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开局鱼获情报,我暴富逆袭》 第1章 第1章 “爸,今天这浪太大了,我们要不还是早点回去吧?” “怕个裘,风浪大了鱼才能卖上价,好好盯着水面别漏了!” 耳畔传来的交谈声,搅醒了徐秋的美梦。 恍惚回神,他就觉浑身湿冷,下意识抱紧了胳膊。 旋即又有些疑惑,“我不是正在酒局上应付领导来着吗,怎么还风浪越大鱼越贵上了,那领导似乎不喜欢看电视剧吧?”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不久前的景象,是在一家酒店包房里,抱着妹子推杯换盏。 “二夏你也盯着点,老刘说今天有鱼潮,只要能上几条大货我们就能把欠你二叔的钱一块还了。” “我在看呢爸,可我们这小网能不能拖上鱼啊。” 声音再次传来,徐秋悚然一惊。 二夏是他二哥的小名,但自从父母和大哥去世,就没有人再叫过了。 还有二哥口中的爸,老登不是早就没了吗? 意识到不对,他猛地睁眼,结果所见只有巨浪翻涌的海面。 浪花咆哮,黑云压顶似天倾,暗沉沉的天地间,只有他身下这艘小铁皮船在随着海浪飘摇。 天地色变,哪还有此前的声色犬马,莺莺燕燕? “只要能捞到鱼把钱还了,我们马上就换大网,等下次大春你儿子生日到了也给买个蛋糕!” 愣神间,先前那道粗粝的声音再次传来。 循声看去,徐秋发现船腰处坐着一个黝黑的汉子正在撑船。 在他身后还有两个青年,各自趴在三米长的船舷两边,一动不动的在盯着水面。 看到这熟悉又陌生的三个人,徐秋的眼眶一下红了。 他不知道现在是喝醉了出现的幻觉,还是睡着了正在梦中。 但眼前的景象,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因为这一天改变了他,乃至整个家的命运。 1980年夏,家里借钱给他的双胞胎儿女过生日。 事后,父亲带着他和两个哥哥出海打渔。 途中也说过同样的话,可豪言壮语说完,迎来的却是滔天巨浪。 十几米高的海浪,倾覆了这艘落叶般的小船,四人被乱流席卷坠海。 天威之下,父亲和大哥拼尽全力救他,将他推上了船。 可自己却因力竭,在水中被浪带走。 最后海浪平息,打捞上来的只有两具冷冰冰的尸体。 遭此巨变后,大嫂改嫁,留下两个牙牙学语的孩子。 母亲心脏病发撒手人寰,就连二哥也变得一蹶不振,酗酒度日。 一个原本其乐融融的家庭,转瞬间分崩离析。 原因只是徐秋没钱,又想学别人家,买蛋糕给儿女过个生日。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都能看到自己满心的悔恨。 他恨那天的风浪,恨整日催债的二叔,更恨那个无能的自己。 追赶潮流买蛋糕给儿女过生日,却没钱连累了父兄。 这一日成为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直到此刻再次复现。 “爸......” 思绪回拢,徐秋红着眼眶呼唤了一声。 船头的徐洪斌闻声回过头来,看到睡眼惺忪的小儿子,马上斥道:“狗日的整天就知道睡觉,赶紧过来撑船!” “好。”徐秋迎着他的目光上前接过船桨。 戴着副眼镜的二哥徐夏见状打趣,“呦,小秋这次倒是干脆哦。” “哼!他自己欠的钱要是再不麻利点干活,看老子以后还管他!” 徐洪斌语气依旧冷硬,但见着主动干活的小儿子,眼里还是不乏欣慰。 虽然为了给孙子过生日借了一些钱,但只要能让这小子踏实干活,欠些钱的也是值得的。 正想着,他发现船忽然动了起来,顿时惊异的低头,“你搞什么?” 只见徐秋正抓着一边的船桨,疯狂划动转向。 “一会儿有大浪,我们先回去!”徐秋焦急解释。 徐夏眉头一皱,“小秋你要不想干活儿在后面坐着就行,都出来了回去像什么话?” “你他妈干点活净找理由......” “爸你来盯鱼,我撑船吧。”徐洪斌正欲发作,身形魁梧的大哥徐春来到船腰打断了他。 他一向沉稳,见徐秋想回去也不责怪,还耐心道:“小秋你去后面看鱼。” 后面根本不用看,这只是给喜欢偷懒的三弟找个理由休息。 只是话说完,徐秋却依旧划着桨,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浪真的要来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哪怕在梦里,他也不想重演那场悲剧。 但奈何大哥根本不听,眼神示意即将爆发的父亲,随后从他手中夺过了船桨,“下几网再回去。” “......” 多年后的徐秋是新闻报道中的企业家,是邻里眼中的大老板,成功人士。 但24岁的当下,他只是父母兄长眼中不成熟的小孩子。 整日鬼混,毫无作为,做事更不靠谱。 说出的话也没有任何说服力。 怎么办!?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吗? 徐秋满心焦急,却毫无办法。 正当时,却听脑海中传来一道充满机械质感的提示: 【检测到宿主重生,绑定鱼获情报系统!】 【该系统可为宿主汇报特定区域的鱼群种类、规模、和最佳捕捞时间!】 【当前身处捕捞海域,下方即将有鱼群经过......】 【鱼群规模:小、鱼群种类:黄唇鱼、最佳捕捞时间:1分钟后......】 这忽然出现的提示让徐秋一愣。 他不看,但听手下年轻貌美的助理说过,主角往往会有系统什么的。 这放在现实中不合理,但反正是在梦里,合不合理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提示的信息如果是真的,那么下方一会儿就会有黄唇鱼经过。 作为渔民眼中的大货,这可是各大酒楼求之不得的宝贝。 成色稍微好点的黄唇鱼在这个年代,一条能卖到一千块以上! 父亲出海就是为了钱,要是能捕捞到黄唇鱼,肯定就能回去了! 念及此,他二话不说冲向船尾,拿起挂在船舷处的渔网,掐着眼前系统中的倒计时,一下甩到了海面上。 “你干什么!”见他此举,徐洪斌脸色顿时一沉。 二哥徐夏也被惊到了,“臭小子你不想干活儿坐着就行,故意放网做什么?” 他只当这小子是想回去,故意放空网想让他们收船。 如此举动实在过分,可事发突然,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止。 “老子打死你个败家玩意儿......”此时见渔网入海,徐洪斌抬手就要打人。 可这时,徐春的眼睛却猛地一睁,“上鱼了!”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拖网的尼龙绳绷的笔直。 这是有鱼入网挣扎才会有的景象。 “快!快拉上来!”见此情景,他顾不上训斥了,赶忙提醒两个儿子。 但不用他们动手,徐秋已经先一步抓住网绳提了起来。 徐春徐夏也上前帮忙,三人使劲拽绳,不多时网兜浮出水面。 渔网还未完全出水,金灿灿的色泽就在水波掩映下摇曳闪烁。 “是黄唇鱼!”徐春的眼睛顿时一亮。 第2章 第2章 渔民对颜色十分敏感。 此时渔网一出水,盯着水下的徐春一眼就认了出来。 网中挣扎游动的,正是一条浑身闪烁银光,尾鳍金黄,口器张颌的黄唇鱼。 “草!”这下徐洪斌也不淡定了,激动的抓住网绳,就生怕鱼跑了似的催促道:“快拿网兜!” 无需他吩咐,徐夏已经快速抄起网兜,从斜下方兜住了渔网。 其实根本不用这么麻烦,但黄唇鱼的价格实在太高了。 1.5斤以上的就能卖出千元,网中这条长度超过20厘米,目测至少也有两斤。 千元的市价,放在出海一趟只能赚十几块的1980年,这就是堪比黄金的重宝。 四人抓着网兜小心翼翼的拖进船腹,徐洪斌还不放心,又让大儿子摁住了鱼。 这时他才来得及松一口气,大笑着感慨,“这次是真他妈发财了啊!” “这条少说也有两斤!”徐夏蹲在船舱,不断用手比划大哥按住的鱼。 就连一向沉稳的徐春,此时脸上也挂满了欣喜的笑容,“有这条鱼,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了。” 看着三人脸上的笑容,徐秋感到由衷的开心。 因为这是自他记事以来,父亲第一次因他而开怀。 所以即便这是梦,徐秋也想延续下去。 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他看向父亲,笑着道:“爸,您刚才说我是什么来着?” “我......哈哈!”老徐难得尴尬,挠挠头又一把拍在他肩膀上,“臭小子干得不错!” “小秋这一网哪里是败家,发家才对。”大哥徐春投来赞许的眼神。 徐夏跟着揶揄:“爸你刚才不是说要打死小秋吗,怎么就拍这么一下?” 三兄弟一人一句,给老徐说的臊的不行。 玩笑过后,徐秋便问道:“现在可以先回去卖鱼了吧?” “回回回,得赶紧回去把这宝贝给出手了。”老徐没有片刻犹豫,当即就决定回家。 闻言,徐秋暗松了一口气。 事实证明,他对自家老爹还是足够了解的。 老徐这人虽然嘴上脏话不断,但性格十分稳重。 有了收获也不会贪,只讲求落袋为安。 如此一来,他们就能离开这片海域,摆脱即将到来的风暴。 徐秋当即撑船转向,往海岸方向划动。 见他动作急切,徐洪斌斥道:“臭小子这么着急回去,是不是又约了你那群狐朋狗友喝酒?” 听着是训斥,但他的眼里无半分责怪,反倒满是欣赏。 败家玩意儿终于出息了一回,他回去就能找老刘那几个狗日的好好说道说道了。 “小秋放心去喝,今天爸要是拦你,我就帮你拦着爸!” “有了这条鱼,以后你就是天天喝酒爸也说不了什么了。” 徐春徐夏二人心情也是格外的好,此时纷纷帮腔。 唯独徐秋沉默划船,不做回应。 此刻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划船上岸。 这场缠绕了他几十年的噩梦,如今终于有了不同的结局。 不论结局是什么,都代表着这几十年的煎熬,可以结束了。 只要驶出这片海域,只要带父兄脱离风暴,只要上岸! 心念及此,他越划越快。 只期盼着见到海岸,然后梦醒,摆脱夜夜诘问内心的煎熬。 可是许久过后...... 听着鼎沸的人声传入耳朵,鼻尖传来熟悉的鱼腥,老旧的渔贸市场映入眼帘,徐秋愣住了。 “为什么还不醒?” 按理说他的执念只有父亲兄长因自己而死于风暴。 只要带他们脱离这场风暴,梦就该醒了。 可一直到他撑船上岸为止,这梦都还在持续。 而且之前没有关注,此刻细看才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抬价哄抢黄唇鱼的商贩,身穿补丁汗衫围观,啧啧称奇的路人,因常年杀鱼而积攒了血诟的案台,后方砖墙上【坚决地试,大胆地闯,杀出一条血路来】的标语...... 纤毫入微,细致毕现。 恍惚间,嘈杂的人声变得无比真切。 徐秋鬼使神差的抬手放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钻心的疼痛传来,一同浮现的,还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重生了! 想到小助理口中天天念叨的中的桥段,他的心情就再也无法平静。 前世五十多岁,早已是半截身子入土。 现在竟然重回到了24岁的时候,时光倒退了整整三十年! 乾坤未定,时代伊始。 他带着三十年的经验,重回到了年轻时! 若真是如此,那他就再也不会像前世一样虚度几十年光阴。 而且不仅如此! 徐秋马上将视线放回眼前。 心念微动,一道面板浮现了出来。 上面是一副缩小版的闽省地图,放大后能看到各处海域,以及海上闪烁的各色小点。 放到其中一个上,还有信息浮现出来: 【大林湾274.13,鱼群规模:大、鱼群种类:大黄鱼、最佳捕捞时间:三天后......】 如果重生是真的,那这系统也已经验证了一次。 所有的鱼群信息全都呈现在上面,以后每次出海,岂不是必有收获? 惊喜来的实在太大,让徐秋完全陷入了恍惚中。 以至于连黄唇鱼是怎么卖掉的都没有注意。 直到老徐怀揣一个黑色布包,神情谨慎的拉着他往回赶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鱼已经卖掉了,整整一千五百块。 以购买力来算,放到2025年相当于十五万。 怀揣如此巨款,老徐根本放不下心,走在路上像防贼一样盯着路人。 徐秋见此哭笑不得。 好在他们一路顺利,没出什么意外的回到了村里。 沿途和熟悉的人打着招呼,不多时就来到一栋土砖砌成的院子前。 这就是浪台村徐家三代同住的大院。 两面盖着房舍,院子中间,一颗龙眼树投下大片绿荫。 来到门口,徐秋的脚步忽然顿住。 龙眼树下坐着几名妇女,正在摘菜聊天。 其中一名身穿布袄,面容清秀的女子格外醒目。 看着约莫二十一二的年纪,却怀抱两个半大孩子,没有参与进嫂子们的闲聊的话题中,只是低头摘菜,满面愁容,也不知在想什么。 看到她,徐秋只觉呼吸停滞,心跳都慢了半拍。 这是他的妻子,前世早已因病去世,如今却以丰貌华年,重现眼前。 第3章 第3章 徐秋前世游手好闲,整日胡混。 附近村子的人清楚他的秉性,都不愿把女儿嫁给他。 后来为了成家,老徐特地带着徐秋去了几十公里外的镇子上相亲。 得益于生了一副好看的皮囊,第一次就俘获了女孩子的芳心。 之后顺理成章的成亲,过门后,18岁的于晴就成了他现在的妻子。 但前世此时,徐秋依旧是只知玩乐的二流子。 甚至在父兄死后,更因失去主心骨,完全没有了上进心。 十几年鬼混度日,生活的重担全落在了于晴身上。 为了养活家庭,她不得不一个人打几份工,每日起早贪黑的干活。 因此落下一身伤病,未到四十就早早患癌离世。 到了那时徐秋才如梦初醒,开始真正奋斗上进。 只可惜二哥因当年意外与他不相往来,两个孩子也觉得是他累死了母亲,根本不给好脸。 最后打下一份偌大的家业,硬是不知道该向谁分享。 但现在,徐秋挽回了这个本该破裂的家庭。 并且,他心中放不下的那个她,也还在这里! 看到于晴的瞬间,万千心念涌上心头,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了急切的脚步。 徐秋飞奔到树下,在母亲和嫂子注意到他的同时,一把抱住了于晴。 相比害死父兄的悔恨,徐秋心中对妻子的愧疚,比任何心念都要沉重。 原本他以为到死都要抱着这份遗憾入土。 但如今,老天爷又给了他一次弥补的机会! 喜悦,庆幸,感动...... “老婆。” 紧紧抱住于晴,连带着怀中的两个孩子,他将所有的情绪都投入了这声呢喃中。 “快放开我!”只可惜回应他的,只有一声羞赧的推拒。 妻子红着脸提醒,“妈和嫂子都在呢!” 猝不及防被抱住,于晴的心下除了惊讶还有担忧。 自己这个丈夫性格放浪,平日到兴头上大白天就会拉着自己做那种事。 很多时候还会不顾场合的让她难堪。 所以被抱住后,对方言语中的温情什么的她没听出来,担忧反倒更多。 但出乎意料的,徐秋只是抱了一下就松开,并没有多做什么。 他还主动从她怀中接过了两个闹腾的孩子,理直气壮的道:“抱老婆又不犯法,再说我不仅抱你,我还要抱妈呢!” 说着走到头发花白的李淑梅身旁蹲下,用肩膀碰了碰她,淡然道:“妈,您说我抱老婆犯法不?” 徐秋动作轻浮随意,自然也无人能觉察到他眼中闪烁的那一丝怀恋。 前世那场风暴带走的不仅有父兄,还有对他疼爱有加,为这个家操劳半生的女人。 “臭小子没个正形!”李淑梅白眼一翻拿菜拍他,佯怒道:“回来就赶紧干活儿去!” “干什么活儿呀,累一天了。”徐秋干脆坐了下来。 重生归来,他很想弥补前世所有的遗憾,但想做出改变也不能急于一时,否则就太突兀了。 “小秋没事的话还是去把屋子打扫一下吧,待会儿要接待客人的。” 他刚坐下,对面皮肤略黑,头发扎成了麻花辫的大嫂许秀云跟着开口。 相比母亲佯怒不乏宠溺,她的语气就比较平淡了。 徐秋也不介意,随口问道:“什么客人?” “还不是二叔一家!”另一名矮个子妇女语气不快的回应。 二嫂刘慧,对徐秋敌意极强。 见他看来也没好气,话声带刺地道:“为了给你儿子过生日,爸拿船抵押去借钱,现在二叔要拖船,妈只能好吃好喝供着哄着,你倒好,还有心情休息!” 二嫂的态度称得上恶劣,但徐秋笑容丝毫不减。 他作为幼子什么活儿都不干,却被全家人宠着,有吃有喝。 可能父母兄弟觉得没什么,但在两个嫂子眼里就不是那么讨喜了。 他也不介意,毕竟事出有因。 倒是二叔这事儿,徐秋前世没什么印象。 因为当时父亲去世,他根本没关注过船的事。 后来一家人实在吃不起饭了,于晴气的破口大骂,才生出了想要出海打鱼的想法。 结果一找船没了,又不了了之。 最后是靠着于晴去卖血换来的钱,才度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 只可惜当时徐秋并不知情。 他只记得妻子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干不了重活儿。 他也懒得干,就扔着地荒废了很久。 是后来有同村的人在背后说闲话,他才知道实情。 如今想想,实在畜生。 “小乐就用了10块钱。” 徐秋还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妻子于晴忽然接上了话。 是在强调借来的钱,并不全是用在了儿子的生日上。 但二嫂刘慧闻言冷笑,“要不是给你儿子过生日,哪会有这种事!” “你家也......”于晴抬头就想反驳回去。 但话未说完,忽然注意到丈夫在对自己使眼色。 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说了。 于晴有些意外。 以往丈夫没心没肺,根本不会关心这些,像是没脸没皮一样总是笑哈哈的。 最后只留自己一人面对这些中伤。 这次竟然破天荒的有了反应。 虽说是摇头阻止她继续吵下去,但这种反应也是头一回。 莫名的,让她有了依靠的感觉,便听话的没再争辩。 “二叔借了多少钱?”徐秋询问重点。 大嫂许秀云答:“70块,今天还不上的话,肯定又要扯皮。” “就不该借,屁大的孩子过什么生日!”可能是见于晴沉默,刘慧更加来劲,“这么多钱借过来,还要一家人一起承......” “吵什么吵!”刘慧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呵斥声阻止。 循声看去,徐洪斌带着两个儿子走了过来。 “爸。”徐秋起身。 徐洪斌点了点头,转而又沉着脸看向刘慧,训斥道:“都是一家人,成天就为屁大点事吵架,闲的没事干了吗!” “什么叫屁大点事,我......”刘慧顿时急了,张口就想争辩,但袖子忽然被扯了一下。 转头一看,丈夫许夏已经走了过来,正面有不虞的盯着她。 刘慧性格强势,和丈夫相处总是被讨好的一方。 头一回见他对自己黑脸,一时有些意外。 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徐洪斌道:“都别干了,跟我回屋,把门锁上!” 这态度一出,几人顿时意识到了不对。 李淑梅惊疑起身,小心问道:“出什么事了?” 第4章 第4章 于晴以为是徐秋又闯了祸,担忧的看了过来。 倒是另一边的许秀云从丈夫口中知晓了事因,两眼发光的看了眼公公手中提着的袋子,欣喜道:“我去拿锁!” 说话间又拉起于晴,道:“小晴你也来!” “我?”于晴更加不解。 大嫂虽然不会像二嫂一样动不动阴阳怪气,但对她平日也很少会假以颜色。 结果现在忽然就笑容满面,还拉起了她的手,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看向丈夫,想要探究原委。 四目相对,徐秋却俏皮的眨了眨眼。 这下于晴彻底迷糊了。 我这不靠谱的丈夫,到底做了什么? 其实根本不需要解释。 当徐洪斌把1500块整整15张100元面值的纸币拍到桌上的时候,房间里所有的好奇与困惑就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兴奋。 1980年,1500元! 在这个一斤米只要一毛三就能买到的年代,桌上这些钱完全突破了想象。 粗重的呼吸,伴着躁动的心绪。 面对这样一笔巨款,没人可以做到平心静气。 “你们做了什么!?”李淑梅又惊又喜,神情紧张的看着丈夫。 徐洪斌得意的抬起头来,“还能做什么,老子出去当然是挣钱了!” “不是抢来的?”李淑梅不敢相信。 徐春苦笑,“妈您看我爸像是会带着我们去做坏事的人吗?” “那这钱......”意识到钱的来源没问题,李淑梅的眼睛一下亮了。 一旁的刘慧更是激动,“都是爸给我们带来的!” “哼!”徐洪斌没有回答,而是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淡淡问道:“怎么不接着吵了?” 平日家里几个儿子都很尊敬自己,就这个儿媳因为婆家有钱,说话做事格外的冲。 眼见她殷切的模样,自然要拿捏一下。 “哎呀爸,瞧您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怎么会吵架呢。”刘慧马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就是姐妹闲聊而已。” “没错!”于晴配合的点头,看不出一点别扭。 相比两个嫂子,她对这些钱的渴求还要更加热烈。 因为丈夫不干事,自己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必须得有钱才行 要不然等分家了,连油盐酱醋都买不起。 所以需要哄公公开心的时候,她可以马上收起情绪。 心中想的,还是一会儿该用什么理由给自家多争取一些。 是不是应该给徐秋使个眼色叫他一会儿配合自己? 可他连别人的阴阳怪气都听不出来,看得懂自己的意思吗? 要是看不懂,一会儿自己就要一个人对别人夫妻俩,怎么争得过? 不知不觉间,于晴捏紧了衣角,心思百转。 却在此时,徐洪斌忽然摇头,“这钱可不是我挣来的。” “什么意思?”李淑梅不解。 徐洪斌难得露出笑容,解释道:“这是我们小儿子赚来的钱!” “啊?”李淑梅一愣,“哪个小儿子?” 天可怜见,她对徐秋真是溺爱到了骨子里。 可即使再疼爱,自己儿子几斤几两她还是知道的。 要说徐秋能赚这么多钱回来,她根本就不相信。 宁可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爸你在开玩笑吧!?”刘慧也傻眼了。 大嫂许秀云更是第一时间看向了丈夫。 刚才徐春只说他们带了一千五回来,却没说是哪里来的钱。 徐秋这个只会吃白食的二世祖,昨天还在借钱给儿子过生日,今天就能带这么多钱回来? 回应她的,是丈夫肯定的眼神。 “爸,您说的是......是真的吗?” 直至此时,于晴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不敢相信的看向公公。 面对几女的质疑,徐洪斌给大儿子使了个眼神。 于是徐春解释了起来,“今天我们四个人出海,找鱼的时候小秋下了一网......” 他把从下网到上鱼,再到市场上被抬价哄抢的过程完整复述了一遍。 听着听着,几女看向徐秋的目光就都有了变化。 李淑梅满眼欣慰,许秀云刘慧欲言又止。 于晴则惊喜不已,看向丈夫的眼睛里充满了欣喜。 真的是徐秋网上来的! 他的恼人丈夫,真的给家里带来了一千五百块的巨款! 这样一来,根本就不需要争,钱就是属于他们的! 可是这样一来,大嫂二嫂分起来该怎么办? 高兴过后,马上又是烦恼。 她不自觉的蹙起柳眉,心中满是纠结。 看着妻子的小表情,徐秋不禁有些好笑。 携手半生,他自然能看出妻子在担心什么。 但其实根本不需要纠结,因为以后他还能赚更多。 徐秋也不多解释,只悄悄走到于晴身边,抬手环住了她的纤腰,悄声在她耳畔道:“放心吧。” 热气打在耳畔,于晴脸颊一红,她感觉徐秋今天说话的语气格外温柔。 “小秋不动则以,一动就是一千五,以后我看谁还敢再说老子的儿子不争气!” 解释过原委,徐洪斌心情畅爽。 忽然来这么一句,是说给儿媳听的,尤其是二儿媳。 外人说也就算了,家里就这女人嘴最碎。 天天阴阳怪气小秋夫妻俩,他这个做公公的还不能偏袒。 每次说上两句,对方就会一脸委屈的收拾行李回娘家。 由于借过亲家的钱还没还上,他还得让老婆好声好气的去劝阻。 但现在这么大一笔钱放在这里,他看谁还敢耍脾气! 果然,两个儿媳一个都不生气。 许秀云还主动称赞,“爸您听谁说的,大春儿可是早就说了,小秋会成家里顶梁柱的。” “谁说小秋不争气我骂死他!”刘慧跟着赔笑附和,末了又道:“再说不止小秋,还有二夏春哥跟爸您,这就叫父子同心其利断金吧,没有你们撑船赶海,小秋也网不上这么大的鱼不是。” 话是好话,但一说完,屋内气氛顿时有了变化。 这就是在揽功了,把徐秋打上鱼的功劳往自家老公头上扒。 一会儿分起钱来也更有理由。 于晴十分敏感,张口就想反驳刘慧的话。 “先不说这些。”徐洪斌看出苗头,不动声色的岔开话题,“今天轮到谁做饭了?” “我去做!”许秀云立即应声。 但于晴阻止了她,“今天轮到我家了,不用劳烦大嫂。” 由于还没分家,三个儿媳是轮流做饭的。 昨天刘慧做,今天就轮到了于晴。 她给公公和徐秋几人倒上一杯茶,随后系上围裙带着孩子走去了厨房。 “过来小秋,给老子说说你当时怎么想到下网的!”徐洪斌让妻子把钱收起来后,热情的拍了拍身旁的椅子。 许夏闻言顿时来了兴趣,“对啊,当时你怎么想的?” 相比女人们对钱的执著,他更想知道徐秋是怎么下那一网的。 毕竟当时他们三人连鱼的影子都没看到。 徐春不说话,只默默在一旁坐了下来。 “这个啊......”徐秋老神在在走到桌前,顿了顿道:“叫直觉。” “......” 原本满怀期待的三人,一下被噎的不轻。 许夏露出“你逗我呢?”的表情。 “别不信啊,你们没听过什么叫先天打鱼圣体吗?” “放屁!” ...... 许夏调笑,神情半是认真,换来的自然就是老徐的怒骂了。 但关于为何下网这个问题,他其实不好回答。 系统肯定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而往后他势必还会经常打大鱼回来,所以这个理由也算是提前做铺垫了。 第5章 第5章 三人闲聊了一会儿后,徐春和许夏都被妻子招呼走了。 徐秋也没再待,转而去了厨房。 院子里有两面房子,一侧角落还有个木头搭的小房间就是做饭的地方。 未到跟前,远远就能听见小孩哭闹。 走近了,还能听见于晴的声音,“不要闹了,妈妈在做饭呢,小乐你是大孩子要乖......呀,别扯妈妈头发!” 走到门口,就见于晴蹲在灶台前舔火,两个三岁大的孩子扒在身旁,儿子徐文乐扯着她的头发。 “干什么呢!”徐秋一声大喝。 原本哭嚎的女儿徐欣欣一下怔住,小乐也猛然转头。 见是黑着脸的徐秋,一下什么声音也没了。 他平时就是扮黑脸,两个孩子都很怕他。 徐秋走进去后,沉着脸开口,“乖乖去外面玩,不要缠着妈妈了。” “好。”俩孩子马上小鸡一样起身,乖乖往门外走。 胆子大点的小乐还敢回一声,小欣连话都不敢说。 “天天吓唬孩......呀!”于晴看到孩子委屈的模样,顿时又心疼起来。 只是话没说完,就不由得惊叫。 徐秋从身后一下抱住了她,下巴搭在肩膀上,脸也贴了上来,“老婆~” 嗅着的脸贴近雪白的脖颈,贪婪嗅着妻子的味道。 “别闹,我做饭呢!”于晴脑袋一斜挤开了他。 接着起身来到案板前,熟练的拿起菜刀切菜。 可能是心情不错的原因,倒也没有因为老公的动作生气。 徐秋又从后面抱住她,得意地问道:“你老公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于晴嘴角一勾,笑着应答。 以往也是这样,徐秋啥事都要炫耀一下。 但不同的是,这次丈夫做的事确实让她感到惊喜。 “那有没有奖励?”徐秋语气暧昧。 于晴的脸一下红了,“我做饭呢!” 她一边推拒,一边拿起萝卜准备下刀去切。 结果徐秋探出手来,马上夺过了萝卜。 “别闹好不好,这里是厨房,晚点再说这些。”于晴耐着性子安抚。 心中原本生出的喜悦,不知不觉消退了一些。 虽然丈夫打到了大鱼,但看来人还是没变。 随时随地无视她的感受,想要就要,不顾场合,也不管她会不会被两个嫂子非议。 带着莫名的失落,她又拿起另一半萝卜。 徐秋重复同样的动作,再一次抢过来放到一边。 于晴的脸色顿时一沉,“你......” “别切萝卜,你不是不喜欢吃吗?” 情绪还未爆发,就被温柔的耳语打断。 许晴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再次开口,她的语气变得极为复杂。 徐秋抱着她,柔声道:“你不喜欢吃的,谁也不能逼你吃,以后家里也不买萝卜。” 短暂的沉默,于晴不语。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刚过门时的经历。 第一次进厨房,看到满地的萝卜,嫂子说这是为数不多的菜品。 可她从小就不喜欢吃萝卜,甚至十分厌恶。 陌生的家族中,她是唯一的外来者。 那个称得上依靠的男人,她试着倾诉过。 但他只在饭桌上提过一嘴,遭到父亲训斥后,就完全忘却了此事。 她从那看穿了自己丈夫的性格。 表面吊儿郎当,痞气十足,实际胆小怕事又怕麻烦。 称不上冷血,却也不会在意自己这个所谓妻子的感受。 从那以后,她就不再向这个男人倾诉任何烦恼。 萝卜哪怕再难以下咽,她也会强迫自己吃下去。 生活哪怕再困难,她也可以坚持。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要这个男人不惹麻烦,她就当养了个废人。 可是为什么现在他会说出这种话? 为什么你会记得我不喜欢吃萝卜? 三年的灰暗,到头来还能看到担当,为什么! 妻子沉默无言的啜泣,豆大的泪珠滚落在手臂。 明明没有温度,却烫的他心头灼痛。 “老婆,对不起。” 徐秋看着面前的佳人,说出了前世未能说出,深埋心底三十年的话语。 第6章 第6章 泪水无声滑落,滚烫的触感让徐秋的心口一阵紧缩。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千言万语,都抵不过这一个拥抱。 于晴的啜泣声很轻,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却又不敢太过放肆。 厨房外就是院子,婆婆和嫂子们都还在。 她怕被人听见。 徐秋能感觉到她的克制,他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良久,于晴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从他怀里挣脱,脸颊绯红,眼眶也红红的,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低声说。 “我去做饭了。” “我来吧。” 徐秋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围裙。 于晴愣了一下,看着他。 “你会吗?” “学学就会了。” 徐秋系上围裙,动作有些生疏,但眼神却很认真。 他将妻子推出狭小的厨房。 “你带孩子去玩吧,今天我来。” 于晴站在门口,看着丈夫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那个曾经让她失望透顶的背影,此刻却显得异常高大。 她没有再坚持,只是默默地转身,去院子里看着两个孩子。 龙眼树下,李淑梅和两个儿媳还在聊着那一千五百块钱的事,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于晴没有参与进去,她只是坐在小凳子上,看着厨房里偶尔透出的火光,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徐秋就起了床。 他推开门,清晨的海风带着微凉的湿意扑面而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用昨晚剩下的米熬了锅稀饭,又热了几个窝头。 等他做完这一切,于晴也醒了。 她看到桌上摆好的早饭,眼神里满是惊讶。 “你......” “快吃吧,吃完我们带孩子去赶海。” 徐秋递给她一双筷子,语气自然。 “赶海?” 于晴有些犹豫。 “今天退大潮,能捡到不少好东西。” 徐秋一边说,一边给两个刚睡醒、揉着眼睛的孩子夹菜。 小乐和小欣还有些怕他,乖乖地坐在凳子上,小口小口地吃着。 看着丈夫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一家人吃过早饭,徐秋找了两个小桶和一把小铁铲,牵着女儿,领着儿子,和于晴一起走向海边。 清晨的浪台村笼罩在一片薄雾中,远处的海面与天际连成一片,灰蒙蒙的。 随着潮水退去,大片湿润的滩涂裸露出来,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徐秋带着妻儿来到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沙地。 “就在这里吧。” 于晴看了看四周,有些抱怨。 “这里能有什么?沙子都快干了,要去那边湿的地方才行。” 她指着远处一片明显更泥泞的区域。 徐秋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将小桶放下,拿起铁铲,对着一处沙地上的微小孔洞挖了下去。 只挖了两下,一个大的花蛤就露了出来。 “你看。” 他把花蛤捡起来,放进桶里,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于晴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落在那个花蛤上,外壳是漂亮的黄褐色,花纹清晰,一看就肉质肥美。 徐秋没停下,又在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对着另一个不起眼的小孔挖了下去。 又是两三铲。 一个,两个,三个...... 一连七八个大花蛤被他轻松地挖了出来,个头一个比一个大。 于晴彻底看呆了。 她嫁到浪台村三年,虽然娘家不靠海,但也跟着村里人赶过几次海。 可她从来没见过谁能像徐秋这样,一挖一个准,而且挖出来的都是大货。 “妈妈,我也要挖!” 小乐兴奋地跑过来,拿起自己的小塑料铲,学着爸爸的样子在沙地上乱刨。 于晴回过神来,也顾不上惊讶了,连忙蹲下身子,带着女儿小欣一起加入了挖掘的行列。 只是她没什么经验,挖了半天,不是挖偏了,就是把花蛤的壳给敲碎了。 徐秋停下手里的活,走到她身边蹲下。 “你看这个小孔,像眼睛一样,有两个洞,这是花蛤的呼吸孔。”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 “你得顺着这个方向,斜着铲下去,不能用蛮力。” 他握住于晴的手,带着她感受下铲的角度和力道。 铁铲触碰到坚硬外壳的瞬间,徐秋轻轻一带,一个完整的花蛤就被翻了出来。 于晴的手微微一颤。 这是他们成婚以来,除了在床上,他第一次这样耐心地教自己做什么事。 夫妇俩难得地聊了起来,话也渐渐多了。 从花蛤的习性,聊到哪种海螺好吃,再聊到孩子们的趣事。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滩涂上,也洒在一家四口的身上。 两个孩子在不远处追逐着一只横行的小螃蟹,清脆的笑声传出很远。 于晴看着丈夫专注的侧脸,看着桶里越堆越高的收获,又看了看嬉戏的儿女,恍惚间,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似乎......也挺不错的。 徐秋心知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反常。 挖了差不多半桶后,他便借口有些累,直起腰收了手。 即便是这样,靠着系统的精准定位,他们的收获也远超常人。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礁石区,上面密密麻麻地附着着一层黑色的东西。 是生蚝。 一股久违的馋意涌上心头。 “你们在这等我一下,我去那边弄点好吃的。” 徐秋说着,便朝礁石区走去。 刚走到礁石边,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阿秋吗?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知道带老婆孩子来赶海了?” 徐秋循声看去,一个穿着花布衫的中年妇女正提着个小桶,站在一块礁石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妈妈李淑梅的姐姐,也就是徐秋大姨。 这位大姨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最爱说教。 徐秋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正想随便应付两句,叫上妻儿回家,避开这没完没了的唠叨。 也就在这时,脑海中那道熟悉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检测到稀有物种:青蟹。】 【位置:前方礁石缝隙。】 第7章 第7章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大姨脚边不远处的一块巨大礁石上。 那礁石被海水长年累月地冲刷,表面布满了坑洼与藤壶,一道不起眼的裂缝藏在阴影里。 “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见徐秋不理人,大姨李秀莲的脸色有些挂不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徐秋依旧没看她,只是径直走了过去,蹲在那道礁石缝隙前。 “装模作样,那石头缝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李秀莲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于晴站在不远处,看着丈夫的举动,心中刚升起的一点暖意又慢慢冷却了下去。 她以为他又犯了老毛病,找个由头偷懒玩耍去了。 就在这时,徐秋伸手探入了那道狭窄的缝隙中。 他摸索了片刻,手臂上的肌肉猛然绷紧。 下一秒,他用力将手抽了出来。 一只通体青黑,蟹螯巨大有力的大青蟹,正死死夹着他的手指。 “嘶!” 徐秋倒吸一口气,太疼了,不过这蟹的个头实在大。 这只青蟹蟹壳足有成年人巴掌大,蟹腿粗壮,两只大螯更是威风凛凛,一看就肉质饱满。 “我的天,这么大的青蟹!” 旁边一个同样在赶海的村民惊呼出声。 李秀莲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贪婪。 她几步凑了过来,眼睛死死盯着徐秋手里的螃蟹。 “阿秋,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徐秋没理会她,另一只手精准地捏住蟹壳两侧,用力一掰,将蟹螯从手指上弄了下来。 他刚把这只蟹扔进桶里,又把手伸进了那道缝隙。 片刻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又抓出了一只个头相差无几的肥壮青蟹。 两只大青蟹在桶里横冲直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彰显着它们的活力。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羡慕的目光几乎要将徐秋的木桶烧穿。 “爸爸好厉害!” 儿子徐文乐兴奋地拍着小手,满脸崇拜。 于晴彻底愣住了,她看着桶里那两只威武的大螃蟹,又看了看自己丈夫被蟹钳夹出红印的手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不是在玩。 他是真的在为这个家找东西。 徐秋提着桶走回来,没有理会围上来的大姨和其他人,径直来到于晴面前。 他从桶里拎出一只青蟹,举到于晴眼前,嘴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老婆,晚上给你和孩子们加餐,补补身子。” 热气和男人身上淡淡的汗味一同袭来。 于晴看着他眼里的认真,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心跳也快了几分。 她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句。 “嗯。” 一家人满载而归。 还没走进院子,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徐秋脚步一顿,是二叔徐振林一家的声音。 他们已经到了。 果然,一进院门,就看到二叔一家三口正坐在龙眼树下,母亲李淑梅和大嫂二嫂陪着说话。 徐洪斌黑着脸坐在一旁,显然心情不佳。 “哟,阿秋回来了。” 二叔徐振林看到他,笑着打了声招呼,目光立刻被他手里提着的桶吸引了。 当他看到桶里那两只生猛的青蟹时,眼睛顿时一亮。 “嚯,这么大的青蟹,今天我们可有口福了!” 他话音刚落,一旁穿着的确良衬衫,烫着卷发的二婶周翠芬就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你还不了解你这侄子?有好东西什么时候不是他一个人独吞了,哪轮得到我们。”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院里的人都听得清楚。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二叔家的孙子,六岁大的徐强,看到桶里的螃蟹,立刻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冲过来抱着徐秋的大腿撒泼。 “我要吃螃蟹!我要吃大螃蟹!” 周翠芬见状,非但不阻止,反而阴阳怪气地说道。 “小孩子家嘴馋,阿秋你当叔叔的,总不能跟小孩子抢吃的吧。” 这番话,等于是把徐秋架在了火上。 要是以前的徐秋,要么为了面子直接给了,要么就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 但现在,徐秋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他也翻了个白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这螃蟹,是我抓来给我老婆孩子补身子的,别人想都别想。” 此话一出,满院皆惊。 二叔徐振林的笑容僵在脸上。 二婶周翠芬更是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就连徐洪斌和李淑梅,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于晴的心更是猛地一跳,她怔怔地看着丈夫的背影,那个不算高大的背影,此刻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徐秋懒得理会众人的反应,提着桶径直走向厨房。 李淑梅最先反应过来,她快步跟了进去,一把拉住徐秋的胳膊。 “你这孩子,犯什么浑!”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么大的青蟹,拿去市场上卖,少说也能卖个一块多钱!吃了多浪费!” “不浪费。” 徐秋态度坚决。 “这是给于晴和小乐小欣吃的,他们身子弱,该补补了。” “补什么补!” 李淑梅急了,她凑到徐秋耳边,声音更低了,带着哭腔。 “我的傻儿子,妈知道你心疼老婆孩子。可你不想想,眼看就要分家了,你大哥二哥家底都厚,就你,整天游手好闲,一分钱没攒下!” “这钱卖了,给你媳妇收着,以后分了家,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要买油买盐,哪样不要钱?你让她一个女人家怎么撑起这个家!” 母亲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徐秋的心上。 前世,不就是这样吗? 分家后,于晴为了养活一家人,累垮了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母亲满是担忧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妈,你放心,我能挣钱。” “你能挣什么钱!” 李淑梅根本不信,昨天那一千五在她看来就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根本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她以为儿子又在说胡话,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你别跟我犟!” 趁着徐秋愣神的工夫,李淑梅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木桶,不由分说地提着就往外走。 “这螃蟹我拿去卖了,钱给你媳妇存着!” 徐秋看着母亲坚决的背影,没有再追上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母亲都不会信。 只有一次又一次地把钱拿回来,才能真正改变他们在家人心中的印象。 于晴在厨房门口看到了这一幕,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看着婆婆提着螃蟹出门的背影,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丈夫的心意她领了,但正如婆婆所说,日子要往下过,多攒一点钱,比什么都强。 很快,大嫂和二嫂开始在院子里摆桌子。 准备开饭了。 第8章 第8章 饭菜很快摆上了桌,大嫂许秀云和二嫂刘慧各自端出了拿手菜,院子里的方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只是桌上的气氛,远不如菜色那般丰盛。 徐洪斌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在他紧锁的眉头前。 李淑梅则在几个女人间来回周旋,脸上挂着僵硬的笑,试图缓和这凝滞的空气。 二叔徐振林一家三口坐在客位上,他本人倒还算客气,只是那双眼睛总是不住地往徐洪斌脸上瞟。 他身旁的二婶周翠芬,则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从坐下开始,嘴里就没停过。 “哎哟,大嫂,你们家这日子可真好,又是鱼又是肉的。” 周翠芬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嘴上说着羡慕,语气里却满是酸味。 “哪有,就是孩子们昨天运气好,弄了点东西回来。” 李淑梅连忙解释。 “运气好?” 周翠芬嗤笑一声,放下了筷子。 她叹了口气,对着徐振林抱怨起来。 “当家的,你看大哥家这伙食,再看看我们家,强子都多久没见过荤腥了。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徐振林配合地咳嗽两声,端起酒杯对着徐洪斌。 “大哥,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确实不怎么样。之前借你那七十块钱,本来是说好今天还的,你看这事......” 话说到一半,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他这是来要债了。 而且是当着全家人的面,把徐洪斌架在火上烤。 徐洪斌的脸更黑了,手里的烟杆捏得咯咯作响。 “弟妹啊,你也知道,我们家小秋前两天刚给他儿子过生日,手头确实......” 李淑梅一脸为难,想把事情往后拖一拖。 “过生日?” 周翠芬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顿时拔高八度。 “一个屁大的孩子过什么生日!我们家强子六岁了,连个鸡蛋都没吃上,你们倒好,借钱去过生日!大哥,你这钱到底还不还了?不还,那船我就拖走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刘慧低着头,嘴角却噙着一丝看好戏的笑。 于晴紧张地绞着衣角,脸色发白,下意识看向徐秋,却发现他正慢条斯理地给女儿夹菜,仿佛外界的争吵与他无关。 “哎。” 就在周翠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时,徐洪斌长长叹了口气。 他掐灭了烟,脸上满是肉痛与无奈。 “振林啊,不是当哥的不帮你,实在是家里揭不开锅了。” 他一边说,一边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 一层层打开,一沓崭新的大团结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徐洪斌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从中抽出七张,拍在桌上,动作带着一种悲壮。 “拿去吧,这是七十块,咱们两清了。” 桌上顿时鸦雀无声。 周翠芬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死死盯着那七张崭新的钞票,脸上的嚣张跋扈变成了赤裸裸的震惊。 七十块,就这么拿出来了? 徐振林的表情也僵住了,他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徐洪斌,眼神里全是探究。 “大哥,你......你这钱是哪来的?” 周翠芬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把将钱抓在手里,一张张仔细看过,确认是真钱后,语气立马变了。 “大哥,你可别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又去借了高利贷吧?你跟我们说实话,我们是一家人,可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啊。” 她嘴上说着关心,眼睛却不住地往徐洪斌怀里剩下的那沓钱上瞟,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二婶。” 一道平淡的声音忽然响起。 一直沉默的徐秋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抬眼看向周翠芬,眼神平静无波。 “您就别操心我们家的事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 “也别对别人家的钱,太有占有欲。” 周翠芬的脸“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你!” 徐振林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徐秋,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啊!徐洪斌,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他抓起桌上的钱,拉着老婆孩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 饭桌上的气氛却更加古怪,徐春和徐夏兄弟俩看着徐秋,眼神复杂。 两个嫂子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于晴默默收拾着碗筷,端着盘子走向厨房。 徐秋没有像往常一样坐着不动,而是站起身,拉过还在发愣的儿子和女儿。 “小乐,小欣,走,爸爸带你们去院子里看蚂蚁。” 他一手牵着一个,慢悠悠地走到龙眼树下,真的蹲下来陪着两个孩子玩闹。 这一幕,让屋檐下的几个大人都看呆了。 李淑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化为一声叹息。 徐秋能感觉到背后投来的数道视线,他心下苦笑。 看来这改变,确实不能太快,否则只会引来更多的怀疑和不解。 夜色渐深。 于晴给两个孩子洗漱完,哄着他们睡下。 她回到自己房间,昏暗的煤油灯下,丈夫徐秋正跪在地上,翻着家里唯一一个木头箱子。 箱子里装的都是些旧衣服和杂物。 于晴的心猛地一沉。 下午的时候,婆婆李淑梅把卖掉两只青蟹换来的一块八毛钱塞给了她,让她自己收好。 现在看到徐秋翻箱倒柜的样子,一个念头瞬间窜入她的脑海。 他知道了那笔钱,他要找出来拿去赌,或者拿去喝酒。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手脚冰凉。 “徐秋,你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与绝望。 徐秋闻声回头,看到妻子煞白的脸,有些不明所以。 于晴死死捏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笔钱,你休想拿走!” 她眼中含着泪光,声音里是积攒了三年的委屈与心酸。 “分家以后,小乐和小欣要吃饭,要穿衣,样样都要钱!那是我给孩子们攒的,我不可能给你!” 他看着妻子决绝又痛苦的模样,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什么钱?” 于晴不信,她觉得他还在装。 “就是妈下午给我的钱!你别想了!” “哦,你说那个啊。” 徐秋恍然大悟,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第9章 第9章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到她面前。 “我找那个干什么。” 他解释道。 “我就是找件结实点的旧衣服,明天出海穿,省得把新衣服磨坏了。” 于晴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眼神里的警惕和戒备丝毫未减。 徐秋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他没有再多解释。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于晴浑身一僵,下意识就想抽回去。 徐秋却握得很紧。 他将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吹了口热气。 “你看你,手这么凉。” 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于晴的脸颊瞬间就红了,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脑子里一片空白。 徐秋看着她羞恼交加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俯身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上。 “以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好不好?” 于晴的身体软了一下,被他顺势揽进怀里。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皂角混合的气息,熟悉又陌生。 她想推开他,却又使不上力气。 许久,徐秋才听到怀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叹息。 他知道,她心里的冰山,还远没有到融化的时候。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 “于晴。” 他低声说。 “以后,我会改的。” 于晴并不完全相信徐秋所谓的改变。 那些温柔的话语,那个温暖的怀抱,都像是梦一样不真实。 三年的失望与心酸,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平的。 她躺在床上,背对着丈夫,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心里乱成一团麻。 眼下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得过且过。 徐秋同样没有睡着。 他能感觉到妻子的疏离和戒备,这让他心中那股愧疚的刺痛感更加清晰。 他反省着自己过去那些混蛋行径,桩桩件件都像烙铁一样烫在心上。 他暗暗发誓,这一世,必须让妻儿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让她们受半点委屈。 第二天一大早,一家人围坐在院子的方桌前吃早饭。 稀饭,窝头,还有一碟咸菜。 气氛比前一天缓和了不少,至少二叔一家已经走了。 徐洪斌喝了一口稀饭,放下碗,清了清嗓子。 “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向他。 “我前阵子跟村里申请的宅基地,批下来了。”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热闹起来。 大嫂许秀云和二嫂刘慧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爸,在哪啊?” 刘慧最是心急,抢先问道。 徐洪斌指了指村东头的方向。 “就在村口那片空地上,地方不小。” 徐秋的心里微微一动,跟前世的位置一模一样。 “那准备建几套房啊?” 许秀云紧跟着问,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她这个问题,让桌上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 在浪台村,家里的老人通常都是跟着大儿子住。 如果只建两套新房给老二和老三,那他们大房就得留在现在这个又旧又破的老宅里,谁愿意住新房,谁愿意留下来,这是个大问题。 谁都想住宽敞明亮的新房子。 “爸妈跟我们住,建两套就够了。” 二儿子徐夏憨厚地开口,他没那么多心思。 在他看来,大哥三弟都住新房,他跟父母住老宅也没什么。 话音刚落,桌子底下,刘慧的脚就狠狠踩在了他的脚面上。 徐夏疼得一咧嘴,不解地看向自己老婆,却只看到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徐洪斌将儿媳妇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他看出了大家心里那些小九九。 他把手里的旱烟杆在桌上重重一磕,发出“梆”的一声脆响。 “都别藏着掖着了,我跟你们妈年纪也大了,这新房盖起来,以后谁愿意留在老宅给我们养老送终?” 他目光如炬,扫过老大老二两个个儿子和他们的媳妇。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清晨的风吹过龙眼树叶的沙沙声。 “爸,我愿意。” 大哥徐春第一个开口,语气坚定。 “我也愿意。” 徐夏也跟着表态。 兄弟俩都说得恳切,可他们的妻子却都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许秀云搅动着碗里的稀饭,小声嘟囔。 “爸,您跟妈身子骨还硬朗着呢,现在说这个也太早了。” 刘慧也赶紧附和。 “就是啊爸,现在说养老,也太不吉利了。” 两个儿媳妇嘴上说得好听,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很明显,她们都不想留在老宅。 徐洪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 他辛辛苦苦拉扯大三个儿子,到头来,竟然没有一个儿媳妇愿意主动承担起养老的责任。 就在院中气氛凝滞到冰点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嫂二嫂不愿意,于晴愿意。” 徐秋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平静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于晴也猛地抬头看向他,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徐秋迎着全家人的目光,继续说道。 “我们三房可以不搬,就留在这老宅,跟爸妈还有奶奶住在一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于晴看着丈夫坚定的侧脸,脑子里一片空白,但身体却先于思想做出了反应。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开口附和。 “对,爸,我们愿意留下。” 当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竟然会跟着徐秋一起做出这么重要的决定。 许秀云和刘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窃喜。 她们没想到这个烫手山芋,竟然被最没出息的老三一家给接了过去。 李淑梅也是一脸诧异,她看看小儿子,又看看小儿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而,徐洪斌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非但没有露出欣慰的表情,反而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死死盯着徐秋,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徐秋的鼻子怒喝道。 “你愿意?” “徐秋,你是不是就打着这个算盘,想一辈子靠着你老子娘养着!” 第10章 第10章 徐洪斌的怒喝在小院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鞭子,抽在众人心上。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失望与痛心,死死盯着自己的小儿子。 “你一辈子好吃懒做,现在还想赖着我们两个老的,让我们养你到死吗!” 这话太重了。 重得让于晴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桌角。 大嫂许秀云和二嫂刘慧则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所有人都以为徐秋会像以往一样,或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或干脆耍赖沉默。 然而,徐秋只是平静地放下了筷子。 他甚至还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被冤枉的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他想起了前世。 于晴就是因为要照顾公婆,留在了这个老宅里,白天在生产队挣工分,晚上回来还要伺候一大家子,最后硬生生累垮了身体。 那种锥心的酸楚再次涌上心头。 他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爸,既然你觉得我是想占便宜。” 徐秋的声音很平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那我们一家三口搬出去住就是了,不留在老宅碍你的眼。”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大哥和二哥身上。 “新宅基地盖起来的房子,就让大哥和二哥他们选吧,我们三房不要了。”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在窃喜的许秀云和刘慧,脸上的笑容猛然僵住,表情变得极其难看。 让她们选? 这话听着是徐秋在退让,可实际上却是把她们架在了火上。 谁要是现在开口说要新房,不就等于承认了自己不愿意给老人养老吗? 这个不孝的骂名,谁也背不起。 徐洪斌不是傻子,他看着两个儿媳妇那副吃了苍蝇似的表情,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全都明白了。 他以为只有老三不靠谱,没想到老大老二家里的,也早就打好了自己的小算盘。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撑着桌子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心寒。 李淑梅看着丈夫的模样,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好,好啊。” 徐洪斌嘶哑地笑了两声,笑声里满是悲凉。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震天的响声。 “盖!” 老人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脖子上青筋暴起。 “盖三套!一家一套!以后谁也别惦记谁的,都给我滚出去单过!” 这番话说完,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剧烈地喘息起来。 许秀云和刘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饭吃不下去了。 于晴默默地收拾着碗筷,端着盘子走向厨房。 徐春和徐夏两兄弟沉默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唯有徐秋,像是没事人一样,牵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饭后,家里的老太太,也就是徐秋的奶奶,颤巍巍地从屋里走出来。 她把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塞到徐秋手里。 碗里是饭桌上剩下的小半碟海瓜子。 “阿秋,饿了吧,奶奶给你留的。” 李淑梅看到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妈,你就是太惯着他了。” 老太太耳朵不好,只笑呵呵地看着自己的小孙子,满是皱纹的脸上全是慈爱。 徐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端着碗,走到龙眼树下坐着。 他捏起一个海瓜子,用牙齿嗑开,将那指甲盖大小的肉送进嘴里。 咸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他知道,这份宠爱是给那个不务正业的“徐秋”的,而不是现在的他。 这份认知让他心里有些发堵。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二叔徐振林竟然去而复返,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肤色更黑,看着更精明的中年男人。 那是徐家的三叔,徐振国。 “妈,大嫂。” 徐振林换上了一副笑脸,仿佛上午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徐振国也跟着热情地打招呼。 老太太正坐在屋檐下晒太阳,看到他们,只是眯了眯眼。 “哟,是振林和振国啊。” 徐振林搓着手凑了过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徐秋身上。 “阿秋真是出息了啊,听说昨天弄了条大黄唇鱼,卖了一千五百块?” 他这话一出,徐振国的眼睛也亮了,直勾勾地盯着徐秋。 “是啊,现在全村都传遍了,都说我们老徐家要出大人物了。” 两人一唱一和,话锋很快一转。 徐振林叹了口气,一脸愁苦。 “唉,不像我们家,你二婶身体不好,天天要吃药,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徐振国也立刻接上。 “谁说不是呢,我家里那几个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回荤腥。” 两人说完,眼巴巴地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像是没听见,把手拢在耳边,大声问。 “啥?你们说啥?今天风大,我听不清啊。” 徐秋看着奶奶一本正经装聋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 徐振林和徐振国对视一眼,知道在老太太这里讨不到好,便准备进屋去找徐洪斌。 他们刚抬脚,一道身影就拦在了他们面前。 是徐秋。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里还端着那个装着海瓜子的破碗。 他神色平淡,看着面前的两个叔叔。 “两位叔叔,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 徐振林愣了一下,随即摆出长辈的架子。 “大人的事,你个小孩子插什么嘴,让开,我们找你爸有事。” 徐秋没有动。 他只是将最后一颗海瓜子扔进嘴里,然后把空碗随手放在一旁的石凳上。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如果是来借钱的,那就不用进去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 “钱没有。” 徐秋看着两人瞬间变得错愕和愤怒的脸,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以后也别再来了。” 第11章 第11章 徐振林和徐振国脸上的错愕,正一点点转变为恼羞成怒。 “徐秋,你算个什么东西!” 徐振林最先爆发,他指着徐秋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我们找你爸,轮得到你这个小辈来做主?” 徐振国也跟着帮腔,脸上挂着冷笑。 “就是,翅膀还没长硬呢,就敢管你老子的事了?赶紧让开!” 徐秋站在原地,身形不算高大,却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他平静地看着两位暴跳如雷的叔叔,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这种平静,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让徐振林和徐振国心里的火气烧得更旺。 “你们找我也没用。” 就在这时,徐洪斌沙哑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他迈出门口,脚步有些虚浮,仿佛刚才那一番争吵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他看都没看自己的两个弟弟,只是目光空洞地望着院子里的龙眼树。 “家里要分家了,我得攒钱给他们兄弟三个盖房,一分钱都没有。” 这话一出,徐振林和徐振国彻底愣住了。 分家? 盖三套房?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徐振林眼珠子一转,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既然借钱的路被堵死了,那就只能换个法子。 他脸上瞬间又堆起了笑,搓着手凑到徐洪斌面前。 “大哥,你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你手头紧,我们当弟弟的也不能逼你。”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停在不远处海滩上的那艘渔船。 “你看,你这船反正也要歇几天,不如租给我用用?我也不白用,按天给你算钱,多少能补贴点家用不是?” 这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 徐洪斌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船是渔民的命根子,但眼下确实需要钱。 租出去一天,就能有一天的收入。 他正要松口,旁边徐秋的声音又一次平淡地响了起来。 “二叔,船租给你倒是可以。” 徐秋的目光扫过徐振林,又落到三叔徐振国身上。 “就是不知道,这船要是在你手里出了问题,是算谁的?要是磕了碰了,修船的钱谁出?万一要是没修好,耽误了出海,又该怎么算?”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徐振林火热的心上。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旁边的三叔徐振国,脑子转得更快。 他立刻想到了大哥那艘船的状况,船有些年头了,虽然还能用,但小毛病肯定不少。 这万一真在自己手里出了什么岔子,那可就说不清了。 他连忙摆手,抢在徐振林前面开口。 “哎呀,大哥,阿秋说的对,你这船毕竟老了,万一真在我们手里出了什么事,我们可赔不起。到时候兄弟都没得做,还是算了,算了。” 徐振林一听,也瞬间反应过来,跟着连连点头。 “对对对,三弟说得对,这船太金贵,我们可不敢碰。万一要是没弄好,在海上坏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只想赶紧把这烫手山芋给扔了。 可这话听在徐洪斌和李淑梅的耳朵里,却变了味。 对于靠海为生的人来说,最忌讳的就是说船会坏,会出事。 这简直就是最恶毒的诅咒。 “你们给我闭嘴!” 徐洪斌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一声怒吼,双眼赤红。 他指着两个弟弟,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两个挨千刀的乌鸦嘴!我家的船好好的,你们就盼着它坏是吧!盼着我们一家都喝西北风去是吧!” 李淑梅也冲了出来,叉着腰,战斗力瞬间爆表。 “滚!都给我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们这种没安好心的人!大清早的就来咒我们家,你们还是不是人!” 渔民最看重这些忌讳,徐洪斌夫妇的暴怒,让徐振林和徐振国彻底慌了神。 他们没想到几句推脱的话,竟然会捅了这么大的马蜂窝。 看着大哥大嫂那副要吃人的模样,两人吓得脸色发白,哪里还敢多待。 “大哥,大嫂,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滚!” 徐洪斌抄起墙角的扫帚就扔了过去。 两人屁滚尿流地逃出了院子,身后还传来李淑梅不解气的叫骂声。 一场闹剧总算收场。 老太太不知何时也拄着拐杖站到了门口,她刚才没听清吵什么,但这会儿看着儿子媳妇难看的脸色,心里也跟着不安起来。 她颤巍巍地走到徐洪斌身边,拉着他的胳膊。 “老大啊,刚才他们说船怎么了?你可得仔细检查检查,出海前多看看,千万不能大意啊。” 老人家的担忧,让徐洪斌心里的火气又被勾了起来。 他闷着头,一言不发,转身对徐春和徐夏说道。 “走,跟我去镇上买砖头和沙子,先把料备好!” 说完,他便带着两个儿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仿佛要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盖房这件事上。 院子里一下子清静下来。 徐秋乐得轻松,重新躺回到龙眼树下的竹椅上,闭上眼睛准备打个瞌睡。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大嫂许秀云和二嫂刘慧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八卦起来,那兴奋又夹杂着算计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吵得他心烦。 徐秋睁开眼,干脆起身回自己房间。 刚走到房门口,他脚步一顿。 于晴正在屋里,给玩水湿了衣服的女儿小欣换衣服。 屋里光线昏暗,她背对着门口,弯着腰,正耐心地给女儿擦拭身上的水珠。 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腰身被一根布带束着,勾勒出窈窕的曲线。 听到脚步声,她下意识地回头。 昏黄的光线柔和了她的轮廓,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没有了往日的愁苦与麻木,一双杏眼清澈明亮,带着几分惊慌。 在他的记忆里,前世的于晴,总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脸上永远是化不开的疲惫。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看到她年轻时的模样。 原来,他的妻子,也曾是这般清秀动人。 他看得有些出神。 于晴被他看得脸颊发烫,眼神里闪过一丝羞恼,连忙拉过衣服给女儿穿好,抱着孩子快步从他身边走了出去,留下一个仓促的背影。 徐秋摸了摸鼻子,心里有些失笑。 他走进房间,躺在自家的硬板床上,脑子里却全是刚才于晴回眸的那个画面。 这些年,他到底都错过了什么。 他开始仔细回忆重生以来的点点滴滴,试图理清未来的路。 钱,要继续挣。 家,要尽快分。 房子,也要盖起来。 他想着想着,脑中纷乱的思绪,忽然被一道闪电劈开。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想起了一件大事。 第12章 第12章 那件大事,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不是什么发财的门路,也不是什么商业的先机。 是他前世的妻子,于晴,曾经怀过第三个孩子。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徐秋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记得那是个男孩。 只是那个孩子,最终没能来到这个世界上。 因为一次意外,没了。 那时候的他,还是那个混账的徐秋。 听到消息时,他正跟一群狐朋狗友在外面喝酒。 他当时是什么反应? 他好像只是愣了一下,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松了口气的复杂情绪,然后就端起酒碗,把那点情绪连同辛辣的白酒一同灌进了肚子里。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回家看过她。 他不记得她当时是什么表情。 他不记得她哭了多久。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细节,此刻却化作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他的神经。 他拼命地在记忆的废墟里翻找,想要找出那到底是哪一年,是春天还是秋天。 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从那以后,于晴本就稀少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必须阻止这件事发生。 这一世,他绝不能再让她承受那样的痛苦。 徐秋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到了奶奶。 前世分家盖了新房后没过几年,一直很疼爱他的奶奶也走了。 他同样记不清具体的原因,只记得父亲徐洪斌为此消沉了很久。 如今想来,老宅虽然破旧,但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总能相互照应。 分了家,父母要操心盖房,要应付三个儿子的生活,对奶奶的精力自然就分散了。 他要挣钱,要让奶奶吃好穿好,养好身体,要让她多活几年,享受几年真正的清福。 他缓缓躺回到坚硬的床板上,稻草填充的床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窗外传来嫂子们压低声音的交谈,还有孩子们偶尔的笑闹。 这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纷乱的思绪渐渐平息,沉重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终于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看到了妻子苍白的脸,看到了父亲佝偻的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响动将他从混沌中惊醒。 他睁开眼,昏暗的房间里,于晴正抱着熟睡的女儿小欣站在床边。 她的动作很轻,似乎怕惊扰了他。 看到他醒来,于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 她犹豫了片刻,才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开口。 “你…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小欣?” 她似乎怕徐秋拒绝,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大嫂她们在院子里准备晚饭的菜,让我过去搭把手。” 徐秋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软。 这不像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寻常请求,更像是一种试探。 试探他是否真的变了,是否愿意承担起一点点父亲的责任。 他没有说话,只是立刻坐起身,朝着她伸出了双臂。 “给我吧,我看着她。” 他的动作那么自然,声音里没有半分从前的不耐烦。 于晴愣住了。 她看着丈夫伸出的手臂,又看了看他认真的眼神,一时竟没有动作。 徐秋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 他从于晴手中接过女儿温热柔软的小身体,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自己身边。 小欣在睡梦中砸了咂嘴,小小的身子蜷缩着,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徐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颊,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于晴就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丈夫眼中的疼爱不似作假。 她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似乎悄悄松动了一丝。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徐秋侧过身,单手支着头,静静地看着女儿的睡颜。 他想陪着女儿再睡一会儿。 可小家伙的睡相实在不敢恭维。 刚安静了没几分钟,一只小脚丫就毫无预兆地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徐秋无奈地挪了挪位置。 结果不到片刻,另一只小脚又精准地踢中了他的侧腰。 他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看来这回笼觉是睡不成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给女儿掖好薄毯,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徐秋刚一出门,就看到院门口围了几个人。 他的妻子于晴,大嫂许秀云,二嫂刘慧,正挡在门口,对着外面两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说着什么。 徐秋的脚步顿住了。 那两个人他再熟悉不过。 阿强和猴子。 前世跟着他一起鬼混,整天游手好闲的“好兄弟”。 他下意识地停在屋檐的阴影下,没有立刻走出去。 只听见二嫂刘慧尖锐的声音传了过来。 “都说了他不在家!” “你们以后少来找他!他现在是要好好过日子的人,别整天带坏他!” 那个叫阿强的瘦高个青年嬉皮笑脸地开口。 “二嫂,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我们跟阿秋是兄弟,找他出来玩玩,怎么就成带坏了?” 另一个外号猴子的青年也跟着起哄。 “就是!你们这些女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管得也太宽了。我们大老爷们出去乐呵乐呵,关你们什么事?” “乐呵?” 大嫂许秀云冷笑一声,双手叉腰。 “你们找他能有什么好事?不是拉着他去赌钱,就是灌他喝酒!害得他成了现在这副德行,家里什么都不管!赶紧给我滚,别在我们家门口碍眼!” 两个嫂子你一言我一语,战斗力十足。 于晴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这时候也终于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真的不在家,你们走吧。”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为丈夫隔绝掉那些不好的过去,守护这个家刚刚燃起的微弱希望。 阿强和猴子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失望的神色。 “真不在啊?那也太不巧了。” “那行吧,我们改天再来找他。” 说着,两人便懒洋洋地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徐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烦躁。 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需要靠躲藏来逃避现实的窝囊废。 躲是躲不掉的。 他深吸一口气,从屋檐的阴影下走了出来,沐浴在阳光中。 “谁说我不在?” 所有人都僵住了。 准备离开的阿强和猴子猛地转过身,看到徐秋,脸上瞬间布满了惊喜。 “阿秋!你小子在家啊!” 许秀云和刘慧则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于晴,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丈夫。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那双刚刚才泛起一丝光亮的眼眸,此刻迅速黯淡下去。 那点刚刚萌芽的信任,那点小心翼翼的希望,在徐秋走出来的那一刻,被摔得粉碎。 她拼尽全力为他筑起的墙,被他自己一脚踹开。 原来,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他还是选择了他们。 第13章 第13章 他有些心虚。 可看着阿强和猴子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惊喜,他心里又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意。 这两个人是跟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前世他落魄的时候,村里人避之不及,只有他们还愿意拿自家的口粮来接济他,陪他喝酒。 这份情谊,他记了一辈子。 就算重来一世要好好做人,他也从没想过要跟他们一刀两断,彻底断绝来往。 “阿秋!你小子可以啊!” 阿强一个箭步冲上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我们还以为你被嫂子关在屋里出不来呢!” “去你的!” 徐秋笑骂了一句,任由猴子也凑过来,勾住他的脖子。 猴子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道。 “快走,我们哥几个在后山抓了条大乌梢,足有三斤重!就等你过去下锅呢!” 大乌梢。 这个词让徐秋的记忆瞬间回到了年少轻狂的时光。 那时候他们三个也是这样,整天在山里海边疯跑,摸鱼掏鸟,抓蛇打牙祭,日子过得无法无天,却也快活恣意。 那股久违的激动涌上心头,他不由自主地揽住两人的肩膀,豪气干云地说道。 “走!今天我请客,咱们好好喝一顿!” 三人勾肩搭背,说着就要往院子外走。 徐秋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院内。 于晴还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目光空洞地望着地面。 徐秋的心又被攥了一下,他有些尴尬地开口。 “我......我出去一下,晚上就回来。” 他想起了上辈子。 后来他生意做大,成了别人口中的“徐总”,每天西装革履,出入高档场所。而阿强和猴子,依旧是浪台村的渔民,一身鱼腥味。他们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渐渐就断了联系。 他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是在一场葬礼上。他们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陌生与疏远。 这份遗憾,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于晴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她只是缓缓转过身,一言不发,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回了昏暗的屋里。 那背影里透出的疲惫与失望,让徐秋的心口一阵发堵。 他知道她生气了,恼怒了,但她连一句责骂都懒得说出口。 这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他难受。 “唉,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大嫂许秀云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他耳朵里。 “就是,这才安分了几天,又跟这帮人混到一起去了。” 二嫂刘慧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鄙夷。 徐秋听着这些议论,心里那点愧疚被一股烦躁所取代。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回来再哄吧。 他咬了咬牙,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跟着阿强和猴子离开了院子。 阳光有些刺眼,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的气息。 三人走在村里的小路上,阿强忽然提议道。 “光有蛇肉吃着不过瘾啊,阿秋,再去弄只鸡来,咱们做一道‘龙虎凤’!” 龙虎凤,蛇为龙,鸡为凤,是当地一道极补的硬菜。 猴子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个好!这个好!阿秋,你家不是养了好几只鸡吗?” 徐秋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家里的鸡都是母亲李淑梅的宝贝,指望着下蛋换油盐钱,平时连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一只。 “这......” “哎呀,你小子现在可是名人,一千五百块都挣到手了,还在乎一只鸡?” 阿强推了他一把,挤眉弄眼地怂恿。 “去跟你妈说说,就说你想吃了,她还能不给你?” 徐秋被他们俩一唱一和说得没了办法,加上自己也确实怀念那口味道,便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行吧,你们在这等我,我回去一趟。” 他转身折返回自家院子。 刚走到后院,就看到母亲李淑梅正弯着腰给菜地浇水。 听到脚步声,李淑梅直起身,看到去而复返的小儿子,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你不是跟那两个东西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她的语气很冲,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徐秋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凑了过去。 “妈。” “有屁快放!” 李淑梅没好气地说道。 徐秋干咳一声,硬着头皮开口。 “那个......我想抓只鸡。” 话音刚落,李淑梅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就摔在了地上。 她猛地转过身,指着徐秋的鼻子就开始数落。 “抓鸡?你脑子里除了吃喝玩乐,还有没有点别的东西?你知不知道你爸为了你们盖房子的事,愁得头发都白了?你倒好,一天到晚就想着跟那帮不三不四的人鬼混,现在还想吃鸡!” 母亲的骂声像连珠炮一样,句句都戳在徐秋的心窝子上。 他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淑梅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就在徐秋以为这事彻底没戏的时候,他脑中灵光一闪。 他抬起头,脸上不见了刚才的嬉皮笑脸,换上了一副郑重又担忧的神情。 “妈,你别生气。”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我不是自己想吃。” 李淑梅狐疑地看着他。 “那是谁想吃?” 徐秋叹了口气,目光望向堂屋的方向。 “是爸。” 他缓缓说道。 “今天早上分家的事,我看爸气得不轻,脸色一直不好。刚才他去镇上,走路都有些打晃。我寻思着,爸这阵子太累了,身体肯定亏得慌。” 他看着母亲的眼睛,语气诚恳。 “所以我想抓只鸡,再配上那蛇肉,熬一锅大补的汤,晚上带一碗回来给爸好好补补身子。” 李淑梅脸上的怒气,在他一字一句的诉说中,慢慢凝固了。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眼神里充满了惊疑。 这还是那个成天只知道伸手要钱,游手好闲的徐秋吗? 他竟然会想到关心他爸的身体了? 虽然心里仍有怀疑,但儿子话里对父亲的担忧却是实实在在的。 徐洪斌今天早上的状态,她也看在眼里,确实是动了真怒,伤了元气。 李淑梅看着徐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 这个儿子,虽然混账,但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终究还是疼他的。 她板着的脸孔,终于缓和下来,只是语气依旧不怎么好。 “算你还有点良心,还知道惦记你爸。” 她扭过头,不再看他,朝着鸡圈的方向努了努嘴。 “去吧,抓那只芦花鸡,那只最肥。” 徐秋的心猛地一松,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 “好嘞!谢谢妈!” 他应了一声,转身就兴冲冲地朝着鸡圈跑去。 李淑梅看着他那轻快的背影,站在原地,神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第14章 第14章 芦花鸡在鸡圈里扑腾得厉害,翅膀扇起一阵尘土和鸡毛。 阿强和猴子在旁边看得直乐,大声起哄,让这小小的后院充满了闹哄哄的活力。 徐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角落里把那只肥硕的大公鸡给摁住。 他一手抓着鸡翅,一手拎着鸡爪,那鸡还在他手里不甘心地挣扎。 他提着鸡,跟着阿强和猴子,朝着村子另一头的赵光家走去。 赵光家是他们这群发小的秘密据点。 赵光的母亲早年病逝,父亲是个常年漂在海上的老渔民,家里只有他和两个妹妹。 没有长辈的管束,这里便成了他们这群半大青年最自由的天地。 等徐秋他们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聚了好几个人,都是从小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兄弟。 大家看到徐秋手里的那只大公鸡,顿时爆发出兴奋的欢呼声。 院子里乱糟糟的,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徐秋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年轻的面孔,听着他们肆无忌惮的笑骂声,心里一阵恍惚。 他想起了上辈子。 后来他生意越做越大,成了人们口中客客气气的徐总。 而眼前的这些兄弟,有的继续当了渔民,有的外出打工,有的早早病逝。 大家的人生轨迹渐行渐远,到最后,竟是连再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股酸涩的怅惘,在他心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用力压了下去。 “来来来,别愣着了,打牌打牌!” 一个叫大头的青年已经熟门熟路地从屋里搬出了小方桌和几条板凳,手里还拿着一副被摸得油光发亮的纸牌。 “老规矩,玩几把带钱的,谁输了谁晚上请客喝两盅!” 猴子兴奋地搓着手,第一个响应。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徐秋身上。 在他们这群人里,徐秋以前是最好赌,也是玩得最疯的一个。 “阿秋,你先来,今天手气肯定旺!” 阿强推了他一把,想把他按在桌边的位置上。 徐秋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看着那副纸牌,看着兄弟们期待的眼神,心里很清楚,只要他坐下去,就等于又回到了从前的老路。 赌博玩乐,醉生梦死,直到把所有人的情分都耗尽。 重活一世,他不能再这样了。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徐秋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玩吧,我不打了。” 院子里的喧闹声瞬间小了下去。 阿强愣住了。 “不打?你小子今天转性了?” 徐秋笑了笑,晃了晃手里还在扑腾的公鸡。 “我先把这个解决了,不然晚上没得吃。” 他没多做解释,转身就走向院子角落的水井边。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让大家挑不出毛病。 赵光的两个妹妹闻声从屋里探出头来,怯生生地看着这群大哥哥。 “让小兰去杀吧,阿秋你来打牌啊!” 猴子还是不想放过他。 “不用,我来就行。” 徐秋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味道。 他把公鸡的翅膀交叠按住,从井边的石头上拿起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动作干脆利落。 手起刀落,温热的血溅在地上,那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公鸡瞬间就不动了。 他处理得干净又迅速,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这股利索劲,让旁边看着的几个发小都有些发愣。 他们印象里的徐秋,虽然顽劣,但做事总是带着一股懒散劲,从没见过他这么干练的模样。 趁着烧水褪毛的工夫,徐秋又指挥着猴子和另外一个叫阿东的发小去海边礁石上撬了些新鲜的生蚝和海螺回来。 阿东还从自己家里顺手拿了两根带着肉的猪骨头,说是要让汤更鲜。 没过多久,赵光家那口大铁锅里就炖上了。 肥硕的鸡块,鲜活的蛇段,配上猪骨和刚撬回来的海货,底下烧着旺旺的柴火,锅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一股浓郁霸道的香气很快就飘满了整个小院。 牌局已经散了,所有人都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盯着那口锅,不停地咽着口水。 徐秋往锅里撒了一把盐,用大勺搅了搅,香气更盛了。 他拿起一个干净的海碗,先舀了满满一碗最浓的汤,又捞了几块最肥的鸡肉和蛇肉放进去。 “阿秋,你这是干啥?” 阿强不解地问。 “先给我舀一碗,我等会儿得带回去。” 徐秋头也不抬地说道。 赵光一听,立刻就明白了,他拍了下脑门。 “对对对,该给叔留一碗!今天早上那事,叔肯定气得不轻,是该好好补补。” 他主动找了个带盖子的瓦罐,让徐秋把那碗汤倒进去,仔细地盖好放在一旁。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没人觉得徐秋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众人围着那口大锅,吃得热火朝天,满嘴流油。 酒酣耳热之际,大家的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 “阿秋,你那条大黄唇鱼,真是神了!现在整个浪台村,谁不羡慕你!” “就是,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了这么一手寻鱼的本事,教教哥几个啊!” 徐秋啃着一个鸡腿,含糊地说道。 “运气好罢了。” “我听我爸说,明天下午退大潮,到时候沙滩底下好东西肯定不少。” 赵光忽然开口说道。 这话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真的假的?那咱们明天一起去赶海?” “去啊!肯定要去!说不定也能挖到什么值钱的宝贝!”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徐秋听着他们的讨论,心里也跟着活泛起来。 他看着这群兴致高昂的兄弟,笑着举起了手里的酒碗。 “行,那明天下午,退潮的时候,咱们老地方见!” “好!” 所有人齐声应和,举起碗,将碗里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徐秋看着兄弟们通红的脸庞和闪亮的眼睛,心里那份因重生而来的孤寂感,在这一刻,被这股热烈的情谊冲淡了不少。 他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第15章 第15章 酒足饭饱,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院子里的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几点暗红的星子在晚风中明灭。 众人七手八脚地帮着赵光收拾好残局,那口炖了大半天的大铁锅里,还剩下一些浓稠的汤汁和零星的肉块。 阿强打了个酒嗝,醉眼惺忪地拍着肚子。 “这锅汤,真是绝了,我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鲜的。” 徐秋看着锅里剩下的汤羹,心里一动。 他没说话,默默找来一个干净的大海碗,将锅底剩下的那点精华全都舀了出来。 汤汁浓白,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鸡油,几块嫩滑的蛇肉和软烂的鸡块在里面若隐若现。 赵光看着他的动作,了然地笑了笑。 “带回去给嫂子和孩子们尝尝?” 徐秋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一手端着给父亲留的瓦罐,一手端着这碗刚盛好的热汤,跟兄弟们告辞。 “明天下午,老地方见。” “好,一言为定!” 夜里的浪台村很安静,只有远处海浪拍打沙滩的单调声响。 徐秋走在熟悉的土路上,脚步比来时沉重了不少。 酒意上头,混杂着海风的咸腥气,让他有些晕乎,但心里却格外清醒。 他知道,今天这一顿酒肉,在嫂子们和于晴眼里,是他故态复萌的铁证。 很快,自家院子的轮廓出现在夜色中。 他走到门口,伸手去推那扇熟悉的木门。 门没动。 他加了点力气,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纹丝不动。 门从里面插上了。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就想骂出声。 “妈的。” 话刚出口,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端着两碗汤,站在自家门口,像个被拒之门外的外人。 晚风吹过,他打了个激灵,酒意也散去几分。 他能想象出于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插上这门闩的。 失望,愤怒,还有彻底的死心。 他绕到院墙边,来到自家房间的窗户下。 屋里一片漆黑,看来是已经睡下了。 他把手里的瓦罐和碗轻轻放在窗台上,腾出手,在窗户上叩了叩。 “于晴,开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院里其他人。 屋里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能又敲了敲,声音稍稍大了一些。 “是我,徐秋,开门。”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猛地从屋里爆发出来,划破了夜的寂静。 是女儿徐欣欣。 紧接着,儿子徐文乐迷迷糊糊的哭腔也响了起来。 “爸爸,爸爸回来了吗?” “我要吃好吃的!” 两个孩子彻底被吵醒了,在屋里闹腾起来。 徐秋头皮一阵发麻。 几秒钟后,屋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一道纤瘦的影子投在窗户纸上,随即,门闩被拉开的刺耳声音响起。 于晴拉开房门,又快步走到院门口,拔下了门闩。 她全程黑着脸,看都没看徐秋一眼。 “你能不能小点声!”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爸和大哥他们明天凌晨还要出海,刚睡下!” 第16章 第16章 徐秋自知理亏,没有反驳。 他默默地端起窗台上的两个碗,走进了院子。 于晴没有立刻关门,而是站在门口,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徐秋将那个瓦罐递过去。 “这碗是给爸的,你拿去放好。” 他看着她毫无波动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另一只碗。 “这碗你拿去热一下,给小欣和小乐吃。” 于晴的身体僵住了。 她以为他又是喝得烂醉如泥回来发酒疯。 她以为他又是只顾自己快活,把家里的一切都抛在脑后。 可他竟然还记得给孩子们带吃的。 这份惦记,对以前的徐秋来说,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徐秋见她不动,以为她还在生气,心里有些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 “快去吧,孩子都饿哭了。” 于晴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默默地接过那个瓦罐,又从徐秋手里接过了那只海碗,转身走进了厨房。 徐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他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打了一桶冰凉的井水,胡乱地洗了把脸,让自己的头脑彻底清醒过来。 等他回到房间时,一股浓郁的肉香已经弥漫开来。 煤油灯下,两个孩子正坐在床边的小桌旁,埋头用小勺子喝着汤,吃得满嘴是油,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于晴就坐在他们旁边,看着他们吃。 徐秋走进来,屋里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没说话,脱了鞋,也坐到了床边。 小欣看到他,举起油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喊。 “爸爸,肉肉好吃。” 徐秋的心瞬间就软了,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好吃就多吃点。” 一碗汤肉很快就被两个孩子分食干净,碗底还剩下一些汤汁。 于晴拿起碗,就着那点汤底,默默地吃完了。 她收拾好碗筷,然后躺到床的里侧,开始哄着两个兴奋过度的孩子睡觉。 徐秋就坐在床的外沿,静静地看着。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孩子们在她轻柔的拍哄下,很快就重新进入了梦乡,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整个房间只剩下煤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徐秋看着紧挨在一起的母子三人,心里某个地方痒痒的。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他挪动身体,也躺了下来,和她隔着一个孩子的距离。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混合着孩子们的奶香。 他犹豫了许久。 终于,他缓缓伸出手,越过女儿小小的身体,朝着她的方向,试探着伸了过去。 他的指尖,在昏暗的光线中,轻轻碰到了她的手臂。 于晴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只手带着酒后的灼热,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她的手臂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 是错觉吗? 他竟然会主动碰自己。 记忆里,他总是带着一身酒气倒在床上,或者干脆彻夜不归。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了夫妻间的温存,只剩下相敬如宾的漠然。 徐秋的手也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么轻轻地搭着。 他同样紧张。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如此主动地想要亲近她。 他怕吓到她,更怕被她一把推开。 第17章 第17章 过了许久,久到徐秋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于晴终于有了反应。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身体依旧紧绷着,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孩子们都睡着了。”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却让徐秋的心猛地一松。 她没有拒绝。 他鼓起勇气,身体朝着她的方向又挪了挪,手臂顺势环了过去,将她和女儿小小的身子一同揽进怀里。 于晴的身体又是一僵,但终究没有挣扎。 她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酒气,肉香,还有海风的味道,并不好闻,却意外地让她感到一丝心安。 徐秋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 “于晴。” “嗯。” “我们......” 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个笨拙的吻,印在她的脸颊上。 于晴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她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更有力地抱住了。 “别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于晴真的不动了。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昏暗中微微颤抖。 她能感觉到他的吻,从脸颊,到耳垂,再到脖颈,带着酒后的热气,一路向下。 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他。 这个男人带给她的伤害太多了,多到她早已心如死灰。 可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 她已经太久没有被这样温柔地对待过了。 那份被压抑在心底深处的,属于一个女人最原始的渴望,在这一刻,被他笨拙的撩拨,一点点勾了出来。 就在于晴半推半就,几乎要彻底软化在他怀里的时候。 徐秋的动作却猛地停住了。 一切都结束得猝不及防。 快得让她以为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尴尬到极点的气息。 于晴愣住了,一双杏眼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惊诧。 徐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活了两辈子,前世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今天,他竟然在一个自己最想证明的女人面前,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太丢人了。 这具年轻的身体,似乎还停留在他前世混账时的状态,根本跟不上他此刻急于证明自己的心。 “我......”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于晴,用后脑勺表达着自己的懊恼和羞愤。 于晴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那点旖旎心思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她拉了拉被子,翻过身,也背对着他。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可徐秋怎么可能睡得着。 男人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越想越不甘心,越想越觉得今晚要是不把这个场子找回来,他以后在于晴面前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他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又翻了回来,从背后轻轻推了推于晴的肩膀。 “喂。” 于晴没理他。 “再来一次。”他小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执拗。 于晴终于有了反应,她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第18章 第18章 “你烦不烦,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吵醒孩子。 “不行,今天必须再来一次。” 徐秋耍起了无赖,手脚并用地缠了上去。 “你疯了!孩子还在呢!”于晴又羞又气,用力推他。 “我不管。” 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在床上小声地斗嘴,推搡。 最后,于晴还是拗不过他那股蛮不讲理的劲,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徐秋心里一喜,立刻就要行动。 “咯吱......” 身下那张老旧的硬板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声。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于晴紧张地侧耳听了听孩子的动静,还好,两个小家伙睡得正熟。 她狠狠地瞪了徐秋一眼。 徐秋也知道这床不给力,接下来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仿佛在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这次时间是足够了。 可那种提心吊胆,生怕床再响一声的感觉,让两个人根本无法全身心地投入。 整个过程充满了束手束脚的压抑,远谈不上尽兴。 结束之后,徐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却更加憋闷了。 他看着身边因为紧张而渗出一层薄汗的妻子,还有挤在两人中间的孩子,心里暗暗发誓。 必须尽快挣钱。 等新房盖好了,一定要弄一张又大又结实的床。 还要把两个孩子分出去,让他们有自己的房间。 他要找回属于一个男人真正的尊严。 他侧过身,将疲惫的于晴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 “于晴,以后我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于晴累极了,闭着眼睛,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压根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这些年,类似的话她听过太多次了,每一次换来的都是更深的失望。 她只想赶紧睡过去。 可老天似乎偏偏不想让她如愿。 睡到半夜,于晴猛地被一阵湿热的触感惊醒。 她一摸,身下的床单已经湿了一大片。 是儿子徐文乐尿床了。 “哎呀!” 她低呼一声,赶紧坐了起来。 这一番动静,把徐秋也给吵醒了。 “怎么了?”他睡眼惺忪地问。 “小乐尿床了。” 于晴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疲惫。 黑暗中,她摸索着点亮了那盏昏黄的煤油灯。 只见儿子光着屁股,睡得正香,身下是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换床单,给儿子擦身子,换干净裤子。 徐秋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没有像从前那样翻个身继续睡,而是也爬了起来。 他笨手笨脚地帮忙拉起床单,又去柜子里找干净的被褥。 虽然累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可他的心里却涌动着一股奇异的暖流。 这就是家的感觉。 这种充满了尿骚味和孩子哭闹声的鲜活生活,正是他前世在无数个孤寂的深夜里,最贪恋的温暖。 第19章 第19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刚过,天刚蒙蒙亮。 徐秋还在睡梦中,就被于晴轻轻推醒了。 “该起了。” 徐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妻子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梳理头发。 他打了个哈欠,还想再赖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就是个雷打不动的懒汉,要是今天突然起这么早,反而会引人怀疑。 想到这里,他干脆翻了个身,拉过被子蒙住头,继续装睡。 于晴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转身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很快就响起了洗漱和做早饭的声音。 徐秋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盘算着今天该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二嫂刘慧那尖锐的嗓音,刻意拔高了八度,从院子里传了进来。 “妈,你看大哥和二夏,天不亮就得出海,回来还得去盯着盖房子的事,人都快累垮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有所指。 “这请一个工人一天就得不少钱吧?依我看,不如让阿秋也去帮帮忙,好歹是自家的事,还能省点工钱。” 躺在床上的徐秋,将二嫂刘慧那夹枪带棒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发黑的房梁,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二嫂这心眼,真是比针尖还小。 他不由得庆幸,自己的妻子于晴不是这样斤斤计较的人。 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一股更深的愧疚就涌上了心头。 于晴不计较,是因为她早已被自己伤透了心,懒得计较了。 他想起前世,自己发达之后,于晴的娘家人也从未上门打过秋风,反而总是避着他。 他已经很久没有陪于晴回过丈母娘家了。 他心里盘算着,等过阵子中秋节,一定要备上一份厚礼,好好去丈母娘家拜访一次,把该有的礼数都补上。 正胡思乱想着,睡意再次袭来。 他刚准备翻个身再睡个回笼觉,脑海里却毫无征兆地响起一个机械的提示音。 【鱼获情报系统提示:明日有重要鱼汛。】 徐秋的瞌睡虫瞬间跑光了。 他心中一动,立刻点开了系统界面。 一行清晰的金色小字浮现在他的意识里。 【目标鱼种:大黄鱼。】 【鱼群规模:大型,约三百斤。】 【出现时间:明日下午三点至四点。】 【出现海域:黑石礁海域。】 又是大黄鱼。 徐秋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三百斤,这要是全都弄到手,又是一笔巨款。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明天必须想个由头出海,而且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心里藏着这么大的事,徐秋再也睡不着了。 他在床上烙饼似的翻腾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院子里,奶奶正拿着一把扫帚,不紧不慢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看到他出来,停下手里的动作,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 “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够了。” 徐秋笑着应了一声,走到水井边打水洗漱。 二嫂刘慧端着一盆衣服从屋里出来,看到徐秋,立刻阴阳怪气地开口。 第20章 第20章 “哟,三弟可算醒了,这日上三竿的,比我们这些要干活的人还能睡。” 徐奶奶听了这话,顿时把脸一沉,手里的扫帚往地上一顿。 “年轻人觉多,多睡会儿怎么了?你一天到晚就盯着他,有那个闲工夫不如多干点活!” 刘慧被婆婆当面抢白,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不敢再多嘴,抱着木盆悻悻地走开了。 徐秋用凉水泼了把脸,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看到自家那两个小家伙,正跟着大哥家的孩子在院子角落里玩泥巴,弄得满身满脸都是土,不由得笑了起来。 早饭是稀饭配咸菜,还有几个昨晚剩下的窝头。 吃过早饭,徐奶奶拿起墙角的菜篮子和一把小锄头。 “我去地里摘点菜,中午吃。” “奶奶,我跟你一起去。” 徐秋想也没想就开了口。 徐奶奶的脚步顿住了,她回过头,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小孙子。 徐秋摸了摸鼻子,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老太太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走得很慢。 徐秋就跟在她身后,也放慢了脚步。 夏日清晨的阳光并不灼热,带着一丝暖意,照在人身上很舒服。 他珍惜这难得的安宁时光。 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看到他们要出门,立刻闹哄哄地跟了上来,非要一起去。 于是一老一少,后面跟了一串高高低低的小萝卜头,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外的菜地走去。 路过村口的时候,几个聚在一起闲聊的妇人看到这阵仗,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不是徐家的老三吗?他也会跟着下地了?” “可不是嘛,还抱着他家闺女呢,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徐秋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竹编的背篓,女儿徐欣欣就坐在背篓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徐家的菜地离得不远,打理得井井有条。 地里种着半人高的玉米,已经结出了饱满的棒子。 还有长长的豆角,顶花带刺的青瓜,都挂在藤蔓上,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徐奶奶在地里忙活,徐秋就帮着把摘下来的玉米和豆角装进另一个大点的背篓里。 他干活的动作有些生疏,但却很认真。 很快,背篓就装满了。 徐秋将沉甸甸的背篓背在身上,又将装着女儿的小背篓挂在胸前,两只手还拎着几根嫩玉米。 他冲着还在地里疯跑的孩子们吆喝了一声。 “回家了!” 孩子们这才意犹未尽地跟了上来。 刚走到自家院子门口,就迎面遇上了端着一盆衣服回来的于晴。 她应该是刚从海边洗完衣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脸色有些苍白。 看到徐秋和他身后的一群孩子,于晴的脚步停住了。 徐秋也停了下来。 他看着她,什么话也没说。 他只是默默地腾出一只手,从自己拎着的几根青瓜里,挑出那根最新鲜,最嫩的青瓜,递了过去。 那根青翠的青瓜,就这样横在两人之间。 于晴愣住了。 她看着那根青瓜,又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他身上背着沉重的背篓,胸前还挂着熟睡的女儿,额头上布满汗珠,样子有些狼狈。 可他的眼神,却很平静。 那眼神里没有讨好,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给予。 就像一个丈夫,在干完活回家的路上,顺手给妻子带了一点好吃的,那么自然。 第21章 第21章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迟疑地碰了碰那根青瓜。 冰凉的,带着露水的气息。 她接了过来,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用衣角擦了擦,然后放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院门口响起。 徐奶奶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就该这样。” 她看着于晴微红的脸颊,又看了看自己那似乎真的懂事了的小孙子,心里越发高兴。 老太太走上前,拉住于晴的手,亲热地拍了拍。 “阿秋现在知道疼你了,我看你们俩感情好,不如趁着年轻,再给小欣和小乐添个弟弟或者妹妹。” 于晴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熟透的虾子。 她羞得把头埋得低低的,抓着手里的青瓜,转身就快步走进了院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应着。 “奶奶,你说什么呢......” 徐秋脸上的笑意,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僵住了。 他的目光追随着于晴逃也似的背影,思绪却飘向了遥远的前世。 他们是有再怀过一胎的。 那是在他三十岁出头的时候,于晴又怀上了。 可那时候他正沉迷于赌桌,整日不着家。 有一次他输光了钱,在外面喝得烂醉,半夜才回家。 于晴挺着肚子给他烧水擦洗,结果脚下一滑,摔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那晚,他看到了满地的血。 孩子没了。 从那以后,于晴就再也没有笑过,身体也彻底垮了。 而他,这个罪魁祸首,甚至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没有。 他只是觉得烦,觉得晦气,转身又投入了另一个酒局和牌局。 那段记忆,是他灵魂深处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如今被奶奶无心的一句话重新揭开,疼得他心脏都抽搐起来。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痛楚与悔恨。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这么多菜,咱们自己也吃不完。” 徐奶奶没有察觉到孙子的异样,她正喜滋滋地盘算着背篓里的收获。 “等会儿给你们张大娘家送点豆角过去,再给李婶家拿几根玉米。”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安排着,这是村里人维持邻里关系的方式。 徐秋从那股窒息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他需要做点什么,让自己的脑子动起来,而不是沉浸在过去。 “奶奶,我去新房那边看看。” “去吧去吧,是该多盯着点。” 徐奶奶挥了挥手,对孙子主动关心家事的行为十分满意。 徐秋走出院子,朝着村东头那片新划出来的宅基地走去。 路过村口的大榕树下,几个正在纳鞋底、闲聊的妇人看见他,立刻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清晨,还是有几句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哎,你们看见没,徐家老三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还知道下地干活了。” “哼,谁知道是真是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看就是装几天样子。” “八成是前阵子挣了那笔钱,想在媳妇面前表现表现,过阵子就又回原样了。” 徐秋的脚步没有停顿。 她们说得没错,以前的徐秋,就是这样一个人。 不怪别人不信他。 信任这种东西,毁掉只需要一天,重建却需要很久很久。 道阻且长。 他很快就走到了自家的宅基地。 一片黄土地已经被石灰线划出了清晰的轮廓,上面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二哥徐夏正一个人在里面,弯着腰,挥舞着一把镰刀,费力地割着那些野草。 听到脚步声,徐夏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第22章 第22章 他看到来人是徐秋,眼神里满是惊讶。 “老三?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 徐秋的目光扫过那片已经被清理出一小半的土地,还有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杂草。 “二哥你一个人在弄?” “嗯,大哥出海了,爹去镇上问砖窑的事了。” 徐夏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 “这些草得赶紧清了,过两天泥瓦匠就要来量地基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更大的一堆杂草。 “这东西又沉又占地方,等会儿还得一趟趟搬到村口的空地去烧掉。” 徐秋看着他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白的嘴唇,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卷起了自己的袖子。 徐夏愣住了。 “你干啥?” “我帮你把这些搬过去。” 徐秋说着,已经俯身抱起了一大捆刚割下来的,还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杂草。 徐夏站在原地,看着徐秋的背影,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看错了。 这个从小到大连油瓶倒了都懒得扶一下的弟弟,竟然会主动来干这种又脏又累的活? 他愣了半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肩膀上那沉甸甸的压力,似乎瞬间轻了许多。 徐秋抱着草,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于宅基地和村口空地之间。 他的出现,很快就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 那个浪荡子徐秋,居然在太阳底下干苦力活。 这可比前几天他抓到大黄鱼的消息,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不少人特意绕过来看,对着他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惊奇与探究。 徐秋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 他只是沉默地,一趟,又一趟。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淌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身上的衣服也早已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等最后一捆杂草被扔到空地上,他已经累得快要直不起腰。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估算了一下时间。 快到退潮的时候了。 昨天跟阿强他们约好了,一起去赶海。 “二哥,我先回去了,还有点事。” 他跟徐夏打了声招呼。 徐夏这次没有再惊讶,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行,今天......谢了。” “自家兄弟,说这些干嘛。” 徐秋摆了摆手,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 他得赶紧回去拿上小铁耙和木桶。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看到院门大开着,一群人正浩浩荡荡地往外走。 是母亲李淑梅,大嫂许秀云,二嫂刘慧,还有妻子于晴。 她们每个人都挎着篮子或者提着木桶,身后还跟着几个孩子。 徐秋愣了一下。 “妈,你们这是要去哪?” 李淑梅看到他一身的汗和泥,眉头先是一皱,但语气还算平和。 “去码头看看,听说今天回来的船多,看能不能捡点漏,弄些便宜的小鱼小虾回来。” 于晴走在最后面,她看到徐秋,脚步停了下来。 还没等徐秋开口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赶海,她就先说话了。 她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那两个朋友来了,阿强和猴子。” “在屋里等你半天了。” 第23章 第23章 徐秋刚走进院子,阿强和猴子就从屋里迎了出来。 “阿秋,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去,潮都退完了!” 猴子咋咋乎乎地喊着,当他看清徐秋一身的泥土和汗水时,夸张地捂住了鼻子。 “你这是掉泥潭里了?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阿强也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调侃。 “可以啊阿秋,现在知道下地干活了,真是越来越勤快了。” 徐秋没理会他们的玩笑,他走到水井边,打了一桶水,兜头浇下,洗去满身的疲惫和燥热。 “少废话,帮我二哥清了点草。” 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走进屋里,很快就拿出了自己的小铁耙和木桶。 “走吧,工具拿上,看看今天运气怎么样。” 几个年轻人说干就干,各自拿上家伙,浩浩荡荡地朝着海边走去。午后的阳光透过村里稀疏的树影洒下,一路上充满了他们的欢声笑语,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收获的期待。 快到码头的时候,徐秋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的女人们。 她们正围着一艘刚靠岸的渔船,跟船老大讨价还价,想买些人家挑剩下的杂鱼。 于晴也看见了他,还有他身后那群意气风发的兄弟。 她的目光在徐秋身上停顿了片刻,看到他虽然换了身干净衣服,但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脸上还带着劳作后的疲惫。 这副模样,和以前那个喝得醉醺醺,或者在牌桌上混日子的他,截然不同。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触动了一下,随即又很快地垂下眼帘,假装整理着自己的篮子。 大嫂许秀云倒是没什么顾忌,笑着冲徐秋喊道。 “阿秋也来赶海啊?你现在可真是变勤快了,上午还帮你二哥干活,辛苦了。” 这话让旁边的二嫂刘慧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是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就是不知道这股新鲜劲能维持几天。”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徐秋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他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他对阿强和猴子使了个眼色。 “走,咱们去那边的礁石区,今天退大潮,那边货多。” 说完,他便领着几个发小,绕过码头的喧闹,径直走向了那片布满礁石的浅滩。 徐秋没有立刻动手,他装作四处观察的样子,脑海里却在回忆着系统的提示。 虽然今天没有大鱼汛,但系统依旧会标记出一些小范围的海货富集点。 他很快就锁定了一片不起眼的礁石群,那里的石头排列杂乱,看起来不像能藏东西的地方。 “阿秋,你钻这犄角旮旯干嘛?那边平坦的沙地里才好挖东西。” 猴子不解地问道。 “直觉,我感觉这边石头底下肯定有好东西。” 徐秋随口应付了一句,走到一块半人高的礁石旁,用铁耙撬开石头边缘的泥沙,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石头翻了过来。 石头底下,两只通体青绿,足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的巨大虾子,正挥舞着镰刀般的前足,威风凛凛地趴在那里。 “我靠!九节虾!” 猴子第一个尖叫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么大!这两只加起来起码有一斤多!” 阿强和阿东也立刻围了过来,看着那两只生猛的九节虾,羡慕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阿秋你这是什么神仙运气!一来就开张,还是这种极品!” 徐秋心里平静无波,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他手脚麻利地用铁耙按住虾头,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捡进木桶里。 第24章 第24章 这个发现像是一针兴奋剂,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大家立刻散开,卯足了劲开始翻石头,挖沙子,整个礁石滩上都回荡着铁耙和石头碰撞的叮当声。 徐秋有系统作弊,效率自然远超旁人。 他看似随意地走动,却总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找到好东西。 没过多久,他的木桶里就热闹起来。 几只张牙舞爪的大青蟹,一捧活蹦乱跳的海虾,还有十几条在桶底扑腾的跳跳鱼。 收获已经有了大半桶。 他又走到一片被海水刚刚淹过的沙地,用铁耙往下挖了几下。 “咔哒”一声,铁耙碰到了硬物。 他扒开湿沙,一片片带着血色纹路的贝壳露了出来。 是一窝血蛤,个头都还不小。 “又来?” 阿东看着徐秋桶里满满当当的收获,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阿秋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拜了龙王爷当干爹啊?怎么什么好东西都往你那儿跑!” “没办法,人品好。” 徐秋一边将血蛤捡进桶里,一边笑着回了一句。 这下,几个发小彻底被刺激到了,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铆足了劲要跟他比个高下。 要说最倒霉的,还得是那个叫裴光的发小。 他忙活了大半天,累得满头大汗,桶里却只有几颗小得可怜的螺蛳和几个空贝壳。 他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丧气地把铁耙扔在地上。 “我不活了!为什么!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他指着徐秋那快要满出来的木桶,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桶底,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凭什么好事都让你一个人占了!” 众人看着他那副样子,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徐秋也乐了,他走过去拍了拍裴光的肩膀。 “我看啊,是你这名字不行。” “裴光,赔光,一听就把财运都给赔光了。” 他煞有介事地说道。 “不如改名叫裴顺,保证你以后顺风顺水,干啥啥顺。” 这话其实并非完全是玩笑。 徐秋记得,上辈子裴光确实一直很倒霉,后来听一个算命先生的话,把名字改成了裴顺,之后的人生果然就顺遂了不少,虽然没大富大贵,但也安稳无忧。 “去你的!你才赔光!你全家都赔光!” 裴光被戳到痛处,跳起来就要跟徐秋打闹。 几个人正在插科打诨,徐秋的目光却突然被不远处一块巨大礁石下的缝隙吸引了。 就在刚才,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一抹带着斑点的尾鳍,一闪而过。 他立刻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都别动。”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猴子他们立刻停下了打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道狭窄的石缝,黑漆漆的,除了不断涌入的海水,什么也看不见。 他认得那种尾鳍,是石斑鱼。 第25章 第25章 这种鱼价格昂贵,味道鲜美,是真正的稀罕货。 徐秋的心脏开始有力地搏动,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他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神死死锁住那道石缝。 “怎么了阿秋?” 猴子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好奇。 “别说话,里面有大家伙。” 徐秋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他缓缓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石缝的结构。 这道石缝有两个出口,一头宽一头窄。 鱼肯定是从宽口进去的,现在就藏在里面。 “阿强,你和阿东去那边窄口,用渔网把口子给我堵死了,一点缝都别留。” 徐秋冷静地指挥着。 “猴子,裴光,你们俩过来,跟我一起守着这个宽口。” 几个发小立刻行动起来,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 他们相信徐秋的判断。 阿强和阿东绕到礁石的另一头,小心翼翼地将渔网沉入水中,用石头压住边缘,把那个窄小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好了,阿秋!” 阿强喊了一声。 徐秋点了点头,他从桶里拿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顶端绑着铁钩的长竹竿。 “猴子,你拿铁耙,等会儿我把它捅出来,你别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用耙子给我按住,千万别让它跑了。” “放心!” 猴子咽了口唾沫,双手紧紧握着铁耙。 徐秋深吸一口气,将带着铁钩的竹竿,缓缓伸进了那黑漆漆的石缝里。 竹竿探进去很深,他能感觉到竿稍在水下触碰着湿滑的岩壁。 他耐心地,一点点地在里面搅动,试探。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竹竿另一头传来,差点把竿子从他手里拽脱。 “在里面!好大的力气!” 徐秋低喝一声,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石缝里的那东西被激怒了,开始疯狂地冲撞。 守在另一头的阿强和阿东能清晰地感觉到渔网被撞得砰砰作响。 “我顶不住了阿秋!它要出来了!” 猴子看着不断有浑水从宽口涌出,紧张地大喊。 “就是现在!” 徐秋猛地将竹竿往外一抽,同时大吼一声。 一道巨大的黑影,裹挟着水花,猛地从石缝里窜了出来。 “按住它!” 猴子眼疾手快,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铁耙狠狠地砸了下去。 铁耙精准地压住了鱼头后方的身体,那大家伙疯狂地甩动着尾巴,拍打着水面,发出啪啪的巨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所有人的裤腿。 徐秋扔掉竹竿,立刻扑了上去,用双手死死地掐住了鱼鳃。 鱼的身体滑腻无比,挣扎的力道大得惊人。 “都过来帮忙!” 阿强和裴光也冲了过来,几个人手忙脚乱,七手八脚地才将那条还在拼命挣扎的大家伙彻底制服。 “我的天,是石斑鱼!这么大一条!” 猴子看着被徐秋抱在怀里的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条石斑鱼通体呈褐色,布满了深色的斑点,体型肥硕,目测至少有七八斤重。 “发了发了,阿秋,你这运气真是绝了!” 阿强羡慕地看着那条鱼,这玩意儿在镇上的馆子里,可是能卖出天价的。 “别愣着了,快,回家拿去清蒸,再搞点葱油淋上去,那味道......” 裴光已经开始流口水了,想象着那鲜嫩的鱼肉。 “不行,这鱼不能吃。” 徐秋的一句话,给几个兴奋上头的年轻人泼了一盆冷水。 “为什么啊?” 猴子不解地问。 “这么好的鱼,不吃多浪费。” 徐秋看着他们失望的表情,开口解释。 “这鱼拿回去,能卖不少钱。要是就这么吃了,妈和于晴肯定得念叨死我。”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 第26章 第26章 “再说了,家里要盖房,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有钱了,于晴也能轻松点。” 几个发小沉默了。 他们看着徐秋,眼神里不再只有羡慕,更多了些佩服。 以前的徐秋,有好东西肯定是先顾着自己享受,哪会想到家里,想到老婆。 “阿秋说得对,是咱们想简单了。” 阿强第一个表态。 “这鱼必须卖了换钱,嫂子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不容易。” 徐秋抱着这条沉甸甸的石斑鱼,带着满满一桶的收获,往码头走去。 他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于晴和母亲大嫂她们正往回走。 “阿秋!” 眼尖的大嫂许秀云第一个看到了他,以及他怀里那个硕大无比的家伙。 “天哪,你抱的是什么?” 李淑梅和于晴也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条大鱼身上。 “石斑鱼!” 李淑梅惊呼出声,快步走了过来,围着那条鱼啧啧称奇。 “这么大一条石斑,你这是什么神仙运气,在哪儿弄到的?” 于晴也走了过来,她看着那条还在微微动弹的鱼,又抬眼看向徐秋。 他的头发还湿着,脸上带着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徐秋没回答母亲的话,他只是看着于晴,然后将怀里那条沉重的鱼,朝她递了过去。 “你拿去镇上卖了吧。” 于晴愣住了。 她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大鱼,又看了看徐秋。 周围的邻里都投来羡慕又惊讶的目光。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条鱼,入手沉甸甸的,像接住了一个沉甸甸的希望。 “嗯。”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脸上控制不住地漾开一抹欢喜的红晕。 她随即又看到了徐秋脚边的木桶,里面装着满满的血蛤和青蟹。 她二话不说,弯腰就拎起了那个木桶。 “这些我也拿走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像是在宣布自己的所有权。 徐-秋看着她拎着鱼和桶,脚步轻快地转身回家,那副“打家劫舍”的模样,让他心里又无奈又好笑。 可看到她脸上那藏不住的喜悦,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飞扬起来。 “我这个儿子,真是走了大运了!” 李淑梅高兴得合不拢嘴,拍着徐秋的胳膊。 “以后要多去海边转转,多给家里带点好东西回来!” 旁边一个刚捡完海螺回来的妇人,酸溜溜地开口。 “运气好有啥用,还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谁知道这股劲能撑几天。” 徐秋懒得理会这些闲言碎语,他转身回到了发小们那边。 裴光正对着自己那空空如也的木桶唉声叹气。 “阿秋,你快教教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徐秋走过去,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跟你说了,是你这名字不行。” “裴光,赔光,你听听,多不吉利。” “你赶紧回去跟你爸商量一下,改名叫裴顺,保证你以后顺顺利利。” 这一次,裴光没有再反驳。 他看着徐秋那几乎每次都满载而归的木桶,又看看自己,脸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行,我回去就跟我爸说。” 眼看快要涨潮了,徐秋又在附近的礁石区转了一圈。 没花多少工夫,他的另一个备用木桶里又装了大半桶的海虾和螺蛳。 这下,几个发小彻底没话说了,只能承认人跟人之间的运气,真的不一样。 “涨潮了,回家回家!” 猴子吆喝了一声,众人收拾好东西,准备收工。 徐秋拎着桶,跟在最后面。 他正要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脚边一块被海水半淹的石头。 就在那石头底下,一根灰白色的,带着吸盘的柔软触角,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在水里轻轻晃动了一下,又迅速缩了回去。 第27章 第27章 那是一只八爪鱼。 徐秋的眼神瞬间就定了下来。 他认得这种东西,退潮后偶尔会躲在石头缝里。 这东西肉质紧实,无论是爆炒还是炖汤,味道都极好,正好可以带回家给老婆孩子打打牙祭。 他没有丝毫犹豫,趁着那触角还没完全缩回去,手中的铁耙闪电般出手。 铁耙的尖齿死死卡主了石缝,挡住了八爪鱼的退路。 他另一只手迅速探进水里,精准地抓住那滑溜的头部,用力将其从藏身之处拖了出来。 那只八爪鱼不大,也就一两斤的样子,在他手里拼命挥舞着所有触手,却无济于事。 徐秋随手将它扔进了备用的木桶里。 “走咯,回家了!” 猴子他们已经收拾好了工具,看着徐秋又有了收获,早就已经麻木了。 几个发小一路插科打诨,很快就散了,各自回家。 徐秋拎着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身朝着孩子们玩耍的那片沙滩走去。 远远的,他就看到自家那两个小家伙,正跟着大哥家的儿子徐刚在沙滩上堆着一个奇形怪状的沙堡。 几个孩子的脸蛋都被午后的太阳晒得通红。 “小乐,欣欣!” 徐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玩够了没有,脸都快晒成猴屁股了,回家!” 孩子们听到他的声音,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恋恋不舍地看了看还没完工的沙堡。 不远处的于晴也听到了,她正在礁石边低头收拾着一些被海水冲上来的零碎海带。 看到徐秋主动来带孩子,她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每次从沙滩上把这两个小疯子弄回家都是一件力气活。 “你们跟着爸爸先回去。” 于晴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孩子们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朝着徐秋跑了过去。 回家的路上,十岁大的侄子徐刚仰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三叔。 “三叔,你现在怎么也喜欢来海边干活了?” 徐秋闻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说。 “总比某些人,天天说在家里温习功课,结果考试还是考个倒数第一强吧。” 徐刚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我才没有倒数第一!” 他梗着脖子反驳,惹得徐文乐和徐欣欣咯咯直笑。 一路说笑打闹着回了家,刚进院子,就看到奶奶正从灶房里出来。 “回来啦,一身的沙子,快去洗洗,热水都给你们烧好了。” 徐奶奶满脸慈爱地说道。 徐秋看着自己那一双跟泥猴子一样的儿女,忽然心念一动。 “奶奶,我来给他们洗。” 他开口说道。 这话一出,不仅是徐奶奶,连刚跑进院子的侄子徐刚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徐秋没理会他们的惊讶,直接拉着两个孩子走进了院子角落那个用木板和油布搭起来的简易洗澡间。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当一个从来没给孩子洗过澡的男人,第一次尝试这项工作时,场面注定是一场灾难。 他笨手笨脚地往木盆里倒热水,结果不是太烫就是太凉。 好不容易调好了水温,给儿子抹皂角的时候,又失手把泡沫弄进了徐文乐的眼睛里,惹得小家伙哇哇大哭。 第28章 第28章 他手忙脚乱地想给女儿冲洗头发,结果一瓢水下去,大半都浇在了自己的裤腿上。 小小的洗澡间里,一时间充满了孩子的哭闹声,他的道歉声,还有水花四溅的声音,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于晴回来了。 可刚一进院门,就听到洗澡间里传来的混乱动静,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她以为是徐秋又没耐心,对孩子发火了。 于晴脸色一沉,快步走过去,一把掀开了洗澡间的布帘子。 帘子掀开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预想中发火打骂的场面没有出现。 她的男人,高大的身躯正狼狈地跪在木盆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他正耐着性子,用衣角小心翼翼地给哭花了脸的儿子擦眼睛,嘴里还笨拙地哄着。 女儿徐欣欣则在一旁,把满是泡沫的小手往他背上胡乱地抹着,把他当成了一块画板。 他看起来疲惫又滑稽,脸上却没有丝毫不耐烦,眼神里只有一种专注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于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颤动。 徐秋抬起头,看到是她,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 “你回来了。” 于晴没说话,默默地走进去,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了毛巾。 她一上手,原本鸡飞狗跳的场面立刻就安定了下来。 孩子们在她熟练轻柔的动作下,很快就变得乖巧无比。 徐秋站起身,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拧了拧湿透的衣角,身上沾满了沙子,黏糊糊的十分难受。 “我也顺便冲一下。” 他说着,便伸手将那件湿透了的汗衫从头上脱了下来,随手搭在旁边的木架上。 昏黄的灯泡下,男人宽阔的脊背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展现在于晴眼前。 徐秋从小就被家里宠着,吃得好,营养足,个子长得比村里同龄人都高。 这些年虽然懒散,但年轻时打下的底子还在。 他的肩膀很宽,腰身紧实,常年不见光的皮肤是健康的蜜色,背部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随着他舀水的动作而微微起伏。 于晴正在给女儿擦头发的手,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身上,眼神有些发直。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两人刚结婚那会儿,他也是这样,在夏夜的院子里冲凉,水珠顺着他的脊背滑落,年轻的身体充满了力量感。 徐秋正用凉水冲着脸,一转头,就正好对上了她那有些失神的目光。 他看到了她眼底来不及掩饰的怔忪,还有脸颊上浮起的一抹淡淡红晕。 徐秋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故意朝她走近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道。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的声音带着刚被水浸过的清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于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乱地低下头,抓着毛巾在女儿头上胡乱地擦着。 “谁看你了!” 她嘴硬地反驳,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八度,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羞恼。 徐秋看着她通红的耳朵,没有再继续逗她,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笑意的轻哼。 他转过身去继续冲洗,但那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第29章 第29章 洗澡间里暧昧的气氛,让徐秋心情大好。 他很是享受了一番于晴那副羞恼又无措的模样,才心满意足地拿起水瓢,将身上最后一点泡沫冲干净。 水流带走了一身的疲惫与黏腻,也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他擦干身子,这才想起一个尴尬的问题。 自己换下来的衣服湿透了,而那两套干净的短袖短裤,还晾在院子里的竹竿上。 就在他犹豫着是该裹着湿衣服出去,还是扯着嗓子喊人时,洗澡间的布帘子被轻轻掀开了一角。 是于晴。 她已经给孩子们洗完了澡,换上了干净的小衣服。 她的脸颊还带着未曾褪尽的红晕,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徐秋对视。 她将手里一套干衣服,像是烫手山芋一样,飞快地丢到了徐秋怀里。 “你的衣服。”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徐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纤细,皮肤在常年操劳下有些粗糙,但此刻在他温热的掌心里,却显得格外柔软。 于晴的身子僵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小鹿。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 “放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徐秋没有放,反而顺势将她往自己这边拉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皂角清香。 他的目光灼灼,牢牢锁住她低垂的眼帘。 “刚才还没看够?”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的调侃意味不言而喻。 于晴的脸颊再次升温,她猛地抬起头,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 可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和冷漠,反而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嗔。 就在这气氛正好,徐秋准备再接再厉,彻底攻破她心防的时候,一个软糯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爸爸,妈妈,你们在里面做什么呀?” 是女儿徐欣欣。 这一下,瞬间打破了洗澡间里所有旖旎的氛围。 于晴如同触电一般,猛地甩开了徐秋的手,逃也似的掀开帘子跑了出去。 徐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门口探头探脑的女儿,心里一阵哭笑不得。 他暗暗下定决心。 等新房子盖好了,第一件事,就是必须培养这两个小家伙进门前要先敲门的良好习惯。 一家人很快就围坐在桌边吃午饭。 今天的午饭很简单,是用上午赶海时挖回来的沙蛤,配上红薯粉条炖了一大锅。 沙蛤的鲜美完全融入了汤汁里,粉条滑溜筋道,吸饱了汤汁,味道好极了。 徐秋饿坏了,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吃饱喝足,放下碗筷,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又要上哪儿去?” 李淑梅的声音从灶房里传来,带着几分不满。 “刚吃完饭就往外跑,屁股上长钉子了?” 徐秋脚步一顿,回头解释道。 “妈,我出去找朋友有点事。” “什么事比家里还重要?” 李淑梅从灶房里走出来,用围裙擦着手,嘴里絮絮叨叨地数落着。 第30章 第30章 “告诉你啊,今天晚上你要是再敢那么晚回来,我还是把大门锁了,看你睡哪儿去。” 虽然是责备的话,但语气里却没了以往的尖锐。 徐秋知道,这只是母亲习惯性的念叨。 果然,李淑梅话锋一转,又开口吩咐道。 “你爹和你大哥出远海,估计今天傍晚就回来了,你晚点记得去码头帮忙拣货,别又不见人影。” “知道了,妈。” 徐秋应了一声,这才得以脱身。 他走出院子,没有在村里闲逛,而是径直朝着村西头的裴光家走去。 裴光正坐在自家门口的石头墩子上,百无聊赖地编着渔网。 看到徐秋过来,他立刻扔下手里的活计,眼睛一亮。 “阿秋,你可算来了,走,三缺一,就等你了!” “不去了。” 徐秋摆了摆手,在他旁边的另一个石墩子上坐了下来。 裴光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去,他凑过来,不解地问道。 “怎么不去了?你最近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牌也不打了,酒也不喝了,天天就知道往海边跑。” 徐秋闻言,故作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唉,别提了。” 他一脸苦相地说道。 “现在家里我老婆管钱,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拿什么去打牌?” 这话半真半假,却成功堵住了裴光的嘴。 裴光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随即,他又眼珠一转,给徐秋出了个主意。 “没钱这不简单嘛。你跟你爹一起出海啊,每次回来都能分一份钱,不就有钱花了?” 徐秋心里一动。 他想起系统刚刚发布的最新情报。 【鱼获情报:预计明晚八点至十点,在黑石岛以东三海里处,将有大规模黄花鱼群经过,持续时间约两小时。】 这可是一次赚大钱的好机会。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跟父亲一起出海的念头。 开什么玩笑。 以父亲那固执的性子,自己要是敢指挥他把船开到指定海域,不被他用船桨打一顿都算是好的。 到时候别说捕鱼了,吃一顿挂落倒是板上钉钉。 至于自己单干,就更不现实了。 家里就那一艘破旧的小渔船,根本经不起远海的风浪。 他的心思,裴光自然是不知道的。 见徐秋沉默不语,裴光还以为他是在为钱发愁,于是又热心地想起了别的办法。 “对了!” 他一拍大腿。 “我姑丈前两天从梯子上摔下来,把手给摔了,最近都出不了海,他那条船就一直停在码头。” “你可以去跟他借船啊!” 裴光姑丈家的那条船,他是有印象的。 虽然也有些年头了,但比自家那艘小舢板可要大得多,也结实得多,跑一趟黑石岛完全没有问题。 这个主意简直是及时雨! 他看到了一条清晰的,通往财富的道路。 只要能借到船,再叫上阿强猴子他们几个信得过的兄弟,趁着明晚的鱼汛,绝对能大赚一笔! 这笔钱,不仅能让新房子的建设再无后顾之忧,更能让他彻底在家里,在于晴面前,挺直腰杆。 第31章 第31章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装作随意地问道。 “你姑丈那人,好说话吗?肯把船借给外人?” “嗨,这有啥。” 裴光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 “他那船放着也是放着,你去借,给点租金不就行了。再说了,有我这层关系在,他肯定给面子。” “我姑丈就住码头边上,要不我现在就带你过去问问?” 裴光是个行动派,说着就要拉徐秋起身。 “行!” 徐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站了起来。 机会就在眼前,必须牢牢抓住。 徐秋内心那股因财富蓝图而涌起的激动,被他强行压在了心底。 他很清楚,裴光不仅是信得过的兄弟,更是因为那糟糕的运气,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 如果这次黄花鱼的买卖能带上他,不只是多一个帮手,更能实实在在地帮兄弟一把。 他看着裴光,神色认真了许多。 “光子,想不想跟我干一票大的?” 裴光正兴致勃勃地在前面带路,闻言脚步一顿,回头奇怪地看着他。 “干一票?干什么?” “出海,捕鱼。” 徐秋的回答简单直接。 裴光脸上的表情更迷惑了,他指了指自己。 “我?算了吧阿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运气,跟我出海,别说鱼了,怕是连渔网都得给你赔进去。” 他这话说的半是自嘲,半是真心。 “所以这次你不用带脑子,只要带上人就行。” 徐秋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有个条件,只要你答应,我保证这次让你赚到盆满钵满。” 裴光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什么条件?” “到了海上,一切都得听我的。” 徐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下网,你就不能收锚。不管你觉得我的决定有多离谱,都必须无条件执行。” 这话里的分量,让裴光脸上的玩笑神色慢慢收敛了。 他看着徐秋,发现对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裴光沉默了片刻,随即苦笑一声。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摊了摊手。 “你现在可是咱们村的财神爷,赶个海都跟捡钱一样。我不听你的,难道还听我这‘赔光’的命?”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别说听你的,你就是让我跳海里去抓鱼,我眉头都不皱一下!” 徐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码头走。 裴光像是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 “等过几天,我也打算来码头找点活干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混下去,得攒钱娶媳妇了。”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徐秋。 “到时候咱俩一块儿啊,也好有个照应。” “我就不去了。” 徐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第32章 第32章 这个回答让裴光很是意外。 “为什么?你不是也缺钱盖房子吗?” 徐秋当然不能说自己有系统在手,打工的这点辛苦钱他根本看不上。 他更怕自己这刚刚有所好转的形象,因为突然跑去码头当苦力,而显得太过刻意,引起家里不必要的怀疑和盘问。 他必须让自己的转变,看起来更顺理成章一些。 “我这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干不来那种重活。” 他找了个借口。 “再说了,有这力气,我还不如多去海边转转,说不定还能捡条大鱼。” 裴光一想也是,以徐秋最近的运气,去海边转一圈的收益,确实比在码头累死累活强多了。 他又提议道。 “那叫上阿强他们?” “他们不会去的。” 徐秋摇了摇头。 那几个发小,要么懒散惯了,要么胆子小,让他们跟着在岸边赶海凑个热闹还行,真要跟着出远海面对风浪,怕是没一个敢点头。 闲聊的工夫,两人已经走到了码头。 午后的码头比清晨时要冷清一些,但依旧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浓郁的咸腥味,混杂着船身上柴油的味道。 徐秋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岸边焦急等待的母亲李淑梅。 李淑梅也看到了他,那双因为常年操心而布满忧色的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松弛。 “还知道来啊。” 她嘴上虽然埋怨着,但紧绷的肩膀却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旁边几个相熟的妇人也看到了徐秋,纷纷笑着打趣。 “淑梅嫂子,你家阿秋现在可真是转性了,都知道来码头帮忙了。” “是啊,越来越懂事了。” 就在这时,一阵“突突突”的马达声由远及近。 是父亲和大哥的船回来了。 李淑梅立刻伸长了脖子,紧张地朝船上望去。 船缓缓靠岸,徐春利落地跳上码头,将粗糙的缆绳在石墩上缠了七八圈。 徐父徐振国熄了引擎,黝黑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还算亮堂。 “怎么样?” 李淑梅急切地问道。 “没碰上什么值钱的大货,不过收获还行。” 徐振国声音洪亮地回了一句。 船上的几个大竹筐里,虽然没有大黄鱼或者石斑,但装满了活蹦乱跳的梭子蟹和皮皮虾,那些虾蟹在筐里互相挤压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充满了生命力。 不等父亲吩咐,徐秋已经主动跳上了还在微微晃动的船板。 他弯腰拎起一个装满了梭子蟹的竹筐,动作稳健,没有丝毫的迟疑。 然后,他将竹筐里的螃蟹小心地倒在事先铺好的油布上,伸手进去,用一种极为熟练的手法开始分拣。 他的手指灵活地捏住螃蟹的最后一对步足,迅速判断其公母肥瘦,然后分门别类地丢进旁边不同的水桶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李淑梅本来正在跟旁边的人说着话,眼角的余光瞥见儿子的动作,声音戛然而止。 她愣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徐秋那双正在快速分拣螃蟹的手上,脸上流露出一种混杂着惊讶与困惑的神情。 她死死地盯着他。 这个从小油瓶倒了都懒得扶的儿子,别说干这种活了,以前连渔船都懒得上。 他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而且,看他那熟练的劲头,根本不像个新手,倒像个在码头浸淫了十几年的老手。 第33章 第33章 这个从小被惯坏了的儿子,什么时候偷学的这手本事。 “阿秋。” 李淑梅的声音有些干涩,她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徐秋的手腕,打断了他的动作。 “你老实跟我说,你这手分拣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她的眼神锐利得像两把锥子,仿佛要刺进徐秋的骨头里,把他所有的秘密都给挖出来。 他光顾着表现自己,想让父母对自己改观,却忘了过犹不及这个道理。 他一个常年游手好闲的人,突然展现出老渔民才有的本事,不被怀疑才怪。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脸上却挤出一个略带茫然的表情。 “什么跟谁学的?” “妈,我不就在这码头长大的吗?天天看你们分,看也看会了啊。” 他故作轻松地甩了甩手腕,试图挣开母亲的钳制。 “就这点活,有手有脚谁学不会啊。” 这个理由很蹩脚,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李淑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显然不信。 看会了? 码头上看会的年轻人多了去了,也没见哪个有他这般利落。 她还想再追问,刚跳下船的父亲徐洪斌开口了。 “行了,让他干。” 徐洪斌声音不大,但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 他看了一眼徐秋,眼神里同样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易察觉的满意。 “知道干活就行,管他怎么会的。” 有了徐洪斌发话,李淑梅就算心里还有一万个疑问,也只能暂时压下去。 她松开了手,嘴里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真是邪了门了。” 她退到一边,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徐秋,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试图找出破绽。 可她失望了。 徐秋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涩。 大哥徐春也拎着一筐皮皮虾过来倒在油布上,看着自己三弟的动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小秋,你行啊,这手艺比我都快了。” 徐秋笑了笑,没接话,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他必须用行动来让这种“不合理”变得“合理”,让他们习惯自己的改变。 一家人齐上阵,很快就把船上几个大竹筐的渔获都分拣完毕。 大部分是梭子蟹和皮皮虾,还有一些杂鱼。 徐秋站起身,捶了捶有些发酸的后腰,看着那几桶分好的海货,心里盘算着。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妈,这一趟下来,能卖多少钱?” 李淑梅正指挥着徐春把几桶品相最好的梭子蟹搬到相熟的鱼贩子那里去,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还知道关心这个了?” 她一边拿过秤来复核重量,一边在心里快速地算着账。 “今天运气还行,碰上个小蟹群,皮皮虾也不少。” “刨掉机器的柴油钱,还有船的磨损,乱七八糟的开销,这一趟下来,能剩下个三十来块钱吧。” 算完,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惜啊,这种好运气不是天天都有的。出海十次,有八次都是亏本回来。” 三十块。 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可徐秋知道,这远远不够。 盖房子需要一大笔钱,后续孩子上学,家里人情往来,哪一样离得开钱。 更何况,父亲和大哥这种出海方式,完全是碰运气,收入极不稳定。 第34章 第34章 大哥徐春走了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小秋,我看你也别整天瞎混了,干脆跟着我们一起出海学学吧。” “你看你这分拣的本事都不赖,学开船肯定也快。以后咱家分家了,你也能有个傍身的本事,养活老婆孩子。” 徐秋心里一动。 他当然想出海。 有了系统的鱼获情报,大海对他来说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 可他不能跟父亲和大哥一起。 他总不能说,我知道黑石岛那边有黄花鱼群,我们把船开过去吧。 父亲不把他当成神经病,用船桨揍他一顿才怪。 他必须自己单干。 徐秋的脸上浮现出他惯用的嬉皮笑脸。 “大哥,饶了我吧,我这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出海就头脑发昏想吐想睡觉,还捕鱼呢。” “我啊,就在岸边捡捡漏,运气好也能发笔小财。” 这话成功引来了李淑梅新一轮的训斥。 “你就这点出息!” 她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徐秋的鼻子。 “你看你大哥二哥,哪个不比你踏实肯干?家里三个儿子,就你一个让人操碎了心。” 李淑梅越说越气,说着说着眼圈就有点红了。 “你要是再这么混下去,哪天于晴带着孩子跑了,我看你怎么办!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徐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母亲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柔软也最恐慌的地方。 他沉默地帮着把一些品相不好,卖不上价钱的小鱼小虾装进篮子里,准备带回家。 “我出去一趟,晚上不在家吃饭了。” 他拎起篮子,丢下这句话就准备开溜。 “又跑哪去野!” 李淑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充满了无奈。 不远处,正在跟人闲聊的二婶看见了,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大嫂,你这儿子真是属泥鳅的,沾家就滑啊。” 李淑梅懒得理她,看着徐秋远去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看着还留在原地的三个儿媳妇。 大儿媳许秀云,二儿媳刘慧,还有沉默不语的于晴。 她的脸色缓和下来。 “秀云,刘慧,你们俩一人挑一碗皮皮虾,再装点螃蟹,给你们娘家送过去。” “妈,这......” 许秀云和刘慧脸上都有些不好意思。 “拿着吧,亲家那边也惦记着呢。咱家今天收获不错。” 李淑梅摆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 两个儿媳妇高高兴兴地挑了最新鲜的虾蟹,道了谢,结伴回娘家去了。 李淑梅看着身边这个三儿媳,她一直低着头,默默地收拾着地上的油布和绳子,什么话也不说。 李淑梅心里又是一声叹息。 于晴的娘家在几十公里外的镇上,路太远了,根本不可能像大嫂二嫂那样说回去就回去。 她走过去,拍了拍于晴的肩膀。 于晴抬起头,眼里有些茫然。 “晴晴,你娘家远,今天就别回去了。” 李淑梅的声音放得很柔和。 “等过阵子,阿秋他要是再弄到什么值钱的好东西,我让他专门给你留着,到时候你风风光光地带回去,让你爹妈也高兴高兴。” 于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第35章 第35章 徐秋刚走到裴光家院子门口,一股浓郁的鲜香味就霸道地钻进了鼻子里。 是爆炒海鲜的味道,混着蒜蓉和辣椒的香气,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院子里,裴光、猴子还有阿强几个人正围着一张小桌子,桌上摆着一大盆红彤彤的皮皮虾和几只清蒸的螃蟹。 “阿秋来了,快过来!” 猴子眼尖,第一个看见了他,立刻朝他招手。 “就等你这个大功臣了,今天托你的福,咱们也能尝尝这好东西。” 徐秋笑着走了过去,跟他们坐到了一起。 “就这点东西,看你们说的。” 裴光递过来一双筷子,又给他倒了满满一碗土烧酒,碗沿都快溢出来了。 “你可别谦虚了。” 裴光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海鲜。 “你走之后,我们几个不信邪,在你之前待过的地方又找了半天,结果连个虾米都没看见。” 阿强也跟着附和。 “就是,阿秋,你现在真是变了个人,以前哪见你这么能干。” 他夹起一只肥硕的皮皮虾,剥开壳,露出里面饱满的虾肉,塞进嘴里,满足地嚼着。 “我看啊,是嫂子调教得好。” 几个人哄笑起来,话语里带着善意的调侃。 徐秋也不反驳,端起酒碗一口灌下大半,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他确实变了,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 酒过三巡,几个人都喝得有些高了,话也多了起来。 他们聊着村里的闲事,聊着对未来的迷茫,最后又都把话题绕回了徐秋身上,羡慕他最近的好运气。 徐秋只是笑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直到月上中天,才晃晃悠悠地起身告辞。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夏夜的凉风吹在脸上,带着海边特有的咸湿气息,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院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堂屋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两个孩子已经睡了,并排躺在床上,睡颜香甜。 于晴正坐在床边,借着灯光,低头缝补着一件小衣服,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她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酒气,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徐秋没说话,他走过去,借着酒劲,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于晴的身子瞬间僵硬了。 他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因为酒精的缘故,显得有些沙哑和低沉。 于晴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只是手里的针线活停了下来。 “明天还去海边吗?” 她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徐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知道,她这是在给他提条件。 “去。”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以后天天都去。”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于晴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侧过头,躲开他过于亲密的姿态。 “一身的酒气和汗味,先去洗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 徐秋心里升起一股不耐烦,但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还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垂,那点不快又烟消云散了。 他听话地松开手,转身走进了洗澡间。 等他用冷水冲了个澡,再回到房间时,于晴已经吹熄了油灯。 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他看见她还坐在床边,没有躺下。 徐秋没有上床,他转身从墙角抱出一卷凉席,在床前的空地上铺了开来。 第36章 第36章 于晴看着他的动作,黑暗中,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你干什么?” 徐秋拍了拍铺好的凉席,理直气壮地开口。 “在地上。” 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 “孩子们都在床上,床一晃,把他们弄醒了怎么办。” 他的话直白又粗俗,让于晴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当然不乐意。 在地上算怎么回事,偷偷摸摸的,一点都不光明正大。 她站起身,似乎想回床上睡。 徐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今天那条石斑鱼,卖了多少钱?” 他忽然问。 于晴的脚步停住了。 徐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坐在凉席上。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 “等我赚了钱,咱们就盖新房,盖两层楼的大房子。” “到时候,我们自己睡一间,买一张又大又结实的木床,怎么晃都行。” 他描绘的未来,让于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再挣扎。 凉席有些硌人,但男人的身体是滚烫的。 许久之后,徐秋才心满意足地长出了一口气,他抱着怀里瘫软如水的女人,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填满。 于晴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忽然开口。 “你今天说,出去找朋友有事,就是去喝酒?” “不全是。” 徐秋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声音里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 “我跟裴光把他姑丈的船借来了。” 于晴猛地抬起头,在昏暗中看向他。 “借船做什么?” “出海。” 徐秋的回答简单而有力。 “明天晚上,我带上阿强他们,出去干一票大的。” 于晴的心里,一阵欣喜。 她的男人,终于知道上进了,要去跟大海讨生活了。 “那你以后要多跟着爹和大哥学学,他们有经验,能教你不少东西。” 她由衷地替他高兴,语气里满是期盼。 徐秋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他其实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怕海。 前世,他跟着父亲出过一次海,结果吐得天昏地暗,差点把胆汁都吐出来,从那以后,他就对出海有了心理阴影。 那是一种面对无垠大海时的渺小与无力感,风浪一起,小小的渔船就像一片随时会被吞没的叶子。 可现在,他不能怕。 【鱼获情报:预计明晚八点至十点,在黑石岛以东三海里处,将有大规模黄花鱼群经过,持续时间约两小时。】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像一颗定心丸。 财富就在那里,他必须去取。 养家的责任,对妻儿的亏欠,让他没有退路。 “嗯,我会的。” 他咬着牙,应了下来。 心里的那点恐惧,被更大的决心和渴望压了下去。 他翻了个身,重新将女人压在身下,灼热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再来一次。” 第37章 第37章 昨夜的放纵让两人都睡得极沉。 等徐秋再睁开眼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身边的于晴还在熟睡,呼吸均匀绵长,眼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疲惫。 徐秋侧过身,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一夜的亲密,似乎将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彻底融化了。 他心里被一种安稳的情绪填满,不再是前世那种空洞的漂浮感。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扰了她们娘三。 身体的肌肉带着一丝欢愉后的酸软,提醒着他昨夜的真实。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院子里静悄悄的。 母亲李淑梅已经起来了,正在灶房里忙碌,锅碗瓢盆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看到徐秋这么早出来,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眼里满是诧异。 “起这么早做什么去?”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尖锐,更多的是一种不解。 “出去有点事。” 徐秋含糊地应了一句。 这时,奶奶也从自己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徐秋,满是皱纹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我们家阿秋现在真是出息了,知道早起了。” 老太太的夸赞朴实又直接。 徐秋笑了笑,正准备出门,奶奶却快走几步,一把拉住了他。 她将徐秋拽到院子角落,避开灶房里李淑梅的视线,然后摊开了自己干瘦的手掌。 一个温热的,还带着体温的煮鸡蛋,被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徐秋的手里。 “拿着,路上吃,别让你妈看见了。” 奶奶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交易。 徐秋握着那个鸡蛋,掌心传来踏实的温热感。 他忽然想起,昨天母亲还在念叨家里的鸡蛋不多了,要省着点给孩子们吃。 这一个,肯定是奶奶从自己那份口粮里省下来的。 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就冲到了眼眶。 他看着奶奶那张慈祥的脸,看着她因为缺了牙而显得有些干瘪的嘴,鼻子猛地一酸。 赚钱。 他要立刻赚到很多很多的钱。 这个念头从未像此刻这般强烈。 不仅是为了让于晴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更是为了让奶奶能装上一副好假牙,能多吃几年安生饭,能活得更长久一些。 “奶奶,等我。” 他重重地说了四个字,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院门。 一路朝着裴光家走去,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村里早起的人家,烟囱里已经冒出了袅袅的炊烟。 徐秋走到裴光家门口,院门紧闭,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毫不客气,抬手就用力拍打着木门。 “裴光,开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接着院门被拉开一条缝。 裴光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睡眼惺忪地探出脑袋。 “徐秋?你疯了?天还没亮透呢,叫魂啊!” “别睡了,起来,跟我去借船。” 徐秋的声音不容置疑。 裴光一脸的难以置信,他揉了揉眼睛,抱怨道。 “不是吧阿秋,你现在怎么比我爹还勤快,这才几点啊。” “少废话,赶紧的。” 在徐秋的催促下,裴光虽然满腹牢骚,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回屋穿衣服去了。 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垫了垫肚子,就直奔码头边上裴光姑丈的家。 第38章 第38章 裴光的姑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左手用布带吊在胸前,脸色有些蜡黄。 看到裴光带着个陌生人过来,他眼里带着几分警惕。 “姑丈,这是我兄弟徐秋,我们想来跟您借船用一下。” 裴光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老人家一听是借船,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借船?你们要出海?” “是啊姑丈,您这船放着也是放着。” “那不行。” 裴光的姑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船是我吃饭的家伙,怎么能随便借给外人。” 裴光的脸一下子就挂不住了。 “姑丈,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徐秋上前一步,平静地开口。 老人家的目光落在徐秋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给钱?” 他哼了一声,伸出两根手指。 “船上的柴油你们自己去加满,另外,再给我两块钱的租金。” “两块?” 裴光惊得叫出了声。 在这个时候,两块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够寻常人家好几天的嚼用了。 “姑丈,你怎么不去抢啊!我们就是借一下午,再说阿秋是我兄弟,又不是外人。”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老人家一点情面都不给,态度很坚决。 “船下一次海,机器就有一次磨损,万一你们在海上磕了碰了,算谁的?两块钱,一分都不能少。” 裴光气得脸都红了,还想再理论,却被徐秋拦了下来。 “行。” 徐秋没有丝毫犹豫,从口袋里摸出两张一块钱的票子,递了过去。 “这是租金,我们中午退潮的时候来开船。” 他的干脆利落,让裴光和他的姑丈都愣住了。 老人家接过钱,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嘴里还是叮嘱道。 “用完早点还回来,记得把油给我加满了。” 从姑丈家出来,裴光还在愤愤不平。 “阿秋你也是,就这么把钱给他了?这也太黑了。” “没事。” 徐秋并不在意。 只要能借到船,别说两块,就是二十块他也愿意给。 跟晚上那满船的黄花鱼比起来,这点投入根本不算什么。 他和裴光约好了中午在码头碰头,然后便独自往家的方向走。 时间还早,现在回去也是干等着。 路过村头那片给他们家划出来盖新房的宅基地时,徐秋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见大哥徐春正一个人在那儿,拿着锄头费力地平整着地面。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 徐秋心里一动,改变了方向,径直朝着那片宅基地走了过去。 徐春正埋头苦干,忽然感觉眼前多了个影子,他抬起头,看到来人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手里的锄头都忘了放下,嘴巴微微张着,脸上是全然的震惊。 “小秋?”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怎么来了?” 第39章 第39章 徐春看着眼前这个一身干净衣裳,却径直走向这片泥泞工地的三弟,以为是自己被太阳晒昏了头,产生了幻觉。 徐秋的目光从大哥那张被汗水和灰尘弄得脏兮兮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他脚边那几道深深的锄印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看你一个人在这儿干活,过来搭把手。” 徐秋说着,便弯腰去拿靠在土堆旁的另一把铁锹。 这个动作让徐春彻底回过神来,他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他。 “不用不用。” 徐春把徐秋往干净地方推了推,急忙摆手。 “我就是随便平整一下,明天请的师傅就来了,用不着你动手,别把你这身新衣服弄脏了。” 他看着徐秋,眼神里充满了保护的意味,就像小时候一样。 可徐秋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跟在哥哥屁股后面躲懒的孩子了。 他没有退开,反而握住了那冰凉的铁锹柄,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大哥,明天盖房子就要正式动工了,爹和你不是还要出海吗?” “我来帮你,咱们今天多干一点,明天就能快一点。”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让徐春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弟弟,发现对方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飘忽和懒散,而是沉淀着一种他看不懂的认真。 “你能这么想,大哥就很高兴了。” 徐春咧开嘴笑了,黝黑的脸上,牙齿显得格外白。 他不再推辞,转身拿起自己的锄头。 “那行,咱们哥俩今天就好好干一场。” 清晨的阳光逐渐变得毒辣,空气里没有一丝风,只有蝉在不远处的树上不知疲倦地嘶鸣。 盖房子第一步,就是要把地基附近的泥土平整好,再从附近的小土坡上运来黄泥,准备和泥砌墙。 最累的活,就是用村里那种独轮的灰斗车,把一车车沉重的黄泥从土坡上推下来。 