揽。 “谁?”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一阵压抑到了极点的抽泣声。 那声音,江卫国太熟悉了。 哪怕隔了一辈子,那种带着自私和虚伪的哭腔,依然能让他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江卫国冷笑一声,安顿好丫丫,走过去一把拉开了大门。 门外,一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顺着门框滑了下来。 是江建军。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分在四合院里吆五喝六的模样? 那件原本体面的蓝色工装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袖口被撕烂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最惨的是那张脸。 左眼肿得像个紫色的烂桃子,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整个人在寒风中抖得像片残叶。 一看见江卫国,江建军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虽然他确实是。 他猛地扑上来,想去抓江卫国的裤腿,却被江卫国眼疾手快地用棍子抵住了胸口。 “爸……爸我错了……” 江建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沙子。 “独眼龙疯了……他的人到处找我,说我坑了他们……” “他们把我堵在公厕里打,还说……还说要是不赔他们五十块钱医药费,就把我扔进冰窟窿里……” 江建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神里全是绝望。 他原本以为找独眼龙是找了个靠山,没成想是给自己请了个阎王。 独眼龙在江卫国这儿折了兄弟又断了腿,这笔账,自然全算在了提供“假情报”的江建军头上。 江卫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比这地上的积雪还要冷。 “五十块?那确实不少。” 江卫国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那你找我干什么?我这儿只有买棺材的钱,你要不要?” 江建军听不出话里的讽刺,还以为老头子心软了,赶紧顺杆爬。 “爸,您救救我!您那儿不是还有抚恤金吗?您先给我垫上,等我……等我以后挣了钱,一定加倍还您!” “我以后天天给您端茶倒水,我让红梅也回来伺候您!” “咱们回老宅住,这仓库太破了,哪是您待的地方啊……” 他一边说,一边贼眉鼠眼地往屋里瞅。 当他看见那明晃晃的电灯,听见那流水哗哗的水龙头,闻到锅里还没散去的腊肉香味时,眼底的贪婪几乎要化成实质。 这老东西,竟然把这儿收拾得这么舒坦! 江卫国看着他那副德行,心里的厌恶已经到了顶点。 前世,他就是被这张嘴骗得家破人亡。 “说完了?” 江卫国淡淡地开口。 江建军一愣,忙不迭地点头:“说完了,爸,您看……” “说完了就滚。” 江卫国手中的钉棍猛地一顿,震落了门框上的冰碴子。 “江建军,你是不是忘了,咱们的户口已经分了?” “你找人来宰我的时候,想过我是你爸吗?” “现在被狗咬了,想起回老窝找奶喝了?” 江建军的脸色由青变白,他尖叫道:“我是你亲儿子!你不能见死不救!这叫遗弃!我要去街道办告你!” “去告吧。” 江卫国往前跨了一步,魁梧的身躯像是一座大山,压得江建军喘不过气。 “顺便告诉街道办,你是怎么勾结黑市混混,谋财害命的。” “看看是他们先抓我,还是先把你这个反革命家属送去劳改农场。” 江建军彻底哑火了。 他知道,江卫国手里有独眼龙那个活证人,真闹大了,他只有死路一条。 “爸……您真的一点情分都不讲了?” 江建军跪在地上,眼神里流露出一抹阴毒。 江卫国没理会他的威胁,反而从兜里掏出一个五分钱的硬币,顺手扔在了雪地上。 硬币在雪里滚了两圈,最后停在江建军的膝盖边。 “看在这一声‘爸’的份上,这五分钱赏你了。” “去买根绳子,或者买个馒头,那是你的自由。” “以后再敢踏进这仓库方圆百米,我就把你那条好腿也打断。” 说完,江卫国猛地甩上大门。 “砰!” 沉重的木门撞在门框上,震得江建军浑身一颤。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雪地里那枚刺眼的五分钱硬币。 这种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江卫国……你给我等着……” 江建军咬着牙,颤抖着手捡起那枚硬币。 他没走,因为他无处可去。 老宅被锁了,厂里让他扫厕所,独眼龙的人在到处堵他。 他瘫坐在雪地里,听着屋里传来丫丫欢快的笑声,还有江卫国温柔的说话声。 那一墙之隔,对他来说,就是天堂和地狱。 就在这时,胡同口传来了几声低沉的口哨。 几个穿着黑棉袄、流里流气的汉子正冷笑着朝这边走来。 江建军浑身一僵,眼里露出了极度的惊恐。 是独眼龙的小弟。 “江大才子,躲这儿当缩头乌龟呢?” 领头的混混手里玩着一把弹簧刀,眼神不善地盯着江建军。 “龙哥说了,今儿个要是见不着钱,就借你两根手指使使。” 江建军疯了似的拍打着仓库的大门。 “爸!救命!他们来了!爸!开门啊!” 屋里,江卫国正坐在炉子旁,给丫丫剥着一颗刚煮好的灵泉鸡蛋。 听着门外传来的惨叫声和求饶声,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爷爷,外面是什么声音?” 丫丫有些害怕地往江卫国怀里缩了缩。 江卫国把蛋黄喂进孙女嘴里,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事,是几只野狗在打架。” “多吃点,吃饱了,爷爷带你去废品站看那些会变魔术的废铁。” 门外,江建军被几个混混拖进了旁边的林子。 惨叫声被寒风撕碎,消失在苍茫的雪原中。 江卫国看着炉火中跳动的火苗,心里盘算着明天的活计。 仓库的隔断得抹灰了,还得去弄点水泥。 至于江建军? 在他眼里,那已经是一具会喘气的尸体了。 在这个时代,想要活得像个人,就得先学会怎么踩死那些畜生。 江卫国站起身,拉了拉灯绳。 暖黄色的光洒在屋里,照亮了那本翻开的《初级钳工手册》。 这日子,总算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第23章 废品站遇阎老抠,有眼无珠错把紫檀当烂柴 大年初四的日头挺好,照在雪地上泛着白光。 江卫国起了个大早。 昨晚那顿肉汤把身子骨里的寒气都逼出去了,今儿个精神头足得很。 他围着刚砌好的隔断墙转了两圈。 砖缝里的水泥还没干透,灰扑扑的,看着粗糙。 这年头没那么多讲究,但既然是给秀莲和丫丫住的暖阁,总得弄得像样点。 得去弄点白灰膏,把这墙面抹平了,再糊上一层大白纸,那才叫亮堂。 江卫国心里有了谱,把炉子封好,给丫丫留了早饭,推着二八大杠出了门。 车轮碾过冻硬的车辙印,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他又去了城南废品收购站。 这地方也就是外行人嫌脏,在他眼里,这就是个没开封的百宝箱。 刚进大门,就听见一阵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的声音。 “老赵,这书你得给我按废纸算啊,这封皮都烂了,哪能按本卖?” 这声音尖细,透着股子锱铢必较的精明劲儿。 江卫国眉头一挑。 熟人。 只见废纸堆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旧中山装的干瘦老头正蹲在那儿,跟看门的老赵讨价还价。 正是红星四合院的三大爷,阎埠贵,人送外号“阎老抠”。 阎老抠手里攥着几本破书,眼睛还在废纸堆里滴溜溜乱转,恨不得把每一张带字的纸都划拉到自己怀里。 “爱买不买,不买放下。” 看门的老赵裹着军大衣,眼皮都懒得抬。 “哎哎,买,我买还不成吗?这不是为了教育孩子嘛。” 阎埠贵心疼地掏出两毛钱,正准备付账,一抬头看见了推车进来的江卫国。 他那双绿豆眼瞬间瞪圆了,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江卫国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 “哟!老江?”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酸溜溜地凑了过来。 “听说你都在废仓库那边通上自来水了?这日子过得,比我们院里都滋润啊。” 江卫国把车停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凑合过,比不得阎老师精打细算。” 阎埠贵听不出赖话,反而来了劲。 “老江啊,不是我说你。你这又是买车又是拉电的,这钱得省着点花。你看我,来这废品站淘换点旧书,既省钱又能长学问,这才是过日子的道理。” 他一边说教,一边拿眼睛往江卫国车把上的网兜里瞟,想看看这老江又来买啥宝贝。 江卫国懒得理他,径直走向角落里的木料堆。 家里缺个吃饭的方桌,还缺个给丫丫写字的案子。 他在一堆断腿的椅子和烂门板里翻翻拣拣。 突然。 他的手停在了一根黑乎乎、满是油泥的“烧火棍”上。 这是一根断了的桌子腿,大概有手腕粗,沉甸甸的压手。 江卫国前世在厂里干过精细活,对木料的手感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分量,不对劲。 太沉了。 比一般的红木还要沉上几分。 他不动声色地用指甲盖在满是油泥的表面轻轻掐了一下。 硬。 硬得像铁。 指甲划过,没留下痕迹,反倒露出一丝极细微的、暗红色的光泽。 紫檀。 还是老料的小叶紫檀。 江卫国的心跳稍微快了半拍,但面上依旧是一副挑剔的神色。 他把那根桌腿拎起来,又顺手捡了几块看着还算完整的旧床板。 “老江,你捡那破烂玩意儿干啥?” 阎埠贵一直跟在屁股后面,见状忍不住嗤笑一声。 “那黑漆漆的木头,一看就是被油烟熏透了的柴火棒子,烧火都嫌烟大。你要做家具,得挑那种白松的,好刨。” 江卫国把那根紫檀桌腿往腋下一夹,随口敷衍道: “家里炉子不好引火,弄根硬木头回去劈了当底火。” “啧啧啧,败家。” 阎埠贵摇着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五分钱也是钱啊,哪能这么造。” 江卫国没搭理他,直接拎着东西去过秤。 几块旧床板加上那根紫檀料,一共两块钱。 他又花五毛钱买了一袋子受潮结块的白灰膏——这玩意儿回去兑水化开就能用,比新的便宜一半。 结账的时候,阎埠贵还在那儿跟老赵磨叽,非要让人家送他一根捆书的麻绳。 江卫国把东西绑好,跨上车。 路过阎埠贵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阎老师,这做人啊,眼光得放长远点。” “光盯着地上的芝麻,容易丢了手里的西瓜。” 说完,他脚下一蹬,二八大杠带着一阵风,把还在算计麻绳钱的阎埠贵甩在了脑后。 回到仓库。 江卫国关上门,把那根黑乎乎的桌腿放在案板上。 他倒了一盆温水,拿来钢丝球和肥皂。 用力刷洗。 随着黑色的油泥被一层层洗去,木头原本的面目逐渐显露出来。 深紫发黑,纹理若隐若现,像是牛毛一样细腻。 在这昏暗的灯光下,竟然泛着一种绸缎般的幽光。 果然是紫檀。 而且看这包浆和风化程度,至少是清中期的老物件。 虽然只是一根残腿,但这料子够大。 要是车成珠子,或者改个镇纸、刀柄,那都是传家的宝贝。 江卫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阎老抠啊阎老抠,你算计了一辈子,却把真正的金子当成了烂泥。 这就是命。 “爷爷,这是什么呀?黑乎乎的。” 丫丫凑过来,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那根木头。 “这是给咱们家镇宅的宝贝。” 江卫国擦干手,把紫檀料小心翼翼地收进空间。 有了这东西垫底,以后要是真遇上急需大钱的时候,这就是硬通货。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把家弄得舒坦点。 他把买来的白灰膏倒进铁桶里,加水,搅拌。 挽起袖子,拿起抹子。 江卫国站在新砌的墙边,动作熟练地开始抹灰。 白色的灰浆在红砖墙上铺开,遮住了粗糙,留下了平整。 屋子里,充满了劳动特有的韵律声。 这一忙,就忙到了日落西山。 两间卧室的墙面变得雪白一片,虽然还没有干透,但已经让这间破仓库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临时落脚的窝棚。 而是一个正经的、亮堂的家。 李秀莲下班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 她一进门,看见那雪白的墙壁,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爸……这……这也太好看了。” 她摸着那还没干透的墙面,感觉像是在做梦。 “行了,别在那儿傻站着。” 江卫国洗着手上的白灰,指了指炉子。 “今晚咱们吃顿好的,庆祝暖阁完工。” 李秀莲赶紧把手里的油纸包打开。 是一只烧鸡。 “厂里食堂今天加餐,我……我没舍得吃,买回来给您和丫丫尝尝。” 她有些局促地说道,这只鸡花了她半个月的肉票。 江卫国看着那只油汪汪的烧鸡,又看了看儿媳妇那双因为干活而有些粗糙的手。 他没说什么客套话。 直接伸手撕下一只大鸡腿,放在李秀莲碗里。 “吃。” “在这个家,干活的人,必须吃肉。” 屋外寒风凛冽,屋内灯火可亲。 就在这温馨的时候,江卫国敏锐地听见,仓库后头的枯树林里,传来了一阵不寻常的狗叫声。 那不是野狗抢食的动静。 那是有人在放狗搜山。 江卫国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看来,这城西的这潭水,比他想的还要浑。 有些人,手伸得太长了。 第24章 恶犬夜袭? 风声紧了。 仓库后头的枯树林子里,那阵狗叫声越来越惨烈,夹杂着撕咬和喉咙里发出的低吼。 不是人在放狗。 是狗群在为了食儿拼命。 江卫国把手里的剔骨刀往腰间一别,抄起那根带钉的木棍,拉开门栓。 “爸……”李秀莲刚把碗筷收拾好,听见动静,脸吓得煞白。 “把门锁死。” 江卫国回身,眼神沉稳如铁,“我不敲门,谁叫也别开。” 说完,他一步跨进风雪里。 这一片荒滩,平时也就是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晃荡。 今晚这动静,八成是家里那顿萝卜炖肉和烧鸡的骨头味儿,顺着烟囱飘出去,把这帮饿死鬼招来了。 江卫国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里摸。 月亮被乌云遮了一半,林子里黑得像鬼影。 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江卫国停住了脚。 借着雪地的反光,他看清了前面的场面。 四五条癞皮野狗,正围攻着中间的一团黑影。 那黑影体型不小,看着像狼,又像是某种大型猎犬串子。 它一条后腿似乎受了伤,拖在地上,但凶性十足。 只要有野狗敢凑近,它就猛地蹿出去,一口咬住对方的脖子,死不撒口。 “呜——汪!” 黑影发出一声咆哮,硬生生从一条野狗身上撕下一块皮肉。 那股子狠劲儿,看得江卫国眼睛一亮。 是条好狗。 在这乱世里,人怕横的,狗也一样。 这狗要是能看家,比那几把大铁锁管用多了。 “滚!” 江卫国没打算看戏,他暴喝一声,手里的钉棍猛地砸在离他最近的一条野狗脊梁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 那野狗连哼都没哼一声,瘫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几条野狗被这就这突如其来的杀神吓破了胆,夹着尾巴,哀嚎着窜进了黑暗里。 土坡下,只剩下那条受伤的黑狗。 它没跑。 它转过身,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江卫国,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脊背上的毛像钢针一样炸开。 这是一条纯黑色的狼青,骨架极大,虽然瘦得皮包骨,但那股子煞气藏不住。 江卫国没动。 他站在三米开外,从兜里掏出半个吃剩下的冷馒头。 又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引出一股灵泉水,悄无声息地淋在馒头上。 “吃吧。” 江卫国把馒头扔了过去。 黑狗警惕地后退了一步,鼻子抽动了两下。 灵泉水那股特殊的清香,瞬间击溃了它的防线。 那是生物对进化的本能渴望。 它犹豫了一瞬,猛地扑上去,两口就把馒头吞进了肚子里。 吃完,它眼里的绿光似乎柔和了一些,但依旧警惕地盯着江卫国手里的棍子。 江卫国笑了。 他收起棍子,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了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 那是爪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江卫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畜生有时候比人聪明。 它知道谁能让它活下去。 回到仓库门口,江卫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黑狗正停在十米开外,缩在阴影里,不敢靠近那明亮的灯光。 江卫国从兜里掏出一块鸡骨头,扔在门口的草垫子上。 “想活命,就守着这儿。” 说完,他推门进屋,反锁大门。 “爸,外面……”李秀莲手里攥着扳手,紧张地迎上来。 “没事,收了个看大门的。” 江卫国脱下大衣,洗了把手,“睡吧,今晚不用担心有贼了。” 这一夜,仓库外头的风声依旧。 但那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彻底消失了。 偶尔能听见门外传来一声短促有力的低吠,那是新上任的“保安”在巡逻。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李秀莲推开门准备去倒脏水。 “妈呀!” 她尖叫一声,手里的盆差点扣在地上。 门口的草垫子上,趴着一只巨大的黑狗。 听到动静,黑狗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地盯着李秀莲,身子弓起,作势欲扑。 “黑子,趴下。” 江卫国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原本凶相毕露的黑狗,瞬间收敛了煞气,乖乖地趴回了垫子上,甚至还讨好地摇了摇尾巴。 李秀莲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爸,这……这就昨晚那动静?” “嗯,以后叫它黑子。” 江卫国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破瓷盆,里面是掺了灵泉水的剩饭。 黑子一见盆,立马站起来,尾巴摇得像风车。 经过一晚上的灵泉滋养,它腿上的伤竟然已经结了痂,原本干枯的毛色也透出了一丝油光。 这恢复速度,连江卫国都暗暗咋舌。 “哇!大狗狗!” 丫丫揉着眼睛跑出来,看见这么大一条狗,不仅没怕,反而兴奋地想往上扑。 “丫丫,别过去!咬人!”李秀莲吓得想去拉孩子。 但让人惊掉下巴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扑过来的丫丫,原本凶悍的黑子竟然主动低下了头,甚至还小心翼翼地收起了爪子,任由丫丫的小手在它脑袋上乱摸。 它似乎能感觉到,这个小不点身上,有和主人一样的气息。 “行了,别玩了,吃饭。” 江卫国把丫丫抱回来,看着门口威风凛凛的黑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有了这东西,李秀莲和丫丫的安全系数直线上升。 吃过早饭,李秀莲去上班了。 江卫国也没闲着。 他把昨天买的那根紫檀木料拿了出来。 这根料子虽然是残件,但长度足有半米,直径也够粗。 他打算先车一串手串,剩下的料子,给丫丫做一个小书桌的桌腿,也算是“大材小用”的极致了。 就在他拿着锯子比划的时候,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吆喝声。 “哟,老江啊,听说你这儿又添丁进口了?养这么大一条狗,也不怕把自个儿吃了?” 江卫国眉头一皱。 这声音,除了三大爷阎老抠,没别人。 这老东西,昨天在废品站没占着便宜,今儿个这是专门跑这儿来恶心人了? 江卫国放下锯子,还没等他起身。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汪——!” 紧接着是阎老抠杀猪般的惨叫声。 “哎哟!我的妈呀!松口!快松口!裤子!我的裤子!” 江卫国推开门。 只见黑子正死死咬住阎老抠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令人胆寒的低吼。 阎老抠吓得脸都绿了,手里提着的一网兜烂菜叶子撒了一地,整个人僵在那儿,动都不敢动。 “黑子,回来。” 江卫国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开口。 黑子听话地松开嘴,退回到江卫国脚边,但眼神依旧凶狠地盯着阎老抠。 阎老抠低头一看,棉裤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棉花都露出来了。 “江卫国!你……你纵狗行凶!你得赔我裤子!” 阎老抠气得哆嗦,指着江卫国大喊。 江卫国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一分钱,弹了过去。 “这是补裤子的钱。” “另外,阎老师,我这狗认生,尤其不认那些喜欢算计人的老帮菜。” “下次要是再敢往我门口凑,咬的可就不是裤子了。” 他拍了拍黑子的脑袋。 “黑子,送客。” “汪!” 黑子作势又要扑。 阎老抠吓得怪叫一声,连地上的烂菜叶子都顾不上捡,捂着屁股一溜烟跑了。 江卫国看着那狼狈的背影,心情大好。 这五分钱买来的清净,值。 他转身回屋,刚准备继续弄那根紫檀木,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在不远处的土坡后面,似乎有个穿着工装的人影一闪而过。 那身形,看着有点像厂里保卫科的人。 江卫国眼神微凝。 看来,这平静的日子,又要起波澜了。 第25章 贼喊捉贼? 那道穿着工装的影子在土坡后头晃了一下,很快就缩了回去。 江卫国没追。 他眯着眼,手指在粗糙的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身衣裳他认得,是轧钢厂保卫科的制服。 看来江建军那畜生是彻底急了眼,黑的玩不转,改玩“红”的了。 这年头,个人日子过得太红火,那就是原罪,更别提他这废仓库里又是拉电又是通水,在这片荒滩上扎眼得很。 “爸,咋了?”李秀莲刚把碗筷收拾进厨房,见公公站在门口吹冷风,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事,来了几个查户口的。”江卫国转身进屋,神色如常。 他走到那个新打的木头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的不是钱,而是一叠皱巴巴的纸条子——那是他这几次去废品收购站、信托商店、供销社开的票据。 这年头,票据就是命。 江卫国把信封往桌上一拍,又从空间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拆开封口,放在显眼的位置。 “黑子,进屋。” 黑狗听话地摇着尾巴钻进暖阁,趴在丫丫脚边。 不到半个钟头,仓库外头传来了一阵自行车的刹车声,紧接着是皮鞋踩在冻土上的脚步声,听着得有三四个人。 “江卫国!在家吗?我是保卫科的王大山!” 声音挺冲,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威严。 李秀莲正在擦桌子的手猛地一抖,脸色瞬间白了。 在这个年代,保卫科的威慑力不比派出所小,那是真能抓人关禁闭的。 “别慌,坐着别动。” 江卫国按住儿媳妇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沉稳的眼神,然后慢条斯理地走过去,拉开了那扇沉重的包铁木门。 门口站着四个人。 领头的是个方脸汉子,一脸正气,正是保卫科的副科长王大山。 后面跟着三个干事,手里都提着警棍,腰杆挺得笔直。 而在他们身后十几米远的枯树后头,江卫国眼尖,看见了探头探脑的江建军,还有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阎老抠。 “哟,王科长,稀客啊。”江卫国靠在门框上,没让路,也没递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圈,“大过年的,不在家陪老婆孩子,跑我这废仓库来受冻?” 王大山看着江卫国那副淡定的模样,眉头皱了皱。 他对这个老钳工印象不坏,技术好,话不多。 但今儿个接到的举报太严重了,他不得不来。 “老江,有人举报你盗窃厂里的公共物资。”王大山板着脸,指了指屋顶上那根显眼的电线,还有从门缝里透出来的亮光,“说你私拉电线,还偷了厂里的水管和建筑材料,把这仓库改成了私宅。这事儿,你得给个说法。” “盗窃?”江卫国嗤笑一声,目光越过王大山,像刀子一样扎向远处的枯树林,“是那个刚被我赶出家门的逆子说的吧?” 王大山没否认:“不管是谁说的,我们得讲证据。老江,你这屋里的电线、水管,还有那一墙的水泥大白,哪来的?” 后面一个年轻干事插嘴道:“江师傅,您一个月退休金就那么点,这又是自行车又是装修的,这账怕是对不上吧?” 江卫国没废话,侧身让开一条缝。 “既然来了,那就进来看看。省得说我江卫国藏污纳垢。” 王大山一挥手,带着人进了屋。 一进门,几个保卫科的人都愣住了。 外头看着破破烂烂的仓库,里头竟然别有洞天。 雪白的墙面,暖烘烘的铁炉子,亮堂的电灯,还有那个正哗哗流水的铸铁水龙头。 这条件,比厂里不少干部的筒子楼都要好! 那个年轻干事眼尖,一眼看见了墙角堆着的几根还没用完的铁管子,上面还带着点锈迹。 “科长!你看!这管子跟咱们厂废料堆里的一模一样!”干事像是抓住了把柄,兴奋地喊道,“这肯定是偷出来的!” 王大山脸色一沉:“老江,这你怎么解释?” 李秀莲吓得抱紧了丫丫,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江卫国却不慌不忙地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把里面的票据一股脑倒在桌面上。 “解释?我不解释,让这些纸替我解释。”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一堆票据里扒拉了两下,挑出几张盖着红戳的收据,直接拍在那个年轻干事胸口上。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城南废品收购站的收据。镀锌铁管三十斤,旧电线五十米,废旧阀门两个。合计三块六毛钱。” “信托商店的收据。二手永久自行车一辆,一百六十块。” “后勤处电工班的施工单。拉线费五块,灯泡两个。” 江卫国每念一句,就在桌上拍一下,声音越来越大,气势越来越足。 “我江卫国在厂里干了二十年,那是八级工的手艺!我去废品站淘换点烂铁管子,自己车丝、自己接管,把废铁变成了宝贝,这就叫偷?” 他猛地转头,盯着王大山,眼里的怒火不再压抑。 “王科长,咱们厂什么时候规定,工人不能凭手艺吃饭了?还是说,我花自个儿的退休金买破烂,也得向那个被我赶出去的畜生汇报?” 王大山拿起那几张收据,仔细看了看。 日期、公章、品名,全都对得上。 尤其是废品站那张,连那根紫檀木混在里面的“旧木料”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铁证。 那个年轻干事脸涨得通红,拿着收据的手有点哆嗦:“这……这怎么可能?废品站能买到这么好的管子?” “那是你眼瞎,也是你手潮。”江卫国冷哼一声,“你要是有我这手艺,你也去买。” 王大山深吸了一口气,把收据放回桌上。 他看着江卫国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那点怀疑彻底散了。 这是个硬人,也是个讲究人。 “老江,对不住。”王大山是个爽快人,既然查清楚了,立马道歉,“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听信了小人的谗言。” 他转过身,对着手下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收队!” 走到门口,王大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江卫国,压低声音说道:“老江,你那儿子……在外头欠了不少烂账。你自己当心点,别被他狗急跳墙咬一口。” “谢了。”江卫国递过去一根大前门,“慢走不送。” 保卫科的人走了。 枯树林后头,一直等着看江卫国被戴上手铐带走的江建军和阎老抠,彻底傻了眼。 “怎么回事?怎么进去了又出来了?还客客气气的?”阎老抠推着眼镜,一脸的不可思议。 