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哀歌》 第786章 旧袍泣劝降 “咕咚……” 城上,无数正在啃着干硬树皮、喝着浑浊冷水的赵国士兵,看着那十几名昔日的同袍在高台之上大快朵颐,口中的唾沫疯狂分泌,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这无声的对比,比任何血腥的屠戮,都更具杀伤力。 那十几名囚犯,正是前次被秦军在扫荡外围时俘虏的赵国中高级军官。 他们在经历了最初的绝望与恐惧后,被秦军的“新政”所触动,最终选择了归降。 很快,一位面色红润,正是曾为赵国裨将的赵普在饱餐一顿后抹了抹油光光的嘴唇,站起身,走到了高台最前沿。 他看着不远处那座熟悉的、如今却显得遥不可及的城墙,眼眶瞬间红了。 接着,他对着城头的方向,重重跪了下去。 “城上的兄弟们…袍泽们…你们…还认得我赵普吗?” 他的声音,通过一个秦军早就安置好的巨大铜质传声筒,那带着哽咽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城楼之上。 “是…是赵将军!” “他不是…不是在武安之战中被俘了吗?” “他还活着…” 城头一阵骚动。 赵普深吸一口气,继续喊道:“我兵败被俘,本以为必死无疑。然…然秦军并未杀我,更未有半点折辱。秦国的武仁君,亲自召见了我。他…他跟我说,此战,乃伐无道,救万民,非为屠戮,非为兼并。” “他还说,秦王敬重天下所有为国尽忠的勇士。我等虽为敌军,然忠勇可嘉,皆值得敬重。” “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或许,你们以为我赵普已经降了秦,成了背信弃义的无耻之徒。没错,我降了。但我降的,不是秦国,我降的,是那条能让咱们活下去,能让咱们的家人也活下去的生路啊。” 接着,他指着身后还在吃喝的同僚,声音嘶哑:“我们打了半辈子的仗,为的是什么?为的是保家卫国,为的是身后的妻儿老小能有口饭吃。可如今呢?大王在在深宫里醉生梦死,郭开在府里数着金饼,而我们,守在这座注定要破的孤城里,吃的是什么?是树皮,是草根。” “你们看看我,再看看我身后的这些弟兄,再看看你们自己。秦军待我等如上宾,有饭吃,有衣穿,受伤的兄弟,有秦国的医官给治伤。秦帅,武仁君亲口承诺,只要放下兵器,走出这座死城,所有赵国将士,一律按洛邑之策,战后分田地,给耕牛,免税。甚至…甚至还会帮我们把家人都接过来团聚,让我们重新过上人的日子。” “弟兄们,别再做无谓的牺牲了。这座城,守不住的。这个国…在赵偃和郭开的手里,也早就烂透了。想想你们家中的父母妻儿,他们也在挨饿,也在等死。 走出城来吧,给自己,也给他们,寻一条活路。别再为那昏君奸相,白白送了性命。” 赵普的每一句话,都狠狠说在城头所有赵军将士的心坎上。 他的话,朴实,直白,却充满了血淋淋的真实。 因为,他本人和他身后那些“活得好好的”降将,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他的“面色红润”,他口中的“肉羹”,与城头守军腹中的饥饿,形成了最鲜明、最残酷的对比。 “城上的兄弟们听着,莫要再被赵偃那昏君蒙蔽了。” 高台之上,另一名赵国降将接过话头,对着城墙方向大声疾呼:“赵偃无道,杀兄屠侄,宠信郭开,致使我大赵民不聊生,国力日衰,我等为何要为这等昏君卖命?” “是啊,弟兄们!” 又一名降将,声泪俱下地喊道:“我等在城外,食秦军之粮,衣秦军之衣,安然无恙。尔等在城中,却要忍饥挨饿,为那昏君奸臣殉葬,这值得吗? 开城吧,降了吧。 秦军武仁君有诺,降者不杀,更可分田授爵,为家人博一个安稳前程,何苦再做这无谓牺牲?” “尔等看看我们,看看我们这红光满面的样子。” “想想你们的妻儿老小,想想这城中无辜的百姓。” 一个又一个的赵国降将,轮番上阵。 他们或痛陈赵偃之罪,或哭诉思乡之情,或描述秦军“优渥”的待遇,或展望投降后“美好”的前景。 这些昔日的同袍,这些活生生的“榜样”,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他们那比城内守军明显要“红润”得多的面色,本身就是最具说服力的证明。 邯郸守军们看着昔日并肩作战的将军、同袍,如今却在为敌军张目,听着他们那一句句诛心之言。 他们心中的防线,开始出现裂痕。 越来越多的士兵,靠在墙垛上,看着高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动摇、挣扎、羡慕,以及绝望。 更多的人,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高台上那些热气腾腾的食物,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对赵偃的忠诚,对赵国的信念,在饥饿与绝望的双重压力下,在这些活生生榜样的冲击下,开始崩溃。 “胡说,一派胡言,你们这个叛徒,无耻之尤。别…别听他们的,都是秦人的奸计。他们是想骗开城门,好屠城。稳住,都给我稳住,弓箭手,放箭,给我射死这些叛徒。” 赵泌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稳住军心。 然而,他的声音,在士兵们那动摇的眼神、压抑的沉默和渐渐低下的头颅面前,显得无比苍白无力。 弓箭手们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看高台上那些曾经的将军,再看看自己因饥饿而颤抖的手指,竟无一人引弓。 士兵们纷纷避开赵泌那近乎疯狂的目光,那眼神中充满了怀疑、麻木,甚至是一丝怨恨。 信任的堤坝,正在被一点点冲垮。 恐慌与绝望的种子,早已在饥饿的催化下,于每个人的心底,长成了参天大树。 而高台上的活人“榜样”和那诛心的话语,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邯郸守军的脊梁,正在这无声的注视与残酷的对比中,一寸寸折断。 喜欢大秦哀歌请大家收藏:()大秦哀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7章 赵偃失心智 秦王政六年,九月下旬,围城近三月。 邯郸城内,早已是一片人间地狱。 所有的官方粮仓,已彻底告罄。 民间的存粮,在郭开与其党羽的轮番搜刮下,亦是颗粒不剩。 能吃的,都已经吃光了。 树皮,草根,甚至是用土掺杂着皮革熬煮成的“食物”,成了城中百姓最后的挣扎。 饿殍,开始出现在邯郸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 起初,还有人收殓尸体,挖坑掩埋。 但到了后来,已无人有力气再去做这件事。 那层叠的尸骸,就那么静静地躺在街边,与那些同样奄奄一息、等待着死亡降临的活人,共同构成了一幅恐怖画卷。 水源,亦彻底枯竭。 秦军在上游改道,让城中赖以为生的东明渠,彻底断流。 城内的数百口水井,在数十万军民的疯狂汲取下,早已干涸见底。 人们只能从井底,挖出一些带着泥腥味的湿土,用布挤出那一点点宝贵的水分。 就在这饥饿与干渴的双重折磨之下,一场瘟疫,降临了。 因长期的营养匮乏、卫生条件的急剧恶化,一场由伤寒引发的瘟疫,开始在城中悄然蔓延。 最先出现的,是腹泻与高烧。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例,很快,便以惊人的速度,在人口密集的居民区与军营中,蔓延开来。 每日,都有成百上千的人,在痛苦的呻吟与高热的谵妄中死去。 他们的尸体,来不及处理,便被胡乱地堆积在城中的几处空地上,成了新的、巨大的瘟疫之源。 曾经繁华的邯郸,此刻,寂静得可怕。 坊市之内,再无一丝人烟。 ............ 龙台宫内,也并未因高墙而隔绝苦难。 宫殿深处,曾经的赵王赵偃,此刻早已不复人君之相。 极度的恐惧、难以忍受的饥饿和巨大的压力,彻底摧毁了他的心智。 他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头发散乱,每日只是在空旷的大殿之内来回踱步,喃喃自语。 “反了,都反了…” “寡人看见了,是赵佾,是他,他的鬼魂回来了…他在那廊柱后面看着寡人笑,他笑寡人坐不稳这王位…” “还有那些宫女,那些内侍,他们的眼神不对,他们…他们想害寡人,想在寡人的食物里下毒,他们想毒死寡人,好让秦人进来。” 他的精神,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已经彻底崩溃。 他变得更加的暴戾、多疑,也更加的癫狂。 他将城外的秦军,城内的饥荒,蔓延的瘟疫…所有的问题,都归咎于“臣子不忠”、“百姓懈怠”、“上天不公”。 他拒绝接受任何关于城内困境的坏消息,任何敢于向他禀报实情的官员或内侍,都会被他视为“动摇军心”、“诅咒寡人”或“私通秦贼”,立刻招致杀身之祸。 龙台宫,成了他宣泄无边恐惧和扭曲暴戾的唯一舞台。 一名小内侍,只因在给他端送那碗清可见底的米汤时,手抖了一下,洒出了几滴。 赵偃便狂性大发,抽出佩剑,一剑将其刺死。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指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疯狂地大笑:“看到了吗?这就是背叛寡人的下场!都想害寡人?没那么容易!” 一名宫女,只因在他歇斯底里的咆哮时,脸上流露出一丝恐惧。 赵偃便认为她是在“嘲笑”自己。 他冲上前,揪住那宫女的头发,将她拖到殿前,当着所有宫人的面,亲手将其活活打死。 杀戮,成了赵偃每日的例行公事,亦是他对抗恐惧的唯一方式。。 “粮呢?寡人要的粮食呢?为何还未送到?是那些刁民,把粮食都藏起来了,对不对?”他一把揪住郭开的衣襟,嘶声咆哮。 “大王息怒…” 郭开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上满是冷汗:“城…城中确实已无余粮…” “无粮?” 