徐春脱掉了上衣,露出被海风和日光晒成古铜色的精壮脊背,他将满满一车黄泥装好,双臂一用劲,沉重的独轮车便稳稳地在他手中向前滚动。 他的脚步扎实,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汗水顺着他的脊梁沟往下流,在阳光下闪着光。 徐秋则负责在土坡上用铁锹挖松泥土,然后装车。 这活看似简单,可对他这具养尊处优的身体来说,却是一种酷刑。 他前世今生加起来,都没正经干过几次这样的重体力活。 没一会儿,他握着铁锹柄的手心就开始发烫,隐隐磨得生疼。 重复的弯腰和挥臂动作,让他那久不锻炼的腰背肌肉发出了酸软的抗议。 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他的额头和鬓角不断滚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阵刺痛的灼热感。 徐春推完一车回来,就看见徐秋撑着铁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有些发白。 他立刻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 “小秋,你到旁边树荫下歇会儿去。” 徐秋摇了摇头,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留下几道泥印。 “我没事。” “你别逞强。” 徐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从他手里拿过铁锹。 “你就在这儿挖土,装车和推车的活我一个人来就行。” 大哥的体谅,像一根滚烫的针,扎在徐秋的心上,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看着大哥被汗水浸透的后背,还有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厚茧的手,一股热流直冲眼眶。 第40章 第40章 “不行。” 他固执地从徐春手里抢回铁锹。 “我们轮着来推,你推一趟,我推一趟。” “你推不动的。” 徐春实话实说,那满满一车湿黄泥,没有百十来斤也有七八十斤,全靠腰腹和手臂的力量去平衡,没干过的人根本掌握不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徐秋的倔劲上来了。 他不能再心安理得地享受哥哥的照顾,他必须用自己的汗水,来证明自己的改变。 徐春拗不过他,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你慢点,注意脚下。” 轮到徐秋推车的时候,他才真正体会到这活有多难。 他学着大哥的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紧紧握住车把,猛地一使劲。 沉重的灰斗车晃动了一下,总算被他推动了。 可那唯一的轮子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就像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左右摇晃,根本不听使唤。 徐秋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死死地控制着车把的方向,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他咬着牙,额头上的汗冒得更凶了。 刚走了不到十米,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他身子一歪,手上的力气瞬间就卸了。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独轮车失去了平衡,猛地向一侧翻倒。 满车的黄泥倾泻而出,劈头盖脸地溅了徐秋一身。 他的裤腿、前胸,甚至脸上,都沾满了黏糊糊的黄泥巴。 徐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手里还握着那空空如也的车把,狼狈到了极点。 徐春快步跑了过来,看到三弟那副活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最后还是没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他没有嘲笑,只是走上前,伸出那只同样沾满泥土的手,重重拍了拍徐秋的肩膀。 “行了行了,我就说你不行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宠溺。 “你这身子骨,还是干点挖土的轻省活吧,推车让我来。” 徐秋的脸颊烧得滚烫,这一下不是因为太阳晒,而是因为羞愧。 他没有再逞强,默默地拿起铁锹,开始将地上那摊黄泥往车里装。 徐春看着他笨拙又认真的动作,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弟弟,是真的不一样了。 两人一直忙活到日头高悬,估摸着快到中午了。 徐秋看了一眼天色,心里惦记着出海的事。 “大哥,我下午还有点事,得先回去了。” “去吧。” 徐春直起腰,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今天辛苦你了,快回去洗洗,吃口饭。” 徐秋点了点头,拖着一身疲惫和满身泥污,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当他推开院门,走进堂屋时。 正在准备午饭的李淑梅,坐在小板凳上缝衣服的于晴,还有在旁边坐着休息的奶奶,三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 三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那个仿佛刚从泥地里打滚回来的身影,脸上全都写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惊。 第41章 第41章 徐秋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尊刚从泥地里拔出来的雕塑。 他的头发上沾着泥点,脸上是汗水和泥土混合的痕迹,那件他早上出门时还算干净的衬衫,此刻前胸和下摆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全被湿漉漉的黄泥所覆盖。 “你…你这是掉粪坑里了?” 李淑梅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她手里的韭菜“啪嗒”一声掉进了簸箕里。 徐秋抬手抹了一把脸,结果蹭了更多的泥,他索性放弃了,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哥一个人在宅基地那边平地,我过去搭了把手。” 他这个解释,非但没有打消众人的疑惑,反而让她们的表情更加古怪。 徐秋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他往前走了两步,身上的泥腥味和汗味也随之飘了过来。 “爹要是回来知道我一整天都在外面瞎晃,大哥却在一个人干活,非得拿扁担抽我不可。” 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将自己的行为归结于对父亲威严的恐惧。 这个理由,既符合他以往好吃懒做的形象,又为他此刻的狼狈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出口。 李淑梅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那句到了嘴边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她站起身,绕着儿子走了一圈,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探究,似乎想从他这一身泥污里找出什么破绽。 徐秋没理会母亲的打量,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于晴身上。 “晴晴,饿死了,给我下碗面条吃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自然。 于晴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道可笑的泥印子,看着他眼里的血丝,还有那藏不住的疲惫,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起身,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走进了灶房。 很快,灶房里就传来了拉动风箱和切葱花的声音。 徐秋去院子里的水井边,打了一桶冰凉的井水,从头到脚浇了下去,总算把身上的泥污和一身的疲惫冲刷掉大半。 等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回到堂屋,一碗热气腾腾,撒着碧绿葱花的手擀面已经放在了桌上。 他没客气,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一碗面下肚,胃里的空虚被填满,四肢百骸也重新涌上了力气。 他放下碗筷,用手背擦了擦嘴。 “我吃饱了,还得出去一趟。” 刚坐下喘口气的李淑梅闻言,眉头立刻又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这屁股是长了钉子吗!刚回来又要跑哪去野!” 她声音里的火气刚冒起来,可看到儿子那张因为干活而显得有些憔悴的脸,那股火又莫名其妙地熄了下去,只剩下满腔的无奈。 “真是属泥鳅的,沾家就滑。” 她重重叹了口气,扭过头去,懒得再看他。 于晴默默地收拾着碗筷,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他要去哪里。 她的心里,一半是欣喜,一半是担忧。 欣喜的是,这个男人真的在用行动兑现他的承诺。 担忧的是,出海捕鱼不是儿戏,他这股热情,会不会像以前无数次一样,只是三分钟的热度,风浪一打,就退缩了。 她不敢问,也不敢劝,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 徐秋没再多做解释,转身就走出了院门。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李淑梅才对正在收拾的于晴说道。 “晴晴,明天盖房子请的师傅们就要来了,吃饭的人多。等会儿太阳下山,潮水退了,咱们娘几个都去海边赶赶海,多捡点螺蛳贝壳,也能凑个菜,省点开销。” 于晴低低地“嗯”了一声。 午后的码头,空气燥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42章 第42章 徐秋到的时候,裴光和阿强他们几个已经等在了那艘破旧的渔船边上。 “阿秋,你可算来了。” 裴光一看到他,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焦躁。 “你真要出海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海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阿强也凑了过来,一脸的担忧。 “是啊阿秋,你没怎么正经出过海,裴光这小子也是个半吊子,你们俩出去,万一在海上碰上点什么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太危险了,别去。 徐秋没有跟他们争辩。 他径直走到码头边上那个给渔船加油的小铺子。 “老板,来一桶柴油。” 他平静的声音,让身后那几个发小的劝说声戛然而止。 一桶柴油不便宜,他这架势,是来真的了。 铺子老板很快就拎着一个装满了柴油的铁桶过来,徐秋付了钱,然后和裴光一起,费力地将油桶搬上了船。 “行了,别说了。” 裴光看着徐秋那不容置疑的侧脸,叹了口气,对阿强他们摆了摆手。 “他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咱们还是帮着看看缆绳吧。” 众人见劝不动,只能无奈地七手八脚帮忙解开缆绳,嘴里还在不停地叮嘱。 “天黑前一定得回来啊!” “要是起风了,就赶紧往回开,别贪!” 在朋友们担忧的目光中,渔船的马达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声,缓缓驶离了码头。 船身破开水面,激起白色的浪花,码头和岸上的人影,都渐渐变得渺小。 一开始,徐秋还饶有兴致地看着越来越远的海景。 可当渔船驶入开阔的海域,四面八方都只剩下茫茫无际的蓝色时,一种久违的恐慌感,从他的胃里升腾起来,迅速攫住了他的心脏。 前世,他就是跟着父亲出过一次海,结果吐得天昏地暗,从此便对这片无垠的大海产生了心理阴影。 那种小小的渔船在风浪中如同孤叶,随时可能被吞没的渺小与无力感,此刻又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手心渗出了冷汗,下意识地抓紧了船舷。 正在掌舵的裴光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阿秋,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裴光把着舵,担忧地看着他。 “是不是晕船了?你要是难受,咱们现在就回去,不丢人,真的。” 回去? 徐秋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着裴光关切的脸,又回头望了一眼早已看不见的海岸线。 他想起了奶奶塞到他手心里的那个温热的鸡蛋。 想起了于晴在灯下为他煮面的身影。 想起了大哥在工地上被汗水浸透的脊背。 他不能回去。 他咬紧了牙关,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没事。”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却重新变得坚定。 “继续往黑石岛的方向开。” 第43章 第43章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味,一阵阵吹过。 渔船的马达发出单调的轰鸣,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这声音显得格外渺小。 徐秋死死抓着船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虽然被强行压了下去,却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随时准备再次反扑。 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大黄鱼群再过两个小时就会出现。 他知道,自己以后免不了要跟这片大海打交道。 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必须克服。 他看了一眼正在专心掌舵的裴光,深吸了一口气。 “裴光,我想下去游一会儿。” 裴光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虽然还是有些白,但眼神却很坚定。 “你行不行啊?别逞强。” “没事,正好清醒清醒。” 徐秋脱掉了上衣,露出不算健壮但还算匀称的身体。 他没再给裴光劝说的机会,攀着船舷,直接翻身跳进了海里。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住全身,那种刺骨的凉意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脑子里那点晕船的感觉似乎真的消散了不少。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左边的小腿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 抽筋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冰冷的海水呛入口鼻,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救......” 他刚喊出一个字,就被灌进来的海水堵了回去。 船上的裴光本来还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可见他扑腾了两下就直往水下沉,脸色瞬间就变了。 “阿秋!” 裴光连衣服都来不及脱,想也不想就一个猛子扎进了海里,奋力朝着徐秋的方向游去。 好不容易把人捞上来,拖回船上,裴光自己也累得够呛。 徐秋趴在甲板上,咳出了好几口咸涩的海水,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你他妈是疯了!” 裴光气得破口大骂,他指着徐秋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你不会水逞什么能!想死也别拉上我啊!” 徐秋咳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虚弱地摆了摆手。 裴光看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骂也骂不下去了,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你就在船上老实待着,不准再下水了!”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一座黑黢黢的岛屿轮廓。 “前面有个荒岛,平时没什么人去,我们先靠过去,让你歇口气。” 渔船突突突地开到小岛边,裴光熟练地抛下锚。 两人上了岛。 岛上怪石嶙峋,只有一些耐盐碱的灌木丛顽强地生长着,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海藻的腥味。 裴光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点上一根烟,还在为刚才的事后怕。 徐秋缓过劲来,看着退潮后露出的湿润沙滩和礁石,心里一动。 他走到一片礁石缝隙间的沙地,用手刨了刨。 没几下,一个蛤蜊就被他挖了出来。 他继续往下挖,很快,更多的蛤蜊和蛏子被翻了出来。 “裴光,别坐着了,快来挖东西!” 裴光闻声走了过来,看到徐秋脚边那一小堆收获,眼睛顿时亮了。 他也学着徐秋的样子,在礁石缝里翻找起来。 这荒岛果然少有人来,礁石缝里藏着的海货多得惊人。 没多大功夫,他们带来的两个竹筐就装了小半。 裴光看着满满的收获,再看看身边一脸平静的徐秋,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阿秋,我算是服了。” 他一屁股坐在沙滩上,由衷地感叹。 “上次在海滩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你小子该不是被妈祖娘娘保佑了吧?怎么跟着你运气就这么好!” 第44章 第44章 徐秋闻言,笑了笑。 重生回来,可不就是最大的保佑吗。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完全沉入了海平面,夜幕开始降临。 时间差不多了。 “走,我们该回去了。” 徐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回去?” 裴光正挖得起劲,一脸的不情愿。 “着什么急啊,这里还有这么多好东西,再挖一会儿,明天拿到镇上去能卖不少钱呢。” “别挖了,有更大的买卖等着我们。” 徐秋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硬是把恋恋不舍的裴光从沙滩上拖了起来,推着他往船边走。 “哎呀你着什么急嘛,这可都是钱啊!” 裴光一路走一路抱怨。 渔船再次启动,裴光一边掌舵,一边还在为那些没来得及挖的蛏子感到惋惜。 徐秋站在船头,迎着海风,仔细辨认着方向,在脑海里对照着系统给出的坐标。 “往左边开一点。” “再往前开。” “停,就这里。” 渔船在茫茫的海面上停了下来。 裴光一脸疑惑地看着四周。 “这儿?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确定?” “下网。” 徐秋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裴光虽然满心怀疑,但出于对徐秋那“妈祖保佑”的运气的信任,还是嘟囔着将渔网撒了下去。 渔网沉入漆黑的海水,船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裴光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手里的网绳突然猛地向下一沉。 一股巨大的力道从水下传来,差点把网绳从他手里拽脱。 “有东西!” 裴光脸色大变,惊喜地叫出声来,所有的抱怨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重!阿秋,快来帮忙!” 徐秋立刻上前,两人合力,咬着牙,使出全身的力气往上拉。 网绳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随着渔网被一点点拖出水面,借着船上那盏昏黄油灯的光,一抹耀眼的金色闯入了他们的视线。 它们在网里拼命地挣扎,跳跃,鳞片在灯光下闪烁着黄金般的光芒,几乎要晃花人的眼睛。 裴光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还死死抓着网绳,却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那不是幻觉。 是真的,满网的,通体金黄,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着夺目亮光的大黄鱼。 它们在网中疯狂地扭动,挣扎,拍打着尾巴,溅起的水花带着一股浓郁的,独属于丰收的腥甜气息,狠狠砸在裴光的脸上。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手里的网绳沉得像坠了千斤重的铁块,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重量,所有的心神都被眼前这片活蹦乱跳的黄金给吸走了。 “还愣着干什么。” 徐秋的声音将他从巨大的震惊中拉了回来。 “拉上来。” “哦,哦哦!” 裴光如梦初醒,他猛地一咬牙,脸上因为过度激动而涨得通红,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贲张起来。 “起!”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第45章 第45章 徐秋也抓紧了网绳,两人合力,一步一步地将这沉甸甸的希望拖拽出水面。 渔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当整个渔网被拖上甲板,那近百条大黄鱼倾泻而出,在狭小的船舱里堆成了一座金光闪闪的小山时,裴光整个人都软了。 他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堆鱼,像是怕它们会突然消失一样。 这些鱼每一条都足有巴掌大小,体型匀称,品相极佳。 船舱里的空气,瞬间被一股财富的味道填满。 过了许久,裴光才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他冲到徐秋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阿秋!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甚至有些破音。 “你是不是龙王爷的私生子!啊?这片海是你家开的吗!” 徐秋被他晃得有些发晕,他抓住裴光的手,让他冷静下来。 “我就是感觉这里会有鱼。” 他用上了之前就想好的说辞,脸上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平静。 “上次在海滩上不也是一样吗,运气好而已。” “运气好?” 裴光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这他妈叫运气好?这叫神仙保佑!” 他松开徐秋,在小小的甲板上兴奋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发了,发了,我们发财了!”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条还在蹦跶的大黄鱼,凑到油灯下仔细看着,那眼神,比看自己未来的媳妇还要亲热。 “这品相,拿到镇上去,一块钱一斤都有人抢着要。”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着。 “这一网,少说也有近百斤......那就是......一百多块钱?” 当这个数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裴光自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的年代,这是什么概念? 这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上小半年的收入。 裴光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看着徐秋,眼神里除了震惊,更多的是崇拜。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好像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他完全不认识的,一个浑身笼罩着神秘光环的神人。 徐秋没有理会裴光的激动。 他靠在船舷上,海风吹拂着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让他因为捕获财富而有些发热的头脑冷静了许多。 他想到了家里。 想到了于晴看到这笔钱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想到了奶奶,有了这笔钱,他可以立刻带她去镇上最好的医院,装一副最合适的假牙。 想到大哥,明天盖房子的工钱,买材料的钱,就全都不是问题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像温暖的海水,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脑海。 【鱼获情报:预计后天凌晨三点至五点,在浪涛礁以北二十海里处,将有大规模带鱼群经过,持续时间约两小时。】 新的情报出现了。 但徐秋看到那个地名,心里却是一沉。 浪涛礁。 那个地方他知道,离这里太远了,以他们这艘破船的速度,开过去就要一两天,根本不可能在指定时间到达。 而且那里的海况复杂,风浪也大,这艘小船去了就是送死。 看来,想要赚更多的钱,必须得有一艘更大,更快,更结实的船。 这个念头,在他的心里扎下了根。 “阿秋,阿秋,你想什么呢?” 裴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们赶紧回去吧,这么多鱼,得赶紧找地方卖了换成钱才安心!” “嗯,回去。” 徐秋点了点头。 第46章 第46章 渔船的马达再次轰鸣起来,调转船头,朝着来时的方向驶去。 船舱里那堆金灿灿的黄鱼,随着船身的晃动而轻轻摇摆,在灯光下反射出迷人的光泽。 裴光掌着舵,嘴巴一直就没合上过,哼着不成调的歌,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回去的路上,徐秋看着那堆鱼,忽然开口。 “裴光,明天我家盖房子,师傅们要过来,得管饭。” 裴光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这算什么事!你随便拿,想拿多少拿多少!” “不。”徐秋摇了摇头,“这鱼是我们一起捞的,不能我一个人占了。” “说什么屁话呢!” 裴光瞪了他一眼。 “阿秋,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今天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你的主意,我就是跟着你出来搭了把手,开了一下船。” “要是没有你,我这会儿还在家里睡大觉呢,哪能见到这满船的黄金。” 他的语气无比认真。 “这些鱼,都是你的。我拿两条回去,给我爹妈尝尝鲜就行了。” 裴光顿了顿,看着徐秋,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知道顾家了。你家里的情况我也知道,盖房子要花钱,养孩子要花钱,哪哪都要钱。” “多挣点钱,把日子过好,别让你那好媳妇跟着你吃苦受累,最后跟人跑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番话,朴实又直接,却像一股暖流,重重地撞在徐秋的心口。 他没想到,裴光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家伙,心里竟然这么敞亮。 他喉咙有些发紧,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渔船在夜色中破浪前行。 远远的,码头的灯光已经出现在了海平线上。 虽然已是深夜,但码头上依旧有零星的灯火。 几个鱼贩子正聚在一起抽烟聊天,等着看有没有晚归的渔船能带回点什么好货。 “突突突......” 徐秋他们的船发出的马达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有船回来了。” 一个精瘦的鱼贩子站起身,伸长了脖子往海面上看。 船还没停稳,那个精瘦的鱼贩子就眼尖地看到了船舱里的景象。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老......老张,你快看!” 他声音发颤,一把拉住身边同伴的胳膊。 被他叫做老张的胖鱼贩子不耐烦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下一秒,他嘴里叼着的烟卷,“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借着码头的灯光,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那艘破旧渔船的船舱里,堆满了金光闪闪的东西。 是黄鱼! 是堆成小山一样的大黄鱼! “我的娘啊!” 老张发出一声怪叫,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其他的鱼贩子也全都疯了一样,朝着渔船蜂拥而去。 一时间,整个码头都炸开了锅。 “快来看啊!徐家的老三跟裴光发大财了!” “一船!整整一船的大黄鱼!” 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个刚从鱼贩子那里听到消息的小年轻,拔腿就朝着村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抢在所有人前面,把这个惊天动地的大新闻,第一时间告诉村里的人。 夜色下的浪台村,静谧安详。 可谁也不知道,一场由一船黄金大黄鱼掀起的巨大风暴,正朝着这个小小的村庄,呼啸而来。 第47章 第47章 那个跑回村子报信的小年轻,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一头扎进了沉睡的村庄。 “不得了了!” 他扯着嗓子,声音因为缺氧而尖利嘶哑。 “徐家的老三!徐秋!他跟裴光弄回来一船的大黄鱼!” 最先被惊动的是离村口最近的几户人家。 屋里的灯亮了,有人探出头来,不耐烦地骂道。 “大半夜的,嚎什么丧!” “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就在码头,那黄鱼堆得跟山一样高!” 报信的年轻人扶着墙,大口喘着气,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激动。 这消息太有冲击力,怀疑和好奇同时在人们心里发酵。 一时间,整个浪台村像是被泼了一瓢热油的油锅,瞬间沸腾起来。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在村里传播,很快就传到了徐家的院子里。 李淑梅刚睡着,就听见外面乱糟糟的,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她儿子的名字。 她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徐秋在外面闯祸了。 “这个不省心的东西!” 她骂骂咧咧地披上衣服,快步走到院门口,一把拉开院门。 门口已经围了几个邻居,七嘴八舌,脸上都带着一种古怪的兴奋。 “淑梅啊,你家阿秋发大财了!” “什么发大财?” 李淑梅一头雾水,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更重了。 “你还不知道?你家阿秋跟裴光,在码头呢!他们弄回来一整船的大黄鱼!” 李淑梅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大黄鱼? 还一整船? 她那个除了会惹事生非,就是在家躺着睡大觉的儿子? “你们别是合起伙来寻我开心吧?” 她的声音干巴巴的,眼神里全是怀疑。 “谁有那闲工夫!全村的人都往码头跑了,不信你自己去看!” 李淑梅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扭头就往屋里冲,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老头子!当家的!快起来!” 正在堂屋打地铺的徐春也被惊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 “怎么了?” “快去码头!他们说,他们说小秋弄了一船的鱼回来!” 李淑梅的声音都在抖。 于晴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的怀里抱着刚被吵醒的女儿,脸上写满了担忧和茫然。 一家人再也顾不上别的,急匆匆地就朝着码头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不断有村民从家里出来,汇入这支奔向码头的队伍,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码头,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整个码头灯火通明,人山人海,比过年还要热闹。 所有人都围着那艘破旧的渔船,像是在围观什么稀世珍宝。 李淑梅挤不进去,急得直跳脚。 徐春仗着身强力壮,在前面开路,硬生生从人群里挤出一条缝。 当李淑梅和于晴跟着挤进去,看清船上景象的那一刻,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船舱里,那堆积如山的金色,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那浓郁的鱼腥味,此刻闻起来,却像是最香甜的财富气息。 第48章 第48章 “天爷啊......” 李淑梅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幸好被身后的于晴扶住了。 她还是不敢相信,她指着船上的徐秋,声音发颤。 “这......这些鱼,都是你弄回来的?” 她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儿子从哪里偷来抢来的。 徐秋还没开口,旁边的裴光就一脸激动地抢着说道。 “婶子!你都不知道阿秋有多神!就是他!他让我往哪儿开我就往哪儿开,让我什么时候下网我就什么时候下网,一网下去,就是这一船的黄金!” 裴光手舞足蹈,看向徐秋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我什么都没干,就是开了个船,全是阿秋的功劳!” 这番话,掷地有声,彻底打消了李淑梅心里最后一丝疑虑。 于晴抱着孩子,站在人群后面,静静地看着那个站在船头的男人。 他身上还带着海水的潮气,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的眼眶一热,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喜与酸涩涌上心头。 人群彻底炸开了。 “我就说徐家祖坟冒青烟了!前不久才网到黄唇鱼,这才几天,又是一船大黄鱼!” “可不是嘛!你们看徐家老三,以前是那个鬼样子,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肯定是妈祖娘娘显灵,眷顾他们家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看向徐家的眼神,都充满了羡慕。 李淑梅听着这些话,腰杆瞬间就挺直了。 她脸上努力做出谦虚的样子,摆着手。 “哪里哪里,就是运气好,运气好罢了。” 可她那咧到耳根的嘴角,和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得意,早就出卖了她的内心。 阿强他们几个发小也闻讯赶了过来,看到这满船的鱼,一个个捶胸顿足,肠子都悔青了。 “阿秋,我们真不该拦着你!早知道就跟你一起出海了!” 他们二话不说,跳上船就开始帮忙,把一筐筐的黄鱼往岸上抬。 徐秋看着他们,笑了笑,从筐里抓出几条鱼,一人递了一条。 “拿着,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几人推辞不过,只好感激地收下了。 徐秋又挑了两条最大最肥的,递到于晴面前。 “拿回去,明天给孩子们炖汤喝。” 于晴还没伸手,李淑梅就心疼地叫了起来。 “哎呀你干嘛呢!这都能卖不少钱呢,家里留一条尝尝味道就行了!” 于晴抱着孩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徐秋,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 她想让孩子们吃点好的。 徐秋没有理会母亲,直接把鱼塞进了于晴怀里空着的那只手里。 李淑梅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几个鱼贩子早就等不及了,搓着手围了上来,开始过秤。 “小兄弟,你这鱼不错,我给你一块一毛钱一斤,怎么样?” 那个精瘦的鱼贩子眼珠一转,开始压价。 “一块一?” 裴光当场就炸了。 “你当打发叫花子呢!这么好的品相,少于一块三,你别想拿走一条!” 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之后,最终以一块二毛五的价格成交。 随着最后一筐鱼过了秤,老张掏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通猛算。 他抬起头,报出了一个让整个码头都陷入死寂的数字。 “一共九十三斤,总共是一百一十六块两毛五分钱!” 一百一十六块!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鱼贩子手里那一沓厚厚的,崭新的钞票。 第49章 第49章 那一百一十六块两毛五分钱,被鱼贩子老张用一根草绳仔细捆好,递到了徐秋面前。 一沓厚厚的钞票,大部分都是一元两元的零钞,只有最上面是几张是十元大团结。 这笔钱在昏黄的油灯下,散发着比黄金更诱人的光泽。 徐秋接了过来,那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感觉无比踏实。 他没有半分迟疑,转过身,从那沓钱里数出了一半,递到裴光面前。 “你的。”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裴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去,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干什么阿秋!我不能要!” “这都是你的功劳,我就是跟着你出了一趟海,开了会儿船,我哪能拿这么多钱!” 裴光的声音很大,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他是在为徐秋正名。 徐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直接把钱往裴光怀里塞。 “我们是一起出来的,说好了一人一半。” “不行不行!” 裴光死活不肯接,他把钱又推了回来。 “阿秋,你要是还当我是兄弟,就别跟我算这么清。没有你,我连鱼腥味都闻不着!” 两人在船上推来推去,周围还没散去的村民都看得一清二楚。 徐秋看着裴光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心里流过一阵暖意。 他不再坚持对半分,重新从钱堆里数出了五十块钱,再一次,不容拒绝地塞到裴光手里。 “五十块,不能再少了。” “你家里也要用钱,拿着。” 这一次,裴光的动作迟疑了。 五十块钱,这相当于他出海大半年才能攒下的收入。 他看着徐秋坚定的眼神,最终一咬牙,将那沓钱紧紧攥在了手心。 “行!阿秋,以后有什么事,你一句话!” 裴光说完,又从筐里抓起两条预留的大黄鱼,兴高采烈地跳下船,一溜烟跑了。 徐秋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然后转过身,走到了于晴面前。 他手里还剩下六十多块钱。 他没有数,直接从里面分出厚厚的一叠,大概有四十块的样子,塞进了于晴的手里。 “你收着。” 于晴还抱着孩子,两条鱼已经给李淑梅拿着了,手里突然被塞进一沓温热的钞票,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钱的触感那么真实,真实到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下意识地想把钱还回去。 李淑梅已经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嘴里却在嗔怪儿子。 “你这孩子,挣了钱就自己收着,都给媳妇算怎么回事!” 徐秋没理她,又从剩下的钱里抽出十块钱,递到李淑梅面前。 “妈,这个你拿着,家里买点油盐。” 李淑梅一把将钱抓了过去,嘴里还在嘟囔。 “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看着儿子,心里的那股狂喜总算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更实际的盘算。 “阿秋,明天还出海不?这要是天天能有这么多鱼,咱家这房子盖起来就不愁了!” 徐秋摇了摇头。 “船是租的,明天人家要自己用,不一定能租到了。” 第50章 第50章 李淑梅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随即重重叹了口气。 “那要是出不去,明天就去宅基地那边帮忙,你大哥一个人太辛苦了,你去帮着挑沙子,搬砖头,别又在家躺着。” 听到“挑沙子”三个字,徐秋的肩膀下意识地垮了一下。 他今天早上才体验过那活的厉害,浑身的骨头现在还泛着酸。 他眼珠一转,弯腰从于晴怀里抱过已经睡眼惺忪的女儿。 “孩子困了,我先带她回去睡觉了。” 说完,他搂着女儿,又拉起儿子,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一溜烟就钻进了人群,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李淑梅看着他那副避之不及的样子,气得想笑,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儿子,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可她的眼神里,却满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欣慰。 在往回走的路上,李淑梅悄悄拉了于晴一把,趁着徐春他们不注意,把刚才徐秋给她的那十块钱,又塞回了于晴手里。 于晴愣住了。 “妈?” “你拿着,自己存着。” 李淑梅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道。 “别让小秋知道,也别声张。你们以后分了家,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手里得有点活钱才行。” 于晴的心头一热,一股暖流淌过。 她攥紧了手里的钱,低低地“嗯”了一声。 回到家,孩子们很快就睡熟了。 昏暗的煤油灯下,于晴拿出自己那个上了锁的小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把今天收到的钱放了进去。 她数了数,五十二块六毛钱。 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 她把匣子重新锁好,藏进床头的柜子里,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走到徐秋身边坐下,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开口。 “我刚才在码头,看到二嫂了。” “她看我们的眼神,不太对。” 徐秋正在脱衣服,闻言动作一顿。 于晴继续说道。 “大哥二哥跟着爹出海,风里来浪里去,挣的每一分钱都要交给妈。你今天租船挣的钱,都自己收着了,我怕......我怕她们心里会不舒坦。”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在这个家里,任何一点不平衡,都可能掀起巨大的风浪。 徐秋并不意外,他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他脱下汗湿的衬衫,露出精壮的上身,坐到床边,拉住了于晴的手。 “这钱是我自己想办法租船挣的,又不是用的家里的船,她们没什么好说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再说,我也拿了那么多鱼回来给家里添菜,没让她们白吃亏。” “你别多想。” 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她们不舒坦,也得忍着。等过几个月,咱们分了家,就好了。” 分家。 这两个字,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于晴的心。 她抬起头,看着丈夫坚毅的侧脸,所有的担忧和不安,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51章 第51章 临近中午,灼热的日头炙烤着大地,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都晒得蔫头耷脑。 厨房里,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柴火的烟火气,弥漫开来。 于晴正把一盘炒好的蛤蜊端上桌,李淑梅跟在后面,手里是一大碗金黄色的黄鱼汤。 汤汁奶白,上面飘着几点翠绿的葱花,浓郁的鲜香气味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徐洪斌和两个儿子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了这股味道。 “今天伙食不错嘛。” 徐洪斌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洗了把脸,甩着手上的水珠,大步走进堂屋。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碗鱼汤,眼神里透出几分满意。 他看了一眼正帮着摆碗筷的徐秋,难得地开口夸了一句。 “小秋这次干得不错。” 这句简单的夸赞,让饭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李淑梅脸上的笑容更是藏不住,一个劲地给丈夫和儿子们碗里夹菜。 徐秋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闷头吃着饭。 二嫂刘慧吃了一口鲜嫩的鱼肉,眼睛却不住地往徐秋身上瞟。 她扒拉了两口饭,终于还是没憋住,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三弟这运气可真是好,随随便便出趟海,就挣了普通人一年的工钱。”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李淑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于晴夹菜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她垂下眼帘,默默地给身边的孩子碗里夹了一块豆腐。 徐秋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刺,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刘慧见他没反应,心里更不痛快了,她干脆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爸,妈,不是我说。大哥二夏每次出海挣的钱,哪怕是几毛钱,都老老实实交到妈手里当公中用度。三弟这次一下子挣了一百多块,这笔钱,是不是也该拿出来充公?” 她的声音尖锐,充满了不甘和嫉妒。 “都是一家人,总不能厚此薄彼吧?家里盖房子正缺钱呢,这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先把房子盖好。” 她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徐秋把钱自己收着,就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李淑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想开口训斥,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于晴的嘴唇紧紧抿着,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头。 徐秋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汤碗。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刘慧,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二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屋子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我昨天卖鱼的钱,是租了裴光姑父的船挣的,用的是我自己的力气,跟家里的船有关系吗?”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桌上的每一个人。 “前天,我也去工地干了一天的活。这段时间,我和晴晴去赶海,挖回来的螺蛳贝壳,是不是也都端上了咱们家的饭桌,给家里省了菜钱?” 他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清晰又锐利。 “我挣的钱是钱,难道我出的力,拿回来的东西,就不是东西了?” 徐秋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二嫂要是觉得不公平,也行。以后我出海挣的钱都上交,那家里的饭我们一家三口就不吃了,赶海的东西我拿去卖了换钱,工地的活我也不去了。这样,总算公平了吧?” 第52章 第52章 这一连串的话,把刘慧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她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我不管!反正这不公平!凭什么你们挣的钱就能自己拿着!” 刘慧索性耍起了无赖,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够了!” 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 徐洪斌把手里的旱烟袋重重磕在桌沿上,发出“梆”的一声脆响。 他阴沉着脸,锐利的目光扫向刘慧。 “吃个饭都堵不上你的嘴!一天到晚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刘慧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了。 徐洪斌又看了一眼徐秋,然后对所有人说道。 “这事就这么定了。小秋挣的钱他自己留着,他家里底子薄,孩子又小,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语气不容置疑。 “不过,你也别闲着。明天开始,要么继续去赶海,多弄点东西回来补贴家用,要么就跟你大哥二哥一起,去工地上干活。两条路,你自己选。” 说完,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确实是偏心了小儿子。 可手心手背都是肉,老三家的情况摆在那儿,于晴带着两个孩子,要是手里没点活钱,这日子可怎么过。 他又有些庆幸,还好早早地就决定了要分家。 这要是没分家,老三真挣了大钱,亲兄弟之间恐怕都要为了钱财反目成仇。 刘慧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身边的丈夫徐夏狠狠瞪了一眼。 徐夏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闭嘴。” 刘慧心头一颤,感受到了丈夫语气里的警告,只能不甘心地低下了头,用筷子狠狠戳着碗里的米饭。 她心里对分家的渴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徐洪斌平息了风波,又把矛头对准了徐秋。 “还有你,别以为挣了两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要是再让我看见你跟以前一样吊儿郎当,在家睡懒觉,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顿饭吃得人心各异。 徐秋听着父亲的训斥,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胡乱地扒拉了几口饭,敷衍地应了几声。 “知道了,知道了。” 他放下碗筷,站起身。 “我吃饱了,出去有点事。” “坐下!我话还没说完呢!” 徐洪斌的骂声从身后传来。 徐秋却头也没回,顶着父亲的斥骂声,快步走出了院门。 他实在不想再待在这个压抑的氛围里。 他需要找个地方躲个清净。 想来想去,也只有裴光家最合适了。 第53章 第53章 在裴光家一直待到晚上,裴光一家人挽留吃完晚饭再回家。 裴光家的晚饭,气氛比徐秋自己家要热烈得多。 裴光的父亲是个寡言的汉子,但看着桌上那条徐秋特意留下的大黄鱼,眼神里也满是笑意。 裴光的母亲则是个热情爽朗的妇人,一个劲地给徐秋碗里夹菜,嘴里不住地夸他有本事。 “阿秋啊,你这孩子现在是真出息了!以后我们家阿光跟着你,婶子就放心了!” 裴光被他妈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妈,你说什么呢!我跟阿秋是兄弟!” 徐秋笑了笑,心里却是一片温暖。 这种不掺杂任何利益算计的夸赞,让他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吃过晚饭,裴光把徐秋拉到院子里,递给他一根烟。 “阿秋,船的事我跟我姑父说了。” 裴光吸了一口烟,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我姑父倒是爽快,说你什么时候用都行。可我那个姑丈婆,听说了我们昨天挣了钱,非要涨价。” 他有些气愤地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 “开口就要十块钱一天!比原来涨了八块!真他妈不是个东西!” 一天十块钱。 这个数字让徐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年头,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够普通人家半个月的开销了。 裴光的姑丈婆这算盘打得可真是精。 裴光看他沉默,以为他不同意,急忙说道。 “你要是觉得贵,就算了!我再去跟他们说说!大不了这船咱们不租了!” “没事。” 徐秋摆了摆手,神色平静。 “十块就十块吧。” 八块钱的涨价虽然让他不爽,但比起系统情报带来的收益,这点成本完全可以接受。 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尽快积累原始资本。 裴光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阿强他们几个今天找到我,说昨天后悔死了,非要跟着我们一起出海。我寻思着人多也热闹,还能帮忙,就答应了。” 他看着徐秋,带着一丝询问。 “船钱让他们一起分摊,这样算下来,我们每个人也出不了多少。” 徐秋心里微微一沉。 他并不想带那么多人。 金手指是他最大的秘密,偶尔带一次兄弟们发点小财可以,但不可能次次都当散财童子。 人心是会变的,今天的一点感激,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明天就可能变成无尽的嫉妒和索取。 但他看着裴光那张毫无城府的脸,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直接拒绝,太伤情分。 “行,那就一起吧。” 徐秋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明天就带他们去昨天那个荒岛附近转转,挖点蛤蜊蛏子什么的,也算不让他们白跑一趟。” 至于那片黄金渔场,他是绝对不会再带外人去的。 跟裴光约定好明天一早碰头的时间,徐秋才慢悠悠地往家走。 夜色已深,村里一片寂静。 他推开院门,堂屋的灯还亮着,母亲李淑梅正坐在灯下缝补衣服。 看到他回来,李淑梅抬了抬眼皮。 “还知道回来。” 徐秋没接话,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于晴还没睡,正坐在床边等他。 看到他进来,她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期待。 “怎么样?明天还能租到船吗?” “能。” 徐秋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脱掉鞋子。 于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可徐秋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她心头。 “裴光的姑丈婆要涨价,一天十块钱。” 第54章 第54章 “什么?十块?” 于晴的声调一下子就高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怎么不去抢!昨天不才两块钱吗?” “他们听说我们挣钱了。” 徐秋叹了口气,语气里也有些无奈。 他把阿强他们也要跟着一起去,大家分摊船费的事情也一并说了。 于晴脸上的那点光彩,彻底熄灭了。 她坐回床边,低着头,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角。 “怎么让他们也去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人越多,我们能分到的不就越少了吗?昨天那一网鱼,要是多几个人分,到我们手里的还能剩下多少。” 她不是小气,只是穷怕了。 那一百多块钱带来的冲击太大,让她看到了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她希望这样的好事,只属于他们这个小家。 徐秋知道她心里的想法。 他坐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都是从小一起玩的兄弟,不好拒绝。” 他柔声安抚着。 “就这一次,明天带他们去海岛上随便转转,挖点东西就回来,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他心里却在暗暗下定决心。 必须尽快拥有一艘属于自己的船。 一艘更大,更快,更结实的船。 只有这样,他才能摆脱所有的束持,才能自由地去追逐那些系统标示出的,真正的大财富。 于晴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温度,心里的那点不快也渐渐散了。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嗯”了一声。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身上传来的气息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她抬起头,看着他坚毅的下巴,嘴唇动了动。 徐秋低下头,对上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满足于只是揽着她,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整个人都带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沙哑。 “别想那些烦心事了。” 于晴的身体微微一僵,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 徐秋却不肯放开,他的手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痒痒的,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的吻随之落下,不再是蜻蜓点水的试探,而是带着一股强烈的,宣告占有的意味,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都堵了回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徐秋就悄无声息地起了床。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生怕吵醒了还在熟睡的妻儿。 临出门前,他习惯性地将心神沉入脑海,想再确认一下今天的潮汐时间。 然而,当他“看”向那片虚拟的海图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昨天还空空如也的系统界面上,此刻正有一个巨大的红色光点,在疯狂地闪烁。 那光点的亮度,比之前的大黄鱼群还要耀眼数倍。 【鱼获情报:超大规模马鲛鱼群!】 【坐标:东经121.4度,北纬28.7度。】 【预计出现时间:今日上午七点至九点。】 超大规模马鲛鱼。 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徐秋的脑海里炸开。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马鲛鱼虽然不像大黄鱼那么金贵,价格要便宜不少,但胜在量大。 系统提示的是“超大规模”,那意味着数量将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一网下去,就算单价再低,总量堆起来的价值也绝对会超过昨天那船大黄鱼。 他原本还在为带着阿强他们出海,分出去的钱会让他肉疼而有些烦恼。 现在,这个烦恼瞬间烟消云散。 第55章 第55章 这片鱼群的规模,足够让所有人都分到一笔远超想象的财富。 徐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快步走出了院门。 天色蒙蒙亮,码头上已经聚了好几个人影。 裴光,阿强,猴子还有另外两个发小,一个个精神抖擞,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看到徐秋过来,几人立刻围了上来。 “阿秋,你可算来了!” 阿强一巴掌拍在徐秋的肩膀上,眼睛里闪着光。 “今天咱们都听你的,你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对!全听你的!”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看向徐秋的眼神,充满了信任和期待。 徐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废话。 “出发。” 渔船的马达再次轰鸣起来,载着一群对财富充满渴望的年轻人,驶入了晨曦微茫的大海。 一路上,船上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几个人插科打诨,聊着昨天徐秋那船鱼给村里带来的震撼,畅想着今天也能有一样的好运气。 “阿秋,差不多了吧,看这水色就不错,要不来一网?” 裴光搓着手,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徐秋抬头看了看天色,又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海水的流向,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离系统提示的时间还早,他不能暴露目标。 “行,那就试试。” 他随便指了一个方向。 几人立刻兴奋起来,七手八脚地开始下网。 渔网带着所有人的希望沉入海中,过了片刻,徐秋喊了一声“起网”。 众人合力,哼哧哼哧地开始往上拉。 可随着渔网一点点被拉出水面,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轻了。 轻得让人心里发慌。 等到渔网被完全拖上甲板,所有人都傻眼了。 网里空空荡荡,只有几条巴掌大的杂鱼,还有一堆海草。 船上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阿强捡起一条小鱼,扔回海里,干笑着想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没事没事,开门黑,下一网肯定就有了。” 徐秋神色平静,仿佛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换个地方,再来。” 渔船又开出去一段距离,徐秋再次喊停,众人又下了一网。 这一次,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许多,脸上的期待也变成了忐忑。 结果比上一网更惨。 连条鱼毛都没有。 船上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马达的突突声和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阿秋,你这好运气,是不是昨天那一网就给用完了?” 一个发小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失望。 “就是啊,看来发财这事,真不是天天都有的。” 裴光狠狠瞪了那两人一眼。 “说什么屁话呢!这才哪到哪!出海打鱼哪有百分百的!” 他看向徐秋,眼神依然坚定。 “阿秋,别听他们的,咱们继续!” 徐秋笑了笑,摆了摆手。 “不急,先去个地方。” 他调转船头,朝着昨天那个荒岛的方向开去。 “就算捞不着大鱼,也不能让大家空手回去。那岛上蛤蜊蛏子多得是,挖点回去也是一顿好菜。” 听他这么说,众人失落的情绪才稍微好转了一些。 船很快靠上了荒岛的沙滩。 几个年轻人像是被放出笼子的野马,脱了鞋就往海滩上冲。 挖蛤蜊,翻石头抓螃蟹,几个人互相追逐打闹,很快就把刚才捞不到鱼的失落抛到了脑后。 他们的桶里很快就装满了各种贝类和螃蟹,收获颇丰。 第56章 第56章 徐秋没有参与他们的打闹,他一个人站在礁石上,目光一直望着远方的海面,默默计算着时间。 七点整。 系统提示的鱼群出现时间到了。 他转身对着还在疯玩儿的几人喊道。 “走了,回去了!” 阿强正抓着一只大螃蟹跟裴光炫耀,闻言头也不抬地喊。 “着什么急啊阿秋,再玩会儿呗!” “就是,这么早回去干嘛?怕嫂子骂你啊?” 另一个发小也跟着起哄,引来一阵哄笑。 徐秋没有理会他们的调侃,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赶紧上船,要变天了。” 众人抬头看了看天,万里无云,哪里有变天的样子。 但看着徐秋不容置疑的眼神,他们还是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提着各自的收获,陆续回到了船上。 渔船再次启动,朝着浪台村的方向驶去。 徐秋掌着舵,看似随意,却在悄悄调整着航向,朝着系统地图上那个疯狂闪烁的红点靠近。 船上的几个人还在为岛上的收获而兴奋,讨论着回去怎么吃。 当船行驶到一片开阔的海域时,徐秋猛地停下了马达。 他指着前方一片平静无波的海面,沉声说道。 “这里,下最后一网。” 所有人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片海面跟别处没有任何区别,平静得像一块蓝色的镜子。 “别费劲了吧阿秋。” 阿强有些泄气地说道。 “这地方一看就没鱼,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这些螃蟹都够吃好几顿了。” “是啊,别白费力气了。” 众人纷纷附和。 连续两网的空网,已经打消了他们的信心。 只有裴光,二话不说,站起身就开始解渔网的绳子。 “都废什么话!听阿秋的!” 徐秋没再多说,只是用眼神看着他们。 几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帮忙。 渔网再一次被抛入海中。 可就在他们准备像前两次一样,敷衍地等一会儿就收网时,徐秋却低喝一声。 “拉!”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手里的绳子猛地一沉。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水下传来,差点把站在船舷边的阿强给拽下水。 “挂底了!” 阿强惊呼一声,死死抓住渔网。 “不对!” 裴光涨红了脸,用尽全身的力气拉着绳子,对着其他人大吼。 “不是挂底!网里有东西!好多东西!” 所有人心里一惊,立刻全都扑了上去,合力往上拉。 那股力量沉重无比,渔网在水下形成一个巨大的轮廓,似乎有无数的生命在里面疯狂挣扎。 所有人的手臂青筋暴起,牙关紧咬。 终于,在所有人的嘶吼声中,那巨大的渔网被一点点拖出了水面。 当看清网里东西的那一刻。 船上所有人都僵住了,动作凝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只见那巨大的渔网里,密密麻麻,满满当当,全是通体银亮,背部带着青黑色斑点的马鲛鱼。 鱼挤着鱼,在网里疯狂地跳动,拍打。 阳光照在它们光滑的身体上,反射出刺眼的银光。 渔网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重量和挣扎,随着一声刺耳的撕裂声,网底破开了一个大口。 数不清的马鲛鱼,如同银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哗啦啦!” 鱼群瞬间铺满了整个船舱,堆成了小山,甚至有不少直接飞溅到了甲板上,在众人脚边活蹦乱跳。 “我的娘啊......” 近千斤的马鲛鱼,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以一种最粗暴,最震撼的方式,呈现在他们面前。 第57章 第57章 船舱里只剩下吞咽口水的声音。 阿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鱼堆里,双手捧起还在活蹦乱跳的马鲛鱼,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发了!发了!我们发财了!” 他癫狂的大笑声瞬间点燃了船上所有人的情绪。 “我的天爷啊!” “这么多鱼!全都是马鲛鱼!” 裴光他们也跟着扑了过去,在齐膝深的鱼堆里打滚,抓起滑腻的鱼身胡乱地往自己身上脸上蹭,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心中的狂喜。 刚才那两网空网带来的失落和沮丧,此刻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徐秋。 如果说昨天那一船大黄鱼,他们还觉得是徐秋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那么今天,这如同神迹般的一网,彻底让他们心服口服。 这哪里是运气,这分明就是海龙王附体。 徐秋看着他们疯疯癫癫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弯腰捡起一条鱼,掂了掂分量,心里快速估算着。 这一网,少说也有一千五百斤。 “别光顾着乐了,赶紧分拣一下。” 徐秋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让几个兴奋过头的年轻人瞬间冷静下来。 “对对对,赶紧干活!” 裴光一抹脸上的鱼鳞,立刻站起身,开始指挥起来。 “岛上挖的那些蛤蜊螃蟹放一边,那些咱们回去直接分了。这些鱼,得赶紧拉回去卖钱!” 几个人立刻行动起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手脚麻利得像是上了发条。 他们一边将甲板上的鱼扔回船舱,一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这么多鱼,得卖多少钱啊!” “马鲛鱼虽然没大黄鱼贵,可这量也太吓人了!顶得上咱们出海大半年了!” “何止大半年,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鱼!” 议论声中,所有人都默契地将那些从荒岛上挖来的海货贝类分成了几份,码放得整整齐齐。 至于这一船马鲛鱼,没人提怎么分,所有人都清楚,这得卖了钱再算。 渔船调转方向,马力全开,载着一船的银色财富和几个年轻人的发财梦,朝着浪台村码头飞驰而去。 当那艘破旧的渔船再次出现在码头时,整个码头又一次被引爆了。 “快看!是徐秋他们的船!” “我的天,他们又网到鱼了?怎么船吃水这么深!”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当渔船靠岸,人们看清船舱里那堆积如山的银色鱼获时,整个码头陷入了比昨天更加疯狂的喧嚣。 “又是满满一船!这次是马鲛鱼!” “疯了!真是疯了!这徐家老三是捅了鱼窝了吗!” 李淑梅被人流挤在外面,她踮着脚尖,心脏砰砰狂跳,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昨天网到大黄鱼,今天又是一船马鲛鱼? 这怎么可能? 她用力地往前挤,嘴里不停地喊着。 “让让,让一让!” 等她终于挤到船边,看到那满舱的鱼,腿又是一软。 徐秋正指挥着阿强他们往下搬鱼,看到他妈那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妈,你这什么表情,昨天不是见过了吗?” 李淑梅指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你又......” “行了行了。” 徐秋从鱼堆里跳上岸,拍了拍手上的鱼鳞,脸上带着几分臭屁的得意。 “别又怀疑你儿子我的本事,赶紧叫人来帮忙搬鱼,忙着呢!” 李淑梅被他这副样子气得想笑,最后只能用力拍了他一下,脸上的皱纹全都笑开了花。 第58章 第58章 几个鱼贩子闻着腥味就冲了过来,看到这阵仗,眼睛都直了。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三毛二分钱一斤的价格成交。 一筐筐的马鲛鱼被抬上岸,过了秤,整个码头都回荡着鱼贩子老张那中气十足的报数声。 “一百二十斤!” “一百三十五斤!” ...... 随着最后一筐鱼清空,老张拿起算盘,手指翻飞,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他抬起头,看向徐秋几人,报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窒息的数字。 “总共一千八百六十斤,总共是五百九十五块两毛钱!” 五百九十五块! 裴光和阿强他们几个,激动得抱在了一起,又蹦又跳。 钱很快就分到了每个人手里。 五个人,每个人分到了一百一十九块零四分钱。 阿强捏着那沓厚厚的钞票,手都在抖,他看着徐秋,眼眶都红了。 “阿秋,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徐秋看着手里的钱,心里却微微叹了口气。 一百多块,在这个年代已经是普通工人五六个月的工资,是一笔巨款。 但在他这个重生者看来,三毛二钱一斤的马鲛鱼,实在是太便宜了。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他将钱仔细收好,对着还在发愣的裴光他们说道。 “岛上那些东西也分了吧,分完各回各家。” 他招呼了一声站在人群外的于晴。 “晴晴,过来帮忙。” 于晴走上前,看着丈夫,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和崇拜。 徐秋将两个装满了海货的木桶递给她。 一桶是满满的淡菜和各种螺,另一桶里是几只张牙舞爪的青蟹,还有一些在沙子里蠕动的海蜈蚣。 “拿好,咱们回家。” 于晴用力点了点头,提着两个沉甸甸的木桶,跟在丈夫身后,在全村人羡慕的目光中往家走去。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于晴把海货拎进厨房,一家人看到那满满两大桶东西,顿时都围了上来,欣喜不已。 临近傍晚,徐洪斌和他两个儿子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 徐洪斌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晾晒的那些淡菜,还有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气,脸上露出了几分讶异。 晚饭桌上,气氛有些古怪。 桌子中央摆着一大盘清蒸青蟹,一碗爆炒螺肉,还有一碗香喷喷的白灼海蜈蚣。 李淑梅殷勤地给丈夫和几个儿子夹菜,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今天码头上的盛况。 徐洪斌默默听着,手里的酒杯举了半天,才喝了一口。 他今天带着老大老二出海,忙活了一整天,风吹日晒,最后卖掉所有渔获,总共才挣了二十二块五毛钱。 而自己的三儿子,随便出去一趟,就又是一百多块的收入。 这对比太过强烈。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正低头吃饭的徐秋,半晌,才沉声开口。 “小秋,你确实是块打鱼的料。” 这句评价,分量极重。 “我看,以后这家业就由你来继承吧。” 话音刚落,二嫂刘慧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嫉妒和不甘。 “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尖着嗓子嘟哝道。 “三弟是有本事,可他挣的钱都自己收着。要我说,真有本事,就该跟着爸你们一起出海,用家里的船,那挣了钱,才好名正言顺地交到公中来!” 第59章 第59章 刘慧尖锐的声音像是针一样,扎破了饭桌上刚刚缓和的气氛。 徐秋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跟这种人计较,纯粹是浪费口舌。 他自顾自地夹起一块肥美的蟹钳,用筷子熟练地捅出里面的嫩肉,放进了于晴的碗里。 这个无视的动作,比任何反驳都更让刘慧感到难堪。 她的脸瞬间涨红,刚想再次发作,徐洪斌手里的酒杯重重顿在了桌上。 “砰”的一声,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 “还吃不吃饭了?” 徐洪斌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眼神冷得像是冬天的井水。 “我昨天说的话,你当耳旁风了?” 他盯着刘慧,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家,分定了。谁挣的钱,以后就是谁的。你要是眼红,自己想本事挣去,别在这嚼舌根子,丢人现眼。” 这番话毫不留情,像几个巴掌,狠狠扇在刘慧的脸上。 她旁边的徐夏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用力拽了一把妻子的衣袖,压着嗓子呵斥。 “你给我消停点!” 刘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没敢再多说一个字,低着头,用筷子泄愤似的戳着碗里的米饭。 徐秋吃完就放下了碗筷,离开了压抑的堂屋。 他走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打上一桶清凉的井水,从头浇下,冲去了一身的疲惫和烦躁。 冰凉的水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顺势将心神沉入脑海。 虚拟的海图界面一片平静,并没有新的光点闪烁。 【附近海域未侦测到高价值鱼群。】 看来好运气不会天天都有。 徐秋并不失望,他早有心理准备。 父亲说得对,要么继续赶海补贴家用,要么去工地上干活。 总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闲着。 他擦干身子,回到自己房间时,一股浓郁的鲜香气味扑面而来。 昏黄的煤油灯下,于晴端着一个大海碗,正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碗里是刚煮好的面条,汤底是用今天剩下的蟹壳和鱼骨熬的,呈现出诱人的奶白色。 上面卧着几块雪白的蟹肉和饱满的螺肉,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光是闻着味道就让人食指大动。 “快趁热吃。” 于晴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一抹藏不住的甜笑。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过过这么好的日子。 以前总以为自己就是劳碌命,嫁了个不争气的男人,要养活两个孩子,还要伺候一个长不大的丈夫,日子一眼望不到头。 可这几天,徐秋像变了个人。 他带回来的钱,带回来的鱼,让这个家第一次有了欢声笑语,也让她第一次看到了希望。 徐秋坐在桌边,看着她满足的笑脸,心里又软又烫。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大口面,鲜美的汤汁瞬间在味蕾上炸开,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流进胃里。 于晴就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安静地看着他吃。 徐秋被她看得心头发痒,脚下不老实地伸过去,用脚尖轻轻勾了一下她的脚踝。 于晴浑身一颤,像是被电了一下,脸颊瞬间飞上红霞。 她又羞又恼地瞪了徐秋一眼,连忙站起身想躲开。 第60章 第60章 “坐下。” 徐秋却拉住了她的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于晴的心跳得厉害,只好又坐了回去,却不敢再看他。 徐秋夹起一块沾满汤汁的蟹肉,递到她的嘴边。 “你做的,你也尝尝。” 他的眼神很深,带着一种于晴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于晴的脸更烫了,下意识地想要摇头。 “张嘴。” 徐秋的语气温柔却坚定。 他想起了上辈子,于晴就是因为常年吃不好,饥一顿饱一顿,最后才得了胃癌。 每当想起她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的样子,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这辈子,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他要让她吃最好的,穿最好的,过上谁也别想欺负的好日子。 于晴从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读出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 她拗不过他,心跳如鼓,只好微微垂下眼帘,像小猫一样,小口地张开了嘴。 就在那块蟹肉即将送进她嘴里,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悄然弥漫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爸爸!妈妈!” 两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是玩闹够了回房睡觉的女儿和儿子。 他们看到桌上的面,立刻嚷嚷起来。 “我也要吃面面!” 于晴如蒙大赦,噌地一下站起来,脸红得像要滴血,逃也似的去给孩子们盛面了。 徐秋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把两个孩子一把抱进怀里,一家四口围着那盏小小的煤油灯,温馨的笑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孩子们吃饱喝足,很快就爬上床睡熟了。 于晴又悄悄走到院子里,借着月光,将今天带回来的那几桶海货重新挑拣了一遍。 她把那些个头大,品相好的螃蟹和贝类仔细地分出来,用湿布盖好。 “这些大的,明天拿到镇上去卖,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她一边分,一边小声地盘算着。 “剩下这些小的,还有碰坏了壳的,咱们留着自己吃。” 徐秋靠在门框上,看着月光下妻子那副认真又财迷的小模样,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这种对未来的期盼和精打细算,才是过日子的味道。 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于晴身体一僵,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等下去裴光家一趟,今天他们也跟着忙活了一天,一起热闹一下。” 徐秋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知道了。” 于晴轻轻“嗯”了一声,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里无比踏实。 “早点回来。” “好。” 徐秋松开她,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他要去跟兄弟们分享这份喜悦,也要去商量,属于他们的,更广阔的未来。 第61章 第61章 裴光家里,院子里的石桌摆满了海货。 几只青蟹被简单地蒸熟,掰开后露出雪白的蟹肉。刚挖回来的螺蛳用辣椒和蒜蓉一炒,香气霸道地窜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阿强特意去小卖部买了两瓶最便宜的白酒,给每个人的碗里都倒得满满当当。 “来!为了我们今天的收获,干了!” 阿强涨红着脸,第一个举起了碗。 “干!” 几个年轻人兴奋地大吼,酒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滑下,烧得人浑身发烫。 酒过三巡,有人从兜里摸出一副被盘得油光发亮的扑克牌,往桌上一拍。 “光喝酒没意思,来几把牌!谁输了谁明天请客!”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众人纷纷起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徐秋看着那副熟悉的扑克牌,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想起了上辈子那些跟狐朋狗友们厮混,在牌桌上虚度光阴的日子。 那种无所事事的快乐,带着一种堕落的熟悉感,似乎正在向他招手。 可他的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于晴那双带着期盼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是他亲手点亮的,他不能再亲手把它熄灭。 “你们玩吧,我得回去了。” 徐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正在兴头上的阿强一把拉住他。 “别走啊阿秋!今天你可是大功臣,怎么也得玩两把再走!” “不了。” 徐秋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家里还有事。” 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很晚了。 裴光看出了他的坚持,对阿强说道。 “行了,让阿秋回去吧,嫂子还等着呢。” 众人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不再挽留。 徐秋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刚走进自家院门,就看到二嫂刘慧正跟大嫂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 看到徐秋回来,刘慧的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容。 “老三回来了!今天可真是辛苦了,看你这一身的鱼腥味。卖了不少钱吧?” 她一边说,一边伸长了脖子往徐秋的口袋里瞟,那眼神里的贪婪几乎不加掩饰。 于晴正好从厨房里端着水盆出来,看到这一幕,连忙快走几步挡在徐秋身前。 “二嫂,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她把水盆放到地上,语气平淡地搪塞道。 “没卖多少,就是跟着大家凑个热闹,挣点辛苦钱。” 刘慧脸上的笑容一僵,碰了个软钉子,心里顿时不痛快起来。 她撇了撇嘴,转身对着大嫂阴阳怪气地抱怨。 “你看看,现在真是出息了,连问一句都不行了。挣了钱就自己捂着,生怕别人占了便宜。”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院子里的人都听见。 徐秋刚脱下外套,听到这话,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发火,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说道。 “二嫂,就快分家了,你再忍耐一下。” 这句话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扎在了刘慧最敏感的神经上。 第62章 第62章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揭开了心里最不堪的盘算,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大嫂也觉得脸上无光,干咳了一声,找了个借口匆匆回了自己房间。 徐秋没再看她一眼,径直回了屋。 房间里,煤油灯的光晕昏黄而温暖。 于晴正坐在床边,借着灯光,小心翼翼地数着一小沓钞票。 有一块的,五块的,还有几张十元大团结。 她一张一张地数,又一张一张地重新数一遍,嘴唇微微翕动,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这几天挣的钱,加上之前攒起来的,零零总总加起来,已经快有五百块了。 五百块。 这个数字对于晴来说,就像一个梦。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些钱让她觉得心里无比踏实,日子好像一下子就有了盼头。 徐秋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她那副满足又有点财迷的小模样,心头一片柔软。 他轻咳了一声。 于晴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把钱藏到身后,看到是他,才松了口气,脸颊微微泛红。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徐秋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从她手里拿过那沓钱,故意放在眼前晃了晃。 “数清楚了没有?我们家的小富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于晴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伸手想把钱抢回来。 徐秋却手腕一翻,躲开了她的手,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凑近了一些,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 “我今天挣了这么多钱,是不是该有点奖励?” 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丝玩味。 于晴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脸颊烫得厉害,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羞窘的模样。 鬼使神差地,她飞快地凑上前,在他带着胡茬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柔软的嘴唇一触即分。 做完这个大胆的举动,于晴自己都愣住了。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房间,只留下一句慌乱的话。 “我,我去看看孩子睡了没!” 徐秋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柔软的触感和温热。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愉悦。 第二天,徐秋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家里静悄悄的,父母和大哥二哥他们,应该都去新房子那边帮忙干活了。 他走出房间,看到奶奶正坐在院子的屋檐下,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米粥,旁边有一小碟咸菜。 “奶奶,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徐秋走过去,端起粥碗。 “睡不着了,人老了觉就少。” 徐奶奶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因为没有牙齿,嘴巴显得有些干瘪。 徐秋一边喝着粥,一边看着奶奶。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奶奶就是因为牙口不好,很多东西都吃不了,常年营养跟不上,身体才越来越差。 他放下碗,走到奶奶身边蹲下。 第63章 第63章 “奶奶,等下周一,我带你去一趟县城。” “去县城干啥?我这把老骨头,不去。” 徐奶奶摆了摆手。 徐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去给你配一副假牙。” “那得花多少钱!使不得,使不得!” 徐奶奶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这都快入土的人了,花那冤枉钱干啥。” “钱的事你不用管。” 徐秋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现在能挣钱了,就想让你能好好吃顿饭。” 他握住奶奶那双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就这么说定了。” 徐奶奶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去不去!我这把老骨头好好的,去县城折腾什么!” 她把手抽回来,态度坚决。 “配什么假牙,我饭吃得好好的,花那冤枉钱干什么。” 老人家一辈子节俭惯了,在她看来,牙掉了是天经地义的事,花钱去装个假的,那是败家子的行为。 徐秋看着奶奶干瘪的嘴唇和固执的眼神,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到时候,只能用点强硬手段了。 这笔钱必须花。 他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站起身。 “奶奶,我先去新宅那边看看。”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徐秋暗下决心,下周一,不管奶奶愿不愿意,他都得把人带到县城去。 新房子的宅基地在村东头,离老宅不算远。 还没走近,就能听到一阵阵嘈杂的人声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工地上热火朝天。 村里请来的几个泥瓦匠正在砌墙,徐洪斌和大哥徐春,二哥徐夏都在旁边打下手,搬砖的搬砖,和水泥的和水泥,每个人都忙得满头大汗。 李淑梅正指挥着几个妇女在筛沙子,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徐秋。 她眼睛一瞪,快步走了过来,伸手就在徐秋胳膊上拧了一把。 “你还知道过来!我还以为你z赚了点钱,就忘了自己姓啥了!” 话里带着责备,脸上却全是笑意。 “别傻站着了,赶紧去帮忙,那边水泥不够了!” 李淑梅推了他一把。 徐秋笑着应了一声,卷起袖子就走了过去,拿起铁锹开始干活。 阳光晒在背上,汗水很快就浸湿了衣衫,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酸胀。 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安稳。 他正干得起劲,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嚷嚷声。 “阿秋!” 是裴光和阿强他们几个。 几个人也都是一身短打,看样子是特意过来帮忙的。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来了工地上不少人的侧目。 一个正在砌墙的老师傅停下手里的活,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们几眼。 “哟,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这帮小后生也知道干活了?”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阿强他们几个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游手好闲,平日里除了下海摸鱼,就是聚在一起打牌闲逛,没少被长辈们念叨。 今天居然主动跑来工地上干活,确实让人意外。 “还不是跟着徐家老三,人家现在是能耐人了,跟着他有肉吃,也有活干!” 第64章 第64章 旁边一个帮忙递砖的婶子笑着说道。 这些话飘进阿强他们的耳朵里,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惯了的年轻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他们一边埋头干活,一边偷偷交换着眼神,神情里带着几分不自在。 被人数落惯了,突然被这么当众夸奖,还真有点不习惯。 “嘿,别说,昨天我把钱拿回去,我婆娘那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抱着我亲了好几口!” 一个刚结婚不久的发小压低了声音,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你那算啥,我妈拿着钱数了半宿,今天早上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非要给我煮两个鸡蛋。” 另一个也跟着炫耀起来。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分享着昨天的“战果”,言语间充满了对新生活的向往。 唯有裴光,一个人闷头搬着砖,听着他们的话,脸上写满了哀怨。 “就我一个孤家寡人,钱挣再多,也没个媳妇能夸我一句。” 他的话引来了一阵哄笑。 人多力量大,有了这几个生力军的加入,工地的进度明显快了不少。 忙到傍晚收工,李淑梅把累瘫在地的几个年轻人叫住,给每个人都盛了一大碗绿豆汤。 她悄悄把徐秋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问。 “小秋,你那几个兄弟来帮了一天,你看是不是该给人家算半天的工钱?不能让人家白干活。” 在李淑梅看来,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是外人。 徐秋摇了摇头。 “妈,不用。” 他看着不远处正跟阿强他们勾肩搭背的二哥,声音很平静。 “都是从小一起玩的兄弟,过来搭把手是情分,给钱就生分了。” “管他们几顿饱饭就行,再说,他们也帮不了几天。” 他心里有更长远的打算,总不能真让他们一辈子在工地上搬砖。 转眼就到了周日晚上。 两个孩子都睡熟了,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于晴坐在床边,借着灯光缝补一件孩子的旧衣服。 徐秋洗漱完走进房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上床,而是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于晴的身体微微一僵。 “怎么了?” 她能感觉到,他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徐秋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鼻尖是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拿针的手,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屋子里很安静,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于晴的脸颊慢慢热了起来,她放下手里的针线,轻声问道。 “你是不是有事?” 她太了解他了,每次他这样殷勤的时候,多半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徐秋低低地笑了一声,在她耳边亲了一下。 “还是你懂我。” 他松开她,坐到她对面,脸上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晴晴,我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于晴看着他。 “明天是周一,我想一早就带奶奶去一趟县城。” 徐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带奶奶去县城?” 于晴有些意外。 “嗯。” 徐秋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去给她配一副假牙。” 第65章 第65章 于晴看着丈夫那副带着几分忐忑,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心里无奈又好笑。 她什么都没问。 转身从床头的木箱里,拿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好的小布包。 打开手帕,里面是之前攒下来的钱。 她仔细数了五十块钱出来,递到徐秋面前。 “够不够?” 徐秋看着她递过来的钱,又看了看她清澈见底的眼睛,心脏像是被温水泡过,又暖又软。 他接过钱,紧紧攥在手心。 “够了,肯定够了。” 他声音有些发紧。 “等花完了,剩下的我还给你。” 于晴被他这副郑重的样子逗笑了。 “都是家里的钱,还不还的有什么关系。” 徐秋的心跳得更快了,他看着妻子在煤油灯下柔和的侧脸,忽然凑了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 “晴晴,你对我这么好,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报答你?” 温热的气息吹得于晴耳朵发痒,脸颊也迅速升温。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徐秋的手已经不老实地环上了她的腰。 他的眼神变得灼热,带着一种侵略性的渴望。 于晴的心跳乱了节拍,整个人都僵住了。 就在屋子里的气氛逐渐升温,变得有些暧昧不清时。 “爸爸,妈妈,我睡不着!” 女儿揉着眼睛的小脑袋探起来说到。 徐秋的动作瞬间凝固。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被打断的哀怨。 于晴像是得到了赦免,立刻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快步走到女儿身边,将她抱了起来。 徐秋看着空荡荡的怀抱,又看了看已经抱着女儿哄睡的妻子,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不分家分房,想过点二人世界是真的难。 第二天一大早,徐秋就去找了奶奶。 没想到老太太的态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坚决。 “不去!说什么都不去!” 徐奶奶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角。 “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再说了,我吃东西好好的,花那冤枉钱干什么!我不去!” 徐秋看着她固执的样子,也不生气。 他搬了个小板凳,在奶奶面前坐下,语气平静地说道。 “奶奶,你不去也行。” 徐奶奶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那我就自己去县城,找医生随便给你配一副。” 徐秋看着她的眼睛,慢悠悠地继续说。 “但是医生没见过你,不知道你嘴巴什么样,配出来的假牙肯定不合适。” “戴着不舒服不说,钱也一样要花。” “到时候钱花了,东西用不了,那才叫真正的冤枉钱。” 徐奶奶的表情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徐秋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了她的心窝子上。 她最怕的就是花冤枉钱。 如果钱花了,东西还用不了,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看着孙子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挣扎了半天,最后只能长长叹了口气。 第66章 第66章 “你这个小兔崽子,就是来讨债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站起身,回屋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去县城的巴士,一天只有两班。 祖孙俩在村口的土路上,顶着太阳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那辆破旧的巴士冒着黑烟,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 车上挤满了人,混合着汗味和各种杂物的味道。 徐秋好不容易才护着奶奶挤上车,找了两个座位坐下。 巴士发动起来,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得厉害,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给颠散架。 徐奶奶很少坐这个东西,吓得死死抓住前面的椅背,嘴里不停地念叨。 “这得多少钱啊,坐一下就要钱,真是作孽。” “这车开得这么快,可别翻了沟里去。” 徐秋听着她的念叨,也不反驳,只是伸手扶着她,防止她被颠得撞到头。 老太太虽然嘴上抱怨,但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往窗外看。 那些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树木,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景象。 一个多小时的颠簸后,巴士终于晃晃悠悠地开进了县城车站。 下了车,徐奶奶的腿都是软的。 徐秋没让她多走,直接在路边叫了一辆黄包车。 “去人民医院。” 看到孙子又掏钱,徐奶奶的心又开始疼了。 “走过去不就行了,花这个钱干什么!” 车夫已经拉着车跑了起来。 徐奶奶坐在车上,看着两边飞速掠过的街道和店铺,心疼钱的念叨声渐渐小了下去,眼神里的新奇和兴奋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到了医院,挂号,找牙科医生。 医生检查完奶奶的口腔,开了一张单子。 “老太太牙床萎缩得比较厉害,需要定制,下午才能来取。” 交钱的时候,徐奶奶看到徐秋递过去的那几张大团结,心疼得直抽气。 一直等到下午,一副崭新的假牙终于配好了。 医生仔细地教了徐奶奶怎么佩戴和清洗。 回去的路上,又是黄包车,又是摇晃的巴士。 徐秋一路都在旁边叮嘱。 “奶奶,这假牙刚戴上肯定不习惯,会有点磨嘴,你得慢慢适应。” “每天晚上睡觉前要拿下来,用冷水泡着,不能用热水。” “吃饭的时候先吃点软的,别着急啃硬东西。” 徐奶奶嘴上“嗯嗯”地应着,手里却像捧着宝贝一样,把那副假牙用手帕包了一层又一层,小心地揣在怀里。 等回到浪台村,下了车,天都快黑了。 徐秋把奶奶送回家,自己却一刻也等不及,转身就冲进了自家菜地里。 他掰了两个最新鲜的嫩玉米,又摘了几个翠绿的菜瓜。 他想让奶奶马上就试试这副新牙到底好不好用。 可他提着东西兴冲冲地跑进厨房,却犯了难。 他压根就不会做饭。 看着灶台和锅碗瓢盆,他手足无措,最后还是徐奶奶看不下去,把他赶出了厨房。 老太太亲自上手,和了点面,煮了一锅热腾腾的面疙瘩汤。 汤里放了刚摘的菜瓜丁,还卧了两个金黄的荷包蛋,香气扑鼻。 面疙瘩汤端上桌。 徐秋盛了一碗,催促着奶奶。 “奶奶,快,戴上牙试试!” 第67章 第67章 在徐秋期待的目光中,徐奶奶颤颤巍巍地将那副崭新的假牙戴进了嘴里。 起初有些不适应,她砸吧了几下嘴,感觉嘴里多了个硬邦邦的东西,很不自在。 “奶奶,尝尝。” 徐秋将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疙瘩汤推到她面前。 徐奶奶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迟疑地送进嘴里。 面疙瘩煮得软糯,菜瓜丁清甜爽口,荷包蛋吸满了鲜美的汤汁。 她下意识地用牙床去磨。 然后,一个清晰的,她已经几十年没有感受过的咀嚼感传来。 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阵奇异的光彩。 她又舀起一勺,这次特意带上了一块菜瓜丁。 上下牙轻轻一合。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碎裂声响起。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徐奶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徐秋,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滚落下来。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能这样好好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这么多年,她吃的都是糊糊,是软烂的东西,是靠牙床硬磨下去的食物。 原来,能用牙齿咬碎食物,是这样一种感觉。 徐秋看着奶奶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涨,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又给奶奶的碗里夹了一个荷包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徐奶奶就起了床。 她把那副假牙仔仔细细地清洗干净,宝贝似的戴上,然后端着个小碗,在院子里找了块石头坐下。 碗里是昨晚剩下的几个炒花生米。 李淑梅刚起来,看到婆婆一大早在院子里啃花生,吓了一跳。 “妈,你干什么呢!你那牙口还想吃这个,不怕把牙床硌坏了!” 徐奶奶白了她一眼,拿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嘎嘣。”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晨光中格外清晰。 李淑梅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徐奶奶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将嚼碎的花生咽下去,又拿起一颗。 “嘎嘣。” “你,你这......” 李淑梅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小秋带我去县城配的。” 徐奶奶慢悠悠地嚼着,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这下,整个徐家都知道了。 吃过早饭,徐奶奶像是接到了什么重要任务,端着那半碗花生米就出了门。 她先是溜达到村口的榕树下,那里已经有几个老娘们在闲聊。 “哟,徐家嫂子,吃早饭了没?” 一个眼尖的看到了她手里的碗。 “吃了吃了,就是嘴里没味,吃点花生米磨磨牙。” 徐奶奶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拿起一颗花生,当着所有人的面,扔进嘴里。 “嘎嘣!” 所有人的聊天声戛然而止,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老姐姐,你这牙......” “我孙子孝顺,带我去县城配的!” 徐奶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炫耀的劲头。 半天功夫,整个浪台村都知道了。 徐家那个不着调的老三徐秋,花大钱带他奶奶去县城配了副能啃花生米的假牙。 第68章 第68章 一时间,徐秋的名声在村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从家往新房工地上走,一路上遇到的村民,看他的眼神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小秋啊,真是出息了,知道孝顺奶奶了。” “是啊,这孩子现在可真是懂事了。” 甚至还有几个婶子拉着他,仔细询问去县城配牙的细节,盘算着也带自家老人去弄一副。 徐秋被夸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干笑着一一应付过去。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做了件上辈子就该做的事,竟然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夜里,一家人忙碌了一天,都早早睡下。 徐秋也累得够呛,回到房间,脱了上衣就趴在了床上,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没过多久,于晴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洗得干干净净,浑身散发着皂角香气的小家伙。 “爸爸!” 两个孩子看到他,立刻兴奋地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爬到他背上,把他当成了大马骑。 “哎哟,我的老腰!” 徐秋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却还是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两个孩子的屁股,防止他们掉下去。 女儿和儿子在他背上咯咯地笑,闹成一团。 于晴把水盆放下,看着这副闹腾的景象,脸上也露出了无奈又幸福的笑容。 她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到徐秋面前。 “这个,是奶奶今天非要塞给我的,说是配牙的钱。” 徐秋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张大团结,有些无语。 他把背上的两个小家伙抓下来,让他们到一边玩去,然后才翻身坐起。 “配牙加上来回车费,总共才花了十三块钱。” 他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摸出剩下的钱,塞回于晴手里。 “你把这个还给奶奶,就说钱够了。” 于晴接过钱,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去县城弄那么一副牙,怎么也得花掉那五十块钱的大半。 没想到这么便宜。 她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徐秋,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徐秋看着她那副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一把将两个玩闹的孩子抱上床,用被子裹好。 “睡觉!” 两个小家伙折腾累了,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徐秋这才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于晴。 “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是不是觉得你男人我,拿了钱就会出去乱花?”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于晴被他看得心慌,连忙摆手解释。 徐秋却不听,他伸手一把抓住于晴的手腕,用力一拉。 于晴惊呼一声,整个人都跌进了他怀里。 “我看你就是不信任我。” 徐秋将她圈在怀里,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 “既然这样,我得好好惩罚一下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 于晴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脸颊烫得厉害,想挣扎,却被他抱得更紧。 “让你知道知道,不信任自己男人的下场。” 昏黄的煤油灯光摇曳着,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屋外的夜色渐深,屋内的温度却在不断升高。 后半夜,于晴累得连手指都动不了,沉沉睡去。 徐秋看着她熟睡中依然带着红晕的侧脸,心满意足地笑了。 他将妻子往怀里紧了紧,也闭上了眼睛。 第69章 第69章 次日清晨,徐秋是被窗外越发响亮的风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浑身的酸痛感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筋骨舒展后的畅快。 身边的于晴和孩子们都还在熟睡。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院子里,天色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风吹得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哗哗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他有些意外地看到,父亲徐洪斌竟然也在家,正蹲在屋檐下,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个时间点,父亲通常早就出海了。 “爸,今天怎么没出去?” 徐秋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徐洪斌磕了磕烟灰,抬起头,布满风霜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你没听见公社大喇叭喊?台风要来了,让这几天都别出海。” 台风? 徐秋心里一动。 他下意识地将心神沉入脑海。 【鱼获情报系统已开启。】 虚拟的海图界面上,一个巨大的,几乎覆盖了整片近海的红色风暴图标正在缓缓旋转,旁边标注着醒目的黄色预警。 【警告:未来72小时内,目标海域将受强热带风暴影响,风力8至10级,伴有强降雨和风暴潮,出海风险极高。】 然而,就在那片代表着危险的风暴图标边缘,一个刺眼的金色光点正在疯狂闪烁。 【检测到高价值洄游鱼群:大黄鱼群。】 【规模:大型。】 【最佳捕捞窗口:未来6小时内。】 【预估价值:极高。】 大黄鱼群!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可是大黄鱼!在这个年代,这东西就是海里会游泳的黄金! 而且系统提示是“大型”鱼群,就在家门口这片海域。 只要能出去撒上一网,哪怕只是捞到鱼群的边角料,都足够让家里现在这点积蓄翻上好几番。 巨大的诱惑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爸,这天气看着还好,离台风登陆不是还有一两天吗?” 徐秋压抑住内心的激动,试探着开口。 “就出去一趟,在近海转转,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不然这两天没收入,光花钱了。” 徐洪斌闻言,猛地转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疯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台风天出海,你不要命了?你忘了你小时候,村里王三叔就是不信邪,结果连人带船都没回来!” 徐洪斌把烟杆在地上重重一敲,站起身来。 “挣钱是好事,但不能拿命去换!船要是出了事,咱们家就全完了!” 他知道父亲的担心是对的。 对于靠海吃海的渔民来说,大海是衣食父母,也是随时能吞噬一切的猛兽。 敬畏大海,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可脑海里那个疯狂闪烁的金色光点,像是有魔力一样,不断撩拨着他的神经。 他不能说出系统的存在,只能眼睁睁看着黄金从眼前溜走。 这种感觉让他烦躁得想抓头发。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 徐秋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思路。 “爸,我不是要去远海。我的意思是,台风要来了,咱们得把船开到避风港去,不然停在岸边,一个浪打过来就拍碎了。”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徐洪斌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一些。 “这还用你说。” 徐秋趁热打铁,凑上前去,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你带我一起去。我也学学怎么把船停好,以后这种事我来干。” 他缠着徐洪斌,又是捶背又是说好话。 徐洪斌被他磨得没办法,最后只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赶紧去,弄完赶紧回来!” 第70章 第70章 父子俩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院子。 海边的风明显比村里大得多。 天色阴沉,海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铅灰色,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沙滩,发出沉闷的轰响。 乍看之下,海面还算平静,但只有常年在海上的人才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涌动的巨大力量。 已经有不少渔民在往海边赶,准备把自家的船开去避风港。 徐秋和父亲解开缆绳,跳上自家的渔船。 柴油发动机发出“突突突”的轰鸣,渔船调转方向,朝着避风港驶去。 一离开岸边,船身的颠簸感立刻就强烈了起来。 一股股暗涌从船底传来,让船只不时地左右摇晃。 徐秋站在船头,迎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目光紧紧盯着脑海中的海图。 那个金色的光点,就在他们航线不远处的海域。 近在咫尺。 他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爸,你看这浪也不大,咱们就撒一网呗?” 徐秋回头,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海域。 “就一网,耽误不了事。万一运气好,也能捞点东西上来,不然这两天台风,家里就没新鲜鱼吃了。” 徐洪斌掌着舵,眉头拧成了疙瘩。 “胡闹!没看这浪越来越大了吗!” “就一网!” 徐秋几乎是在恳求。 “爸,我感觉那块地方肯定有鱼!你就信我一次!”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徐洪斌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无奈。 他看了一眼那片海域,又看了看天色,最终还是拗不过他,咬着牙从嘴里迸出一个字。 “快!” 徐秋如蒙大赦,立刻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 他熟练地将渔网抛洒出去,看着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哗啦”一声落入海中。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船身在风浪中摇晃得越来越厉害。 徐洪斌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收网!” 他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声。 徐秋不敢再耽搁,立刻启动绞盘,开始收网。 渔网被一点点地拉出水面。 起初,徐秋的心是沉下去的,因为网里看起来空荡荡的。 可当渔网被完全拖上甲板,他才发现,网兜的底部沉甸甸的。 他连忙解开网兜。 “哗啦!” 各种海货倾泻而出,在甲板上活蹦乱跳。 有巴掌大的海鲈鱼,银光闪闪的带鱼,还有不少活蹦乱跳的基围虾和几只张牙舞爪的梭子蟹。 虽然没有看到值钱的大黄鱼,但这一网的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的水平。 徐洪斌看着满甲板的鱼虾,也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那片刚刚下网的海域,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这小子的运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徐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虽然没能捕到大黄鱼群,但这一网也算没白费功夫。 他冲着父亲嘿嘿一笑。 “爸,我说了吧,有鱼!” 徐洪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的怒气已经消散了大半。 “赶紧收拾了,去避风港!” 避风港是海湾内一处天然的港湾,没有码头,也没有装卸设备,就是专门给附近渔村的船只躲避风浪用的。 等他们到的时候,港湾里已经停靠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渔船。 人们互相打着招呼,脸上都带着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忧虑。 父子俩找了个位置,将船仔细地停靠好,用粗大的缆绳牢牢固定在岸边的石桩上。 做完这一切,徐洪斌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自家的渔船,又看了一眼旁边忙碌的徐秋,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儿子,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第71章 第71章 避风港离家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徐洪斌舍不得花钱坐村里的牛车,父子俩只能用扁担挑着那两大筐沉甸甸的渔获,一步一步往家走。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汗水湿透了衣背,肩膀被扁担压得火辣辣地疼。 徐洪斌一路沉默,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跟在身后的儿子,眼神复杂。 他想不通,同样一片海,自己打了半辈子鱼,也摸不清门道,怎么这个混小子一出手,就跟鱼群约好了似的。 回到家,李淑梅看到那满满两大筐活蹦乱跳的鱼虾,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我的老天爷,你们这是把龙王爷的宝库给掏了?” 一家人立刻忙碌起来,将渔获仔细分拣。 品相好的挑出来,准备明天风停了拿去镇上卖个好价钱。 剩下一些小的,或者稍微有点损伤的,就留着自家这几天吃。 接下来的两天,台风如期而至。 狂风卷着暴雨,整日整夜地呼啸,天地间一片灰蒙蒙。 村里彻底安静下来,新房的工地也停了工。 徐秋难得清闲,哪儿也去不了,就日日待在家里。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睡到日上三竿,也不再往外跑。 他会陪着女儿和儿子在屋檐下看雨,用小木棍给他们刻小人玩。 他会帮着于晴劈柴,挑水,干一些以前他从不沾手的零碎家务。 于晴在屋里织着渔网,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院子里那个高大的身影。 他正抱着女儿,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嘴里学着马叫,逗得女儿咯咯直笑。 儿子在一旁拍着手,也想爬上去。 看着丈夫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从未有过的耐心和温柔,于晴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发现自己看他的时间越来越长,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了。 她对未来的日子,忽然有了更多的盼头。 到了第三天,肆虐了两天的台风终于过去。 天空像是被洗过一样,太阳终于出来了。 徐秋看着院子里正在埋头织网的于晴,走了过去。 “晴晴,别织了,跟我出去一趟。” 于晴头也没抬。 “去哪儿?网还没补好呢。” “去海边。” 徐秋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于晴停下手里的活,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去海边干什么?刚下完雨,路上都是泥。” “带你去玩。” 徐秋直接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梭子。 于晴又气又好笑,站起身想抢回来。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还有活呢。” 她一路唠叨着,抱怨着,却还是被徐秋半推半拉地拽出了家门。 “真是的,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一样。” “衣服弄脏了还不是我洗。” 徐秋听着她的念叨,也不反驳,只是拉着她的手,嘴角噙着笑。 海边,潮水刚刚退下去一点。 经历了台风的洗礼,沙滩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被冲上来的海草和贝壳。 远处的海面不再是平日里的蔚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巨大的浪涛还在翻涌,撞击在远处的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卷起数米高的白色浪花。 景象异常壮观。 于晴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哪里还记得抱怨。 “快看!那是什么!” 她挣开徐秋的手,像个孩子一样冲到沙滩上。 第72章 第72章 海水退去后的沙滩,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宝库。 平时藏在深水里,很少能见到的海货,此刻全都被掀了上来。 “海星!这里有好大一个海星!” “呀!还有海胆!” 于晴提着裙摆,兴奋地在沙滩上跑来跑去,捡得不亦乐乎。 徐秋本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和妻子好好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可看着她只顾着低头在沙滩上寻宝,那副财迷的小模样,让他无奈地笑了起来。 他走上前,弯下腰,帮着她一起捡。 “这个是赤甲红,肉多。” 他从一堆海草里翻出一只还在张牙舞爪的大螃蟹。 “这条鱼还能动!” 于晴也捡起一条被浪拍晕的鲈鱼,脸上满是收获的喜悦。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浪头毫无征兆地向岸边扑来。 “小心!” 徐秋眼疾手快,一把将于晴拉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挡住。 冰冷的海水瞬间拍打在他的背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闷哼了一声。 于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被紧紧地圈在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混合着汗水和皂角的气息。 耳边是海浪退去的哗哗声,还有自己那颗擂鼓般狂跳的心。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护着自己的手臂是多么用力。 等浪潮退去,徐秋才松开她,上下打量着。 “没事吧?” 于晴摇了摇头,脸颊烫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惊骇,和此刻胸口涌起的感动,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徐秋看着她羞窘的模样,低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个小插曲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于晴不再像刚才那样咋咋呼呼,只是安静地跟在徐秋身后,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他们又捡了好几条不小的海鱼,还有一些平日里不常见的贝类。 看着收获越来越多,于晴的实用主义心思又活泛起来。 “要不,我回去叫上大嫂和二嫂她们一起来吧?这么多东西,我们俩也捡不完。” 徐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不叫。”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 “为什么?” 于晴有些不解。 徐秋看着她的眼睛,神情认真。 “难得我们俩出来一趟,不想让别人打扰。”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于晴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于晴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心里却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捡着海货。 沙滩上回荡着海浪声,还有两人偶尔发出的轻笑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在湿润的沙滩上投下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影子。 很快,他们带来的木桶就装满了。 沉甸甸的,几乎都快提不动了。 于晴看着满满一桶的战利品,脸上是藏不住的满足笑意。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对徐秋说。 “装不下了,我们回家吧。” 第73章 第73章 徐秋却不想回去。 他看着妻子脸上满足的笑容,心里一动。 平时在家里,总有父母兄嫂在。 回了房间,还有两个黏人的小家伙。 像今天这样,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 “先别急着走。” 徐秋放下手里的木桶,拉住于晴的手。 “桶就放在这,我们去那边礁石上再看看。” 他的手指温热,带着薄茧,握得很紧。 于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是一片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区,在退潮后完全裸露出来,看着有些遥远。 “桶都满了,再捡也装不下了。” 她有些不解,这个男人今天怎么怪怪的。 徐秋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前走,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就当是散散步,台风刚过,那边肯定有好东西。” 于晴拗不过他,只能被他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软的沙滩上。 走了没多远,两人就在浅水的沙地里发现了不少沙蛤。 于晴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弯下腰一颗一颗地捡起来,放进自己的衣兜里。 她正捡得起劲,忽然看到一条不小的海鲫鱼被冲到了沙滩上,鱼鳃还在微微翕动。 “快看!鱼!” 她惊喜地叫了一声,可等跑过去才发现,那鱼虽然还在动,但一半的尾巴已经没了,估计是被什么吃过,眼神涣散,显然是活不成了。 “唉,可惜了,被吃了一半。” 于晴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惋惜。 就在这时,又一个大浪拍了过来,哗啦一声退去后,一只通体青黑,比人脸还大的螃蟹被留在了沙滩上,正挥舞着两只巨大的钳子,横着往水里爬。 “呀!” 于晴吓得往后一跳。 “好大的螃蟹!” 她虽然惊喜,却不敢上前。 徐秋看着她那副又想捡又害怕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大步走上前,在那只大青蟹反应过来之前,一脚准确地踩住了它的背壳。 大青蟹动弹不得,两只大钳子徒劳地在空中挥舞。 徐秋弯下腰,从后面精准地捏住蟹壳的两侧,轻轻松松就将它提了起来。 “来,跟你打个招呼。” 他坏笑着,提着那只张牙舞爪的大青蟹朝于晴递过去。 “啊!你拿开!” 于晴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徐秋提着螃蟹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着,看着她在沙滩上奔跑躲闪的身影,听着她又气又笑的叫声,心情说不出的舒畅。 两人打闹了一阵,一路玩闹着,终于到了那片礁石区。 这里的潮水退得更远,露出大片大片被海水浸润得发黑的岩石。 岩石之间,形成了一个个天然的小水潭。 台风带来的巨浪将无数海洋生物卷到这里,潮水退去,它们却被困在了这些水潭里,成了瓮中之鳖。 两人只是看了一眼,就惊喜地发现,几乎每个水潭里都有东西。 活蹦乱跳的小鱼,颜色鲜艳的海虾,还有各种附着在岩石上的贝类。 “这里好多!” 于晴彻底忘了刚才的打闹,兴奋地冲到一个水潭边,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看。 两人立刻分开,各自在礁石丛中搜寻起来。 徐秋很快就在一个比较深的水潭石缝下,发现了一条黑乎乎的影子。 他凑近一看,心里顿时一跳。 那是一条又粗又长的大海鳗,少说也有三四斤重。 第74章 第74章 这东西力气极大,又滑不溜手,还会咬人,非常难抓。 徐秋脱掉上衣,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双手探进石缝里。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他的手臂。 他感觉自己抓到了一个滑腻而有力的身体。 那条海鳗受惊,猛地在石缝里翻腾起来,巨大的力道差点让他脱手。 徐秋咬紧牙关,双臂肌肉贲张,用尽全力将那条大海鳗从石缝里拖了出来。 海鳗一出水,立刻疯狂地扭动挣扎,溅起大片水花。 徐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死死按在岩石上,用带来的绳子捆住。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在一个石缝里,发现了一条色彩斑斓的石斑鱼。 这可是好东西,肉质鲜美,价格不菲。 于晴也被这巨大的收获惊住了,看着徐秋抓上来的大海鳗和石斑鱼,她再也忍不住了。 “不行,东西太多了,我得回家再拿个桶来,不然就浪费了!” 她看着这些唾手可得的渔获,心疼得不行。 说完,她把自己的衣兜清空,将捡到的沙蛤倒给徐秋,然后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徐秋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他继续在礁石间搜寻,弯着腰,将一条条被困的鱼虾捡起来,堆放在一处比较平坦的岩石上。 忙活了好一阵,他感觉腰部传来一阵酸痛。 他下意识地直起身,伸手捶了捶后腰,嘴里抱怨了一句。 “哎哟,这老腰......”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于晴提着一个新木桶,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正好听见他的话。 于晴的脚步一顿,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会腰痛。 想起昨晚后半夜他不知餍足的索取,于晴又羞又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活该!” 她压低了声音,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假装去检查另一边的水潭。 徐秋看着她通红的耳根,心情大好。 有了新桶加入,两人收获的速度更快了。 眼看太阳快到头顶了,两个木桶都装得冒了尖。 “天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于晴看着满满的收获,心满意足地说道。 两人抬着沉甸甸的木桶,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于晴的脚步骤然停下。 “徐秋,你快看,那是什么?” 她指着不远处靠近水边的一块沙地,那里有一个东西半埋在沙里,露出的部分呈螺旋状,个头巨大,外壳上布满了奇特的花纹。 徐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鱼虾洒了一地,他也顾不上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螺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是椰子螺! 而且是这么巨大的椰子螺!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巨大的螺壳从沙子里刨了出来。 入手沉甸甸的,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这是什么螺?能吃吗?” 于晴好奇地凑了过来。 徐秋看着手里的椰子螺,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 他转过头,看着于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吃它?”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晴晴,我们发财了!这东西里面有宝贝!” 第75章 第75章 “宝贝?” 于晴的声音里满是茫然。 她看着徐秋那副欣喜若狂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那个巨大又丑陋的螺壳,怎么也无法将两者联系起来。 这东西,不就是个头大点的海螺吗?除了肉多一点,还能有什么宝贝? “晴晴,你不知道,这种椰子螺里面,有很小的几率会生出一种珠子。” 徐秋强压着心头的狂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这种珠子非常值钱。” 于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值钱? 她立刻紧张地四下张望,还好这片礁石区位置偏僻,除了他们再没有别人。 “那,那我们快把它砸开看看!” 她催促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不行,不能在这里砸。” 徐秋摇了摇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万一真开出东西,被别人看见了,会惹来大麻烦。” 于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财不露白,这个道理她懂。村里人多眼杂,要是知道他们得了宝贝,还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端。 “那我回家去拿锤子和凿子,我们找个更隐蔽的地方再开。” 她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徐秋想了想,也觉得可行。 “那你在这等我,看着东西,我回去拿。” 他怕于晴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安全。 “还是你去吧,我在这里守着,你快去快回。” 于晴现在满心都是那个可能存在的“宝贝”,一刻也等不及。 于晴应了一声,提起裙摆,转身就朝着家的方向快步跑去。 她心里着急,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根本没注意脚下湿滑的青苔。 “哎呀!” 一声惊呼,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沙地上。 徐秋的心脏猛地一抽,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去。 “晴晴!” 他冲到于晴身边,紧张地将她扶起来。 “怎么样?摔到哪了?” 于晴疼得龇牙咧嘴,她想站起来,右边膝盖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她低头一看,腿已经被磕破了,鲜红的血正从伤口里渗出来,混着沙子,看着有些吓人。 徐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裙摆,看到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你看看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他的语气带着责备,但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他用干净的指腹,一点点将伤口周围的沙粒拨开。 “别管我了,就是破了点皮,不碍事。” 于晴虽然疼,但心里更惦记那个大螺。 “你快去开螺,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她推了推徐秋,催促着。 徐秋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又气又无奈。 他站起身,在周围找了一块趁手的石头,然后回到那个巨大的椰子螺旁边。 他没有立刻砸下去,而是仔细观察着螺壳的结构,然后用石头对准螺口的位置,用力一敲。 “砰!” 螺壳纹丝不动。 他又换了个角度,加重了力道。 “砰!砰!” 几下之后,坚硬的螺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于晴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徐秋顺着裂纹,用石头的尖角一点点地撬,一点点地砸。 终于,“咔嚓”一声,一大块螺壳被他敲了下来。 一股浓郁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徐秋将手伸进螺肉里,仔细地摸索着。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寻找一件绝世珍宝。 于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徐秋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圆润,不同于螺肉触感的东西。 他心头一震,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东西捏住,缓缓地从螺肉里取了出来。 第76章 第76章 那东西被一层粘液包裹着,看不清本来面目。 徐秋跑到水边,用海水将它冲洗干净。 当粘液被洗去,一团温润的橙红色光晕,瞬间出现在他的掌心。 那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橙红色,表面光滑圆润,在阳光下,似乎还有火焰般跳动的纹路在流转,美得惊心动魄。 于晴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她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 “这,这就是你说的宝贝?”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对。” 徐秋看着掌心的珠子,眼中的狂喜再也无法掩饰。 “这叫美乐珠,也叫龙珠,或者火焰珠。是椰子螺孕育出来的,非常罕见,价值连城。” “价值连城?” 于晴的呼吸都急促了。 “那,那能卖多少钱?” “现在不好说。” 徐秋将珠子小心地握在手心。 “这种品相绝佳的,在咱们这种小地方根本卖不上价钱,识货的人太少。真想卖出它的价值,至少要去省城,甚至要去更大的地方。” 他看着于晴那双因为激动而发亮的眼睛,继续说道。 “而且,我们现在也不缺钱。这东西要是卖了,拿回来一大笔钱,村里人肯定会眼红,到时候上门借钱的,说闲话的,麻烦事断不了。不如先留着,就当是我们的传家宝。” 于晴听着他的话,心里的狂热慢慢冷却下来。 她想到了徐秋以前的样子。 要是家里突然有了这么多钱,他会不会又变回那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浪荡汉?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心里就是一惊。 现在的日子这么好,她不敢冒任何风险。 “你说的对,不卖了!” 她下定了决心,看着徐秋,眼神无比坚定。 “就留着,谁也不告诉。” 徐秋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哪里会不明白她的想法。 他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而是直接将那颗价值连城的珠子,塞进了于晴的手里。 “你收着。” 于晴的手一抖,差点没接住。 她看着手心里那颗温润的珠子,又抬头看看徐秋,脸上满是震惊。 这么贵重的东西,他就这么给自己了? “你,你真的变好了。” 她看着徐秋的眼睛,轻声说道,眼眶有些发热。 徐秋看着她感动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嘴上却坏笑起来。 “那是不是该有点奖励?” 于晴的脸一红,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奖励是什么。 徐秋已经俯下身,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 带着海风的咸味,带着收获的喜悦,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珍重。 于晴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任由他索取,身子软得靠在他怀里。 许久,徐秋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睛和泛红的脸颊,心满意足地笑了。 于晴喘着气,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推开徐秋,转身假装去看那些渔获。 “桶都满了,我们再捡一点就回家吧。” 她想用忙碌来掩饰自己的心慌。 “不捡了,回家。” 徐秋的声音却不容拒绝。 “上来我背你。” 徐秋不由分说地将她背了起来。 “啊!” 于晴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你的腿受伤了,不能再走路了。” 徐秋背着她,两手提着满满的两桶海货稳稳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我这点伤算什么,快放我下来,被人看见了多难为情!” 于晴在他怀里挣扎着,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怕什么,我是背我自己的媳妇。”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霸道。 于晴挣扎不过,只能把脸埋在他的背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向上扬起。 第77章 第77章 徐秋背着于晴,两手还稳稳提着那两个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木桶,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于晴把脸埋在他的后背,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汗水混合着海风的咸味,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脸颊的热度迟迟不退。 她嘴上说着难为情,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填满了。 等两人回到家,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这阵仗惊呆了。 李淑梅第一个迎了上来,看着那满满两大桶还在活蹦乱跳的鱼虾蟹,眼睛都直了。 “我的老天爷,你们这是把龙王爷的虾兵蟹将都给搬回来了?” 她又看到徐秋背上的于晴,以及于晴腿上那道混着沙土的血痕,脸色立刻就变了。 “晴晴这是怎么了?摔着了?” “没事妈,就是不小心滑了一下,破了点皮。” 于晴连忙从徐秋背上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徐秋放下木桶,看着妻子腿上的伤,又看了一眼那满满的渔获,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台风天赶海,磕着碰着也值了。” 大哥徐春和大嫂许秀云,二哥徐夏和二嫂刘慧也围了过来,看着桶里那些个头硕大的海货,啧啧称奇。 “三弟,你们这胆子也太大了,台风刚过就敢去海边。” 大嫂许秀云一边说,一边担忧地看着于晴的腿。 “就是,多危险啊!” 二嫂刘慧也附和道,眼睛却一直盯着桶里的东西,闪着精光。 屋里玩耍的几个孩子听到动静,也全都跑了出来,看到那么多活蹦乱跳的鱼虾,顿时兴奋地大叫起来。 “鱼!好多鱼!” 徐秋的儿子徐文乐更是直接扑到木桶边,伸手就想去抓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我也要去海边捡鱼!” 女儿徐欣欣也跟着喊。 “胡闹!” 李淑梅板起脸,一人屁股上拍了一下。 “海边浪大,把你们卷跑了怎么办!都给我老实待着!” 孩子们被骂了一顿,委屈地瘪着嘴,却也不敢再闹了。 徐秋和于晴相视一笑,回屋去清洗身上的沙子和海水,换上干净的衣服。 院子里,李淑梅带着两个儿媳妇开始分拣渔获。 “哎哟,这么大一条石斑!” 李淑梅从桶里拎出那条色彩斑斓的石斑鱼,惊喜地叫了起来。 “这鱼可贵了,拿到镇上能卖不少钱。” 许秀云和刘慧也是一脸羡慕。 就在这时,二嫂刘慧从另一个桶里翻出了那个被敲开的巨大椰子螺,她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了闻了闻。 “这螺怎么被砸开了?” 她疑惑地嘀咕了一句,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三弟妹,你们把这螺砸开,是不是里头藏了什么好东西啊?”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院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秀云和李淑梅的动作都是一顿,齐齐向她看去。 于晴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换好衣服的徐秋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神色如常,仿佛没有听见二嫂的话。 他走到桶边,看了一眼那个被敲开的椰子螺,淡淡地开口。 “没有。”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第78章 第78章 刘慧被他噎了一下,有些不甘心,还想再说点什么。 徐秋却没给她机会,他瞥了刘慧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再说了,就算真有什么东西,那也是我们三房自己捡的,不算在公中吧?”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刘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于晴站在门口,看着丈夫挺拔的背影,那颗悬着的心悄然落下,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还是当家的徐洪斌站出来打了圆场。 他看了一眼桶里的石斑鱼和那些品相极好的螃蟹,对徐秋说道。 “小秋,你把这些好货挑出来,给村里的阿财送去,让他收了。趁着新鲜,能卖个好价钱。” “好。” 徐秋应了一声。 外边的天又阴沉下来,很快就淅淅沥沥地落起了雨。 徐秋挑出那条大石斑,又装了十几只最肥的螃蟹,用一个筐子装好。他从墙角拿起斗笠戴上,又披上蓑衣,提着筐子就准备出门。 “路上滑,你慢点走。” 于晴追到门口,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徐秋回头冲她笑了笑,转身走进了雨幕里。 鱼贩子阿财的家在村西头,徐秋提着东西过去,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不断滑落。 阿财正在屋檐下整理渔网,看到徐秋冒雨前来,还有些意外。 “秋子?下这么大雨,你过来干啥?” 当他看到徐秋筐子里那些活蹦乱跳的海货时,眼睛顿时就直了。 “我靠,这刚刮完台风,你从哪弄来这么多好东西?” 徐秋把筐子放下,也不废话,直接将那条将近三斤重的大石斑提了出来,在阿财面前晃了晃。 “财哥,看看这个。” 阿财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做这行十几年,一眼就看出了这条石斑的价值。 他咽了口唾沫,装作不经意地说道。 “不错,是条好鱼。这样,我给你八块钱,这条鱼我要了。” 徐秋闻言,嗤笑一声,作势就要把鱼收回筐里。 “财哥,你这就不实在了。你要是没诚意,我就提去镇上了。” 阿财一看他要走,连忙伸手拦住。 “哎哎,别急啊,价钱好商量嘛。”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 “秋子,你也知道,这台风天,谁家都没出海,就你这有货。十块,十块钱怎么样?这价不低了。” 徐秋伸出两根手指。 “十二块,一分不能少。这条鱼什么品相,你比我清楚。拿到镇上,不止这个价。” 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阿财盯着那条鱼,又看了看徐秋,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最后,他一咬牙。 “行!十二就十二!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精了。” 剩下的那些螃蟹和杂鱼,两人也很快谈好了价钱。 最后,阿财数了二十三块五毛钱递给徐秋。 徐秋接过钱,仔细数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才揣进怀里。 雨还在下,他顶着斗笠,心情舒畅地往家走去。 第79章 第79章 雨势在徐秋回家的路上骤然变大,雨水顺着边缘形成一道水线,不断滴落。 还没走进院子,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就顺着潮湿的空气钻进了他的鼻腔。那是姜葱和海鲜一同蒸煮时特有的鲜香,混杂着辣椒爆炒的辛辣气息。 家里已经开饭了。 徐洪斌正坐在桌边,看到徐秋一身湿气地走进来,沉声问道。 “都卖了?” “卖了。” 徐秋脱下蓑衣和斗笠,将它们挂在门后的墙上。 “多少钱?” “石斑鱼十二块,螃蟹和杂鱼卖了十一块五,一共二十三块五。” 徐秋报出数字,语气平静。 徐洪斌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小儿子一眼,眼神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满意的审视。 他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从嘴里迸出几个字。 “以后就这么干,勤快点。” 这句简单的夸奖,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让徐秋觉得踏实。 坐在另一边的二嫂刘慧听着父子俩的对话,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盘红彤彤的炒螺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溜溜地冒着气。 她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 “有些人就是命好,随便在海边走一圈,就跟捡钱似的。” 她这话一出口,饭桌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徐秋却像是没听见,他甚至没有看刘慧一眼,只是径直穿过堂屋,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种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刘慧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房间里,于晴正坐在床边,小心地查看自己膝盖上的伤口。 徐秋走进去,从怀里掏出那个被雨水微微浸湿的钱袋,直接塞进了于晴的手里。 “拿着。” 于晴被手里沉甸甸的触感惊了一下,她打开一看,只见一沓零零碎碎的票子,有一张大团结,还有不少一块两块的,被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手指抚摸着那些带着潮气的钱,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这么多。” 徐秋看着她那副小财迷的样子,心头一软,在她身边坐下。 “先别管钱了,我看看你的伤。” 他不由分说地卷起她的裤腿,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伤口周围还有一些细小的沙粒嵌在嫩肉里。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忍着点,我帮你挑出来,不然要发炎的。” 他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细针,在油灯的火苗上仔细地烤了烤。 于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徐秋跪在床边,一手扶着她的腿,另一只手捏着针,低着头,神情专注到了极点。 他的动作很轻,用针尖一点一点地将那些细小的沙粒从血肉里挑出来。 于晴疼得倒吸凉气,身体微微发抖,却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她能感觉到他粗糙的指腹传来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更能看到他专注认真的侧脸。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哗哗的雨声。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空气似乎都变得滚烫起来。 等最后一粒沙子被挑出来,徐秋才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于晴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儿子徐文乐清脆的喊声。 第80章 第80章 “爸!妈!奶奶叫你们吃饭了!” 这声呼喊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房间里暧昧的火苗。 于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推开徐秋,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徐秋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故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抱怨。 “都怪这臭小子,好事都让他给搅和了。” 于晴的脸更红了,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徐秋抓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拉近,坏笑着说。 “看来还是女儿好,晴晴,咱们再生个女儿吧,像欣欣那么乖的。凑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多好。” “你胡说什么!” 于晴羞得不行,挣开他的手,快步走出了房间。 徐秋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饭桌上摆满了今天赶海的收获,清蒸鲈鱼,白灼基围虾,还有一盘用辣椒爆炒的椰子螺肉。 螺肉被切成薄片,肉质紧实弹牙,配上辣椒的辛香,格外的开胃下饭。 徐秋夹了一筷子螺肉,放进于晴的碗里。 于晴抬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们在吃的,可不仅仅是螺肉。 更是那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价值连城的秘密。 饭后,雨势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猛烈,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徐秋忙了一天,正准备回房睡个午觉。 突然,屋里唯一亮着的灯泡闪烁了两下,便彻底熄灭了。 停电了。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滴答,滴答。” 寂静中,清晰的滴水声从屋顶传来。 “哎哟,这破屋子又漏雨了!” 李淑梅叫了一声,黑暗中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很快,一家人都被惊动了。 徐洪斌摸索着点燃了油灯,昏黄的灯光下,只见屋顶的几个地方,正有水线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一家人立刻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拿盆的拿盆,拿桶的拿桶,在漏雨的地方接住。 屋子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等一切都安顿好,雨水滴落在盆桶里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听得人心烦意乱。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什么活也干不了。 徐秋看着坐在那里唉声叹气的父亲和两个哥哥,心里一动。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副扑克牌,笑着招呼道。 “爸,大哥,二哥,闲着也是闲着,过来打牌。” 徐洪斌看了他一眼,也没拒绝。 三个男人很快就在桌边坐下,借着油灯的光开始玩牌。 于晴则和李淑梅,大嫂许秀云她们,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旁,一边织着渔网,一边低声聊着天。 窗外是狂风暴雨,屋里是滴滴答答的漏水声。 可昏黄的灯光下,男人们打牌的争论声,女人们的轻声笑语,还有孩子们在一旁玩耍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温馨的氛围,将风雨都隔绝在了外面。 第81章 第81章 夜深了,外面的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堂屋里,徐洪斌和徐春徐夏还有他们的小孩睡在大通铺上,那里是整个屋子地势最高,也是最干爽的地方。 李淑梅则带着大儿媳许秀云,二儿媳刘慧,还有孙女徐欣欣挤在一个房间。 徐秋和于晴的房间漏得最厉害,屋顶的瓦片似乎错开了位,雨水顺着房梁,形成几道持续不断的水线,地上的盆盆罐罐已经接满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和霉味。 于晴和儿子徐文乐挤在房间里唯一一张还算干爽的床上,床脚下垫了几块砖头,才勉强避开了地上的积水。 徐秋在堂屋的门口,用两条长凳拼凑出一个简易的床铺。 木板硌得他后背生疼,根本睡不着。 耳边是屋外哗啦啦的雨声,屋内父亲和哥哥们此起彼伏的鼾声,还有房顶滴滴答答的漏水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烦的噪音。 后半夜,于晴怀里的徐文乐哼唧了几声,扭动着身体。 于晴立刻就醒了,摸了摸儿子的裤子,有些湿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怕吵醒身边的人。 她抱着儿子,小心翼翼地踩着地上的砖块,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摸索着往外走。 刚一走出房门,黑暗中一个身影就坐了起来。 于晴吓了一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是我。” 徐秋低沉的声音响起,让她瞬间安下心来。 他已经从长凳上下来,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就从她怀里接过了还在睡梦中的徐文乐。 “回去睡吧,我来。” 他的动作很稳,抱着孩子的手臂坚实有力。 于晴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以前,别说这种下雨的坏天气,就是平时,晚上孩子哭闹,他都只会嫌烦,翻个身继续睡得像头死猪。 帮她抱孩子,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瞬间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于晴看着徐秋抱着儿子走向院子屋檐下的身影,那个不算高大,却异常可靠的背影,让她的鼻尖没来由地一酸。 等徐秋回来,他已经给儿子换好了裤子。 他将孩子轻轻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着还站在那里的于晴。 “怎么不睡?” “就睡。” 于晴回过神,脸上有些发烫,低着头快步回到了床上。 徐秋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嘴角无声地勾了勾。 他没有再回到那两条冰冷坚硬的长凳上。 天快亮了,潮湿的空气里,蚊子开始嗡嗡作响。 他索性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推开门走了出去。 雨势小了很多,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村里的小路上满是泥泞和积水,空气中混杂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海边走去。 天色蒙蒙亮,海滩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都是村里的男人,一个个披着蓑衣,或者干脆就淋着雨,默默地抽着烟,眼睛都望着灰蒙蒙的海平面。 巨大的浪涛依旧在翻涌,只是比前两天温和了许多。 “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是啊,再不出海,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 压抑的交谈声在海风中断断续续。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靠海吃海,这片大海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台风一来,所有人的生计都断了。 第82章 第82章 徐秋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人群的边缘,看着远方。 一直等到天光大亮,雨基本停了,大家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徐秋回到家时,一家人都已经起来了。 堂屋里一片狼藉,到处是接水的盆桶,地上湿漉漉的。 李淑梅正拿着扫帚,想把积水往门外扫。 徐洪斌蹲在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爸。” 徐秋走过去,脱下蓑衣。 “这屋子不能再这么住了,等天一晴,我们把屋顶好好修缮一下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正在忙活的李淑梅和两个儿媳妇都停下了动作。 徐洪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烟雾缭绕中,看不清眼神。 他沉默了半晌,才从鼻子里重重地“嗯”了一声。 又过了一天,天空终于放晴。 久违的太阳驱散了连日的阴雨,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 潮湿的空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暖意。 一家人再也按捺不住,吃过早饭,便带上所有的桶和筐,浩浩荡荡地朝着海滩出发。 然而,当他们到达海边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往日里空旷的沙滩,此刻竟是人山人海。 男女老少,几乎全村的人都出动了,每个人都提着篮子或桶,低着头在沙滩上搜寻着,场面热闹得像是赶集。 “怎么这么多人?” 李淑梅惊讶地说道。 “还不是听说了三弟捡到大石斑鱼的事!” 二嫂刘慧酸溜溜地接了一句。 “一条鱼卖了十二块钱呢,谁不眼红?都跑出来碰运气了。” 果然,很快就有人看到了徐秋一家,立刻高声喊了起来。 “秋子来了!那个发财的秋子来了!” “秋子,今天还带我们发财不?”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的期待。 徐秋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他只是平静地扫视着这片被无数双脚踩得乱七八通的沙滩。 他心中默念。 【开启鱼获情报系统。】 眼前,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瞬间展开。 然而,光幕上显示的信息却让他微微皱眉。 【扫描完毕,附近海域鱼群稀少,无高价值目标。】 果然,好运不可能天天有。 台风带来的第一波馈赠,已经被他捷足先登。 现在这片沙滩,经过这么多人的反复搜刮,早就被翻了个底朝天,连根毛都剩不下了。 “走吧,这里没什么东西了。” 徐秋对家人说了一句。 他没有理会周围人的起哄,转身拉住于晴的手。 “我们去那边。” 于晴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有些不解。 “去哪啊?” 徐秋没有回答,只是拉着她,径直朝着远处那片熟悉的黑色礁石区走去。 “这边人太多了,什么都捡不着。”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于晴耳中。 “我们去老地方看看。” 第83章 第83章 “老地方”这个词,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于晴的心猛的一跳。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徐秋,对方的眼神平静而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那片黑色的礁石区,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沉默。 与人声鼎沸的主海滩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只有海浪拍打岩石的单调声响。 两人还没真正走到礁石丛中,徐秋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他指着前方一个被海水冲刷出的浅坑。 “你看。” 于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浅坑里,一条银白色的鱼正在无力地摆动着尾巴。那条鱼个头不小,目测足有四五斤重,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是条海鲈鱼。 它大概是被刚才退去的大潮给留在了这里。 于晴惊喜地捂住了嘴。 他们甚至还没开始认真寻找,就有了这样的收获。 徐秋没有多说,他走过去,轻松地将那条还在挣扎的海鲈鱼抓起来,扔进了带来的木桶里。 “我们先在外面这圈找找,等潮水再退一些,里面的好东西才会露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腰,从一块岩石的缝隙里抠出几个拳头大小的螺,扔进桶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边的收获和主海滩那边简直是天壤之别。 主要是海滩上,几百号人抢那点可怜的鱼虾,跟要饭似的。 而这里,遍地都是唾手可得的宝贝。 两人之间无需太多言语,于晴也学着他的样子,专心在那些水洼和石缝里搜寻起来。 潮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降。 远处沙滩上那些一无所获的村民,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 “你们看,徐家老三和他媳妇去礁石区了。” “那边多危险啊,浪还没平呢。” “危险个屁,你没听说吗,他前两天就是在那边捡到的大石斑,卖了十几块钱。” 这话一出,立刻有好几个人动了心思。 二嫂刘慧一直用眼角余光盯着徐秋的方向,听到这话,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用力拽了一把身边还在埋头刨沙的丈夫徐夏。 “别刨了,沙子里能有啥!你看看你三弟,又跑去那个好地方了,我们赶紧跟过去!” 徐夏直起酸痛的腰,看了一眼远处那片黑色的礁石,有些犹豫。 “那边滑,浪也大,太危险了。” “危险什么!有钱赚还怕危险?” 刘慧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尖利。 “你三弟能去,我们就不能去?他运气那么好,我们跟着他,肯定也能捡到好东西!你再看看我们这桶,就几只小螃蟹,够干嘛的!” 徐夏被她吼得没了脾气,只能无奈地提起桶,跟在她身后,朝着礁石区的方向走去。 徐秋自然也注意到了身后跟来的几道身影,其中就有他二哥二嫂。 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并不在意。 这片礁石区这么大,好东西多的是,就算来再多的人,也总有他的一份。 他带着于晴,继续往礁石区的深处走。 突然,一股巨大的海浪毫无征兆地扑了过来,狠狠拍在他们前方不远处的岩石上,发出一声巨响。 浪花冲天而起,又哗地一下退去。 就在那浪花退去的瞬间,一条巨大的,银光闪闪的鱼被留在了湿漉漉的沙地上。 第84章 第84章 那条鱼足有一米多长,身体呈纺锤形,背部青灰色,腹部银白,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它被这一下摔得有些发蒙,随即开始猛烈地挣扎,粗壮的尾巴每一次拍打在沙地上,都溅起大片的水花。 杜氏鰤! 徐秋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种鱼力大无穷,是海里的顶级掠食者之一。 “快!抓住它!” 徐秋低吼一声,第一个冲了上去。 于晴也反应过来,跟着跑了过去。 就在这时,二嫂刘慧尖锐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我的天爷!我就说他运气好吧!这鱼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怨气。 刚走到跟前的二哥徐夏,看到那条比小孩还长的大鱼,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他听到自己媳妇这阴阳怪气的话,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压低声音呵斥道。 “你给我闭嘴!少在这里丢人现眼!” 说完,他不再理会刘慧,大步跑向徐秋。 “小秋,我来帮你!” 徐秋正想徒手去按住那条鱼,却被它猛地一甩尾巴,差点拍在脸上。 有了徐夏的加入,情况立刻好了很多。 徐夏从后面抱住鱼的尾巴,徐秋则用尽全力按住鱼头。 那条杜氏鰤的力气大得惊人,即便被两个人死死按住,依旧在疯狂地扭动,巨大的力量让两个年轻力壮的男人都感到有些吃力。 刘慧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丈夫拼了命地帮徐秋抓鱼,脸上的嫉妒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心里酸得冒泡。 这鱼抓住了,也是徐秋三房的,又不用上交公中,自己男人凭什么这么卖力去帮忙! 这边的巨大动静,终于吸引了海滩上所有人的注意。 越来越多的人朝着礁石区围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那条被两个男人死死按住的巨鱼时,人群中瞬间爆发出阵阵惊呼。 “那是什么鱼?怎么这么大!” “又是徐秋!他家祖坟是冒青烟了吗?” “这运气也太好了,简直不让别人活了!” 羡慕,嫉妒,议论声此起彼伏。 徐洪斌和李淑梅他们也听到了动静,带着老大一家匆匆赶了过来。 “小秋!” 李淑梅老远就看到了那条大鱼,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徐洪斌和徐春二话不说,立刻冲上去帮忙。 四个男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用带来的粗麻绳将那条巨鱼捆了个结结实实。 大嫂许秀云看着那条还在不甘心扭动的鱼,满脸惊叹地对徐秋说。 “小秋,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下次出海,你可得跟我们一起去,给我们也带点好运。”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徐洪斌的心湖。 他看着眼前这条至少值几十块钱的大鱼,又看了看被众人羡慕嫉妒包围着的小儿子,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他吧嗒抽了一口旱烟,将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徐秋说道。 “你大嫂说的对。” “明天,你跟着我们一起出海。” 第85章 第85章 徐洪斌那句话说出口,周围安静了下来。 羡慕嫉妒的议论声都停了,所有人都看着这对父子。 徐洪斌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干净,重新别回腰间。 “去找根结实点的木杠子来。” 他对徐秋吩咐道。 “好。” 徐秋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开了。 很快,他扛着一根从废弃牛棚拆下来的,手臂粗的硬木杠子回来。 父子俩配合着,将粗麻绳的一头绑在鱼头,另一头绑在鱼尾,然后将木杠子从中间穿了过去。 “一,二,三,起!” 徐洪斌低喝一声,和徐秋同时发力。 近一百二十斤的重量猛地压在两人肩上,脚下的沙地都陷下去一小块。 徐洪斌闷哼一声,黝黑的脸膛涨起一丝红色,但脚步依旧沉稳。 徐秋的身体也被压得向下一沉,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挺直了腰杆,稳稳地跟上了父亲的步伐。 于晴早已将桶里那些海鲈鱼和石螺另外装进一个大筐里,默默地提着,跟在父子俩身后。 “爸爸!大鱼!” 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兴奋地叫着,迈着小短腿就想跟上去。 “都给我站住!” 李淑梅一把拉住一个,板起脸。 “你们爸跟爷爷有正事,别去添乱。走,奶奶带你们去那边捡好看的贝壳去。” 她一手牵着一个,不由分说地将两个闹腾的小家伙带向了另一边的浅滩。 徐洪斌和徐秋一前一后,肩膀上扛着那条巨大的杜氏鰤,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村西头走去。 于晴提着沉甸甸的筐子,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这一行三人,成了整个海滩最瞩目的焦点。 无数道混杂着羡慕与嫉妒的目光,像胶水一样黏在他们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鱼贩子阿财家里的院子,正晾晒着几张巨大的渔网,空气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咸腥味。 阿财赤着上身,正蹲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把小刀,熟练地给一堆杂鱼开膛破肚。 当他看到徐洪斌和徐秋扛着那条银光闪闪的庞然大物走进来时,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的老天爷!” 阿财一个激灵跳了起来,也顾不上去捡刀,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 他围着那条还在微微抽动的杜氏鰤转了两圈,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和狂喜。 他伸手摸了摸鱼身上光滑紧实的皮肤,又掰开鱼嘴看了看,嘴里啧啧称奇。 “快,快,放下来,上秤!” 阿财招呼着,手忙脚乱地从屋里拖出一台巨大的磅秤。 父子俩将鱼小心地放在秤盘上,阿财凑过去,眯着眼睛仔细看着秤杆上的刻度。 “一百一十八斤!好家伙,差一点就一百二十斤了!” 阿财报出这个数字,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搓着手,脸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笑容,看向徐洪斌。 “洪斌叔,这鱼好是好,就是太大了,镇上不好卖。这样,我给你们二毛五一斤,怎么样?” 徐洪斌闻言,眉头就是一皱,夹着旱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不等他开口,徐秋就先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阿财心里咯噔一下。 “财哥,你这就不实在了。” 徐秋的语气很平静,他走到鱼旁边,用手比划了一下鱼的长度。 “超过一米长的杜氏鰤,这鱼身上最贵的可不是肉,是鱼胶。你收回去,光一个鱼胶能卖多少钱,你比我清楚。” 他又指了指鱼的品相。 “这鱼刚被浪打上来,新鲜得很,拿到镇上,那些饭店抢着要。你要是没诚意,我们现在就抬走,找别的鱼贩子。” 徐秋说完,便作势要去解绳子。 “哎哎哎,别啊!” 阿财连忙伸手拦住,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没想到,以前那个只会闷头干活,不怎么说话的徐家老三,现在变得这么精明,简直像换了个人。 第86章 第86章 “秋子,凡事好商量嘛。” 阿财搓着手,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你也知道,这鱼太大,我收了也有风险。这样,二毛八,不能再高了!” 徐秋伸出三根手指,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三毛,一分不能少。行就行,不行我们现在就走。” 阿财盯着那条鱼,又看了看徐秋那张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最后狠狠一咬牙。 “行!三毛就三毛!你小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价钱谈妥,剩下的就好办了。 于晴筐里的那条海鲈鱼和石螺,也很快算好了价钱。 “大鱼三十五块四,加上你这筐里的七块四,一共是四十二块八毛。” 阿财拿出算盘,噼里啪啦一通响,报出了最后的总价。 他说着,就转身去拿柜台上的账本和笔。 “老规矩,洪斌叔,我给你记账上,月底一块儿算。” 这是村里卖鱼获的惯例,大家都是记账,很少有当场给钱的。 “财哥。” 徐秋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今天就要现钱。” 阿财拿笔的动作停住了,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徐秋,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不语的徐洪斌。 “要现钱?”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院子里的气氛,因为这句话,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于晴提着空筐子,手心微微冒汗,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公公。 她知道,这是在挑战家里一直以来的规矩。 徐洪斌沉默着,将一锅旱烟抽到了底。 他将烟灰在地上磕干净,然后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小儿子一眼。 最后,他转向阿财,语气沉稳地吐出四个字。 “给他现钱。” 阿财看着徐洪斌,又看看徐秋,终于明白了什么。 这是徐家要分家的前兆,而且看样子,徐洪斌是铁了心要偏袒这个三儿子了。 “这......四十多块啊!” 阿财一脸为难,苦着脸说道。 “洪斌叔,不是我不给,我这一时半会儿,上哪给你凑这么多现钱去!” 徐秋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没钱就写收据,盖你的章。写清楚鱼的斤两和总价,今天晚上,我们来找你拿钱。” 阿财松了口气,这倒是个办法。 他连忙找来纸笔,认认真真地写了一张收据,又从抽屉里找出自己的印章,用力地盖了上去。 徐秋接过那张还带着红色印泥温度的收据,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 然后,在阿财和自己父亲的注视下,他转过身,直接将那张价值四十二块八毛的收据,塞进了于晴的手里。 “你收好。” 于晴的手指触碰到那张薄薄的纸,却感觉有千斤重。 她用力捏着那张收据,指节都有些发白,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热又烫。 回家的路上,没有了那条大鱼的重负,父子俩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于晴走在徐秋身边,手心里紧紧攥着那张收据,直到手心都出了汗。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他走得不快,步伐沉稳,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坚毅。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问道。 “你明天......真的要跟爸他们一起出海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 徐秋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他看到她眼底的关切,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 他忽然笑了,故意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 “怎么,舍不得我了?” 于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快步朝前走去。 第87章 第87章 徐秋看着她羞恼的背影,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快走几步,很自然地跟了上去,与她并肩而行。 “真的不担心?” 他又问了一句。 于晴不理他,只是加快了脚步,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怎么可能不担心。 