江建军更是气得直跺脚:“废物!都是废物!那老东西肯定是贿赂了他们!”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再次打开。 江卫国手里拎着一盆刚洗完抹布的脏水,站在台阶上。 他看着远处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腕猛地一抖。 “哗——!” 脏水泼在雪地上,冒着热气。 “黑子!” 江卫国一声低喝。 一条如牛犊般壮硕的黑影从屋里蹿了出来,冲着枯树林的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汪——!” 江建军和阎老抠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回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江卫国看着那两个狼狈的背影,拍了拍黑子的脑袋,转身回屋。 “爸,这就……没事了?”李秀莲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没事了。”江卫国把票据重新收好,放回抽屉,“以后谁再敢拿这事儿做文章,就把这些票子摔他脸上。” 他坐回凳子上,拿起那根已经打磨得差不多的紫檀木料。 经过几天的抛光,这根原本黑乎乎的木头,现在已经泛出了深紫色的幽光,上面的金星像夜空一样璀璨。 “秀莲,把炉子捅旺点。” 江卫国拿起刻刀,眼神专注。 “外头的苍蝇赶跑了,咱们该干正事了。今儿个就把丫丫的小书桌给弄出来。” 在这乱世里,只有把自家的日子过得硬邦邦的,才是对那些烂人最大的报复。 第26章 紫檀做腿松为面,这书桌千金不换! 屋外的风还在扯着嗓子嚎,仓库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炉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松木燃烧的脆响。 江卫国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汗珠顺着脊沟往下滑。 他脚底下踩着那根满是油泥的紫檀木料,手里的锯子走得飞快。 “滋啦——滋啦——” 木屑纷飞。 随着表层那层厚厚的包浆和污垢被锯开,一股子淡淡的、类似檀香却又更深沉的香气,悄么声地在屋子里散开了。 这味儿不冲鼻,闻着让人心静。 江卫国停下手,捏了一撮紫红色的木屑在指尖捻了捻。 油性足,金星密,是顶好的老料。 “暴殄天物啊。”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里却透着股子捡漏的快意。 阎老抠那双招子,也就配盯着地上的烂菜叶。 这种清宫造办处流出来的边角料,哪怕是断了,也是寸木寸金。 他没打算把这料子车成珠子或者牌子。 在这吃不饱饭的年代,那玩意儿除了招灾没屁用。 他要把这根紫檀料一分为四,做成四条桌腿。 上面配上那几块厚实的红松板做桌面。 红松软,吃钉,温润;紫檀硬,压手,定得住魂。 这就叫“乾坤腿,温玉面”。 江卫国前世是八级钳工,但这木匠活儿也难不倒他。 甚至因为懂机械结构,他开的榫卯比一般木匠还要严丝合缝。 不用一根钉子,不用一滴胶水。 “咔嚓。” 随着最后一声闷响,桌面和桌腿严丝合缝地咬在了一起。 一张看着普普通通、甚至有点笨重的深色小书桌,稳稳当当地立在了暖阁的窗户底下。 江卫国用砂纸细细地打磨了一遍,没上漆,只是用空间里产的核桃油擦了一层。 原本不起眼的木头,瞬间泛起了一层哑光,尤其是那四条腿,黑中透紫,紫里藏金,看着就觉得沉稳。 “丫丫,过来。”江卫国套上汗衫,招呼了一声。 正在炉子边数煤球玩的丫丫早就等不及了,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围着桌子转了好几圈。 “爷爷,这是给我的吗?”小丫头伸出小手,摸着那温润的桌面,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 “是你的。”江卫国把丫丫抱上凳子,让她的小胳膊架在桌面上,“以后,咱们丫丫就在这儿读书,写字,画画。” “这桌子腿沉,压得住邪气。只要这桌子不倒,咱们丫丫的腰杆子就永远挺得直。” 丫丫似懂非懂地点头,小脸贴在桌面上蹭了蹭:“爷爷,香香的。” 江卫国笑了。 这紫檀的香气,能安神醒脑,以后孩子读书不走神。 这一忙活就到了傍晚。 大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只是今天的脚步声比往常重,带着一股子急促和……兴奋? “爸!我回来了!” 李秀莲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子寒气。 她脸蛋冻得通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刚打完胜仗的兵。 “洗手吃饭,今儿个咱们吃贴饼子熬小鱼。”江卫国没回头,正往锅边贴着二合面的饼子。 小鱼是他在鸽子市顺手换的干货,用灵泉水泡发了,也没什么腥味。 李秀莲没急着洗手,她把那个布包往桌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那是铁扳手撞击桌面的声音。 “爸,我今儿个……碰见建军了。”李秀莲喘了口气,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江卫国手里的动作没停:“那畜生又找你要钱了?” “他敢!”李秀莲把头一昂,这一刻,她身上竟然有了几分江卫国的影子。 “我在厂门口,正跟师傅学看图纸呢。他拿着把扫帚,穿着那身破棉袄,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张口就说我是贼,说我偷了他的工位,让我把这月工资预支出来给他买烟抽。” 说到这,李秀莲冷笑了一声。 “周围好些工友都在看笑话。要是以前,我肯定吓得只会哭。可我一摸兜里那把扳手,我就想起您说的话。” “我就把扳手掏出来了。” 李秀莲比划了一下,眼神凌厉,“我就指着他的鼻子说:‘江建军,我现在是轧钢厂的正式学徒工,这扳手是公家发的干活家伙。你要是再敢纠缠我,我就算把你脑袋开了瓢,那也是保卫国家财产!’” “然后呢?”江卫国把锅盖盖上,转过身看着儿媳妇。 “然后他吓傻了!”李秀莲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他大概从没见过我敢这么跟他说话。周围的工友也都帮我说话,说这种二流子就该打。他吓得连扫帚都不要了,捂着脑袋就跑,跑的时候还摔了个狗吃屎!” 江卫国看着眼前这个终于立起来的女人,欣慰地点了点头。 “做得好。” “这世道就是这样,你硬,他就软;你软,他就把你骨头渣子都嚼碎了。” 他走过去,把那把冰凉的扳手从李秀莲手里拿过来,放在那张紫檀书桌上。 “这扳手以后不用天天揣着了。你现在有了这股气,空着手也能把他吓尿。” 晚饭吃得很香。 贴饼子金黄酥脆,小鱼咸鲜入味。 丫丫坐在她的新书桌前,吃得满嘴流油。 吃完饭,江卫国没急着睡。 他坐在炉子边,手里摆弄着几个从废品站淘来的电子管和线圈。 “爸,您这又是要弄啥?”李秀莲现在对公公是盲目崇拜,觉得这双手就没有变不出来的东西。 “弄个千里眼顺风耳。”江卫国用砂纸打磨着生锈的触点,头也不抬,“咱们住得偏,外面的消息闭塞。我想攒个收音机(矿石收音机),听听广播,以后也好知道这天是阴是晴。” 其实他心里想得更远。 这年头,政策风向一天一个变。 要想在接下来的大风大浪里站稳脚跟,甚至发家致富,信息就是命。 而且,有了收音机,丫丫也能听听故事,学学普通话。 “收音机?”李秀莲惊讶地张大了嘴,“那可是大件啊!听说得要好几十块,还得要工业券呢!” “买新的那是冤大头。”江卫国吹了吹电子管上的灰,“咱们自己造。” 就在这时,门外的黑子突然低低地叫了一声。 不是那种遇见敌人的狂吠,而是一种警惕的提醒。 江卫国放下手里的东西,眼神微凝。 “秀莲,把灯拉了。” 屋里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炉火的微光映着江卫国那张冷硬的脸。 他走到窗边,透过铁丝网的缝隙往外看。 只见远处的雪地里,有一束手电筒的光在晃动。 那光不是冲着仓库来的,而是朝着仓库后头那片废弃的防空洞去的。 那个方向…… 江卫国眯了眯眼。 前世他听说过,那个废弃防空洞里,以前是几个大投机倒把分子的窝点,后来被端了。 但现在看来,这地方似乎又有了新的“住客”。 “看来,咱们这邻居,也不都是穷鬼啊。”江卫国低声呢喃了一句,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 这荒滩上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不过浑点好。 水浑了,才好摸鱼。 第27章 卧榻之侧藏肥羊,一根萝卜换半袋精面! 仓库后头的枯树林子,风声像是在拉锯。 江卫国蹲在阴影里,手里的木棍斜插在雪地中,黑子趴在脚边,两只耳朵像雷达一样不停地转动。 那束手电筒的光在防空洞口晃了几下,紧接着是几声低沉的咳嗽。 “虎哥,这大冷天的,货要是再不出手,非得捂烂了不可。” “闭嘴!这片荒滩平时没人来,但这几天西边那仓库住进了个硬茬子,动作小点。” 江卫国听着这动静,心里瞬间有了数。 前世他听说过,城西这片防空洞在六十年代初确实热闹过一阵子,是几个胆大包天的倒爷用来囤货的中转站。 领头的叫孙大虎,外号“虎爷”,是个倒腾粮食的好手。 江卫国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这年头,光有空间产出的蔬菜还不够,家里缺精米精面,更缺丫丫长身体需要的鸡蛋和肉。 与其去鸽子市碰运气,不如把这门口的“邻居”给收编了。 他拍了拍黑子的脑袋,示意它原地待命,自己则拎着木棍,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防空洞口堆着几捆枯草,遮住了半个洞门。 江卫国走到跟前,没躲没藏,直接用木棍敲了敲旁边的红砖墙。 “谁?” 里面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拉动枪栓的脆响。 江卫国脸色不变,他知道这时候的人手里顶多有把土铳,吓唬人用的。 “别紧张,邻居,过来借个火。” 江卫国声音低沉,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稳劲儿。 洞口草帘子一掀,两个壮汉冲了出来,手里攥着手电筒,晃得人眼晕。 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正是孙大虎。 他看着江卫国,又看了看江卫国身后那间亮着电灯的仓库,眼神阴晴不定。 “你是那个把独眼龙打残的老头?” 孙大虎没急着动手,他在这一带混,消息灵通得很。 独眼龙那帮人虽然是地痞,但身手不弱,能被一个老头单枪匹马挑了,这老头绝对是块硬骨头。 江卫国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划燃火柴。 火光映着他那张刻满风霜却威严十足的脸。 “独眼龙不长眼,想吃我家的绝户,我送他回老家歇着了。” 江卫国吐出一口浓烟,目光直视孙大虎。 “虎爷,这防空洞阴冷潮湿,存粮食容易霉变,存蔬菜容易冻伤,不是个好地方。” 孙大虎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一口叫破了他的行当,还直接点出了他的痛处。 这几天下雪,他囤的那批白萝卜确实已经开始发黑了,要是再卖不出去,这趟买卖就得赔个精光。 “老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去街道办举报我?” 孙大虎手里的土铳往前顶了顶。 江卫国冷笑一声,手中的木棍猛地一挥。 “嘭!” 一声闷响,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枯树竟然被拦腰砸断。 木屑飞溅在孙大虎脸上,刮得他生疼。 孙大虎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棍子的力气,要是砸在人身上,骨头都得成渣。 “举报你,我嫌费鞋底。我是来跟你做生意的。” 江卫国从怀里(其实是空间里)掏出一个布包,直接扔了过去。 孙大虎下意识接住,解开报纸一看。 两根红彤彤、水灵灵的大萝卜,上面还带着刚出土的湿气。 在这滴水成冰的腊月,这两根萝卜简直绿得让人心慌。 “这……这哪来的?” 孙大虎身后的跟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我有路子,能弄到最新鲜的菜,甚至还有细粮。” 江卫国看着孙大虎,语气平静。 “你手里有票,有精米精面,但缺这种能敲开大院门的好货。” “我出货,你出路,大家在这荒滩上当个好邻居,如何?” 孙大虎是个聪明人。 他看着手里的萝卜,又看了看江卫国那深不可测的眼神。 他知道,这老头背后肯定有大背景,不然这大冬天的,哪家大棚能种出这种神仙货色? “老同志,怎么称呼?” 孙大虎收起了土铳,语气变得客气了不少。 “江卫国。叫我老江就行。” “江爷,您这货,一天能供多少?” 孙大虎改了称呼,这年头,手里有粮有菜的就是爷。 “看你的胃口有多大。” 江卫国指了指远处的仓库。 “以后每天凌晨三点,在仓库后墙根接头。我要精面、猪油、还有各种工业券。” 孙大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成!今儿个我就先匀出十斤精白面给您,算是我虎子的见面礼。” 江卫国拎着那小半袋精白面回到仓库时,李秀莲和丫丫都已经睡熟了。 他把面粉放进刚打好的紫檀腿小书桌下的柜子里。 炉火还在跳动。 他坐在桌边,看着那雪白的墙壁,心里盘算着。 有了孙大虎这个渠道,空间的产出就能迅速变现。 在这个奠基期,他要做的不仅仅是守住这个家,更是要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建起一座谁也撼动不了的金山。 他转过头,看着丫丫在睡梦中红扑扑的小脸。 “丫丫,爷爷说过的,要让你过上这世上最幸福的日子。” 他摸了摸那温润的紫檀木料,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而此时的红星四合院里。 江建军正缩在冷冰冰的公厕角落,手里攥着那枚被磨得发亮的五分钱硬币,眼里全是毒火。 他不知道的是,他那个原本被他视为累赘的老爹,已经在这荒滩上,悄然开启了一个属于他的新时代。 翌日清晨。 李秀莲起床时,看见案板上放着的一小袋精白面,惊得差点把盆掉在地上。 “爸……这又是哪来的?” “邻居送的。” 江卫国正在给黑子喂食,头也不抬地说道。 “今晚咱们包饺子,白面大肉的,管够。” 李秀莲看着公公那宽厚的背影,眼里满是崇拜。 她觉得,只要公公在,就算是这天塌下来,他们家也能过得红红火火。 江卫国看着远处的朝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这日子,才刚刚开始有滋味了。 第28章 逆子想抓把柄? 天刚擦黑,西北风就在荒滩上撒起了欢。 但这风刮不进加固后的仓库,反倒是屋里那一股子浓郁的肉香,顺着烟囱硬生生地往外钻。 炉火通红,大铁锅里的水正滚着花。 一个个圆滚滚、白胖胖的饺子在水里沉浮,像是一群欢快的小鸭子。 这饺子皮是用孙大虎送来的精白面擀的,薄得透光。 馅儿是空间里产的大白菜,剁碎了挤干水,混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丁,再淋上炸得金黄的猪油渣。 这味儿,霸道。 “爸,熟了!” 李秀莲手里拿着漏勺,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眼睛里全是亮光。 “盛。” 江卫国坐在紫檀木的小书桌旁,手里正用砂纸打磨着一块铜片,头也没抬。 三大碗饺子端上桌。 每一碗都堆得冒尖。 还要啥醋? 就这原汁原味的肉香,蘸醋都算糟践东西。 丫丫跪在凳子上,手里抓着筷子,却不敢下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江卫国。 “看我干啥?吃。” 江卫国放下手里的活计,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直接塞进嘴里。 一口咬下去,滚烫的肉汁在舌尖炸开。 白菜的清甜解了五花肉的腻,油渣的焦香又提了味儿。 绝了。 “好吃!爷爷真好!” 丫丫见爷爷动了筷子,这才欢呼一声,狼吞虎咽起来。 李秀莲吃得慢,每一口都嚼得仔细,眼角眉梢都是满足。 这种精白面肉饺子,以前在江家过年都轮不上她上桌,只能在厨房啃饺子皮。 现在,管够。 吃饱喝足,李秀莲收拾碗筷,江卫国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快三点了。 “秀莲,今晚不管听见啥动静,别开灯,别出屋。” 江卫国穿上那件厚实的旧军大衣,把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爸,您又要出去?” 李秀莲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虽然担心,但没多问。 “嗯,去跟邻居谈点买卖。” 江卫国把那根带钉的木棍往腰间一别,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布袋子。 袋子里,是刚从空间里拔出来的二十斤水灵灵的大萝卜,还有十斤嫩白菜。 推门,进风雪。 黑子原本趴在门口假寐,见主人出来,立马起身要跟。 “守着家。” 江卫国低喝一声。 黑子呜咽了一声,乖乖趴回了垫子上,那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外面的黑暗。 仓库后墙根。 孙大虎早就带着两个心腹在那儿候着了。 几个人冻得直跺脚,嘴里的哈气白茫茫一片。 “江爷,您可算来了。” 孙大虎一见江卫国,立马迎了上来,态度比昨天还要恭敬三分。 没办法,昨天拿回去那两根萝卜,切了一盘给家里老娘尝了尝。 瘫在床上半年的老娘,吃完竟然有了精神头,连说这萝卜有股子仙气儿。 这让孙大虎更加确信,这江老头背后通着天。 “货在这儿。” 江卫国把黑布袋子往雪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声响。 孙大虎赶紧让手下验货。 手电筒微弱的光芒下,那翠绿的菜叶子简直比翡翠还要晃眼。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孙大虎搓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叠票据和一包东西。 “江爷,这是您要的工业券,还有五张稀缺的电子管票。” “另外,这包是两斤猪板油,还有一斤红糖,算是我孝敬给孩子吃的。” 江卫国接过东西,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孙大虎,是个懂规矩的。 有了这些工业券和电子管票,他那台收音机所需的最后几个核心零件,就算是有着落了。 就在两人交接的时候。 不远处的枯草丛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谁?” 孙大虎脸色一变,手瞬间摸向腰间。 他的两个手下反应极快,像两头猎豹一样扑向那个草丛。 “别打!别打!我是路过的!我是路过的!” 一声惨叫响起。 紧接着,一个人影被像死狗一样拖了出来,扔在了江卫国和孙大虎面前。 手电筒的光打在那人脸上。 肿胀的左眼,破烂的棉袄,还有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正是江建军。 这畜生这几天过得生不如死,饿得发慌,本想趁夜来仓库这边偷点东西,哪怕偷块煤球也行。 没成想,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一袋子新鲜蔬菜,又看着孙大虎递给江卫国的那一叠厚厚的票据。 嫉妒和贪婪,让他忘了恐惧。 “投机倒把!你们这是投机倒把!” 江建军指着江卫国,歇斯底里地吼道。 “江卫国!你完了!你敢跟黑市的人勾结!” “我要去举报你!我要让你吃枪子!” 孙大虎的脸色瞬间变得阴狠无比。 在这道上混,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抓了把柄,尤其是这种要把人往死里整的举报。 “江爷,这耗子……您认识?” 孙大虎手里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眼神在江建军脖子上比划着。 江建军吓得一哆嗦,赶紧看向江卫国。 “爸!我是建军啊!我是你亲儿子!” “你快跟他说,我是你儿子!你不能让他杀我!” 他又开始求饶,刚才那股子举报的狠劲儿瞬间喂了狗。 江卫国低头,看着脚边这个丑态百出的东西。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就着孙大虎递过来的火点燃。 深吸一口,烟雾喷在江建军脸上。 “我不认识。” 江卫国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这大概是个想讹钱的疯子。” “虎爷,按照你们道上的规矩,遇见这种乱咬人的疯狗,怎么处理?” 江建军如遭雷击。 他不敢相信,亲爹竟然真的能做到这一步。 见死不救? 不,这是借刀杀人! 孙大虎愣了一下,随即狞笑出声。 “懂了,江爷。” “既然是疯狗,那就打断了牙,扔远点,省得扰了您的清净。” 他一挥手。 两个手下立马心领神会,拖着江建军就往林子深处走。 “不!爸!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儿子啊!” “江卫国!你不得好死!” 江建军的惨叫声在风雪中渐渐远去,紧接着是一阵沉闷的拳打脚踢声,还有骨头断裂的脆响。 江卫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虎爷,谢了。” 他提起孙大虎给的猪油和票据,转身就走。 “江爷慢走!” 孙大虎看着那个巍峨的背影,心里也是一阵发寒。 连亲儿子都能这么冷血地处理。 这老头,是个狠角儿。 以后只能供着,绝不能惹。 回到仓库。 江卫国把东西放好,洗了把手,身上的寒气散去。 他并没有急着睡。 而是坐在紫檀木的小书桌前,把那几张珍贵的电子管票和工业券摊开。 加上之前从废品站淘来的线圈、电容,还有那个生锈的喇叭。 东西齐了。 “今儿个,就把这响动弄出来。” 江卫国拿出电烙铁,插上电。 随着松香融化冒出的一缕青烟,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开始变得无比灵巧。 这是八级钳工的手艺,也是他对这个时代电子产品的深刻理解。 绕线圈、焊触点、组装电路板。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是在做手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天快亮的时候。 一个外壳是用废旧木板拼凑、打磨光滑的简易收音机,摆在了桌子上。 虽然看着土气,但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电子管收音机,比矿石收音机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江卫国深吸一口气,插上插头,拧开开关。 电子管慢慢亮起,发出微弱的红光。 几秒钟的电流声后。 一个清晰、激昂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仓库里响了起来。 “东方红,太阳升……” 那声音浑厚、有力,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精气神。 正在里间睡觉的李秀莲被惊醒了。 她披着衣裳,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爸?咋了?谁在唱歌?” 当她看见桌上那个亮着红光的小木盒子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是收音机?” 李秀莲捂着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在这年头,家里能有个响儿,那是多大的体面啊! “嗯,刚才攒好的。” 江卫国调小了音量,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满足的笑。 “以后,咱们家也能听听外面的动静了。” “丫丫也能跟着广播学学普通话,将来上学不受欺负。” 此时此刻。 几百米外的雪窝子里。 被打断了一条胳膊、满脸是血的江建军,正蜷缩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听见了。 顺着风,他听见了那隐隐约约的“东方红”旋律。 那是从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破仓库里传出来的。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如今,却成了对他最大的嘲讽。 “江卫国……” 江建军咬着牙,血泪混在一起。 他恨。 但他更怕。 那个老头,真的已经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了。 仓库里。 江卫国关了收音机,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 天亮了。 有了这台收音机,再加上孙大虎这条线。 接下来的日子,该琢磨琢磨怎么把这破仓库,变成真正的“江家大院”了。 毕竟,光有里子还不够。 他还得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邻居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面子。 “秀莲,今儿个下班,去买几尺花布。” 江卫国伸了个懒腰,骨节啪啪作响。 “这收音机没个罩子,容易进灰。” “咱们江家的东西,得讲究。” 第29章 豪掷布票宠孙女,落魄逆女眼红到滴血! 大年初五,猫冬的太阳终于舍得在灰蒙蒙的云层里露个脸。 仓库里的收音机正滋滋啦啦地播着《小喇叭》广播。 清脆的童声在宽敞的屋子里回荡,给这冷硬的红砖房添了几分灵气。 江卫国把最后一点紫檀木屑收进小布袋里,这玩意儿留着熏蚊虫最是好使。 他侧过头,看着在暖阁里正对着那张紫檀腿小书桌发呆的丫丫。 小丫头穿着那身大红碎花棉袄,衬得小脸蛋白里透红,像个刚出锅的奶黄包。 “丫丫,走,爷爷带你买花布去。” 江卫国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里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宠溺。 丫丫眼睛一亮,却又有些胆怯地绞着手指,小声嘟囔。 “爷爷,我有新衣服穿了,不用买布,留着钱给爷爷买烟抽。” 听着这懂事得让人心疼的话,江卫国心里那块冷硬的石头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孙女捞起来扛在肩膀上。 “烟得抽,布也得买,咱家丫丫得穿得像个小公主,让外头那些碎嘴子看看,谁才是江家的心头肉。” 二八大杠推出来,车铃铛在寒风里响得清脆。 黑子原本想跟着,被江卫国一个眼神定在了门口。 “守好了,除了秀莲,谁来都给老子咬。” 黑子低吼一声,乖乖趴在草垫子上,那一双绿森森的眼睛死死盯着胡同口。 江卫国载着丫丫,一路骑向西单百货大楼。 这年头,供销社卖的是定额,百货大楼里才有那些稀罕的“议价货”。 虽然贵,但江卫国兜里揣着孙大虎给的工业券和粮票,心里稳如泰山。 百货大楼门口人头攒动,大多是趁着过年还没出正月,来给家里添置点针头线脑的。 江卫国锁好车,牵着丫丫往布匹柜台走。 还没靠近,就听见一阵尖锐的争吵声。 “同志,您就便宜一分钱,这布头我都看了好几天了,都起球了。” 这声音,江卫国太熟悉了。 那是江红梅,他那个一心想嫁入高门、最后却被婆家扫地出门的亲生女儿。 江卫国停住脚步,冷眼看去。 柜台前,江红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个破了洞的罩衫。 原本烫得时髦的卷发,现在乱得像个鸡窝,脸上也没了往日的红润,只剩下满脸的菜色。 她正抓着一块巴掌大的蓝色布头,跟售货员磨叽。 “嫌贵别买,这可是上海过来的料子,起球那叫质感。” 售货员翻着白眼,手里的尺子拍得啪啪响。 江红梅急得直跺脚,眼圈都红了。 她现在兜里比脸都干净,江建军自顾不暇,她只能出来捡这些没人要的布头,想补补自己的破衣服。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爸?” 江红梅像见了鬼一样,手里的布头掉在地上。 她看着眼前的江卫国。 这个被她视为累赘的老头,此刻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工装,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 更让她不敢相信的是,他手里牵着的那个小赔钱货。 