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 第25章 精诚所至 虽然甄宓有孕在身,主动安排蔡琰当晚侍寝,袁熙还是婉拒了。 他身边不缺女人,对肉体的需求也没那么迫切。况且从蔡琰的表现看,她还没适应这个新身份,看起来有些尴尬,需要一点时间。 白天,他让郭显、步练身等人陪着甄宓在成都附近游赏,自己处理公务,晚上则在一起用餐,像一家人似的坐在一起,说说笑笑,让蔡琰逐步融入其中,不再有外人的感觉。 过了几天,蔡琰不再随甄宓行动,与步练师、习秘一起,留在袁熙身边,协助处理一些公文。 她的到来,让袁熙如释重负。 蔡琰的记忆力极佳。只要经过她眼睛的公文,就算不能完全复述出来,也能留下清晰的印象。只要袁熙提及,她都能迅速找出来。甚至相关的事,她也能一一列举,不使遗漏。 不仅如此,她还指点步练师、习秘练习记忆,效果显着,让这两人的能力迅速提升,能帮着处理更多的事务。这一点让袁熙最为满意,看来天才不仅是天赋好,更会寻找方法。 随着权力的加重,袁熙要处理的事务也成倍增加,需要的助手也越来越多。他身边聚集了不少人,但像蔡琰这般聪明又有耐心、谨慎的却不多。年轻人嘛,又是才子,难免心气高,喜欢高谈阔论,做事也有干劲,只是常有疏漏。在这一点上,女子有明显优势。 可惜这样的女子不多,而且男女有别,袁熙也不方便安排太多的人。 蔡琰、步练师是他的人,习秘则是庞林的妻子,又是郭显的女伴,与蔡琰、步练师一起还能勉强说得过去。如果单独一人,也难免惹人非议。袁熙非常注意这一点,从不让习秘单独侍候笔墨。 蔡琰白天协助袁熙处理公务,晚上研究沈友他们带回来的文书,沉浸在学术中,很快就习惯了新身份,侍寝也就变得顺理成章。 即使有甄宓安排的侍女协助,蔡琰第一次侍寝时还是有些局促。洗漱完毕后,上了榻,她就将自己裹在被子里,背对着袁熙,一言不发。 袁熙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将蔡琰搂过来,单刀直入。 一场畅快淋漓的欢好之后,蔡琰总算放下了心防,侧卧在袁熙身边,盯着袁熙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妾刚才想了很久,还是对大将军的少年没什么印象,果然是潜龙勿用。” 袁熙哈哈一笑。“我对你印象却很深。我们袁氏也有不少才女,但是像你那么聪明的,还是第一个。相比于经学,你对诗赋的理解最让我们佩服。” “诗赋是小道,经学才是根本……” 袁熙打断了蔡琰。“我倒觉得不然。” 蔡琰眨眨眼睛。“怎么说?” “诗赋固然是小道,但经学也没你想的那么重要,尤其是现在的经学,里面有太多想当然的东西。一群连郡县都没治理过的人,捧着几部不知真假的残篇断简,一开口不是子曰,就是诗云,想要治理好国家,难矣。大儒虽多,真正能学以致用的又有几个?” “你觉得有几个?” 袁熙想了想。“我有印象的有两人:一是涿郡的卢子干。可能是在幽州的原因,我对他的事略有了解,可谓是文武全才,学问好,政绩也不错。另一个是吴郡陆季宁。他在武陵、桂阳做过太守,多有治绩,荆南四郡的人提起他,至今赞不绝口。” “一南一北,遥相呼应。” “你说什么?”袁熙一时没反应过来。 “妾是说,卢子干是涿郡人,陆季宁是吴郡人,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唯独没有中原人。”蔡琰坐了起来,拥被而卧。“其实中原曾经也有不少这种学问既好,施政能力也强的人才,比喻你的外大父李元礼。文能握笔论政,武能上马击贼。可是后来不知怎的,这样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只剩下空言之徒。” 袁熙沉吟片刻,也坐了起来。“昭姬,上次去北江塴,听他们说四六分水,我就觉得很神奇。后来仔细研究之后,感觉有资于政事。” 蔡琰眉梢轻扬。“都说大将军受贾文和指点,观水悟道,看来不虚。说说看,你悟到了什么?” 袁熙来了兴趣,下了榻,找出图纸,铺在榻上,对蔡琰详解宝瓶口、飞沙堰的原理,他说了一半,蔡琰便不自觉的“哦”了一声。 袁熙抬头打量着蔡琰。“你明白了?” “妾大致知道大将军的意思了。”蔡琰伸手指了指飞沙堰的位置。“四六分水的关键有二:一是宝瓶口与飞沙堰的宽度不一,二是飞沙堰有一定的高度。水位在此之下,则宝瓶口得六成。水位在此之上,则飞沙堰得六成。所以调节世家与寒门的比例,也应该有一个类似的……” 蔡琰还没说完,袁熙就一拍额头,叹道:“昭姬,你知道我想到这一点,用了多久吗?我用了近一个月,才渐渐悟出这个道理。你却一听就懂,啧啧啧,我真是望尘莫及……” 蔡琰也抬起头,打量着袁熙。“你不生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生气?”袁熙大惑不解。“你聪明,我为何要生气?” 蔡琰轻吁一口气。“可是你想过没有。虽然你用了一个月,但只要时间足够,你迟早能悟出这个道理。我若是没有你引导,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这倒也是,不过这只是责任不同。我不得不想,你可想可不想。” “王仲任(王充)《论衡》有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庄子》云:不真不诚,不能动人。你心心念念,都在施政,这就是最难得的真诚。常葆此心,纵使慢一点,也能无敌于天下。” 袁熙眼珠转了转,笑道:“你说的,倒和我练习站桩差不多。” “站桩是修身,施政是平天下,道理是一样的。只不过站桩三年可大成,平天下却需要三十年。” 袁熙哈哈一笑。“无妨,我现在刚到而立之年,三十年等得起。”他将图收起,放在一旁,重新上榻。“昭姬,我最近在读汉书,如同沙里披金,太耗时间。你能不能帮我整理一下,编个简本?” “编简本不难,很多人都可以做。但妾劝大将军不要怕麻烦,还是细读原书为好。” “为何?” “原书里的人有血有肉,事有来龙去脉,有资于政。去除了这些,只剩下似是而非的道理,读了又有何用?相比于经过无数人编撰的经传,《汉书》可能是最真实的历史,值得大将军花几年时间,常读常新。” 袁熙沉吟了片刻,同意蔡琰的看法。 治国如站桩,不能急,慢慢来,有些煎熬和痛苦是无法避免的。 喜欢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请大家收藏:()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章 水学堂 袁熙与蔡琰卧谈了半宿,觉得她与其他人都不同。 甄宓略知政事,但大部分心思都在如何为她和她的家人谋取利益,如何确保袁睿能成为储君,除此之外,她不太关心。 郭显略胜一筹,但她的格局有限,更多的在于如何生存,对人与人之间的争权夺利比较在行。治国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很难给袁熙提供什么有价值的帮助。 但蔡琰不同。她既有深厚的经学底蕴,又有艰辛曲折的人生经历,渴望太平,对治国平天下的理解更深更透彻。与荀攸等人相比,她没有家族的牵挂,不能考虑太多的私利,提出的建议更符合袁熙的利益。 袁熙开玩笑的说,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她离开蓟县,白白耽误几年时间,否则儿子都会说话了。 蔡琰大羞,背过身去,结束了第一夜的对话。 次日一起用朝食,甄宓将蔡琰拉到一旁追问。得知袁熙只和蔡琰欢好了一次,却聊了半夜政事,不禁感慨地说道:“果然是读书人,大好光阴,却聊这些事。” “怎么说?”蔡琰还没反应过来。 甄宓眨眨眼睛,看了一眼郭显和楼云。“你问她们。” 郭显满面通红。“王后,大将军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会那么有兴致。你若是不信,问桥夫人便知。” 楼云也点头附和。 甄宓很惊讶,又将大乔叫过来了问了一声,得知大乔侍寝也是独自一人,而且也不会有旌旗再举的事,不免奇怪。她凑到袁熙身边,咬着袁熙的耳朵,问袁熙原因。 袁熙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她们不是你安排的,我都不会碰她们。” “大忠若奸,巧言佞色。”甄宓轻轻掐了袁熙一下,嘴上不信,心里却像是灌了蜜似的。 不得不说,无论是郭显还是大乔、蔡琰,都是经过她的手,安排到袁熙身边的。 “让赵央妹子和尹夫人也来吧。” 袁熙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既然决定在益州常驻,给兖豫世族足够的折腾空间,不如让赵央她们一起过来,总是两地分居也不是办法。 “这些事,你安排就行,不用问我。你要是不放心,问一下阿姊就行。” 甄宓想起上一次袁熙和袁权两人嘀咕的秘密,不禁好奇。“你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都说了,你现在不方便听。等你生产完了,再告诉你。”袁熙伸手轻抚甄宓的小腹。“别教坏了我的长公主。” 甄宓轻啐了袁熙一口,不再问了。 —— 袁熙很快和虞翻、荀攸、张纮分别沟通了意见。 虞翻、张纮的意见比较一致。如果郭图等人还不死心,不妨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主动跳出来。只不过这种事不能由袁熙去做,由天子袁绍去做更合适。 这是他们和袁绍之间的恩怨,由他们自己解决比较好。 荀攸听了袁熙的转述后,也表示了支持,只是希望袁熙能够控制好节奏,不要牵连太广。袁氏的根基毕竟还是汝颍,是兖豫,如果兖豫世家受到的打击太大,长期来看,弊大于利。 袁熙表示认可。