赵偃一脚将郭开踹翻在地:“不可能,定是有人中饱私囊,是那些贪官污吏,他们把寡人的粮食都藏起来了。” “来人,来人!” 他狂吼着::“给寡人去搜,挨家挨户地搜。但凡搜出藏匿粮食者,无论何人,格杀勿论,诛其三族。” 这命令疯狂而毫无理智,只会将城内最后一点秩序彻底摧毁,将仅存的人性碾为齑粉。 他变得喜怒无常,前一刻或许还因为某个荒诞的“吉兆”而手舞足蹈,下一刻,便可能因一只飞入殿中的乌鸦而暴怒,下令将周围的内侍、宫女尽数拖出去杖毙。 王宫之内,人人自危。 宫人们行走时,皆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下一个,便轮到自己。 这座曾经象征着赵国至高权力的龙台宫,此刻已与城外的炼狱再无分别。 ............ 就在这座城,还有整个赵国都已在绝望中彻底腐烂的时候。 阿福,那枚被秦臻与嬴政埋得最深、也最致命的棋子,终于等到了他出手的最好时机。 他知道,该去见一见那位早已被恐惧和贪婪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郭开了。 秦王政六年,九月二十八日,夜。 丞相府的密室之内。 郭开独自坐在灯下,他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只还冒着热气的烧鸡。 另一样,是一壶尚温的酒。 这在这座连老鼠都找不到一只的死城里,已是神仙般的享受。 然而,郭开却毫无胃口。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城外的秦军,那巨大的壁垒,像是一圈圈的绞索,正越收越紧。 城内的君王,已然疯癫,杀人如麻,说不定下一个,就会轮到他这个“办事不力”的丞相。 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从城外,也从宫内,一同向他逼来。 “喀啦……” 就在这时,密室的石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是阿福。 郭开吓得一个激灵,几乎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是你?” “郭相,多日不见,憔悴了。” 阿福的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喜欢大秦哀歌请大家收藏:()大秦哀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8章 多年骗局 他无视郭开的警惕,径直走到桌边,目光在那只烧鸡和酒壶上扫过:“看来丞相府邸,到底还是有些压箱底的宝贝,比外面啃树皮的强多了。” 接着,他自顾自地拿起一个空杯,为自己斟满,仰头一饮而尽。 “阿福,你…你深夜潜入本相密室,意欲何为?是来看本相如何在这死城里苟延残喘的笑话吗?”郭开的语气混杂着自嘲、愤怒和一种被窥破窘境的羞恼。 他与阿福曾是“盟友”,共同扶持赵偃上位。 然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他曾一手提拔、引为心腹的年轻人,心中却不知为何生出一股寒意。 “笑话?” 阿福缓缓摇头,为郭开斟了一杯酒,递了过去:“郭相言重了。福此来,非为看笑话,乃是为郭相,更是为郭氏满门,寻一条生路。” “生路?” 郭开惨笑一声,接过酒杯,却并未饮用,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自嘲道:“如今这邯郸城,看看这龙台宫,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瘟疫肆虐,大王疯癫…你告诉我,何处有生路?大家,不过是在等死罢了。” “别人或许没有,但郭相你,一定有。” 阿福的语气,笃定而平静。 郭开抬起头,死死盯住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阿福,你我相识多年。当年,是我一手将你从市井之中拉出,助你攀到大王身边。看在这份情谊上……你今日,可否对本相说一句实话?你…究竟是谁的人?” 闻听此言,阿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酒杯放下,从怀中取出了一卷盖着鲜红印信的帛书,轻轻放在了郭开面前。 “此物,或可解答郭相之惑。” 郭开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卷帛书,缓缓展开。 借着烛火,他看到了上面的字迹。 而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帛书之上,是秦臻亲笔所书的,一份承诺。 “告赵相鉴: 邯郸之围,国破在即,此乃天时,非人力可挽。 赵偃失德,悖逆人伦,赵祚当终。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秦王亦怀爱才之心。 念君昔日于秦赵邦交之上,亦有微功。 若君能审时度势,弃暗投明,于关键之时,助我王师。 则秦臻在此,以武仁君之名,以穆公剑之信,对天起誓: 其一,城破之日,必保君及君之父母妻儿、宗族亲眷,阖府上下,性命无虞。 其二,君于邯郸所积之万贯家财、田产地契,皆归君所有,秦军秋毫无犯,更可遣精兵护送,助君安然运出邯郸,妥置他处。 其三,待赵地烽烟尽熄,臻必亲向我王上奏,为君请功。效仿昔日卫鞅入秦、范雎应侯之例,奏请秦王,赐君于秦国封君之位,享万户食邑之禄,世代富贵,永沐王恩。 生路,死路,皆在君一念之间。 望君慎思明断,勿负良机。” 帛书末尾,是那枚代表着“武仁君”秦臻身份的私印。 “轰~~~” 看完信,郭开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一片空白。 他手中的帛书,“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阿福,这个助赵偃上位的谋士,这个被他郭开倚为心腹的智囊…竟然…竟然是秦国的人。 这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荒谬,也最可怕的事情。 “你…你…” 郭开指着阿福,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你竟是…秦…秦国的细作?这么多年…你一直在骗我,骗大王,骗了整个赵国。” “郭相现在才知,不觉得有些迟了吗?”阿福的笑意更浓了。 郭开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一股被欺骗、被玩弄的巨大羞辱感涌上心头。 “你这个叛徒,来人…来人,本相...本相要杀了你。”他下意识地就要呼喊。 随即亦抽出案几下藏着的短剑,疯了一样,便向阿福扑了过去。 “郭相是想喊你的那些护卫吗?” 面对这致命的突袭,阿福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又倒了一杯酒,缓缓道:“不妨告诉你,你府上那十几个最精锐的护卫头领,此刻,或已被我收买,或已成了城外乱葬岗上的新鬼。郭相不妨试试,喊破喉咙,看看会有人应吗?” 郭开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让他那扑上前的身形,在距离阿福不足三尺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杀了他? 然后呢? 郭开的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他看着阿福,想到了城外那密不透风的秦军铁壁,想到了那恐怖的围城工事。 想到了城内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想到了那蔓延不绝的瘟疫。 更想到了…龙台宫内,那个早已疯癫,随时可能因一句话、一个眼神,便将他拖出去砍了的君王。 愤怒与杀意,瞬间被恐惧浇灭,荡然无存。 “当啷。” 他扔掉了手中的短剑,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 阿福起身缓缓上前,弯腰,拾起那卷帛书,重新放到他面前,声音平静:“我早已不是当年邯郸街头的那个阿福了,正如郭相你,也早已不再是那个为了泼天富贵就敢赌上身家性命、行险拥立新君的谋士了。 人,总是要为自己,为自己的家族,寻一条出路,不是吗? 我家先生说了,郭相乃聪明人。聪明人,当择良木而栖,当识时务。 邯郸,保不住了。赵国,也保不住了。 至于大王他……不过是个困在龙台宫里的疯子,他的结局,早已注定。 郭相若执意要为他、为赵国殉葬,倒也不失为‘忠臣’之名。只是…你郭氏满门,你一生所积攒的,那富可敌国的财富,可就要…尽数化为灰烬了。你舍得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极具诱惑力:“而另一条路,就在你眼前,锦绣前程,世代荣华。 先生承诺,一旦城破,郭相献城有功,不仅保证你与你全族老小的性命无忧,你府中所有财宝,皆可原封不动地带走。不仅如此……” 喜欢大秦哀歌请大家收藏:()大秦哀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9章 终局序幕开 阿福凑近了一些,他指向帛书,声音压得更低: “帛书,郭相也看了,先生更会亲自上书我王,为你请功。秦王雄才大略,最是赏罚分明。届时,咸阳宫大殿之上,必有郭相你一席之地,赐你封君之位,享万户食邑,世代富贵,永享荣华。 届时,郭相便我大秦的上卿贵族,出入咸阳宫阙,位列朝堂之上,受万民敬仰。 其尊荣,较之今日,何止百倍? 