丫丫不仅穿得像个年画娃娃,手里竟然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大白兔奶糖。 那奶香味儿,顺着风直往江红梅鼻子里钻。 “爸……您怎么在这儿?” 江红梅下意识地想往前凑,却被江卫国冷冰冰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江卫国连正眼都没瞧她,直接转头对售货员开口。 “同志,那卷大红色的的确良,还有那卷带小黄花的平纹布,每样扯五尺。” 售货员一愣,随即脸上堆满了笑。 “哟,老同志,这的确良可得要不少布票,还要工业券呢。” 江卫国没废话,从怀里摸出一叠整整齐齐的票据,直接拍在柜台上。 “够吗?” 售货员数了数,眼睛都直了。 “够!太够了!您稍等,我这就给您裁最整齐的一块!” 江红梅站在旁边,看着那红得耀眼的的确良布料,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的确良啊! 她求了江卫国三年都没舍得给她买一尺,现在竟然给这个小杂种买五尺? “爸!你疯了?” 江红梅尖叫起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扭曲的嫉妒。 “这布一尺得多少钱?你给这赔钱货买这么好的布,你让我和我哥怎么活?” “我和哥到现在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你竟然在这儿显摆?”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江卫国接过裁好的布,随手塞进丫丫怀里。 他转过头,看着歇斯底里的江红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怎么活?那是你们的事。” “我记得,户口本上已经没你们的名字了。” “江红梅,以前你嫌我穷,嫌我是个臭打铁的,怕耽误你的高门梦。” “现在我这日子过好了,你又来跟我谈‘怎么活’?” 江卫国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威压让江红梅下意识后退。 “记住了,我江卫国的钱,就算拿去喂狗,也不会给白眼狼花一分。” “丫丫,告诉这位大婶,咱们一会儿去吃啥?” 丫丫紧紧抱着花布,虽然有点怕,但还是大声说道。 “爷爷说,带我去吃老字号的红烧肉!” 红烧肉。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江红梅空荡荡的胃上。 她已经三天没见过荤腥了,昨晚还是去邻居家借了半个发霉的窝头。 “你……你这个老不死的,你不得好死!” 江红梅气疯了,伸手就要去抢丫丫怀里的布。 江卫国眼神一寒,右手猛地探出。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百货大楼的大厅里回荡。 江红梅被打得原地转了两个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一巴掌,是教你认清身份。” 江卫国掏出手绢,仔细地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再敢动我孙女一根手指头,我就把你送到街道办,让你去扫大街。” 周围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这姑娘谁啊?大过年的抢人家孩子的布?” “听说是亲闺女,啧啧,看这德行,肯定是伤透了老人的心。” “该打!这种不孝子,打死都活该!” 听着周围的议论,江红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捂着脸,看着江卫国抱起丫丫,大步流星地走出百货大楼,连头都没回一下。 那种被彻底抛弃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化作了彻骨的寒冷。 出了大楼,江卫国把丫丫放在自行车横梁上。 “爷爷,大婶哭了。” 丫丫小声说道。 “那是她该哭。” 江卫国脚下一蹬,自行车轻快地滑行。 “丫丫记住,这世上有些人,你对他再好,他也会觉得理所应当。” “这种人,不值得你掉眼泪。” 他骑着车,并没有去吃红烧肉,而是转了个弯,进了一家卖文具的铺子。 他要给丫丫买几支正经的铅笔,还有那个收音机的蒙布。 就在他挑东西的时候,收音机里传来了最新的新闻。 “关于进一步加强城市治安管理,严厉打击投机倒把行为的通知……” 江卫国听着广播,眼神微凝。 他知道,这荒滩上的风,要变了。 孙大虎那条线,得收一收了。 而江建军和江红梅,在失去了最后的遮羞布后,恐怕要开始玩命了。 “爷爷,看!那是林姐姐吗?” 丫丫突然指着街角一个穿着呢子大衣、气质出众的年轻女人。 江卫国顺着指尖看去。 瞳孔骤然收缩。 林雪。 他那个视如己出、最后却在背后捅了他最狠一刀的养女。 她回来了。 而且看那身行头,似乎比前世回来得更早,也更有底气。 江卫国握紧了车把,嘴角浮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好戏,这回是真的要开场了。” 第30章 毒蛇归巢,这画皮老子亲手扒! 西单百货大楼外,寒风卷着雪沫子,把路人的脸刮得生疼。 江卫国骑着二八大杠,脚下蹬得飞快,车轮在冻硬的路面上碾出两道白印。 丫丫坐在横梁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几尺鲜艳的花布,小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大眼睛。 “爷爷,那个大婶……真的很凶。”丫丫闷声闷气地说道,显然刚才江红梅那副吃人的模样给她留下了阴影。 “凶?”江卫国冷笑一声,目光盯着前方灰蒙蒙的街道,“那是蠢。咬人的狗不可怕,最怕的是那种平时冲你摇尾巴,趁你睡着了往你心窝子捅刀子的毒蛇。” 他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在街角瞥见的那道身影。 林雪。 前世,这个养女是家里学历最高、看着最体面,也是嘴最甜的一个。 她不像江建军那样明抢,也不像江红梅那样撒泼。 她总是温温柔柔地叫着“爸”,给他买最便宜的烟丝,却在他瘫痪在床时,微笑着在协议书上按着他的手印,夺走了他最后一点养老钱。 “爸,这房子留着也是浪费,不如卖了给我做生意,赚了钱带您去大城市享福。” 那句温软的话,成了前世冻死他在街头的最后一道催命符。 这一世,她回来了。 而且看那身呢子大衣和高跟皮鞋,混得比前世还要早、还要好。 “既然回来了,那就别想全须全尾地走。”江卫国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回到仓库,天已经擦黑了。 李秀莲正在屋里纳鞋底,见爷孙俩回来,赶紧迎上来接东西。 当她看见那几尺的确良和那一兜子文具时,手都在哆嗦。 “爸……这也太破费了……” “给丫丫的,不叫破费。”江卫国把车停好,进屋洗了把手,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秀莲,把手里的活放一放,听我说。” 李秀莲心里一咯噔,赶紧让丫丫抱着新铅笔去暖阁里玩,自己规规矩矩地站在桌边。 “还记得林雪吗?” 李秀莲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眼神有些复杂:“记得……她是您收养的闺女,后来去南方读卫校了,好几年没信儿了。” 在李秀莲的印象里,这个小姑子知书达理,说话细声细气的,跟那个咋咋呼呼的江红梅完全不一样。 “她回来了。”江卫国坐在紫檀木的小书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她找上门,不管她说什么,哪怕是跪在地上哭出血来,你都不许开门,更不许信她半个标点符号。” “啊?为什么?”李秀莲有些不解,“雪儿她……以前对咱们还挺客气的……” “客气?”江卫国嗤笑一声,眼神冷得像冰窖,“建军和红梅是明着坏,她是阴着毒。这几天发生的事,她要是真有心,早就该知道了。可她没露面,而是在暗处看着。” “记住,在这个家里,除了我、你、丫丫,剩下的全是仇人。” 李秀莲看着公公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虽然心里还有些疑惑,但出于对江卫国绝对的信任,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爸,我记住了。只要是那边的,我一概不理。” 话音刚落,门外的黑子突然低低地咆哮了一声。 那声音不像是在示警,倒像是在面对某种让它感到不安的东西。 紧接着,一阵轻柔、甚至带着几分礼貌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笃、笃、笃。” 很有节奏,不急不躁。 “爸,是我,雪儿。” 门外传来一个温婉的女声,透着一股子久别重逢的激动和委屈,“我听说家里出事了,特意赶回来看您。” 李秀莲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看向江卫国。 江卫国坐在凳子上,纹丝未动。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慢慢点上,深吸了一口,任由烟雾在灯光下缭绕。 门外的声音继续传来:“爸,我知道您在生气。大哥和红梅是不懂事,惹您伤心了。但我跟他们不一样啊,我是您一手带大的,我心里只有您这个父亲。” “外头雪大,您开开门,让我进去给您磕个头,行吗?” 那声音听着真诚极了,甚至带着一丝哽咽,让人听了忍不住心软。 如果是上一世的江卫国,恐怕早就老泪纵横地去开门了。 但这辈子的江卫国,只是冷冷地盯着那扇加固后的钢板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演,接着演。”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并没有开门,而是拉开了门上的观察窗。 借着屋里透出去的光,他看见林雪正站在雪地里。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红围巾,手里提着两盒京八件的点心,脸上挂着两行清泪,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简直比电影明星还能演。 看见观察窗开了,林雪眼睛一亮,赶紧凑过来:“爸!您终于肯见我了!您看,我给您买了您最爱吃的点心……” “林雪。” 江卫国打断了她,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你那两滴猫尿,留着去坟头上哭吧。” 林雪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露出一副受伤的神色:“爸,您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大老远从南方赶回来……” “从南方赶回来?”江卫国隔着铁丝网,眼神如刀,“那你身上的香水味,怎么跟百货大楼里那股子骚味一模一样?” 林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还有,你既然这么孝顺,怎么不去四合院把那把锁撬开?怎么不去公厕里把你那个正在掏大粪的大哥接走?” 江卫国冷笑一声,“跑到我这废仓库来,是闻着肉味了,还是听说我手里有那三百块钱?” 林雪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委屈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深沉。 她确实是重生的。 前世,她靠着吸干江卫国的血,拿着卖房款下海经商,成了所谓的“女强人”。 但这辈子一睁眼,却发现剧本变了。 那个任人拿捏的老头子,竟然把家搬空了,还把两个亲生子女整得生不如死。 她不信邪。 她觉得这老头子就是一时气愤,只要自己使出“糖衣炮弹”,肯定能拿下。 可现在,看着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这老头,不对劲。 “爸,您真是误会我了。”林雪迅速调整策略,压低了声音,“我是来帮您的。我知道以后这地皮值钱,也知道未来的政策。只要您让我进屋,咱们父女联手,以后这京城就是咱们的天下。” 她抛出了诱饵。 她相信,没有哪个穷怕了的老工人能拒绝这种“先知”的诱惑。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盆冷水。 不是比喻,是真的水。 江卫国端起炉子上那盆用来加湿的水,顺着观察窗泼了出去。 虽然水温不高,但在零下二十度的室外,这一泼,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啊!”林雪尖叫一声,那身昂贵的呢子大衣瞬间湿了一片,精致的妆容也花了。 “滚。” 江卫国关上观察窗,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一股子雷霆万钧的决绝。 “别跟我谈什么未来。在老子这儿,你没有未来。” “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放狗。” “汪——!”屋里的黑子配合地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爪子抓挠着门板,听得人心惊肉跳。 林雪狼狈地后退了几步,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眼里的怨毒终于不再掩饰。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咬着牙,声音阴狠:“江卫国……你个老不死的,给脸不要脸。” “既然你做得这么绝,那就别怪我不念父女情分。” 她转身,踩着高跟鞋,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去。 屋里,李秀莲听着外面的动静,大气都不敢出。 “爸……她走了?” “走了。”江卫国坐回桌边,拿起刻刀,继续雕琢那块紫檀木,“苍蝇赶跑了,咱们继续过日子。” 但他心里清楚,林雪这只苍蝇,比那两只老虎要难缠得多。 她既然亮了底牌,接下来,肯定会有更阴损的招数。 第31章 毒计再生,想把老爹送进疯人院? 林雪裹着那件湿漉漉的呢子大衣,一路哆嗦着回到了红星招待所。 她现在还没落脚地,原本想着凭自己的手段,今晚就能住进江卫国的“暖阁”,吃上热乎饭,再慢慢图谋那笔抚恤金和房产。 结果,连门都没进去,还被泼了一身洗脚水。 “该死!该死!” 林雪把那两盒被水浸泡发软的点心狠狠砸在地上,精美的包装纸裂开,露出里面碎成渣的槽子糕。 她坐在床边,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花掉、狼狈不堪的自己,眼里的恨意像毒草一样疯长。 “这老东西……肯定是被人夺舍了!或者是跟我一样重生了!” 林雪是个聪明人,冷静下来一琢磨,就发现了不对劲。 前世的江卫国,愚孝、固执、心软。 别说是泼水,就是她说句重话,老头子都能难受半天。 可今天那个眼神,冷酷、残忍、洞察一切。 那根本不是一个退休工人该有的眼神,那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 “既然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 林雪眯起眼睛,手指在床单上死死抓紧,“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她从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 那是她重生后凭记忆写下的“未来大事记”。 虽然现在的她还没权没势,但她知道这个时代最怕什么。 那是——名声,还有“成分”。 “一个把亲生儿女赶出家门,又对养女泼脏水的老头……”林雪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如果再加上一条‘精神失常,有暴力倾向,危害社会安全’呢?” 在这个年代,精神病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标签。 一旦被贴上,不仅会被强制送医,家产也会由直系亲属“代管”。 而江建军和江红梅,就是最好的棋子。 第二天一大早。 林雪换了一身朴素的列宁装,洗净了脸上的妆容,看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她先去了一趟城西的公共厕所。 在那里,她找到了正在掏粪的江建军。 此时的江建军,浑身散发着恶臭,正蹲在墙角啃半个硬馒头。 看见林雪,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像是看见了救星。 “雪儿?是你吗雪儿?”江建军扔了馒头就要扑过来。 林雪忍着恶心,后退半步,眼圈瞬间红了:“大哥……你怎么成这样了?那老……爸他也太狠心了!” “呜呜呜……雪儿啊,你可得救救哥啊!”江建军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那老不死的不光不给钱,还找黑社会打我!你看我这胳膊,都断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林雪掏出手绢,假装去擦江建军脸上的污渍,实则只是虚晃一下,“大哥,我昨晚去看爸了。他……他不正常。” “不正常?”江建军一愣。 “对。”林雪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他竟然拿水泼我,还说胡话,说我是鬼,说要杀了我。我看他那眼神,直勾勾的,跟中邪了一样。” 江建军虽然蠢,但对这种事特别敏感:“你的意思是……他疯了?” “肯定是受刺激疯了!”林雪笃定地点头,“你想啊,正常人谁会放着好好的四合院不住,跑去住废仓库?谁会把亲儿子往死里打?他这就是典型的‘狂躁症’!” “对!太对了!”江建军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掉进粪坑,“他就是疯了!难怪我觉得他变了个人似的!” 林雪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大哥,既然爸病了,咱们当儿女的不能不管啊。咱们得送他去医院‘治疗’,还得帮他‘保管’好家里的钱和东西,免得他发疯都败光了。” “送精神病院?”江建军咽了口唾沫,这招太毒了,但他喜欢,“可是……咱们没钱送啊,而且厂里保卫科现在向着他。”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林雪拍了拍胸脯,“至于保卫科……咱们不找保卫科,咱们找街道办,找居委会,找那些最爱管闲事的大妈!咱们要把声势造大,让所有人都知道,江卫国疯了,是个危险分子!” “只要街道办开了证明,精神病院的车一来,那老东西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被捆上束缚带!” 江建军听得热血沸腾。 只要把江卫国送进去,那仓库里的物资,那自行车,还有那传说中的三百块钱,不就都是他的了? “雪儿,还是你脑子好使!哥听你的!” …… 西郊仓库。 江卫国并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酝酿。 但他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一大早,他就在紫檀木的小书桌上摆弄那个刚攒好的收音机。 经过一夜的调试,这台电子管收音机的信号接收能力极强。 “滋滋……下面播报本市新闻……” 江卫国一边听着广播,一边在小本子上记着什么。 “爷爷,你在写什么呀?”丫丫趴在桌边,好奇地看着那些鬼画符一样的字。 “爷爷在记护身符。”江卫国笑了笑,把本子合上。 他记的是最近的风向,还有几个关键的人名。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这几天,市里会下来一个巡视组,专门检查基层的精神文明建设和拥军优属情况。 而带队的组长,正是当年他在部队时的老连长,现在的市局一把手——陈刚。 江卫国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既然林雪想玩阴的,那他就借着这股东风,给这帮魑魅魍魉来个“一锅端”。 “秀莲。”江卫国对着正在擦地的儿媳妇喊了一声。 “哎,爸。” “把家里收拾利索点。尤其是墙上那张奖状,挂正了。”江卫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今儿个下午,咱们家可能会来贵客。” “贵客?谁啊?” “能把那些妖魔鬼怪吓得魂飞魄散的钟馗。”江卫国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走到门口,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风雨欲来。 但他江卫国,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风雨。 第32章 巡视组降临!到底谁才是疯子? 午后的阳光有些发白,照在荒滩的积雪上,刺得人眼晕。 仓库里,那台刚攒好的电子管收音机正放在紫檀木的小书桌上,声音开得恰到好处。 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讲的是当前的大好形势和奋斗精神。 李秀莲手里拿着块干抹布,哪怕桌子已经亮得能照出人影,她还是忍不住又擦了两遍。 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挂着的那张奖状——那是江卫国特意让她挂在正中央的,旁边还贴着一张崭新的领袖画像。 “爸,这都两点了,人咋还没来?”李秀莲心里发慌,手心全是汗。 江卫国坐在炉子边,正用一块鹿皮布仔细擦拭着那枚有些褪色的军功章。 这章子是他压箱底的宝贝,平时舍不得拿出来,今儿个却别在了胸口。 他穿了一身洗得发白但熨烫得笔挺的旧军装,那是他压箱底的行头。 虽然没戴领章帽徽,但这身衣裳往身上一穿,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气神,瞬间就压住了屋里的烟火气。 “急什么。”江卫国吹了吹军功章上的浮灰,语气沉稳得像是一块磐石,“唱戏的还没搭好台子,主角哪能随便登场。” 话音刚落,大门外的风声里,夹杂进了一阵嘈杂的人声。 动静不小,听着得有七八号人,脚步声乱糟糟的,直奔仓库大门而来。 “江卫国!开门!我是街道办的刘大妈!” 紧接着,一个尖利且带着几分官腔的女声响了起来,“有人举报你精神异常,有暴力倾向,严重危害社会治安!赶紧出来接受检查!” 李秀莲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 在这个年代,街道办的大妈那可是这一片的天,手里攥着介绍信和粮本的生杀大权,谁敢惹? 江卫国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把军功章别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秀莲,把收音机声音调大点。” 说完,他大步走到门口,并没有急着开门,而是隔着那扇加了钢板的大门,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外,林雪正挽着一个戴红袖箍、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眼圈通红,声音哽咽。 “刘主任,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我爸他……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前几天受了刺激,他就彻底疯了!把大哥赶去掏大粪,还拿开水泼我……呜呜呜……” 江建军也裹着那身散发着异味的破棉袄,缩在一边帮腔:“是啊刘主任!您看我这眼睛,就是他打的!他还养了条恶狗,说要咬死全院的人!这种危险分子,必须送精神病院关起来!” 被称为刘主任的妇女一脸严肃,手里拿着个硬皮本子,身后还跟着两个壮实的民兵,手里提着绳子。 “简直是无法无天!”刘主任义正言辞地说道,“林雪同志,你放心。咱们街道绝不允许这种破坏分子存在。不管他是老工人还是什么,只要疯了,就得强制治疗!” “砸门!把他绑出来!” 两个民兵刚要动手。 “嘎吱——” 沉重的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一股暖烘烘的热气,伴着收音机里激昂的乐曲声,扑面而来。 门口的众人愣住了。 他们想象中的画面,应该是满屋狼藉、阴暗潮湿,一个疯癫的老头拿着菜刀乱砍。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亮堂堂、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的家。 雪白的墙壁,通红的炉火,擦得锃亮的玻璃窗。 还有那个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胸前别着军功章的男人。 江卫国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炬,冷冷地扫过门口这群人,最后定格在那个刘主任脸上。 “刘主任是吧?”江卫国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不问青红皂白,就要砸退伍老兵的门,这是谁给你的权力?”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刘主任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她看着江卫国那身旧军装,还有那枚在阳光下闪着光的军功章,心里咯噔一下。 这……这看着不像疯子啊? 林雪见状,心里暗叫不好。 她没想到这老东西竟然还有这一手! 她赶紧往前一步,指着江卫国尖叫道:“刘主任!您别被他骗了!他这是间歇性狂躁症!现在看着正常,一会就要杀人了!您看他那眼神,多吓人啊!” 江建军也跟着嚎:“对对对!他屋里还藏着凶器!那根带钉子的棍子就在门后头!” 刘主任一听“凶器”,脸色又板了起来:“江卫国同志,有人举报你私藏管制器具,还要行凶伤人。为了大家的安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去医院做个鉴定。” 说着,她一挥手,示意两个民兵上前拿人。 江卫国没动。 他只是冷笑了一声,目光越过众人,看向不远处那条通往市里的土路。 “鉴定?是要鉴定。” 江卫国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并不存在的手表,实际上是在估算时间。 “不过,刘主任,你这级别恐怕不够。要鉴定我江卫国是不是疯子,得让更上面的人来。” “你什么意思?抗拒执法?”刘主任火了,“我告诉你,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绑了!” 就在两个民兵拿着绳子要往上冲,林雪嘴角已经露出一丝得逞的狞笑时。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荒滩上格外清晰,沉闷有力,那是大马力发动机特有的咆哮。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一辆挂着军牌的绿色吉普车,卷着雪尘,像一头钢铁猛兽般冲了过来。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呢子大衣、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带着公文包的干事,一行人行色匆匆,气场强大。 刘主任是体制内的人,眼力价还是有的。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中年男人,腿肚子瞬间转筋。 那是……市局的一把手,陈刚! 前两天刚在报纸上见过照片,说是要带队巡视基层,严抓作风问题。 这种大佛,怎么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废仓库来了? 还没等刘主任反应过来,陈刚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正拿着绳子的民兵,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江卫国,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是在干什么?” 陈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杀气。 刘主任吓得哆嗦了一下,赶紧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迎上去:“陈……陈局长?您怎么来了?我们这是在处理一起……一起精神病人扰乱治安的案子……” “精神病人?” 