他想打击的只是那些贪心不足的世家,而不是所有的兖豫世家。他的目的是治病救人,而不是赶尽杀绝。主动跳出来的世家,他不会客气。安分守己的,他也绝不会碰。 听了袁熙的表态后,荀攸拜伏在地,没有再说什么。 得到了主要谋士的支持后,袁熙随即展开了行动,由张纮执笔,写了一封奏疏。 益州平定,眼下除了交址之外,天下归陈,治理的重心应该由军事转向民生。他详细阐明了自己开拓江南的计划,打算用十年甚至更长时间,坐镇益州,循长江上下,往来于荆州、扬州之间,没有精力顾及长江以北的事务,希望由天子主持兖豫青徐冀并六州及司隶的事务。 燕山以北的事,交给幽燕都护府处理即可,朝廷只要提供与塞外诸部互市所需要的粮食、物资。 袁熙有意无意的忽略了凉州,如何理解,让袁绍自行把握。 这么分配,有一个不言自明的界限,谁打下来的归谁。 扬州、益州和尚未称臣的交址自不待言,幽州虽然是袁绍交给袁熙的,但当时袁熙能控制的区域有限,幽州真正归附还是乌巢之战后的事,可以算是袁熙自己打下来的。 袁绍虽然占了荆州,但他并没有实现对荆州的真正控制,同样是由袁熙完成的,自然要归袁熙直接管辖。况且荆州连通扬益,也不可能交给朝廷管理。 为了让袁绍有说话的底气,袁熙提议转征东将军蒋奇为车骑将军,与骠骑将军淳于琼一起归天子指挥,不再听大将军号令。 —— 奏疏发出不久,袁敏赶到了成都。 袁熙与袁敏交流了一番后,叫来诸葛亮,让他领着袁敏去北江塴。 袁敏在北江塴考虑了几天,回到成都,向袁熙提出了一个建议。 仿效南阳的医学堂,以北江塴为基地,建立一个专门研究水利的水学堂,直属大司空,负责天下水利的学术整理和工程实践,培养人才,将来再安排到郡县负责水利事务。 农为国本,水利则是农本,搞好水利是开创盛世的基础,利国利民,值得用心和投入。 袁熙听完,还没发表意见,与诸葛亮形影不离的黄月英就表示,如果建立水学堂,她愿意加入水学堂,设计改进与水利相关的机械。参观了北江塴之后,她觉得这才是她应该做的事。武器之类,非她所好。 袁熙欣然同意。 经过反复商讨,袁熙决定在成都建立水学堂,以袁敏为祭酒,秩千石,放榜天下,征集招聘有志于水利的人才,第一期限额五十人,提供食宿。对相关学术感兴趣的,或者有实践经验的,都可以来,为期一年,考核合格后定秩,与县丞、尉平级。 益州人近水楼台先得月,榜文刚刚发布,还没离开成都,就有十余人赶来报名。为首之人叫李譔,他不仅要加入水学堂,还要和袁敏论战,争一争祭酒的位置。 他的理由很有攻击性:北江塴为天下水利之冠,在成都建水学堂,让中原人做祭酒,是说益州无人吗? 喜欢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请大家收藏:()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章 主客之争 袁熙很奇怪。 他巡视北江塴的时候,可没听说过此人,更没见过他。 你要这么厉害,我何必费心费力的招袁敏来? 袁熙找来黄权一问,才知道这位李譔也不是无名之辈,算得上家学渊源。 李譔字钦仲,是梓潼郡涪县人。其父李仁是荆州学派大儒宋忠的弟子,还跟着水镜先生司马徽学习过,经学涵养深厚。李譔尽传其业,除此之外,还通晓算术、卜数、医药、弓弩、机械之类,堪称全才。 才华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李譔潜心学术、技巧,不太喜欢与人往来,更不喜欢凑热闹。得知袁熙将巡视北江塴的时候,广汉太守曾经推荐李譔同行,但李譔觉得袁熙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就是走一走,看一看,虚应故事,没什么意思,就没来。 这次听说袁熙要建水学堂,他才动了心,要来参与盛事。 听黄权说完李譔的情况,袁熙看看黄权。“你和他很熟?” 黄权含笑说道:“臣家在阆中,从成都返乡探亲,要经过涪县,免不了熟悉。” 袁熙没有再问。他知道,李譔大概率是黄权或者某个益州人专门请来,与袁敏论战的。水学堂的首任祭酒是谁,关系到益州人的体面。 水学堂在益州,首任祭酒却是外地人,益州人不能接受,哪怕这个人也姓袁。 袁熙找来袁敏,问他的意见,袁敏倒是不甚在意,欣然答应。 “天下士子虽多,对水利感兴趣的也不少,但大多局限于为《禹贡》作注解,能躬身其事的不多。臣这么多年,也就见过沛国刘元颖(刘馥)一人而已。若蜀中也有这样的人才,臣愿与之公开论战,胜者为祭酒,败者为副,共为大将军效力。” 袁熙很满意,却有些不放心。 袁敏提到的刘馥,他也听说过。刘馥原本是曹操任命的扬州刺史,有丰富的实践经验。江东平定后,刘馥被程昱带到了吴郡,接任吴郡太守。 当然,现在让他来主持水学堂也不现实,否则也没必要等袁敏来了。就像诸葛亮一样,这样的政务全才,局限于水利太可惜。 袁敏能否在论战中让李譔心悦诚服,袁熙并没有把握。 他原本不在乎这个祭酒是谁,但李譔跳出来争,他却不能不在意。 他有意以成都为根本,借重巴蜀的人力、物力开拓西南,重用益州人原本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益州人主动来争,让他心生警惕。不能汝颍人的威胁还没解除,益州人又坐大了。 所以这个祭酒,他还是希望留在袁敏手中,最好是论战中取胜,不授人话柄。 “有把握么?” 袁敏沉默了片刻。“听说这位李譔是位儒生,臣是武夫,恐怕在典籍上有所不足。臣想请一人帮忙,还望大将军首肯。” “谁?” “南阳新野人来敏。他博学多才,典籍无所不通,若能为臣补一补课业,必能有所裨益。” “来敏?”袁熙有点犹豫。 他知道来敏。来敏的姊夫就是江夏黄氏的黄琬,黄琬则是刘璋祖母的侄子。黄琬因参与诛杀董卓,被董卓的部下李傕、郭泛杀害,其妻来氏就到了益州,依附刘璋。来敏随同,成了刘璋的宾客。 袁权到了益州后,与来氏有过接触,曾打算请来敏出仕,却被来敏拒绝了。 袁权没有说原因,但隐讳的提了一嘴,说是和袁熙用满宠,打压南阳世家有关。 来敏是东京开国功臣来歙之后,其父来艳是汉朝司空。作为前朝勋贵,南阳世家的代表之一,不想和大陈有什么关系,也可以理解,所以袁熙后来也没有再去请来敏,大家相安无事。 “大将军有什么担心么?” 袁熙把情况说了一遍。“我担心来敏不肯帮忙。你也知道这些人的,近之则不逊。” 袁敏费了好大力气,才憋住笑。“臣以私人名义去请教,他若不肯就算了,再想办法。实在不行,臣也有必胜之道,大将军大可不必担心。” “什么必胜之道?” “臣擅使双戟,论战不行,就打服他。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臣至少可以和他各有千秋,说不定还能略占上风。” 袁熙盯着袁敏,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他一边笑一边点头。“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他拍拍袁敏的肩膀。“比起汝南袁氏,陈国袁氏还有古人尚武遗风,甚好,甚好。” —— 虽然答应了袁敏,让他去向来敏请教,袁熙还是不太放心,随即找到了自己的私人智囊蔡琰。 蔡琰听完袁熙的要求之后,表现得很轻松。“大将军多虑了,李譔虽然有才,绝不是袁敏的对手。” “何以见得?” “水利不是研读古籍就可以的,还需要大量的实践。参与设计、督战北江塴,和在北江塴走两圈,感慨古人的智慧,完全是两回事。袁敏这些年不仅四处走该古人的水利工程,还参与建设了不少,这岂是李譔从典籍中了解的可比,更何况有些书还是错的。” “还有错的?” “当然。治水者首推《尚书》中的《禹贡》篇,仅妾记得的就有十多处出入,还有疑义若干。大将军如果需要,妾可以写出来,供袁敏参考。” “这可太好了。”袁熙眉开眼笑。 有了蔡琰,他在学术上的短处得到了极大的弥补,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蔡琰就行。蔡琰究竟能背多少书,他不清楚,反正他知道的那几部书,蔡琰没有不懂的。 袁熙原本以为最多千余字,没曾想蔡琰一写就不可收拾,一口气写出了近万字,不仅列出了那些疑点、分歧,还列举各书不同,进行了辨析。别说是袁敏这样的行家,就算是袁熙这样的外行,熟读此文,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你不会真是在娘胎里就听蔡公读书吧?”袁熙不禁问道。 蔡琰笑笑。“无他,只是流落江湖时,除了读书,别无消遣罢了。对了,我经历过的江河湖海也不少,有些还是《禹贡》中没有提过的,要不要一起写下来?” “要的,要的,不过你千万别累着。我要是写这么多字,比与人交战还要累。”袁熙看着那一字未改的书简,感慨不已。“昭姬,有你相助,袁敏必胜无疑。” 喜欢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请大家收藏:()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章 纠结的益州人 袁敏终究没能请动来敏。 没等袁敏开口,来敏就表明了态度。你们兖豫人要与益州人争高下,我这个荆州人帮不了。要帮,我也是帮益州人,毕竟我在成都十多年,也算是半个益州人了。 大将军身边不是有蔡伯喈的女儿嘛,你去向她请教吧。听说她在襄阳辩才无碍,威风得很,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她。 来敏将话说得这么直接,袁敏也不好再说什么,怏怏而退,准备用双戟打服李譔。 他来见袁熙,没好意思提蔡琰,袁熙却主动拿出了蔡琰准备的文稿。 袁敏看完,又惊又喜。“这是蔡大家写的?” “当然,我也写不出来啊。” “那大将军就等着臣的好消息吧。”袁敏士气高涨,曲指轻弹。“这次一定要让益州人知道我兖豫士子的厉害。”