这,难道不是你我这等人,穷尽一生心血赌上一切,所追求的,最终的梦想吗?” “封君…万户…世代富贵…” 郭开喃喃自语,抬起头看着那份帛书,又看了看阿福。 那张曾经熟悉的脸,此刻,变得无比陌生,也无比…可怕。 这几个词,狠狠说在了郭开心上。 阿福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撩拨着郭开内心深处最贪婪、最自私的那根弦。 什么忠诚?什么道义?什么君臣纲常? 在绝对的死亡威胁与永世富贵的巨大诱惑面前,这些虚妄的东西,变得一文不值。 他那因恐惧而冰冷的心,在这一刻,又因这巨大的、难以抗拒的贪婪,而滚烫起来。 他再次想到了城外那密不透风的秦军铁壁,想到了城内这人间地狱般的惨状,想到了那个随时可能将屠刀挥向自己的疯王…… 再看看眼前这份唾手可得的、通往无上荣华富贵的“生路”。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身着秦国封君的华服,接受万人朝拜……而另一边,则是龙台宫血淋淋的地板,是赵偃疯狂的眼神,是城外堆积如山的腐烂尸体…… 郭开剧烈地喘息着,眼中那点可怜的、对赵国的忠诚,与那滔天的贪婪和求生的欲望,激烈地交战着。 仅仅片刻。 贪婪与求生欲,便彻底压倒了一切。 眼神从挣扎、恐惧,迅速转变为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 他猛地伸出手,不再颤抖,死死抓住了那卷帛书。 当他的目光再次触及到上面那清晰的字迹和秦臻那枚鲜红的印信时。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 “说,秦…秦帅他,要我…做什么?”郭开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闻听此言,阿福笑了。 他知道,这条鱼已经咬住了这致命的钩。 “很简单。” 阿福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温和的笑容,只是此刻,那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诡秘。 “在最关键的时刻,为王师,打开一扇门。一扇,通往胜利和终结的门。” ............ 秦王政六年,十一月十五日,夜。 时光对城外的人而言,是磨砺兵锋、等待瓜熟蒂落的耐心。 而对邯郸城内数十万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军民来说,则是将灵魂一寸寸凌迟的酷刑。 入冬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降临。 细碎的雪沫被凛冽的朔风裹挟着,拍打在邯郸的城墙之上。 城头旗帜在狂风中无力地垂落、挣扎,上面那曾经鲜亮的“赵”字,早已被烟尘和此刻的冰雪覆盖,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负责值夜的赵国守军蜷缩在垛口后的避风处,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麻木。 饥饿,早已将他们最后的力气与斗志抽干。 身上的甲胄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不再是荣耀与勇武的象征,倒更像是一具随时会将他们压垮的棺椁。 坊市之内,再无灯火,亦无炊烟。 街道之上,再无车马,亦无行人。 有的,只是那被冻得在积雪之下,露出的一角属于饿殍的枯骨。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身影佝偻着背在屋宇间穿行,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寻一些能果腹的树皮,或是那早已被啃食殆尽的草根。 哭声早已绝迹。 因为,连哭泣的力气也已耗尽。 饥饿与严寒,是比城外秦军更高效、也更残酷的刽子手。 这城池在死寂中,发出无声的哀嚎。 只有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腐烂与绝望的气息,从那些紧闭的门缝中、从那堆积在街角无人收敛的尸骸上,丝丝缕缕地散逸出来,与天空中飘落的雪花无声地交织。 五个月。 整整五个月的围困,五个月的攻心之战。 秦臻的攻城令迟迟未下,却用这漫长的等待,将城内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最后一点忠诚,彻底碾碎。 他们看到了秦军的壁垒如何在一夜之间拔地而起。 他们目睹了漳水如何在上游被截断。 他们亲眼看着那高台之上,昔日的同袍将领,如今面色红润地劝说着他们放下兵戈,走出这绝望的死城。 每一日,秦军投石机抛入城中的依旧是那包裹着粮食的布袋,和那写满了“诛心”之言的传单。 一边,是唾手可得、足以救命的粮食。 另一边,是手中这杆早已握不稳的、冰冷的长戈。 一边,是秦人“降者活、分田地、全家眷”的许诺。 另一边,是龙台宫内,那个早已疯癫的君王,和他那日甚一日残暴的屠戮。 抵抗? 为谁而抵抗? 为了那个连自己亲哥哥都要处以车裂之刑的赵偃? 为了那个满朝遍植党羽,将国库民脂尽数刮入私囊的郭开? 还是为了这个早已烂到根里,看不到半点希望的赵国? 这些问题,在这五个月的煎熬中,在每一个饥肠辘辘的日日夜夜里,反复啃噬着每一个守军、每一个赵人的心。 当忠诚沦为笑柄,当希望彻底断绝,当生存成为唯一的、最奢侈的渴望时。 邯郸,这座曾经傲视东方的雄城,其灵魂,早已死亡。 它所等待的,不过是最后那致命的一击。 ............ 今夜的雪下得格外大,格外急。 厚厚的积雪不仅覆盖了城外秦军连绵的营帐,也覆盖了城内那一片死寂。 夜,三更天。 相府的密道之内。 一名身着粗布仆役衣衫,背着一担空炭筐的年轻人,正提着一盏蒙着黑布的油灯,脚步迅捷地穿行其间。 他脸上的轮廓在微弱的灯火下忽明忽暗,正是阿福。 密道的尽头,是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墙。 阿福熟练地在几块不起眼的石砖上按动了几下,石墙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间烛火通明的密室。 喜欢大秦哀歌请大家收藏:()大秦哀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0章 北门之约 密室内,郭开独自一人坐在桌案之后,面前的酒菜早已冰冷。 这两个月,他过得比任何人都煎熬。 他一边要应对城外秦军那无时无刻不在施加的巨大压力;一边又要伺候那个早已疯癫、喜怒无常、随时可能将屠刀挥向自己的赵偃。 秦人的承诺?在郭开看来向来轻于鸿毛,随时可能翻脸无情。 至于死守更不可能,城中粮草早已断绝,疫病横行,民怨沸腾,连守城的兵士,都已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拿什么守? 他每日都活在恐惧之中。 怕赵偃那疯子下一刻便会将屠刀挥向自己,更怕城破之日,自己会被愤怒的秦军乱刃分尸。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神经质的警惕。 当看到阿福的出现,郭开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阿…阿福……”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郭相久等了。” 阿福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他解下背上的炭筐,从里面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帛书,放在了郭开的面前。 “这是先生给你的,最后一封信。” “最后一封?”郭开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颤抖着手解开油布,展开帛书。 上面的字迹,依旧是秦臻那熟悉的笔迹,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却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 “郭相钧鉴: 围城五月,城内粮尽水绝,疫病蔓延,人心丧乱,赵之国祚,已然终结。 秦王仁德,不忍见邯郸化为焦土,生灵涂炭,故予尔最后之机。 若再迟疑,三日之后,秦军必将总攻。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君之所谓‘忠义’,亦将随这邯郸城,一同化为飞灰。 届时,悔之晚矣。 若今夜献门,则此前所有承诺,封君之位、万户食邑、世代荣华,悉数兑现。 汝之家人,今夜子时,便会由我军精锐秘密接出,即刻护送至咸阳安置。 荣华,或死。 郭相,自行决断。” 信的最后,依旧是那枚“武仁君”的鲜红印信,像一滴血,烙在郭开的眼底,也烙在了他的心上。 “轰…” 郭开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整个人晃了晃,几乎瘫软在地。 三日。 只剩三日了。 秦军…要总攻了。 他能想象得到,当那数十万如狼似虎的秦军涌入城中,当那恐怖的铁浮屠与玄甲营的铁蹄碾过街道,这邯郸城会是怎样一番人间炼狱。 到那时,他这个所谓的赵国丞相,这个早已被城内军民恨之入骨的“国贼”,下场,会比任何人都凄惨。 他不想死,他比任何人都怕死。 他更舍不得自己那积攒了一生的财富。 “郭相,我家先生的耐心,已然耗尽。” 阿福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又像刀,割在他的心上:“先生给你,给这邯郸城的时间,不多了。