陈刚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如刀般刮过刘主任的脸,然后看向江卫国。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雪和江建军躲在后面,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江卫国看着陈刚,脸上那层冷硬的冰霜,终于融化了一角。 他挺直腰杆,双脚并拢,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连长!尖刀班班长,江卫国,向您报到!” 这一声吼,震得仓库顶棚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陈刚看着眼前这个老部下,看着他鬓角的白发,还有那依然挺拔的脊梁,眼眶瞬间红了。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江卫国的手,用力晃了晃。 “老江!你个老小子!二十年了!你还活着!” “活着!没给连长丢人!”江卫国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依旧坚毅。 全场死寂。 刘主任手里的本子“啪嗒”掉在地上。 那两个拿着绳子的民兵更是像烫手一样把绳子扔了,缩着脖子往后退。 林雪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连长? 这老不死的……竟然跟市局一把手是战友? ! 而且看这架势,还是过命的交情! 完了。 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上了! 陈刚拍了拍江卫国的肩膀,转过身,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雷霆般的震怒。 他指着地上的绳子,看着刘主任。 “这就是你说的精神病人?” “一个在战场上立过二等功,为了掩护战友断过腿的老兵,到了你们嘴里,成了危害社会的疯子?” 陈刚的声音越来越高,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刘主任的脸上。 “刘主任是吧?我看你是糊涂了!这种英雄不保护,反而带着人拿着绳子来捆?谁给你的胆子!” 刘主任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指着林雪和江建军大哭:“陈局长!冤枉啊!都是他们!是这俩人举报的!他们说是亲属,信誓旦旦地说老江疯了,还要杀人,我……我也是被蒙蔽了啊!” 矛头瞬间指向了躲在后面的林雪和江建军。 江建军此时已经吓尿了,真的尿了。 他靠着墙根,浑身筛糠,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雪还想挣扎一下。 她强撑着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走上前:“陈……陈叔叔,这都是误会。我是爸的养女,我也是关心则乱……” “关心?” 江卫国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表演。 他侧身让开,指着屋里亮堂堂的陈设,还有桌上那台正在播放新闻的收音机。 “连长,您进去看看。” “这就是他们嘴里的垃圾堆,这就是疯子的窝。” “前几天,这个所谓的养女,逼着我卖掉祖宅给她做生意。我不肯,她就带着人来泼脏水。” “这个所谓的亲儿子,为了买官,在我工伤的时候抢我的救命钱,还找黑社会来要我的命。” “现在,他们看我没死,日子过好了,就想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好霸占我的家产。” 江卫国每说一句,陈刚的脸色就黑一分。 等到说完,陈刚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得很!” 陈刚怒极反笑,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干事。 “都记下来了吗?” 干事立刻点头:“记下来了,局长。” “查!给我彻查!” 陈刚指着林雪和江建军,声音如雷。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有什么背景。这种迫害老兵、不孝不义的败类,必须严惩!” “尤其是这个所谓的养女,查查她的底细,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投机倒把的问题!” 听到“投机倒把”四个字,林雪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重生回来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屁股底下全是屎,这一查,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带走!” 随着陈刚一声令下,几个干事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林雪和江建军像两条死狗一样被拖上了吉普车。 这一次,没有邻居围观,没有同情,只有彻骨的绝望。 江卫国站在门口,看着绝尘而去的吉普车,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转过身,看着还有些发愣的陈刚,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 “连长,进屋坐坐?刚包的饺子,还有二锅头。” 陈刚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重重地拍了拍江卫国的肩膀。 “坐!必须坐!今儿个不醉不归!” 屋里,收音机的声音依旧激昂。 炉火跳动,映红了两个老兵的脸庞。 而屋外,那场针对江卫国的阴谋风暴,终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烟消云散。 这一仗,江卫国不仅赢了面子,更赢了里子。 有了陈刚这层关系,以后在这京城地界,谁还敢说他江卫国半个“不”字? 第33章 老兵叙旧,一张批条开启致富路 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铁皮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李秀莲手脚麻利地把那张紫檀木的小书桌腾了出来,摆上了两盘刚切好的酱牛肉,一盘油炸花生米,还有那剩下的一盆热饺子。 她有些局促地站在一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这可是市局的大领导,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厂长了。 “秀莲,去把那瓶存着的汾酒拿出来,再给丫丫冲碗麦乳精,带孩子去暖阁里玩。” 江卫国吩咐了一句,语气自然。 陈刚脱了大衣,露出里面的中山装,也没客气,直接坐在了那张小板凳上。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仓库,目光在那些巧妙的隔断、自制的家具上停留了许久。 “老江啊,你这手艺是一点没丢。”陈刚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这破仓库让你收拾得,比那招待所还舒坦。” “瞎折腾,为了孩子有个窝。”江卫国给陈刚满上一杯酒,酒液清亮,挂杯留香。 两人碰了一杯,辛辣的酒液入喉,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从当年的战壕聊到后来的转业,再聊到这些年的风风雨雨。 陈刚听着江卫国轻描淡写地讲着被儿女逼宫、断绝关系的经过,握着酒杯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这帮畜生!”陈刚重重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老江,你做得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这种白眼狼,留着就是祸害。”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丝欣赏:“刚才在门口那一手,玩得漂亮。借力打力,没给老部队丢人。” 江卫国笑了笑,没接这茬,而是把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连长,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今儿个您来,算是帮我解了围。但这以后的日子,还得我自己过。” 江卫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摊在桌上。 那是他这几天琢磨出来的“改造型煤炉”设计图。 这年头,家家户户烧煤球,烟大不说,热效率还低。 他结合后世的蜂窝煤炉和回风结构,设计了这款新炉子,既省煤又旺火,还能接烟筒烧土暖气。 “我想搞个小作坊,弄点这种炉子卖。”江卫国指着图纸,“但这铁皮和耐火泥,不好弄。我想请您给我批个条子,让我能从废品站或者钢厂弄点下脚料。” 陈刚拿起图纸看了看。 虽然他不懂机械,但这图纸画得标准、精细,一看就是行家手里出来的东西。 “你想干个体?”陈刚眉头微皱,“老江,现在的政策虽然松动了点,但这……” “不是个体。”江卫国摇了摇头,“是挂靠在街道办下面的便民服务点。我出技术,街道出场地(就是这仓库),收益给街道交一部分管理费。” “既解决了群众取暖难的问题,又给街道创了收,我也能混口饭吃。”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陈刚听完,眼睛亮了。 这老江,脑子活泛啊! 这哪是混口饭吃,这是在政策的夹缝里,硬生生开出了一条光明大道。 既不违反原则,又利国利民,还能解决自己的生计问题。 “行!”陈刚一拍大腿,“这事儿我支持!回头我给这边街道打个招呼,让他们配合你。至于材料……” 他从兜里掏出钢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刷刷写了几行字,盖上了自己的私章。 “拿着这个,去市物资局找老赵,就说我让你去的。废旧边角料,只要不违规,管够!” 江卫国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条,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了这张条子,再加上陈刚刚才在门口的那番震慑,他在这一片就是真的站稳了脚跟。 哪怕是以后做大了,也没人敢轻易动他。 “谢了,连长。”江卫国举起酒杯,“这杯,敬您。” “敬咱们这帮老骨头!” 两人一饮而尽。 酒足饭饱,陈刚没多留,毕竟身居要职,公务繁忙。 临走时,他特意去暖阁里看了看丫丫,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塞给孩子。 “好好读书,长大了像你爷爷一样,当个顶天立地的人。” 送走陈刚,江卫国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辆吉普车消失在夜色中。 风雪停了。 满天的星斗露了出来,清冷而明亮。 江卫国摸了摸兜里的那张批条,又回头看了看那间亮着灯的仓库。 林雪和江建军进去了,短时间内别想出来。 独眼龙废了,孙大虎成了合作伙伴。 现在,官方的保护伞也撑起来了。 是时候,大干一场了。 他转身回屋,看着那张图纸,眼底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这小小的煤炉子,只是第一步。 他要用这双手,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打造出一个属于江卫国的商业帝国。 而第一桶金,就从这即将到来的倒春寒里,那一炉红红火火的炉火开始。 第34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一张条子震全场 大年初六,年味儿还没散尽,日头却比前几日毒辣了些,照在雪地上泛着惨白的光。 江卫国起了个大早。 昨晚那顿酒喝得通透,今儿个精神头格外足。 他把那张陈刚亲笔写的批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贴身的衬衣口袋里,那是他今儿个出门办事的“尚方宝剑”。 “爸,早饭在锅里温着呢。” 李秀莲正在院子里扫雪,见江卫国出来,直起身子擦了把汗。 她现在那身工装穿得越来越顺眼,手里拿着扫帚的架势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 “我不吃了,去外头对付一口。” 江卫国推起那辆二八大杠,拍了拍车座,“今儿个我要去趟市物资局,中午不一定回来。你看好家,要是有人来打听昨天的事,就说不知道。” “哎,知道了。” 李秀莲点头应着,目送公公骑车出了胡同。 她心里明白,昨儿个那一出“大戏”唱完,这方圆几里地怕是没人敢再轻易招惹江家了。 市物资局在城东,离西郊废仓库不近。 江卫国蹬着车,凛冽的寒风顺着领口往里灌,但他心里却是一团火热。 这年头,物资局那就是管着全城“血脉”的地方。 钢材、木料、水泥,哪怕是一颗螺丝钉,没他们的批条,你有钱也买不着。 到了物资局大门口,不出所料,被拦下了。 看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制服,手里拿着本武侠,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干什么的?这也是你能乱闯的地方?” 小年轻瞥了一眼江卫国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还有那辆虽然新但挂着俩空麻袋的自行车,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 “又是来捡破烂的吧?去去去,后门垃圾站还没开门呢,别在这儿碍眼。” 江卫国单脚撑地,也不恼。 这年头,端公家饭碗的,哪怕是个看大门的,那也是把眼睛长在头顶上。 “同志,我找赵科长。” 江卫国语气平淡,手扶着车把,“我是陈局长介绍来的。” “陈局长?” 小年轻终于舍得把视线从书上移开,上下打量了江卫国一番,随即嗤笑出声。 “哪个陈局长?管卫生的陈大妈?还是管掏粪的陈大爷?” “老头,别在这儿跟我扯虎皮做大旗。每天来这儿想走后门的人多了去了,都说是局长亲戚。赶紧走,不然我叫保卫科了!” 说着,他挥手就要赶人。 江卫国眼神一冷。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种看人下菜碟的东西,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是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他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 两根手指夹着,往小年轻面前一递。 “认字吗?” 小年轻一愣,下意识地接过来。 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在看到那行苍劲有力的钢笔字,以及右下角那个鲜红的私章时,瞬间僵住了。 “这……这是……” 他虽然级别低,但陈刚的大名和私章样式,那是局里三令五申要记住的“天条”。 那是市局一把手! 是真正的实权大人物! 小年轻的手开始哆嗦,那张薄薄的纸片仿佛变成了千斤重的铁板。 他再抬头看江卫国时,眼神里的鄙夷瞬间变成了惊恐和谄媚。 “哎哟!老同志!不不不,老领导!” 小年轻连滚带爬地从传达室里冲出来,双手捧着条子递还给江卫国,腰弯得像只大虾米。 “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赵科长就在二楼最里头那间办公室,我这就带您去?不不不,我给您看车!” 江卫国接过条子,重新揣好。 他淡淡地扫了小年轻一眼,那种上位者的威压,让对方冷汗直流。 “车看好了。少个零件,我找你们局长聊聊。” “是是是!您放心!掉块漆我都赔您辆新的!” 江卫国跨进大门,直奔办公楼。 这物资局的大院里堆满了各种紧俏物资,盘条、角钢、水泥管,看得人眼热。 但在江卫国眼里,这些都只是死物。 只有经过他的手,这些东西才能变成钱,变成权,变成让江家屹立不倒的基石。 赵科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正捧着茶缸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 见到江卫国进来,本来还有些拿大。 但当江卫国把条子往桌上一拍,那声“老赵”喊出口时,赵科长的态度立马变了。 陈刚在电话里早就交代过,这是过命的战友。 “哎呀!老江是吧?快坐快坐!” 赵科长热情地握住江卫国的手,“陈局都跟我说了,你要搞那个什么便民炉子?好事啊!利国利民!” “咱们局里后院正好有一批钢厂退下来的边角料,说是废品,其实都是好钢。就是尺寸不规整,大厂看不上。” 赵科长压低声音,一副“自己人”的模样。 “你有陈局的条子,这些东西,我按废铁价批给你。只要你能拉走,尽管拿!” 江卫国笑了。 这就叫朝中有人好办事。 废铁价? 那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谢了,老赵。回头炉子做出来,先给你送个样品过来,保准比现在那些傻大黑粗的炉子省煤。” “那感情好!” 两人寒暄几句,赵科长亲自开了一张提货单,盖上了物资局的大红章。 江卫国拿着单子,直奔后院废料场。 这地方简直就是个宝藏。 堆积如山的边角料,有厚钢板切下来的边条,有冲压剩下的圆片,还有不少耐火砖的碎块。 在别人眼里,这是一堆没法用的垃圾。 但在江卫国这个八级钳工眼里,这全都是现成的零件! 那些圆片,稍微打磨一下就是炉盖;那些边条,卷一卷就是炉身;耐火砖碎块捣碎了,那是最好的炉膛内胆材料。 他没贪多。 先挑了大概五百斤的料,主要是钢板边条和耐火砖。 这分量,自行车肯定拉不动。 江卫国花了五毛钱,在门口雇了一辆拉板车。 板车师傅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一看这堆破铜烂铁,忍不住嘀咕:“大爷,您花钱买这堆废铁干啥?回去炼钢啊?” 江卫国坐在板车边上,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看着这一车即将变成“金元宝”的材料,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炼钢?不。” “这是炼金。” …… 板车吱吱扭扭地进了西郊仓库区。 动静不小,引来了不少闲人的目光。 赖皮张虽然跑了,但这一带还有不少等着看热闹的盲流。 “哟,那不是江老头吗?怎么拉了一车破烂回来?” “啧啧,我还以为他多大能耐呢,原来还是干回老本行,收破烂啊。” “看来那什么陈局长的关系也就是一阵风,真有本事能让他拉这个?” 窃窃私语声传进耳朵里。 江卫国连眼皮都没抬。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等这第一批省煤炉子点着了火,这帮人就该知道,什么叫把破烂变成聚宝盆。 卸了货,付了车钱。 江卫国看着堆在院子里的这一堆黑乎乎、脏兮兮的材料,没觉得累,反而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他挽起袖子,从屋里拿出那套简陋的工具。 大锤、钢锯、老虎钳。 还有那双长满老茧、却灵巧无比的大手。 “当!当!当!” 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旷的荒滩上响了起来。 这是江卫国重活一世,敲响的第一声战鼓。 也是他向这个贫瘠的时代,发出的第一声挑战。 李秀莲下班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院子里火星四溅。 公公光着膀子,正在把一块扭曲的钢板敲打成完美的圆弧形。 那专注的神情,那充满力量的动作,让她想起小时候在村里看过的打铁匠。 但公公手里出来的东西,明显比打铁匠的要精细得多。 “爸,这是……” 李秀莲放下手里的包,惊讶地看着那个已经初具雏形的铁炉子。 它不像市面上那种笨重的铸铁炉子,也不像那种简陋的泥炉子。 它有着双层结构,中间似乎还留着通风的风道,看起来既轻便又结实。 “这叫回风炉。” 江卫国停下锤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眼里闪着精光。 “秀莲,去烧水。” “今晚,咱们就让这第一把火,烧起来!” 第35章 蓝火无烟惊四座,这炉子是个聚宝盆! 屋外的北风像是要把房顶掀开,仓库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江卫国手里的铁锤终于停了。 地上摆着一个刚成型的炉子。 模样怪得很,不像市面上那种圆滚滚的铸铁炉子,也不像家家户户用的泥炉子。 这玩意儿是个方筒套圆筒的结构,外壳是用废旧钢板卷的,里头衬着捣碎重塑的耐火砖,中间夹层里还藏着几根回风管。 这就是后世农村常见的“回风炉”雏形,但在1960年,这就是妥妥的高科技。 “爸,这炉子……真能省煤?”李秀莲手里拿着两块蜂窝煤,有些迟疑。 这年头,煤球就是黑金子,浪费一块都得心疼半天。 “试试不就知道了。” 江卫国接过煤球,也没用引火柴,直接夹了一块烧红的煤核扔进炉膛,紧接着把两块新煤压了上去。 他伸手在炉子底下的风门上拨弄了一下,“啪嗒”一声,风门关了一半。 李秀莲下意识地往后躲,生怕冒出呛人的黑烟。 以前家里生炉子,哪次不是烟熏火燎,咳得眼泪直流? 可预想中的黑烟并没有出现。 几秒钟的沉默后,炉膛里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声,就像是风箱被拉动了。 紧接着,一簇幽蓝色的火苗,顺着炉口的铁圈猛地窜了出来! 这火苗不像普通煤火那样发红、发虚,而是像煤气灶一样,蓝得纯粹,硬得扎实。 火苗甚至窜起了一尺高,却没有一丝烟味,只有热浪滚滚而来。 “我的天爷……”李秀莲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这火咋是蓝的?还没烟?” “这就叫回风。”江卫国把手放在炉口上方烤了烤,掌心瞬间发烫,“烟气在肚子里转了一圈,被二次燃烧了。既不呛人,热量还跑不了。” 他拎起装满凉水的大铝壶,往炉口上一坐。 不到五分钟。 “咕嘟咕嘟——” 壶盖被顶得乱跳,水开了。 这速度,比普通炉子快了一倍不止。 “两块煤,能烧一宿。做饭快,屋里暖,还没有煤气味。”江卫国看着那跳动的蓝火,眼里映着自信的光,“秀莲,你说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卖,有人要吗?” 李秀莲拼命点头,眼里的光比炉火还亮:“爸,这哪是炉子啊,这是聚宝盆啊!咱们院里那些大妈,为了省半块煤都能打架,要是见了这宝贝,还不得抢疯了?” 江卫国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擦亮。 江卫国没骑车,而是从隔壁借了辆平板三轮,把那个还带着余温的炉子搬了上去。 他又装了一筐煤球,带上一截铁皮烟囱。 “爸,您这是去哪?” “去街道办。”江卫国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哈出一口白气,“找刘主任,谈谈这‘便民’的大买卖。” 红星街道办事处。 刘主任这两天日子不好过。 自从那天被陈刚局长当众训斥了一顿,又把林雪和江建军抓走后,她就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这顶乌纱帽保不住。 她正坐在办公室里唉声叹气,听见外头有人喊:“刘主任!江卫国来了!” 刘主任吓得手里的茶缸子差点扔出去。 这煞星怎么又来了? 难道是觉得那天没出够气,来找后账的? 她硬着头皮迎出去,只见江卫国推着个三轮车,车上放着个怪模怪样的铁疙瘩,正站在院子当间。 “江……江同志,您这是?”刘主任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刘主任,借块宝地。”江卫国没废话,直接把炉子卸下来,动作利索地接上烟囱,“陈局长那天说,让我搞个便民服务点,挂靠在咱们街道。我今儿个把样品送来,给您掌掌眼。” 一听是陈局长的指示,刘主任的腰杆子瞬间直了,但看着那个铁疙瘩,心里又犯嘀咕。 “这是……炉子?” “这是能让老百姓一个月省下一半煤钱的炉子。”江卫国从车上拿下煤球,当场点火。 街道办的干事们、来办事的大爷大妈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省一半煤?吹牛吧?哪有这好事?” “就是,这老江头不是钳工吗?还会造炉子?” 质疑声还没落地,那簇幽蓝色的火苗就狠狠地抽了众人的脸。 “呼——” 蓝火升腾,热浪逼人。 江卫国指着炉口:“大伙儿都凑近闻闻,有烟味吗?” 几个胆大的大妈凑过去,吸溜着鼻子闻了半天,一个个面面相觑。 “神了!真没味儿!” “哎哟,这火真硬!烤得我脸都疼!” 江卫国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物资局的提货单,还有陈刚的批条,往炉盖上一拍。 “这是市局特批的便民项目。材料是物资局出的废料,技术是我江卫国出的。” 他转头看向已经看傻了眼的刘主任,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掌控全场的威严。 “刘主任,这炉子要是推广出去,那是咱们红星街道响应国家号召,节约能源的典型。这政绩,您想要吗?” 刘主任的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政绩! 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啊! 要是全街道都用上这炉子,省下的煤那就是天文数字! 到时候别说保住乌纱帽,就是往上动一动都有可能! 她看着江卫国,眼神里的恐惧瞬间变成了狂热。 这哪是煞星啊,这分明是送上门的财神爷! “要!太想要了!”刘主任激动得嗓子都劈了,一把抓住江卫国的手,“老江……不,江师傅!您说,这服务点怎么搞?街道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地给地!” 江卫国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地我有,就那仓库。人我自己找。街道只要给个名分,再帮我宣传宣传。” “这炉子,定价十五块,不要工业券。” 这话一出,周围的大妈们瞬间炸锅了。 十五块? 不用券? 供销社那种傻大黑粗的炉子还得二十块,还要票呢! “我要一个!江师傅,我现在就给钱!” “我也要!给我留一个!” 看着瞬间被人群包围的江卫国,刘主任知道,这红星街道的天,又要变了。 而这一次,江卫国不再是那个被人同情的受害者,而是成了这片地界上,谁都得高看一眼的“江爷”。 第36章 订单如雪片,这一把火烧旺了半边天! 红星街道办事处的大院里,这会儿比菜市场还要喧腾。 那台刚点着的“回风炉”就像个不知疲倦的蓝火怪兽,呼呼地往外喷着热浪。 围在边上的大妈大婶们,一个个脸都被烤得通红,却没人舍得往后退半步。 “我订一个!这是十五块钱,江师傅您点点!” 一个穿着深蓝棉袄的大妈,也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叠皱巴巴的毛票,啪地一声拍在三轮车的车帮上。 手劲儿大得让车身都跟着晃悠了一下。 这一声像是点着了火药桶。 “我也要!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江师傅,这炉子真不用票?那我定俩!给我儿子那屋也弄一个!” 钞票像雪片一样往江卫国怀里塞。 大团结少见,多的是一块两块的零钱,甚至还有几分几角的硬币,带着体温和汗味。 江卫国没慌。 他站在三轮车旁,单手护着那个还在燃烧的样品炉子,另一只手把钱按在车座上,眼神稳得像是在车间里盯着机床。 “排队。” 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股金石撞击的硬度。 正要往上涌的人群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了一下。 江卫国那身旧军装上的军功章,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让人不敢造次。 刘主任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看着这乱糟糟却又火热的场面,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赶紧招呼办事处的干事们出来维持秩序,拿本子记账。 “都别急!街道办给大家做担保!江师傅是咱们的便民服务点负责人,跑不了!”