说完,躬身一拜,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袁熙哑然失笑。 在他看来,这纯属意气之争,没什么意思。如果不是李譔主动跳出来挑战袁敏,而是抢在袁敏到来之前主动领命,他甚至可以直接任命李譔为水学堂祭酒。 多此一举。 这些益州人啊,真纠结。 不过,兖豫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一想到鄄城即将掀起的风暴,袁熙忍不住发出了得意的笑声。 黄权正好走进来,听到这个明显不太正常的笑容,吓得一激灵,环顾四周,发现只有袁熙一人,更加惊愕。他在袁熙身边有些日子了,从来没见袁熙这么失态过。 袁熙也看到了他,连忙收起笑容,严肃地看着东张西望的黄权。 “公衡,有事?” “哦。”黄权也收起疑惑,走到袁熙面前,将手中的公文递了过来。“沈军师已经到了僰道,与前将军会面,这是前将军发回来的文书。” 袁熙暗自咂嘴。他有种预感,张合又要跟他抢人了。 接过文书,扫了一眼,果不其然。张合与沈友交谈后,对沈友非常欣赏,希望留沈友在他军中,为他出谋划策。他没说沈友的意见,但是可以想见,沈友也是立功心切,求之不得。 “你怎么看?”袁熙放下文书,面色沉郁的问黄权。 “沈军师熟悉黔中形势,正当配合前将军作战。只是为方便大将军了解情况,他应该定期向大将军汇报进展,并将相关的文书归档,以备将来复检。既然大将军不求一日之功,而做持久之战,就不能过于依赖他们自己的叛乱。常言道:智者千虑,难免一失。有大将军把握方向,我等查漏补阙,庶可无过。” 袁熙打量了黄权两眼。“你说得有理,写一份建议,抄送诸军师,定个规矩。” “喏。” 袁熙叫住正准备离开的黄权,又道:“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给我。沈子正不肯回来了,我这儿人手不足,需要补充几个人。我本来想请郑度来,虞刺史又不肯放人,奈何。” 黄权大喜,连忙领命。“喏。” —— 来敏送走了袁敏,便匆匆出门,赶到李仁、李譔父子的住所。 李氏父子正对案而坐,看着案上的北江塴模型出神。 见来敏来访,李仁连忙起身相迎,李譔却无动于衷,眼皮甚至都没抬一下。来敏有点不高兴,却还是耐着性子,将袁敏来找他的事说了一遍。 得知来敏拒绝了袁敏的求助,李仁感激不尽。“敬达真君子也。” 来敏傲然说道:“君子以德报德,以直报怨。他们兖豫人欺负我们南阳人,我还能帮他们不成?” “那是,那是。”李仁笑着请来敏就座,命人准备酒食。 来敏瞅了李譔一眼,以教训的口吻说道:“钦仲,论战当以学问为本,看这些模型有什么用?圣人的学问都在典籍中,李冰治水,也是循圣人教诲。袁敏都知道要深求,你岂能斤斤于眼前这些死物?” 李譔眼珠动了一下,缓缓转头,咧嘴一笑。“若是只论典籍,来君便可迎敌,又何必我?” 来敏语塞,甩甩袖子,拒绝了李仁的挽留,扬长而去。 李仁大窘,将来敏送到门外,看着来敏上了车远去,才转身回来,责备道:“钦仲,来敬达也是一个好意,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李譔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来成都与袁敏论战,争的是高下,不是意气。” “话虽如此……”李仁正待要说,又有人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正是黄权。 黄权快步上堂,一边与李仁拱手见礼,一边走到李譔身边。“钦仲,还在备战?” 李譔露出笑容。“也没有,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闲来无事,拿出来欣赏欣赏。古人智慧如酒,越品越觉醇厚,不觉自醉。” 黄权在李譔对面坐了下来。“我刚才看到来敬达的马车,他是到这儿来吗?” 李譔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神情不屑。 “你读书多,引经据典,我是不担心的。不过来敬达毕竟是中原名士,又善训诂之学。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还是能帮一点忙的。” 李譔抬起头。“你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些?” 黄权笑笑。“我来,是要泄露一个机密,袁敏那边已经求得蔡夫人相助了。” 李譔眉头微皱。“他还真去找一个妇人帮忙?” “钦仲,你可不能轻敌。妇人中也有奇才,这位蔡夫人便是其一。我虽然不知道蔡夫人给了袁敏什么帮助,但是看袁敏的神色,应该还是很有用的。” 李譔不屑地哼了一声,连回答都没兴趣。 黄权也知道他的脾气,不以为意,接着说道:“不过,我要提醒你的倒不是蔡夫人,而是另一个妇人。” 李譔转过头,神情不悦地看着黄权。“听闻大将军因妇人成事,你怎么也沾染了同样的坏毛病,口不离妇人。” “你说什么?”黄权一愣,随即苦笑着摇摇头。“钦仲,你不要信那些人的胡言乱语。大将军可不是因妇人成事,他是大智若愚,大巧不工。就算告诉你他的方法,也没几个人能行。” 李譔嘴角微撇,不屑一辩。 李仁连忙打圆场。“公衡,你说的另一个妇人是谁?” “诸葛亮的夫人黄氏月英,她是霹雳车、连弩的主要改进者。” 听到霹雳车、连弩,李譔一下子跳了起来。“她在哪儿,我要去拜访她。她改造的连弩实在太精巧了,我自愧不如。” 喜欢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请大家收藏:()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章 雷霆手段 鄄城,尚书台。 荀彧第三次拿起大将军袁熙的奏疏,看了看,又轻轻放在案上,然后叹了一口气。 他不用再看内容——连读两遍后,这封不算短的奏疏里说了什么,他已经一清二楚——他只是不敢相信袁熙会这么做而已。 他明明已经派长子荀恽去了成都,颍川荀氏愿意称臣,为什么还是这样? 还有,荀攸的态度是什么?继续保持沉默吗? 他起身走到廊下,看着刺眼的阳光,忽然心生犹豫。 这会不会是袁熙对他的一个考验? 给天子的上疏都要经过尚书台,但尚书台终究只是其中一个部门,知道有这封奏疏的人还有很多,也有具体的记录时间,如果袁熙想查,完全可以查到这封奏疏在他手里滞留了多久。 如果袁熙认为在他心目中,兖豫世家的利益还是第一位的,那他送荀恽去成都,送女儿去蔡琰身边,就没有了意义。 荀彧来回踱了几步,最后还是咬咬牙,对尚书仆射卫觊说道:“案上有一封大将军奏疏,你亲自抄录留档,不要让其他人经手。我有事去一趟大将军府,如果中午还没回来,你就呈给天子。” 卫觊盯着荀彧看了两眼,点头答应。“令君尽管去,我会在这里等着。” 荀彧匆匆下了台阶,头也不回地去了。卫觊回到案前,看了一眼案上的奏疏,伸手打开。 大臣奏疏的抄录留档,一般都是由尚书郎或者书佐完成,不需要他这个尚书仆射亲自动手。荀彧特意这么安排,绝不是因为他有事要去找大将军,而是希望他过目。 看完奏疏,卫觊明白了荀彧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去大将军去了。 大将军归政天子,这是借刀杀人。 天子坠马之后,颜面扫地,对曾经的汝颍人恨之入骨,奈何失去了权力,无法报复,只能隐忍。他现在大将军要将中原数州的权力还给他,他岂能善罢甘休。 给予汝颍人同情之外,卫觊也有点担心。 妆颍人背叛了袁绍,河东人也好不到哪儿去。在袁曹相争时,河东人可是一直支持曹操的。万一袁绍杀红了眼,要将新仇旧账一起算,河东人也难免受到波及。 卫觊拿起笔,打开墨盒,一边抄录奏疏,一边琢磨着应对之策。 —— 贾诩坐在堂上,看着荀彧快步走来,皱了皱眉。“你怎么又来了?” “我也不想来。”荀彧径直登堂,在贾诩面前坐下,拿起案上的耳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刚刚收到大将军的奏疏,他要归政天子……” 荀彧一口气将奏疏的内容说完,最后没好气的说道:“大将军这是想干什么?岂不是权力如刀,易予难收。届时天子下诏,别择储君,他怎么办?抗诏便是不忠不孝,不抗诏便是为人做嫁。” 贾诩微微皱眉,沉吟良久。“你将奏疏送上去了吗?” “还没有,但我拖延不了多久。” “暂时别送,我给大将军写封信,问个明白,再做决定。” “大将军怪罪下来,你可得陪我一起。” 贾诩笑了。“放心,大将军怪罪下来,我顶着,与你无关。你要是不放心,让人将奏疏给我送来。” “好。”荀彧如释重负。 “有其他人知道这封奏疏的内容吗?” “尚书仆射卫觊。” “荀文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荀彧有点尴尬。“这么大的事,我也不知道你敢不敢担着。不过你放心,我会让他闭口不言。” 贾诩轻笑了一声。“这么大的消息,他要是能守住,你就不会这么安排了。大禹治水,堵不如疏。既然守不住,不如推波助澜。” 荀彧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为之一紧。“你想怎么做?” “文若,你有没有想过,大将军为何要这么做?” “不想亲手沾血呗,让天子代劳。” “他为何不想亲手沾血?他是从草原上杀出来的燕王,可不是坐而论道的名士。曹公杀得边让,他就杀不得兖豫大族?” 荀彧眼皮一挑,对贾诩举的例子有些不快,却没说什么。 他听懂了贾诩的意思。 袁熙并不想与兖豫世家完全决裂,闹出曹操杀边让,险些丢了整个兖州的事。但他对兖豫世家不满,要借天子的手施以惩诫,自己则做壁上观,最后出来收拾残局。 “我去找大司徒。” “劳烦你转告大司徒,大将军只是想平衡各州,并无重创中原之意。