出海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风浪无情,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只是这些话,她问不出口。 她是他的妻子,不能拖他的后腿,更不能在他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的时候,说出任何泄气的话。 两人沉默地走着,气氛却不尴尬。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当他们快要走回到家人聚集的那片沙滩时,一阵嘈杂的哭喊声和惊呼声顺着海风传了过来。 徐秋和于晴的脚步同时一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出事了。 人群聚集在不远处的浅水区,里三层外三层,将里面的情形围得水泄不通。 “欣欣!文乐!” 于晴的心猛地揪紧,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了上来。 她也顾不上徐秋了,朝着人群疯了似的跑过去。 徐秋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刚才抬鱼去卖,两个孩子就交给了母亲李淑梅照看。 可孩子贪玩,万一...... 他不敢再想下去,用尽全身力气,拨开身前的人就往里冲。 “让开!都让开!”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 挤进人群的最里层,于晴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一个穿着湿透了的衣服的小男孩,正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地上,脸色青紫,嘴唇发白。 不是文乐,也不是欣欣。 于晴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重重落下,随即又被眼前这悲伤的一幕给攫住。 孩子的母亲正趴在男孩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村支书叶建明,正蹲在地上,手足无措地拍着孩子的脸,声音都在发抖。 “小宝!小宝你醒醒啊!你看看爷爷!” 徐秋也看清了。 是村支书叶建明的小孙子,叶小宝。 他记得这件事。 上辈子,叶小宝就是今天淹死的,送到镇上医院的时候,人早就没气了。 叶家因此悲痛了很久,村支书叶建明也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此时,孩子的呼吸和心跳都已经完全停止了。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有叹息的,有劝慰的,却没有一个人能拿出有效的办法。 在这个年代,除了掐人中和控水,没人知道心肺复苏是什么。 徐秋看着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小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能救。 他必须救。 他深吸一口气,拨开挡在身前的叶家儿媳,沉声对还处于巨大悲痛中的叶建明说道。 “叶书记,让我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叶建明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但是我不保证一定能救回来。” 他又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周围的人,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孩子现在这个情况,已经是......最坏的了。我只能说尽力一试,万一不成,你们不能赖我。” 他必须把风险撇清。 救人是情分,但被人讹上是愚蠢。 叶建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徐秋的胳膊。 “你试!你快试!只要有一点希望,我们都试!” 他转头对着自己还在发愣的儿子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村部打电话叫救护车!” 叶家儿子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就往村子的方向跑去。 第88章 第88章 徐秋不再犹豫,他跪在沙地上,解开叶小宝湿透的上衣。 他先是清理了孩子口鼻里的泥沙和水草,然后将他的头偏向一侧,让他保持呼吸道畅通。 做完这一切,他双手交叠,按在孩子胸骨的位置,开始用力而有节奏地按压。 他的额头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整个海滩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海浪声,和徐秋按压时的声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两分钟。 孩子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脸色甚至因为缺氧而变得更加骇人。 人群中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行不行啊?这都按了半天了。” “我看是没用了,人都凉了。” “别是瞎折腾,让孩子走都走不安生。” 二嫂刘慧也站在人群里,她撇着嘴,小声对旁边的许秀云嘀咕。 “我看他就是想出风头,这死人哪是那么好救的。” 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于晴的耳朵里。 她看着丈夫专注而疲惫的侧脸,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后背,一股无名的勇气涌了上来。 她猛地转过身,对着那些议论的人,清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都别吵了!我男人在救人!” 人群瞬间安静了。 刘慧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叶建明也红着眼睛,嘶哑着嗓子开口。 “我相信小秋!” 徐秋的体力消耗得非常快,手臂已经开始酸痛发抖。 他抬起头,看到了不知何时赶过来的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 “大哥,二哥,过来帮忙!” 他喊了一声。 “像我这样,按住这里,用力往下压!我数着数,你们轮流来!” 徐春和徐夏愣了一下,但看着徐秋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立刻上前跪了下来。 在徐秋的指导下,两个哥哥轮流接替他进行胸外按压。 徐秋则在间隙,捏住孩子的鼻子,嘴对嘴地为他渡气。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滚烫的沙子上,瞬间蒸发。 就在徐秋累得快要虚脱,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咳!咳咳!” 躺在地上的叶小宝,身体忽然剧烈地抽动了一下,随即猛地咳出几口带着泥沙的海水。 一声微弱的啼哭,像是天籁之音,在寂静的海滩上响起。 活了! 人群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叶建明的妻子和儿媳喜极而泣,抱着刚刚恢复呼吸的孩子,对着徐秋就要跪下。 “使不得!” 徐秋连忙扶住她们,自己也因为脱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冲过来,迅速给孩子戴上氧气面罩,用担架抬走了。 直到救护车消失在视线里,海滩上的人们才回过神来。 他们看着瘫坐在沙地上,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徐秋,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还有不可思议。 “秋子,你从哪学的这本事?太神了!” “是啊,简直是活神仙!” 徐秋摆了摆手,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于晴拿来水,蹲在他身边,小心地喂他喝下,又用毛巾擦去他脸上的汗水和沙子。 一家人正准备搀扶着徐秋回家。 村支书叶建明快步走了过来,他走到徐秋面前,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对他鞠了一躬。 徐秋连忙想要站起来,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小秋,今天,你救了我孙子的命,就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 叶建明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他看着徐秋,用一种请求的语气说道。 “等你有空,能不能......把这个救人的法子,教教村里人?” 第89章 第89章 叶建明的请求,让周围的村民都安静了下来。 海边人家,谁家没出过几个在海里讨生活的人。 年年都有人被浪卷走,年年都有孩子失足落水。 要是真能学会这救人的法子,那可是能救命的大本事。 徐秋看着叶建明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村民们期盼的眼神,他没有犹豫。 “行。” 他只说了一个字。 “不过这法子得练,光看没用。等我歇过来,叶书记你组织村里年轻力壮的,我统一教。” 叶建明激动得连连点头,用力拍了拍徐秋的肩膀。 “好,好!小秋,叔谢谢你,我替全村人谢谢你!” 回到家,徐秋整个人都像是散了架,一沾到凳子就不想再动弹。 于晴端来一碗温热的糖水,看着他苍白的脸,眼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跑了过来,一左一右地抱着他的腿。 “爸爸,你刚刚好厉害!” “爸爸你打跑了水怪!” 孩子天真的话语,让徐秋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伸出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刚才在海滩上那股后怕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 他必须教会他们游泳。 可教会了,他们会不会仗着自己会水,就偷偷跑去海边玩。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阵矛盾。 但最终,求生的本能还是压倒了担忧。 他看着两个孩子,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 “小乐,欣欣,明天爸爸教你们游泳,好不好?” “好耶!” 两个孩子立刻欢呼起来。 “但是你们要答应爸爸,没有大人在旁边,绝对不可以自己下水,能不能做到?” “能!”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清脆响亮。 看着他们答应得这么干脆,徐秋放下心来,让他们出去玩了。 屋子里只剩下他和于晴两个人。 于晴收拾着碗筷,犹豫了很久,才走到他身边,低声开口。 “那个......救人的法子,你能不能也教教我?” 徐秋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到她眼里的认真,心中一暖。 “好啊。” 他笑着答应,然后拍了拍自己身前的空地。 “你过来,我先教你最重要的胸外按压。” 于晴的脸微微一红,但还是顺从地在他面前的矮凳上坐下。 “你看,要救人,首先要判断他有没有呼吸心跳。” 徐秋的声音很认真,他伸出手指,凑近于晴的鼻尖和嘴唇。 “像这样,感觉有没有气流。”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擦过于晴的皮肤,让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 “然后是这里。” 他的手顺势下移,落在了她的脖颈侧面,寻找着动脉的搏动。 “感觉到跳动了吗?” 他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细腻的皮肤,于晴只觉得那股热量顺着脖子一直烧到了耳根。 她胡乱地点了点头。 “要是都没有,就要立刻按压。” 徐秋收回手,将自己的左手掌根放在自己胸口正中的位置,右手交叠在左手上。 “就是这个位置,双手伸直,用上半身的力气往下压,要有节奏。” 他一边说,一边做着示范。 “你来试试,找找感觉。” 他说着,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于晴。 于晴的脸更红了,这要怎么试。 “你......你躺下。” 她小声说。 徐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很听话地就近躺在了两条长凳拼成的简易床铺上。 于晴深吸一口气,学着他刚才的样子,跪在凳子旁边,找到了他胸口的位置,将手掌放了上去。 “是这里吗?” 第90章 第90章 “对,就是这里。” 徐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用力往下按。” 于晴咬了咬唇,闭上眼睛,学着他的样子开始用力。 可她的力气太小,按下去软绵绵的,根本不像是在救人。 “没吃饭吗?用力点。” 徐秋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于晴睁开眼,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手上加重了力道。 就在这时,徐秋原本安分地放在身体两侧的手,忽然抬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她正在按压的手。 “晴晴,你这力气不行啊。”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我教你该怎么用力。” 他说着,引导着她的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翻身,就将两人的位置对调了过来。 现在,变成于晴躺在了长凳上,而徐秋则撑在她身体的上方。 “你!” 于晴又惊又羞,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 “别动,我在教你呢。” 徐秋的脸一本正经,眼神却带着坏笑。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而她的手,还放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你看,要这样,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下去。” 他压低身体,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都交织在了一起。 于晴的心跳得飞快,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与海风的,独属于他的男人气息。 “学会了吗?”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灼热的气息。 于晴的脑子一片空白,哪里还记得什么按压。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朗脸庞,看着他眼底那化不开的笑意和温柔,鬼使神差地,她微微抬起头,在他的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做完这个动作,她自己都愣住了。 趁着徐秋也愣神的工夫,她猛地推开他,从长凳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屋子。 徐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柔软的触感。 他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心情前所未有地好。 他躺回长凳上,正盘算着晚上要不要跟着父亲出海,准备先睡一觉养养精神。 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秋子!我们的大英雄!在家不在家啊!” 是发小裴光的声音。 徐秋还没起身,于晴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裴光他们来找你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了以前的不悦和紧张。 “你少喝点酒,早点回来。” 徐秋看着她,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他走出院子,果然看到裴光带着七八个年轻人站在门口,一个个都笑嘻嘻地看着他。 “哟,这不是我们的活神仙吗?怎么,救了人就躲在家里了?” 裴光上来就给了徐秋一拳,满脸的调侃。 “去你的。” 徐秋笑骂了一句。 “说吧,找我干嘛?” 裴光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下过雨,秧田里的黄鳝都冒头了,我们发现好几个大洞,一起去钓几条下酒?” 钓黄鳝。 这个词让徐秋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确实是个放松的好主意。 “等着。” 他立刻转身回屋,跟于晴说了一声,然后找出几个细长的竹制小吊杆,又从墙角挖了几条蚯蚓装进一个破罐子里,最后换上了一双高筒雨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说说笑笑地朝着村东头的秧田走去。 “说好了啊,今天比比谁钓得多!” 裴光高声宣布。 “好!” 众人轰然应诺,气氛一下子热烈了起来。 第91章 第91章 秧田里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踩上去噗嗤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湿泥混合的气息,田埂边的水洼里,传来阵阵蛙鸣。 黄鳝比海鱼好钓得多,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技巧。 徐秋回忆着上辈子的经验,找准一个被水淹没,洞口圆滑的鳝鱼洞,将穿着蚯蚓的细长铁钩,轻轻探了进去。 钓黄鳝是个耐心活。 等待的间隙,他顺手打开了系统面板。 【开启鱼获情报系统。】 淡蓝色的光幕上,清晰地显示出今晚午夜时分,附近海域的一处礁石群下,将会聚集一个不小的黄鱼群。 他暗叹一声。 看来今晚又得辛苦一趟了。 更重要的是,这让他愈发觉得,必须尽快拥有自己的船。 总跟着父亲的船出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等将来分了家,他需要一条属于自己的船,才能真正放开手脚,把系统里的这些鱼获情报,全部变成实实在在的钱。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手里的竹竿传来一阵轻微而持续的拖拽感。 来了。 徐秋眼神一凝,手腕沉稳,没有立刻提竿,而是顺着那股力道微微下送。 等到那股拖拽的力道变得猛烈,他才手腕猛地一抖,用力向上提起。 一条足有六七两重,浑身裹满湿泥的黄鳝被他从洞里硬生生拽了出来,在半空中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我靠!秋子,你这第一条就这么大!” 不远处的裴光看到了,立刻咋呼起来。 周围的几个年轻人也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运气也太好了。 徐秋笑了笑,将黄鳝解下来扔进带来的木桶里,桶底立刻传来“啪”的一声闷响。 他重新挂上蚯蚓,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等到破罐子里的蚯蚓全部用完,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徐秋的木桶里,已经装了小半桶,沉甸甸的。 “收工了收工了!数数看谁钓得多!” 裴光大声喊着,将自己的桶提了过来。 众人开始清点战绩。 “我十六条。” “我十五条,有几条小的。” “我十八条!” 大部分人都有十几条的收获。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裴光身上。 裴光扒拉着自己的桶,有些尴尬地报出个数。 “十二条。” 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老裴,你发起的游戏,结果你钓得最少!” “裴光你输了,下次聚餐你得洗碗,哈哈哈!” 裴光被众人打趣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嘴硬。 “去去去!今天是我手感不好,下次再比过!” 徐秋提着自己的桶走过来,里面的黄鳝最多,个头也最大。 他笑着拍了拍裴光的肩膀。 “时间不早了,都回家吧。” 徐秋提着黄鳝回到家,于晴正在院子里收衣服。 她看到桶里那些活蹦乱跳的黄鳝,眼睛一亮。 “这么多!晚上可以加个菜了。” 话音刚落,徐洪斌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徐秋手里的桶,眉头就皱了起来。 “一天到晚不务正业,搞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有力气不知道留着晚上出海?” 徐秋对父亲的抱怨毫不在意,他嬉皮笑脸地凑过去。 “爸,这哪能叫不务正业,这是给咱们晚上出海提前庆祝呢。” 他放下桶,压低声音。 “今晚真的要出去,潮水正好,我看了个好地方,肯定有大货。” 听到“大货”两个字,徐洪斌的表情才缓和了一些。 他想起白天那条巨大的杜氏鰤,又看了看这个似乎脱胎换骨的小儿子,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92章 第92章 “吃完饭就准备。” 晚饭后,徐秋和于晴一起去阿财家拿钱。 天已经完全黑了,村里的小路上没有灯,只有淡淡的月光。 阿财早就准备好了钱,用一个布袋装着,点得清清楚楚。 “四十二块八毛,秋子,你点点。” 徐秋接过钱,没数,直接塞到了于晴手里。 “你收着。” 于晴捏着那个沉甸甸的布袋,手心都有些出汗。 回家的路,比来时更黑了。 于晴走在前面,徐秋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黑暗放大了感官,也放大了某些情绪。 徐秋看着前方妻子窈窕的背影,忽然起了玩心。 他加快脚步,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故意压低了声音。 “晴晴。” 于晴被他吓了一跳,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干嘛?” “今天下午教你的,学会了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于晴的脸一下子就热了,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不知道!” 她羞恼地回了一句,转身就想快步走。 徐秋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住,让她身体微微一颤。 “手怎么这么凉。” 他没有松开,反而顺势牵住了她的手,与她并肩走着。 “我......我没有。” 于晴小声反驳,想把手抽回来,却没有用什么力气。 “我看你还是没学会,那个力道不对,要不......回去我们再练练?” 徐秋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朵痒痒的。 “你讨厌!” 于晴终于忍不住,用力甩开他的手,快步跑了起来。 徐秋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在黑暗中低声笑了起来。 他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家,徐秋出了一身的汗,黏糊糊的十分难受。 他跟于晴说了一声,便提了一桶凉水,在院子角落里冲洗起来。 等他冲完澡回到屋里,才发现一个尴尬的问题。 他没有干净的换洗衣裳。 以前的衣服要么破了,要么洗了还没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只穿了条短裤,光着上半身走进了房间。 于晴正坐在床边,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缝补徐文乐的裤子。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然后,她就愣住了。 男人赤着上身,结实的胸膛和肩膀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的身材不是那种夸张的健硕,而是常年劳作练就的,充满了力量感的流畅线条。 于晴的目光从他宽阔的肩膀,划过他线条分明的腹部,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她感觉脸颊在发烫,赶紧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手里的针线上,心却跳得飞快。 徐秋也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一时也有些不自在。 他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走到床边坐下。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煤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片沉默中,于晴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自然。 “明天,我去镇上一趟,扯几尺布回来。” “给你做两件新衣裳。” 第93章 第93章 徐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着于晴,她还低着头,昏暗的灯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可他知道,那句话里藏着的是什么。 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关心。 对于一个常年穿着破旧衣裳的男人来说,新衣服算不上什么。 可这句话从于晴嘴里说出来,却比世上任何珍宝都要贵重。 徐秋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走了那条缝补了一半的裤子,随手放在床头。 然后,他握住了她因为缝补而有些冰凉的手指。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于晴的手指在他温热的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想抽回来,却没有动。 “也给你自己做两套。” 徐秋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现在有钱了,不用省着。” 于晴立刻抬起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衣服够穿的,做那个干什么,浪费钱。” 她的语气有些急,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徐秋笑了。 他喜欢看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生动又可爱。 他没有跟她争辩,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听我的。” 他的语气依旧很轻,却让于晴无法反驳。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终于不再坚持,只是将头转向了一边,不让他看到自己上扬的嘴角。 晚饭桌上,气氛格外热闹。 徐秋钓回来的那些黄鳝,被于晴用大火爆炒,撒上青翠的葱段,浓郁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李淑梅一边给孙子孙女夹菜,一边不动声色地,用筷子将一条最肥美的黄鳝拨到了徐秋的碗里。 这个动作她做得无比自然,显然是多年的习惯。 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都看到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埋头吃饭,像是已经见怪不怪。 换作以前,徐秋会心安理得地把那条黄鳝吃掉。 可现在,他看着碗里那条油光锃亮的黄鳝,心里却有了别的想法。 在全家人的注视下,他伸出筷子,小心地将那条黄鳝的肉和刺分离开。 然后,他夹起一半细腻的鳝肉,放进了旁边李淑梅的碗里。 “妈,你吃。” 李淑梅愣住了。 接着,徐秋又将剩下的一半,夹给了另一边的于晴。 于晴也愣住了,她看着碗里那块白嫩的鱼肉,一时间忘了动筷子。 “爸爸!我也要吃!” 徐文乐看到这一幕,不乐意了,伸着小手就要去够徐秋的碗。 徐欣欣也跟着起哄。 “我也要!” 徐秋脸色一沉,筷子在桌上轻轻一敲。 “没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 “奶奶和妈妈最辛苦,好东西要先给她们吃,懂不懂?” 两个小家伙被他一训,立刻缩回了手,委屈地扁着嘴,却不敢再闹。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用一种惊讶的眼神看着徐秋。 大嫂许秀云和二嫂刘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这个向来只顾自己的徐家老三,竟然知道谦让了。 徐洪斌一直沉默地吃着饭,此刻也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小儿子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东西。 于晴的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又暖又软。 第94章 第94章 她低下头,小口地吃着碗里的那块鳝肉,感觉那股鲜美的味道,一直甜到了心底。 晚饭后,暑气未消。 徐秋搬了条长凳,坐在院子里纳凉。 海风吹过,带着一丝咸湿的气息,院墙角的蟋蟀不知疲倦地叫着。 李淑梅正和隔壁的李婶靠在墙边闲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徐秋的耳朵里。 “淑梅啊,我可听说了,你家小秋昨天可真是出息了,抓了条那么大的鱼!” 李婶的声音里满是羡慕。 “哎哟,别提了,那浑小子,就是运气好罢了。” 李淑梅嘴上抱怨着,语气里的骄傲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条鱼卖了不少钱吧?看那块头,不得值个大几十块?” 李婶试探着问道。 “哪有那么多......” 李淑梅正要说出那个让她激动了一天的数字,院子里的徐秋却站了起来。 “妈,李婶。” 他笑着走了过去,很自然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他一边说,一边递给李婶一根自己种的黄瓜。 “李婶,尝尝,刚摘的,脆着呢。” 李婶接过黄瓜,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哟,这黄瓜长得可真水灵。” “可不是嘛。” 徐秋顺势接话。 “就是今年雨水少,我爹还愁地里的花生呢。对了李婶,你家那片地浇水了吗?” 几句话的工夫,话题就从那条价值不菲的大鱼,转移到了今年的收成上。 李淑梅看了儿子一眼,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岔开话题,但还是闭上了嘴。 徐秋心里松了口气。 财不露白的道理,村里人或许不懂,但他却清楚得很。 几十块钱在后世不算什么,可在这个年代的渔村里,足以让一些人红了眼,平白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打发走了邻居,徐秋又陪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疯玩了一会儿。 他学着大马的样子,让两个小家伙骑在自己背上,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跑,惹得他们咯咯直笑。 于晴就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那一大两小三个身影,眼里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出水来。 夜深了。 徐秋冲完凉回到屋里,浑身的疲惫让他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惊醒。 “小秋。” 是父亲徐洪斌压低了的声音。 “走了。” 徐秋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迅速穿好衣服。 于晴也被惊醒了,她坐起身,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要出海了?” “嗯。” 徐秋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睡吧,天亮我就回来了。” 他走出房间,带上门。 院子里,月光如水。 徐洪斌已经背着渔具,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看到徐秋出来,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抬脚朝着村外码头的方向走去。 徐秋默默地跟了上去。 父子俩一前一后,身影在寂静的村道上被月光拉得很长,脚下是无尽的夜色,前方是未知的深海。 第95章 第95章 对于重生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跟着父亲出海,徐秋的心情是复杂的。 有激动,有期待,更多的则是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于晴却只有满心的担忧。 她帮他整理着领口,指尖有些凉。 “海上风大,浪也急,你跟紧爸,别逞能。” 她的声音很轻,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知道了。” 徐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放心,天亮就回。” 于晴的脸颊微微发烫,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 这时候,李淑梅端着一个饭盒从厨房里出来,快步塞到徐秋怀里。 “拿着,饿了就吃。我给你煮了两个红鸡蛋,讨个彩头。” 徐秋接过那个还有些温热的饭盒,心里一暖。 他跟着父亲走出院门,于晴和李淑梅一直站在门口,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码头上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渔船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混杂着渔民们粗犷的吆喝声,构成了渔村夜晚独有的交响。 徐洪斌一言不发地解开缆绳,发动了那台老旧却可靠的柴油发动机。 “突突突”的声响中,渔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墨色的深海开去。 徐秋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看似在假寐,实则心神已经沉入了脑海。 【开启鱼获情报系统。】 淡蓝色的光幕在他眼前展开,一张精密的海域地图浮现出来。 在东南方向约莫七八海里外的一片海域,一个巨大的红色光点正在缓缓移动,旁边标注着清晰的信息。 【鱼群种类:鳐鱼群。】 【规模:大型。】 【最佳下网时间:凌晨四点至五点。】 徐秋缓缓睁开眼,看向船头那个沉默的背影。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 “爸,我们往东南边开开看?我感觉那边可能会有鱼。” 徐洪斌头都没回,沉声打断他。 “什么感觉?老子在海上漂了几十年,靠的是眼睛和经验,不是你那点虚无缥缈的感觉。” 他的语气里满是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你老老实实待着,别瞎指挥,帮着看看渔网就行。” 徐秋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生气。 他知道,父亲的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好嘞。” 他应了一声,便真的不再多话,开始检查船上的渔具,将缠在一起的绳子理顺。 时间在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声中缓缓流逝。 海上的夜晚漫长而枯燥。 徐洪斌掌着舵,一双锐利的眼睛始终在观察着海面的波纹和天上的星辰,试图从这些古老的经验里,找到鱼群的踪迹。 可今晚的海面,平静得有些过分。 不知过了多久,徐洪斌打了个哈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一整天的劳作,加上大半夜的航行,铁打的汉子也感到了疲惫。 徐秋看准时机,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过去。 “爸,你歇会儿吧,我来开船。” 他的语气充满了孝顺和体谅。 “你?” 徐洪斌瞥了他一眼,满是怀疑。 “别把船给我开到礁石上去了。” “哪能啊。” 徐秋笑了笑。 “您就在旁边眯一会儿,有事我立马叫您。” 徐洪斌确实累了,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从舵盘后走了出来。 “就沿着这个方向开,别乱动。一有情况就喊我。” 第96章 第96章 “知道了,爸。” 徐秋接过舵盘,手心沉稳。 等到父亲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徐秋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看了一眼远处黑暗中的星辰,迅速辨认了方向,然后猛地一转舵盘。 渔船在海面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船头调转,朝着系统标记的那个红点,全速前进。 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海与天的交界线被染上了一层瑰丽的金色。 壮丽的海上日出,在徐秋眼前缓缓展开。 他关掉了发动机。 渔船在惯性的作用下,安静地滑行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就是这里。 徐秋看准时机,毫不犹豫地开始下网。 巨大的渔网带着沉重的铅坠,哗啦啦地沉入海中,迅速消失在视野里。 船身的晃动和发动机的停止,惊醒了睡梦中的徐洪斌。 他猛地坐起身,看到已经撒出去的渔网,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你搞什么鬼!谁让你在这里下网的!” 他冲到船边,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让你看着船,不是让你乱来!这片地方连个海鸟都没有,能有什么鱼?你这是要把我们这一趟的油钱都赔进去!” 徐洪斌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那根被绷成一根铁棍的缆绳,感受着船身传来的剧烈震动。 那不是几条鱼撞网。 那感觉,像是整片海底的生物都活了过来,要将他们的船拖进深渊。 “怎么回事?” 徐洪斌的声音都在发抖。 徐秋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容,眼神亮得惊人。 “爸,爆网了。” “快!起网!” 徐洪斌反应过来,一声爆喝,冲过去启动了船上的绞盘。 老旧的机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缆绳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一寸一寸地被拉了上来。 父子俩合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那巨大的网口被拖出水面时,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满满一网! 无数扁平的,菱形的身体在网中疯狂地扭动,挣扎,拍打着水面,激起漫天水花。 全是鳐鱼! 个头虽然不算特别大,但架不住这恐怖的数量。 整张渔网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被撑破。 徐洪斌看着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景象,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那满船扭动的鳐鱼,又看看自己身边这个浑身湿透,眼神明亮的儿子,忽然爆发出了一阵震天响的大笑。 他一巴掌拍在徐秋的后背上,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踉跄。 “你小子!” 这一网的收获,几乎装满了半个船舱。 徐洪斌兴奋得满脸通红,立刻指挥着徐秋,在附近又下了一网。 结果同样惊人。 虽然比第一网少了些,但依旧是让人心脏狂跳的大丰收。 直到第三网捞上来的大多是些不值钱的杂鱼时,父子俩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手。 船舱里已经堆满了渔获,再多也装不下了。 徐洪斌累得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看着满船的收获,咧着嘴笑得像个孩子。 徐秋也累得不轻,他靠在船舷上,大口喘着气。 “吃饭!” 徐洪斌从船舱里拿出李淑梅准备的饭盒。 他打开饭盒,将那两个象征着好运的红鸡蛋,一人一个分了。 然后,他拿起一个馒头,就着咸菜,大口地吃了起来。 迎着初升的朝阳,吃着这简单的饭菜,他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以来,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第97章 第97章 徐洪斌看着身边这个累得满头大汗,眼神却依旧明亮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又拿起一个还带着余温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口,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徐秋。 这小子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游手好闲,见了活就躲的浪荡汉,似乎一夜之间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担当,有本事,甚至还有些让人看不透的男人。 徐洪斌在海上漂了半辈子,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小儿子。怕他不成器,怕他分了家没法养活老婆孩子。 现在看着他熟练地整理渔网,看着他被海风吹得黝黑却更显坚毅的脸庞,那份压在心底多年的担忧,终于松动了。 这小子,往后能立住了。 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满海面,波光粼粼。 “爸,这趟够本了,咱们回去吧。”徐秋喝完最后一口水,提议道。 徐洪斌却摇了摇头,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饼屑,指着舵盘。 “你来开,我眯一会儿。” 他把船完全交给了徐秋。 “再往远点开开,你试试手,看看今天运气到底有多好。” 说完,他便真的找了个角落,靠着船舱壁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就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徐秋握着舵盘,感受着船身在自己掌控下的轻微震动,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涌上心头。 他没有立刻开船,而是沉下心神。 【开启鱼获情报系统。】 淡蓝色的光幕展开,附近海域的鱼群分布清晰可见。 大部分区域都是一片空白,只有零星几个小光点。 之前那个巨大的红色光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分散的小型鳐鱼群。 价值不高。 徐秋心里略微有些失望。 他将地图拉远,视线扫向更远处的深海。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几乎快要超出系统探测范围的角落。 那里没有光点,只有一个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标记。 【特殊鱼类:东星斑。】 【数量:1。】 【重量:约2公斤。】 东星斑! 徐秋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后世一条野生的东星斑能卖到上千块一斤,是真正的顶级海产。 在这个年代,它同样是价值连城的稀罕货色,普通渔民出海一年都未必能碰到一条。 他立刻调转船头,朝着那个方向全速前进。 渔船在海面上犁开一道白色的浪花,发动机的轰鸣声惊起了一群海鸟。 到达目标海域后,徐秋关掉发动机,凭借着经验和系统定位,精准地撒下了最后一网。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当他开始收网时,手上传来的力道却让他心里一沉。 很轻。 完全没有大鱼入网的沉重感。 渔网被拖出水面,里面只有一些活蹦乱跳的小杂鱼,连一条像样的都没有。 徐秋的心沉了下去。 难道是系统出错了? 他正准备将这些杂鱼倒回海里,视线却猛地被网底的一抹鲜红攫住。 那是一条通体火红的鱼,身上点缀着蓝色的小斑点,在阳光下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 第98章 第98章 它被杂鱼和渔网缠住,安静地躺在那里,却散发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四斤多的大红斑! 徐秋的心脏像是被重重擂了一拳,他立刻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条鱼从网中解救出来,捧在手里。 鱼身光滑而有力,沉甸甸的,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爸!爸!快来看!” 他压抑不住声音里的激动,朝着船舱大喊。 徐洪斌被吵醒,揉着眼睛走了过来,嘴里还嘟囔着。 “喊什么喊,天塌下来了?” 当他看到徐秋手里那条鱼时,所有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红斑?”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快步走上前,几乎是抢过那条鱼,翻来覆去地看。 “真的是红斑!个头还不小!” 徐洪斌抱着那条鱼,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比刚才捞到那两网鳐鱼时还要高兴。 他一巴掌拍在徐秋的背上,赞不绝口。 “好小子!你这运气真是绝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鱼放进专门装活鱼的水箱里,看着那条红色的身影在水中游弋,满眼的欢喜。 “这下发了,这一条鱼,顶得上我们半船的鳐鱼!” 徐洪斌点上一郭烟,美滋滋地吸了一口,看向徐秋的眼神彻底变了。 “以后家里的房子让你大哥二哥弄,你就跟着我出海。” 徐秋正愁找不到借口不去干盖房的苦力活,闻言心中一喜,立刻答应。 “好嘞!” 徐洪斌斜了他一眼,又恢复了那副严厉父亲的模样。 “别以为是好事,出海比盖房累多了,敢偷懒我打断你的腿!” 徐秋笑着点头,没有反驳。 父子俩说笑着,驾驶着满载而归的渔船,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当渔船靠近码头时,早已经引起了岸上人的注意。 “那不是老徐家的船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咦,船上那个不是徐家老三吗?洪斌叔今天怎么带他出海了?” 相熟的渔民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徐洪斌停稳船,跳上码头,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一个老渔民凑上来,递给他一根烟,调侃道。 “洪斌叔,转性了?舍得让你家这宝贝疙瘩出来吹海风了?” 徐洪斌接过烟,嘴上却毫不客气地数落起来。 “再不拉出来干活,这小子早晚得成个废物!” 岸上的人顿时一阵哄笑,纷纷附和。 “就是,男人就得干活!” “秋子,你可得跟你爸好好学!” 徐秋听着这些善意的调侃,有些无奈。 他不想再成为话题的中心,便直接跳下船,开始往下搬鱼。 “搭把手,下货了!” 当他将第一筐装得满满当当的鳐鱼抬上码头,重重地放在地上时,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那筐里还在扭动的鱼,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紧接着,第二筐,第三筐。 一筐筐的渔获被从船舱里搬出来,很快就在码头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整个码头,瞬间炸开了锅。 第99章 第99章 “这......这得有多少斤?” 一个年轻渔民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一筐筐被抬上码头的鳐鱼,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腥咸的海风吹过,却吹不散码头上那股混杂着震惊与嫉妒的凝滞空气。 “我的天,徐秋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吧,每次出海都满载而归。” 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整个码头都炸开了。 “不可能!这片海域我们昨天才走过,连个鱼苗都没见着!” “洪斌叔,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秋子,你小子是不是拜了哪路神仙?” 议论声,质问声,羡慕声,混成一团。 徐洪斌站在船头,背着手,享受着这辈子都未曾有过的瞩目。他嘴上不说,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眼角藏不住的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在这时,徐洪斌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到船舱,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装着水的木盆。 当他将木盆放在码头中央时,所有的嘈杂声再次戛然而止。 盆里,一条通体火红的鱼正在悠闲地游弋,身上宝蓝色的斑点在晨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红斑!” “是东星斑!” 人群中一个见多识广的老渔民失声喊了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么大的野生红斑!我出海三十年都没见过!” 如果说刚才那几筐鳐鱼是震惊,那么这条东星斑的出现,就是嫉妒。 一股酸溜溜的气氛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我就说嘛,肯定是被妈祖娘娘保佑了,不然哪有这么好的运气。” “什么妈祖保佑,我看不见得。”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你们忘了?徐家老三前几天刚定了新房的地基,就在村东头那块。我看啊,是那块地的风水好,旺他呢!”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懊悔的神色。 “哎呀!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块地当初我也想过,怎么就没下手呢!” “谁说不是呢,这下可好,让徐家捡了个大便宜!” 码头上议论纷纷,话题已经从徐家的好运,转移到了新房的风水上,每个人都为自己错失了宝地而扼腕叹息。 就在这时,一个急促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出什么事了?吵吵嚷嚷的!” 李淑梅拨开人群挤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焦急。当她看到码头上堆成小山的渔获,看到盆里那条漂亮的红鱼时,脸上的焦急瞬间变成了狂喜。 “我的老天爷!” 她捂着嘴,笑得合不拢嘴,眼睛里闪着泪花。 “让让!都让让!” 阿财也急急忙忙从人群里挤了过来,他看到那些鱼,两眼放光。 “洪斌叔!说好了的,这些鱼我全收了!谁也别跟我抢!” 他一边嚷嚷着,一边伸手就要去搬鱼。 第100章 第100章 “凭什么你全收?”旁边一个闻讯赶来的鱼贩子不乐意了,“见者有份,这批鳐鱼我也要!” “还有我!” 几个鱼贩子立刻围了上来,眼看就要抢成一团。 阿财急了,他一跺脚,指着那条东星斑,对着徐洪斌喊道。 “这条红斑我出八块一斤!八块!” 这个价格一喊出来,其他几个鱼贩子瞬间没了声音,倒吸一口凉气。 八块钱一斤,这简直是天价了。 徐洪斌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瞥了一眼周围羡慕嫉妒的眼神,心里舒坦极了。 最终,经过一番讨价还价,阿财以一个让他肉痛不已的价格,将这一船的渔获全部拿下。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通响。 “红斑四斤三两,三十四块四毛。鳐鱼加上那些杂鱼,一共是六十三块二毛。总共是九十七块六毛钱!” 阿财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布包,一张一张地点着钱,点一张,心就抽一下。 当那厚厚一沓钞票交到徐洪斌手里时,整个码头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那沓钱上,眼神里满是滚烫的羡慕。 九十七块多! 村里一户人家一整年的收入,也不过就这个数。 徐秋父子俩一趟海,就挣回来了。 徐秋和父亲将剩下一些留着自家吃的杂鱼虾蟹搬回家,李淑梅已经哼着小曲做好了饭。 一家人围着桌子,草草吃过东西,父子俩就倒在床上补觉去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等徐秋再睁开眼,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他动了动酸痛的身体,一转头,就看到于晴正坐在床边,借着昏暗的月光,安静地叠着白天收回来的衣裳。 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纤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徐秋的心忽然变得很软。 他没有出声,悄悄伸出手臂,从她身后环住了她纤细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于晴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你......你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徐秋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像个耍赖的孩子一样,用鼻尖轻轻蹭着她细腻的皮肤,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撒娇的意味。 “嗯。”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子上,让她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于晴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得又快又乱。 她想推开他,手抬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下。 “快放开,像什么样子。” 她嗔怪地说了几句,声音却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徐秋在她耳边低声笑了起来,胸膛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衫,清晰地传到她的背上。 于晴只觉得那股震动,一直传到了自己的心底,让那颗原本平静的心,也跟着乱了节拍。 她的心下,却是一片无法言说的甜蜜。 第101章 第101章 晚饭的桌上,难得的丰盛。 白天剩下的一些杂鱼虾蟹,被于晴用最简单的葱姜清蒸,最大程度地保留了那股来自大海的鲜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徐洪斌甚至主动开了一瓶廉价的白酒,给自己和两个大儿子都倒了一小杯,连带着看徐秋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就在这片祥和中,院门被人“笃笃”敲响了。 “谁啊?吃饭的点儿。” 李淑梅放下碗筷,一边念叨着一边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她就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村支书叶建明,身边还跟着他的妻子。 “叶书记?快请进快请进!” 李淑梅赶紧将人往院子里让。 叶建明笑着摆了摆手,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弟妹,不用客气,我就是路过,顺便过来看看。” 李淑梅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东西上,瞬间就挪不开了。 那不是普通的东西。 是两条用红色硬纸盒包装的中华烟,还有两瓶贴着红标的茅台酒。 旁边叶建明的妻子手里,还提着好几包用油纸裹着的糕点,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屋里吃饭的徐家人也都听到了动静,纷纷站了起来。 当徐洪斌看到王建国手里提着的东西时,他拿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脸上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书记,你这是干什么!” 徐洪斌快步走上前,连连摆手。 “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徐秋也走了出来,看到那烟和酒,眼神微微一凝。 这个年代,这两样东西可不是有钱就能随便买到的,分量太重了。 “洪斌老弟,你这就见外了。” 叶建明不由分说,直接将东西塞到了李淑梅的怀里。 “我孙子这两天就可以出院回来了,我们特地过来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他拍了拍徐洪斌的肩膀,语气十分诚恳。 “你们家最近又是盖房又是出海,辛苦了,拿去给孩子们尝尝鲜,补补身子。” 可徐洪斌还是不敢接,他急得脸都红了。 “不行不行,书记,这礼太重了,我们真的不能要。你快拿回去!” 他想把东西拿回来,李淑梅却抱着那堆东西躲开了,求助似的看向徐秋。 徐秋笑了笑,上前一步。 “书记,您太客气了。您能来看我们,我们就很高兴了。” 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先表达了感谢,随后话锋一转。 “只是这东西确实太贵重,我们家就是普通渔民,受不起。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东西您一定得拿回去。” 叶建明见他们父子俩态度坚决,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叹了口气。 “小秋啊,你们就别推辞了。你们家帮了我大忙,这点东西算什么。”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救命之恩大如天,你们就收着吧。” 叶建明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没再多说,只是坚持要把东西留下。 一番推让下来,王建国就是不肯把东西拿走。 第102章 第102章 最后,他干脆把东西往堂屋的八仙桌上一放。 “东西我放这了,你们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个老书记。” 撂下这句话,他便拉着妻子准备离开。 徐洪斌急得不行,追了出去,还想把东西塞回去。 走到院门口,叶建明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徐洪斌说。 “对了,老弟,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郑重。 “今天下午,村里的林丰茂去公社找我,说他家有个亲戚,看上了你们家在村东头新批的那块宅基地,想出钱买下来。” 院子里,原本还沉浸在那些贵重礼物中的徐家人,瞬间傻了眼。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王建国继续说道。 “我跟他说,地基证明都已经打下来了,是你们徐家的,转不了。这事我帮你们挡回去了,让他别再动歪心思。” 说完,他拍了拍徐洪斌的胳膊。 “行了,你们也别往心里去,有我在,没人敢乱来。我们先走了。” 叶建明夫妇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桌上那两条中华烟和两瓶茅台酒,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过了许久,李淑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喃喃自语。 “我就说嘛,今天在码头听人说,是咱们家新房那块地风水好,才让小秋接二连三捕到大鱼。原来,不止我们听到了,别人也听到了。”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回过神来。 大嫂许秀云一拍大腿。 “难怪!我说怎么有人盯上咱们家的地了!” “这林丰茂也太不是东西了!明知道是我们家的地,还想抢!” 二嫂刘慧气愤地说道。 徐洪斌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桌上的烟酒。 李淑梅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 “我想起来了!今天上午我去地里拔草,路过咱们家新房那边,看到一个穿长衫的老头,拿着个罗盘在那边转悠,嘴里还神神叨叨的。当时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疯子,现在想来,那肯定是个看风水的!” 这下,一切都对上了。 是林丰茂家找人看了风水,认定了那块地是宝地,所以才想不择手段地弄到手。 徐秋站在一旁,听着家人的议论,心里却在暗自腹诽。 风水好? 他清楚得很,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自己。 是他这只重生的蝴蝶,不经意间扇动了翅膀,彻底改变了事情原本的轨迹。 他记得很清楚,上辈子林丰茂家虽然有钱,但对村东头那片荒地根本不屑一顾。 没想到这辈子,因为自己几次出海的大丰收,竟然让这块平平无奇的地,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水宝地。 徐秋的心里,升起一丝无奈,更多的则是一种警惕。 他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很冷静。 “爸,书记有没有说,是林丰茂家哪个亲戚?” 徐洪斌从沉思中回过神,他摇了摇头。 “没说。不过书记说了,地基证明在我们手里,谁也抢不走。”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一家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那块承载着全家希望的宅基地,如今成了一块人人觊觎的肥肉。 第103章 第103章 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早就被那几包用油纸裹着的糕点勾走了魂,伸着小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奶奶,我想吃那个。”徐文乐奶声奶气地开口,小手指着糕点。 “都别动!” 李淑梅一句话就断了孩子们的念想。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收拢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这些都是金贵东西,不能随便吃。” 她一边收拾,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收好了,等到了中秋节,拿去给你舅舅家送礼,脸上也好看。” 孩子们顿时扁起了嘴,满脸委屈,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站在一旁的许秀云和刘慧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放松,心里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她们刚才还真担心,这叶书记送来的谢礼,会理所当然地全部归了三房。 毕竟,人是徐秋救的。 现在听婆婆这么一说,是要把这些东西当成整个大家庭的公用财产,用来走亲戚维系人情,她们心里那点不平衡顿时烟消云散。 徐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他本就不在意这些东西,看到孩子们失望的眼神,刚想开口说分给他们吃,就被母亲的话堵了回去。 他也明白母亲的用意,这是在维持一碗水的平衡。 夜深了。 白天的疲惫加上晚上的心神激荡,让一家人都睡得很沉。 徐秋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弄醒的。 他没有睁眼,在黑暗中,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有人在悄悄活动。 是于晴。 紧接着,他听到了母亲李淑梅压得极低的声音。 “晴晴。” 于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似乎被吓到了。 “妈,您怎么还没睡?” 徐秋悄悄睁开一条缝,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母亲正猫着腰,将一个用手帕裹着的厚厚布包,悄悄塞到了于晴手里。 于晴吓了一跳,连忙推拒。 “妈,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能要。” “拿着!” 李淑梅不由分说,把布包硬塞进她的手里,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那烟酒我托人连夜卖了,钱你收着。这本就是人家感谢小秋的,理应是你们小两口的,拿着给孩子们买点好吃的,别省着。” 于晴拿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手足无措。 “那白天您还说要留着送礼......”她的声音里满是惊讶和不解。 “傻丫头。” 李淑梅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白天人多眼杂,你大嫂二嫂都在,我那么说,是怕有人心里不舒坦,都是一家人,不能因为这点东西生了嫌隙。”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床上假装睡得正香的儿子,语气忽然变得严厉起来。 “你也是,以后别再跟以前一样吊儿郎当的,现在是有家有业的人了,得有个当爹的样子!好好跟你爸出海干活,听见没!” “嗯。” 徐秋在黑暗中闭着眼睛,闷闷地应了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教训,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可那责备的语气里透出的关切,却像一股暖流,让他心里暖洋洋的,这就是家的味道。 第104章 第104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东头那片新批的宅基地上就热闹了起来。 徐家三兄弟加上徐洪斌,四个男人都赤着上身,在晨光中挥汗如雨,为新房的开工打着地基。 徐秋也没闲着,加入了劳作的大军。 只是他这身子骨,前世养尊处优惯了,这辈子也没干过什么重体力活,远不如常年劳作的父兄。 他学着二哥的样子,用扁担挑起两筐沉重的石头,脚步都有些踉跄。 扁担深深地压进肩膀,硌得骨头生疼。 没走几步,他那细皮嫩肉的肩膀就被粗糙的竹子磨出了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嘶......”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刚想把担子放下歇口气。 一抬头,却看到于晴正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碗刚晾好的凉茶,一双清澈的眸子,正满是藏不住的心疼和担忧地望着他。 那眼神,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他的心尖。 徐秋心头猛地一热,肩膀上那点疼痛瞬间就变得不值一提。 他甚至觉得,能换来她这样的眼神,就算再疼十倍也值了。 他冲她笑了笑,然后咬紧牙关,硬是挺直了腰板,将那担沉重的石头稳稳地挑到了指定的位置。 正当一家人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三个人影从村道上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村里的富户林丰茂。 他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 可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年轻人,却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不善地打量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徐洪斌停下手里的活,用毛巾擦了把汗,警惕地看着来人。 “丰茂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林丰茂笑呵呵地递上一根烟,被徐洪斌摆手拒绝了。 “洪斌大哥,瞧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听说你们家要盖新房了,过来看看,道声喜嘛。” 他嘴上说着道喜,眼睛却在整片宅基地上滴溜溜地转,那毫不掩饰的贪婪,让徐家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林丰茂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洪斌大哥,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我就直说了。我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这块地的事。” 徐秋放下手里的锄头,走到父亲身前,将他和大哥二哥都护在了身后。 他看着林丰茂,眼神平静,声音却冷得像深冬的海水。 “没什么好商量的,这地,不卖。” 林丰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不着调的徐家老三,会是第一个站出来回绝他的人。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小秋啊,话可别说得这么死。我知道你们家又是盖房又是娶媳妇的,手头肯定紧。” 他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诱惑。 “这样,我出个价,保证让你们满意,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听到这话,旁边的大哥徐春明显心动了,他扯了扯徐秋的衣角,压低声音问道。 “老三,要不......问问多少钱?” 徐秋眉头一皱,不等林丰茂开口报出那个可能会动摇人心的数字,就直接打断了他。 他往前站了一步,直视着林丰茂,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老板,真是不巧。”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昨天刚听说,有厉害的风水先生讲,我们家这块地,是块难得的风水宝地。” “你说,这样的好地方,多少钱,我们能卖?” 第105章 第105章 徐秋那句“风水宝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池塘。 林丰茂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精明地打量着徐秋,试图从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徐秋的表情平静无波,眼神坦然,看不出半点撒谎的心虚。 旁边的徐春和徐夏两兄弟也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自家这地还有这种说法。 林丰茂毕竟是见过场面的人,脸上的僵硬只持续了片刻。 他很快又换上了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哎哟,原来是这样。” “那可真是恭喜洪斌叔了,这可是大好事啊。” 他嘴上说着恭喜,心里却把徐秋骂了个遍。 一个不着调的二流子,什么时候也学会拿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当挡箭牌了。 “不过呢,这风水的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林丰茂话锋一转,目光越过徐秋,看向他身后的徐洪斌。 “洪斌叔,您是咱们村里有威望的老人,这事还得您拿主意。我今天说的价,您好好考虑考虑。我不急,等您晚上出海回来,咱们再慢慢谈。” 说完,他别有深意地看了徐秋一眼,便带着人转身离开了。 那两个跟班临走时,还不忘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挑衅。 等人走远了,大哥徐春再也憋不住了。 他一把拉住徐秋,急切地问道。 “小秋,你刚才说的是真的?真有风水先生来看过?” 徐秋摇了摇头。 “哪有什么风水先生。” “那你......” 徐春顿时急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责备。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那是五百块钱!你知不知道五百块钱能干多少事?咱们家盖这房子都用不了这么多钱!你拿个瞎话就把人打发了?” 二哥徐夏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惋惜。 “是啊小秋,五百块,咱们换块地盖都行啊,还能剩下不少钱呢。” 看着两个哥哥一脸肉痛的模样,徐秋并不意外。 在这个年代,五百块钱对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来说,确实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让任何人动心。 他没有急着解释,只是淡淡地说道。 “哥,你们别急,他还会再来的。” “再来又怎么样?你都把话说死了。” 徐春没好气地说道。 徐秋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深邃。 “放心吧,他要是真想要这块地,就不是五百块钱能打发的。咱们就等着,看他能把价抬到多高。” 他嘴上这么说着,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另一幅景象。 那是十几年后,浪台村乘着改革的东风,大力开发旅游业。 紧邻着沙滩的那片区域,成了最抢手的黄金地段。 一栋栋漂亮的民宿拔地而起,家家户户都靠着旅游吃上了红利。 而有一块地,正处在未来规划的核心位置,光是拆迁款,就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现在买了等以后拆迁也不错。 当然,这些话他不能跟家里人说。 他只能用他们能够理解的方式,为家里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徐秋想到这里,转身去找于晴。 于晴正和李淑梅她们在不远处准备午饭,看到徐秋过来,她放下手里的活,脸上还带着担忧。 “你肩膀还疼吗?” 徐秋摇了摇头,拉着她走到一旁无人的角落。 “于晴,跟你商量个事。” 他把林丰茂要买地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于晴听完,秀气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卖地?那我们住哪?” 第106章 第106章 “我们可以拿了钱,再到村里别的地方买一块,盖个更大更好的。” 徐秋循循善诱。 于晴却连连摇头,态度很坚决。 “不行,我不愿意。”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固执。 “这里离海太近了,每年刮台风的时候,海浪都能打到岸上来,太危险了。” 她一想到那铺天盖地的巨浪,脸上就浮现出恐惧。 徐秋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前世他常年在外,对家乡的台风并没有太深的体会。 但对于晴这些土生土长在海边的人来说,台风带来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没有强迫她,而是放缓了语气。 “你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 “那我们可以把房子往后挪一点,离海边远一些,再把地基打高一点,这样就安全了。” 看着她依旧忧心忡忡的眼神,徐秋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们娘几个有危险的。”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于晴的脸颊微微泛红,她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她低着头,轻声问道。 “那......要是他出的钱真的很多呢?” 徐秋笑了。 “那就卖。” 傍晚,一家人收了工。 徐洪斌今天没去出海,在工地上忙了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女人们在院子里忙着收拾今天徐秋从码头顺手带回来的一些杂鱼,准备做晚饭。 徐洪斌没急着吃饭,他洗了把脸,把三个儿子都叫到了堂屋。 他点上一锅旱烟,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缭绕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今天林丰茂的事,你们都怎么想?” 徐春第一个开口,还是那个意思。 “爸,我觉得要是价钱合适,可以卖。五百块钱不是小数目,咱们拿着钱换块地,还能剩下不少。” 徐夏也点头附和。 “大哥说的对。” 徐洪斌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徐秋身上。 “小秋,你呢?” 徐秋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我也同意卖,但不是现在这个价。” 他顿了顿,继续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爸,大哥,二哥。林丰茂这么想要这块地,说明这地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价值。他越是着急,我们就越不能松口。” “我有个想法,咱们可以把那套风水宝地的说辞,再往外放放风声。村里人一传,说不定会引来别的人跟林丰茂抢,到时候,价钱还不是由着咱们开?” 他的话音刚落,徐洪斌就把手里的烟锅在桌上重重一磕。 “胡闹!” 老人家的脸色沉了下来,严厉地瞪着他。 “做生意讲究的是个你情我愿!人家主动找上门来,那是买卖。你主动散播消息把人骗来,那是欺诈!我们老徐家的人,丢不起这个人!” 徐洪斌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徐秋被训得没话说了。 他知道父亲是老一辈的实诚人,讲究脸面和名声,自己的这套商业手段,在父亲看来就是投机取巧的歪门邪道。 一时间,堂屋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晚饭后,一家人正坐在院子里乘凉。 白天那场关于卖地的争论,让每个人都有些心事重重。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林丰茂那张挂着假笑的脸,再次出现在了门口。 第107章 第107章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约莫五十来岁,穿着一身板正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身上有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他一出现,林丰茂立刻就成了陪衬。 “洪斌叔,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表舅,周池业。” 林丰茂点头哈腰地介绍着。 徐洪斌握着烟锅的手紧了紧,他并不认识什么周池业,但对方的气场让他本能地感到了压力。 “有事?” 周池业没有理会林丰茂,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徐家人,最后定格在徐洪斌身上。 他很直接,没有半句废话。 “徐大哥,明人不说暗话,村东头那块地,我看上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我找大师算过,那块地旺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们家换一换。” 这话一出,徐春和徐夏两兄弟的眼睛顿时亮了。 又是风水。 他们看向徐秋,眼神里充满了佩服,三弟真是神了,这都能让他给蒙对。 徐洪斌沉着脸,没接话。 周池业也不在意,他继续说道。 “我不会让你们吃亏。你们重新在村里选一块地,多大都行,批地的钱,我来出。” 徐春脸上的喜色淡了下去。 就这? 那还不如林丰茂之前说的五百块钱来得实在。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周池业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另外,我再补给你们家一条六米长的木船。” 对常年靠海吃饭的渔民来说,一条船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那不仅是生产工具,更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徐洪斌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他死死盯着周池业,声音都有些发颤。 “此话当真?” “我周池业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周池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徐春和徐夏两兄弟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一条六米长的木船,就算是最旧的,也得值好几百块钱。这笔买卖,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李淑梅和两个儿媳妇也是捂着嘴,眼睛里全是狂喜。 只有徐秋,依旧保持着冷静。 他看着周池业,忽然问了一句。 “周老板,您要那块地,是准备自己盖房住吗?” 周池业瞥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这个年轻人会在此时插话。 “我不常住,偶尔出海回来,盖个小房子落脚周转一下。” 周转。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徐秋脑海中的迷雾。 他想起来了。 前世,这个周池业就是浪台村的一个传奇人物,发家极快,背景神秘。后来严打,有人说他就是靠着在沿海走私发的家。 而他们家那块地,紧邻沙滩,位置隐蔽,简直是为走私量身定做的码头和仓库。 原来这才是真相。 什么风水宝地,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徐秋心中了然,但他脸上没有露出分毫。 他不会去戳破。 一来没有证据,二来这笔交易对徐家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他要的是全家过上好日子,不是当什么正义的使者。 “爸,这买卖,划算。” 徐秋看向父亲,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徐洪斌狠狠吸了一口烟,将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好,这地,我们换了。” 这笔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 一家人商量着新宅基地的选址。 许秀云和刘慧都觉得,应该选个离村子中心近一点的地方,离海边远点,安全。 徐秋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第108章 第108章 “我觉得还是靠海边好。” “咱们是渔民,住在海边,随时能看到潮汐变化,方便出海。” 他说的理由合情合理,让人无法反驳。 于晴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想起了台风的恐怖,但看到徐秋投来的安心眼神,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最终,一家人还是听了徐秋的,在离原来那块地不远,但地势稍高一些的地方,重新选定了一块宅基地。 第二天一早,徐洪斌就带着三个儿子去验船。 那是一条保养得很好的木船,船身坚固,刷着崭新的桐油,在阳光下泛着光。 徐洪斌像抚摸情人一样,一寸一寸地摸过船身,眼睛里的喜爱藏都藏不住。 验完船,又去村委会找了书记做见证,白纸黑字签了协议,将新的宅基地划到了徐家名下。 一切尘埃落定。 全家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开始热火朝天地筹划着在新地基上动工。 徐秋却在这时,找到了正在擦拭新船的父亲。 “爸,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 徐洪斌头也不抬,手里擦船的布巾都带着一股爱惜的劲儿。 “这条船,我想买下来。” 徐洪斌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诧异地看着自己的三儿子。 “你说什么?” 正在一旁帮忙的徐春和徐夏也听到了,都围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不解和一丝警惕。 “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这船是咱家换来的,是公家的东西。” 徐春皱着眉说道。 “我知道。” 徐秋点点头,态度很诚恳。 “所以我说买。我出钱,从家里把这条船买到我自个儿名下。” 这话让两个哥哥的心里更不舒服了。 他们也是渔民,谁不想要一条属于自己的新船。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李淑梅端着水从屋里出来,看到这情形,心里跟明镜似的。 “吵吵啥呢。” 她把水盆放下,擦了擦手,慢悠悠地开口。 “要我说,这事本来就是小秋的功劳。要不是他,哪能有这好事。他想要船,也是应该的。” 李淑梅的话,无疑是给徐秋撑腰。 徐洪斌看了看三个儿子,把手里的布一扔,显得有些不耐烦。 “行了!这事我不管!你们三兄弟,自己回去跟自己媳妇商量,商量出个结果再来跟我说!” 晚上,徐秋拉着于晴回了屋。 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于晴听完,秀气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买船?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再说,你别又是三分钟热度。”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总觉得丈夫骨子里还是那个不着调的浪荡性子。 徐秋没有不耐烦,他握住于晴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于晴,你要相信我。我跟你保证,我不是闹着玩。这条船对我以后有大用处,你支持我,好不好?” 他的眼神真诚而坚定,手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直暖到她的心底。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那个曾经让她失望透顶的丈夫,如今却一次又一次地让她感到陌生,又让她忍不住地想要去相信。 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价钱呢?你大哥二哥肯定也想要。” “放心,我有分寸。” 徐秋笑了,他准备等大哥二哥先开价,他再往上加,总归不能让兄弟们吃亏。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却有些微妙。 徐春和徐夏扒拉着碗里的饭,都没怎么说话。 饭过一半,徐春忽然放下了筷子。 他看了一眼徐夏,然后抬头对徐秋说。 “小秋,下午我跟你二哥商量过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向他。 徐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这条船,就给你吧。我们不要了。” 第109章 第109章 徐秋也愣住了,他看着大哥那张黝黑的脸,上面写满了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哥,你说什么?” “我说,这条船,给你。” 徐春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徐夏,徐夏也跟着点了点头,表示这是他们兄弟俩商量好的结果。 “这怎么行!”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淑梅,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亲兄弟明算账,哪有白拿的道理。这船是全家的,不是你们哪一个人的。” 徐春被母亲训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坚持道。 “妈,我们下午商量过了。这换地换船的主意,本来就是小秋想出来的。要是没他,咱们还在那块破地上刨食呢,哪有这好事。这船,本来就该是他的。” 他的话很实在。 徐夏也在旁边补充。 “是啊,妈。我们拿了船,心里也不踏实。” 这番话让徐秋心里一暖。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一条新船对一个渔民的诱惑有多大。大哥二哥能做出这个决定,这份情谊,比船本身要贵重得多。 但他不能真的白拿。 “大哥,二哥,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徐秋站起身,给两位哥哥的酒杯满上。 “但是这船,我不能白要。我说了要买,就一定得出钱。” 他看向父亲徐洪斌。 “爸,妈。我出一百五十块钱,把这条船买下来。这钱,就当是家里的公中款,全都用来盖新房。这样,新房盖起来,我们三家都有份,谁也不吃亏。” 一百五十块。 这个数字让徐春和徐夏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知道徐秋最近挣了钱,可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这么大一笔。 “不行不行,太多了!” 徐春连连摆手。 徐洪斌一直没说话,他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他听完徐秋的话,把烟锅在桌腿上磕了磕。 “就这么定了。” 老人一开口,就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一百五,船归小秋。钱入公中,盖房用。” 他看向徐春和徐夏。 “你们俩也别觉得亏。房子盖起来,你们住的屋子也能更宽敞。小秋拿着船出海,挣了钱,难道还能忘了你们两个当哥的?” 父亲的话说到了点子上,徐春和徐夏对视一眼,都不再言语,算是默认了。 一场可能发生的家庭矛盾,就这样被圆满地解决了。 于晴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神里充满了异样的光彩。 他不再是那个凡事都往后缩的窝囊废,而是能独当一面,用自己的方式巧妙化解家庭纷争的男人了。 夜深了。 白天的劳累让一家人都睡得很沉。 于晴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脑子里一会儿是那条崭新的木船,一会儿是丈夫挺直的腰板。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门被极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黑影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床边。 于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刚要出声,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压得极低。 “晴晴。” 是婆婆李淑梅。 于晴松了口气,连忙坐起身。 “妈,您怎么来了?” 李淑梅没说话,而是借着月光,将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飞快地塞进了于晴的手里。 那东西又厚又硬,是钱。 于晴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妈,这不行,我不能要!” 第110章 第110章 她立刻就明白了,这正是下午徐秋拿出来买船的一百五十块钱。 “拿着!” 李淑梅的语气不容拒绝,她又一次把钱硬塞进于晴怀里。 “这是你们小两口应得的。小秋能耐了,知道为家里着想,我这个当妈的高兴。但这钱,你们自己收着,就当是我和你爸,提前给你们分家单过的本钱。” 于晴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 她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这个家里,她一直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她从没想过,在所有人都觉得丈夫不懂事的时候,婆婆却看得最清楚,还用这种方式来贴补他们。 “傻孩子,哭什么。” 李淑梅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放得更柔了。 “这事,你知我知,别让你两个嫂子知道了,免得她们心里不舒坦。以后你们单过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给文乐和欣欣买点好吃的,别省。” 于晴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心里却被另一种更沉甸甸的温暖填满了。 她转过头,看着丈夫在月光下的轮廓,第一次主动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徐秋,你以后可要好好干,不能辜负了爸妈。” 徐秋反手将她柔软的手握在掌心,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家人去了新选的宅基地看过后就准备开工了。 下午,徐秋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于晴,要去试自己的新船。 站在属于自己的船上,徐秋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他习惯性地在心里默念一句。 【鱼获情报系统】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光幕在眼前展开。 【检测到正前方三海里处,有中型黄花鱼群】 徐秋的心脏猛地一跳。 黄花鱼,这可是好东西。 可他的兴奋很快就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没有合适的渔网。 家里那张旧网,小不说,网眼也大,补丁摞补丁,根本经不起大鱼群的折腾。 去买一张新的拖网,少说也要上百块,他舍不得。 他把这个困扰跟于晴一说。 于晴也犯了难。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鱼跑了吧。” 徐秋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眼神变得坚定。 “不买。我们自己织。” 傍晚,夫妻俩在院子里量着尺寸,讨论着新网的规格。 墙外传来了邻居的议论声。 “老徐家真是转运了,平白得了一块好地,还添了条新船。” “可不是嘛,听说他家老三最近出海,挣了不少钱呢。”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于晴听着这些酸溜溜的议论,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李淑梅从屋里走出来,听到徐秋要自己织网,立刻就拍手赞成。 “对,就该自己织,买的又贵又不结实。” 她来了兴致,干脆搬了个板凳坐下。 “光织渔网还不够,我教你们,再做几个地笼。那玩意儿好使,晚上往礁石边一放,第二天早上起来去收,里头全是螃蟹跟皮皮虾。” 有了母亲的技术指导,徐秋和于晴干劲更足了。 接下来的日子,徐秋彻底变了个人。 他不再往外跑,每天不是跟着父亲和哥哥们去工地上帮忙,就是待在家里,跟于晴一起研究织网。 他买来结实的尼龙线和浮漂,学着母亲教的方法,一针一线,编织着属于自己的第一张渔网,也编织着这个家崭新的未来。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四号。 这天下午,徐秋正在院子里织渔网,院门口忽然传来了咋咋呼呼的喊声。 “阿秋!在家没?” 说着话,阿强,猴子裴光他们就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裴光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阿秋,明天十五,要不要再去趟孤岛?” 第111章 第111章 裴光那句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徐秋心里那根早就按捺不住的引线。 这些天待在家里,他每天不是在工地上挥汗,就是在院子里织网,日子安稳踏实,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骨子里,终究还是那个渴望乘风破浪,在广阔天地里大展拳脚的徐秋。 “去。” 徐秋放下手里的梭子,看着裴光他们,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当然去。” 裴光和猴子他们几个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怎么去?我姑父那艘船现在他自己要用了。”裴光问道。 徐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 “谁说我要租船了。” 他一字一句地宣布。 “我自己有船了。”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裴光几个人面面相觑,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啥?你有船了?” “阿秋,你不是吹牛吧。” 徐秋懒得解释,只是指了指不远处海滩的方向。 “明天早上,你们就知道了。” 他这副神秘的样子,更是勾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可我们没网啊,你那张网不是还没织好吗?”裴光皱起了眉头。 “这事包在我身上。”阿强拍着胸脯站了出来。“我爸前年换下来的那张拖网还在仓库里放着,虽然旧了点,但是结实,捕大鱼都没问题。” 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几个人凑在一起,兴奋地商量着明天的行程,约定了天不亮就在老地方集合。 送走朋友,徐秋回到屋里,把明天要出海的事跟家里人说了。 他本以为母亲会念叨几句,让他安分点。 没想到李淑梅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去吧,孤岛那地方好东西多。” 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 “就算打不着什么值钱的大鱼,随便在礁石上敲点海螺,抓几只螃蟹,也能给家里添个菜。别空手回来就行。” 话语里,是对儿子如今能力的全然信任。 父亲徐洪斌坐在一旁抽着旱烟,始终没有说话,但在徐秋看过去的时候,他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 于晴走到他身边,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眼里的担忧一闪而过,最后还是化作了温柔的嘱咐。 “你们要小心点。”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整个村子都还笼罩在朦胧的晨雾里。 徐秋就悄无声息地起了床。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鱼获情报系统】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悄然在他眼前展开。 【情报更新:目标海域下午三点至五点,将有大型马鲛鱼群经过,鱼群规模庞大,请宿主提前做好准备。】 马鲛鱼。 徐秋的心跳快了一拍,这也是不错的鱼种。 更重要的是系统给出的时间,下午三点。 这意味着,他们有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可以在岛上搜刮别的好东西。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开始准备今天出门要带的东西。 除了渔具,他还从角落里翻出了好几个巨大的麻袋,又拿了两个水桶。 于晴被他的动静弄醒,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你拿这么多麻袋干什么?” 徐秋冲她笑了笑,压低声音。 “孤岛上宝贝多,有备无患。” 他走到海边,阿强他们已经等在了那里。 只是,来的人比预想的要少。 除了阿强,裴光和猴子,就只多了一个叫陈兵的发小,其他几个人都因为家里有事来不了。 “他娘的,一个个都说有事,我看就是懒。”猴子不满地啐了一口。 第112章 第112章 徐秋倒是无所谓。 人少,意味着每个人能分到的东西就更多。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着,等以后分了家,有了彻底的自由,他就可以一个人开着船,独吞所有的渔获。 当徐秋带着他们走到自己那条崭新的六米木船前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靠!” 猴子绕着船走了一圈,伸手摸着刷了桐油,光滑坚固的船身,眼睛瞪得像铜铃。 “阿秋,你小子发财了啊!从哪弄来这么好的船?” “换的。” 徐秋简单解释了一句,便催促着他们赶紧把渔网和工具搬上船。 兴奋过后,现实的考验很快就来了。 这是一条需要靠人力摇橹的木船。 大海不像陆地,没有平坦的道路,每前进一分,都需要结结实实的力气。 几个人轮流掌着那根沉重的橹,汗水很快就浸湿了他们的后背。 船在海面上缓慢地前进,四周是茫茫无际的蓝色。 为了排解枯燥,几个人开始天南海北地闲聊起来。 “哎,听说了吗,村西头的老王家,他闺女要嫁到镇上去了。” “真的假的?那可真是攀上高枝了。” “还有你三叔公家那个小子,前两天赌钱把裤子都输掉了,被他爹拿着扁担追了半个村子。” 他们聊着村里的八卦,说着谁家的闲话,时不时发出一阵哄笑。 徐秋在船头沉默地听着。 他看着这几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想起了前世的种种。 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聚在一起喝酒吹牛,抱怨生活的不公,却从未想过要真正做出什么改变。 最后,一个个都成了打零工的混子,过着有一天算一天的日子。 他忽然开口,打断了他们的闲聊。 “你们就没想过,以后干点什么正经事?” 船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猴子愣了一下,问道。 “阿秋,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现在出来打鱼,不就是正经事吗?” “我是说长久的事。” 徐秋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总不能一辈子靠打零工,看天吃饭吧。我们不能总这么混下去。”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几个人心里。 谁不想过上好日子,谁不想盖起楼房,风风光光。 可现实是,他们没本钱,也没门路。 “说得轻巧。”裴光叹了口气,语气有些颓然。“我们能干啥?买条船的钱都凑不出来。” “一条船是买不起。” 徐秋看着他们,缓缓说道。 “那我们几个人,合伙买一条呢?” 这个提议,让几个年轻人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对啊,一个人不行,几个人凑一凑,说不定就够了。 一路摇橹,一路闲谈。 当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一连串黑色的岛礁轮廓时,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孤岛到了。 徐秋凭借着记忆,指挥着船,绕过几处暗礁,选了一个地势最高的荒岛。 “就上那个。那里礁石多,好东西也多。” 船靠了岸,众人迫不及待地跳上湿滑的礁石,将船牢牢固定好。 清新的海风吹散了他们一路的疲惫。 徐秋拿起一个桶,指了指岛屿的两侧。 “咱们分头行动。阿强和猴子去东边那片礁石滩,撬点海蛎子,抓抓螃蟹。裴光你和陈兵去西边,那边我记得有海螺。” 他顿了顿,继续安排。 “我到岛上转转,看看情况。中午回来这里集合吃饭,下午,我们再下网捕大鱼。” 他的安排有条不紊,带着不容置疑的信服力。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拿着工具,兴冲冲地散开,投入到这片富饶的宝地之中。 第113章 第113章 徐秋拎着一个空桶,独自朝着岛屿深处走去。 这里他之前来过,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大致的方位还是记得清楚。 他绕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来到一处背风的沙坑。 这里的沙子看起来有些不自然的翻动痕迹。 徐秋放下水桶,蹲下身,用手轻轻刨开表面的沙土。 沙子很软,没挖多久,他的指尖就触碰到了一片温润又带着韧性的触感。 他心里一动,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 很快,一个个白色的,乒乓球大小的蛋,出现在沙坑里。 海龟蛋。 而且是一大窝,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一百多个。 这可是稀罕货,营养价值高,拿到镇上去能卖个好价钱。 他小心翼翼地将海龟蛋一个个捡进水桶里。 不远处的猴子他们撬了半天海蛎子,弄得满手是伤,收获却寥寥无几,正觉得没劲,一抬头就看见了徐秋那边的动静。 “阿秋,你找到啥好东西了?” 猴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几个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徐秋桶里那满满一桶海龟蛋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我操!海龟蛋!” 阿强发出一声惊呼,满脸都是羡慕。 “阿秋,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这么大一窝,你是怎么找到的?” 裴光凑上来,眼睛里放着光,恨不得自己也立刻找到一窝。 “都别愣着了,快找啊!这玩意儿肯定不止一窝!” 猴子最是心急,说完就一头扎进旁边的沙地里,学着徐秋的样子开始刨沙。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立刻四散开来,在附近疯狂地寻找起来。 徐秋看着他们那副狂热的模样,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哪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他懒得再管他们,拎着自己的那桶战利品,转身朝着另一边的礁石滩走去。 在一处巨大的礁石缝隙里,他停下了脚步。 这里常年被海水冲刷,潮水退去后,会形成一个个天然的水洼,是螃蟹最喜欢藏身的地方。 他将带来的铁钳子伸进石缝里,凭着感觉摸索着。 很快,钳子就夹住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用力往外一拽,一只张牙舞爪的大青蟹被他拖了出来。 那螃蟹个头十足,蟹壳足有碗口大,两只大鳌威风凛凛地挥舞着,显得极不好惹。 徐秋没费多大劲就把它制服,扔进了另一个桶里。 他没停手,继续在附近几个石缝里搜寻。 不到半个小时,桶里就多了五六只同样大小的青蟹。 那边还在刨沙子,结果把手都刨破了也没找到一个蛋的裴光等人,看到徐秋桶里活蹦乱跳的大青蟹,一个个羡慕得眼珠子都快红了。 “阿秋,你别自己一个人发财啊,指点兄弟们一下,哪儿才有大货啊?” 猴子第一个跑了过来,满脸都是谄媚的笑。 徐秋被他们吵得头疼。 他被缠得没办法,只好随便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去那边看看,说不定有。” 裴光对徐秋的话深信不疑,立马就朝着他指的方向跑了过去。 其他人将信将疑,但还是跟了过去。 徐秋总算得了清静,他心里想着,自己重生还带着系统,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确实算是海神保佑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裴光兴奋到变调的尖叫声。 “鱼!好大的鱼!” 徐秋闻声望去,只见裴光正手舞足蹈地站在一个巨大的礁石水坑边,水坑里,一条银白色的大鱼正在拼命挣扎。 那是一条大海狼鱼,差不多有一米长,身形矫健,看起来凶猛异常。 第114章 第114章 应该是涨潮的时候被冲进水坑,退潮后被困在了这里。 众人全都围了过去,看着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再看看面色平静的徐秋,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找到海龟蛋和青蟹是运气好,那现在随便一指就让裴光找到一条大海狼鱼,这简直就是神迹。 “阿秋,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海龙王的亲戚?” 猴子一脸严肃地看着徐秋,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众人纷纷点头,越发笃定徐秋是得了海神的保佑。 徐秋看着那条大海狼鱼,心里也有些羡慕。 随即,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海狼鱼是群居鱼类,这里出现了一条,附近很可能就有一整个鱼群。 他心里一动,立刻默念。 【鱼获情报系统】 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检测到正前方两海里处,有大型海狼鱼群正在靠近,预计十分钟后抵达。】 来了! 徐秋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被一种锐利的果决所取代。 “都别看了!所有人,上船!快!”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还在围观大鱼的众人被他这一嗓子吼得一愣,但看到他严肃的表情,没有一个人多问。 他们现在对徐秋的话,已经有了一种盲目的信任。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七手八脚地把工具和收获搬上船,裴光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条大海狼鱼弄上船。 “阿秋,到底怎么了?” 阿强一边摇橹,一边气喘吁吁地问。 “准备下网,有大货。” 徐秋站在船头,眼睛死死盯着系统光幕上显示的方位,沉声说道。 一听到有大货,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在徐秋的指挥下,木船划向指定海域。 “就是这里,准备撒网!” 徐秋一声令下。 阿强和猴子几个人立刻将那张沉重的拖网奋力抛进了海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海面,心里充满了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猴子有些沉不住气,想要开口问的时候,徐秋猛地一拽手里的网绳。 “收网!” 众人立刻一拥而上,合力拉动网绳。 绳子绷得笔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水下传来,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好沉!” “水下肯定有大家伙!” 几个年轻人涨红了脸,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随着他们的拖拽,巨大的渔网慢慢浮出水面。 当看到网里的景象时,船上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狂喜。 只见那巨大的网兜里,密密麻麻全是银白色的海狼鱼,它们在网里疯狂地扭动,挣扎,搅得水花四溅,阳光下,每一片鳞片都闪烁着金钱的光芒。 “发了!发了!” 猴子激动得语无伦次,抱着身边的人又蹦又跳。 裴光他们也是满脸通红,看着这满满一网的收获,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一网下去,将近三百斤的海狼鱼。 船上回荡着他们压抑不住的,狂喜笑声。 第115章 第115章 这一网的收获,已经超出了所有人最大胆的想象。 徐秋却异常冷静,他看着网里还在拼命挣扎的海狼鱼,又看了一眼系统光幕上并未消失的鱼群提示。 “别傻乐了,鱼群还没走,继续下网!” 他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几个已经快被狂喜冲昏头脑的伙伴身上。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炙热的光芒。 “还有?” “听阿秋的,快!” 他们现在对徐秋的话,言听计从。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将网里的鱼倒进船舱,根本来不及细数,又在徐秋的指挥下,将拖网再一次奋力抛进了海里。 这一次,所有人都没心思闲聊了,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海面,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当徐秋再次喊出“收网”两个字时,那股熟悉的,沉重如山的拉力再次从水下传来。 又是一网满满当当的收获。 银白色的海狼鱼在船舱里堆成了小山,鳞片闪烁,活蹦乱跳,整条船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海腥味与丰收的喜悦。 就这样,他们一连下了四网。 直到船舱被塞得满满当当,整条船都吃水很深,再也装不下一条鱼,徐秋才终于喊了停。 猴子瘫坐在船板上,看着满船的鱼,傻笑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裴光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海水,看着徐秋,眼神里是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崇拜。 “阿秋,我算看明白了,你不是海龙王的亲戚,你他娘的就是海龙王转世!” 阿强也跟着点头,他看着这至少上千斤的渔获,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阿秋,要不,咱们合伙吧。” 裴光忽然凑了过来,眼睛亮得惊人。 “你这船,我们几个凑钱入股,以后就跟你混了。你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挣了钱大家一起分,怎么样?” 这个提议一出,猴子和阿强也立刻来了精神,全都眼巴巴地看着徐秋。 徐秋看着他们一张张写满渴望的脸,笑骂了一句。 “滚蛋,想得美。” 他拿起橹,开始往回摇。 “这船是我的。你们要是真想干,就把今天分的钱凑一凑,自己去买一条。别总想着占便宜。” 他的话虽然不客气,但几个人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才是正理。 “嘿嘿,这不是看你运气好,想沾沾光嘛。” 猴子挠着头,讪笑着。 船载着上千斤的鱼,还有几个年轻人压抑不住的兴奋,在海面上缓慢而坚定地向着码头驶去。 一路上,几个人都在叽叽喳喳地算着这船鱼能卖多少钱,每个人又能分到多少,兴奋的讨论声和笑声在海面上飘出很远。 徐秋在船头沉默地听着,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笔账。 当他们这条吃水极深的木船,载着满舱银光闪闪的渔获靠上码头时,整个码头都轰动了。 “老天爷,这是把海狼鱼的窝给端了吗?” “这得有多少斤啊,怕不是有上千斤吧!” 正在码头收鱼的阿财闻声跑了过来,当他看到徐秋船上的景象时,那张胖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阿秋!我就知道你小子是天才!每次出海都给哥哥我搞这么大惊喜!” 他一边夸赞着,一边麻利地招呼伙计过来,上秤,记账。 海狼鱼是好东西,肉质鲜美,在镇上很受欢迎。 第116章 第116章 阿财给出了一个公道价,四毛五一斤。 一筐筐的海狼鱼被抬上岸,过秤。 “一百零二斤。” “九十八斤。” “一百一十斤。” ...... 最终,所有的海狼鱼称下来,总共是一千零八十斤。 再加上之前在岛上抓的螃蟹,海螺,还有那条大海狼鱼,零零总总算下来,阿财大笔一挥,在单据上写下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六百八十五块。 当徐秋从阿财手里接过那张写着总价的单据时,他身后的猴子和裴光几个人,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徐秋收好单据,看了一眼天色,太阳才刚刚开始偏西。 离系统提示的马鲛鱼群出现,还有一段时间。 他对身后几个还在发愣的伙伴说。 “走,回孤岛。” “啊?还回去干嘛?” 猴子不解地问。 “等下午的潮水,说不定还有别的收获。” 徐秋随口解释了一句,便率先跳上了已经空了的船。 船再次划向大海。 裴光他们几个坐在船上,还在激动地计算着这次每个人能分到多少钱。 六百八十五块,五个人分,每个人能拿到一百三十多块。 这笔钱,比他们辛辛苦苦打零工大半年挣得都多。 徐秋听着他们的议论,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今天是他一个人出来,这六百八十多块,就全都是他自己的了。 发小的感情再好,终究也是外人。 他现在太需要钱了,盖房子,改善家里的生活,为以后做打算,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自己的家庭还挣扎在温饱线上,远没到可以拉着兄弟们一起致富的时候。 等以后自己真正站稳了脚跟,再拉他们一把也不迟。 徐秋暗暗盘算着,下一次,一定要找个机会,自己一个人偷偷出来。 “看你们那点出息。” 徐秋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开口说道。 “这点钱就把你们乐成这样了?我跟你们说,这次分了钱,都别乱花。你们几个听我的,合伙凑钱买条船,正儿八经地干起来,以后挣得比这多得多。” 一路说笑着,木船再次靠上了孤岛的岸边。 几个人把之前找到的那一桶海龟蛋拿了出来,在沙滩上生了一堆火,把蛋埋进热沙里烤。 很快,一股奇异的香味就飘散开来。 他们分食着烤熟的海龟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吃饱喝足,徐秋站起身,拍了拍手。 “都别闲着了,分开再转转,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众人轰然应诺,各自拿着工具,兴致勃勃地再次散开,投入到对这座宝藏岛屿的探索中。 第117章 第117章 跟几个发小分开后,徐秋独自一人走向岛屿的另一侧。 他再次看了一眼脑海中的系统光幕。 【情报更新:东南方向八海里处,发现小型带鱼群,规模较小。】 徐秋的视线从光幕上移开,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兴奋议论的裴光他们,心里那点追逐鱼群的念头便淡了下去。 人太多了。 就算捞上来,分到自己手里的也没多少。 他索性彻底打消了下网的念头,专心在这座无人踏足的孤岛上搜寻海货。 这里的海产实在太丰富了。 他走到一片湿润的沙滩,很快就发现了一些不起眼的小孔。 他从桶里拿出小铁铲,对着一个孔洞挖下去,没几下,一个白色的长条形贝壳就被他挖了出来。 是蛏子。 而且这一片沙滩下面,全是蛏子王。 徐秋干劲十足,没一会儿,带来的一个水桶就被他装得满满当当。 他又拎着桶,走向那片犬牙交错的礁石区。 在一个被海水冲刷出的巨大石缝里,他眼尖地发现了一抹青黑色的影子。 徐秋放下桶,拿起铁钳,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钳子上传来,他手腕用力一拧,再猛地向外一拽。 一只巨大无比的青蟹被他硬生生从石缝里拖了出来。 那只青蟹通体青黑,蟹壳比成年人的巴掌还要大上一圈,两只巨鳌挥舞着,发出咔咔的声响,显得威猛异常。 徐秋估摸着,这只蟹少说也有三斤重。 他费了点力气将这只巨无霸制服,扔进另一个空桶里。 “我靠!阿秋!你快来看!” 远处传来猴子夸张的惊叫声。 徐秋抬头望去,只见猴子他们几个人正围着裴光,看着他手里抓着的一只螃蟹,满脸都是羡慕。 那是一只兰花蟹,蟹壳上有漂亮的蓝色花纹,个头也不小。 可跟徐秋桶里的那只巨无霸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当猴子他们跑过来,看到徐秋桶底那只还在张牙舞爪的大青蟹时,一个个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蟹王吧!” 裴光喃喃自语,手里的兰花蟹瞬间就不香了。 徐秋没理会他们的惊叹,又在附近的几个石缝里翻找起来,接连又抓了好几只同样肥硕的兰花蟹。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他准备招呼众人回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目光无意中扫过一片被海水半淹没的礁石壁。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那片黑色的礁石上,密密麻麻地附着着一片奇怪的东西。 它们顶端是灰白色的壳,形状如同龙爪,又像是魔鬼的手指,在海浪的冲刷下微微晃动。 徐秋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鹅颈藤壶。 这玩意儿在后世被称作“来自地狱的美食”,因为生长环境苛刻,采摘困难,价格高得吓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这么大一片。 这简直就是一座金矿。 “都过来!” 徐秋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裴光他们听到喊声,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长得真丑。” 第118章 第118章 猴子看着那片藤壶,一脸嫌弃。 “这可是好东西。” 徐秋也懒得解释,他从工具袋里拿出凿子和锤子,对着礁石壁就开干。 他小心地控制着力道,将一簇簇鹅颈藤壶完整地从岩石上剥离下来。 “阿秋,这东西能卖钱?” 裴光看他那副郑重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能卖大钱。” 徐秋头也不抬地回答。 一听到能卖大钱,几个发小立刻来了精神,也顾不上嫌弃那东西长得丑了,纷纷拿出工具,学着徐秋的样子帮忙。 除了鹅颈藤壶,他们还在礁石缝里发现了不少佛手螺和各种海贝。 带来的五个麻袋,很快就被装得满满当当,鼓鼓囊囊。 当他们再次驾船返回时,整条船的吃水线比来时还要深。 回到码头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码头上还有不少晚归的渔民和收鱼的贩子。 看到徐秋他们几个人从船上往下搬运着五个沉甸甸的麻袋,所有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阿秋,你们这是发财了啊?麻袋里装的什么宝贝?” 一个相熟的村民凑上来打探。 “没什么,随便捡了点螺蛳贝壳。” 徐秋含糊地搪塞了一句,便催促着猴子他们赶紧去借板车。 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鹅颈藤壶的事情,这东西太扎眼了。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五个麻袋和几桶海鲜搬上板车,在一路的好奇注视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里赶去。 院门是虚掩着的。 徐秋推开门,就看到母亲李淑梅正焦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看到他们回来,李淑梅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可脸上的表情却不好看。 “你们几个野小子,还知道回来!一出去就是一天,也不怕家里人担心!” 话是这么说,但她看到徐秋他们几个灰头土脸的样子,还是心疼地进屋去倒水了。 当徐春和徐夏帮着把那五个巨大的麻袋抬进院子时,屋里的人都惊动了。 于晴和两个嫂子都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一样的麻袋,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秋,你们这是......把海龙王的亲戚给搬回来了?” 徐春看着那几个还在往下滴水的麻袋,咂舌道。 “三弟,你们这麻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啊?” 大嫂许秀云也好奇地问。 二嫂刘慧从屋里出来,看到这阵仗,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能是什么好东西,别不是从海里捞了一堆破烂回来,占地方不说,还弄得家里一股腥味。” 她的话音刚落,端着水出来的李淑梅就把水盆重重往地上一放。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秋他们辛辛苦苦从海里弄回来的东西,你不搭把手就算了,还在旁边说风凉话,像什么样子?” 李淑梅一句话就把刘慧怼得满脸通红,讪讪地不敢再开口了。 徐秋没理会这些,他走上前,解开其中一个麻袋的绳子。 随着袋口被打开,里面装着的东西哗啦一下倒了出来。 黑褐色的鹅颈藤壶,各种形状的海贝,还有奇形怪状的佛手螺,在院子的灯光下,堆成了一小堆。 一股浓郁又独特的海洋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一家人全都看傻了。 第119章 第119章 “小秋,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徐春看着那堆奇形怪状的东西,眼里满是惊奇。 他从没见过这种海货。 许秀云也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用脚尖碰了碰。 “这东西,长得真稀奇,能吃吗?” 她问道。 刘慧站在人群后面,撇了撇嘴。 “看着就瘆人,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脏东西。”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 李淑梅瞪了刘慧一眼,没说话。 她走上前,拿起一个鹅颈藤壶,仔细端详。 “这东西,看着像佛手。” 她回忆着。 “以前听老一辈的人说过,海里有一种长得像佛手的东西,味道极鲜。” 徐秋听着母亲的猜测,嘴角微微上扬。 “妈,这叫鹅颈藤壶。” 他解释道。 “生长在海边礁石上,对水质要求很高,是一种非常稀有的海产。” 他停顿了一下。 “味道鲜美,营养价值高,在外面很受欢迎。” 然而,他的解释并没有完全打消家人的疑虑。 徐春和许秀云面面相觑,显然对“鹅颈藤壶”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李淑梅也摇了摇头。 “鹅颈藤壶?没听过。” 她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不过既然你说好,那就肯定好。” 她对徐秋如今的能力,已经有了十足的信任。 徐秋看着家人一脸茫然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无奈。 这种东西,在这个年代,确实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他索性不再多做解释。 “行了,大家先别管它叫什么了。” 徐秋清了清嗓子。 “先帮我把这些海货清理一下,明天我拿到镇上去问问看,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众人闻言,立刻行动起来。 徐春和徐夏负责把麻袋里的鹅颈藤壶、佛手螺和各种海贝搬到院子中央。 许秀云和于晴则蹲下身,开始仔细地清洗。 李淑梅则拿来了几个大盆,准备将这些海货分类放置。 刘慧见状,也只好不情不愿地加入了清理的队伍。 院子里一时热闹起来,水声、清洗声、交谈声此起彼伏。 徐秋则走到那几桶青蟹和兰花蟹旁边。 他熟练地拿起绳子,将一只只活蹦乱跳的螃蟹捆绑起来。 这些螃蟹个头十足,蟹壳坚硬,挥舞着巨大的鳌足,显得威风凛凛。 他将捆好的螃蟹整齐地码放在桶里,准备明天一并带去镇上。 忙碌了好一阵子,直到所有的海货都被清理干净,分类放好。 徐秋看着满满当当的几大盆海产,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提着一小筐鹅颈藤壶,又拎着一桶捆好的大螃蟹,径直往码头走去。 夜色已深,码头上收鱼的阿财正准备收摊。 看到徐秋提着东西走过来,他有些惊讶。 “阿秋,你这又是从哪儿弄来的宝贝?” 阿财的脸上带着笑意。 他知道徐秋每次出手,都能给他带来惊喜。 徐秋将鹅颈藤壶放在地上,又把螃蟹桶递过去。 “阿财哥,你看看这些。” 他指了指地上的鹅颈藤壶。 “这叫鹅颈藤壶,你见过吗?” 阿财蹲下身,好奇地打量着那堆黑乎乎的藤壶。 他用手摸了摸,又凑近闻了闻。 “这东西,还真没见过。” 他皱起了眉头。 “长得怪,也叫不上名字。” 他沉思片刻。 “恐怕不好卖,村里人都不认识这东西。” “那这些螃蟹呢?” 徐秋又指了指桶里的青蟹和兰花蟹。 阿财拿起一只青蟹,掂量了一下。 “这螃蟹倒是好货。” 他笑着说道。 “个头大,肉质肥美,能卖个好价钱。” 他很快给出了一个价格。 “青蟹一块二一斤,兰花蟹八毛一斤,怎么样?” 徐秋点了点头。 “行。” 他没有犹豫。 “藤壶就先不卖给你了。” 他心里早有打算。 “我明天自己拿去镇上问问看。” 阿财也没多说什么,他爽快地付了钱。 徐秋拿着钱,转身往家走去。 他知道,这鹅颈藤壶在后世可是稀罕物,价格不菲。 绝不能轻易贱卖了。 第120章 第120章 回到家,夜色已经很深了。 于晴正在屋里给熟睡的文乐和欣欣盖被子。 徐秋轻手轻脚地走进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六百八十五块的收据。 他递给于晴。 “媳妇儿,看看这个。” 于晴接过收据,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仔细辨认。 当她看清上面的数字时,手猛地一抖。 “六百八十五块?”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怎么可能?”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她抬头看着徐秋,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阿秋,你真的太能干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又低头看了看收据,脸上很快又浮现出一丝叹息。 “可惜啊,这钱还得跟裴光他们分。” 她轻声说道。 “要是我们自己能捞这么多,那该多好。” 徐晴的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她心里盘算着。 “我们得赶紧把地笼网织好。” “以后不出海,我们也可以下地笼,抓螃蟹,捞虾。” 她看着徐秋。 “那样,钱就不用分出去了。” 徐秋看着于晴,她的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她的这份务实和对家庭的付出,让徐秋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自己前世亏欠她太多了。 于晴忽然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 她看着徐秋,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 她踮起脚尖,主动在于秋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徐秋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感到一股电流从脸颊传遍全身。 他伸出手,想要将她拥入怀中。 就在这时,睡在炕上的儿子文乐,忽然翻了个身。 他的一只小脚,不偏不倚地,正好踢在了徐秋的屁股上。 “哎哟!” 徐秋一声低呼,所有的旖旎气氛瞬间被破坏殆尽。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猛地跳起来,转头看向熟睡的儿子。 “这臭小子!”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恼火。 “睡着了也不安分!” 他抬起手,作势要打。 文乐被他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又翻了个身。 紧接着,睡在一旁的欣欣也被吵醒了。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屋里。 小嘴一瘪,就要哭出来。 “哎呀,你轻点!” 于晴连忙抱起欣欣,轻声哄着。 “文乐,快睡!” 她又轻轻拍了拍文乐。 屋里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徐秋看着两个被自己吵醒的孩子,所有的兴致瞬间烟消云散。 他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帮着于晴一起哄孩子。 好不容易,文乐和欣欣才重新进入梦乡。 徐秋看着睡熟的两个小家伙,心里一阵无奈。 他转头看向于晴,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日子啊。” 他轻声说道。 “新房盖好,我们得赶紧搬出去。” 他顿了顿。 “到时候,让文乐和欣欣自己一个屋。” 于晴看着他,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知道徐秋的心思。 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轻声应道。 “等新房盖好了,我们就搬过去。” 徐秋看着她,心里也涌起一股期待。 他期待着那份属于他们小两口的宁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徐秋就悄无声息地起了床。 他从角落里拿出那个装着鹅颈藤壶的筐子,准备去镇上。 他刚走到门口。 “阿秋。” 身后传来于晴的声音。 徐秋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到于晴站在门口。 “你等等。” 第121章 第121章 于晴从他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还有一些零散的角票。 “拿着。” 她把钱塞进徐秋的口袋里。 “昨天卖螃蟹的钱,我给你留了十块。你去镇上,扯几尺布回来,我给你做身新衣裳。”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你身上这件都洗得发白了。” 于晴又小声叮嘱了一句。 “买布的时候记得跟人讲讲价,能省一点是一点。” 徐秋感受着口袋里那点钱的厚度,又看了看妻子关切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嘴上嗯了一声,答应下来。 心里却在腹诽,跟个妇人一样为了一毛两毛钱讨价还价半天,他可没那个闲工夫。 他提着那筐沉甸甸的鹅颈藤壶,大步走出了院子。 清晨的村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声零星的鸡鸣。 徐秋走到村口的大路上,等了半天,连一辆拖拉机的影子都没看到。 去镇上的路还很长,靠两条腿走过去,起码要一个多小时。 他看了看手里死沉的筐子,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娘的。”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一路走到镇上,徐秋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他没去别的地方,径直走进了镇上最大的国营饭店,鸿盛楼。 饭店的大堂经理看到他提着一个滴水的破筐子走进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哎哎哎,你干什么的?收破烂的去后门。” 徐秋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把筐子放在地上,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破布。 “我卖海鲜。” 经理探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这是什么玩意儿?黑乎乎的,看着就倒胃口。” 他将信将疑,叫来了后厨的老师傅。 老师傅蹲下身,拿起一个端详半天,皱着眉说。 “这看着像海边礁石上长的佛手螺,但个头不对,长得也怪。这东西没什么肉,不好卖。” 他站起身,对徐秋摆了摆手。 “你要卖,我最多给你两毛钱一斤,我们拿来熬汤试试味。” 两毛钱一斤? 徐秋差点气笑了。 这简直就是打发叫花子。 “不卖。” 他干脆利落地盖上布,提起筐子就要走。 与其贱卖,他还不如拿回家自己尝尝鲜。 就在这时,饭店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油亮的年轻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还有一个陪同的翻译。 “黄少,您来了。” 大堂经理一看到年轻人,立刻像哈巴狗一样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那个被称作黄少的年轻人,正是鸿盛楼老板的儿子,黄俊生。 黄俊生没理会经理,他的目光被徐秋手里的筐子吸引了。 或者说,是被那两个老外突然发出的惊叹声吸引了。 “Oh my God! Percebes!” 其中一个老外指着徐秋的筐子,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惊喜。 第122章 第122章 另一个老外也凑了过来,眼睛放光,用蹩脚的中文激动地喊着。 “海鲜!好吃的海鲜!” 黄俊生愣了一下,他顺着老外的目光看向徐秋手里的筐子,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你那筐里是什么东西?” 徐秋停下脚步,把筐子放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兴奋的老外,心里瞬间有了底。 看来是遇到识货的人了。 “鹅颈藤壶。” 他报出了这东西的真名。 黄俊生让翻译问了一下那两个老外。 翻译跟老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然后对黄俊生说道。 “黄少,他们说这东西叫鹅颈藤壶,是西班牙那边非常顶级的一种海鲜,价格很贵,没想到在中国能看到。” 黄俊生的眼睛立刻亮了。 能让这两个挑剔的外国客户都说是顶级的东西,那绝对是宝贝。 他走到徐秋面前,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审视。 “你这东西,怎么卖?” 徐秋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是独门生意,价格全凭自己一张嘴。 可要是开价太高,把人吓跑了也不行。 他掂量了一下筐子的重量,大概五斤多。 “二十块一斤。” 徐秋报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的价格。 这个年代,猪肉才七八毛一斤,二十块,简直是天价。 他已经做好了对方讨价还价的准备。 谁知道,黄俊生听完,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行。” 他一口答应下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大团结。 他数出十张,递给徐秋。 “这里是五斤的钱,一百块。以后再有这种货,直接送我这里来,有多少我要多少。” 徐秋接过那一百块钱,手指都有些发僵。 他看着黄俊生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草率了,价格开低了。 交易完成,徐秋拿着一百块钱,神清气爽地走出了鸿盛楼。 他先去街边的摊子上,买了一个热气腾腾的肉馅油饼,三两口就吃得干干净净。 他又买了五个,用油纸包好,准备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路过一家糕点铺,他看到橱窗里摆着一种裹着白霜的梅花糕。 他记得于晴最喜欢吃这个。 以前家里穷,一年到头也舍不得买一次。 徐秋没有犹豫,走进去称了一斤,小心地装进怀里。 这是要带回去,偷偷给媳妇儿开小灶的。 在街上逛了一圈,给孩子们买了点糖果,徐秋才想起来于晴交代的正事。 他走进供销社的布匹柜台。 柜台里挂着各种颜色的布料,大多是些蓝的灰的,看着有些沉闷。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块鹅黄色的碎花的确良布料上。 那布料颜色鲜亮,上面点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徐秋的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于晴穿着这身新衣的模样。 她的皮肤本就白皙,穿上这明亮的黄色,一定会非常好看。 第123章 第123章 回去的路上,徐秋奢侈了一把,在路边等到了去往附近公社的短途小巴士。 那是一辆破旧的客车,车厢里塞满了人,混合着汗味与各种杂物的气味。 徐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怀里紧紧抱着那卷用牛皮纸包好的布料,口袋里揣着剩下的九十多块钱,沉甸甸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车子颠簸着在土路上行驶,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 徐秋看着那些熟悉的田埂与村庄,心里却在想着那块鹅黄色的碎花布。 他想象着于晴穿上新衣服的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回到浪台村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徐秋刚走进自家院子,一股饭菜的香气就混合着热闹的人声扑面而来。 堂屋的桌子旁,一家人正围坐着吃午饭。 几个侄子侄女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看到徐秋回来,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 “三叔!” “三叔回来了!” 徐秋笑着应了一声,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他先是解开那个油纸包,五个金黄酥脆的肉馅油饼露了出来。 浓郁的肉香瞬间就吸引了所有孩子的注意。 “哇!是油饼!” 最大的侄子徐文海第一个冲了过来,眼睛死死盯着油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其他几个孩子也立刻围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徐秋。 “都有,别抢。” 徐秋把油饼分给他们,又从口袋里掏出买的糖果,院子里立刻响起一片欢呼。 “谢谢三叔!” 孩子们拿到好吃的,一个个眉开眼笑。 屋里吃饭的众人也被这动静吸引了。 李淑梅放下筷子走了出来,看到孩子们手里的东西,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你这败家孩子,刚挣了两个钱就不知道姓什么了?” 她几步走到徐秋面前,伸手就要去拧他的耳朵。 “买这些乱七八糟的得花多少钱?钱是那么好挣的吗?一点都不知道省着点花!” 徐秋侧身躲开,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妈,你急什么。” 他指了指脚边那个空了一半的筐子。 “昨天那些没人要的丑八怪,我拿到镇上卖了个好价钱。” 李淑梅看着徐秋笃定的样子,再看看孩子们嘴里香喷喷的油饼,心里那点怀疑终于散去,但她很快又板起脸,只是语气软化了不少。 “行了行了,知道你出息了。赶紧去洗手吃饭,下午还得去新房那边帮忙呢。” 她嘴上催促着,转身回屋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徐秋笑了笑,提着那卷布料和剩下的东西回了自己屋。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卷鹅黄色的布料放在箱子最底下,又把那沓大团结压在布料下面,这才提着一壶凉茶,朝着村尾的新房走去。 夜里,一家人都睡下后,屋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文乐和欣欣在炕上睡得正香,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于晴借着灯光,正在缝补一件孩子的旧衣服。 徐秋轻手轻脚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她面前。 “你尝尝这个。” 于晴抬起头,看到纸包里那几块精致的梅花糕,糕点上还撒着一层细密的白霜,愣了一下。 “你......你买这个干什么,多贵啊。” 她嘴上埋怨着,眼神却出卖了她。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喜与心疼的目光。 徐秋拿起一块,递到她嘴边。 “尝尝,专门给你买的。” 于晴的脸颊有些发烫,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小口。 第124章 第124章 酸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那份久违的甜蜜,让她眼眶一热。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徐秋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也跟着泛起一阵温柔。 等她吃完一块,徐秋又献宝似的,从箱子里拿出那卷布料。 “媳妇儿,你看这个。” 于晴放下手里的针线,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布料。 当她解开牛皮纸,看到那抹明亮的鹅黄色和上面细碎的白色小花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用手轻轻抚摸着布料,感受着的确良那顺滑又挺括的质感。 “真好看。” 她由衷地赞叹。 可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喜悦迅速褪去,转而变成了一丝恼怒。 “这得是的确良吧?这么好的布,得多少钱一尺?你疯了!”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一把将布料推回给徐秋。 “咱们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吗?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赶紧拿去退了!” 看着她真的生了气,徐秋不但不慌,反而笑了起来。 他任由她把布料塞回自己怀里,然后慢悠悠地从箱子底下,拿出了那沓用皮筋捆着的大团结。 他把钱拍在于晴的手里。 “退什么退。” “你看看这是什么。” 于晴低头,看着手里那厚厚的一沓钱,整个人都僵住了。 昏暗的灯光下,那一张张印着“拾圆”字样的大团结,带着一种不真切的冲击力。 她颤抖着手,一张一张地数着。 一,二,三......足足九张。 再加上一些零散的票子,总共有九十多块钱。 “这......这......” 于晴的嘴唇哆嗦着,抬头看向徐秋,眼睛里全是震骇。 “卖藤壶挣了一百,买饼买糖花了点,坐车花了点,买这块布花了八块钱,还剩下这些。” 徐秋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于晴捧着那沓钱,感觉像是捧着一块滚烫的烙铁。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她看着徐秋,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又哭又笑。 “你吓死我了。” 她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小心翼翼地把钱重新收好,又拿起那卷布料,这次是爱不释手了。 “这布真好看,我得收好了,等过年的时候做身新衣裳穿。” 她把布料贴在自己胸前比划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过年穿什么。” 徐秋看着她那副宝贝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回头就做,喜欢就天天穿。以后我给你买更多,买比这更好看的。” 于晴闻言,白了他一眼,把布料和钱都仔细地收回箱子里。 “就你能,又开始给我画大饼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娇嗔,却没有了丝毫的怀疑。 徐秋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他心里默默想着。 这算什么大饼。 自己有【鱼获情报系统】,手里有了船,等分了家,搬进新房,再也没有束缚。 到时候,他一个人出海,所有的收获都是自己的。 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第125章 第125章 接下来几天,徐秋被家里人看得死死的。 白天,他得跟着大哥二哥去宅基地,帮忙挑砖、和泥,在新房的工地上挥汗如雨。 一连几天的高强度体力活,让他这个养尊处优了二十多年的灵魂叫苦不迭。 浑身的肌肉都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每天晚上回到家,沾上炕就能睡死过去。 连着几天没能出海,徐秋心里跟猫抓一样。 但他也没有闲着,白天干活,晚上就带着于晴和家里人一起编织地笼网。 于晴的手很巧,学得飞快,家里的女人孩子都跟着一起帮忙,几天下来,院子里就堆了七八个崭新的地笼。 按照徐秋的打算,是想凑够十个,然后找个机会出海,在礁石多的地方下一排,专门用来捕捞龙虾和螃蟹。 这天傍晚,他跟过来串门的裴光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闲聊,说起了这个打算。 “去海里下?那动静可不小。” “现在村里眼红你的人可不少,你要是再弄一堆龙虾螃蟹回来,怕是更扎眼。” 徐秋也明白这个道理,财不露白,尤其是在他还没彻底站稳脚跟的时候。 “那你说怎么办?” 他弹了弹身上的灰,看向裴光。 “要不,咱们先去村西头的河沟里试试?” 裴光提议道。 “那河沟连着后面的水库,里头的泥鳅黄鳝可不少。咱们拿地笼去试试水,要是能行,以后这也是条来钱的路子。” 这个提议让徐秋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啊,地笼网可不止能抓海货,河鲜也一样能抓。 而且去河沟里下网,动静小,不惹眼。 “行!” 徐秋当即拍板,站起身来。 “就这么干!你现在去叫上猴子他们,咱们今晚就去!” 李淑梅从屋里出来,看到徐秋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本来想数落他几句。 可一想到这几天儿子在工地上确实卖力,晒得跟个黑炭头似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叮嘱了一句。 “早点回来,别在外面野到半夜。” “知道了妈!” 徐秋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屋里拿地笼。 很快,猴子和阿强几个人也都被叫了过来。 一伙人晚饭都顾不上吃,扛着七八个地笼网,拿着手电筒,浩浩荡荡地直奔村西头的河沟。 夏天的夜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青草气息。 一路走去,两边都是黑沉沉的稻田,田埂里蛙声和虫鸣声交织成一片,热闹非凡。 几个年轻人一路都在说笑打闹,压抑了几天的沉闷一扫而空。 “阿秋,你说这玩意儿真能抓到泥鳅?” 猴子扛着两个地笼,好奇地问。 “试试不就知道了。” 徐秋走在最前面,用手电筒照着路。 “回头抓到了,咱们做一锅干煸泥鳅,下酒喝。” “这个好!” 阿强立刻兴奋地附和。 第126章 第126章 很快,他们就到了河边。 这里住户少,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他们几束手电筒的光柱在晃动。 几个人分工明确,找好了位置,便开始往河里放地笼。 他们把一些砸碎的动物骨头和内脏装进纱布袋里当诱饵,塞进地笼,然后一个个沉入水中,用绳子系在岸边的树根或者石头上。 忙活了半个多小时,七八个地笼全部放好。 “行了,咱们明天早上再过来收。” 徐秋拍了拍手上的泥水,准备带大家回家。 “哎,等等!” 猴子忽然叫住了他,他用手电筒照着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眼睛放光。 “天这么热,林子里的知了猴肯定都出来了。咱们去抓点回去,油炸了吃,比泥鳅还香!” 这个提议一出,几个大男人顿时都来了兴致。 一个个像是回到了十几岁的少年时光,也顾不上回家了,转身就钻进了黑漆漆的树林。 夏夜的树林里闷热无比,蚊子嗡嗡地在耳边盘旋,时不时就送上一个大包。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几个人的兴致。 知了猴晚上最好抓,它们会从土里钻出来,顺着树干往上爬,准备脱壳。 只需要用手电筒一照,就能看到它们趴在树干上一动不动。 “我抓到了一个!” “哈哈,我这个肥!” “我靠,蚊子真他娘的毒!” 树林里,手电筒的光束乱晃,伴随着几个人压低了声音的惊呼和抱怨。 徐秋也跟着抓了几个,看着朋友们那副跟孩子一样兴奋的样子,心里也感到一阵轻松。 这种简单纯粹的快乐,在前世的商海沉浮中,他已经太久没有体验过了。 他们抓了差不多四五斤,装了小半个水桶,这才意犹未尽地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一群人被蚊子咬得浑身是包,一边挠痒痒一边骂骂咧咧,但脸上都挂着笑。 回去的路上,他们又绕到河边去看了看那些刚下好的地笼。 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慢悠悠地往村里走。 “阿秋,我怎么感觉你最近跟变了个人似的。” 裴光走在徐秋身边,忽然开口。 “以前你可是最懒得动弹的,现在又是出海又是下地笼,比谁都勤快。” 猴子也凑了过来。 “就是啊,以前叫你出来玩你都懒得动,现在倒好,天天琢磨着怎么挣钱。” 徐秋脚步顿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的变化太大,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 “以前那是年轻不懂事,现在当爹了,总不能还跟以前一样混日子吧。”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几个发小。 “我也跟你们说,都别整天瞎混了,好好找个正经事干。咱们不能一辈子都待在这村里,总得出去闯闯,给自己,也给家里人挣个好前程。” 这番话,他说得语重心长。 几个发小听了,都愣住了,互相看了看,脸上的嬉笑神色也收敛了不少。 他们看着徐秋在手电筒光下显得格外沉稳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兄弟,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第127章 第127章 走到刚刚放地笼的地方。 “先拉一个起来看看!”猴子最是心急,他搓着手,已经等不及了。 徐秋也没拦着,他也想看看这地笼的效果。 裴光和阿强几个人打着手电筒,几道光柱都聚焦在河面上。 猴子嘿嘿一笑,抓住系在岸边树根上的绳子,开始用力往回收。 湿漉漉的网兜被拖出水面,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水珠在手电筒的光下四处飞溅。 随着地笼被整个提出水面,几个人都凑了过去。 “有东西!还不少!”阿强眼尖,第一个叫了起来。 地笼里,几十只青黑色的小东西正在张牙舞爪,它们挥舞着一对大钳子,在网里横冲直撞,看着就生猛。 “这是......小龙虾?”裴光有些不确定地问。 这东西河沟里常见,但平时没人特意去抓,没想到这一个网下去,竟然能捞到这么多。 “管他是什么,看着就好吃!”猴子兴奋地把地笼提到岸上,就想伸手去解开口袋。 “用什么装?”徐秋一句话就让猴子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众人面面相觑。 是啊,他们什么家伙都没带。 “刚才抓知了猴,咱们可是把衣服都脱了当袋子使。”裴光苦着脸说。 “这玩意儿满身是刺,总不能还用衣服包吧?” 一群人看着地笼里活蹦乱跳的小龙虾,一个个都犯了难。 “算了。”徐秋发了话。 “先倒回去,让它们在网里多待一晚上。明天过来收,到时候带上桶。”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猴子只好不情不愿地把地笼又沉回了水里。 几个人分了那小半桶知了猴,便各自散了回家。 徐秋回到家时,院子里已经静悄悄的。 他轻手轻脚地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洗了把脸,擦干身上的汗,才走进屋里。 煤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下,于晴正坐在炕边,低着头缝补一件文乐的旧衣裳。 她的侧脸恬静而温柔,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徐秋的心里一软。 他走过去,从身后挨着她坐下。 于晴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针差点扎到自己。 “你走路怎么没声的,吓死我了。”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徐秋却不说话,只是凑近了些,鼻尖萦绕着她身上好闻的皂角香气。 “这么晚了还不睡,等我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 于晴的脸颊瞬间就烫了起来。 她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假装整理手里的针线。 “谁等你,我就是睡不着。”她的声音细若蚊吟。 徐秋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喜欢看她这副害羞又嘴硬的样子。 这就是他前世做梦都想拥有的生活,平淡,真实,又充满了触手可及的温暖。 第二天一早,徐秋是被院子里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就听到母亲李淑梅的大嗓门。 “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跑去林子里抓这玩意儿!” 徐秋爬起来走到门口,看见李淑梅正蹲在院子里,一边数落,一边却手脚麻利地清洗着水桶里的知了猴。 “中午给你们炸了吃,一个个就知道吃!” 文乐和欣欣两个小家伙早就醒了,正围在李淑梅身边,好奇地看着那些在水里扑腾的知了猴。 第128章 第128章 “奶奶,这是什么呀?能吃吗?” “你爸抓回来的,中午炸给你们当零嘴。”李淑梅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 一听到有零嘴吃,两个孩子立刻欢呼起来。 徐秋打着哈欠走出屋,文乐眼尖,立刻就跑了过来,抱住他的大腿。 “爸爸,你今天还去抓鱼吗?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我也要去!”欣欣也跟着附和。 “去什么去!”李淑梅立刻板起了脸,站起身瞪着徐秋。 “河边多危险,你敢带他们去,我打断你的腿!” 徐秋讨了个没趣,只好摸了摸儿子的头。 “乖,在家等我,我抓了鱼回来给你们炖汤喝。” 他安抚好两个孩子,转身去墙角拿了两个水桶和扁担,准备去河边收地笼。 刚走到院门口,一个清脆的女声传了过来。 “三舅,三舅妈,你们在家吗?” 徐秋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腼腆的笑。 是姑姑家的表妹,黄真如。 几年不见,记忆里那个黄毛丫头,已经出落得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 “真如来了,快进来!”李淑梅看到她,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 “我妈听说你们家在盖新房,让我过来看看有啥能帮忙的。”黄真如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客气什么。” 就在这时,裴光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嘴里还嚷嚷着。 “阿秋,快点啊,再晚点去,网里的鱼都跑......”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裴光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黄真如的身上,整个人都像是被定住了。 他脸上的嬉笑神色瞬间消失,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徐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裴光那副傻样,有些莫名其妙。 “看什么呢,不认识了?这是我表妹黄真如。” “啊?哦......表妹好。”裴光这才回过神来,脸一下子就红了,局促地搓着手,连看都不敢再多看一眼。 徐秋懒得理他这奇怪的样子,跟李淑梅打了声招呼,便挑着水桶出了门。 “我跟阿秋去河边收网!”裴光像是找到了借口,立刻跟了上去。 一路上,裴光一改往日的咋咋呼呼,变得有些沉默。 他跟在徐秋身边,好几次欲言又止。 “阿秋,刚才那个......是你表妹啊?”他终于没忍住,开口问道。 “是啊。”徐秋随口应着,心里还在盘算着地笼的收获。 “以前怎么没见过她?” “她家在隔壁红旗公社,离得远,来得少。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徐秋也没多想。 裴光“哦”了一声,又不死心地追问。 “那她......这次来是住几天吗?” 徐秋也没察觉到不对劲。 只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裴光,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裴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看天边的云。 徐秋一路都在介绍着黄真如的情况,从她家里的情况到她平时的喜好,几乎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裴光听得入了神,时不时地点头,脸上露出傻笑。 徐秋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一路到了河边。 第129章 第129章 清晨的河边,弥漫着一层淡淡的薄雾,空气清冽,带着水草的腥甜味。 徐秋和裴光站在河岸上,看着空荡荡的田埂路,一个人影都没有。 “猴子他们人呢?” 裴光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 “一个都没来?说好的一起来收网,这帮孙子,一个个都睡懒觉去了!” 徐秋倒是没觉得意外。 “估计是昨天晚上被蚊子咬怕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到第一个地笼的标记处。 “算了,不等他们了,咱们自己来。两个人分,不比一群人分得多?” 裴光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对啊!那咱们赶紧的!”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一把抓住系在岸边树根上的绳子。 “我来拉第一个!” 裴光铆足了劲,开始用力往回收。 绳子绷得笔直,在晨光下沾着露水,闪着微光。 “我靠!” 裴光刚拉了两下,脸就涨红了。 “怎么这么沉!阿秋,这底下是不是挂住石头了?” 徐秋走过去,接过绳子试了试,一股沉甸甸的坠力从水下传来。 他心里一动。 这不是挂底,这是里面有东西。 “我跟你一起。” 徐秋抓住绳子,跟裴光一前一后站好。 “一,二,三,起!” 两人同时发力,湿漉漉的网兜终于被缓缓拖出水面,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水珠在晨光下四处飞溅,带着一股浓郁的河鲜气息。 随着地笼被整个提出水面,裴光把头凑了过去。 “我的天!” 他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那长条形的地笼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青黑色的东西在张牙舞爪。 它们挥舞着一对巨大的钳子,在网里横冲直撞,互相挤压,看着就生猛无比。 “这......这全是小龙虾?” 裴光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东西河沟里是常见,但从来没人想过,这一个网下去,竟然能捞到这么多,密密麻麻的,几乎要把网都给撑破了。 “发了发了!” 裴光兴奋地把地笼提到岸上,看着里面活蹦乱跳的小龙虾,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得有多少斤!咱们今天中午就吃麻辣小龙虾!” 徐秋看着这满满一笼的收获,心里也颇为满意。 看来这地笼的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两人又合力去拉第二个地笼,同样是沉甸甸的一网。 除了小龙虾,里面还多了一些巴掌大的鲫鱼,几条滑溜溜的黄鳝,甚至还有一只碗口大小的王八。 那王八缩着头,四脚在网里乱蹬,显得格外有活力。 裴光的眼睛一下子就黏在了那只王八上,再也移不开了。 “王八!阿秋,你看!这么大的王八!” 他激动地指着那只王八,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这可是好东西啊!大补!” 他一边说,一边盘算着。 “回头拿回去,让我妈给我炖汤喝,好好补补!” 第130章 第130章 徐秋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补什么补?” 他慢悠悠地开口。 “你连个媳妇都没有,小心补过头,晚上流鼻血。” 裴光被他噎了一下,脸瞬间就红了,梗着脖子反驳。 “你懂什么!”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脑子里浮现出黄真如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 “说不定,我媳妇马上就有了!” 两人把七八个地笼全部拉了上来,收获远超预期。 光是小龙虾就装了满满两大桶,剩下的各种河鱼、泥鳅黄鳝也装了一桶,那只大王八则被裴光单独用一个破网兜装着,宝贝似的提在手里。 两人找来一辆不知道谁家丢在田埂边的破板车,把几大桶河鲜都搬了上去。 “这么多东西,拉到你家去吧,离得近。” 徐秋提议道。 “不行不行!” 裴光想都没想就立刻拒绝了。 “必须送你家去!你家院子大,方便收拾。再说,你家孩子多,人多力量大嘛。” 他嘴上说着人多力量大,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出卖了他。 徐秋看了他一眼。 裴光被看得有些心虚,连忙移开视线,催促道。 “走走走,赶紧回去,不然鱼都死了。” 两人拉着吱吱作响的板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 刚进徐家院子,裴光就把板车一放,扯着嗓子就喊。 “阿秋,快把你那表妹叫出来帮忙啊!这么多东西,咱们得赶紧收拾出来!” 李淑梅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那满满几桶的收获,也是一脸惊喜。 听到裴光的话,她随口答道。 “真如啊?她看我们都要去工地,闲着也是闲着,就跟着去新房那边帮忙了,真是个勤快的好孩子。” 裴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去......去工地了啊?” 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垮了下去。 院子里,文乐和欣欣,还有几个侄子侄女早就被吸引了过来。 孩子们围着水桶,看着里面爬来爬去的小龙虾,发出阵阵惊呼。 徐秋把小龙虾倒在院子里的空地上,满地都是乱爬的青黑色虾子,场面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孩子们尖叫着,又好奇又害怕,拿着小棍子去戳那些小龙虾的钳子。 裴光叹了口气,也只能跟着一群孩子,蹲在地上开始拣货。 他心不在焉地抓着小龙虾,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村尾的方向瞟。 好不容易把小龙虾和杂鱼都分拣好,徐秋洗了把手,准备出门。 “我去工地那边看看。” “等等我!” 裴光把分给他的那一桶小龙虾和那只大王八飞快地送回家,然后又跑了回来。 “我也去!工地上肯定缺人手,我去搭把手!” 徐秋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古怪。 “你今天怎么转性了?” 他上下打量着裴光。 “这么勤快?以前叫你去干活,比登天还难。” 裴光眼神躲闪,不敢跟他对视,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含糊地说道。 “我这不是看你们家盖新房嘛,寻思着多个人多份力。”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朝村尾的方向走去。 第131章 第131章 村尾的宅基地上,热火朝天。 敲打砖石的叮当声,男人们的号子声,混杂着泥土的腥气和汗水的咸味,在炎热的空气里翻腾。 徐秋刚到工地,就被这股子扑面而来的干劲感染了。 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都赤着膊,黝黑的脊背上淌着汗,在阳光下油亮发光。 裴光跟在徐秋身后,一踏进这片工地,眼神就不安分地四处乱瞟。 他那双眼睛像是在自动搜寻着什么,扫过每一个忙碌的身影,却又刻意避开那些光着膀子的汉子。 一圈看下来,他没找到自己想看的人。 裴光的肩膀瞬间就垮了下去,脸上的那点兴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掩饰不住的失望。 徐秋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越发觉得古怪。 他看着裴光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再联想到他今天一反常态的勤快,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你是不是缺钱了?” 徐秋停下脚步,侧头看着他。 裴光猛地回过神,对上徐秋探究的目光,顿时有些慌乱。 “啊?没,没有啊。” 他连忙摆手,视线躲闪着,不敢跟徐秋对视。 “不缺钱你跑来干活?” 徐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工钱一天可没多少,还不够你买两包烟的。” 徐秋清楚地记得,上辈子这个时候,裴光宁愿在村口树下睡大觉,也绝不会踏进工地半步。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我这不是看你家忙不过来,过来帮帮忙嘛。” 裴光支支吾吾地辩解,脸颊涨得有些发红。 “咱们是兄弟,我能看着你一个人累死累活?” 他说得义正言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徐秋挑了挑眉,没再继续追问。 他心里清楚,裴光这小子绝对有事瞒着他。 就在这时,李淑梅提着一个大陶罐走了过来。 “都歇会儿,喝点绿豆汤解解暑!” 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工地上干活的众人立刻都停了下来,纷纷围了过去。 李淑梅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裴光。 “哎哟,光子也来了?” 她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笑了起来。 “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勤快,快过来,喝碗汤。” 她盛了一碗满满的绿豆汤递给裴光,汤里还加了糖,喝一口冰凉清甜。 裴光接过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婶儿,我就是过来搭把手。” “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李淑梅看着裴光额头上的汗,再看看他身上沾的泥点,是越看越满意。 “比我们家老三以前可强多了,知道心疼人。” 徐秋在旁边听着,摸了摸鼻子,有些哭笑不得。 裴光喝了一口绿豆汤,眼睛却在四处张望。 终于,他看到了。 不远处的土坡下,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姑娘正吃力地挑着两担泥土,脚步有些踉跄。 正是黄真如。 裴光的心猛地一跳。 他一口喝完把手里的空碗往李淑梅手里一塞,话都来不及多说一句。 “婶儿,我去帮忙!” 他像是一阵风,几步就冲了过去。 “表妹,我来!” 裴光不由分说地从黄真如肩上接过了那副沉甸甸的担子。 黄真如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裴光,脸上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裴光哥,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你一个女孩子,干这个多累。” 裴光轻松地挑起担子,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鼓起。 第132章 第132章 “这种力气活,就该我们男人来干。”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阳光下,他的笑容显得格外灿烂。 黄真如看着他,脸颊微微泛红,低下了头。 “那......谢谢你了,裴光哥。” “客气啥。”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土坡往上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徐秋远远地看了一眼,也没放在心上。 他只当是裴光这小子热心肠,便转身去帮着大哥和水泥了。 傍晚,裴光家的院子里热闹非凡。 猴子和阿强几个人正围着几个大木盆,盆里是满满当当的小龙虾。 “我靠,阿光这小子可以啊,跟阿秋出去一趟,弄回来这么多好东西!” 猴子一边清洗着小龙虾,一边兴奋地嚷嚷。 “今天晚上有口福了,麻辣小龙虾管够!” 阿强在灶房里忙活,烧火的柴禾被他添得噼啪作响,锅里已经烧开了滚烫的红油,浓郁的香辣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裴光拖着一身疲惫从外面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你们这帮孙子,动作够快的啊!” 他笑骂了一句,把手里的工具往墙角一放。 “怎么不等我就开整了?” “等你?等你黄花菜都凉了!” 猴子抬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调侃。 “听说你今天在工地上可威风了,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怎么,我们家盖房子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勤快啊?” 另一个发小也凑了过来,挤眉弄眼地说道。 “你懂什么,人家阿光这叫醉翁之意不在酒。” “哦?” 猴子立刻来了兴趣。 “怎么说?” “我可听说了,阿秋家那个水灵灵的表妹今天也去工地帮忙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我操,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说阿光今天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 “可以啊阿光,看上人家姑娘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裴光说得满脸通红。 他急了,梗着脖子吼道。 “都他娘的别瞎说!”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丝恼怒。 “嘴上没个把门的,要是传出去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我跟你们没完!” 看着他真生了气,众人这才收敛了一些,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就在这时,徐秋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一进院子,就看到这奇怪的一幕。 裴光红着脸站在院子中间,猴子他们几个则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模样。 看到徐秋进来,猴子立刻朝他挤了挤眼睛。 阿强也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一群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徐秋被他们看得一头雾水。 “你们这都什么表情?” 他走到灶台边,闻着锅里传出的香味,伸手就想去捞一块尝尝。 “干嘛呢?” “没什么没什么。” 猴子连忙打着哈哈。 “我们在夸阿光呢,说他今天够意思,够朋友。” 裴光狠狠瞪了猴子一眼,转身去井边打水洗脸,不敢再看徐秋。 院子里,锅里的小龙虾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又重新变得快活起来。 第133章 第133章 日子一晃而过,新房的地基已经打好,开始垒墙了。 这天,徐秋正在工地里帮忙递砖,猴子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阿秋,阿光,快走,船到了!” 一转眼的功夫,裴光和另外两个发小订的船竟然就交付了。 他们之前谁也没说,偷偷摸摸地就把这事给办了。 裴光一听,把手里的瓦刀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脸上笑开了花。 “走走走,去码头放鞭炮!” 他一边喊着,一边拉上徐秋,又叫上了猴子和另外一个参与买船的发小阿强。 一行四人兴冲冲地往码头赶。 可他们没走多远,就被另外三个一起长大的发小拦住了。 这三人也是徐秋的好兄弟,之前一起吃喝玩乐的,他们此刻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反而带着一股子被蒙在鼓里的恼怒。 “阿光,你们什么意思?” 其中一个叫李兵的青年,黑着脸质问道。 “买船这么大的事,把我们当外人是吧?” 另一个叫王磊的也跟着开口,语气里满是酸味和不满。 “都他妈看好日子要去放鞭炮了,才想起来通知我们一声?这是叫我们去给你们捧场,还是看你们笑话?” 裴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事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不是,兵子,磊子,你们听我说。” “我们就是想着先定了船,等船到了再给你们一个惊喜。” “惊喜?” 李兵冷笑一声,声音都拔高了。 “我看是惊吓吧!你们三个偷偷摸摸凑钱,是不是早就觉得我们两个穷,不配跟你们一起玩了?”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猴子和阿强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李兵你他娘的胡说什么!” 猴子脾气最冲,当场就顶了回去。 “我们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们了?就是手头紧,先凑了三个人的份,想着以后挣了钱再拉你们入伙!” “以后?以后是什么时候?” 王磊不依不饶。 “等你们发了大财,想起我们这两个穷哥们,施舍我们一口汤喝吗?我们不稀罕!” 眼看几个人就要吵起来,徐秋皱了皱眉,站了出来。 “都少说两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都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兄弟,为这点事至于吗?” 他看向李兵和王磊。 “阿光他们这事办的是不地道,没提前跟你们商量。但你们也想想,他们也是想早点挣钱,没别的坏心思。” 他又转头看向裴光。 “你们也一样,买船是好事,但不能忘了兄弟。回头跟兵子他们好好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徐秋想打个圆场,可那两个发小显然不买账。 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就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心里。 “算了。” 李兵看了一眼裴光,又看了看徐秋,眼神里满是失望。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的富贵路,我们兄弟俩不配走。” 说完,他拉着王磊,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哎,兵子!” 裴光想追,却被徐秋按住了肩膀。 剩下的一个没买船的发小,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第134章 第134章 “阿光,你们这事,确实不地道。” 说完,他也默默地走开了,没有跟着去码头。 热闹的气氛变得尴尬无比。 裴光几个人脸上的兴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懊恼和不知所措。 “这......这叫什么事啊。” 猴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以后找机会,慢慢跟他们和解吧。” 阿强也只能这么说。 徐秋看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段友情,大概率是走到头了。 大家都穷的时候,可以称兄道弟,不分彼此。可一旦有人突然富了,哪怕只是有了富起来的可能,剩下的那些人,心态就再也无法平衡了。 共患难易,同富贵难。 这个道理,他上辈子就看得透透的了。 裴光重重地叹了口气,但新船的喜悦很快又冲淡了这份烦恼。 “算了,先不管他们了。” 他看向徐秋,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阿秋,明天早上九点是吉时,我们准备第一次下海,你可一定要来啊!” 第二天,徐秋还是不死心,想再跟李兵和王磊聊聊。 可对方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见到他就远远躲开,眼神里带着疏远和戒备。 徐秋无奈,只能放弃。 他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去码头的路上,他意外地遇到了从镇上骑车过来的阿财。 “徐老弟!” 阿财看到他,立刻热情地停下车。 “最近怎么没动静了?我可天天盼着你的货呢。” 徐秋笑了笑。 他这段时间当然有关注【鱼获情报系统】。 系统显示,附近好几个海域都刷新了不错的鱼群,甚至还有一片价值不菲的黄花鱼。 可家里正在盖房子,他还没分家,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他一直按捺着,没有出海。 “家里盖房,实在是抽不开身。” 徐秋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等忙完这段时间,肯定少不了财哥你的货。”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阿财便骑着车走了。 徐秋来到码头时,裴光三人的新船已经靠岸了。 那是一艘崭新的木质渔船,比村里大部分船都要大一些,船身刷着崭新的桐油,在阳光下亮堂堂的。 裴光他们正站在船头,意气风发。 “阿秋,快,吉时到了!” 徐秋笑了笑,从旁边拿起一挂长长的鞭炮,点燃了引线。 噼里啪啦的声响瞬间在码头上炸开,红色的纸屑四处飞溅,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阿秋,跟我们一起出海!跑第一趟!” 裴光在船上朝他大声邀请。 徐秋摇了摇头,笑着拒绝了。 “你们去吧,我家里还有事。祝你们旗开得胜,满载而归!” 他看着那艘新船缓缓驶离码头,消失在海面上,心里并没有多少羡慕。 他转身往家走去。 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没必要着急。 可当他走到新房时,却愣住了。 第135章 第135章 新房的工地上,两个陌生的身影正在埋头苦干。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裤腿上沾满了泥点,皮肤是庄稼人特有的黝黑,脸上的皱纹里都嵌着岁月的风霜。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正费力地搬着一块沉重的青石,每走一步,额角的青筋都突突地跳动。 另一个年轻些的,则拿着瓦刀,手脚麻利地砌着墙,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却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实在劲。 徐秋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这两个人,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他的老丈人于德海,还有大舅哥于向辉。 上辈子,老丈人于德海看他是一百个不顺眼,每次见面都冷着一张脸,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女儿嫁错了人的惋惜和愤怒。 徐秋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快步走了过去。 “爸,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恭敬。 于德海放下手里的石头,直起身的瞬间,腰背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他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徐秋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 “地里的西瓜熟了,给你爸妈他们送两个过来尝尝鲜。”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看你们这儿忙得热火朝天,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搭把手。” 旁边的大舅哥于向辉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冲着徐秋憨厚地笑了笑。 “妹夫,你这新房盖得真敞亮。” “爸,大哥,你们歇着,这点活我来就行。” 徐秋二话不说,脱下身上的褂子,露出精壮黝黑的上身。 他走到于德海刚才搬的那块青石旁,弯腰,沉气,双臂一发力,那块至少上百斤的石头就被他稳稳地抱了起来。 他的脚步沉稳,一口气将石头搬到了墙角,整个过程不见半分吃力。 于德海和于向辉父子俩都看呆了。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的震惊。 这还是那个他们印象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整天游手好闲的徐秋吗? 这才多久没见,这小子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力气和沉稳。 徐秋没有停歇,搬完石头,又顺手抄起一旁的铁锹,开始和水泥。 他铲沙,倒水,搅拌,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比工地上许多老手看着都要熟练。 阳光炙烤着大地,也烤着他汗水涔涔的脊背,那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反射着健康的光泽。 于德海父子俩站在一旁,半天没动弹,只是直勾勾地看着。 他们记忆里的那个徐秋,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见了活计就躲得远远的,一张脸白净得跟个姑娘似的。 眼前的这个男人,皮肤黝黑,眼神沉静,干起活来像一头不知道疲倦的牛。 这强烈的反差,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的不真实。 中午歇工的时候,李淑梅端来了绿豆汤和切好的西瓜。 “亲家,向辉,快歇歇,喝口汤解解暑。” 李淑梅热情地招呼着。 于德海接过碗,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徐秋。 他看着徐秋咕咚咕咚喝完一碗汤,又拿起一块西瓜大口吃着,那副踏实肯干的模样,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听晴晴说,等这房子盖好了,你们就要分家单过了?” 于德海放下手里的碗,突然开口问道。 工地上嘈杂的声音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徐秋吃西瓜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迎上老丈人审视的目光。 “是,爸。” 他回答得很干脆。 于德海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 “分家是好事,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但是阿秋,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你以前是什么样,我们都清楚。现在分家了,一大家子的担子可就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了。” “晴晴是我女儿,我不能看着她跟着你吃苦受累。你要是还跟以前一样,撑不起这个家,我第一个不答应!” 第136章 第136章 他这番话说得极重,带着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沉的担忧。 旁边的大舅哥于向辉也跟着开口,语气同样严肃。 “妹夫,我爸说得对。以前在家里,有你爸妈,有你大哥二哥帮衬着,你怎么样都行。” “可现在不一样了,你是个男人,是文乐和欣欣的爹,你要是还吊儿郎当的,对得起谁?” 父子俩一唱一和,像是在审问,更像是一种最后的警告。 他们是真的怕了。 怕徐秋这阵子的勤快只是装出来的,怕他三分钟热度,等分了家,没了约束,又变回那个扶不起的烂泥。 徐秋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 他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上辈子的自己,确实让他们失望透顶。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眼神真诚而坚定。 “爸,大哥,你们放心。” “以前是我不懂事,让你们跟着操心,也让于晴受了委屈。” “从今往后,我拿我这条命跟你们保证,我一定能撑起这个家,绝不会再让他们娘仨受一点苦,挨一点饿。”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在这时,于晴提着一个水壶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爸,哥,你们怎么来了?” 她看到自己的父亲和哥哥,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来看看你。” 于德海看到女儿,脸上的严肃立刻融化了,化作了慈爱。 一家人又寒暄了几句,大哥徐春在旁边搭腔,笑着说道。 “亲家公,你就放心吧。我们家老三现在可出息了,前阵子出海,一天就挣了别人一年的钱!” “什么?” 于德海和于向辉再次愣住了。 “老三现在自己有船了,天天往海里跑,能耐着呢!” 二哥徐夏也凑过来补充道。 自己有船了? 这个消息,对于德海父子来说,无异于一声惊雷。 在这个靠海吃海的村子里,拥有一艘属于自己的船,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那意味着稳定的收入,意味着安身立命的根本。 于德海的嘴巴张了张,看着徐秋,眼神里的审视和怀疑,终于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慢慢浮现的欣慰。 他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眼前的这个女婿,好像真的脱胎换骨了。 晚饭,徐家摆了满满一大桌子菜,小龙虾,河鱼,还有各种海鲜,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吃完饭,于德海父子要走,李淑梅风风火火地从厨房里端出一个大木盆。 盆里装了半盆活蹦乱跳的小龙虾,旁边还堆着不少晒好的鱼干和虾干。 “亲家,拿回去给孩子们尝尝鲜,别嫌弃。” 于德海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徐秋和于晴送他们到村口。 夏夜的风吹过,于德海走在前面,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被风鼓起,露出里面那件更旧的汗衫,汗衫的边角已经磨破了。 于晴看着父亲略显佝偻的背影,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徐秋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一世,他不仅要让她过上好日子,也要让她所有的亲人,都跟着挺直腰杆。 第二天一早,裴光就兴冲冲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阿秋!快走快走!” 他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和激动,像是捡了金元宝。 “昨天我们发了!今天风浪好,咱们一起出海,干一票大的!” 第137章 第137章 徐秋看着他这副样子,也被他的情绪感染,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新房已经垒得很高,分家在即,他本不打算在这几天出海,以免节外生枝。 可看着兄弟这般高兴,他也不想扫了对方的兴。 “行,一起去。”徐秋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裴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精神头。 有了自己的新船,他感觉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两人叫上猴子和阿强,一同往码头走去。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两艘渔船并排停靠在码头上,裴光的新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气派。 两条船一前一后,朝着蔚蓝色的深处驶去。 裴光站在船头,意气风发地跟徐秋闲聊着,声音洪亮,传出老远。 “阿秋,等咱们挣了钱,也换艘铁皮船,那才叫威风!” “你这船就不错了。”徐秋笑着回应。 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船,将带来的十几个地笼网一个个抛入选好的海域。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船靠近裴光的船。 裴光和猴子他们正合力拉起第一网。 渔网被拖出水面,里面有一些海鱼和螃蟹,数量不算多,但对于刚出海的新船来说,已经是个不错的彩头。 “看见没!开门红!”裴光抓起一条活蹦乱跳的海鲈鱼,得意地朝徐秋晃了晃。 猴子和阿强也是满脸喜色,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徐秋为他们感到高兴,同时在心里默默打开了系统。 【鱼获情报系统正在为您播报......】 【东南方向三十海里处,发现中型黄鱼群,价值较高,建议立即前往。】 【正东方向五十海里处,发现大型带鱼群......】 系统播报的几个鱼情位置都相当远,一来一回要花费大量时间。 家里还在盖房,他不想离家太久。 徐秋心里有了计较,便对裴光喊道。 “我去附近的小岛上看看,你们先忙。” “好嘞!”裴光应了一声,又投入到火热的收网工作中。 徐秋的船调转方向,朝着不远处的一座无人小岛开去。 他想去看看岛上有没有什么野味,或者礁石上有没有附着值钱的货色。 船刚开出去没多远,徐秋的目光忽然被海面上一个漂浮的黑影吸引了。 那东西随着波浪上下起伏,看着像是一截巨大的朽木。 他将船缓缓靠近,等看清那东西的模样时,心头猛地一跳。 那根本不是什么朽木,而是一头体型不小的海豚,肚皮朝上,静静地漂在水面上。 在这个年代,海豚还没有被列入保护动物的名录,沿海的渔民都管它叫“海猪”。 这东西的肉虽然不算顶级美味,但肉多量足,在缺少肉食的年代,绝对是抢手货。 徐秋将船靠过去,用船桨拨弄了一下。 海豚的身体还很柔软,皮肤也很有弹性,显然是刚死不久,非常新鲜。 这简直是白捡的横财。 徐秋心中一喜,他看了看天色,海水正在涨潮,现在上岛也不方便。 他索性放弃了登岛的念头。 他朝着裴光的方向挥了挥手,大声喊道。 “阿光,我家里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裴光他们正忙着,远远地回了他一句,也没多问。 徐秋用绳子和渔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头几百斤重的海豚拖上船。 渔船吃水瞬间深了不少。 他驾驶着船,径直返回了码头。 第138章 第138章 船刚一靠岸,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正是好几天没见的阿财。 阿财一看到徐秋船上那头巨大的海豚,眼睛都直了,脸上立刻堆满了惊喜的笑容。 “徐老弟!你这可真是神了!几天没见,一出手就弄了这么个大家伙!” 徐秋跳下船,拍了拍手。 “财哥,运气好,路上捡的。” “这运气可不是谁都有的。”阿财围着那头海豚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他伸出手按了按海豚的肉,又看了看色泽,满意地点了点头。 “货很新鲜,徐老弟,你开个价。” “财哥你看着给就行。”徐秋很爽快。 阿财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三毛三一斤,怎么样?这东西肉粗,这个价不低了。” “行。”徐秋没有还价。 两人找来码头上的大磅秤,合力将海豚抬了上去。 一共是八十二斤。 阿财很干脆地从随身的布包里数出二十七块零六分钱,递给了徐秋。 “徐老弟,下次有好货,可千万别忘了哥哥我啊!” “放心吧财哥。” 徐秋揣着钱,心情舒畅地往家走。 刚进院子,就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味。 母亲李淑梅正在灶台前忙活,看到他回来,随口问道。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去码头办了点事。”徐秋没有提海豚的事,免得母亲又念叨。 “新房那边怎么样了?”他岔开了话题。 “快了,墙都垒得差不多了,你大哥说,再有七八天就能完工了。” 李淑梅一边说,一边往灶里添了根柴禾。 “这房子盖下来,里里外外算上,估计得花一千多块钱。” 徐秋听着,心里默默盘算。 等房子盖好,分了家,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出海了。 到时候,这点钱很快就能挣回来。 他没在家里多待,转身又去了村尾的工地。 工地上依旧是热火朝天。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给大哥徐春递砖的于晴。 她的脸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徐秋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接过她手里的砖头。 “我来吧。” 于晴抬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徐秋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今天挣了二十七块。” 于晴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里面充满了惊喜和不敢相信。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压抑着快要溢出的惊呼。 看着妻子这副又惊又喜的可爱模样,徐秋的心里一片柔软。 他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拿起旁边的瓦刀,默默地开始砌墙。 于晴站在他身边,给他递砖,夫妻俩配合默契,谁也没有说话。 但一股无言的甜蜜,却在两人之间静静地流淌。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温馨而美好。 第139章 第139章 夜色深沉,海风带着凉意,吹拂着浪台村。 今晚轮到徐秋跟着父亲徐洪斌,用家里的老船出海。 临出门前,徐秋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妻儿,心里不由得暗叹一声。 家里这条破船,三个兄弟轮着来,一轮就要等上好几天。 要是再碰上天气不好,十天半月都可能没一次收入。 靠这种方式,想发家致富,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庆幸自己有了新船,更庆幸自己脑子里有那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习惯性地在心里看了一眼。 【鱼获情报系统正在为您播报......】 【近海区域,西北方向十二海里处,发现小型白鲳鱼群,价值中等,可持续捕捞。】 白鲳鱼! 徐秋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可是好东西,价格一直很坚挺。 “磨蹭什么,走了。” 院子里传来父亲徐洪斌催促的声音。 徐洪斌是个典型的老渔民,皮肤被海风和太阳雕刻得黝黑粗糙,话不多,一辈子都在跟大海打交道。 “来了。” 徐秋应了一声,跟着父亲走向码头。 老旧的柴油发动机发出突突的声响,渔船划开墨色的海面,朝着远处驶去。 徐洪斌凭借着几十年的经验,选定了一片海域,熟练地指挥着徐秋下网。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徐洪斌点了一根自己卷的旱烟,在夜风里忽明忽暗。 一网拉上来,收获寥寥。 只有几条不值钱的杂鱼和两三只小螃蟹在网里挣扎。 “运气不好。” 徐洪斌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 这是渔民的常态,靠天吃饭,看海的脸色。 他抽完烟,对徐秋说道。 “我进去眯一会儿,你看着船,有事叫我。” “好。” 徐秋点点头。 看着父亲疲惫的背影消失在狭小的船舱里,徐秋立刻走到了船舵前。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船调转方向,朝着系统提示的位置全速前进。 老旧的渔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与先前截然不同的航线。 十几海里的路程,开了近一个小时。 抵达目标海域后,徐秋利落地将渔网撒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等太久。 仅仅过了二十多分钟,他就开始收网。 刚一上手,一股沉甸甸的力道就从渔网那头传了过来。 很重! 徐秋心头一喜,手上加大了力气,快速转动着绞盘。 渔船因为一侧的重量,都发生了轻微的倾斜。 船舱里的徐洪斌被这动静惊醒了。 他快步走了出来,睡眼惺忪地问道。 “怎么了?网挂到海底的石头了?” 徐秋没有回答,只是手上动作更快了。 徐洪斌凑到船边,往海里看去。 借着船上昏黄的灯光,他看到水下有一片晃动的银光。 下一秒,渔网被拖出了水面。 网里,成百上千条银白色的白鲳鱼挤在一起,活蹦乱跳,鱼鳞在灯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徐洪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那双看了一辈子大海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 “这......这......” 他指着那一网的鱼,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徐秋将满满一网的白鲳鱼倒在甲板上,银色的鱼瞬间铺满了半个船舱。 “爸,运气好,碰上鱼群了。” 徐秋的语气很平静。 徐洪斌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运气好? 他出海打了一辈子鱼,也很少碰到这么密集的白鲳鱼群,更别说一网就能捞上来这么多。 这小子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点。 “还愣着干什么!快!趁鱼群没跑,再下一网!” 徐洪斌回过神来,立刻激动地喊道。 第140章 第140章 徐秋点点头,迅速整理好渔网,再次抛入海中。 结果不出所料,第二网又是满满的收获。 看着甲板上堆积如山的白鲳鱼,徐洪斌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巴一直咧到耳根,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这时,徐秋的脑海里,一道与众不同的金色信息突然闪过。 【紧急情报!东南方向五海里处,探测到单一大型高价值目标:成年雌性大鳘鱼!鱼鳔价值极高!目标正在移动,建议立刻追捕!】 大鳘鱼! 徐秋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鱼的鱼肉倒是其次,最值钱的是它的鱼鳔,也就是俗称的“鳘鱼胶”,价比黄金! 一条六十斤的野生大鳘鱼,它的鱼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他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爸,这些鱼先别管了!” 他丢下手里的东西,一个箭步冲到船舵前,猛地发动了引擎。 渔船发出一声轰鸣,突然调转方向,朝着东南方疾驰而去。 船身剧烈一晃,徐洪斌正在分拣白鲳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差点摔倒。 “你干什么!” 他稳住身形,对着徐秋怒吼。 “疯了你!放着这么好的鱼群不要,你把船开到哪里去!” 他简直无法理解。 好不容易碰上这么大的鱼群,不想着多捞几网,反而开船就跑,这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徐秋紧紧握着船舵,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海面,头也不回地喊道。 “爸,相信我一次,前面有大家伙!” “大家伙?什么大家伙比这一船的白鲳鱼还值钱!” 徐洪斌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马上给我把船开回去!别在这里发疯!” 徐秋知道,这种事情根本没法解释。 他猛地一转头,迎上父亲愤怒的目光,声音沉稳而坚定。 “爸,我们打个赌。” “要是前面没有好东西,今天捞的这些白鲳鱼,我一分钱不要,挣的钱全都归你。” “要是有,以后我开船出海,去哪里,你别管。” 徐洪斌被儿子这番话给镇住了。 他看着徐秋那双在黑夜里格外明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还是他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吗?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能给我捞出个龙王爷来!” 他气冲冲地抱起胳膊,站在一旁,满脸都是等着看笑话的表情。 渔船在徐秋的驾驶下,如同离弦之箭。 五海里的距离,很快就到了。 “就是这里!” 徐秋停下船,从船舱里拿出专门用来捕捞大鱼的加固重型网。 “下网!” 徐洪斌虽然一肚子火,但还是上前搭了把手。 渔网沉入水中。 没过多久,徐秋便开始收网。 一股恐怖的巨力从水下传来,渔网的绳索瞬间被绷得笔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有东西!” 徐秋的眼神一凝,双臂肌肉贲张,用尽全力转动绞盘。 水下的那个东西力气大得惊人,拖着渔网在水里横冲直撞,整艘船都被带着微微晃动。 徐洪斌脸上的讥讽和不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死死盯着海面,也上来帮忙,父子俩合力,一点一点地将渔网往上拉。 终于,一个巨大的黑影被拖出了水面。 那是一条鱼,一条巨大无比的鱼。 它通体呈现金褐色,巨大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着光泽,光是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就有一米多长。 “是......是大鳘鱼!” 徐洪斌的声音都在颤抖。 父子俩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个庞然大物拖上了甲板。 大鱼在甲板上猛烈地翻腾甩动,每一次拍打,都让整个船板发出沉闷的巨响。 徐洪斌呆呆地看着这条至少有五六十斤重的大鳘鱼,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脚下被成堆的白鲳鱼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倒在鱼堆里。 他指着那条还在挣扎的大鳘鱼,又指了指一脸平静的徐秋。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打了一辈子鱼,做了一辈子梦,也不敢梦到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一切。 这个他看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陌生。 第141章 第141章 徐洪斌坐在满船的白鲳鱼里,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可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条在甲板上垂死挣扎的大鳘鱼,巨大的尾巴每一次拍打,都让老旧的船板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活了一辈子,做梦都不敢梦见这样的场景。 徐秋却很平静,他找来绳子,熟练地将大鱼的嘴巴和尾巴捆住,彻底限制了它的行动。 徐洪斌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跟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却又不敢碰触那金褐色的鱼身。 “老三,这鱼......这鱼的胶,得有多少?”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十斤鱼一两胶。” 徐秋站起身,拍了拍手。 “这条鱼少说有六十斤,能出六两多的鱼胶。现在这东西金贵,一斤上千块都有人抢着要。” 上千块一斤。 徐洪斌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一辈子对金钱的想象。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茫然,甚至还带着一丝看陌生人的恐惧。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这种鱼的?” 这个问题,他必须问出来。 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爸,你问这个干嘛。” 徐秋避开了他的目光,抬头看了看天色。 “就是一种感觉,觉得这片水底下有东西。咱们赶紧回去吧,别在海上耽搁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默念。 【附近海域无高价值鱼群,建议返航。】 果然,好运气不会一直有。 “走,回去!” 徐洪斌不再追问,他现在满心都是那条价值连城的鱼,只想立刻把它安全带回家。 他蹲下身,像个守护稀世珍宝的卫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条大鳘鱼,生怕它会突然长翅膀飞了。 发动机再次响起,渔船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路驶去。 徐洪斌看着船舱里堆积如山的渔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还好,还好盖房子把钱都花得差不多了。” 他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不然家里放着这么多钱,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得上门来借钱,到时候借也不是,不借也不是,全是麻烦。” 徐秋听着父亲这番话,心里不由得笑了笑。 老一辈人的智慧,总是这么朴实。 “我再下一网试试。” 徐洪斌看着海面,手又痒了。 他想验证一下,今晚到底是徐秋的运气,还是这片海真的这么富饶。 他凭着几十年的经验,选了一处他认为最可能出鱼的地方,利落地将网撒了下去。 结果,拉上来的只有一堆不值钱的小杂鱼,还有几只张小海蟹。 “爸,看来你的经验也不太管用啊。” 徐秋忍不住开口调侃。 “你懂个屁!” 徐洪斌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嘴硬。 “打鱼本来就是七分靠运气!你小子今晚就是走了狗屎运!”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气氛反而轻松了不少。 徐秋看着父亲在灯光下那张被海风吹得愈发沧桑的脸,还有眼角藏不住的疲惫,心里微微一动。 第142章 第142章 家里三兄弟轮流出海,父亲却几乎是天天泡在海上,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爸,你进去眯一会儿吧,我来开船。” “不用。” 徐洪斌摆了摆手,紧紧握着船舵。 “我精神着呢,不放心你。” 他心里还是乱糟糟的,今晚发生的一切太颠覆了,他需要自己掌控着船舵,才能感觉到一丝真实。 徐秋没有再劝。 可就在这时,海上的天说变就变。 刚才还算平静的海风,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卷起一股咸腥的寒意。 天边不知何时聚拢了厚重的乌云,将月光和星光吞噬得一干二净。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船板上。 不过转眼的功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海浪被狂风鼓动着,一波接着一波地涌来,小小的渔船在浪涛里就像一片随时会被吞没的叶子,剧烈地摇晃颠簸。 “抓稳了!” 徐洪斌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把着舵,对着徐秋大吼。 就在这风雨飘摇之中,徐秋忽然看到不远处的黑暗里,有一点昏黄的灯光在浪涛中时隐时现。 是另一艘船。 紧接着,一阵凄厉的呼喊声顺着风声传了过来。 “救命!” “救命啊!” 是个女人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爸,那边有船!” 徐秋指着那个方向大喊。 徐洪斌也看到了,他咬着牙,艰难地调转船头,顶着风浪,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 那也是一艘和他们家差不多的木质渔船,在狂风暴雨中显得更加单薄无助。 船上,一个女人浑身湿透,正趴在船舷上,朝着他们拼命地挥手。 等离得近了,徐秋父子俩都认出了她。 是同村赵永生的老婆,孙芳。 “快!快救人!” 孙芳看到他们,像是看到了救星,整个人都崩溃了,哭喊声撕心裂肺。 “我家永生掉海里了!他被网缠住脚,掉下去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徐秋和徐洪斌的头顶炸响。 两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在这样的大风大浪里掉进海里,跟被判了死刑没什么两样。 孙芳显然已经吓傻了,只会趴在那里哭喊,渔船失去了控制,在浪涛里打着转,好几次险些被一个巨浪直接掀翻。 不能再等了! 徐秋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爸,你看好船!我过去帮她把船开回去叫人!” 他对着父亲大吼一声。 不等徐洪斌反应,徐秋已经脱掉了身上湿透的褂子,露出精壮的上身。 他紧紧盯着旁边那艘不断起伏的船,计算着两艘船靠近的瞬间。 一个巨浪涌来,将两艘船猛地推到了一起。 就是现在! 徐秋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猎豹般跃起,在两船即将再次分离的刹那,稳稳地落在了孙芳的船上。 第143章 第143章 两艘船一前一后,如同两片在风浪中挣扎的残叶,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回了码头。 徐秋的船刚一靠岸,岸上等待消息的村民就围了上来。当他们看到船上只有失魂落魄的孙芳,却没有赵永生的身影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永生掉海里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码头上炸开。 叹息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才四十岁,正是当打之年,怎么就......” “这风浪太大了,掉下去哪还有命啊。” “孙芳这下可怎么办,家里还有两个娃呢。” 孙芳被人搀扶着下了船,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赵永生的老母亲闻讯赶来,看到儿媳妇这副模样,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嘴里反复念叨着儿子的名字。 码头上一片愁云惨雾。 徐洪斌沉默地将船系好,脸色凝重。 赵母哭了一阵,像是想起了什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徐家的船边,帮着往下搬东西。 她只是想找点事做,让自己的手不要抖得那么厉害。 甲板上堆着小山似的白鲳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银光,可此刻没人有心思去关注这些。 赵母叹了口气,伸手去搬那些鱼。 当她搬开上层的渔获,看到底下那个巨大的泡沫箱时,愣了一下。 她吃力地想把箱子挪开,却发现重得惊人。 她索性掀开了箱盖。 借着码头的灯光,一条巨大金褐色的鱼静静地躺在里面。 那庞大的体型,那慑人的气势,让她瞬间忘记了哭泣,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码头上的人都在围着孙芳,讨论着赵永生的事,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徐洪斌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将泡沫箱的盖子重新盖好。 码头的过磅处已经排起了队。 阿财正等在那里,看到徐秋父子船上那堆积如山的白鲳鱼,眼睛都亮了。 “徐老弟,你这又是发哪路财了!” 可当徐秋和徐洪斌两人合力,将那个沉重的泡沫箱抬过来时,阿财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好奇地凑过去,掀开箱盖一角往里瞧了一眼。 下一秒,他像是被蝎子蛰了屁股,猛地跳了起来,发出一声震天的惊呼。 “我的娘欸!大鳘鱼!”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原本嘈杂的码头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人群像潮水般涌了过来。 “什么?大鳘鱼?” “快让我看看!” 众人伸长了脖子,当他们看清泡沫箱里那个庞然大物时,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天哪,这么大的鳘鱼,我打了一辈子鱼都没见过!” “这得有五六十斤吧!” 羡慕,嫉妒,震惊,各种复杂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徐秋父子身上。 赵永生掉进海里的悲伤气氛,被这条鱼的出现冲淡了不少。 “快,上秤!” 阿财激动得满脸通红,亲自上手帮忙。 秤杆高高翘起,码头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五十五斤六两!” 报出重量的伙计声音都在发颤。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第144章 第144章 “五十五斤多,那鱼胶不得出个六两?” “六两鱼胶,我的天,那得卖多少钱啊!” “老徐家这是要发了啊!” 一道道火热的目光,让徐洪斌感觉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地站到了徐秋身前,像是护着小鸡的老母鸡。 阿财围着那条鱼转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搓着手,一脸为难地对徐秋说。 “徐老弟,这鱼太金贵了,我这点本钱可吃不下。” 他眼珠一转,接着说道。 “这样,我帮你联系镇上的大老板,保证给你个好价钱。事成了,你给我五个点的中介费,怎么样?” 徐秋还没说话,旁边的徐洪斌已经皱起了眉头,五个点,那可是不少钱。 “财哥,咱们都是老交情了。” 徐秋看着他,语气很平淡。 “两个点。你要是觉得少,我就自己想办法。” 阿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着徐秋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莫名一突,那小子好像知道自己想两头吃回扣一样。 他讪讪地笑了笑。 “行行行,两个点就两个点,谁让咱们是兄弟呢!” 他心里暗自盘算,回头跟买家那边多要点辛苦费,一样能赚回来。 傍晚时分,雨已经停了。 阿财骑着自行车,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徐家的院子。 “徐老弟!买家来了,就在码头等着呢!” 徐秋点点头,对屋里喊了一声。 “爸,妈,我们去趟码头。” 李淑梅和徐洪斌立刻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 一家人往码头走去,路上,李淑梅忍不住小声问。 “小秋,你说这鱼,到底能卖多少钱啊?” “妈,你别急,去了就知道了。” 徐洪斌也跟着说。 “别把价钱叫低了,也别叫太高把人吓跑了。” 到了码头,只见一辆崭新的摩托车停在旁边,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男人正站在那里跟阿财说话。 看到他们过来,那人转过身。 居然是黄俊生。 黄俊生看到徐秋,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讶的笑容。 “阿财,你说的那个厉害的渔民,就是徐秋兄弟?” 阿财连忙点头哈腰。 “黄老板,就是这位徐老弟,厉害着呢!” 黄俊生上下打量着徐秋,眼神里满是赞许和好奇。 他之前就和徐秋做过生意,只是没想到,连这种传说中的大鳘鱼,都能被他弄到手。 “徐秋兄弟,好久不见。” 黄俊生伸出手。 徐秋跟他握了握,直接开门见山。 “鱼就在船上,黄老板可以先看看货。” 黄俊生跟着他们上了船,当他看到泡沫箱里那条完整无损的大鳘鱼时,眼睛里也迸发出炙热的光芒。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鱼,绝对是好鱼!”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徐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徐秋兄弟,你这条鱼,打算卖多少钱?” 第145章 第145章 黄俊生目光灼灼,带着商人的精明,也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 码头上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双双眼睛在徐秋和黄俊生之间来回移动。 徐洪斌的手心全是汗,他紧张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李淑梅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 徐秋迎着黄俊生的目光,脸上没有半点波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黄老板,你也是做大生意的,应该比我们这些讨海人更懂行情。” 他没有报价,反而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和沧桑。 “我们渔民,就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跟老天爷赌运气。今天出海,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回来。” “就像昨晚,那么大的风浪,说没就没了个人。”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群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与叹息,想起了刚刚发生的悲剧。 “这鱼能卖多少钱,我们心里也没个准数。只知道这是拿命换来的。” “黄老板是爽快人,你看这鱼值多少,就给多少。我们信得过你。” 徐秋把问题又抛了回去,姿态放得极低,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任人开价的弱者位置,但言语间又点明了这鱼的来之不易和其中的血泪,堵死了对方压价的可能。 黄俊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化作一声长叹。 他看着徐秋,又看了看旁边神情紧张的徐洪斌,眼神里的赞许更浓了。 这徐秋,不仅运气好到吓人,这份心性手段,也绝不是普通渔民能有的。 “徐秋兄弟说得对,讨海人确实不容易。” 黄俊生点了点头,神情变得严肃。 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了五根手指。 “这个数,五百块。” “这条鱼,我要了。”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码头上轰然炸响。 人群瞬间鼎沸,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黄俊生,又用一种看财神爷的眼神看着徐秋。 “五......五百?” “我没听错吧!一辆摩托车也才多少钱!” “天哪,老徐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徐洪斌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天旋地转,他踉跄了一下,要不是旁边的李淑梅眼疾手快扶住他,他能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李淑梅也是浑身发软,整个人都靠在丈夫身上,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阿财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预想过这鱼很值钱,但也没敢想能值到这个地步。 徐秋的心也重重跳了一下,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他知道这个价格已经远超预期,黄俊生这是在卖他一个人情。 “那就多谢黄老板了。” 黄俊生笑了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直接递给了徐秋。 “钱你点点。” 他拍了拍徐秋的肩膀,再次开口。 “徐秋兄弟,以后再有这样的好货,别找阿财了,直接送到我镇上的酒店,我给你最高价。” 这话他说得声音不小,旁边阿财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行。” 徐秋点了点头,把那厚厚的信封塞进了怀里。 黄俊生满意地笑了,招呼自己的伙计,小心翼翼地将那条大鳘鱼抬上了摩托车旁的拖斗,随后发动车子,在一片羡慕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黄俊生一走,阿财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徐老弟,你看,哥哥我没骗你吧,这价钱绝对公道!” “以后有好货,你可千万别忘了哥哥我,我也给你出高价!” 第146章 第146章 徐秋看着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信封,抽出十块钱,递给了阿财。 “财哥,这是说好的中介费,辛苦你了。” 阿财看着那十块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说好的是两个点,五百块的两个点正好是十块钱。 可他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好像自己忙活了半天,就只配得上这十块钱一样。 但他看着徐秋那双平静的眼睛,后面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只好讪讪地接过了钱。 “爸,妈,我们回家。” 徐秋招呼了一声,扶着还有些腿软的父母,往家里走去。 一路上,徐洪斌都像在梦游,他反复摸着徐秋揣着钱的胸口,感受着那厚实的触感,嘴里不停地念叨。 “五百块,五百块啊......” 回到家里,当徐秋把那整整四百九十块钱拍在桌子上时,大嫂许秀云和二嫂刘慧也惊得半天合不拢嘴。 一家人围着那堆钱,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眼睛里都放着光。 “这下,盖房子的钱不仅够了,还能剩下不少!” 李淑梅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徐秋看着家人欢喜的模样,心里也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惫感猛地袭来。 昨晚一夜没睡,又经历了风浪和搏斗,他的精神和体力早已透支。 他跟家人打了声招呼,就回到自己房间,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直接睡到了傍晚。 醒来时,只觉得头重脚轻,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他挣扎着坐起来,于晴端着一碗水走了进来,看到他通红的脸,伸手一摸他的额头。 “呀,怎么这么烫!” 于晴惊呼一声,满脸都是担忧。 这一喊,把全家人都惊动了。 李淑梅快步跑进来,摸了摸徐秋的额头,顿时急了。 “这孩子,肯定是昨晚在海上淋了雨,又累着了!” 一家人顿时手忙脚乱起来,又是找药,又是倒水。 徐秋喝了药,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 李淑梅坐在床边,心疼地看着他。 “你这阵子也太拼了,正好趁这次病了,在家好好歇几天。”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 “新房那边也快了,你大哥说,过两天就要上梁了,是大事,你可得养好精神。” 说着,她又叹了口气。 “今天村里都传遍了,赵永生是捞不上来了。剩下孙芳一个女人家,还带着两个娃,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就怕她娘家没人撑腰,赵家那些远房亲戚,要来吃绝户,那才叫惨。” 躺在床上的徐秋,听到“吃绝户”三个字,心里猛地一动。 他想起了昨晚那艘在风浪里无助飘摇的小船。 自己的船,其实也大不了多少。 想要在这片大海上安身立命,甚至走得更远,一条小木船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一条更大,更结实,更能抵抗风浪的船。 可是一条好船,价钱不菲,就算现在有了这五百块,恐怕也还差得远。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悄然埋下。 晚上,吃过药后,徐秋出了一身大汗,烧总算是退了下去。 第147章 第147章 第二天清晨,徐秋在一阵鸟鸣声中睁开了眼睛。 他感觉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但那股盘踞在骨头缝里的沉重和燥热却消失了。 烧退了。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动作牵扯到酸软的肌肉,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你醒了?” 于晴一直守在旁边,听到动静立刻端着水碗过来。 她看到徐秋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紧绷了一晚上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多了。” 徐秋接过水碗,喉咙干得像是在冒烟,他一口气将碗里的温水喝了个干净。 外面的动静惊动了李淑梅,她快步走了进来,伸手就探向徐秋的额头。 “还好,不烫了。” 她长舒一口气,随即又板起脸,开始数落。 “你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不干的时候什么都不干,干起活来又什么都不管不顾,这下好了吧,差点没把自己折腾散架。” “以后不许这么拼命了,钱是挣不完的,身体才是本钱。” 徐秋听着母亲的唠叨,心里暖暖的,没有反驳。 他吃过早饭,感觉力气恢复了大半,便起身准备出门。 “你干嘛去?” 李淑梅一把拉住他。 “病刚好就想出去野?给我老实待在家里!” “妈,我没事了。” 徐秋解释道。 “我就是去海上看看前几天放的地笼,去去就回,不走远。” 看他态度坚决,李淑梅也知道劝不住,只能不放心地叮嘱了好几遍,才放他出了门。 小木船划开平静的海面,清晨的海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在脸上很舒服。 大海经过一夜风雨的洗礼,此刻显得格外温顺。 村里有专门用来放地笼的公共海域,各家都在自己的地笼浮标上做了记号,免得弄混。 徐秋一边划着船,一边习惯性地在心里看了一眼。 【鱼获情报系统正在为您播主......】 【西北方向八海里处,发现中型黄花鱼群,价值较高,建议捕捞。】 黄花鱼群。 徐秋的心跳快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复下去。 他看了一眼自己还有些发虚的胳膊,默默摇了摇头。 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而且昨天才弄到一条天价的大鳘鱼,今天要是再拖一船黄花鱼回去,那也太惹眼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他放弃了去追鱼群的念头,径直朝着自家的地笼区域划去。 他一共放了十六个地笼。 找到第一个浮标,他抓住绳子,开始用力往上拉。 地笼出了水,很轻,里面只有几条手指长的小杂鱼,还有一只没长大的小海蟹。 他解开笼口,将里面的东西倒掉,重新将空笼子抛回海里。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连拉了七个地笼,收获都寥寥无几,最好的一个也不过是捞上来几只巴掌大的海虾。 第148章 第148章 徐秋心里暗叹,看来这东西还是不能瞎放,下次得找个系统提示有鱼的地方再下笼子。 他抓住了第八个地笼的绳子。 刚一用力,一股沉甸甸的坠力就从水下传来。 有货! 徐秋精神一振,双臂肌肉微微鼓起,加快了收绳的速度。 一个硕大的地笼被拖出水面,里面,十几只青蓝色带花纹的大螃蟹正张牙舞爪,互相拥挤着,显得格外生猛。 是兰花蟹! 而且个头都不小,每一只差不多都有半斤重。 这一下就是五六斤的好货。 徐秋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他将兰花蟹小心地倒进船里的活水舱,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接下来的几个地笼,像是转运了一般,都带来了惊喜。 他又捞到了两只将近两斤重的红膏蟹,蟹壳高高鼓起,一看就是膏肥肉满的上等货。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意外之喜。 一只足有五斤重的大海鲈,不知道怎么钻进了笼子,正在里面生龙活虎地甩着尾巴。 最后一个笼子里,则是一只断了条腿的青蟹,个头倒是不小。 徐秋看着满舱的渔获,心里盘算着。 这些兰花蟹和红膏蟹,还有那条大海鲈,拿到码头上去,少说也能卖个十几二十块钱。 他把那只断了腿的青蟹单独拿了出来。 这螃蟹卖不上价,正好拿回去给父亲下酒,好好补补身子。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他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家里人了,尤其是父母那辈人,一辈子穷怕了。 在他们眼里,再好的东西,也不如换成实实在在的钱揣在兜里安心。 自己要是真把这螃蟹拿回去,母亲八成又要念叨他败家,不知道省钱。 想让家里人毫无负担地享受一下好东西,竟然也成了一件难事。 徐秋将地笼重新整理好,一一抛回海里,这才调转船头,往码头划去。 码头上,卖海鲜的贩子看到他活水舱里的货,眼睛都亮了。 一番讨价还价,十只兰花蟹,两只红膏蟹,还有那条大海鲈,一共卖了二十三块五毛钱。 徐秋揣着钱,只拎着一网兜不值钱的小杂鱼和那只断腿青蟹,心情舒畅地往家走。 刚走到自家院子门口,他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裴光。 可下一秒,徐秋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凝固了。 裴光正弯着腰,用一种抱小孩的姿势,将一个女人从他家的院子里抱了出来。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碎花衬衫,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似乎是晕了过去。 是黄真如。 徐秋的脑袋嗡的一声,一股无名怒火从胸腔里猛地窜上头顶。 他几步冲了过去,一把攥住了裴光的手腕。 他的力气极大,裴光的手腕被捏得生疼,差点把怀里的人摔在地上。 “你干什么!” 裴光又惊又怒地看着他。 徐秋的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他死死盯着裴光,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话该我问你!” “裴光,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第149章 第149章 这巨大的动静惊醒了黄真如,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徐秋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又看到裴光痛苦的表情,顿时慌了神。 “表哥,你干什么,快放手!” 她挣扎着想下来,却牵动了脚踝,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我......我刚才在山坡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脚给扭了,是裴光哥正好路过,才抱我回来的。” 黄真如的声音又细又弱,带着哭腔。 徐秋的目光从裴光愤怒的脸上,移到了黄真如高高肿起的脚踝上。 她的裤腿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脚踝处有一道划破的血痕,上面还嵌着细小的沙砾。 院子里的怒气和火药味,似乎随着她这句解释消散了一些。 徐秋松开了手。 裴光连忙后退一步,甩着自己发红发紫的手腕,眼神复杂地看着徐秋。 徐秋没有再看他。 他弯下腰,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将黄真如从裴光怀里接了过来,打横抱起。 他的动作很稳,尽量避免碰到她受伤的脚。 “先进屋。” 徐秋的声音冷硬,抱着黄真如,转身就往屋里走。 裴光愣在原地,看着徐秋的背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跟了进去。 徐秋将黄真如小心地放在堂屋的椅子上,让她把受伤的脚搭在另一张小凳子上。 “你别乱动,我去给你拿药酒。”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进了自己房间。 堂屋里,只剩下黄真如和裴光两个人,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裴光哥,对不起,我表哥他就是那个脾气。” 黄真如小声地道歉,觉得很不好意思。 “没事。” 裴光勉强笑了笑,他蹲下身,看着黄真如脚踝上的伤口。 “你这里面还有沙子,得弄出来,不然会发炎的。” 他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沾了点凉水,就想去帮她清理伤口。 徐秋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裴光半跪在地上,低着头,神情专注,正用布的一角,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帮黄真如挑出伤口里的沙砾。 那个动作,轻柔得近乎温柔。 那个眼神,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方小小的伤口。 徐秋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另一个画面。 就在不久前,于晴的脚摔伤磕破了,他也是这样蹲在地上,用针尖一点点帮她挑出嵌在肉里的细沙。 那种心疼,那种专注,那种想要将对方捧在手心的珍视。 一个男人,只有对自己想要放在心尖上的女人,才会有这样的眼神和动作。 一股比刚才更冰冷的寒意,顺着徐秋的脊椎一路往上爬。 他终于明白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了。 自从表妹黄真如住到家里来,裴光来他家的次数,明显变得殷勤了许多。 以前是几天不见人影,现在是隔三差五就往这边跑,不是送两条鱼,就是送几只蟹。 当时他还以为是发小转了性,知道孝敬长辈了。 现在看来,那只黄鼠狼,根本不是来给鸡拜年的。 它是盯上了自家那棵还没长成的水灵白菜。 “砰!” 手里的药酒瓶被重重地放在八仙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第150章 第150章 裴光和黄真如都被吓了一跳,齐齐抬头看过来。 徐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冷得像深冬的海水。 他一步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蹲在地上的裴光。 “裴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力。 “我的妹妹,用不着你来动手。” 裴光的心虚瞬间被这句话点燃,他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我就是看她受伤了,帮帮忙!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徐秋直接挤开了他,自己蹲了下去,拿过那块布,声音冷漠。 “这里我来就行了,不劳你大驾。” 他低着头,开始给黄真如清理伤口。 一想到自家这个单纯的表妹,差点就被裴光这头拱惯了烂地里的猪给盯上,徐秋心里的火就压不住。 他上辈子就知道,裴光在男女关系上,名声并不好。 这种人,绝对不能让他靠近自己的家人。 他手上的动作很轻,嘴里的话却带着刺。 “真如,你还小,不懂事。” “有些人,看着热心,心里想什么谁也不知道。” “以后离着远点,别什么人都当好人。” 这番话,明面上是说给黄真如听,实际上每个字都是砸向裴光的。 裴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黄真如哪里听得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只觉得表哥今天莫名其妙,对自己朋友的态度也太差了。 “表哥,你别这么说,今天真的多亏了裴光哥,不然我一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办。” 她还在替裴光说话。 徐秋心里叹了口气,不再纠结这个。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裴光。 “今天风平浪静,是出海的好时候,你不去海上挣钱,跑我家来干什么?” 这个问题,直接又尖锐。 裴光眼神躲闪,不敢和他对视。 “我爸昨天出远海回来了,带了点海货,我妈让我给叔送点过来。” 他指了指门边的一个小竹篮。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徐秋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那个篮子。 他站起身,将沾了泥沙的布扔进水盆里。 “东西放下了。” “你可以走了。” 这是毫不掩饰的驱赶。 说完,他转过身,拿起药酒,专心致志地给黄真如处理伤口,彻底把裴光当成了空气。 裴光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最后,他狠狠地跺了跺脚,像是给自己找回一点面子,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 直到听见院门外远去的脚步声,徐秋才抬起头。 他对上黄真如那双带着不解和委屈的眼睛,语气严肃了起来。 “真如,你记住我今天的话。” “以后,离那个裴光远一点。” 第151章 第151章 黄真如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和委屈。 “表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裴光哥?” 她向来斯文乖巧,很少用这种质问的语气说话。 “他是你的朋友,也是看我受伤了才好心帮忙,你为什么要赶他走,还让我离他远一点?” 徐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无从解释。 他总不能说,上辈子的裴光在男女关系上就是一笔糊涂账,名声烂得很。 更不能说,他看见裴光那温柔专注的眼神,就想起了自己曾经对另一个女人的珍视,所以一眼就看穿了那点不该有的心思。 这些话说出来,在单纯的表妹听来,只会是莫名其妙的污蔑。 徐秋沉默了片刻,索性放弃了迂回的解释。 “他是我朋友,我才清楚他们一个个是什么德行。”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游手好闲,吊儿郎当,没一个靠谱的。” “你是个大姑娘了,以后找对象,眼睛要放亮一点,别被人骗了。” 这番话直接又生硬,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让黄真如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你!” 她正想反驳,一个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家的小混子在教育表妹啊。” 于晴拎着一个装满野菜的篮子走了进来,正好听见了徐秋最后那句话。 她把篮子往桌上一放,好笑地看着徐秋。 “怎么了这是?你跟裴光不是好得能穿一条裤子吗?怎么到了真如这儿,就把人家贬得一文不值了?” 于晴走到黄真如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真如你可别听你表哥瞎说,这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自己什么样,交的朋友自然也差不多。” 她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瞟了徐秋一眼。 “不过有一点你表哥说得对,找男人确实得把眼睛擦亮了,不然下场可惨了。” 于晴叹了口气,幽幽地说。 “你看我,不就是个前车之鉴嘛。” 这话一出,徐秋顿时喊起冤来,一张脸憋得通红,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黄真如被于晴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堂屋里紧绷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徐秋看着嬉笑的两人,心里却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前车之鉴。 于晴是开玩笑,可他脑子里却闪过了另一个真正的,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上辈子的黄真如,后来远嫁到了外省。 家里人只知道她嫁的那个男人脾气不好,还好赌。 再后来,断断续续传回来的消息,就是她身上总是带着伤,眼神也变得空洞麻木。 最后一次听到她的消息,是她从那栋陌生的居民楼上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抑郁症。 这个词在当时的村里人听来,比天方夜谭还要遥远。 他们只知道,那个爱笑的姑娘,死了。 徐秋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重生回来,就是要改变所有人的悲剧,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他这个可怜的表妹。 他对裴光这个人,上辈子后半段其实并无太多交集,两人早就断了联系,人品究竟如何,他不敢断言。 但是,他不敢赌。 第152章 第152章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黄真如的命运,不能再出现任何差错。 他暗自下定决心,过两天必须给姑姑徐玉兰打个电话,旁敲侧击地提一下。 真如的婚事,一定要慎重。 最好是嫁在附近,家里人随时能看顾着,绝不能再让她远嫁他乡,受了委屈都无处诉说。 他的目光落在了门边那个小竹篮上。 那是裴光送来的海货。 徐秋走过去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几条深海才有的红石斑,还有两只个头硕大的鹰爪虾,都还活蹦乱跳的。 这些东西拿到码头上去卖,也能值个几块钱。 徐秋心里叹了口气。 做兄弟,裴光这人确实没得说,大方,讲义气。 可做妹夫,不行,绝对不行。 晚上,一家人吃过饭,徐秋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便独自出了门,径直朝着裴光家走去。 他到的时候,裴光一家人也正围着桌子吃饭。 看到徐秋,裴光的父亲裴大海立刻热情地站了起来。 “阿秋来了!快,还没吃吧?让阿光给你添双筷子!” “叔,我吃过了。”徐秋笑着摆了摆手。“我就是过来找阿光说点事。” 裴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地从旁边搬了条凳子过来。 “你这孩子,最近真是出息了!”裴大海拍了拍徐秋的肩膀,满脸都是赞许。“不光自己能耐了,还带着阿光走正道,你看他现在,都知道天天往海上跑了,比以前强多了。” 他又提起了那条大鳘鱼的事,言语间全是羡慕。 “你这运气,真是没得说。” 徐秋只是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头,把话题引到了裴光身上。 “运气这东西说不准的。不过裴叔,我今天来,其实是真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他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裴大海见状,也正色道。 “什么事,你说。” 徐秋看了一眼旁边扒拉着米饭,竖着耳朵听的裴光,缓缓开了口。 “是关于阿光的名字。” 这话一出,裴家父子俩都愣住了。 徐秋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前阵子不是运气好嘛,认识了个懂行的人。我跟他提过阿光,那人说......”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他说,阿光这名字里的‘光’字,虽然听着亮堂,但也有把东西用光,散尽的意思。做兄弟讲义气是好,但过日子,总得有点积蓄。” “我想着,要不给阿光换个名字,您看怎么样?” 裴家饭桌上的气氛,因为徐秋这句话,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裴大海停下了夹菜的筷子,疑惑地看着徐秋。 “换名字?好端端的换什么名字。” 他觉得这事有点莫名其妙。 裴光更是皱起了眉头,他今天在徐家受了气,心里本就不痛快,现在徐秋又跑来拿他的名字说事,让他觉得更是窝火。 “阿秋,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觉得,阿光这名字,可能不太吉利。” 徐秋无视了裴光语气里的不快,自顾自地解释。 第153章 第153章 “我认识的那个懂行的人说,讨海为生,最讲究个‘聚’字,聚财,聚福,聚人气。可‘光’这个字,有散尽,耗光的意思,犯了忌讳。” 他把话说得半真半假,神神叨叨。 “做兄弟讲义气,倾囊相助,那是好汉。可过日子,总不能一直当个月光族,手里得有积蓄才行。” 裴大海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跑了一辈子船,对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向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不由得琢磨起来。 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 自家这儿子,从小到大,确实是兜里存不住钱,挣多少花多少,仗义是真仗义,穷也是真穷。 裴光却不信这个,他觉得徐秋就是故意在找茬。 “胡说八道,我这名字叫了二十多年了,也没见怎么着。” “就是因为叫了二十多年,运气才一直没起来。” 徐秋立刻反驳,他看着裴大海,继续添火。 “裴叔,你想想,阿光是不是从小到大都特别容易把东西弄丢,或者钱刚到手就因为各种事花出去了?” 裴大海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仔细一想,还真是。 小时候是丢文具,丢弹珠,长大了是丢工具,丢渔网,挣了钱不是请客吃饭就是借给朋友,自己手里从来没剩下过几个子儿。 “这名字,确实有点说法。” 裴大海喃喃自语,看向儿子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审视。 裴光被自己亲爹看得浑身发毛,他梗着脖子。 “我那是讲义气,跟名字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徐秋笑了笑,好奇地问裴大海。 “裴叔,当初怎么会给阿光取这么个名字?” 提到这个,裴大海脸上露出几分怀念。 “他妈怀着他的时候,嘴馋,就爱吃镇上卖的光饼,一天不吃就难受。后来生了他,就干脆叫了裴光。” 话音刚落。 “噗......” 徐秋一口气没憋住,直接笑了出来。 他本来还想忍着,可一想到裴光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名字竟然来源于一种小饼干,就再也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疼了。 “光饼,哈哈哈哈” 裴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变紫,最后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名字的来历竟然这么丢人。 这要是被村里那帮发小知道了,他这辈子都别想抬起头走路了。 “爸!” 裴光绝望地喊了一声。 裴大海也老脸一红,瞪了徐秋一眼,又觉得这事确实有点上不了台面。 “笑什么笑!” 裴光猛地站起来,指着徐秋,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名字,我改!必须改!”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顶着“光饼”这个名号了。 见他终于松口,徐秋也止住了笑,心里松了口气。 事情总算按他预想的方向走了。 裴大海见儿子都同意了,也就不再反对,他叹了口气,重新坐下。 “行吧,那就改。阿秋你帮着想个好听又吉利的。” “就叫裴顺吧。” 徐秋几乎是脱口而出。 一帆风顺,万事顺心。 他希望这个上辈子结局不算好的兄弟,这辈子能活得顺遂一些。 “裴顺......裴顺......” 第154章 第154章 裴大海念叨了两遍,觉得寓意不错,点了点头。 “行,就叫裴顺。” 改名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徐秋看了一眼裴大海,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裴叔,你这次回来,待多久啊?又要跟着大船出远海?” 提到这个,裴大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叹了口气。 “跑大船虽然挣得多,可一出去就是几个月半年,家里也顾不上。”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裴光,还有里屋正在写作业的两个女儿。 “以前是没办法,阿光还小,不懂事,我不出去跑,一家人就得喝西北风。” “现在不一样了。” 裴大海的目光落回徐秋身上,带着几分感激。 “阿光现在懂事了,也知道上进了,我这趟回来,就不打算走了。” 这个决定让徐秋心里猛地一跳。 他清楚地记得,上辈子,裴大海还要再过两年,才因为身体吃不消,从大船上退下来。 现在,因为自己的重生,这个时间点被大大提前了。 “爸,你不走了?” 裴光,不,现在该叫裴顺了,他惊喜地抬起头。 屋里听到动静的两个妹妹也跑了出来,一脸期盼地看着父亲。 “不走了。” 裴大海摸了摸小女儿的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我手里还有点积蓄,本来是想着再跑两年,回来买条船。现在阿顺也长大了,咱们爷俩一起干,比我一个人在外面拼死拼活强。” “咱们自己买条船,踏踏实实地干,总好过跟人合伙,看人脸色。” 这个决定让裴家瞬间充满了喜悦。 两个妹妹抱着父亲的胳膊又笑又跳,裴顺的眼圈也有些发红。 徐秋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只是想防患于未然,斩断裴顺对自己表妹不该有的念想,却没想到,无意间改变了裴家未来的轨迹。 或许,这也是一件好事。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风平浪静。 徐秋大部分时间都扑在新房那边,看着地基打好,墙壁一天天垒高,心里充满了踏实的满足感。 裴顺的名字很快就去派出所改了过来,村里人叫了两天还有些不习惯,但也都慢慢接受了。 裴家也行动迅速,听说赵永生家里要卖船,裴大海二话不说,就带着裴顺找上了门。 价钱给得很公道,几乎没怎么还价,就买下了赵永生那条只用了几年的小木船。 这天下午,徐秋正在院子里帮着母亲择菜,裴顺拎着两条鱼走了进来。 “婶子,叔。” 他把鱼递给李淑梅,眼睛却不自觉地往屋里瞟。 “我爸今天捞的,新鲜,给你们尝尝。” 徐秋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堂屋门口。 “你小子现在出息了,都知道孝敬长辈了。” 他拍了拍裴顺的肩膀,半开玩笑地把他往院子外引。 “走,咱俩去那边聊,别耽误我妈干活。” 裴顺被他推着,一步三回头,眼神里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徐秋防贼一样防了他半天,就是不让他有进屋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阵洗发水的清香飘了过来。 黄真如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屋里走了出来,她刚洗完头,白净的小脸上带着水汽蒸腾出的红晕。 “表哥,你有看到我的毛巾吗?” 裴顺的脚步瞬间就定住了。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第155章 第155章 那道刚刚洗漱过的身影,带着水汽和清香,像是一滴落入热油的水,让院子里本就暗流涌动的气氛瞬间炸开。 裴顺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黄真如,那份毫不掩饰的灼热,让徐秋心里的警铃大作。 他几乎是本能地跨出一步,高大的身躯正好挡在了裴顺和黄真如之间,隔断了那道让人不舒服的视线。 “表妹刚洗了头,院里风大,仔细着凉。” 徐秋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意味。 他没有回头,但话是说给黄真如听的。 “我帮你找毛巾,你先进屋去。” 裴顺张了张嘴,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徐秋这么一挡,顿时泄了大半。 “真如,我......” 他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徐秋彻底打断。 徐秋转过身,从旁边的晾衣绳上取下一块干净的毛巾,直接塞到黄真如手里。 “快进去。” 他的语气里带着催促。 黄真如看着自家表哥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又偷偷瞥了一眼门口那个手足无措的裴顺,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她点点头,抱着毛巾,转身跑回了屋里。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后,徐秋才重新转向裴顺,脸上的客套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拍了拍裴顺的肩膀,手臂用力,半推半揽地将他往院子外带。 “鱼我收下了,谢了兄弟。” “天不早了,赶紧回去吃饭吧,别让裴叔等急了。” 裴顺被他推着,一步三回头,脸上写满了不甘心,最后还是被徐秋硬生生推出了院门。 “砰”的一声,院门被干脆利落地关上。 裴顺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最后只能提着空篮子,悻悻地转身离开。 徐秋回到院里,就看到黄真如正靠在门框上,捂着嘴偷笑,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很好笑?” 徐秋的脸沉了下来。 黄真如连忙摆手,努力憋住笑。 “不是,我就是觉得,表哥你刚才的样子,好像老母鸡护小鸡。” 徐秋走到她面前,神情严肃。 “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懂。” “别轻易被男人几句好话,一点殷勤就骗了去。” “人心隔肚皮,不是谁都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老实本分的。” 他觉得有必要把话说得再重一些,防患于未然。 一转眼,半个多月就过去了。 村东头那片空地上,一排崭新的青砖瓦房拔地而起。 因为手里的钱不算特别宽裕,徐秋没敢起楼房,只盖了一排平房。 徐家三兄弟,一家两间,一共六间正房,旁边还连带着起了厨房和杂物间。 房子虽然只是毛坯,墙面都还没刷白,但那崭新的砖瓦,开阔的院落,已经让路过的村民羡慕得挪不开眼。 徐洪斌请村里的老人算了日子,定在八月初六上梁,请全村人吃一顿上梁饭。 搬家的日子则定在了八月二十,是个宜迁居的好日子。 眼看上梁的日子越来越近,这天晚上,一家人吃过饭,徐洪斌破天荒地没有喝酒,而是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堂屋。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陈旧的笔记本和一支笔,郑重地放在桌子中央。 李淑梅也搬了条凳子,挨着他坐下。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大嫂许秀云和二嫂刘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紧张和期待。 她们知道,今晚是重头戏。 第156章 第156章 要算账,要分家了。 “从开始动工到现在,买砖瓦,买木料,请工人的工钱和伙食。” 徐洪斌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 “所有的花销,我都记在这本子上了。” 他翻开笔记本,用手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一共花了一千九百二十一块五毛。” 这个数字让许秀云和刘慧都轻轻吸了口气。 一千九百多块,这在村里,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足够娶两个媳妇了。 李淑梅接过话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花销是大,但咱们家进项也不少。” “阿秋那条大鳘鱼,卖了四百九。后面他又陆陆续续卖了些零散海货,加起来也有一百多。” “再加上家里原来的一些积蓄,还有你们大哥二哥平时攒下的钱。” 她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阵。 “全部算下来,盖完这房子,咱们家账上,还剩下四百三十二块钱。”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花了这么多钱盖了新房,居然还有结余,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就是商量这剩下的钱,和以后分家过日子的事。” 徐洪斌终于说到了正题。 “我和你妈商量过了。” 他看了一眼三个儿子。 “这四百三十二块钱,我们老两口留下两百八十二块,养老,也以防万一。” “剩下的一百五十块,你们三家,一家五十块,就当是给你们的起家钱。” “以后各家过各家的日子,挣多挣少,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这个分配方案一出来,许秀云和刘慧的眼睛都亮了。 她们原以为公婆会把剩下的钱都攥在自己手里,没想到竟然还会分给他们。 五十块钱虽然不多,但这是一个态度。 “家里的东西,你们各自屋里的,都搬到新房去。” 李淑梅继续补充道。 “锅碗瓢盆,暂时还放在老屋这边的厨房,大家一起用。等以后你们自己攒了钱,想单开火,我们也不拦着。” “至于碗筷,按人头分,一家几口人,就拿几副碗筷过去。” 公婆俩你一言我一语,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公公道道,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事情说完,一家人各自回了房。 徐秋和于晴的房间里,气氛格外轻松。 于晴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脸上带着笑。 “爸妈做事,真是公道。” 她由衷地感叹。 在村里,因为分家闹得兄弟反目,婆媳成仇的事情太多了。 像他们家这样,和和气气,清清楚楚的,实在是少见。 “他们一辈子都是老实人,不会在这些事上算计自家孩子。” 徐秋把那五十块钱放进一个木盒子里。 于晴走过来,把盒子抱在怀里,眼睛亮晶晶地盘算起来。 “今天又分了五十。” “再加上我们之前攒下的......” 她说着,看向徐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第157章 第157章 徐秋笑了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 这是他所有的家当。 打开锁,里面是厚厚的一叠钱,有大团结,也有五块两块的零钱。 夫妻俩凑在煤油灯下,借着昏黄的光,一张一张地数着。 于晴的手指都有些发抖。 “一百,两百,三百......” 当最后一张钱数完,于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一千零八十七块!” 她看着徐秋,眼睛里全是光。 “阿秋,我们有一千多块钱了!” 徐秋看着妻子兴奋的模样,心里也充满了满足感。 这就是他重活一世的意义。 让家人不再为钱发愁,让妻子能挺直腰杆,让孩子能有更好的未来。 “等搬了新家,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徐秋握住于晴的手,轻声说道。 夫妻俩看着桌上那笔巨款,畅想着未来的好日子,欣喜入眠。 第二天是九月初一,开学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徐家老屋就彻底炸开了锅,比码头早市还要喧闹。 “我的红领巾呢!妈,你看到我的红领巾了吗?” “谁把我的语文书拿了,昨天明明就放在桌子上的!” 大哥二哥家的几个孩子上蹿下跳,翻箱倒柜,整个堂屋都是他们咋咋呼呼的叫嚷声。 许秀云和刘慧一边在厨房里忙着做早饭,一边扯着嗓子指挥。 “自己找,就知道喊妈!” “昨天晚上让你收拾书包你不听,现在着急了?” 徐秋的儿子徐文乐和女儿徐欣欣年纪还小,不到上学的年纪,反而成了最清闲的人。 两个小家伙穿着新衣服,在堂屋里兴奋地跑来跑去,学着堂哥堂姐的样子到处乱翻,咯咯的笑声给这片混乱又添了几分热闹。 于晴给女儿梳好小辫子,看着这满屋子的鸡飞狗跳,脸上满是笑意。 早饭就在这样兵荒马乱的气氛中吃完了。 许秀云和刘慧急匆匆地给自家孩子塞了两个馒头,就一手拽着一个,领着去村里的学校报名了。 孩子们一走,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李淑梅收拾着碗筷,对剩下的几个大人说。 “咱们也别闲着了,都去新房那边,趁着搬进去之前,再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徐秋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自家那两个无所事事的孩子身上。 没了堂兄堂姐带着玩,徐文乐和徐欣欣显得有些无聊,正蹲在院子角落里拿树枝戳蚂蚁窝。 徐秋心里一动,冲着两个孩子吆喝了一声。 “走,别戳蚂蚁了,爸带你们去新家干活。” 他转身从墙角抄起一把锄头,又给儿子找了把小小的旧柴刀,刀刃早就钝了,只能用来刨土玩。 于晴本来正要跟着李淑梅去拿扫帚,看到徐秋这一系列的动作,停下了脚步。 第158章 第158章 “你这是要干嘛去?” “新房后面不是还有一大片空地吗,我去把地翻一翻,开块菜地出来。” 徐秋扛着锄头,神情自然。 “以后自家种点菜,吃着也方便。” 于晴看着他,眼里的光亮了起来。 这话要是放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从徐秋嘴里说出来的。 他现在是真的把这个家当成了自己的责任,时时刻刻都在为以后的小日子盘算。 她心底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欢喜,转身跟着徐母进了杂物间,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李淑梅将一切看在眼里,一边把抹布递给儿媳妇,一边压低了声音打趣。 “你看阿秋,现在是真不一样了,都不用人催,自己就知道找活干。” 她拍了拍于晴的胳膊,满脸欣慰。 “你啊,以后有好日子过了。” 于晴的脸微微一红,嘴上没说什么,心却像是被蜜浸过一样,甜丝丝的。 转眼到了八月初六,上梁的日子。 这一天,整个浪台村都透着一股喜气。 之前帮着盖房的工人们一大早就都过来了,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笑,说是来帮忙,其实就是来讨个彩头,沾沾喜气。 村里的男人们围在新房前,帮着徐洪斌摆弄那根刷了红漆,扎着红绸布的主梁。 女人们则全部聚集在老屋的院子里,洗菜,切肉,烧火,忙着准备中午的上梁酒席。 崭新的青砖瓦房前,两挂长长的大红鞭炮从屋顶垂下来,一直拖到地上。 正门两边贴上了崭新的对联,红纸黑字,写着“吉日迁居万事如意,良辰安宅百年遂心”的吉祥话。 徐秋看着眼前这热闹非凡的景象,心里生出几分感慨。 他记得后世的上梁仪式,简单到只剩下放一挂鞭炮,甚至很多时候连鞭炮都省了,远没有现在这样繁琐隆重,更没有这种全村出动,共贺新喜的喜庆氛围。 供桌已经摆好,上面放着猪头,整鸡,大鲤鱼,还有各色水果点心。 徐洪斌换上了一身新衣服,神情肃穆地点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四方。 吉时一到,鞭炮齐鸣。 在震耳欲聋的声响和弥漫的硝烟中,几个壮劳力合力将主梁抬了起来,一步步稳稳地架上了屋顶的正中央。 “上梁大吉!”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院子里瞬间响起一片叫好声和恭贺声。 徐秋站在人群外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不远处正忙着端菜的于晴身上。 她今天也换了件新衣裳,虽然只是普通的布料,但那喜庆的颜色衬得她脸庞白里透红。 厨房里的热气蒸得她额前沁出细密的汗珠,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脸颊上。 她正侧着头跟旁边的刘慧说着什么,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比院里挂着的红绸还要耀眼。 徐秋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种踏实而温热的感觉,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 上辈子那栋冰冷的别墅,那场空无一人的乔迁宴,那些用钱堆砌起来的虚假繁荣,在眼前这真实而鲜活的烟火气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这才是家。 这才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好的人生。 一个跟上辈子截然不同的,崭新的开始。 第159章 第159章 上梁仪式过后,新房虽然还没正式入住,但徐家分家的事,在村里人眼里已经算是板上钉钉了。 徐秋没有再跟着父亲徐洪斌一起出海。 他那条大鳘鱼带来的风头太大,频繁出海并且次次满载而归,势必会引来不必要的眼红和麻烦。 他需要低调一段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他只是在近海处下了几个地笼,偶尔打开系统看一眼【鱼获情报】,却也忍住了出海的冲动。 他想低调,可运气这东西却像是故意跟他作对。 这天下午,徐秋去收地笼,刚把第一个笼子拖出水面,手臂就是一沉。 满满一笼的海货在网兜里活蹦乱跳,大个的青蟹挥舞着钳子,几条石斑鱼挤在角落里,还有不少活蹦乱跳的海虾。 只是一个地笼,就装满了半个鱼舱。 村里人远远看见他船上的收获,都忍不住凑过来说上几句。 “阿秋你这运气,真是绝了。” “我看啊,就是妈祖娘娘保佑,别人下地笼能捞几只小鱼小虾就不错了,你这倒好,跟赶海似的。” 徐秋只是笑着应付几句,心里却明白,这跟妈祖没什么关系。 他下的这几个位置,都是系统里用淡绿色字体标注的【鱼虾聚集点】,虽然比不上海里那些深绿色的鱼群,但收获也远超普通地方。 看着满舱的海货,徐秋想到最近大家都在忙,几个发小也很久没聚了。 他索性调转船头,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朝着裴顺家的方向开去。 他到的时候,裴顺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修补渔网,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阿顺!” 徐秋在岸边喊了一声。 裴顺抬起头,看到是徐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小子怎么有空过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活,大步走了过来。 “弄了点好东西,晚上叫上猴子他们,来你家喝点。” 徐秋指了指船上的鱼。 裴顺探头一看,眼睛都直了。 “我靠,你这是把龙王爷的私房钱给偷了?” 他跳上船,拎起一只最大的青蟹,掂了掂。 “行,你等着,我这就去叫人!” 裴顺说着,转身就往村里跑。 徐秋把船停好,将海货拎到裴顺家的院子里。 裴大海正在屋里喝茶,看到徐秋拎进来的东西,连忙站了起来。 “阿秋来了,快坐快坐。” “裴叔。” 徐秋笑着打了声招呼,把鱼和蟹放进水盆里。 “阿顺这孩子,现在真是多亏了你。” 裴大海给徐秋倒了杯茶,脸上满是感慨。 “自从跟你干,人也上进了,话也多了,我这当爹的,心里踏实。” 没过多久,裴顺就带着另外两个发小,猴子和阿强,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四个人凑在一起,裴顺很快就在院子里支起小桌,将徐秋带来的海货清蒸了一大盘,又炒了几个小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难免就扯到了以前。 “说起来,咱们几个好久没聚过了。” 猴子喝了口酒,叹了口气。 他口中的“几个”,自然包括了因为上次买船的事闹翻了的李兵和王磊。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冷了点。 裴顺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 “都是一个村里长大的兄弟,为那点事,不至于。” 他一口把杯里的酒喝干,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你们等着,我今天就把他们叫过来,当面把话说开。” 裴顺觉得,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只要给个台阶,这事就能过去。 徐秋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裴顺这人重情义,但也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补。 第160章 第160章 不等徐秋开口,裴顺已经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院外走去。 猴子和阿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裴顺先去的李兵家。 李兵正坐在门口抽烟,看到裴顺,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事?” 他的语气冷冰冰的。 “兵子,阿秋今天弄了点好东西,在我们家喝酒呢,一起过去喝点?” 裴顺脸上带着笑,主动放低了姿态。 李兵吐出一口烟圈,斜着眼睛看他。 “哟,是徐大老板请客啊?” 他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我们这种穷哈哈,可不敢跟你们这些大老板一桌吃饭,怕脏了你们的桌子。” 裴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这是什么话?都是兄弟。” “兄弟?” 李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站起身,走到裴顺面前。 “当初买船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兄弟情分?现在发了财,想起我们了?” “你们那是施舍,懂吗?” 这些话像是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在了裴顺身上。 他心里的那点热乎气,瞬间被浇得一干二净。 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就走,又去了王磊家。 结果还是一样,王磊连门都没让他进,隔着门板扔出来一句话。 “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别来找我了。” 裴顺回到自家院子的时候,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抓起酒瓶就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怎么了这是?” 阿强小心翼翼地问。 “妈的!” 裴顺把酒瓶重重往桌上一顿,眼睛都红了。 “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把刚才的遭遇一说,猴子和阿强也火了。 “他们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们不过是买船没有跟他们商量而已,有必要这么大气性吗。” 徐秋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裴顺满上酒。 他拍了拍裴顺的肩膀。 “行了,人各有志,强求不来。” “以后,咱们四个就是兄弟。” “离了谁,地球都照样转。” 他端起酒杯。 “来,为了咱们的好日子,干一个。” “干!” 裴顺几人也举起杯,狠狠地碰了一下。 心里的那点不痛快,似乎都随着这杯酒烟消云散了。 接下来的酒局,再也没人提那两个人。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大家聊着最近出海的收获,聊着村里的新鲜事。 “阿秋,你那新房盖得是真气派,以后咱们哥几个过去,可得给留个睡觉的地儿。” “没问题,通铺都给你们留着。” 几个人正喝得高兴,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猴子突然看向徐秋,问了一句。 “对了阿秋,我前两天听我媳妇说,你那个表妹,是不是回家去了?” 徐秋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是啊,回去了。” “我听人说,是回去相亲了?” 第161章 第161章 猴子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酒桌。 裴顺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杯里的白酒晃了出来,洒了他一手。 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徐秋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反而落了地。 他就是要让裴顺知道,黄真如不是他能惦记的。 “嗯,我爸前两天提过一嘴。”徐秋夹了一筷子花生米,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说是姑姑那边给安排的,男方家里条件不错,是个工人。” 工人。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裴顺的心上。 他一个靠天吃饭的渔民,拿什么跟吃国家粮的工人比。 裴顺的脸,由红转白,最后变得有些灰败,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哎哟,看我们阿顺,这魂儿都快飞走了。”猴子最是嘴碎,看着裴顺失魂落魄的样子,立马开口揶揄。 阿强也跟着起哄,用胳膊肘撞了撞裴顺。 “怎么了这是?心疼了?喜欢就去追啊,搁这儿喝闷酒有什么用。” “喝你们的酒!” 裴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冲着两人吼了一句,声音里满是恼羞成怒。 他不敢去看徐秋。 他怕看到徐秋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更怕徐秋那不声不响就能把他摁在地上的拳头。 桌上的气氛因为他这一嗓子,瞬间冷了下来。 猴子跟阿强对视一眼,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来,阿秋,我再敬你一杯!”裴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端起酒杯转向徐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徐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兄弟归兄弟,但在黄真如这件事上,他不会有半分退让。 这顿酒,后面喝得有些沉闷。 裴顺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自己,猴子和阿强看气氛不对,也只是埋头吃菜。 一直喝到后半夜,月亮都挂到了中天,徐秋才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院门留着一道缝,他推门进去,堂屋的灯还亮着。 于晴正坐在灯下缝补衣服,听到动静,立刻抬起了头。 “怎么喝到现在才回来?”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埋怨,快步走过来扶住徐秋。 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于晴忍不住皱起了眉。 “又喝了多少,走路都走不稳了。” “没多少,就跟阿顺他们喝了几杯。”徐秋被夜风一吹,酒意上头,脚步确实有些虚浮。 他靠在于晴身上,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心里那点因为裴顺而起的烦躁,不知不觉就散了。 “以后少喝点,伤身体。”于晴一边扶着他进屋,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 徐秋听着这熟悉的埋怨,心里却觉得无比踏实温暖。 第二天,徐秋醒来时,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窗外风声呼啸,吹得窗户纸猎猎作响。 “这天,看来是去不成了。”于晴看着窗外,脸上写满了失望。 “我还想着今天回娘家,把中秋的节礼送过去,顺便跟他们说说咱们搬家的事。” 话音刚落,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是公社干部有些失真的声音。 “注意!注意!各家各户请注意!接到县气象台通知,今年第十二号台风预计将在今天夜间到明天凌晨登陆,请大家关好门窗,不要出海,不要到海边逗留!” 广播重复播报着,给这风雨欲来的清晨更添了几分紧张。 于晴叹了口气,彻底断了回娘家的念想。 第162章 第162章 徐秋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台风天。 对于普通渔民来说,这是灾难。 但对于拥有系统的他来说,这是天赐的良机。 狂风巨浪会把深海里那些平日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全都翻到近海,甚至直接送到岸上来。 他翻身下床,简单洗漱了一下。 “我去新房那边看看,把门窗都再检查一遍,省得被风刮坏了。”徐秋对着于晴说道。 “那你快去快回,风太大了。”于晴叮嘱道。 徐秋应了一声,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先去了趟新房。 青砖瓦房在风中屹立着,崭新而坚固。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门窗都闩得死死的,这才放下心来,转身朝着海边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避风港,把自己的船开进去固定好。 还没走到海边,那股夹杂着咸腥味的狂风就几乎要把人吹倒。 海浪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一排排白色的浪头疯了一样冲向岸边,又重重拍在沙滩上。 已经有几个胆大的村民聚在安全距离外,对着这难得一见的景象指指点点。 徐秋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海面上。 他沿着沙滩的边缘行走,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刚被海浪冲刷过的地面。 突然,他脚步一顿。 在湿漉漉的沙子里,一个边缘泛着淡紫色光泽的硬物半露着。 徐秋走过去,用脚尖拨开沙子,一个足有他拳头大小的蛤蜊露了出来。 是文蛤,而且是个头极品的大文蛤。 他心中一喜,立刻从腰间解下一直备着的麻袋。 他沿着海岸线,一边走,一边搜寻。 风浪越大,被冲上来的好东西就越多。 很快,他又发现了一个,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那些聚在一起看热闹的村民,很快就注意到了徐-秋的举动。 “阿秋,你捡什么呢?”有人高声喊道。 徐秋没有回头,只是举了举手里一个硕大的文蛤。 “我靠!这么大的蛤蜊!” “这鬼天气,还真有东西被冲上来啊!” 那几个人顿时眼热起来,也学着徐秋的样子在沙滩上寻找,可他们两手空空,只能用手刨,效率极低。 而徐秋,目标明确,动作麻利,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带来的麻袋就已经装了小半袋。 里面的文蛤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村民们看着他那沉甸甸的袋子,眼睛里全是羡慕。 “阿秋这运气真是没得说,咱们光看着发愁,他这都快发笔小财了。” “谁说不是呢,人家有准备,咱们空着手来,活该眼馋。” 徐秋估摸着差不多了,再捡下去就太扎眼了。 他把麻袋口扎紧,扛在肩上,准备先去把船开进避风港。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刚退下去的大浪留下的水坑里,似乎有个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东西呈螺旋状,个头极大,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一种温润的黄褐色光泽。 徐秋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只见一个足有二十多厘米长,外壳厚实,形状完美的响螺,正静静地躺在沙坑里。 第163章 第163章 他快步上前,弯腰将那只响螺从沙坑里捧了出来。 入手极沉,分量十足。 肉质一定非常肥美。 这种品相的响螺,拿到县城的饭店里,绝对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快看!阿秋又捡了个大家伙!” 不远处看热闹的村民眼尖,立马高声喊了起来。 “那是什么螺?个头也太大了!” “这运气真是没法比,咱们在这吹了半天风,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人家一袋子东西都快装满了。” 羡慕和嫉妒的议论声顺着狂风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有人更是异想天开地喊道。 “这么大的螺,里面会不会有珠子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更加火热。 徐秋没有理会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沉甸甸的麻袋,又看了看手里这个分量不轻的响螺。 收获已经足够了。 再待下去,只会更引人注目。 他把响螺小心翼翼地放进麻袋的最上层,拉紧袋口,转身准备回家。 刚走上岸边干燥的沙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于晴提着一个木桶,正顶着风快步朝这边走来,头发被吹得凌乱,几缕发丝贴在泛红的脸颊上。 她一眼就看到了扛着麻袋的徐秋,脸上立刻露出了埋怨的神色。 “这么大的风,你一个人跑出来也不叫我一声!” 她几步走到徐秋面前,伸手帮他拍掉蓑衣上的沙子,语气里满是担忧。 “万一一个浪打过来怎么办?” 徐秋看着她被风吹得通红的鼻尖,心里一暖。 他把肩上的麻袋放下来,打开袋口。 “你看这是什么。” 于晴探头一看,瞬间就忘了要继续数落他。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惊喜地捂住了嘴。 “天哪,这么大的响螺!”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那光滑厚重的外壳,满眼都是惊奇。 “还有这么多蛤蜊!” 木桶被她随手扔在地上,她拉着徐秋的胳膊,眼睛亮得吓人。 “咱们再去捡!肯定还有!” 徐秋有些无奈。 “差不多就行了,风太大了,不安全。” “没事没事,咱们就在岸边,浪打不上来的。” 于晴根本不听,她现在满心都是寻宝的兴奋,拽着徐秋的手就往回拖。 徐秋拗不过她,只好任由她拉着,重新回到了湿漉漉的沙滩上。 夫妻俩沿着海岸线,一前一后地搜寻着。 有了于晴这个生力军的加入,效率明显高了不少。 她眼神好,人也细心,很快又发现了几只个头不小的文蛤。 “阿秋,你快来看!这是什么?” 于晴突然蹲下身,指着一个被冲到礁石缝里的东西喊道。 那是一个通体雪白的大海螺,个头比刚才那只响螺还要大上一圈,外形奇特,像一顶皇帝的帽子。 徐秋走过去,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停顿了一瞬。 帝王唐冠螺。 四大名螺之一。 这东西不仅外壳珍贵,有很高的观赏价值,最重要的是,它有一定几率能产出世界上最珍贵的珍珠。 “这是唐冠螺,宝贝。” 徐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激动。 他小心地将那只帝王唐冠螺从礁石缝里取出来,捧在手心。 “这也能卖钱?” 于晴好奇地问。 “能,而且很值钱。” 徐秋解释道。 “运气好的话,里面还能开出珍珠。” “珍珠?” 第164章 第164章 于晴的眼睛更亮了。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也在附近碰运气的大嫂许秀云。 “你们捡到什么好东西了?” 她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 当她看到徐秋手里的帝王唐冠螺时,脚步一顿,脸上满是艳羡。 “哎哟,老三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她说着,献宝似的举起自己手里拎着的一个小网兜。 “你看,我也捡了两个,就是没你的大。” 网兜里,装着两只个头稍小的唐冠螺。 许秀云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商量。 “老三,你说这玩意儿,咱们是直接拿去卖了,还是自己撬开看看?万一真有珍珠呢?” 她的眼神里闪烁着对赌一把的渴望。 于晴也有些意动,看向徐秋。 徐秋对女人们这种叽叽喳喳的讨论没什么兴趣。 他把手里的唐冠螺交给于晴。 “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转身继续沿着海岸线巡视。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寻找那些被系统标注出来的,有价值的海货。 很快,他又在不远处的一片水洼里,发现了两只个头更小的唐冠螺,顺手捡了起来。 就在他直起腰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一只硕大的青蟹,正从一块被海浪掀翻的礁石下慌不择路地爬出来。 那青蟹的蟹壳足有碗口大,两只大钳子挥舞着,看起来极为凶猛。 徐秋心中一喜,立刻迈步冲了过去。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那只青蟹时,旁边猛地冲过来一个身影,狠狠撞在他的肩膀上。 徐秋一个趔趄,被推得向后退了两步。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抢先一步扑了过去,伸手就去抓那只青蟹。 徐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下一秒,异变突生。 那少年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湿滑的礁石上,手掌正好按在了一块锋利的牡蛎壳上。 “啊!” 少年发出一声痛呼,鲜血立刻从他的掌心涌了出来。 那只受惊的青蟹趁机挥舞着大钳子,飞快地朝另一边爬去。 徐秋眼神一冷,不再理会那个少年,一个箭步上前,精准地捏住青蟹的后壳,将它一把提了起来。 他拎着还在挣扎的青蟹,转身就要走。 “你站住!” 一个清脆又带着怒气的女声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个穿着蓝色布衣的年轻姑娘挡在了他面前,正是刚才那个少年的姐姐。 她扶起自己的弟弟,看到他满是鲜血的手,眼睛都红了。 “那只螃蟹是我们先看到的,你还给我!” 姑娘伸出手,理直气壮地说道。 徐秋看着她,又瞥了一眼那个正龇牙咧嘴的少年,冷笑一声。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你们先看到的?” “明明就是我们先看到的!你还推我弟弟!” 姑娘的声音更大了,带着一丝蛮不讲理的意味。 “是他自己撞过来,自己摔倒的。” 徐秋懒得跟她废话,拎着螃蟹绕过她就想走。 那姑娘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不让他离开。 “你不能走!把螃蟹还给我们!” 争执的声音引来了不远处的于晴和许秀云。 “怎么了这是?” 于晴快步走了过来。 当她看清和徐秋争吵的那对姐弟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看了一眼那个捂着手,疼得脸色发白的少年,又看了看他旁边那个一脸倔强和愤怒的姐姐。 于晴深吸一口气,拉了拉徐秋的衣袖,低声说了一句。 “阿秋,把螃蟹给他们吧。” 徐秋疑惑地转过头,看着妻子。 第165章 第165章 徐秋的眉头拧了起来,妻子的反应让他有些不解。 于晴看着他疑惑的眼神,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淹没。 “他们是赵永生的孩子。” 一句话,让徐秋心头那股因为被抢夺而升起的火气,瞬间熄灭了。 赵永生,那个前段时间出海再也没回来的男人。 他记得村里人说起时,都叹息着那孤儿寡母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徐秋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对姐弟身上。 少年捂着流血的手,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梗着脖子,用倔强的眼神瞪着他。 姐姐扶着弟弟,瘦弱的肩膀挺得笔直,像一只护崽的母兽,满眼都是愤怒和戒备。 徐秋心里的那点不快,彻底散了。 他拎着那只还在挥舞大钳子的青蟹,走到那个姑娘面前。 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中,他一言不发,将螃蟹塞进了她怀里。 姑娘下意识地抱住那只分量不轻的螃蟹,整个人都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徐秋却再也没看他们一眼。 他转身走回于晴身边,刚才寻宝的兴致已经荡然无存。 “不捡了,回家。” 他对着于晴和许秀云说了一句,弯腰就去收拾地上的麻袋。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惊呼声。 “快看!那是什么鱼!” “天哪,是西星斑!这么大一条!” 徐秋的动作停住,循声望去。 只见大哥徐春正站在一块礁石旁,怀里抱着一条足有半米长的大鱼。 那鱼通体布满蓝色斑点,在阴沉的天光下,漂亮得有些不真实。 是西星斑,一种价格不菲的石斑鱼。 周围的村民全都围了过去,羡慕的声音此起彼伏。 “老徐家今天这是要发啊!” “先是老三捡了一堆宝贝,现在老大又捡了这么条大鱼!” 徐秋看着被人群簇拥着,满脸激动的大哥,心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要是刚才没有跟那对姐弟纠缠,自己顺着那边走过去,这条鱼会不会就是自己的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失笑一声。 为了一只螃蟹,换来人家孩子一个活路,没什么可计较的。 他提起于晴放在一旁的空木桶,准备去海边舀点水,把捡来的蛤蜊和唐冠螺洗一洗。 他走到一个刚被大浪冲刷过的水坑边,弯腰将木桶沉了下去。 木桶的边缘,似乎碰到了一个圆润又坚硬的东西。 徐秋心里一动,伸手朝水下探去。 指尖触及到的,是一个光滑厚重的外壳,触感无比熟悉。 他心脏猛地一跳,飞快地将那东西从浑浊的泥沙里捞了出来。 一个硕大的,外形完美的椰子螺,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正是那种能开出极品美乐珠的椰子螺。 徐秋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 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在大哥那条西星斑上,没人注意到他这边。 他不动声色地将椰子螺放进木桶,又随手抓了几把海草盖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才端着木桶,若无其事地走回到于晴身边。 他拉了拉妻子的衣袖,把她带到一块礁石后面,避开众人的视线。 第166章 第166章 “你看这是什么。” 他拨开海草,露出了里面的椰子螺。 于晴的眼睛瞬间睁得溜圆,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没让惊呼声泄露出来。 她当然认得这个东西。 那个给他们两之前开出来的宝贝,就是从这里面开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海滩上的人越来越多了,不少人看到徐春的收获,都加入了寻宝的行列。 “咱们快走。” 徐秋低声说道。 于晴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耽搁,徐秋扛起沉甸甸的麻袋,于晴则拎着那个装着惊天秘密的木桶,快步离开了海滩。 回去的路上,于晴好几次想伸手帮徐秋分担一下。 “我来提桶吧,你扛着那么大一袋。” “不用,你走稳当点就行。” 徐秋侧身躲开她伸过来的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 于晴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看着他被重物压得微微弯曲的肩膀,鼻尖一酸,心底却涌上一股无法言说的甜蜜。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李淑梅带着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在堂屋里。 “爸爸!妈妈!” 两个孩子看到他们回来,立刻欢呼着扑了过来。 徐秋和于晴应付了孩子两句,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提着东西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徐奶奶看着两人神神秘秘的样子,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也跟着走了过去。 “捡到什么好东西了,这么藏着掖着?” 她人还没进屋,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房门被关上,徐秋将木桶里的椰子螺取了出来,郑重地放在桌上。 “哎哟,这么大的螺!” 徐奶奶一看,眼睛也亮了,凑过来啧啧称奇。 “这东西里头,是不是能长珠子?” 徐秋拿起一把剔蚝刀,找准了螺口的位置,深吸一口气,用力撬了下去。 随着一声脆响,螺壳被撬开一道缝。 三个人,六只眼睛,全都死死盯着那道缝隙。 徐秋一点点将螺肉剥离出来,仔仔细细地翻找着。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除了肥厚的螺肉,里面空空如也。 “唉,可惜了。” 徐奶奶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期待变成了失望。 “还以为能开出啥宝贝呢。” 她随即又自我安慰道。 “不过也没事,哪能回回都有那样的好运气。” 听到这话,徐秋和于晴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是啊。 那颗真正的宝贝,还好端端地藏着呢。 第167章 第167章 傍晚时分,风势渐大,外出寻宝的村民们陆陆续续地回了家。 徐春和许秀云是最后回来的,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色,一进院子就成了所有人的焦点。 “卖了八块钱!” 许秀云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个调,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大哥徐春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虽然没说话,但那高高扬起的下巴,已经说明了一切。 八块钱,对于靠天吃饭的渔民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二嫂刘慧正蹲在水井边洗菜,听到这个数字,手上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她瞥了一眼大嫂那张笑开了花的脸,又看了看自家男人徐夏,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酸意。 屋檐下的气氛,因为这八块钱,变得有些微妙。 徐秋将一切看在眼里,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走了过去。 “大哥大嫂运气好,咱们今天有口福了。” 他主动打着圆场,指了指屋里桌上放着的那几个大海螺。 “我跟于晴也捡了几个好东西,叫唐冠螺,咱们把它煮了,看看里面有没有珠子。” “唐冠螺?” 许秀云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来,她好奇地凑上前,打量着那个头最大的雪白海螺。 “这玩意儿也能长珠子?” “能,不过几率很小。” 徐秋一边从厨房里拎出大锅架在院子里的土灶上,一边随口解释。 “这种螺的珍珠很值钱,比普通珍珠贵多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平静的院子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连在屋里歇着的徐洪斌和李淑梅都走了出来。 “别听他瞎说,哪有那么好的事。” 李淑梅嘴上吐槽着,眼睛却也忍不住往那几个漂亮的螺上瞟。 徐洪斌则是背着手,老神在在地评价了一句。 “开珠子的几率比出海网到大黄鱼还低,别抱太大希望。” 长辈们不感兴趣,可徐秋这几兄弟和媳妇们却是兴致勃勃。 锅里的水很快烧开了,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口大锅上,仿佛里面煮的不是海螺,而是改变命运的希望。 徐秋先将自己捡到的那两个小个头的唐冠螺扔进了锅里。 片刻后,他用筷子将螺肉夹了出来,仔仔细细地翻找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院子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冷了一点。 接着,是于晴发现的那只最大的帝王唐冠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徐秋这次的动作格外小心,他用小刀一点点将螺肉剔出,摊在盘子里,一寸一寸地检查。 还是没有。 许秀云和刘慧脸上期待的神色,明显黯淡了下去。 “我就说没那么容易。” 许秀云叹了口气,把自己的那两个也扔进了锅里。 结果自然也是一样,除了两块肥厚的螺肉,连个珠子的影子都没看到。 失望的情绪在院子里蔓延开来。 最后只剩下二嫂刘慧捡到的那一只。 她本来就因为西星斑的事心里憋着火,此刻更是不抱任何希望。 “能有什么珠子,赶紧弄出来炒了吃才是正经。” 她嘟囔着,不等螺肉完全煮熟,就用火钳急不可耐地把螺夹了出来。 滚烫的螺壳烫得她一哆嗦,手里的唐冠螺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嫌弃地用脚踢了踢,拿起一旁的菜刀,根本没想过要用巧劲把肉取出来。 第168章 第168章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令人失望的闹剧。 刀锋对准螺口,她用力切了下去,想把螺肉直接剁成两半。 “咔哒。” 一声清脆又突兀的声响,从刀刃与螺肉接触的地方传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刘慧也愣了一下,她疑惑地抬起刀。 只见那块白嫩的螺肉中间,赫然嵌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体圆润,泛着柔和的粉色光泽,漂亮得惊人。 然而,一道清晰深刻的刀痕,从珠子正中央划过,几乎将它劈成了两半。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颗被毁掉的珍珠,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痛心疾首。 “我的天爷啊!” 李淑梅最先反应过来,她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 “你这个败家媳妇!你拿刀切它干什么啊!” 刘慧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呆呆地看着那道刀痕,看着那颗本可以价值连城的珍珠,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巨大的悔恨和不甘,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她猛地转过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旁边的丈夫徐夏。 “都怪你!” 她尖声叫了起来,声音凄厉。 “你要是有点本事,能像大哥一样捞条大鱼回来,我用得着指望这个吗!我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徐夏被她吼得一愣,随即满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 “你疯了!这关我什么事!是你自己手贱拿刀去切的!” “我手贱?要不是你没用,我至于这样吗!” 两口子就在院子里,当着全家人的面,歇斯底里地吵了起来。 于晴站在一旁,看着那颗被切开的珍珠,听着二嫂刺耳的哭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悄悄拉了拉徐秋的衣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要是…要是我把珍珠切坏了,你会不会也这么骂我?” 徐秋看着眼前这场闹剧,眉头皱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妻子紧张又期待的眼神,语气有些无奈。 “东西都坏了,吵架有什么用。” “骂你一顿,珍珠就能自己长好吗?” 于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徐秋,看着他平静的侧脸,一股暖流从心底缓缓淌过,熨帖了四肢百骸。 这场争吵最终在李淑梅的怒骂声中结束了。 被切开的珍珠已经不值钱,卖是卖不出去了,只能自己留着。 李淑梅骂骂咧咧地去做饭了。 院子里的气氛尴尬又沉闷。 各自回房后,于晴还惦记着那颗珍珠。 她坐在床边,托着下巴,满眼都是羡慕。 “虽然切坏了,但那颜色真好看,要是镶个戒指,肯定漂亮。” 徐秋正在收拾白天捡回来的文蛤,听到她的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妻子一脸向往的样子,心里忽然一动。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于晴的眼睛,缓缓开口。 “等过段时间,我带你去县城,把咱们那颗珠子,给你镶一套首饰。” 第169章 第169章 于晴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徐秋的承诺,像是一颗投入她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甜蜜的涟漪。 可她嘴上却不饶人。 “谁要你镶首饰,你这个败家子!” 于晴伸出拳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两下。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 “这么贵重的东西,是能随随便便戴在身上的吗?” “这是咱们家的传家宝,要留给文乐和欣欣的。” 于晴一脸正色,那认真的模样,仿佛已经是一个守护着家族宝藏的女主人。 徐秋看着她这副小管家婆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想笑。 他一把抓住她捶过来的手,顺势将她拉进怀里,让她跌坐在自己腿上。 “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他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里满是宠溺。 “以后咱们捡到的螺,都不卖了,全都留着,让你一个人开。” “开出来的珠子,好的咱们就收着当传家宝,一般的就给你镶首饰戴着玩,好不好?” 于晴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热和有力的心跳,听着他描绘的未来,整个人都快要融化了。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傍晚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屋里的气氛却温暖得能溢出蜜来。 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气氛依旧有些沉闷。 二嫂刘慧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言不发,眼眶还是红的。 二哥徐夏坐在她旁边,几次想夹菜给她,都被她躲开了。 那颗被劈开的珍珠,像一道裂痕,横亘在夫妻俩中间,也让整个饭桌的气氛变得压抑。 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徐秋看还没到睡觉的点,心里惦记着之前裴顺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想着去找他聊聊。 他跟于晴打了声招呼,独自一人出了门。 夜风吹散了院子里的沉闷,也吹散了他心头的一点烦躁。 来到裴顺家门口,院门虚掩着,屋里亮着灯。 “裴叔。” 徐秋推门进去,看到裴大海正一个人坐在桌边抽着旱烟。 “阿秋来了。” 裴大海看到他,连忙站起身。 “阿顺不在家,刚出去没多久。” 徐秋有些意外。 “出海去了?” “没有。” 裴大海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一丝疑惑。 “这孩子今天一天都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徐秋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台风天气,晚上风还这么大,裴顺能去哪里。 他正准备告辞,院门口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不成调的哼唱。 裴顺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徐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一顿。 他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涤卡上衣,是平时过年都舍不得穿出来的好衣服,此刻却穿得整整齐齐。 他脸上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笑意,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阿秋,你来了!” 裴顺看到徐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徐秋看着他这副焕然一新的样子,又想起之前他因为黄真如相亲而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那点疑惑瞬间清晰起来。 “你这是去哪儿了?穿得这么精神。” 徐秋的语气很平淡,眼神却带着审视。 裴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衣服,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地搪塞道。 “没,没去哪儿,就去一个远房亲戚家坐了坐。” 徐秋看着他心虚的样子,没再追问。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第170章 第170章 第二天一早,徐秋刚起床,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黄真如背着她那个小布包,怯生生地站在那儿。 “表嫂。” 她看到从屋里出来的于晴,小声喊了一句。 徐秋的新房已经盖好,按理说,她已经没有再来帮忙的理由了。 李淑梅听到声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一看到是黄真如,脸上立刻乐开了花。 她快步走出来,一把拉住黄真如的手,热情得不行。 “真如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李淑梅没有女儿,对这个乖巧懂事又勤快的侄女是打心眼里的疼爱。 “以后没事就常来家里住,别跟我们客气,就把这当自己家!” 李淑梅不由分说地把黄真如拉进了屋,嘘寒问暖。 黄真如被这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红扑扑的,不住地点头。 到了中午,日头正好。 徐秋搬了张竹椅,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打盹。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看到黄真如从院外走了进来。 她的怀里,捧着一小束刚刚折下的桂花,金黄色的花朵小巧玲珑,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徐秋从未见过的,揉杂着羞涩与甜蜜的笑容。 徐秋的目光越过她,看向院外那条通往村口的小路。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飞快地转身,想要躲开他的视线。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徐秋还是看清了。 是裴顺。 他身上穿的,正是昨天那件崭新的蓝色涤卡上衣。 院子里桂花的甜香,裴顺心虚的搪塞,黄真如此刻的笑容。 所有的线索在徐秋的脑子里瞬间串联起来。 一股无名火猛地从他心底窜了上来。 他霍然起身,椅子被他带得翻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裴顺!” 徐秋冲着院外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爆喝一声。 他大步流星地冲出院子,朝着裴顺追了过去。 “你给我站住!” 徐秋的声音里满是怒气。 裴顺听到他的吼声,跑得更快了,像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一溜烟就没了影。 徐秋在村里的小路上追了半天,连裴顺的衣角都没摸到。 他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看着裴顺消失的方向,他气得牙痒痒。 一股无法发泄的怒火憋在胸口,让他只想找个人好好骂一顿。 他转过身,脸色黑沉地往家走。 回到院子,黄真如正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怀里的桂花被她捏得变了形。 徐秋走到她面前,劈头盖脸地问道。 “谁给你的花?” 黄真如被他吓了一跳,小脸煞白,抱着桂花的手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没,没人给,我自己摘的。” 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徐秋心里的火更旺了。 “你自己摘的?你跑去跟裴顺约会,还骗我说是自己摘的?” 他开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惹怒的狮子。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让你不要跟裴顺来往,你就是听不进去是吧。” 徐秋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 黄真如被他训得低下了头,眼圈慢慢红了,却一句话也不反驳。 她只是死死地抱着怀里的那束桂花,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徐秋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倔强样子,所有的怒火,最终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看着这个正值情窦初开的表妹,心里满是无力。 真是女大不中留。 这心啊,说飞走就飞走了,拉都拉不回来。 第171章 第171章 傍晚时分,院子里的那场闹剧带来的沉闷气氛还未完全散去。 徐秋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手里拿着根没点燃的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石板上敲着,心里那股因为黄真如而起的火气,还没彻底消下去。 夜色渐浓,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从院墙外传来。 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从门边探了出来,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瞧。 徐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烟杆往石墩上一扔,猛地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那个探头探脑的人正是裴顺。 他还没看清院里的情形,后颈的衣服就被人一把揪住,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他整个人被拽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了土墙上。 “哎哟!” 裴顺吃痛,下意识地就要叫喊。 “你还敢来?” 徐秋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只手铁钳似的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墙上。 裴顺被吓得魂飞魄散,对上徐秋满是怒火的眼睛,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阿秋,你,你干啥?” “我干啥?” 徐秋冷笑一声,手上又加了几分力道。 “上午跟真如在村口鬼混的人,不是你?” 裴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神躲闪,嘴里还在硬撑。 “不是我,你肯定看错了,我上午在家补渔网呢。” “还嘴硬。” 徐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耐烦。 “我不管上午的人是不是你,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黄真如远一点。” 他的脸凑近了些,一字一句地说道。 “再让我看见你跟她不清不楚,我打断你的腿。” 裴顺被他眼里的狠厉吓住了,连连点头。 “知,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感觉自己再被掐下去,就要喘不过气了,连忙转移话题。 “阿秋,你先松手,我找你有正经事!” 徐秋盯着他看了几秒,这才松开了手。 裴顺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着徐秋。 “台风还没过,风浪正大,海里的好东西肯定都给翻上来了。” 他一边揉着脖子,一边飞快地说。 “咱们明天一早出海去碰碰运气?” 徐秋皱起眉,一脸看疯子的表情。 “这种天气出海,你不要命了?” “哎呀,就因为这种天气才要去啊!” 裴顺急了。 “风越大鱼越傻,而且咱们可以开我家那条大船,稳当得很!” 徐秋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帘,像是在思考裴顺提议的可行性。 实际上,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脑海。 【鱼获情报系统】 【近海海域鱼群活跃度:高】 【主要鱼群:黄花鱼群(中等规模),带鱼群(小规模),另有少量高价值杂鱼】 【天气预测:未来七十二小时内无强气旋活动,风力将持续减弱】 果然跟裴顺说的一样。 台风前后的近海,就是一座移动的宝库。 徐秋抬起眼,心里的火气已经被盘算所取代。 他看着一脸期待的裴顺,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 裴顺眼睛一亮。 第172章 第172章 “凌晨五点,码头见。” 徐秋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回院子。 裴顺连忙点头答应,可眼睛却忍不住又往院子里瞟,似乎还想看看能不能瞧见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徐秋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眼神又冷了下来。 “看什么看?” 他抬手就在裴顺的胸口捶了一拳。 “赶紧滚!” 裴顺被捶得后退两步,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揉着胸口一溜烟跑了。 徐秋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摇了摇头,这才转身回了屋。 于晴正在灯下给孩子缝补衣服,看到他进来,便放下了手里的针线。 “我跟裴顺说好了,明天凌晨出海。” 徐秋一边脱鞋,一边说道。 于晴的脸色立刻就变了,站起身来。 “什么?台风都还没过呢,怎么能出海?太危险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放心。” 徐秋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我们就在近海转转,不去远的地方。这种天气,深海的鱼都往岸边跑,机会难得。” 于晴还是不放心,眉头紧紧皱着。 徐秋看着她担忧的模样,放软了声音。 “等这阵风彻底过去,我陪你回娘家。”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 “把中秋的节礼送过去,咱们在那边住两天,好不好?” 于晴愣住了。 她看着丈夫认真的眼神,听着他温柔的承诺,心里那点担忧和不安,瞬间就被一股暖流冲散了。 她脸颊微红,嗔怪地推了他一下。 “就你会说话。”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温馨起来。 徐秋看着妻子娇俏的模样,心头一热,顺势将她拉进怀里。 他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正要吻下去。 “爸爸!妈妈!” 两个小脑袋从门帘后钻了出来,打破了满室的旖旎。 徐秋的动作僵住,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松开于晴,看着那两个一脸天真的小家伙。 “等搬了新家,看我怎么把你们两个小东西分出去自己睡。” 徐文乐立刻不干了,跑过来抱住徐秋的大腿。 “不要!我要跟爸爸妈妈一起睡!” 徐欣欣也跟着附和。 “我也要!” 徐秋弯腰,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抱了起来,故意板着脸。 “那可不行,你们都多大了,羞不羞。” 一家人笑闹成一团。 于晴看着他们父子三人斗嘴,脸上的笑容温柔又无奈。 她走过去,在徐文乐和徐欣欣的额头上,一人轻轻弹了一下。 然后,她又伸出手,在徐秋的额头上也弹了一下。 “好了,都别闹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是一片漆黑。 徐秋悄无声息地从床上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准备出门。 第173章 第173章 于晴是被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惊醒的。 她睁开眼,借着窗外朦胧的天光,看到一个熟悉的轮廓正在床尾摸索着穿衣服。 男人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她和孩子。 于晴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这个以前太阳不晒到屁股绝不起床的男人,现在却为了这个家,天不亮就要迎着风浪出门。 她坐起身,披上外衣下了床。 “怎么不多睡会儿。” 徐秋穿衣服的动作一顿,回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于晴没说话,只是走过去,默默地帮他整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她的指尖触到他的皮肤,一片冰凉。 “外面风还那么大,就不能等风停了再去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怎么也藏不住的担忧。 “放心。” 徐秋拉住她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 “台风天,鱼都傻,机会难得。我们就在近海,不去远的地方,有裴顺家的大船,稳当。” 于晴的眉头还是紧紧皱着,她从桌上拿起水壶,给他灌满水,又从橱柜里拿出一个还温着的红薯塞进他手里。 “拿着,路上垫垫肚子。” “嗯。” 徐秋看着她满是忧虑的眼睛,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的身影,心头涌上一股暖意。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 “等我回来。” 徐秋离开家,天色依旧黑沉如墨。 呼啸的海风卷着咸腥的湿气扑面而来,吹得人脸颊生疼。 他看了一眼手表,离跟裴顺约定的五点还有些时间。 他心里一动,没直接去码头,而是拐向了自家那条小船停靠的地方。 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和浪涛拍打岸边礁石的轰鸣。 一排排的渔船随着波浪剧烈地起伏,船身与码头木桩摩擦,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徐秋独自一人解开缆绳,发动了船上的柴油机。 伴随着突突的声响,小船驶离了港湾。 看着在风浪中飘摇的码头,一个深埋在前世记忆里的血色画面,毫无预兆地冲进他的脑海。 他记得有一年,也是这样的一场超强台风。 村里许多人担心停在码头的船会被巨浪拍碎,或是被风扯断缆绳冲走,那可是一家人的命根子。 于是,胆大的男人冒着狂风暴雨,决定把船开到几里外更安全的避风港去。 可他们再也没能回来。 那场海难之后,整整一个月,附近海域打捞上来的鱼,剖开鱼腹,里面总能找到人的头发丝,甚至是没消化完的指甲。 那一个月,整个浪台村没人再吃一口鱼。 家家户户,都吃了一个月的斋。 徐秋想不起来那场惨剧具体是发生在哪一年。 一股寒意从他的脊椎骨升起。 他打了个哆嗦,抓着船舵的手不由得握紧了几分。 等下午回来,一定要去提醒一下村支书,无论如何不能让大家在这种天气冒险转移船只。 他甩了甩头,将那些沉重的回忆压下去,专心朝着自己昨天布下地笼的海域开去。 风浪确实大,但对于经验丰富的徐秋来说,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很快找到了做记号的浮漂,开始收笼。 第一个地笼提出水面,入手就是沉甸甸的。 徐秋眼睛一亮,只见笼里挤满了活蹦乱跳的鱼虾,几只青蟹正挥舞着大钳子,在里面横冲直撞。 台风搅动了海底,把这些平日里深藏的家伙都给翻了出来。 他飞快地将渔获倒进水桶,接着去收下一个。 一连七八个地笼收下来,他带来的三个大水桶全都装得满满当当,连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徐秋心满意足地调转船头,回到约定的避风港。 第174章 第174章 裴顺已经等在了那里,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徐秋的小船靠岸,他立刻迎了上来。 当他看到船上那三个装满渔获的水桶时,眼睛都直了。 “我操!阿秋,你这这收获真不错啊?” 裴顺跳上船,看着桶里那些个头不小的海货,满脸都是震惊和羡慕。 “你这运气也太好了!不行,回头我也得去你放笼子那地方下几网!” 徐秋将水桶搬上裴顺家的大船,没搭理他的咋咋呼呼。 “走吧,别耽误时间。” 裴顺的大船确实比徐秋那条小舢板稳当得多,柴油机的马力也更足。 船头破开翻涌的白浪,朝着外海驶去。 海面上,除了他们,再也看不到第二艘船的影子。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叶孤舟,在与狂暴的大自然抗争。 裴顺掌着舵,徐秋则坐在船舱里,开始分拣地笼里的渔获。 “阿秋。” 裴顺忽然开口,声音被巨大的风声吹得有些飘忽。 “你说,人这一辈子,辛辛苦苦地出海打渔,图个啥呢?” 徐秋手里分拣的动作没停,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图个老婆孩子热炕头。” 裴顺嘿嘿笑了两声,似乎被徐秋的直白逗乐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那啥,阿秋,你看我,是不是也该娶个媳妇了?” 徐秋将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扔进桶里,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裴顺,眼神平静,却像能看穿一切。 裴顺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眼神躲闪,手里的舵都晃了一下。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他终于说出了口。 “帮我跟真如......说说好话?” 徐秋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船舱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柴油机沉闷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身的巨响。 “说好话?” 徐秋冷笑一声。 “说什么好话?说你裴顺一没正经营生,二没养家的本事,整天就知道做白日梦,让她跟着你喝西北风去?” 裴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我怎么就没本事了!我这不是跟你出来打渔了吗!” “就凭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劲头?” 徐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裴顺心上。 “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娶媳妇?拿你那件过年才舍得穿的新衣服吗?” “裴顺,我问你,你是真的喜欢她,还是就想找个人陪你一起做梦,一起被穷死?” 一连串的质问,让裴顺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能满脸通红地别过头去,闷声不响地开船。 徐秋懒得再理他,低头继续分拣自己的鱼。 船又往前开了一段距离。 徐秋脑海里的系统地图上,代表黄花鱼群的光点越来越亮。 就是这里了。 裴顺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他看着前方翻滚的浪花,急于找点事做来打破沉默。 “我看这地方就不错!浪头都跟别处不一样,肯定有大鱼!” 他说着,就站起身,准备去船尾解开渔网。 “等等!” 徐秋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制止了他的动作。 第175章 第175章 裴顺被他这一下喊得愣住了,准备撒网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 徐秋没有解释,他站起身,顶着扑面而来的风浪,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着海面的方向。 脑海里的系统地图上,一个醒目的光点正在前方不远处的海域闪烁。 【目标海域:东南方向,约三百米】 【鱼群种类:三刀鱼】 【鱼群规模:中等】 【捕捞建议:该鱼种价值极高,建议立刻下网】 “往那边开。” 徐秋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裴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除了一片翻涌的灰黑色海浪,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心里犯着嘀咕,但想起徐秋之前那神乎其神的运气,又把质疑的话咽了回去。 再加上刚才被徐秋训斥了一顿,他现在心里正憋着一股劲,想证明自己不是个只会做白日梦的废物。 他咬了咬牙,转动船舵,按照徐秋的指示,将船缓缓开了过去。 “就这儿,下网。” 船刚停稳,徐秋便立刻发出了指令。 裴顺二话不说,抓起渔网,用尽全身力气撒了出去。 渔网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带着沉闷的声响落入水中。 两人静静地等待着。 不过十几分钟,徐秋便沉声说道。 “收网。” 裴顺立刻开始摇动绞盘,可刚摇了两圈,他的脸色就变了。 “好沉!阿秋,网好像挂底了!” “不是挂底。” 徐秋的眼神里闪着光。 “是鱼太多了。” 裴顺半信半疑地加大了力气,绞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渔网被一点点地从水下拖了上来。 当网口露出水面的那一刻,裴顺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只见网里一片耀眼的红色,密密麻麻的鱼在网中挣扎跳跃,几乎要将渔网撑破。 那些鱼通体赤红,背鳍上有三道显眼的黑色条纹,在灰暗的天光下,漂亮得惊人。 “我的天!是三刀鱼!全是三刀鱼!” 裴顺发出一声狂喜的尖叫,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一网下去,竟然能捞上来这么多三刀鱼。 这种鱼肉质鲜美,是市面上最受欢迎的高档货,价格一直居高不下,比黄花鱼还要贵上几分。 两人手忙脚乱地将渔网拖上船,把鱼倒进船舱。 活蹦乱跳的三刀鱼铺满了整个船舱底,放眼望去,红彤彤的一片,喜庆得像过年一样。 裴顺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看着徐秋,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阿秋,你这运气也太神了!” 徐秋没理会他的吹捧,催促道。 “别愣着了,趁着鱼群没走,再来一网。” 有了第一网的巨大收获,裴顺的干劲更足了。 第二网下去,收获虽然不如第一网全是三刀鱼,但也捞上来了不少值钱的杂鱼,石斑,海鲈,满满当当的,又是丰收的一网。 船舱里的渔获堆成了小山,裴顺乐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张钞票在向他招手。 就在两人沉浸在喜悦中时,天空突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雷鸣从远处滚滚而来。 风势骤然变大,原本只是翻涌的海面,开始掀起一人多高的巨浪,狠狠拍打在船身上,整艘船都剧烈地摇晃起来。 “不好,要下暴雨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裴顺的脸色瞬间变了,喜悦被恐惧所取代。 徐秋也感受到了危险,他看了一眼堆满船舱的渔获,点了点头。 “回去。” 裴顺立刻调转船头,加大马力,朝着来时的方向全速驶去。 小船在狂风巨浪中艰难地前行,像一片随时都可能被吞没的叶子。 就在这时,徐秋脑海里的系统地图突然闪烁起一道刺眼的红色警报。 【发现超高价值目标!】 第176章 第176章 【目标种类:巨型龙趸石斑】 【重量预估:120斤以上】 【目标方位:左前方,一百米】 徐秋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百二十斤以上的龙趸! 这东西在后世可是天价,一斤能卖到上千块。 就算是在这个年代,也绝对是能卖出天价的极品。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横财。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炙热,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停船!” 徐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 正在专心掌舵的裴顺吓了一跳,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疯了?这种天气停船?浪打过来我们都得完蛋!” “我让你停船!” 徐秋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左前方的海面。 “相信我,下面有大家伙。” 裴顺看着徐秋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又看了看外面几乎要将小船吞没的巨浪,脸上满是挣扎和恐惧。 可最终,他对徐秋那近乎神迹的运气的信任,还是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一咬牙,猛地将发动机熄了火。 船只失去动力,立刻开始在巨浪中剧烈地颠簸摇晃,裴顺死死抓住船舵,感觉自己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下网!” 徐秋抓起最后一张渔网,看准了系统提示的位置,用尽全力抛了出去。 渔网刚刚落水,一股恐怖的巨力就从水下传来,差点把徐秋的手臂都给拽脱臼。 “快来帮忙!” 徐秋爆喝一声。 裴顺也顾不上害怕了,连忙冲过来,两人合力死死拽住网绳。 水下的那东西力气大得惊人,拖着小船在海面上横冲直撞,好几次险些将船掀翻。 两人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牙关都快咬碎了,才勉强稳住。 不知过了多久,在两人几乎要力竭的时候,水下那东西的力道才终于小了一些。 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头颅,猛地冲出水面。 那鱼头比水桶还粗,一张巨口足以吞下一个小孩,两只眼睛像铜铃一样,闪着凶光。 正是那条巨型龙趸。 “拉!” 徐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两人合力将这个庞然大物拖上了甲板。 巨鱼在甲板上疯狂地甩动着尾巴,每一次拍打,都让整艘船为之震颤。 裴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眼前这条巨大的鱼,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的徐秋,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恐惧,还有敬畏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仙。 “阿秋,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它在哪的?” 徐秋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他踢了一脚还在挣扎的龙趸,转移了话题。 “这东西,你觉得能卖多少钱?” 裴顺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他看着这条巨鱼,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这么大的龙趸,码头上那几个鱼贩子肯定吃不下,得送去县城的大酒楼。一斤,一斤最少能卖一块二!” 两人合力将龙趸绑好,重新发动了船。 回去的路上,裴顺的心情依旧无法平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阿秋,这次出来没叫上猴子和阿强,他们回头会不会不高兴?” 徐秋想起了那两个脾气火爆的家伙,淡淡地说道。 “这是你爸的船,我们开出来,跟他们没关系。再说,他们两个人的脾气,比李兵和王磊好,应该不会再发生那种事情。” 裴顺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便不再纠结。 船终于靠近了码头。 巨大的龙趸有一半身体都露在船舱外,那标志性的巨大尾鳍,在几十米外就清晰可见。 码头上一个眼尖的渔民最先发现了不对劲。 “你们看!那是不是裴大海家的船?船上那是什么东西!” 一声惊呼,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177章 第177章 裴大海家的船还没完全靠岸,整个浪台村码头已经彻底沸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艘船上,确切地说,是钉在船舷边上那个露出水面的巨大鱼尾上。 “那是什么玩意儿?也太大了吧!” “是鱼!老天爷啊,我打了一辈子鱼,就没见过这么大的!” 议论声,惊呼声,抽气声,混杂着海浪拍岸的轰鸣,在码头上空炸开。 徐秋和裴顺刚把船停稳,一群人就蜂拥而上,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船围了个水泄不通。 几个常年在码头收鱼的鱼贩子更是挤在最前面,眼睛里冒着绿光,像是饿狼见到了肥肉。 “徐秋!裴顺!这鱼卖我!” “卖我!我出高价!” 阿财最为机灵,他仗着自己身子骨灵活,直接扒着船舷就跳了上去,抢先一步站到了那条巨型龙趸旁边。 “都别争了!这鱼我包了!” 他拍着胸脯,冲着徐秋满脸堆笑。 “阿秋,你信我,这鱼一般的贩子吃不下,我帮你联系县城里的大酒楼,保准给你卖个好价钱,我就抽个辛苦费!” 周围的渔民看着那条比小牛犊子还大的龙趸,眼神里全是羡慕和嫉妒。 “徐秋这小子,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可不是嘛,这种鬼天气出海,还真让他撞上大运了。” 在众人的七手八脚下,那条巨型龙趸被费力地抬上了码头。 阿财拿来了码头上最大的那杆磅秤,几个壮汉合力才把鱼挂了上去。 秤砣一路往外拉,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百九十斤!足足一百九十斤!” 当阿财报出这个数字时,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阿财激动得脸都红了,当即就要去旁边的供销社打电话。 “我这就去给福满楼的王老板打电话,他肯定要!” “别急。” 徐秋淡淡的声音响起,制止了他。 阿财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还有好货。”徐秋朝着船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还有?” 阿财一脸不信,周围的人也都露出好奇的神色。 这都搞上来一百九十斤的龙趸了,还能有什么比这更稀罕的宝贝? 徐秋没多解释,和裴顺一起转身走上船。 可两人刚走到船舱边,脸色就是一变。 原本堆在舱底那片红彤彤的三刀鱼,明显少了一大片。 徐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码头上拥挤的人群,很快就锁定了一个正悄悄往人群外溜的瘦小背影。 那人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正低着头拼命往外挤。 “站住!” 徐-秋爆喝一声,整个人如同猎豹一般从船上窜了出去。 裴顺也反应了过来,骂了一句,紧跟着追了上去。 那个偷鱼的家伙听到喊声,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 徐秋认出来了,那是之前闹翻的发小王磊的小舅子,一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 两人一前一后,在村里的小道上展开了追逐。 那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专挑些窄巷子钻。 徐秋追出老远,眼看就要追不上了,他眼神一狠,猛地扑了上去,没抓住人,却从对方身上撕下了一大块衣角。 小偷一溜烟跑得没了影。 第178章 第178章 裴顺追上来,撑着膝盖,气得直喘粗气。 “妈的!让他给跑了!” 徐秋站在原地,脸色黑沉,手紧紧攥着那块蓝色的涤卡布料。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声音冰冷。 “先回去卖鱼,账,回头再算。” 两人一脸怒气地回到码头,看到他们空手而归,之前看到那一幕的村民立刻七嘴八舌地数落起来。 “小子真不是个东西,手脚这么不干净!” “就是,徐秋对他们够意思了,还反过来偷东西,白眼狼!” 徐秋没理会众人的议论,和裴顺一起,将船舱里剩下的三刀鱼都搬了出来。 当那二十多斤通体赤红的三刀鱼被倒在地上时,码头再次安静下来。 “这,这也是三刀鱼?” “我的天,这么多!” 阿财赶紧拿秤过来一称,高声报数。 “整整二十三斤!” 一个识货的老渔民惊呼道。 “这三刀鱼,现在市面上最少卖八块钱一斤!” 八块钱一斤!二十三斤就是将近两百块! 人群的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说刚才对那条龙趸是羡慕,现在对这些三刀鱼,就只剩下赤裸裸的嫉妒了。 阿财的手都开始抖了,他再也不敢耽搁,飞也似的跑去打了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三辆气派的自行车就从村口飞驰而来,停在了码头。 三个穿着的确良衬衫,一看就是城里老板模样的人跳下车,直奔那条龙趸而来。 “老天爷,真有这么大的龙趸!” “王老板,李老板,这鱼是我先看上的,你们别跟我抢!” “放屁!价高者得!” 三个酒楼老板为了抢这条鱼,当场就吵了起来,价格也从一块五一斤,一路飙升。 最后,这条一百九十斤的巨型龙趸,被福满楼的王老板以五百五十块钱的天价给拿下了。 剩下的二十三斤三刀鱼,也被三个老板以八块五一斤的价格给瓜分了。 当那一沓沓大团结塞到徐秋和裴顺手里时,整个码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厚厚的钞票,眼睛都红了。 徐秋感受到了周围那些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目光,他将钱揣进兜里,平静地开口。 “这钱,是拿命换回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风浪大的时候,一个浪头打过来,船说翻就翻,人掉下去,连个尸首都找不着。” 他环视一圈,看着那些因为他的话而脸色微变的村民,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要不是为了老婆孩子,谁愿意冒这个险。” 一番话说完,码头上那些嫉妒的眼神,渐渐平息了一些,转而带上了一丝复杂和后怕。 人群渐渐散去。 阿财拿走了属于他的那份抽成,心满意足地走了。 码头上只剩下徐秋和裴顺。 裴顺捏着口袋里那三百多块钱,整个人还在发飘,感觉像在做梦。 徐秋分了他三百二十块,自己留了三百五十块,还有那些三刀鱼的钱。 “阿秋,我......”裴顺看着徐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钱收好,回家去吧。” 徐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 第179章 第179章 徐秋揣着那沓沉甸甸的钱,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码头上的喧嚣被他甩在身后,可心里那股因为被偷了鱼而起的火气,却丝毫没有平息。 王磊的小舅子。 他攥着口袋里那块从对方身上撕下来的蓝色涤卡布料,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笔账,没那么容易了结。 他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院门虚掩着,里面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他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堂屋门口站着的母亲李淑梅。 李淑梅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条,脸色铁青,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徐秋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家里人还不知道他出海的事。 他刚想开口解释,李淑梅手里的竹条已经带着风声抽了过来。 “你这个不省心的东西!还知道回来!” 竹条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徐秋的后背上,火辣辣地疼。 他下意识地一缩脖子,连忙往旁边躲。 “妈,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打死你这个胆大包天的!” 李淑梅气得浑身发抖,举着竹条又要打过来。 “你知不知道外面风多大浪多高!你就敢一个人跑出去!你是想死在外面是不是!” 一整天的担惊受怕,在看到儿子的那一刻,全都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徐秋不敢还手,更不敢顶嘴,只能狼狈地在院子里闪躲。 “我错了妈,我错了!” 他一边躲,一边连忙认错,脚下却没停,一溜烟就钻回了自己跟于晴的房间,眼疾手快地把门从里面拴上了。 李淑梅追到门口,拍得门板砰砰响。 “你给我出来!有本事出去就别回来!” 屋里,于晴正坐在床边,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 看到徐秋这副狼狈的样子,她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站起身数落道。 “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还让妈这么生气。”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充满了担忧。 “你知不知道,你一这么久没回来,我跟妈有多担心。” 徐秋看着她憔悴的脸,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散了,只剩下愧疚。 他走过去,拉住于晴的手。 “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于晴抽回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徐秋嘿嘿笑了两声,从怀里掏出那个装钱的布包,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 “看看这是什么。” 于晴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布包里,是一沓厚厚的纸币。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一张一张地数着,眼睛越睁越大。 将近四百块钱。 于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猛地抬头看着徐秋,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不是欣喜,而是后怕。 这么多钱,他得是冒了多大的风险才换回来的。 “我不要这钱!” 她把钱一把推回徐秋怀里,哭着说。 “我只要你好好的,以后不许再去冒这种险了,听见没有!” 徐秋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又软又疼。 他把钱重新塞回于晴手里,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于晴拿着那笔巨款,手足无措,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让他先去洗漱,睡一觉。 徐秋却摇了摇头。 “我还有事要做。” 他说着,就从柜子里翻出一身干净的旧衣服换上,转身就要出门。 于晴连忙拉住他。 “你还要去哪儿?” “我去找公社书记有点事,很快就回来。” 徐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过多解释,便匆匆出了门。 他必须去。 前世那场海难的惨状,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记忆里。 第180章 第180章 他不知道那场悲剧具体是哪一年发生的,但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必须去阻止。 他一路跑到公社,找到了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的书记。 “书记,我刚从海上回来,看天象不对,感觉风浪可能还要变大。” 徐秋开门见山,语气严肃。 “我就是来提醒一下,让您跟村里人说说,码头上那些船,要赶紧开去避风港,千万别在台风来临的时候才去避风港,太危险了。” 村支书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不过想到徐秋最近在村里的名声,和他今天出海的壮举,他还是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回头我就用广播跟大家伙说说。” 得到书记的承诺,徐秋心里松了口气。 他转身离开公社,又马不停蹄地朝着裴顺家走去。 刚到裴家门口,就看到裴顺的父亲裴大海正坐在门口抽旱烟,一脸的愁容。 看到徐秋,裴大海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他。 “阿秋啊,你可不能再带着我们家阿顺这么胡来了!” 老人家的手劲很大,语气里满是后怕和责备。 “钱是好东西,可也得有命花才行啊!你们今天要是出了事,你让我怎么活!” 徐秋知道老人家是担心,只能连声应着,好说歹说才安抚住他。 他问了一句,才知道裴顺去找王磊家算账去了。 徐秋心里一沉,告别了裴大海,立刻朝着王磊家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刚走到村口那棵大榕树下,就看到裴顺从前面一条小路里走了出来,一脸的晦气。 “怎么样?”徐秋迎上去问道。 “别提了!” 裴顺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石子,气得破口大骂。 “那家人根本不认账!王磊他老婆跟个泼妇一样,护着她那个小舅子,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我们是血口喷人,想讹他们家的钱!” 徐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那小子人呢?” “早就不知道躲哪儿去了!”裴顺恨恨地说道。“妈的,下次别让我逮着他落单,不然我非打断他的腿!” “算了,今天先回去,这事从长计议。” 徐秋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都憋着一肚子火,准备先回家。 可他们刚一转身,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在身后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发了大财的徐老板和裴老板吗?怎么,背后说人坏话呢?” 徐秋和裴顺猛地回头。 只见王磊正从不远处的巷子口走出来,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的讥讽。 裴顺本就一肚子火,这一下彻底被点燃了。 “王磊!你他妈还有脸出来!管好你老婆家那个手脚不干净的玩意儿!” 王磊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谁手脚不干净?裴顺,你别以为自己走了狗屎运挣了两个钱就了不起了,说话给我放干净点!” “我就不放干净点怎么了?” 裴顺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 “偷东西还有理了是吧!” “你哪只眼睛看见他偷东西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几句话的工夫,两个人的火气都顶到了脑门上。 王磊猛地推了裴顺一把。 “你再敢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裴顺被推得一个踉跄,哪里还忍得住,挥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我今天就揍你个王八蛋!” 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徐秋上前想要拉架,却被混乱中挥舞的拳头给带到了一下,嘴角生疼。 他退后两步,看着在地上滚成一团的两个人,干脆懒得管了。 男人之间的事情,有时候打一架比什么都管用。 等到两人都打得鼻青脸肿,没什么力气了,徐秋才走上前,一把将裴顺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看着还在喘粗气的王磊,声音冰冷。 “我亲眼看见你小舅子从我的船上偷走了一麻袋的三刀鱼。” “那块布,就是从他身上撕下来的。” 徐秋摊开手,那块蓝色的涤卡布料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王磊看着那块布,又看了看徐秋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徐秋不再看他,扶着一瘸一拐的裴顺,转身离开。 第181章 第181章 两人走出很远,拐过一个弯,彻底看不见王磊的身影了,裴顺才终于绷不住了。 他龇牙咧嘴地停下脚步,一瘸一拐地扶住旁边的一堵土墙,疼得直抽冷气。 “嘶,疼死我了!” “王磊这个王八蛋,下手真他妈黑!” 裴顺一边揉着自己被踹了好几脚的大腿,一边愤愤不平地骂着。 “这么多年的兄弟,算是白做了!” 徐秋站在一旁,看着他鼻青脸肿的狼狈模样,没什么表情。 骂了几句,裴顺脸上的表情忽然一变,痛苦的神色渐渐被一丝诡异的窃喜所取代。 他凑到徐秋跟前,挤眉弄眼地说道。 “哎,阿秋,你说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挺招人心疼的?” 徐秋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裴顺完全没领会到他眼神里的警告,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真如要是看到我被打成这个样子,肯定得心疼死我。” “说不定,她一感动,就......”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徐秋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白日梦。 “你要是敢顶着这副鬼样子去黄真如面前卖惨,我先把你另一条腿也给打瘸了,信不信?” 裴顺的笑容僵在脸上,悻悻地缩了缩脖子。 “我,我就说说......” 徐秋懒得再理他,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回到家时,院子里静悄悄的。 母亲李淑梅还在为他白天出海的事生气,这会儿估计在自己屋里,父亲徐洪斌倒是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就着昏暗的灯光在修补一张破了洞的渔网。 听到脚步声,徐洪斌抬起头。 他一眼就看到了徐秋嘴角那块明显的青紫。 老人家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手里的活也停了。 “你脸怎么回事?又跟人打架了?” 徐秋没打算隐瞒。 “裴顺跟王磊动了手拉架的时候被打到了。” 他简单把王磊小舅子偷鱼,自己和裴顺找上门去,结果对方不认账,最后跟王磊打起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徐洪斌听完,脸上的怒气反而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忧虑。 他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梭子放下。 “王磊那一家子,他那个小舅子,都不是省油的灯。村里有名的混不吝,你以后离他们远点,别去招惹。” “这事就算了,吃点亏就吃点亏,别再跟他们起冲突了。” 徐秋知道父亲是担心自己,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于晴正坐在床边等他,一看到他嘴角的伤,心就揪了起来。 “你又跟人打架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责备。 徐秋还没来得及说话,于晴已经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了药膏和棉签。 她走到他面前,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沾了点药膏,轻轻往他嘴角的伤口上涂。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 “疼不疼?” 徐秋没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灯光下,她微蹙的眉头,紧张又心疼的眼神,让他心里一暖。 他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她拿着棉签的那只手。 于晴的动作停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你亲一下就不疼了。” 第182章 第182章 徐秋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神里满是笑意。 于晴的脸颊瞬间腾起一片红云,一直烧到了耳根。 她又羞又气,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没个正经!” 她把药膏和棉签往他手里一塞,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自己擦!” 说完,她就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心跳得厉害。 徐秋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自己拿起棉签,对着小镜子把药膏涂好,伤口传来一阵清凉的刺痛感。 白天的疲惫,打架耗费的力气,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脱掉外衣,往床上一躺,几乎是沾到枕头的瞬间,就沉沉睡了过去。 晚饭时分,于晴做好了饭菜,却迟迟不见徐秋出来。 她悄悄推开房门,看到徐秋还在熟睡。 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那深深的黑眼圈,还有比前几天又黑了几个度的皮肤。 这个男人,正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又坚定地撑起这个家。 于晴的心里,疼惜和一种踏实的安全感交织在一起。 她没有叫醒他。 她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又轻轻地将房门带上。 让他再多睡一会儿吧。 徐秋再次醒来时,是被窗外传来的争执声吵醒的。 夜已经深了,整个院子都安安静-静的,只有他窗下的那片小空地上,有人在说话。 他听出了其中一个声音,是裴顺。 那声音带着刻意的虚弱和委屈。 “真如,你看我这脸,都快破相了。王磊那小子下手也太黑了,我这都是为了谁啊我。” 紧接着,一个清脆又毫不客气的女声响起。 “丑死了。” 简单明了,直击要害。 院子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徐秋躺在床上,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翻身下床,披了件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裴顺正一脸悲愤地捂着脸,他面前站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姑娘,正是他的表妹黄真如。 黄真如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在这儿卖惨博同情呢。” 徐秋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开口,打破了尴尬。 裴顺看到他,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窘。 “你,你怎么醒了!” 黄真如看到徐秋,倒是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被当场戳穿的窘迫,似乎激发了裴顺潜藏的勇气。 他一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在口袋里一阵摸索。 最后,他掏出一个被捏得有点变形的小纸盒,看也不看,直接就塞到了黄真如的手里。 “给你的!之前买的!”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像是怕自己会后悔一样。 送完东西,他所有的勇气瞬间清空,转身就想跑。 可他刚一转身,后衣领就被人一把薅住,动弹不得。 徐秋拎着他,似笑非笑。 “跑什么?” 第183章 第183章 黄真如看着被徐秋薅住后领,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裴顺,嘴角撇了撇。 她把那个被捏得有些变形的小纸盒拿在手里,只觉得烫手。 徐秋拎着裴顺的衣领,就像拎着一只无处可逃的野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东西送出去了,话不说清楚就想溜?” 裴顺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梗着脖子,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我,我还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 徐秋松开了手。 裴顺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朝着院子外面冲了出去,脚下踉跄,背影狼狈,一溜烟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院子里只剩下徐秋和黄真如兄妹二人。 徐秋的目光落在了黄真如手里的那个小纸盒上。 “打开看看。” 黄真如犹豫了一下。 她不想收,更不想看。 可现在人已经跑了,这东西扔也不是,还也不是。 她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有些笨拙地拆开了那个简陋的纸盒。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点昏黄的灯光照了进去,反射出一抹细碎却耀眼的金光。 那是一对小小的金耳钉。 款式很简单,就是一个小小的金豆子,但在八十年代初的农村,这绝对是贵重到吓人的东西。 黄真如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猛地合上盒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抬头看着徐秋,眼神里满是慌乱。 “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徐秋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反而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 他从黄真如手里拿过那个小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算他还有点诚意。” 黄真如不解地看着他。 “哥?” “为什么不收?” 徐秋把盒子合上,抛给了她。 黄真如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 她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跟他又没处对象,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事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 徐秋笑了。 他很满意这个回答。 他这个表妹,人虽然温和了点,但脑子清楚,行事也有分寸。 “不喜欢他?” 徐秋又问。 黄真如被问得脸上一红,随即又梗着脖子,嘴硬道。 “谁会喜欢他那个德性,整天就知道做白日梦。” “不喜欢就直接跟他说清楚。” 徐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别怕他纠缠,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他看着自己这个正值青春年华的表妹,想起了前世的种种,语气不由得放缓了一些。 “真如,你记住,男人这种东西,太容易得到手,是不会珍惜的。” 黄真如愣愣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徐秋会跟她说这些。 徐秋把那个小纸盒从她手里拿了过来。 “这东西我先替你收着,回头我还给他。” 第184章 第184章 他看着黄真如,眼神里带着兄长独有的温和与坚定。 “你自己的事,自己想清楚,不管你怎么决定,哥都支持你。” 黄真如的眼圈忽然有点发红,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徐秋拿着耳钉回了自己屋里。 他坐在床边,就着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又一次打开了那个小盒子。 那对小小的金耳钉,安静地躺在盒子里。 这东西,少说也得百十块钱。 裴顺那小子,这次倒是下了血本。 徐秋的脑子里,开始重新评估裴顺这个人。 要说做丈夫,裴顺这人其实不算差。 他家里没有难缠的婆婆,裴大海也是个老实本分的渔民,最近还买了船,明显是打算好好过日子了。 裴顺本人虽然有点好高骛远,但人品不坏,讲义气,对自己表妹也是真心实意。 徐秋暗自思忖,看来得再找机会,好好考验考验这小子。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徐秋心里一动,迅速脱掉外衣,将耳钉塞进枕头底下,然后往床上一躺,闭上了眼睛。 房门被轻轻推开。 于晴从外面走了进来。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她借着门外的光,摸索着走到床边,刚想开口叫徐秋。 一只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于晴惊呼一声,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着床上倒去。 她被徐秋整个压在了身下。 男人身上带着的烟草味和汗味,混杂着一股浓烈的阳刚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于晴的脸颊烫得吓人,又羞又恼。 “你干什么!” 她用力去推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徐秋却只是低低地笑着,也不说话,就这么在黑暗中看着她。 于晴被他看得心慌意乱,手上的力气也小了下去。 “快起来,我给你煮了面。” “孩子们呢?” 徐秋终于开了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还在外面玩呢,你快去找找,都这么晚了。” 于晴趁机推开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服和头发。 徐秋也确实饿了。 白天的疲惫和晚上的那场架,早就把他的体力消耗得一干二净。 他翻身下床,披上衣服。 “你先吃,我去叫他们回来。” 于晴听到这就端着那碗面快步走了出去,像是身后有狼在追。 徐秋摸了摸鼻子,借着月光,看到女儿徐欣欣和大哥家的徐文乐,还有村里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村头那棵大榕树下的空地上玩泥巴。 一个个弄得跟泥猴似的,脸上身上全是泥点子。 “徐文乐!徐欣欣!回家了!” 徐秋喊了一声。 几个孩子玩得正起劲,听到喊声,都撅起了嘴,一脸的不情不愿。 徐欣欣更是直接坐在地上,耍起了赖。 徐秋走过去,一手一个,直接把自家的一儿一女给拎了起来。 “赶紧回家吃饭洗澡睡觉!” 他板着脸,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一群小泥猴,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被他赶着,朝着各自家的方向走去。 第185章 第185章 于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从厨房里走出来,浓郁的海鲜鲜味瞬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碗里不仅有劲道的面条,还有几只开背的鲜虾,几片雪白的鱼肉,配上翠绿的葱花,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徐秋把女儿徐欣欣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夹起一只去了壳的虾肉,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喂到女儿嘴边。 小丫头张开嘴啊呜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徐秋看着女儿可爱的模样,自己也抄起筷子,卷起一大口面塞进嘴里。 面条爽滑,汤头鲜美,温暖的感觉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看着旁边安静看着他们父女的于晴,灯光下她温柔的侧脸,让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上辈子他就是个混蛋,放着这么好的老婆孩子不知道珍惜,整天在外面鬼混。 直到失去了一切,才追悔莫及。 幸好,老天爷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徐秋就起了床。 他揣着那个装着金耳钉的小纸盒,径直朝着裴顺家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裴顺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脸憔悴地蹲在自家门槛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满脸的生无可恋。 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脸上的青肿比昨天更明显了。 徐秋没说话,直接把手里的纸盒扔了过去。 裴顺手忙脚乱地接住,看到是那个熟悉的盒子,脸上的表情更苦了。 “阿秋。” 他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哀求。 “你帮帮我,跟真如说说好话。我,我是真的喜欢她。” 徐秋冷冷地看着他。 “就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拿什么去喜欢她。” “我......” 裴顺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我这不是被王磊那孙子给打的吗!我为了谁啊!” “为了你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徐秋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你但凡有点脑子,就该知道昨天那种情况,打一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裴顺的火气也上来了。 “那你说怎么办!让他白白偷了我们的鱼,还指着鼻子骂我们?” 徐秋没再跟他废话,上前一步,一拳就捶在了裴顺的肩膀上。 裴顺痛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还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蠢货!” 徐秋又是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 “让你长长记性!想让真如看上你,就别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遇事只会用拳头!” “给我拿出点男人的样子来,用脑子去挣钱,去过日子!让她看到你是个能顶天立地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只会打架斗殴的混混!” 徐秋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裴顺的心上。 裴顺捂着肩膀,龇牙咧嘴,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徐秋懒得再看他,转身就走。 