刘主任嗓门都喊劈了,脸上却笑出了一朵花。 这哪是卖炉子,这是在给她送政绩啊! 不到半个钟头,刘主任那个硬皮本子上就密密麻麻记了三十多个名字。 收上来的定金,沉甸甸地装满了一个帆布兜子。 “江师傅,这……这么多单子,您一个人忙得过来吗?”刘主任看着那厚厚的账本,既兴奋又有点担心。 江卫国把帆布兜子的拉链拉好,拎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忙不过来也得忙。”他跨上三轮车,把那个已经熄火但余温尚存的炉子重新搬上去,“慢工出细活。告诉大伙儿,三天后出第一批货,按交钱的顺序来拿。” 说完,他冲刘主任点点头,脚下一蹬,三轮车发出“吱扭吱扭”的声响,载着这第一桶金,稳稳当当地驶出了街道办大院。 风刮在脸上依旧硬,但江卫国觉得这风里透着股子甜味。 回到仓库,日头已经偏西。 李秀莲正在门口剁白菜帮子喂鸡——那是江卫国前两天从鸽子市顺手换回来的两只芦花鸡,正打算留着下蛋给丫丫补身子。 见公公推着车回来,车上还多了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兜子,李秀莲赶紧放下菜刀迎上去。 “爸,事儿办成了?” 江卫国把三轮车停稳,拎着兜子进屋,往那张紫檀木的小书桌上一倒。 “哗啦——” 钱币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秀莲手里的围裙差点掉地上。 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钱,哪怕是那些零碎的毛票,堆在一起也足够震撼人心。 “这……这是……” “定金。”江卫国脱了大衣,拿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凉白开,“一共四百五十块。这还只是第一批。” 李秀莲的呼吸都急促了。 四百五十块! 她在厂里当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八块五。 这得干两年才能挣回来啊! “爸,这么多钱,咱们……” “这不是咱们的钱,是买材料的本钱。”江卫国坐下来,开始把钱分类整理,“明儿个我还得去物资局拉废料。秀莲,这两天你下班回来,得帮我搭把手。” “哎!您说干啥我就干啥!”李秀莲眼睛亮晶晶的,浑身充满了干劲。 当晚,仓库里的灯光亮到了后半夜。 江卫国没有进空间,就在外屋的大厅里干活。 空间虽然方便,但这炉子是要拿出去卖的,必须得有“生产痕迹”。 不然到时候别人问起来,你一个人怎么一夜之间变出几十个炉子,没法解释。 “当!当!当!” 锤击钢板的声音在荒滩上回荡,有节奏,有力道。 李秀莲也没闲着。 她拿着砂纸,按照江卫国的要求,打磨那些切割下来的粗糙边缘。 虽然手被磨得生疼,但她一声不吭,看着一个个零件在公公手里变成型,心里那股子踏实感比吃了蜜还甜。 第二天,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红星四合院。 “听说了吗?江老头在街道办搞了个什么便民点,卖炉子!” “卖炉子?就他那两下子?” “嘿!你还别不信!听说那是陈局长特批的,不用票,还省煤!街道办那边都抢疯了,定金都收了好几百!” 前院的三大爷阎埠贵,正拿着算盘在门口算账。 听到这消息,算盘珠子“啪”地一声拨错了位。 “好几百?”阎埠贵推了推眼镜,绿豆眼里射出两道精光,“这老江……这是发了啊!” 他心里那个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一个炉子十五块,那成本也就是几斤废铁钱,顶天了三五块。 这一转手,就是一个大团结的利! 阎埠贵坐不住了。 他把算盘往胳膊底下一夹,揣着手就往外走。 “老阎,干嘛去啊?”三大妈在屋里喊。 “去西边转转!这老江发财了,咱们是老邻居,怎么也得去‘贺贺’!”阎埠贵嘴上说着贺喜,脚底下的步子却比抢鸡蛋还快。 到了仓库区,阎埠贵还没靠近大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那声音密得跟下雨似的,一听就是大工程。 “老江!老江在家吗?”阎埠贵隔着那扇包了铁皮的大门喊了一嗓子。 门没开,倒是旁边那个专门留给黑子进出的狗洞里,探出一个硕大的黑色狗头。 “汪!” 黑子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吼,眼神不善地盯着这个曾经被它咬破裤子的老头。 阎埠贵吓得往后一缩,捂着屁股就要跑,但想到那几百块钱的生意,又硬着头皮停下了。 “黑子!去!”屋里传来江卫国沉闷的声音。 大门打开一条缝,江卫国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工装,手里拎着把大铁锤,脸上还蹭着两道黑灰,看着像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煞神。 “有事?”江卫国也不让人进屋,就这么堵在门口。 阎埠贵伸长脖子往里瞅,只见院子里堆满了钢板和耐火砖,还有好几个已经成型的炉子壳。 “哎哟,老江,忙着呢?”阎埠贵脸上堆起褶子笑,“听说你这生意做得红火,我这不是来看看嘛。怎么着,咱们也是几十年的老邻居,我也想定个炉子。” 江卫国把铁锤往地上一顿:“想定去街道办排队,交钱拿号。” “咱们这关系,还排什么队啊?”阎埠贵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老江,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算算账,帮你管管账本,你送我一个炉子怎么样?我这算盘打得可精了,保准你一分钱都不带差的。” 江卫国听乐了。 这阎老抠,算计到他头上来了? 还管账? 这是想把手伸进他的钱袋子里啊。 “阎老师,我这儿不需要账房先生。”江卫国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而且,我的账,你也算不明白。” “怎么算不明白?我可是数学老师!”阎埠贵急了。 “因为我这账里,没算‘人情’这一项。”江卫国冷冷地看着他,“在我这儿,只有买卖,没有交情。要想用炉子,拿钱去排队。要想占便宜,出门左拐,那边的公共厕所免费。”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独呢!”阎埠贵气得脸红脖子粗,“有钱大家赚嘛!你就不怕这生意做大了,被人眼红举报?” 江卫国往前跨了一步,身上的煞气逼得阎埠贵连连后退。 “举报?”江卫国从兜里掏出那张陈刚的批条,在阎埠贵眼前晃了晃,“看清楚上面的红章。你要是觉得比市局还大,尽管去告。” 阎埠贵虽然看不清字,但那个鲜红的公章他还是认得的。 他咽了口唾沫,知道这块肥肉他是彻底啃不动了。 “行!江卫国,你行!咱们走着瞧!” 阎埠贵灰溜溜地走了,背影透着股子萧瑟和不甘。 江卫国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转身回屋。 这种人,也就是个跳梁小丑。 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在三天内,把这三十个炉子保质保量地做出来。 接下来的三天,仓库变成了真正的铁匠铺。 江卫国几乎没怎么合眼。 累了就喝一口灵泉水,饿了就啃两个馒头。 李秀莲也被这种拼命的劲头感染了,下班回来就帮忙和耐火泥、刷防锈漆。 甚至连丫丫都懂事地拿着小锤子,帮爷爷敲打那些边角料上的铁锈。 第三天傍晚。 三十台崭新的、刷着黑漆的“回风炉”,整整齐齐地码在仓库的空地上。 每一个炉子,都像是一个黑色的钢铁卫士,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散发着工业品特有的美感。 江卫国直起腰,听着脊椎骨发出的脆响,看着这一排排炉子,心里那股子成就感,比前世当了八级工还要足。 “爸,咱们……做到了。”李秀莲看着这一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嗯,做到了。”江卫国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咱们就让这红星街道,都知道咱们江家的名字。” 这不仅仅是三十个炉子。 这是三十个会下金蛋的母鸡,更是江家在这乱世中,彻底站稳脚跟的基石。 第37章 蓝火席卷街道,二大爷摆谱撞铁板 三天时间,西郊仓库里的锤声就没断过。 江卫国这回是真拿出了拼命三郎的架势。 白天带着李秀莲在院子里叮当敲打,晚上关起门来,他就带着半成品的料子进空间“开挂”。 空间里没有黑夜,他在里头把最费劲的切割和内胆捣制都干完了,外头只剩下组装和刷漆。 李秀莲这两天也没去厂里,特意请了假。 她虽然不知道公公哪来这么大精神头,但看着那一排排黑黝黝、沉甸甸的炉子在空地上列队,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到了交付这天,天公作美,风停了,日头暖洋洋的。 江卫国借了两辆板车,又把自家的三轮车装得满满当当。 三十台回风炉,分了两趟才算拉到红星街道办事处的大院里。 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头人声鼎沸。 “来了来了!江师傅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原本排着长队的大爷大妈们瞬间躁动起来,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那架势,比过年抢特价肉还要凶猛。 刘主任满头大汗地挤出人群,手里挥舞着那个硬皮本子,嗓子都喊哑了:“都别挤!按号来!谁要是插队,这炉子就不卖给他!” 江卫国把车停稳,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今儿个穿了身干净的工装,袖口挽着,露出结实的小臂,往那一站,就像根定海神针。 “各位街坊,这炉子是咱们街道便民点的第一批货。大家伙儿信任我江卫国,我绝不能给大伙儿掉链子。” 他随手拎起最外头的一个炉子,往地上一墩,发出沉闷厚实的声响。 动作利索地接上烟囱,填煤,点火。 几分钟后,那熟悉的幽蓝色火苗再次蹿了起来,无烟、无味,热浪滚滚。 “好!这火硬!”人群里爆发出叫好声。 交钱,提货。 十五块钱一个炉子,虽然不便宜,但对于受够了烟熏火燎、又买不到好煤的老百姓来说,这简直就是救命的神器。 “江师傅,您这手艺绝了!我这老寒腿一烤这火就舒坦!”一个提着炉子的大爷竖起大拇指。 江卫国笑着点头,手底下的动作却不慢,收钱、找零、开票,有条不紊。 李秀莲在一旁帮着搬炉子,虽然累得脸通红,但看着帆布兜子里越来越厚的票子,她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队伍排到一半的时候,一个背着手、挺着将军肚的胖老头挤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脸上挂着一副“我是领导”的矜持表情。 正是红星四合院的二大爷,刘海中。 刘海中这几天听说了江卫国发财的事,心里那是百爪挠心。 他自诩是厂里的七级锻工,又是院里的管事大爷,平时最看不起江卫国这种闷葫芦。 可现在,这闷葫芦竟然搞出了这么大动静,还跟陈局长搭上了线,这让他坐不住了。 “咳咳!”刘海中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走到江卫国面前,摆出一副视察工作的架势。 “老江啊,搞得不错嘛。这炉子看着是有点门道。” 江卫国抬头瞥了他一眼,没停手里的活:“二大爷要是想买,后头排队去。今儿个号发完了,你得等下一批。” 刘海中脸色一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话让他有点下不来台。 “老江,你这就见外了不是?”刘海中板起脸,拿出了他在院里训人的派头,“咱们是一个院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我是看着你过来的。再说了,我是厂里的七级工,这技术上的事儿我也懂。我今儿个来,是想给你把把关,顺便拿个炉子回去研究研究,看看有没有安全隐患。” 这话说的,既想白嫖,又想压人一头。 周围排队的街坊们都不乐意了,纷纷指指点点。 江卫国把手里的钱递给李秀莲,直起腰,似笑非笑地看着刘海中。 “把关?二大爷,您那七级工的手艺,是用来锻钢件的,不是用来锻脸皮的。” 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刘海中脸涨成了猪肝色:“江卫国!你怎么说话呢!我这是为了群众安全负责!你这炉子要是炸了怎么办?我拿回去那是帮你做鉴定!” “鉴定?”江卫国从兜里掏出那张盖着市局红章的批条,往炉盖上一拍,“市局陈局长亲自批的条子,物资局赵科长验过的料。二大爷,您觉得您的脸面,比市局的大印还大?” 刘海中看着那鲜红的印章,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他就是个官迷,最怕的就是比他大的官。 “还有。”江卫国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气势压得刘海中下意识后退,“别跟我提什么老邻居。当初建军那畜生把我赶出来的时候,也没见您这位管事大爷出来说句公道话。现在闻着肉味了,想来尝一口?” “想买炉子,拿钱,排队。想白拿,或者是想摆官威,出门右转,慢走不送。” 江卫国声音洪亮,字字诛心。 “好!骂得好!” “这种人就是想占便宜!江师傅别理他!”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唾沫星子差点把刘海中淹了。 刘海中哪受过这种气,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狠狠一甩袖子。 “行!江卫国,你现在翅膀硬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灰溜溜地钻出人群,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赶走了刘海中,剩下的交易顺畅无比。 不到两个钟头,三十台炉子被抢购一空。 刘主任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三轮车,再看看手里厚厚的登记本,乐得嘴都合不拢:“江师傅,您看这下一批……” “三天后。”江卫国把装钱的帆布兜子往车座下一塞,“刘主任,这几天得麻烦您帮我挡挡那些想走后门的。我这人手有限,得保证质量。” “放心!谁敢走后门我跟谁急!”刘主任现在把江卫国当财神爷供着,谁敢断她的政绩,她就敢跟谁拼命。 回仓库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秀莲坐在车斗里,怀里死死抱着那个帆布兜子,心跳得像擂鼓。 回到家,关上大门,挂上铁锁。 黑子摇着尾巴迎上来,围着江卫国转圈。 江卫国洗了把脸,把帆布兜子拿到紫檀木的小书桌上,拉开拉链,往下一倒。 “哗啦——” 钞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里面不仅有尾款,还有下一批的定金。 “秀莲,数数。”江卫国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看着儿媳妇那双发亮的手。 李秀莲颤抖着手,一张一张地数着。 “爸……除去买废料的钱,这一趟……这一趟咱们净挣了三百多!” 李秀莲的声音都在抖。 三百多块! 这在1960年,是一笔巨款! 够普通工人一家五口吃两年的! 江卫国吐出一口烟圈,神色平静。 这只是个开始。 “拿五十块钱出来,给你和丫丫做身新衣裳,再买几斤肉,把那两只鸡也喂肥点。” “剩下的,明天我去趟信托商店。” “去那干啥?”李秀莲不解。 江卫国看着屋里那盏孤零零的灯泡,眼神深邃。 “买个缝纫机,再买块手表。” “咱们江家的人,走出去得有样儿。不能让人看扁了。”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开始布局下一步的棋了。 那个防空洞里的孙大虎,光倒腾粮食太浪费,该让他帮着收点真正的好东西了。 比如,那些在乱世中被人当废品扔掉的古董字画。 在这荒滩上,江卫国不仅要铸造钢铁的炉子,还要铸造一个属于他的黄金时代。 第38章 凑齐三转一响!老兵的霸气不需要解释 大年初七,雪后的京城透着股子清冷的劲儿。 江卫国起了个大早,先去院子里给黑子喂了两块带肉的骨头。 黑子现在壮实得像头小牛犊,毛色在晨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往门口一蹲,那就是尊活门神。 屋里,李秀莲正把昨天剩下的饺子在锅里煎得两面金黄,焦香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江卫国坐在紫檀腿的书桌前,把那叠厚厚的票子重新数了一遍。 四百五十块,加上他之前存下的三百块工伤补贴,他现在手里攥着七百多块巨款。 这身家,在1960年的京城,能顶得上普通人家十年的花销。 “秀莲,别忙活了,换上我昨天给你买的那身新工装。” 江卫国把钱揣进贴身的兜里,拍了拍车座,“今儿个咱们去趟信托商店,把家里的‘大件’凑齐了。” 李秀莲手里的漏勺顿了一下,脸蛋红扑扑的,有些局促。 “爸,这炉子生意才刚开头,咱们是不是……再攒攒?” “攒钱是为了过日子,不是为了看数字。” 江卫国声音沉稳,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你现在是正式工,走出去得有个样儿。丫丫也大了,以后缝缝补补的活儿多,没个机器不行。” 丫丫一听说要出门,高兴得在炕上直蹦跶。 半个钟头后,二八大杠载着祖孙三代,在邻居们艳羡又嫉妒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出了仓库区。 路过红星四合院门口时,江卫国特意放慢了速度。 正巧,一大爷易中海披着件旧棉袄,正站在门口跟二大爷刘海中嘀咕着什么。 这俩老家伙,这两天被江卫国卖炉子的消息折磨得觉都睡不着。 “哟,老江,这是又要去哪儿发财啊?” 易中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摆出一副院里长辈的慈祥架势,可那双眼睛却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江卫国车把上挂着的红糖和麦乳精。 江卫国脚尖点地,车子稳稳停住。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划燃火柴点上,烟雾在寒风中散开。 “去买个缝纫机,顺便再看块表。” 江卫国吐出一口浓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买两斤土豆。 易中海的脸皮抽动了一下,心里那个酸水都快溢出来了。 缝纫机? 手表? 他这个八级工,攒了半辈子才凑齐了这些东西。 江卫国一个刚内退的残废,凭什么? “老江啊,不是我说你。” 易中海叹了口气,拿出他那套百试不爽的道德绑架,“建军和红梅现在还在局子里蹲着,听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你这当爹的,有这闲钱去买大件,怎么不想想办法把孩子捞出来?这传出去,名声多不好听。” 江卫国听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把烟头掐灭,眼神如刀般刮过易中海那张伪善的脸。 “易中海,你既然这么关心那俩畜生,你怎么不去捞?” “我……”易中海被噎得老脸通红。 “我江卫国这辈子,最讲究的就是‘公道’。” 江卫国往前逼近一步,魁梧的身躯透着一股子压迫感,“买凶杀父的人,要是能被捞出来,那这京城的王法就是你易中海定的?” “还有,我这钱是陈局长特批的便民生意挣来的,每一分都干净。你在这儿跟我谈名声?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跟厂里解释你那几个徒弟最近干活偷工减料的事儿吧。” 易中海心脏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他那些徒弟为了多拿点计件工资,确实有些小动作,他一直压着。 江卫国怎么知道的? 江卫国冷哼一声,脚下一蹬,二八大杠再次滑行而出。 “易中海,管好你自个儿的烂摊子。再敢把手伸到我江家门里,我就让你那‘德高望重’的牌坊,彻底塌了。” 铃声清脆,留下一地呆若木鸡的禽兽。 信托商店里,人影稀疏。 柜台后面,那个老电工老张正跟售货员吹着牛。 一见江卫国进来,老张立马跳了起来。 “老江!你那回风炉神了!我昨儿个试了一下,那火蓝得发亮,一宿才用了两块煤!” 周围几个看货的顾客一听,立马围了上来。 “这位师傅,您就是造那神仙炉子的江师傅?” “给我留一个!我出双倍定金!” 江卫国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却疏离。 “想要炉子的,去红星街道办登记。今儿个我是来买东西的。” 他走到卖缝纫机的柜台前。 那里摆着一辆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漆面黑得发亮,上面的金色花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台,我要了。” 江卫国掏出一叠票子,还有一张崭新的缝纫机票。 售货员是个小姑娘,本来还有点爱搭不理,一看那叠大团结,态度瞬间转了一百八十度。 “哎哟,江师傅,您眼光真好!这可是刚到的上海货!” 李秀莲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她看着公公利索地数钱、签字、盖章。 一百五十块钱,眼都不眨一下就花出去了。 接着,江卫国又转到了手表柜台。 一块上海牌全钢防震手表,表盘在柜台里闪着银色的寒光。 “这块,也包了。” 一百二十块,外加一张工业券。 当江卫国把那块冰凉的手表扣在李秀莲的手腕上时,李秀莲整个人都在发抖。 “爸……这太贵重了……” “你是咱们江家的顶梁柱,得有个看时间的准头。” 江卫国把表带扣紧,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老兵的温情,“以后上班,别迟到,也别早退。咱们江家人,干活得硬气。” 丫丫在旁边拍着小手欢呼,引得商店里的人纷纷侧目。 这就叫排面。 这就叫老兵的底气。 把缝纫机捆在三轮车(江卫国特意去借的)上,江卫国骑着车,载着满载而归的财富和尊严,缓缓驶回荒滩。 路过那片防空洞时,孙大虎正带着几个兄弟在洞口抽烟。 见江卫国这架势,孙大虎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江爷,您这是……把百货大楼搬家了?” 孙大虎赶紧跑过来,递上一根好烟。 江卫国停下车,指了指后头的缝纫机。 “家里添点物件。虎子,我要的东西呢?” 孙大虎脸色一正,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 “江爷,您交代的事儿,我哪敢怠慢。” “这是昨儿个从南城一个落魄旗人家里收上来的。那家人饿疯了,拿这玩意儿换了三十斤棒子面。” 孙大虎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股子神秘。 “我找人看过了,说是宫里出来的玩意儿。您瞧瞧?” 江卫国接过报纸包,解开一角。 一抹温润如玉、却又带着凌厉杀气的青光,瞬间映入眼帘。 那是一把短剑。 剑鞘是鲨鱼皮的,上面镶嵌着几颗已经暗淡的宝石。 江卫国手指微微用力。 “锵——!” 一声龙吟般的轻响。 剑身出鞘三寸,雪亮的锋刃上,隐约可见繁复的云纹。 这是真正的百炼钢,是杀人不见血的神兵。 江卫国的瞳孔缩了缩。 在这乱世将起的年代,这种东西,比金子还管用。 “这东西,我要了。” 江卫国把报纸包重新裹好,随手扔给孙大虎一个布袋子。 里面是五斤晒干的灵泉萝卜,还有两斤猪油。 “剩下的,以后再补。” 孙大虎如获至宝地接过布袋子,这在他眼里,比那把杀人的铁片子值钱多了。 “江爷爽快!以后有这种‘破烂’,我一准儿先给您留着!” 江卫国骑着车,带着这一家子的希望,还有这把防身的利刃,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 他知道。 林雪虽然被抓了,但那个女人的心机深,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江建军那条疯狗,也还没彻底断气。 但这都不重要了。 有了这三转一响,有了这通天的关系,有了这满屋子的物资。 在这1960年的冬天,他江卫国,就是这片荒滩上,最硬的那颗钉子。 谁敢来碰,谁就得头破血流。 第39章 蝴蝶牌进门,缝纫机响打破荒滩寂静 三轮车压着冻得硬邦邦的车辙印,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响,一路晃悠到了仓库大门口。 这动静不小,还没等江卫国喊门,那扇包了铁皮的大门就“哐当”一声开了。 黑子第一个蹿了出来,围着三轮车又是蹦又是叫,尾巴摇得像个上了发条的螺旋桨。 紧接着,李秀莲手里拿着锅铲,腰上系着围裙,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爸!您可算回来了!饭都热了两回……” 话没说完,李秀莲的声音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三轮车斗里那个被草绳捆得结结实实的大物件。 黑得发亮的机头,金色的蝴蝶花纹,还有那沉甸甸的铸铁机架,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一种名为“富贵”的光泽。 “这……这是……”李秀莲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砸在冻土上弹了两下。 “蝴蝶牌缝纫机,上海产的。”江卫国跳下车,把车把上挂着的网兜取下来,里面装着那块亮闪闪的上海全钢手表,“愣着干啥?搭把手,抬进去。” 李秀莲这才如梦初醒,慌手慌脚地跑过来,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在围裙上使劲擦了又擦,生怕手上的油污脏了这金贵的物件。 “爸,真买了啊……这得多少钱啊……”她的声音都在抖,带着股子不真实的虚幻感。 “钱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赚。”江卫国也没让她抬那死沉的机头,自己一膀子力气,把机头抱在怀里,“你抬架子,小心脚底下。” 爷俩合力,把这台寓意着家庭地位的大家伙抬进了屋。 屋里炉火正旺,暖气扑面而来。 江卫国把缝纫机安放在窗户底下,正好挨着丫丫的那张紫檀木小书桌。 组装,上皮带,滴机油。 这一套动作,江卫国做得行云流水。 前世他在厂里修过这玩意儿,闭着眼都能装。 “试试。”江卫国拍了拍机座,拉过一张凳子示意李秀莲坐下。 李秀莲战战兢兢地坐下,脚踩在踏板上,手摸着那冰凉的机轮,眼泪毫无征兆地就下来了。 以前在江家,别说缝纫机,就是针线筐都被江红梅霸占着。 她只能趁着半夜,借着月光给丫丫补衣服,手被扎了无数个针眼也不敢吭声。 现在,这台崭新的、全院都没几台的缝纫机,就摆在她面前,是属于她的。 “哭啥?晦气。”江卫国从兜里掏出那块上海手表,不由分说地抓过李秀莲的手腕,把表带扣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让李秀莲打了个激灵。 “这表一百二,防震防水。”江卫国看着那银色的表盘在儿媳妇粗糙的手腕上闪光,语气沉稳,“秀莲,记住了。这表戴在手上,不是让你显摆的,是让你知道,你的时间值钱。” “以后,咱们江家的女人,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这缝纫机,是让你给丫丫做新衣裳的,也是让你腰杆子挺直的家什。” 李秀莲摸着那块表,听着那清脆的“滴答”声,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脚下一用力。 “哒哒哒哒——” 缝纫机欢快地转动起来,那声音清脆悦耳,像是一首关于新生活的战歌,在这个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丫丫围着缝纫机转圈,拍着小手咯咯直笑:“妈妈真厉害!爷爷真厉害!” 江卫国站在一旁,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这充满了烟火气和工业美感的家,心里那块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三转一响,齐了。 这不仅是物质上的富足,更是精神上的重塑。 从今天起,李秀莲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受气包,而是这片荒滩上,最让人羡慕的工人阶级。 晚饭吃得很丰盛。 江卫国用那把从孙大虎那儿换来的短剑——现在被他当成了切肉刀,切了一大盘酱牛肉。 短剑锋利异常,切肉如泥,连点肉丝都不带连的。 “爸,这刀……看着怪渗人的。”李秀莲看着那寒光闪闪的刀刃,有些心惊肉跳。 “好刀才能切好肉。”江卫国随手把短剑插回鲨鱼皮鞘里,扔在桌角,“以后这就是咱们家的镇宅之宝,切菜防身两不误。” 