三日,是你最后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将一张绘制着邯郸北门防务的简图放在桌上:“先生已决意,四更天动手。北门,守将乃司马兴,此人两月前,便已被我等收买,其心早已归秦。你唯一需要做的,只是去赵偃那里要一份调防的手令。今夜四更之前,是你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可…可若是……” 郭开嘴唇哆嗦着,还想寻找一丝侥幸:“若是大王他…他此刻发疯,不允,或是…或是察觉……” “若是不允?或是察觉?” 阿福嘴角勾起笑意:“我家先生也说了,那也无妨。 凭我大秦铁骑之威,破此孤城,不过旦夕之事,无非是多费些力气罢了。到那时,郭相…你就好好留在这邯郸城里,与你那位疯王,与这满城的饿殍,一同,玉、石、俱、焚、吧。 至于你的家人……我家先生说了,秦法森严,一向很‘公平’。郭相想必,心、知、肚、明。” 这最后一句话,将郭开心底残存的那点犹豫与侥幸,碾作齑粉。 献城,尚有一线生机,尚能保住全家性命,尚能带着财富远赴咸阳,摇身一变成为秦国显赫的封君,享万世尊荣。 不献…他郭开要死,他全家,更要死得凄惨无比。 他积攒一生的财富,也将化为乌有。 “我…我…” “你没有选择。” 阿福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要么生,要么死。” 郭开盯着那张防务图,又抬起头,看着阿福那张冰冷得没有一丝情感的脸。 他绝望了。 秦人的每一步,都算计到了极致,算准了他每一步的退路和恐惧,早已为他铺好了通向“生路”的阶梯,也堵死了他所有其他的方向。 除了按照他们的剧本,乖乖倒向那个能给他“荣华富贵”的新主子,他郭开,已经别无选择。 “好…好…” 郭开的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依秦帅所言…今夜四更,我…我为王师,献上北门。” 他终于,彻底地,跪倒在了秦国的意志之下,用出卖故国最后一道城门的行径,为自己换取了一条苟且的生路,也将自己的故国,彻底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阿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再次融入了黑暗之中。 密室内,只剩下郭开一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内衫。 窗外风雪依旧。 那飘落的,仿佛不是雪花,而是为赵国,为这座百年古都,提前奏响的哀乐。 ............ 几乎就在郭开做出决定的同一时刻,相隔不远的龙台宫大殿内,却上演着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决定赵国命运的疯狂一幕。 这座象征着赵国至高无上权力的殿堂,此刻已沦为人间鬼蜮。 宫墙斑驳,殿宇的飞檐之上,积满了尘土与积雪。 偌大的宫殿,寂静得可怕。 宫人、内侍早已逃散大半,剩下的,也都是躲在各自的角落里瑟瑟发抖,苟延残喘。 大殿之内,没有点灯。 只有惨白的月光,透过那破损的窗棂,照亮了殿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喜欢大秦哀歌请大家收藏:()大秦哀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1章 毒计裹危言 是赵偃。 他身着一件早已辨不出原本颜色、满是污渍的王袍。头发散乱,面容瘦削,只剩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疯狂而神经质的光。 长达数月的围困、饥饿、恐惧,早已将他那点可怜的理智与神智彻底摧毁。 “来人,来人啊。”他对着空旷的殿宇嘶哑地喊道。 无人回应。 那些曾经对他趋炎附顺、小心翼翼的宫人内侍,早已不敢靠近这座殿宇。 “都死了?都死了吗?连你们…连你们这些贱奴,也要抛弃寡人?” 赵偃喃喃自语,他踉跄着走到那冰冷的王座前,随即露出了一个孩童般的满足笑容。 “父王,你看,你看孩儿,坐上去了…我才是太子...我才是真正的赵王…哈哈,哈哈哈哈…” 他时而陷入年幼之时的幻觉,对着空气手舞足蹈,炫耀着那本不属于他的荣耀。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又瞬间凝固,化为惊恐。 他盯着不远处一根廊柱,那里空无一物,他却仿佛看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东西。 “兄…兄长…是你吗?是你…是你回来了吗?” 他对着那根廊柱低声问道,语气里充满了恐惧与讨好:“你…你不要过来…王位,是父王传给我的,不是我抢的…不是…” 接着,他抱着头蹲了下去,声音变成了凄厉的尖叫:“不是我,是郭开,是阿福,都是他们…是他们出的主意…不是我…” “呵呵…呵呵呵呵…” 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起他自己发出的、诡异的笑声。 在他扭曲的视线里,那廊柱的阴影里,他那被车裂的兄长赵佾,正带着一脸残忍的笑容,冷冷注视着他。 那眼神,与他死前,在高台之上发出的诅咒,一模一样。 那是他心中最深的梦魇,亦是他永远也无法摆脱的阴影。 “你笑什么?你笑什么?不准笑,寡人命令你,不准笑。” 赵偃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抽出腰间佩剑,冲过去对着那根廊柱疯狂劈砍。 “锵…锵…锵…” “滚,给寡人滚开。寡人才是赵王,寡人才是这龙台宫的主人。你这个叛徒,你通秦卖国,你死有余辜。” “去死,去死,你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寡人要杀了你,把你再杀一遍,你休想夺走寡人的王位,休想!” “你不过是个阶下囚,是个废物,是个连自己女人都保不住的废物,你有什么资格笑寡人?” 他声嘶力竭地咒骂着,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中的恐惧。 他时而咒骂着兄长赵佾,时而咒骂着城外的秦人,时而又哭喊着父亲,声音嘶哑,状若疯魔。 “还有那秦国的嬴政小儿…你给寡人等着,等着寡人…等着寡人腾出手来…定要亲率大军…踏平你的咸阳,将你…将你碎尸万段…以泄寡人心头之恨…” 汗水、泪水混杂着脸上的污垢,从他脸上滑落,更显得恐怖。 空旷的大殿,回荡着他那凄厉、疯狂的诅咒与嘶吼。 外面的风雪声,与殿内他那疯狂的嘶吼、兵刃的乱响、以及那神经质的哭笑声交织在一起。 这便是赵国最后一位君王,一个被欲望、恐惧与权力彻底吞噬的,可怜又可悲的疯子。 ………… 子时刚过,风雪似乎更大了。 相府之内,换上了一身整洁朝服的郭开,对着铜镜反复整理着自己的仪容。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手依旧在微微颤抖,但那双眼睛里却已没有了犹豫,只剩下决绝与贪婪。 镜中的影像,不再是权倾朝野的赵国丞相,更像是一个即将押上全部身家性命的赌徒。 少顷,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顶着风雪,缓缓驶向了龙台宫。 当郭开再次踏入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宫殿时,迎接他的是一片狼藉与一股愈发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大殿中央,赵偃似乎已经砍累了,也骂累了。 他颓然地蜷缩在王座之下,怀里抱着那柄佩剑正对着地上一个摔碎的酒樽,低声地、不知所云地呢喃着。 时而发出几声痴傻的轻笑,时而又变成压抑的呜咽。 看到这副景象,郭开心底最后一丝对赵偃的敬畏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走到赵偃面前,恭敬跪下,声音沉痛而“忠诚”:“大王,臣郭开,深夜惊扰圣驾,罪该万死。然,军情十万火急,臣不得不报。城外秦军,趁此大雪,于北门外频频异动,恐有趁夜偷袭之险。北门守将司马兴,年老体弱,恐难抵御。臣以为,当此危难存亡之秋,北门乃我邯郸命脉,尤需加强防务,以防秦军声东击西。 臣斗胆,请大王速速下调兵虎符,着臣亲自持符部署,调派精锐,前去北门驻守,以策万全,力保我邯郸不失。”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背叛的毒计包裹在“忠君卫国”的华丽外衣之下,急切中带着惶恐,惶恐中又透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判断。 蜷缩在地的赵偃,似乎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颅,用一双浑浊的眼睛迷茫地看着郭开。 他似乎根本没有听清,或者说,他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郭开那一连串“紧急军情”。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看着郭开那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肃穆的朝服,看着他那张写满“忠诚”的脸。 良久,赵偃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父王…是你吗?你回来看我了吗?” 郭开的心猛地一颤,他立刻将头低得更深:“大王…是臣,是郭开。” “郭开?” 赵偃歪着头,似乎在努力地思考着这个名字。 