他没有回家,而是绕了个方向,朝着村子另一头的新房地基走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平整的水泥地面在晨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两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一个用篱笆围起来的大院子。 院子左边,他要盖个鸡舍,养上一群鸡,以后家里就不缺鸡蛋吃了。 院子右边,开垦出一片菜地,种上于晴和孩子们喜欢吃的蔬菜。 他甚至能想象到,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于晴坐在院子里缝补衣服,孩子们在旁边追逐打闹,而他,就躺在摇椅上,看着这片他亲手打造出来的安宁。 这种舒坦的日子,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下午,那股酝酿已久的压抑感终于达到了顶点。 起初只是间歇的狂风,很快就升级为持续的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吹得门窗砰砰作响,屋顶的瓦片在风中颤抖,发出令人不安的摩擦声。 铅灰色的乌云从海的方向翻滚而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了最后一点光亮。 第186章 第186章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密集地砸在瓦片和地面上,瞬间就连成了白茫茫的雨幕,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混沌的轰鸣之中。 台风,终究还是来了。 狂风呼啸着卷过村庄,吹得窗户砰砰作响,屋顶的瓦片都在颤抖。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很快就连成了线,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之中。 晚饭过后,屋子里的电灯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整个浪台村都陷入了一片黑暗。 李淑梅点亮了那盏用了多年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将一家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屋外是震耳欲聋的风雨声,屋里却安静得可怕。 于晴抱着熟睡的儿子,脸上满是担忧。 “新房那边,不会有事吧。”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房子刚建好好,这么大的雨,会不会被冲垮?” 徐秋将她和孩子揽进怀里,轻声安慰。 “不会的,我去看过,地基打得很扎实。”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也一样没底。 这一夜,夫妻俩几乎都没怎么合眼,耳边全是风声雨声,心里七上八下的,听着窗外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动静,谁也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风总算是小了一些,但雨势丝毫未减。 一家人早早地起了床,围坐在堂屋里,个个面色凝重。 “我得去看看。” 徐洪斌站起身,拿起了挂在墙上的那件旧蓑衣。 “爸,雨太大了,等会儿再去吧。” 徐秋劝道。 “不行,早点去看早点放心。” 徐洪斌态度坚决。 家里只有这么一套蓑衣,他穿上,仔细地系好带子,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幕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淑梅坐立不安,手里的针线活拿起来又放下。 于晴紧紧抱着孩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整个屋子里,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嗒嗒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被雨水浇得湿透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 是徐洪斌回来了。 “爸!怎么样?” 徐秋第一个迎了上去。 徐洪斌脱下身上的蓑衣,雨水顺着他的裤管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房子没事。” 屋子里的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可徐洪斌脸上的表情却依旧凝重。 “不过,码头那边出事了。” 他叹了口气。 “我回来的时候路过码头,那里围满了人。” “村里有两户人家,昨天没听广播,嫌麻烦,没把船开去避风港。结果半夜风浪太大,船缆绳都快被挣断了,那两家的男人不放心,冒着雨跑去开船,想到避风港去。” 说到这里,徐洪斌的声音沉了下去。 “结果,人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徐秋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自己去找公社书记时的情景,想起了书记答应会用广播通知大家。 他做了他能做的。 可终究,还是有人没能躲过这一劫。 一切都是命。 第187章 第187章 台风过后的第二天,雨终于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浪台村的上空,风虽然小了许多,空气里那股咸湿而冰冷的气息。 码头上没有了往日的喧嚣与忙碌。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那声音被海风裹挟着,传出很远,让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无法挣脱的悲戚之中。 徐秋站在远处的一块礁石上,看着那两户人家门口围着的一圈又一圈的人群,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记得前世那场更大的海难。 码头上几乎家家挂白。 成百上千人的哭声汇聚在一起,仿佛能把天都给哭塌下来。 如今,只有两户人家遭遇了不幸。 他已经尽力去提醒,去阻止,可终究无法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或许,这已经是他重生回来,能做到的极限了。 也算是积了一份阴德。 徐秋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去看那悲伤的场景,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去安慰任何人。 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是一种打扰。 回到家里,气氛同样沉重。 于晴眼圈红红的,显然也听说了码头上的事,正抱着女儿徐欣欣,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口。 徐秋没说什么,默默地走到院子角落,开始整理那些准备好的地笼。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每一寸渔网,看有没有在昨天的狂风暴雨中被刮破。 确认无误后,他打开饵料桶,将那些散发着腥味的鱼杂重新塞进诱饵笼里。 于晴抱着孩子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她几次张开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忙碌。 看了许久,她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开口。 “阿秋,明天......我想回一趟娘家。”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和紧张。 自从嫁给徐秋,她就没在娘家真正抬起过头来。 每一次回去,面对的都是亲戚们或明或暗的同情,甚至是夹枪带棒的嘲讽。 还有父母那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像一根根针,扎得她心里生疼。 如今,徐秋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游手好闲,让人戳脊梁骨的混不吝。 他能赚钱了,家里也盖起了新房,日子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她想回去。 她想让父母看看,想让那些曾经看她笑话的人看看。 她的男人,现在能撑起一片天了。 这是一口憋在她心里很久很久的气,她迫切地想要吐出来。 徐秋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 他看着妻子眼中的那份倔强与渴望,瞬间就明白了她所有的心思。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在一旁的地笼上。 于晴眼里的光芒,随着他的沉默,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 一阵熟悉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我们后天去。” 徐秋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一块石头投入她沉寂的心湖。 于晴猛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徐秋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认真地规划着。 “明天风浪能彻底平下来,我一早去把这些地笼下了。” “台风刚过,海里的好东西多,后天一早收笼,肯定能有大收获。” 第188章 第188章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变得明亮而有力。 “到时候,我们挑最新鲜的鱼虾带回去。” “再去镇上一趟,买两盒像样的月饼,称上两斤猪脚,给你爸带两条好烟。” 徐秋看着妻子由惊转喜,慢慢瞪大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要回去,就风风光光地回去,让你爸妈脸上有光,让那些碎嘴的人都闭上嘴。” 于晴呆呆地看着徐秋。 看着他脸上那理所当然的神情,看着他为她描绘的那幅体面风光的画面,鼻头猛地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涌了出来。 以前的徐秋,别说主动帮她准备回娘家的东西,就连陪她回去一趟,都满脸不情愿。 每一次,都是她自己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一点钱,买点最便宜的糕点,像做贼一样匆匆回去,又在家人的叹息声中匆匆回来。 可现在,他想得比她还要周到,还要体面。 这个男人,是真的变了。 于晴的心里,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填满了,又暖又涨,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 雨过天晴,碧空如洗,连空气都清新得让人想大口呼吸。 徐秋扛着一捆捆地笼,朝着海边走去。 经历了台风的洗礼,沙滩上到处都是被海浪卷上来的东西。 墨绿色的海带,五彩斑斓的贝壳,还有一些被巨浪砸晕,在浅水洼里徒劳蹦跶的小鱼小虾。 整个村子,除了那两户还在办丧事的人家,几乎男女老少都出动了。 他们提着水桶,拿着小耙子,在宽阔的海滩上兴奋地搜寻着。 孩子们的欢笑声,妇人们惊喜的叫声,此起彼伏。 这是台风过后,大海给予渔民们最慷慨的馈赠。 看着那些人脸上纯粹的喜悦,徐秋心里也泛起一丝羡慕。 可惜,他没这个闲工夫。 他的目标,是更深处的那片蔚蓝。 他刚走到自己那艘小船边,两个跟他年纪相仿的青年就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阿秋!你小子可以啊!” “就是!听说你跟裴顺发了笔横财,偷偷摸摸出海,也不叫上我们兄弟!” 说话的是猴子和阿强。 两人一左一右,笑着捶了徐秋一拳,话里全是埋怨,脸上却全是亲近的笑意。 “别废话,今天晚上必须请客!福满楼,少一桌不行!” “对!不然这事没完!” 徐秋笑着挡开他们的拳头。 “行,没问题。” 看着他们理直气壮又带着玩笑的模样,徐秋的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同样是发小,同样是觉得自己发财没带上他们。 猴子和阿强的反应,是打趣,是嚷着要“宰”他一顿,这是一种不分你我的亲近和认可。 可王磊呢? 是嫉妒,是怨恨,他小舅子更是直接动手偷窃,最后闹到兄弟反目,拳脚相向。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徐秋心里那点因为往日旧情,对王磊和李兵还抱有的一丝丝想要和解的念头,在这一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道不同,不相为谋。 有些朋友,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跟两人约好了时间,徐秋不再耽搁。 他将一捆捆沉重的地笼搬上船,检查了一下油箱,然后熟练地发动了引擎。 小小的渔船在平静的水面划开一道白色的浪花。 朝着远处那片平静却蕴藏着无限希望的海域,驶了过去。 第189章 第189章 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绸缎,只有微风拂过时,才会泛起细密的褶皱。 经过这几次的实践,徐秋对放地笼这件事已经彻底驾轻就熟。 四十多个沉重的地笼,被他有条不紊地一个个抛入选定的海域,沉入水下,等待着鱼虾自投罗网。 不远处,猴子和阿强正开着他们那艘小船,在近海撒网。 两人喊着号子,动作充满了力量感,但从他们收网时那略显失望的表情就能看出,收获并不理想。 徐秋收回目光,心中一动,忍不住点开了视野中的系统界面。 【鱼获情报系统】 【扫描范围:方圆五百米】 【扫描中......】 很快,一小片鲜红色的光点在离猴子他们不远的海域下亮了起来,格外醒目。 【发现鱼群:白虾群】 【规模:小型】 【最佳捕捞时间:十分钟内】 徐秋关掉系统,朝着猴子他们的船高声喊了一句。 “喂!让我来下一网试试!” 猴子和阿强闻声,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探头看过来。 “你小子行不行啊?这片地方我们都拉过两遍了,连个鱼毛都没有!” 阿强笑着调侃道。 猴子则是一挥手,显得格外豪爽。 “让他来!阿秋这小子运气好,都说他是妈祖的亲儿子,他来准能行!” 两人把船靠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帮徐秋上了船。 徐秋没有急着去系统标记的红点区域,他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运气太好,只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猜忌。 他接过渔网,先是装模作样地在另一片海域抛了下去。 渔网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沉入水中。 片刻后,三人合力收网。 网里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杂鱼,还有几只张牙舞爪的小螃蟹,在网底徒劳地挣扎。 “我就说嘛!” 阿强一脸的果然如此。 猴子也有些泄气,一屁股坐在船舷上。 徐秋笑了笑,没有说话,开始整理渔网,准备下第二网。 这一次,他驾驶着小船,看似随意地朝着那片红点区域驶去。 “再来!” 他大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渔网再次抛了出去。 渔网入水,徐秋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次水下的力道和刚才截然不同。 “有东西!” 他眼神一凝,立刻招呼两人一起收网。 渔网被一点点拉出水面,越来越沉。 当整个网兜被拖上船板的瞬间,猴子和阿强都看傻了。 只见网底铺了满满一层银白透亮的活虾,密密麻麻,每一只都在活蹦乱跳,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这全是上好的白虾,个头匀称,起码有十几斤! “我操!” 猴子最先反应过来,爆了一句粗口,眼睛瞪得像铜铃。 “阿秋!你小子......你真是妈祖的亲儿子啊!” 阿强也激动得语无伦次,他伸手从网里抓起一把活蹦乱跳的白虾,感受着它们在掌心跳动的力道,满脸的不可思议。 “快!快!趁热打铁,再来一网!” 第190章 第190章 猴子催促着,恨不得现在就把这片海域给捞个底朝天。 徐秋的目光在系统界面上一扫而过,那片红色的光点虽然黯淡了些,但依旧存在。 他心里清楚,再下一网,肯定还会有收获。 但他不能这么做。 “行,再试一次。” 他嘴上应着,手上却故意偏离了刚才的位置,将渔网抛向了一片空荡荡的海域。 结果可想而知。 第三网捞上来的,又是跟第一网差不多的杂鱼杂蟹。 猴子和阿强眼中的狂热终于冷却了下来,脸上写满了失望。 “没了?” “没了。” 徐秋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看来就是运气好,碰巧撞上了一小群,现在已经跑了。” 猴子和阿强对视一眼,虽然遗憾,但也只能接受这个现实。 毕竟在大海上,运气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行了,有这十几斤白虾,今天也算没白出来!” 猴子拍了拍徐秋的肩膀。 “说好了啊,过几天你搬新家,我们哥俩肯定过去帮忙!” “没问题。” 徐秋笑着点头。 跟两人告别后,徐秋回到了自己的小船上,准备上岸。 可当他的船缓缓靠近码头时,却发现那里又一次聚起了一群人。 和昨天台风过后,人们在沙滩上捡拾海货的喜悦气氛不同,今天的码头上,笼罩着一股压抑而悲伤的氛围。 人群围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不时传来女人隐约的哭泣声。 徐秋的心莫名一沉。 他把船停好,跳上岸,拉住一个相熟的村民。 “叔,这又出什么事了?” 那村民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惋惜。 “还能是什么事,又出海难了。” “有人眼红你台风天出去打到了三刀鱼和龙趸,发了笔大财。昨晚上风浪刚小了点,村西头的王家那两口子就坐不住了,也想着冒险出去捞一笔,结果......” 村民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船翻了,人到现在还没找着。” “不止他们,我听刚从镇上回来的亲戚说,隔壁东山村,昨晚也出去了两艘船,一样没回来。” 轰的一声,徐秋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站在原地,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想起了自己去找书记时的提醒,想起了广播里一遍遍的通知,想起了昨天那两户人家门口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以为自己已经尽力了。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成功,竟然会变成催命的符咒,引诱着别人走向了绝路。 嫉妒和贪婪,比台风和巨浪更加可怕。 徐秋缓缓抬起头,看向那片刚刚赐予他财富,此刻却又吞噬了数条人命的蔚蓝大海。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咸腥的凉意。 他心中越发坚定了一个念头。 就算有系统在手,以后也必须更加谨慎,更加低调。 这份逆天的好运,是能改变他命运的利器,但也能在不经意间,变成一把刺向别人的刀。 他必须把这把刀,牢牢地藏在鞘里。 第191章 第191章 徐秋一脚踏进家门,屋子里凝重的气氛就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父亲徐洪斌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里捏着旱烟杆,却没有点燃。母亲李淑梅和于晴站在一边,脸上都是挥之不去的忧色。 “回来了?” 徐洪斌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心头发慌。 徐秋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东西,徐洪斌手里的旱烟杆就猛地拍在了桌子上。 砰的一声巨响,吓了所有人一跳。 “你还知道回来!” 徐洪斌猛地站了起来,双眼通红,死死地盯着他。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台风天你敢一个人出海!你是想死在外面是不是!” 老人家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因为极度的愤怒,声音都在发颤。 他抄起墙角立着的一根胳膊粗的柴火棍,几步冲到徐秋面前,高高举起。 “我今天就打断你的腿!我宁愿养你个瘸子,也不想哪天去海里给你收尸!” “爸!” “当家的!” 于晴和李淑梅同时惊呼出声,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徐洪斌的胳膊。 于晴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哭着哀求。 “爸,你别打他,他知道错了,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徐秋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辩解。 他看着父亲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父亲表达爱的方式,笨拙,却沉重如山。 “爸,我错了。” 徐秋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徐洪斌手里的柴火棍终究是没有落下来。 他一把甩开妻子和儿媳,将柴火棍重重扔在地上,指着徐秋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给我记住了!再有下次,我亲手打断你的腿!” 说完,他转身走回桌边,颓然坐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下午,村子里又陆续传来一些消息。 附近几个村子,也有那么几户人家,看到风浪稍小,就抱着侥幸心理冒险出海,结果一去不回。 一时间,整个浪台村都笼罩在一种兔死狐悲的沉闷气氛里。 家家户户都靠海吃饭,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出事的会是谁。 这种对未知的恐惧,比台风本身更让人压抑。 晚上,徐秋带着两瓶好酒,去了裴顺家。 猴子和阿强也都在。 四个人围着一张小桌,桌上摆着几碟花生米和海带丝,气氛却有些低迷。 几杯酒下肚,裴顺通红着眼睛,一拳砸在桌子上。 “妈的,越想越气!” 他说的,自然是王磊那个小舅子李兵偷鱼的事。 “那种人渣,就该往死里打!偷我们的鱼,不得好死!” 裴顺借着酒劲,把心里的愤懑全都吼了出来。 猴子和阿强也跟着骂骂咧咧。 “就是,那种手脚不干净的玩意儿,打一顿都是轻的。” “上次就该多揍他几拳,让他长长记性。” 裴顺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股凶光,他压低了声音。 “今晚再去堵他一次,套上麻袋,好好给他松松筋骨!” 这个提议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猴子和阿强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第192章 第192章 这跟打架不一样,这是下黑手,万一被抓到,事情就闹大了。 徐秋端起酒杯,将杯中辛辣的白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看着裴顺。 “干。” 一个字,干脆利落。 猴子和阿强看到徐秋都表了态,也一咬牙。 “干了!” “算我一个!” 四个人借着酒劲,当即拍板。 他们没有再喝酒,悄悄溜出院子,各自回家拿了根趁手的木棍,又找了个结实的麻袋,在村口那棵大榕树下汇合。 夜色如墨。 四人摸黑潜伏到王磊小舅子家院墙外的一处暗角。 海风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也吹散了他们身上大半的酒气。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差不多过了半个多小时,就在几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王磊小舅子家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懒洋洋的身影晃悠出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径直走到墙根下,解开了裤腰带。 就是现在! 徐秋和裴顺对视一眼,两人如猎豹般猛地从黑暗中窜出。 裴顺眼疾手快,一把将麻袋从头到脚套住了王磊小舅子。 王磊小舅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刚要张嘴喊叫,徐秋已经一记手刀砍在了他的后颈上。 那声惊叫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变成了一声闷哼。 “动手!” 猴子和阿强也冲了上来,四人对着麻袋里的人影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他们下手很有分寸,专挑肉多的地方招呼,棍子也只是往屁股和大腿上抡。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麻袋里的人已经从挣扎变成了求饶,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走!” 徐秋低喝一声。 四人扔下棍子,转身就跑,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里,只留下一个瘫在地上,不知死活的麻袋。 一口恶气,终于出了。 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 徐秋划着船,去收昨天放下的地笼。 四十多个地笼,每一个都沉甸甸的。 拉上来的瞬间,活蹦乱跳的鱼虾在船舱里扑腾起一片银色的水花。 个头肥硕的青蟹,通体透亮的白虾,还有不少值钱的海鱼。 台风过后的大海,果然慷慨。 回到家,徐秋将收获分拣好,挑出最大最新鲜的鱼虾螃蟹,装了满满两大筐。 他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钱,去镇上割了两斤上好的猪后腿肉,买了两盒包装精美的广式月饼,还特意给老丈人挑了两条好烟。 一切准备妥当,他把东西一一搬到院子里。 于晴看着那堆得跟小山似的礼物,眼睛红得像兔子。 徐秋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走,咱们回家。” 于晴用力点点头,跟着他朝院外走去。 两人刚走到门口,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是二嫂刘慧。 她手里端着个空盆,看到徐秋和于晴,以及他们脚边那一大堆东西,眼睛都看直了。 第193章 第193章 刘慧的视线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死死地钉在那两大筐满满当当的海鲜和那几样包装精美的礼盒上。 她手里的空盆都忘了放下,嘴角撇了撇,一股子酸味几乎要从话里溢出来。 “哟,这是要去哪儿啊三弟妹?” “看这大包小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这是要搬家呢。” 于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徐秋身后缩了缩,小声回道。 “二嫂,我......我回趟娘家。” “回娘家?” 刘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回娘家带这么多东西?真是发了财,腰杆子都硬了。就是不知道,这家里还过不过日子了,这么个花钱法。” 她这话,明着说于晴,暗地里却是在刺徐秋,说他不顾家,有了点钱就瞎折腾。 于晴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就在这时,屋里的李淑梅听见动静走了出来,正好把刘慧这番话听了个正着。 她脸色一沉,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好气地开了口。 “老二家的,你在这里胡咧咧什么?” “老三媳妇好不容易回趟娘家,多带点东西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李淑梅现在是越看自己这个三儿媳妇越顺眼,自然容不得别人说半句闲话。 刘慧没想到婆婆会突然出来,还当着徐秋的面这么不给她留情面,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站在原地。 “妈,我......我也没说什么。” 徐秋冷眼看着她,根本懒得跟她绕弯子。 他上前一步,将于晴护在身后,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二嫂,你娘家跟大嫂娘家都在附近,想送东西,什么时候都能送,之前你们也没少送。” “于晴家远,坐车都要大半天,一年到头也回不去一两次。” “我们多带点东西回去,孝敬孝敬岳父岳母,让他们二老高兴高兴,这有什么不对?” 徐秋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刘慧脸上,那眼神却让刘慧心里莫名发慌。 “还是说,二嫂觉得我们不该孝顺长辈?” 一顶大帽子直接扣了下来。 刘慧被他这几句话怼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她怎么也没想到,以前那个闷葫芦一样,任打任骂都不吭声的徐秋,现在嘴皮子变得这么利索,一句话就能把人噎死。 她狠狠地剜了于晴一眼,像是要把所有的气都撒在她身上,然后才端着盆,灰溜溜地走了。 于晴怔怔地看着徐秋宽厚的背影,看着他为自己挡下所有的明枪暗箭。 一股滚烫的暖流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刚才所有的委屈和难堪。 她的鼻头一酸,眼眶又开始发热,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甜蜜和安稳填得满满当当。 徐秋转过身,看到她眼里的水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吧,别让爸妈等急了。” 两人带着两个孩子,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到了村口。 去于晴娘家所在的红旗村,没有直达的车,只能在村口等那种跑乡镇线路的过路班车。 车次少,时间也不固定。 于晴看着那两大筐沉甸甸的东西,有些心疼钱。 “阿秋,要不......我们走路去吧,能省下好几块钱呢。” 从这里走到镇上,再从镇上走到她娘家,至少要几个小时。 徐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行,东西这么多,孩子也还小,怎么走?” 他态度坚决,不容商量。 第194章 第194章 “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今天咱们就是风风光光地回去,不能让你在娘家人面前丢了面子。” 于晴拗不过他,只好点点头,心里却甜丝丝的。 好在运气不错,等了不到半小时,一辆颠簸的旧班车就慢悠悠地开了过来。 徐秋把东西搬上车,找了位置让于晴和孩子坐好。 车里挤满了人,混杂着汗味和各种说不清的气味。 半个多小时后,班车在镇上的站点停下。 从这里到于晴娘家,还有差不多半小时的土路要走。 徐秋一个人扛起了那两只大筐,另一只手还牵着女儿徐欣欣,走得稳稳当当。 于晴抱着儿子,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后背,心里又感动又心疼。 快到村口的时候,迎面走来几个扛着锄头的村民。 “哎,那不是于家的闺女吗?” “是于晴啊!这是......回娘家了?” 村民们看到于晴,都热情地打着招呼,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于晴身边的徐秋,和他肩上那夸张的两大筐东西时,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哟,于家女婿也来了?真是稀客啊!” “我的天,这带的什么啊,这么多!”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于晴的父母于德海和李秀莲正在院子里摘菜,听到邻居的嚷嚷,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放下手里的活,急匆匆地朝着村口迎了过来。 果然,远远就看到女儿和女婿,带着两个外孙,正朝家里走来。 于晴看到父母,眼圈一红,加快了脚步。 “爸,妈!” 一家人终于在院门口汇合。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也围了过来,对着徐秋和那些礼物指指点点,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于晴耳朵里。 “看,于家那个不争气的女婿,居然舍得买东西上门了。” “带这么多东西,不会是偷来抢来的吧?” 那些夹枪带棒的议论,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于晴的心上。 徐秋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神色坦然地把东西放下,笑着跟岳父岳母打招呼。 “爸,妈,我们回来了。” 于晴却再也忍不住了。 她心头积压了多年的那股怨气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猛地走上前,当着所有邻居的面,把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出来,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妈!你看!这是阿秋特意去海里抓的大青蟹,都是活的!” “还有这白虾,今天早上刚捞上来的,新鲜着呢!” “这鱼,这肉,还有这两盒月饼,都是阿秋买的!” 她声音越说越大,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和炫耀。 于家村离海边远,海鲜是稀罕物,更别说这么些个头肥大又新鲜的。 周围的邻居们看着那一只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看着那一堆活蹦乱跳的白虾,眼睛都直了,议论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于晴一口气把所有东西都展示了一遍,这才觉得心里那股憋闷之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来。 徐秋看着她这副像斗胜了的小公鸡一样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他知道,她这是在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替他正名,也在替自己挣回丢失了多年的脸面。 李秀莲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再看看桌上那堆成小山一样的礼物,哪里还不明白。 她心里又酸又软,走过去拉住女儿的手,瞪了周围的邻居一眼。 “行了行了,显摆什么呢?还不快带阿秋进屋喝口水!” 第195章 第195章 李秀莲嘴上数落着女儿,手上的动作却满是疼爱,她拉着于晴的手,又招呼着徐秋,把一家人迎进了屋里。 屋子里收拾得干净整洁,两道身影立刻站了起来。 这是于晴的两个哥哥,大哥于向辉,二哥于向民。 两人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看到徐秋,表情都有些不自然,眼神里带着审视和疏离。 于晴有些局促地喊了一声。 “大哥,二哥。” 徐秋也跟着喊人,态度不卑不亢。 于德海招呼着徐秋坐下,李秀莲手脚麻利地倒了热茶过来。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默。 两个大舅子盯着徐秋,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 还是大哥于建军先开了口,声音有些生硬。 “听于晴说,你现在出海打渔了?” 徐秋点了点头。 “嗯,自己弄了条小船。” 二哥于向民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 “前几天那么大台风,广播里天天喊不要出海,你没出去吧?” 他们是住在内陆村子,可也听说了附近沿海村子出的事,心里正悬着。 于晴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徐秋。 徐秋神色不变,平静地回答。 “台风来之前就收船上岸了,风停了之后才出去的。” 他没有提自己发财的那笔横财,只说是台风过后海里的东西多,运气好捞了些鱼虾。 他说得轻描淡写,话语间却透着一股沉稳和对大海的敬畏,没有半点以前的浮躁和吹嘘。 于家两兄弟对视了一眼,脸上的怀疑和警惕消散了些许。 老丈人于德海一直在旁边抽着旱烟,默不作声地听着,此刻浑浊的眼睛里也透出几分思索。 这个女婿,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午饭很快就准备好了,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饭桌上,气氛热络了许多。 两个大舅子终于放下了戒备,开始主动给徐秋夹菜,询问他出海时遇到的各种情况。 徐秋都有问必答,将海上的趣事和经验娓娓道来,言谈举止间透露出的成熟干练,让于家人越发安心。 于德海看着女儿脸上那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又看看身边这个对答如流,眼神清亮的女婿,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喝了一口酒。 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总算是松动了。 吃过饭,大哥于向辉擦了擦嘴。 “爸,山坡上那几棵柿子树,我看都熟透了,红彤彤的挂在树上,再不摘就要被鸟给啄完了。” 他又看向徐秋。 “阿秋,下午没事的话,带孩子们去摘点柿子吧,让他们尝个鲜,顺便带点回去。” “好啊!” 不等徐秋回答,女儿徐欣欣和儿子徐文乐已经拍着手跳了起来。 徐秋笑着答应下来。 “行,那我们下午就去。” 于家两个哥哥家的孩子也跟着起哄,一大群孩子嚷嚷着要去摘柿子,屋子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于德海看着这热闹的景象,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站起身,拿起了挂在墙上的锄头。 第196章 第196章 “走,我带你们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后的山坡走去。 路上遇到了好几个扛着农具从地里回来的村民。 “老于,这是干啥去啊?带着这么一大帮人。” 于德海挺直了腰杆,指了指跟在身边的徐秋,声音洪亮。 “我女婿回来了,带孩子们去山上摘柿子。下午让他帮我把那几分没翻的地给翻了。” 他话说得随意,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却怎么也藏不住。 以往于晴一个人回来,他碰见邻居都觉得脸上无光,恨不得绕着走。 今天,女婿不仅上门了,还带了那么多体面的东西,现在又要跟着自己去干活,他只觉得脸上有光,腰杆都比平时硬朗了几分。 那几个村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徐秋肩上扛着锄头,手里还牵着孩子,看于德海眼神都带上了几分笑意。 “你这女婿,看着就是个能干的。” 于德海咧开嘴笑了,摆摆手,领着众人继续往山上走。 老丈人勤快,靠着两只手,硬是在这片荒山坡上开垦出了半个山头的果园。 梨树,桃树,还有最多的一片柿子树。 这是徐秋第一次来,看着眼前漫山遍野的果树,也有些惊讶。 尤其是那片柿子林,几十棵高大的柿子树上,挂满了一颗颗火红的灯笼,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哇!柿子!” 徐欣欣和徐文乐都是第一次见到长在树上的柿子,兴奋得又叫又跳,围着树干打转。 于向辉指着其中一棵最大最红的。 “就那棵,结的果子最大最甜。” 徐秋把锄头放下,脱掉外套,活动了一下手脚。 “爸,大哥二哥,你们在下面接着,我爬上去。” 说完,他手脚并用,几下就灵活地爬上了粗壮的树干,稳稳地坐在一条分叉的树杈上。 “阿秋你小心点!” 于晴在树下紧张地喊道。 徐秋冲她笑了笑,就开始伸手摘那些熟透了的柿子,一颗一颗往下扔。 于德海和两个儿子在树下张开一个大布袋,稳稳地接着。 孩子们则在周围追逐打闹,不时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热闹的景象,让这片安静的山坡充满了生机。 两个孩子玩得满头大汗,拽着于德海的裤腿撒娇。 “外公,这里的柿子好甜,我们下次还要来!” 于德海被两个小外孙哄得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下次还来,下次外公带你们去掏鸟蛋!” 他又抬头看向树上的徐秋,大声问道。 “阿秋,你们这次回来,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啊?” 徐秋一边摘柿子一边回答。 “住两天,后天再回去。” “好!好!” 于德海连说了两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回去的路上,于德海又顺手在地头挖了两颗硕大的芋头,一起放进了装柿子的筐里。 一行人说说笑笑,满载而归。 第197章 第197章 刚回到于家院子,还没等众人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院门外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妈!我听说于晴回来了,人呢?”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女人就领着个七八岁的男孩走了进来。 这是于晴的姐姐,于芳。 “姐!” 于晴看到姐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于芳一进院子,目光就落在了徐秋身上,又扫了一眼石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那些海鲜和礼盒,眼神里满是惊讶。 她拉过于晴,压低了声音。 “你家那个......转性了?” 于晴红着脸,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的幸福藏都藏不住。 于芳看着妹妹这副模样,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下了大半,再看徐秋,眼神就柔和了许多。 李秀莲高兴得合不拢嘴。 “都回来了好,都回来了好!今天人齐,咱们提前过中秋!” 她大手一挥,开始分派任务。 “老大媳妇,去把那只最肥的芦花鸡给宰了。” “老二家的,去地里摘些新鲜的豆角茄子。” “阿秋,你把那些螃蟹虾什么的都收拾出来,今天让大家都尝尝鲜!” 整个小院立刻就忙碌了起来。 杀鸡的,摘菜的,洗锅的,孩子们则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声传出老远。 李秀莲掌勺,她先是把肥硕的五花肉切成小块,下到烧得滚烫的铁锅里。 油脂被热力逼出,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 接着,她将切成滚刀块的芋头倒进去翻炒,让每一块芋头都均匀地裹上猪油,再混入淘洗干净的白米,加水,盖上锅盖,用小火慢慢焖煮。 另一边的灶头上,大锅里炖着鸡汤,金黄的鸡油漂了厚厚一层,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徐秋带来的青蟹和白虾也被下了锅,高温让它们的外壳迅速变成诱人的橘红色,海鲜特有的咸鲜味和肉香、饭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香味,顺着墙头飘了出去。 香味像长了脚,很快就引来了左邻右舍。 几个邻居家的妇人端着饭碗,站在于家院墙外,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哎哟,于家婶子,你们家今天做什么好吃的,香得我们家孩子都快馋哭了。” “这又是肉又是鸡的,还有股海鲜味,日子过得可真好啊!” 李秀莲正从锅里往外捞螃蟹,听到这话,脸上笑开了花。 她直起腰,用围裙擦了擦手,满脸自豪地指着院子里忙活的徐秋。 “我女婿带回来的!说是刚从海里捞的,新鲜着呢!” 邻居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徐秋身上,又看看满脸笑容的于晴,话风顿时就变了。 “我说于晴这丫头就是有福气,你看这女婿,多能干!” “是啊是啊,又孝顺,带这么多好东西回来看你们,真让人羡慕。” 于晴听着这些发自真心的夸赞,再也不是从前那种夹枪带棒的客套话。 她看着在灶台前帮着烧火,被烟火熏得眯起眼睛的徐秋,心里像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发腻。 她想起徐秋在村口说的话。 要回去,就风风光光地回去,让你爸妈脸上有光。 他做到了。 晚饭就在院子里吃的,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坐得满满当当。 芋头五花肉饭油润喷香,清蒸海蟹膏肥肉满,白灼大虾鲜甜弹牙,还有一锅浓浓的鸡汤。 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其乐融融。 夜里,暑气散去,山村的夜晚静谧而凉爽。 徐秋在门口抽着烟,看着满天繁星。 屋里传来两个舅子于向辉和于向民的说话声。 “爸,我们去河里捞点河虾,明天给孩子们炒着吃。” “去吧,小心点。” 徐秋听到这话,掐灭了烟头,转身走进屋。 “大哥,二哥,我跟你们一起去。” 于向辉和于向民对视一眼,有些意外,但还是笑着点头。 “行啊,多个人多双手。” 夜晚的山村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三人打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 第198章 第198章 秋虫在草丛里低鸣,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于向民一边走一边说笑。 “阿秋,你现在是海里河里两头都不放过啊。” 徐秋笑了笑。 “闲着也是闲着。”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村外的小河边。 河水在手电筒的光柱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哗啦一声,不远处的水面突然炸开一朵水花,一条大鱼受惊,猛地跃出水面,又重重砸了回去。 “有货!” 于向辉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 三人大喜过望,索性把手电筒放在岸边,开始脱衣服。 已经是秋天,夜晚的河水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刚下水的时候,冻得人一哆嗦。 但很快,身体就适应了这种温度。 于向辉和于向民两人抬着一张大网,从河的一头开始,弯着腰,慢慢朝下游趟去。 徐秋则拿着一个带来的虾笼。 这虾笼的原理和海里放的地笼差不多,都是利用鱼虾喜欢钻洞的习性。 他熟门熟路地在笼子里放了点鸡杂做诱饵,然后找了个水流平缓的深潭,将虾笼沉了下去。 做完这些,他又去看两个舅子那边的情况。 两人正合力收网,网里扑腾着几条巴掌大的鲫鱼,收获不算多。 徐秋无意间用手电筒往河里一扫。 光柱下,一道暗黄色的巨大身影一闪而过,那独特的体型,还有那一排排菱形的骨板,让徐秋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中华鲟! 他立刻压低了声音,冲着两个舅子喊道。 “别动!那边!有条大家伙!” 于向辉和于向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那条在水底缓缓游动的巨物。 那鱼起码有一米多长,身形古怪,看着就不是凡品。 “我的天!这是什么鱼?” “管他什么鱼!抓住它!” 三人顿时激动起来,也顾不上冷了,扔了渔网就朝着那条大鱼扑了过去。 可那鱼看着笨重,在水里却异常灵活。 三人手忙脚乱地围追堵截,好几次都摸到了它光滑的身体,却又被它轻易滑走。 水花四溅,三个人在河里扑腾得跟落汤鸡一样,最后那条大鱼尾巴一甩,激起一道巨大的水浪,彻底消失在了深水区。 “操!跑了!” 于向辉一拳砸在水面上,满脸的懊恼。 于向民也喘着粗气,一脸的失望。 忙活了半天,连根毛都没捞到。 徐秋也觉得有些可惜,那样的大家伙,可遇不可求。 “算了,回吧,别再折腾了,明天再说。” 三人垂头丧气地上了岸,穿好衣服,准备打道回府。 徐秋忽然想起了自己放下的那个虾笼。 他走到那个深潭边,伸手去拉绳子。 入手的感觉,却让他愣了一下。 异常的沉重,根本不像是一个空笼子。 他心里一动,手上开始用力,一点一点将笼子往上提。 笼子在水里剧烈地晃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冲撞。 于向辉和于向民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凑了过来。 “怎么了阿秋?” “笼子里有东西?” 徐秋没有回答,他咬紧牙关,猛地一使劲,将整个虾笼提溜出了水面。 当手电筒的光照亮笼子的瞬间,三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那不大的虾笼里,正蜷缩着一个庞然大物。 暗黄色的身体,菱形的骨板,正是刚才跑掉的那条中华鲟。 它不知怎么,居然一头钻进了这个小小的虾笼里,现在被卡住,进退不得。 第199章 第199章 三道手电筒的光柱死死地锁在那个小小的虾笼上,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笼子里,那条暗黄色的巨物还在徒劳地挣扎,每一次扭动,都让那小小的竹编虾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身上的菱形骨板在光线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古老而神秘,带着一种不属于这条小河的压迫感。 “我......我的娘嘞......” 于向辉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二哥于向民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半张着,半天没能合上。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家村外这条小河里,竟然藏着这种怪物。 还是徐秋最先反应过来。 “别愣着了!快!抬回去!这东西在笼子里待久了会死的!” 他这一声低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惊醒了还在发懵的两个舅子。 “对对对!回家!”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 于向辉和于向民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抬起那个沉重得异常的虾笼,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徐秋则快速收拾好剩下的一桶鱼和另外半桶活蹦乱跳的河虾。 今晚的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三人不敢耽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里赶,脚步匆忙,连话都顾不上说一句。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这大家伙弄回去,这可都是钱! 回到院子,三人将虾笼轻轻放在地上,立刻引来了屋里人的注意。 “抓到什么了?怎么这么大动静?” 老丈人于德海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虾笼里那个蜷缩着的庞然大物时,整个人也愣在了原地。 “这......这是什么鱼?” “爸,我们也不知道,在河里捞到的!”于向辉兴奋地搓着手,脸上满是红光。 于向民更是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爸,你说这鱼能卖多少钱?起码得好几百吧!” 几百块! 这个数字让整个于家都炸开了锅。 于晴和她姐姐于芳,还有两个嫂子都围了过来,看着那条从未见过的怪鱼,发出一阵阵惊呼。 于向民看着徐秋,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信服。 “阿秋,明天你跟我们一起去镇上,这鱼怎么卖,我们听你的!” “对!卖了钱,咱们三个平分!”于向辉也立刻表态。 他们是老实的庄稼汉,知道自己不懂做生意,怕被人坑了。 徐秋现在在他们眼里,就是有本事有见识的代表。 徐秋没有立刻答应。 他的目光落在中华鲟身上,眉头却缓缓皱了起来。 中华鲟,长江鱼王。 在前世,这可是写进了教科书的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私自捕捞贩卖,那是妥妥的牢底坐穿。 他记得很清楚,这个时间段葛洲坝工程将要进行大江截流,彻底阻断了中华鲟的洄游产卵路线。 从那以后,这种在地球上生存了一亿多年的古老生物,数量急剧减少,最终走向了濒危的绝境。 国家也正是在那之后,开始全面严禁任何形式的捕捞。 现在虽然还没有明确的禁令,但已经是处在了一个非常敏感的时期。 这鱼,不能卖。 看着两个舅子和老丈人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徐秋知道,直接说放了,他们肯定接受不了。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爸,大哥,二哥,这鱼......我们可能惹上麻烦了。” 他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于向民第一个不解地问道。 “惹麻烦?惹什么麻烦?我们自己河里抓的鱼,还能有麻烦?” “就是啊阿秋,你别吓唬我们。”于向辉也有些紧张。 第200章 第200章 徐秋的表情很严肃,他指着笼子里的中华鲟,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们看这鱼,长得跟我们平时见的鱼一样吗?” “这东西叫中华鲟,我以前听出海的老渔民说过,这是江海里才能长成的‘龙鱼’,稀罕得很。这种鱼,跟山里的老虎黑熊一样,是受国家保护的,普通人不能抓,更不能卖。” 他半真半假地编了个由头。 “现在管得还不严,要是再过一两年,抓了这东西,被举报了,那是要抓去吃牢饭的!” 吃牢饭! 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重重压在了于家人的心头。 于德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手里的旱烟杆都拿不稳了。 于向辉和于向民对视一眼,眼神里的狂喜变成了惊恐和后怕。 他们是本分人,一辈子想的就是安安稳稳过日子,哪里想过会跟“吃牢饭”这种事扯上关系。 “那......那怎么办?”于向民的声音都开始发颤。 “阿秋,你说的......是真的?”于向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到手的财富就这么变成了烫手山芋。 “我骗你们干什么?” 徐秋的语气不容置疑。 “为了这点钱,冒着被抓进去的风险,不值得。听我的,咱们把它放了,就当没见过。” 放了? 于向民的脸上写满了不舍和挣扎。 那可是几百块钱啊!就这么打了水漂? 他看着徐秋,还想再争取一下。 “要不......要不咱们偷偷卖了?或者自己吃了?” “不行!” 徐秋断然拒绝。 “村里这么多人看着,你们能保证没人说出去?只要有一个人眼红去举报,我们就全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嫉妒和贪婪有多可怕,徐秋比谁都清楚。 他看着依旧犹豫不决的两个舅子,放缓了语气。 “大哥,二哥,你们要是信得过我,就听我一句劝。”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要是进去了,这个家就毁了。” 他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郑重承诺道。 “别心疼这条鱼了,等过几天你们有空,去浪台村找我,我带你们出海。我保证,让你们抓到比这更值钱的海鱼,一条就顶这十条!” 徐秋的话,终于成了压垮他们最后心理防线的稻草。 对未知的牢狱之灾的恐惧,加上徐秋那信誓旦旦的保证,让于向辉和于向民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于向辉一咬牙,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妈的!放了!” 最终,三人又抬着那个笼子,趁着夜色,悄悄回到了河边。 哗啦一声。 中华鲟被倒进水里,它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在浅水区停顿了片刻,然后尾巴用力一甩,激起一道巨大的水花,瞬间消失在了黑暗的河心深处。 看着空空如也的河面,于向辉和于向民都是一脸的失落,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徐秋知道他们心里不好受,便主动转移话题。 “大哥,二哥,你们这山上的柿子和茶叶都长得这么好,有没有想过弄到镇上去卖?” “卖?谁要啊......” 于向民有气无力地回答。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河面,突然又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那声音,分明又是有大鱼在水里翻腾。 徐秋心里一动,立刻将手电筒的光柱扫了过去。 光线下,一道黑色的巨大阴影在水底一闪而过,体型看着,竟不比刚才那条中华鲟小多少。 但那光滑的背脊,明显不是中华鲟。 徐秋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压低声音,冲着两个还在唉声叹气的舅子喊道。 “别说话!快看!河里还有货!” 第201章 第201章 他举着手电筒,光柱如同一柄利剑,精准地刺破黑暗,钉在了声音传来的那片水域。 水面下,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正在缓缓游弋。 它的体型壮硕,充满了力量感,光滑的背脊在水波下扭动,明显不是刚才那条遍布骨板的中华鲟。 “军鱼!” 大哥于向辉终于看清了水里的东西,失落的表情瞬间被狂喜取代,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是军鱼!好家伙,这么大个头!” 他二话不说,把裤腿往上又卷了两圈,噗通一声就重新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二哥于向民也反应过来,脸上的懊恼一扫而空,跟着就想下水。 徐秋也觉得手脚发痒,这种亲手捕捞的乐趣,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刚脱下鞋子,就被于向民一把拦住了。 “阿秋你别下来!” 于向民抹了把脸上的水,态度坚决。 “这水凉得很,你可是娇客,万一冻感冒了,回家我妹得骂死我们俩。” 大哥于向辉也在水里喊。 “对!你在岸上给我们照着亮就行!看我们哥俩的!” 说完,兄弟俩一左一右,重新拉开渔网,朝着那条大军鱼包抄过去。 徐秋只好停下动作,心里流过一丝暖意。 这种质朴的关心,是他前世从未体会过的。 军鱼不比中华鲟温顺,它察觉到危险,立刻在水里疯狂冲撞起来,力量极大,好几次都差点从网里冲出去。 于家兄弟俩使出了吃奶的劲,死死攥住渔网,在水里跟那条大鱼角力,水花溅起一人多高。 折腾了好几分钟,兄弟俩才终于合力将那条筋疲力尽的军鱼拖到了岸边。 那鱼足有七八斤重,通体黝黑,鱼鳞紧密,在手电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一看就充满了爆发力。 于向辉把它扔进带来的木桶里,桶瞬间就满了一半。 可这只是个开始。 手电光往河里一扫,这样的军鱼,竟然不止一条。 河水深处,影影绰绰的,起码还有十几道同样大小的黑影在游动。 兄弟俩的眼睛都红了,扔下木桶,再次冲进了河里。 很快,木桶就彻底装不下了。 后抓上来的鱼只能扔在旁边的草地上,不停地蹦跶。 “大哥二哥,这样不行,鱼离了水很快就死了,死鱼卖不上价。” 徐秋在岸上提醒道。 他看两个舅子捞得兴起,一时半会儿根本停不下来,便在岸边找了一堆柔韧的稻草。 “把稻草拧成绳,从鱼鳃穿过去,另一头从鱼嘴里出来,这样能打开鱼鳃,让鱼呼吸,可以多活很长时间。” 这又是他们闻所未闻的法子。 于向民半信半疑地上了岸,学着徐秋的样子,将一条活蹦乱跳的军鱼穿了起来。 果然,那鱼虽然还在挣扎,但呼吸明显顺畅了许多。 “行啊阿秋!你这法子好!” 于向民大喜,立刻招呼大哥一起,把抓上来的鱼全都用稻草穿成一串一串的,挂在旁边的树枝上。 解决了后顾之忧,两人捞得更起劲了,看那架势,是想把这条河给捞干。 徐秋看着他们不知疲倦的样子,有些好奇地问道。 “二哥,这鱼很值钱吗?” “值钱!” 于向民一边收网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道,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这可是军鱼,肉质好得很,拿到镇上去卖,能卖两毛钱一斤呢!” 两毛钱一斤。 这个数字让徐秋愣了一下。 这淡水鱼居然能卖这么贵。 第202章 第202章 但在两个舅子眼里,这已经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了。 一条鱼七八斤,就是一块五六,十条就是十五六块,比他们在地里刨食一个月挣得都多。 难怪他们这么拼命。 终于,河里的鱼被捞了大半,剩下的都受惊躲进了深水区,再也看不见踪影。 于向辉和于向民这才意犹未尽地上了岸。 两人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都在打哆嗦,脸上却挂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看着地上、树上挂着的几十条大军鱼,兄弟俩笑得合不拢嘴。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于向辉一屁股坐在地上,点上一根烟,手都还在哆嗦。 于向民蹲在地上,一条一条地数着,越数脸上的笑容越大。 徐秋看着他们高兴的样子,适时地泼了一盆冷水。 “这么多鱼,你们打算怎么卖?” 他的话让欢喜气氛瞬间一滞。 于向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于向民也愣在了那里。 是啊,怎么卖? 这里不靠海,镇上根本没有专门收鱼的鱼贩子。 靠他们自己拿到集市上零卖,一天能卖掉三五条就不错了。 这么多鱼,等他们卖完,剩下的早就臭了。 “拿去镇上的国营饭店,或者那些大酒楼问问。” 徐秋给出建议。 “他们每天用量大,要是东西好,肯定会收。” 一语惊醒梦中人。 于向辉和于向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光。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徐秋就被院子里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吵醒。 他披上衣服走出去,看到岳母李秀莲正急得团团转,大舅子的媳妇则在一旁抹眼泪。 “怎么了妈?” 于晴也闻声出来,紧张地问道。 “你大哥不见了!” 李秀莲的声音带着哭腔。 “一大早就没看到人,床铺都是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徐秋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刻想到了一个可能,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那个大哥,该不会是不甘心,一个人偷偷跑回河边,想去抓那条中华鲟了吧。 很快,老丈人于德海也被惊动了。 当他听完整件事的始末,尤其是徐秋关于“吃牢饭”的说法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烟杆都掉在了地上。 “这个混账东西!要钱不要命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 一家人再也坐不住了,于德海带着徐秋和于向民,朝着河边就冲了过去。 可是找了一大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回到家,于向民去看了一眼大哥放在墙角的渔具。 渔网和虾笼都还在。 这说明他不是去捕鱼了。 可人到底去哪了? 一家人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毫无办法,只能先作罢。 于德海强压下心里的担忧,开始张罗着去镇上卖鱼的事情。 毕竟日子还要过,地上的几十条军鱼,可是实实在在的收入。 第203章 第203章 在于德海和于向民的帮助下,徐秋挑了十条个头最大的军鱼,用粗壮的稻草绳穿好,挂在扁担两头。 “阿秋,你一个人去行吗?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于向民看着那沉甸甸的两串鱼,有些不放心。 徐秋掂了掂扁担,感觉分量正好,他笑了笑。 “二哥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们在家看好剩下的鱼,别让它们死了。” 说完,他挑起扁担,稳稳地朝村外走去。 天边还泛着鱼肚白,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晨雾里。 镇上的菜市场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人声鼎沸。卖菜的,卖肉的,还有推着车卖早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充满了鲜活的市井气息。 徐秋找了个空位,把扁担放下,将那一串串活蹦乱跳的军鱼摆在面前的地上。 两世为人,这还是他头一回像这样蹲在地上当小贩。 周围投来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前世作为企业家的那点矜持还在作祟。 可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看着脚下这些能换成钱的鱼,深吸了一口气,扯着嗓子学着旁边的人吆喝起来。 “卖鱼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军鱼,新鲜得很!” 他的声音有些生涩,但很快就放开了。 “两毛钱一斤!肉质鲜美,不好吃不要钱!” 他的摊位很快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哟,这鱼可真大,还活蹦乱跳的。” “军鱼?这可是好东西,就是有点贵啊。” 问的人多,看的人也多,但真掏钱买的却一个没有。 一直等到天色大亮,太阳都升起来了,徐秋才总算卖出去了三条。 他正准备收摊换个地方,菜市场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开了过来,车门上印着“海洋渔业局”几个醒目的大字。 这年头,汽车可是稀罕物,更别说是公家的车,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车上下来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神情严肃。 徐秋的目光穿过人群,忽然定住了。 他看到失踪了一早上的大舅子于向辉,正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跟在吉普车后面,脸上满是紧张和不安。 不少看热闹的人已经跟了上去,议论纷纷。 徐秋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瞬间闪过。 他顾不上卖鱼了,赶紧挑起剩下的鱼,快步跟了上去。 他猜得没错,大舅子根本不是不死心,而是听了他的话,一大早就骑车去镇上,把中华鲟的事情报告给相关部门了。 一股暖流涌上徐秋的心头。 吉普车一路开到了村外的小河边,于向辉在前面带路。 河边已经围了不少早起干活的村民,村长也闻讯赶来,正陪着那几个工作人员说话。 河岸边拉起了一道简单的警戒线。 徐秋凑近了些,正好听到一个领导模样的人对村长说。 “我们接到于向辉同志的消息,说你们村这条河里发现了一条非常珍贵的鱼种,我们过来确认一下,也是为了保护起来,避免被不知情的村民抓了拿去卖掉。”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顿时一片哗然。 几个工作人员拿着一张大网下了河,开始忙活起来。 可他们显然不是干这个的料,几个人在水里折腾了半天,连鱼影子都没看着,那网撒出去,不是挂在石头上,就是偏到一边去,引得岸上一些村民忍不住发笑。 徐秋看着他们笨拙的动作,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主动走了过去,对着那个领导说道。 “同志,你们这样是抓不到的。要不,让我来试试?” 为首的局长姓王,他上下打量了徐秋一眼,看到他脚边那几条活蹦乱跳的大鱼,眼神里透着几分怀疑。 第204章 第204章 “你会捕鱼?” 徐秋没有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王局长看手下的人实在指望不上,只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点了头。 “行,那你来。” 徐秋把扁担交给旁边一脸担忧的于向民,脱了鞋袜,卷起裤腿,接过渔网,直接走进了冰凉的河水里。 他的动作和那些工作人员完全不同,脚步稳健,眼神锐利,只是站在水里观察了片刻水流的方向,就大致判断出了鱼可能躲藏的位置。 只见他手臂肌肉贲张,手腕猛地一抖。 那张巨大的渔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覆盖了那片深水区,然后迅速沉了下去。 岸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徐秋开始缓缓收网,手上的感觉越来越沉。 他眼神一凝,低喝一声,双臂用力,猛地将渔网拖出了水面。 网里,一条暗黄色的巨大生物正在剧烈挣扎,阳光下,它身上那一排排菱形的骨板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充满了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天哪!抓到了!” “这是什么鱼啊?长得也太奇怪了!” 村民们发出一阵阵惊呼,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撼了。 王局长和他的手下也快步上前,脸上满是激动和喜悦。 “没错!就是它!中华鲟!” 徐秋将鱼拖到岸边,看着那条在网里徒劳挣扎的大家伙,心里也有些感慨。 他看向王局长,平静地问道。 “局长,这鱼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王局长赞赏地看了徐秋一眼,郑重地解释道。 “我们会立刻上报,确定之后,要把它安全送回长江的洄游通道。小同志,你得记住了,这种鱼是国家重点保护的水生动物,绝对不允许私自捕捞和买卖。以后国家很快就会出台相关的政策法规。”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满脸后怕的于向辉,大声补充道。 “下次再有村民发现这种情况,主动上报的,我们局里还会有表彰和奖励!” 这话让于家兄弟俩彻底放下了心。 徐秋的脸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他指了指渔网里除了中华鲟之外,还意外网住的另外几条鱼。 “王局长,那我们帮了这么大忙,网里这几条不相干的小鱼,能不能就当是给我们的奖励了?”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王局长心情大好,立刻挥了挥手。 “当然可以!这是你们应得的!” 他目光落在徐秋脚边剩下的那几条军鱼上,又看了看网里的那几条,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 “小同志,你知不知道,你这军鱼,鳞片可比肉要金贵多了。” 徐秋愣了一下。 只听王局长继续说道。 “这种军鱼的鳞片,散热效果和韧性都特别好,经过特殊加工,可以做成一些高科技材料的配件。我们有合作的研究所正在收购,这鳞片,可比肉值钱。” 这句话,如同在徐秋的脑海里投下了一颗炸雷。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王局长,您说的是真的?” 王局长笑着点头。 “我骗你做什么。” 徐秋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喜,指了指村子的方向,声音都有些发飘。 “王局长,不瞒您说,我们家里,还有几十条这样的军鱼,您要不要......跟着回去看看?” 第205章 第205章 “好,去看看。” 王局长的话音刚落,徐秋的心脏就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好!王局长,您稍等,我这就带您过去!” 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王局长笑着点头,对身边的工作人员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处理好中华鲟的后续事宜,自己则跟着徐秋往村里走。 失而复得的大舅子于向辉,以及被这番变故惊得说不出话的村长和一众村民,全都浩浩荡荡地跟在了后面。 这阵仗,比过年还热闹。 一群人涌进于家小院,立刻把不大的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岳母李秀莲和于晴姐妹俩,还有两个嫂子,正急得在屋里打转。看到这么多人跟着徐秋回来,为首的还是穿着制服的干部,几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阿秋,这......这是怎么了?” 李秀莲的脸色都白了,声音发紧。 徐秋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发现老丈人于德海不见人影。 他心里明白,老丈人肯定是带着剩下的鱼,找地方藏起来了,生怕被没收。 他必须得拖延时间,等老丈人回来。 徐秋不动声色地拉了张凳子请王局长坐下,又给于晴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倒水。 “王局长,您看,我们这山沟沟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主动将话题引到了打鱼上。 “刚才听您说,这军鱼的鱼鳞比肉还值钱,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我们平时在海里打鱼,也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鱼,就是不知道哪些有门道。” 王局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哦?你们还出海打鱼?” “是啊,我们浪台村,靠海吃海。” 徐秋顺势坐下,开始绘声绘色地聊起了出海的见闻。他将前世的那些渔业知识和见闻,半真半假地融合在一起,从黄花鱼的鱼胶,到带鱼的磷脂,再到某些深海鱼的特殊用途,说得头头是道。 他说话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年轻渔民。 王局长越听眼睛越亮,从最开始的随意,到后来身体都微微前倾,听得十分专注。 院子里的其他人,包括于向辉,也都听傻了。他们从来不知道,徐秋竟然懂这么多。 周围的村民更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徐秋的眼神充满了惊奇和敬佩。 就在徐秋感觉口干舌燥,快要编不下去的时候,院门口终于出现了于德海的身影。 老丈人是让大舅子的儿子于小军给找回来的。 他一看到院子里这阵仗,腿肚子都软了,以为是抓中华鲟的事情败露,人家找上门来了。 “爸,您可回来了!” 于向辉赶紧迎上去,三言两语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于德海听完,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局长,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女婿徐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王局长站起身,笑着跟于德海握了握手。 “老同志,你可是养了个好女婿啊!不光有觉悟,还有本事!” 在于德海的带领下,王局长和工作人员在后院的柴房里,看到了那几十条用草绳串着,依旧活蹦乱跳的军鱼。 经过清点和称重,剩下的军鱼总共还有五百多斤。 王局长当场拍板,按照两毛钱一斤的价格,全部收购。 当会计现场用算盘噼里啪啦一算,报出一个数字时,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206章 第206章 “一共一百块零三毛,零头抹了,就算一百块整!” 一百块!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在场所有村民的心上。 他们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刨食,一家人的收入加起来,也不过百十来块钱。 可徐秋他们,就一个晚上,就挣了这么多。 羡慕,嫉妒,震惊。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看向于家人的目光都变了。 王局长当场就让会计点了崭新的一百块钱,亲手交到了于德海的手里。 那十张大团结,红得晃眼。 于德海的手抖得厉害,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直到吉普车带着鱼和人离开,院子里的村民还久久不愿散去,围着于家人,七嘴八舌地打探着,话语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午饭,于家摆了满满一大桌子菜。 那条没卖掉的军鱼被炖了一大锅,肉香四溢。 饭桌上,于向辉端起酒杯,脸颊通红地对着徐秋。 “阿秋,这杯酒,大哥敬你。说实话,我早上偷偷跑去镇上,就是不甘心。我怕那条大鱼被别人捞走了,卖了钱,咱们什么都捞不着,只能干看着后悔。是你的话点醒了我,与其担惊受怕,不如交出去,心里踏实。” 这番实在话,让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徐秋跟他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吃完饭,徐秋因为起得太早,又折腾了一上午,吃完饭就回屋睡了。 李秀莲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压低了声音对于德海说。 “老头子,你现在看明白了?我说什么来着,阿秋这孩子,是真的转性了,跟换了个人一样。有主意,有担当,比咱们家这两个都强。” 于德海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也露出了难得的舒心笑容。 “是啊,有本事,还稳得住。晴丫头跟着他,下半辈子,咱们不用操心了。” 晚餐后,一家人聚在堂屋里。 于德海把那崭新的一百块钱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这钱,是阿秋和向辉、向民三个人一起挣的,咱们就分成三份。” “爸,这不行!” 徐秋立刻拒绝。 “我就是跟着去搭了把手,这钱我不能要。” 于向辉和于向民也连连摆手,他们心里清楚,没有徐秋,别说挣钱了,他们可能还在为那条中华鲟担惊受怕。 于德海却板起了脸。 “什么你的我的!都是一家人!阿秋,你要是还认我这个老丈人,这钱你就必须收下!” 他态度坚决,不容置喙。 最后,徐秋拗不过,只好收下了其中的三十三块钱。 看着手里的三张大团结,徐秋心里五味杂陈。 一家人又坐着聊了会儿天,于晴去厨房给大家盛鸡汤。 她刚端起碗,一股浓郁的鱼腥味混合着鸡汤的油腻气味就扑面而来。 于晴的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她猛地捂住嘴,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转身就朝院子跑去。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又怀孕了 第207章 第207章 院子里的夜风格外凉,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让她翻腾的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她扶着墙根,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一阵阵酸水往上涌。 这个感觉,她太熟悉了。 生乐乐和欣欣的时候,都是这样过来的。 于晴的脸颊在清冷的月光下,一点点失去了血色。 她不想再生了。 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凑成一个好字,已经足够了。带两个孩子有多辛苦,只有自己知道。白天忙活,晚上也睡不好觉,现在好不容易才把两个都拉扯大了一点,日子眼看着就要轻松了,她不想再从头来一遍。 回到屋里,本该睡熟的两个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为了一块糖在床上扭打在一起。 “我的!这是我的!” 儿子徐文乐仗着力气大,把糖抢在手里。 女儿徐欣欣抢不过,急得哇哇大哭,张嘴就在哥哥的手臂上咬了一口。 “你敢咬我!” 徐文乐疼得松了手,扬起巴掌就要打下去。 “都给我住手!” 于晴心里的烦躁瞬间被点燃,声音陡然拔高。 两个孩子被她吓得一愣,都停下了动作,怯生生地看着她。 她过去把两个孩子分开,看着女儿脸上的泪痕和儿子手臂上的牙印,一股疲惫感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这才两个,就闹得天翻地覆,要是再来一个...... 她不敢想。 偏偏徐秋还喝得烂醉如泥,人事不省地躺在床上,发出一阵阵鼾声。 于晴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的乱麻,打来热水,拧了毛巾,开始给他擦脸擦手。 男人的脸颊因为酒精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间都带着浓重的酒气。 她伺候完徐秋,又把两个哭闹不休的孩子重新哄睡着,自己却毫无睡意。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乱成一团。 后半夜,徐秋被一阵压抑的呕吐声惊醒。 他睁开眼,宿醉的头疼让他皱了皱眉,屋里很暗,只有窗外一点微弱的月光。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他听着那声音是从院子里传来的,立刻坐起身。 于晴正扶着门框,佝偻着身子,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 徐秋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快步走过去,扶住她还在微微颤抖的肩膀。 “怎么了?吃坏东西了?” 于晴回头看到他,摇了摇头,脸色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苍白。 “没事,就是有点反胃。” 反胃。 这两个字让徐秋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着妻子苍白的脸,再联想到最近她总是喊累,胃口也不太好,一个念头瞬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现在计划生育的政策抓得越来越严,村里已经有好几家因为超生被罚款,甚至被抓去强制结扎的。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她再受生孩子的罪了。 前世她生欣欣的时候就伤了身子,月子里没养好,落下了一身的病根,往后几十年都经常腰酸背痛。 他扶着她回屋坐下,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声音问道。 “如果真的有了,你......打算要吗?” 这话一出口,徐秋就后悔了。 第208章 第208章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于晴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原本就因为这个可能性而心烦意乱,满腹委屈,徐秋这句听起来像是在推卸责任的话,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情绪。 “徐秋!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和颤抖。 “什么叫我要不要?这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吗?你做那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那种被抛弃,被嫌弃的感觉,和前世那个不负责任的徐秋一模一样。 “我不是那个意思!” 徐秋也急了,他想解释,但宿醉的头脑有些迟钝,话说出来也变了味。 “我的意思是现在政策不允许,而且你生欣欣的时候伤了身体,我怕你......” “你怕?你怕什么?怕罚款?还是怕我拖累你?” 于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你现在有本事了,会挣钱了,就嫌弃我了是不是?你要是不想要,当初就别碰我!” 夫妻俩的争吵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没有嫌弃你!” 徐秋的声音也提了起来,他觉得无比冤枉。 他明明是担心她,怎么到了她嘴里就成了嫌弃。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就是个渣男!” “我......” “哇......” 里屋,被吵醒的徐欣欣发出了响亮的哭声。 争吵声戛然而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和疲惫。 于晴过去把女儿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 徐秋站在一旁,看着妻子通红的眼眶和怀里抽泣的女儿,心里堵得难受。 “这事......回家再说吧。” 他最后只能这么说。 于晴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孩子,背对着他。 这一晚,两人再也没有说话,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个孩子的距离,各自睁着眼睛,翻来覆去一宿无眠。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一家人就都起来了。 大舅子的儿子于小军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徐秋和于晴,打了个哈欠,随口吐槽了一句。 “姑父,姑姑,你们俩昨晚干啥呢?一晚上翻来覆去的,床板都快被你们弄塌了,吵得我都没睡好。” 童言无忌。 徐秋和于晴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两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连耳朵根都烧了起来。 早饭后,李秀莲开始给他们收拾带回去的东西。 “阿秋,晴晴,这些东西你们都带回去。” 徐秋和于晴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的东西,都吓了一跳。 两大桶满满的茶油和菜籽油,金黄透亮。 还有一麻袋一麻袋的红薯,芋头,花生。 另外还有自家晒的笋干,梅干菜,各种山里采的菌菇,满满当当装了好几个大包袱。 “妈,这也太多了,我们拿不了。” 于晴哭笑不得。 “拿不了也得拿!” 第209章 第209章 李秀莲的态度不容商量,她将一个装满土鸡蛋的篮子强硬地塞到于晴手里。 徐秋和于晴看着眼前这阵仗,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岳母这是恨不得把整个家都让他们搬走。 最终,还是老丈人于德海默默找来了板车。 那辆老旧的板车被装得冒了尖,吱吱呀呀地响着,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于德海一声不吭地推着车,徐秋在前面拉,把他们一直送到了镇上的汽车站。 昨晚的争吵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徐秋和于晴之间。 一路无话。 等回到浪台村,已经是中午了。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人有些发晕。 徐秋让于晴在村口守着那堆东西,自己先扛了两个轻便些的麻袋回家。 “你先看着,我回去推板车过来。” 他叮嘱了一句,脚步匆匆。 徐母李淑梅正在院里喂鸡,看到徐秋扛着东西回来,先是一愣,随即迎了上来。 等她听完徐秋的解释,又跟着他到村口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我的天,你们这是把亲家家里给搬空了啊?” 李淑梅看着那堆得跟小山似的物产,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一边帮着把东西往自家板车上搬,一边说起这几天村里发生的大事。 “前几天的台风,附近几个村子,没来得及回港的渔船翻了好几艘,死了好几个人呢。” 李淑梅的语气带着后怕。 “村里开了会,说是海龙王发怒了,要吃斋一周,这一个星期都不准出海捕捞,给逝者祈福,也求个平安。” 徐秋的动作顿了一下。 上辈子同样有这么一场台风,只是那一次,死的人更多,村里吃斋的时间也更长,足足有一个月。 因为他的提醒,徐家提前做了准备,村长也在村里通知过了村里不少人也跟着效仿,看来是真的改变了一些事情。 只是,这一个星期的禁渔期,也打乱了他的计划。 出了这种事,搬家的日子肯定要往后推了。 李淑梅看他脸色不对,还以为他是担心收入,便安慰道。 “没事,一周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安全最重要。” 一家人合力把东西都搬回了家,那夸张的数量引来了不少邻居的围观和打探。 午饭的气氛有些沉闷。 吃过饭,徐秋没心思休息,他惦记着前几天在海里下的那几十个地笼。 他拿上蛇皮袋和水桶,跟家里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一路往海边走,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几天又是台风又是回岳父家,地笼放那儿好几天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可千万别被人偷了。 那可是他专门找人定做的,花了不少钱。 海边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徐秋找到自己做记号的地方,开始收第一个地笼。 绳子一拽,他就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分量。 徐秋心头一喜,手上加了把劲,一个圆柱形的网笼被拖出了水面。 笼子里,密密麻麻全是青灰色的虾,活蹦乱跳,在网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一笼,少说也有三四斤。 发了! 徐秋精神大振,手上的动作也快了起来。 他站在船上,接连收了第一排的十个地笼。 每一个都收获颇丰,几乎全是活蹦乱跳的大虾。 光是这些虾,就能卖上不少钱。 第210章 第210章 他喜滋滋地将虾倒进水桶里,开始去收第二排地笼。 可当他把第一个地笼拖出水面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空的。 地笼的入口处被人用刀划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东西早就被偷光了。 徐秋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压着火气,去拉第二个,第三个。 结果一模一样。 第二排和第三排,整整二十个地笼,全都被人破坏了,里面的渔获洗劫一空。 只剩下一些跑不掉的小鱼小虾,孤零零地挂在网上。 一股怒火从徐秋的胸口直冲脑门。 他妈的! 真有手脚不干净的贼! 他死死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神冷得能结出冰来。 他能想象到,那个贼看到他地笼里满满的渔获时,那副贪婪又窃喜的嘴脸。 徐秋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收第四排地笼。 当他拖起第一个地笼时,手上的分量让他愣了一下。 很沉。 他用力将地笼拖上船,借着阳光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三只巴掌大的螃蟹正在里面张牙舞爪,青色的蟹壳下,隐隐透出诱人的红色。 是红膏蟹! 而且个头都不小。 除了这三只红膏蟹,笼子里还有几条活蹦乱跳的鱼和一些虾。 看来是小偷时间仓促,或者没发现这最后一排。 徐秋心里的火气稍稍降下去一些,但依旧恼怒。 他粗略算了一下,被偷走的那二十个地笼,损失少说也有十几二十块钱。 那可是他辛辛苦苦才等来的收获。 他将剩下的渔获全都收拾好,心里憋着一口气,把船开回码头停好。 回去的路上,正巧碰到了村里的两个发小,猴子和阿强。 “阿秋,你这是去哪了?听说你回媳妇娘家了。” 猴子笑着打招呼。 “刚回来。去海里收了趟地笼。” 徐秋扯了扯嘴角,脸色不太好看。 阿强眼尖,看到了他桶里的红膏蟹,顿时羡慕地叫了起来。 “我靠!红膏蟹!阿秋你小子运气可以啊!” “运气好个屁。” 徐秋把担子放下,没好气地把地笼被偷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妈的,哪个挨千刀的干的?手也太黑了!” 猴子听完,当场就骂了起来。 “肯定是村里那几个手脚不干净的二流子,逮着了腿都给他打断!” 阿强也一脸愤慨。 三个人站在路边上,对着空气狠狠骂了一通偷鱼贼,从祖宗十八代问候到子子孙孙。 一通发泄,徐秋心里的郁结之气才散去了不少。 跟两人闲聊了几句,徐秋便挑起担子,跟他们告别。 他得赶紧去找阿财,把这些红膏蟹和虾卖了。 这些可都是钱。 至于那个贼,这笔账,他记下了。 第211章 第211章 阿财的鱼档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咸腥味,混杂着冰块融化的水汽。 他正挥舞着厚背刀,利落地给一条海鱼开膛破肚,案板上血水横流。 “财哥。” 徐秋把两个水桶重重地放在地上,桶里的虾和蟹发出了哗啦啦的响动。 阿财抬起头,看到是徐秋,脸上露出笑容。 “阿秋你可算回来了,听说你回岳家了。哟,这是什么好货?” 他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 “红膏蟹!个头还不小!还有这么多虾!” 徐秋脸上没什么喜色。 他蹲下身,从桶里捞出一只被划破的地笼,扔在阿财面前的湿滑地面上。 “阿财,我问你个事,这两天有没有家里没渔网,也没船的人,拿很多虾来卖的?” 阿财看了一眼那破损的地笼,立刻明白了。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徐秋的肩膀。 “兄弟,这事常有的。海上放东西,三分靠本事,七分靠运气。总有那么些手脚不干净的想不劳而获。” 他摇了摇头。 “这两天台风刚过,来卖鱼的人少,我也没太注意。怎么,被偷了?” “偷了两排,二十个笼子。” 徐秋的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火气。 阿财啧了一声,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同情和愤慨。 “二十个!那帮天杀的,也太黑了。行了,你也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我给你称称,看看剩下这些值多少。” 阿财提起桶,倒在自家的大盆里,红膏蟹张牙舞爪,大虾活蹦乱跳。 他手脚麻利地分拣,上秤。 “红膏蟹,三只,两斤六两。” “虾不错,都是活的,一共是......八斤三两。” 阿财拨拉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响。 他抬起头,报出一个数字。 “蟹十三块,虾十二块五,一共二十五块五毛钱。怎么样,这个价公道吧?” 二十五块五。 这个数字让徐秋胸口的郁气散了不少。 这还只是剩下的三分之一,要是那二十个地笼没被偷,这次的收入能顶得上普通人家小半年的嚼用了。 “行,就这个价。” 徐秋点了点头。 在阿财数钱的时候,徐秋从盆里抓了一大捧虾,估摸着有一斤多,放进自己的小桶里。 “这个我带回去,明天中秋,给家里加个菜。” “应该的。” 阿财爽快地把二十五块五毛钱递给他,又另外开了一张收款单,工工整整地写上货品和金额。 徐秋把钱仔细叠好放进口袋,那张薄薄的收款单却被他捏在手里。 他想到了于晴昨晚苍白的脸。 不管那个孩子要不要,她现在心里肯定慌得很。自己上辈子欠了她那么多,这辈子总要一点点还。先哄哄她,让她高兴一点总是没错的。 他跟阿财道了别,又去找了猴子和阿强帮忙。 三个人废了老大劲,才把那些被破坏的地笼从海里全都拖了上来,用板车拉回了家。 院子里,于晴和李淑梅正在整理从娘家带回来的东西。 看到徐秋扛着一堆破烂的渔网回来,于晴的眉头下意识就皱了起来。 徐秋没说话,默默地把地笼堆在墙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有些褶皱的收款单,递到于晴面前。 第212章 第212章 “这是今天卖虾和螃蟹的钱。” 于晴狐疑地接过那张纸。 当她的目光落在“贰拾伍元伍角”那几个字上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的手指在那几个数字上轻轻摩挲着,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这么多?” 可高兴劲儿还没过去,她看到徐秋桶里剩下的那些活蹦乱跳的大虾,又忍不住埋怨起来。 “你这人怎么回事,虾这么值钱,怎么还留着?都卖了又能多不少钱呢!” 旁边正在分拣红薯的李淑梅也听到了,立刻站到了儿媳妇这边,对着徐秋就是一通数落。 “你媳妇说得对!你这孩子就是不会过日子,钱要花在刀刃上,明天中秋,家里有肉有菜的,还留着这虾干什么!” 徐秋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着联合起来的婆媳俩,感觉自己像是被围攻的犯人,只想赶紧找个借口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阿秋,在家吗?” 徐秋如同听到了救星的呼唤,立刻扭头看去。 裴顺笑呵呵地站在门口,地上还放着一箱什么东西。 “阿顺,你怎么来了?” 徐秋赶紧迎了上去。 “给你们送点东西。” 裴顺把箱子抱进院子,砰的一声放在地上。 他打开箱盖,一股冰凉的鱼腥味扑面而来。 满满一箱,全是银白色的龙头鱼,在冰块的覆盖下还保持着新鲜。 “这么多!” 于晴和李淑梅都惊呆了。 裴顺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往屋里瞟了一眼,正巧看到闻声出来的黄真如。 他的眼神亮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笑着对徐秋说。 “这鱼不值钱,就是我们船上自己吃的。这不是快中秋了,给叔叔和婶子送点尝尝鲜。” 徐秋将他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他一把揽住裴顺的肩膀,半拖半拽地把他拉到院子外头。 “你小子还敢打我表妹的主意,赶紧回去,不然看完怎么收拾你。” 徐秋压低了声音警告道。 裴顺嘿嘿一笑,也不否认,只是拍了拍徐秋的胳膊。 “哎呀,我就是给叔叔和婶子送点鱼,你想哪去了。” “最好是这样。” 徐秋斜了他一眼。 “你要是敢背着我做什么对不起我表妹的事,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知道了知道了,你小子太啰嗦了。” 裴顺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徐秋也回敬了他一拳。 两人在门口打闹了一番,裴顺又塞给徐秋两包烟,这才l离开。 徐秋看着手里的烟,再看看院里那一大箱鱼,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橘黄色的光洒在海面上。 时候不早了。 父亲的船,也该回来了。 他把烟揣进兜里,跟屋里喊了一声,便转身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第213章 第213章 码头上的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在人脸上,有些微凉。 徐秋坐在码头的石阶上,脚边放着空荡荡的担子和水桶,眼睛一直望着海天相接的地方。 心里的那股火气还没完全消散。 他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村里有谁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黑点,徐秋才站起身来。 黑点越来越近,是父亲徐洪斌的渔船。 等到船靠了岸,徐洪斌矫健地跳上码头,将粗糙的缆绳系在木桩上。他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里却透着满足。 “爸。” 徐秋上前喊了一声,主动接过父亲手里的工具。 “今天收获不错。” 徐洪斌拍了拍手,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得微黄的牙齿。 徐秋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帮着把船上的几个大鱼箱往岸上搬。 徐洪斌察觉到了儿子的情绪不对,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拉着个脸。” 徐秋把地笼被偷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徐洪斌听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沉默了片刻,走到码头边上,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力扔进了海里。 石子在水面打了几个水漂,最终沉了下去。 “妈的,手也太黑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愤怒。那些地笼可都是钱,更别说里面本该有的渔获。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转过身拍了拍徐秋的肩膀。 “算了,海上讨生活,这种事免不了。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他指了指船上的鱼箱。 “好在今天运气不错,网到了几条好鱼,亏不了。” 父子俩没再多说,合力将满满几箱渔获抬上了板车,直接拉去了阿财的鱼档。 今天的鱼卖了个好价钱,父子俩揣着钱,推着空板车往家走。 刚走进院子,一股浓郁的鱼腥味就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石桌旁,李淑梅和两个儿媳妇许秀云、刘慧正围着一个大木盆忙活。 盆里是满满一箱银白色的龙头鱼,三个女人正手脚麻利地给鱼开膛破肚。 黄真如也在一旁帮忙,只是她的动作有些生疏,脸上带着一丝不自在。 “你们回来了。” 李淑梅抬起头,看到父子俩,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她指着那一大盆鱼,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你们看,这是阿顺刚才送来的,满满一大箱,说是让咱们尝尝鲜。” 徐洪斌看了一眼,也有些惊讶。 “这孩子,太客气了。” 李淑梅一边飞快地处理着手里的鱼,一边不住口地夸赞。 “这孩子是真不错,人勤快,嘴也甜,还这么有心。就是送这么贵重的东西,咱们家也没什么好回礼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黄真如。 黄真如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她低下头,手里的动作更快了些,却差点把鱼肚子给划破。 徐秋看着这一幕,心里把裴顺骂了个狗血淋头。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第214章 第214章 “对了,老头子,那孩子多大了?” 李淑梅突然问了一句。 徐洪斌想了想,说道。 “听他爸提过,好像跟阿秋差不多大。他家条件不错,家里就他一个男娃,他还是老大,家里就一艘大船,以后都是他的。”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徐洪斌对裴顺的家境很满意。 但他也没把话挑明,毕竟黄真如是亲戚家的孩子,不是自己亲闺女。他们做长辈的,只能帮着掌掌眼,不好说得太多。 徐秋听着父母的对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帮着把板车推进院角放好,就借口回屋换身干净衣服,想躲开这个话题。 刚走到房门口,就被从里屋出来的奶奶给拦住了。 老太太拉住他的胳膊,小声问道。 “阿秋,去你丈母娘家,吃什么好东西了?” 徐秋哭笑不得,只好简单说了几样。 奶奶满意地点点头,又压低了声音叮嘱他。 “村里说了,过几天台风死了人,要吃斋一个星期。你这几天赶紧多吃点肉,把油水补足了。” 说完,她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宽大的衣袖里摸出两个青皮芭乐,硬塞到徐秋手里。 “这是你大姑昨天送来的,我给你留的。你赶紧拿回屋里,自己偷偷吃,别让你哥他们看见了。” 徐秋拿着那两个沉甸甸的芭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感动又有些无奈。 在老太太眼里,他好像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被偏爱,需要被偷偷塞好吃的孩子。 他正想说点什么,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晴晴,你怎么了?” 是母亲李淑梅带着惊慌的声音。 徐秋心里一咯噔,立刻转身跑出屋子。 只见院子中央,于晴正扶着石桌的边缘,脸色苍白,弯着腰剧烈地干呕着。 她早上就有些反胃,忙活了一天,刚才处理龙头鱼,那股浓重的腥味直冲鼻子,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了。 李淑梅和两个嫂子都是过来人,看到这一幕,哪还有不明白的。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和喜悦。 “哎呀,快别弄了,赶紧回屋歇着去。” 李淑梅赶紧上前扶住于晴,嘴上埋怨着,脸上却全是笑意。 “有这好事也不早说,还在这吹风闻腥味的。” 许秀云和刘慧也七手八脚地把于晴往屋里扶,不让她再碰一下冷水。 于晴被她们簇拥着推进屋,脸上又红又白,又羞又窘。 徐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走进屋,于晴已经坐在了床边,看到徐秋手里的两个芭乐,于晴愣了一下。 “哪来的?” “奶奶给的。” 徐秋把芭乐放在桌上。 于晴看着那两个青翠的芭乐,又想起刚才院子里奶奶偷偷摸摸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看向徐秋,眼神里带着几分埋怨,又带着几分无奈。 “你啊,就是被奶奶给宠坏了。” 第215章 第215章 徐秋端来一杯温水,小心地递到于晴嘴边。 “妈那边,知道你这样,没说什么吧?” 他轻声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 于晴摇了摇头,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温热的水流滑入胃里,稍微驱散了那股不适。 “我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就没跟妈说。等过几天看看,要是月事还没来,再去卫生所查查。” 她声音很轻,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徐秋心中暗叹一声。 关于这个孩子,他心里乱成一团麻。 前世她生欣欣时伤了身子,落下一堆病根,那份痛苦他记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现在政策抓得那么严,超生要面临的麻烦,他比谁都清楚。 可这些话,他不敢问,也不敢说。 昨晚那场争吵还历历在目,他怕自己一开口,又说错了话,再次伤了她的心。 他只能沉默着,起身拿过毛巾,用热水浸湿了,拧干后递给她擦脸。 他又去把两个孩子弄乱的衣服重新折好,放进了柜子里。 于晴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忙前忙后。 男人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可靠。 他笨拙却细致的动作,像一股暖流,慢慢熨平了她心里的褶皱和慌乱。 她心里那点因为怀孕可能而生出的委屈和不安,在这一刻,悄然化成了丝丝缕缕的甜蜜。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桌边。 李淑梅看着于晴的脸色,终究还是没忍住,意有所指地开了口。 “有些事啊,没确定之前,可不能瞎往外说。” 她一边给孙子孙女夹菜,一边说道。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管得严。要是让那些嘴碎的知道了,到处乱嚼舌根,平白惹来麻烦。” 李淑梅的话说得巧妙,既是提醒,也是一种保护。 “尤其是小孩子家家的,好奇心重,听了一耳朵就到处问,到时候不好收场。” 这个话题就这么轻飘飘地被带了过去,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夜里,一家四口回到自己屋里。 徐秋关上门,像是变戏法一样,从柜子顶上摸出那两个青翠的芭乐。 这是下午奶奶偷偷塞给他的。 浓郁的果香瞬间在小屋里弥漫开来。 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两只闻到腥味的小猫。 于晴看着他手里的芭乐,又想起下午奶奶那副偷偷摸摸的样子,无奈地笑了。 在奶奶眼里,徐秋永远都是她最疼爱的小孙子。 徐秋没理会两个孩子渴望的眼神,他拿出小刀,先把芭乐洗干净,然后细致地切成了四份。 他把其中两份最大的,分别递给了徐文乐和徐欣欣。 又把剩下两份,一份给了于晴,最后一份才留给自己。 “吃吧。” 两个小家伙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把芭乐塞进嘴里,清脆的咀嚼声伴随着满足的哼哼声。 于晴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她咬了一口芭乐,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那股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烦闷,似乎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这一刻,小屋里灯光温暖,其乐融融。 第二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第216章 第216章 天刚蒙蒙亮,村子里就热闹了起来,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空气里飘散着食物的香气。 徐家自然也不例外,李淑梅带着两个儿媳妇,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徐秋帮不上什么忙,又觉得待在家里无聊,便独自出了门,在村里溜达。 刚走到村口,就意外撞见了发小猴子。 猴子扛着一把砍刀,正准备上山。 “阿秋,干嘛去?” “没干嘛,瞎转悠。” “别转悠了,走,陪我上山砍点柴火!” 猴子不由分说,一把揽住徐秋的肩膀,直接把他拖上了山路。 两人在山里漫无目的地转悠着。 秋日山林,空气清新,带着草木的芬芳。 徐秋的目光无意间一扫,忽然定住了。 不远处的山坳里,一棵高大的芭蕉树长得正旺,一串沉甸甸、青黄相间的芭蕉挂在上面,看着就喜人。 “猴子,看那!” 徐秋眼睛一亮,拉着猴子就朝那边跑去。 那串芭蕉实在太诱人,但位置也太高了。 两人在树下蹦了半天,连芭蕉的边都摸不着。 “妈的,够不着啊。” 猴子累得气喘吁吁,叉着腰骂了一句。 徐秋围着树转了一圈,脑子飞快地转动着。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走,去找裴顺!他家就在这附近,他肯定有办法。” 两人一拍即合,顺着山路找到了裴顺家。 裴顺一听是砍芭蕉,二话不说,从屋里抄出一把长长的勾刀。 三个年轻人嘻嘻哈哈地回到了芭蕉树下。 裴顺拿着勾刀,比划了半天,找准了位置,用力一勾一拽。 “咔嚓”一声,那一大串沉甸甸的芭蕉应声而落。 “我靠!发了发了!” 猴子兴奋地大叫,三个人围着那一大串芭蕉,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串芭蕉,少说也有几十斤。 徐秋毫不客气,直接掰了最大的一丛,估摸着得有二十来斤,用带来的麻袋装了,扛在肩上就要跑。 “谢了啊,我先走了!” 猴子看着他那副占了便宜就溜的德性,这才猛然想起自己上山的正事。 “哎!徐秋!你个没良心的,我的柴火还没砍呢!” 他冲着徐秋的背影大喊。 “裴顺,你别走,留下来帮我!” 裴顺和徐秋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裴顺也扛起自己分到的那份芭蕉,跟着徐秋就跑。 “你自己砍吧,我们回家过节了!” “我靠!你们两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猴子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在身后响起。 徐秋和裴顺扛着芭蕉在山路上狂奔,畅快的大笑声在整片山林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第217章 第217章 徐秋扛着那一大袋子青皮芭蕉回到家时,院子里正在准备晚饭的女人们都看了过来。 他把沉甸甸的麻袋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拍了拍肩膀上沾的草叶。 屋里听到动静的孩子们瞬间像一群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徐文乐,徐欣欣,还有大哥二哥家的几个孩子,全都围了上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爸,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三叔,是什么?” 徐秋故意卖了个关子,慢悠悠地解开袋子口。 一串硕大无比,青黄相间的芭蕉露了出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 “哇!芭蕉!” 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一个个伸出小手就要去掰。 可当他们的小手摸到那硬邦邦的芭蕉皮时,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去。 大哥家的儿子徐刚掰了一根下来,试着用力剥开,却发现那皮又厚又涩,根本弄不动。 他试着咬了一口,立刻“呸呸”几声吐了出来,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三叔,这芭蕉是生的,又苦又涩,根本不能吃!” “不好吃,不好吃。” 徐欣欣也跟着撇嘴,刚刚还闪着光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失望。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徐秋还没来得及解释,正在屋檐下坐着择菜的奶奶看不下去了。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拍了拍那串芭蕉,给自家孙子撑场子。 “你们这些小娃子懂什么。” “这叫土芭蕉,山里野生的,就是要摘这种青皮的回来自己放熟。” “等过几天,这皮一变黄,那才叫一个甜,比供销社卖的那种催熟的好吃多了。” 老太太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孩子们半信半疑,但也不再嚷嚷了。 正说着,隔壁院子的王家老太太探出半个身子,笑呵呵地搭话。 “哎哟,李家嫂子,你家阿秋可真是个孝顺孩子。” “前脚才给你弄了那么好的假牙,今天中秋节,还特地跑上山给你摘芭蕉,我们这些老的可是羡慕都羡慕不来。” 这话一出,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徐秋身上。 徐秋只觉得脸颊一阵发烫,那股热意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廓。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避开众人的视线,嘴里含糊地应付着。 “没有没有,王家奶奶你别夸了,就是顺手砍的。” 晚饭时分,节日的氛围越发浓郁。 李淑梅和两个儿媳妇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浓郁的肉香和鱼香飘满了整个院子。 在外头疯玩了一下午的孩子们,一个个都成了小泥猴,脸上手上全是泥印。 徐秋看着就头疼。 他从屋里拿出毛巾,拧了把温水,对着院子里喊。 “都过来排队洗手!” 第218章 第218章 他一把抱起自己的宝贝女儿徐欣欣,用湿毛巾仔细地给她擦干净小脸和小手,又监督着其他几个侄子洗漱。 自从家里开始盖新房,钱都投了进去,伙食水平确实直线下降,孩子们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今天中秋,桌上的菜肴堪称豪华。 一大盘红烧肉油光锃亮,裴顺送来的龙头鱼被炸得金黄酥脆,还有昨天徐秋带回来的大虾,也被简单白灼了,红彤彤地堆在盘子里,看着就喜人。 孩子们早就馋得不行,眼睛都快黏在菜盘子上了。 刚一开饭,大哥家的儿子徐刚就仗着手快,一筷子夹了小半碗红烧肉到自己碗里。 “你这孩子!” 大嫂许秀云当场就拉下了脸,在他后背上拍了一记。 “桌上这么多长辈看着呢,你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赶紧给我分出来!” 徐文强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把碗里的肉拨了一大半出来。 徐秋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家里人多就是这样,热闹是热闹,但也免不了磕磕碰碰,吵吵闹闹。 他现在无比期待新房子盖好,一家四口搬出去过自己的小日子。 饭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一轮皎洁的圆月挂在深蓝色的夜幕上,清辉洒满了整个院落。 大姑徐洪英提着一个纸包走了进来,给家里送来了一个硕大的广式月饼。 祭月亮的仪式很简单。 李淑梅在院子中央摆了张小方桌,把那个印着精美花纹的大月饼端端正正地放在盘子里。 然后,她在月饼上插了三根香,点燃后,带着全家人对着天上的月亮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袅袅的青烟在月光下升腾,带着一丝虔诚的意味。 大人们神情肃穆,可几个孩子却完全没了耐心。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散发着甜香的月饼,小声地交头接耳。 “香怎么还没烧完啊?” “我好想吃那个月饼。” 徐文乐更是急得直拽徐秋的衣角,一个劲地小声问。 徐秋看着孩子们这副馋嘴的模样,又看了看天空中那轮明月,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他想起了前世。 那些独自一人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度过的中秋节。 没有家人,没有仪式,最多就是去超市买一盒包装精美的月饼,回到冷冰冰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视,一个人孤零零地吃掉。 那时的月亮,似乎也总是隔着一层雾霾,看不真切,显得格外清冷。 哪里像现在。 有父母,有妻儿,有兄弟,有一大家子人吵吵闹闹地围在身边。 就连祭拜月亮的仪式,都因为孩子们的期盼而显得生动又温暖。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火气,耳边是家人闲聊的低语和孩子们压抑不住的吞口水声。 徐秋的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填满了所有的空虚和遗憾。 他低头看着怀里正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月饼的女儿,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颊。 能重活一次,能再次拥有这一切,真好。 第219章 第219章 中秋节的喧嚣散去,浪台村笼罩在一股肃穆的气氛中。 第二天一大早,村口的老槐树下就响起了沉闷的锣鼓声和悲戚的唢呐声。 这是村里自发组织的祈福仪式,为了几天前在台风中逝去的生命。 一张简陋的木桌上摆着几盘水果和冒着热气的糕点,一个巨大的香炉里插满了香火,青烟袅袅,混杂着海风的咸味。 村民们陆续赶来,脸上没有了节日的喜气,一个个神情沉重,默默地点上三炷香,对着大海的方向深深鞠躬。 徐秋也随着人流走上前,从旁边拿了三根香点燃。 他看着跳动的火苗,听着那若有似无的哭泣声,心里五味杂陈。 他将香恭敬地插进香炉,看着那缕青烟飘向远方,最终消散在广阔的海天之间。 他改变了一些事,救下了一些人,可终究没能完全扭转那场天灾。 这种无力感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 仪式要持续一周,村里请了专门的师傅,等到最后一天,还要恭请妈祖神像出巡,才算完满。 徐秋没有多待,烧完香便转身离开。 他找到正在屋里收拾东西的于晴。 “走吧,我们开始搬东西。” 于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现在就搬?” “嗯,一点一点来,等到了正式搬家的日子就轻松了。” 徐秋说着,已经率先抱起了一个装满衣物的木箱。 两人没有惊动家里的其他人,用板车一趟一趟地往新房那边运送东西。 先是他们自己的衣物被褥,然后是于晴从娘家带回来的那些坛坛罐罐,还有前两天晒好的笋干和梅干菜。 空旷的新房里,随着东西一件件搬进来,渐渐有了人气的味道。 脚步声不再显得空洞,灰尘里也开始弥漫起属于他们小家的气息。 搬完大部分零碎的东西,徐秋把板车停好,却没打算休息。 他从墙角抄起一把崭新的锄头,绕到了新房的屋后。 屋后有一片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底下是板结的黄土地,夹杂着不少碎石。 徐秋二话不说,抡起锄头就刨了下去。 他要在这里开垦出一片菜园子,以后自家吃的青菜,就不用再去买了。 坚硬的土地震得他虎口发麻,但他没有停下,一锄头接着一锄头,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泥土里。 李淑梅端着一碗水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她的三儿子,那个曾经让她操碎了心,觉得一辈子都扶不上墙的年轻人,此刻正赤着膀子,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他黝黑的脊背被汗水浸得发亮,每一次挥动锄头,手臂和背部的肌肉都绷成结实的线条,充满了力量感。 李淑梅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眼神里的挑剔和不满,不知不觉间化成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她走上前,把手里的水碗递过去。 “歇会儿,喝口水吧。” 徐秋停下动作,接过水碗一饮而尽。 李淑梅看着那片已经被翻开一小半的土地,又看了看儿子被汗水和泥土弄得脏兮兮的脸。 “等分了家,你们这个小家,就全靠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得把这个家撑起来。” 徐秋拿着空碗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迎上母亲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220章 第220章 “妈,我知道。” 开垦菜园子是个大工程,弄完地,还要围上篱笆,防止村里的鸡鸭进来捣乱。 徐秋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太阳偏西,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老宅。 晚饭的气氛有些沉闷。 因为要吃斋,桌上没有一点荤腥,只有几盘清炒的时蔬和一盆寡淡的豆腐汤。 孩子们早就憋坏了,一个个拿着筷子在碗里乱戳,嘴巴撅得能挂上油瓶。 大哥家的徐刚胆子最大,忍不住小声嘀咕。 “又是青菜,我不想吃,我想吃肉。” “吃什么肉!” 大嫂许秀云立刻瞪起了眼睛,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没规矩的东西!村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大家都吃斋给海龙王赔罪,就你嘴馋!” 徐刚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只是脸上的不情愿更重了。 徐秋默默地吃着饭,心里也跟着叹了口气。 明明自己提醒过,也做了准备,可灾难还是发生了。 这一个星期的斋饭,就是对所有幸存者最沉重的提醒。 第二天,天刚亮。 徐洪斌就扛着锄头准备下地。 “地里剩下那点土豆再不挖,就要发芽了。” 徐秋闻言,也立刻站起身。 “爸,我跟你一起去。我想挑点好的留着当种子,等新房那边弄好了,种一些下去。” 他话音刚落,两条小尾巴就缠了上来。 徐文乐和徐欣欣一人抱住他一条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我们也要去!” “去地里,去挖土豆!” 正在收拾书包,准备去上学的大哥二哥家的几个孩子,顿时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去地里玩,可比去学堂念书有意思多了。 徐秋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低头看着两个满脸期盼的孩子,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于晴看到他们一身泥回来的场景。 他几乎能听到她带着火气的数落声。 “不行,地里都是泥,你们去了把衣服弄脏了,回来要被妈妈骂的。” 他试图讲道理。 可两个小家伙根本不听,反而抱得更紧了,一副不带他们去就不松手的架势。 徐秋又甩不掉他们,又怕耽误了父亲下地的时间。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好好,带你们去,带你们去。” 他弯下腰,一脸严肃地跟两个孩子约法三章。 “但是说好了,要是把衣服弄脏了,回去被妈妈骂,我可不管你们。” 两个小家伙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笑开了花。 徐秋一手牵着一个,跟在父亲身后,朝着田地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几个侄子羡慕又无奈的叹气声。 第221章 第221章 徐家的那块地在村子后头的山坡上,是徐洪斌闲暇时一锄头一锄头开垦出来的。地不大,但长满了绿油油的土豆藤,看着就喜人。 徐洪斌走在最前头,扛着锄头,脚步稳健。 徐秋跟在后面,一手牵着一个孩子。 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今天格外兴奋,一路上叽叽喳喳,像两只刚出笼的小鸟。 “爸爸,土豆是长在树上吗?” “不是,是长在地里,像红薯一样。” 到了地头,徐洪斌放下锄头,挽起袖子,一脚踩在田垄上,找准位置,锄头利落地刨了下去。 翻开的泥土带着湿润的气息,几个圆滚滚,沾着泥土的土豆就骨碌碌滚了出来。 “哇!土豆!” 徐文乐第一个叫出声,挣开徐秋的手就跑了过去,像捡宝贝一样把那几个土豆抱在怀里。 徐欣欣也跟着有样学样,迈着小短腿跟在哥哥后面,在地里寻找着被刨出来的果实。 徐秋看着父亲熟练的动作,也拿起另一把锄头,学着他的样子开始挖。 他力气大,一锄头下去,翻开的土比父亲的还多。 父子俩一个挖,两个孩子跟在后面捡,小小的山坡上,时不时响起孩子们的欢笑声。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落在徐欣欣脏兮兮的小脸上。她抱着一个比她拳头还大的土豆,献宝似的跑到徐秋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得惊人。 “爸爸,你看,我捡的!” 徐秋看着女儿,又看了看不远处正捡土豆的儿子,他们的脸上、手上、衣服上,全都沾满了新鲜的泥土。 可他们的笑容,却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灿烂。 徐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涩。 他想起了前世。 那时候他和孩子们的关系生疏得可怕,他们看见他,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畏惧和疏离,从来不会这样抱着他的腿撒娇,更不会这样毫无保留地对他笑。 他蹲下身,伸出同样沾满泥土的手,轻轻擦掉女儿鼻尖上的一点泥。 “欣欣真棒。” 挖完了土豆,徐洪斌又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一包菜籽。 “把地翻一翻,正好把这些种子撒下去,过冬前还能收一茬青菜。” 他抓了一把种子,细致地教徐秋怎么均匀地撒,怎么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细土。 徐秋学得很认真,他前世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却从来不知道,一粒小小的种子,也需要如此温柔的对待。 忙完了自家的地,父子俩又去了老太太那块已经收完庄稼的菜地。 地里还立着一排排干枯的豆角架子,需要拆下来,把好的木杆和竹竿收好,留着明年再用。 这些活计看着简单,干起来却累人。 徐秋前世几乎没干过农活,拆了一会儿,就觉得腰酸背痛,额头上全是汗。 可他看着身旁沉默而有力的父亲,看着不远处还在泥地里打滚嬉闹的一双儿女,心里却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踏实。 这才是生活。 是汗水浸透衣背的辛苦,也是看着家人在身边的安心。 他擦了一把汗,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柔软。 他又想起了于晴。 想到了她肚子里那个还未确定的小生命。 上辈子,就是这个孩子,在明年三月份,于晴跟着村里人上山采茶补贴家用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就那么没了。 之后她的身体就一直没好利索。 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第222章 第222章 这个问题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但这一次,他心里的答案却清晰了许多。 他有【鱼获情报系统】,只要勤快点多出海,钱不是问题。 等搬进了新家,日子宽裕了,多养一个孩子又算得了什么。 这辈子,他绝不会再让妻子去受那份罪,也绝不会再让那个无缘的孩子,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要撑起这个家,给他们所有人最好的生活。 想到这里,徐秋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手上的动作也更加有力了。 等他们回到家时,已经是大中午了。 两个孩子彻底玩疯了,从头到脚都裹着一层半干的泥土,活脱脱两个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泥娃娃。 于晴正在院子里晾晒衣服,一回头看到他们这副模样,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徐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我早上给他们穿的干干净净的衣服,你看看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徐秋自知理亏,还没来得及说话。 徐文乐和徐欣欣已经感觉到了危险,两个小家伙立刻躲到了徐秋身后,只探出两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妈妈。 于晴气得叉起了腰,伸手一指。 “你们两个,给我过来!” 徐秋看着妻子明显动了真气的样子,知道今天这顿打是躲不过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屋里,从门后拿出了那根细长的藤条。 他把藤条递到于晴面前。 于晴愣了一下,随即接过藤条,脸上的怒气更盛。 这一下,两个小家伙彻底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哭声震天响。 正在屋里休息的奶奶被哭声惊动,走了出来。 看到这阵仗,老太太心疼得不行,但嘴上却没怎么拦着。 “晴晴啊,小孩子淘气,打两下,让他们长长记性就好。” 她知道,孩子总要挨挨打才会听话,孙媳妇也是为了孩子好。 于晴点了下头,拉过徐文乐,在他满是泥印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两下。 “还敢不敢玩一身泥回来?” “呜呜呜......不敢了......” 轮到徐欣欣,她手上的力道明显轻了许多,只是象征性地落了两下。 等孩子们挨完了打,哭声也渐渐小了,老太太才上前,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可怜搂进怀里,带去水井边洗手洗脸。 她又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兜里摸出两个红彤彤的西红柿,塞进他们手里。 有了好吃的,孩子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抽抽噎噎地啃起了西红柿。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徐秋凑到于晴身边,看着她还板着的脸,嬉皮笑脸地伸出手。 “手打疼了没有?我帮你揉揉。” 于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扬起手里的藤条,在他胳膊上轻轻抽了一下。 “滚一边去。” 虽然嘴上骂着,但她眼里的火气,已经散了。 日子在吃斋的肃穆和农忙的辛劳中一天天过去。 一转眼,七天的道场做完了。 到了第八天,整个浪台村的气氛再次变得不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准备恭请妈祖出巡。 第223章 第223章 天色刚刚破晓,村里的妈祖庙前就已经是人山人海。 震耳的锣鼓声与嘹亮的唢呐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笼罩多日的阴霾,宣告着一场盛大仪式的开始。 这是浪台村一年一度最重要的日子,恭请妈祖神像出巡,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渔获满仓。 全村的人几乎都来了,个个换上了干净整洁的衣裳,脸上带着虔诚与敬畏。 徐秋一家人也早早地来到了庙前广场。 孩子们最是兴奋,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对那支穿着大红衣裳,吹吹打打的礼乐队充满了好奇。 吉时一到,仪式正式开始。 在一片肃穆的氛围中,几位村里的长者将妈祖神像从庙里恭恭敬敬地请了出来,安放在一顶华丽的八抬大轿上。 神像两旁,跟着一队精心挑选出来的年轻姑娘,她们是为妈祖抬轿引路的侍女。 徐秋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就定格在其中一个身影上。 表妹黄真如也被请去当了侍女。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穿着一身崭新的粉色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平日里素面朝天的脸蛋上,还破天荒地抹了淡淡的胭脂。 清丽的脸庞在晨光下透着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徐秋刚想夸赞一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道灼热的视线。 裴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黄真如,那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要把人看穿。 徐秋心里顿时不爽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高大的身躯正好挡在了裴顺和黄真如之间,隔断了那道赤裸裸的视线。 裴顺正看得入神,眼前突然多了一堵人墙,他愣了一下,随即不满地推了徐秋一下。 “阿秋,你干嘛呢?” “站着看热闹呗。” 徐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纹丝不动。 “你往旁边站点,挡着我了。” “这地方你家开的?我爱站哪就站哪。” 徐秋斜睨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 两人在这边推推搡搡地闹了起来,动静不大,却也引来了旁人的注意。 队伍里的黄真如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当她的目光和裴顺对上的瞬间,脸颊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是被火烧着了一般,慌忙低下头去,心如擂鼓。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于晴的眼里。 她看着脸红的黄真如,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不爽的徐秋和满脸窘迫的裴顺,心里哪还有不明白的。 于晴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拉住徐秋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身边。 “你安分点,别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捣乱。”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徐秋被拉走,还不满地小声抱怨。 “我这不是怕咱们家的好白菜,被外面的猪给惦记上了嘛。” 于晴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第224章 第224章 这边的骚动很快平息,但黄真如的亮眼表现,却引起了村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女人们的注意。 几个跟李淑梅相熟的婶子大娘凑了过来,围着她开始打听。 “哎哟,淑梅,那是不是你们家亲戚的闺女?长得可真俊俏!” “是啊,这模样,这身段,十里八乡都难找出第二个来。” “这么好的姑娘,说亲了没有?” 李淑梅听着这些夸赞,脸上乐开了花,嘴上却谦虚着。 “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就是个乡下丫头。” “还没呢,孩子还小。” 一个婶子立刻压低了声音,热情地说道。 “我娘家侄子,跟你家阿秋差不多大,人老实又能干,家里两兄弟,就等着说个媳妇了,我看跟你这外甥女就挺配。” 另一个大娘也不甘示弱。 “我外甥条件更好,在镇上的厂里上班,吃商品粮的!要是能成,那可就是城里人了。” 黄真如的家在黄家村,那是个比浪台村更偏僻贫穷的小渔村。 她父母让她来舅舅家住,确实存了想让她在浪台村找个好婆家的心思。 这边的日子好过,小伙子们也更有出息。 李淑梅自然也明白他们的心思,此刻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介绍,她也跟着热络地聊了起来,仔细盘问着每一个被提起的小伙子的家底和人品。 不远处的裴顺将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听着那些比他家条件好,比他工作体面的人名从那些婶子大娘嘴里说出来,心里一阵阵发紧。 他家是有一艘大船,可那也是父亲辛苦一辈子的家当,跟镇上吃商品粮的铁饭碗根本没法比。 一股难言的酸涩和无奈涌上心头,他看着被众人围绕着谈笑风生的李淑梅,第一次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暗暗攥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尽快想办法,让徐秋点头帮忙。 妈祖出巡的仪式繁复又漫长。 长长的队伍抬着神轿,在礼乐队的引领下,从村头走到村尾,绕着整个浪台村走了一大圈。 沿途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摆上了香案,点燃鞭炮,迎接妈祖的驾临。 整个村子都沉浸在烟火缭绕和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 孩子们最高兴,跟在队伍后面跑来跑去,捡那些没有炸响的零星炮仗。 这场盛大的仪式一直持续到半下午才堪堪结束。 人群渐渐散去,徐秋这才得以喘口气。 他走到已经累得小脸通红的女儿身边,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稳稳地扛在自己肩上。 徐欣欣立刻咯咯地笑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围,兴奋地拍着手。 徐秋又伸出另一只手,牵住同样一脸疲惫却依旧精神十足的儿子。 他转头看向于晴,对她笑了笑。 “回家吧。” 一家四口走在回家的路上,温馨又幸福。 第225章 第225章 热闹了一天的村庄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犬吠和远处海浪的声音。 于晴牵着徐文乐,看着前面扛着女儿,步履稳健的徐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她忽然想起了上午的场景,忍不住开口。 “你今天对裴顺那是什么态度?” “我瞧着真如那丫头,好像对裴顺也有点意思。你别在中间瞎搅和。” 于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调侃。 “裴顺那小子除了家里有条船,还有什么?整天吊儿郎当的,配不上咱们真如。” 徐秋想也不想就反驳道。 “关系再好,那也是表妹,不是亲妹妹。你管那么宽干什么?” 于晴白了他一眼。 “再说了,我看裴顺人也不差,肯下力气,人也机灵,就是缺个领路人。你真要觉得他不行,就该拉他一把,而不是把他往外推,只要你们不再像以前那样鬼混,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好。” 徐秋听着妻子的话,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裴顺不差,可正因为不差,他才更担心。 他的思绪飘回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前世。 这个表妹黄真如自己过得也并不好,嫁的男人是个闷葫芦,婆家更是刻薄。 可她每次看到他,虽然嘴上总是恨铁不成钢地骂他,眼里却带着亲人才有的心疼和担忧。 那份恩情,徐秋记得清清楚楚。 虽是表妹,却比亲妹妹做得还多。 这辈子,他无论如何都要给黄真如好好把关,让她嫁个真正能疼她爱她,让她过上好日子的男人。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些前世的纠葛,他没法对妻子说出口。 “我知道了,我就是看不惯他那贼兮兮的样子。” 徐秋含糊地应了一句。 回到家,院子里已经飘出了久违的肉香。 压抑了整整七天的食欲,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李淑梅今天也破天荒地大方了一回,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大块带着肥膘的猪肉。 厨房里,大嫂许秀云正掌着勺,锅里的猪肉在滚烫的油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酱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孩子们早就围在灶台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吃饭时,一大盘红烧肉被端上桌,油光锃亮,肥瘦相间,馋得人眼睛发直。 压抑了一周的孩子们彻底解放了天性,筷子舞得像飞一样,小嘴塞得满满的,吃得满嘴流油。 大人们虽然矜持一些,但下筷子的速度也一点不慢。 一家人围着桌子,狠狠地吃了一顿解馋的肉。 饭后,徐秋收拾好放在墙角的几个地笼,准备去海边放下去。 浪停了七八天,海里的鱼虾估计早就憋坏了。 他临出门前,顺手又拿起了那根有些年头的旧鱼竿,想着顺便钓几条鱼回来给孩子们加餐。 “哟,阿秋现在可真是越来越勤快了。” 正在院子里收拾碗筷的大嫂许秀云看见了,忍不住笑着调侃了一句。 “天天不是下地就是下海,我们家这是要出个大能人了。” 徐秋笑了笑,没接话,扛着东西就出了门。 于晴站在屋檐下,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是一片平坦。 但她知道,有个小生命已经在那里悄悄扎了根。 第226章 第226章 月事已经迟了十几天,加上最近总是泛起的恶心和嗜睡,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又有了。 放在以前,她或许会慌乱,会不安。 可现在,看着丈夫一天比一天更能干,更有担当,她心里只剩下一种安稳的欢喜。 这个男人,真的能撑起这个家了。 徐秋来到熟悉的海滩,娴熟地将几个地笼固定在礁石缝里。 他站直身子,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出幽蓝色的光幕。 【鱼获情报系统】 一周没有出海,系统界面上的信息已经刷新了好几轮。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心脏猛地一跳。 在离岸十几海里的一处海域,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点正在闪烁,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 【大黄鱼鱼群,规模:超大型。】 徐秋的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 大黄鱼!还是超大型的鱼群! 这要是拉上一网,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他握紧了拳头,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开船冲过去。 可这股冲动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行。 马上就要分家了,这时候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赚来的钱必然要充公,到时候一分,落到自己手里的就没多少了。 他要等。 等到分家之后,赚来的每一分钱,都将属于他们自己的小家。 徐秋压下心头的躁动,解开他自己小船的绳子,划着船,朝着近海的一处礁石区荡去。 系统显示那里有一小片鱼群,虽然不值钱,但钓回来打打牙祭还是不错的。 他选好位置,熟练地挂上鱼饵,甩出了鱼线。 海面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 他很有耐心,静静地等着。 没过多久,竿稍忽然猛地往下一沉。 来了! 徐秋手腕一抖,用力提竿。 一股沉甸甸的力道从鱼线那头传来,拼命地往水里钻。 是条大家伙。 徐秋不慌不忙,稳稳地控制着鱼竿,耐心地跟水下的鱼周旋。 几个来回之后,那鱼的力气渐渐小了。 他瞅准时机,猛地一收线,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鱼被提出了水面,在月光下不停地甩着尾巴。 是一条足有三四斤重的大黑鲷。 这鱼肉质鲜美,价格也不错,算是个开门红。 他把鱼解下来扔进鱼舱,重新挂上饵,再次甩了出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接二连三地开始上鱼。 不过都是些不怎么值钱的红头鱼,个头也不大,三四条才凑够一斤。 徐秋想着自家吃倒也不错,便一条条地收进鱼舱。 眼看着舱里已经有了十几条鱼,足够一家人吃好几顿了,他便准备收工回家。 就在他收回鱼线,准备划船靠岸的时候,刚刚要提离水面的鱼钩,却又被什么东西一口咬住,猛地向下一拽。 第227章 第227章 那股力道沉重而蛮横,猛地将竿稍拽成一个惊人的弧度。 徐秋大喜之余手腕一振,沉稳地将鱼竿向上扬起。 水下的东西爆发出强劲的力道,拼命地朝深水里钻去,鱼线被绷得笔直,发出嗡嗡的轻响。 徐秋并不慌张,他稳住下盘,手臂发力,耐心地与水下的猎物周旋。 他时而收线,时而放线,利用鱼竿的韧性不断消耗着对方的体力。 几个回合下来,那股挣扎的力道明显弱了下去。 徐秋看准时机,手臂肌肉猛然绷紧,迅速收线。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一条银光闪闪的大鱼被他强行提出了水面,在清冷的月光下奋力甩动着尾巴。 是一条足有三斤多重的海鲈鱼,鱼身肥硕,活力十足。 他将鱼解下扔进船舱,心里被勾起了一丝兴致,决定再多待一会儿。 他划着小船,换了一个方向,朝着更远处的礁石群荡去。 刚划出没多远,远处的海面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骚动。 紧接着,成百上千只海鸟凭空出现,在夜空中盘旋尖啸,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它们一次又一次地俯冲而下,扎进海里,场面极为壮观。 徐秋立刻停下了船桨。 有大鱼群。 他正准备划船过去凑个热闹,一道庞大无比的黑色阴影从翻腾的水面下一晃而过,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头颅猛地冲出海面,张开血盆大口。 那庞然大物在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将无数受惊的小鱼吞入口中,然后又缓缓沉入水下。 是布氏鲸。 徐秋的瞳孔猛地一缩,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他前世在纪录片里见过这种生物,知道它们虽然体型巨大,但性格相对胆小,主要以小型鱼类为食。 可知道归知道,当这个海洋巨兽就在不远处捕食时,那种视觉冲击力和压迫感,依旧让他心跳加速。 他不敢再有任何靠近的想法,立即调转船头,准备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另一艘小船冒着黑烟,从不远处飞快地开了过来。 “阿秋!” 船上的人高声喊着他的名字。 是他的两个发小,阿强和猴子。 他们的船靠了过来,阿强指着远处海鸟盘旋的奇观,满脸都是兴奋。 “阿秋,你看到了吗?那边肯定有大鱼群,我们快过去,今天晚上要发财了!” “别去。” 徐秋摇了摇头,神情严肃。 “那边不对劲,危险。” 猴子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能有什么危险的,不就是鱼多么。你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你不去我们可去了哈,鱼群不等人” 说完,他们根本不听劝,发动马达,兴冲冲地朝着那片沸腾的海域冲了过去。 徐秋看着他们远去的船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划着自己的船,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而去。 他在一处僻静的礁石区停下,重新甩出了鱼线。 他也没指望能再钓上什么好东西,纯粹是想再过一把刚才海鲈鱼上钩的瘾。 鱼钩刚沉入水下没多久,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巨大力道,猛地从鱼线另一端传来。 那力道沉重如山,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拖下水去。 徐秋脸色一变,瞬间扎稳马步,双臂青筋暴起,死死地攥住了鱼竿。 这绝对是个大家伙! 鱼竿被拉扯成一个濒临断裂的满月,鱼线在水中发出尖锐的切割声。 徐秋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臂之上,和水下的巨物展开了一场纯粹的力量角逐。 第228章 第228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也开始阵阵发酸。 可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蛮横的力道终于开始减弱。 徐秋抓住机会,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回收线。 每收回一寸,他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终于,一个巨大的金色轮廓在阳光下的水面浮现。 那是一条体型惊人的大鱼,通体呈现出灿烂的金色,鱼鳞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是一条将近三十斤的顶级大鳘鱼! 徐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个大家伙弄进船舱。看着在舱底无力摆尾的鳘鱼,他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心里却翻涌着巨大的惊喜。 他自己都有些好奇,虽然有系统,可钓鱼这事他根本没看过系统提示,居然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就在这时,阿强和猴子的船垂头丧气地开了回来。 “妈的,白跑一趟,那鱼群是有,可根本捞不着,全跑光了。” 阿强一肚子火气,可当他的目光落到徐秋船舱里的那条大鳘鱼时,嘴巴瞬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操!阿秋!你从哪弄来这么大的鳘鱼?” 周围其他被海鸟吸引过来的渔船,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那条金光闪闪的大鳘鱼时,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呼。 “天哪!这怕不是有二三十斤了!” “阿秋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今天妈祖出巡,你小子肯定是第一个被保佑的!” “快说快说,在哪钓的?有什么秘诀没有?” 面对众人羡慕又灼热的目光,徐秋只是擦了把汗,憨厚地笑了笑。 “就是运气好,随便下的钩。” 他看天色不早,便不再多留,跟众人打了声招呼,划着船往码头赶去。 回到码头时,已是傍晚时分,天边的红霞烧得绚烂。 收鱼的阿财一看到徐秋船舱里的那条大鳘鱼,眼睛都直了,连忙跑了过来。 “我的乖乖,阿秋,你真行。” 称重之后,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八斤。 “三块钱一斤。” 阿财报出了价格。 鳘鱼越大越值钱,这个价格不算低,但也不算高。 “三块二,这鱼品相你也看到了,刚钓上来的,活蹦乱跳。” 徐秋试着还了还价。 阿财摇了摇头,一脸为难。 “阿秋,真给不了了,三块已经是最高价了。” 徐秋也懒得再多费口舌,点了点头。 “行,开单子吧。” 八十四块钱。 这笔巨款让阿财开单子的手都有些发抖。 徐秋收好货单,揣进兜里,扛起剩下的几条小鱼就往家走。 刚进院子,正在收拾东西的李淑梅就唠叨起来。 “天都黑透了才回来,又跑哪里野去了?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吗?” 徐秋没有回话,径直走进了自己和于晴的屋子。 于晴正坐在煤油灯下,借着昏黄的灯光缝补着孩子的衣裳。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徐秋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起来的货单,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放在了她的手边。 第229章 第229章 她拿起那张薄薄的货单,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昏黄的灯光下,那串用蓝色墨水写就的数字,显得格外清晰。 八十四块钱。 她反复看了两遍,才缓缓抬起头,眼睛里亮得惊人。 “阿秋,你......” 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发出了一个单音。 徐秋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成一片。 他伸手覆上她拿着货单的手,轻声说。 “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于晴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那张单子小心翼翼地折好,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你现在可真能干。”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骄傲和欢喜。 徐秋笑了笑,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那,这么能干的男人,你还要不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正经的调笑。 于晴的脸颊瞬间就烫了起来,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 “那可不一样。” 徐秋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脸上。 “以前是我混蛋,委屈你了。现在,我想重新给你一个家,一个真正能让你安心的家。” 他的眼神认真又深情,于晴看着他,心跳得厉害。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这段时间以来,他的改变,她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于晴轻轻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徐秋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晴晴,我们留下这个孩子吧。” 于晴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徐秋看着她惊慌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果然,于晴犹豫了片刻,脸上的喜悦被一抹忧色取代。 “可是......现在查得那么严,万一被抓到了怎么办?” “村里前阵子刚抓走一个,罚了好几百块钱呢,家里的粮食都被搬空了。” 她越说声音越低,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 徐秋看着她鲜活又担忧的模样,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就是因为这份担忧,也是因为家里穷,于晴在发现怀孕后,瞒着所有人,跟着村里人去山上采野茶补贴家用,结果不小心摔了一跤。 那个还未成形的孩子,就那么没了。 从那以后,她的身体就垮了,整个人都变得灰败,再也没有了此刻眼里的光彩。 徐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于晴紧紧地抱在怀里,力道大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晴晴,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只要你肯生,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 “我一定保护好你,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大不了,到时候我们就去山里躲几天,谁也找不到我们。” 于晴被他这番话震住了。 第230章 第230章 去山里躲起来,这话说得简单,可真要做了,那得是多大的决心和勇气。 她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这个男人,不是在说笑。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冲散了所有的不安和恐惧。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重重地点了下头。 “嗯。”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夫妻俩就起了床。 他们要去镇上一趟,给即将入住的新家添置些锅碗瓢盆。 吃过早饭,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两人便一起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微凉的湿意,村里的小路上已经有了早起下地的村民。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但一种温馨的默契在彼此之间流淌。 到了镇上,供销社还没开门,两人便先去了集市。 集市上人声鼎沸,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他们先是挑了一口锃亮的大铁锅,又买了一套粗瓷的碗碟,还有筷子、锅铲、菜刀这些零碎的东西。 东西不多,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徐秋把所有东西都用草绳捆好,想了想,干脆把那口大铁锅直接背在了背上,两只手则提着剩下的零碎。 于晴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卖锅的呢。” 徐秋回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这可是咱们新家的第一口锅,得有点仪式感。” 他背着锅,走得四平八稳,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可他一点也不在意。 于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后背,还有那口在阳光下闪着光的黑铁锅,笑得停不下来。 买完了东西,两人准备回家。 于晴看着徐秋背着锅还提着东西,便提议道。 “我们走回去吧,还能省点车钱。” “不行。” 徐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他转过身,看着于晴,眼神格外认真。 “你现在情况特殊,不能累着。还是坐车吧。”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于晴走到了车站,硬是把她塞上了一辆回村的拖拉机。 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 于晴坐在车斗里,看着身边坚持要站着,为她挡住大部分风尘的丈夫,心里甜丝丝的。 回到村口,刚下车就遇到了阿强和猴子。 两人看到徐秋背着一口大锅的奇特造型,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我操,阿秋,你这是演的哪一出?龟丞相出巡啊?” 阿强大笑着,还伸手拍了拍徐秋背上的锅,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于晴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拉了拉徐秋的衣角。 徐秋却不以为意,反而挺了挺胸膛。 “怎么,羡慕啊?这叫背起一个家,你们懂个屁。” 几个人又笑闹了一阵,才各自散去。 接下来的时间,徐秋和于晴就没再怎么操心搬家的事了。 李淑梅和徐洪斌把办酒席的事情全都揽了过去。 虽然李淑梅平时抠门,但在这种光耀门楣的大事上,却一点也不含糊。 酒席上的菜品,自然不用愁。 徐秋这几天又出过几次海,虽然没有再遇到超大型的鱼群,但每次都有不小的收获。 各种新鲜的海鱼、螃蟹、大虾,早就准备得妥妥当当,就等着下锅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定好的黄道吉日。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 一阵清脆又响亮的鞭炮声,就在浪台村的上空猛地炸响了。 第231章 第231章 鞭炮的硝烟味还未散尽,新砌的院墙内外已经摆满了桌椅,宾客满座,人声鼎沸。 徐家三兄弟一起搬新家,这在浪台村也是少有的盛况。 村里沾亲带故的,关系好的,几乎全都来了。三座崭新的院子连在一起,门口都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场面热闹非凡。 徐洪斌今天红光满面,挺直了腰杆,带着三个儿子穿梭在酒席之间,挨桌敬酒。 徐春和徐夏都是实在人,端着酒杯,嘴里说着朴实的感谢话。 轮到徐秋,他端起酒杯,对上一张张热情又好奇的脸。 “阿秋现在可真出息了,盖起这么大的房子。” “以后可得好好过日子,别再让你爹娘操心了。” 长辈们的嘱咐和同辈人的调侃混在一起,徐秋一杯接一杯的酒下肚,脸上渐渐泛起一层薄红。 他前世酒量不错,但那是在商场上练出来的,这具年轻的身体却有些扛不住这种混着米酒和白酒的轮番轰炸。 一圈敬下来,他走路的步子都开始有些发飘,眼神也变得有些迷蒙。 于晴在不远处的桌上照顾着孩子吃饭,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他。 看到他脚步虚浮地走回来,她连忙站起身,把他拉到凳子上坐下。 “喝了这么多,快吃点东西压一压。”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徐秋碗里,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和责备。 徐秋冲她笑了笑,没说话,桌子下的手却悄悄伸了过去,准确地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 于晴的身子微微一僵,手心传来他掌心的灼热温度,让她脸颊也跟着烫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来,却被他用力握住,不让她挣脱。 这大庭广众之下的亲昵,让她心里又羞又甜。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任由他握着。 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看着身边这个变得有担当的男人,于晴的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填满了。 以后,他们就有关起门来的小日子了。 再也不用挤在一个院子里,听大嫂二嫂的闲言碎语,也不用看婆婆李淑梅的脸色。 他们赚的每一分钱,都能用在自己的小家上,用在孩子身上。 想到这里,于晴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里的光芒温柔又明亮。 宴席一直持续到下午才渐渐散去,宾客们带着几分酒意,心满意足地离开。 徐秋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回到属于他们的新屋,看着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间,什么都不想做,一头栽倒在崭新的木板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被一阵细细小小的声音吵醒的。 “爹,爹,太阳晒屁股啦。” 女儿徐欣欣趴在他的床边,用小手轻轻推着他的胳膊。 徐秋缓缓睁开眼,刺眼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让他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陌生的房间,墙壁刷得雪白,空气里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石灰和新木头的味道。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已经是他们的新家了。 他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额角,下了床,走出卧室。 院子里,于晴正在崭新的厨房里忙碌着。 晨光透过门框,温柔地洒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第232章 第232章 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切菜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轻快。 听到身后的动静,她回过头,看到徐秋,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醒了?头还疼不疼?” 徐秋摇了摇头,走到她身边,看着锅里冒着热气的白粥。 “不疼了。” 于晴一边往灶里添着柴火,一边满足地感叹道。 “还是自己家好,清净。以前在老宅,天不亮院子里就吵吵嚷嚷的,连睡个安稳觉都难。” 徐秋看着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的模样,心里也是一片柔软。 夫妻俩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偶尔闲聊几句,一种温馨安逸的氛围就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流淌。 早饭后,徐秋准备出门去海边。 他叮嘱于晴。 “你在家好好歇着,什么重活都别干,等我回来做。” 他又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的两个孩子,压低了声音补充道。 “特别是你现在身子不一样,千万别累着。” 于晴的脸颊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心里却是甜的。 徐秋出了门,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新院子。 崭新的大门两旁,昨天刚挂上去的大红灯笼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红得那么鲜艳,那么充满希望。 他感觉浑身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脚步坚定地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到了海边,他熟门熟路地找到自己昨天放下地笼的地方,开始收网。 第一根绳子拉上来,手里却是一轻。 空空如也,只有一截被利器割断的绳头。 地笼又被偷了一个。 徐秋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一股火气涌上心头。 这些小偷,真是防不胜防。 他压下火气,继续去收剩下的几个地笼。 还好,当他拉起第二个地笼时,一股沉甸甸的力道从水下传来。 他用力将地笼提出水面,只见网里装满了活蹦乱跳的鱼虾螃蟹,在晨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接下来的几个地笼也都是收获颇丰。 徐秋看着桶里满满的渔获,心里的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他心里盘算着,这些海鲜足够卖个好价钱了。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留下一部分。 他可以挑几只最大最肥的螃蟹,留给于晴和孩子们尝尝鲜。 不像以前在老宅,无论抓到什么好东西,都要先紧着老人和大哥二哥家,最后分到自己孩子嘴里的,只剩下一点残羹冷炙。 一想到儿女吃到海鲜时那副馋嘴的模样,徐秋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他将渔获分类装好,扛起担子,正准备往码头的方向走。 “阿秋!” 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叫住了他。 第233章 第233章 徐秋转过身,看清了来人。 是大哥徐春的朋友,陈凤勇。 他也是村里靠海吃饭的,黝黑的脸上此刻满是晦气。 “阿勇哥,怎么了?” 陈凤勇几步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礁石上,重重叹了口气。 “别提了,今天真是倒了血霉。” 他指了指自己空空如也的扁担。 “我放了五排地笼,过来收的时候,他娘的就剩下两排了,另外三排的绳子全被人割断了。” 陈凤勇越说越气,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最近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干的,老子都丢了好几回了,就是抓不到人。” 徐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也丢了?” “是啊,这一片放地笼的人多,天天都有船过来过去,除非当场逮住,不然鬼知道是谁下的手。” 陈凤勇抱怨了一通,又抬头看着徐秋桶里的渔获,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还是你运气好,剩下的几个笼子也捞了不少。” 两人又聊了几句,陈凤勇便垂头丧气地挑着空扁担走了。 徐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火气又冒了出来。 他将渔获挑到码头卖掉,换了十几块钱。 这点钱,跟他被偷走一个地笼的损失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回到自己的小船上,心念一动,幽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鱼获情报系统】 界面上的光点稀稀拉拉,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值得他出动大船的鱼群。 徐秋想了想,今天已经是月底,马上就到初一了。 初一大退潮,正是赶海的好时候。 他干脆发动小船,没有回码头,而是朝着近海的一座无人荒岛开了过去。 他打算先去踩个点,看看岛上哪边的货比较多,到时候直奔主题,省得浪费时间。 小船绕着荒岛转了一圈,徐秋将几处礁石密布,海货丰富的地点暗暗记在心里。 踩完点,他看时间还早,便选了一处风平浪静的海湾,停下船,准备钓会儿鱼。 他从桶里捞出一只活蹦乱跳的海虾,熟练地挂在鱼钩上,甩了出去。 没过多久,竿稍就传来一阵轻微的抖动。 徐秋手腕一抖,提竿。 一条通体火红,爪子还在空中张牙舞爪的章鱼被提了上来。 是个开门红。 徐秋心里一喜,将章鱼解下来扔进桶里,再次下竿。 可接下来的时间,他的运气好像用光了。 钓上来的全都是些不值钱的小杂鱼,巴掌大的红头鱼,还有几条连他都叫不上名字的小东西。 他有些无聊,正准备换个地方,不远处一艘小渔船慢悠悠地划了过来。 船上坐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是村里的老渔民林老六。 “阿秋,今天收获怎么样啊?” 林老六笑着打了声招呼。 “不怎么样,就钓了些小鱼。” 徐秋指了指脚边的水桶。 林老六把船靠了过来,探头看了一眼,随即嘿嘿一笑。 “你用活虾钓,是能钓上鱼,但想钓大家伙,得换个饵。” “换什么?” 徐秋来了兴趣。 “用鱼肉试试。” 林老六指了指徐秋桶里的一条红头鱼。 “把那玩意切成块挂上去,专钓那些吃小鱼的大家伙。” 第234章 第234章 徐秋心里一动,觉得有道理。 他道了声谢,捞出那条红头鱼,用刀切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鱼肉,挂在了鱼钩上。 他重新将鱼线甩进海里,静静等待。 不到十分钟,一直平静的竿稍猛地向下一沉。 一股巨大的力道从水下传来,拽得鱼线嗡嗡作响。 徐秋精神一振,立刻扎稳马步,双臂用力,开始跟水下的东西较劲。 那东西力气不小,在水里左冲右突,徐秋耐着性子跟它周旋了几个来回,才把它溜得没了力气。 他看准时机,猛地一收线。 哗啦一声,一条身上布满褐色斑纹,体型肥硕的大鱼被拉出了水面。 “是老虎斑!” 林老六惊呼出声。 徐秋也是大喜过望,费了点劲才把这条足有三斤重的老虎斑弄进船舱。 “阿秋,你这运气可真好!” 林老六看着那条在船舱里活蹦乱跳的老虎斑,眼睛都快直了,满脸都是羡慕。 他眼馋地看着徐秋手里的鱼竿。 “你这竿子不错啊,借我试试呗?” “行啊。” 徐秋笑着把鱼竿递了过去。 林老六接过鱼竿,切了一块鱼肉挂上,兴致勃勃地甩了出去。 他刚把鱼竿架好,还没来得及跟徐秋说话,那竿稍就跟点头一样,猛地被拽了下去。 那力道比徐秋刚才钓上老虎斑时还要大得多。 林老六整个人都激动起来,手忙脚乱地抓紧鱼竿,脸都涨红了。 徐秋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替他捏了把汗。 林老六毕竟年纪大了,被水下那东西拽得东倒西歪,小船都跟着晃动起来。 “稳住,慢慢来,别跟它硬拽!” 徐秋在旁边出声提醒。 林老六咬着牙,跟那条鱼斗了足足十几分钟,累得满头大汗,胳膊都开始发抖。 终于,水下的那股力道渐渐弱了下去。 他喘着粗气,奋力将鱼线往回收。 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在水下若隐若现。 当那东西被彻底拉出水面时,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条又粗又长的大海鳗,目测至少有七八斤重,身体在空中疯狂扭动,看起来格外吓人。 “我的乖乖!” 林老六看着这条巨物,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徐秋的帮助下,才把这条大海鳗弄进自己的船里。 看着在船舱里不断翻滚的大鳗鱼,林老六乐得合不拢嘴。 他喘匀了气,擦了把汗,却做出了一个让徐秋意外的举动。 他用抄网将那条大海鳗捞了起来,直接递向徐秋。 “阿秋,给你。” 徐秋愣了一下。 “六叔,这是你钓上来的,给我干什么?” “要不是你的竿子,你的饵,我也钓不上来这东西。” 林老六笑得一脸实在。 “这鱼本来就该是你的,拿着。” 他态度坚决,硬是把那条沉甸甸的大鳗鱼塞到了徐秋的船上。 徐秋看着这条意外之喜,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林老六心满意足地划着船走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徐秋看着自己船舱里的老虎斑和这条大海鳗,再看看天色,也不再多留,朝着码头的方向回去了。 第235章 第235章 徐秋回到码头的,他刚把担子放下,收鱼的阿财就跟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凑了过来。 当他看到桶里那条活蹦乱跳的老虎斑,还有那条粗得吓人的大海鳗时,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我的乖乖,阿秋!” 阿财绕着徐秋的鱼桶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你小子是给海龙王当干儿子去了吧?怎么回回都有这种好货色?” 徐秋笑了笑,没接他这茬。 “称一下吧,阿财哥。” 周围还没出海的渔民也围了过来,看着桶里的鱼,一个个都露出羡慕的神色。 “这老虎斑少说有三斤重,野生的,值钱了。” “还有那条海鳗,这么大的个头,可不多见。” 议论声中,阿财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称重。 “老虎斑,三斤二两。大海鳗,七斤八两。” 他报出数字,抬头看着徐秋。 “老虎斑给你算六块一斤,海鳗一块五,怎么样?” 这个价格相当公道,老虎斑是名贵海鱼,价格一向高,而海鳗虽然大,但本身不算特别值钱的鱼。 “行。” 徐秋点了点头。 阿财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了一阵。 “总共是三十块八毛七,我给你凑个整,三十一块。” 他爽快地开了货单,递给徐秋。 徐秋接过货单,从另一个小桶里挑出两只个头最大,蟹膏最满的青蟹,又随手捞了一些杂鱼杂虾。 “阿财哥,这些不卖,我留着自家吃。” “行,你拿回去给弟妹孩子们补补身子。” 阿财笑着摆了摆手,看着徐秋挑着担子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又感叹了一句。 “这阿秋,真是转性了。” 徐秋挑着担子,脚步轻快地往新家的方向走。 还没走到院子门口,就远远听到了于晴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欣欣,文乐,再等一会儿,爹爹马上就回来了。” 两个孩子带着哭腔的央求声断断续续传来。 “娘,我饿。” 徐秋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推开院门,正在院子里哄着孩子的于晴闻声回头,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你可算回来了。” 两个孩子看到徐秋,立刻像两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抱住了他的腿。 “爹,爹你回来了!” 女儿徐欣欣仰着小脸,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桶里的螃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徐秋放下担子,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他看向于晴,看着桌上已经摆好的饭菜,菜都有些凉了。 “以后我没回来,你们就先吃,别饿着孩子,也别饿着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于晴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知道了,孩子们非要等你。” 徐秋把那两只青蟹拿去厨房麻利地处理好,扔进锅里清蒸。 很快,一股霸道的鲜香味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一家四口围着崭新的方桌坐下。 桌上是简单的白粥配咸菜,还有一盘刚蒸好的,红彤彤的大螃蟹。 徐文乐和徐欣欣早就等不及了,一人分到一只大蟹钳,埋着头啃得满嘴都是,小脸上满是幸福。 第236章 第236章 于晴看着孩子们馋嘴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笑。 她夹了一块蟹肉,仔细地剔掉壳,放进徐秋的碗里。 “你也吃。” 徐秋心里暖融融的,他看着妻子温柔的侧脸,桌子下的脚不老实地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腿。 于晴的身子一僵,脸颊瞬间就红了,她飞快地抬眼瞪了他一下,眼神里满是羞恼。 徐秋却像没事人一样,冲她咧嘴一笑。 “娘,你怎么了?脸红了。” 女儿徐欣欣啃完了蟹钳,含着手指头,好奇地问。 于晴的脸更烫了,嗔怪地又剜了徐秋一眼,才对女儿说。 “没什么,被热气熏的。” 一顿饭在温馨又带着点打情骂俏的氛围里吃完了。 于晴收拾碗筷的时候,徐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货单,递给了她。 于晴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三十一块。 她已经不像当初那样震惊了,这段时间以来,徐秋每次出海都能带回一笔可观的收入,她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 这种习惯,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和踏实。 她把货单小心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家里的日子,真是越来越好了。” 她轻声感叹了一句,眼里有光。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二哥徐夏的声音。 “小秋,在家吗?” 徐夏走了进来,看到徐秋,直接开口说道。 “家里的米吃完了,咱村的碾米机坏了,得去隔壁刘家村碾,你跟我一起去一趟。” “行。” 徐秋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于晴叮嘱道。 “路上慢点,天热,别中暑了。” 兄弟俩从屋里扛出两大袋稻谷,装在一辆破旧的板车上。 去刘家村的路是土路,坑坑洼洼,板车很重,两人轮换着,一人拉一人推,很快就出了一身的汗。 徐夏看着身旁沉默却有力的弟弟,心里有些感慨。 “小秋,你现在真是跟变了个人一样。” “是吗?” 徐秋随口应了一句。 “以前这种活,你可是躲都来不及。” 徐夏笑着说,话里没有嘲讽,只是单纯的陈述。 到了刘家村的碾米厂,里面机器轰鸣,空气中弥漫着谷糠的粉尘和新米的清香。 他们排了一会儿队,才轮到。 看着黄褐色的稻谷倒进机器,很快就从另一头流出雪白的米粒,徐秋心里盘算着家里的存粮。 碾好米,两人又推着沉甸甸的板车往回走。 回到村里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村子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们刚把米搬进各家厨房,就看到父亲徐洪斌和大哥徐春也从码头的方向回来了。 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看渔获,今天的收成应该不错。 一家人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母亲李淑梅就从老宅那边走了过来,站在院子中间喊道。 “都过来,把前天办酒席的账算一下。” 徐家三兄弟对视一眼,跟着父母,一起走进了那间他们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老屋。 第237章 第237章 昏黄的灯光下,老宅堂屋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李淑梅坐在八仙桌的主位,面前摆着一个小账本,还有一个擦得锃亮的算盘。 她的表情很严肃,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来回拨动,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噼啪声。 徐洪斌和三个儿子分坐在两旁,谁也没有说话,屋子里只听得见算盘的声音。 “酒席一共花了三百二十一块五毛。” 李淑梅终于停下了手,抬起头,目光在三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 “收的礼金,加上卖鱼的钱,还差三十块钱的窟窿。” 她把账本往前推了推。 “你们三兄弟,一家再出十块钱,这账就算平了。” “没问题。” 徐春最先开口,从口袋里摸出十块钱,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徐夏和徐秋也跟着拿出钱。 李淑梅将三十块钱收好,又指了指墙角堆着的三只麻袋。 “那三袋稻谷,你们一家一袋,搬回去。” 她顿了顿,又指向桌上几捆用草绳扎好的干货,有干海带,还有些晒干的鱼。 “这些也分了,分完,这家就算分好了。” 话说完,屋子里的气氛更加沉默。 这不仅仅是分钱分粮,更是对过去二十多年共同生活的一种告别。 徐秋看着桌上的钱,看着墙角的粮食,心里没有太多波澜,只觉得一块无形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从今天起,他才算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小家。 兄弟三人默默地将稻谷和干货分好,各自扛着回了自己的新院子。 事情办完,徐秋跟于晴打了声招呼,又出了门。 他另一个发小阿正明天结婚,今晚在家里摆媒酒,请的都是关系最铁的几个朋友。 阿正家院子里灯火通明,几张桌子拼在一起,菜还没上齐,酒已经喝了好几轮。 气氛比中午的乔迁宴还要热烈,都是年轻人,说话喝酒都无所顾忌。 “阿秋,你现在可是咱们村的名人了,来,我敬你一杯,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 “就是,听说你小子现在出海跟捡钱一样,有什么秘诀也教教我们啊。” 徐秋笑着端起酒杯,来者不拒。 酒过三巡,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伙伴忽然大着舌头问道。 “哎,王磊和李兵怎么没来?阿正你没请他们?” 桌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一下。 阿正的脸色有些尴尬,含糊道。 “请了,他们说有事,来不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托词,桌上好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最后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徐秋身上。 毕竟这几伙人,以前都是一个圈子里玩的。 徐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自顾自地又喝了一杯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王磊和李兵怎么可能来。 前阵子,阿强,猴子还有裴顺他们三个人,风风火火地凑钱说要合伙买船出海,这事却从头到尾都没有跟王磊和李兵说过。 后来事情传开,王磊和李兵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外人,感觉脸上挂不住,直接就跟那三个人闹翻了。 第238章 第238章 曾经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的兄弟,现在在村里碰见,都恨不得绕道走。 徐秋暗自摇头,就为这点可笑的面子和猜忌,这么多年的情分说散就散。 不过他也没什么立场去评价,重活一世的他只想让家里人过的更好,身边的朋友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 这顿酒一直喝到深夜。 徐秋告别了众人,带着几分醉意,一个人走在回村的夜路上。 晚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村里的小路没有灯,只有天上的月光洒下一点朦胧的光亮。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路过村东头那座新盖起来的院子时,脚步却猛地停住了。 那片宅基地,原本是徐家准备盖房用的,后来林丰茂的亲戚一定要买这块地就卖给他了。房子是新盖的,主人家还没搬进来,按理说应该是一片漆黑才对。 可现在,其中一间屋子的窗户里,竟然透出了一丝昏黄的灯光。 徐秋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立刻就想到了村里关于那个买家的传闻。 听说那家伙一直在偷偷摸摸搞些见不得光的走私生意。 这座新房子位置偏僻,确实是个干坏事的绝佳地点。 徐秋心里暗骂一句,这帮家伙,还真把这里当成大本营了。 他不想多惹是非,正准备换条路绕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正提着东西,鬼鬼祟祟地朝那里走去。 那身影有些眼熟。 徐秋下意识地闪身躲进路旁一棵大树的阴影里,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人是王磊的小舅子。 