如今天下虽然太平,但二十年的交战,元气大伤,正是休养生息之时,囤积居奇之类的事有伤阴德,还是不要做了。” 荀彧瞅了贾诩一眼,欲言又止,拱拱手,匆匆告辞。 —— 出了门,荀彧赶回尚书台,让卫觊将奏疏送到大将军府,亲手送给贾诩。 卫觊虽然不明白荀彧为何变了主意,却还是照办,带着奏疏,赶到大将军,来到贾诩面前。 贾诩接过奏疏,瞥了一眼,搁在案上,又道:“你抄录的副本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卫觊说道:“副本当然留在尚书台,按期送到秘书台归档。” “我说的是你私自抄录的那一份。” 卫觊面色一僵,迟疑片刻,从袖子里抽出那份副本,摆在贾诩面前。 贾诩瞥了一眼。“好书法。” 卫觊矜持一笑。他对自己的书法还是很自信的,这一点毋需过谦。 “我听说蔡夫人曾是你弟弟卫仲道的妻子?” 卫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微缩,盯着贾诩。“这是我的家事,不知长史为何提起?” “我还听说卫仲道成亲没多久就去世了,没有子嗣。你虽成亲多年,至今也没有子嗣。” 卫觊大怒,挺身而起。“长史究竟想说什么?” 一旁的张绣走了过来,伸手按在卫觊的肩膀上,将他强行按回座位。卫觊虽极力挣扎,奈何力气与张绣相去甚远,虽然咬牙切齿,脸憋得通红,却还是被张绣按了回去,动弹不得。 贾诩静静地看着卫觊,拿起卫觊抄录的副本晃了晃。“其实有没有这份副本,都不重要。我想杀你,根本不需要理由,只是可惜了你这一身才华。河东卫氏可是天子看好的新秀,要不然你弟弟能娶蔡夫人?” 卫觊额头青筋暴露,却无言以对。 河东卫氏虽然算不上寒门,却也算不上望族。他和弟弟少年成名,引起了袁氏的注意,才有机会与陈留蔡氏联姻。奈何天意弄人,不仅弟弟早逝,自己年近五十,成亲多年,也无一儿半女,河东卫氏竟像是要绝后一般。 这是他最为焦虑的地方,也是碰不得的软肋,如今却被贾诩无情的戳破。 “你收拾一下,举家迁去成都吧。是一飞冲天,还是门户断绝,看你的本事。” “你敢?”卫觊大惊失色,挣扎着想要起身。 贾诩根本没理他,给张绣使了个眼色。 张绣躬身领命,随即叫过两个卫士,将卫觊绑了起来,又带人去卫家,抓卫觊的夫人。 贾诩打开奏疏,从容不迫。 喜欢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请大家收藏:()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章 层层递进 得知贾诩抓了卫觊,要将卫觊夫妇送去成都,荀彧大惊失色。 他本想去大将军府问问贾诩这是什么意思,后来想想,又放弃了。 贾诩的意思很明白,不用问。 这就是杀鸡儆猴,用卫觊来敲打其他人,让他们知道他这个大将军留府长史不是摆设。必要的时候,他是会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一切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杀人。 贾诩是凉州人,张绣率领的是真正的凉州铁骑,需要杀人的时候,他们不会有一点犹豫。 要想避免这个局面,他就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荀彧命人留意押送卫觊的骑士行踪,自己连夜赶往大司徒府。 听完荀彧的解释,郭图吓得浑身瘫软,脸色苍白,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将身上层层叠叠的丝衣全部浸透,粘在身上。 荀彧看着郭图,心情很复杂,说不出是同情还是嫌恶。作为汝颍士人的前辈,郭图的能力既有限,胆色也不足。当初若不是袁熙凑巧出现在乌巢,曹操偷袭成功,绝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郭图何德何能,居然能做大陈的开国功臣,第一任司徒? 他就和袁绍那个开国天子一样,华而不实,完全是因人成事。 感受到了荀彧的不屑,郭图恼羞成怒,色厉内荏的喝道:“贾诩这是想干什么?卫觊是尚书仆射,他想抓就抓,想杀就杀?文若,你是尚书令,就看着他胡作非为?” 荀彧不紧不慢地说道:“天子当政的时候就提高了三公的权力。大将军出征在外,也是委任三公与留府长史共论政事。别说留府长史要抓尚书仆射,就算他要抓我这个尚书令,我也只能束手就擒。能和他对峙的也就是大司徒和大司马了。大司马指望不上,我只好来求大司徒出面主持公道。” 郭图当即语塞,气势也弱了三分。让他去找贾诩理论,他可没那胆量。为了卫觊,更没必要。 自从卫氏逐蔡琰回家,他们对河东卫氏的印象就不复当初了。这种不知进退的小门小户,死活不重要。 “文和,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大将军的奏疏,贾文和截了,和大将军文书往来至少要半个月。这半个月内,大司徒要有所表现。” “我能有什么表现?”郭图叫了起来,透着不甘和虚弱。 荀彧耐心的引导道:“大将军的奏疏里说得明白。他要专心开发江南,无暇顾及北方,希望天子能够主持政务。如果大司徒能够承担起这样的重任,自然就不需要天子费心了。” 郭图眨了眨眼睛,总算恢复了些力气,却多了几分无奈。“文和,你的意思我懂,但是想让兖豫青徐支持幽燕都护府,却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俚语有云:劫人钱财,如杀人父母。想让他们拿出钱粮来支持幽燕都护府,与胡族交市,却让冀州人得利,根本不现实啊。” 郭图双手一摊,哭笑不得。“要不,你抄我的家,将我郭氏的产业拿去。” 荀彧没吭声,坐在案前,手指轻叩着案几。 他也清楚郭图的无奈。别看那些兖豫世家尊重郭图,以郭图为领袖,那是因为郭图愿意维护他们的利益。一旦郭图要他们拿出钱粮来,支撑幽燕都护府,他们就不会再把郭图当领袖了。 平心而论,这不是郭图不想办,是他根本办不到。 换任何一个人,都办不到。 也许会有三五个明事理的家族愿意支持朝廷的举措,但让大部分人接受这个选择,是不可能的。虽然他们的利益都是巧取豪夺而来,但到了他们手中,就是他们的,再想让他们吐出来,千难万难。 豫州尤其如此。 当初兖州世族会为了利益背叛曹操,引吕布入兖州。如今的豫州世族或许无法赶走袁氏,改变既定事实,却可以给袁氏找些麻烦,就像当初反对光武帝的度田一样。 过了一百多年,他们还是他们,只看到私利,不识大体。 袁熙本来也和光武帝一样,想着双方各退一步,保持相安无事。但兖豫世族一步不让,他也失去了耐心,才会想出让袁绍重新掌权,给兖豫世家一点教训。 但他高估了袁绍。 袁绍重新得到权力后,首先要考虑的不是打压兖豫世家,谋求平衡,而是发泄个人情绪,乱杀一气。到时候袁熙的目的能不能达到不好说,中原肯定会乱。 荀彧左思右想,突然灵机一动。“大司徒,我有个办法。” “你说。” “鄄城太小,不足以安置天子。迁都之议久久不决,终究不是一件事。如果能早点立下都城,再依前朝故事,迁豪强充实京畿,拱卫京师。这可是难得的先手,几百年也就这一次。” 郭图眼神闪烁,抚着胡须,沉吟良久。“如果他们不肯搬迁呢?你也知道,当初汉武帝为了打压豪强,闹得天下鼎沸,盗贼蜂起。” “你别急,先听我说完。”荀彧笑道:“就算他们不肯迁,他们就不想在京师置业吗?既然置业,就要购置木材、砖瓦、石料。哪里的木材最好?” 郭图总算反应过来了。“巴蜀,豫章,总之是江南。” 荀彧点点头。“让他们出资,到江南购买木料,助大将军开发江南。大将军要的是平衡各州,而不是赶尽杀绝。等荆益扬交四州发展起来,中原不再独大,大将军自然就不用担心了。” “可若是他们还是不肯,那该怎么办?” 荀彧掰着手指头说道:“大司徒发布文书,转运粮食到幽并凉三州,禁止囤积居奇,总会有一部分人响应。大司徒再请天子下诏迁都,迁豪强,又会有一部分人响应。再让他们到江南采购木料,支持大将军开发江南,再有一部分人响应。几番下来,应该有一半世家会有部分行动。” “剩下的呢?” “大司徒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们机会,他们还不肯配合,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大司徒不必再可怜他们,当施以雷霆手段,治病救人。” 郭图吓了一跳,却又觉得有理,不知不觉的点了点头。这个办法虽然不够完美,但至少是个办法,值得尝试,哪怕是向袁熙表明态度也是好的。 “行,那就先议定都之事吧。文若,你可有既定的方案?” “我觉得大将军的想法有其合理之处。当以洛阳为都,再立四陪都为宜。只是现在大将军坐镇成都,用兵西南,成都也当成为四陪都之一。” 喜欢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请大家收藏:()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章 卫觊 一个阴沉的早晨,荀彧在鄄城外为卫觊送行。 卫觊的夫人从头至尾没有搭理荀彧,脸比天色还阴,毫不掩饰心中的恨意。 事情是荀彧安排的,后果却由卫觊承担,夫妻二人被押送益州,与流放无异。要说她不恨荀彧,那是假的。让她保持体面,她也做不到。 卫觊年近半百,这一去,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卫觊却有些不好意思,为了妻子的失礼,接连向荀彧致歉。 荀彧摆摆手,示意卫觊不必在意。“伯儒,你少有才名,镇关中时又有功,至今未能登高位者,当是时运未济。大将军虽年轻,却能用人,或许是你的机缘,切勿自暴自弃。事若不谐,我请钟元常出面,请你到荆州刺史府栖身。” 卫觊哈哈一笑。“五十知天命,我已经不考虑那么多了。之前奉命去成都,为米贼所阻,未能如愿。