正吃着饭,收音机里传来了天气预报。 “受西伯利亚寒流影响,未来三天,我市将迎来大幅降温,局部地区有暴雪……” 江卫国筷子顿了一下。 倒春寒要来了。 这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是灾难,煤球不够烧,菜窖里的菜容易冻坏。 但对于他这个卖“回风炉”的来说,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秀莲,明儿个去厂里请假。”江卫国夹了一块牛肉放进丫丫碗里,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请假?”李秀莲一愣,“爸,我这刚转正……” “转正了也是拿死工资。”江卫国指了指窗外,“这场雪一下,咱们的炉子生意得爆。光靠咱们爷俩这手工敲打,供不上。” “我打算扩大规模。” “扩大规模?”李秀莲有些跟不上公公的思路。 “对。”江卫国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明儿个我去趟劳务市场,招几个临时工。再去物资局,把老赵那儿剩下的废钢板全拉回来。” “既然这火已经点起来了,那就让它烧得更旺点。” “我要让这红星街道,家家户户都用上咱们江家造的炉子。” 此时此刻,窗外的风声更紧了。 而在几公里外的红星四合院里,易中海正守着那个冒着黑烟的旧煤炉子,咳得眼泪直流。 他听着风声,想着白天江卫国那辆满载而归的自行车,还有那块闪瞎人眼的上海手表,心里的酸水直往上反。 “这世道……怎么就变了呢?”易中海喃喃自语。 他不知道的是,变的不是世道,是人。 当一个老实人被逼到了绝境,又带着两辈子的记忆杀回来时,这世上就没有他干不成的事。 江卫国看着屋里温暖的灯光,听着缝纫机偶尔传来的“哒哒”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暴雪将至。 那是弱者的坟墓,却是强者的猎场。 第40章 招兵买马战寒冬,一顿肉包馋哭整条街 天色阴沉得像口倒扣的黑铁锅。 西北风卷着哨音,在荒滩上肆虐。 仓库里头,那台蝴蝶牌缝纫机正发出悦耳的“哒哒”声。 李秀莲脚踩踏板,手底下的动作虽然还不算熟练,但胜在专注。 一块大红色的的确良布料在针脚下穿梭,渐渐有了小棉袄的雏形。 江卫国站在门口,看了看外头压得极低的云层。 这天,要变了。 广播里的寒潮预警不是闹着玩的。 一旦大雪封门,这回风炉就不再是省煤的物件,而是救命的热源。 光靠他和李秀莲两双手,哪怕累吐血,也供不上这即将爆发的那个口子。 “秀莲,今儿个中午多蒸点馒头,再把那剩下的五斤猪肉全剁了做馅。” 江卫国把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 “全剁了?” 李秀莲脚下的动作一停,有些心疼,“爸,那可是五斤肉啊,够咱们吃半个月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江卫国从墙角拎起一捆麻绳,往腰间一别。 “今儿个我要去招几个壮劳力。这年头,光给钱不顶用,得让肚子里见油水,人家才肯把命卖给你。” 李秀莲一听是正事,立马不含糊了。 “成!我这就去发面!保准一个个皮薄馅大!” 江卫国推着那辆加固过的三轮车,顶着风出了门。 他没去正规的劳务市场,那地方手续繁琐,还得街道开介绍信。 他去的是永定门桥头。 那里常年聚着一帮在那儿趴活的“扛大个”。 大多是周边农村进城讨生活的,没户口,没粮本,有一把子力气,只要给口饭吃,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干。 到了桥头,几十号汉子正缩在桥洞底下避风。 一个个穿着破棉袄,袖着手,冻得清鼻涕直流,眼神却像饿狼一样盯着过往的路人。 江卫国把三轮车往路边一停。 他没吆喝,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拆开,自顾自地点了一根。 烟味儿顺着风飘进桥洞。 几个领头的汉子鼻子动了动,眼珠子亮了。 抽得起大前门,这是个有钱的主儿。 “爷们儿,有活?” 一个黑脸汉子凑上来,身板看着挺壮实,就是瘦了点。 江卫国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满是老茧的大手上停了两秒。 “有力气吗?” “那您是问着了!” 黑脸汉子拍了拍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三百斤麻袋,我扛着能跑二里地!” 江卫国指了指旁边的石墩子。 “抱起来,走两圈。” 黑脸汉子二话没说,弯腰,沉气,双臂一较劲。 那个足有两百斤重的石墩子被他稳稳抱起,绕着三轮车走了两圈,大气都没喘一口。 “行。” 江卫国点了点头,目光扫向后面那群跃跃欲试的人。 “我要四个壮劳力,会抡大锤的优先。还得有两个手巧的,会使锉刀。” 呼啦一下,围上来二十多号人。 江卫国挑人极准。 他不看谁嗓门大,只看谁眼神正,手掌宽厚。 那种眼珠子乱转、一看就是滑头的,直接略过。 不到十分钟,六个人挑齐了。 四个壮汉,两个看着稍微斯文点的中年人——一问才知道,以前在铁匠铺当过学徒。 “工钱怎么算?”黑脸汉子问出了大伙儿最关心的问题。 江卫国伸出一根手指。 “一块钱一天。” 众人的眼神暗了暗。 这价钱,不算高,也就勉强够买两斤棒子面。 “管一顿午饭。” 江卫国吐出一口烟圈,补充道,“白面肉包子,管饱。”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炸了锅。 “白面肉包子?管饱?” “爷们儿,您没拿咱们开涮吧?” 在这年头,白面肉包子那是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的好东西,更别说管饱了。 “我江卫国一口唾沫一颗钉。” 江卫国跨上三轮车,“想吃的,带上家伙,跟我走。” 六个汉子互相对视一眼,眼里冒出了绿光。 那是对油水的渴望。 一行人跟着三轮车,浩浩荡荡地回了西郊仓库。 刚进大门,一股子浓郁的肉香味就扑面而来。 那是李秀莲刚把第一锅包子蒸上。 空间产的大葱,配上肥瘦相间的猪肉,再加上灵泉水和的面。 那味道,霸道得不讲理。 六个汉子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先干活,后吃饭。” 江卫国指了指院子里堆积如山的废钢板,“把这些料,按尺寸切了,卷好。那边的耐火砖,砸碎了和泥。” “干好了,肉包子管够。干不好,哪来的回哪去。” “爷们儿您放心!吃了您的肉,这百十斤肉就交给您了!” 黑脸汉子大吼一声,抄起大锤就砸了下去。 “当!” 火星四溅。 仓库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流水线。 江卫国也没闲着,他负责最关键的组装和调试。 有了这六个生力军,效率直接翻了好几番。 原本一天只能做十个炉子,现在这架势,一天五十个都不止。 到了晌午。 李秀莲端着两大盆热气腾腾的包子出来了。 每一个都有小孩拳头大,白白胖胖,冒着油光。 “吃饭!” 随着江卫国一声令下,六个汉子扔下工具,围了上来。 一口咬下去,油水顺着嘴角流。 “真香啊……这是真肉啊!” 一个汉子吃着吃着,眼泪都掉下来了。 他都忘了上次吃肉是啥时候了。 这边的香味,顺着风飘出了老远。 几百米外的土坡后面。 刚被放出来的江建军,正裹着那件更加破烂的棉袄,缩在避风处。 他手里拿着半个硬得像石头的窝窝头,那是他刚才在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闻着空气里那股子霸道的肉香味,江建军手里的窝头突然就不香了。 他死死盯着仓库的方向,胃里一阵阵抽搐。 “肉……那是肉……” 他咽了口唾沫,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化成实质。 凭什么? 凭什么那老东西能吃肉,还能雇人吃肉? 而他这个亲儿子,却要在这儿啃垃圾? “江卫国……你等着……” 江建军咬了一口硬窝头,崩得牙龈生疼,却没敢吐出来,硬生生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片冰凉的东西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他抬头。 灰色的天空,开始飘雪了。 起初是零星的小雪粒,很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 风更急了。 江卫国站在仓库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下吧。” “下得越大越好。” 这场雪,就是他江家崛起的东风。 “秀莲,把收音机声音开大点。” 江卫国转身进屋,声音沉稳。 “让那帮等着看笑话的人听听,咱们江家的日子,是怎么红火起来的。” 屋里,收音机正播放着激昂的《步步高》。 屋外,大雪封山。 而这间废弃的仓库,即将成为这寒冬里,最滚烫的一座金山。 第41章 雪夜围炉,这才是真正的未雨绸缪! 大雪像是要把这天地都给埋了。 鹅毛般的雪片子在北风的裹挟下,砸在仓库的红砖墙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仓库里头,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六个刚招来的壮劳力,这会儿正光着膀子,干得热火朝天。 黑脸汉子赵大黑抡着大锤,每一锤下去都精准地砸在钢板的折痕上,火星子在昏暗的灯光下乱蹿。 “都加把劲!江爷说了,今儿个要是能把这五十个炉子赶出来,晚上每人再加两个大肉包子!” 赵大黑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冲着几个同伴吼了一嗓子。 一听到“肉包子”,原本有些疲软的动作瞬间又快了几分。 江卫国坐在紫檀木的小书桌旁,手里拿着个精密的小锉刀,正在修整一个收音机的旋钮。 他没抬头,但院子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灵泉水不光养活了庄稼,也把他的五感淬炼得像野兽一样敏锐。 “爸,面发好了,肉馅也剁得差不多了。” 李秀莲从暖阁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半袋子刚揉好的面团。 她现在走路带风,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晃得几个工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那是对强者的敬畏,也是对这种“体面生活”的向往。 “嗯,多放点大葱,油渣也别省着。” 江卫国放下锉刀,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 雪已经没过了脚脖子,远处的荒滩白茫茫一片,看不见人烟。 就在这时,黑子突然从垫子上站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那是警惕,却不带杀气。 “江爷!江爷在屋里吗?” 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江卫国眉头微皱,听出了声音。 是孙大虎。 他拉开门栓,一股寒气卷着雪花猛地灌了进来。 孙大虎裹着件破皮袄,半个身子都被雪染白了,手里还死死拽着一个麻袋。 “江爷……救命的活儿来了。” 孙大虎进了屋,也不顾得客气,先对着炉子猛烤了一阵手。 他那双原本精明的眼睛,此刻透着一股子焦急。 “怎么回事?” 江卫国递过去一根大前门,顺手划燃了火柴。 孙大虎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这场雪太大了,城南那边的棚户区塌了好几间房。物资局的老赵给我带话,说市里要紧急采购一批取暖炉子,点名要咱们这种回风炉。” “这不是好事吗?” 江卫国眼神平静。 “好事是好事,可老赵说了,得要现货,明儿个一早就得拉走五十个。” 孙大虎苦着脸,“我那防空洞里就存了十个,您这儿……”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赶工的汉子们,眼睛亮了一下。 “五十个,我有。” 江卫国吐出一口烟雾,指了指仓库角落里堆着的那一排黑黝黝的家伙。 那是他这两天进空间,利用时间差偷偷攒出来的底牌。 孙大虎走过去一数,整整四十个,加上院子里正在做的,绰绰有余。 “江爷!您真是诸葛亮转世,未雨绸缪啊!” 孙大虎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老赵说了,这是紧急任务,价格按十八块一个给,不要票,全是大团结!” 十八块一个,五十个就是九百块。 加上之前的定金,江卫国这一笔买卖,就能挣回一个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 “钱是次要的。” 江卫国看着那跳动的蓝火,语气深远,“我要的是这批炉子进城后的名声。” “只要这五十个炉子进了棚户区,救了那些人的命,我这‘江氏回风炉’的牌子,就算是在京城彻底扎了根。” 孙大虎重重地点头:“我懂!我这就回去叫人,半夜拉车过来!” 送走孙大虎,江卫国转身看向那六个停下动作的工。 “都听见了?” 江卫国声音沉稳,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晚辛苦点,把活儿干利索了。” “除了肉包子,每人再加两毛钱的加班费。” 六个汉子对视一眼,眼里全是狂热。 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这种待遇简直是神仙给的。 “江爷放心!咱们就算把这膀子力气使干了,也绝不耽误您的事儿!” 赵大黑吼了一声,大锤砸得更响了。 深夜。 李秀莲和丫丫已经在暖阁里睡下了。 江卫国坐在大厅里,守着最后一炉火。 他手里拿着那把鲨鱼皮鞘的短剑,慢慢地擦拭着。 剑身雪亮,映出他那双冷硬的眼。 林雪和江建军虽然进去了,但他知道,这种人就像是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尤其是林雪,那个女人身上带着一股子让他不安的邪气。 “不管你是鬼是神,敢动我江卫国的家,我就让你再死一次。” 江卫国收剑入鞘,发出“锵”的一声脆响。 就在这时,收音机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据气象台最新消息,本次寒潮将持续一周,请广大市民注意防寒保暖……” 江卫国冷笑一声。 一周的时间。 足够他的炉子烧遍半个京城。 也足够他把这废仓库,变成这荒滩上谁也攻不破的堡垒。 他站起身,走到后屋的墙角。 在那里,他特意留了一块空地。 他意念一动。 空间里的几捆干木料和一袋子灵泉水浇灌出来的干烟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角落。 这些是他准备给孙大虎的回礼。 做生意,光有威慑不够,还得有甜头。 这一世,他不仅要当最硬的钉子,还要当那个执棋的人。 大雪封门,正是破局时。 江卫国躺在草铺上,听着外头赵大黑他们均匀的呼吸声,还有黑子偶尔的低吠。 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第42章 寒潮肆虐众生苦,这蓝火成了救命符 狂风像是要把天地都撕碎,裹挟着大烟炮在荒滩上横冲直撞。 仓库的大铁门被吹得嗡嗡作响,但里头依旧热火朝天。 最后一道焊缝敲实,赵大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脊梁沟往下淌,还没落地就被炉火烤干了。 “江爷!五十个!齐活了!” 赵大黑抹了一把脸,咧开嘴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江卫国手里拿着把卡尺,挨个检查炉膛的内胆。 他的眼神比外头的风雪还冷峻,只要有一点瑕疵,哪怕是耐火泥抹得不匀,他也得让人砸了重做。 这是救命的东西,也是他江卫国安身立命的招牌,容不得半点马虎。 “干得不错。” 江卫国收起卡尺,从兜里掏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毛票,每个人两毛钱,外加两个还热乎的大肉包子。 “吃完赶紧歇着,待会儿还得装车。” 几个汉子捧着包子,狼吞虎咽,那是对劳动最实在的奖赏。 凌晨三点,仓库外的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几盏马灯在风雪中摇晃,孙大虎带着十几号人,拉着几辆平板车,深一脚浅一脚地摸了过来。 这帮平时在黑市里横着走的主儿,此刻一个个冻得跟孙子似的,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 “江爷……这天儿,真是不是人过的。” 孙大虎哆哆嗦嗦地递过一根烟,手抖得连火柴都划不着。 江卫国接过烟,自己划着了,深吸一口,火光映照出他那张沉稳如山的脸。 “货在院子里,验验?” “不验了!江爷的手艺,我信得过!” 孙大虎一挥手,手下人赶紧往车上搬炉子。 铁疙瘩冰凉,但大伙儿心里头热乎。 这五十个炉子拉进城,那就是五十条命,也是他们在物资局领导面前露脸的本钱。 装车完毕,孙大虎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那是九百块钱,全是崭新的大团结。 “江爷,这是货款。老赵说了,这批炉子要是好使,后面还得追加。” 江卫国没数,直接揣进怀里。 “路上慢点,别把炉胆颠碎了。” 看着车队消失在茫茫风雪中,江卫国转身回屋,并没有睡意。 他走到窗边,擦了擦玻璃上的霜花,看着外头混沌的世界。 这场雪,下得好啊。 …… 天亮了,雪还没停。 城南棚户区,这里是京城最穷、房子最破的地方。 寒潮一来,原本就漏风的破屋子更是成了冰窖。 不少老人孩子缩在被窝里,冻得嘴唇发紫,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物资局的卡车陷在了大路上进不来,全靠孙大虎他们人拉肩扛,把这批回风炉送进了最困难的几户人家。 “点火!” 随着一声令下,幽蓝色的火苗在昏暗的破屋里蹿了起来。 没有呛人的黑烟,只有滚滚的热浪。 原本冻得瑟瑟发抖的老太太,被抬到炉子边,不到十分钟,青紫的脸上就泛起了血色,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活了……这屋里热乎了……” 家属们跪在地上,冲着炉子磕头,哭声一片。 “这是啥炉子啊?咋这么神?” “听说是红星街道那边搞出来的,叫‘江氏回风炉’!省煤,火硬!” “江氏……这是活菩萨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这冰天雪地里迅速传开。 与此同时,红星四合院。 中院里,一大爷易中海正裹着棉被,守着自家那个老式煤炉子发愁。 烟囱倒风,满屋子都是煤烟味,熏得一大妈直咳嗽。 “这鬼天气!煤球都不着!” 易中海气得拿火钳子狠狠捅了两下炉膛,结果“噗”的一声,火灭了。 “老易啊,我听说……听说西边那个江卫国,弄出个什么新炉子,连烟都没有,两块煤能烧一天……” 一大妈一边咳一边小声说道。 易中海脸一黑,把火钳子往地上一摔。 “别听风就是雨!一个钳工能造出什么好炉子?骗人的!” 嘴上这么说,可那股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气,却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前院,阎埠贵家更是惨。 为了省煤,阎埠贵规定一天只能烧三块煤球。 这会儿屋里跟冰窖没两样,一家人围着个微弱的火苗,冻得直跺脚。 “爸,我冷……”阎解旷缩着脖子喊。 “忍着!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哈气把镜片都弄白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刘海中的声音,带着股子酸溜溜的劲儿。 “听说了吗?街道办刚贴了大红榜!表扬江卫国的便民服务点!说是给城南送去了五十个炉子,救了不少人的命!市物资局都给挂了号了!” 阎埠贵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救命? 挂号? 这老江……这回是真的成气候了啊! 他看着自家那快要熄灭的炉火,再想想江卫国那烧得通红的生意,肠子都要悔青了。 当初要是没去恶心人家,哪怕是排队买一个,现在也不至于遭这罪啊! 仓库里。 江卫国并不知道四合院里的鸡飞狗跳。 他正坐在紫檀木的小书桌前,把那九百块钱和之前的积蓄放在一起。 一千六百多块。 在这个万元户还没影儿的年代,这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秀莲,把那几个师傅叫进来。” 江卫国把钱收好,眼神坚定。 “雪还要下三天。咱们的炉子,得再扩一条线。” “另外,让黑子把后门看紧了。” “这天一冷,除了冻死鬼,还得防着红眼狼。” 第43章 寒夜里的投名状,这把刀我替你磨 夜幕像一块沉重的黑铁,死死扣在荒滩上。 仓库里的灯光,成了这方圆几里地唯一的灯塔。 六个工人刚吃完晚饭,这会儿正围在炉子边,听着收音机里的样板戏,脸上挂着满足的油光。 江卫国没凑热闹。 他披着大衣,独自一人走到后院的那个小隔间里。 这地方原来是堆杂物的,现在被他清理出来,专门用来存放那些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特殊材料”。 那把鲨鱼皮鞘的短剑,正静静地躺在架子上。 江卫国伸手抚过剑鞘,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颗粒感。 “笃笃笃。” 后墙根传来三声极轻的敲击声。 这是他和孙大虎约定的暗号。 江卫国眼神微动,拉开后门的一条缝。 风雪瞬间灌入,夹杂着一股子血腥味。 孙大虎站在雪地里,没带手下,手里提着个还在滴血的麻袋,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又带着几分讨好。 “江爷。” 孙大虎把麻袋往地上一扔,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是您要的‘投名状’。” 江卫国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微微蠕动的麻袋,并没有急着打开。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过去,自己也点了一根。 “虎子,办事利索。” 孙大虎接过烟,深吸了一口,手还有点抖。 “这小子嘴硬,但我把他那条好腿也给废了。他招了,说是林雪那个娘们儿在局子里还不老实,想咬您一口,说是您这仓库里藏着特务的电台。” 江卫国冷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特务电台? 这林雪倒是挺会编,这是想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可惜,她不知道现在的江卫国,那是陈刚亲自盖章的“拥军模范”。 “那这袋子里是?” “是那个帮林雪传话的狱警的……把柄。” 孙大虎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丝狠辣。 “我让人查了,那狱警收了林雪藏在鞋底的金戒指。这可是受贿,只要这东西交上去,林雪就是罪加一等,那狱警也得扒皮。” 江卫国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 这孙大虎,是个能用的狠人。 “东西留下,人你带走,处理干净。” 江卫国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一瓶二锅头,还有一条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腊肉。 “这天冷,拿回去给兄弟们暖暖身子。” 孙大虎接过东西,眼圈有点红。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见多了过河拆桥的主儿。 像江卫国这样,既有手段又有仁义的大哥,太少见了。 “江爷,您放心。只要有我孙大虎在一天,这城西的耗子,一只也别想钻进您的仓库!” 送走孙大虎,江卫国并没有立刻回屋。 他站在风雪中,看着那个渐渐被大雪覆盖的麻袋印记。 林雪这颗毒瘤,必须彻底切除。 既然她想玩大的,那他就陪她玩到底。 回到大厅,热气扑面而来。 李秀莲正在给丫丫试新做的小棉袄,大红色的碎花布衬得孩子像个年画娃娃。 “爷爷!你看好看吗?” 丫丫转了个圈,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好看,咱们丫丫是全京城最好看的姑娘。” 江卫国抱起孙女,用胡茬蹭了蹭她的小脸,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这一刻,外面的风雪、阴谋、血腥,仿佛都与这个家无关。 但江卫国心里清楚。 正是因为有了外面的雷霆手段,才有了屋里的岁月静好。 “秀莲,明儿个你去趟供销社。” 江卫国放下丫丫,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和票。 “多买点红纸和浆糊。” “红纸?”李秀莲一愣,“这年都过完了,买红纸干啥?” “写招牌。” 江卫国走到那张紫檀木书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拿起毛笔,饱蘸浓墨。 手腕悬空,笔走龙蛇。 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跃然纸上:江氏暖炉,温暖万家。 “咱们这作坊,不能老是这么偷偷摸摸的。” 江卫国看着那几个大字,眼神如炬。 “既然火已经烧起来了,那就得挂上牌匾,让所有人都知道,这红星街道的火,姓江。” 这不仅仅是一个招牌。 这是他向这个时代,正式发出的宣告。 而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还有无数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窥视着这团越来越旺的火焰。 有人想取暖,有人想扑灭。 但江卫国手里的那把刀,已经磨得雪亮。 谁敢伸手,就剁了谁的爪子。 第44章 废墟下的“金疙瘩”,老爹的招牌彻底响了! 雪后的京城,空气里透着股子能把肺管子冻住的冷冽。 江卫国起了个大早,先去院子里把那辆二八大杠上的积雪扫干净。 黑子蹲在门口,嘴里哈出的白气像团小云彩,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胡同口。 屋里,李秀莲正把新买的蝴蝶牌缝纫机擦得锃亮,哪怕还没开始做衣服,她也舍不得让这宝贝沾上一粒灰。 “爸,早饭在锅里,是昨儿个剩下的肉汤煮的挂面。” 李秀莲直起身子,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在晨光下闪了一下,清脆的滴答声听着就让人心安。 江卫国应了一声,进屋吸溜了一大碗面,浑身的热气瞬间顶到了脑门。 他从紫檀木的小书桌抽屉里拿出那叠票据,又往兜里揣了几颗大白兔奶糖。 “丫丫,跟爷爷出门,带你去看个好玩的东西。” 丫丫穿着大红碎花新棉袄,像个欢快的小麻雀,一下跳到了自行车的横梁上。 江卫国脚下一蹬,车轮在冻硬的雪地上压出两道白印,清脆的铃声打破了荒滩的寂静。 他今儿个的目标很明确:城南废品站。 虽然物资局的赵科长给了批条,但真正能出好料子的地方,还是这种鱼龙混杂的废品堆。 刚到废品站门口,江卫国就看见了一张熟脸。 二大爷刘海中正带着两个厂里的年轻徒弟,在一堆废钢管跟前指手画脚。 刘海中这几天憋屈得厉害,江卫国的回风炉卖得火热,让他这个七级锻工觉得老脸被扇肿了。 他今儿个特意跟厂里请了假,想来废品站淘换点好料子,打算自个儿也鼓捣出个炉子来,跟江卫国打擂台。 “二大爷,这管子壁太薄,受不住火,您这眼力见儿,怕是又要打眼。” 江卫国骑着车停在旁边,语气平淡,却像是一根细针,扎进了刘海中的心肺。 刘海中猛地回头,看见是江卫国,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江卫国,你少在那儿阴阳怪气!我当锻工的时候,你还没摸过锤子呢!” 刘海中冷哼一声,指着地上一捆泛着青光的铜管,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瞅见没?这是正儿八经的紫铜管,我打算拿回去做回风管,肯定比你那铁皮的强百倍!” 江卫国下了车,牵着丫丫走过去,蹲下身子在那捆铜管上摸了一把。 他手指在管壁上轻轻一划,眉头挑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紫铜是好东西,但这管子里头长了死锈,说明以前是走强碱水的,脆得跟麻花似的。” 江卫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您要是敢拿这玩意儿做炉子,火一旺,管子一裂,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刘海中压根儿不信,只当江卫国是怕他抢了生意。 “少在那儿危言耸听!