他手里提着两个半人高的木桶,脚步匆忙,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 徐秋的心里升起一丝好奇。 就在这时,窝棚里的灯忽然灭了。 门被拉开,一个高瘦的黑影走了出来,压低声音跟王磊的小舅子打了个招呼。 两人交谈的声音很低,听不真切。 很快,王磊的小舅子就把手里的两个桶递了过去,又从对方手里接过了什么东西,转身就想走。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心虚和慌张的神色。 徐秋看着他的动作和表情,又联想到自己和阿勇哥今天早上被割断绳子偷走的地笼,一个念头猛地在脑海里炸开。 原来是他们。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冲散了所有酒意。 他一直想不通是谁会干这种事,联系到上次王磊小舅子偷鱼的事情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小子,偷惯了吧。 徐秋死死攥紧了拳头,却没有冲出去。 现在人赃并获,但只有他一个人,对方有两个,真动起手来他未必能占到便宜。 而且,抓贼要抓赃。 在陆地上抓住他们,他们可以说这鱼是自己买的,或者自己钓的,很难定罪。 最好的办法,是在海上,在他们偷窃的那一刻,将他们当场抓住。 徐秋看着那个偷偷摸摸离开的人影消失在夜色中,眼底一片冰冷。 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明天晚上,他就叫上几个人,去海上守着。 他要让这些小偷知道,偷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打定了主意,他不再停留,朝着自己新家的方向走去。 第239章 第239章 徐秋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以为于晴和孩子们都已经睡下了。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朦胧的月光勾勒出桌椅的轮廓。 他刚把门带上,黑暗中突然窜出两个小小的黑影,伴随着一声奶声奶气的“哇”。 徐秋的身子下意识一绷,随即就闻到了两个孩子身上熟悉的奶香味。 他失笑出声,伸手在两个小家伙的脑门上分别轻轻敲了一下。 “你们两个小捣蛋鬼,想吓死爹啊。” 徐欣欣和徐文乐咯咯地笑作一团,紧紧抱住他的大腿。 徐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红得发亮的大枣,是他在阿正家后厨顺手抓的。 “看看爹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立刻伸出小手来抢,一人分了一大捧。 徐秋摸了摸他们的头。 “吃完就去睡觉,不许再闹了。” 他走进卧室,看到于晴正靠在床头,借着月光在缝补一件衣服。 “怎么还没睡?” “等你呢。” 于晴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帮他脱下外套,一股酒气混着海风的味道扑面而来。 “又喝了这么多。”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淡淡的心疼。 徐秋咧嘴一笑,随手捻起一颗大枣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然后俯身凑过去,趁于晴没反应过来,直接将另一颗塞进了她的嘴里。 枣子的清甜瞬间在唇齿间化开。 于晴的脸颊一热,心也跟着甜了起来。 夜深人静,夫妻俩躺在床上,说着悄悄话。 于晴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阿秋,我这几天心里总是不踏实。” 她又提起了孩子的事。 “我听村里人说,要是被抓到,真的要罚好几千块钱。那可是好几千啊,我们家哪拿得出来。” 徐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不安。 他想起了那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蓝色光幕,想起了系统带给他的底气。 他侧过身,在黑暗中注视着妻子的轮廓,声音坚定又沉稳。 “晴晴,你听我说。” “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跟你保证,孩子出生前,我肯定能赚够。就算真的要罚款,我们也交得起。”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安心心养胎。剩下的,都交给我。” 于晴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那颗悬着的心,仿佛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慢慢地落回了实处。 她“嗯”了一声,把头埋进他的胸口,不再说话。 第二天一大早,徐秋就去了阿正家帮忙。 院子里已经人来人往,到处都贴着喜庆的红双喜,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热闹喜悦的味道。 徐秋卷起袖子就加入了忙碌的人群,搬桌子,洗菜,什么活都抢着干。 吉时一到,穿着一身崭新蓝色中山装的阿正,紧张又兴奋地带着徐秋、裴顺等一众兄弟,浩浩荡荡地出发去迎亲。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一路放着鞭炮,引得村民们都出来看热闹。 快到新娘家所在的村口时,路被几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拦住了。 为首的,正是王磊那个小舅子。 他斜着眼睛,一副找茬的模样。 第240章 第240章 “想过去?行啊,把烟留下!” 徐秋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昨晚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眼底闪过一抹冷意,脸上却堆起了笑容,主动上前递过去一包普通的香烟。 “兄弟,行个方便,这是喜烟。” 王磊的小舅子看都没看,直接抬手把那包烟打飞了。 “就这破玩意儿?打发叫花子呢?” 他的眼神轻蔑,伸手指了指新郎官阿正胸口的口袋。 “我们要那个,牡丹牌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这已经不是闹喜,是存心来找茬了。 阿正的脸瞬间就黑了,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被人这么落面子,火气一下子就冲了上来。 “你们别太过分了!” 他攥紧拳头,眼看就要发作。 徐秋和裴顺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拉住了他。 徐秋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 “别冲动,大喜的日子,别跟这帮垃圾计较。这笔账,晚上我帮你算。” 阿正重重地喘了几口粗气,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牡丹烟,直接扔了过去。 那伙人发出一阵得意的哄笑,这才让开了路。 迎亲的队伍继续往前走,但所有人的兴致都被破坏了,一个个都憋着火。 徐秋拍了拍阿正的肩膀。 “别耷拉着脸,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为那几个垃圾不值当。” 他忽然神秘一笑,凑到阿正和裴顺几人身边,压低了声音。 “晚上别睡太早,我带你们去捉鬼,给今天这事出出气。” “捉鬼?” 裴顺和阿强几个人都愣住了,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徐秋只是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卖了个关子,不再多说。 婚礼热热闹闹地办完,闹洞房的环节更是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直到深夜,宾客渐渐散去,徐秋才把裴顺,阿强和猴子拉到院子角落。 “阿顺,阿强,猴子过来一下,跟你们说个正事。” 看到他严肃的表情,三人脸上的醉意也消散了几分。 “怎么了,阿秋?” 徐秋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沉声开口。 “今天拦路那小子,你们还记得吧?” “王磊那小舅子,化成灰都认识。” 裴顺恨恨地说道。 徐秋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昨天晚上,看到他偷偷摸摸在卖鱼。在村东头我家原来宅基地那里卖的,就是咱们地笼里那种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村里最近老丢地笼,阿勇哥前天也跟我说他丢了三排。我怀疑,就是这伙人干的。” 裴顺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狠厉起来。 徐秋看着他们眼中的怒火,一字一句地吐出自己的计划。 “我打算今晚去海上守着,来个人赃并获。”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三人。 “你们,敢不敢跟我一起去?” 第241章 第241章 三个人听完,脸上的醉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触碰了逆鳞的狠厉。 “我操,我说我前几天怎么也丢了一个地笼,原来是这个狗娘养的干的!” 阿强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裴顺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吓人,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王八蛋,手脚不干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就偷鸡摸狗的,上次还把我们的鱼偷走还没跟他算账呢,没想到胆子这么大,敢动咱们渔民的饭碗。” 偷地笼,在靠海吃饭的村子里,是人人唾弃的恶行,无异于断人生路。 猴子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徐秋。 “阿秋,你刚才说,他把鱼卖给了村东头新房子的那伙人?” “对。” 徐秋点了点头。 “那伙人神神秘秘的,大半夜不睡觉,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裴顺皱着眉头,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徐秋心里清楚,林丰茂那伙人干的八成是走私的买卖,那种事情,不是他们这些普通渔民能掺和的。 他不想让兄弟们卷进更深的麻烦里,便开口说道。 “他们的事,我们先别管。那浑水太深,沾上了就不好脱身。” 他看着三人,眼神冷静。 “我们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抓偷地笼的贼。先把这个小偷收拾了再说。” “你说得对,先干他娘的!” 裴顺早就手痒了,恨不得现在就把那小子揪出来打一顿。 几人正商量着具体的细节,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从屋里走了出来,是今天的新郎官阿正。 他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看到聚在角落的几人,立马就不满了。 “好啊你们四个,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有好事不叫兄弟是吧?” 裴顺笑着推了他一把。 “去去去,你个新郎官,不好好陪着新娘子,跑出来干嘛。今晚上的事,你掺和不了。” 阿正一听这话,反而来了兴趣。 “什么事我还掺和不了了?” 他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眼睛却亮得惊人。 “是不是跟白天拦路那小子有关?” 徐秋几人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正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撸起袖子,语气里满是火气。 “我就知道!你们要去收拾他?算我一个!” 阿强调侃道。 “你可拉倒吧,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跑出去跟我们干坏事,不怕新娘子生气啊?” “她那边有姐妹们陪着,一时半会睡不了。” 阿正的表情变得格外认真。 “那孙子今天让我当着全村人的面丢了那么大的人,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今晚要是不把场子找回来,我觉都睡不着。” 他看着徐秋,态度坚决。 “阿秋,我必须去。就算不为别的,我也得亲手把白天丢的面子捡回来。” 看着他执拗的样子,徐秋知道是劝不住了。 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气。 他点了点头。 “行,那就一起。” 夜色深沉,村子里早已没了白天的喧嚣,只剩下几声零星的犬吠和不知名的虫鸣。 月亮被乌云遮住,四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几个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出了村子,朝着海边的方向摸去。 路上,阿正还在小声抱怨。 “这村里的晚上,真是黑得吓人。” 裴顺拍了他一下。 “小点声,别把人吓跑了。” 第242章 第242章 话音刚落,走在最前面的徐秋忽然停下脚步,猛地一抬手。 身后四人立刻噤声,屏住了呼吸。 不远处的黑暗中,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了。 那人提着两个大木桶,脚步匆忙又慌张,正是王磊那个小舅子。 几人立刻闪身躲进路边的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那小子一路小跑,径直奔向了停靠着渔船的简易码头。 “跟上!” 徐秋低喝一声,猫着腰,小心翼翼地缀了上去。 码头上,那小子把木桶放下,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四下无人后,便开始在几艘小渔船之间挑挑拣拣。 他似乎对这些船很熟悉,很快就选定了一艘,解开缆绳,准备把船推下水。 躲在暗处的裴顺和阿强看清那艘船的模样,差点没当场气得跳起来。 那正是他们几个凑钱合买的新船! “我日他祖宗!” 裴顺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简直是骑在脖子上拉屎。 阿强更是直接就要冲出去,被徐秋一把死死按住。 “别动!” 徐秋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让他去。” “阿秋!” 裴顺急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船被贼偷走,这谁能忍。 “在岸上抓他,他可以说桶里的鱼是买的,我们没证据。只有等他偷完回来,人赃并获,他才赖不掉。” 徐秋冷静地分析着。 “跟着出海太危险,晚上的风浪大,万一出了事得不偿失。我们就在这等着,来个守株待兔。” 裴顺几人虽然气得肺都快炸了,但也知道徐秋说的是最稳妥的办法。 两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子把他们的船划进了漆黑的大海,消失在夜色里。 “等他回来的,老子非得把他牙打掉几颗!” 阿强恨恨地说道。 几人找了个避风的礁石后面坐下,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海风吹在身上,带着入夜后的凉意。 阿正搓了搓胳膊,小声说。 “这鬼天气,蚊子还真多。” 裴顺还在气头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有蚊子就不错了,总比喂鱼强。”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打发着无聊的时间,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盯着漆黑的海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周围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再无其他动静。 阿正都有些犯困了,打了个哈欠。 “那小子不会不回来了吧?” “不可能。” 徐秋的目光如同猎鹰,始终锁定着远方的海面。 “偷了东西,总要回来销赃的。” 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就在几个人都快失去耐心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徐秋忽然动了。 他猛地站起身,压低了声音。 “来了!” 另外四人精神一振,立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漆黑的海面上,一个微小的黑点正由远及近,慢慢地朝着岸边靠近。 第243章 第243章 那艘小船终于靠了岸。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船上跳下来,将两个沉甸甸的木桶费力地搬到沙滩上。 他累得不轻,扶着膝盖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直起腰来。 就是现在。 徐秋眼中寒光一闪,从礁石后猛地站起。 “上!” 一声低喝,如同拉开了捕兽夹的扳机。 埋伏在四周的裴顺,阿强几人瞬间暴起,像几头下山的猛虎,朝着那个身影猛扑过去。 那人听到动静,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想跑。 可他刚转过身,一个硕大的拳头就在眼前迅速放大。 是阿正。 他憋了一天的火气,在这一刻尽数灌注在拳头上。 “我让你他妈的拦路!” 一拳正中面门,那小子惨叫一声,鼻血瞬间就喷了出来,整个人仰天倒了下去。 不等他爬起来,阿强和猴子已经扑了上去,一人一条胳膊,死死将他按在沙滩上。 裴顺冲过去,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脚。 “狗娘养的,偷我们的船,你胆子不小啊!” 那小子疼得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 几个人打红了眼,拳脚雨点般落下,发泄着这些天积攒的怒火和被人偷走饭碗的怨气。 徐秋没有动手,他只是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着在地上翻滚求饶的小舅子。 他走到那两个木桶边,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桶里装满了活蹦乱跳的海货,青蟹,石斑,还有不少值钱的杂鱼,在月光下闪着湿漉漉的光。 正是他们地笼里常出的那些东西。 “行了,别打死了。” 徐秋的声音不大,却让激动的几人瞬间冷静下来。 裴顺吐了口唾沫,又在那人身上踹了一脚才解气。 阿强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那张脸已经肿得像个猪头,满是鼻血和沙子,看起来狼狈不堪。 徐秋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说吧,这个月,偷了几次了?” 小舅子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裴顺不耐烦,上去就是一巴掌。 “问你话呢!哑巴了?” “我…我说…”小舅子彻底吓破了胆,带着哭腔喊道。“这个月,偷…偷了四五次了。” “卖了多少钱?”徐秋继续追问。 “大概一百多块钱。” 一百多块。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一百多块钱,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徐秋的眼神更冷了。 “货都卖给谁了?” “就是村东头新房子的那些人。” “钱呢?” 第244章 第244章 “都给我花完了。”小舅子哆哆嗦嗦地回答。“我家也吃了一些。” 听到最后一句,徐秋心底那股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开。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小舅子的胸口。 “一家子都是贼!” 他骂的不仅仅是偷窃的行为,更是那种全家上下心安理得享受赃物的无耻。 小舅子被踹得在地上翻滚,剧烈地咳嗽起来。 阿正几人也是一脸的鄙夷和愤怒。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裴顺咬牙切齿地说。“必须送去书记那里,让全村人都看看,偷东西是什么下场!” “对,送去书记那!”几人立刻附和。 于是,几个人押着鼻青脸肿的小舅子,又抬着那两桶赃物,浩浩荡荡地朝着村书记家走去。 村书记早就睡下了,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披着衣服出来开门,看到门口这阵仗,顿时睡意全无。 当他听完徐秋的讲述,又看了看那两桶活蹦乱跳的海货和被打得半死的小偷时,一张老脸气得铁青。 “无法无天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书记气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偷地笼,这是在掘渔民的根,是村里最让人不齿的行为。 可气归气,他看着面前这个半大的小子,又感到一阵头痛和无奈。 村里不是派出所,他这个书记也没有执法权。 真要把人怎么样,最后还得走公社的流程,麻烦不说,他家那几口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到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事情只会更难看。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这叫什么事。” “这样吧,你们先把他带回去,让他爹娘看着。明天早上,开个全村大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事说清楚,该赔多少钱,该怎么罚,让大家伙一起商量。” 这已经是眼下最稳妥的处理方式了。 徐秋点了点头,知道书记也有他的难处。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的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阿正拍了拍那两个大木桶。 “阿秋,这两桶货怎么说?总不能还给那小子吧?” “还个屁。”裴顺没好气地说。“这里面还有老子的地笼出的货呢。咱们分了,就当是这王八蛋赔的。” “我看行。”猴子也跟着点头。 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给书记家送点过去。 毕竟大半夜把人叫起来,人家也担着风险,送点东西过去,既是感谢,也是为了让明天的事情更顺利。 他们挑了几条大鱼,还有几只螃蟹,让阿强送了过去。 书记的老婆嘴上说着不要,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麻利地把东西收进了厨房。 剩下的海货,几个人就在路灯下分了起来。 徐秋只要了两只个头最大的膏蟹,剩下的都让裴顺他们分了。 裴顺多分了一些,一边往自己桶里装着鱼,一边笑着对徐秋说。 “阿秋,你这两只螃蟹,说不定就是从你家地笼里摸出来的呢。” 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却让徐秋刚刚好转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 他想起自己被割断的地笼,想起陈凤勇那失落的背影,心里那股火气又冒了出来。 分赃的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对小偷的憎恶。 他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把那两只螃蟹放进自己的小桶里。 几人又聊起了出海和放地笼的事。 “等过几天,咱们一起去那荒岛赶海怎么样?”猴子提议道。“我听阿秋说,那边的货多得捡都捡不完。” “好啊!”裴顺立刻来了兴致。“到时候带上锅和调料,直接在岛上开火,弄个海鲜大餐!”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赞同,几人约定好了时间,才各自散去。 第245章 第245章 徐秋提着桶往家走。 夜已经很深了,村里的小路一片漆黑。 当他路过村东头那片新宅基地时,脚步下意识放缓。 眼角的余光里,一个黑影正从林丰茂亲戚家的新院子里溜出来,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朝着海边的方向走去。 徐秋的心头一跳。 但他只是瞥了一眼,便立刻收回了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加快了脚步。 那些人的浑水,他现在还不想趟。 当务之急,是处理好家里的事情。 他快步回到自家院子,用钥匙打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 他以为于晴已经睡了,正准备轻手轻脚地进去。 “你回来了。” 黑暗中,于晴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她从床上坐起身,点亮了床头那盏昏黄的煤油灯。 灯光下,于晴一眼就看到了他脚边木桶里那两只还在吐着泡泡的大膏蟹。 “这又是哪里来的?” 徐秋把桶拎到墙角,简单地把晚上抓贼的事情说了一遍。 于晴听得心惊肉跳,等听到那小子一个月就偷了一百多块钱时,她脸上的惊愕变成了愤怒。 “真是挨千刀的,手脚这么不干净,也不怕生儿子没屁眼。” 她忍不住骂了几句,又皱起了鼻子,嫌弃地挥了挥手。 “你身上一股烟味,难闻死了,我闻着头疼。” 她催促道。 “快去洗个澡。” 徐秋知道她是怀孕的反应,听话地准备去打水。他走到床边,看着妻子在灯光下柔和的侧脸,目光下移,落在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他伸出手,轻轻地覆了上去,掌心能感受到那份生命的温热。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希望这胎是个闺女。” 于晴愣了一下,随即被他逗笑了,眼里的那点嫌弃也散了。 “人家都盼着生儿子传宗接代,你倒好,偏喜欢闺女。” 她嘴上调侃着,心里却甜丝丝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徐秋就醒了。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熟睡的妻子和另一头小床上挤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心里一片柔软。 于晴怀着孕,昨晚又等他到那么晚,肯定累坏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决定自己来做早饭。 分家单过,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上手。这还是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为这个家操持早晨的活计。 院子里的水缸见了底。 徐秋拿起扁担和水桶,朝着村里的水井走去。清晨的凉意让他彻底清醒。 满满两桶水压在肩膀上,勒得他肩胛骨生疼。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回挪,短短的一段路,走得额头都见了汗。 以前这些活都是于晴一个人干的,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今天自己亲手做了,才知道这其中的辛苦。 第246章 第246章 他将水倒进缸里,又拿起墙角的斧头,开始笨拙地劈柴。 斧头又沉又钝,他使出浑身的力气,一斧头下去,木柴只是裂开一道小口。他以前游手好闲,哪里干过这种活。 好不容易生了火,煮上白粥,浓烟呛得他眼泪直流。 他一边用袖子抹着脸,一边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粒,心中那股对前世的愧疚,如同灶膛里憋闷的浓烟,熏得他胸口发堵。 于晴醒来的时候,闻到的就是一股米粥的清香,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焦糊味。 她走出卧室,看到的一幕让她当场愣住了。 院子里的两口大水缸装得满满当当。 墙角堆着一小堆劈得歪七扭八的木柴。 厨房里,徐秋正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粥走出来,脸上还沾着一块黑色的锅灰,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让人心疼。 桌上已经摆好了咸菜,昨天那两只大膏蟹也被他处理干净,放在了案板上。 于晴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走过去,默默地接过徐秋手里的锅,又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了他脸上的锅灰。 一家人吃过早饭,徐秋安顿好孩子,提着空桶就去了码头。 他想去看看自己的地笼,顺便听听村里对昨晚那件事的后续。 刚到码头,就听到三三两两的渔民聚在一起议论纷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解气又夹杂着不满的复杂神情。 “听说了吗?书记家今天早上放喇叭了。” “听见了,那小子这下算出名了。” 徐秋走过去,朝一个相熟的叔伯问道。 “周叔,那小子最后怎么处理了?” 被称为周叔的男人叹了口气,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还能怎么处理。书记本来打算用村里的大喇叭,把这事来来回回广播一上午,让家家户户都知道这村里出了个手脚不干净的贼。” 旁边立刻有人接上了话。 “可那小子的奶奶,一大早就跑到书记家院子里,扑通一下就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啊,说家里就这么一个孙子,真要是把名声搞臭了,以后哪还有姑娘肯嫁给他,这是要断了他家的根啊。” “是啊,老太太都跪下了,书记心软,最后就拿着喇叭在村里喊了两遍,罚了钱,这事就算过去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才罚了一百多块,他偷的货卖的都不止这个价钱,这算什么惩罚?” “就是,这种人就该送去公社,让他去啃窝窝头!” 徐秋站在人群里,默默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他原以为,在全村人面前公开点名,让这家人在村里抬不起头,已经算是严厉的惩罚。 没想到,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这种不痛不痒的公道,根本无法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他想起那小子一家心安理得吃着偷来的海货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又从心底窜了上来。 徐秋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忽然觉得,靠别人,靠所谓的规矩,根本没用。 有些事,还得用自己的法子来解决。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 以后出门,得随身带个麻袋。 遇到这种讲不通道理又不知悔改的垃圾,直接套上头,拖到没人的地方,打一顿就老实了。 这个冷酷又直接的念头,让他心里那股憋闷的火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第247章 第247章 中午的太阳有些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烫。 徐秋从码头回来,刚走到自家院子门口,就看到大哥徐春正一脸焦急地等在那里。 “阿秋,你可算回来了。” 徐春快步迎上来,脸色难看。 “出什么事了?” 徐秋心里咯噔一下。 “还不是昨天那小子的事。” 徐春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怒气。 “今天上午,那小子的妈和奶奶,跑到你家门口来撒泼,说是你把人打坏了,要你赔医药费。” 徐秋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她们还说,要是不给钱,就天天来闹,让你家不得安生。” 徐春越说越气。 “要不是娘听到动静,带了几个婶子过来,把那两个老泼妇骂走了,今天这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一股暴戾的怒火从徐秋的胸腔里轰然炸开。 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恶人先告状。 他没想到这家人竟然无耻到了这种地步。 “她们人呢?” 徐秋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不带一丝温度。 “被娘骂走了。” “我去宰了那狗娘养的!” 徐秋转身就要往外走,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阿秋!” 于晴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你别去!”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脸上满是惊恐。 徐春也赶紧上来拉住他。 “你疯了!现在过去,不是正好着了他们的道吗?他们就等着你动手,好赖上你!” “我咽不下这口气!” 徐秋胸口剧烈起伏,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咽不下也得咽!” 于晴死死地抱着他不放,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你去了,万一真出了事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我跟孩子怎么办?”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徐秋心头燃烧的怒火上。 他身体的紧绷感慢慢松懈下来。 他低头,看到妻子苍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又看到从门后探出头来,吓得像两只小鹌鹑一样的徐文乐和徐欣欣,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家人为他担惊受怕。 于晴见他不动了,才敢松开手,小心翼翼地帮他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低声哄着他。 “别气了,娘不是已经把人赶走了吗?我们没吃亏。” 徐秋心疼地看着她。 他知道于晴的性子柔顺,不爱与人争执,今天肯定是被吓坏了,也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放缓了许多。 “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就锁好门,直接去老宅找娘,别一个人在家里,听到了吗?” “嗯。” 于晴用力点头。 徐秋又看向两个孩子,朝他们招了招手。 两个小家伙怯生生地走过来,一人抱住他一条腿,把小脸埋在他的裤子上,不敢出声。 徐秋摸着他们的小脑袋,心中对那家人的恨意越发浓烈。 这笔账,他记下了。 吃过午饭,徐秋把于晴哄睡着,跟大哥打了声招呼,直接出了门。 他先去了发小阿强家。 阿强也是昨晚一起抓贼的兄弟之一,为人仗义,性子火爆。 徐秋把上午的事情一说,阿强当场就炸了,抄起门后的扁担就要去找人算账。 第248章 第248章 “这帮杂种,欺人太甚了!阿秋你等着,我这就去帮你出气!” 徐秋把他拦了下来。 “别冲动,我不是来让你去打架的。” 他看着阿强,眼神冰冷。 “那两个老东西有没有去你家闹?” “没有。” 阿强摇头。 “估计是没敢来。” “我们去猴子家看看。” 徐秋沉声说道。 猴子是他们另一个发小,家里离王磊家不远。 两人朝着猴子家的方向走去,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一阵女人的哭嚎和咒骂声,中间还夹杂着周围邻居的议论。 “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自己家孩子手脚不干净,还有脸上门来讹钱。” “就是,活该被人打。” 徐秋和阿强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只见猴子家院子门口,王磊的小舅子他妈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 他奶奶则叉着腰,指着院子门破口大骂,嘴里全是污言秽语。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猴子的媳妇,一个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人,手里竟然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从门里走了出来。 她二话不说,直接将菜刀往地上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再敢在我家门口放一个屁,我就剁了你们!” 她双眼通红,胸口起伏,像一头发怒的母豹子。 门口的哭嚎和咒骂声戛然而止。 那老太太和中年妇女被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碰到硬茬子,怂了吧!” 猴子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徐秋和阿强,脸上满是恼怒。 “阿秋,阿强,你们来了。” 徐秋拍了拍他的肩膀。 “嫂子好样的。” 猴子媳妇看到他们,脸上的狠厉才褪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捡起菜刀回了屋。 三个男人凑到院子角落,脸色都阴沉得吓人。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阿强恨恨地说。 “晚上再找个机会,把那小子拖出来,打断他一条腿,看他还敢不敢偷!” “我同意。” 猴子咬着牙。 “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真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 徐秋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冷意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就在这时,猴子的父亲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大块用荷叶包着的东西,还在往下滴着血水。 “今天屠户那里弄了点猪下水,你拿去收拾一下。” 他把东西递给猴子,看到徐秋和阿强,笑着打了个招呼。 猴子打开荷叶,里面是一个完整的猪肚,还有一大块新鲜的猪肝。 “叔,这可都是好东西。” 阿强羡慕地说。 “拿去分了。” 猴子的父亲很大方。 “正好阿秋和阿强都在,一人拿点回去给婆娘孩子补补。” 猴子也不废话,拿刀把猪肚和猪肝分成了三份。 徐秋分到了一个完整的猪肚和一小半猪肝。 他用荷叶包好,心里的那股邪火,被这份意外的收获冲淡了不少。 他提着沉甸甸的猪下水,喜滋滋地往家走去。 打人的事不急于一时,还是先回家给老婆孩子做好吃的要紧。 第249章 第249章 徐秋提着那包还在滴着血水的猪下水回到家,于晴正在院子里晾晒孩子的衣服。 她看到徐秋手里的东西,凑过来闻了闻,一股浓重的内脏腥气让她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这是什么?” “猪肚和猪肝,猴子他爹给的。” 徐秋把荷叶包打开,露出里面一个完整的猪肚和一大块新鲜的猪肝。 于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脸上的嫌弃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惊喜。 在这个年代,猪下水也是难得的荤腥,尤其是猪肚,处理干净了可是难得的美味。 “这么大一个猪肚,咱们俩可吃不完。” 于晴看着那个分量十足的猪肚,脸上露出几分发愁。 东西是好东西,可要是吃不完放坏了,那就太可惜了。 她想了想,提议道。 “要不,咱们拿到老宅去吧。让娘炖了,咱们回头分两碗汤喝就行,也让爹娘和哥嫂他们都尝尝鲜。” 徐秋的心里一暖。 这就是他的妻子,就算分了家,心里也总是惦记着一大家子人。 他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两人提着东西去了老宅,李淑梅看到这么大一个猪肚,也是喜上眉梢,嘴里念叨着猴子家真是大方。 她麻利地接过猪肚,用面粉和盐反复搓洗,很快就处理得干干净净。 “今天给你们做猪肚包蛋,好好补补。” 李淑梅一边说着,一边往处理好的猪肚里小心翼翼地塞进去了好几个鸡蛋。 徐秋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闻着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的熟悉香气,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记得,前世母亲和于晴离世后,他就再也没吃过这道菜了。 不是不会做,也不是买不到,只是那份由家人亲手烹制的味道,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柴火气息和浓浓爱意的味道,是独属于家的味道。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将涌上来的酸涩强行压了下去。 晚饭后,天色彻底黑透。 徐秋跟于晴说了一声要出去跟朋友聊点事,便走出了院子。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也吹散了他心中那点伤感。 他直接去了猴子家附近的一个废弃牛棚,阿强,裴顺和猴子三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几人脚边放着一堆瓜子壳。 “来了。” 裴顺朝他招了招手。 徐秋走过去,在他们身边坐下,从口袋里也掏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了起来。 “那小子还没动静?” “没呢。” 阿强往地上吐了口瓜子皮,压低了声音骂道。 “他娘的,不会是今天被嫂子吓破了胆,晚上连厕所都不敢上了吧。” 猴子嘿嘿一笑。 “憋得住一时,还能憋得住一晚上?他总得出来撒尿。”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眼睛却都死死盯着不远处王磊小舅子家的院门方向。 又等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就在几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那扇紧闭的院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一道缝。 第250章 第250章 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那人走路一瘸一拐的,正是白天被打了一顿的小舅子。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后,才提着裤子,一瘸一拐地朝着村里的公共茅厕走去。 “来了!” 阿强精神一振,把手里的瓜子往地上一扔。 四人立刻猫着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个年代的农村,厕所都是最简陋的旱厕,在村子角落挖一个大坑,上面搭几块木板,再用木头和茅草围一圈,连个门都没有。 夏天蚊蝇乱飞,臭气熏天。 小舅子捏着鼻子,骂骂咧咧地走到茅坑边,刚解开裤子准备方便。 就在这时,一阵阴恻恻的风从他背后吹过。 紧接着,一个像是女人哭泣,又像是野猫哀嚎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呜…呜呜…” 小舅子吓得一个激灵,手一抖,裤子差点掉下去。 “谁?谁在那里?” 他声音发颤,朝着黑漆漆的四周喊道。 回应他的,是更清晰的哭声,还夹杂着指甲挠刮木板的“刺啦”声,仿佛就在他身后。 小舅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脑子里瞬间闪过村里老人讲过的各种鬼故事。 他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提裤子,转身就想跑。 可他脚下踩着的那块木板本就不稳,惊慌之下脚下一滑。 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他整个人噗通一声,直直地掉进了茅坑里。 那声音,像是有一块大石头砸进了粘稠的泥浆里。 躲在不远处草丛里的徐秋几人,捂着嘴,肩膀不停地抖动,差点笑出声来。 他们眼睁睁看着小舅子在满是秽物的茅坑里扑腾挣扎,过了好半天,才手脚并用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那个人影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从头到脚都挂着黄的黑的粘稠秽物,甚至还有白色的蛆虫在身上蠕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即使隔着老远,都熏得人阵阵作呕。 阿强干呕了一声,脸上既是解气又是恶心。 “操,这下好了,想打他都下不去手了。” “走,跟上去看看热闹。” 徐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样也好,身体上的疼痛可以恢复,但这种刻骨的恶心和屈辱,足够他记一辈子了。 几人跟在那个移动的“臭源”后面,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小舅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一路上留下了一串散发着恶臭的脚印。 他刚走到自家院子门口,那股冲天的臭气就先一步飘了进去。 屋里立刻传来他母亲被惊醒的咒骂声。 “什么东西这么臭!谁在外面拉屎了?” 院门被推开,小舅子满身污秽地出现在他母亲面前。 他妈只看了一眼,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紧接着便是更加恶毒的叫骂。 “你这个挨千刀的!你掉粪坑里了?滚出去!别把这身臭东西带进屋里来!” 院子里瞬间鸡飞狗跳。 看着这出好戏,徐秋几人相视一笑,心满意足地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第251章 第251章 徐秋回到家,身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 于晴还没睡,坐在床沿上,昏黄的煤油灯光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徐秋嗯了一声,走到墙角把手里的空桶放下,脸上压抑不住的笑意终于还是泄露了出来。 于晴看他这副模样,悬着的心放下大半,嗔怪道。 “大半夜不睡觉,又跑出去干什么坏事了?看你这笑得贼兮兮的。” 徐秋走过去,把晚上那场在茅厕边上演的好戏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当听到那小子脚下一滑,整个人掉进茅坑里的时候,于晴先是愣住了。 随即,她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出来了。 “报应,真是报应!” 她一边笑,一边又忍不住捂住鼻子,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哎呀,你别说了,光是听着就觉得恶心。” 她现在怀着孕,嗅觉格外灵敏,只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徐秋看着她又笑又骂的生动模样,心里的那点郁气彻底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第二天一大早,徐秋醒来后,开始在院子里整理杂物。 昨晚的事虽然解气,但也让他再次意识到一个问题。 对付有些无赖,讲道理是没用的,必须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 他想起之前那个念头。 以后出门,得随身带个麻袋。 他翻了翻院子角落,都是些破旧的渔网和绳子,并没有趁手的麻袋。 分家出来,很多东西都得重新置办。 徐秋跟于晴说了一声,便朝着老宅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村里的大榕树下,就看到几个妇女正围在水井边洗衣,一边捶打着衣服,一边唾沫横飞地聊着天。 “你们听说了吗?王磊家那个小舅子,昨晚掉茅坑里了!” 一个胖婶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真的假的?哎哟,那可真是老天开眼了!” “可不是嘛!我早上从他家门口过,那股味儿,隔着墙都能熏死人。听说他娘骂了一宿,拿刷子给他刷了一晚上,皮都快搓掉一层了!” “活该!谁让他手脚不干净,偷人家地笼,这就是报应!” “就是,这种人,掉粪坑里都算便宜他了!” 徐秋站在不远处,默默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喜欢这种感觉。 坏人得到惩罚,所有人都拍手称快。 这种朴素的是非观,远比那些不痛不痒的所谓公道,要来得更让人舒心。 他心情愉快地从老宅拿了个结实的麻袋回来,正准备收拾一下工具,跟阿强他们去赶海。 刚走到院门口,一个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表哥。” 来人是黄真如,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黄色的新衬衫,两条辫子乌黑油亮,脸上带着几分羞怯。 徐秋有些意外。 “真如?你怎么来了?” 家里的新房已经盖好了,按理说她已经没有理由再往村里跑了。 “我,我就是过来看看,看新房子那边还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黄真如的眼神有些躲闪,脸颊微微泛红。 第252章 第252章 徐秋是什么人,两辈子的阅历,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姑娘的心思。 帮忙是假,想来村里这边住,趁机跟裴顺多接触才是真。 他心里暗暗发笑,真是女大不中留。 黄真如见他不说话,又看到他脚边的渔具和水桶,眼睛一亮。 “表哥,你这是要去赶海吗?” “嗯,跟朋友约好了。” “带我一个好不好?” 黄真如立刻缠了上来,语气里满是央求。 “我长这么大,还没正经去海岛上赶过海呢!” 徐秋本想拒绝,毕竟是几个大老爷们儿的活动,带个女孩子不方便。 但他转念一想,这丫头明显是冲着裴顺来的。 裴顺那家伙虽然人不错,但感情这种事谁也说不准,万一把这单纯的姑表妹给骗了怎么办。 还不如就让她跟着自己,也算能盯着点。 想到这里,他便点了点头。 “行吧,那你跟紧点,别乱跑。” “太好了!” 黄真如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两人一起朝着海边走去,到了码头,阿强和猴子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们看到徐秋身后跟着个水灵灵的姑娘,都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真如,可以啊,越长大越漂亮了哈。” 阿强挤眉弄眼地问道。 “你们少贫嘴,都准备好了吗?” 徐秋回了一句。 猴子四下看了看,问道。 “裴顺那小子呢?怎么还没来?” “他家里有点事,今天来不了了。” 徐秋解释道。 阿强和猴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个“你懂我懂”的坏笑。 猴子凑到阿强耳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 “这事可得告诉裴顺,让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肯定得悔青了肠子。” 黄真如听到裴顺的名字,耳朵尖悄悄红了,低着头假装看风景。 四人上了船,徐秋和猴子拿着船桨一人一边,朝着远方的海岛划去。 他们之前约好去的那座荒岛,并不是所有地方都适合登陆。 当渔船靠近时,徐秋才发现,这座岛屿的边缘全是陡峭湿滑的礁石,连一片小小的沙滩都没有,浪头拍打在黑色的岩石上,溅起白色的浪花。 “这地方不好上岸啊。” 阿强皱起了眉头。 徐秋也觉得有些失策,正准备调转船头,换一个岛屿。 一直安静地坐在船头的黄真如,却忽然指着礁石带,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喊。 “快看!你们快看那里!” 三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退潮后露出的那片巨大礁石上,密密麻麻地附着着一层黑灰色的东西,在阳光下泛着独特的光泽。 “我的天,那是一大片的生蚝啊!” 第253章 第253章 阿强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震撼。 眼前这片退潮后裸露出的巨大礁石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每一寸石面上都附着着灰黑色的生蚝。 在阳光下,那一片望不到头的蚝山,泛着湿漉漉的、诱人的光泽。 “发财了,发财了!” 猴子激动得搓着手,恨不得立刻跳下船去。 生蚝好吃,也值钱。 这么一大片野生的蚝山,要是全撬下来,能卖多少钱?他想都不敢想。 “别急着下船。” 徐秋的声音让两个激动的人冷静下来。 他仔细观察着礁石的走向和水流。 “这地方不好靠岸,船容易被浪拍到礁石上撞坏。咱们找个稍微平缓点的地方,把船固定好再下去。” 他指挥着猴子,两人合力将船划到一片相对平缓的礁石群旁边,用船锚和绳子将船牢牢固定住。 “开工!” 徐秋一声令下,三人立刻拿着撬蚝刀和水桶,小心翼翼地跳上了湿滑的礁石。 黄真如也提着自己的小桶跟在后面,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脸上满是新奇和兴奋。 礁石的边缘锋利如刀,一不小心就会划伤手脚。 徐秋三人常年在海边混,经验丰富,动作麻利。 他们专挑那些个头肥大的生蚝下手,撬蚝刀插进蚝壳缝隙,用力一拧,伴随着清脆的“咔哒”声,肥美的蚝肉就露了出来。 黄真如不敢去碰那些锋利的蚝壳,她提着小桶在旁边的潮水坑里转悠。 很快,她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喊。 “表哥,你看我抓到了什么!” 她献宝似的提着桶跑到徐秋面前。 桶里,几只巴掌大的青蟹正挥舞着大钳子,耀武扬威。 “可以啊你。” 徐秋笑了笑,手里撬蚝的动作没停。 “小心点,别被夹到手,也别在礁石上滑倒了。” 他随口叮嘱了一句,正准备撬开手里一个形状有些古怪的大生蚝。 他的撬蚝刀刚插进去,就感觉里面似乎硌到了什么硬物。 他手上加了点力气,将蚝壳彻底掰开。 蚝肉肥厚,但在那乳白色的嫩肉中间,一颗圆润光滑的东西静静地躺着,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温润的光泽。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从蚝肉里捻了出来。 那是一颗近乎完美的圆形珍珠,足有小拇指的指甲盖那么大。 “我操!” 旁边的阿强正好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句粗口脱口而出。 “珍珠!阿秋开出珍珠了!” 他的声音像是平地惊雷,让正在埋头苦干的猴子和不远处的黄真如都瞬间停下了动作。 两人飞快地跑了过来,三颗脑袋凑在一起,死死盯着徐秋摊开的掌心。 “我的娘啊,这么大一颗!” 猴子的声音都在发抖。 黄真如更是用手捂住了嘴巴,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 “阿秋,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阿强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徐秋自己也有些意外,他掂了掂手里的珍珠,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又落回到刚才那片礁石上。 他走过去,在刚才那只生蚝旁边,又拿起一只个头差不多的。 他用刀撬开。 在场的三人呼吸都屏住了。 蚝壳打开,又一颗略小一些,但同样圆润光洁的珍珠,出现在众人眼前。 “还有一个!” 猴子结结巴巴地喊道。 阿强和黄真如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如果说开出一颗是运气,那连续开出两颗,这简直就是天选之子。 “别管那些破烂玩意儿了,开生蚝!今天就开生蚝!” 阿强像是被打了鸡血,扔掉桶里零零散散的贝类,眼睛放光地扑向了那片蚝山。 猴子也反应过来,跟着冲了过去。 他们俩现在看那些生蚝,仿佛看到的不是海鲜,而是一颗颗闪闪发光的珍珠。 就连旁边礁石缝里露头的佛手螺和鲍鱼,他们都视而不见。 “我也要开!” 黄真如被这气氛感染,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找了块石头,笨拙地砸起了生蚝。 没砸几下,她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啊!我这里也有!” 她从一个被砸碎的生蚝里,捏出了一颗米粒大小,形状不太规则的珍珠。 第254章 第254章 虽然小,但那也是珍珠。 阿强和猴子看着她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自己砸了半天,除了蚝肉什么都没有的空壳,脸上写满了郁闷。 “没天理了!” 阿强哀嚎一声。 “你们兄妹俩是海龙王派来进货的吧?” 徐秋看着手里的两颗珍珠,一大一小,光泽温润。 他忽然想到了于晴。 这两颗珍珠,拿回去找个手艺好的师傅,正好能给于晴打一对漂亮的耳环。 他小心翼翼地将珍珠用手帕包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发财的狂热渐渐褪去,他重新冷静下来。 他知道,开出珍珠是极小概率的事件,不可能一直有这样的好运。 当务之急,还是多弄点实实在在的海货。 他从船上拿来那个准备好的大麻袋,开始专心致志地撬生蚝。 他的动作飞快,撬下来的生蚝直接扔进麻袋里,很快就装了小半袋。 期间,他在一个礁石缝里,还发现了一条正在呼呼大睡的八爪鱼,那家伙足有三四斤重,被他一把揪住,直接扔进了桶里。 就在他挖得起劲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一个被礁石围起来的大水洼里,似乎有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他心里一动,停下动作,悄悄走了过去。 水洼很大,也很深,水质清澈。 他凑近一看,顿时心跳加速。 只见水洼底下,一群通体赤红的鱼正在悠闲地游动。 石蚌鱼! 而且每一条都体型肥硕,目测最少都有两三斤重。 徐秋大喜过望,立刻从船上取来抄网。 他猫着腰,动作轻缓地靠近水洼,看准时机,猛地一下将抄网插进水里,用力一兜。 沉甸甸的重量从手臂传来。 他把网提起来,十几条活蹦乱跳的石蚌鱼在网里疯狂挣扎,溅起一片水花。 “阿秋,你捞到什么了?” 阿强和猴子听到动静,都凑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徐秋桶里那些漂亮的红色大鱼时,两个人的表情再次凝固了。 “石蚌?” 猴子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阿秋,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拜了妈祖忘了叫上我们?” 阿强一脸悲愤地质问他。 今天徐秋的运气,好得简直不讲道理。 “表哥,这鱼很值钱吗?” 黄真如好奇地问。 “嗯,这种野生的石蚌,一斤最少能卖六七块钱。” 徐秋淡淡地说道。 一斤六七块! 黄真如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桶鱼,少说也有三四十斤,那不就是两百多块钱?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猴子突然大叫起来。 “我这里也有!我这里也有一群!” 他兴奋地挥舞着抄网,从另一个小点的水洼里,也捞起了十几条石蚌鱼,虽然个头比徐秋的稍小,但也有十七八条。 这下,只剩下阿强一个人,对着自己桶里那几只可怜兮兮的螃蟹和海螺,欲哭无泪。 他郁闷地一头扎进礁石堆里,更加卖力地寻找起来。 徐秋的水桶已经装满了鱼,他又在礁石的背阴面,发现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藤壶。 他二话不说,拿出工具就开始刮。 猴子看他连这东西都不放过,忍不住问道。 “阿秋,这玩意儿也能吃?” “能吃,而且价格还不便宜。” 徐秋的话像一颗炸弹。 阿强和猴子瞬间就上头了,也扔了手里的东西,开始找藤壶。 所有人都被这接二连三的巨大收获冲昏了头脑,完全沉浸在发财的喜悦中。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徐秋猛地回过神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海平面,又看了看脚下。 不知不觉间,潮水已经淹没了他们来时路过的大部分礁石。 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脸色一变,冲着还在埋头苦干的三人大吼。 “快走!涨潮了!” 第255章 第255章 徐秋那一声爆喝,像一记重锤砸在三人狂热的头顶。 阿强和猴子猛地抬头,眼中的狂喜瞬间被惊恐取代。 刚才还只是在远处拍打礁石的浪花,此刻已经舔舐到了他们脚边。 原本清晰可辨的礁石小路,已经被涌动的潮水彻底吞没。 “我操!光顾着捡钱了!” 阿强骂了一声,扔掉手里的工具,手忙脚乱地去拖那个装满了生蚝的沉重麻袋。 猴子也白了脸,赶紧去拎那两桶沉甸甸的石蚌鱼。 黄真如更是吓得不知所措,提着她那个小桶,站在一块孤零零的礁石上,看着四周上涨的海水,腿肚子都在打颤。 “别慌!先把东西弄上船!” 徐秋的声音依旧镇定,他一把抢过阿强手里的麻袋,用尽全身力气甩到肩膀上,朝着渔船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趟过去。 海水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冰凉的触感和脚下湿滑的礁石让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阿强和猴子也反应过来,一人拎着一桶鱼,另一只手去搀扶吓傻了的黄真如。 “快!跟上!” 四人连滚带爬,总算在潮水彻底淹没落脚点之前,把所有东西和人都弄上了船。 船身随着涨起的潮水剧烈摇晃,几人瘫坐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 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过后,身上各处传来的刺痛才变得清晰起来。 猴子倒吸一口凉气,他卷起裤腿,小腿上被锋利的礁石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混着海水,看起来有些吓人。 阿强的胳膊肘也磕破了一大块皮,正在往外渗着血珠。 黄真如更是狼狈,白净的小腿上全是细细的血痕,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徐秋检查了一下自己,手上和腿上也有几处划伤,不算严重,但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这副场景,心里一阵后怕。 “以后这种全是礁石的荒岛,还是少来。” 他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今天也就是运气好,万一谁摔一跤,头磕在礁石上,那后果不堪设想。” 阿强和猴子对视一眼,脸上的兴奋劲也消退了不少,换上了几分凝重。 可一看到船舱里那满满的渔获,猴子又忍不住咧开了嘴。 “话是这么说,可别的岛也没这种收获啊。” “就是,这一趟顶得上咱们半个月了。” 阿强附和道,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徐秋没跟他们争辩,他知道这两个家伙现在被发财的念头冲昏了头。 他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藤壶,开口道。 “阿财那边不收这玩意儿,回头我带你们送去镇上的鸿盛酒店。” “送去鸿盛?” 阿强和猴子都是一愣。 随即,阿强一拍大腿,眼睛放光。 “对啊!咱们干嘛非得卖给阿财?这些石蚌鱼要是拿去鸿盛,价格肯定比阿财给的高!干脆,咱们把这些好东西全都拉到镇上去!” 猴子也立刻表示赞同。 “我同意!在码头卖,这么好的石蚌鱼一露面,明天这片海就得挤满了人,咱们以后还想吃独食就难了。” 第256章 第256章 这正合了徐秋的心意。 他也不想太过出风头,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行,那就这么定了。” 徐秋点点头,拿起几张破渔网,将那两桶惹眼的石蚌鱼盖得严严实实,上面又铺了一层普通的生蚝做伪装。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船桨,朝着家的方向划去。 渔船靠岸,徐秋先跳了下去,快步回家里拖了板车过来。 几人合力将沉重的麻袋和水桶搬上车。 码头上人来人往,不少相熟的渔民看到他们这夸张的收获,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阿秋,你们这是把龙王爷的家给抄了?弄了这么多东西。” 一个汉子探头探脑地想看看桶里是什么。 徐秋笑着将板车往前推了推,不着痕迹地挡住他的视线。 “嗨,运气好,碰到一片野蚝子,就多撬了点。”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赶海啊?” 阿强瞪了那人一眼,故意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那人悻悻地缩回了脖子。 徐秋推着吱吱作响的板车,黄真如跟在旁边,两人朝着村里走去。 刚到家门口,大嫂许秀云和二嫂刘慧就闻声迎了出来。 当她们看到板车上那小山似的收获时,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阿秋,你们这是发财了啊!” 许秀云围着板车转了一圈,满脸都是羡慕。 刘慧更是直接凑上来,压低声音问。 “三弟,你们这是去哪个仙岛了?下次带我们一起去呗,我们保证不添乱,就捡点螺。” 徐秋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表情变得严肃。 他指了指自己腿上还渗着血的伤口,又指了指远处一瘸一拐的阿强和猴子。 “嫂子,你们看清楚了,我们三个大男人去,都弄了一身伤回来。那地方全是刀子一样的礁石,一步踩不稳就得见血,你们去了能行吗?” 他一番话说得又重又直接。 许秀云和刘慧脸上的兴奋顿时僵住了,看着他腿上的伤,再看看那两个发小狼狈的样子,心里那点跟着去发财的念头瞬间就打消了。 是啊,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 两人讪讪地笑了笑,没再提这事。 于晴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徐秋推着满满一车东西,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喜悦。 可当她的目光落到徐秋腿上的伤口时,那点喜悦立刻变成了浓浓的担忧。 她快步走过来,也顾不上板车上的海货,直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撩开他的裤腿。 “怎么搞的?怎么伤成这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还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徐秋低头看着妻子紧张的侧脸,看着她蹙起的眉头和满眼的关切,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像是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冲散了身体的疲惫和伤口的疼痛。 他知道,重生回来这么久,自己在她心里的分量,终于一点一点变得不一样了。 第257章 第257章 徐秋用过午饭,身体的疲惫稍有缓解。 他走到院子角落,那里堆放着昨晚带回来的藤壶。 这些附着在礁石上的硬壳生物,外表粗糙,内里却藏着鲜美的肉质。 大嫂许秀云和二嫂刘慧好奇地围了过来,她们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海货。 “三弟,这是什么东西?” 许秀云指着藤壶,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刘慧也凑近,仔细打量着那些形状不规则的藤壶。 徐秋拿起一个,用小刀轻轻撬开,露出里面一点点白嫩的肉。 “这是藤壶,别看它长得不怎么样,味道可鲜了。而且,这东西比生蚝还值钱。”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撬开的藤壶肉递到刘慧面前。 刘慧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海腥味伴着清甜的气息钻进鼻腔。 “真能吃啊?” 她半信半疑。 徐秋点点头。 “当然能吃,而且是好东西。回头我教你们怎么处理,以后要是再看到,记得多留意。这东西现在知道的人不多,但识货的饭店抢着要。” 许秀云和刘慧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她们开始动手,小心翼翼地将藤壶从礁石碎片上分拣下来。这些藤壶堆在一起,估摸着有六七斤重。徐秋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收拾妥当,徐秋提着装有藤壶和石蚌鱼的桶,又带上那两只生猛的青蟹。他走到屋前,于晴正坐在小板凳上缝补着孩子的衣服。 “晴儿,我准备去镇上一趟,把这些海货卖了。” 徐秋轻声说道。 于晴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些许担忧。 “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要不让阿强他们去?” 她的声音温柔。 徐秋摇了摇头。 “没事,只是小擦伤,不碍事。这些东西要送到特定的地方,他们去了未必能谈好价钱。” 他俯下身,在于晴额头轻轻一吻。 “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两个小家伙听到动静,从屋里跑了出来。徐文乐拉着徐秋的裤腿,仰着小脸。 “爹,爹,你带好吃的回来吗?” 徐欣欣也跟着凑过来,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要糖糖!” 徐秋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 “当然,给你们带最好吃的零食回来。” 他把藤壶的桶,石蚌鱼的桶,还有装青蟹的网兜,小心翼翼地放到板车上。板车吱呀作响。他推着板车,朝着村口走去。 阿强和猴子已经在村口的老榕树下等着。他们看到徐秋推着板车过来,眼神里带着兴奋。 “阿秋,你可算来了!” 阿强挥了挥手。 猴子也走上前。 “今天咱们发财了,可得好好庆祝一下。” 黄真如也站在旁边,她手里提着一个桶。 “表哥,我那些东西,也麻烦你一起带去卖了。” 她的声音有些羞怯。 “放心吧,都一起带过去。” 四人汇合,看着沉甸甸的板车,阿强挠了挠头。 “这要推到镇上,可得费不少劲。” 猴子也叹了口气。 “是啊,这路可不近。” 徐秋思索片刻,目光投向远方。 “咱们等等看,说不定能碰到顺路的车。” 他们索性把板车推到村口大路上,静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拖拉机特有的轰鸣声。 一辆绿色的拖拉机突突突地驶来,车厢里堆满了郁郁葱葱的盆栽。 徐秋眼前一亮,他挥手示意。 第258章 第258章 拖拉机司机是个黝黑壮实的中年汉子,他把车停稳,好奇地看向徐秋他们。 “老乡,去镇上吗?捎你们一程?” 司机爽朗地问道。 徐秋连忙点头。 “去去去!大哥,太谢谢你了!” 他指了指板车上的海货。 “我们这些东西有点多,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司机看了一眼车厢,又看了看他们。 “没事,往后面挤挤,盆栽也占不了多少地方。你们这是拉的什么稀罕玩意儿?” 他指了指桶里的鱼。 徐秋笑着回应。 “一点海货,准备去镇上卖。大哥你这拉的是什么,看着挺漂亮的。” 司机呵呵一笑。 “这些都是给鸿盛酒店送的。他们老板明天五十大寿,要用这些绿植装点一下。” 他随口一句话,却让徐秋三人心头一震。鸿盛酒店!这正是他们打算去的地方。 阿强和猴子对视一眼,眼神里闪烁着惊喜。 “大哥,真是巧了!我们也是要去鸿盛酒店卖东西的!” 阿强兴奋地说道。 司机也有些意外。 “那正好,我直接把你们拉到酒店门口。” 徐秋他们将板车上的东西搬上拖拉机,然后挤在盆栽中间。拖拉机再次启动,朝着镇上驶去。 到了鸿盛酒店门口,司机帮他们卸下海货,又带着他们直接进了酒店大堂。 “王经理,这几位是来送海货的,说是要去你们这儿。” 司机把徐秋他们引到前台,对着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子说道。 王经理转过身,看到徐秋,眼神里闪过一丝熟悉。 “是你啊!小伙子。” 他认出了徐秋。 徐秋点点头。 “王经理,又见面了。这次我带来了一些好东西。” 他指了指桶里的石蚌鱼和藤壶。王经理走过来,当他看到桶里那些色泽鲜红的石蚌鱼时,脸上露出了惊讶。随即,他的目光又落到那桶藤壶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藤壶!你又弄到了藤壶!” 他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不瞒你说,我们老板这几天正到处找这东西,说是要给明天的寿宴添一道特色菜。你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王经理激动地拍了拍徐秋的肩膀。 “这些石蚌鱼和藤壶,我们全要了!你开个价吧!” 徐秋报出了自己的心理价位。王经理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成交。他让人把石蚌鱼和藤壶都称了重。 趁着王经理高兴,猴子鼓足勇气走上前。 “王经理,我看你们酒店明天要办寿宴,肯定很忙。我以前在酒楼里打过下手,不知道你们这里还招不招帮厨?” 他有些紧张地搓着手。 王经理看了看猴子,又看了看徐秋。他想到徐秋带来的这些稀罕海货,以及他帮自己解决了老板的燃眉之急,心情大好。 “明天确实忙不过来。这样吧,你明天早上直接过来,先跟着帮工,要是手脚麻利,以后可以长期留下。” 他爽快地说道。 猴子惊喜地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 “谢谢王经理!谢谢王经理!” 很快,结算完成。徐秋的石蚌鱼和藤壶一共卖了六百九十块。黄真如的珍珠加上一些海货卖了三百八十块。阿强和猴子的零散海货也分别卖了四百多块。几人手里拿着厚厚的钞票,脸上都乐开了花。 “咱们这趟,真是来对了!” 阿强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 猴子也高兴得合不拢嘴。 “是啊,王经理人真好,还给我介绍了活儿。” 他们互相道贺,准备离开。就在他们走到酒店门口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几位师傅,请等一下!” 第259章 第259章 那声音从背后传来,让徐秋三人刚迈出的脚步瞬间僵住。 阿强和猴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慌和警惕的神色。 三人同时转过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身上揣着巨款,此刻最怕的就是出什么岔子。 难道是那些鱼有问题?还是酒店反悔了? 无数个糟糕的念头在他们脑中闪过。 猴子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鼓囊囊的口袋,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追上来的人是王经理,他看到三人如临大敌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笑容,摆了摆手。 “几位师傅别紧张,是好事,好事!” 听到“好事”两个字,三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 “王经理,你这可吓死我们了。” 阿强拍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王经理快步走到他们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这样,我们酒店的少东家,黄俊生黄老板,他有几个朋友从外地过来,点名想出海体验一下海钓的乐趣。” 他顿了顿,目光在徐秋三人身上扫过。 “可这大下午的,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船工。我刚才看几位师傅都是行家,就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接这个活儿?” 阿强和猴子对视一眼,还没明白过来。 徐秋心里一动,问道。 “怎么个说法?” “很简单,就是带他们出海转一圈,找个好地方让他们钓钓鱼,保证安全就行。” 王经理伸出五个手指头。 “黄少爷说了,辛苦费一个人五块钱,船我们自己有。” 一个人五块钱! 阿强和猴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钱也太好挣了!就是陪几个城里来的少爷公子出海玩一圈。 可随即,阿强又皱起了眉头,他看了一眼徐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揣钱的口袋。 猴子也反应过来,脸上的兴奋劲消退不少。 他们身上都带着几百块的现金,这要是带这么多钱出海,万一出了什么事,那真是哭都找不到地方。 徐秋明白他们的顾虑,他沉吟片刻,对王经理说道。 “王经理,这活儿我们倒是能接。不过我们不住在镇上,这会儿得先回家一趟,把东西安顿好。” “那是自然。” 王经理连连点头,他看了看天色。 “黄少爷他们四点钟出发,现在是两点,时间还来得及。就是你们从这儿回村里,一来一回怕是有点赶。” “经理,你看能不能借我们几辆自行车?我们骑车回去快一些。” 徐秋顺势提出了请求。 “没问题!小事一桩!” 王经理十分爽快地答应了,立刻叫来一个服务员,去后院推了三辆二八大杠过来。 三人跟王经理道了谢,约定好时间,便跨上自行车,朝着村子的方向飞快骑去。 徐秋回到家,两个小家伙立刻从屋里冲了出来,满脸期待地围着他。 “爹,你回来啦!” “爹,好吃的呢?” 徐文乐和徐欣欣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渴望。 徐秋看着他们,才想起自己答应了带零食回来,结果一忙活全忘了。 他看着孩子们瞬间垮下去的小脸,心里一阵愧疚。 他蹲下身,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爹这次忘了,但是爹等下还要去镇上一趟,晚上回来一定给你们带糖和饼,好不好?” 第260章 第260章 两个孩子虽然失望,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于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毛巾。 “快擦擦汗,骑这么快做什么。” 徐秋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一抹,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厚厚的钱袋,塞到于晴手里。 “晴儿,这是今天卖海货的钱,你收好。这里面有三百八十块是真如的,你晚点给她送过去。” 于晴接过钱袋,被那沉甸甸的重量惊了一下。 她打开一看,看到里面那一大叠花花绿绿的票子,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么多?” “那些石蚌鱼,卖了把块一斤。” 徐秋解释道。 于晴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石蚌鱼贵,却没想到能贵到这个地步。 徐秋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心里很是满足。 “我等下还得去镇上一趟,酒店那边有个活儿,带人出海钓鱼,一个人给五块钱。” 于晴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现在都两点多了,还要出海?太危险了,晚上天黑浪大的。” 她的语气里满是担忧和不赞同。 “没事,就是带人出去转一圈,天黑前肯定回来。五块钱呢,三个人就是十五块了。” 徐秋轻声安抚她。 看着妻子蹙起的眉头和满眼的关切,徐秋的心里暖洋洋的。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牵挂的感觉,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于晴知道他的性子,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只能不放心地一遍遍叮嘱。 “那你一定要小心,多穿件衣服,别逞能。”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好媳妇。” 徐秋心中欢喜,凑过去在她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才转身快步离开。 他骑着车到村口,阿强和猴子已经等在了那里。 “你怎么才来啊,磨磨蹭蹭的。” 阿强抱怨道。 徐秋得意地一扬下巴。 “我跟我媳妇交代事情呢,你们懂个屁。” “切!” 阿强和猴子同时对他比了个中指,一脸的不屑。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骑着车往镇上赶。 路过镇口的小卖部时,徐秋特意停下车,给两个孩子买了一大包麦芽糖,又去旁边的摊子上买了几个热乎乎的油饼和光饼,用油纸包好,小心地放进怀里。 他们回到鸿盛酒店,王经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你们直接去海润码头就行,到那边等一下黄少他们。” 王经理指了个方向。 三人点点头,骑着车朝着码头的方向赶去。 海润码头是镇上一个比较偏僻的小码头,平时停靠的都是些私人的小船。 三人把自行车停好,走到码头边。 只一眼,他们就集体愣在了原地。 只见平静的水面上,停靠着一艘他们从未见过的船。 那船通体雪白,线条流畅优美,船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跟旁边那些破旧的木头渔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操......” 猴子张大了嘴巴,喃喃自语。 “这,这就是游艇?” 第261章 第261章 阿强和猴子两个人,就像是刚进城的土包子,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猴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那雪白光滑的船身,又飞快地缩了回来,仿佛怕把这宝贝给摸坏了。 “我的乖乖,这船身比大姑娘的脸蛋还滑溜。” 他咂着嘴,满脸都是震撼。 阿强则是绕着这艘漂亮的游艇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啧啧称奇。 “这玩意儿得多少钱?把咱们村所有渔船卖了,估计都买不起一个船头吧。” 这艘船跟他们平时见的那些敲敲打打的木头渔船完全是两个物种。 它安静地停在那里,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像一头蛰伏在水中的优雅猛兽。 看着两个发小那没出息的样子,徐秋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羡慕,也没有嫉妒。 这东西,上辈子他早就玩腻了。 不过,这辈子能靠自己的双手,再挣回一艘更大更豪华的,那感觉肯定不一样。 他心里暗暗定下了一个小目标。 “裴顺那小子今天真是亏大了。” 猴子忽然一拍大腿,幸灾乐祸地说道。 阿强也嘿嘿坏笑起来。 “可不是嘛,先是错过了跟真如妹子一起赶海的机会,现在又错过了见识这大家伙的机会,回去非得好好嘲笑他一番。”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说笑声。 王经理领着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装,气质斯文,应该就是王经理口中的黄俊生黄少爷了。 他身边跟着两男一女,个个衣着光鲜,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王经理快走几步,把徐秋三人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 “几位师傅,等下上了船,你们就在船尾待着,别往前凑,别惊扰了黄少爷和他的朋友们。” 他的语气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吩咐。 “黄少爷他们玩得尽兴了,辛苦费回到酒店我再给你们,你们别过去找黄少爷要,知道吗?” 这话一出口,阿强和猴子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 徐秋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刺耳呢? 这是把他们当成什么人了?怕他们上赶着去讨钱,还是怕他们偷东西?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但一想到那十五块钱的辛苦费,他又把火气给压了下去。 算了,跟钱过不去没必要。 他能忍,阿强可忍不住。 “王经理,你这话啥意思?我们是船工,又不是要饭的,还能追着你家少爷要钱不成?” 猴子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搞得我们跟贼似的。” 王经理脸上的笑容一僵,显然没想到他们反应这么大,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他干咳了两声,连忙打圆场。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提醒一下,提醒一下。” 他赶紧领着三人走到黄俊生面前。 “黄少,这三位就是我找来的船工师傅,水性都特别好,经验也足,有事您吩咐他们就行。” 黄俊生闻言,转过头,目光落在徐秋三人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和,没有丝毫看不起人的意思,反而礼貌地点了点头。 第262章 第262章 “辛苦三位师傅了。” 这一句客气话,让徐秋心里的那点不快顿时消散了大半。 看来这少东家,比他那个经理会做人。 几人上了船,黄俊生直接进了驾驶舱。 伴随着一阵低沉平稳的轰鸣声,游艇缓缓驶离码头,在水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浪花,速度越来越快。 阿强和猴子兴奋地趴在船舷上,感受着海风拂过脸颊,看着飞速倒退的码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太快了!这比咱们那破船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看这甲板,真干净!还有这沙发,我的天,船上居然还有沙发!” 他们俩在甲板上东摸摸西看看,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闹腾了一阵,阿强才发现徐秋一直安静地靠在船尾,看着远处的海面,表情淡定得有些过分。 “阿秋,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这可是游艇啊!” 徐秋收回目光,笑了笑。 “有什么好激动的,不就是一艘船吗?” 他心里却在苦笑,总不能告诉他们,上辈子自己连私人飞机都坐过吧。 比起两个发小的咋咋呼呼,他更在意的是,这趟活儿怎么才能干得漂亮。 游艇在海上航行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黄俊生将船停在一片相对平缓的海域,然后就招呼着朋友们拿出了鱼竿。 那些鱼竿崭新锃亮,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好东西。 徐秋三人遵照王经理的吩咐,安安静静地待在船尾,没有往前凑。 黄俊生那几个朋友显然都是第一次玩海钓,一个个兴致勃勃,却又手忙脚乱。 有的连鱼线都理不顺,有的把鱼饵挂得到处都是,就是挂不到鱼钩上。 甲板上不时传来一阵阵大呼小叫和欢声笑语。 徐秋抱着胳膊,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好不容易把鱼线理顺了,从桶里捏起一只活虾当鱼饵。 只见他手忙脚乱地将那只活虾,胡乱地在鱼钩上穿了过去,把整个钩尖都包得严严实实,形成了一个虾球。 然后,他一脸兴奋地准备把鱼线甩出去。 徐秋看得直摇头。 这么挂饵,别说鱼了,就是海龟来了也咬不进去。 他心里有些犹豫。 王经理的话还在耳边,让他别去打扰客人。 可眼看着对方就要这么把一晚上的时间白白浪费掉,他骨子里那股属于资深钓鱼佬的强迫症又犯了。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 他慢慢走了过去,在那个眼镜男身后站定。 “先生。”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海浪声中却很清晰。 眼镜男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徐秋指了指他手里的鱼竿。 “你这个鱼饵挂错了。” 眼镜男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虾球”。 “那应该怎么挂?”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充满了求知欲。 周围几个正在跟鱼线作斗争的年轻人听到动静,也纷纷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 第263章 第263章 徐秋没有多说废话,从眼镜男手里拿过那只活虾和鱼钩。 他左手捏住虾身,右手的钩尖从虾尾的倒数第二节,由下往上穿过,钩尖微微露出,而虾的头部和身体还能在水中自由摆动。 “这样挂,虾在水里是活的,会不停地游动挣扎,对鱼的诱惑力最大。” “而且钩尖露在外面,鱼一口咬上来,很容易就刺穿鱼嘴,一提竿就能中。” 徐秋的声音平静而专业,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那几个年轻人看得连连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 “学到了学到了,难怪我们半天没动静。” 阿强和猴子也悄悄凑了过来,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徐秋被一群富家子弟围在中间,脸上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得意神色。 “师傅,要不你来帮我甩第一竿?” 眼镜男看着手里的鱼竿,有些犹豫。 “我从来没钓过鱼,怕又弄错了。”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人立刻开始起哄。 “对啊师傅,你给我们示范一下!” “是啊是啊,让我们开开眼!” 黄俊生也笑着走了过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徐秋。 “师傅,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你就露一手吧。” 徐秋点点头,没有推辞。 他接过鱼竿,掂了掂分量,走到船舷边。 他没有急着抛竿,而是先观察了一下水流的方向和天边的晚霞,然后选定了一个位置。 手臂后扬,手腕轻轻一抖,那挂着活虾的鱼钩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鱼线悄无声息地落入远处的海水中,只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这一手漂亮的抛投,立刻引来一片叫好声。 徐秋将鱼竿插在固定器上,神情淡然地靠着船舷,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甲板上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根纹丝不动的竿尖上。 就在众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那竿尖突然猛地往下一沉,像是在对大海行了一个重重的鞠躬礼。 紧接着,鱼线轮发出“嗡”的一声急响,鱼线被一股巨力疯狂地向外拉扯。 “上鱼了!” 猴子最先叫出声来。 徐秋不慌不忙,一把抓住剧烈震动的鱼竿,手腕用力向上一扬。 沉甸甸的力道从竿身传来,水下的东西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 徐秋稳住下盘,手臂肌肉绷紧,有节奏地收线放线,跟水下的大家伙耐心周旋。 几分钟后,那东西的力气终于被耗尽。 徐秋猛地一收线,一条通体金黄,体型扁平的大鱼被他硬生生拉出了水面。 那鱼在半空中剧烈地甩着尾巴,金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哇!好大的鱼!” “这是什么鱼?真漂亮!”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徐秋将鱼甩上甲板,那鱼足有五斤多重,还在活蹦乱跳。 “黄立鲳,野生的,好东西。”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便将鱼竿还给了那个眼镜男,默默退到了一旁,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眼镜男看着甲板上那条价值不菲的大鱼,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徐秋,眼中满是佩服。 “师傅,这鱼是你钓上来的,归你了!” 黄俊生也走了过来,拍了拍徐秋的肩膀,笑着说。 第264章 第264章 “陈哥说得对,师傅,这鱼你拿着。那边有空桶,你自己随便找个装着吧。” 徐秋闻言,心头一喜,也没客气。 “那就谢谢黄少爷,谢谢陈哥了。” 他找来一个水桶,装了些海水,将那条还在扑腾的黄立鲳放了进去。 阿强和猴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满脸都是羡慕。 这一条鱼,拿去卖少说也得几十块钱,就这么轻松到手了。 有了徐秋的成功示范和现场教学,黄俊生这群朋友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他们学着徐秋的样子挂好鱼饵,纷纷抛竿。 很快,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和欢呼声就在甲板上响了起来。 “我这里也中了!” “快看快看,我钓上来一条石斑!” “哈哈,我的是红友!” 虽然钓上来的大多是一斤左右的小鱼,但对于这群新手来说,已经足够让他们兴奋得手舞足蹈了。 整个甲板上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徐秋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心里也有些痒痒的。 他不动声色地打开了系统。 【鱼获情报系统启动】 【当前海域鱼群信息扫描中......】 【扫描结果:石斑鱼群(小型),红友鱼群(小型),沙尖鱼群(中型)......】 看着系统界面上显示的鱼群分布,徐秋暗暗叹了口气。 要是开着自己的船出来,看到这情况,直接一网下去,收获肯定比他们在这儿一条一条钓要多得多。 “师傅,你快帮我看看,这是什么鱼?” 黄俊生的那个女性朋友提着一条不停挣扎的鱼,向徐秋求助。 徐秋走过去看了一眼。 “这是火点,肉质很嫩的。” 他顺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在那鱼的鳃下和尾部各划了一刀,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钓上来的海鱼,要马上放血,这样鱼肉才不会有腥味,吃起来也更鲜甜。” 他一边操作一边解释。 众人闻言,都围了过来,看着他娴熟的动作,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原来还有这种说法,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黄俊生由衷地感叹道。 “王经理这次可真是请对人了,找了个真正的行家上来。” 有了这个插曲,黄俊生等人对徐秋的态度明显变得更加亲近和尊重,不再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船工,时不时还会请教他一些关于海洋和鱼类的问题。 徐秋看着系统界面上不断刷新的信息,夜色越深,附近海域的鱼群反而越聚越多。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信息突然跳了出来,让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东南方向两公里发现大型野生大黄鱼鱼群,规模:大。】 大黄鱼! 还是大型鱼群! 徐秋的心脏猛地一跳,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冲着驾驶舱的方向喊了一声。 “黄少爷,把船往东南方向开,快!” 黄俊生和他那几个朋友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就被徐秋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喊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第265章 第265章 “怎么了师傅?” 黄俊生第一个反应过来,疑惑地看向徐秋。 徐秋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系统地图上那个快速移动的巨大红色光点,心脏因为激动而剧烈跳动。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装出一副凝重又兴奋的表情,指着东南方向的海面。 “黄少爷,你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夜色下的海面黑沉沉的,除了波光粼粼,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边怎么了?” 戴眼镜的陈哥扶了扶眼镜,一脸茫然。 徐秋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经验老道的渔民才会有的笃定语气说道。 “我刚才看到那片水域有动静,水色不对,还有一群海鸟在那边盘旋不走。”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这是大鱼群经过的征兆,底下肯定有大家伙!” 这话一出,原本还觉得他有些大惊小怪的几个年轻人,眼神立刻就变了。 他们本来就是出来找刺激的,听徐秋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趣。 “真的假的?大鱼群?” “快开过去看看!” 黄俊生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他看了徐秋一眼,见他不像是在开玩笑,便笑着点了点头。 “行,那就听师傅的,过去瞧瞧。” 他转身回到驾驶舱,游艇的引擎发出一阵低吼,船头调转,朝着徐秋所指的东南方向加速驶去。 阿强和猴子凑到徐秋身边,压低了声音。 “阿秋,你真看到鱼群了?” 徐秋没有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眼睛里闪烁着只有他们三个才懂的光。 游艇行驶了不到五分钟,最先发现异常的是那个站在船头的女孩。 “你们快看!水里有光!”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惊奇。 所有人立刻涌到船舷边,探头向海里望去。 只见前方的海面上,大片大片金色的光芒从深水处涌了上来,将漆黑的海水映照得一片通明。 那不是灯光,而是无数条游动的鱼,它们通体金黄,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流动的,闪闪发光的金色海洋。 一阵阵奇特的,如同擂鼓般的密集叫声从水下传来,震撼着每个人的耳膜。 “我的天......” 黄俊生张大了嘴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身边的朋友们更是被眼前这壮观奇幻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而阿强和猴子,在看清那是什么鱼之后,两个人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大黄鱼!全都是大黄鱼!” 猴子声音嘶哑地喊了出来,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阿强更是眼睛都红了,他一把抓住徐秋的胳膊,指着那片金色的海洋,嘴唇哆嗦着。 “阿秋,发财了,这下真的发财了!船上有网吗?有没有渔网!”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一片海,简直就是一座漂浮在水上的金山! 黄俊生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 “师傅,我这游艇是用来玩的,哪会准备渔网那种东西。” 他看着那片壮观的鱼群,眼中虽然有惊叹,但更多的还是欣赏。 “再说了,就是看个热闹,我们也不在乎这点钱。”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阿强和猴子的心上。 两个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随即转化成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在他们看来价值连城的宝藏,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场热闹的风景。 徐秋和两个发小心里同时翻了个白眼。 第266章 第266章 甲板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奇妙。 黄俊生那几个朋友已经彻底忘了钓鱼这回事,全都拿出相机,对着那片金色的鱼群疯狂拍照,嘴里不停地发出惊叹。 就在众人专心欣赏这难得一见的奇景时,那个叫陈哥的眼镜男正准备收回自己的鱼竿,忽然,他手里的鱼竿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力道差点把鱼竿给拖进海里。 “哎哟!我好像也中鱼了!” 他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开始收线。 旁边的人立刻围了过去,只见一条金灿灿的大鱼被他从鱼群里硬生生拽了上来。 那鱼足有三四斤重,在甲板上活蹦乱跳,金色的鳞片晃得人眼花。 “是大黄鱼!我也钓到大黄鱼了!” 陈哥兴奋得满脸通红。 这一幕彻底刺激了其他人。 眼馋的情绪瞬间压过了欣赏风景的闲情逸致。 “原来能钓上来啊!” “快快快,我的鱼饵呢!我也要钓!” 众人纷纷重新拿起鱼竿,也顾不上什么技巧了,胡乱挂上虾饵就往鱼群里甩。 阿强和猴子在一旁看着,心疼得捶胸顿足。 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我的娘啊,心口疼。” 猴子捂着胸口,一副快要喘不上气的样子。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惊呼。 “我这个是什么东西?力气好大!” 只见黄俊生的那个女性朋友,正死死抓着鱼竿,满脸通红,竿身被拉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徐秋定睛一看,只见一条纺锤形的,背部呈青黑色的鱼在水里疯狂冲窜,速度快得惊人。 “是炸弹鱼!” 徐秋喊了一声。 黄俊生一听,立刻扭头看向他。 “师傅,快来帮忙!这鱼处理好了,让王经理给你多算点辛苦费” 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放心,交给我。黄少爷。” 徐秋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了过去。 他接过鱼竿,熟练地遛了几下,就将那条还在猛烈挣扎的鲣鱼给提了上来。 鱼一上甲板,徐秋立刻用小刀精准地在鱼鳃和尾部切开,迅速给它放血。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看得周围人又是一阵惊叹。 接下来的时间里,甲板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和欢呼声不断响起,陆续又有人钓上了石斑或者其他海鱼。 阿强和猴子只能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哀叹连连。 他们没鱼竿,更没渔网,只能看着别人在一座金山上捡元宝,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别提多难受了。 猴子更是后悔不迭。 “早知道就不答应王经理去后厨帮忙了,明天跟着阿秋出来钓鱼多好!” 徐秋看了看天色,已经快到晚上十点了。 秋天的夜晚,海风带着凉意,已经有几个穿得单薄的年轻人开始吸溜鼻子。 他走到黄俊生身边,提议道。 “黄少爷,时间不早了,海风凉,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黄俊生玩得正尽兴,但看到朋友们确实有些受不住了,便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游艇调转方向,开始返航。 返程的路上,那个叫陈哥的眼镜男意犹未尽地对徐秋说。 “师傅,明天有空吗?我们再约你出来钓鱼怎么样?” 他旁边,猴子听到这话,更是捶着大腿哀嚎。 “别提了,我明天还得去鸿盛的后厨报到呢,这趟鱼是赶不上了。” 一片说笑声中,远方海润码头的灯光,渐渐清晰起来。 第267章 第267章 游艇靠岸,徐秋三人帮着几个手忙脚乱的年轻人,将他们钓上来的鱼获一一搬下船。 几个水桶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海鱼,虽然大多不大,但胜在种类繁多,其中最显眼的,自然是陈哥钓上来的那条大黄鱼,以及徐秋钓上来的那条黄立鲳。 黄俊生让王经理过来清点,准备将这些鱼都带回酒店的后厨。 徐秋三人帮着把水桶抬到酒店后门。 黄俊生心情极好,他拍了拍手,对着王经理说道。 “王经理,今天多亏了这几位师傅,辛苦费给他们多算一点。” 王经理脸上堆着笑,连连点头。 “好的好的,黄少放心。”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已经给了一人五块钱,这价钱已经很高了。 他领着三人到一旁,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十五块递过去。 黄俊生看在眼里,眉头微微一皱。 “我不是说了,多给一点吗?” 王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没想到这位少东家会这么较真。 “黄少,这,这已经是说好的价钱了。” “我让你多给,你就多给。” 黄俊生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经理额头渗出一丝细汗,不敢再辩驳,连忙又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一块钱,不情不愿地分别递给三人。 “辛苦三位师傅了。” 阿强和猴子接过钱,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徐秋倒是神色平静,他看到那条被单独放在一个桶里的黄立鲳,心里盘算着。 这么好的鱼,直接卖给酒店有些可惜,要是能带回去,明天卖给阿财,价格肯定更高。 他走上前,对王经理客气地问道。 “王经理,能不能借点冰块?我想把这条鱼带回去。” 王经理正要开口拒绝,一旁的黄俊生却先说话了。 “师傅,你这鱼是打算拿回去卖?” 徐秋点头。 “是啊,这么好的鱼,酒店收了可惜。” 黄俊生笑了起来,他走到桶边,看着那条还在微微摆尾的黄立鲳,眼中满是欣赏。 “不用那么麻烦了。” 他转头看向徐秋。 “这鱼我买了,十块钱,怎么样?” 十块钱! 阿强和猴子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个价格,比他们预想的还要高出一大截。 徐秋心里也是一喜,他没想到这位黄少爷如此爽快大方。 “那就谢谢黄少了。” 他没有推辞,干脆地答应下来。 黄俊生直接从钱包里抽出十块钱递给徐秋,整个过程眼睛都没眨一下。 事情办完,三人跟黄俊生道了别,准备离开。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镇上的街道空空荡荡。 “我操,阿秋,你今天可真是发大了!” 猴子终于忍不住,兴奋地叫出声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阿强也激动得不行,兴奋的手舞足蹈。 “那个黄少爷,真是个敞亮人!比那个王经理强多了。” “可不是嘛,看那王经理抠抠搜搜的样子,真是来气。” 猴子想起刚才那一幕,忍不住啐了一口。 徐秋听着两个发小的议论,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热。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里揣着钱,还有给孩子们买的糖和饼,以及那两颗圆润的珍珠。 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踏实感,充斥着他的整个胸膛。 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村口。 三人分了手,各自回家。 徐秋推开院门,堂屋里还亮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于晴正坐在桌边,听到动静,她立刻抬起头。 看到是徐秋回来了,她脸上紧绷的神情瞬间放松下来,站起身。 “你可算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和浓浓的关切。 第268章 第268章 徐秋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怎么还没睡?是不是我不在家,睡不着啊?”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边。 于晴的脸颊瞬间就红了,她轻轻挣扎了一下,嗔怪道。 “胡说什么呢,我是担心你。” 徐秋低声笑着,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递到她面前。 “看,答应给孩子们的,没忘。” 于晴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几个油饼和光饼,旁边还有一小包用纸包着的麦芽糖。 她心里一甜,嘴上却说。 “又乱花钱。” 徐秋没理会她的口是心非,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个厚厚的钱袋,塞进她手里。 “拿着,今天挣的。” 她打开钱袋的绳子,借着昏暗的灯光往里一看,那一大叠花花绿绿的票子,让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的手微微颤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怎么又有这么多钱?” “出海钓鱼的辛苦费,加上后来把那条黄立鲳卖给了那个黄少爷,一共挣了二十八块。” 徐秋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于晴倒吸一口凉气,她看着手里的钱,又抬头看看自己的丈夫,眼眶慢慢红了。 这么多钱,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看着妻子激动又感动的模样,徐秋的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润。 “傻瓜,哭什么,以后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闭上眼睛,我还有个东西要给你。” 于晴疑惑地看着他,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徐秋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摸出那两颗珍珠,轻轻放在她的手心。 “好了,睁开吧。” 于晴慢慢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只见两颗圆润光洁的珍珠,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柔和温润的光泽。 她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这是珍珠?” 她的声音带着颤音。 “嗯,开生蚝的时候发现的,运气好。” 徐秋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这只是两颗普通的小石子。 于晴看着手里的珍珠,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她什么也没说,猛地扑进徐秋怀里,踮起脚尖,笨拙却用力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徐秋先是一愣,随即反客为主,紧紧地抱住她,热烈地回应着。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火焰,瞬间在他体内被点燃。 就在他抱起于晴,准备往房间里走的时候,里屋突然传来一声含混不清的呢喃。 “爹,我要吃糖。” 是徐文乐的声音。 紧接着,徐欣欣带着哭腔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徐秋身体一僵,心头刚刚燃起的火焰,被这一声童音浇了个透心凉。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将怀里的于晴放下。 两人走进房间,只见两个小家伙都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徐秋没办法,只能拿了一块麦芽糖,分成两半,一人给了一小块,又哄了好半天,才把两个小祖宗重新哄睡着。 等他再回到堂屋,于晴脸上的红晕已经退去,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徐秋凑过去,想继续刚才未完的事。 于晴却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轻轻摇了摇头。 她摸了摸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和坚决。 “不行,万一伤到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徐秋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知道她是真的担心,心里的那股火气顿时消散了大半,只剩下哭笑不得。 他拉过她的手,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几句话。 于晴的脸瞬间又红透了,她捶了徐秋一下,却没有再拒绝。 夜色渐深。 心满意足的徐秋拥着妻子,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269章 第269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徐秋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细细碎碎的闹腾声吵醒了。 “爹,糖,我要吃糖。” 是徐文乐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却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徐欣欣也跟着附和,小奶音里满是渴望。 徐秋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两个小脑袋凑在床边,眼巴巴地瞅着他。 于晴正在给两个孩子穿衣服,听到他们的话,忍不住伸手一人点了一下小鼻子。 “就知道吃,羞不羞。” 她转头看向徐秋,眼神里带着一丝埋怨,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都怪你,把他们给惯坏了。” 于晴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轻声哄着往外走。 “好了好了,别吵你们爹睡觉,他昨晚那么晚才回来,让他多睡会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两个小家伙推出了房门。 徐秋躺在床上,听着妻子温柔的数落和孩子们渐渐远去的吵闹声,心里一片温暖。 他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可刚要睡着,两个小家伙又在堂屋里闹了起来。 “娘,我还要吃,就一小块。” “呜呜,娘不给我吃糖。” 于晴的声音带着无奈。 “不行,吃多了牙齿要坏掉的,等下吃早饭了。” 一番你来我往的拉锯战后,徐秋是彻底没了睡意。 他干脆坐起身,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早饭已经摆在了桌上,是热气腾腾的红薯粥和几个窝窝头。 徐秋一边喝着粥,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家里的情况。 他现在手头有快六十个地笼,每天都能带来稳定的收入。 昨晚从黄少爷那里拿到的钱,加上之前卖海货剩下的,家里的存款已经悄悄突破了两千块的大关。 两千多块,在这个年代,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他想买一条拖网船。 现在他有系统,能够精准地知道鱼群的位置和规模,可家里那条小舢板实在太小了,出不了远海,也经不起大风浪,更别提进行大规模的捕捞了。 这极大地限制了他的发展。 如果有一条自己的拖网船,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放下碗筷,看着正在给孩子们擦嘴的于晴,试探着开口。 “晴儿,我们现在手里有点钱了,我想着,要不咱们买条船吧?” 于晴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买船?我们不是有船吗?” “我说的是那种大的,带发动机的拖网船。” 徐秋解释道。 “有了大船,我就可以去更远的海里,那些大鱼群,咱们也能去捞了。” 于晴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她放下手里的毛巾,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那得多少钱?咱们好不容易才攒下这点钱,你又要折腾。” “而且你忘了,明年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到时候肯定要交一笔不少的罚款,总要留些钱备用吧。” 第270章 第270章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徐秋心头火热的念头。 他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光想着怎么扩大规模挣大钱,却把这个最现实的问题给忘了。 是啊,八十年代,计划生育抓得正严,他们这算是超生,罚款是免不了的。 他心里暗叹一声,自己真是被重生后的顺利冲昏了头脑。 看着于晴担忧的眼神,徐秋心里有些愧疚,他走过去握住于晴的手。 “是我考虑不周,听你的,这事先不提了。” 于晴见他听劝,神色也缓和下来。 “我不是不让你挣钱,只是家里要花钱的地方多,得一步一步来,不能太急。” 徐秋点点头,不再多说。 他转身走到墙角,那里放着昨天带回来的那一小筐生蚝。 他拿起一把小刀,开始处理这些生蚝。 他挑了十几个个大肥美的,撬开壳,露出里面饱满的蚝肉,递给于晴。 “这些漂亮,你拿去蒸了吃,补补身子。” 于晴接过生蚝,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徐母李淑梅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阿秋,于晴,大喜事!” 她满脸红光,手里还捧着一块用手帕小心翼翼包着的东西。 “娘,什么事这么高兴?” 于晴好奇地问道。 李淑梅快步走到桌边,献宝似的打开手帕。 只见三颗大小不一,但同样圆润光洁的珍珠,正静静地躺在手帕中央。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娘,这,这也是开生蚝开出来的?” 徐秋也有些震惊。 “可不是嘛!” 李淑“梅一拍大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昨天我跟真如那丫头,把她的那些生蚝拿回去开,就开出了这三颗!那丫头运气是真好!” 这话一出,从隔壁屋里走出来的大嫂许秀云和二嫂刘慧,眼睛都直了。 许秀云的嘴角撇了撇,酸溜溜地说了一句。 “这真如的运气可真是没得说,咱们开几百个都见不到一个影儿,人家一开就是好几个。” 刘慧也在一旁帮腔,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嫉妒。 “是啊,真是好命。” 李淑梅没理会两个儿媳妇的酸话,她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 “说起来,真如那丫头也二十了,她家里人让她经常往咱们这边跑,就是想让她在咱们村里找个好人家。” 于晴闻言,心念一动。 “娘,我觉得裴顺就不错,人老实又能干,跟真如妹子也算认识。” 听到“裴顺”两个字,徐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迅速开口,打断了于晴的话。 “娘,你快看这个!” 他将手里刚撬开的一个生蚝举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那半开的蚝壳里,一颗比李淑梅带来的那三颗都要大上一圈的珍珠,正散发着莹润柔和的光泽,静静地躺在鲜嫩的蚝肉上。 第271章 第271章 这颗突然出现的珍珠,瞬间夺走了屋里所有人的呼吸。 就连刚刚还酸气冲天的许秀云和刘慧,此刻也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秋手里的蚝壳,喉咙里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颗珍珠比李淑梅带来的任何一颗都要大,浑圆饱满,在昏暗的屋子里,自顾自地散发着一层朦胧又柔和的光晕,品相好得惊人。 “我的老天爷,这么大一颗!” 李淑梅最先回过神来,她凑上前,眼睛都快贴到生蚝上了,嘴里不住地发出惊叹声。 “阿秋,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许秀云和刘慧对视一眼,眼神里的嫉妒几乎要满溢出来。 凭什么好事都让他们占了! 表妹黄真如能开出珍珠,现在徐秋随手一撬,又是一颗更大的。 许秀云再也忍不住了,她挤出一个笑容,凑到徐秋身边。 “三弟,你这手气可真神了。要不,下次你去那个孤岛,带上我们一起去呗?” 她这话一出,二嫂刘慧立刻跟上。 “是啊是啊,三弟,我们也不白去,我们帮你一起捡生蚝,开出来的东西都算你的,我们就去开开眼界。” 李淑梅听得也心动了,她看着那些漂亮的珍珠,一脸向往。 “阿秋,要不就带她们去看看?反正多两个人多两双手。” 徐秋的脑袋嗡的一声,顿时有些头疼。 带阿强和猴子去,随便找个礁石就能上,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可带上大嫂二嫂还有娘,这三个女人水性都不好,万一出点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找一个有平缓沙滩,又能轻松登陆的小岛才行。 他放下手里的生蚝,表情变得严肃。 “娘,嫂子,那地方不是闹着玩的,周围都是暗礁,风浪也大,一不小心船就可能触礁,太危险了。” 许秀云撇了撇嘴。 “那黄真如一个小姑娘都能去,我们怎么就去不得了?” 刘慧也帮腔道。 “就是,我们又不下水,就在岛上走走,能有什么危险。” 她们两个一门心思都扑在了那光洁圆润的珍珠上,哪里听得进劝。 在她们看来,徐秋就是不想带她们去发财,故意找借口。 徐秋看着她们眼馋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没用。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要去也行,但得听我安排,我说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我说不能去的地方,谁也不准乱跑。” 见他松口,许秀云和刘慧立刻喜笑颜开,连声答应。 于晴在一旁看着,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却没有多说什么。 徐秋将那颗最大的珍珠小心翼翼地收好,又挑了十几个肥美的生蚝。 “晴儿,去把这些蒸上,你多吃点,补身子。” 于晴接过生蚝,甜甜地笑了。 饭桌上,一盘热气腾腾的清蒸生蚝很快被端了上来。 奶白色的蚝肉饱满鲜嫩,只加了点姜丝去腥,散发着大海独有的鲜甜气息。 于晴看着那诱人的蚝肉,也来了兴致。 “我也想试试看,能不能开出珍珠来。” 她拿起一个还没开壳的生蚝,学着徐秋的样子,用小刀笨拙地撬着。 第272章 第272章 大家都被她认真的模样逗笑了。 就在这时,于晴忽然轻呼一声,她的手指好像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圆滚滚的东西。 她惊喜地将蚝肉拨开,一颗小巧的珍珠赫然躺在壳里。 “真的有!我开出来了!” 于晴高兴得脸颊泛红,举着那颗小珍珠,像个献宝的孩子。 全家人都为她感到高兴,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两个嫂子看着于晴手里的珍珠,再看看徐秋一脸宠溺的笑容,心里的酸水又开始翻涌。 就在众人注意力都在于晴身上时,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偷偷摸摸地把娘早上发的油饼拿了出来,你一口我一口,吃得满嘴是油。 等到徐秋和于晴发现时,两个小家伙已经拍着滚圆的肚皮,连声说吃饱了。 夫妻俩看着桌上几乎没动的饭碗,和两个孩子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吃过午饭,两个嫂子也顾不上休息,立刻加入了开生蚝的大军。 就在这时,阿强和猴子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阿秋!我们又开出来了!” 猴子献宝似的摊开手掌,里面赫然躺着三四颗大小不一的珍珠。 阿强也激动地说。 “我们拿回去那些,一共开出了五颗!这玩意儿比我们想的要多啊!” 这个消息,彻底点燃了院子里所有人的热情。 连大嫂许秀云和二嫂刘慧都顾不上嫉妒了,手上撬壳的动作更快了几分,每个人都幻想着自己也能开出几颗来。 整个下午,徐家的院子里都回荡着“咔嚓咔嚓”的开壳声和时不时的惊喜叫声。 一直忙到太阳快要落山,那一小筐生蚝才终于全部处理干净。 所有的珍珠被集中放在一个白色的小瓷碗里。 加上上午开出来的,一共十五颗珍珠。 这些野生珍珠虽然大小不一,但每一颗都光泽莹润,品相极佳。 于晴捧着那个小碗,心里又激动又踏实。 她看向徐秋,轻声商量。 “这么多,我们留两颗给孩子们玩,剩下的拿去卖了吧?又能换不少钱。” 猴子和阿强也在一旁点头。 “是啊阿秋,这东西咱们戴着也浪费,不如换成钱实在。” 在他们看来,这些漂亮的小珠子,远不如一张张实在的钞票来得重要。 徐秋却摇了摇头。 他拿起一颗珍珠,在指尖轻轻转动。 “钱现在不缺,以后有的是机会挣。” 他看着于晴,眼神温柔而坚定。 “这些野生的珍珠很难得,先留着,以后给你打一套首饰。” 于晴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就红了。 许秀云和刘慧在一旁听着,心里羡慕得不行,看着于晴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嫉妒。 这个三弟媳,真是好命,能让男人这么宠着。 徐秋没再理会众人各异的神色,他转向阿强和猴子。 “我们下午吃完饭一起去把地笼收了,顺便看看能不能钓几条鱼回来。” 第273章 第273章 午饭过后,院子里的喧嚣渐渐平息。 徐秋找出新编好的几个地笼,又拎上一个空木桶,准备去码头。 阿强和猴子早就等在了村口,一看到徐秋,就兴冲冲地迎了上来。 “阿秋,那些珍珠你真不打算卖啊?” 猴子还是有些不死心,觉得把那么值钱的东西放着太可惜了。 “留着吧,以后有用。” 徐秋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三人来到码头,解开小舢板的缆绳,熟练地划向放置地笼的海域。 如今村里没人再敢动徐秋的东西,几个地笼提上来,都是沉甸甸的。 活蹦乱跳的海虾在笼子里乱窜,几只巴掌大的青蟹挥舞着大螯,还有几条不大的海鱼在里面徒劳地挣扎。 收获满满当当,将带来的木桶装了个半满。 “这些拿回去,又能卖个好价钱。” 阿强看着桶里的渔获,脸上乐开了花。 处理好地笼,徐秋没有急着返航,而是将船划向了更远一些的海域。 他选定一个位置,挂上新鲜的虾饵,将鱼线甩了出去。 阿强和猴子也各自找了位置,自顾自的开始钓鱼。 没过多久,徐秋手里的鱼竿猛地向下一沉,竿尖被拉出一个惊人的弧度。 一股巨大的力道从水下传来,鱼线被绷得笔直,发出嗡嗡的声响。 “中了!好大的力气!” 猴子惊叫一声,立刻凑了过来,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徐秋不慌不忙,手臂稳稳地发力,手腕巧妙地转动,有节奏地收线放线。 他没有跟水下的大家伙硬碰硬,而是耐心地消耗着它的力气。 水下的那东西左冲右突,搅得水花四溅,但始终无法挣脱。 几个回合下来,那鱼的力气明显小了许多。 徐秋看准时机,猛地一提竿,一条粗壮的黑影被拽出了水面。 那是一条足有六斤多重的大海鳗,身体像蛇一样扭动着,露出满嘴尖利的牙齿。 “我靠!这么大的鳗鱼!” 阿强看得眼睛都直了,这种尺寸的野生海鳗可不常见。 徐秋将海鳗甩上船板,用木棍敲晕,扔进了桶里。 他擦了擦手,重新挂上鱼饵,又是一杆甩了出去,动作行云流水。 阿强和猴子看得佩服不已,同样是钓鱼,在徐秋手里就跟捡钱一样轻松。 一会的工夫,徐秋的鱼竿又有了动静。 这次的力道小了些,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提上来一条两斤左右的鲈鱼。 猴子在一旁看得眼热,忍不住说道。 “阿秋,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钓鱼不光靠运气,还得懂鱼。” 徐秋淡淡回了一句。 猴子叹了口气,有些羡慕地说道。 “还是你好,靠海吃海,每天都有钱赚。我听人说,现在南边好多渔民都不怎么正经打鱼了。” 阿强闻言,也凑了过来。 “为啥不打鱼了?” “还能为啥,走私呗。” 猴子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神秘。 “听说跑一趟,比辛辛苦苦打一年鱼挣得都多。” 第274章 第274章 这话让阿强的心思也活络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向往。 徐秋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暗暗一叹。 随着改革开放的浪潮席卷而来,人们发财致富的心也跟着躁动起来,总有人愿意铤而走险。 他看着两个发小脸上那蠢蠢欲动的神情,不动声色地给他们泼了盆冷水。 “别动那些歪心思。”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 “现在风声越来越紧,用不了多久就要严打了,到时候被抓住,可不是闹着玩的。” 阿强和猴子脸上的热度瞬间退了下去。 他们知道徐秋思想比较活泛,他说的话肯定有道理。 就在这时,阿强的鱼竿突然有了动静。 他手忙脚乱地收线,一条黑乎乎的,长得有些奇怪的鱼被钓了上来。 那鱼不大,也就半斤左右,身上有几条黄色的纹路。 “这是什么鱼?长得真丑。” 阿强一边说,一边伸手就想去抓。 “别动!” 徐秋厉声喝止。 阿强被他吓了一跳,手停在半空中,一脸茫然。 徐秋的表情变得异常凝重,他指着那条鱼。 “这是沙毛鱼,它背上和两侧的鳍有剧毒,被扎一下,命都可能丢了。” 阿强吓得脸都白了,猛地把手缩了回来,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那条在甲板上弹跳的怪鱼,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那,那赶紧把它扔回海里去!” “不用。” 徐秋从腰间摸出小刀,用脚踩住鱼身,小心地避开那几根毒鳍,然后用刀尖精准地将它们一一剪掉。 “把这几根毒鳍剪了就没事了。” 他一边处理一边解释。 “这鱼虽然长得丑,还有毒,但鱼肉特别嫩,味道好得很。” 阿强看着他的动作,还是心有余悸。 “算了算了,太吓人了,我可不敢吃。” 他摇了摇头,觉得为了口吃的冒这么大风险,实在不值得。 徐秋也没勉强他,将处理好的沙毛鱼扔进了自己的桶里。 经过这个插曲,两人钓鱼的兴致也淡了许多。 眼看天色渐晚,三人收拾好东西,准备返航。 就在徐秋收回最后一根鱼线的时候,忽然感觉手上一沉。 一股并不算凶猛,但却十分沉稳的力道从水下传来。 他疑惑地开始收线,感觉水下的东西不像是在挣扎,更像是在随着船的拖动而游动。 随着鱼线被不断收回,一个灰黑色的,光滑的背脊浮出了水面。 船上的三个人都呆住了。 那光滑的灰黑色皮肤,流畅的纺锤形身体,还有那个标志性的背鳍,无一不在说明,这根本不是鱼。 这是一头海豚。 “海豚?” 猴子最先叫出声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阿强也凑了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头被鱼线挂住嘴角,正用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惊慌地望着他们的小家伙。 “我的天,咱们把海豚给钓上来了?” 第275章 第275章 在渔民的传说中,海豚是妈祖娘娘派来守护出海人的神鱼,被称作“妈祖鱼”,是吉祥和幸运的象征。钓到什么鱼都正常,可钓到海豚,这事就透着一股邪门和不可思议。 徐秋的心也沉了一下。 他看着小海豚嘴角那枚小小的鱼钩,并没有造成太深的伤口,只是缠住了它,让它无法挣脱。 “别慌,我来处理。” 徐秋的声音很稳,安抚了有些手足无措的两个发小。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伸手探过去。 小海豚似乎感受到了他没有恶意,只是身体微微颤抖着,并没有剧烈挣扎。 徐秋的手指轻轻捏住鱼钩,找准角度,巧劲一拨,便将鱼钩从它嘴角完整地取了下来。 脱离束缚的小海豚在水里灵巧地摆了下尾巴,似乎还有些茫然。 就在这时,旁边不远处的水面忽然被破开,一个比这头小海豚大上一圈的灰黑色身影跃出水面,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那是一头更大的海豚。 它没有立刻游走,而是带着那头小海豚,围绕着三人的小舢板缓缓游了一圈。那双同样乌黑明亮的眼睛,似乎在审视着船上的三个人。 片刻之后,大大小小两头海豚才摆动尾鳍,并肩向着远方的海平面游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船上恢复了平静。 阿强和猴子半天没说出话来,还沉浸在刚刚那奇特的一幕里。 “阿秋,它们刚才是不是在跟我们道谢?”猴子喃喃地问。 “谁知道呢。” 徐秋收回目光,心里也泛起一丝波澜。 他感叹于这些海洋生灵的智慧与通人性,一种对大海的敬畏之心,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看了一眼桶里的渔获,那条海鳗和鲈鱼虽然不小,但跟之前动辄几十上百斤的大货比起来,实在算不上什么。 “这些鱼就不拿去卖了,带回家里加个菜吧。” 徐秋提议道。 阿强和猴子自然没有意见。 小舢板在晚霞中划向码头,徐秋的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他默念一声,眼前浮现出淡蓝色的系统界面。 【鱼获情报系统】 【当前海域:海润码头近海】 【鱼群情报:暂无大规模高价值鱼群】 【下次情报刷新时间:2小时】 他关掉系统,心里开始盘算。 自从重生以来,他一共也没用过几次系统捕鱼,一直靠着地笼和钓鱼,虽然收入稳定,但终究是小打小闹。家里的那张拖网,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倒不是他忘了,而是不敢用得太频繁。 一张大网下去,收获远非钓鱼可比,动静太大了。一次两次可以说是运气好,可要是次次都能满载而归,傻子都会看出不对劲。 第276章 第276章 不过现在隔了这么久,偶尔出去拉两网,应该不会太扎眼,只会让人觉得他运气又来了。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扎了根。 回到村里,三人分了手,徐秋提着装了鱼的木桶往家走。 还没到家门口,他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自家院子旁边,大哥徐春家的门口围了几个人,堂屋里人影晃动,似乎格外热闹。 他心里有些疑惑,大哥家平时可没这么多人。 他走近一看,发现二哥徐夏也在,看样子是刚出海回来。而屋里坐着的,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大伯徐洪山,还有他的两个儿子,也就是徐秋的两个堂哥。 徐秋的目光落在了大堂哥徐明身上,更是好奇。 在这个大部分村民还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的年代,徐明竟然穿了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黑皮鞋。 这副打扮,在整个浪台村都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阿秋回来了!” 大堂哥徐明第一个发现他,立刻满脸堆笑地站了起来,那股亲热劲,让徐秋浑身都不自在。 徐秋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前世的记忆。 他这个大堂哥,从小眼高于顶,仗着自己是长房长孙,读书又比村里同龄人好一些,向来瞧不起他们这些穷亲戚。尤其是对他这个不学无术的三弟,更是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 今天这态度,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徐秋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家人是冲着钱来的。 不等徐明开口,徐秋抢先一步,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长长叹了口气。 “哎,别提了,最近真是倒霉透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木桶往地上一放,里面那几条不大的鱼更增添了他话语的可信度。 “出海一天,就搞了这么几条小鱼,连油钱都挣不回来。家里还等着米下锅,晴儿肚子里又揣上一个,眼看着就要交罚款了,我这头发都快愁白了。” 他这番话一出口,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大伯徐洪山和他两个儿子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准备好的一肚子客套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徐秋会来这么一出,直接把路给堵死了。 徐秋看着他们那副吃瘪的模样,心里冷笑一声。 他继续回想着前世的轨迹。 他记得,就是在这段时间前后,大堂哥徐明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突然就发了一笔横财,很快就带着家人搬去了镇上,后来又去了市里。 发家之后的徐明,更是把那副瞧不起穷亲戚的嘴脸发挥到了极致,两家人的关系也彻底断了。 然而,风光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徐明后来染上了赌瘾,还沾了不该沾的东西,万贯家财输得一干二净,最后下场凄惨无比。 现在看来,他们今天找上门,恐怕就跟那笔横财的来源有关。 徐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大堂哥,心里猜测着他们这次登门拜访的真正目的。 第277章 第277章 大堂哥徐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营造的衣锦还乡的氛围,会被徐秋这么一句丧气话给彻底搅乱。 还是他反应最快,干笑了两声,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 “三弟,你这就是想多了,谁家过日子还没个难处。” 徐明顺势收回手,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那双锃亮的黑皮鞋在昏暗的屋里晃得人眼晕。 “不过呢,难处都是暂时的。我今天来,就是给你们指一条发财的路子。” 他刻意抬起手腕,撸起西装袖子,露出那块在整个浪台村都独一份的银色手表。 “你们看,我这表......” 他话说到一半,又故作姿态地摇了摇头,换上一副你们不懂的表情。 “算了,跟你们说这个你们也不懂。我给你们算笔账,你们就明白了。”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现在我手上有一个稳赚不赔的生意,你们什么都不用干,就把钱投进来,每个月等着拿利息就行。” “利息有多少呢?” 徐明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那瞬间变得灼热的目光。 “这么说吧,你们要是能凑出五百块钱,一个月,就能分到二十五块钱的利息。” 二十五块!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徐春和徐夏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们辛辛苦苦出海一个月,风吹日晒,能不能挣到这个数都还是两说。 现在只要投钱进去,在家里躺着就能有钱拿?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徐秋看着两个哥哥脸上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心动,心里冷笑一声。 这套路,他前世在商场上见得多了。 典型的非法集资,画一个大饼,用高额利息吸引第一批人投钱,等资金池大了,卷钱跑路,留下一地鸡毛。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眼高于顶的大堂哥,发家的路子竟然是这个。 “大堂哥,这生意听着是好,可到底是做什么的?这么赚钱,风险肯定也大吧?” 徐秋一脸愁容,语气里充满了小老百姓对未知事物的担忧和胆怯。 徐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又被热情的笑容掩盖。 “嗨,就是倒腾点布料,从南边拿货,到北边卖,赚个差价。里面的门道多着呢,跟你们也说不明白。” 他的眼神有些闪烁,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似乎想借此掩饰什么。 徐秋却不打算放过他,继续追问。 “那我们能去看看店吗?也学习学习,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徐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阿秋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我还能骗你们自家人不成?” “再说店在南边,远着呢,你们跑一趟多不方便。” 一旁的大伯徐洪山也沉下脸,帮腔道。 第278章 第278章 “就是,阿明还能坑自家人?他现在出息了,想着拉扯你们一把,你们别不识好歹。” 二堂哥徐杰也跟着劝说。 “是啊,阿春,阿夏,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有钱赚还不赶紧抓住机会。” 这一家子你一言我一语,高高在上的态度,让原本就有些自卑的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心里很不舒服。 可那每个月二十五块钱的利息,又像一只小手,不停地在他们心头挠着,让他们舍不得就这么放弃。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和犹豫。 徐秋将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知道再不把话说死,他这两个哥哥怕是真的要被忽悠进去了。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愁苦之色更浓了。 “大伯,大堂哥,不是我们不识好歹,也不是不信你们。” 他一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是真没钱啊。” “你们看我今天出海的收获就知道了,就这么几条小鱼,卖了都不够油钱的。家里两个孩子要养,晴儿肚子里又揣上一个,眼看着就要交罚款,我是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哪里还有闲钱搞什么投资。”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让徐春和徐夏也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徐明被他这番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情况,想过他们会怀疑,会犹豫,会讨价还价,唯独没想过徐秋会这么干脆利落地直接哭穷,把路堵得死死的。 徐秋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话锋一转,眼睛发亮地看着他。 “大堂哥,你看你现在这么风光,肯定也不缺我这三瓜两枣。” “要不这样,你发发善心,带我去你那干活吧?我不要工钱,你管我吃住就行。等我挣了钱,攒够了五百块,第一个就投到你这生意里,怎么样?” 这一下,徐明彻底愣住了。 带他去干活? 他哪有什么正经生意,哪有什么活可以干? 就在场面再次陷入尴尬时,大伯徐洪山猛地一拍桌子,终于动怒了。 “没钱?”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徐秋。 “阿秋,你别跟大伯我在这哭穷!村里现在谁不知道你这几个月运气好,又是捞大鱼又是开珍珠的?你当我是聋子还是瞎子?” 这话一出,徐春和徐夏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微妙。 他们这才想起来,三弟最近确实挣了不少钱,还有那些珍珠,肯定也值不少。 被揭了老底,徐秋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更加愁苦。 “大伯,那都是运气,哪能天天有?那些钱,我早就交给晴儿收着了,那是留着给孩子交罚款的救命钱,一分都动不得啊!” 徐明也回过神来,他看着徐秋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光靠说是没用了。 他站起身,刻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笔挺的西装,又指了指脚上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 “阿秋,你看看我这一身,再看看我这块表。我跟你说,我这身行头,就够你们在海上漂一年了。” 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和优越感,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机会就摆在眼前,抓不抓得住,就看你们自己了。你们三兄弟,凑个五百块钱,难道还凑不出来吗?” 他软硬兼施,又把皮球踢了回来,目光在徐秋三兄弟身上来回扫视,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第279章 第279章 徐明脸上的炫耀和优越感,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还在泥里刨食的堂兄弟,就像看着三只待宰的羔羊。 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 五百块,对他们任何一家来说都不是个小数目,但三家凑一凑,砸锅卖铁也不是不行。 一个月二十五块的利息,一年就是三百块。 这笔账太诱人了。 徐秋将两个哥哥的神情看在眼里,知道不能再任由徐明继续画饼。 他脸上愁苦的表情忽然一收,转而换上了一副充满希望和崇拜的神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徐明。 “大堂哥,你说的对,机会难得。” 徐明一愣,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脸上刚要露出得意的笑容。 徐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既然这生意这么稳赚不赔,你肯定也不差我这一个人的本钱。要不这样,你先借我五百块,也算我一股。等我下个月拿到利息,第一个就先还你那二十五,你看怎么样?” 他这话说得极其诚恳,仿佛真的在请求一个发财的机会。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徐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借钱给你? 我就是来收钱的,你还想从我口袋里往外掏? “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明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里的恼怒再也无法掩饰。 “我好心好意拉你们一把,你把我当什么了?放贷的?” 眼看从徐秋这里讨不到好,徐明干脆将他彻底无视,转头专攻看起来更容易说服的徐春和徐夏。 “阿春,阿夏,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他这人从小就胆小怕事,成不了大器。” “你们想想,一个月二十五,一年三百,两年就能回本,往后都是纯赚的。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徐春和徐夏的心又一次被说活了。 他们对视一眼,忍不住齐齐将目光投向了沉默不语的徐秋,希望他能给个准话。 徐秋却像是没看到他们的求助,自顾自地低着头,研究着自己裤子上的一根线头。 他不想掺和。 这事他要是拦了,万一徐明不是骗子,这两个哥哥以后怕是要记恨他一辈子,说他挡了他们的财路。 可他要是不拦,眼睁睁看着他们跳进火坑,他又于心不忍。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自己想明白。 徐秋的沉默,让徐春和徐夏心里愈发没底。 徐春作为大哥,清了清嗓子,犹豫着开口。 “明哥,这个事太大了,我们......我们得回去跟婆娘商量一下。” 这本是句推脱的话,可徐明一听就急了,猛地站起身,逼近了两步。 “还商量什么!这种事能跟女人商量吗?她们懂什么!” 他紧紧盯着两人,语气不容置疑。 “机会就这一次,错过了可就没了!你们现在就给我句准话,到底干不干!” 他这副急不可耐,非要逼着人当场掏钱的架势,终于让徐春和徐夏那被贪婪蒙蔽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如果真是稳赚不赔的好生意,他用得着这么上赶着求他们入股吗? 只怕是坑。 二哥徐夏往后缩了缩,第一个表了态。 “我们......我们没钱。明哥,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事我们干不了。” 徐春也立刻点头附和。 “是,我们就算了。” 连续的拒绝让徐明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大伯徐洪山更是气得一拍桌子,指着三兄弟的鼻子骂。 “没出息的东西!一个个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第280章 第280章 “我们好心拉你们一把,你们倒好,一个个不识抬举!行,你们就守着这破渔村穷一辈子吧!” 徐明也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满脸鄙夷。 “真是穷亲戚,烂泥扶不上墙。” 一家人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脏了他们那身光鲜的行头。 屋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徐春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羡慕。 “我听说,明哥给他爹娘买了个收音机,还说要买电视机呢。” “是啊,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发这么大的财。” 二哥徐夏也在一旁附和。 徐秋看着他们,淡淡地开口。 “钱来得太快,不一定是好事。”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那种钱,就算赚了,晚上也睡不安稳。” 他没有多说,但话里的意思,两个哥哥都听懂了。 两人沉默下来,不再言语。 各自散去后,徐秋提着鱼桶回了家。 于晴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徐秋将今天大伯一家上门推销发财大计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于晴听完,秀气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投五百块,一个月就给二十五,这比抢钱还快,肯定有鬼。”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担忧地看着徐秋。 “不过,他们会找上门来,也是因为村里都传你发了财。阿秋,你以后还是得低调点,别太张扬了,免得招来些不三不四的人惦记。” 妻子的话,跟徐秋想到一块去了。 他确实该收敛一些了。 系统是他的底牌,但不能用得太频繁,否则只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将妻子揽进怀里,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我知道,听你的。” 他心里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晴儿,我想着,我们做些排钩吧。” “排钩?” 于晴有些好奇。 “对,就是一根很长的绳子上,隔一段距离就绑一个鱼钩。我们晚上把排钩放到海里,第二天去收,一次能钓很多鱼。这样既不像拖网那么显眼,收获也比一根一根钓鱼要多。” 这个主意听起来稳妥又踏实,于晴立刻就答应了。 “好啊,我帮你一起弄,我给你绑鱼钩,给你上鱼饵。” 看着妻子满眼支持的模样,徐秋的心里暖洋洋的。 晚饭时,徐秋将那条味道鲜美的沙毛鱼炖了汤,又清蒸了那条鲈鱼。 当然,桌上还少不了一大盘清蒸生蚝。 想着白天受了堂哥一家的气,又想着晚上或许能在于晴那里得到些安慰,徐秋多吃了不少生蚝。 夜深人静,两个孩子都已沉沉睡去。 徐秋躺在床上,只觉得身体里有一股热流在乱窜。 他翻了个身,从背后轻轻抱住妻子,手也不安分地开始游走。 于晴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就软化在他怀里。 正当屋里的气氛逐渐升温,隔壁房间忽然传来徐文乐带着哭腔的叫声。 “娘,娘,我要喝水。” 于晴无奈地拍了拍徐秋的手,起身下床。 徐秋泄了气,直挺挺地躺回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 “这才两个就这样了,等老三生出来,我怕是连床都上不了了。” 第281章 第281章 屋子里,那一声无奈的哀嚎消散在黑暗中。 于晴端着水杯回来,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到男人直挺挺躺在床上的样子,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她忍不住笑了,将水杯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 “好了,别闹了,孩子都醒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徐秋翻了个身,重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晴儿。” “嗯?” “我难受。” 他说的直白又委屈,温热的气息喷在于晴的耳廓,让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烫来。 于晴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伸手想推开他。 “别闹,我怕伤到孩子。” 徐秋却抱得更紧,不肯松手。 他的手开始不规矩地游走,嘴唇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哄着。 于晴的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心跳得厉害。 她咬着唇,半推半就,最终还是没能抵过他的软磨硬泡。 夜色更深了。 许久之后,徐秋才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怀里抱着温香软玉,很快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徐秋难得没有早起。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他睁开眼,身边于晴还在熟睡。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去收地笼或是赶海。 大堂哥徐明昨天那一番话,虽然没能骗到他,却也给他提了个醒。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最近确实太扎眼了。 是时候歇一歇,让村里那些羡慕嫉妒的议论声平息一下。 他索性赖在床上,静静看着妻子的睡颜,心里一片安宁。 等到于晴醒来,两人才一起起了床。 院子里,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都没有出海,正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梭子,修补着破损的渔网。 他们的婆娘,许秀云和刘慧也在一旁帮忙,气氛却有些沉闷。 徐秋打了声招呼,便提着昨天剩下的海货,开始在院子角落里处理。 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手里的活计慢了下来,眼神不时地往徐秋这边瞟。 终于,还是大哥徐春先开了口。 “阿秋,你今天不出海了?” “歇一天。” 徐秋头也不抬地回答。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渔网梭子穿梭的声音,和女人们偶尔的低语。 二嫂刘慧忽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我昨晚跟着阿夏去大伯家看了,你们是没瞧见,那叫一个气派。” 她这么一开头,大嫂许秀云也来了精神。 “是啊,我听阿春说了,大伯家买了个收音机,就跟镇上广播站里的一样,能听戏呢!还说要买电视机。” “那可不是,明哥手上戴的那个表,锃亮锃亮的,听说是上海货,得好几百块呢。” 刘慧越说越是羡慕,话锋一转,就提到了昨天的事。 “也不知道明哥到底在做什么生意,这么赚钱。” 她看向自己的丈夫徐夏,又看了看徐春。 “他说投五百块钱,一个月就能拿二十五块的利钱,这可是一比不小的收入。” 这话一出,徐春和徐夏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二十五块。 这个数字像是有魔力一样,让他们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许秀云也心动了,她碰了碰丈夫徐春的胳膊。 “要不,我们试试?” 第282章 第282章 刘慧见状,立刻加了一把火。 “就是啊,这是多好的机会。明哥是自家人,还能骗我们不成?” 徐春和徐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和挣扎。 他们拿不定主意,最后,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正在处理海鱼的徐秋。 “小秋,你怎么看?” 徐夏忍不住问道。 徐秋看着两个哥哥脸上那混杂着贪婪和不安的神情,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想多劝。 人只有自己吃了亏,才能真正长记性。 “我信不过。”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钱来得太快,去的也快。” 他这盆冷水,让徐春和徐夏脸上的热度稍稍退去了一些。 可刘慧却不乐意了。 “你怎么说话呢?那可是我们大堂哥,是亲戚!亲戚还能跑了不成?” 她撇了撇嘴,声音拔高了几分。 “我看你就是自己发了点小财,见不得我们也好过。” 这话说的就有些难听了。 徐春和徐夏的脸色都有些尴尬。 徐秋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懒得跟一个被钱迷了心窍的女人争辩。 他转头看向于晴,朝她递了个眼色。 于晴心领神会,她走到刘慧身边,柔声劝道。 “二嫂,阿秋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事毕竟不小,五百块钱不是个小数目,万一要是出了什么差错,那可是咱家的全部家当了,还是谨慎点好。” 刘慧哪里听得进劝。 在她看来,于晴就是跟着徐秋一唱一和,故意挡她的财路。 “哼,你们家现在有钱了,当然看不上这二十五块钱。我们可不一样,我们还指望着这钱过日子呢。” 她甩开于晴的手,站起身,气冲冲地瞪着自己男人。 “徐夏,你到底怎么说?这钱你投不投?你要是不投,我自己拿钱去投!” 徐夏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一脸为难。 刘慧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扭头就往自己屋里走,没一会儿,就拿着一个用手绢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出来了。 她当着众人的面,把手绢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沓钱。 “这是我们家这几年全部的积蓄,一共五百二十块。我就投五百,看看到底能不能挣钱!” 她说完,把钱重新包好,揣进怀里,看也不看众人,雄赳气昂地就往院外走去。 “二嫂!” 于晴叫了一声,却没能留住她的脚步。 徐春和徐夏看着她的背影,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气氛比刚才还要尴尬。 徐秋看着刘慧消失的方向,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幸好,他的晴儿是个拎得清的。 他走到于晴身边,扶着她的腰。 “别站着了,我扶你走走,活动一下身子。” 于晴担忧地看了一眼二哥家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夫妻俩正准备在院子里散步,院门口忽然传来了兴高采烈的叫喊声。 “阿秋!阿秋!” 是阿强和猴子的声音。 两人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色。 猴子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摊开在徐秋面前。 “你猜那些珍珠卖了多少钱?” 不等徐秋回答,阿强就激动地公布了答案。 “三百块!整整三百块钱!” 第283章 第283章 三百块! 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院子,激起一片涟漪。 大嫂许秀云手里正在穿梭的梭子停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猴子手心里的那个小布包。 三百块钱,那是她和徐春在海上拼死拼活大半年都未必能攒下的积蓄。 可阿强和猴子,就靠着那天跟着徐秋出海捡漏的几颗珍珠,就这么轻轻松松到手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徐秋。 她可是亲眼见过,徐秋那天开出来的珍珠,每一颗都比阿强他们的更大更圆润。 那得值多少钱? 许秀云的心脏猛地收紧,一股混杂着羡慕和灼热的情绪涌了上来。 于晴也走了过来,看着那包钱,眼睛里同样闪烁着光芒。 她拉了拉徐秋的衣袖,轻声说。 “阿秋,要不咱们家的也拿去卖了吧?” 徐秋正在处理海鱼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妻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 “卖了做什么,我留着给你打一套首饰戴。” 这话一出口,于晴还没说话,阿强和猴子就先笑了起来。 “阿秋,你可真是,嫂子天天在家操劳,哪有机会戴那些东西。” “就是,嫂子说得对,卖了换成钱多实在。我看咱们把所有珍珠都卖了,凑一凑,说不定能换条带发动机的大船呢!” 换大船。 这三个字让徐秋的心思也活络起来。 于晴更是用力点头,脸上满是赞同。 “你看,他们都这么说。咱们是过日子的人,又不是画报里的明星,要那些亮晶晶的东西没用。换成钱,以后给孩子们交学费,或者真换条大船,那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看着妻子认真的模样,徐秋知道她是真的为这个家盘算。 他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浪漫想法,在现实面前显得有些可笑。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明天我正好要去镇上送货,顺便拿去店里问问价钱。” “这还差不多。”于晴终于露出了笑容。 徐秋把这个话题岔开,看向阿强和猴子。 “我正准备做些排钩,以后晚上放下去,第二天收,能省不少力气。” 猴子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哎呀,咱们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找人做了,五百个钩子一条长线,那家伙,放下去跟一张网似的,肯定能钓不少鱼。” 阿强也在一旁补充道。 “我也弄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出海,光收鱼都得收半天。” 听到他们都做了五百个钩,徐秋心里也泛起一阵眼热。 “我也请人做了,就这两天就能好。” 他嘴上不甘示弱,心里已经盘算着要去找村里的巧手,也做上一副。 “行了,别光站着说话,过来帮忙。” 徐秋招呼着两人,指了指墙角那几箱生蚝。 “把这些都开了,蚝肉晒成干,能放很久。” 阿强和猴子二话不说,立刻找来小刀和板凳,加入了开生蚝的队伍。 三个男人手脚麻利,很快院子里就堆起了一片片蚝壳,浓郁的海腥味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二嫂刘慧回来了。 她走路带风,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气洋洋。 第284章 第284章 她一进院子,就看到埋头苦干的众人,故意清了清嗓子。 “明哥说了,我那五百块钱的利钱,从今天就开始算了!” 她拍了拍自己已经空了的口袋,声音里满是得意。 “下个月的今天,我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拿到二十五块钱!” 原本因为珍珠而心动的许秀云,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放下手里的渔网,凑到刘慧身边,热切地打听起来。 “弟妹,真的假的?就把钱给他了?他给你写条子了没?” 刘慧享受着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那当然,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按了手印呢!明哥说了,这都是亲戚,还能骗我们不成。” 许秀云听得两眼放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徐秋看着她们那副模样,懒得再多说一句。 他默默地将最后一盆蚝肉倒在竹篾上,端到院子里太阳最足的地方晾晒。 劝是劝不住的,有些人,不自己撞一回南墙,永远不会回头。 他拍了拍手上的水,对于晴说。 “弄完了,我们回屋吧。” 于晴点点头,跟着他回了自己家。 一进屋,于晴就从床头的木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个装着珍珠的布包。 她将十三颗大小不一的珍珠倒在桌上,在昏暗的光线下,这些珠子依然散发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阿秋,你说明天这些能卖多少钱?” 她一边拨弄着珍珠,一边盘算着。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徐秋。 “对了,还有藏起来那颗最大的,黄色的那颗,也一起拿去卖了吧?那颗肯定更值钱。” 于晴说的是那颗美乐珠。 徐秋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他走到桌边,伸手将那十三颗白珍珠重新收拢起来,语气不容置疑。 “晴儿,你听我说,其他珍珠都可以卖,唯独那颗黄色的,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于晴有些不解。 “为什么?那不是更值钱吗?” “就是因为它太值钱了,所以才不能卖。” 徐秋耐心地解释道。 “那种珠子,整个镇上的珠宝店,我敢说没一个人认识。你拿出去,他们鉴定不出来价值,万一见财起意,我们斗得过谁?到时候别说钱了,东西都可能被他们强买强卖了去。” 他没有说这颗珠子在后世能卖出上万美元的天价,只说了最现实的风险。 于晴听完,也觉得后背有些发凉,立刻打消了那个念头。 徐秋看着她被吓到的样子,心里稍安。 他从那堆珍珠里,挑出了最大最圆润的一颗,又选了两颗大小相近的小珠子,推到于晴面前。 “这三颗不卖。” 他拿起那颗最大的,在她的脖颈前比划了一下。 “这个给你做个项链坠子。” 他又拿起那两颗小的,在她耳垂边晃了晃。 “这两个,做成耳环,肯定好看。” 于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上嗔怪道。 “都说要卖了换钱,你又乱花心思。” 可她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心里像是被蜜填满了,甜滋滋的。 第285章 第285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徐秋就醒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起身,而是侧过身,静静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妻子。 难得没有孩子在身边,夫妻俩享受了一夜安稳的睡眠。 等于晴悠悠转醒,两人才一起起了床,简单吃了点东西。 徐秋把两个孩子送去父母那边的老宅,叫母亲李淑梅帮忙照看一天。 “你跟晴儿去镇上办正事,孩子就放心交给我。”李淑梅抱着孙子,笑呵呵地答应了。 没了孩子的牵绊,夫妻俩走在村里的小路上,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于晴甚至有闲心伸手拂去路边叶子上的晨露。 到了镇上,两人没有耽搁,直接去了上次阿强他们卖珍珠的珠宝店。 店里的老师傅看到徐秋拿出的那十颗珍珠,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些珍珠无论是在个头还是在光泽上,都明显比前几天那几个小伙子拿来的要好上一大截。 老师傅拿出专业的工具,一颗一颗仔细地验看,嘴里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于晴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攥着徐秋的衣角。 许久,老师傅才抬起头,给出了一个让夫妻俩心脏都漏跳一拍的数字。 “一千二百块。” 于晴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徐秋的心跳也猛地加速,但他表面上还维持着镇定,跟老师傅客气了几句,便接过了那厚厚一沓“大团结”。 钱一到手,于晴立刻抢了过来,用早就准备好的手绢一层又一层地包好,死死地揣进怀里,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 她不停地向四周张望,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们看。 “阿秋,我们快回家吧。”她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徐秋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又心疼。 他拉住妻子的手,柔声说:“急什么,难得我们俩出来一趟,孩子也不在,就当约会了。” “约什么会!快走!”于晴急得都快跺脚了,用力想把手抽回来。 “别急,”徐秋反手握得更紧,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我带你去医院看看,检查一下肚子里的孩子,这样我们都放心。”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理由。 可此刻的于晴,满心满眼都是怀里那一千二百块钱,哪里还听得进别的话。 “不去!我身体好着呢,孩子也好着呢!我要回家!” 她的态度坚决,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固执。 徐秋看着她那双写满惊慌和恐惧的眼睛,知道她是真的害怕了。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拗不过她。 “行行行,听你的,我们回家。” 他在路边的供销社给于晴买了一包她最爱吃的大白兔奶糖,算是这次“约会”唯一的成果。 两人匆匆赶回村里,还没进院子,就看到大嫂许秀云和二嫂刘慧正坐在院门口,一边择菜一边聊天,眼睛却时不时地往路口瞟。 看到他们回来,两人立刻站了起来。 “回来了?事情办得怎么样?”许秀云先开了口,目光在于晴鼓鼓囊囊的怀里扫过。 刘慧则是一副阴阳怪气的调调,双手抱在胸前。 “哟,看这架势,珍珠是卖了个好价钱吧?可别像我们家那口子,没出息,投了钱连个响都听不见。” 她这话明着是抱怨自家男人,实则是在刺探虚实,酸溜溜的味道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第286章 第286章 于晴被她们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徐秋身后躲了躲。 徐秋上前一步,挡在于晴身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失望。 “别提了,那老板黑心得很,给的价太低,我们就没卖,又拿回来了。” 他说得一脸真诚,让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没卖?”许秀云和刘慧都愣住了。 刘慧撇了撇嘴,显然不信。 “没卖你们跑一趟镇上做什么?当自个儿家有钱烧得慌,来回车费都不要钱的?” 于晴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就是想去医院看看孩子,阿秋不放心。”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让许秀云和刘慧都找不到错处,只能眼睁睁看着夫妻俩进了自家屋子。 门一关上,隔绝了外面探究的视线,于晴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急忙从怀里掏出那个钱袋子,又从床底的木箱里翻出他们家存钱的铁皮盒子,将那厚厚一沓钱小心翼翼地放进去,锁好,这才觉得那笔钱真正属于自己了。 徐秋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笑着摇了摇头。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妻子,等她情绪平复下来,才开口问道。 “晴儿,咱们家现在一共有多少钱了?” 于晴捧着水杯,犹豫了一下。 家里的钱一向是她在管,这是他们全部的家当,是这个家的底气。 她看着丈夫那双充满期待和信赖的眼睛,最终还是轻声说出了一个数字。 “加上今天这笔,一共是三千六百二十七块。” 徐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三千六百块! 这笔钱,在这个年代,已经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了。 他激动地搓了搓手,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盘算已久的想法。 “晴儿,我们换条大船吧!” 他看着妻子疑惑的眼神,继续解释道。 “我们现在这条小舢板,太小了,根本去不了远一点的海域。” 徐秋的脑海里,浮现出系统界面上那些标注着高价值鱼群,却因为距离太远而只能放弃的光点。 那感觉,就像是守着一座金山,却没有一把能挖开山的镐头。 “我想把现在的小木船卖了,添点钱,换一艘二手的铁皮船,带发动机的那种!” “除了我们正在做的排钩,我还想试试延绳钓,就是更长更厉害的排钩,一次弄他一两千个钩子,开着大船去远海下。再加上地笼,你想想,我们以后能挣多少钱?” 徐秋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炙热的光芒。 于晴被他描绘的蓝图所吸引,她仔细思忖着丈夫的话。 换大船,去远海,挣更多的钱。 这个计划听起来确实比现在小打小闹要强得多。 她点了点头,答应了。 “好,我听你的。” 可随即,一个新的担忧又浮现在她心头,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可是阿秋,船大了,活也多了,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第287章 第287章 于晴的担忧,徐秋早就想到了。 他握住妻子的手,安抚地捏了捏,语气里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人手的事你不用担心。” “村里有的是闲着没事干,又想挣钱的人。我打算请两个人,专门跟着我出海,帮忙下钩收鱼,一个月开六十块钱的工钱。” 六十块钱。 这个数字让于晴倒吸一口凉气。 镇上工厂里的正式工,一个月累死累活,也不过就这个数。 她有些犹豫。 “这......这会不会太多了?” 徐秋笑了。 “不多。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够草。工钱给足了,他们干活才有劲,才不会动歪心思。” 他看着妻子依然紧锁的眉头,继续柔声解释。 “晴儿,我们的目标不是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跟大哥二哥他们一样,在近海捞点小鱼小虾。” “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虽然听不懂什么是星辰大海,但于晴从丈夫的眼睛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名为野心和自信的光芒。 她被这光芒晃得有些心慌,却又莫名地感到心安。 她点了点头,把决定权彻底交给了他。 “行,都听你的。不过这事不小,你得先去跟爹娘说一声,他们毕竟是长辈。” 于晴想了想又补充道。 “爹在海上跑了一辈子,认识的人多,路子也广。你跟他说了,让他帮忙打听一下船的消息,总比我们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好。” 妻子的体贴和周全,让徐秋心里一暖。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服的动容。 “好,都听你的。” 于晴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推了推他。 “好了,快去吧,爹娘估计都等急了。” 徐秋却不肯放手,反而抱得更紧,嘴唇凑到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什么。 于晴的脸瞬间红透,伸手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没个正形。” 嘴上虽然嗔怪着,身体却软化在他怀里。 一番温存过后,徐秋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独自一人去了父母居住的老宅。 院子里,父亲徐洪斌正坐在屋檐下抽着旱烟,母亲李淑梅则在摘菜,年迈的奶奶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眯着眼打盹。 看到徐秋过来,李淑梅停下手里的活计。 “你跟晴儿在镇上事情办得怎么样?” “办妥了。” 徐秋应了一声,搬了个小板凳在徐洪斌身边坐下,开门见山地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爹,娘,我打算换条大船。” 徐洪斌刚吸进去的一口烟,就这么呛在了喉咙里,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李淑梅也惊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青菜掉了一地。 “换大船?” 徐洪斌好不容易顺过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他看着自己这个一向不着调的三儿子,以为他是在说胡话。 “你知不知道那玩意儿要多少钱?你哪来的钱?” 就连一旁打盹的奶奶都被惊醒了,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孙子。 徐秋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不慌不忙地解释。 “前阵子开出来的那些珍珠,今天拿去镇上卖了。” 听到是卖珍珠的钱,徐洪斌和李淑梅脸上的震惊才稍稍退去一些。 他们是知道徐秋最近运气好,但没想到那些亮晶晶的珠子居然这么值钱。 李淑梅忍不住追问。 “卖了多少?” 第288章 第288章 “够买船了。” 徐秋含糊地带过,他不想说出具体的数字,免得吓到他们。 徐洪斌沉默了,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神情。 老大老二还在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只跟着自己出海打鱼。 反倒是这个从小游手好闲,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的老三,不声不响地,就要买带发动机的大船了。 这变化,实在太大了。 倒是奶奶先笑了起来,满是褶子的脸上乐开了花。 “好!好啊!我孙子就是有出息!换大船好,换了大船就能去更远的海,打更多更大的鱼!” 老太太一叠声的夸赞,让院子里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徐洪斌将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 “行,这事我帮你打听打听。我认识几个跑船的老伙计,他们路子野,兴许知道哪里有合适的二手船。” “谢谢爹。” 徐洪斌又问。 “那你现在这条小舢板打算怎么办?” “那个船就留给你们吧。” 徐秋语气坦然。 “你们是留着自己用,还是给大哥或者二哥,都随你们。” 这话一出,徐洪斌和李淑梅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徐秋会这么大方,要知道,现在村里一条小木船也是一份不小的家当。 徐洪斌看着儿子平静的脸,心里五味杂陈,最后只化作一声感叹。 “你这小子,心倒是大。” 有了这条船,老大老二就不用再三个人轮流用一张拖网,收入也能多一些,不至于再被徐明那种人三言两语就勾了魂。 正事谈完,徐秋准备起身回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忽然从屋里传来。 “表哥,你等一下。” 徐秋回头,看到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从门后探出头来,是借住在家的表妹黄真如。 黄真如脸色有些发白,眼神躲闪,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朝徐秋招了招手。 “表哥,你能不能进来一下,我有事想问你。” 徐秋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跟着她走进了偏房。 黄真如紧张地关上房门,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包。 她手有些抖,一层层打开,手心里露出四颗大小不一的珍珠。 “哥,你帮我看看,这几颗值钱吗?”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睛里满是期盼和紧张。 徐秋拿起珍珠看了一眼,这几颗虽然比不上他自己开出来的,但也算不错。 “品相还行,能值不少钱。” 他把珍珠还给黄真如,随口问道。 “要卖吗?要卖的话,我下次去镇上可以帮你一起带过去。” 黄真如听到能值不少钱,眼睛先是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飞快地摇了摇头。 “不卖,我不卖。” 她像是怕被徐秋抢走一样,迅速将珍珠重新包好,死死攥在手心。 “我就是问问,我怕我爹娘知道,要是卖了钱,肯定要被他们收走。” 徐秋了然。 他没再多问,别人的家事,他不想掺和。 “那我先回去了。” 徐秋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手刚碰到门栓的时候,旁边紧闭的木窗上,忽然传来“叩叩”两声轻响。 声音不大,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黄真如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心虚。 徐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第289章 第289章 “什么声音?” 徐秋的声音很平静,可那份平静之下,是沉下来的脸色和骤然变冷的眼神。 “没,没什么。” 黄真如慌乱地摆着手,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看徐秋。 “可能,可能是野猫吧,晚上总有野猫在外面乱窜。”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徐秋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像一把锥子,似乎要将她心底所有的秘密都钻出来。 黄真如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攥着珍珠的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表哥,天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嫂子该等急了。” 徐秋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拉开了偏房的木门。 就在黄真如以为他相信了,长舒一口气的时候,徐秋却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径直走出了院子。 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口。 黄真如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她趴在窗户缝上,紧张地向外张望。 徐秋绕着老宅的外墙,不疾不徐地走着。 夜色很深,只有几缕残存的月光,勾勒出屋檐和树木的轮廓。 当他绕到偏房的窗下时,一道黑影猛地从墙角窜出,拔腿就往村子深处跑。 徐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二话不说,迈开长腿就追了上去。 夜深人静的村子,只有两条身影在疯狂追逐。 脚下踩着泥土路发出的闷响,惊动了路边的土狗,引来一阵阵狂吠。 前面那人显然对村里的地形很熟,专挑那些窄小的巷子和障碍物多的地方钻。 可他快,徐秋比他更快。 重生以来,天天在海边劳作,徐秋的体力和耐力早已今非昔比。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那黑影慌不择路,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就扑倒在地。 还没等他爬起来,徐秋已经追了上来,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将他死死地压在地上。 “跑啊,怎么不跑了?” 徐秋的声音里压着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被他踩在脚下的人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动弹不得,只好求饶。 “阿秋,阿秋,是我,别踩了,腰要断了!” 这声音,徐秋再熟悉不过。 裴顺。 怒火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一把将裴顺从地上揪起来,根本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一拳就砸了过去。 裴顺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立刻就见了血。 “阿秋,你听我解释!” 徐秋根本不听,抓着他的衣领,又是一拳挥了过去。 他心里窝着一股无名火,那是一种混杂着背叛和愤怒的复杂情绪。 黄真如是他的表妹,是住在他家的亲戚。 裴顺是他的朋友,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现在他的兄弟,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他家窗户底下,跟他那未出嫁的表妹暗通款曲。 这算什么事! 他越想越气,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 裴顺被打得鼻青脸肿,抱着头连连求饶。 “别打了,阿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徐秋喘着粗气,终于停了手。 他揪着裴顺的衣领,将他顶在一堵土墙上,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裴顺,我拿你当兄弟。” “你就是这么当兄弟的?” “黄真如是我表妹!她一个姑娘家,名声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 第290章 第290章 “你要是坏了她的名声,我们这兄弟,就没得做了!” 裴顺被打得七荤八素,靠着墙,疼得直抽气。 他吐出一口血沫,脸上又是委屈又是无奈。 “我没想坏她名声,我就是,我就是想跟她说几句话。” “有什么话不能白天光明正大地说的?非要等到三更半夜,像个贼一样?” 徐秋的质问,让裴顺哑口无言。 徐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头疼。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件事,麻烦了。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立刻把黄真如送回姑姑家去。 留在这里,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姑姑家离这里不算太远,以裴顺这股劲头,他要是真追过去,谁能看得住? 到时候山高皇帝远,万一真被他把生米煮成熟饭,那才叫追悔莫及。 把她留在这里,至少还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徐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裴顺见他脸色变幻不定,知道他气消了些,连忙凑了上来。 