现在有机会去成都,也算是圆满了。” 荀彧也笑了。笑完之后,又不禁心生感慨。卫觊上次奉命去成都,是奉曹操之命,约刘璋出兵,牵制刘表,被张鲁所阻。现在去成都,刘璋、刘表、张鲁都已经被遣送到鄄城。 前后不过三四年,天下形势已经大变。 如果官渡之战曹操胜了,能如此迅速的平定天下吗?应该不太可能。三四年时间,曹操能平定河北就算不错了。 两人拱手道别,荀彧又命仆人取来一份厚礼,送给沿途押送的骑士,请他们沿途关照卫觊夫妻,不要为难他们。骑士也知道荀彧与贾诩的关系,客气了几句,便也收下了。 他们的任务是将卫觊夫妻送到成都,不是虐待他们。 这一点,张绣之前也吩咐过了。 —— 袁熙收到贾诩的书信时,正在看袁敏与李譔的论战。 这次论战的规模和影响都比他想象的要大,不仅成都士子几乎全部到场,周边各县也来了不少代表。因为人数太多,原先准备的场地安排不下,袁熙最后接受了荀攸的建议,在城外的船官城找了一个干船坞,作为论战的阵地。 船坞中间低,四周高,正好方便观众围观。 船坞里有大量手艺精湛的模型工匠,取水又方便,需要什么样的模样,也可以迅速制备。有了模型演示,很多听起来很复杂的原理就容易理解了,也算是让普通人了解水利的一次机会。 论战先从引经据典开始。 不出蔡琰所料,最先成为辩论重点的就是《禹贡》,双方就《禹贡》的成书、训诂展开了激烈的争论。李譔不愧是宋忠的弟子,对训诂也有颇深的造诣,一度辩得袁敏节节败退。如果不是蔡琰提供的文献,他会败得非常难看,几乎是完败。 随后的见闻环节,袁敏占据了明显的优势。他拿出一幅巨图,上面描绘了以河、济、淮为主的水系,还有一部分江水的内容,可谓是包容了四渎。对着这幅图,他侃侃而谈,纵论水系变迁、灾害以及治理的历史,既渊博,又足够精微,处处体现出他的真知灼见,令人大开眼界。 李譔也拿出了对应的舆图,却与袁敏正好相反。他的舆图只有长江的一部分,而且是以北江塴为中心,上溯江源,下延至峡口、白帝城,囊括了巴蜀的主要水系。 除此之外,他还提供了一个模型,直观的显示出包括白水关、葭萌关在内的主要关隘,其精细程度,连不少益州士子都叹为观止,让袁敏那张巨图的影响力削减了不少。 袁熙也很意外。他听说李譔喜好闭门读书,不太喜欢出游,这幅舆图以及模型不像是他能拿得出来的,大概率是有人提供了帮助,而且这个人就在他身边,知道袁敏所有的准备,得以见招拆招。 这个人很可能是黄权。 但他没有说破。这只是意气之争罢了,又不是什么机密。双方辩到这一步,他引导读书人从事实学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谁胜谁负并不重要。 就在这个气氛中,荀恽送来了刚收到的文书。他的脸色有些紧张,额头有汗,也不知道是天色热还是跑得太快的原因。 时至仲夏,成都的天色已经热了。 袁熙拆开贾诩的书信看了看,有些意外,但没有太大的反应。 贾诩截留了他的奏疏,又给他写了一封书信解释这么做的理由。贾诩以治水为例,将中原世家坐大形容为年久失修的河床,沉积了太多的泥沙。如果突然放水,很可能会造成决堤。要想解决问题,还是应该先从小处着手,用速度快而流量小的水流冲击,带走淤积的泥沙,使其内部崩溃。 这封书信的内容和眼前的论战恰好吻合,所以袁熙迅速理解了贾诩的意思。只是具体如何做,贾诩没有说,他一时也想不出。 袁熙将公文还给荀恽,让他带回去存档。现在还在观战,不是讨论这些事的时候。 荀恽接过贾诩的文书,却不走,小心翼翼地看着袁熙。 袁熙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家父有一封私信,托我转交大将军。”荀恽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给袁熙。 袁熙接过,顺嘴问了一句。“与贾公的文书一起来的?” “不是,是派人专程送来的。” 袁熙诧异地看看荀恽,欲言又止。贾诩的文书虽然不是六百里加急,却也不慢,从鄄城到这里也就十天。这几乎已经是普通公文传递的极限。荀彧的私信能有相近的速度,肯定用了不少心思,大概率不是走水路,而是走速度更快,但成本更高的陆路,取道关中、汉中。 通常来说,只有军报才会用这种不计成本的传递方式。 “我知道了,你先去吧。”袁熙掂了掂手里的书信,却没有急着拆。 他有种感觉,贾诩和荀彧说的是同一件事,都是由他那封奏疏引起的后续。除此之外,不会有什么事需要他们同时做出反应。他甚至可以断定,贾诩和荀彧已经就此事通过气,并且意见一致。 贾诩给出了原则,那荀彧会给出具体的解决方案吗? 一想到贾诩那句“束水冲沙,不破自解”,袁熙就心生好奇。这两个顶级谋士联手,会使出什么样的惊天手段,能让兖豫世家内部崩溃,不破自解? 喜欢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请大家收藏:()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章 短痛不如长痛 袁熙想了一会儿,转身与蔡琰耳语道:“卫觊是何等样人?” “谁?”周围声音很大,蔡琰一下子没听清,又对袁熙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亲昵举动没有一点心理准备,脸色微红,心头怦怦乱跳,下意识地远离袁熙。 “河东人卫觊卫伯儒。”袁熙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蔡琰听清了,脸色顿时阴了下来。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吐出两个字。“有才。” 袁熙明白了,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士人之间互相评价,通常先论德,再论才。蔡琰只说卫觊有才,不说卫觊的德行,自然是觉得卫觊无德。作为曾经的卫氏妇,蔡琰这么评价卫觊,想必心中是有恨意的。 她当初返回陈留老家,就是在卫家受到了排挤,无法立足,不得不回老家。 按照常理,哪怕卫仲道死了,她也是河东卫氏的一份子,不应该回蔡家。袁权就是如此,她虽然是还姓袁,但她已经不代表袁氏,而是代表江夏黄氏。 所以当他承诺要封她为长公主的时候,她喜出望外。不仅她会喜出望外,江夏黄氏都喜出望外。有了这个长公主,江夏黄氏的富贵就有了一定的保障。 当然,袁权在江夏黄氏的地位也将稳如泰山。虽不是家主,却胜似家主。 蔡琰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他不是在尚书台么,大将军为何突然问起他?” “他在来益州的路上,夫妻俩。”袁熙将贾诩拘捕了卫觊,并将他们夫妻遣送成都的事说了一下。 蔡琰听完,冷笑了一声。“还真是报应不爽。” “你想怎么报复他?是杀,还是流放?他现在是罪人,怎么处理都可以的。” 蔡琰转头看了袁熙一眼,忽然笑了。“如果可以,妾要他们夫妻二人好好活着,更希望卫觊能够一展所长,建功立业。最好还能生几个儿女,莫使卫氏绝后。” 袁熙不解。 “妾与他有私怨,但他现在伤不了妾,只有羡慕妾的份。大将军用他,让河东卫氏有机会出人头地,既能满足先夫卫仲道的遗愿,又能展示大将军的风度与胸怀,让他知道妾现在活得很好,比在卫家还好。” 蔡琰嘴角轻挑。“怎么,大将军以为妾会公报私仇,致他于死地?” 袁熙哈哈一笑。“换了我,我就会这么做。” 蔡琰笑而不语。 袁熙琢磨了一番,忽然轻拍大腿。“还是你这个办法好。杀他,只是一时痛快。看着他不得不低头,却可以一世痛快。” 蔡琰咬着嘴唇,轻推了袁熙一下。她虽然没有承认,但眼中的笑意已经暴露了她的内心。她选择放过卫觊,并不是因为大度,而是要让卫觊痛苦得更久,至少要比她痛苦的时间长一些。 —— 荀恽回到荀攸身后,附在荀攸耳边,悄悄嘀咕了几句。 荀攸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甚至没有向袁熙的方向看一眼。在此之前,他已经收到了荀彧的书信,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和结果。一切如他预料,贾诩、荀彧默契如初,只不过这一次是贾诩主导,荀彧配合。 见荀攸没什么反应,荀恽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兄长,大将军对我阿翁的对策会有什么反应?” 荀攸转头瞅了荀恽一眼,淡淡地说道:“你太心急了。” 荀恽苦笑道:“我是人质啊,我能不心急?万一大将军生气了,我就没命了。” 荀攸叹了一口气。“你啊,还是太浮躁。多向孔明学学,沉稳一点,宁静才能致远。” 荀恽身体后仰,两眼盯着荀攸。“兄长,你可别为难我,我学不了他。别的不说,黄大匠那样的夫人,我就无福承受。虽说能屈能伸方是丈夫,但他那也太能屈了,就没见他伸过。” 荀攸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总算忍住了笑。 袁熙身边那么多年轻人,诸葛亮最为独特,原因就是他的夫人黄月英。黄月英巧思绝伦,但性子也颇为悍野,完全不遵循妇道。抛头露面也就罢了,身为人妇,还是在室娇女一般无所顾忌,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换了其他人,恐怕早就受不了了,唯独诸葛亮甘之如饴,丝毫不以为忤。 包括荀恽在内,没少拿这个开诸葛亮的玩笑。 荀攸拍了拍荀恽的膝盖。“行了,既然没那个本事,就不用操心了。你父亲的书信已经送到了,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安心观战吧。如果有兴趣,不妨去水学堂做个学员。” 荀恽眼前一亮。“你也这么想?” “你为人踏实,又好动难静,颇合水性,做这个应该没问题。” 