这料子是我好不容易抢着的,老赵,过秤!” 看门的老赵看了江卫国一眼,没说话,利索地给刘海中称了重。 刘海中心疼地掏出十几块钱和一叠工业券,领着徒弟扛着铜管,像打了胜仗的公鸡一样,昂首挺胸地走了。 江卫国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 “赵大哥,那堆废旧的机床零件,我能翻翻吗?” 江卫国递过去一根大前门,顺手划燃了火柴。 老赵接过烟,指了指仓库最里头那个阴暗的角落。 “那是刚从三机床撤下来的废料,全是些生了锈的轴承和齿轮,没人要,你随便翻。” 江卫国领着丫丫钻进那堆废铁里。 他并不是在乱翻,而是在找一种特定的东西。 他的收音机还缺一个高品质的调谐电容器,这种精密零件,现在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丫丫懂事地蹲在旁边,帮爷爷拿着手电筒。 “爷爷,这个圆圆的东西亮晶晶的。” 丫丫突然指着一个被油泥糊住的铁盒子。 江卫国凑过去,用老虎钳轻轻一撬。 外壳脱落,露出了里面一排整齐的铝片,虽然沾了点油,但结构完好,没有一丝变形。 “好孩子,你真是爷爷的小福星。” 江卫国心里一震。 这不仅是调谐电容器,还是战争年代留下来的军工级零件,钢火和精度比民用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不动声色地把这宝贝塞进麻袋,又在旁边捡了几块废弃的胶木板。 就在他准备去结账的时候,手猛地停在了一块黑乎乎的铁疙瘩跟前。 这东西约莫有西瓜大小,表面全是凹凸不平的锈迹,看着像个实心的铁球。 但江卫国伸手一拎,分量不对。 太沉了。 比同体积的生铁起码重了一倍。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刮刀,在铁球底部用力刮了两下。 掉下来的不是红锈,而是带着点金黄色的粉末。 江卫国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哪是铁球,这分明是一块被铁皮包裹着的生金矿,或者是某种贵重金属的合金锭。 在废品站这种地方,经常会有这种被当成废铁处理的“压舱石”。 “赵大哥,这铁球,我也要了,家里炉子缺个压火的底座。” 江卫国把铁球扔进麻袋,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老赵过了一下秤,一共三块四毛钱。 在这个年代,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垃圾,但在江卫国手里,这就是能翻江倒海的本钱。 江卫国骑着车,载着满载而归的宝贝,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仓库,江卫国把大门反锁,连黑子都赶到了院子里。 他把那个铁球放在紫檀木的小书桌上,用剔骨刀一点点剥开外层的铁皮。 随着铁皮剥落,一抹沉稳、内敛的暗金色,在灯光下缓缓溢出。 不是生金。 是钨金。 在这个大搞工业建设的年代,这种能做切削刀具核心材料的稀有金属,简直比黄金还要珍贵! 江卫国看着这块宝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有了这东西,他能做出一套顶级的切削工具。 到时候,他就不再是靠手工敲打的小作坊,而是能生产出精密零件的技术大拿。 “爸,该吃晚饭了。” 李秀莲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子饭香。 她看着公公手里那块发光的金属,虽然不懂,但也知道那是好东西。 “今儿个厂里发了劳保手套,我给您领了一双。” 李秀莲把手套放在桌上,眼神里全是感激。 江卫国收起钨金,看着灯光下这个越来越像样的家,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秀莲,明儿个把那几块花布拿出来。” 江卫国洗了把手,语气沉稳。 “给丫丫做身新衣裳,咱们江家的人,得红红火火地过这个正月。” 窗外,风雪依旧。 第45章 赝品炉子炸了窝,二大爷偷鸡不成蚀把米! 大红纸裁得方方正正,铺在那张紫檀木的桌面上。 江卫国手腕悬空,毛笔饱蘸浓墨,笔锋落下,力透纸背。 “江氏暖炉”四个大字,黑亮厚重,透着股子金石之气。 底下还有两行小字:“蓝火无烟,温暖万家”。 李秀莲在一旁打下手,手里端着刚熬好的浆糊盆,热气腾腾。她看着那字,眼里全是崇拜:“爸,您这字写得真好,比厂里宣传科那些干事写得都有劲儿。” “字如其人,骨头硬,字就立得住。”江卫国搁下笔,端详了一番,“等墨干了,就贴在大门外头的木板上。以后咱们这也是正经字号,不比那些老店差。” 外头风雪正紧,仓库门口却排起了长龙。 即便天寒地冻,也没挡住大伙儿求购炉子的热情。 那五十个送到棚户区的炉子成了最好的活广告,现在半个京城都知道,西郊有个江师傅,造的炉子能救命。 孙大虎带着几个手下在门口维持秩序,冻得直跺脚,脸上却笑开了花。 每卖出去一个炉子,他都有抽成,这买卖比倒腾烂白菜强了百倍。 “都别挤!今儿个只有三十台现货!拿号的往前走,没号的明儿个请早!”孙大虎扯着嗓子喊,手里的大喇叭也是江卫国给配的。 江卫国把红纸晾干,刷上浆糊,亲自贴在了大门右侧那块早就备好的木板上。 红纸黑字,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扎眼。 这一贴,算是彻底把旗号竖了起来。 …… 几公里外的红星四合院,后院刘海中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屋里冷得像冰窖,窗户缝隙贴满了报纸,还是挡不住往里钻的寒风。 刘海中穿着厚棉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正蹲在屋子当间,手里拿着焊枪,对着一堆铜管和铁皮较劲。 旁边站着他的两个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俩人冻得缩手缩脚,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爸,这能行吗?”刘光天吸溜着鼻涕,“江卫国那老东西不是说这铜管子脆吗?万一……” “放屁!”刘海中护目镜一推,瞪着眼骂道,“他懂个六!他就是个钳工,我是七级锻工!论玩金属,我是他祖宗!他那就是怕我抢了他生意,故意吓唬人!” 刘海中看着手里已经成型的炉子,眼里全是狂热。 这炉子结构他是照着江卫国那个“回风炉”仿的,只不过把里面的回风管换成了他从废品站淘来的紫铜管。 在他看来,紫铜导热快,肯定比铁管子强。 等这炉子一点着,他就抱着去街道办,狠狠打江卫国的脸,让大伙儿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技术大拿。 “去,拿煤球来!”刘海中指挥道。 炉子接上了烟囱。 刘光福战战兢兢地夹了两块煤球放进去,又塞了一把引火柴。 火苗窜了起来。 刘海中一脸得意地盯着炉膛:“看着吧,等火上来了,这紫铜管一热,那温度起码比江卫国的高十度!” 火越烧越旺。 那几根紫铜管在高温下开始变色,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刘海中凑近了些,伸手去试温度:“嘿!热乎!真热乎!我就说那老东西是骗……” 话音未落。 “崩!” 一声脆响,紧接着是“噗”的一声闷响。 炉膛里的一根紫铜管,正如江卫国所言,因为常年走强碱水,内壁早就腐蚀酥了。 这一受热膨胀,直接炸裂开来。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管子里残留的陈年碱垢和化学废料,被高温一激,瞬间化作一股黄褐色的浓烟,顺着裂口喷涌而出! “咳咳咳!我的眼!我的眼!” 刘海中离得最近,那股热烟直冲面门。 他惨叫一声,捂着脸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爸!”刘光天和刘光福吓傻了。 屋子里瞬间充满了刺鼻的酸臭味,呛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那炉子因为内部结构崩塌,火苗失去了控制,顺着炸裂的缝隙往外乱窜,差点引燃了旁边的窗帘。 “快!快泼水!灭火!”二大妈从里屋冲出来,端起洗脸盆就泼了过去。 “滋啦——” 一屋子白烟升腾,混合着那股化学臭味,简直比毒气室还恐怖。 刘海中躺在地上打滚,脸上被热气熏得通红,眉毛都烧焦了一半,眼泪鼻涕止不住地流:“江卫国……你个乌鸦嘴!你坑死我了!” 这动静惊动了全院。 易中海和阎埠贵披着衣裳跑过来,一看刘家这惨状,都愣住了。 “老刘,你这是……炼丹呢?”阎埠贵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刘海中被人扶起来,狼狈不堪,那张平时最爱摆谱的脸,现在肿得像个猪头,还挂着黑灰。 他看着那个报废的炉子,还有散落一地的碎铜管,心疼得直哆嗦。 那可是他半个月的工资啊! “该死的江卫国……他早就看出来了……他故意不拦着我!”刘海中咬牙切齿,把锅全甩了出去。 易中海叹了口气,摇摇头:“老刘啊,人家当时提醒你了,是你自个儿不信。这回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 西郊仓库。 江卫国正坐在小书桌前,教丫丫写毛笔字。 “横平竖直,做人也要这样。”江卫国握着孙女的小手,在红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福”字。 大门被推开,李秀莲带着一身寒气,却满脸兴奋地跑了进来。 “爸!您神了!” 李秀莲把围巾摘下来,眼睛亮晶晶的:“刚才我去供销社买盐,听院里的人说了,二大爷家炸了!” “炸了?”江卫国手里的笔没停,语气平淡。 “可不是嘛!他仿造咱们的炉子,用了那堆废铜管,结果一烧就炸,满屋子毒烟,把眉毛都烧没了!现在正躺在床上哼哼呢,说是要去医院洗眼!” 李秀莲说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以前她最怕这个二大爷,见着都得绕道走,现在只觉得这就是个笑话。 江卫国放下笔,看着那个刚写好的“福”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是他自找的。” “工业上的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他不敬畏技术,只想走捷径占便宜,老天爷都不帮他。” 他把丫丫抱下凳子,走到窗边。 外头的雪还在下,但仓库门口那块红纸招牌,在风雪中却越发鲜艳。 “秀莲,明儿个再去招两个壮工。” 江卫国看着远处,“刘海中这一炸,反倒是给咱们做了宣传。大伙儿更得认准咱们这正宗的‘江氏’牌子。” “这几天,咱们得把产量翻一番。” “这冬天还长着呢,咱们江家的好日子,也才刚开了个头。” 第46章 严寒逼低头,阎老抠含泪排队买炉子 雪下得更紧了,红星四合院那边乱成了一锅粥。 刘海中家炸了炉子,不仅没省下钱,还把家里熏得跟防空洞似的,一家老小连夜搬到了地震棚里凑合。 二大妈哭天抢地,骂刘海中是个败家玩意儿,刘海中捂着肿成烂桃的眼睛,哼哼唧唧一句话不敢回。 反观西郊仓库,却是另一番光景。 大门口那块红纸黑字的招牌――“江氏暖炉”,在风雪里猎猎作响,透着股子压不住的红火劲儿。 江卫国没去管四合院的烂摊子,他正站在院子当间,指挥着新招来的几个壮劳力干活。 “大黑,你带着两个人专门负责下料,把钢板按尺寸切好了,别心疼边角料,废了就扔炉子里化了!” “老张,你领着剩下的人负责卷筒、焊接。记住,焊缝必须敲实了,谁要是敢给我弄虚作假,这大肉包子以后就没他的份!” 江卫国并没有沿用传统的一人做一个炉子的老办法,而是搞起了“流水线”。 这是后世工厂里才有的先进玩意儿,但在1960年,这就是降维打击。 这帮汉子哪见过这阵仗? 只觉得这么干活顺手,不乱,效率高得吓人。 “当当当――” 锤击声成了这荒滩上唯一的乐章。 李秀莲也没闲着。 她穿着那身新工装,袖套戴得严严实实,正拿着个小本子在门口登记。 “张大妈,您是第35号,得后天来拿。” “李大爷,您别急,交了定金就有条子,咱们江家做生意,讲的就是个信誉。” 以前那个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媳妇,现在站在人群里,腰杆笔直,说话办事透着股子利索劲儿。 她身后站着黑子,那条像牛犊子一样的黑狗,瞪着绿眼睛扫视着人群,谁也不敢造次。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进来一个缩头缩脑的身影。 穿着件打满补丁的旧中山装,鼻梁上的眼镜腿断了一根,用白胶布缠着,冻得清鼻涕直流。 正是三大爷,阎埠贵。 阎埠贵这也是没办法了。 刘海中家炸炉的事儿把他吓破了胆,再加上这倒春寒实在太猛,家里那点存煤根本不够烧。 三个儿子冻得直骂娘,三大妈更是整天念叨他算计不到位。 他咬了咬牙,想着哪怕是丢点脸,也得把这冬给过了。 “咳咳……秀莲啊,忙着呢?”阎埠贵搓着手,挤出一脸讨好的笑。 李秀莲抬头一看,脸色淡了下来。 她记得公公的交代,对这院里的禽兽,不用给好脸。 “三大爷,买炉子?”李秀莲声音平淡,“后边排队去,现在号都发到五十开外了。” 阎埠贵老脸一红,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赶紧压低声音:“秀莲,咱们可是老邻居。你看能不能……能不能通融通融?给我插个队?我家老伴儿风湿犯了,受不得冻啊。” 说着,他还想往李秀莲手里塞两块糖——那还是过年剩下的硬水果糖,粘着毛。 李秀莲没接,往后退了一步。 “三大爷,这糖您留着自个儿吃吧。”李秀莲指了指旁边写着“排队交钱,概不赊账”的木牌子,“我爸定下的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排队。您要是想插队,那是砸我们江家的招牌。”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阎埠贵急了,“我不就是想早点拿货吗?我又不是不给钱!”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正在里头验货的江卫国。 江卫国拎着把大铁锤走了出来,浑身散发着一股子灼人的热气和煞气。 “怎么着?阎老师这是想来教我怎么做生意?” 江卫国把铁锤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都颤了三颤。 阎埠贵一见这尊煞神,腿肚子就开始转筋。 上次被黑子咬烂的裤子还没补好呢。 “没……没!老江,我这就是……就是想买个炉子。”阎埠贵缩着脖子,陪着笑脸,“你看咱们这关系……” “咱们什么关系?”江卫国打断了他,眼神冷漠,“是你想算计我废料的关系?还是你想看我笑话的关系?” 周围排队的街坊们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 “这不是那个特别抠门的三大爷吗?” “听说他之前还想白拿江师傅的炉子呢,真不要脸。” 阎埠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这四九城里混,面子比天大。今儿个这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行!排队!我排队还不行吗!”阎埠贵咬牙切齿,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数了又数,心疼得直哆嗦,“十五块!一分不少!给我记上!” 江卫国看都没看那钱一眼,转身对李秀莲说道:“收钱,开票。告诉他,三天后来拿货,过时不候。” 说完,他转身回了车间,留给阎埠贵一个冷硬的背影。 阎埠贵拿着那张轻飘飘的收据,站在风雪里,看着仓库里那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五味杂陈。 他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却算计不过一个“硬”字。 这江卫国,是真的成了这片地界上的爷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第一批加急赶出来的五十个炉子,又被孙大虎带人拉走了。 这一次,不仅仅是棚户区,就连城里几个机关大院的后勤处,也闻着味儿找上门来。 “江爷,今儿个这单子爆了!”孙大虎把一兜子钱放在桌上,兴奋得脸上的刀疤都在发红,“市局后勤处定了二十个,说是给值班室用的!还有纺织厂、机械厂……” 江卫国坐在紫檀木桌前,把钱收好,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狂喜。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虎子,告诉兄弟们,嘴巴严实点。”江卫国扔过去一条大前门,“咱们只管做炉子,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另外,明儿个再去给我弄两吨好煤来。” “好煤?”孙大虎一愣。 “对,无烟煤。”江卫国眯了眯眼,“光卖炉子那是做一锤子买卖,我要做的是配套。好炉子得配好煤,这叫‘一条龙’。” 孙大虎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江爷,您这脑子,不去当厂长真是屈才了!” 江卫国没接话。 当厂长? 那太累,还要受气。 他要当的,是这乱世里,谁也惹不起的“隐形厂长”。 送走孙大虎,江卫国关上门。 屋里,李秀莲已经做好了晚饭。 一大盆猪肉炖粉条,油汪汪的,香气扑鼻。 丫丫穿着新做的小棉袄,正趴在桌边等着爷爷。 “吃饭。” 江卫国坐下来,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外面的风雪再大,也吹不进这间被他亲手打造的堡垒。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那风雪深处,一双更加阴毒的眼睛,正在死死盯着这边的灯火。 林雪虽然进去了,但她在外面的“线”,还没断干净。 一个穿着黑大衣的男人,压低了帽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仓库后头的枯树林里。 他手里,拿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 那不是炉子,也不是煤球。 那是一封举报信,还有一张……老照片。 第47章 毒蛇最后的挣扎?老照片里的“惊天大雷”! 枯树林里的雪积得极厚,踩上去没过脚踝,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那个穿着黑大衣的男人,吴三,此时正像一只蛰伏的壁虎,贴在一棵老槐树后面。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布包,掌心的汗水让布料变得黏腻。 林雪进去之前,给他留了死命令:只要这封信和照片递到该去的地方,江卫国这辈子就彻底烂在精神病院或者劳改场。 吴三盯着远处那间透着暖黄色灯光的仓库,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他听说了,这仓库里现在不仅有肉,还有自行车和缝纫机。 那是多少人一辈子都攒不齐的家底。 “老东西,怪只怪你挡了别人的道。” 吴三低声咒骂了一句,正准备借着风声往前挪动,后脖颈子突然窜起一阵寒气。 那是野兽盯上猎物时的杀意。 “汪!” 一声如闷雷般的咆哮在寂静的雪夜炸响。 黑子那巨大的黑影从暗处猛地蹿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扑向吴三的后背。 吴三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滚,手里的黑布包脱手而出,掉在了雪地里。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个冰凉的东西已经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江卫国穿着那件旧军大衣,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手里拎着的,正是那根沾过血的钉棍。 “大半夜的,来我后院刨食儿?” 江卫国的声音平淡,却让吴三觉得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 “大……大爷,我就是路过,走错道了。” 吴三颤抖着举起手,眼角余光死死盯着那个黑布包。 江卫国冷笑一声,脚尖一勾,把布包挑到了手里。 他并没急着打开,而是先用钉棍在吴三的腿弯处轻轻一磕。 “咔嚓。” “啊!” 吴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瘫倒在雪地上,捂着断掉的腿疯狂打滚。 江卫国没理会那惨叫,在这荒滩上,风声能掩盖一切。 他拉开黑布包,先是那一叠厚厚的举报信,字迹工整,言辞凿凿,全是控诉江卫国“思想腐化”、“私藏违禁物资”、“虐待子女”。 看到最后,江卫国从信封最底层,摸出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军人,正搀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指挥官。 背景是硝烟弥漫的战场。 那个年轻军人,正是二十年前的江卫国,而那个被他救下的指挥官…… 江卫国的瞳孔骤然收缩,指甲深深地陷进了照片的边缘。 这张照片,他找了二十年。 那是他当年在战场上,拼死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老首长。 林雪这个畜生,不知从哪翻出了这张照片,竟然把老首长那张脸给剪掉了。 剩下的部分,被她用红墨水圈了起来,旁边批注着:江卫国与特务接头的铁证。 “好。” “好得很。” 江卫国怒极反笑,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森然。 林雪这辈子最聪明的地方,就是知道如何利用这个时代的敏感点。 只要这张“证据”交上去,在这个讲究“出身”和“立场”的年代,江卫国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可惜,她算漏了一件事。 她不认识照片里那个被剪掉的人。 江卫国收起照片,低头看着已经在雪地里疼得快要昏死过去的吴三。 “林雪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来送这封信?” 吴三喘着粗气,牙齿打架:“五……五十块……她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一百。” “一百块,买你的命,倒也划算。” 江卫国弯下腰,从吴三怀里掏出一把防身的匕首,随手扔进空间。 “回去告诉林雪。” “这照片,我收下了。” “作为回礼,我会送她一份‘大礼’。” 江卫国拎起吴三的领子,像丢垃圾一样,直接把他甩出了林子。 “滚。再让我看见你,就不是断一条腿这么简单。” 吴三连滚带爬地跑了,在那雪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江卫国回到仓库,屋里,李秀莲还没睡,正守着炉火发呆。 看见江卫国回来,她赶紧站起身。 “爸,外头……” “没事,抓了只乱叫的耗子。” 江卫国走到紫檀木书桌前,把那张照片重新摆在灯光下。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瓶灵泉水,轻轻滴在照片的断口处。 灵泉水仿佛有生命一般,在那泛黄的纸张上晕染开。 片刻后,原本被林雪剪掉的边缘,竟然隐约显出了一丝淡蓝色的脉络。 虽然不能让照片复原,但这灵泉水却让照片上的江卫国显得更加英气逼人。 尤其是他胸前那枚原本模糊的奖章,此刻变得异常清晰。 那是特等功勋章。 全军只有不到一百枚。 江卫国摸着那冰凉的照片,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林雪以为这张照片是他的软肋。 却不知道,这不仅是他的功勋,更是他通往权力核心的敲门砖。 那个被他救下的老首长,如果没记错,现在应该就在京城的某个大院里。 “林雪,你想玩火。”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玩火自焚。” 江卫国收起照片,转头对李秀莲吩咐道。 “秀莲,明儿个下班,别急着回来。” “去趟百货大楼,买两瓶最好的西凤酒,再买两条大前门。咱们得去拜访一位真正的‘老邻居’。” 李秀莲愣了一下:“爸,咱们还要送礼?” “这不是送礼。” 江卫国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这是在给某些人,送丧钟。” 这一夜,江卫国睡得很稳。 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只是这一次,他手里不仅有枪,还有这重活一世的绝对掌控。 第二天清晨。 江卫国推开门,看着那被大雪覆盖的荒滩。 他知道,今天过后,红星街道的炉子生意会更红火。 而林雪那个女人的末日,也该到了。 他骑上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那个装有照片和举报信的黑布袋。 目的地,不是街道办,而是市局大院。 既然林雪想把事情闹大,那他就直接捅到天上去。 他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他江卫国,到底是谁。 第48章 借刀杀人?这张照片能把天捅个窟窿! 市局大院门口,两名持枪哨兵站得笔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江卫国把二八大杠停在路边,锁好车。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昨晚李秀莲特意熨烫过的,领口挺括,没有一丝褶皱。 手里拎着的黑布袋子,轻飘飘的,但在江卫国心里,这分量比一车回风炉还要重。 “站住!干什么的?”哨兵上前一步,拦住了去路。 江卫国没慌,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陈刚亲笔批的条子,递了过去。 “找陈局长,汇报点情况。” 哨兵接过条子,看了一眼上面的私章,态度立马变了,敬了个礼:“老同志,您稍等,我通报一声。” 不到五分钟,陈刚的秘书小刘就一路小跑了出来。 “哎呀,江师傅!陈局正念叨您呢,说那炉子的事儿办得漂亮!快请进!” 进了局长办公室,暖气很足。 陈刚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见江卫国进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真诚的笑。 “老班长,今儿个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是不是炉子生意遇上难处了?”陈刚起身,亲自倒了杯水。 江卫国接过水杯,放在桌上,没喝。 他把那个黑布袋子往陈刚面前一推,发出一声轻响。 “连长,生意挺好。今儿个来,是给您送个‘雷’。” “雷?”陈刚一愣,随即神色严肃起来,“什么情况?” “有人嫌我日子过得太安稳,想给我扣个‘特务’的帽子,送我去吃枪子。” 江卫国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解开布袋,把那一叠厚厚的举报信和那张泛黄的老照片拿出来,摊在桌面上。 “这是昨晚,有人花钱雇黑市的人,准备塞进市局举报箱里的。” 陈刚眉头紧锁,拿起举报信扫了几眼。 越看,他的脸色越黑。 信里言辞凿凿,把江卫国描述成了一个潜伏多年的老特务,利用废旧仓库架设电台,还经常在这个“联络点”与不明身份的人接头。 “放屁!简直是胡说八道!”陈刚狠狠一拍桌子,“老班长的底细我最清楚,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英雄!谁敢泼这种脏水?” “连长,您别急。重头戏在这儿。” 江卫国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张被剪裁过的老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江卫国正搀扶着一个半个身子都在阴影里的人,背景是硝烟弥漫的战壕。 那个被搀扶的人,脸部被剪掉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半截染血的军装领口。 旁边用红笔触目惊心地圈着,批注:江卫国与特务上线接头铁证。 “这照片……”陈刚眯起眼睛,凑近了仔细端详。 看着看着,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是……” “这是48年冬,淮海战场。”江卫国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穿透岁月的沧桑,“当时团部被围,我背着首长突围,跑了三十里地。” “这张照片,是当时的战地记者拍的。后来首长转院治疗,这张照片就留在了我手里。” 江卫国指着那个被剪掉的领口位置。 经过灵泉水的浸润,虽然纸张残缺,但那领口处原本模糊的一枚领章,此刻却显出了一丝清晰的纹路。 