他顶着一张青紫交加的脸,叹了口气。 “阿秋,我知道这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这么鬼鬼祟祟的。” “可我实在是没办法,我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喜欢的姑娘。” 他看着徐秋,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是真心喜欢真如的,我想娶她当婆娘,我会对她好一辈子。” “我发誓!” 他举起三根手指,一脸的郑重。 徐秋冷静下来,开始重新审视这件事。 平心而论,如果黄真如要嫁人,裴顺确实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他为人踏实肯干,家里人口也简单。 他娘走得早,两个妹妹后面再嫁出去了,家里就剩他爹和他们,黄真如嫁过去不用伺候婆婆,也不用应付难缠的姑嫂。 比起村里其他那些歪瓜裂枣,裴顺是上上之选了。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徐秋心里还是觉得别扭。 这感觉,就像是自己家辛辛苦苦种的好白菜,一不留神,就被旁边院子里的猪给盯上了。 还是自己很熟的那头猪。 怎么想怎么有种被偷家的感觉。 “我会对她好的,阿秋,我拿我爹发誓,我要是对她有一点不好,就让我出海被雷劈死!” 裴顺见他还在犹豫,又开始赌咒发誓。 徐秋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想起黄真如刚才那副惊慌失措又拼命维护的样子,还有她偷偷藏起来的那几颗珍珠。 这丫头,八成也是动了心了。 一个是自己的兄弟,一个是自己的表妹,两个人郎有情妾有意,他这个当表哥的要是强行拆散,说不定反而会把他们逼急了,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来。 堵不如疏。 徐秋心里有了计较。 他盯着裴顺那张已经肿成猪头的脸,沉声说道。 “行了,别发那些没用的誓了。” 裴顺的眼睛瞬间亮了。 “阿秋,你这是答应了?” “我没答应。” 徐秋一盆冷水泼了过去。 “她的事,我说了不算,得我姑姑姑父点头才行。” 他看着裴顺,眼神变得异常严肃。 “我只告诉你一点,裴顺。” “你可以正大光明地去追她,去我姑姑家提亲也行,我不管。” “但是,从今天开始,你要是再敢天黑了往我家附近凑,再敢做这种偷偷摸摸,败坏她名声的事。” “我就打断你的腿。” 第291章 第291章 徐秋打发走裴顺,回到自家院子附近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夜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因动手而升起的燥热。 不远处大伯徐洪山家里灯火通明,院子里挤满了人,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聚在那里,像赶集一样热闹。 黑白电视机特有的光亮,映照着一张张仰起的、充满羡慕和赞叹的脸。 “还是明哥有本事,城里人才能看上的电视机,说买就买了。” “这算什么,我听说他在城里的大生意,那才叫厉害呢!” “咱们村里最有出息的,就是明哥了。” 夸赞声混杂着电视剧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徐秋的耳朵里。 他脚步顿了顿,却没有进去凑热闹,只是靠在院外的一棵大树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猩红的火点在夜色里明灭。 他看着那一张张被虚假繁荣所迷惑的脸,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安静地等到七点,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准时响起。 听着那熟悉的旋律,徐秋才掐灭了烟头,转身朝自己家走去。 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多年,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刚拐过一个弯,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几道影影绰绰的人影,正抬着麻袋一类的东西,脚步匆匆地朝着海滩的方向走。 为首那人身形高大,正是林丰茂。 徐秋的脚步慢了下来。 林丰茂也看见了他,和身后的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那些人立刻加快脚步,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林丰茂自己则停在原地,冲徐秋笑了笑。 “是阿秋啊,这么晚还没歇着呢?” “刚从我大伯家那边过来。” 徐秋的目光从那些人消失的方向收回,语气平常地回答。 他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林丰茂这伙人,干的是走私的买卖。 前世这条路子要再过几年才会被彻底掐断,现在正是最猖獗的时候。 自己以后想要弄些这个年代没有的机器零件,或者给晴儿和孩子们买些稀罕的电子产品,找他倒是条门路。 想到这里,徐秋像是闲聊般开口。 “茂哥你们最近晚上挺热闹的,卸货的动静可不小。”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夜色里。 林丰茂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阿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秋仿佛没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继续说道。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茂哥一句,这事还是别太频繁了,容易引人注意。” 林丰茂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徐秋,压低了声音。 “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手下都是天黑了才摸进村,天不亮就走,村里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徐秋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我家就住在海滩边上,晚上开着窗户,想听不见都难。” 这个理由太过理所当然,让林丰茂所有准备好的试探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深深地看了徐秋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跟上了自己的手下。 第二天一大早,徐秋刚把早饭端上桌,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来人正是林丰茂。 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还提着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小方盒,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 第292章 第292章 “阿秋,弟妹,没打扰你们吧。” 于晴有些拘谨地站起身,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秋却显得很自然,拉开一张凳子。 “茂哥来了,快坐。吃早饭了没?” “吃过了吃过了。” 林丰茂摆摆手,将手里的盒子放在桌上,推到于晴面前。 “是这么回事,昨晚我们几个兄弟在码头搬了点鱼货,动静可能大了点,怕吵到你们休息。这是一点小意思,给弟妹赔个不是,千万别嫌弃。”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也诚恳。 徐秋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是来收买自己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盒子,没有推辞,笑着说。 “茂哥你这就太客气了,都是邻里乡亲的,说这些就见外了。” 见徐秋收下,林丰茂脸上的笑容才真切了几分。 他又客套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等他一走,于晴立刻不解地看向徐秋。 “码头?我们家离码头那么远,晚上关着门窗,哪听得到什么声音?他这是做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好奇地打开了桌上的那个红纸包。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当她打开盒盖,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倒吸一口凉气。 盒子里的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块银白色的机械手表。 在晨光下,那金属的表盘和指针,闪烁着冰冷又迷人的光泽。 “天哪,这是......这是手表?” 于晴的声音都在发颤,她猛地合上盖子,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这东西得多少钱啊!他为什么要送我们这么贵重的东西?” 徐秋也有些惊讶。 他想过林丰茂会来封口,却没想到出手这么大方。 这块全钢的机械表,没有一两百块钱根本拿不下来,顶得上一个工人小半年的工资了。 看来,自己昨晚那句话,是真的把他吓到了。 徐秋走到于晴身边,伸手按住她有些发抖的手,示意她冷静。 他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 “晴儿,这事你别声张。” 于晴紧张地看着他。 “这不是赔礼,这是封口费。” 徐秋的语气很严肃。 “我可能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这是他拿来买我闭嘴的。” 于晴的脸色白了白,她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也明白能让林丰茂送出这么贵重的东西,绝对不是小事。 徐秋看着她眼里的惊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什么都别问,也当什么都不知道,把东西收好,就当没这回事,明白吗?” 于晴看着丈夫沉稳笃定的眼神,心里的慌乱渐渐平复下来。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她拿起那个首饰盒,快步走进里屋,将它藏进了箱子最深处。 徐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他三两口吃完碗里的粥,对于晴说了一声,便出了门。 他得去村里的巧手家,把他订做的那副排钩拿回来了。 第293章 第293章 崭新的尼龙绳盘得整整齐齐,上面每隔一段距离就系着一根分线,末端是闪着寒光的鱼钩,做工精细,远比他自己弄的要规整得多。 他扛着沉甸甸的排钩,又拎上两个大水桶,直接朝着海边走去。 等他到了常去的那片沙滩,阿强和猴子已经到了,两人一人占了一块礁石,正甩着鱼竿钓鱼。 “阿秋,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阿强看到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徐秋将东西放下,先把昨天下的几个地笼给收了上来。 笼子里收获不错,有不少活蹦乱跳的小鱼小虾,还有几只巴掌大的螃蟹。 他把这些鱼虾一股脑倒进水桶里,直接就地取材,开始给排钩挂饵。 这是一个极其枯燥乏味的过程。 他坐在礁石上,左手捏着一条小鱼,右手拿着鱼钩,熟练地将鱼饵挂好,然后将带钩的分线小心地盘在一边。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等他把五百个钩子全部挂上鱼饵时,阿强和猴子已经钓了好几条石斑,正在那边兴奋地比较着谁的鱼更大。 徐秋看着自己沾满鱼腥味的手,心里愈发坚定了要请人的想法。 不然光是这准备工作,就得耗费大半的精力。 他划着自家那条小舢板,将长长的排钩一点点放入海中,让它随着海流缓缓沉入水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岸边,时不时地轻轻晃动一下主绳,让水下的饵料显得更鲜活一些,以此来吸引鱼群。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 海面风平浪静,只有海鸟偶尔掠过水面发出的清脆鸣叫。 大概等了两个小时,就在徐秋准备开始收钩的时候,不远处的海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水花声。 三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头体型圆滚滚的江豚,也就是他们渔民口中的“海猪”,正在水里不停地翻滚,搅起一圈圈白色的浪花。 “它这是怎么了?看着不像是被渔网缠住了。” 猴子看得新奇,伸长了脖子。 阿强盯着看了一会儿,猜测道。 “看这架势,八成是在下崽。” 徐秋也看出来了。 这种场面在海上并不多见,三人都不再作声,只是远远地看着,没有上前打扰。 那头海猪在水中折腾了许久,终于平静下来,能看到一头小小的海猪紧紧依偎在它身边,画面显得格外温馨。 又过了一会儿,大海猪才带着它的孩子,缓缓向着远海游去,消失在三人的视线里。 等到它们彻底不见了踪影,徐秋才重新开始动作,准备收回他的排钩。 他抓住主绳,开始用力往回拉。 绳子刚一绷紧,一股沉甸甸的力道就从水下传来。 有货。 徐秋精神一振,手上加了把劲,匀速地收着线。 很快,第一个鱼钩被拉出了水面。 一条通体赤红,身上闪烁着蓝色斑点的漂亮海鱼正在钩上奋力挣扎。 “是真鲷!好家伙,这条不小!” 阿强眼尖,一眼就认了出来。 徐秋心里一喜,小心翼翼地将鱼摘下来,扔进水桶。 他继续收线,没隔几个钩子,又是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 第294章 第294章 这次的力道比刚才还要大。 他跟水下的东西角力了半天,才把它拖出水面。 那是一条体型修长的梭子鱼,目测足有七八斤重,银白色的身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接下来的收获,简直可以用惊喜连连来形容。 石斑,黑鲷,黄花鱼,几乎每隔十来个钩子,就能上来一条值钱的好货。 一路收过去,水桶很快就见了底。 就在他收了大概一半的排钩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猛地从水下传来,拽得小舢板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徐秋脸色一变,立刻抓紧了船舷,同时双手死死攥住绳子。 是条大家伙! 他不敢大意,慢慢地放线收线,小心地跟水下的生物周旋。 那东西在水下的力气大得惊人,好几次都差点把绳子从他手里拽走。 徐秋的胳膊被绳子勒出一道道红印,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岸上的阿强和猴子也看出了不对劲,紧张地站了起来。 “阿秋,要不要帮忙?” “不用!” 徐秋低喝一声,眼神里满是兴奋和专注。 又僵持了十几分钟,水下那东西的力气似乎终于被耗尽了。 徐秋抓住机会,猛地一使劲,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终于被他拖出了水面。 竟然是一条翼展超过一米半的魔鬼鱼! 它黑色的背部如同蝙蝠的翅膀,在水面上扑腾着,溅起大片的水花。 “我靠!是魔鬼鱼!” 猴子发出一声惊呼。 徐秋也是大喜过望,这种鱼在市场上可是稀罕货,价格高昂。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抄网配合着绳子,将这条还在挣扎的大家伙拖上了小舢板。 船舱本就不大,被这魔鬼鱼一占,几乎就没什么空间了。 他把剩下的三百个钩子全部收完,两条大水桶都装得满满当当,连船舱的角落里都塞满了活蹦乱跳的海鱼。 看着这满满一船的收获,徐秋心里却在暗暗发愁。 小舢板还是太小了,根本装不下多少东西。 必须得尽快换铁皮船,不然就算有再多的鱼,他也带不回来。 就在他准备划船靠岸的时候,异变陡生。 旁边不远的海面上,“哗啦”一声巨响,一道比他船上那条还要大上数倍的黑色阴影猛地跃出水面! 那是一条翼展恐怕超过三米的巨型魔鬼鱼! 它巨大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遮蔽了投射在海面上的阳光,然后重重地拍在水面上,掀起滔天巨浪。 小舢板在浪涌中剧烈摇晃,如同风暴中的一片落叶。 徐秋脸色大变,死死抓住船舷才没被甩出去。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那条巨大的魔鬼鱼在水下翻滚时,宽大的翅膀恰好卷住了小船用来定位的锚链。 只听“哐当”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瞬间从船头传来。 整条小舢板猛地一震,随即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被那头水下的巨兽拖拽着,朝着茫茫深海疯狂冲去! 第295章 第295章 “阿秋!” 岸上传来阿强和猴子撕心裂肺的惊呼。 徐秋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惯性甩得向后倒去,后背重重地撞在船舱壁上。 他根本来不及感受疼痛,双手死死抓住船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 海水被船头劈开,化作白色的浪花,夹杂着咸腥的泡沫,劈头盖脸地砸在他的脸上。 小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疯狂的白线,速度快得惊人。 “抓稳了!千万别掉下去!” “掉下去我们去捞你!” 阿强和猴子在岸边急得跳脚,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扯着嗓子大喊。 猴子喊着喊着,语气里却带上了一丝莫名的兴奋。 “我靠,这比坐拖拉机还刺激!” 船上的徐秋根本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船体与海浪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船上,而是在一头失控的野牛背上,随时都可能被颠下去。 两个装着鱼获的大水桶在船舱里被甩得东倒西歪,里面的鱼虾被颠出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活蹦乱跳。 他甚至能感觉到,拖拽着他的那个水下巨物,正在不断地翻滚挣扎,每一次摆动,都让小舢板的轨迹变得更加诡异莫测。 这种被未知生物支配着在海上狂飙的感觉,让他全身的肾上腺素都在飙升。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 那股拽着船狂奔的恐怖力道,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哐啷!”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传来,是锚链脱落的声音。 失控的小舢板因为巨大的惯性,又向前滑行了上百米,才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中,慢慢停了下来。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 徐秋还保持着紧抓船舷的姿势,胸膛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紧绷的神经一放松,一股天旋地转的恶心感猛地涌了上来。 他再也忍不住,扶着船舷,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 等他吐完,抬起头时,阿强和猴子已经划着他们的小船,费力地追了上来。 看到徐秋那副脸色惨白,狼狈不堪的样子,两人先是松了口气,随即不约而同地爆发出大笑。 “哈哈哈哈!阿秋,你这脸色,比那死鱼还白!” “怎么样啊,这趟免费的深海游还满意不?要不要再来一次?” 徐秋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接过阿强递来的水壶,漱了漱口,才觉得好受了些。 猴子凑了过来,一脸后怕又兴奋的表情。 “刚刚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劲儿也太大了!” 阿强看着徐秋船舱里那条还在扑腾的魔鬼鱼,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猜,咱们刚才抓的这条,八成是那大家伙的崽。” “那条大的,是来报仇的。” 这个猜测让三人都沉默了。 回想起刚才那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徐秋心里也泛起一丝寒意。 猴子比划了一下,夸张地说道。 第296章 第296章 “那家伙张开得有三米多吧?乖乖,这要是被它在水里卷住,人就没了。” 徐秋平复了一下翻江倒海的胃,看了看船舱。 两个水桶都倒了,之前钓上来的石斑、黑鲷,还有那条大梭子鱼,混着小鱼小虾,甩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他叹了口气,把那条惹祸的魔鬼鱼重新绑好。 虽然刚才被折腾了一番,但他也知道,这东西现在有多值钱。 他将散落的鱼获重新捡回桶里,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到刚才的位置,把剩下的排钩下完。 他不信这个邪,那么好的一个位置,不能就这么放弃了。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盆冷水。 他重新下好钩,等了许久,拉上来一看,五百个钩子,稀稀拉拉就挂了十几条不值钱的小杂鱼。 看来刚才那头巨型魔鬼鱼的一番折腾,已经把附近的鱼群全都吓跑了。 眼看着远方的海平面上乌云聚集,似乎要下雨了,徐秋彻底没了兴致。 他跟阿强和猴子打了声招呼,便独自划着船往岸边回去。 可越往岸边划,他心里越觉得不对劲。 等他靠了岸,抬头一看,村子这边的天空晴朗依旧,连一丝云彩都没有,哪有半点要下雨的迹象。 原来那片雨云,只笼罩在远海之上。 徐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船舱,再想想白白浪费的时间,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把桶里的鱼获倒在沙滩上,收获虽然比预想的少,但加上那几条值钱的真鲷和梭子鱼,分量也不轻。 他先去村里的阿财家拿了两个大竹框,回来把鱼都装好。 一个人抬着两个框实在费劲,他正发愁,迎面走来一个同村的熟人。 “阿秋,发财了啊,抓了这么多鱼。” “顺子哥,帮个忙,帮我抬一脚,回头请你喝酒。” 徐秋笑着打了个招呼。 叫顺子的男人爽快地答应了,搭手抬起一个竹框,嘴里啧啧称奇。 “你小子现在是真行,我昨天听你爹说,你都准备买铁皮船了?带发动机的那种?” 他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徐秋,眼神里满是赞叹。 “真是有出息了!” 他又看了一眼框里的鱼。 “嚯,还有魔鬼鱼!这玩意儿可不好抓,厉害啊!” 徐秋笑了笑,没多解释。 两人抬着鱼,一路闲聊着到了阿财的收购点。 过秤一称,今天所有的鱼获,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卖了六十二块五毛钱。 看到货单上面的数字,徐秋一天的郁闷一扫而空。 这还只是排钩的第一次试水,要是换了大船,去了远海,那收获简直不敢想。 他心情大好,递给顺子一根烟,两人蹲在屋檐下又聊了几句。 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刚才还只在远海盘旋的雨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到了村子上空。 雨势来得又快又猛,瞬间就连成了线。 徐秋急忙跟顺子告辞,揣着刚到手的钱,一头扎进雨幕里,朝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第297章 第297章 徐秋一头扎进屋里,浑身上下都在往下滴水,狼狈不堪。 雨势来得太猛,就算他跑得再快,从海滩到家的这段路也足以让他湿透。 于晴正在里屋收拾打扫卫生,听到动静出来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你怎么淋成这个样子?这雨才刚下没多久啊。” 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徐秋的胳膊,冰凉的湿意让她眉头紧锁。 “怎么这么冷。” 徐秋抹了把脸上的水,咧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靠在门框上,把被巨型魔鬼鱼拖着在海上狂飙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于晴一开始还听得新奇,眼睛里闪着光,可当她听到小舢板被拖得如同离弦之箭,在海面上疯狂冲刺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想象着那副画面,一颗心猛地揪紧,后怕的情绪涌了上来,随即化作了嗔怒。 “你不要命了!” 她伸手在徐秋结实的胸膛上捶了一下,眼圈都红了。 “那东西那么大,万一船翻了怎么办?你水性再好,被卷进海里也完了!” “以后不许再这样逞能了!听见没有!”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真正的被吓到了。 徐秋没有反驳,只是任由她数落着,心里反而觉得暖洋洋的。 于晴埋怨了几句,见他浑身湿冷,终究还是心疼占了上风。 “行了,快去把湿衣服换下来,我去给你烧锅热水,好好泡个澡去去寒气。” 她推着徐秋往里面走,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徐秋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出来,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于晴正在厨房里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她担忧的侧脸。 徐秋走过去,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水汽浸得有些发软的货单,递到她面前。 “你看这个。” 于晴疑惑地接过来,展开一看,当她看清上面“六十二块五毛”的字样时,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么多!” 前一刻的担忧和后怕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冲散。 “这排钩也太好用了!早知道咱们就该早点弄这个!” 徐秋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笑着说。 “我已经让村里的巧手再做了,这次让他做一千个钩子。”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 “可惜,船还是太小了。” “今天就是个例子,好不容易钓上来的鱼,两个大桶都装不下,好多都只能扔在船舱里。想去更远的海,这小舢板根本就不顶用。” 他靠在门框上,脸上浮现出一丝对未来的筹划和现实的无奈。 “二手的铁皮船不好买,咱们村里想换船的人多,船少。这事急不来,只能看运气了。” 午饭过后,外面的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雨点砸在屋檐上,发出一阵密集的声响。 屋里光线昏暗,倒是平添了几分慵懒的气氛。 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正蹲在屋檐下,专心致志地玩着过家家。 徐秋泡了个热水澡,又吃了顿饱饭,浑身的疲惫都涌了上来,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他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于晴,心里一动,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晴儿,雨下这么大,也出不去,咱们睡个午觉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黏糊糊的笑意。 于晴的脸颊顿时就红了,她嗔怪地瞪了徐秋一眼,朝门口努了努嘴。 第298章 第298章 “孩子们还在呢。” “让他们在外面玩,我们进去。” 徐秋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进了里屋,顺手还关上了房门。 就在这时,李淑梅披着一件蓑衣,手里端着一个大木盆,冒雨来到了院门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屋檐下的两个孙子孙女。 “乐乐,欣欣,你们爹娘呢?” 女儿徐欣欣抬起头,脆生生地回答。 “奶奶,爹说要跟娘睡觉,不让我们进去吵他们。” 李淑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个不着调的东西,大白天的,像什么样子! 她在心里把自己的三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只是朝两个孩子招了招手。 “来,到屋里去玩,别在门口吹风,当心着凉。” 她把两个孩子赶进屋,这才将手里的木盆重重地放在地上。 屋里的动静终于惊醒了刚有些睡意的于晴。 她脸上带着一丝红晕,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从里屋走了出来。 “娘,您怎么来了?” 看到李淑梅,于晴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目光落到地上的木盆上,里面装满了黑乎乎、长满了腿、还在不停蠕动的海蜈蚣。 “我来帮您弄。” 于晴说着,就想上前帮忙。 可她刚一凑近,看清了盆里那些东西的模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 她脸色一白,连忙捂住嘴,转身干呕了起来。 “行了行了,你还怀着孕呢。” 李淑梅见状,有些心疼地摆了摆手。 “去看孩子吧,我一个人来弄就行。” 她手脚麻利地拿出剪刀,开始处理那些海蜈蚣,一边处理,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于晴缓过那阵恶心,端了杯水喝着。 “你爹有个跑船的老伙计,最近好像是发了笔小财,准备换条更大的新船。” 李淑梅头也不抬地说道。 “他那条旧的铁皮船,有十几米长,还带着发动机,听那意思,是准备要出手了。” 这话一出,于晴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 李淑梅将处理好的海蜈蚣扔进另一个盆里,继续说道。 “你跟阿秋说一声,让他心里有个数。要是真想买,就得赶紧把钱准备好,这种好事实在是难得,可别到时候让别人抢了先。” 于晴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不正是徐秋心心念念,刚刚还在发愁的事情吗? 她一把抓住李淑梅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娘,这事是真的吗?” “我还能拿这事骗你们不成?” 李淑梅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手上剪海蜈蚣的动作却没停。 “你爹那老伙计,靠谱得很。也就是最近手头宽裕了想换新船,不然这种好事哪轮得到咱们。” 于晴的心脏砰砰狂跳,她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消息告诉徐秋。 第299章 第299章 她转身就想往里屋冲,却看到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徐秋穿着一身干爽的衣服,正从里屋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显然是把刚才的话都听了进去。 于晴的喜悦再也藏不住,快步走到他面前。 “你听到了?” “听到了。” 徐秋点点头,表情很平静,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走到李淑梅身边,看着木盆里那些还在蠕动的黑色长虫,开口说道。 “娘,这些海蜈蚣给我留几条,我拿来当鱼饵用,好使。” 李淑梅手上的剪刀一顿,抬起头瞪着他。 “一天到晚就知道钓鱼钓鱼!” “你以为那铁皮船是白给的?那么大一条船,不得花钱?等你换了船,就得给我玩命地出海挣钱,听见没有!” 徐秋笑着应下,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暗自盘算着,只要有了那条铁皮船,他就能去更远的海域。 到时候凭借脑子里【鱼获情报系统】的精准播报,哪里有大鱼群,哪里有好货,他一清二楚,赚钱根本就不是问题。 李淑梅手脚麻利,很快就把一大盆海蜈蚣都处理好了。 雨还在下,于晴的心情却像是雨后的晴空,一片明朗。 她将处理好的海蜈蚣拿到厨房,配上翠绿的芹菜和蒜叶,大火快炒。 很快,一股混合着海鲜鲜味和蔬菜清香的浓郁香气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徐秋闻着这味儿,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了出来。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米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就着这盘香喷喷的炒海蜈蚣,自斟自饮起来。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日子眼看着越来越有奔头。 就在他惬意地眯起眼睛时,院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蓑衣的中年女人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看到徐秋,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阿秋,在家呢。” 徐秋的动作顿了一下。 来人是他舅家那边的一个表姐,叫王美云。 关系算不上近,平时几乎没什么来往,今天冒着这么大的雨过来,肯定没好事。 徐秋心里有了底,但面上还是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美云姐,下这么大雨,你怎么过来了?” 王美云脱下蓑衣,局促地在屋檐下站着,搓着手,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于晴从厨房出来,看到她,也有些意外。 “表姐来了,快进屋坐。” 王美云被让进屋,眼神却一直瞟着徐秋,嘴唇动了好几下,才终于开了口。 “阿秋,我,我是来找你帮个忙的。” “你姐夫他最近做生意亏了本,家里实在是周转不开了,想跟你这借点钱。” 徐秋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心里一阵无语。 果然是来借钱的。 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美云姐,不是我不帮你。你看我这,刚盖了新房,又从老宅那边搬出来,里里外外全都要花钱,手头上实在是没钱了。” 王美云的脸色一白,急忙说道。 “不白借你的,我给你算利息,就当我问你借的,行不行?” 徐秋心里冷笑一声。 这个表姐夫哪是做什么生意,分明就是个烂赌鬼。 他听村里人说过,那家伙在镇上的赌场里欠了一屁股债,借给他的钱,就跟扔进水里一样,连个响都听不到。 “姐,真不是利息不利息的事,我是真没钱。盖这房子,把我这几年的积蓄都掏空了。” 第300章 第300章 徐秋继续哭穷,态度坚决。 王美云看他油盐不进,脸上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她一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音量都拔高了几分。 “阿秋,你就别跟我装了!我都知道了!” “你前阵子卖了几十颗大珍珠,发了一大笔财!现在大家都传遍了!” 这话一出,徐秋和于晴的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于晴的表情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想要辩解。 徐秋却抬手拦住了她。 他看着王美云,脸上的客气和为难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 “姐,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跟你说明白。” “你那点钱,是不是要借给你男人?” “他那不叫生意亏本,那叫赌博!你把钱借给他,是想让他继续去赌吗?你这是在害他!” 被徐秋当面戳穿,王美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没想到徐秋会这么直接。 她支吾了半天,最后竟然说出了一句让徐秋差点气笑的话。 “他就是上次手气不好才输的,他说这次借到钱,一定能把本钱都赢回来!” 徐秋彻底无话可说。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丈夫洗脑,执迷不悟的女人,连跟她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站起身,指着门口,声音冷得像是外面的雨。 “钱,一分都没有。” “你走吧。” 王美云没想到他会直接赶人,愣在当场。 “阿秋,你怎么能这样,我们可是亲戚!” “亲戚?” 徐秋冷笑一声。 “我拿你当亲戚,才劝你一句,让你别再纵着他。你要是不听,那这钱,我更不可能借。” “门在那边,不送。” 王美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恶狠狠地瞪了徐秋一眼,终于还是转身冲进了雨幕里。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于晴看着桌上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炒海蜈蚣,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这事怎么就传出去了。” 她忧心忡忡地说道。 徐秋坐回桌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让他烦躁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财不露白,这个道理还是没错。” 他沉声说道。 “今天来个王美云,明天就可能来个李美云,张美云。咱们手里的钱,不能再这么放着了。” 于晴看向他,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买船的事?” “对。” 徐秋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明天我就去找爹,让他带我去找那个老伙计。” “尽快把船定下来,把钱花出去,变成咱们吃饭的家伙。不然,这种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第301章 第301章 第二天一早,天色阴沉,海风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徐秋吃过早饭,跟于晴打了声招呼,便带上了干粮和水,还有昨天李淑梅处理好后他特意留下的几条海蜈蚣。 他没去叫阿强和猴子,独自一人划着小舢板,朝着昨天那个收获颇丰的位置划去。 到了地方,他熟练地抛下船锚,找到昨天放下的那根排钩主绳的浮标。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冰凉湿滑的尼龙绳,开始用力往回收。 绳子一绷紧,一股沉甸甸的力道就从深不见底的海水下传来,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有货。 他调整着呼吸,双臂稳稳发力,匀速地将绳子一截截拉上船。 没过多久,第一个鱼钩被拉出了水面。 钩子上并没有鱼,只剩下半截被啃得乱七八糟的鱼饵。 徐秋并不气馁,继续收线。 当收到第十几个钩子的时候,一股猛烈的挣扎力道顺着绳子传到了他的手心。 他手上加劲,用力一提。 哗啦一声,一条通体宝蓝,身上布满深色斑点,体型硕大的海鱼被他硬生生拖出了水面。 是蓝瓜子石斑。 这条石斑鱼在鱼钩上疯狂地扭动着身体,鱼鳃一张一合,搅起一片片水花。 徐秋目测了一下,这条鱼少说也有八斤重,绝对是石斑鱼里头的极品,味道鲜美,价格更是高得吓人。 他心里一喜,小心翼翼地用抄网将鱼捞进船舱,然后才把鱼钩从它嘴里取下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马达的突突声。 阿强和猴子坐着他们的小船过来了。 “阿秋,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也不叫我们一下。” 人还没到,阿强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等他们靠近了,一眼就看到了在徐秋船舱里活蹦乱跳的那条大石斑,两个人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我靠!蓝瓜子!” 猴子羡慕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么大一条,得卖不少钱吧!” 阿强眼热地盯着那条鱼,随即二话不说,赶紧催促猴子把他们自己的排钩也放下去。 徐秋冲他们笑了笑,没有说话,继续专心收自己的线。 接下来的收获,简直可以用惊喜来形容。 没隔几个钩子,他就又拉上来一条,这次是一条通体火红的红海鳗,身体细长,在空中疯狂扭动,看起来有些吓人。 他把海鳗解下来扔进水桶,信心更足了。 红海鳗,石斑,黑鲷。 几乎每隔一小段距离,就能钓上值钱的好货。 等他把五百个钩子全部收完,船上的两个大水桶已经装得半满,那条惹眼的蓝瓜子石斑更是成了最显眼的战利品。 看着这丰厚的渔获,徐秋心里却在暗自盘算。 他一个人又要开船,又要给几百个钩子挂饵,还要放线收线,效率实在太低。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合力放线的阿强和猴子,两个人一个负责划船控制方向,一个负责放线,配合默契,速度比他一个人快多了。 看来,必须尽快换船,然后请人帮忙。 这个念头在他的心里愈发坚定。 他将桶里的鱼获简单归置了一下,又拿出新的鱼线和剩下的海蜈蚣,开始给新的一副排钩挂饵。 海蜈蚣是极好的鱼饵,对很多海鱼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将那些黑乎乎的长虫剪成小段,熟练地挂在闪着寒光的鱼钩上。 等他把新的五百个钩子全部下到海里,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他忙完这一切,只觉得腰酸背痛,浑身都沾满了鱼腥味。 第302章 第302章 天上的阴云不知何时散去了一些,露出了灰白色的天光。 他躺在小舢板的船舱里,枕着胳膊,任由小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不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阿秋!” “阿秋!你人呢!” 一阵焦急的呼喊声把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身,发现阿强和猴子的小船停在不远处,两人正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脸上满是焦急。 看到他坐起来,两人明显松了口气。 “你小子,吓死我们了!还以为你掉海里去了!” 猴子没好气地喊道。 徐秋有些茫然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银白色的机械表。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阿秋,你这表哪来的?真带劲!” 猴子眼尖,看到了他手腕上的东西,好奇地问了一句。 “一个朋友送的。” 徐秋含糊地搪塞了一句,并没有多说。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海面。 就在这时,他发现前方不远处的平静海面下,似乎有些不对劲。 一片水域的颜色,明显比周围要深一些,而且隐隐有暗流在涌动。 “你们看那边。” 他指着那个方向。 阿强和猴子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好像是有鱼群,看这动静,八成是鳗鱼群!” 阿强根据以往的经验,立刻做出了判断。 三人的呼吸瞬间都变得有些急促。 鳗鱼群!那可是一大笔钱! “可惜了,咱们没带网。” 猴子懊恼地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遗憾。 用排钩钓鱼群,那跟用筷子喝汤没什么区别,根本捞不到多少。 徐秋也觉得有些可惜,但更多的还是激动,他死死地盯着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暗影。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哗啦!” 一声清脆的水响。 一条细长的东西猛地从那片暗影中窜出水面,银白色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还没等三人看清那是什么。 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从高空俯冲而下。 是一只海鹰! 那海鹰的爪子如同铁钩,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那条刚跃出水面的细长生物。 只是一瞬间的工夫,海鹰就扇动翅膀,带着它的猎物冲天而起,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幕中。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可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徐秋三人却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本不是什么鳗鱼。 那是一条通体银白,头部呈三角形,身上带着黑色环状花纹的东西。 三人的脸色,在看清那东西的一刹那,瞬间变得惨白,脸上的激动和兴奋被惊恐取代。 第303章 第303章 “蛇,是海蛇!” 猴子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阿强也死死地盯着那片水域,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片深色的水域,根本不是什么鱼群的影子,而是由成千上万条剧毒海蛇汇聚而成的恐怖蛇群。 那些在水下涌动的暗流,是无数条蛇的身体在交织,在翻滚。 一想到他们刚才还兴奋地讨论着要怎么下网,三人的后背就窜起一股凉气,头皮阵阵发麻。 “快,快把船划开!” 徐秋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 阿强和猴子如梦初醒,也顾不上收排钩了,拿起船桨,拼了命地往后划。 小船在水面上无声地倒退,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是用惊惧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黑色水域。 海面上空,越来越多的海鸟被吸引过来。 海鹰,海鸥,盘旋在蛇群的上空,发出尖锐的鸣叫。 它们像是发现了丰盛的自助餐,不断有胆大的猛禽从高空俯冲而下,利爪精准地从水中抓起一条扭动的海蛇,随即振翅高飞。 水下的蛇群似乎被激怒了,翻滚得更加剧烈,水面上不时有蛇头探出,吐着信子,场面骇人至极。 这边的巨大动静,也吸引了附近海域其他渔船的注意。 几艘小船远远地停在安全距离之外,船上的人都站了起来,朝着这边指指点点,脸上满是震惊与骇然。 “天哪,是海蛇群!” “这么大一群,得有多少条啊,看着都瘆人。” “疯了吧,谁还敢在这边待着,快走快走!” 议论声顺着海风飘过来,更增添了现场的紧张气氛。 徐秋看着这遮蔽了一片海域的蛇群,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 看这架势,应该是海蛇的繁殖季到了。 他不禁感到一阵后怕,还好今天没带渔网。 这要是真的一网撒下去,把这成千上万条毒蛇给捞上船,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猴子看着那些被海鸟叼走的海蛇,脸上惊恐未定,眼神里却又冒出了一丝贪婪。 “这么多海蛇,要是能抓几条回去泡酒,那可是大补啊。” “咱们的排钩还在水里,说不定能钓上来几条。” 徐秋听着他这不要命的念头,真想一巴掌拍过去。 眼看着那片蛇群正在缓慢地朝着远海移动,三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徐秋从船舱里拿出于晴早上给他准备的干粮。 用油纸包着的两个大白面馒头,里面还夹着厚厚的咸菜炒肉末。 他拿起一个,大口地咬了下去,咸香的肉末混合着面食的甜味,瞬间驱散了心里的不少寒意。 阿强和猴子闻着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们从自己的船舱里拿出干巴巴的红薯干,跟徐秋手里的白面馒头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阿秋,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好了吧。” 猴子羡慕地看着徐秋手里的馒头,嘴里的红薯干嚼着更没味了。 “我婆娘就没这么贴心,早上能给我煮碗粥就不错了。” 阿强也在一旁附和,语气里满是酸味。 徐秋心里涌上一股得意,脸上却不动声色,故意把馒头举到他们面前晃了晃。 第304章 第304章 “没办法,谁让我媳妇儿疼我呢。” 他慢悠悠地吃着,享受着两人羡慕嫉妒的目光,刚才被海蛇群吓到的郁闷一扫而空。 海上的奇观持续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直到那片巨大的蛇群彻底远去,消失在海平面上,盘旋的海鸟和围观的渔船才渐渐散开。 海面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三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划着船回到原来的位置,准备收回各自的排钩。 徐秋抓住主绳,开始往回收。 他才拉了第一个钩子,一股熟悉的挣扎力道就从水下传来。 他心里一紧,用力一提,一条银黑相间的海蛇就被他拽出了水面,在鱼钩上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徐秋头皮一炸,他天生就怕这种滑溜溜的软体动物。 他强忍着心里的恶心和恐惧,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剪刀,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对着蛇头下面,猛地一剪。 蛇身应声而落,掉在船舱里还神经质地抽动了几下。 没了身体的蛇头在钩子上又挣扎了一会儿,才渐渐没了动静。 他这才敢伸手,把蛇身头从钩子上解下来,扔进海里。 接下来的收线过程,简直成了一场噩梦。 鱼一条没见着,海蛇倒是接二连三地被钓了上来。 银环海蛇,青环海蛇,各种带毒的家伙应有尽有。 徐秋一边忍着恐惧处理这些蛇,一边在心里暗骂。 真是浪费了他那一碗当宝贝用的海蜈蚣鱼饵。 等他把五百个钩子全部收完,船上的两个大水桶里,已经装满了被剪掉蛇头的海蛇尸体,一条正经鱼都没有。 他划着船来到阿强和猴子那边。 两人正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水桶。 “怎么样?你们钓了多少?” 徐秋问道。 猴子指了指桶里那孤零零的三四条海蛇,一脸晦气。 “别提了,就这么几条,还不够塞牙缝的。” 当他们看到徐秋船上那满满两大桶的蛇获时,两人的眼睛又直了。 “我靠!阿秋你发了啊!” 猴子凑过来,往桶里看着,随即又抱怨起来。 “你怎么把蛇头都给剪了?这玩意儿最值钱的就是蛇头里的毒囊,没了头,泡酒的效果都差一大截。” 徐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这海蛇的毒牙就在嘴里,万一没死透,被它咬上一口,十有八九就得去见阎王爷!” 被徐秋这么一骂,猴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阿强也知道这东西的厉害,没敢跟着起哄。 徐秋看着他们可怜巴巴的收获,叹了口气,从自己的桶里捞了一大捧蛇扔到他们的船上。 “拿着吧,算我送你们的。” 看着天色也不早了,今天这鱼是没法钓了。 徐秋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决定收工回家。 第305章 第305章 徐秋划着小舢板,在傍晚时分的潮水中缓缓靠岸。 码头上比往常要热闹许多,三三两两的渔民聚在一起,脸上带着兴奋与后怕交织的神情,正唾沫横飞地讨论着什么。 “你是没看见,那片海都黑了,全是蛇!” “我离得老远看了一眼,腿都软了,赶紧把船开回来了。” 当徐秋从船上搬下那两个沉甸甸的大水桶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来。 议论声戛然而止。 码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桶里那些被剪掉了头颅,身体依然在微微抽搐的银黑色海蛇。 “我的老天爷,他真的去蛇群里捞了!” “这,这得有多少条啊!” 一个上午的时间,海上出现巨大蛇群的奇观已经传遍了整个码头。 更有消息灵通的人带回了消息,已经有人把抓到的海蛇带到镇上卖了,活蛇价格高得吓人。 人群短暂的寂静后,瞬间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哗然。 羡慕,嫉妒,还有一丝敬畏,各种复杂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全部落在了徐秋一身。 就在这时,一个急匆匆的身影从人群外挤了进来,正是闻讯赶来的李淑梅。 她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阿秋!我听说你抓了好多海蛇?” 她挤到跟前,当她探头看清水桶里的景象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伸手从桶里捞起一条没了头的蛇身,又看了看桶里密密麻麻的一片,伸出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把头都给剪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有些刺耳。 “你这个败家子!我听人说,活的一条能卖五块钱!五块钱一条啊!” “你这一剪刀下去,剪掉的不是蛇头,是钱!是白花花的钱啊!” 李淑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徐秋的鼻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徐秋看着母亲心疼钱的样子,也觉得一阵肉痛,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敢去碰活的剧毒海蛇。 他没法解释自己的恐惧,只能无奈地说道。 “娘,这东西太毒了,不剪掉头,我不敢往船上放。” 周围的村民们听到活蛇的价格,也都发出一阵惋惜的叹息声。 但很快,就有人动了别的心思。 “阿秋啊,既然这蛇头都没了,肯定卖不上价了,要不就便宜点处理给我们呗?” “是啊是啊,拿回去泡酒做菜也是大补的东西。”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都想捡个便宜。 徐秋看着这群人,心里有了计较。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行,爹娘还有我几个哥哥家,都留点带回去。剩下的,想买的就过来吧!”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没了头的海蛇虽然价值大跌,但毕竟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价格又便宜,谁不想弄点回去尝尝鲜。 一时间,整个码头都乱成了一锅粥。 “给我来两条!” “我要三条,给我挑肥的!” 徐秋好不容易才从哄抢的人群中护住了十几条品相最好的,剩下的很快就被一抢而空。 他又将今天早些时候钓上来的那条极品蓝瓜子石斑,还有其他的石斑、黑鲷,都拿去阿财的收购点过了秤。 不算那些被村民们半卖半送的海蛇,光是这些鱼获,就卖了一百出头的价钱。 徐秋特意将一条一斤多重的黄鲷鱼留了下来,没舍得卖,准备拿回家给两个孩子熬汤喝,补补身体。 第306章 第306章 他一手拎着鱼,一手提着剩下的一小桶海蛇,在一路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进院子,徐秋就看到屋檐下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正跟于晴说着话。 那人看到徐秋回来,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于晴也迎了上来,她先是看了一眼徐秋手里的鱼,随即目光落到那个还在蠕动的桶上,脸色微微一白。 “这是......” “海蛇,今天运气好碰上了。” 徐秋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然后把钱掏出来,厚厚的一叠,直接塞进了于晴的手里。 “拿着,今天赚的。” 于晴被那叠钱的厚度惊了一下,心里的那点害怕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冲淡,她连忙把钱收好,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她拉过徐秋,低声介绍道。 “这位是赵成周,赵叔,说是爹的朋友,来找你有事。” 徐秋看向那个叫赵成周的男人,点了点头。 赵成周的目光也被那桶海蛇吸引了,眼神里满是好奇。 “小兄弟好本事,这东西都敢抓。” “赵叔要是喜欢,待会儿带两条回去尝尝。”徐秋客气地说道。 屋里的徐文乐和徐欣欣也跑了出来,新奇地围着水桶打转,一点也不害怕,反而伸出小手想去戳一下。 晚饭时分,徐洪斌也听说了消息,从老宅那边赶了过来。 饭桌上,徐秋摆上了那条鲜美的黄鲷鱼,又让于晴炒了一盘海蛇肉。 赵成周吃得满嘴流油,连连称赞。 酒过三巡,徐秋才开口问起了正事。 “赵叔,我听我娘说,您那条铁皮船,准备出手?” 赵成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是啊,最近手头宽裕了点,想换条更大的。你爹跟我提过,说你有想法。” 一旁的徐洪斌也开了口,表情严肃。 “船是渔民的命根子,这事不能马虎。你那船什么情况,跟阿秋好好说说。” 赵成周点点头,详细地介绍起来。 “船是前几年造的,十五米长,发动机是进口的,马力足,平时保养得也好,没出过什么大毛病。” 徐秋听得心里火热,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船。 他沉声问道。 “价格呢?” 赵成周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块,这船底价,一分不能少。” 这个价格让桌上的气氛微微一凝。 三千块,对于村里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徐秋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他手里的钱,加上之前卖珍珠的,倒是足够。但这笔钱几乎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父亲。 徐洪斌一直没说话,他慢悠悠地抽了口旱烟,将烟雾吐出,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口说无凭,船是好是坏,得亲眼看了才知道。” 他的目光落在赵成周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价钱,也得看船到底值不值这个数。这样,明天一早,我们跟你去验船,要是船况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咱们再坐下来好好商量价钱。” 赵成周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看着徐洪斌沉稳的样子,也知道这家人是真心想买,不是来消遣的。他爽快地点了点头。 “行!那就这么定了!明天看了船再说!” “好,那就麻烦赵叔了。”徐秋见父亲已经把场面稳住,立刻接话,将事情敲定下来。 第307章 第307章 送走了赵成周和父亲徐洪斌,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夜色渐深,海风带着凉意穿过堂屋,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轻轻摇曳。 徐秋看着身边正在收拾碗筷的于晴,心头一片火热。 终于要换船了。 上辈子他浑浑噩噩,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死鱼,直到彻底失去知觉。 如今,他不仅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脑子里还装着【鱼获情报系统】这个大杀器。 未来的路,在他眼前清晰得如同白昼。 这条十五米的铁皮船,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的是让所有家人都过上好日子的底气。 于晴收拾完桌子,一转身,就对上了徐秋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被他看得有些脸热,下意识地垂下眼眸。 “你看什么呢。” “看我媳妇儿好看。” 徐秋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 于晴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 丈夫身上传来的体温和淡淡的酒气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船的事,真的能成吗?” 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能成,肯定能成。” 徐秋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就在屋里的气氛逐渐升温时,里屋的房门被推开一条缝。 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脑袋探了出来,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爹,娘。” 徐欣欣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我们晚上可以去海边玩吗?我想去看大蛇。” 徐文乐也跟着附和,小脸上满是兴奋。 “对,去看大蛇!” 于晴的脸颊瞬间红透,连忙从徐秋的怀里挣脱出来。 徐秋刚被点燃的火气瞬间被两个小家伙浇灭了。 他转过身,板起脸。 “胡闹!大晚上的去海边干什么,不要命了?” 他的声音一沉,两个孩子顿时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看着他们委屈巴巴的样子,徐秋心里又是一软。 他走过去,蹲下身子,耐着性子解释道。 “海边晚上有潮,很危险,而且那些蛇有毒,不能靠近。” 他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放缓了语气。 “等明天天亮了,爹带你们去沙滩上捡贝壳,好不好?” “那,那好吧。” 徐文乐撅着小嘴,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徐秋又哄了几句,才把两个小家伙劝回床上,看着他们沉沉睡去,这才松了口气。 他走出里屋,看到于晴已经把院子里那个装满海蛇的木桶拖到了屋檐下。 他走过去,从桶里挑出三条品相不错的海蛇。 “这条给大哥,这条给二哥,还有这条,给裴顺送去。” 他将三条蛇分开放好,又看了看桶里剩下的。 “剩下这些,咱们留一条清炖,剩下的四条,正好泡一坛子蛇酒。” 于晴点点头,转身去厨房拿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子出来。 徐秋将那四条没了头的海蛇一条条盘好,小心地放进玻璃罐里。 蛇身虽然没了头,但神经还在抽搐,在罐子里微微蠕动着,看得人头皮发麻。 于晴拿来一坛子高度数的白酒,正准备往里倒。 她看了一眼徐秋放在一旁准备送人的那条蛇,开口说道。 “天还不算太晚,你把裴顺那条送过去吧。” “行。” 第308章 第308章 徐秋点点头,拎起那条分量不轻的海蛇,转身出了院子。 夜里的村子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徐秋刚走到村口的小路上,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的榕树下,聚着几个黑影,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是林丰茂那伙人。 徐秋的脚步顿了一下,不想跟他们有任何交集。 他低着头,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从旁边走过去。 “哟,这不是阿秋吗?” 林丰茂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这么晚了,还拎着东西,这是要去哪啊?” 徐秋脚步没停,头也没抬,只是含混地应付了一句。 “有点事。” 说完,他便径直从那几人身边走了过去,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 林丰茂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秋懒得理会,很快就到了裴顺家门口。 他没去敲门,而是绕到侧面,走到了裴顺房间的窗户下。 他伸出手,在窗户玻璃上轻轻敲了敲。 过了好一会儿,窗户才被拉开,露出裴顺那张睡眼惺忪的脸。 “谁啊,大半夜的。” 他看清是徐秋,没好气地抱怨道。 “又不是大姑娘跟你约会,敲什么窗户。” 裴顺这句抱怨,瞬间就点燃了徐秋心里的火。 他立刻想起了这家伙前不久半夜三更跑去骚扰自己表妹黄真如,还被他当场抓获暴打了一顿的事。 这个不长记性的东西。 他眼神一冷,二话不说,直接将手里那条滑腻腻的海蛇猛地朝窗口里的裴顺脸上丢了过去。 “接着!” 裴顺下意识地伸手一接,入手那冰凉滑腻的触感让他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就清醒了。 他低头一看,看到手里那条没了头的海蛇,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哀嚎。 “我的天!你怎么把头给剪了!” 他看着那光秃秃的蛇脖子,脸上满是惋惜。 “这玩意儿最补的就是那个头,你倒好,一剪刀下去,精华全没了!” 徐秋看着他那副样子,一阵无语。 “你小子悠着点吧,这玩意儿咬一口是要死人的。” “知道了知道了。” 裴顺嘴上抱怨着,手却把蛇抓得紧紧的,生怕徐秋再抢回去。 “谢了啊。” 徐秋跟他斗了几句嘴,心情舒畅了不少,转身摆了摆手,便往回走。 回到家,于晴已经烧好了热水,正等着他。 徐秋洗去一身的疲惫,只觉得浑身舒坦。 他回到房间,看到于晴正坐在床边,在灯下就着他之前的那本账本,一笔一划地记录着什么。 柔和的灯光勾勒着她温柔的侧脸,岁月静好。 徐秋心头一动,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于晴手里的笔一抖,在账本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印子。 她的脸颊泛起红晕,身体有些僵硬。 徐秋却不管不顾,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的清香。 他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于晴轻轻推了他一下,声音细若蚊蚋。 “别闹,账还没记完呢。” 徐秋却将她抱得更紧,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沙哑。 “明天再记。” 他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朝着床边走去。 在于晴一声低低的惊呼中,他将她放在床上,欺身而上。 “明天,我带你去看船。” 第309章 第309章 第二天一早,徐秋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唤醒的。 他睁开眼,身边的于晴还在熟睡,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恬静美好。 他没有惊动她,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穿好衣服,走进了厨房。 锅里还剩下昨晚的鱼汤,他添了水,生火,准备煮一锅鲜美的鱼汤面。 就在他忙活着的时候,院子外传来了熟悉的吆喝声。 “卖猪肉咯!新鲜的五花肉,大排骨!” 是镇上的屠夫老王赶着板车过来了。 徐秋心里一动,擦了擦手,立刻走出了院子。 他直接让老王给他砍了三斤肥膘,又称了两斤带着脆骨的大排骨。 这一下就花掉了好几块钱。 拎着沉甸甸的猪肉往回走,快到家门口时,他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是王美云。 她挎着个篮子,看到徐秋手里滴着油水的猪肉,眼神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嘲讽的笑容。 “哟,阿秋这是又发财了?又是排骨又是肥肉的,日子过得真滋润啊。” 她说话的调子阴阳怪气,尖酸刻薄。 徐秋懒得跟她废话,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他现在没工夫搭理这种人。 回到家,于晴已经醒了,正在院子里洗漱。 当她看到徐秋手里那一大块肥肉和排骨时,好看的眉毛顿时就蹙了起来。 “你买这么多肉干什么?这得花多少钱啊。” 她语气里满是心疼。 徐秋笑着把肉拎到她面前晃了晃。 “今天爹要过来,中午咱们吃顿好的。这肥肉我拿来炼油,剩下的油渣还能炒菜吃,不浪费。” 他把排骨和剩下的肉放进厨房,又从屋里拿出钱罐子,把昨天剩下的钱都倒了出来,仔细数了数。 加上之前卖珍珠剩下的,一共还有三千四百多块。 于晴看着桌上那堆钱,脸上的愁容却更深了。 “船要三千块,买完就剩下几百块了。我听村里人说,别人家小孩生下来的时候,罚款就交了一千多。咱们这个要是生下来,罚的钱肯定更多,说不定要好几千。” 她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忧虑。 徐秋走过去,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他低头看着于晴的小腹,心里一阵滚烫。 上一世,他错过了太多,连孩子是什么时候学会走路,什么时候开口叫第一声爹,他都毫无印象。 现在,老天爷给了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摸着于晴的肚子,心中暗暗发誓,这一次,他要好好赚钱,好好照顾家里人。 就算会引来更多的嫉妒和怀疑,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要把这个家撑起来,要把前世亏欠妻子和孩子的一切,都补回来。 他哄了于晴半天,才让她稍稍安心。 随后,他便钻进厨房,架起大锅,开始专心致志地炼起了猪油。 雪白的肥肉在滚烫的铁锅里慢慢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中午时分,徐洪斌准时出现在了院门口。 “阿秋,走,看船去。” 徐秋应了一声,把炼好的猪油倒进瓦罐里,又把金黄酥脆的油渣捞出来装在碗里,这才洗了手,跟着父亲出了门。 两人来到码头,赵成周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第310章 第310章 他领着父子俩,来到了一艘静静停泊在水面上的铁皮船旁。 当徐秋看到那艘船时,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哪里是十五米的船。 眼前的这艘铁船,船身修长坚固,刷着崭新的蓝色油漆,目测长度至少有三十米,比他想象中要大了一倍不止。 “赵叔,你这船......” 徐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仿的激动。 赵成周憨厚地笑了笑,拍了拍船舷。 “我这人说话实诚,这船实际长度是三十米,之前跟你爹说小了点,是怕你们觉得太大,价格高,直接就不考虑了。” 徐洪斌背着手,绕着船走了一圈,又跳上船,仔细检查了甲板,发动机,还有船舱。 他是个老渔民,对船的门道一清二楚。 过了许久,他才从船上下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看向赵成周,沉声开口。 “船是不错,保养得也好。” 他话锋一转。 “但这价钱,三千还是太高了。” 赵成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徐洪斌不紧不慢地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二,这是我们能给的最高价。你要是同意,我们现在就去公社办手续。要是不同意,那这事就只能算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赵成周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显然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徐秋站在一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父亲这是在用老江湖的手段压价,成败就在此一举。 最终,赵成周像是泄了气一样,一拍大腿。 “行!两千二就两千二!谁让咱是老伙计呢!” 徐秋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狂喜瞬间涌了上来。 他立刻回家取了钱,三人一起去了公社,写了收据,按了手印。 这艘三十米长的铁皮船,从这一刻起,就正式属于他徐秋了。 站在属于自己的大船上,徐秋抚摸着冰冷的船舷,畅想着未来驾驶它去往更远的深海,捕捉那些价值连城的鱼群,心中一片激荡。 为了庆祝,他热情地邀请赵成周和父亲回家吃饭。 于晴早已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赵成周吃得满头大汗,对这顿饭赞不绝口。 酒足饭饱,送走了客人,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徐秋拉着于晴的手,眼里闪着光。 “走,我带你去船上看看,里头还有专门睡觉的房间呢。” 于晴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有些犹豫。 “我怕晕船。” 徐秋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心里的那股火热也渐渐平复下来。 他笑了笑,没再坚持。 “那就不去了,以后有机会再说。” 他安顿好于晴,转身又出了院子,朝着老宅的方向走去。 徐秋走在去往老宅的土路上,心里反复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三十米长的大船,光靠他一个人,连离港都困难,更别提出海捕鱼了。 船工,必须是信得过的人。 第311章 第311章 在茫茫大海上,人心比风浪更难预测。 他推开老宅虚掩的院门,父亲徐洪斌正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爹。” 徐秋喊了一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徐洪斌嗯了一声,将烟锅在门槛上磕了磕,倒出烟灰。 “船定下来了,那接下来呢,你一个人可玩不转那大家伙。”徐洪斌一针见血。 “正想跟您商量这事,我想请几个船工,必须是靠得住的。” 徐洪斌沉默了片刻,重新装上一锅烟丝,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出海打渔,一条船上的人都是一个整体,这事马虎不得。”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 “我回头问问你几个堂叔伯家的兄弟,看看谁有空。都是自家人,知根知底,在船上出了事也能搭把手,比外人放心。” 徐秋点了点头,父亲想的和他一样。 徐洪斌又想起了什么,看向徐秋。 “你那条小舢板,现在也用不着了,问问你大哥二哥,他们谁要,就给谁用吧。” 他站起身,朝着里屋喊了一声。 “老婆子你去把老大,老二,他们叫过来一下。” 很快,徐春和徐夏两兄弟就从屋走了进来,看到徐秋,脸上都带着笑。 “小秋也在啊。” “爹,啥事啊?” 徐洪斌指了指徐秋。 “阿秋换了大船,他那条小舢板空下来了,你们俩谁想用就拿去,也好多条挣钱的路子。” 这话一出,徐春和徐夏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嫌弃。 他们都知道了徐秋买大船的事,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能跟着沾光,谁还看得上那条破舢板。 徐春先开了口,话说得却很漂亮。 “爹,我们俩哪有阿秋那本事,那小船在我们手里发挥不了作用。我看还是让阿秋卖了吧,还能换点钱,别浪费了。” 徐夏也赶紧附和。 “是啊是啊,大哥说得对。我们还是跟着阿秋上大船,给他打打下手,也可以照应一下,那才叫靠谱。” 两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话音刚落,李淑梅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满是没好气。 “你们俩想得倒美!” 她瞪着两个儿子。 “都上大船,你爹也去,阿秋也去,一条船四个人,挣了钱分下来还有几个子儿?你们当那钱是大风刮来的?” 她又指着徐秋。 “阿秋之前用那小船,又是赶海又是放地笼,挣的钱少了?是你们自己没本事,还嫌船小!” 被母亲当众戳穿了心思,徐春和徐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都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那都是阿秋运气好。”徐夏小声嘀咕了一句。 “行了!” 徐洪斌听得头疼,皱着眉打断了这场争执。 “那小船就卖了,谁也别争了。” 他一脸无奈,显然对这两个儿子的心思感到失望。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徐秋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异常平静。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爹,我有另外一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我想请您来我的船上,当船工。” 这话一出,不仅是徐春徐夏,连徐洪斌和李淑梅都愣住了。 请自己的爹当船工? 这算怎么回事。 徐秋没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说道。 第312章 第312章 “然后,爹的那条大船,租给大哥和二哥用。” 院子里一片死寂。 徐春和徐夏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租给他们? 这么大的船? 徐洪斌最先反应过来,他眉头紧锁,不明白小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不舍得自己那条跟了他半辈子的老船,可也确实想帮衬儿子。 “阿秋,你这是......” “爹,您听我说完。” 徐秋看向自己的父亲,眼神诚恳。 “您来我船上,工钱我按每天利润的一成给您算。要是哪天运气不好,利润少,我也给您保底八十块钱。” 八十块! 李淑梅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徐春和徐夏更是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天保底八十,这比他们一个月挣得都多! 徐秋又转向两个哥哥。 “大哥,二哥,爹的船租给你们,租金你们看着给,总不能让爹吃亏就行。” 徐春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摆手。 “那哪能!阿秋你放心,租金我们肯定多给,绝不让爹吃亏!” 徐夏也跟着点头,像是怕徐秋反悔。 徐洪斌看着小儿子沉稳的眼神,又看了看大儿子和二儿子那副迫不及不及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 一个字,尘埃落定。 压在众人心头的紧张气氛瞬间烟消云散,一家人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大哥和二哥,徐秋才跟父亲商量起了正事。 “爹,我想今晚就出海试试。” 徐洪斌愣了一下,有些犹豫。 “今晚?可是咱们的渔网还没做好,那么大的船,没有合适的网,出海也是白搭。” 徐秋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鱼获情报】 【目标海域:黑石岛东南方向十五海里处】 【鱼群种类:野生大黄鱼群】 【鱼群规模:大型】 【最佳捕捞时间:午夜十二点至凌晨三点】 【价值评估:极高】 大黄鱼群! 徐秋的心脏猛地一跳。 可惜,没有渔网。 他心里涌上一阵强烈的惋惜,但很快又有了新的主意。 他叹了口气,看向父亲。 “网来不及,咱们可以用排钩试试。” “排钩?” 徐洪斌皱起了眉,他用了一辈子渔网,还真没正经用排钩钓过鱼群。 “能行吗?” “行不行,总得试了才知道。” 徐秋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徐洪斌那颗沉寂已久的老渔民的心,也跟着活泛了起来。 他点了点头。 “好,那就试试!” 第313章 第313章 徐秋跟父亲商量妥当,又转身进了里屋。 奶奶正躺在床上,看到他进来,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光。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陪着老人家说了几句贴心话,看着她安心睡下,这才起身离开。 时已过午,太阳偏西,将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刚才在老宅里升起的万丈豪情,被这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一吹,渐渐冷静下来。 今晚就出海,终究还是太仓促了。 三十米的大船,光靠他和父亲两个人,在夜里操作确实太过勉强。 更何况,父亲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徐秋一边走一边盘算着,心里那股火急火燎的劲头慢慢平复。 路过村口那棵大榕树时,一个黑影忽然从树后闪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身上带着一股酒气,声音含混不清。 “站住!” 徐秋脚步一顿,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对方。 他看清了那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嘴角还破着,样子很是狼狈。 是王磊的小舅子,刘三。 这家伙前阵子刚被他们揍了一顿,看样子是伤还没好利索,又不知道被谁揍了。 刘三晃晃悠悠地走近一步,似乎想摆出什么凶狠的架势,可当他看清眼前站着的是徐秋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股嚣张的气焰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得一干二净。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脚步不自觉地就往后缩。 “是,是秋哥啊。” 刘三的声音变得结结巴巴,再没有刚才的半分蛮横。 徐秋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种压迫感,比任何一句呵斥都让刘三感到恐惧。 刘三吓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停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绕开徐秋,一溜烟跑进了林子里,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徐秋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他甚至懒得去计较刚才被拦路的事,这种跳梁小丑,已经不值得他浪费任何心神。 他摇了摇头,继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院门口,就听到自家院子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与村中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徐秋心里有些奇怪,加快了脚步。 一踏进院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院子里挤满了人,三叔六婆,沾亲带故的邻里都来了,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似的红鞭炮,鲜红的包装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的母亲李淑梅正站在人群中间,满面红光,嗓门提得老高,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与炫耀。 “三十米长的大船!铁皮的!那家伙,停在码头,比谁家的都气派!” 一看到徐秋回来,李淑梅立刻将他拉到身前,指着那堆鞭炮,得意地说道。 “阿秋你看,这都是你大舅、二姑他们送来的,都说你出息了,要好好庆贺庆贺!” 徐秋看着这阵仗,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本想低调行事,闷声发大财,没想到母亲的嘴这么快,一个下午的功夫,就闹得人尽皆知。 他只能硬着头皮,挨个跟院子里的长辈亲戚们打招呼。 好不容易等到了人群散去,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第314章 第314章 于晴端着一盆水走出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她不像徐秋那样觉得烦恼,丈夫有出息,被人羡慕,她心里比谁都高兴。 “娘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我寻思着,明天得去镇上一趟,定些糖糕回来,到时候分给街坊邻居,也算是个彩头。” 这是村里的习俗,家里添了什么大件,都要分点喜气出去。 徐秋看着妻子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他本来还想着今晚出海的事,现在看来是彻底泡汤了。 罢了,既然大家都这么高兴,就遂了他们的意吧。 于晴擦了擦手,又凑过来,带着一丝神秘和认真说道。 “我刚托人问了村里的七婆,她给算了日子,说后天上午九点,是开船出海最好的时辰,水涨船高,寓意好。” “到时候,咱们把这些鞭炮都放了,热热闹闹的出海,保准一帆风顺。” 徐秋本想说一条二手的旧船,没必要搞这么多讲究。 可当他对上于晴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眸时,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到她眼神深处藏着的一丝对未来的忐忑与祈盼。 那是对他,对这个家,最深沉的祝福。 徐秋的心瞬间就软了。 他伸出手,轻轻刮了一下于晴的鼻子,语气里带着宠溺。 “好,都听你的。” 晚饭刚吃到一半,院门又被敲响了。 阿强和猴子几个跟徐秋一起长大的发小,勾肩搭背地走了进来。 “阿秋你小子不地道啊!” 猴子一进门就嚷嚷开了。 “买三十米大船这么大的事,居然都不跟我们说一声!还是听别人说的!” 阿强也在一旁帮腔,假装生气地捶了徐秋一拳。 “就是,拿不拿我们当兄弟了?” 徐秋笑着起身,给他们拿来碗筷。 “这不是刚定下来,还没来得及说嘛。” 几人坐下,听说了后天开船的事,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后天放鞭炮的事包在我们身上!保证给你弄得热热闹闹的!” 一顿饭在热闹的笑骂声中吃完,送走了几个朋友,徐秋心里也觉得暖洋洋的。 他跟于晴交代了一声,又转身去了老宅。 他得把时辰变动的事跟父亲说一声。 徐洪斌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抽着旱烟,并没有多说什么。 对于老一辈的渔民来说,这些仪式虽然繁琐,但求个心安,他能够理解。 第二天一早,徐秋揣着钱,直接去了镇上的供销社。 他买了好几桶船只专用的蓝色油漆,又在村里喊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一行人来到码头,围着那艘灰扑扑的铁皮船,开始动工。 刮掉旧漆,打磨船身,清理甲板上的铁锈。 阳光下,汗水顺着年轻的脸庞滑落,每个人都干劲十足。 徐秋亲自上手,将崭新的蓝色油漆,一刷一刷地,均匀地涂抹在船身上。 随着油漆的覆盖,那艘船仿佛脱胎换骨。 第315章 第315章 原本陈旧的船身,在明亮的蓝色下,焕发出勃勃生机,线条显得愈发坚固流畅。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也洒在这艘崭新的大船上。 它静静地停泊在码头,蓝色的船身在金色的波光中熠熠生辉,像一头即将苏醒的深海巨兽。 徐秋站在码头上,看着属于自己的这艘大船,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豪情。 这艘船,承载的不仅仅是钢铁,更是他两世的梦想,是他改变整个家庭命运的开始。 一个崭新的未来,正随着这艘新船,缓缓启航。 就在他豪情万丈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自己放的几个地笼,算算时间,已经两天没去收了,里面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明天就要开新船出海,今晚正好去把地笼收了,也算是给那条小舢板的生涯画上一个句号。 他一边想着,一边朝停放小舢板的老码头走去。 可还没走到地方,他就发现原本停船的位置空空如也。 徐秋脚步一顿,随即想起来,昨天在老宅,父亲提过要把小舢板卖掉。 他正想着,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二伯家的堂哥徐海正费力地将那条熟悉的小舢板往岸上拖。 看来船是卖给他了。 徐秋倒也不在意,都是自家人,借来用一下不是什么大事。 他刚准备上前打个招呼,却被不远处一阵异常嘈杂的议论声吸引了过去。 码头的另一头,围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一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恐又兴奋的神情,正对着什么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这种阵仗,在平静的渔村里可不多见。 徐秋心里升起一丝好奇,暂时放下了收地笼的念头,抬脚朝着人群走了过去。 他刚一走近,就听到了村民们压低了声音却又难掩激动的议论。 “听说了吗?镇上那艘最大的远洋渔船,‘丰航号’,在海上出大事了!” 一个消息灵通的村民压着嗓子,神神秘秘地说道。 “何止是出大事,简直是人间地狱!船上一个船员,跟人闹矛盾,疯了一样,见人就砍!” 另一个刚从镇上回来的村民接过了话头,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惊悸。 “我听我表舅说,那人是个在逃的杀人犯,不知道怎么混上船的。在海上漂了半年多,脾气越来越怪,最后就因为一点小事,跟人动了刀子。” “二十多个人啊!听说船舱里血流成河,活活砍死了二十多个!最后船长带着几个老船员拼了命才把他制服,不然一船人都得完蛋!” 一字一句,都带着血腥味,钻进徐秋的耳朵里。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远洋渔船,出海一次短则半年,长则两三年。 在那个与世隔绝的铁皮盒子里,面对着一望无际的枯燥大海,人的精神确实容易被逼到极限。 在茫茫大海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狂风巨浪,而是叵测的人心。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心里一阵后怕。 自己这条船虽然不出远洋,但三十米的船体,光靠他和父亲两个人肯定是不够的,以后必然要请船工。 一想到要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几个不熟悉的陌生人,徐秋就感到一阵不安。 还好,父亲答应了过来帮忙。 有这位经验丰富,又绝对信得过的老船长在,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能落下大半。 人群的议论还在继续,各种添油加醋的细节被不断抛出,听得人毛骨悚然。 徐秋没有再听下去,他默默地退出了人群,刚才心里的那股豪情壮志,已经被这盆混着血腥味的冷水浇熄了大半。 第316章 第316章 他走到堂哥徐海身边,徐海看到他,立刻憨厚地笑了起来。 “阿秋,我刚把船买过来,正准备拾掇拾掇。” “海哥,我借用一下,去收几个地笼。” 徐秋平静地说道。 “用呗,你随时用!” 徐海爽快地答应了。 徐秋划着小舢板,慢慢远离了喧嚣的码头。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他用力将地笼从水里拖了上来,沉甸甸的手感让他精神一振。 两天没收,收获果然丰厚。 地笼里,活蹦乱跳的白虾挤作一团,个个通体透亮,其中不少母虾的腹部都抱着饱满的虾膏。 除了白虾,还有几条一斤多重的鲈鱼,在笼子里生猛地甩着尾巴,溅起一片片水花。 徐秋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带膏的白虾单独挑了出来,装了满满一大碗,又选了一条最肥的鲈鱼放在一边。 这些都是给于晴补身体的。 看着这些鲜活的渔获,徐秋想到了妻子腹中的孩子,又想到了院子里那两个成天只知道疯跑疯玩的大儿子徐文乐和小女儿徐欣欣。 他那两个大的,心思全在玩闹上,脑袋瓜似乎不算特别灵光。 他不由得暗暗期盼,希望于晴肚子里正被这些鱼虾滋养着的老三,将来能出息一些。 看来,这个家想要过上好日子,终究还是得靠他这个当爹的拼命才行。 他收拾好渔获,划着船回到码头,跟堂哥道了谢,拎着鱼虾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刚一进院子,就看到于晴正坐在屋檐下发呆,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对劲。 看到徐秋回来,她连忙站起身,迎了上来。 她的目光落在徐秋手里的桶里,却没什么喜悦的神色,反而带着一丝忧虑。 “你回来了。” 于晴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也听说了?” 徐秋将桶放下,轻声问道。 于晴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发白。 “村里都传遍了,太吓人了。在船上杀了那么多人。” 她抓住徐秋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后怕。 “幸好,幸好爹答应跟你一起出海。有他在船上,我这心里,也能踏实一些。” 看着妻子为自己担惊受怕的模样,徐秋的心头一暖。 他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用沉稳的声音安抚道。 “放心吧,没事的。” 怀里温热的身体,和院子里宁静的空气,让他从那件血腥惨案中彻底抽离出来,感受到了家的安稳与踏实。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家人在身边,他就无所畏惧。 第317章 第317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吉时已到。 浪台村的码头,再一次被热闹所淹没。 “噼里啪啦!” 一串串挂起来足有半人高的红鞭炮被同时点燃,震耳欲聋的炸响声瞬间响彻云霄,仿佛要将整个村庄的天空都染成红色。 浓烈的硝烟味混合着海风的咸腥,形成一股独特的,属于喜庆日子的味道。 院子里那座小山似的鞭炮,被阿强和猴子几个发小合力搬到了码头,此刻正尽情地释放着它们的能量。 红色的炮纸碎屑如同天女散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码头上,也洒落在人群兴奋的脸上。 徐秋那艘崭新的蓝色大船静静地停靠在岸边,在喧嚣的背景中,像一头沉默而威严的巨兽。 李淑梅和于晴婆媳俩,正满面红光地穿梭在人群里,将一包包用红纸裹好的糖糕塞到每一个前来道贺的村民手里。 “来来来,都沾沾喜气!” “以后出海都平平安安,满载而归!” 于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丈夫有出息,她比任何人都感到骄傲。 村民们接过糖糕,嘴里说着恭喜的话,眼神里却是不加掩饰的羡慕与嫉妒。 “老徐家这三小子,真是出息了。” “可不是嘛,三十米的大船,咱们这附近几个村子,能有这手笔的可不多。” 徐洪斌站在船头,腰杆挺得笔直。 他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干净衣裳,平日里被海风吹得黝黑的脸上,此刻挂着一抹难以抑制的笑容。 他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看着儿子那艘气派非凡的大船,只觉得这辈子从未如此扬眉吐气过。 鞭炮声渐渐停歇,码头上终于恢复了些许平静。 徐秋跟母亲和妻子交代了几句,便和父亲一起,利落地跳上了船。 “爹,我们走了。” 于晴站在岸边,用力地挥着手,眼睛亮晶晶的。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徐秋冲她笑了笑,转身走进了驾驶舱。 他熟练地启动了发动机。 “嗡......” 沉闷而有力的轰鸣声响起,船身微微一震,仿佛巨兽从沉睡中苏醒。 徐秋解开缆绳,缓缓推动操纵杆,蓝色的船身平稳地驶离码头,在水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浪花。 岸上的人群渐渐变小,村庄的轮廓也逐渐模糊。 徐洪斌站在儿子身边,看着他从容不迫地驾驶着这艘庞然大物,眼神里满是惊讶与欣慰。 这艘船比他那条老伙计大了不知多少,可徐秋在他手上,却显得格外听话,没有半分生涩。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的开这种大船?” 徐洪斌忍不住问道。 “以前跟人出海的时候,偷偷学的。” 徐秋随口编了个理由。 船行至开阔海面,徐秋减缓了速度。 今天只是试水,主要目的是熟悉船的性能,顺便试试新做的排钩。 父子俩开始忙碌起来。 一千个铮亮的鱼钩,需要一个个挂上饵料。 徐洪斌负责将冰鲜的小鱼小虾切成小块,徐秋则负责将它们挂上鱼钩。 父亲的动作娴熟老练,儿子的动作沉稳迅速,两人配合默契,一排排挂好饵的鱼钩很快就准备就绪。 徐秋一边挂饵,一边悄悄看了一眼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第318章 第318章 【鱼获情报】 【目标海域:当前位置东南方向三海里处】 【鱼群种类:石斑鱼群】 【鱼群规模:中型】 【最佳捕捞时间:即刻】 【价值评估:较高】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航向,朝着系统指示的方向驶去。 到达目标海域后,父子俩合力将长达数千米的排钩主线缓缓放入海中,一个个带着饵料的鱼钩,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接二连三地沉入蔚蓝的深处。 放完排钩,船上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徐洪斌点上一锅旱烟,靠在船舷上,满足地吸了一口。 徐秋也松了口气,准备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远处的海面上,漂浮着一个巨大的,形状古怪的阴影。 “那是什么东西?” 徐秋眯起眼睛,操纵着船,缓缓靠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东西的轮廓也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条巨大无比的鱼,侧躺在水面上,像一块巨大的,被遗弃的门板。它的身体又高又扁,尾巴短得出奇,背鳍和腹鳍却又长又大,模样十分怪异。 “翻车鱼!” 徐秋一眼就认了出来,嘴里下意识地骂了一句。 “真他娘的晦气!” 在渔民的传统观念里,这种又叫“没尾巴鱼”的家伙,是不吉利的象征,出海遇到它,往往意味着空手而归。 徐洪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朝着那鱼的方向啐了一口。 徐秋正准备调转船头离开,却看到几道黑影从水下窜出,猛地扑向那条翻车鱼。 是几条体型壮硕的海狮。 它们张开大嘴,毫不客气地撕咬着翻车鱼的身体。 奇怪的是,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击,那条翻车鱼却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痛觉一般,任由海狮在自己身上大快朵颐。 徐洪斌看得啧啧称奇。 徐秋却知道这是翻车鱼的习性。 它行动迟缓,性格温顺,经常会侧躺在海面上晒太阳,让海鸟或者其他鱼类啄食自己身上的寄生虫。 “爹,别管它了,这鱼就这个德性。” 徐秋说着,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首航就碰到这种倒霉玩意儿。” 徐洪斌看着远去的海狮和翻车鱼,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显然对这个兆头耿耿于怀。 徐秋却并不在意这些。 他看着广阔的海面,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爹,这排钩放下去,起码要一两个小时才能收。” 徐洪斌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圈。 “是这个理。回去我让你娘抓紧时间,织一张大网出来。光靠这排钩,效率太低了。有了网,咱们闲下来的时候,还能在这附近拖几网,多少能有点收获。” 徐秋心中暗道,这跟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没有一张足够大的渔网,系统里那些大型鱼群的情报,就只能是镜中花水中月,看着眼馋却捞不着。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徐秋从船舱里拿出了自己带来的鱼竿。 第319章 第319章 徐秋将鱼竿架好,动作不紧不慢,神态悠闲,仿佛不是在捕鱼,而是在自家的后院里晒太阳。 徐洪斌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玩这个。”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正事不干,摆弄这玩意儿能顶什么用。” 徐秋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没有争辩。 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慢悠悠地说道。 “爹,您可别小看这根竿子,有时候它的收获,不比下网差。” 徐洪斌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吹牛。一根鱼竿能钓上来多少?几条小猫鱼?还不够费工夫的。” 在他几十年的渔民生涯里,网和笼才是硬道理,这种消遣玩意儿,上不了台面。 徐秋懒得多说,事实胜于雄辩。 他将一块切好的虾肉挂在钩上,手腕一抖,铅坠带着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不远处的一片海流交汇处。 徐洪斌摇了摇头,不再理他,转身去检查船上的设备,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可他还没检查完一圈,就听到徐秋那边传来了动静。 只见那根被他瞧不起的鱼竿,竿尖猛地向下一顿,然后开始有节奏地点动起来。 徐秋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握住鱼竿,手腕轻轻一扬。 一股力道从线上传来,他沉稳地摇动着渔轮,将线收回。 徐洪斌好奇地凑了过来,想看看儿子到底钓上了什么。 很快,一个通体半透,在阳光下闪烁着奇特光泽的生物被拉出了水面。 它不像鱼,也不像虾,身体柔软,形态介于鱿鱼和花枝之间,姿态优美。 “这是,软丝?” 徐洪斌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一步冲到船边,探头仔细看着那还在挣扎的软丝,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东西可不是寻常货色,肉质极佳,口感爽脆,在镇上的馆子里能卖出很高的价钱,是有钱人才吃得起的美味。 他做梦都没想到,用一根小小的鱼竿,居然能钓上这种好东西。 “快,快拉上来!” 徐洪斌的语气里充满了惊喜和催促。 徐秋将那条足有两斤重的软丝提上甲板,解下鱼钩,扔进了活水舱。 徐洪斌脸上的怀疑和不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欢喜的复杂神情。 他拍了拍徐秋的肩膀,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行啊你小子!还有这本事!快,趁着有口,再来一竿!” 徐秋看着父亲前后巨大的反差,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故意慢条斯理地重新挂饵,带着几分得意地说道。 “不急,这条个头不错,晚上带回去给于晴补补身子,我顺便也尝尝鲜,白灼一下肯定好吃。” 徐洪斌现在也不去想着睡觉了,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徐秋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根鱼竿,比徐秋自己还要专注。 徐秋再次将鱼钩抛了出去。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就在徐洪斌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那原本静止的鱼竿,猛地向下一弯,形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几乎要插进水里。 渔轮飞速转动,发出尖锐的嗡鸣声,鱼线被一股巨力疯狂地向外拉扯。 “中大家伙了!” 徐秋脸色一正,双手紧紧握住鱼竿,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与水下的巨物展开了角力。 徐洪斌也激动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水面,心脏砰砰直跳。 “是什么鱼?力气这么大!” 水下那东西的力量超乎想象,拉着船都有些轻微的晃动。 徐秋沉着应对,时而收线,时而放线,小心翼翼地消耗着对方的体力。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巨大的黑影才被他慢慢拉近水面。 当看清那鱼的模样时,徐洪斌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条巨大的纺锤形鱼类,背部青蓝色,腹部银白,身体中央有一条明亮的黄色纵带,从眼睛一直延伸到尾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第320章 第320章 “黄条鰤!是黄条鰤!” 徐洪斌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我的天,这条少说也有一米二长!这得值多少钱啊!” 这种鱼是顶级的好货,价格昂贵,这么大的个体更是罕见。 看着那在水里奋力挣扎的巨物,徐洪斌急得满头大汗。 他看徐秋半天还没把鱼拉上来,心里那套老渔民的经验开始作祟。 “阿秋,别跟它耗了!用力拉!把它直接拉上来,别让它跑了!” 他一边喊着,一边伸手就想去抓鱼竿,帮儿子一把。 “爹,别动!” 徐秋察觉到他的意图,立刻出声制止。 “这鱼力气太大,竿子受不住,必须把它遛到没力气才行!” 可徐洪斌哪里听得进去,他满脑子都是不能让这条值钱的大鱼跑掉。 他绕到徐秋身后,一把抓住了鱼竿的中段,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后一拽。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那根鱼竿应声而断。 徐秋只觉得手上一轻,紧绷的鱼线瞬间松弛下来。 水里的那条黄条鰤,带着半截断竿,一个甩尾,便消失在了深蓝色的海水之中。 船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徐秋看着手里只剩下一半的鱼竿,整个人都无语了。 徐洪斌也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儿子,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错愕,最后化为一片涨红的尴尬。 “我......我这不是怕它跑了嘛。”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声音越来越小。 徐秋叹了口气,把断竿扔在甲板上。 “爹,这鱼的力气,不是光靠蛮力就能拉上来的。硬拉的结果就是这样,竿断鱼跑。” 徐洪斌脸上火辣辣的,又悔又心疼,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他看着那半截断竿,呐呐地说道。 “没事,晚上回去,爹用最好的材料再给你做一根,保证比这个结实!” 徐秋彻底没辙了,这下连玩都没得玩了。 两人在船上枯坐了一会儿,徐秋看了看时间,决定开始收排钩。 “爹,收钩吧。” 徐洪斌应了一声,心里的懊恼还没散去,干活的动作却很麻利。 父子俩合力,开始往上拉那沉重的排钩主线。 起初的几十个钩子都是空的,连饵料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徐洪斌的心又沉了下去,开始怀疑是不是早上遇到的那条翻车鱼真的带来了晦气。 就在这时,徐秋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沉。 “有货!”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了收线的速度。 很快,又一条黄条鰤被拉出了水面。 这条虽然没有刚才跑掉的那条大,但目测也有二十多斤,体型相当可观。 刚才的失落和懊悔,瞬间被眼前的收获冲淡了不少。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喜悦。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鱼拉到船边,用抄网稳稳地将其捞上了甲板。 那条黄条鰤在甲板上生猛地蹦跳着,溅起一片水花。 “我来放血!” 徐洪斌立刻抢过这个活,他拿出小刀,手法娴熟地在鱼鳃后划开,殷红的血液立刻流了出来。 这是保证鱼肉品质最关键的一步。 徐秋则没停下,转身继续去收剩下的排钩。 第321章 第321章 有了第一条鱼开张,接下来的收获便顺理成章。 排钩上的惊喜如同开盲盒,接连不断地被拉出水面。 有通体赤红,肉质鲜美的红石斑。 也有嘴巴尖长,牙齿锋利的马鲛鱼。 甚至还有几条体型不小的海狼,它们被拉上甲板时依旧凶性不减,张着满是利齿的大嘴,疯狂甩动着身体。 父子俩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徐洪斌的动作愈发利索,处理渔获的手法看得人眼花缭乱,刚才弄断鱼竿的懊恼早就被丰收的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 一千个鱼钩,整整花了近两个小时才全部收完。 活水舱里已经挤满了各种鲜活的海鱼,在里面翻腾搅动,激起阵阵水花。 徐洪斌看着这满满一舱的收获,心里乐开了花,他估摸着这些鱼至少能卖个好价钱,足够家里开销一阵子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对徐秋说道。 “阿秋,咱们把饵重新挂上,再下一轮。” 徐秋看了一眼带来的饵料桶,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爹,没饵了。” 之前他们准备的都是些冰鲜的小鱼小虾,没想到鱼口这么好,消耗得一干二净。 徐洪斌闻言一愣,随即有些扼腕。 “这可不成,好不容易找到个好钓点。”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有了!你大哥二哥不是租了我的船,在附近放网捕小鱼小虾吗?咱们去买他们的,都是自家人,价钱好说。” 他感叹了一句。 “就是这饵料钱,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 徐秋点了点头。 排钩钓鱼虽然精准,但效率终究太低,而且极其消耗饵料,成本不低。 这个念头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尽快置办大网的想法。 只要有了足够大的拖网,配合系统的鱼情预报,直接去大型鱼群聚集地来上一网,那收获绝对不是排钩能比的。 他看了看天色,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三点。 “爹,不下了,咱们准备回家吧。” “行,今天收获不错了。” 徐洪斌也没有坚持,首航能有这个成绩,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就在徐秋准备启动船只,调转船头返航时,远处海面上的一幕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艘比他们小一圈的渔船正在前面飞速行驶,而在那艘船的后方,一个巨大的黑影紧追不舍,时不时跃出水面,激起大片雪白的浪花。 像是一条大鱼在追着渔船跑。 徐秋好奇地眯起了眼睛,想看个究竟。 就在这时,他船上其中一个活水舱里,那条最早钓上来的黄条鰤忽然开始猛烈地撞击舱壁,发出砰砰的闷响。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从船尾的排钩主线传来。 “怎么回事?” 徐洪斌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拽动吓了一跳,连忙扶住船舷。 第322章 第322章 徐秋脸色一变,他猛地意识到,他们只顾着收钩,最后一段还连着船的主线,并没有完全提出水面。 他刚才只顾着看追船的那条鱼了,完全忘了这回事。 他一个箭步冲到船尾,只见那粗重的主线正被一股巨力拖拽着,绷得笔直,深深切入水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水下有东西在排钩的末端上了钩。 而且是个大家伙。 “爹!快来帮忙!” 徐秋大喊一声,双手死死攥住那湿滑的主线,手臂上的肌肉瞬间坟起。 鱼线另一端传来的力道恐怖至极,仿佛不是一条鱼,而是一头水下蛮牛。 徐洪斌也反应过来,立刻冲过去帮忙,父子俩合力,跟水下的巨物展开了新一轮的角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庞大的,呈现出优美流线型的身躯终于被缓缓拖出了水面。 那是一条体型巨大的鱼,背部是深邃的蓝黑色,腹部银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长得夸张的胸鳍,几乎延伸到了身体后半段。 “长鳍金枪鱼!” 徐秋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徐洪斌更是看得两眼发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的老天爷!”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这条鱼目测至少有一米二长,体型壮硕,绝对是价值连城的顶级渔获。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他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这条巨物一点点往船边拉。 就在这时,旁边那艘被追赶的渔船也停了下来,缓缓朝着他们靠了过来。 船上站着一男一女,是村里的李老二和他媳妇。 “呦,这不是徐家三小子吗?刚买了新船就出来发财了?” 李老二扯着嗓子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他看到了徐秋他们正在费力拖拽的大鱼,眼神里闪过一丝嫉妒。 他媳妇更是撇了撇嘴,扬着下巴,炫耀似的拍了拍自己船上的一个大泡沫箱。 “我们刚也钓到一条,比你们那条可大多了!” 说着,李老二掀开了箱盖,一条同样巨大的,但鱼鳍呈现出明黄色泽的金枪鱼露了出来,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黄鳍金枪鱼!看见没,这可比你们那条长鳍的值钱多了!” 李老二满脸得意。 “刚才就是这条鱼追着我们跑,力气大得很,差点就让它给跑了。” “我说你们也是,这么大的船,怎么连张像样的网都没有?还用这破延长钩,要是用拖网,刚刚那条黄鳍金枪鱼,说不定就是你们的了。” 他媳妇在一旁附和着,言语间满是炫耀和得意。 徐秋听着这些话,心里一阵不爽。 他懒得跟这种人计较,只是敷衍地应付了两句,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自己钩上的这条鱼上。 眼看着长鳍金枪鱼已经被遛得没什么力气,徐秋和徐洪斌合力,正准备用搭钩将它弄上船。 就在此时,海面上毫无征兆地涌起一个巨大的浪头,狠狠地拍了过来。 第323章 第323章 这个浪头来得又急又猛,没有任何预兆。 蓝色的船身被猛地向上抬起,又重重地砸向水面,发出沉重的闷响。 徐秋下盘极稳,只是身体晃了晃,便立刻站稳了脚跟。 徐洪斌更是经验老道,第一时间就抓住了船舷的栏杆。 可旁边李老二那艘小了一圈的渔船就没那么幸运了。 船体在浪涌中剧烈地摇晃倾斜,船上的人发出一声惊呼。 李老二的媳妇尖叫着摔倒在甲板上。 李老二本人也一个踉跄,为了稳住身形,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扶着泡沫箱的手。 那只装着黄鳍金枪鱼的大箱子,在倾斜的甲板上猛地一滑。 “砰”的一声,箱盖被颠开。 那条价值不菲的黄鳍金枪鱼,顺着船舷的坡度,直接滑进了波涛汹涌的海里,只溅起一小片不起眼的水花,便瞬间没了踪影。 海浪声,风声,船体摇晃的吱呀声,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李老二和他媳妇都僵在了原地,死死地盯着那条鱼消失的地方。 空气凝固了足足几秒钟。 “啊!我的鱼!” 李老二的媳妇最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船边,看着空无一物的海面,嚎啕大哭起来。 李老二也傻了眼,他呆呆地站在那里,脸色从刚才的得意洋洋,瞬间变得惨白。 徐秋看着这一幕,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他强行忍住笑意,把头转向了一边。 徐洪斌倒是真心替他们感到惋惜,他咂了咂嘴,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哎呀,这没抓稳,几百块钱就这么没了。”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就像点燃了炸药桶。 李老二的媳妇猛地转过头,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徐洪斌,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都怪你们!” 她尖声叫道,声音刺耳。 “要不是你们非要看我们的鱼,我们早就走了!要不是你们在这里磨磨蹭蹭,我们怎么会碰到这个浪!是你们害了我们!你们得赔!”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让徐洪斌都愣住了。 徐秋的脸色则彻底冷了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撒泼的女人。 “你的船,你的鱼,你自己没拿稳,关我们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们的事!就是你们的错!” 女人从甲板上爬起来,双手叉腰,一副准备大闹一场的架势。 “你们就是见不得我们好!你们是故意把我们喊住的!你们就是想看我们笑话!” 徐秋被她这套无赖的逻辑气笑了。 “脑子有病就去治,别在这里发疯。”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便不再理会,转身准备去收起剩下的排钩主线。 “你骂谁有病!” 女人见徐秋不理她,更是怒火中烧,可她又不敢真对徐秋怎么样,只能把所有的怒气和怨恨,都发泄到了自己男人身上。 她冲到李老二面前,伸出手就在他身上又抓又打。 “你这个废物!没用的东西!那么大一条鱼都看不住!让你显摆!让你得意!现在好了,钱没了!你这个败家子!” 李老二本来就因为鱼没了而心烦意乱,此刻被老婆当着外人的面又打又骂,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头的火气也窜了上来。 “你还有脸说我?刚才不是你一个劲地要跟人家炫耀?” “我炫耀怎么了?那是我钓的鱼!你连条鱼都看不住,你还有理了?” “我没看住?刚才那个浪头那么大,谁能站得稳!” “我不管!就是你的错!你赔我的鱼!” 第324章 第324章 女人不依不饶,拳头雨点般落在李老二的身上。 李老二被彻底激怒了,他一把抓住女人的头发,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海面上显得格外刺耳。 女人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你这个疯婆子!” 李老二怒吼着,又是一脚踹在女人的肚子上。 女人痛呼一声,倒在甲板上,却依旧不肯服输,爬起来就去抓李老二的脸。 两个人瞬间就扭打在了一起,在狭窄的甲板上翻滚,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对方。 徐秋和徐洪斌父子俩看得目瞪口呆。 徐洪斌皱着眉头,脸上满是厌恶。 “这成何体统。” 打女人的男人村里不是没有,可像李老二这样,往死里下手的,还真是少见。 徐秋看着那两人丑态百出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无语。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李老二的拳头一下下砸在女人身上,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劝了一句。 “行了,别打了,再打下去要出毛病了。” 李老二听到他的声音,非但没有停手,反而把怒火转向了他。 “滚你娘的!少管闲事!” 他红着眼睛,冲着徐秋吼道。 徐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徐洪斌也摇了摇头,对儿子说。 “算了阿秋,咱们走吧,别管这烂事了。” 徐秋点了点头,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他走到驾驶舱,准备启动船只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 在李老二那艘船的下方,靠近船底的位置,有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正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那东西约莫三四十公分长,形状很不规则,表面似乎还附着着一些贝壳类的东西,看着像一块泡了很久的烂木头。 不知为何,徐秋的左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 他停下脚步,重新走到船舷边,仔细地盯着那块东西。 “爹。” 他压低了声音。 “你把那块木头捞上来看看。” 徐洪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发现了那块东西,他有些不解。 “一块烂木头,捞它干啥?” “我感觉那是个不寻常的东西,趁他们没注意我们赶紧捞起来。” 徐秋的语气不容置疑。 就在徐洪斌拿起抄网,准备去捞的时候,李老二那艘船上扭打的两人也看到了徐秋父子的举动。 那女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水里那块黑乎乎的东西。 她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看到徐秋想要,一种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恨意立刻就涌了上来。 她一把推开李老二,指着那块东西尖叫道。 “李老二你个瞎子!他们要抢东西!快!把它捞过来!不能让他们拿走!” 李老二也正迁怒于徐秋父子,听到老婆的话,看也不看那是什么东西,立刻就冲到船边,拿起自己的抄网,也朝着那块“烂木头”伸了过去。 “徐秋!这是我们船边的东西,你想干什么?” 第325章 第325章 两艘船靠得极近,双方的抄网几乎同时触碰到了那块黑乎乎的漂浮物。 李老二一手拿着抄网,另一只手指着徐秋,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徐秋!这是我们船边的东西,你想干什么?” 他恶狠狠地喊道,仿佛徐秋抢的是他家的金山银山。 徐秋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几百块钱的大鱼说不要就不要了,现在倒为了一块烂木头跟我争?”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李老二的心窝子。 李老二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徐秋却没打算就此罢休,他的目光扫过旁边那个还在哭天抢地的女人,又慢悠悠地补上了一句。 “有这力气,不如留着回去多打你婆娘几下,在这里跟我较劲,有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李老二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被戳中了痛处,又被当众揭了短,他所有的理智都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管那块烂木头,而是冲着自己的老婆怒吼。 “你个败家娘们!听见没有!都是你!要不是你在这里瞎嚷嚷,老子会丢了鱼?会被人看笑话?” 他将所有的怨气和耻辱,都归结到了女人身上。 女人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也尖叫着反驳。 李老二彻底失控,他扔掉手里的抄网,再次对着女人拳打脚踢。 甲板上又一次上演了全武行。 徐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冲着父亲使了个眼色。 徐洪斌心领神会,趁着那两人扭打成一团,无暇他顾的瞬间,手中的抄网迅速一沉,再一抬。 那块黑乎乎的东西,已经随着水流,被稳稳地捞了上来。 徐秋接过抄网,将那东西倒在甲板上。 那是一块灰白色的不规则块状物,表面还沾着些许贝壳和海藻,散发出一股混杂着腥气的古怪臭味。 徐秋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可惜系统不能鉴宝。 他蹲下身,伸手拿了起来。 入手的感觉很奇特,有些像蜡,质地却很坚硬。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看着不大,分量却出奇的沉。 徐秋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脸上的神情变幻,极力压抑着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狂喜。 “爹,进船舱说。” 徐洪斌虽然不解,但看到儿子凝重的表情,还是立刻点了点头。 李老二的船上,打骂声还在继续。 他眼角余光瞥见徐秋父子俩拿着那块“烂木头”进了船舱,心里顿时又升起一股无名火。 “喂!你们拿了什么东西!给我站住!” 他冲着徐秋的背影吼道。 徐秋置若罔闻,直接拉开船舱的门,和父亲一起走了进去。 “砰”的一声,舱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咒骂。 李老二看着紧闭的舱门,气得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船舱内,光线有些昏暗。 徐秋将那块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小桌上。 徐洪斌凑了过来,脸上满是疑惑。 第326章 第326章 “阿秋,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又臭又硬的。” 徐秋没有立刻回答,他死死盯着那块东西,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爹,你打了一辈子鱼,听说过龙涎香吗?” 龙涎香三个字一出口,徐洪斌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呆立在原地,眼睛猛地瞪大,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块平平无奇的灰白色东西。 作为在海边生活了一辈子的老渔民,他怎么可能没听过这个传说中的名字。 那是海里的无价之宝,是比黄金还要珍贵的东西。 “这,这是龙涎香?” 徐洪斌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那是什么神圣的物品。 “八九不离十。”徐秋的语气也充满了激动。“书上说,顶级的白色龙涎香,就是这个样子,看着像一块蜡,闻着有腥臭味,分量极重。” 徐洪斌再也忍不住,他颤抖着手,轻轻地碰了一下那东西的表面。 触感温润,带着奇异的质感。 他凑过去,用力地嗅了嗅。 那股浓烈的腥臭味之下,似乎真的隐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奇特香气。 “我的老天爷!” 徐洪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宝物,竟然会被自己亲手捞上来。 “这得有二十多斤吧?”徐秋估算了一下。 徐洪斌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二十多斤的龙涎香,还是品质最高的白色龙涎香,这价值他根本不敢去想。 巨大的狂喜过后,徐秋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依旧处于震惊中的父亲,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爹,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徐洪斌被儿子严肃的语气惊醒,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连我娘也不能说。”徐秋加重了语气。 徐洪斌有些犹豫。 “你娘她......” “不行!”徐秋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我娘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吗?嘴上没个把门的,就喜欢跟人炫耀。今天得了这宝贝,明天半个村子就都知道了。” “到时候,咱们家就别想过一天安生日子了!这东西,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最后几个字,徐秋说得极重。 徐洪斌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被巨大的财富冲昏了头脑,完全忘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儿子说的没错,一旦消息泄露,他们这个小家,绝对承受不住随之而来的风波。 “我明白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喜悦被凝重所取代。“阿秋,爹听你的,谁也不说。” 父子俩对视一眼,达成了一个沉重的约定。 “回去之后,我们找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把它藏起来。”徐秋低声说道。 徐洪斌用力点头。 两人将那块价值连城的龙涎香用破布层层包好,塞进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们才推开舱门,重新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李老二和他媳妇的打斗已经停了,两人都披头散发,狼狈不堪,正互相怒视着。 看到徐秋他们出来,两人又不约而同地投来了怨毒的目光。 徐秋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他走到船头,神色平静地启动了发动机,准备返航。 第327章 第327章 发动机轰鸣着,蓝色的船身划开波浪,开始调转船头。 李老二看着徐秋那副淡然自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心里的邪火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死死盯着徐秋父子刚才走进船舱,又空着手走出来的身影,越想越不对劲。 那块黑乎乎的烂木头,如果真是一块烂木头,他们用得着那么宝贝,还特意拿进船舱里去看? “站住!” 李老二红着眼睛吼了一声。 “你们刚才捞的那是什么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 他媳妇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披头散发,指着徐秋的船尖叫。 “对!肯定是好东西!他们想偷咱们的东西!” 徐秋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转过身,倚在驾驶舱的门边,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的鱼自己掉海里了,现在连海里漂的垃圾,也成你家的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艘船上一片狼藉的甲板,和那个空空如也的泡沫箱。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徐秋却像是没看见,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回去之后就找块木头,刷上点黑漆,再扔海里泡几天,做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万一今天这事传出去,也好有个东西堵别人的嘴。 他看着李老二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继续慢悠悠地说道。 “有这闲工夫,不如留着力气,回去多下几网,把损失弥补回来。在这里跟我为块破木头较劲,有什么意思。” 李老二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他丢了一条价值几百块的大鱼,现在却为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破烂玩意儿在这里纠缠,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可心里的那股邪火和怀疑,却怎么也无法熄灭。 他不相信徐秋会无缘无故去捞一块烂木头。 “我不管!你把它拿出来!让我看看!” 李老二耍起了无赖。 徐秋的脸色冷了下来。 “李老二,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很好?”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滚远点,别在这碍眼。” 说完,他不再理会,直接启动船只,准备离开。 李老二看着徐秋的船缓缓驶离,心里的郁闷和怀疑达到了顶点。 他一咬牙,也发动了自己的船,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徐洪斌看到李老二的举动,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满是恼怒。 “这个瘟神,还跟上来了!” 他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儿子吐槽道。 “脑子坏掉了,掉了那么大一条金枪鱼,不想着赶紧下网弥补损失,杵在这里跟咱们耗着干什么!” 徐秋通过后视镜,看着那艘阴魂不散的小船,眼神也沉了下去。 他倒是不怕李老二能看出什么,只是船上放着那样的重宝,被人这么跟着,总归心里不踏实。 两艘船一前一后,在海面上行驶了一段距离。 李老二跟在后面,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窝火。 他看着前面徐秋那艘崭新的大船,再想想自己今天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惨状,最终还是没那个毅力再耗下去。 他朝着徐秋的船狠狠啐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地调转了船头,朝着另一个方向开走了。 看到那艘船终于消失在海平面上,徐洪斌长长地松了口气。 第328章 第328章 “总算走了。” 徐秋的心也放了下来,但他依旧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爹,这个李老二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心里肯定记恨上我们了。明天我们换个海域,离这边远一点。” “好。” 徐洪斌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父子俩不敢再耽搁,迅速将剩下的排钩主线全部收了上来,然后将船速开到最大,急匆匆地朝着村子的码头赶去。 当蓝色的船身缓缓靠向码头时,岸上已经站了不少等待丈夫或儿子归来的女人。 李淑梅也在其中,她踮着脚尖,远远看到自家的船,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徐秋将船停稳,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 那块龙涎香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他看了一眼船舱角落里那个装着各种渔获的大桶,一个念头瞬间成型。 他快步走进船舱,将那块用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龙涎香,塞进了桶的最底下,然后用今天钓上来的那些石斑鱼和马鲛鱼将它层层盖住。 最后,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满是鱼腥味和汗臭味的外套,胡乱地盖在了鱼桶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和父亲一起,将一箱箱的渔获往岸上搬。 李淑梅看到满满几大箱的鱼,笑得合不拢嘴。 “我的天,首航就发财了啊!” 她一边帮忙接着箱子,一边大声嚷嚷,引得周围不少人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徐秋没时间理会这些,他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那个鱼桶提在手里,对母亲说道。 “娘,我先回去了,肚子不舒服。” 说完,他便提着那个沉重的桶,急匆匆地往家里走。 路上遇到了不少相熟的村民,看到他提着桶行色匆匆的样子,都好奇地打招呼。 “阿秋,这么急着回去干啥?” “船上喝水喝多了,尿急!” 徐秋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句,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众人闻言,都发出一阵哄笑,也没人再拦着他。 他一路小跑,终于回到了家。 院门开着,于晴正在院子里晾晒着孩子的尿布。 看到徐秋提着一个大桶回来,她连忙迎了上去,伸手想要接过。 “我来拿吧,看你累的。” 她笑着说,双手握住了桶的提手。 可就在她用力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这桶,怎么会这么沉? 她一个人根本提不起来。 桶里装的都是鱼,也不至于重到这个地步。 于晴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低下头,看到桶上盖着一件脏兮兮的衣服,便伸手想把它拿开看看。 “这里面装了什么好东西,这么重?” 她的手刚刚碰到衣服的边缘。 “别动!” 徐秋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紧张。 他一把按住了于晴的手。 第329章 第329章 于晴的手被猛地按住,那力道很大。 她抬起头,对上了徐秋那双异常严肃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凝重。 “别问,也别看。” 徐秋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帮我把它拿到屋里,藏好,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于晴的心猛地一跳。 她虽然不知道桶里到底是什么,但从丈夫的神情和话语里,她瞬间明白了这件事非同小可。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两人合力,才将那个异常沉重的木桶抬进了屋里。 徐秋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床底下最深的那个角落。 他将桶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又用几件不穿的旧衣服挡在外面,从外面看,根本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于晴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直到他忙完,才轻声问道。 “码头那边......” “爹娘还在,我得回去帮忙卖鱼。” 徐秋走到她面前,伸手理了理她额前有些散乱的头发。 “别担心,也别跟任何人说起这个桶,包括我娘。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他的语气温和下来,但眼神里的郑重丝毫未减。 于晴乖巧地点头。 “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别让爹娘等急了。” 徐秋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快步走出了家门,重新向着码头赶去。 等他回到码头时,自家的船边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他的母亲李淑梅正站在人群中央,满面红光,嗓门洪亮地跟人炫耀着。 “看见没,这就是我儿子钓的!长鳍金枪鱼!这玩意儿金贵着呢!” 徐洪斌则蹲在旁边,默默地将一箱箱的渔获分门别类,只是他时不时飘向船舱的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人群的焦点,是摆在几块木板上的一条大鱼。 那条长鳍金枪鱼体型硕大,优美的流线型身躯在夕阳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深蓝色的背脊如同最深邃的夜空,银白的腹部则像初升的月光。 围观的村民们发出一阵阵惊叹。 “我的老天,这么大的金枪鱼,我还是头一次见活的!” “徐家三小子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新船下水第一天就钓到这种宝贝!” 羡慕的议论声中,也夹杂着一些酸溜溜的嫉妒。 徐秋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暗自思忖。 不过是一条金枪鱼,就引来了这么大的动静。 等以后自己有了大拖网,再配合【鱼情预报】,直接去捞那些高价值的鱼群,那场面恐怕会更加扎眼。 看来以后行事,必须得更加低调才行。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让一让,让一让!鱼呢?我看看!” 鱼贩子阿财挤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条巨大的金枪鱼,眼睛瞬间就亮了。 “嚯!好家伙!真是长鳍金枪鱼,品相这么好!” 他快步上前,戴上手套,仔细地翻看着鱼身,检查着鱼鳃。 “徐老哥,阿秋,你们这趟可发了!” 李淑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是自然!阿财,你给个价吧!” “秤来了!” 阿财的伙计抬过来一杆大秤。 徐秋和徐洪斌合力,将那条沉重的金枪鱼挂上了秤钩。 秤杆高高翘起,阿财的伙计挂上秤砣,来回移动了好几次,才终于让秤杆平稳下来。 第330章 第330章 “四十九斤!整整四十九斤!” 伙计高声报出了重量。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阿财搓了搓手,沉吟片刻,伸出了两根手指。 “这个品相,我给两块二一斤!” 两块二! 这个价格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李淑梅的眼睛瞪得溜圆,心脏砰砰直跳。 徐秋点了点头。 “行。” 这个价格在八零年已经算是高价,他没有理由拒绝。 “好嘞!” 阿财立刻让伙计算账。 “四十九斤,两块二一斤,总共是一百零七块八毛,我给你算一百零八块!” 阿财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大叠“大团结”,仔细地数了十张,又配上一些零钱,递到了徐秋面前。 “阿秋,你点点。” 那厚厚的一叠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扎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叠钱上,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艳羡。 一百多块钱,这顶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徐秋接过钱,平静地揣进兜里。 他这副淡然的样子,更是让周围一些人心里不是滋味。 接着,阿财又将剩下的红石斑,马鲛鱼,海狼等渔获一一过秤。 “这些杂鱼给你凑个整,五十块!” 最后,阿财又看到了徐秋放在一边的几个软丝。 “这个好,五块钱,我全要了!” 一趟出海,光是卖鱼的钱,就超过了一百六十块。 李淑梅已经笑得合不拢嘴,嘴里不停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 巨大的收获让一些村民也动了心思,有人凑上来向徐秋打听。 “阿秋,你这排钩是在哪买的?效果这么好?” 徐秋坦然地将自己制作排钩的方法告诉了他们,并没有隐瞒。 卖完了鱼,徐秋又跟阿财说道。 “财哥,给我来点最便宜的杂鱼小虾,明天出海当鱼饵。” 阿财立刻爽快地让伙计装了一小筐。 “都是自家兄弟,算你便宜点,五块钱!” 旁边一个村民听到价格,忍不住感叹。 “光是这鱼饵钱就要五六块,这要是运气不好,一条鱼钓不上来,可就亏大了。” 这话一出,不少原本心思活络的人,顿时打了退堂鼓。 排钩钓鱼的成本和风险,还是让他们望而却步。 徐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从剩下的渔获里,挑出两条软丝和一条最大的马鲛鱼递给父亲。 “爹,这个你拿回去,晚上加个菜。” 徐洪斌接过鱼,点了点头,低声对他说道。 “下次准备什么时候出海?” “凌晨三点,老地方见。” 徐秋应了一声。 父子俩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眼神。 跟父母告别后,徐秋没有在码头多留,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那沉甸甸的钱,仿佛还带着温度,可他心里惦记的,却是家里那个更沉的木桶,和那个价值连城的秘密。 第331章 第331章 徐秋推开院门时,屋里正透出昏黄而温暖的灯光。 空气中弥漫着米饭刚刚煮熟的,那种带着微甜的香气。 于晴正抱着女儿徐欣欣,儿子徐文乐则乖巧地跟在她的脚边,母子三人都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他。 看到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两个孩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爹!” 徐文乐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迈着小短腿就跑了过来。 徐秋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白天在海上经历的那些紧张与算计,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片宁静的温暖彻底融化。 他快走几步,弯腰抱起儿子,另一只手将提着的两条软丝和那条最大的马鲛鱼递了过去。 “晚上加个菜。” 于晴看到那么大那么新鲜的鱼,脸上的笑容像花儿一样绽放开来。 自从分家单过之后,家里的伙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丈夫每次出海回来,总能带回些好东西。 她接过鱼,麻利地拿到厨房去处理。 那两条鲜活的软丝,则被用最简单的白灼做法,最大程度地保留了大海赋予它的鲜甜滋味。 晚饭时,雪白的软丝片蘸上一点点酱油,鲜嫩弹牙,两个孩子吃得满嘴是油,小脸红扑扑的,透着健康的光泽。 徐秋看着妻儿满足的模样,心中也涌起一股踏实的幸福感。 这才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生活。 分家之后,他可以自由地支配自己的渔获,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能把最好的东西第一时间留给自己的妻儿。 饭后,于晴哄着两个孩子睡下。 徐秋则借着朦胧的月光,在院子角落里的一堆杂物里翻找起来。 他最后从里面拖出一块被海水长期浸泡,已经变得发白的旧木头。 于晴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他正在昏暗的光线下鼓捣一块烂木头,脸上写满了疑惑。 她走到徐秋身边,终于还是没忍住,轻声问起了白天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和那个异常沉重的木桶。 徐秋停下手里的动作,拉着她走到屋檐下的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夜风偷听了去。 “还记得上次我们那颗美乐珠吗?” 于晴立刻点了点头,那是他们挖出来的,还剩她自己亲自藏起来的。 “今天捡到的东西,比那颗珠子,还要值钱无数倍。” 徐秋的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于晴的呼吸猛地一滞,眼睛在黑暗中倏然睁大,里面写满了不敢置信。 “如果这个消息泄露出去,我们全家,都别想再过一天安生日子。” 徐秋的这句话,像一块冰,瞬间让于晴从巨大的震惊中清醒过来。 她虽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宝物,但从丈夫凝重的神情和话语里,她瞬间明白了这件事背后隐藏的巨大风险。 她没有再多问一个字,只是伸出手,用力握紧了徐秋粗糙的大手,眼神坚定,里面是全然的信任。 徐秋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温度,心里安定了不少。 他拿起手边的柴刀,开始对着那块木头削砍起来。 第332章 第332章 木屑在月光下纷飞,他手上的动作沉稳而有力,很快,那块木头就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与那块龙涎香有几分相似。 他将白天在船上和李老二争执的事情,以及自己的担忧,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于晴。 “李老二那种人,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心里肯定记恨上我们了。万一他出去乱说,这事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我必须做个假的出来,明天出海的时候带上,就当是个新做的浮子。万一真有人问起来,也好有个东西堵他们的嘴。” 于晴听着他的计划,看着他专注削木头的侧脸,心里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 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块黑乎乎的烂木头,谁会真的那么无聊,一直放在心上。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带着几分困意催促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早点弄完也赶紧休息,明天不是还要早起出海呢。” 说完,她便转身回屋睡觉去了。 徐秋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于晴无法理解他这种源于前世惨痛记忆的谨慎。 在这个淳朴的年代,人们还无法想象一块石头样的东西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可他清楚地知道,当巨大的利益暴露在阳光下时,会引来多少贪婪的目光和不测的风波。 他没有停下,反而更加专注。 他从角落里找出家里剩下的半罐黑漆,用一根小木棍蘸着,仔细地涂抹在已经削好的木块上。 做完这一切,他悄悄回到屋里,将床底下那块真的龙涎香拿了出来,和刚刚上好漆的假货并排放在院里通风的角落。 借着昏暗的油灯光芒,两块东西的形状和颜色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他要让它们一起风干,这样,假货也能沾染上一些真品那独特的,混杂着腥臭与异香的气味。 看着自己的杰作,徐秋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万事俱备。 他已经计划好了。 等半夜起来,就把真的龙涎香用透气的篮子装好,挂在房梁最隐蔽的地方,让它在阴凉中慢慢风干熟成。 而这个新鲜出炉的假货,就直接扔到明天一早要用的板车上。 如此一来,就算有人看见,也只会以为是他随手做的一个捕鱼工具,天衣无缝。 第二天凌晨,天色依旧漆黑如墨。 徐秋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起了床。 他按照昨晚的计划,将那块真正的龙涎香用一个干净的竹篮装好,借着凳子,小心地挂在了卧房里一根轻易不会被注意到的房梁高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叫醒了于晴。 于晴睡眼惺忪地坐起身,看着丈夫已经穿戴整齐。 “这几天你尽量别出门,就在家里织网,顺便看着点屋里。” 徐秋低声叮嘱道。 于晴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重重地点了点头,将一个尚有余温的饭盒递给他。 徐秋接过饭盒,里面是他今天的午饭。 他大步走出了家门,将那个黑乎乎的假龙涎香随手扔在板车上,然后汇入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中,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第333章 第333章 徐秋的板车刚推到码头边,海风就毫无预兆地变得狂暴起来。 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顷刻间卷起了白色的浪花,风声呼啸,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原本准备出海的渔民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头望着迅速阴沉下来的天空,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这天变得太快了,起风了!” “爹,看来今天这海是出不成了。” 徐秋也停下了脚步对徐洪斌说着话,感受着风中夹带的湿冷水汽,心里清楚,这种天气强行出海,风险太大。 他看了一眼板车上那筐当鱼饵用的小鱼小虾,想了想,转身推着车子走向了不远处的鱼贩阿财那里。 “财哥,这鱼饵放你这儿寄存一下,等风停了,我再过来拿。” 阿财正忙着收拾摊子,闻言爽快地摆了摆手。 “行,放这吧,我帮你看着。” 徐秋道了声谢,将筐子搬进阿财的铺子里,随后便推着空板车往家的方向走。 天色依旧昏暗,他回到家的时候,于晴还没醒。 他轻手轻脚地回到屋里,脱下外衣,重新钻进了尚有余温的被窝。 于晴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沉沉睡去。 徐秋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妻子安静的睡颜,心中一片柔软。 他没有再睡,只是静静地躺着,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直到天光大亮,于晴才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就看到丈夫正含笑看着自己,不由得脸上一红。 “你今天没出海?” “起风了,出不去。” 徐秋说着,坐起身来。 “正好,今天没事,我带你上街一趟。” 于晴有些意外。 “上街?去干嘛?” “天越来越冷了,家里的棉袄都旧了,里面的棉花也结成坨了,不保暖。” 徐秋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 “我们去扯点布,再买些新棉花,给你和孩子,还有咱爹娘都做两身新的。” 于晴一听要去花钱,立刻就想拒绝。 “不用,家里的还能穿,缝缝补补就行了,现在花那个钱干嘛。” 徐秋转过身,看着她,眼神不容拒绝。 “原来的棉袄都坨了,眼看天越来越冷,这钱不能省,必须先做好。” 见丈夫态度坚决,于晴也不好再说什么。 夫妻俩决定好,先把两个孩子送到老宅那边,让李淑梅帮忙照看一天。 出门前,徐秋特意回到房间,将于晴昨天藏在床底下的那个沉重木桶取了出来,将那块真正的龙涎香拿出来,用干净的布包好,挂在了房间里最隐蔽的房梁上。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从下面看,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那里挂着东西,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两人将孩子送到老宅,李淑梅一听他们要上街做新棉袄,顿时眉开眼笑,连声说好,催着他们快去。 从老宅出来,夫妻俩一路走到了镇子后巷那个熟悉的黑市。 两人在巷子里转了几圈,徐秋眼尖,很快就找到了卖棉花和布料的摊子。 第334章 第334章 他直接挑了最好的棉花和结实的棉布,让摊主称量打包。 买完了这些,他又拉着于晴去买了些修补渔网用的材料。 等到东西都买得差不多,准备回去的时候,徐秋清点了一下手里的东西,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算了一下棉花和布料的数量,发现有些不对劲。 “怎么少了?” 他问身边的于晴。 于晴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眼神闪躲了一下。 在他的追问下,她才支支吾吾地承认,她心疼钱,趁着徐秋去买渔网材料的时候,偷偷让摊主减少了分量。 除了给李淑梅和徐洪斌准备的两套,徐秋和两个孩子的,都只买了一套的料子。 而她自己的,甚至连一片布料都没买。 徐秋听完,心头一股无名火瞬间就窜了上来,但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看着妻子,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于晴,我现在能挣钱了,你能不能别这么抠抠搜搜的?” 他更心疼的是,她只对自己这么苛刻,对家里的其他人,却总是那么大方。 于晴被他训得低下了头,心里既委屈又心虚。 徐秋伸出手,一把抓过她的手。 那双手因为常年做家务,又织渔网,已经不像刚嫁过来时那么柔软,手心手背上都布满了细小的口子和薄薄的茧。 他再看看自己那双因为拉排钩、搬鱼货,已经长满了厚厚老茧的手,回想起这几个月来,自己为了这个家拼命努力的日日夜夜。 他做的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让她们母子过上好日子,不再受委屈吗? 可她却还在这样委屈自己。 于晴看着丈夫手上的老茧,再想到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眼眶一热,泪水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他辛苦,所以才想能省一点是一点。 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模样,徐秋心里的那点火气瞬间就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拉着她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 他的声音温柔了下来。 夫妻俩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仿佛把所有的委屈和心疼都融化在了这无声的对视里。 “我再给你扯布,做两套棉衣棉裤。” 徐秋开口说道。 他看着于晴平坦的小腹,眼神变得更加柔和。 “以后肚子大了,衣服宽松点,也能遮挡一下,穿着也舒服。” 于晴的脸瞬间就红了,她没想到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她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徐秋这才重新露出笑容,拉着她的手,转身又走回了布料摊子。 这一次,他没有再让于晴插手,亲自给妻子挑了两身她最喜欢的颜色的布料,又补足了自己和孩子们的份量。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踏上了回家的路。 巷口的风吹过来,有些凉,但于晴的心里,却是一片暖洋洋的。 第335章 第335章 回到家中,于晴将大包小包的布料和棉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沿,脸上还带着被丈夫训斥后的委屈,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被呵护的暖意。 她仔细地将那些布料展开,用手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指尖划过不同的颜色和质地,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裁剪,才能给家里的每个人都做出一身最合体的新衣。 徐秋看着她那副专注又有些心疼钱的复杂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今天在巷子里说的话有些重了。 可如果不下猛药,妻子的这种节俭到苛待自己的性子,恐怕一辈子都改不过来。 他默默地看着于晴将那些布料和棉花归置妥当,然后突然开口。 “我出去一趟。” 于晴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闻言只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她以为丈夫又是要去码头看看船,或是跟村里人商量出海的事,并没有多问。 徐秋转身出了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夜色渐深,海风的呼啸声也小了下去。 于晴哄睡了两个孩子,正坐在油灯下,借着昏黄的光亮,比对着一块红色的花布,想象着给女儿徐欣欣做成小棉袄的样子,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于晴心里一紧,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带着几分警惕,走到院门口,隔着门缝向外看。 院外站着一个身影,是林丰茂。他正推着一辆板车,车上放着一个用麻布盖着的,方方正正的大家伙。 于晴连忙打开院门,脸上满是好奇。 “林大哥,你这是?” 林丰茂看到于晴,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他一边将板车推进院子,一边爽朗地开口。 “弟妹,阿秋给你买的好东西。” 他将那东西从板车上卸下来,放在院子中央。徐秋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徐秋上前,一把掀开了上面的麻布。 一架崭新的缝纫机,出现在于晴眼前。 黑色的机头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机身上金色的花纹和商标显得格外气派,踏板和机架都透着结实的质感。 于晴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缝纫机,又猛地转头看向徐秋。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这东西,得花多少钱。 “阿秋早就跟我说好了,说弟妹你手巧,家里添丁进口,做衣服的地方多,总去邻居家借不方便,干脆就自己买一台。” 林丰茂笑着解释道,语气里满是熟络。 徐秋点了点头,看向林丰茂。 “多少钱?” “机器一百一十块,这是秋哥你特意要的两块新花布,还有五斤最好的棉花,我给你凑了个整,十五块。” 林丰茂从口袋里掏出用纸包好的布料和棉花,递了过来。 “这缝纫机还是我托关系弄来的,市面上一百三都打不住,这价格绝对是给秋哥你的兄弟价。” 徐秋知道林丰茂说的是实话,这种紧俏货,这个价格确实是便宜了。 林丰茂这种人精,做的是走私的买卖,赚的都是大利,自然不屑于在这种小地方占便宜。 徐秋心里有了数,他也不客气,想着以后出海得了什么稀罕的好东西,分他一些就是了。 他转头看向于晴,语气平静地说道。 “给钱吧。” 第336章 第336章 于晴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百二十五块。 白天买布料棉花已经花了不少,现在又是一百多块钱砸了出去。 家里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钱,一下子就去了一大半。 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她的手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几乎就要当场发作。 可林丰茂这个外人还站在这里,满脸笑容地看着他们。 于晴死死咬着嘴唇,把所有的怒气和质问都咽了回去。 她不能在外人面前,落了自己男人的面子。 她转身快步走进屋里,从床底下那个最隐蔽的角落,摸出了装着家里全部积蓄的铁盒子。 打开盒子,她看着里面那叠厚厚的“大团结”,心疼得像刀割一样。 她仔细地点了一百二十五块钱出来,手都在微微颤抖。 走回院子,她将钱递给林丰茂,全程没有看徐秋一眼,脸绷得紧紧的。 林丰茂接过钱,高高兴兴地点了数,又跟徐秋客套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院门被关上的瞬间,于晴终于忍不住了。 “徐秋,你是不是疯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知不知道一百多块钱是什么概念!我们辛辛苦苦攒了多久才攒下这么点钱,你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花了出去!” 徐秋看着她气得通红的脸,没有生气,反而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就是知道你舍不得花钱,才给你来这么一记猛药。”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说服力。 “你看看你,给自己扯块布都舍不得,对孩子,对爹娘,对这个家里的所有人你都大方,唯独对自己这么苛刻。” “还有,我们总去别人家借缝纫机,你以为我看不见她们那副脸色吗?嘴上说着没事,那眼神里的不耐烦都快溢出来了。我们不欠她的,凭什么要看她的脸色过日子?” 徐秋的话,像一把锤子,一字一句,重重地敲在于晴的心上。 她何尝不知道看人脸色的滋味。 每次去借缝纫机,都要陪着小心,说尽好话,用完了还要赶紧送回去,生怕耽误了人家使用。 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心里的怒火,在徐秋这番话语下,不知不觉就熄灭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涨涨的感动。 可她还是心疼钱,那可是一百多块钱啊。 “可是,这也太贵了......”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委屈。 徐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钱没了,我再去挣。只要我还能出海,这钱很快就能挣回来。” 他低头,在于晴的耳边轻声说道。 “再说了,咱们的第三个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到时候要做多少小衣服小被子。有了自己的缝纫机,你想什么时候做就什么时候做,多方便。” 于晴靠在丈夫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最后那点怨气也烟消云散了。 是啊,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她和孩子们。 她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脸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走到那架崭新的缝纫机前,伸出手,有些迟疑,又有些欢喜地,轻轻抚摸着那冰凉光滑的机身。 第337章 第337章 那架崭新的缝纫机,就像一记猛药,也像一剂甜药,彻底治愈了于晴心中的所有委屈和不舍。 她对这台黑色的大家伙爱不释手,晚饭后就围着它打转,用干净的布擦了一遍又一遍,连机身上最细小的金色花纹都被她擦得锃亮。 那份压抑不住的欢喜,一直延续到了深夜。 夜里,屋外海风渐歇,屋内一片静谧。 于晴主动靠了过来,将头埋在丈夫坚实的臂弯里,动作温柔得像水。 徐秋能感觉到她的心意,那是一种无声的,却又无比真挚的奖励。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揽入怀中,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心中一片安宁。 凌晨两点半,屋外的天色依旧漆黑如墨。 徐秋无声地起了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妻儿的梦。 他穿戴整齐,走到桌边时,发现一个尚有余温的饭盒已经静静地放在那里。 打开一看,里面是白米饭和昨晚剩下的一点白灼软丝,简单却又暖心。 他将饭盒放进带来的布袋里,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家人,然后才转身,悄然推门而出,汇入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中。 当徐秋来到码头时,徐洪斌已经到了。 他正蹲在码头边,和另一个同样年岁不小的渔民闲聊着,两人手里都拿着一串排钩,似乎在比对着什么。 那人徐秋认得,是裴顺的父亲。 “爹,裴叔。” 徐秋走上前打了声招呼。 徐洪斌抬起头,看到是他,便笑着对身边的裴老头说道。 “喏,我儿子来了。” 裴老头也转过头,看到徐秋,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阿秋来了啊。我正跟你爹请教这延长钩的绑法呢,你爹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徐秋客气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黑暗中又走来一个身影,是裴顺。 他看到徐秋,也主动笑着打了声招呼。 “阿秋,今天也这么早。” “阿顺,你小子也这么勤快。” 徐秋应了一声,看着裴家父子。 简单的寒暄过后,两家人便各自走向自家的船,开始做着出海前的最后准备。 船只缓缓驶离码头,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徐秋掌着舵,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灯火,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向正在船尾挂鱼饵的父亲。 “爹,你什么时候跟裴叔关系这么好了?” 徐洪斌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飞快,熟练地将小鱼挂在钩上。 “还不是因为你那个黄真如表妹。” 徐洪斌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看着徐秋,眼神里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了然。 “你没发现?只要你表妹来咱们家,那裴家小子就跟闻着味儿的猫一样,换着花样地往咱们家凑。” “一会儿说送点自家种的菜,一会儿又说弄到了什么稀罕玩意儿。” 第338章 第338章 “那点小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当我看不出来?” 徐秋听着父亲的话,脑子里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他想起前几次黄真如来家里时,裴顺确实总会找各种借口出现,当时他还生气揍过他一顿。 现在想来,那小子还真挺执着的。 他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就像自家辛辛苦苦种了十几年的水灵白菜,马上就要被一头不知从哪拱出来的猪给叼走了。 “那裴顺人看着还算老实肯干,家底也还行,配你表妹倒也不算委屈了她。” 徐洪斌继续说道,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盘算。 “你姑姑姑父那性子,你也知道,都是没主见的。真如这丫头的婚事,我这个当舅舅的,总得多帮衬着点。” “等这趟出海回去,我让你娘去你姑姑家探探口风,要是他们也觉得行,这事差不多就能定下来了。” 徐秋听着父亲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计划,心中那股“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可他也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年代,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裴顺家境和人品都还不错,确实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专心开船。 小渔船劈开微凉的海浪,一路向着深海驶去。 徐洪斌很快就将所有的鱼饵都挂好,父子俩配合默契,一个掌舵,一个放线,长长的排钩主线被缓缓地抛入漆黑的海水中。 船又往前开了一个多小时,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海天相接的地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就在这时,徐秋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看到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随着船只的靠近,那片影子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数不清的海鸟。 成千上万只海鸟聚集在那片海域,盘旋,尖叫,俯冲。 它们像离弦的箭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扎进水里,每一次抬起头,嘴里都叼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整个海面都因为它们的捕食而沸腾起来,那场面壮观得令人心惊。 徐洪斌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手里的动作瞬间停滞,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 徐洪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大半辈子都在海上漂,却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场面。 成千上万只海鸟汇聚成的风暴。 他一辈子打鱼,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徐秋的心脏也在胸腔里重重地擂动,但他比父亲多了一份来自未来的笃定。 他没有声张,只是在心里默念一声,眼前立刻浮现出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 【鱼情预报】 【目标海域:沙丁鱼群】 【鱼群规模:超大型(绵延约三至五公里)】 【鱼群动向:向南迁徙中】 【捕捞建议:手抛网,拖网。注意:鱼群吸引大量大型掠食性鱼类,存在机遇与风险。】 第339章 第339章 徐洪斌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手里的动作瞬间停滞,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 徐洪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大半辈子都在海上漂,却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场面。 成千上万只海鸟汇聚成的风暴。 他一辈子打鱼,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徐秋的心脏也在胸腔里重重地擂动,但他比父亲多了一份来自未来的笃定。 他没有声张,只是在心里默念一声,眼前立刻浮现出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 【鱼情预报】 【目标海域:沙丁鱼群】 【鱼群规模:超大型(绵延约三至五公里)】 【鱼群动向:向南迁徙中】 【捕捞建议:手抛网,拖网。注意:鱼群吸引大量大型掠食性鱼类,存在机遇与风险。】 果然是沙丁鱼群! 而且规模大到超出了他的想象。 “爹!” 徐秋指着那片沸腾的海面,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 徐洪斌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的脸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眼神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沙丁鱼!是沙丁鱼群!” 他嘶吼着,声音几乎被海鸟的尖叫声淹没。 “这么大的阵仗,这鱼群怕不是有好几公里长!” 他激动地搓着手,在小小的船舱里来回踱步。 “这玩意儿现在正往南边走,平时想碰上比登天还难,今天这是走了什么大运,跟中了大奖一样!” 徐秋立刻将船速提了起来,小渔船劈开浪花,朝着那片生命的盛宴全速前进。 越是靠近,那股腥咸的狂野气息就越是浓烈。 海浪也变得更大,仿佛整片海洋都在为这场狂欢而激动。 当船只驶入鱼群的边缘,父子俩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海水,已经看不见原本的颜色。 入眼之处,全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疯狂游动的沙丁鱼。 它们银白色的身体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整片海面都像被撒上了一层碎银,正在剧烈地沸腾。 “快!手抛网!” 徐洪斌大喊一声。 徐秋立刻从船舱里拖出了那张昨天借来的手抛网。 他站在船头,看着脚下那片仿佛无穷无尽的银色洪流,深深吸了一口气。 根本不需要任何技巧。 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渔网奋力甩了出去。 渔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铅坠,“噗”的一声闷响,砸进了那片银色的海洋里,瞬间就被鱼群吞没。 “拉!” 父子俩抓住绳子的两端,同时向后发力。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绳索上传来,两人脚下都是一个踉跄,几乎被拖进海里。 第340章 第340章 太沉了! 徐洪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臂上的青筋坟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徐秋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双臂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两人合力,一步一步,艰难地将渔网从水里往上拖。 当渔网终于被拖出水面,那沉甸甸的网兜里,装满了活蹦乱跳的沙丁鱼,它们在网里拼命挣扎,银色的鳞片在空中飞溅。 “哗啦!” 徐秋解开网兜的绳子,足足两百多斤的沙丁鱼倾泻而下,在甲板上堆成了一座银光闪闪的小山。 “发了!发了!” 徐洪斌看着满船的鱼,激动得语无伦次。 “快!再来一网!” 沙丁鱼虽然便宜,一斤也就一毛钱左右,可架不住这数量实在太恐怖了。 两人根本来不及喘息,立刻又抛出了第二网。 同样是沉重无比的收获。 等到抛第三网的时候,徐秋感觉手上的力道有些不对。 比前两次更重,而且网里似乎有东西在剧烈地冲撞。 父子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网拉上来,定睛一看,网里除了沙丁鱼,竟然还缠着两只体型巨大的海鸟。 那两只鸟通体白色,嘴巴又长又大,正惊慌失措地在网里扑腾。 “这是......塘鹅!” 徐洪斌一眼就认了出来,脸上满是意外的惊喜。 “斑嘴鹈鹕!这玩意儿一只就得有二十斤,肉好吃,也能卖钱!好东西!” 父子俩干劲更足了。 他们就像两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次又一次地抛网,收网。 一连拉了六七网,两人才终于因为力竭而停了下来。 徐秋靠在船舷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被汗水和海水浸透,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徐洪斌也累得不轻,他一屁股坐在鱼堆上,看着这满船的收获,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巨大喜悦。 此时,天已经大亮。 东方的太阳跃出海面,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片海域。 远方,已经能看到其他渔民的船只,他们也发现了这片海上的奇观,正拼命地向这边赶来。 而在这片巨大的沙丁鱼群周围,不仅有盘旋的海鸟,水下更是暗流涌动。 时不时能看到巨大的黑色背鳍划破水面,那是被这场盛宴吸引而来的大型掠食者,正在疯狂地追逐着沙丁鱼。 海鸟,沙丁鱼,捕食者,还有闻讯赶来的渔船。 所有的一切,共同构成了一副波澜壮阔,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海上奇观。 徐洪斌看了一会儿,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徐秋的肩膀。 “阿秋,我来开船,咱们跟着这鱼群走。” 他指着那些在水中若隐若现的巨大身影,声音里带着一股新的兴奋。 “你来放排钩!” “这么多沙丁鱼,就是最好的天然鱼饵。那些追着鱼群的大家伙,才是真正值钱的宝贝!” 徐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身体里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新一轮的亢奋。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开始准备排钩,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第341章 第341章 徐洪斌接过了船舵,他的眼神锐利,死死盯着那片不断移动的,由海鸟和沸腾海水构成的盛宴。 小渔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个耐心的猎人,跟随着庞大的沙丁鱼群。 就在这时,一艘比他们家渔船稍大一些的船只从侧方缓缓驶过,船上几个渔民的呼喊声和粗重的喘息声顺着海风传了过来。 父子俩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那几个渔民正合力拖拽着一张巨大的拖网,网里除了数不清的沙丁鱼,还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剧烈挣扎。 随着渔网被一点点绞上甲板,那个大家伙的全貌也彻底暴露出来。 那是一条通体呈现出深蓝色,腹部银白,体型如同炮弹一般流畅而充满力量的大鱼。 徐洪斌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蓝鳍金枪鱼!”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羡慕与懊恼。 “他娘的,早知道有这种好事,咱们就该提前织好拖网!光靠手抛网,碰到这种大家伙只能干看着!” 徐洪斌用力一拍船舷,满脸都是错失良机的惋惜。 徐秋的目光也牢牢锁定在那条在甲板上最后挣扎的蓝鳍金枪鱼身上。 他比父亲更清楚这东西的价值。 这可是在后世被称为“海中黑金”的顶级食材,一条就能卖出天价。 他攥紧了拳头,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自己刚刚布下的那些排钩,能够带来惊喜。 哪怕只有一条也行。 海面上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每一艘赶到这里的渔船都像是过节一样,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狂喜。 徐洪斌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忽然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你大哥二哥他们,今天有没有开船出来。” 徐秋沉默着,开始将排钩的另一端固定在船尾。 他放钩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裴顺家的那艘小船也在忙碌着。 他远远地冲那边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裴顺也看见了他,同样笑着挥手回应。 长长的排钩主线被缓缓放入海中,这个过程极其枯燥,却需要十足的耐心。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最后一只挂着鱼饵的钩子才沉入水中。 做完这一切,父子俩并没有停下来休息。 在等待排钩上鱼的这段时间里,每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继续抛网!” 徐洪斌喊了一声,重新拿起了手抛网。 徐秋点了点头,站在船头,目光如炬,仔细观察着水下的动静。 沙丁鱼群依旧密密麻麻,但在那一片银色的洪流之中,偶尔会有其他颜色和体型的鱼类穿梭而过。 忽然,一道耀眼的金绿色光芒在水下急速闪过。 “爹,左边!” 徐秋大喊一声,同时用手指明了方向。 徐洪斌反应极快,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力将手抛网朝着那个方向甩了出去。 渔网入水,徐秋立刻感觉到绳索上传来一股异常猛烈的冲撞力。 “是大家伙!”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两人合力,咬着牙将沉重的渔网往船上拖。 第342章 第342章 当渔网被拉出水面,一条色彩斑斓的大鱼正在网中疯狂挣扎,它身体的前半部分是明亮的金绿色,后半部分则是灿烂的宝蓝色,高高隆起的额头像一把铡刀。 “鬼头刀!” 徐洪斌惊喜地叫出声来。 这条鬼头刀足有一米多长,在阳光下,它身上的色彩变幻,流光溢彩,充满了惊人的生命力。 父子俩费了老大劲才将这条鱼弄上甲板。 徐秋立刻从工具箱里拿出小刀,动作麻利地在鱼鳃后划开一道口子,给这条价值不菲的大鱼放血。 鲜红的血液流出,那绚丽的色彩也随之慢慢黯淡。 徐洪斌则看都没多看一眼,转身又抛出了下一网。 很快,渔获再次被拖上甲板。 徐秋将那条已经处理好的鬼头刀小心翼翼地放进装有冰块的大桶里保鲜。 这样的忙碌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直到两人都感觉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才终于停了下来。 船上的沙丁鱼已经堆积如山。 父子俩一屁股坐在鱼堆旁边,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海水。 虽然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两人的脸上都挂着无法抑制的笑容。 徐秋拿出于晴准备的饭盒,递给父亲。 徐洪斌接过,扒拉了一大口米饭,含糊不清地说道。 “累是真累,过瘾也是真过瘾。” 周围的渔船也陆续停了下来,开始短暂的休整。 裴家的船慢慢靠了过来。 裴老头站在船头,满脸通红,嗓门洪亮。 “洪斌,阿秋,你们捞了多少?” 徐洪斌指了指满船的鱼。 “沙丁鱼估摸着有两三千斤吧,还捞了条鬼头刀。” 裴顺在旁边补充道。 “我们这边也差不多,全是沙丁鱼。” 裴老头咂了咂嘴,看着那片依旧在沸腾的海面,眼神里带着几分热切。 “沙丁鱼不值钱,还是得指望那些大家伙。” “是啊,这一趟回去,咱们几个怕是都得在床上躺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徐洪斌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如此高强度的劳作,对体力是巨大的考验。 可即便如此,四个男人的脸上没有丝毫倦意。 他们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巨大背鳍,感受着水下传来的暗流涌动,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那是对更大收获的渴望与期待。 短暂的歇息并不能完全驱散深入骨髓的疲惫,但那艘船上拖拽着蓝鳍金枪鱼的画面,却像一针强心剂,扎进了徐秋的心里。 他将最后一口米饭咽下,感受着腹中传来的暖意,眼神却已经重新投向了那片依旧在狂欢的海洋。 那条蓝鳍金枪鱼的价值,他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清楚。 他不能再等了。 徐秋猛地站起身,重新拿起了手抛网。 徐洪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饭盒收拾好,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 自己这个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第343章 第343章 徐秋站在船头,目光如电,扫视着水下那片银色的洪流。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眼前的景象与脑海中的系统提示相互印证。 沙丁鱼群的流动,海鸟俯冲的方向,水面下偶尔闪过的巨大黑影,所有的一切都构成了一幅动态的藏宝图。 忽然,他的视线被一抹在银色中格外显眼的亮黄色牢牢锁住。 那是一条体型巨大的鱼,它的背鳍和尾鳍都呈现出明亮的黄色,在水中穿梭的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是同时,淡蓝色的光幕在徐秋眼前展开。 