荀恽连连点头答应。 —— 在回城的路上,袁熙拆开了荀彧的书信,还没看完,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出他所料,荀彧和贾诩配合默契,一个极力劝阻,一个给他提供其他选择,而且看起来如此丝滑,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觉得这正是他想要的。 更难得的是,他们的表现也非常符合他的期望。 贾诩手段强硬,甚至可以说是暴烈,二话不说,直接拘了尚书仆射卫觊,派人押送成都,甚至没有通报天子一声。他这么做的用意很明白,作为留府长史,他的眼里只有大将军,没有其他人。任何可能威胁大将军的人或事,都会遭到他毫不留情的打击。 荀彧则充分发挥了中间人的作用,利用他与郭图等人的关系,居中斡旋,迫使郭图等人配合大将军府的要求行动,主动打击、削弱中原世家,消除隐患。 他提出的这个蚕食方案有一定可行性的,至少态度是积极的,就看郭图执行得怎么样了。 郭图的文书,应该也在路上了。 唯一让袁熙意外的,是荀彧用了不少笔墨叙述卫觊的履历,尤其是他在关中的政绩。在此之前,审配可从来没提过卫觊的名字,他也不清楚卫觊在关中居然做了那么多事。如果这些属实,那审配能稳定关中,至少有一半功劳要归卫觊,审配有贪人之功的嫌疑。 有功不赏,反而要杀,显然不符合他的性格,也不符合为君的原则。 怎么用卫觊,又能惩罚卫氏驱逐蔡琰的恶行,是他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喜欢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请大家收藏:()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章 公私兼顾 “大将军笑什么?”沉默地蔡琰试探地问道。 “卫觊。”袁熙曲指轻弹荀彧的书信,转手递给蔡琰。蔡琰却没有接。“大将军,妇人或可为大匠,或可为学者,但不宜干政。尤其是河东卫氏,妾与之有私怨,就更不能参与了。” 袁熙惊讶地看着蔡琰。“昭姬,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妾的一时意气,影响了大将军,是妾的不对。” 袁熙眼神闪烁,沉默不语。他猜不透蔡琰的心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看着手里的书信,也不知道该坚持送过去,还是顺势收回来。 其实他是想打听一下卫觊为人,以及河东卫氏为何要赶蔡琰出门。 既然想惩罚卫觊,总要搞清楚他的罪状。 见此情景,蔡琰想了想,又道:“大将军读《汉书》中的《外戚传》了吗?” “读了。” “大将军觉得,有几位传主能当大任?” 袁熙琢磨了一会儿,无声地笑了。“恐怕只有一位,可遇不可求。” “即使那一位,也有情大于理的时候,对吧?” 袁熙没说话,只是点头。他听懂了蔡琰的意思,也知道她说得有理。相比较而言,女子更容易情绪化,与需要冷静甚至无情的政治天然不太吻合。 西京两百余年,只有高后堪当大任。即使是她,也因为个人情绪将戚姬变成了人彘。这么做的后果之一,便是使其子惠帝心理崩溃,年纪轻轻就驾崩了,导致汉朝开国十余年就连丧二帝。吕后虽然临朝称制,暂时稳住了局面,最后还是避免不了一场政变。 从后人的角度来看,这其实都是因小失大,非常不理智的行为。 如果没有这件事,汉惠帝正常执政三四十年,汉初的政局会平稳许多,不会有那么多波澜。 当然,这也只是相对而言,男子因个人情绪而做不出理智决定的也不在少数,比如汉宣帝。袁熙读《汉书》是从《王莽传》开始的,对汉宣帝最后的决定深感惋惜,不想重蹈覆辙。 “昭姬,将你比作班昭,实在是委屈你了。” 蔡琰缓缓摇头。“人各有际遇,不可强求。比与不比,其实都没有必要。我遭时难,受了一些苦,比起那些填沟壑的死者,终究还是幸运的。人当惜福,不能一味怨天尤人。细想起来,当年在卫氏,妾也有不当之处。自以门户之高,不愿与妯娌俯仰,致使家室不宁,被逐也是份内之事。” “你离开卫氏,是因为妯娌不合?” “卫觊之妻出自河东柳氏,柳氏是当地豪强,性本妒悍,对关东人又有异见,相处难称和睦。当时只当是运气不佳,后来先父受刑,才意识到这并非个人意气,而是关东、关西积怨已久,成见甚深。” 袁熙大感惊讶。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蔡琰说得有道理。蔡邕被杀,蔡琰被逐,看似个人际遇,实则是关东、关西之争的具体体现。 不得不说,蔡琰将此事脱离了个人观感,上升了一个层次。 从这个角度来说,蔡琰已经超过了九成以上的同龄人。 “河东人都这样?” “不能说河东人都和柳氏一样,但与关东人相比,河东人的确有些特殊。细说起来,这又和河东的地理有关。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河东体现最为明显。” “你说说看。”袁熙来了兴趣。 “大将军应该还记得河东卫氏最风光的时候。” “嗯,记得,自然是汉武帝朝。内有卫皇后、太子,外有卫青、霍去病,可谓是风光无限。” “大将军还记得卫子夫最后的结局吗?” “不是与戾太子一起造反,然后兵败自缢了么。” “卫子夫为何要自缢,而不是请罪?” 袁熙微怔,沉吟了片刻,转头看着蔡琰。“为何?” “这就是河东人的性格,反便反了,败便败了,一死而已,何必再辱。”蔡琰一声叹息。“这几日陪大将军读《汉书》,每每至此,便掩卷沉思,自愧不如。” 袁熙将蔡琰的手拉了过来,轻轻拍了拍。 蔡琰低了头,沉默片刻,又说道:“河东与太原、上党相连,实为一体,北与诸胡相接,南与长安、洛阳相通,兼有胡汉之气,尚武刚烈,名将辈出,又重权变,务实重利。西京时,河东与冯翊隔河而居,视为京畿,河东人在朝为官者甚众。东京时,河东人的地位被汝颍人代替,难免有些怨言……” 听了蔡琰的解释,袁熙有豁然开朗之意,之前很多没注意到的点全部串联了起来。 比如河东出名将,仅他熟悉的就有两个:一个是关羽,一个是徐晃。 而且蔡琰对河东人的评价也与卫觊的行事不谋而合,卫觊在关中的所作所为就是典型的务实权变。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诚不我欺。 “这么说来,卫觊能当大任。” “他的确有能力,堪称文武全才。” “我知道该怎么安置他了。”袁熙无声地笑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蔡琰没说话。 “我要让他去永昌做太守,一直到死。” 蔡琰的嘴角抽了抽,强行忍住,点头道:“甚好,甚好。” 永昌是益州西南部的大郡,古为哀牢国,郡治不韦,在兰苍水(澜沧江)畔,群山之中,离成都还有四千多里。安排到那里做太守,形同流放,却又能发挥卫觊的能力。 卫觊已经年近半百,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卫觊有儿女吗?” “没有。” “没有?”袁熙愣了半晌。卫觊年近半百,还没儿女?这河东卫氏是要绝后了么? “妾刚才说了,柳氏妒悍。她自己生不了,又不准卫觊纳妾。” “这不行啊。”袁熙嘴角露出促狭的笑意。“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必须让他纳妾,最好是蛮女。蛮女性子野,不怕她欺负,说不定还能反杀。” 蔡琰一下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笑得脸色通红,又心口不一的说道:“大将军,这样不好吧?万一别人说起来,还以为是妾挟私报复……” “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这是圣人的教诲。”袁熙沉下脸,严肃地说道:“再说了,卫觊堂堂大丈夫,被妇人压制,连祖宗血脉都顾不上了,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好啊,好吧。”蔡琰扭过头来,不与袁熙争辩了。 她怕自己忍不住,笑得太大声。 此时此刻,她有点理解甄宓为什么那么快乐了。 喜欢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请大家收藏:()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章 新山海经 袁熙很快就召集了虞翻、荀攸、张纮等人,讨论了贾诩和荀彧的意见。 对袁熙的反应,几乎所有人都有点意外。 贾诩擅自截留了袁熙的奏疏,袁熙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贾诩这么做是合理的,相互之间的信任简直匪夷所思。 荀攸对此触动最深。 他清楚贾诩是什么人。如果不是绝对信任袁熙,知道自己不会有事,贾诩是绝不可能这么做的。 作为凉州人,贾诩首先考虑的向来是他自己的安危。要他像党人一样舍生取义,根本不现实。 怪不得袁熙会请贾诩为留府长史,而贾诩又欣然接受。 对荀彧的计划,几乎所有人都表示支持,觉得这个让袁绍出手更好。 让袁绍出手固然名言正顺,但袁绍心中怨气太重,最后会不会失控,没有人可以预料。万一他失去了理智,就是要收回成命,以其他皇子为储君,袁熙就会面临困境。 既然郭图已经屈服了,愿意做出让步,不妨再等等看。 就像贾诩说的,积弊太深,不能用过于暴烈的手段,还是缓缓图之,逐步蚕食更为稳妥。 逼反了中原世家,对谁都没有好处。 见大家意见一致,袁熙也没有再说什么,决定等郭图的文书到了再说。 对于卫觊的处置,出现了一些分歧。 虞翻觉得,卫觊是待罪之身,不宜直接委以重任。不管怎么说,他试图私自抄录奏疏是事实。