那不是国民党的军衔,那是一枚红星。 陈刚猛地站直了身子,对着那张残缺的照片,啪地敬了一个军礼。 “老首长!” 陈刚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认出来了。 那个身形,那个姿势,还有那场著名的突围战。 被江卫国背着的,正是当年的师长,如今已经调任中央,主管政法战线的赵老首长! “这帮畜生!”陈刚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他们竟然敢把赵首长说成是特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诬陷了。 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是在把天捅个窟窿! “举报人是谁?”陈刚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那个好养女,林雪。”江卫国冷冷地吐出这个名字,“她大概是觉得,把首长的脸剪了,我就百口莫辩了。” “可惜,她不知道,有些人的光芒,是剪刀剪不断的。” 陈刚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接政治处。我是陈刚。” “马上给我查!红星街道那个叫林雪的犯人,现在关在哪儿?” “对!立刻提审!我要亲自审!” 挂了电话,陈刚看着江卫国,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敬意。 “老班长,让你受委屈了。” “这张照片,不仅不能成为你的罪证,反而是你的护身符。”陈刚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档案袋,“我会立刻把这事儿向上面汇报。赵首长要是知道你还活着,还受了这么大委屈,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一变了。” 江卫国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 他知道,这一步棋,走活了。 有了赵首长这层关系,别说是林雪,就是以后风起云涌的那十年,他江卫国也能稳坐钓鱼台。 “连长,那我就回去了。”江卫国站起身,“家里还有几十个炉子等着出货,老百姓等着取暖呢。” “我派车送你。” “不用。”江卫国摆摆手,戴上帽子,“骑车踏实。再说,我也不想太张扬。” 看着江卫国离开的背影,陈刚久久没有坐下。 他摸着那个档案袋,喃喃自语:“林雪……你这是自己在往鬼门关里跳啊。” …… 与此同时,市郊的一处看守所里。 林雪正缩在阴冷的号子里,嘴角挂着一丝阴毒的笑。 她算着时间,吴三应该已经把信送到了。 只要市局的人一看到那张照片,江卫国那个老东西就完了。 通敌特务,这罪名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甚至直接吃花生米。 到时候,那个仓库,那些钱,还有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空间秘密,都是她的! “江卫国,你斗不过我的。”林雪低声呢喃,“我是重生者,我是主角,你不过是个注定要死的炮灰。” “林雪!出来!” 铁门突然被打开,两个神色冷峻的公安走了进来。 林雪心里一喜。 来了! 肯定是来问话的! 只要自己咬死江卫国是特务,这事儿就成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昂着头走了出去。 然而,她被带到的不是普通的审讯室。 而是一间四壁都包着软垫、灯光刺眼的重案审讯室。 坐在对面的,正是那个那天在仓库门口,让她魂飞魄散的男人——陈刚。 而在陈刚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中山装、面容威严的老者。 虽然没穿军装,但那股子上位者的气势,压得林雪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就是林雪?”陈刚把那个档案袋往桌上一扔,“照片是你剪的?” 林雪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撑着:“什……什么照片?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是要举报江卫国,他是特务!” “特务?” 那个中山装老者突然笑了。 他拿起那张残缺的照片,看了看,然后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照片,拍在桌上。 那是一张完整的、清晰的合影。 正是当年战地记者拍下的原版。 照片上,年轻的江卫国背着受伤的首长,两人虽然狼狈,但眼神坚毅,那是生死与共的战友。 而那个首长的脸,正是眼前这位中山装老者的脸! 林雪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又看了看对面的老者,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你举报的那个‘特务’,就是我。” 老者声音平淡,却如惊雷落地。 “我是赵建国。现任……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你只需要知道,你剪掉的,不仅是我的脸,更是你自己的命。” 林雪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江卫国的把柄,却没想到,那是江卫国故意露给她的、通往地狱的入口。 “带下去。”陈刚挥了挥手,眼神厌恶,“严查!不仅要查她的投机倒把,还要查她的海外关系!这种处心积虑陷害老兵、污蔑领导的人,绝不简单!” 林雪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了出去。 这一次,她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 第49章 雷霆落定鬼神惊,红烧肉香馋哭满院禽兽 市局大院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江卫国骑上二八大杠,没急着蹬。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划燃火柴。 烟雾在冷风里打了个转,散了。 那张老照片交上去,林雪这辈子算是走到头了。 至于赵老首长那边,陈刚肯定会去运作,不需要他这个退伍老兵再去操心。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家,把自家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路过一个没人的背风巷子,江卫国捏了捏刹车。 意念一动。 一块五斤重的五花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凭空出现在车把挂着的黑布袋里。 紧接着是一瓶酱油,一包冰糖,还有几颗大葱和生姜。 这都是空间里产出的硬货。 今儿个是个好日子,得吃肉。 回到仓库,天已经擦黑。 大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黑子正趴在地上啃着一根大骨头,见主人回来,尾巴把地上的雪扫得哗哗响。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水汽蒸腾。 李秀莲正坐在缝纫机前给丫丫做鞋垫,听见门响,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 “爸,事儿……咋样了?”她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惊惶。 毕竟那是市局,普通老百姓哪怕是路过都得绕着走的地方。 江卫国脱下大衣,把黑布袋子往桌上一搁。 “成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刚才出门买了棵白菜,“林雪出不来了。以后,这号人你就当没认识过。” 李秀莲身子晃了一下,扶着桌角才站稳。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这个消息,她还是觉得腿肚子发软。 那个精明了一辈子、把全家人玩得团团转的林雪,就这么折了? “别愣着,烧水,洗肉。” 江卫国解开布袋子,露出了里面那块颤巍巍的五花肉,“今晚做红烧肉,多放糖,闷烂点,给丫丫解解馋。” 看到那块肉,李秀莲的眼珠子都直了。 这年头,谁家吃肉不是切成丝儿,恨不得一两肉炒出一大盆菜? 公公这是要切块炖啊! “哎!我这就去!”李秀莲瞬间来了精神,恐惧被即将到来的肉香冲得一干二净。 江卫国挽起袖子,亲自操刀。 五花肉切成麻将块大小,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焯水。 撇去浮沫,捞出沥干。 锅里不放油,直接把肉块倒进去煸炒。 “滋啦——” 油脂析出的声音在安静的仓库里炸响。 肉块表面迅速变得焦黄,多余的猪油渗了出来,满屋子都是那股子霸道的荤香味。 加冰糖炒出糖色,肉块瞬间裹上了一层红亮的琥珀光泽。 倒酱油,加大料,最后倒入没过肉块的灵泉水。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半个钟头后,那股子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顺着烟囱,顺着门缝,像是长了腿一样,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横冲直撞。 几百米外的红星四合院。 正是饭点。 易中海家里,一大妈端上来一盆棒子面粥,还有一碟咸菜丝。 易中海拿着筷子,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煤球也不够烧……” 话没说完,一股奇异的香味钻进了鼻孔。 那是肉香。 而且是那种浓油赤酱、炖得酥烂的顶级肉香。 易中海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 “这……这是谁家炖肉呢?”一大妈也闻见了,馋得直咽口水,“这味儿,得放了多少肉啊?” 易中海黑着脸,推开窗户往西边看。 除了那个废仓库,这方圆几里地,谁还有这本事? “江卫国……这老东西,这是在烧钱啊!”易中海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汽车引擎声。 两辆吉普车停在了四合院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着制服的公安,领头的正是市局刑侦队的。 “谁是管事大爷?”领头的公安一脸严肃。 阎埠贵正端着碗在门口喝粥,吓得碗都摔了,赶紧指了指中院:“易……易中海在里头!” 易中海披着衣服跑出来,看见这阵仗,腿都软了。 “同志,我是易中海,这是出什么事了?” 公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拿出一张搜查令。 “林雪涉嫌重大犯罪,已被正式批捕。我们要对她在四合院的住所进行搜查。带路!” 重大犯罪!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把满院子看热闹的人都给劈傻了。 刘海中刚从地震棚里钻出来,脸上还涂着烫伤膏,听见这话,吓得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完了。 林雪完了。 那江卫国呢?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西边。 那边,灯火通明,肉香四溢。 这边,寒风瑟瑟,公安上门。 这种天上地下的反差,让所有人的心里都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江卫国,真的惹不得。 仓库里。 锅盖掀开,热气腾腾。 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每一块都颤巍巍的,夹起来直晃悠。 江卫国给丫丫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上面浇了一大勺肉汤,铺了五六块红烧肉。 “吃。” 丫丫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小脸瞬间鼓了起来,眼睛眯成了月牙。 “爷爷!太好吃了!比糖还甜!” 李秀莲在一旁看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那是高兴的。 江卫国给自己倒了一杯西凤酒,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听着远处四合院方向传来的喧闹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只是个开始。 既然这肉香已经飘出去了,那接下来的生意,就该做得更大了。 “秀莲。”江卫国放下酒杯,眼神灼灼,“明儿个去买几口大缸。” “买缸干啥?”李秀莲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问。 “腌菜。” 江卫国看着窗外的风雪,“这倒春寒还得持续半个月,市面上的菜早就冻烂了。” “咱们不仅要卖炉子,还要卖这冬日里的一口鲜。” 空间里那几亩地的萝卜白菜,早就长疯了。 是时候,让它们变成真正的金条了。 第50章 陶缸进门腌“金条”,满院禽兽冻成狗 大雪还在下,把四九城裹成了一个白馒头。 仓库里头暖意融融,昨晚那顿红烧肉的香味儿还没散尽,混着炉火的烟火气,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江卫国起了个大早。 他没急着出门,先去看了眼那几盆发好的面。 那是李秀莲昨晚连夜发的,用的全是空间里产的精白面,白得晃眼。 “爸,面发好了,今儿个蒸馒头?”李秀莲系着围裙,手里拿着擀面杖,脸上有了血色,看着比刚来时年轻了好几岁。 “蒸,多蒸点。”江卫国把大衣扣子扣严实,“不仅要蒸馒头,还得把那几口大缸给备好。” 昨晚那顿酒不是白喝的。 倒春寒一来,市面上的绿叶菜全得冻烂,老百姓手里除了棒子面就是咸菜疙瘩。 这时候要是能拿出一口脆生生、水灵灵的腌萝卜、辣白菜,那比肉还金贵。 江卫国推着加固后的三轮车出了门。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他没去供销社,那地方的大缸都要票,而且还得排队。 他直奔城外的陶瓷厂废料点。 这年头,陶瓷厂烧坏的残次品都堆在那儿,只要不漏水,哪怕有点裂纹或者釉色不匀,拿来腌菜一点毛病没有。 到了地儿,看门的大爷正缩在传达室里烤火。 江卫国递过去一根大前门,又塞了一包昨晚特意留下的油炸花生米。 “大爷,淘换几口大缸,腌咸菜用。” 大爷捏着那包还带着油香的花生米,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后院堆着呢,自个儿挑去。那种口沿崩了皮的,五毛钱一口,随便拉。” 江卫国进了后院,在一堆破烂里挑挑拣拣。 他没挑那些真残废的,而是专门找那种釉面有瑕疵、但缸体厚实、敲起来声音清脆的。 这种缸,也就是品相不好,但这年头谁还在乎品相? 能装东西就是好缸。 他一口气挑了十口大缸。 每一口都有半人高,能装二三百斤水。 这分量,一般人根本弄不动。 但江卫国经过灵泉水滋养,这把子力气早就不是常人能比的。 他把缸一个个搬上三轮车,用草绳捆得结结实实,中间还垫了厚厚的稻草防震。 三轮车被压得轮胎都扁了一半。 江卫国也不含糊,脚下一蹬,三轮车稳稳当当地动了起来。 回程的路上,必须经过红星四合院的大门口。 这会儿正是上午十点多,雪停了一阵,院里的住户都缩在门口晒太阳——那是为了省家里的煤。 易中海裹着破棉被,蹲在台阶上,脸色灰败。 昨晚林雪被抓的动静闹得太大,他这个一大爷没管住事,今儿个一早街道办就来人把他训了一顿,说是要撤了他管事大爷的职。 阎埠贵更是惨,眼镜腿断了没钱修,用根细绳拴在耳朵上,看着滑稽又凄凉。 刘海中一家还在地震棚里猫着,听说脸上的烫伤发炎了,哼哼唧唧的声音老远都能听见。 就在这群人唉声叹气的时候,一阵沉闷的车轮声传了过来。 众人抬头。 只见江卫国蹬着三轮车,车上码着像小山一样的十口大陶缸,气势汹汹地开了过来。 那车轱辘压在雪地上,每转一圈都像是压在众人的心口上。 “这……这是干啥?”阎埠贵扶着眼镜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江这是要开染坊啊?” “买这么多缸?他家那几口人吃得了吗?”易中海也是一脸懵。 在这连饭都吃不饱的节骨眼上,谁家不是想着怎么省钱买粮? 江卫国倒好,花钱买一堆破缸? 江卫国目不斜视,根本没搭理这帮人。 但在路过门口时,他特意放慢了速度,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那是空间里炒的,香得霸道。 “咔嚓。” 他磕了一颗,瓜子皮随风飘落在易中海的脚边。 “哎,这天儿冷,得多备点缸。”江卫国像是自言自语,声音却正好能让所有人听见,“回头腌上几千斤萝卜白菜,省得开春了没菜吃,还得去挖野菜。” 几千斤?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在场所有人脑瓜子嗡嗡的。 他们连几斤棒子面都得算计着吃,江卫国张口就是几千斤菜? “吹牛吧!”傻柱(何雨柱)从院里提着个空饭盒出来,正好听见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几千斤?你有那么多菜吗?供销社现在的白菜都冻成冰疙瘩了,你有钱也没地儿买去!” 江卫国停下车,看了一眼这个被秦淮茹吸了一辈子血的傻厨子。 “傻柱,你那食堂的剩菜要是没地儿倒,可以送我这儿喂狗。” 江卫国冷笑一声,“至于我有没有菜,过两天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别馋得流哈喇子,求着我卖你。” 说完,他脚下发力,三轮车带着一股子碾压一切的气势,扬长而去。 留下一院子的人,面面相觑,肚子里的馋虫被那句话勾得直翻腾。 回到仓库,孙大虎早就带着人候着了。 “江爷!您这是……”孙大虎看着那十口大缸,也是一愣。 “卸车,洗缸。” 江卫国跳下车,把大衣一脱,露出里面的工装,“虎子,让你收的粗盐和辣椒面,弄到了吗?” “弄到了!都是黑市上最好的货!”孙大虎指了指墙角的几个麻袋。 “好。” 江卫国走到仓库后头,拉开那道通往“地窖”的暗门――其实就是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土坑,真正的货都在空间里。 “把里头的萝卜白菜都搬出来。” 孙大虎带人下去一看,瞬间傻了眼。 只见地窖里堆满了水灵灵的大萝卜,每一个都有小臂粗,皮红肉白,看着就脆。 还有那一颗颗包得紧实的大白菜,叶子翠绿,像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 在这冰天雪地里,这一窖子菜,那就是一窖子金条! “我的亲娘嘞……”孙大虎咽了口唾沫,“江爷,您这是把龙王爷的菜园子给搬来了?” “少废话,干活。” 江卫国扔给孙大虎一把切菜刀,“洗净,切条,撒盐,杀水。” 这一天,仓库里除了打铁声,又多了切菜声。 几千斤萝卜白菜,在众人的手里变成了整齐的菜条。 江卫国亲自调料。 他没用普通的水,而是悄悄兑了一桶灵泉水进去。 辣椒面、花椒、大料、姜片,再加上那一瓢瓢带着灵气的泉水。 腌制,封缸。 十口大缸,整整齐齐地码在墙根底下,上面压着沉甸甸的磨盘石。 这不仅仅是咸菜。 这是江卫国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为即将到来的饥荒岁月,准备的第一张底牌。 等到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 这一口脆爽的腌萝卜,能换回来的东西,绝对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忙活完这一切,天已经黑透了。 江卫国洗净了手,坐在紫檀木桌前,听着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 “……寒潮将持续,气温进一步下降……” 他从兜里摸出那张老照片,看着上面那个模糊的领章。 林雪进去了,但这并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 那个收了林雪戒指的狱警,还有那个在背后给林雪出主意、写举报信的“高人”。 这笔账,还没算清。 “秀莲。”江卫国喊了一声。 “哎,爸。” “明儿个你不用去厂里了。”江卫国把玩着手里的短剑,“带上丫丫,跟我去趟市局。” “去市局干啥?”李秀莲一听这俩字就哆嗦。 “去领赏。” 江卫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咱们帮国家抓了个潜伏的特务,这笔奖金,不拿白不拿。” 而且,他还要借着这个机会,去见一个人。 一个能让他在京城彻底横着走的人。 第51章 奖金五十块!老首长的亲笔信,全城谁敢动江家? 天色还没亮透,西郊仓库的烟囱里已经冒出了笔直的青烟。 江卫国站在镜子前,仔细地扣好旧军装的最后一颗扣子。 这身衣裳虽然洗得发白,但每一个褶皱都被李秀莲用搪瓷缸子装满热水,熨烫得平平整整。 “爸,真要去啊?” 李秀莲局促地站在一边,双手绞着围裙,眼里满是心虚。 那是市局,在老百姓心里,那是阎王殿一样的去处。 “去,为什么不去?” 江卫国转过身,胸前那枚特等功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咱们是去领赏,是去拿回属于咱们江家的尊严。” 他抱起正在打呵欠的丫丫,给她戴上那顶厚实的雷锋帽。 “丫丫,今儿个爷爷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公道。” 二八大杠推出来,清脆的铃声在荒滩上荡开。 黑子原本想跟着,被江卫国一个手势定在了门口。 “看好家,这炉子作坊是咱们的命根子。” 黑子低吼一声,老老实实地趴在雪地上,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 自行车穿过胡同,路过红星四合院门口时,不少邻居正端着瓷盆出来倒水。 “哟,老江这身行头,是要去哪儿显摆?” 阎埠贵扶了扶断腿的眼镜,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 他看着江卫国那笔挺的军装,再看看李秀莲手腕上那块闪亮的手表,心里的算盘珠子都快崩飞了。 江卫国连眼皮都没抬,脚下一蹬,自行车带起一阵冷风,把那些酸话全甩在了后头。 市局大院。 红砖围墙上拉着铁丝网,门口的哨兵挎着枪,眼神锐利得像鹰。 李秀莲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紧紧搂住怀里的丫丫。 “别怕,腰杆子挺直了。” 江卫国停下车,从兜里掏出那张陈刚给的条子。 哨兵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江卫国胸前的勋章,猛地立正,敬了一个礼。 “老前辈请进!陈局已经在等您了!” 这一声“老前辈”,喊得李秀莲心头一震,原本佝偻的腰板,竟不由自主地往上挺了几分。 进了办公大楼,暖气很足,走廊里静得只有皮鞋扣地的声音。 陈刚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除了陈刚,还有一个两鬓斑白的老者。 那老者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虽然没穿军装,但那股子上位者的气压,让屋里的空气都显得沉重。 “老班长!” 陈刚一见江卫国,立马从大转椅上跳了下来,快步迎到门口。 “您可算来了,赵老首长昨晚就想去您那仓库,被我给拦下了,怕惊扰了邻居。” 江卫国看着那个老者,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那是他二十年前在死人堆里背出来的师长。 “首长。” 江卫国放下丫丫,双脚并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赵老首长走过来,颤抖着手扶住江卫国的肩膀,仔细打量着这张布满风霜的脸。 “卫国啊……你这小子,二十年了,连个信儿都不给老子发。” 老首长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微红。 “要不是这次那个歹毒的女人拿照片说事,你是不是打算在那废仓库里躲一辈子?” 江卫国笑了笑,语气平淡:“当兵的,回了家就是百姓,哪能老给老首长添麻烦。” “混账话!” 老首长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救命之恩,那是麻烦吗?”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江卫国身后的李秀莲和丫丫,眼神变得温和了许多。 “这就是你那儿媳妇和孙女?好,看着就是正经人家的孩子。” 老首长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绸子包着的信封,递给丫丫。 “小丫头,这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拿着。” 丫丫怯生生地看向江卫国,见爷爷点头,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 陈刚在旁边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张盖着大红公章的奖状,还有一叠崭新的大团结。 “江卫国同志,鉴于你在此次检举潜伏破坏分子、维护社会治安中的重大立功表现。” 陈刚的声音变得严肃而洪亮。 “经市局研究决定,授予你‘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奖励人民币五十元,工业券十张,肉票五斤!” 五十块钱! 在这个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八块的年代,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李秀莲听得脑瓜子嗡嗡响,五十块钱,够全家吃多少顿红烧肉啊? “老班长,这钱您拿着,这是您应得的。” 陈刚把钱和奖状塞进江卫国手里,压低声音说道。 “林雪招了,她不仅诬告,还涉嫌非法侵占他人财产。她藏在黑市里的那些金戒指、外汇券,全被没收了。” “还有江建军,虽然没直接参与诬告,但包庇罪跑不了,已经送去劳改农场修地球了,没个三年五载回不来。” 江卫国接过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前世的债,这只是利息。 “首长,连长,谢了。” 江卫国收起奖状,正准备告辞,赵老首长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封写好的信。 信封上没贴邮票,却盖着一个极其罕见的红色钢印。 “卫国,这封信你收好。” 老首长神色肃穆,“这是我个人的私信,以后要是遇上过不去的坎儿,或者有人拿‘成分’说事,你就把这信拿出来。” “我赵建国虽然退了,但在京城这地界,还没人敢不给这张纸面子。” 江卫国接过信,心里一震。 这哪是信,这是保命符,是他在这个时代横着走的底牌! “谢首长。” 从市局大院出来时,阳光正烈。 李秀莲抱着那张大奖状,走起路来都带风。 “爸,咱们真成‘先进个人’了?” “只要心是红的,谁也抹不黑咱们。” 江卫国跨上车,把丫丫放在横梁上。 “走,去副食店。今儿个咱们买两只老母鸡,再买五斤白面。” “咱们江家,要正儿八经地庆贺庆贺。” 二八大杠穿过街道,清脆的铃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路过红星四合院路口时,正巧碰见易中海和阎埠贵在那儿鬼鬼祟祟地商量着什么。 江卫国没说话,只是故意把那张大红奖状往怀里一揣,露出了那个鲜红的公章。 易中海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是……市局的奖状?” “还有那钱……得有几十块吧?” 阎埠贵酸得牙都要倒了,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乱响。 江卫国冷笑一声,脚下一蹬,自行车呼啸而过。 他知道,这四合院里的禽兽们,今晚又要失眠了。 而他的大计,才刚刚开始。 有了老首长的背书,他的炉子作坊,可以名正言顺地扩大规模了。 不仅要卖炉子,他还要把空间里的那些“神仙菜”,一点点地通过孙大虎的渠道,渗透进那些大院的餐桌。 “爸,咱们以后……是不是就再也不怕他们了?” 李秀莲坐在后座,小声问了一句。 江卫国看着前方白茫茫的大道,声音低沉而有力。 “不怕。以后,只有他们怕咱们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