片刻,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恍然大悟”的欣喜:“哦,是郭开啊,忠臣,寡人的好丞相,大大的忠臣。”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在郭开面前踱了两步,随手指着大殿角落,脸上瞬间充满了恐惧和依赖:“你看,赵佾…赵佾那个逆贼又回来了,他又在吓唬寡人…快,你快去把他给寡人赶走…” “大王,臣…臣遵旨。臣这就去。” 喜欢大秦哀歌请大家收藏:()大秦哀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2章 总攻 郭开连忙应承,随即再次叩首:“只是…只是那逆贼凶顽,非寻常兵刃可制。还请大王…赐下虎符,臣持大王虎符,方能调动宫中锐士,以王师之威,诛杀此獠,永绝后。亦好拱卫宫禁,确保大王万全。” 他再次将“拱卫王驾”的旗号高高举起。 “兵符…对,兵符…” 赵偃仿佛这才想起来,他走到案几边,在那一堆凌乱的奏章、器物中,胡乱翻找着。 最终,他拿起虎符,又顺手捞起王印,看也不看,便扔到了郭开面前。 “王印也给你,给你…都给你…去吧,去吧…别来烦寡人…寡人…寡人累了…寡人要歇息了…寡人…还要和父王…说说话…” 赵偃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不再理会郭开,也不再看那被扔在地上的国之重器,再次蜷缩回王座之下,抱着剑,继续开始了那与空气对话。 郭开捡起那枚虎符,心中一阵狂喜,却又生出一股巨大的悲凉。 曾几何及,这一符一印,是多少赵国英杰梦寐以求的至宝,是多少人生死荣辱的凭证。 而今,竟如此轻易地被一个疯子,扔垃圾般地,扔给了他这个即将断送赵国江山的叛国者。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荒谬。 他不再有丝毫停留,甚至不再看那王座下蜷缩的疯子一眼,朝着那疯癫的身影,草草地、象征性地再次叩首,便迅速起身,逃离了这座充满了疯狂与死亡气息的大殿。 ............ 拿到王印、虎符,郭开不敢有片刻耽搁。他立刻返回相府,连夜写了十几道密令。 一道道指令经由那些早已被他的心腹送往了城中各处。 那些早已被他收买或安插的城门校尉和数百名亲信,接到命令后迅速集结。 这些人,或是郭开的远亲,或是受过他“恩惠”的亡命徒。 他们的心中,没有国家,没有忠诚,只有郭开许诺的金钱与官位。 驻守在城南兵营的校尉李泉,是郭开最早、也最信任安插的亲信之一。 当信使将盖着王印的调兵令与郭开的亲笔手书一并送到他面前时。 李泉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看了一眼,便心领神会。 “传我命令。” 他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副将道:“点齐本部三百精锐,披甲,持械,备好引火之物,随我…前往北门换防。” 半个时辰后。 邯郸北门。 守将司马兴也早已得到了阿福的“关照”,他假意抵抗了几句,便在李泉出示了那盖着王印的诏书之后,“无奈”地交出了兵权。 替换,在一种心照不宣的诡异“对抗”中,进行得异常顺利。 那些原本属于司马兴部曲的、尚对赵国怀有一丝忠诚的士兵,被李泉以“换防休整”、“另有要务”为名,成建制地调离了城楼区域,遣回了军营。 然而,等待他们的并非温暖的营房。 在通往军营的几条必经的、被黑暗笼罩的狭窄巷道里,被郭开的死士无声地抹了脖子。 北门,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已彻底落入了郭开的手中。 做完这一切,郭开的第二步棋随之落下。 他又命人,将早已准备好的数百坛烈酒,分别送往了东、南、西三门的守军营地。 三名送信的使者高举着郭开的丞相手书,对着那三门守将高声道:“今夜大雪,大王与郭相体恤诸位将士,特赐美酒,为尔等驱寒。望尔等畅饮之后,更要打起精神,严防秦军偷袭。大王万年,大赵万年。” “大王万年!” “郭相仁义!” 那几名守将,早已被饥饿与寒冷折磨得不成人形。 在这等末日般的光景下,竟还能得到君王的“犒赏”,不由得感激涕零。 他们没有丝毫怀疑,立刻命人将酒分发下去。 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士兵们,看到那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烈酒,更是如同见到了救星。 不管秦军是否攻城,先喝了这口热酒,暖暖身子再说。 一时间,那三座城门的营地里,酒气弥漫。 “谢大王赏!” “谢郭相恩典!” 欢呼声、争抢声、粗鲁的灌酒声在营地里响起。 本就低落的士气,更是在酒精的麻痹下,化为乌有。 许多人抱着酒坛瘫倒在地上,醉眼朦胧,傻笑着,或直接昏睡过去。 城内的最后一丝警觉,在郭开这精心准备的“犒赏”之中,彻底消散。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 秦军大营,中军帅帐。 帐内灯火通明。 秦臻、王翦、麃公、蒙骜、王贲、蒙恬、蔡傲、阿古达木… 所有秦军高级将领,尽数在此。 所有人,尽皆披挂整齐。 帐内的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在等待。 四更天,寒风呼啸,大雪纷飞,天地间一片苍茫。 秦臻看着沙盘上,那代表着郭开布局成功的黑色小旗,终于抬起头。 他看向一旁的王翦,沉声道:“王将军,时辰已到,依计行事。” 王翦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转身走出帅帐。 “点火。”王翦下令道。 秦军大营之中,一座早已备好的、位于上风口的巨大草料堆,被数十名士卒同时扔上了火把。 “轰!” 浸透了猛火油的干草,瞬间被点燃。 火光,在风雪中冲天而起。 “咚!咚!咚!咚!” 几乎在同一刹那,早已准备好的数百面战鼓同时擂响,声震四野。 这鼓声,是进攻的号角,是死亡的宣告。 “杀啊!” “破邯郸!灭赵国!” “大秦万年!大王万年!” 无数的秦军士卒高举着火把,发出呐喊,向着邯郸的南门方向,发起了“冲锋”。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惊醒了邯郸守城将士。 “敌袭!秦军攻城了!” “在南门!秦军主力在南门!” 残存的守军被从睡梦中惊醒,或被从酒醉中拉起,在将校们惊慌失措的呼喝下,跌跌撞撞地涌向了南门的城墙。 他们冲上城头,惊恐地望着那片火海,只以为秦军主力已从南面,发动了总攻。 喜欢大秦哀歌请大家收藏:()大秦哀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3章 分路疾进 赵泌也第一时间披甲登城,当他看到城外那冲天的火光和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秦军”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立刻下令,将城中所有还能调动的预备队,甚至是一些临时武装起来的民夫,都调往了南门支援。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秦军要毕其功于一役,从南门破城。 邯郸城南,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一时间,邯郸城头大部分残存的、本就脆弱不堪的注意力,都被这场声势浩大的“总攻”,牢牢吸引了过去。 而在寂静的、被大雪覆盖的北门方向。 风雪之中,一座预定的、不起眼的烽火台上。 三支短火把,一支长火把,悄然亮起。 那微弱的火光在漫天风雪与远处南门的冲天火光映衬下,显得那么不起眼。 亮了不过数息,便立刻熄灭。 “信号!” “是北门信号!” 北门外,早已潜伏在雪地之中的秦军先锋部队,所有将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已悄然潜回北门外指挥的王翦,还有王贲、阿古达木、蒙恬、蔡傲,此刻皆隐藏在阵列之中,死死盯着那座城门。 信号既出,再无迟疑。 成败,在此一举。 “行动。” 随着王翦一声低喝。 早已枕戈待旦、负责入城的数千名秦军精锐从雪地中一跃而起。 他们向着邯郸北门,疾速摸去。 几乎就在城外秦军动身的同一瞬间,城门之内。 李泉对着身边数十名亲信,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杀!” 那些死士,立刻抽出兵刃扑向了城楼之上最后几个尚在值守、对此毫不知情的赵兵。 “嗯?李校尉,你们这是…” “噗嗤!” 惊愕的疑问还未完全出口,便被利刃割断的喉咙,堵了回去。 干净利落,手起刀落。 最后的抵抗,在背叛的屠刀之下,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李泉看也不看那些倒毙的尸体,亲自带着十几人,奔向那城门之后。 门栓,早已被他的人提前动了手脚。 十几人合力,只听“咔嚓”一声,便已将门栓卸下。 “吱呀……” 那扇见证了赵国无数荣光与辉煌、也承载着城内数十万人生死的邯郸北门,在这一刻,在这漫天的风雪与远处南门震天的厮杀声映衬下,向着城外,敞开了一道越来越大的缝隙。 一股带着杀伐气息的寒风,从那缝隙中灌了进来。 也为那早已等候在外的、期待已久的黑色洪流,敞开了一条通往胜利、通往征服、通往一个旧时代彻底毁灭的… 康庄大道。 邯郸,城破。 ………… “封锁城门,控制城楼。”王剪的声音传达到了每一个秦军将校的耳中。 没有战吼,没有呼喝。 最先涌入城门洞的数百名秦军动作熟练地分成了两队。 一队迅速扑向城门两侧的甬道与城楼阶梯,另一队则以盾牌结成小型阵列,警戒着通往城内的主干道,为后续大军的进入清理出一条绝对安全的通道。 城门后,血腥味尚未散尽。 