身为尚书仆射,公然违反制度,以私害公,这样的事不能纵容,这样的人不能重用,否则会让更多的人效仿。 永昌虽偏僻,太守还是太守,难保那些一心想做二千石的人铤而走险。 虞翻举了一个同样是永昌太守的例子:曹鸾。 熹平五年,永昌太守曹鸾上书为党人鸣冤叫屈,请求朝廷为党人平反。曹鸾是真的同情党人吗?不见得,党锢闹得更凶的时候,他可没说话。他这么做,只是想讨好党人,博个清名而已。 曹鸾已经是永昌太守,还想徼幸,更进一步,其他人为了做二千石,会更加疯狂,无所不用其极。 二千石是高官的门槛,已经有质任子弟为官的权力。 虞翻发言的时候,一旁的曹彰脸色不太好看。袁熙问了荀攸一声,才知道曹鸾也是沛国曹氏的一员,曹鸾想洗刷的污名,就是曹氏因曹腾起家,属于标准的浊流。为了改变这一点,从曹鸾到曹操,费了不少心思,最后还是没什么用。 从虞翻的态度可知,沛国曹氏想摆脱这个恶名还要继续努力。 张纮也觉得任命卫觊为永昌太守不妥。一是卫觊有罪在身,二是卫觊之前没有治理郡县的经历,突然提拔为太守,能否胜任,没人敢保证。他在关中的提议是好的,但有见识不代表有能力,眼高手低的人太多了。稳妥起见,还是先由县做起比较好。 等他有了政绩,再提拔为太守也不迟。 袁熙从谏如流。 反正他的目的就是既要发挥卫觊的能力,又让他的余生都在莽莽群山里,做县令还是做太守,并没有什么区别。从县做起,还能拉长年限,名正言顺。 借着这个机会,袁熙又提出一个议题。 从袁敏与李譔的论战来看,水学堂的筹建不仅有必要,而且很迫切。北江塴亟须整治,黄河的河道也需要清理,很多水系都存在隐患,不是每个地方官都有足够的能力,需要有一支专业的队伍。 因此,他打算扩大水学堂的规模,第一批名额增加到一百五十名,保证三年后,每个郡至少有一个通晓水利的人才。十年内,争取每个县道有一名。 他还想编一部书,将天下的山水都囊括在内,包括各地的物产。 袁熙话音未落,荀恽便愕然说道:“大将军说的不就是《山海经》?” 众人听了,也不禁哑然失笑。虽然荀恽有些冒失,却一语道破真相,袁熙想要的那部书就是大陈的《山海经》。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读过《山海经》,但这些天听论战,大致也知道《山海经》是什么样的书。 袁熙也觉得这个说法很准确,他就是要一部这样的书,以便了解各地物产,特别是矿产。 开发江南,矿产是重中之重。 张纮对这个想法很感兴趣,但他同时提醒袁熙,这是一个大工程,不是三五年就能完成的。仅人才培养就需要三五年,再巡历天下,又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袁熙同意张纮的看法,这也是他想扩大水学堂规模的原因。 他不急于见功,但能快一点,还是好的。趁益州新附,益州士庶还处于犹豫期,有配合的意愿,气氛又烘托到位,推进此事,形成规模,将来就不用担心再有什么大的变动了。 虞翻提出一个问题。扩大招生规模,就代表着投入要翻倍。人员增加,屋舍就要增加,原本安排的学舍可能就不够用了,要么扩建,要么寻找新的地方。这些都不可避免的要增加费用。在张合部准备进军的时候,蜀郡的负担已经够重了,再增加投入,钱粮从哪儿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的确是个问题,袁熙将目光转向了蜀郡太守荀攸。 荀攸眉心微蹙,露出一些难色。 虞翻说的,正是他想说的,甚至可以说是虞翻替他说了。 作为益州财富集中之地,蜀郡承担了很多原本应该由益州承担的责任,已经有点不堪重负。扩建水学堂,看似只增加了一百人,但考虑到平均三年的学制,三年后,在学的人数将达到四百五十人。加上教师和官吏,会超过五百人,仅这些人的食宿、俸禄就不是一个小数目。 就在众人犹豫的时候,诸葛亮起身拱手。“大将军,臣有一个建议。” “你说。” “先建木学堂,再建水学堂。水利需要综合各方面的能力,不仅需要熟悉水土,更需要各种机械,所以建水学堂,必然要建木学堂。成都城外有船官、车官,还有锦官,如果先建木学堂,同时改进船官、车官及锦官的制造工艺,就可以从中获利。就锦官而言,臣粗略估计,现有的织机至少可以提升一倍的效能,也就是说,三个月内,就可以将蜀锦的产量提升一倍,足以解决水学堂所需的开支。” “能提高这么多?”荀攸又惊又喜。蜀锦是蜀郡的特产,占据了收入的三成。 “应该没问题。”诸葛亮胸有成竹。 “孔明,如果你能在三个月内将蜀锦的产量增加一倍,别说建水学堂,就连北江塴的岁修费用都有了。”荀攸转向袁熙,拱手道:“大将军,臣请大将军下令,立刻着手改进织机。臣这就安排人调运桑叶,增加养蚕的数量,确保三个月有足够的蚕丝可用。” 袁熙看着诸葛亮。“孔明,你看呢?” 诸葛亮躬身一拜。“臣愿立军令状。” 喜欢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请大家收藏:()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章 锦官城 袁熙留下了诸葛亮,细问锦官城的事。 锦官城和车官城、船官城一样,原本都是直接为朝廷提供贡御之物的官署,没有像盐、铁一样交给地方豪强,而是由蜀郡太守府直接控制,也是不少能为刘璋、刘焉父子掌握的产业之一。 刘焉当初造作乘舆之物,就是利用车官城的工匠和材料。 至于蜀锦,不仅是御用贡品,更是蜀郡最主要的外销商品,数量和规模远超盐铁、车船之类。 蜀锦之精美,天下知名,可能只有襄邑的织锦能与之相提并论。在中原被战争摧毁后,蜀锦已经是当之无愧的最佳织物,尤其是受女人喜欢。 黄月英也不例外。到成都后,她就随甄宓等人参观过锦官城,后来自己又去了几次,兴趣渐渐由蜀锦转移到织锦的机械。她在织机上倾注了大量的心血,甚至超过霹雳车、连弩。 据她自己说,再给她一点时间,她就能完成改造,将织机的效率提高数倍。 刚才在荀攸面前说提高一倍,已经是他最保守的说法了。 黄月英还有一个更疯狂的想法:她想效仿韩暨在南阳的水排,利用江水来带动织机,减轻织工的体力消耗。如果能实现,蜀锦的产量增加十倍都是有可能的。 袁熙听完,不禁有些担心起来。“那么多蜀锦卖给谁?到时候价格跌了,岂不白忙?” 诸葛亮笑着摇摇头。“大将军有所不知,蜀锦供不应求,就算产量增加十倍,一样不愁销路。西北经河西的商路,西南到天竺的商路,都需要大量蜀锦。比起质轻而利厚的蜀锦,漆器、邛杖、枸酱之类都不值一提。一旦蜀锦能大量供应,前将军的军费也就有了着落,至少能解决七成。” 袁熙笑了。“看来你们已经打听过了?” “的确做了一些了解。眼下要做的事太多,不能不有所选择。” “行,既然你们这么有把握,那就去做吧。”袁熙满意地搓搓手。 事情交给诸葛亮,他很放心。他考虑到的,诸葛亮几乎都考虑到了。他没考虑到的,诸葛亮也能考虑到,不用他操心。 —— 七月初,袁熙收到了郭图的公文。 郭图主要说了两件事:一是他将在与大司马韩遂讨论核实相关人员的军功,然后提出封赏意见,请天子用玺;二是他会协调兖豫青徐及冀州的大族出钱出粮,确保幽燕都护府需要的钱粮不会短缺。如果北方因钱粮生变,唯他是问。 至于还政天子的事,他提都没提,就当没这回事。 虽然没提,但双方心里都清楚,郭图怕了。一旦袁绍重新掌握权力,他会是第一个被收拾的。 郭图的反应几乎都在袁熙预料之内,他随即请张纮执笔,重新写了一封奏疏,向天子报功,删除了请天子主持中原事务的内容,其他内容照旧。 既然郭图要挑起这份重担,那就让他试一试。 除了奏疏之外,袁熙又准备了大量的特产,进献天子及皇后。 蜀锦、堕林粉这类女子所爱之物,更是由甄宓亲自挑选,务必让刘皇后能感受到他们的诚意。 —— 船靠在了码头上,卫觊上了岸,掸了掸衣服,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不禁赞了一声。 “久闻成都乃天府之国,果然名不虚传。” 柳氏钻出船舱,听到卫觊此言,习惯的怼了一句。“就算再好,也与你无关。喜欢看就多看两眼吧,进了城,还能不能活着出来,都不好说呢。” 卫觊微微皱眉,回头看了妻子一眼,欲言又止。 自从进了益州,柳氏就心神不宁,嘴里的抱怨也没停过。他知道柳氏在担心什么,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抱怨更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坦然面对。 反正让他求饶,他是做不到的。 “怎么,我说错了?”柳氏瞪了卫觊一眼。“那女人如今得了势,能放过你我?你们卫氏一心想攀关东高门,没想到招来祸事,先是仲道夭折,如今又轮到你这个做兄长的了……”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卫觊没好气的说道:“我卫氏反正就这样了,怎么说都无所谓。可若是牵连了你们柳氏,看你怎么办,你嫂子可不是好说话的。” “他……”柳氏顿时气弱,没敢再吱声,只是眼神越发怨毒。 这时,从城门口匆匆走来一人,正是荀恽。荀恽赶到卫觊面前,擦了擦额头的汗,拱手施礼。 “卫公见谅,出城的时候遇到熟人,耽搁了一下,让卫公久等了。” “我们也是刚到,行李还没拿下来呢。”卫觊上下打量了荀恽两眼,笑了。“几日不见,长倩好像又长高了,这天府之国的米真的这么养人吗?” 荀恽哈哈一笑。“卫公多留几日,亲自品尝,也就知道了。成都不仅米好,酱也好,与我中原大不同。” 卫觊点点头。“我在路上也听说了,成都的枸酱风味奇特,有机会一定要尝一尝。” 柳氏冷笑。“就怕你没机会。” 荀恽诧异地看了一眼柳氏,神情有些尴尬。他没有接柳氏的话,转身让人去帮卫觊取行李,又与随行押送的骑士见礼。一切准备好后,请卫觊进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柳氏见状,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车都没有么?