李泉和他那百十名亲信,早已将那几个不愿配合的赵兵尸体拖入了阴影之中。 他们看着涌入城内的秦军,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恐惧与一丝侥幸的表情。 交接在绝对的静默中进行,没有一句废话。 秦军的旗帜,很快便取代了那面赵国旗帜插在了北门的城头,宣告着此地的易主。 这一切,都发生在那来自南门方向的“喊杀声”掩护之下。 当第一支千人步卒方阵完整地踏入邯郸城内时,杀戮开始了。 “王贲,你率本部精兵直插武库方向,控制城内所有兵甲、弓弩、器械,一箭一矢,皆为大秦所有,不得有失。” “蒙恬,你领本部沿东街疾进,直取城东军营,但凡见持械者,格杀勿论,务必在最短时间内瘫痪其指挥体系,收缴其兵符印信。” “蔡傲,你部沿此道,控制城中府库与各处官仓,封存所有钱粮户籍,若有反抗或试图纵火者,立斩。完成任务后,负责沿主街清剿巡逻,但有预警、呼喝、奔走示警者,皆以乱军论处,就地格杀。” “阿古达木,你的拐子马直扑城南,按原定计划,行动。” “喏!” 随着王翦一声令下,四名将领各自率领本部,沿着城内四条主干道,直插邯郸城深处。 长街之上,万籁俱寂,只有风雪的呼啸和秦军士卒那整齐划一、却又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这声音,是死亡的序曲,是征服者的脚步。 屠戮,在寂静中进行。 街道之上,偶尔有那么一两队衣衫褴褛、有气无力的赵国巡逻兵,听闻到这不同寻常的动静,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看清来者何人,数十支早已在暗影中上弦的秦弩,便已无声地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 弩箭入肉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那些赵兵的身体一僵,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数支劲弩,死死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之上。 偶有一两名哨兵刚刚张开口,想要示警。 一支来自暗处的冷箭便已精准穿透了他的咽喉,将那即将出口的嘶吼,连同他的生命,一同堵了回去。 杀戮高效而冷酷。 他们的目标明确:军营、武库、府库、以及那些盘踞在城中各处的关键防守要冲。 对于街道上那些因恐惧而紧闭门窗的普通民宅,他们秋毫无犯,甚至连马蹄都刻意避开。 蒙恬率领本部步兵沿着东街,向着城东的几个主要军营摸去。 他们的动作协调一致,以什伍为单位,交替掩护,沿着街道两侧的屋檐与阴影,迅捷穿行。 长街尽头,一处隶属于城防军的哨塔出现在视野中。 营门虚掩,哨塔上本应警惕的哨兵位置,此刻却空无一人。 郭开送来的那几坛烈酒,成了他们最好的催命符。 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浓烈的酒气之中,或传来几声醉汉的鼾声和梦呓。 喜欢大秦哀歌请大家收藏:()大秦哀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4章 龙台宫最后的守望 秦军士兵甚至没有费什么力气,便轻易地翻越了那低矮的营墙,无声地潜入了一座座营帐。 营帐内,大部分赵军士卒在酒精的彻底麻痹下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秦军士兵两人一组,动作麻利地便用事先准备好的绳索,对熟睡中的赵卒进行绑缚,并用破布塞住嘴巴。 偶有那么一两个警觉的赵兵被惊醒,他们刚要张口示警,便会被数柄从不同方向刺来的长剑瞬间穿透身体。 抵抗者寥寥,大部分赵军都在睡梦中,或是刚被惊醒的迷茫中,便被当场制服。 那些尚在清醒中选择了投降、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的,则同样被迅速捆绑起来,堵上嘴巴,由后续的部队押往一处。 整个过程,除了剑锋入肉的轻微“噗嗤”声和绳索摩擦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声响。 不到半个时辰,这座原本驻扎着近两千名赵军的营地,便彻底陷入了死寂。 没有喊杀,没有交锋,只有地上的脚印在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与此同时,蔡傲率领的部队,目标则是西城的府库与几个重要的贵族聚居区。 与蒙恬的“精准高效”不同,蔡傲的风格尤为酷烈。 他们几乎不接受投降。 当他们冲入府库之时,数十名负责看守的赵国库兵试图组织起一场微弱的抵抗。 “杀!”蔡傲只吐出一个字。 他麾下的秦军锐士瞬间便将那点可怜的抵抗冲得七零八落,所有守卫尽数被斩。 府库大门被撞开,里面堆积的财货让这些秦军士兵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蔡傲冰冷的目光扫过,所有人都立刻收敛了心神,严格执行着军令,封存府库,等待后方文吏的清点。 而阿古达木和他麾下的三千拐子马,在入城之后便直扑城南。 他们的任务是堵死南门守军的退路,与城外的“佯攻”大军形成内外夹击之势,将那被吸引到南门的数万赵军主力彻底包了饺子。 四支部队中,最为顺利的当属王贲所部。 他的目标是武库。 这座储藏着赵国几乎所有兵器甲胄的要地,本该是守备最森严的地方。 然而,在一名郭开早已安插好的、负责武库防务的校尉“内应”的引领下,几乎未损一兵一卒,便长驱直入,彻底控制了整座武库。 当他们看到武库之内那些还算精良的兵器、堆积如山的箭矢,甚至还有几架尚未完工的战车时,王贲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 赵国,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只可惜,它的根,早已被那个坐在龙台宫里的疯子,和那些盘踞在朝堂之上的蛀虫啃食得干干净净。 这大好河山,赫赫武备,竟为大秦铁骑做了嫁衣。 它,亡得不冤。 接着,他下令封存所有兵器甲胄,只留下一部分用于装备那些后续被俘虏、并愿意为秦军效力的赵国降卒。 就这样,无声的杀戮与接收,在邯郸城内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 丑时一刻。 此时,距离秦军入城,不过短短一个时辰。 而就在这一个时辰内,邯郸城内的四大要害,军营、武库、府库、以及所有关键的防守要冲与交通节点,已尽数落入秦军掌控之中。 秦军甚至没有惊动城内任何一个平民。 长街之上,再无一名游弋的赵军巡逻兵,只有一队队身着黑甲的秦军士卒,肃清着最后的残余抵抗。 整个过程,高效而冷酷。 除了几处被拔除的哨塔和军营爆发了短暂而微弱的厮杀声之外,偌大的邯郸城大部分区域依旧沉浸在雪夜的死寂与对南门战事的恐惧之中,浑然不觉他们的都城,已经彻底更换了主人。 唯有那清冷的月光透过风雪的间隙,偶尔照亮长街之上那一滩滩迅速凝固的血迹。 这些血迹,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发生在长夜之中的无声屠戮,与一个曾经强盛国家的最终落幕。 ........... 丑时二刻。 当城内的控制权一片片地迅速倒向秦军时。 一支更为肃杀的部队在王翦的亲自统率下,开始沿着那条笔直通往赵国权力核心的宫城大道缓缓推进。 他们的目标,是龙台宫。 队伍的最前方,是几个点头哈腰、满脸堆着谦卑笑容的身影。 他们,正是郭开的心腹亲信,此刻充当着引路犬的角色。 在这支充满了铁血与死亡气息的秦军阵前,他们那副谄媚的姿态显得格格不入,更形成一种极端的讽刺。 他们一边引路,一边对着王翦,用那几乎带着颤音的、阿谀的语调,小声介绍着街道两侧的建筑。 “王老将军,您看,前面那座高大的阙楼,便是通往龙台宫的正门了。” “小的们已经打探清楚了,宫内的卫队不足千人,且大多是临时凑数的内侍,在王师天威面前,那就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过了宫门沿着丹陛直上,便是龙台宫的主殿。大王…哦不,赵偃那昏君此刻十有八九,还在殿内醉生梦死呢。” 王翦端坐于战马之上,对于身边这些聒噪的谄媚之语充耳不闻。 他甚至没有用眼角余光瞥一下这几个卑躬屈膝的身影,只是冷冷注视着前方那座在风雪中愈发显得巍峨、也愈发显得孤寂的宫城。 那里,便是赵国最后的尊严所系,是赵氏王权最后的颜面所在,亦是这场灭国之战,最终的祭坛。 终于,队伍抵达了龙台宫前。 那宫门紧紧关闭着。 宫门之前,并非空无一人。 而是肃立着数百道身影,堵住了通往宫禁的最后通道。 他们,是赵国最后、也是最忠诚的王宫卫队,亦是赵王偃最后的颜面,更是这摇摇欲坠的赵氏江山,最后的屏障。 这支卫队个个衣甲鲜明。 他们大多是赵国宗室子弟,或是祖上世代沐浴赵王恩泽、与国同休的功勋之后。 他们的脸上没有那些普通城防军的麻木与恐惧,亦没有被饥饿摧残的枯槁。 有的,只是一种属于旧日贵族的骄傲,以及一种早已洞悉结局、坦然赴死的悲壮与决绝。 他们是这座宫殿,这片江山,最后的守望者。 喜欢大秦哀歌请大家收藏:()大秦哀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5章 叛相拜秦师 当他们看着那涌来的秦军,看着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的黑色“秦”字大旗时,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有的,只是一种属于赴死者的决绝与平静。 然而,当看到走在那秦军最前方的、那几个卑躬屈膝、满脸谄笑的熟悉身影时,为首的那名卫队长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鄙夷与悲哀。 他知道,城已破,山河已碎。 王已败。 国,将亡。 但他没有选择逃跑,更没有选择投降。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剑锋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闪过最后一丝寒芒。 他望着眼前的黑色洪流,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地吼出了他一生之中,最后的,也是最响亮的一道号令: “为!大!赵!赴!死!” 接着,三百张嘴,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声怒吼: “为大赵赴死!” 他们的声音,汇成一股悲壮的声浪,回荡在这座即将陷落的都城上空。 这怒吼,是他们对这个王朝最后的效忠,也是他们对自己身为赵人、身为王族卫士,最后的尊严宣告,是用生命谱写的挽歌。 紧接着,他们没有半分犹豫。 卫队长第一个举着剑,向着那数千精锐的秦军盾阵发起了冲锋。 他身后,那数百名卫士亦追随着他的脚步,发出嘶吼。 他们在绝望之中发起了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冲锋。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凭他们这几百残兵,根本不可能挡住眼前这支虎狼之师。 但他们依旧选择了冲锋。 依旧选择了以血肉之躯践行最后的忠诚。 依旧选择了以身殉国。 这并非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这甚至不能算是一场战斗。 这更像是一场仪式。 一场为了尊严、为了信仰、为了那早已逝去的赵武灵王时代的无上荣光,一场属于他们这些最后的守望者,向死而生的殉道。 “杀!” 他们嘶吼着,挥舞着手中的长剑迎向了秦军。 王翦依旧端坐于战马之上,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举盾!” “出戈!” 军令,冷酷而简洁。 “咚!” 秦军最前排的重步兵,将手中的塔盾重重顿在地上。 盾牌与盾牌之间严丝合缝,瞬间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盾墙。 “噗嗤!噗嗤!噗嗤!” 几乎在盾墙合拢的同一刹那,无数柄锋利的长戈,从那盾牌的缝隙之中,整齐划一地刺了出去。 每一次递进,都带着撕裂血肉的闷响。 每一次收回,都带走数条鲜活的、却又义无反顾的生命。 冲在最前的卫队长,第一个被数柄长戈穿透了身体。 他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了冲锋的那一刻,决绝,而无畏。 他圆睁着双眼,看着那面黑色的“秦”字大旗,身体缓缓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他身后,那些同样发起冲锋的赵卒,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秦军的盾阵之前。 战斗,短暂而惨烈。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只有兵刃入肉的闷响,和身体倒地的沉重声音。 很快,宫门前便铺满了尸体。 那些残破的旌旗,与折断的兵器散落一地,与那些至死都圆睁着双眼的卫士的尸体,共同铺就了通往龙台宫的最后一段血路。 ........... 丑时三刻。 当最后一名宫廷卫士带着不甘的眼神倒在血泊之中,王翦的目光冷冷扫过这片血腥的战场,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挥了挥手,身后立刻有数队秦军士卒上前,将那些尸体拖开,清理出一条道路。 宫门被轰然推开。 然而,就在秦军踏过尸体、推开宫门的那一刻,一个身影早已从旁边廊柱的暗影之中,连滚带爬地奔了出来。 正是郭开。 他的脸上,掩饰不住那发自内心的鄙劣与恐慌。 方才那场惨烈而悲壮的殉道之战,他全程躲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 那份属于赵国最后的忠诚与决绝,让他感到的不是敬佩,而是发自骨子里的恐惧与鄙夷。 在他看来,这些都是愚不可及的蠢货。 他早已将家眷藏匿妥当,一夜未眠,就在等待着这个时刻的到来。 此刻,他唯一要做的,便是在这位新主子面前,为自己,为自己的家族,多争一分功劳,多换一分荣华富贵。 “王…王老将军,下臣…下臣郭开,恭迎…恭迎王师入城。秦军神威,荡涤污秽,廓清寰宇。下臣…下臣幸甚至哉。” 郭开几乎是扑倒在了王翦的马前,脸上挤出一副极尽谄媚的笑容。 王翦勒住战马微微垂下眼帘,只是冷漠地俯视着他。 那眼神中,没有鄙夷,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情绪。 然而,郭开却浑然不觉,或许,是他刻意不去察觉。 他从怀中掏出两卷早已备好的丝帛,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愈发地谄媚: “老将军,此乃邯郸城防图。其中各处暗道、密道,城中粮仓、武库之分布,下臣…下臣皆已详细标注。大军入城,按图索骥,可保万无一失。还有这个,还有这个。” 他生怕自己的“贡献”被人抢了去,又急急忙忙地展开了第二卷: “此…此乃龙台宫内部结构图。何处是赵偃的寝宫,何处是历代先王的宝库,何处是存放兵符印信和宗室谱牒的机要之地,何处…何处可能藏匿了赵氏宗亲与那些冥顽不灵的死忠之臣,都…都一一在列。” 他再次拜伏于地,声音里充满了卑微:下臣…下臣愿为老将军引路,愿为王师前驱,助王师一举荡平残余,肃清宫禁,活捉赵偃,献于老将军马前。 为大王,为老将军,立此…立此不世之功。下臣…下臣一片赤诚,天地可鉴啊。” 就在这时,王贲也率领着一队步卒从府库的方向快步赶了过来。 他看着郭开这副丑态,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厌恶,恨不得立刻拔出剑,将这个无耻的国贼一剑斩了。 喜欢大秦哀歌请大家收藏:()大秦哀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6章 癫狂独舞 “叛国之贼,竟还有脸在此献媚,当真污了这宫门之地。”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 郭开匍匐的身体猛地一颤,却连头都不敢抬。 王翦却没有理会王贲的情绪,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看郭开一眼。 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身边的王贲收下图纸。 “喏。” 王贲虽然满心不情愿,但他还是上前一步。 他没有弯腰,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用手中的剑鞘将那两卷郭开视若珍宝的丝帛挑了过来。 对于王翦而言,郭开这枚棋子,其用处已经到头了。 或者说,他最大的用处,在北门洞开的那一刻便已耗尽。 至于这献图之功……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一个能毫不犹豫出卖自己君王、背叛自己母国的人,秦国,或者说任何一个明智的统治者,都永远不会真正信任。 他的命运,在他打开北门的那一刻,就已注定。 “老…老将军…” 郭开眼睁睁看着王贲用剑鞘挑走了他精心准备的“投名状”,看着王翦那依旧冷漠的、没有任何表示的脸,心中一慌,还想再说些什么,表一表自己的“忠心”。 然而,王翦却已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将领下达了新的命令。 “王贲,你率本部即刻按图,查封宝库,清点造册。一物不许少,一物不许动。” “再传我将令,令蒙恬肃清所有宫城,凡遇抵抗者,格杀勿论,确保宫禁彻底掌控。” “其余人,随我直取主殿。” “喏!” 众将齐声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秦军绕过那依旧跪伏在地、满脸错愕与惶恐的郭开,向着龙台宫的深处涌去。 郭开愣在那里,脸上的谄媚笑容僵住了,显得无比滑稽。 ........... 宫门之外的厮杀声,兵戈撞击的锐响、以及宫廷卫士临死前最后的悲吼,终于还是惊醒了那个沉溺于癫狂之中的君王。 龙台宫大殿之内,蜷缩在王座之下的赵偃从那混乱的、充满了诅咒的幻觉中惊醒。 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极长的噩梦,猛地坐起了身。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一瞬间,他眼中那混杂着疯狂与痴傻的光,竟奇迹般地褪去,恢复了一丝清明。 “来人…来人…”他嘶哑地喊道。 没有回应。 只有殿外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他挣扎着爬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出殿外。 他看到的,是宫墙内外那冲天的火光。 他听到的,是秦军甲胄碰撞发出的声响。 他闻到的,是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风雪与血腥的、属于死亡的味道。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高高飘扬的、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黑色“秦”字大旗之上。 