哪怕是囚车也行啊。” 荀恽苦笑。“夫人言重了,哪里会需要囚车。你们的住处就在城门内,也就五六十步。城门口进出的人多,用车更不方便。” 柳氏还要再说,卫觊沉下了脸。“你少说两句,没人欠你的,真要被枷起来进城才风光?” 见卫觊发怒了,柳氏没敢再说什么。 一行人进了城,沿着城墙走了四五十步,到了文里。荀恽进了里门,卫觊却停了下来,仰头欣赏里门上的题额。“好书法,不知是何人所书?” 荀恽也退了回来,仰头看了一眼。“这倒是没注意过。只不过文里相传是文翁住过的地方,常有文人雅士前来瞻仰,题字的不在少数,里面还有很多碑刻,卫公有时间可以慢慢看。” “原来是文公旧居。”卫觊满意地点点头。“长倩,你用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荀恽一边说,一边引卫觊夫妇进了里门,来到一座偏僻的小院前。有仆人出来迎接,将行李拿了进去。荀恽引着卫觊登堂,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最近成都城里的外乡人多,房子不好找,勉强找了这个。这院子虽偏,胜在安静,还请卫公委屈几天。” “挺好的,挺好的。”卫觊笑道:“你刚才说,成都最近有很多外乡人,却是为何?” 荀恽眨眨眼睛。“卫公没听说吗?大将军要建水学堂,陈国袁敏与蜀郡李譔论战,争祭酒之职,又要招聘有志于水利的士子入学,周边郡县来了不少人。” 喜欢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请大家收藏:()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章 悍妇怂了 卫觊对此很感兴趣,拉着荀恽问了几句。 得知袁熙要为天下郡县配备水官,卫觊笑了两声。“那一百五十人也不够啊,天下一百多郡,一千多县道,至少要十年才能配齐。” “大将军就是这个意思。成都虽富庶,益州要花钱的地方还是太多,抽不出太多的钱粮来供养学子,只能慢慢来。” 卫觊心生诧异。“这是大将军自己的意思?” “当然。” 卫觊点点头,没有再问,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异色。 荀恽安顿好卫觊,又带着沿途押送的骑士去交接差使,路上问起卫觊这一路的情况。两名骑士说,卫觊还算正常,但他的妻子柳氏太烦人了,一路唠叨个不停。要不是荀彧有关照,他们早就出手抽她了。 荀恽也很意外。他早就知道柳氏不好相处,只是没有见过,刚才短短的几步路,他已经觉得她烦人了。他很难想象,卫觊这几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怪不得蔡琰和她相处不来,谁能和这样的妇人相处。 两人正说着,迎面撞上了荀文倩。荀恽很奇怪。“阿姊,你怎么来了?” “我奉蔡夫人之命,来看看你给卫公找的住处。蔡夫人说不能太差了,让人以为大将军公报私仇。再怎么说,卫公也是做过尚书仆射的人。” “别去了,我亲自找的房子,还能差?卫公很满意。” “那我也要去看一眼啊。卫公又不是一个人来,还有他的夫人呢。卫公与阿翁同台为友,算是长辈,我应该去拜见一下他的夫人。” “拉倒吧,他那个夫人着实不是个人物,你别去自找没趣。” 听了荀恽的解释,荀文倩也没兴趣了,转身和荀恽一起回大将军府。荀恽说道:“阿姊,蔡夫人可曾说什么时候引荐你?” 荀文倩白了荀恽一眼。“我都不急,你着什么急?怎么,嫌我白吃白住你的?你要是嫌弃,我过两天就搬到太守府去,不给你添麻烦了。” 荀恽哭笑不得。“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我这是担心钱的事吗?我是希望你早点见了大将军,别再藏着掖着。在成都安定下来,也好大大方方的……” “我现在是偷偷摸摸?” “……”荀恽自知失言,识相的闭上了眼睛。 “行了,你别管我的事了。”荀文倩扬扬手。“我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不行。我已经和黄大匠见过面了,过两天就去给她做书佐。” “你给黄大匠做书佐?” “不行吗?我也识字的。”荀文倩柳眉轻扬,带着几分得意。“书佐虽然只是斗食,养活我自己却是足够了。跟着黄大匠四处游览,增长见识,不比在大将军府抄文书强?” 荀恽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看了荀文倩两眼,欲言又止。 他觉得有必要给父母写封信,说一说这里的情况。 —— 听完了荀恽的汇报,又听两名骑士说了沿途的情况,袁熙对柳氏的印象非常不好。 他问蔡琰,河东柳氏是不是都这德性? 蔡琰笑着说,其实不是河东柳氏如此,河东人不论男女,大多如此,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袁熙表示反对,他见过性格好的,比如那位杜夫人,徐晃也很稳重。 蔡琰说,那是因为杜夫人吃过苦了。经历过苦难的人,性格大多会有所改变,尤其是这种性格强势的。在西凉军中,性格强势还不肯服软的,基本都死了。 说到此处,蔡琰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没有再说下去。 袁熙也没有再问。 他特意等了两天,在一个阴云密布的下午,带着曹彰、孙翊两个虎卫,一身便衣,来到了文里。 卫觊正坐在堂上写信,柳氏在西室里欣赏刚买来的锦衣,难得的露出笑脸。夫妻俩都没注意到袁熙的到来。等袁熙缓步上了堂,站在廊下,看着突然落下的雨出神,夫妻俩面面相觑。 卫觊起身,轻咳一声。“不足知下是?” 袁熙转头,看着卫觊,又看了一眼案上还没写完的文书。“好书法。” 卫觊也转头看了一眼,随即惊讶地看着袁熙。“足下好目力,这么远也能明辨秋毫?” “明辨秋毫谈不上,美丑善恶还是分得清的。”袁熙甩甩袖子,负在身后。“在下汝南袁熙。” 屋里的柳氏听得清楚,吓得一哆嗦,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手软脚麻,起不了起身。袁熙听到她挣扎的声音,也没回头,心里却对蔡琰的观点表示赞同。果然在真正的危险面前,越凶恶的人越怂。 卫觊面色一变,还算镇静地拱手见礼。“原来是大将军大驾光临,未曾远迎,恕罪恕罪。拙荆没见过世面,失礼之处,还请大将军见谅。” “放心,我不是来和你们算账的。”袁熙淡淡一笑。“荀文若用六百里加急,送来了一封书信,大赞特赞你的才华。我很好奇,顺便来看看。” “荀令君谬赞,觊愧不敢当,大将军也不必当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在关中时,见过征西将军吗?” “见过,但没什么往来。”卫觊淡淡的说道:“他是天子重臣,我是曹公旧部,冰炭不可同炉。” “认识他不?”袁熙扬扬下巴,示意曹彰。 卫觊盯着曹彰看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没见过。” “曹公之子,今年才十六,天生神力。” 卫觊恍然。“听曹公说过,但是没见过。” “那个是孙翊,孙坚的三子。” 卫觊愕然,重新打量着袁熙,嘴角抽了抽。“大将军好气魄。” “也没什么,他们原本就是我袁氏的故吏。”袁熙露出一丝从容的浅笑。“你应该知道,曹公的奋武将军就是家父表奏的,后来的东郡太守也是家父表奏的。兖州被吕布所夺,同样是家父帮他夺回来的。” 卫觊苦笑。“这些我都知道,毋须大将军提醒。” “所以你私自抄录我的奏疏副本,是想给谁看呢?荀令君让你留档,没让你自己留一份吧。” 卫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比天色还要阴沉。 柳氏在房里听得真切。虽然袁熙没有发怒,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变大,她却听出了森森杀气,吓得魂不附体,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你还有什么话说?”袁熙不紧不慢地说道。 卫觊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听到房里“咚”的一声。他吓了一跳,顾不得袁熙,几步抢到房中,才发现柳氏已经晕了过去,面色惨白,浑身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透。 卫觊顾不得多想,连忙将柳氏抱起,用力掐她的人中,又用力拍打她的脸,好容易才将柳氏唤醒。 柳氏睁开眼睛,抱着卫觊,一声长嚎。“夫君,是妾无知,害了你啊。” “没事,没事。”卫觊苦笑着。“马上就结束了。” 柳氏闻言,更是伤心,放声大哭。 袁熙站在窗外,看着抱头痛哭的卫觊夫妇,有点绷不住。他强行控制住自己的面容,皱了皱眉。 “连个仆人都没带,有人给你们收尸吗?” 卫觊还没说话,柳氏连滚带爬地赶到廊下,跪在袁熙面前,连连叩头,泣不成声。“都是妾的错,与拙夫无关,请大将军将妾碎尸万段,放过拙夫。他还没有儿子,河东卫氏不能因此绝户啊。” 袁熙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卫觊。 卫觊缓缓走了出来,跪在柳氏身边,用力抱着她,不让她再磕头,又用衣袖去拭她额头的血,含泪说道:“算了,算了,命该如何,不可强求。” 喜欢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请大家收藏:()袁氏王朝:从乌巢开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