那一刻,他明白了。 一切,都结束了。 恐惧与绝望,瞬间将他淹没。 “啊~~~” 他发出一声哀嚎,那声音凄厉而绝望。 然而,在这国破家亡的最后一刻,他却没有像个懦夫一样选择逃跑,也没有准备卑微地投降乞活。 一种属于王者的、偏执到极致的疯狂,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他赵偃,可以败,可以死,但绝不能被俘,被辱。 他赵偃,可以是昏君,是暴君,是疯子。 但他,绝不能是降君。 他要死,也要死得有君王的体面。 他转身,跌跌撞撞地再次爬上了王座。 此时,不知何处出现一名老内侍颤抖着上前,想要搀扶他。 “滚开。” 赵偃一把将他推开。 他踉跄着扑到王座旁,粗暴地打开了王座旁那个尘封已久、存放着历代先王冕服的木箱。 箱子内,静静躺着一件绣着凤凰图腾的冕服。 他喘息着,将那件王袍一层,一层地穿回自己身上。 最后,他拿起那顶象征着赵国百年荣耀的王冠,端端正正地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当一切准备就绪。 他站在高台之上,面对着寂静无声的大殿,他开始了生命中最后一场,也是最癫狂的一场独舞。 他的舞步,杂乱无章,毫无美感。 时而大开大合,仿佛一位凯旋归来的雄主在检阅他的千军万马,挥舞着手臂,意气风发。 时而又变得阴柔诡异,如同一位正在为亡魂送葬的巫师,在与天地鬼神沟通,步履蹒跚,哀伤悲戚。 他时而引吭大笑,笑声嘶哑而癫狂,笑自己这一生的荒唐,笑自己宠信奸佞,自毁长城,将这大好河山,断送在了自己手中。 他时而又捶胸痛哭,哭声悲切而绝望,哭这锦绣江山,哭这百年基业,竟一朝成空,化为泡影。 这癫狂的舞蹈,是他一生的缩影,亦是整个赵国,最后的悲歌。 “踏~~~踏~~~踏~~~” 就在这时,秦军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们已经踏上了通往大殿的阶梯。 殿内,赵偃那癫狂的舞蹈,戛然而止。 他猛地转身,那双时而清明时而浑浊的眼睛,闪过决绝与疯狂。 他没有看那步步逼近的秦军,而是再次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身旁那座一人多高的、巨大的青铜香炉狠狠撞了过去。 “哐当~~~” 香炉轰然倒塌。 里面那些尚未燃尽的木炭与积攒了数年的香灰倾泻而出,瞬间引燃了地上的丝绸帷幕,以及周围那些木质梁柱。 “呼~~~” 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廊柱,吞噬着那些记录着赵国百年荣耀的殿堂。 转瞬之间,整座龙台大殿,便陷入了一片熊熊的烈焰之中。 赵偃,就站在那烈焰的中央。 火焰开始灼烧他身上那件王袍,将那精致的凤凰图样烧得焦黑、卷曲。 皮肉被灼烧的剧痛传来,他却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他依旧没有看那些步步逼近的秦军,而是伸出手指,指向了城外秦军大营的方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他一生之中,最后的,也是最怨毒的诅咒:“嬴姓暴秦,尔等用奸计亡我大赵,寡人于九泉之下看着,他日,必有亡秦者,非六国也,乃秦人自身也,嬴政,寡人在地狱等着你。” 喜欢大秦哀歌请大家收藏:()大秦哀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7章 王族烬成灰 这诅咒,在烈火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凄厉,也格外清晰。 诅咒声未落,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那啸声中,有不甘,有愤怒,有绝望,有对自身的嘲弄。 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王者最后的苍凉与悲壮。 随即,在熊熊烈焰的映照下,他张开双臂,如同拥抱自己的命运一般,纵身投入了那片可以将一切都化为灰烬的火海之中。 “大王!” “恭送我王!” 大殿之下,那名被赵偃推开的老内侍,以及数十名忠于赵国的老宫人、老宫女和乐师们,见到此情此景,皆发出一声悲怆至极的哭嚎。 他们没有逃跑。 他们,选择了追随他们的君王,走向了死亡。 有人从袖中抽出早已备好的短剑,横颈自刎。 有人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对着龙台宫的方向,郑重行了最后一次叩拜大礼,然后相互搀扶着,毅然决然地走入了那片熊熊的烈焰之中。 乐师们抱起了琴瑟,最后一次弹奏起那首属于赵国的、悲凉的古曲。 他们在烈火的焚烧中用生命的绝响,为故国,为君王,为自身命运,献上了最后的葬歌。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为这个已经覆灭的王朝,献上了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祭礼。 乐声在火海中飘荡了片刻,随即被更加猛烈的火焰和梁柱坍塌的巨响所淹没。 乐师们的身影,连同他们的乐器,也一同被那无情的烈焰吞噬。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邯郸的夜空,也将整座龙台宫大殿,化为了一片焦土。 这场大火,不仅烧尽了赵国最后的王族与宫人,更烧尽了属于一个时代最后的尊严与骄傲。 当王翦带着大军赶到时,迎接他们的只有一片无法靠近的炽热废墟,和在夜空中渐渐散去的滚滚浓烟。 他沉默注视着这片熊熊燃烧的废墟。 他那张冷硬的面容在跳跃火光的映照下,依旧看不出丝毫波澜。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身后的将领们,也都肃然无声。 邯郸城,这座曾令强秦也屡屡受挫的赵国都城,终究还是陷落了。 那渐渐散去的滚滚浓烟,与那空气中弥漫的焦臭气息,皆向世人昭示着,一个曾经北驱胡虏、胡服骑射的强悍王国,一个曾与强秦争锋数十载的东方诸侯,最终以一种最惨烈、最悲壮、也最富有戏剧性的方式,为自己的历史画上了一个以烈火与鲜血书写的、永不磨灭的血色句号。 ............ 秦王政六年,十一月十六日,晨。 肆虐了整夜的风雪终于力竭,渐渐停歇。 那场焚尽了龙台宫、也象征赵国最后王权尊严的冲天大火,在耗尽了一切可燃之物后,在黎明的惨白微光中渐渐消散。 邯郸,这座被围困五个月赵国都城,在寒冷与死寂中缓缓苏醒。 然而,这苏醒却伴随着恐惧。 城中百姓从门缝中,用惊惶而麻木的眼神,窥探着这个一夜之间便已天翻地覆的世界。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面熟悉的赵国旗帜。 取而代之的,是插遍了城头巷尾、每一处战略要地、乃至是他们自家门口不远处街角的,那种从未见过的“秦”字旌旗。 这黑色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降临。 南门方向,那场持续到天明的惨烈血战,也伴随着秦军大营发出的总攻号角声,画上了句号。 当城内阿古达木率领的拐子马骑兵,从背后狠狠撞入那支本就因“佯攻”而阵脚大乱的赵军后方时,内外夹击之下,抵抗瞬间崩溃。 上将军麃公率领着秦军主力踏过尸骸入城,于阵前斩杀了那位依旧试图组织抵抗的赵国宗室将领赵泌。 至此,邯郸城内再无一支成建制的赵国抵抗力量敢于举起反抗秦军的旗帜。 清晨的街道上,一队队秦军甲士默默清理着昨夜留下的痕迹。 长街之上,血迹凝结成冰。 破碎的兵刃、散落的箭矢、被丢弃的盾牌,以及那些来不及收敛、甚至被践踏得不成人形的赵军尸骸随处可见。 “吱呀~~~” 一辆装饰简洁的马车在王贲亲自率领的一队玄甲营步卒的护卫下,缓缓驶入邯郸。 车帘掀开,秦臻的身影出现在这片新征服的土地上。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言语。 他看到那些被长戈钉在墙上的赵国哨兵的尸体,看到那些蜷缩在角落里、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的赵人。 他看到街边的屋舍大多门窗紧闭,但偶尔会有几扇窗户的缝隙后面闪过一双双惊惶的眼睛,在窥探着这些新的征服者。 这一切,都清晰地印入他的眼底。 面对此景,秦臻没有片刻耽搁。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响起,清晰有力。 “其一:告谕三军将士,自即日起,凡我大秦将士,入城之后,严禁劫掠民财、侵扰民居、欺辱妇孺。但有违反者,无论军阶、无论功勋,立斩不赦。. 其所属伍长、什长、屯长、都尉一律连坐。此令,由本帅亲掌穆公剑监察,悬剑于城门,以儆效尤。” “其二:着随军之萧何弟子,即刻组建临时官署。火速接管邯郸所有府库、武库、官仓,清点钱粮、户籍、兵甲、器械,详细造册。 并立即于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四处,各设粥棚十处,开仓煮粥,赈济全城饥民,每日两顿,稠粥管够,直至城中饥荒缓解,新政推行,秩序重建为止。 所需人手,可征召城中识文断字、身体尚可者,按工给粮。” “其三:全城即刻戒严,收缴一切兵器。凡有私藏刀剑、弓弩、甲胄等军械者,限三日之内主动上缴至各处临时官署。三日之后,若再有私藏军械被查获者,无论何人,无论缘由,皆以谋逆论处。” 三道命令,清晰、简洁,带着威权与纪律,也蕴含着迅速稳定局面、收拢人心的深意。 严苛与怀柔,被精妙糅合在一起。 喜欢大秦哀歌请大家收藏:()大秦哀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