【鱼情预报】 【目标鱼种:黄鳍金枪鱼】 【体型:大型(预估重量一百八十斤以上)】 【价值:极高】 就是它了。 徐秋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充满了某种滚烫的情绪。 他不远处,裴家的船上,裴顺也正干得热火朝天。 他刚刚又抛了一网,看着网里活蹦乱跳的沙丁鱼,扯着嗓子对自己的父亲喊道。 “爹,再来几网,我娶媳妇儿的三转一响就都稳了!” 声音顺着海风飘过来,清晰地钻进徐秋的耳朵里,显得格外刺耳。 徐秋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那股自家水灵白菜即将被猪拱了的不爽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父亲。 徐洪斌正低头整理着绳索,对裴顺的话仿佛充耳不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徐秋心下了然。 他爹这是默许了。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等着吧,等那小子真上门提亲,不让他脱层皮,都对不起自家养了这么多年的好白菜。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他看准黄鳍金枪鱼即将游经的路线,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沉重的手抛网奋力甩了出去。 就在渔网即将落水的瞬间,一声凄厉的呼救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海面上嘈杂的欢呼。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这声呼喊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渔民的狂热。 同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循着声音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艘渔船的船舷边,几个人正惊慌失措地指着水面大喊,一个女人的身影正在浪花里沉浮,眼看就要被卷入水下。 徐洪斌脸色一变,立刻吼道。 “海上规矩,见死必救!” 他猛地转动船舵,朝着出事地点开了过去。 周围的几艘渔船也做出了同样的反应,大家像是形成了某种默契,几艘船从不同方向合围过去,试图用船体将那片水域隔离开来,阻止那些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大型掠食者靠近。 情况万分危急。 徐秋看着在水中挣扎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 他将手里的绳子往船舷上一绕,对徐洪斌喊了一句。 “爹,看好船!” 说完,他一个猛子就扎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在他入水的同时,旁边裴家的船上,裴顺也跟着跳了下来。 第344章 第344章 还有其他船上的几个年轻渔民,也纷纷下水救人。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全身,水面上的喧嚣被隔绝开来,世界陡然一静。 徐秋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在海面上永远无法看到的奇观。 数不清的沙丁鱼汇成了一道银色的洪流,从他身边奔涌而过,仿佛一条没有尽头的星河。 阳光穿透水面,被无数晃动的鱼身折射成亿万个光点,在他周围明明灭灭,壮丽得令人窒息。 就连那些一同下水的渔民,也被这水下的景象震撼得忘记了动作,呆呆地悬浮在水中。 “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人!” 船上传来的怒吼声将众人唤醒。 徐秋立刻回神,朝着那个正在下沉的身影奋力游了过去。 他抓住那个女人的手臂,用尽力气将她往水面上拖。 女人已经呛了水,失去了意识,身体沉重无比。 裴顺和另外几个渔民也游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帮忙,众人合力,终于将落水的女人托举出水面,交给了船上伸下来的手臂。 将人救上船后,徐秋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攀着船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 徐洪斌和裴老头合力将他拉上了甲板。 他一上来,就直接瘫倒在堆积如山的沙丁鱼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被救女人的丈夫正抱着妻子,对着周围的渔民感激涕零,一个劲地鞠躬道谢。 他走到徐秋面前,握住他的手,眼泪都下来了。 “兄弟,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婆娘今天就......” “你们家在哪里?等回去了,我一定登门道谢!” 徐秋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 一场惊心动魄的救援过后,海面上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那家人千恩万谢地开船离去。 徐洪斌走到徐秋身边,看着他手腕上那块在阳光下闪着光的上海牌手表,眉头皱了起来。 “你小子,什么时候弄了这么个金贵玩意儿?真是败家!” 他嘴上虽然在骂,但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气。 毕竟,自己儿子刚才那份奋不顾身的果决,他全都看在眼里。 这个家,正在因为他的改变而变得越来越好。 徐秋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身体里重新有了一丝力气。 捕捞还要继续。 他重新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海面。 刚刚因为救人而错失了那条黄鳍金枪鱼,他心里多少有些遗憾。 但更大的机遇,或许还在后面。 他集中精神,再次看向自己的系统光幕。 忽然,一行鲜红的警告字体跳了出来。 【警告:超大型掠食者正在靠近,危险等级极高!】 徐秋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顺着系统箭头的指示望去,只见远处的海面上,一道巨大的三角形背鳍正破开水面,朝着沙丁鱼群的方向高速冲来。 第345章 第345章 鲜红的字体在徐秋眼前不断闪烁,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大白鲨!” 徐洪斌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转头,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看去,只一眼,手脚便是一片冰凉。 那不是大白鲨。 但那种体型和速度,带来的恐惧感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大青鲨!快跑!” 徐洪斌发出嘶哑的吼声,几乎是扑到了船舵前,手忙脚乱地就要发动船只。 周围的渔船也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一时间,海面上像是炸开了锅。 惊呼声,咒骂声,发动机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所有渔船都像见了鬼一样,拼命地向着远离鲨鱼的方向逃窜。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徐秋却做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决定。 “爹,别跑!收排钩!” 他指着那条大青鲨冲来的方向,声音因为亢奋而微微发颤。 “它就是冲着咱们的排钩来的!” 系统光幕上的信息清晰无比。 【目标鱼种:大青鲨】 【体型:中型(预估长度两米)】 【价值:高(鱼翅价值极高)】 那条大青鲨的目标,正是他们刚刚布下的,挂满了新鲜鱼饵的长长排钩。 这是一场豪赌。 徐洪斌看着儿子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又看了看远处那越来越近的巨大背鳍,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咬紧牙关,最终还是听从了儿子的判断。 他猛地将船舵打死,小渔船在海面上划出一个惊险的弧度,船头调转,迎着大青鲨的方向冲了过去。 父子俩开始疯狂地收回排钩的主线。 绳索上传来源源不断的沉重感,证明着这一网的收获颇丰。 但此刻,两人的注意力全都在那片越来越近的阴影上。 终于,一股猛烈到几乎要将船掀翻的巨力从绳索的末端传来。 “上钩了!” 徐秋大吼一声,双臂肌肉坟起,死死攥住绳索。 大青鲨在水下疯狂挣扎,巨大的力量将小渔船拖拽得左右摇晃,船舷几乎要贴到海面上。 父子俩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水下的庞然大物展开了一场艰苦的拉锯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的体力都在飞速消耗。 终于,那条大青鲨被他们硬生生拖出了水面。 它不算太大,不到两米长,但那满口锋利的牙齿和凶狠的眼神,依旧让人心惊胆战。 将这条大青鲨弄上船后,父子俩彻底累瘫了。 两人躺在鱼堆上,胸口剧烈地起伏,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胳膊酸痛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 夕阳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徐洪斌看着满船的渔获,眼中满是丰收的喜悦,可一想到回去的路,又忍不住叹气。 “回去吧,再不回去,天就黑透了。” 可排钩还没收完,两人却都没有力气了。 “明天让大哥二哥他们一起来吧,两个人太累了。” 徐秋有气无力地说道。 第346章 第346章 徐洪斌点了点头,正准备去发动船只。 就在这时,徐秋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又看到了。 在不远处的水下,一条巨大的,呈现出漂亮蓝黑色的鱼正在追逐着沙丁鱼。 【鱼情预报】 【目标鱼种:蓝枪鱼(马林鱼)】 【体型:大型(预估重量一百五十斤以上)】 【价值:极高】 徐秋猛地从鱼堆上坐了起来。 “爹!还有一条大家伙!”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兴奋。 “再拉一网!” 徐洪斌看了一眼儿子手指的方向,再看看自己几乎要断掉的胳膊,最后还是咬了咬牙。 “干!” 两人毫不犹豫地抓起了那张几乎要报废的手抛网。 只是,这一次他们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渔网成功罩住了那条巨大的马林鱼,可当他们试图将网拉出水面时,才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 那条马林鱼在水下剧烈冲撞,两人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也只能勉强将渔网拉出海面,却怎么也拉不上船。 一股绝望的情绪在两人心头蔓延。 就在这时,裴顺家的船缓缓靠了过来。 “徐叔!阿秋!” 裴顺在船上喊道。 徐秋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大声求助。 “阿顺!快来搭把手!拉不上来了!” 裴顺看到他们网里那个挣扎的大家伙,眼睛也亮了。 他自己也已经累得快虚脱了,可一想到黄真如,正好在这时候好好表现一下,多增加点印象分,一股力气又不知从何处涌了出来。 他二话不说,跳上徐秋家的船,咬着牙,合力将那条巨大的马林鱼拖了上来。 那张本就破烂不堪的渔网,在马林鱼上船的瞬间,彻底宣告报废。 几个人都累得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 闲聊了几句,稍微缓过劲来,徐洪斌才去开船。 徐秋挣扎着爬起来,拿出小刀,准备给马林鱼放血。 他太累了,手抖得厉害。 就在他收刀的时候,手一滑,锋利的小刀顺着他的大腿根滑落下去。 “刺啦”一声,裤子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冰凉的刀锋擦着皮肤划过,只差一点,就要割到他的命根子。 一股冷汗瞬间从徐秋的额头冒了出来,他只觉得后背发凉。 处理完马林鱼,他彻底抬不起手了,整个人瘫在甲板上,一动不动地休息着。 渔船终于缓缓驶回码头。 码头上灯火通明,全是等着渔船归来的熟人。 看到徐秋家那艘几乎要被渔获压沉的船,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寒暄声,惊叹声不绝于耳。 徐秋靠在船舷上,看着这热闹的景象,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 几千斤沙丁鱼,十几条各种各样的大鱼,还有那十九只塘鹅。 这一趟出海,恐怕连买船的本钱都挣回来了。 第347章 第347章 码头上的灯火汇成一片温暖的橘黄,像是在黑夜中张开的怀抱。 渔船缓缓靠岸,发动机的轰鸣声停歇,周围的喧嚣瞬间涌了上来。 徐秋靠在堆积如山的渔获上,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连抬起眼皮都觉得费力。 他的目光在岸上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扫过,然后猛地定格。 一个身影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于晴。 她就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挺着已经很明显的肚子,正踮着脚尖,焦急地朝船上张望。 她的旁边,是同样满脸担忧的母亲李淑梅。 一股冰冷的恐惧感,毫无征兆地攥紧了徐秋的心脏。 前世的记忆碎片像最锋利的玻璃,狠狠扎进他的脑海。 就是这一胎。 因为一次意外,没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关于丰收的喜悦,所有对未来的盘算,在这一刻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愤怒与后怕。 船身刚刚靠稳,徐秋便一个翻身跃上了码头,动作快得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于晴面前。 “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又严厉,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谁让你出来的!” 于晴被他突然爆发的怒气吓了一跳,眼圈瞬间就红了。 李淑梅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训斥道。 “阿秋,你吼什么!你媳妇还怀着孩子呢,她是担心你们这么晚没回来,才非要出来看看的。” 于晴咬着嘴唇,委屈地看着他。 “我就是不放心,怕你们出事。”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徐秋心里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熄灭了大半,只剩下浓浓的后怕和心疼。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倒吸冷气声从船边传来。 “天哪!” 一个眼尖的村民最先看到了船上的景象,他伸手指着船,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当他们看清那艘小渔船上几乎要溢出来的银色鱼山,还有那几条体型骇人的大家伙时,整个码头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彻底炸开了锅。 “全是沙丁鱼!这得有多少斤啊!” “那条是......鬼头刀吧!还有那个,是马林鱼!还有鲨鱼!” 惊叹声,议论声,难以置信的呼喊声,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码头的顶棚掀翻。 于晴也忘了委屈,她呆呆地看着那满船的渔获,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脸上满是震撼。 她知道丈夫这次出海会有收获,却怎么也想不到,会是如此波澜壮阔的景象。 裴顺和他爹的船也紧跟着靠了岸,同样是满载而归。 有跟他们一同出海的渔民,正唾沫横飞地跟岸上的人描述着今天海上的奇观。 “你们是没看到,几十里长的沙丁鱼风暴!那场面,海都烧开了!” “成千上万只海鸟跟着,还有好多大鱼!” 众人的惊叹声中,夹杂着数不清的羡慕与嫉妒。 徐秋看着眼前狂喜的妻子,心里的那点气也彻底消散了。 第348章 第348章 他走过去,语气虽然放缓了,但态度依旧强硬。 “这里人多手杂,你赶紧回去。” “去把大哥二哥叫来帮忙,这里用不着你。”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不许再出来了,在家里给我好好待着。” 于晴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可对上他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还是乖乖把话咽了回去。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这么霸道。” 嘴上虽然抱怨,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她心底的甜蜜。 她能感觉到,他那份霸道后面,是藏不住的紧张与在乎。 很快,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自家那艘几乎要被渔获压沉的船时,两个人跟岸上其他人一样,直接愣在了原地。 “小秋,爸......你们这是......” 徐春的嘴唇哆嗦着,脸上写满了震惊,眼神里更是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羡慕。 徐洪斌挺直了腰杆大手一挥。 “都别愣着了!赶紧过来帮忙过秤!” 鱼贩阿财早就闻讯赶来,他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沙丁鱼,激动得两眼放光,搓着手跑前跑后,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 “阿秋!徐大哥!你们可真是我的活财神啊!” 整个码头都因为这一船鱼而彻底沸腾,一家人齐上阵,称重的称重,记账的记账,忙得热火朝天。 徐秋也想上去搭把手,可他试着抬了抬胳膊,却发现双臂像是已经不属于自己,酸软无力,连握拳都做不到。 他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大家忙碌,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就在这时,于晴又悄悄地回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刚给他冲的红糖水。 她看到徐秋一动不动地站着,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你怎么不去帮忙?” 她走到他身边,小声地问。 徐秋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 “人手够了,我歇会儿。” 于晴的目光落在他那双无力垂着的手臂上,她看到了他手掌上那些还没消退的红痕与血泡,有些地方的皮肉都磨破了,泛着血丝。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 徐秋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你的手怎么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急切与心疼。 徐秋沉默了片刻,终于不再硬撑,低声说道。 “脱力了,抬不起来。”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像一把小锤子,重重敲在于晴的心上。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能想象得到,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他就是用这双已经脱力的手臂,一次又一次地抛网,收网,跟海里的大家伙搏斗,才换来了这满船的收获。 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这几天,你不许再出海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听见没有!” 徐秋看着妻子那双含着泪光,却又无比倔强的眼睛,感受着她语气里浓浓的心疼,身体里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仿佛都被这股暖流冲散了。 第349章 第349章 徐秋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妻子这句带着命令口吻的关心。 他看着妻子转身,将那杯滚烫的红糖水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又悄悄退回到人群外围,这才将视线重新投向了码头上的忙碌景象。 鱼贩阿财已经指挥着几个伙计,抬来了磅秤。 “先称沙丁鱼!” 阿财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脸上的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一筐筐银光闪闪的沙丁鱼被抬上磅秤,阿财亲自盯着秤杆,嘴里飞快地报着数,旁边一个专门记账的小伙计奋笔疾书。 整个码头都回荡着磅秤的吱呀声,还有人群的阵阵惊呼。 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也加入了搬运的行列,他们虽然同样疲惫,但看着这一筐筐的鱼,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激动。 很快,堆积如山的沙丁鱼就全部过了秤。 阿财拿着账本,正要指挥伙计们去抬那几条大家伙。 “等等。” 徐秋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阿财脸上的笑容一僵,他小跑着来到徐秋面前,姿态放得很低。 “阿秋,怎么了?” 徐秋的目光扫过那条大青鲨,还有那条巨大的马林鱼,语气平淡。 “这些大鱼,我不打算全给你。” 阿财一听就急了。 沙丁鱼虽然量大,但利润薄,真正值钱的,就是这几条罕见的大家伙。 “别啊阿秋!咱们都这么熟了,我还能坑你不成?” 阿财拍着胸脯保证,脸上堆满了诚恳的笑容。 “你这船货,整个码头除了我,没人能一口气吃得下!你放心,价格我绝对给你算到最高!” 徐秋扯了扯嘴角,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 “你有前科。” 简简单单四个字,让阿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张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周围的渔民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谁都知道,做鱼贩子的,手底下哪有那么干净,缺斤短两,压价克扣,都是心照不宣的手段。 只是没人会像徐秋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点破。 阿财尴尬地搓着手,讪笑着说好话。 “哎哟,那都是以前不懂事,现在哪敢啊!洪斌叔可在这儿看着呢!” 他想拿徐洪斌来压一压徐秋。 徐秋却根本不吃这一套,他看着阿财,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让你打称也行。” “这些鱼你先拉走,过几天结账的时候,每斤货,你看着给我往上加一点。” 阿财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比哭还难看,心里郁闷得想吐血。 这不是明摆着让他自己割肉吗。 “阿秋,这......这不合规矩啊。” 他为难地说道。 “鱼获的价格每天都是浮动的,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还得跟其他几个鱼贩子商量着来。” 徐秋得了他这句话,便不再紧逼。 “行,那我就勉强信你一回。” 他要的就是阿财这个态度。 敲打一番,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糊弄的,结账的时候才不敢耍花样。 第350章 第350章 阿财如蒙大赦,连忙指挥着伙计们继续干活。 那条骇人的大青鲨被七八个壮汉合力才抬上了磅秤。 接着是三条杜氏鰤,四条炸弹鱼,还有那条巨大的马林鱼。 最后,连那十几只塘鹅都过了秤。 阿财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阵,然后拿着最终的账本,手都有些发抖。 “沙丁鱼,一共是六千五百零六斤,按八分一斤,是五百二十块零四毛八。” “塘鹅,三百三十二斤。” 徐秋打断了他。 “塘鹅留下两只,我们自己吃。” 他又指了指旁边还剩着的几筐沙丁鱼。 “这些也留下,大概三百斤,我准备晒鱼干。” “回头好给老丈人送一些过去。” 阿财连忙在账本上划掉了这些,重新计算。 所有鱼获全部过完秤,阿财将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收货单交给了徐秋。 徐秋没有接,而是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于晴。 于晴走过来,仔细核对了一遍上面的数字,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薄薄的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这可不是一张普通的纸,这是一家人的希望。 徐秋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沙丁鱼卖了五百多块,加上那些价值极高的大鱼,这一趟出海,总收入最少能超过一千块。 一千多块的巨款。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笔钱足以让任何一个家庭彻底翻身。 到时候结了账,正好拿出一笔钱给父亲,让他彻底安心。 于晴收好货单,走到李淑梅和徐洪斌面前,小声地招呼着。 “爹,娘,去我们那边吃饭吧,我炖了鸡汤。” 李淑梅看了一眼累得快站不住的儿子,摇了摇头。 “不了,你们也累了一天,赶紧回去歇着吧。” 徐洪斌也摆了摆手,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忙碌的家人,转身也各自回了家。 徐秋跟大哥二哥交流了几句,让他们帮忙处理一下收尾的事情,这才带着于晴往家里走。 一进家门,徐秋就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想抬手倒杯水,却发现自己的胳膊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连抬都抬不起来。 他试了几次,最终只能无力地垂着手臂,靠在桌边喘气。 于晴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眼圈又是一红。 她把水杯递到他嘴边,看着他一口气喝完,才放下杯子,一言不发地走进里屋,很快就端着一盆热水走了出来。 屋子里升腾起温暖的雾气。 于晴拧干毛巾,走到徐秋身后,开始笨拙地帮他解开衬衫的扣子。 衣服被汗水和海水浸透,黏在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腥咸味。 当衣服被褪下,露出那精壮而布满疲惫痕迹的上半身时,于晴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肩膀,后背,手臂上,布满了被绳索磨出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破了皮,渗着血丝。 于晴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后背上,滚烫。 徐秋感觉到背上的湿意,身体僵了一下。 他想转过身去安慰妻子,可手臂却依旧酸软无力。 “胳膊抬不起来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虚弱。 “帮我洗个澡。” 第351章 第351章 于晴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听到这句话,脸颊瞬间就烧了起来。 屋子里的空气因为那盆热水,变得温暖而潮湿。 她看着徐秋那双无力垂落的手臂,还有他眼神里那抹藏不住的疲惫,心疼终究还是压过了羞涩。 她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嗯。” 于晴将门从里面闩上,转身走进那片朦胧的雾气里。 她拿起毛巾,浸湿,拧干,动作轻柔地擦拭着他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红痕。 温热的毛巾拂过皮肤,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 徐秋的身体紧绷了一下。 于晴的手顿住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有。” 徐秋的声音有些含糊,他只是觉得,妻子指尖的温度,比热水还要烫人。 于晴笨拙地帮他擦洗着身体,每看到一处被绳索磨破的伤口,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眼圈也跟着红一分。 徐秋忽然闷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痛楚。 “嘶......” 于晴吓了一跳,手里的毛巾都差点掉了。 “怎么了?碰到伤口了?” 她紧张地凑过去看,却发现自己碰到的地方,皮肤光洁,根本没有伤。 徐秋侧过头,嘴角挂着一丝得逞的坏笑。 “故意的。” 于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又羞又气,拿起湿毛巾在他光裸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 她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两人在雾气缭绕的屋子里嬉笑打闹了一阵,于晴才红着脸帮他换上干净的衣服。 她打开门闩,几乎是逃一样地走了出去,想让外面的凉风给滚烫的脸颊降降温。 她前脚刚踏出门槛,两个小小的身影就从院子里冲了过来。 “娘!” 徐文乐和徐欣欣一左一右地抱住了她的腿。 徐文乐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娘,你脸怎么这么红呀?跟猴子屁股一样。” 于晴的脸更烫了,她蹲下身,羞恼地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 “不许胡说!” 她正窘迫着,就听到屋里传来徐秋的喊声。 “晴儿,我饿了,胳膊还是抬不起来。” 两个小家伙听到声音,立刻松开于晴,哒哒哒地跑进了屋里。 于晴又羞又恼,在心里把徐秋骂了一百遍,却还是端着饭菜走了进去。 饭桌上,徐秋心安理得地张开嘴,等着妻子投喂。 徐文乐在一旁看得直摇头,老气横秋地吐槽。 “爹爹不知羞,这么大了还要娘喂饭。” 徐欣欣也跟着附和。 “就是,羞羞脸!” 于晴被两个孩子说得不好意思,瞪了徐秋一眼,示意他收敛点。 第352章 第352章 徐秋却毫不在意,反而笑着逗两个孩子。 “你们爹爹今天可是打了大胜仗,这是英雄才有的待遇。” 于晴没好气地把一勺米饭塞进他嘴里,小声嘟囔。 “什么英雄,手都抬不起来了。” 她声音虽小,两个孩子却听得真切。 徐文乐立刻凑了过来,他看到了父亲手臂上那些还没消退的红肿。 “爹爹,你受伤了吗?” 小家伙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徐欣欣也看到了,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徐秋的胳膊,又飞快地缩了回去,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爹爹,疼不疼?” 看着儿女脸上那份真切的心疼,徐秋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而柔软。 他笑着摇了摇头。 “不疼,爹爹是男子汉,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吃过晚饭,徐秋哄着一双儿女睡下,才重新走出屋子。 院子里灯火通明,母亲李淑梅,大嫂许秀云和二嫂刘慧都在,正和于晴一起,围着几只大木盆杀鱼。 那是他特意留下来的三百斤沙丁鱼。 刀刃刮过鱼鳞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徐秋走到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身边。 “大哥,二哥,晚上跟我再出海一趟。”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咱们放的排钩和地笼,都得收回来。” 徐洪斌正好从外面进来,听到这话,立刻说道。 “没错,得去!阿秋,你带着你大哥二哥,就去今天那个地方,肯定还能捞不少!” 徐春和徐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行!我们这就去准备!” 大嫂许秀云听着他们的话,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瞥了一眼徐秋,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这刚发了笔横财,就又要去拼命了?钱是赚不完的,可别把身子给累垮了。” 二嫂刘慧也跟着帮腔,手里的刀扔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可不是嘛,有些人就是命好,咱们男人累死累活一年,都赶不上人家出一次海。这要是再累出个好歹,可就得不偿失了。” 话里话外的酸味,几乎要溢出来。 于晴像是没听见一样,手上的动作没停,专心致志地给沙丁鱼开膛破肚。 这种话她听得多了,早就习惯了。 只要自己的男人有本事,只要自己的日子越过越好,随她们怎么说去。 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徐秋只是淡淡地看了两个嫂子一眼,什么也没说。 一家人默默地干着活,将三百斤沙丁鱼全部处理干净,一部分用盐腌上,准备明天一早就挂到院子里晾晒。 所有事情都收拾妥当,大哥二哥一家才各自回了家。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徐秋和于晴回到自己的小屋。 他一坐下,就感觉那股深入骨髓的酸痛感再次席卷而来。 于晴一言不发地走进里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棕色瓷瓶。 她打开瓶塞,一股清苦的茶油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于晴走到他身边,将油倒在手心,搓热了,才小心翼翼地覆盖在他红肿的胳膊上。 第353章 第353章 温热的茶油顺着于晴的手心,缓缓渗入徐秋酸痛的肌肉纹理。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一寸一寸地按压着那些红肿的痕迹。 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将那股灼热的暖意送进四肢百骸。 徐秋闭着眼睛,享受着妻子的服侍,身体的疲惫仿佛被这温柔的揉捏一点点化解。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上辈子的自己,满脑子都是怎么轻松享乐,何曾体会过这种辛苦之后的踏实与甘甜。 “明天把那只塘鹅炖了。” 徐秋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响起。 “给咱爹娘那边送一半过去。” 于晴的手顿了一下,没有作声。 “剩下的一只,送给给大嫂和二嫂家。” 徐秋补充道。 于晴抬起头,眼神里有些不解。 徐秋睁开眼,看着她,解释道。 “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把关系弄得太僵。咱们的日子以后会越过越好,分一点出去,堵住她们的嘴,也能让大哥二哥心里舒坦些。” 于晴想了想,明白了丈夫的用意。 她点了点头。 “知道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夜深了。 两人收拾妥当,躺在了床上。 徐秋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阵轻微的摇晃中被唤醒。 “阿秋,醒醒。” 是于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像是快哭了。 徐秋想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灌了铅,每一个关节都叫嚣着酸痛,手臂更是沉重得抬不起来。 他用尽力气,也只是勉强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 “到出海的时间了,你大哥二哥他们都准备好了,在外面等你。” 于晴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你看看你,都动不了了,还怎么出海。” “要不,明天再去吧?或者我去找阿顺他们来帮忙,把排钩收回来就行了。” 徐秋摇了摇头。 他看着妻子泛红的眼眶,声音沙哑却坚定。 “不行。” “阿顺有他自己的事,不能总麻烦人家。” “大哥二哥本来就要出海,我顺带去刚好。” 他说完,咬着牙,用手肘撑着床板,一点一点地坐了起来。 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浑身的肌肉,疼得他额头冒汗。 于晴看着他这副模样,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 徐秋却只是咧嘴笑了笑,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可手臂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索性放弃了,只是看着她。 “别哭了,等我回来,给你带大鱼。”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门。 院子里,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已经等在那里,两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海风的凉气,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 这是他们兄弟三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一起出海。 渔船发动,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船头的灯光,在水面上照出一小片晃动的光晕。 徐春和徐夏站在船头,迎着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兴奋地聊着天。 “小秋,咱们今天真能捞到那么多鱼吗?” “那排钩真有那么神?” 徐秋掌着舵,根据脑海中的记忆和系统留下的模糊印象,不断修正着航向。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他看着两个哥哥,嘴角微微上扬。 “要是觉得好用,回头你们也自己做几百个试试。” 徐春和徐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火热。 第354章 第354章 渔船在海上行驶了近一个小时,徐秋才放慢了速度。 他在一片看似没有任何区别的海面上,准确地找到了昨天布下的浮标。 “到了,开始干活!” 徐春第一个冲了过去,抓住了那根连接着主线的绳子。 他用力一拉,绳子绷得笔直,水下传来一股巨大的沉重感。 “好沉!肯定有货!” 徐春兴奋地大喊,双臂肌肉鼓起,开始奋力地往上拉。 徐夏也凑了过来,跃跃欲试。 拉排钩就像是开盲盒,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被拉出水面的,会是什么惊喜。 “我来我来!” 徐夏抢过绳子,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随着绳索一点点被拉上船,一条又一条挂在钩上的鱼被拖出了水面。 有海鲈鱼,有黄姑鱼,还有几条个头不小的带鱼。 “出货了!又出货了!” 兄弟俩争着抢着干活,兴奋的喊声在寂静的海面上回荡。 徐秋只是靠在船舷边,看着他们,没有动手。 他需要让自己的身体慢慢恢复。 突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船舷边的水下传来。 “咕咕......汪汪......” 那声音很奇特,有点像小猪的哼唧,又带着几分小狗的叫声。 “什么声音?” 徐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疑惑地朝水里看去。 徐春也凑了过来,三个人绕着船找了一圈。 “在那!” 徐秋眼尖,指着一处水面。 一个黄褐色,长满了黑色斑点,方方正正的东西正挂在鱼钩上,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它一边挣扎,一边发出那种奇怪的叫声。 徐夏把它拉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 “这是什么鱼?长得跟个箱子似的。” 徐秋的脸色却微微一变。 “箱鲀,赶紧放了!” 他沉声说道。 “这玩意儿有剧毒,肉不能吃,万一它的毒液沾到别的鱼获上,整船鱼都得扔了。” 徐春和徐夏吓了一跳,连忙小心地取下鱼钩,把那条还在“汪汪”叫的箱鲀扔回了海里。 一个小插曲过后,两人继续兴致勃勃地收着排钩。 收获源源不断,船舱里的鱼很快就铺了薄薄的一层。 花了两个多小时,几百米长的排钩才全部收完。 “快看!这是什么!” 徐夏从水里拖上来一个大家伙,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弄上甲板。 那是一条体型巨大的鱼,身上有着漂亮的蓝色斑点,嘴巴像个坚硬的鸟喙。 “炸弹鱼!” 徐秋认了出来。 “这条不小,估摸着有三十斤!” 徐春和徐夏围着那条大鱼,啧啧称奇。 看着船舱里大大小小的渔获,两人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了。 “小秋,你这法子可真行!” 徐春拍着徐秋的肩膀,由衷地感叹道。 “回去我也弄几百个排钩!不,弄一千个!” 徐夏也在一旁连连点头,眼神里全是憧憬。 徐秋笑了笑。 “,我要去睡一觉了,实在遭不住。” 徐秋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角落,靠着鱼堆就睡了过去。 徐春和徐夏看着已经睡熟的弟弟,再看看满船的渔获,干劲更足了。 两人对视一眼,开始合力准备那张崭新的拖网。 新的一天,开始了。 第355章 第355章 徐秋是被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吵醒的。 他睡得太沉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还在发出酸痛的抗议。 “快看!这条大!这条肯定有二十多斤!” 是大哥徐春的声音,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边还有!今天运气真不错!”二哥徐夏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徐秋费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眯。 他看到大哥和二哥正站在船尾,合力从那张崭新的拖网里往外拖鱼,两人的脸上都挂着兴奋的红光。 甲板上,几条通体青绿,体型流畅的大鱼正在奋力地甩着尾巴。 是青甘鱼。 而且个头都不小。 徐秋撑着船舷坐了起来,嗓子干得冒烟。 “醒了?小秋。” 徐春看到他醒了,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再睡会儿,我们哥俩就行。” 徐秋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些活蹦乱跳的青甘鱼上,心里估算了一下,这几条鱼又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他问起了排钩的事情。 “你们不是没做过排钩吗?怎么想着弄这个了?” 徐夏一边手脚麻利地处理着渔网,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昨天看你那排钩那么好使,我们想着也做一点试试。” 徐春拍了拍手上的鱼鳞。 “就是没鱼饵,以后抓的小鱼小虾只能用来当鱼饵了。” 徐秋闻言,心里那点想找他们买小鱼小虾的念头只能作罢。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学会了,以后也能自己增加收入。 他暗自盘算着,等回去了还是去找阿财买吧。 接下来的时间,徐秋没有再动手。 他只是靠在船舷上,任由海风吹拂着脸颊,身体的酸痛在缓慢恢复,大脑却是一片放空。 两个哥哥则是干劲十足,将拖网重新抛下海,开着船,按照徐秋昨天教的方法,缓慢地拖行。 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绸缎,只有船尾划开的白色浪花,在阳光下闪烁着。 徐秋的视线没有焦点,就那么随意地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遥远的天际线尽头,那片海与天连接的地方,一道难以形容的巨大阴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那是一堵墙。 一堵由海水组成的,连接天地的巨墙。 它遮蔽了天空,吞噬了阳光,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他们的小渔船,无声地压了过来。 海啸。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徐秋的脑海。 可又不对。 海面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的波澜,甚至连风都停了。 那堵巨墙虽然看起来汹涌澎湃,却又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到的景象。 海市蜃楼。 徐秋的喉咙瞬间变得干涩无比,心脏狂跳,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那是什么?” 大哥徐春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他伸手指着远方,脸色煞白如纸。 二哥徐夏更是直接瘫坐在了甲板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356章 第356章 兄弟三人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那毁天灭地的景象,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最深处的恐惧,面对天地伟力的渺小与无助。 就在他们惊骇欲绝的时候,海面上毫无征兆地起了大雾。 乳白色的浓雾像是从海水里凭空生出来的一样,迅速弥漫开来,不过片刻功夫,就将他们的小渔船彻底包裹。 四周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五米。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海市蜃楼,也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周遭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船上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徐秋第一个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周围的浓雾,当机立断。 “收网!马上回家!” 他厉声喊道。 徐春和徐夏被他这一声喊回了魂,两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收网。 徐秋则立刻调转船头,凭着记忆和感觉,朝着码头的方向全速前进。 大哥徐春帮忙将地笼也顺手收了上来。 地笼里的收获同样颇丰。 徐春将一个地笼倒在甲板上,惊喜地喊道。 “小秋,快看!这笼里货不少!” 十几只张牙舞爪的螃蟹,还有一堆活蹦乱跳的海虾。 最显眼的,是一条身上布满褐色斑纹,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大鱼,还有十几个拳头大小,外壳粗糙的海螺。 徐秋看到了那条鱼,眼神一亮。 老虎斑。 还有那些响螺,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徐春问他。 “这些地笼还要不要再放下去?” 徐秋点了点头。 “放下去,就放在近海,做上记号。” 他胳膊脱力,肯定是不能再出远海了,可每天开船出来收个地笼,抓点鱼虾给家里改善伙食还是可以的。 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那条老虎斑和十几个响螺,正好可以拿去送给林丰茂。 他让哥哥把笼子里所有的海虾都单独挑了出来,用桶装着,准备带回去给文乐和欣欣吃。 剩下的螃蟹,三兄弟直接就地分了。 渔船在浓雾中穿行,终于在天光大亮的时候,看到了码头的轮廓。 船一靠岸,徐秋顾不上回家,直接去了阿财的鱼档。 阿财正在指挥伙计们处理昨天的渔获,看到徐秋过来,连忙笑脸相迎。 徐秋没有跟他废话,直接问起了昨天那批货款的事情。 “财哥,我昨天那船货,什么时候能结账?” 阿财搓着手,脸上带着为难。 “阿秋啊,你那批货量太大了,我这一时半会儿也周转不开,你看,能不能宽限几天?” 徐秋看着他,眼神平静。 “三天。”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后,我来拿钱。” 阿财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一下,最后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行!三天就三天!” 得到确切的答复,徐秋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第357章 第357章 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正围着阿财的秤,脸上带着朴实的喜悦。 他们今天的收获不多,只是几筐零散的杂鱼,跟昨天那骇人的鱼山完全无法相比。 可兄弟俩的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脚踏实地的满足。 阿财很快算好了账,他扯着嗓子喊道。 “徐春,你们哥俩的,一共是六十二块钱。” “阿秋,你这些排钩和地笼里的货,一共五十八块。” 听到这个数字,徐秋都有些意外。 这只是排钩和地笼里的一些散货,他本以为能卖个二三十块就顶天了,没想到阿财竟然给出了这么一个实诚的价格。 这笔钱,已经快赶上一个普通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对于任何一个渔民家庭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徐春接过那张单子,手有些抖,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徐夏也是满脸的红光,他走到徐秋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力道瞬间收了回去。 “你这胳膊还没好利索,当心点。” 三兄弟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融洽。 徐秋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曾几何时,因为自己的混账,他跟两个哥哥的关系算不上好,客气中总带着疏离。 他被父母宠坏,不事生产,是家里的累赘。 而哥哥们则承担着养家的重担,对他这个弟弟,有怨言,也有无奈。 可这短短几个月,一切都变了。 一起出海,一起分钱,一起面对风浪,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在汗水和收获中被重新淬炼,变得无比坚实。 这种感觉,比赚再多钱都让他觉得踏实。 刚一进院门,于晴就迎了出来。 她看到徐秋,眼神里还是藏不住的担忧,目光先落在了他那两条依旧不大利索的胳膊上。 “快进屋,我给你炖了汤。” 屋子里,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药材的清苦味道扑面而来。 于晴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塘鹅肉汤,汤色浓白,上面飘着几片当归。 “我放了补药,对你身子好。” 她把碗放在桌上,又很自然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徐秋嘴边。 徐秋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蒸腾的热气里微微颤动。 他张开嘴,将那勺温热的汤肉咽下。 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里残存的酸痛与疲惫。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享受着妻子的投喂,心里被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填得满满当当。 他叫来正在院子里玩耍的两个孩子。 “文乐,欣欣,把这个桶提到爷爷奶奶家去。” 桶里装着今天分到的几只肥硕的膏蟹,还有几条不错的海鱼。 两个小家伙立刻跑了过来,看到桶里的螃蟹,兴奋地叫了起来。 “好大的螃蟹!” 他们一人一边,抬着小木桶,摇摇晃晃地就往老宅那边走。 徐秋跟在于晴身后,慢慢地走了过去。 还没进门,就看到母亲李淑梅从屋里迎了出来,她先是接过了孙子孙女手里的桶,看到里面的东西,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哎哟,今天又有好东西吃啦!”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慢步走来的徐秋身上时,脸上的笑容立刻变成了心疼。 第358章 第358章 “阿秋,胳膊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她一边问,一边从桶里拎起一只最大的膏蟹,那蟹壳几乎有她巴掌大。 “这么好的膏蟹,该拿去换钱的,自家吃太浪费了。” 这是老一辈骨子里的节俭,让她看着这些值钱的东西就心疼。 徐秋笑了笑,走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 “娘,钱的事您别操心。” 他凑到母亲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昨天那一趟,咱家买船的本钱,全都挣回来了。” 李淑梅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当她确认徐秋不是在开玩笑后,那股巨大的震惊迅速化为狂喜,可紧接着,又被一种更深沉的忧虑所取代。 她一把抓住徐秋的胳膊,神情紧张。 “这事,除了咱自家人,不许再跟任何人说!” “财不露白,村里人眼红,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以后都给我低调点,听见没有!” “知道了,娘。” 徐秋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明白母亲的担忧。 从老宅回来,徐秋让于晴把那条老虎斑和十几个响螺用干净的草绳穿好。 他冲着院子里的儿子喊了一声。 “文乐,走了,跟爹去趟林叔叔家。” 徐文乐应了一声,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父子俩一个提着贵重的海鲜,一个跟在后面,朝着村里林丰茂家走去。 林丰茂的家,和他的人一样,低调得有些过分。 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砖瓦房,院子里甚至还种着几垄青菜,丝毫看不出这是一个能随手拿出几千块钱的万元户。 徐秋暗自点头,这才是真正聪明的人。 林丰茂看到徐秋父子俩,显得有些意外,当他看到徐秋手里的东西时,连忙摆手。 “徐秋兄弟,你这是做什么,快拿回去。” “林哥,自家打的一点东西,不值钱,就是尝个新鲜。” 徐秋笑着把东西递过去。 林丰茂是识货的人,一看那条老虎斑的品相,再看看那十几个个头匀称的响螺,就知道这份礼的分量。 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又热情地把父子俩让进屋里喝茶。 两人客套地聊了几句,无非是些海上的收成,家里的近况。 徐秋坐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林哥,我们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事。” 他转过身,准备叫上儿子。 “文乐,回家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他四下看了一圈,却没有看到儿子的身影。 刚才还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得没影了。 “文乐?” 徐秋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院子里的风声。 第359章 第359章 徐秋在林丰茂家的院子里转了一圈,心里那点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又高声喊了一遍。 “徐文乐。” 依旧没有回应。 林丰茂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跟着一起找了起来。 “文乐,出来,别跟你爹捉迷藏了。” 屋里屋外都找遍了,就是不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徐秋的心沉了下去,他快步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狗洞。 他蹲下身,看到洞口边的泥土上有几个模糊的小脚印。 这小子,钻狗洞跑出去了。 徐秋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他跟林丰茂匆匆告辞,顺着那几个不甚清晰的脚印,一路追了出去。 村里的路都是土路,七拐八绕,徐文乐那小短腿能跑去哪儿。 徐秋心里憋着火,脚下步子迈得飞快,很快就在村口的一片泥塘边,看到了那个让他火冒三丈的小身影。 徐文乐正和几个差不多大的野小子一起,在泥塘里滚得不亦乐乎。 一个个浑身沾满了黑色的烂泥,只露出两只滴溜溜转的眼睛,活像几个刚从泥里挖出来的泥猴。 “徐文乐。” 徐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怒意。 正在泥里打滚的徐文乐身体一僵,他慢慢转过头,看到站在不远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的父亲。 他吓得一哆嗦,想从泥里爬起来,脚下一滑,又“噗通”一声摔了回去,溅起一片泥浆。 徐秋一声不吭地走过去,拎着他的后衣领,像是拎一只小鸡仔一样,直接把他从泥塘里提溜了出来。 “长本事了是吧,还学会钻狗洞了。” 徐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徐文乐缩着脖子,不敢说话,身上的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地上留下一个个黑色的水印。 “回去再收拾你。” 徐秋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徐文乐不敢反抗,只能迈着两条沾满烂泥的小短腿,跟在父亲身后。 “爹,我错了。” 他小声地认错。 徐秋不理他。 “爹,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了。” 徐秋还是不理他。 徐文乐见父亲不搭理自己,胆子又大了起来,小声嘟囔。 “不就是玩泥巴吗,你小时候肯定也玩。” 徐秋脚步一顿,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再说一遍?” 徐文乐立刻闭上了嘴,心里却不服气,冲着父亲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父子俩就这么一前一后,一路沉默地回到了家。 刚一踏进院门,徐秋就愣住了。 客厅的八仙桌上,竟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两罐黄桃罐头,两瓶橘子味的汽水,还有一大包用油纸包着的糕点,旁边甚至还有两条崭新的毛巾。 这些在八十年代初的农村,可都是稀罕的紧俏货。 于晴正拿着一块湿布,仔细擦拭着那些东西上的灰尘。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丈夫和他身后那个泥猴一样的儿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放下布,迎了上来,先是看了一眼徐秋,然后对徐文乐说。 “你看看你,又滚哪儿去了,快去洗洗。” 徐秋指着桌上的东西,问道。 第360章 第360章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有人送来的。” 于晴解释道。 “一个陌生的男人,说是你前几天在海上救了他老婆,特地来感谢的。东西放下就走了,我拦都拦不住。” 徐秋这才想起之前从海里捞起来的那个女人。 于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后怕与责备。 “你也是,救人是好事,可也得先顾着自己的身子。万一出点什么事,你让欣欣和文乐怎么办,让我怎么办。” 徐秋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没有反驳。 于晴说着,目光落回桌上,脸又板了起来。 她对着刚从水井边洗干净手脚跑过来的两个孩子严厉地说道。 “这些东西都不许动,听见没有。” “马上就要吃饭了,吃了这些零嘴,饭还吃不吃了?” 徐文乐和徐欣欣看着那些诱人的罐头和汽水,齐齐咽了口唾沫,却不敢反驳,只能乖乖地点了点头。 于晴训完了孩子,转身走进厨房,很快又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碗,碗里是半罐黄澄澄的黄桃罐头。 她把碗放到了徐秋面前。 “你吃吧,你累了一天了。” 说着,她又喊过来像泥猴一样的儿子,拎着他去冲洗。 院子里很快就响起了徐文乐嗷嗷叫的哭喊声,夹杂着于晴的数落声。 徐秋拿起勺子,舀了一块黄桃放进嘴里。 冰凉甜腻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他眯起眼睛,听着院子里鸡飞狗跳的声音,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吃过晚饭,徐文乐和徐欣欣早就忘了之前的不愉快,手拉着手跑出去找小伙伴玩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徐秋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于晴,忽然开口。 “晴儿,我想去报个扫盲班。” 于晴的动作停住了,她转过身,有些惊讶地看着丈夫。 她确认徐秋不是在开玩笑后,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啊。” 识字,在这个年代,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只是......” 于晴的眉头又轻轻蹙起。 “咱们村的扫盲班,因为没什么人去,早就关了。要去的话,得去隔壁的东桥村,路有点远。” 第二天,天气放晴,海上的浓雾散得一干二净。 徐秋的胳膊还没好利索,不能出海,难得落了个清闲。 他吃过早饭,就在村里到处溜达。 正走到村口的晒谷场,就听到几个聚在一起聊天的妇人,正激动地说着什么。 “听说了吗?今晚七点,在咱们晒谷场放电影呢!” “真的假的?放什么片子?” “管他放什么,有电影看就不错了!” 村民们脸上都洋溢着过节一般的兴奋。 很快,公社的干部骑着自行车,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在村里来回地喊。 “乡亲们注意啦,今晚七点,在晒谷场免费放映电影,请大家互相转告。” 徐秋对看电影没什么兴趣,但还是转身往家里走。 他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老婆孩子。 果然,他一进门,刚把这事一说,一家子都欢喜起来。 徐文乐和徐欣欣更是激动得又蹦又跳,围着他不停地嚷嚷。 “爹爹,我要看电影!我要看电影!” 第361章 第361章 晚饭刚过,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院子里就彻底热闹了起来。 徐文乐和徐欣欣早就坐不住了,围着徐秋的腿不停地打转,嘴里反复念叨着看电影的事情。 很快,大嫂和二嫂家的几个孩子也闻风而来,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徐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于晴无奈地笑着,从屋里搬出几条长条板凳。 徐秋走过去帮忙,他一用力,胳膊上的肌肉就传来一阵隐秘的酸胀感,动作不由得慢了半拍。 于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里的担忧一闪而过,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接过他手里的板凳。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口的晒谷场走去,几条板凳,一群孩子,像是一支雀跃的小小队伍。 夏夜的晚风带着田野里草木的清香,村道上到处都是扛着板凳,领着孩子的村民,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节庆般的喜悦。 孩子们的笑闹声,大人们的招呼声,汇成了一片热闹的声浪。 等他们到的时候,晒谷场上已经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一块巨大的白布被高高挂在两根木杆之间,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空气中混合着泥土的尘味,人身上的汗味,还有孩子们身上淡淡的奶香。 徐秋正四下张望着寻找空地,就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阿秋,这边!” 他循声望去,看到两个皮肤黝黑的青年正在人群中冲他用力挥手。 是他的两个发小,阿强和猴子。 他们面前正好空着一片位置,显然是特意给他留的。 徐秋笑了笑,领着家人走了过去。 于晴安顿好叽叽喳喳的孩子们,和阿强他们的媳妇坐在一起,小声地聊着家常。 阿强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徐秋。 “可以啊阿秋,听说你小子发财了?” “瞎说,就是混口饭吃。” 徐秋淡淡地回了一句,想起母亲的叮嘱,不想多谈。 猴子也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那胳膊没事吧?村里都传开了,说你们在海上又救了一条人命。” “小伤,好得差不多了。” 徐秋不愿多说,将话题引开了。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的无非是些海上的收成和村里的闲话。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在一片喧闹声中进了场。 自行车的后座上,绑着几个大箱子。 是放映员来了。 公社的干部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又是递烟又是帮忙卸东西,客气得不行。 阿强看着那放映员被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围在中间,满脸羡慕。 “你瞅瞅,这放映员可真是个吃香的差事,走到哪儿都跟大爷似的。” 猴子也酸溜溜地附和。 “可不是,十里八乡的姑娘,哪个不主动往前凑。” 徐秋看着这一幕,心里倒觉得有几分新鲜。 这种场景,他已经隔了半辈子没有感受过了。 很快,放映机架设完毕,随着一阵“咔哒咔哒”的转动声,一束光打在了白色的幕布上。 晒谷场瞬间安静下来。 第362章 第362章 幕布上出现了几个红色的大字。 地道战。 激昂的音乐响起,孩子们兴奋地欢呼起来,大人们也看得聚精会神。 徐秋看着幕布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黑白画面,恍如隔世。 上辈子的他,在各种高清彩色的屏幕上看过无数遍这部电影,可没有哪一次,能像现在这样,让他心里生出如此真切的触动。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于晴和一双儿女。 他们的脸被幕布上闪烁的光映得忽明忽暗,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快乐与专注。 徐秋的心里,被一种温热的情绪填满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电影放完,晒谷场上意犹未尽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更是扯着嗓子大喊。 “再放一个!再放一个!” 村民们也跟着起哄,放映员被众人簇拥着,半推半就之下,又从箱子里拿出了一盘新的片子。 是白毛女。 当喜儿的悲惨遭遇在幕布上展开,晒谷场的氛围也随之变得沉重起来,不少妇人都偷偷抹起了眼泪。 两部电影放完,已经快十点了。 孩子们却依旧精神十足,缠着父母打听放映员明天的去向。 “爹,明天放映员叔叔要去哪里呀?” “听说是去隔壁的东桥村。” “那我们明天也去东桥村看电影!” 徐文乐和徐欣欣立刻尖叫起来,脸上满是期待。 于晴被他们闹得头疼,只能板起脸训斥了几句。 人群开始陆陆续续地散去。 徐秋对于晴说。 “等会儿再走,人太多了。” 他抱着已经有些犯困的徐欣欣,目光随意地在渐渐空旷下来的场地上扫过。 忽然,他的视线定住了。 在晒谷场最边缘的角落里,几个人影正坐在一起。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清了那几人的脸。 是他的父亲徐洪斌,母亲李淑梅,还有徐奶奶。 而在他们对面坐着的,赫然是裴顺。 他们几个人怎么会坐在一起? 徐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到母亲李淑梅的脸上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神情,正对着裴顺说着什么,而父亲则在一旁沉默地抽着烟。 一股无名火猛地从徐秋心底窜了上来。 他大概知道他们在谈什么,一种不好的预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神情冷了下来。 徐秋将怀里的女儿交给于晴,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迈开步子,径直朝着那几个人影走了过去。 晒谷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空气里还残留着人声的余温和泥土的尘嚣。 夏夜的凉风吹过,带走了白日的燥热,却吹不散徐秋心头那股陡然升起的火气。 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将地上的土路踩出坑来。 第363章 第363章 于晴抱着女儿,看着丈夫那副山雨欲来的背影,眼神里掠过一丝担忧,却没有跟上去。 她知道,有些事情,需要他自己去处理。 徐秋走到那个角落,昏暗的光线下,母亲李淑梅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有长辈的审视,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满意。 父亲徐洪斌蹲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头的火星在一片昏暗中明明灭灭。 徐奶奶则拉着裴顺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满脸都是笑意。 裴顺坐得笔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正殷勤地给徐奶奶捶着背,一副二十四孝好孙女婿的模样。 黄真如并不在这里。 徐秋的目光像冰锥一样,越过自己的亲人,径直钉在了裴顺的脸上。 “你不去陪你爹你妹,跑这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冷,没有任何铺垫,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角落里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裴顺捶背的动作一僵,他抬起头,看到徐秋那张黑得能拧出水的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脸。 “阿秋来了,我这不是看奶奶一个人无聊,陪她老人家聊聊天,解解闷嘛。” “解闷?” 徐秋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上前一步,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裴顺。 他想抬手,想揪住裴顺的衣领,问问他安的什么心。 可胳膊刚一用力,那股熟悉的酸胀刺痛感就从肌肉深处传来,让他动作一滞。 裴顺眼尖,立刻就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惺惺的关切。 “哎哟,阿秋,你这胳膊还没好利索呢,可千万别动气,伤着自己就不好了。”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可那上扬的语调,分明就是挑衅。 徐秋心里的火气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 他盯着裴顺,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去姑姑家。” “跟真如说,让她最近都别过来了。” 裴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知道徐秋在他姑姑一家心里的分量,更知道黄真如有多听自己这个表哥的话。 徐秋这话,是直接捏住了他的七寸。 “别,别啊阿秋。” 裴顺立刻就怂了,搓着手,脸上又换回了那副讨好的笑。 “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别当真。” 李淑梅在一旁看得好笑,又觉得儿子有点小题大做,她站起来拍了徐秋一下。 “你这孩子,跟阿顺横什么呢?人家陪奶奶说说话,不是挺好的嘛。” 她又转向裴顺,语气温和了不少。 “阿顺啊,你别理他,他就是这个臭脾气。” 徐洪斌磕了磕烟灰,也站了起来,瓮声瓮气地说道。 “行了,天不早了,都回去睡觉。” 他虽然没多说,但那态度显然也不是在责备裴顺。 在老两口看来,裴顺这后生虽然油滑了点,但人勤快,嘴也甜,又是知根知底的,配自家侄女不算差。 他们是真心把黄真如当亲闺女疼,自然也希望她能找个好归宿。 就在气氛有些僵持的时候,于晴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第364章 第364章 她走到徐秋身边,很自然地拉住了他的手臂,柔声说。 “回家了,孩子们都困了。” 徐秋回头看了妻子一眼,心里的火气被她这轻轻一拉,莫名就消散了大半。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瞥了裴顺一眼,转身跟着于晴往家走。 回到家里,孩子们早就累得东倒西歪,于晴把他们安顿好,转身就看到徐秋还沉着脸坐在桌边。 她倒了杯水递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我看这事八九不离十了,咱们是不是该给真如准备点嫁妆?” 于晴轻声说道。 “真如虽然是表妹,可跟咱们亲妹妹也没两样,她出嫁,咱们做哥嫂的,总得表示表示。” 徐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心里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兄弟变妹夫。 光是想想这个组合,他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他不行。” 徐秋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声音很闷。 于晴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怎么不行了?我看爹娘和奶奶都挺中意他的。” 她顿了顿,故意逗他。 “你这是怎么了?以后咱们欣欣长大了要嫁人,你是不是也要这样,把上门提亲的小伙子都给吓跑?” 徐秋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女儿欣欣将来被别的臭小子拐走的画面,心口顿时堵得更厉害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脸的头疼。 “一个真如就够我受的了。” 他看着于晴,半是认真半是祈祷地说道。 “晴儿,咱下一胎可得是个儿子。再来个闺女,我这心可受不了两回。” 于晴被他这副样子逗得乐不可支。 “两个儿子就不头疼了?” 她笑着反问。 “都跟文乐一样调皮捣蛋,上房揭瓦,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徐秋彻底没话说了,只觉得头更疼了。 于晴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去打了盆热水来,放在他脚边。 “好了,别想了,洗洗睡吧。” 她蹲下身,很自然地帮他脱掉鞋袜,将他的脚放进温热的水里。 徐文乐和徐欣欣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迷迷糊糊地凑了过来,看到水盆,立刻来了精神,伸出小手在里面玩水,溅了徐秋一身。 院子里,一时间满是孩子的嬉闹声和于晴无奈的笑骂声。 徐秋靠在椅子上,感受着脚上传来的温暖和妻子温柔的揉捏,听着耳边的鸡飞狗跳,心里的那点烦闷不知不觉就散了。 一番折腾后,一家人总算都躺下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清脆的虫鸣。 徐秋刚闭上眼,就感觉一只小手在轻轻推他。 是女儿徐欣欣。 小丫头凑到他耳边,用带着奶气的声音小声撒娇。 “爹,明天我们还去看电影好不好?” “去东桥村看。” 第365章 第365章 徐秋抱着怀里扭来扭去的女儿,感受着她温热的小身体,心头一片柔软。 他侧过头,在女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欣欣乖,爹爹胳膊疼,抱不动你了。” “等过几天爹爹胳膊好了,带你去镇上的电影院看,那里的屏幕比这个大多了,座位还是软的。” 徐欣欣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果然不再闹了。 徐秋搂着女儿,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儿子,开始用低沉的声音讲起了故事。 他讲的是一个关于大海的传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没过多久,两个小家伙就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于晴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帮着他把孩子抱到床上安顿好。 她回过身,看到徐秋还坐在椅子上,正轻轻揉着自己的胳膊,眉头微蹙。 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疲惫清晰可见。 于晴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瓷瓶。 她走到徐秋身后,打开瓶塞,一股浓郁又带着些许辛辣的茶油味弥漫开来。 她将一些茶油倒在手心,搓热了,然后轻轻地覆盖在徐秋酸痛的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温热的掌心,带着茶油的滑润,一点点按压着他僵硬的肌肉。 那股酸胀的疼痛,仿佛被这温柔的力道慢慢化开了。 徐秋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份静谧的温情,连日来的疲惫和心里的火气,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不知名的虫儿在低声吟唱。 两天后,徐秋胳膊上的酸痛感已经消退大半,虽然还不能使太大的力气,但日常活动已经没有问题。 他算着和阿财约定的三天之期已到。 等到傍晚,天色擦黑,村里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他才对于晴说道。 “走,晴儿,跟我去趟阿财哥那里。” 于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他一起出了门。 两人走在村里的小路上,没有多说话,却有一种无言的默契。 到了阿财的鱼档,伙计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 阿财看到徐秋,尤其是看到他身边的于晴,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阿秋来了,快进屋坐。” 徐秋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开门见山。 “财哥,账算好了吗?” “算好了,算好了。” 阿财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账本和算盘,当着两人的面又重新核对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啪作响,最后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徐秋,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叹。 “阿秋,你那批货,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共是一千八百三十六块。” 听到这个数字,饶是于晴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呼吸还是忍不住一窒,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徐秋的衣角。 一千八百多块。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天文巨款。 徐秋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财哥,咱们都是老交情了,你看这零头......” 第366章 第366章 他搓了搓手指,脸上露出一副商量的表情。 “凑个整,一千八百五怎么样?” 阿财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的好兄弟,我都给你算的是实价,一分钱都没给你少,你这还要跟我讲价?” “就十四块钱,财哥你这么大个老板,不会在乎这点小钱吧?” 徐秋笑嘻嘻地凑过去,一副无赖的样子。 “以后我打了什么好货,第一个不还是想着你财哥?” 阿财被他这番话磨得哭笑不得,他看着徐秋那张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脸,最后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 “行行行,怕了你了,一千八百五就一千八百五。”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徐秋说道。 “你小子可得说话算话,以后有好东西,一定得先紧着我。” “那当然。” 徐秋拍着胸脯保证。 于晴站在一旁,看着丈夫这副有些无赖却又精明的样子,心里那点最初的不好意思,慢慢变成了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以前的徐秋,哪里会这样跟人计较。 现在的他,才真正像一个能撑起这个家的男人。 回家的路上,于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钱的布袋,感觉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月光洒在乡间的小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够了,阿秋,这些钱足够交罚款了。” 于晴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和轻松。 “还早呢,离娃出生还有好几个月。” 徐秋不以为意地说道。 他看着身边被月光笼上一层柔和光晕的妻子,心里一动。 “晴儿,等过两天去镇上,我给你也买块手表。” 于晴的脚步猛地顿住,她想也不想就摇头。 “我不要,一个女人家,要那东西干什么,又贵又不实用。” “那买个收音机,以后你在家做饭干活,也能听听歌解解闷。” 徐秋又提议道。 于晴这次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 “你这人,刚挣了两个钱就想着怎么花了是不是?” “家里哪样东西不要钱?孩子上学,老人看病,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她数落着丈夫,语气却不重。 徐秋被她收拾了一顿,这才老实了下来,嘿嘿笑着说。 “知道了,不乱花了。” 于晴看着他那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催促道。 “你明天就赶紧去扫盲班报名,省得在家里待着,一天到晚就琢磨着怎么花钱。” 东桥村的扫盲班设在村里的小学,晚上开课,而且不收任何费用。 第二天,徐秋吃过晚饭,跟家里人说了一声,就独自一人出了门,朝着隔壁的东桥村走去。 第367章 第367章 从浪台村到东桥村,要穿过一大片田埂和几块荒地。 夜路不好走,好在今晚月色明亮,银白色的光洒在土路上,不至于深一脚浅一脚。 快到东桥村村口时,路边的土墙上刷着的白色标语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种树。” 再往前走几步,小学外墙上的一条标语让他脚步一顿。 “优生优育,不嫁文盲。” 徐秋看着那几个大字,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他推开东桥村小学的院门,里面已经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一间大教室里灯火通明,挤满了人,嗡嗡的说话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空气里混合着汗味,烟草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粉笔灰的味道。 徐秋扫了一眼,来上课的绝大多数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人,女人和老人是少数。 他胳膊还没好利索,写字费劲,索性就没带纸笔,准备先听听课。 他在后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尽量不引人注意。 刚坐稳,旁边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就凑了过来,递上一根烟。 “兄弟,哪个村的?看着面生啊。” 徐秋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抽烟。 “浪台村的。” “哦,浪台村的。” 那人收回烟,自顾自点上,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地说道。 “听说没,教我们的是个女老师,姓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就在这小学里教书,长得可俊了。” 徐秋心里了然。 难怪这扫盲班里全是些荷尔蒙过剩的年轻男人,原来根子在这儿。 他嗯了一声,没再接话,那人见他兴致不高,也就识趣地转向了别人。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蓝色碎花衬衫,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人抱着一沓书本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带着一点刚出校门的青涩,眼神却很明亮。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大家好,我叫方兰,是大家这期扫盲班的老师。” 她的声音清脆好听,像山里的泉水。 “今天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字学起。” 方兰说着,转身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下了几个大字,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鱼。 虾。 蟹。 徐秋看着黑板上那几个熟悉的字,上辈子跟这些东西打了一辈子交道,就算没正经读过书,也早就认熟了。 只是认得,和提笔能写出来,终究是两回事。 方兰开始挨个讲解这几个字的读音和意思,她的教学方法很朴实,就是带着大家一遍遍地大声朗读。 一时间,教室里满是各种口音混杂的“鱼虾蟹”,场面有些滑稽。 徐秋没有跟着念,只是安静地看着黑板,将那几个字的笔画顺序,一笔一笔刻在脑子里。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 下课铃一响,讲台瞬间就被一群年轻男人给围住了。 “方老师,这个字我还是不认识,您再给我讲讲呗。” “方老师,你喝水不?我这有麦乳精。” 第368章 第368章 徐秋看着那副众星捧月的场景,只觉得有些无聊,他站起身,径直走出了教室。 回到家里,院门虚掩着,堂屋里还亮着灯。 于晴正坐在灯下,借着昏黄的光线纳着鞋底。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徐秋回来了,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回来了?课上得怎么样?” 徐秋在她身边坐下,端起桌上晾温的开水喝了一大口。 “不怎么样,净教些鱼虾蟹了。” 他把今天课堂上的见闻当笑话一样讲给于晴听。 于晴听完,也忍不住笑了。 “那要不咱不去了?反正那些字你也都认得。” “那不行。” 徐秋摇了摇头,表情认真了起来。 “认得跟会写是两码事,我想多认些字,以后用得着的地方多着呢。” 他看着妻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于晴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拿起针线,继续低头忙活起来。 灯光将她的侧脸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岁月静好这个词,忽然就跳进了徐秋的脑海。 接下来的几天,徐秋一到晚上就往东桥村跑。 他的胳膊一天天好转,虽然还不能用力,但已经可以慢慢尝试着写字了。 他买来了纸笔,上课的时候,就跟着老师的笔画,一笔一划地在纸上描摹。 他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像虫子爬,但他不在乎,写得极其专注。 扫盲班教的字不多,几天下来,徐秋已经把常见的那些海鲜的字认了个七七八八,也能勉强写出来了。 这天傍晚,徐秋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母亲李淑梅从老宅那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阿秋,快,把你大哥二哥都叫上,去老宅吃饭。” 徐秋心里咯噔一下,有种预感。 “娘,家里来客人了?” “可不是嘛。” 李淑梅笑得合不拢嘴。 “你姑姑姑父来了,还把裴顺爷俩也叫过来了,一家人好好聚聚。” 姑姑,姑父,裴顺,裴顺他爹。 这几个人名凑在一起,徐秋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顿饭的意义。 这是两家人要正式把裴顺和黄真如的婚事定下来了。 他心里刚刚因为认了几个字而升起的那点成就感,瞬间烟消云散。 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堵在了他的胸口,又闷又胀。 兄弟变妹夫。 这事终究是尘埃落定了。 他脑子里闪过裴顺那张带着几分油滑和得意的脸,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个王八蛋,动作还真快。 可骂归骂,他心里也清楚,这事他拦不住。 这是长辈们的决定,看姑姑姑父那架势,对裴顺也是满意的。 “知道了,娘,我这就去叫大哥二哥。” 徐秋压下心里的烦躁,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转身朝着院子里走去。 第369章 第369章 徐秋和大哥徐春二哥徐夏走进老宅院子的时候,堂屋里已经酒过三巡,气氛热烈。 饭桌上,姑父黄家河正和父亲徐洪斌碰着杯,两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脸上都带着酒后的红晕。 裴顺的父亲裴大海坐在一旁,拘谨地笑着,手里的酒杯举着,有些不知所措。 而今天的主角裴顺,正坐在徐奶奶身边,满脸傻笑,嘴里不停说着讨喜的吉祥话,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姑姑徐秀莲和母亲李淑梅则在旁边的小桌上,和黄真如一起择着菜,时不时朝着饭桌这边看一眼,脸上都挂着满意的笑容。 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和呛人的酒味。 徐秋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裴顺那张泛着油光的笑脸上。 徐春和徐夏跟在他身后,看到这副场景,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 三兄弟对视了一眼,一个眼神的交汇,瞬间就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共识。 “爹,姑父,我们来了。”徐春率先开口,打破了屋里原有的节奏。 徐洪斌看到三个儿子都到了,脸上的笑容更盛,连忙招手。 “快来快来,就等你们了,赶紧坐下陪你姑父和裴家大哥喝两杯。” 裴顺看到徐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殷勤的模样,站起身来。 “大哥,二哥,阿秋,你们来了。” 徐秋没看他,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一个空碗,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酒。 他端起碗,对着裴顺的父亲裴大海。 “裴叔,我敬你一杯。” 裴大海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可能不太适应这种阵仗,连忙端起酒杯,受宠若惊。 “使不得,使不得。” 徐秋却不管那些,仰头就把一碗酒灌了下去,然后把空碗亮给众人看。 徐春和徐夏立刻心领神会。 徐春笑着端起酒杯。 “裴叔,我也敬您,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可得常走动。” 徐夏也跟着举杯。 “是啊裴叔,以后阿顺就是我们妹夫了,我们做哥哥的,先敬您一杯。” 裴大海被这兄弟三人一唱一和的架势弄得晕头转向,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往下喝。 裴顺看出了不对劲,想开口阻拦,徐秋的目光却已经转向了他。 “阿顺,以前咱们是兄弟,以后你就是我妹夫了。” 徐秋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酒,端到裴顺面前。 “这关系可就更近了一层,来,咱哥俩走一个。”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却沉得像深夜的大海。 裴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又不能不喝,只能硬着头皮端起酒杯。 “阿秋哥说的是。” 一碗酒下肚,裴顺的脸瞬间就红了。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徐春和徐夏的酒杯又递了过来。 “妹夫,这杯我敬你,以后可得对我们真如好点。” “是啊妹夫,你要是敢欺负她,我们这几个做哥哥的可不答应。” 姑父黄家河和父亲徐洪斌看着儿子们和未来的侄女婿关系这么好,都乐呵呵地在一旁看着,完全没察觉到酒桌下的暗流涌动。 李淑梅和徐秀莲在旁边看着,也只当是小辈们关系好,高兴。 只有黄真如,看着被围攻的裴顺,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却又不好开口。 一轮又一轮的敬酒下来,裴顺父子俩很快就眼神迷离,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 裴顺还想撑着,抓着徐秋的手,大着舌头说道。 第370章 第370章 “阿秋......哥,你放心,我......我一定对真如好。” 徐秋面无表情地抽回自己的手。 “行了,天不早了,我送裴叔和阿顺回去。” 他站起身,和大哥二哥一起,一人一边,架起已经烂醉如泥的裴顺父子,把他们送回了家。 等三兄弟再回到老宅时,堂屋里只剩下一家人了。 李淑梅正拉着妹妹徐秀莲的手,商量着聘礼的事情。 “裴家那边说了,给三转一响,外加三十六条腿的家具做彩礼。” 李淑梅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满意。 在这个年代,三转一响加上三十六条腿,这绝对是十里八乡都少有的丰厚聘礼了。 “真如嫁过去,离得也近,有咱们看着,吃不了亏。” 姑姑徐秀莲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没什么主见。 “嫂子,都听你的,你和我哥做主就行。” 李淑梅对这个妹妹的性格也习惯了,她拍了拍徐秀莲的手,直接拍板。 “我看就这么定了,日子就定在年前,找人算个好日子,赶紧把事办了。” 徐秋刚走进门就听到这句话,眉头下意识地拧了起来。 “娘,这也太快了吧。” 李淑梅回头瞪了他一眼。 “快什么快?再拖下去,真如都成老姑娘了。” 黄真如坐在一旁,听到这话,脸颊绯红,头埋得更低了。 徐秋看着表妹那副娇羞的模样,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这事已经是板上钉钉,再也无法改变。 徐洪斌磕了磕烟斗,看向徐秋。 “你那胳膊怎么样了?” “没事了,好得差不多了。”徐秋活动了一下手臂,表示已经没有大碍。 话音刚落,二嫂刘慧就一脸遗憾地凑了过来。 “阿秋,可别逞强,不行就多歇几天,免得落下病根。” 她顿了顿,又说道。 “你那些地笼,让你大哥二哥去收就行了,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徐秋心里冷笑一声,知道他们是舍不得地笼里那些好货。 他也懒得跟他们兜圈子,直接说道。 “歇不了,我准备明天就出海。”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大哥二哥,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我不干活,爹也没活干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徐父没活干,那他手里的船,说不定就得收回去了。 到时候,徐春和徐夏两家,可就断了最大的一个财路。 大嫂许秀云反应最快,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讪笑着说。 “是该干活,是该干活,男人家哪能总在家里待着。” 刘慧的脸色变了变,也跟着干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一顿饭吃完,各回各家。 临走前,刘慧还是不死心,拉住徐秋小声问道。 “阿秋,那你明天还去赶海不?要不咱们一块儿?” 第371章 第371章 徐秋看着二嫂那张写满了算计的脸,心头一阵厌烦。 带她们去赶海? 他有船,出海打渔一天挣的钱,比在海滩上捡一年的螺都多。 这二嫂不是想沾光,是压根不想让他出海挣钱。 想让他把时间浪费在海滩上,这样他的船就只能闲在码头,他也就断了财路。 好算计。 徐秋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二嫂,我有船,去赶什么海?”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不是浪费功夫吗?” 刘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没想到徐秋会这么直接,一句话就戳破了她那点小心思。 徐秋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收拾碗筷的大哥二哥。 “大哥二哥今天不是歇着吗?他们的船也停在码头,你要是真想去,让他们带你去就是了。” 这话像一记耳光,不响,但火辣辣的。 刘慧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徐春和徐夏的动作也慢了半拍,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哪是想去赶海,她就是不想让徐秋的船出海。 “那......那还是算了,他们俩笨手笨脚的,哪有你懂得多。” 刘慧干笑着打了句哈哈,灰溜溜地不再提这事了。 徐秋没再理她,跟父母打了声招呼,转身出了老宅的院门。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脚步一转,朝着村口的码头走去。 码头上,阿财的鱼档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伙计们已经收摊回家了,只有阿财一个人在灯下“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核对今天的账目。 听到脚步声,阿财抬起头,看到是徐秋,脸上露出笑容。 “怎么这么晚过来了?不是说你家今天请客吗?” “刚散。” 徐秋言简意赅,走到水缸边洗了把脸。 “我准备出海去收地笼,半个多月没动了,再不去收,里头的货都得臭了。” 阿财放下算盘,站起身。 “你那胳膊行不行啊?可别逞强。” “没事了。” 徐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活动了一下手臂,虽然还有些微弱的酸胀感,但已经不影响干活。 他解开缆绳,跳上船,熟练地发动了柴油机。 “突突突”的引擎声在寂静的码头上响起,划破了夜的宁静。 渔船驶离码头,朝着漆黑的海面开去。 半个多月没开船,徐秋的动作还有些生疏。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湿气,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找到第一个下地笼的地方,抛下铁锚,开始收笼。 地笼很沉,他用没受伤的左手使劲,右胳膊辅助发力,缓缓将长长的地笼从海水里拖了上来。 第一个地笼里空空如也,只有几只小得可怜的海星。 他不死心,开船去了下一个位置。 一连收了七八个地笼,收获都相当一般。 最好的一个笼子里,也只有几只巴掌大的螃蟹和一些杂鱼,连塞牙缝都不够。 徐秋坐在船头,看着这点可怜的鱼获,眉头拧了起来。 天冷了,鱼群都往深水区去了,近海的地笼捕捞,效果只会越来越差。 他心念一动,闭上眼睛。 【鱼获情报系统】 一片熟悉的光幕在他脑海中展开。 附近海域的地图上,代表鱼群的光点稀稀拉拉,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光团,正在离他几海里外的地方缓慢移动。 是黄花鱼群。 规模不大,但对于拖网来说,足够了。 第372章 第372章 看来还是得出海拖网才行,光靠这点地笼,连油钱都挣不回来。 他将最后几个地笼也收了上来,开着船没有直接回港,而是在附近海域溜达起来,想看看那片黄花鱼群的动向。 船开出没多远,他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有一个微弱的光点在摇曳。 是一艘小木船。 船上两个人影,正在费力地收着什么。 徐秋放慢船速,缓缓靠了过去。 等离得近了,他才看清,船上的两人正是他的发小,阿强和猴子。 他们俩正合力从海里往上拉排钩,那艘小木船在海浪的推动下,摇晃得厉害,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 “你们俩胆子也太大了,这种天还敢开这小破船出来?” 徐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吓了两人一跳。 阿强回头一看是徐秋,顿时咧嘴笑了。 “阿秋?你小子怎么也出来了?” 猴子也探过头,一脸惊喜。 “你胳膊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 徐秋把船停在他们旁边,看着他们那艘随时可能被一个浪头打翻的小船,忍不住摇头。 就在这时,阿强手里的排钩猛地一沉。 他脸色一喜,大喊一声。 “有大家伙!” 他跟猴子两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条还在水里拼命挣扎的鱼给拉了上来。 借着船头马灯昏暗的光,一条通体金黄,遍布着不规则斑点的大鱼被甩在了甲板上,活蹦乱跳。 “我操!是金钱斑!” 猴子发出一声不敢相信的惊呼,眼睛瞪得溜圆。 这条金钱斑不小,最少有两三斤重,这么大的野生金钱斑,最少能卖五六块钱。 阿强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拍大腿,冲着徐秋喊道。 “阿秋!你他娘的就是我们的福星啊!你一来我们就上了这么个宝贝!” 徐秋看着他们那副欣喜若狂的样子,有些无语。 他索性把船熄了火,蹲在船头,看着他们继续收排钩。 还真别说,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他们俩几乎是钩钩不落空,虽然再没上金钱斑那样的大货,但石斑,黑鲷也钓上来好几条。 徐秋看着他们不停上鱼,心里也有些眼热。 看来等胳膊彻底好了,自己也该去弄些排钩来放放。 “阿秋,你晚上还要出远海?” 猴子一边收线,一边羡慕地问道。 “嗯,近海没什么货了。” 徐秋点了点头。 阿强也一脸向往。 “还是你好,有大船,能去远地方闯。我们这小破船,就在这岸边打打转,能不能吃上饭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 徐秋看着他们,没再说什么。 眼看着他们的小船都快装不下了,他心里那股眼馋劲也越来越浓。 他重新发动了船,跟两人打了声招呼,调转船头往码头开去。 回到阿财的鱼档,他把今天地笼里所有的收获都倒了出来。 阿财拿过秤称了称,一脸好笑地看着他。 “就这点?” 徐秋把自家要吃的几条鱼挑了出来,又留了些做鱼饵,剩下的才让阿财过秤。 算盘珠子拨拉了一阵,阿财抬头报了个数字。 “八块六毛。” 他看着徐秋,打趣道。 “阿秋,这才是一个正常渔民该有的收获嘛。” “你之前那运气,好得都不像话了。” 徐秋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等着,我明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不像话。” 第373章 第373章 徐秋回到家,将那几条自己留下来的鱼扔进盆里,又把那点螃蟹倒了出来。 他把其中最大的一只挑出来,递给于晴。 “晚上把这个清蒸了,你和孩子们吃。” 他又指了指盆里剩下的小虾。 “这些一半白灼,一半用酒给我腌上,做个醉虾。” 于晴接过螃蟹,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晚上有客人要来?” “嗯,把阿强和猴子他们叫过来,一块儿喝两杯。” 徐秋脱掉身上带着咸腥味的外套,随口应道。 于晴点了点头,开始熟练地处理起那些虾。 她一边剪着虾须,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 “今天下午,裴顺家请的媒人去老宅了。” 徐秋正在倒水的手顿了一下。 “说是两家合了八字,日子都看了几个,就等咱们这边点头了。” 于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徐秋将水杯放在桌上,水面晃动了几下。 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哪怕只是表妹,可一想到那个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马上就要嫁给裴顺那个家伙,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于晴看出了他脸上的别扭,放下手里的活,走到他身边。 “娘和姑姑的意思,是想给真如多准备些嫁妆,被面棉袄这些都得是新的,还有嫁衣,也得扯最好的布料来做。” 她看着徐秋,轻声说道。 “这些都得花不少钱。” 徐秋回过神,看着妻子眼里的探寻,他心里那点郁结忽然就散了些。 是啊,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连孩子奶粉钱都拿不出的窝囊废了。 “你看着准备就行。” 徐秋沉声说道。 “钱的事不用担心,怎么体面怎么来,别让真如嫁过去被人看轻了。” 家里不差这点钱。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那份底气,已经通过他坚定的眼神,传递给了于晴。 于晴脸上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去忙活了。 到了晚上,院子里的小桌上摆满了菜。 白灼虾鲜红诱人,醉虾在酱汁里浸泡着,散发出浓郁的酒香。 阿强和猴子他们几个发小早就到了,正围着桌子划拳喝酒,气氛热闹非凡。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裴顺红光满面地走了进来。 “哟,都在呢,就等我一个啊。” 他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和喜气,一看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就迎面扑了过来。 徐秋一言不发,攥紧的拳头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裴顺的肩膀上。 裴顺被打得一个踉跄,嘴里“哎哟”一声,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 “阿秋哥,你这是谋杀亲妹夫啊。” 他也不还手,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徐秋沉着脸,迈开步子就追了上去。 两人一个追一个逃,在院子里绕起了圈子。 阿强和猴子他们看得目瞪口呆,端着酒碗,一脸的疑惑。 “这......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打起来了?” 裴顺一边躲,一边回头冲着众人得意洋洋地喊道。 第374章 第374章 “没事,我这表舅哥心里别扭呢,让他出出气,气顺了就好了。” 众人一听这话,瞬间就明白了过来,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裴顺你小子行啊,这表舅哥都叫上了。” “可不是嘛,我说阿秋今天怎么跟吃了枪药似的,原来是舍不得妹子。” 大家纷纷开口调侃起来。 徐秋追了两圈,心里的那股邪火也确实散了不少,他停下脚步,没好气地瞪了裴顺一眼。 裴顺嘿嘿笑着凑了过来,一点也不怕,拿起桌上的酒碗就给徐秋满上。 “哥,消消气,来,弟弟敬你一杯。” 一顿饭,就在这种打趣和哄笑中进行着。 大家聊起了裴顺和黄真如的婚事,说是两家已经商量好了,准备赶在年前把亲事给定下来。 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难得见到家里这么热闹,也兴奋地跑来跑去,一点睡意都没有。 裴顺喝得高兴,一把抱起徐欣欣,逗着她。 “欣欣,快,叫声表姑丈听听。” 小丫头眨巴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看着他,不说话。 徐秋在旁边冷冷地开口。 “想让人改口,改口费准备好了吗?” 裴顺一听,立刻拍着胸脯,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崭新的票子,直接塞到了欣欣和文乐的手里。 “准备好了,早就准备好了。” 他现在也是挣了钱的人,这点钱掏得毫不心疼。 两个孩子拿着钱,顿时眉开眼笑,脆生生地喊了起来。 “表姑丈好。” 院子里的笑声更大了,气氛热闹到了极点。 这场酒局一直闹到九点多才散场。 送走客人,于晴收拾完碗筷,一家人也早早睡下。 到了半夜,徐秋只觉得头疼得厉害,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翻了个身,发出一声难受的呻吟。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于晴被他吵醒了。 她打开床头的灯,看到徐秋皱着眉,脸色发白,顿时一阵心疼,嘴里却忍不住埋怨起来。 “让你少喝点,就是不听,现在难受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去倒了杯温水过来,扶着徐秋喝下。 温热的水流过喉咙,冲淡了些许酒意。 于晴又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了把脸,手指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待会还要出海,你这个样子怎么行。” 她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以后别喝这么多酒了,伤身体。” 徐秋闭着眼,感受着妻子指尖的温柔,心里一片熨帖。 他睁开眼,抓住于晴的手,顺势将她拉进怀里。 “知道了。” 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搂着怀里温软的身体,脸颊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大猫。 “就腻歪这一会儿。” 于晴被他弄得有些痒,轻轻推了推他,却没有真的用力。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虫鸣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徐秋抱着妻子,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的那点烦闷和头痛,似乎都消散了。 又腻歪了一阵,他才松开手,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他要去码头,他要出海。 他要让阿财看看,什么才叫不像话的运气。 第375章 第375章 凌晨的码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中,带着湿冷的水汽。徐秋深吸一口气,昨夜的酒意被这股寒意驱散了不少。他走到船边,轻轻敲了敲船舱。 “爹,醒醒。” 很快,船舱里亮起了灯,徐洪斌披着衣服走了出来,睡眼惺忪。 “来了?” “嗯,我去买柴油和冰块,你准备一下,咱们马上就走。”徐秋说完,转身就朝码头另一头的补给点走去。 等他提着柴油桶,又扛着一大块用草席包裹的冰块回来时,徐洪斌已经发动了渔船。 突突突的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徐秋将东西放好,解开缆绳,一跃跳上了船。 渔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漆黑一片的大海深处开去。 海面上风浪不大,船身只是轻微地摇晃着。徐洪斌掌着舵,经验丰富地避开近海的浅滩和暗礁。 徐秋则闭上了眼睛,将心神沉入脑海。 【鱼获情报系统】 熟悉的光幕瞬间展开,一片广阔的海域地图呈现眼前。 他忽略了那些零散的小光点,目光迅速锁定在了昨晚看到的那片红色光团上。 那片代表黄花鱼群的红色光团已经移动到了更远的海域,现在追过去有些耗费时间。 他的视线在地图上扫视,寻找着新的目标。 很快,一片新的,不算太大但极为显眼的紫色光团吸引了他的注意。 电鳐鱼群。 这种鱼平时不常见,但肉质细嫩,价格也不错。最关键的是,它们有放电的特性。 徐秋心里一动,已经有了主意。 “爹,往东南方向开,大概五六海里。” 徐洪斌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调整了航向。 渔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花,朝着目标海域疾驰而去。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徐秋关掉了引擎,船在惯性的作用下又滑行了一段距离,才缓缓停稳。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船头的马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父子俩没有多言,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徐秋负责将挂满鱼饵的排钩一条条顺入海中,徐洪斌则控制着船速,让排钩能均匀地分布开来。 就在他们刚放下第三条排钩时,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的海面上,突然泛起了一阵阵涟漪。 紧接着,一条条巴掌大小的小黄鱼像是受了什么惊吓,纷纷从水下窜了出来,在海面上胡乱翻腾跳跃,其中不少已经翻了白肚,漂浮在水面上。 “这是怎么回事?”徐洪斌看着这奇异的景象,脸上满是惊讶。 徐秋也愣住了。他只是想来捕电鳐,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快!拿手抛网!”徐秋大喊一声。 他扔下手里的排钩,转身就从船舱里抄出了两面手抛网,递给父亲一面。 两人站在船舷两侧,奋力将网撒向那些浮上水面的小黄鱼。 每一网下去,再收回来时,网里都沉甸甸的,全是活蹦乱跳或者已经晕过去的小黄鱼。 父子俩像是打了鸡血,一网接一网地捞着,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 可是,海面上浮出来的小黄鱼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铺了老大一片,在灯光下闪着金黄色的光。 “怪了,真是怪了。”徐洪斌一边奋力收网,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我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过这种事,海里有时候会突然冒出一大片晕死的鱼,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徐秋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什么怪事,分明是水下的电鳐鱼群在放电,把这群倒霉的小黄鱼给电晕了。 他停下捞鱼的动作,目光灼灼地看向深不见底的海水。 下面才是真正的大货。 “爹,别捞了,准备放拖网。” 第376章 第376章 徐洪斌一愣,看着海面上数不清的小黄鱼,有些不解。 “这么多鱼,不捞多可惜。” “下面有大家伙。”徐秋言简意赅。 他走到船尾,开始准备拖网。徐洪斌见儿子如此笃定,虽然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他,过去帮忙。 巨大的拖网被缓缓放入海中,渔船重新发动,开始在这一片海域缓慢拖行。 十几分钟后,徐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开始收网。 绞盘转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随着拖网被一点点拉出水面,徐洪斌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嘴巴都张开了,脸上满是震惊。 网里密密麻麻,全是长相奇特的电鳐鱼,粗略看去,少说也有几百斤。 “我的天,这么多电鳐!”徐洪斌发出一声惊叹。 等把鱼都倒在甲板上,父子俩才顾上去收之前放下的排钩。 可当他们去拉第一条排钩的绳子时,却发现怎么也拉不动。 “坏了,沉石的绳子卡在暗礁里了。”徐洪斌用力拽了几下,绳子纹丝不动。 徐秋皱起了眉头,这排钩上可还挂着不少鱼,要是收不回来就亏大了。 他脱掉外套,只穿着一条短裤。 “爹,我下去看看。” “你疯了!这黑灯瞎火的!”徐洪斌一把拉住他。 “没事,我水性好。”徐秋说着,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海水下的世界一片漆黑,他凭借着记忆和感觉,朝着排钩的方向潜去。 刚潜下去没多深,他就看到一群通体晶莹的大虾从眼前游过,每一只都有他手掌那么长。 是对虾! 徐秋眼睛一亮,顾不上找绳子,随手就抓了两只在手里。 不远处,一条黑影闪过,他定睛一看,是一条肥硕的黑鲷。 他立刻追了上去,将其也抓在手中。 胸口的憋闷感越来越强,他不敢再停留,双腿用力一蹬,飞快地浮上了水面。 “噗哈!” 他冒出头,大口喘着气,将手里的三样战利品扔上了船。 徐洪斌看到那两只大对虾和黑鲷,又惊又喜。 “下面还有!”徐秋不及多说,换了口气,再次潜了下去。 这一次,他潜得更深了一些。 借着从水面透下来的微弱光线,他看到礁石上附着着一个个黑乎乎的东西。 海螺,鲍鱼,甚至还有几只肥硕的海参。 徐秋的心脏狂跳起来,巨大的喜悦充斥着他的胸腔。 他把沉石绳剪断之后伸手就去掰那些鲍鱼,可胸口的空气已经耗尽,一阵强烈的窒息感袭来。 他只能不甘心地再次浮上水面。 “爹!下面全是好东西!鲍鱼海参!”他趴在船边,激动地喊道。 他喘着粗气,一脸的叹息。 “可惜了,没带潜水装置。” 这么多宝贝近在眼前却拿不到,这种感觉实在太折磨人了。 “算了,命要紧,赶紧上来收完排钩准备回去了。”徐洪斌想将他拉上船。 徐秋看着那片海面,眼里满是不甘。 “爹,我想再下去一次。”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固执。 “好东西太多了。” 第377章 第377章 徐洪斌看着儿子那股执拗劲,又看看那黑沉沉的海面,心里一阵发紧。 “不行!下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太危险了!” 他一把攥住徐秋的胳膊,力气用得极大,生怕儿子再做出什么傻事。 徐秋趴在船边,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海水和耗尽的体力让他身体有些发抖。 但他一想到水下那些密密麻麻的鲍鱼海参,心里就像有只猫爪在挠。 那些可都是钱,是实打实的票子。 “爹,就最后一次,我保证!” 徐秋甩了甩头上的水,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富贵险中求,这次下去,争取把咱们这趟的收益提高!” 徐洪斌被儿子这句话说得心头一跳,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些。 徐秋趁机挣脱开,抓起船舷边上的一个小号手捞网。 “爹你放心,我有数。” 说完,他再次深吸一口气,身体一翻,又一次扎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徐洪斌看着儿子消失在水面,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那片海面,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 水下,徐秋凭借着刚才的记忆,迅速潜到了那片礁石区。 他不敢耽搁,左手撑着礁石稳住身体,右手拿着手捞网,对着那些附着在礁石上的肥硕鲍鱼就撬了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 手捞网很快就装满了,他还顺手抓了几只路过的大对虾。 胸口的憋闷感再次袭来,他不敢贪多,双腿猛地一蹬,奋力向水面游去。 “哗啦!” 徐秋冒出水面,将满满一网的海货甩到甲板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徐洪斌看到儿子平安上来,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他赶紧上前把人拉上船。 当他看清甲板上那些活蹦乱跳的大对虾,还有一个个巴掌大的鲍鱼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家伙!” 他忍不住惊呼一声,也顾不上数落儿子,蹲下身就去捡那些大对虾。 这虾个头极大,每一只都有成年人手掌那么长,虾身晶莹剔透,一看就是极品。 徐洪斌粗略估计了一下,光这几网捞上来的对虾,少说也有五六斤重。 这玩意儿可金贵着呢,一斤能卖好几块钱,这一下就又是几十块到手。 他脸上的喜色怎么也藏不住。 徐秋缓过劲来,看着父亲那副欣喜的模样,心里的那点后怕也变成了满足。 他擦了擦身上的水,开始和父亲一起收拾之前放下去的排钩。 拉起第一条排钩,父子俩的脸色就垮了下来。 钩子上挂满了鱼,密密麻麻的,可仔细一看,大半都是青占鱼。 这种鱼肉质粗糙,腥味极重,在市场上根本卖不上价,一斤最多也就三分钱,收鱼的贩子都不愿意要。 徐洪斌把鱼一条条解下来扔进鱼舱,嘴里不停地叹着气。 一连收了几条排钩,情况都差不多,偶尔有几条值钱的黑鲷,但大部分还是廉价的青占鱼。 刚才发现鲍鱼和对虾的巨大喜悦,被这残酷的现实冲淡了大半。 第378章 第378章 父子俩把所有排钩收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看着满满几大筐不值钱的青占鱼,徐洪斌彻底没了兴致。 “回家!” 他发动渔船,调转船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开去。 渔船回到码头时,天已经大亮。 李淑梅和于晴都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早回来,还在家里忙活,没来得及到码头帮忙。 阿财的鱼档前已经围了不少渔民,他正忙着给各家的鱼获过秤。 看到徐秋的船靠岸,阿财探头看了一眼,当他看到甲板上那堆积如山的小黄鱼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操!阿秋,你们这是把黄鱼窝给端了?” 他三两步跳上船,抓起一把还在活蹦乱跳的小黄鱼,满脸的震惊与不解。 “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多?” 徐秋把最后几筐鱼搬下船,笑着解释道。 “碰上一群电鳐,把这群小黄鱼给电晕了,白捡的。” 听到这话,阿财彻底傻眼了,他看看那几百斤的电鳐,又看看那上千斤的小黄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他只能冲着徐秋父子俩竖起了大拇指。 “服了,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周围的渔民也都围了过来,看着徐秋船上的收获,一个个眼睛里都冒着羡慕嫉妒的光。 接下来就是清点过秤。 徐秋想从那些小黄鱼里挑一些品相好的,留着自家吃。 徐洪斌看到他的动作,立刻板起脸数落起来。 “就知道吃!家里缺你这几口鱼了?赶紧的全卖了换钱!” 在他眼里,这些鱼只有变成实实在在的票子才最稳妥。 徐秋撇了撇嘴,只好作罢。 清点下来,一千多斤的小黄鱼,阿财给到了一毛二一斤的好价钱。 再加上那几百斤电鳐,还有那些极品的对虾和鲍鱼,零零总总算下来,收获极其丰厚。 阿财一边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一边不住地感叹。 “别人家出海一趟,辛辛苦苦一天能挣个三四十块就顶天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徐秋,眼神里满是佩服。 “你小子倒好,天天跟捡钱一样,这运气好得都邪门了。” 徐秋心里暗自得意,这还只是开始。 现在有了拖网,再配合系统的鱼群预报,以后收获只会更加恐怖。 不过,他也明白阿财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周围那些渔民火热的眼神让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得更低调一些,免得惹来不必要的嫉妒和麻烦。 他没接阿财的话,只是默默地帮着父亲把船上的杂物收拾好。 最后,他从那些不值钱的青占鱼里挑了几条最新鲜的,用草绳穿了提在手里,准备带回家。 回到家,于晴正在院子里晾晒衣服,看到他这么早就回来了,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第379章 第379章 于晴擦了擦手,迎了上来,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 徐秋将手里那串青占鱼扔进盆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单子递给她。 “运气好,碰上鱼群了。” 于晴接过单子,小心翼翼地展开。 当她看到上面结算的总金额时,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这么多?” “白捡的便宜。” 徐秋轻描淡写地将海上的奇遇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自己下水那段惊险的经历。 院子门口,正在一边闲聊一边织补渔网的大嫂许秀云和二嫂刘慧,耳朵早就竖了起来。 听到徐秋的话,两人手上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停了。 许秀云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于晴手里的那张收货单,眼里的热度几乎要将那张纸点燃。 刘慧则是撇了撇嘴,手里的梭子用力一扯,阴阳怪气地开口。 “三弟这运气可真是好,出趟海跟捡钱似的,哪像我们家那口子,累死累活一天,连油钱都挣不回来。” 这话里的酸味,隔着半个院子都能闻到。 于晴像是没听见,她小心地将收货单折好,贴身放进口袋里,这才去看徐秋带回来的那些青占鱼。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廉价鱼,她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么多鱼,得杀到什么时候去,身上又要沾满鱼腥味了。” 嘴上虽然抱怨着,但她手上的动作却利落得很,转身就去拿木盆和菜刀,准备开始处理。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藏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欢喜。 自己的男人有本事,能挣钱,再辛苦,这日子也是甜的。 “你先去洗个澡,水都给你烧好了,我给你下碗面。” 于晴催促着徐秋,自己则蹲下身,开始和那堆鱼腥味十足的青占鱼作斗争。 徐秋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浑身的疲惫和寒意都被冲刷干净,只剩下一种懒洋洋的舒坦。 饭桌上,于晴已经给他做好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他呼噜呼噜地吃着面,于晴就在一旁,一边处理那些鱼,一边说起了家里的事。 “娘和姑姑商量过了,真如的婚事,订婚的日子定在十二月初二,结婚就定在十二月十二。” 徐秋吃面的动作顿了顿。 “这么快。” “嗯,日子都找人看过了,是好日子。” 于晴点了点头,又说道。 “我寻思着,过两天跟你大嫂二嫂一起去趟镇上,扯些布料回来,给真如做几身体面的嫁衣和新被面。” 听到这话,徐秋立刻皱起了眉头。 他放下筷子,看着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语气不容商量。 “你身子不方便,就别跟着折腾了。” 他想了想,说道。 “我去找林丰茂,让他帮忙采购,他路子广,能弄到好东西。” 于晴一听,立马摇头。 “林老板的东西是好,可也贵得吓人,咱们自己去买,能省下不少钱呢。” 她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一分钱都想掰成两半花。 徐秋看着她固执的样子,没有再坚持。 他心里却已经打定了主意。 必须得找林丰茂。 第380章 第380章 不是为了买布料,而是为了买潜水装备。 今天在海底看到的那一幕,那些肥硕的鲍鱼,巨大的对虾,还有海参,无时无刻不在他脑海里盘旋。 那片礁石区,就是一个尚未被人发掘的巨大宝藏。 可没有装备,光靠憋气,风险太大,效率也太低。 一套完整的潜水设备现在肯定搞不到,价格也绝对是天价。 徐秋在心里盘算着,如果太贵,那就先买一副护目镜,一根呼吸管,再加一副脚蹼。 有了这些最基础的装备,他下水的安全性和效率就能大大提高。 他越想心里越是火热,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堆的钞票在向自己招手。 回过神来,看到于晴还在盘算着去镇上要买的东西,他终究还是不放心。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于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好。” 夫妻俩又闲聊了一会儿,徐秋吃完面,浑身都暖洋洋的,倦意也涌了上来。 他看了看院子,两个小家伙不知道跑哪里疯玩去了。 他凑到于晴身边,拉住她正在收拾碗筷的手,声音压得低低的。 “别忙了,歇会儿。” 于晴被他看得脸上一热,嗔了他一眼,却没有抽回手。 徐秋顺势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就想亲上去。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李淑梅端着个空盆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抱在一起的儿子和儿媳。 空气瞬间凝固了。 徐秋和于晴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分开。 于晴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秋也是一阵尴尬,僵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咳。” 李淑梅干咳一声,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们。 “我......我寻思着鱼多,过来帮你们俩收拾收拾。” 她说完,放下盆,转身就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 “你们忙,你们忙,我先回去了。” 看着母亲落荒而逃的背影,徐秋摸了摸鼻子,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这一下,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了。 他逃也似的钻进了房间,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是一片昏黄的暮色。 屋子里静悄悄的,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青占鱼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淡淡的鱼腥味还弥漫在空气中。 于晴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在缝制一件小孩的棉袄。 见他醒了,于晴放下手里的活,给他倒了杯温水。 “睡醒了?” “嗯。” 徐秋喝了口水,嗓子里的干涩缓解了不少。 于晴指了指旁边凳子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一件崭新棉袄。 “这是给奶奶做的新棉袄,你给送过去吧。” 第381章 第381章 徐秋拿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棉袄,走出了房门。 他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文乐,欣欣,走了,去看太奶奶。” 两个小家伙早就玩腻了,听到可以出门,立刻像两只出笼的小鸟一样冲了过来,一人一边抱住徐秋的大腿。 徐秋带上儿女,朝着老宅的方向走去。 一路之上,两个孩子就没安分过,一会儿追着路边的蝴蝶跑,一会儿又去招惹邻居家的大黄狗,笑闹声不绝于耳。 徐欣欣跑得太急,脚下一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嘴巴一瘪就要哭。 徐文乐有模有样地跑过去,学着大人的口气。 “妹妹不哭,哥哥给你吹吹。” 这一路的热闹,冲淡了徐秋心里因睡眠不足带来的些许疲惫。 到了老宅,院门虚掩着。 徐秋推门进去,看到老太太正坐在院子的老槐树下,戴着老花镜,眯着眼穿针引线。 “奶奶。” 徐秋喊了一声。 老太太抬起头,看到是徐秋和两个重孙,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哎哟,我的乖孙,怎么有空过来了。” 徐秋将手里的棉袄递了过去。 “于晴给您做的新棉袄,您试试看合不合身。” 老太太接过棉袄,入手就是一沉,那厚实的布料和饱满的棉花让她愣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崭新的藏青色灯芯绒面料,又捏了捏里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换上了一副心疼的表情。 “做这个得花多少钱,多少布票啊,你们年轻人花钱怎么就不知道省着点。” 恰好一个邻居大妈端着碗从门口路过,探头看到老太太手里的新棉袄,眼睛都直了。 “哎哟,徐家奶奶,你这福气可真好,孙子这么孝顺,这么好的料子,我们想买都买不到呢。” 邻居的羡慕,更是让老太太觉得这衣服烫手。 她把棉袄往徐秋怀里一塞,板起脸。 “拿回去!给于晴穿,她还怀着孩子,身子金贵。我一个老婆子,土都埋到脖子了,穿这么好的衣服给谁看。” 老太太的语气很坚决。 “等我死了,这些衣服都要烧掉的,浪费这个钱干什么。” 听到这话,徐秋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想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可老一辈根深蒂固的节俭观念,却像一堵墙,让他有种无力感。 “下个月真如就出嫁了,您是她亲外婆,到时候坐上席,总不能穿得破破烂烂的吧。” 徐秋的语气也硬了起来。 “人家还以为我们徐家亏待您呢。” 这时,李淑梅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开口数落起自己的儿子。 “你奶奶说得对,你这孩子就是不知道心疼钱,挣了两个钱就大手大脚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她还是走上前,拿起衣服劝着老太太。 “不过这钱都花了,您就高高兴兴穿着,别辜负孩子一片心意,非要说这些丧气话干什么。” 老太太被母子俩一通说,嘴巴动了动,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固执地扭过头去。 徐秋头疼不已,看到父亲徐洪斌正扛着锄头从外面回来,他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 “爹,你快来劝劝奶奶,让她把衣服试试。” 徐洪斌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七八分。他放下锄头,走到老太太身边,放软了声音。 “妈,阿秋一片孝心,您就试试吧,不合身再拿回去改,别辜负了孩子的心意。” 老太太看着儿子,又看看一脸执拗的孙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她拿着那件崭新的棉袄,手指在粗糙的布料上摩挲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转身进了屋。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才从屋里走了出来,身上穿着那件新棉袄,整个人显得有些扭捏,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徐秋立刻迎了上去,上下打量了一番,毫不吝啬地夸赞起来。 “真合身!奶奶您穿上这件衣服,看着精神多了,年轻了起码十岁!” “就是,看着就暖和。” 李淑梅也在一旁附和。 老太太被夸得脸颊泛红,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心里的那点疙瘩总算是解开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裴顺骑着车载着黄真如来了。 两人一进院子,就看到焕然一新的老太太,也是眼前一亮。 “外婆,您穿新衣服啦?真好看!” 黄真如亲热地跑过去,挽住老太太的胳膊。 裴顺也嘿嘿笑着凑趣。 “是啊外婆,您穿上这身,比供销社的领导还有气派呢。” 几句话就把老太太哄得合不拢嘴。 裴顺的母亲早逝,家里没什么女性长辈能操持大事,他这次来,就是想拜托李淑梅帮忙张罗订婚的事。 “婶儿,我家里这情况您也知道,我跟真如订婚的事,就全拜托您了。” 裴顺说得一脸诚恳。 李淑梅听了,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这孩子,搞得我像嫁女儿,又像娶儿媳妇一样,里外都是我忙活。” 话是这么说,但她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徐秋看着裴顺和黄真如两人凑在一起亲亲热热地说话,心里又开始不顺眼。 他索性走到老太太身边,搬了个小板凳坐下,陪着她一起摘豆角,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 他说起了昨天出海碰上电鳐鱼群,白捡了一千多斤小黄鱼的事。 老太太听得津津有味,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说的这事,倒真是稀奇。”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眯着眼睛,缓缓开口。 “我年轻的时候,好像也听村里老人说过类似的事,也是海里突然冒出来一大片晕死的鱼。” 第382章 第382章 徐秋听着老太太的话,顿时来了兴趣。 他凑过去,给老太太的茶杯续上水。 “奶奶,您再多说说,后来呢,那些鱼怎么样了?” 老太太被孙子缠着,也乐得有人陪着说话,她喝了口热茶,眯着眼睛陷入了回忆。 “那时候我还小,记不太清了,就记得村里的大人说,那是海龙王爷发怒,电母雷公显灵,把一窝子鱼都给劈晕了。” 她摇了摇头,脸上带着那个年代人特有的敬畏。 “不过也就是听个稀奇,谁也没真见过,都说是老一辈传下来的瞎话,没想到还真有这种事。” 祖孙俩就这么聊着,裴顺和黄真如也在一旁陪着,院子里充满了温馨的笑语。 眼看天色不早,徐秋想起晚上还要去扫盲班上课,便站起了身。 “奶奶,我得回去了,晚上还有课。” 他跟长辈们打了声招呼,转身去找自家那两个野猴子。 结果在村口的空地上,他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徐文乐正叉着腰,和一个差不多大的半大小子站在一起,两人裤子都褪到了膝盖,正对着墙根比谁尿得远。 而徐欣欣那个小丫头,竟然也有样学样,站在旁边,结果技术不精,把自己面前的裤子尿湿了一大片,正傻乎乎地看着自己哥哥。 徐秋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家伙的裤子提了起来。 “徐文乐!” 他沉声喝道。 徐文乐吓得一个激灵,看到是自家老爹,顿时蔫了。 徐秋看着女儿湿漉漉的裤腿,一阵头疼,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另一只手牵着儿子,大步往家走。 “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学男孩子在外面脱裤子。” 他语气里满是无奈。 徐欣欣把脸埋在父亲的肩膀上,大概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敢吭声。 徐文乐则低着头,小声嘟囔。 “是哥哥们说比赛的。” “他们让你去吃屎你也去吗?” 徐秋训斥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还没进院子,徐秋就看到自家门口蹲着一个熟悉又让他厌烦的身影,表姐王娟。 他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推开院门,于晴正站在屋檐下,一脸的为难。 看到徐秋回来,她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说道。 “来了有一会儿了,怎么说都不走。” 王娟看到徐秋,眼睛立刻亮了,她麻利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哎哟,阿秋回来了,出海辛苦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院子里走,眼睛不住地往屋里瞟。 “我听村里人说,你昨天出海发大财了,拖回来一船的鱼,跟小山似的。”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股子谄媚。 “晴晴也是好福气,嫁了你这么有本事的男人,我还看到你去供销社割肉了,那么大一块五花肉,可真叫人羡慕。” 她绕了半天,终于说到了正题上。 “阿秋啊,你看,你表姐夫最近手头有点紧,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能不能......先借我们点钱周转一下?” 于晴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白,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助地看着徐秋。 第383章 第383章 徐秋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娟。 他把怀里的女儿放下来,让于晴先带孩子进屋换裤子。 然后,他才转身,目光冷冷地落在王娟的脸上。 “表姐夫是手头紧,还是又去赌了?” 王娟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有些躲闪。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他就是......就是跟人打几圈牌,哪能叫赌呢。” “上次你来借钱,我也是这么问的,你也是这么说的。” 徐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寒意。 “就是他手气不好,这次肯定能赢回来的。” 听到这话,徐秋气得笑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烂赌鬼是救不了的,而纵容烂赌鬼的家人,同样无可救药。 “你还指望他赢回来?” 徐秋的音量陡然提高,眼神变得锐利。 “王娟,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他是个什么货色你不知道吗?好吃懒做,沾上赌就没个人样!你一次次帮他还债,一次次给他钱,你这不是在帮他,你是在害他,在害你自己,在害你们的孩子!” “你给他钱,就是给他刀子,让他往自己身上捅!” “你今天从我这里拿走十块钱,他明天就敢输掉一百块!这个无底洞,你填得满吗?我告诉你,只要他还去赌,你们家就永无宁日!” 徐秋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王娟的心上。 她被骂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家不欠你们的,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拿命在海上拼回来的!” 徐秋指着大门的方向,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现在,马上从我家出去,以后不要再来了。想让我借钱,可以,让你男人戒了赌,找份正经事做,我立马给你拿钱!” “做不到,就别再登我家的门!” 王娟被他这副样子吓住了,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最后看借钱无望,只能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徐秋叹了口气,心里的火气却没消散。 于晴从屋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担忧。 “你这么说,会不会太重了?” “对这种人,就不能心软。” 徐秋揉了揉眉心,心里却升起另一个更深的忧虑。 现在王娟只是来哭穷耍赖,要是再过几个月,于晴的肚子大了,藏不住了,让她知道于晴又怀了孕。 以她的德性,会不会拿举报超生来威胁要钱? 这种事,她绝对干得出来。 徐秋心里一沉,觉得这件事必须提前想好对策。 就在这时,隔壁二哥家的院子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叫骂声。 是二嫂刘慧的声音。 “你还有脸上我们家来?你男人把我们家那口子带去赌钱,输了的钱还没还呢,你倒有脸来借钱了?” “我告诉你王娟,赶紧给我滚!再不滚我拿扫把打你出去!” 骂声又急又响,夹杂着王娟微弱的辩解声。 徐秋和于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这王娟,从他家吃了闭门羹,竟然又跑到二哥家去了。 “走,去看看。” 徐秋皱着眉,抬步就朝院外走去。 第384章 第384章 夫妻俩刚走到院子中间,隔壁院子里的争吵声就穿透了薄薄的墙壁,变得愈发清晰。 “你男人欠的钱还没还,你还有脸上我们家来借钱?王娟我告诉你,我们家没钱,一分都没有!” 这是二嫂刘慧尖利刻薄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怒。 紧接着是二哥徐夏压抑着火气的声音。 “你小声点!让邻居听见了像什么样子!” “我怕人听见?我就是要让大家都听听!你这个冤大头,自己省吃俭用,把钱拿去给你那烂赌鬼表姐夫!你当我是死的吗?” 刘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 “我辛辛苦苦织网,一天到晚手都泡烂了,才攒下那么点钱,你倒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借出去了!那是借吗?那是扔水里!” 院子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乱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被砸了。 于晴下意识地想往隔壁走,想去劝劝架。 就在这时,大哥家的院门开了,大嫂许秀云探出头来,她看了一眼徐秋家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吵得不可开交的二哥家,冲着于晴轻轻摇了摇头。 随即,她把自己家两个伸着脖子看热闹的孩子一把拉回了屋里,关上了院门。 于晴的脚步顿住了,她看懂了大嫂的意思,心里的那点冲动也瞬间熄灭。 是啊,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因为钱和赌搅在一起的烂账,谁掺和进去谁一身腥。 徐秋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回了屋里。 隔壁的争吵还在继续,刘慧的哭骂声,徐夏的辩解声,还有孩子被吓到的哭声混杂在一起,让人心烦意乱。 徐秋关上房门,将那些噪音隔绝了大半。 他看着于晴有些发白的脸色,忍不住开口,带着几分自夸的语气。 “看吧,还是我聪明,知道这钱不能借。” “这王娟就是个无底洞,谁沾上谁倒霉。” 于晴叹了口气,给两个孩子擦了擦脸,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你记住,以后不管谁来借钱,你都别心软,尤其是咱们这些亲戚。”徐秋叮嘱道。 “咱们可以救急,但绝对不能救穷。王娟家这种情况,是赌,比穷更加恶劣,给多少钱都填不满的。” 于晴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眼看家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徐秋话锋一转,凑到于晴身边,脸上换上了一副商量的笑容。 “媳妇,跟你商量个事呗。” “什么事?” “我想买辆自行车。” 于晴一听,眉头立刻就蹙了起来。 “买那个干什么,又贵又用不着,还得要票,咱们家哪有自行车票。” “我每天去东桥村上课,来回走路得二十多分钟,太浪费时间了。”徐秋解释道。 “以后咱们去镇上,有辆车也方便。你看我这天天出海,风里来雨里去的,你忍心我再跑那么远的路吗?” 于晴还是摇头,态度很坚决。 “不行,一辆永久牌自行车要一百多块钱,都够给真如办一份体面的嫁妆了。家里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过几个月孩子也要出生了,得攒钱。” 第385章 第385章 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正趴在桌边玩,听到“自行车”三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 “爹,自行车是什么?”徐文乐仰着头问。 “自行车就是有两个轮子,人坐上去用脚一蹬就能跑很快的车。”徐秋很有耐心地解释。 “比你跑得还快吗?” “那当然,比村里的大黄狗跑得都快!” 两个孩子发出一阵惊呼,脸上写满了向往。 “爹,我要坐自行车!我要坐会跑很快的车!”徐欣欣抱着徐秋的腿不撒手。 徐秋见状,立刻给儿子使了个眼色。 徐文乐心领神会,也跑过去抱住于晴的腿。 “娘,我也想坐自行车,让爹买吧。” 于晴被这父子三人弄得哭笑不得,但还是不松口。 徐秋见硬的不行,干脆来软的。 他拉着于晴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委屈。 “晴晴,你看我天天在海上拼死拼活的,挣了钱连个想买的东西都不能买,我这挣钱还有什么动力啊。” “你要是不答应,我明天就没力气出海了。” 于晴被他这副耍赖的样子气笑了,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一样撒娇,也不嫌丢人。”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的态度明显软化了。 徐秋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 于晴被他看得没办法,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买就买吧,不过说好了,得等真如的婚事办完,看家里还剩下多少钱再说。” “好嘞!”徐秋立刻大喜过望,在于晴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媳妇你放心,我保证不出一个月,就把买车的钱给你挣回来!” 吃过晚饭,徐秋浑身是劲,跟于晴和孩子们告了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朝着东桥村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深,村里的小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响起。 走到村口那片小树林时,徐秋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还夹杂着男女的低语。 他心里嘀咕着,这大晚上的,谁在外面约会。 他本想加快脚步直接走过去,免得撞破了人家的好事,惹人尴尬。 可刚走了两步,他却觉得那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好奇心驱使着他放轻了脚步,悄悄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头去看。 月光下,一男一女正站在树影里,靠得很近。 男的正是裴顺,而那个女孩,竟然是黄真如。 徐秋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只见裴顺正低着头,不知道在黄真如耳边说了句什么,逗得她满脸通红,轻轻推了他一下。 裴顺嘿嘿一笑,胆子也大了起来,他微微弯下腰,脸慢慢凑近了黄真如的脸颊。 第386章 第386章 眼看裴顺的嘴就要亲上去了,徐秋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他想也不想,直接从树后冲了出来,大喝一声。 “咳咳!” 这一声咳嗽,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裴顺和黄真如像是被惊到的兔子,猛地分开了。 裴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黄真如更是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嘴里小声地喊了一句。 “三表哥。” 徐秋板着一张脸走过去,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他先是狠狠瞪了裴顺一眼,然后才把目光转向黄真去,语气严肃。 “天都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我......我们这就回去了。” 黄真如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音细若蚊蝇。 “我送你回去。” 徐秋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扭头看了一眼还愣在那里的裴顺,没好气地说道。 “你还杵在这干什么?还不快点走!” 裴顺被他吼得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徐秋那张黑脸,他自知理亏,也不敢反驳,只能灰溜溜地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一路无话。 徐秋走在前面,黄真如跟在他身后,裴顺则在最后面,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到了老宅家门口,徐秋停下脚步,看着她进了院子,这才转身,目光如刀子般射向裴顺。 “裴顺,你小子胆子不小啊。” “阿秋哥,我......我就是情不自禁。” 裴顺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 “情不自禁?” 徐秋被他气笑了,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还没结婚呢,你就想动手动脚的,要是传出去,真如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我们徐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我知道错了,阿秋哥,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裴顺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连忙举手保证。 徐秋看着他那副怂样,心里的火气才消了些。 他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冷哼一声。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是让我再看到你对真如动手动脚,别怪我这当哥的不客气。” 裴顺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徐秋看着他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心里一动。 “你这是要去哪?” “我......我刚准备回家。” 裴顺老实回答。 “正好,我去东桥村上课,这车借我用用。” 徐秋说得理直气壮,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裴顺一愣,但看着徐秋那不容拒绝的眼神,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能苦着脸把车推了过去。 “那你路上小心点。” 徐秋接过车,翻身就骑了上去,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句话。 “等我下课了,去我家拿车。” 骑着自行车,徐秋只觉得浑身舒畅,刚才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晚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脚下蹬着车,速度比走路快了不知多少倍,原本十几二十分钟的路程,几分钟就到了。 第387章 第387章 到了扫盲班,他又学了不少新字。 前世虽然是个企业家,但那都是几十年后的事了,现在这些繁体字,他还真得从头学起。 下课回家,他把自行车还给了等在门口的裴顺,又警告了他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进了屋。 于晴已经睡下了,屋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油灯。 徐秋轻手轻脚地洗漱完,钻进被窝,看着妻子熟睡的侧脸,心里一阵火热。 他凑过去,在于晴的耳边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 “晴晴,我回来了。” 于晴被他弄得有些痒,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 “别闹,快睡吧。” 徐秋不死心,手脚开始不老实起来。 结果他刚一动,于晴就猛地睁开了眼睛,眼里带着一丝警惕。 “你想干什么?娘说了,前三个月不行。” 徐秋的动作瞬间僵住,计划再次失败。 他只能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躺好,感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心里却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睡到半夜,徐秋就爬了起来。 到了约定好出海的时间,等徐秋到码头时徐洪斌已经在船上等着了,他上了船,发动马达,朝着远海驶去。 渔船刚驶出码头没多远,徐秋就从后视镜里发现,后面不远处,有一艘船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 “爹,你看后面。” 徐秋指了指后面。 徐洪斌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可能是顺路的吧,别管他。” 徐秋点了点头,没再多想,继续开着船。 可是,当他们的船驶离了近海,朝着深海区域开去时,后面的那艘船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丝毫没有改变方向的意思。 这下,就连徐洪斌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他娘的是谁啊?跟屁虫一样。” 徐洪斌骂了一句。 徐秋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昨天他发了笔横财的消息,肯定已经在村里传遍了。 这段时间他运气好,出海总能满载而归,村里人早就眼红了。 现在跟着他出海,无非就是想沾点光,看看能不能也跟着捡点便宜。 徐秋的心情顿时变得不爽起来。 他猛地加油门,渔船的速度瞬间提了上来,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花。 可后面的船也跟着加速了,依旧死死地咬在后面。 “他娘的,还真是冲着我们来的!” 徐洪斌也看明白了,气得破口大骂。 “肯定是村里那帮眼红的懒汉,自己没本事,就想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漏,不要脸的东西!” 骂归骂,却也无可奈何。 这片海又不是他徐家的,人家愿意跟,你能有什么办法? 徐秋心里憋着一股火,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他开着船,直接朝着昨天发现电鳐的那片海域驶去。 到了地方,后面的船也跟着停了下来,就停在他们不远处,船上的人影晃动,显然也在张望着什么。 徐洪斌看着那艘船,气不打一处来,可又没办法赶人,只能恨恨地吐了口唾沫。 “晦气!” 他转身开始张罗着放排钩,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放!今天咱们就把这片海的鱼都给钓光,让他们跟在后面喝西北风去!” 第388章 第388章 父子俩把所有的排钩都放了下去,海面上只留下一串串彩色的浮漂,在微波中轻轻摇曳。 徐洪斌直起酸痛的腰,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回头看了一眼。 那艘讨厌的船,果然还停在不远处,像一只苍蝇,怎么也赶不走。 就在这时,那艘船的马达突然响了起来,船头调转,朝着另一个方向开走了。 “走了?” 徐洪斌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算他们识相!” 他朝着那艘船远去的方向吐了口唾沫,心里的火气总算消了些。 徐秋也松了口气,那被人窥探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既然碍事的家伙走了,那就该干正事了。 “爹,咱们开始拖网吧。” “好!” 徐洪斌应了一声,精神头立刻就上来了。 父子俩分工合作,一个负责开船控制速度,一个在船尾操作绞盘,将沉重的拖网缓缓放入海中。 渔船的速度慢了下来,拖着巨大的网兜,像一头在田里耕作的老牛,稳稳地在海面上前进。 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徐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对父亲喊道。 “爹,起网!” 徐洪斌立刻发动了船尾的柴油绞盘,伴随着“突突突”的轰鸣声,粗大的钢缆开始一圈圈地被收回。 绞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钢缆绷得笔直,显然水下的渔获分量不轻。 父子俩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海面。 终于,巨大的网兜被拖出了水面,里面白花花的一片,全是活蹦乱跳的海鱼。 “好家伙!” 徐洪斌兴奋地大喊一声,赶紧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将沉重的网兜拖上甲板。 渔网一解开,各种海鱼立刻在甲板上蹦跳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大部分都是些不值钱的杂鱼,但里面夹杂着不少扁平的,长着两只小眼睛的鱼。 “是鳎目鱼!” 徐洪斌眼睛一亮,赶紧把那些鳎目鱼一条条捡出来放进专门的鱼舱。 这鱼肉质细嫩,味道鲜美,在市场上是抢手货,价格比小黄鱼还要高一些。 这一网下去,光是鳎目鱼就捞了三四十斤,算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开门红让父子俩的干劲更足了,刚才那点不快也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他们清理好甲板,再次将拖网撒了下去。 就这样,一网接着一网,三四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虽然之后的几网收获不如第一网,但零零总总加起来,也装了满满几大筐。 太阳越升越高,海风也带上了一丝暖意。 徐秋看了一眼时间,对正在整理渔网的父亲说道。 “爹,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回去收排钩吧。” “行。” 徐洪斌应了一声,擦了擦汗,直起身子。 可他一抬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徐秋只见远处那片他们放下排钩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又停了一艘船。 正是之前那艘跟屁虫。 徐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直往上蹿。 “他娘的!阴魂不散!” 徐洪斌气得破口大骂,一脚踹在船舷上。 第389章 第389章 徐秋一言不发,直接发动渔船,加大油门,朝着那艘船直冲了过去。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这么不要脸。 渔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花,飞速靠近。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对面船上的人影也变得清晰起来。 当看清其中一个人的脸时,徐秋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人他也认识,竟然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王磊。 “怎么是他?” 徐洪斌也认出了王磊,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小子哪来的船?” 等船再靠近一些,徐洪斌看清了王磊身边站着的那个中年男人,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是他舅舅陈德彪。” 两艘船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到可以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 徐秋停下船,目光冷冷地盯着陈明。 “王磊,你什么意思?” 王磊还没说话,他旁边的舅舅陈德彪就抢先开了口,脸上带着一种让人讨厌的油滑笑容。 “哟,这不是阿秋吗?发财了啊,都开上自己的船了。” 他上下打量着徐秋的渔船,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嫉妒。 “这大海又不是你家开的,我们想在哪打鱼就在哪打鱼,你管得着吗?” “去哪都行,鬼鬼祟祟跟着我们算怎么回事?” 徐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看你小子运气好,想跟着你沾沾光嘛。” 陈德彪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有钱大家一起赚,吃独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徐秋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气得发笑,正要开口反驳,一直沉默的王磊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一股浓浓的怨气。 “徐秋,别以为你运气好赚了两个钱就了不起了,在我们面前嚣张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徐秋的心里。 他看着王磊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最后那点情分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双方对峙了几句,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只能不欢而散。 徐秋调转船头,拉开了距离。 “他娘的!什么东西!” 徐洪斌气得在船上走来走去,嘴里骂个不停。 徐秋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 徐洪斌骂了一阵,也觉得无济于事,他想了想,对徐秋说道。 “这样下去不行,咱们的排钩就在这,不能让他们捡了便宜。” “咱们先开船去别的地方拖网,把他们引开,等下午再绕回来收钩子。” 徐秋点了点头,这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他再次发动渔船,朝着远处的另一片海域开去。 果然,他们一动,陈明那艘船也立刻跟了上来,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死死地黏在后面。 徐秋心里烦躁到了极点,他猛地一打方向盘,渔船一个急转弯,又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去。 可无论他怎么加速,怎么变向,后面的船都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紧追不舍。 父子俩彻底没了脾气,只能任由对方跟着,心里憋着一股火,却又无处发泄。 就在两人都烦躁不已的时候,不远处的平静海面突然“哗啦”一声被破开。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水中猛地窜出,带着一股惊人的气势。 第390章 第390章 那是一条鱼。 一条巨大无比的鱼。 它的身体呈流线型,背部是深邃的蓝黑色,腹部银白,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长长的,像一把利剑般的上颚,此刻正死死地穿透了另一条鱼的身体。 那是一条肥硕的金枪鱼。 剑鱼破水而出,巨大的尾鳍拍打着海面,溅起的水花如同暴雨般落下。 它就在距离徐秋父子俩渔船不远的地方,旁若无人地享用着自己的午餐。 “剑......剑鱼......”徐洪斌的声音有些发干,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一辈子都在海上讨生活,却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体型的剑鱼,那长度,起码有两米多。 徐秋的心脏也在胸腔里狂跳。 他看着那条剑鱼,又看了看它嘴上那条至少也有几十斤重的金枪鱼,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要是弄到手,可比一船的杂鱼值钱多了。 “爹,拿网!”徐秋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父子俩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徐洪斌立刻行动起来,他一边准备着船上最大的一张拖网,一边紧张地叮嘱。 “小心点,这东西的嘴比钢叉还厉害,一下就能把船板戳个窟窿。” 徐秋点点头,他慢慢操控着渔船,试图悄无声息地靠近。 那条剑鱼似乎完全沉浸在进食的快乐中,对正在逼近的危险毫无察觉。 距离越来越近。 徐秋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剑鱼身上流畅的肌肉线条,以及金枪鱼身上不断渗出的血水染红的海面。 他给父亲打了个手势。 徐洪斌会意,抓住了网绳,正准备将网撒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马达轰鸣声由远及近。 徐秋猛地回头。 又是那艘阴魂不散的船。 陈德彪和王磊的船正全速冲过来,船头激起白色的浪花,目标明确,就是那条正在进食的剑鱼。 “他娘的!”徐洪斌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陈德彪站在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得意。 他冲着徐秋这边吹了声口哨,然后大声对自己船上的人喊道。 “快!下网!罩住它!” 一张大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剑鱼所在的位置。 水花四溅。 正在进食的剑鱼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动,立刻开始在网中疯狂挣扎。 徐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徐洪斌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哈哈哈哈!发财了!” 陈德彪的船上传来一阵狂喜的欢呼。 那条两米多长的剑鱼在网里左冲右突,搅得海面一片翻腾,巨大的力量把他们的渔船都拖得左右摇晃。 “拉!快拉上来!”王磊也激动地满脸通红,和舅舅一起死死地拽着网绳。 眼看着巨大的剑鱼一点点被拖向船边,两人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可就在渔网快要收拢的瞬间,那条被激怒的剑鱼猛地发力。 它长长的上颚在水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寒光。 “噗嗤!” 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坚硬如铁的上颚,竟然直接刺穿了陈德彪渔船的船舷。 木屑纷飞。 第391章 第391章 一个碗口大的破洞出现在船体上,冰冷的海水瞬间倒灌进去。 陈德彪和王磊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不好!船漏水了!” 王磊惊慌地大叫起来。 剑鱼借助这股反作用力,身体猛地一甩,竟然从即将合拢的网口中挣脱了出去。 它没有逃走。 脱困的剑鱼在水下绕了一个圈,然后猛地加速。 它的目标,正是那艘伤害了它,并且正在进水的渔船。 “轰!” 一声巨响,整艘船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剑鱼用它那可怕的长吻,又一次狠狠地撞在了船身上。 徐秋和徐洪斌在不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还满腔的怒火,此刻全都变成了震惊。 这鱼是成精了吗?竟然还知道报仇。 陈德彪的船上已经乱成了一团,王磊拿着水桶拼命往外舀水,可那水灌进来的速度远比他舀出去的要快。 陈德彪则慌乱地想要发动马达逃走。 可那条剑鱼根本不给他们机会,一次又一次地从水下发起攻击,把那艘本就不算结实的木船撞得千疮百孔。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不远处的另一片海面突然被破开。 又是一道巨大的黑影窜出水面。 竟然是另一条剑鱼! 这条剑鱼的体型虽然比第一条稍小一些,但同样充满了惊人的爆发力。 它似乎是被同伴的挣扎和血腥味吸引而来,一出水就锁定了陈德彪那艘摇摇欲坠的渔船,径直冲了过去。 “快躲开!” 徐秋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 他的渔船险险地避开了第二条剑鱼的冲击路线。 而陈德彪的船就没那么幸运了。 “噗嗤!”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穿刺声。 第二条剑鱼那长长的上颚,不偏不倚,深深地扎进了渔船的另一侧船体,直接卡在了里面。 这下,船彻底动弹不得了。 陈德彪吓得魂飞魄散,他慌不择路地发动了马达,想把船往回开。 可船刚一动,卡在船身上的那条剑鱼就开始疯狂挣扎,巨大的力量带动着本就进水严重的船身剧烈摇晃,眼看就要翻了。 而第一条剑鱼,依旧像个不知疲倦的刺客,在周围游弋,时不时就冲上来狠狠撞一下。 一条疯狂攻击。 一条卡在船上。 这场景,诡异又骇人。 徐洪斌看着那艘随时可能沉没的船,又看了看船上那两个面如死灰的人,嘴巴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幸灾乐祸的话。 徐秋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想起了海上不成文的救助公约,遇到海难,只要看见了,就不能见死不救。 虽然他恨不得陈德彪和王磊这两个家伙直接喂鱼,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如果他们真的死在这里,自己见死不救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在村里也别想做人了。 “爹,跟上去看看。” 徐秋沉声说道。 他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那两条发疯的剑鱼波及。 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心里祈祷着王磊他们的破船能多撑一会儿,最好能撑到靠近岸边。 如果半路就沉了,那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把人从海里捞起来了。 第392章 第392章 陈德彪那艘破船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船身倾斜得厉害,像个喝醉了酒的醉汉,在海面上摇摇欲坠。 船尾螺旋桨搅动的水花都带着一丝无力。 徐秋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看着那艘船狼狈的样子,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这就是贪婪的下场。 可这股快意很快就被海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如果他们真的死在这里,自己见死不救的消息传出去,唾沫星子都能把自己淹死。 徐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只盼着他们的破船能多撑一会儿,千万别在半路上就沉了。 “这俩王八蛋,慌不择路了。” 徐洪斌指着前面,脸色难看。 徐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也皱了起来。 陈德彪的船偏离了返回浪台村的航线,正一头朝着远处一座孤零零的黑色小岛开去。 那座岛徐秋有点印象,上面全是礁石,根本没有沙滩,浪大的时候船都靠不了岸。 显然,陈德彪已经彻底慌了神,只想着找个陆地靠上去,根本没看航向。 而那两条发了疯的剑鱼,依旧在他们的船边游弋,时不时就冲上来用长吻狠狠撞一下船身,发出沉闷的响声。 船上的王磊和陈德彪早就没了之前的嚣张,一个拿着水桶拼命往外舀水,另一个死死抓着船舵,脸色惨白如纸。 眼看他们离小岛越来越近,徐秋不敢再犹豫。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渔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绕开了那片危险区域,从另一个方向朝着小岛包抄过去。 当徐秋的船出现在小岛的另一侧时,正在绝望中的王磊和陈德彪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阿秋!徐秋!救命啊!” 王磊扔掉手里的水桶,拼命地朝着这边挥手,声音都变了调。 陈德彪也扯着嗓子大喊。 “阿秋!救救我们!我们船要沉了!” 徐秋没有理会他们的呼喊,只是放慢了船速,仔细观察着小岛周围的地形。 这边全是陡峭的黑色礁石,被海浪常年冲刷,湿滑无比,上面还附着着密密麻麻的锋利贝壳。 船根本无法靠近。 他找了一处相对平缓的礁石区,小心翼翼地将船靠了过去,然后和父亲合力抛下船锚。 “爹,我过去看看。” 徐秋说着就要解开船上的绳子,准备跳上礁石。 “你疯了!” 徐洪斌一把拉住他,指着不远处还在攻击破船的剑鱼。 “那东西还没走呢,你现在过去,万一它冲过来怎么办?这礁石上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徐秋的动作停住了。 他父亲说得对,现在过去太危险了。 另一边,王磊和陈德彪见徐秋的船靠了岸却迟迟没有过来,心都沉到了谷底。 “徐秋!你他娘的见死不救!” 王磊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咒骂。 “别喊了!” 徐洪斌站起身,冲着那边大声吼道。 “那两条鱼还在,我们过不去!你们先撑住了!等鱼的力气耗尽了,我们再想办法!” 他的声音顺着海风传了过去,王磊和陈德彪的叫骂声总算停了。 他们也知道,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徐秋父子,把人骂跑了,他们就真的只能喂鱼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海上的对峙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第393章 第393章 一边是随时可能沉没的破船和两条疯狂的剑鱼。 另一边是安然停靠的渔船和两个焦急等待的男人。 等待的过程最是磨人。 徐秋看着脚下礁石缝隙里那些肥美的海螺和牡蛎,心里一动。 闲着也是闲着。 “爹,咱们挖点东西吧。” “行。” 徐洪斌也觉得干等着不是事,从船上拿了两个水桶和一把小铁铲。 父子俩就这么在礁石上忙活起来。 这片礁石人迹罕至,贝类资源异常丰富。 个头硕大的辣螺,紧紧吸附在石头上的野生鲍鱼,还有一簇簇肥得流油的牡蛎。 徐秋用铁铲轻轻一撬,一大块牡蛎就被完整地撬了下来,露出里面乳白色的嫩肉。 他干脆直接用铲子尖划开,递给父亲。 “爹,尝尝,新鲜。” 徐洪斌接过来,一口吸进嘴里,鲜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爆开。 “嗯!带劲!” 他满足地咂了咂嘴,干活的力气更足了。 两人很快就挖了满满一大桶,收获颇丰。 就在他们准备挖第二桶的时候,远处传来了王磊的喊声。 “阿秋哥!鱼不动了!它好像沉下去了!” 徐秋和徐洪斌同时直起身子,朝着那边望去。 果然,海面上已经看不到剑鱼的身影,只有那艘破船还在顽强地漂着。 “走,过去看看。” 徐秋把水桶放回船上,和父亲一起收起船锚,发动了渔船。 他们开得很慢,小心翼翼地靠近。 虽然海面上暂时恢复了平静,但谁知道那条消失的剑鱼是不是就藏在水下,等着他们靠近。 “王磊!你他娘的是不是想骗我们过来,让我们的船也被扎个窟窿!” 徐洪斌站在船头,指着对方破口大骂,声音里满是戒备。 “没有啊叔!” 王磊吓得连连摆手,哭丧着脸解释。 “刚才那条攻击我们的鱼突然就沉下去了,我们真的以为它跑了!” 他的话音刚落。 一个巨大的浪头毫无征兆地拍了过来,狠狠地撞在陈德彪那艘本就千疮百孔的船上。 破船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向一侧倾斜。 而就在这片翻涌的浪花之下,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被卷了上来! 正是那条消失不见的剑鱼! 它显然在刚才的追逐和撞击中耗尽了力气,此刻被巨浪裹挟着,毫无反抗之力。 浪头退去时,那条剑鱼被狠狠地拍进了一旁由几块巨大礁石围成的石窝里。 它在浅浅的石窝里挣扎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只剩下鱼鳃还在微微开合。 徐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心跳猛地加速,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爹!快!抓鱼!” 第394章 第394章 徐秋的喊声像一道惊雷,让同样目睹了这一幕的徐洪斌浑身一震。 父子俩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片由礁石围成的天然石窝里。 那条巨大的剑鱼就躺在浅水之中,银白色的腹部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它显然在刚才的撞击和追逐中耗尽了所有力气,此刻被巨浪拍进石窝,彻底搁浅了。 “爹,准备鱼叉!” 徐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 “这东西凶得很,你小心点!” 徐洪斌一边高声叮嘱,一边迅速从船舱里找出最粗壮的一根鱼叉递了过去。 那鱼叉的尖头在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寒光。 徐秋接过鱼叉,掂了掂分量,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不远处的破船上,王磊和陈德彪也看到了这一幕,两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极为复杂的神情。 那是嫉妒,是懊悔,更是无尽的贪婪。 可他们什么都不敢说。 船身还在缓慢地漏水,另一条剑鱼的上颚还死死地卡在船舷上,他们的身家性命都还指望着徐秋父子。 陈德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句想要分一杯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现在没资格提任何要求。 徐秋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他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古铜色上身,只穿着一条短裤,手持鱼叉,小心翼翼地从船舷跳上了湿滑的礁石。 礁石表面布满了锋利的牡蛎壳,一不小心就会划破脚底。 他赤着脚,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慢慢朝着那个石窝靠近。 石窝里的水不深,刚好没过剑鱼的身体。 那条巨鱼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的降临,巨大的尾鳍在水里无力地拍打了一下,溅起一串水花。 它的眼睛,漆黑而冰冷,正死死地盯着靠近的徐秋。 徐秋停下脚步,与那条剑鱼对峙着。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气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他双手紧握鱼叉,肌肉贲张,将鱼叉高高举起,瞄准了剑鱼那只巨大的眼睛。 就在他准备刺下的瞬间,那条剑鱼猛地一甩头,长长的上颚带着破风声扫了过来。 徐秋早有防备,身体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那尖锐的上颚狠狠地砸在旁边的礁石上,发出一声脆响,甚至迸出了几点火星。 好大的力气! 徐秋心里一凛,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他稳住身形,趁着剑鱼力竭的短暂间隙,再次欺身而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给对方任何机会。 鱼叉带着他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刺了下去。 尖锐的叉头精准无误地刺穿了剑鱼的眼睛,深深地扎了进去。 剑鱼发出一声不似鱼类能发出的沉闷嘶吼,庞大的身躯在石窝里疯狂地扭动挣扎起来。 海水瞬间被搅得浑浊,鲜血混杂着脑浆染红了整片石窝。 徐秋死死地握住鱼叉的木柄,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压,不让它挣脱。 剑鱼的挣扎越来越弱,几分钟后,它巨大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成了!” 徐洪斌在船上看得心惊肉跳,直到此刻才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徐秋也松开了手,整个人累得几乎虚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着石窝里那条已经死透的庞然大物,一股巨大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另一边,陈德彪看着这一幕,眼神黯淡下来。 他颓然地叹了口气,对身边同样目瞪口呆的王磊说道。 “看到了吗,这鱼本来就是他们先发现的。” “我们如果不去抢,什么事都没有。” “现在好了,船也快废了,还欠了人家天大的人情。” 王磊的嘴唇动了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第395章 第395章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徐秋的身影,眼神里的怨毒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陈德彪人老成精,他知道现在不是计较得失的时候,保命要紧。 他思忖片刻,忽然朝着徐秋的方向大声喊道。 “阿秋!阿秋兄弟!” 他的称呼都变了,语气里满是讨好。 “今天这事是我陈德彪不对,是我鬼迷心窍,想占你们的便宜!” “我认栽!我给你道歉!” 徐秋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们船上这条,也送给你!” 陈德彪指着自己船舷上那条还卡着的剑鱼,咬着牙说道。 “就当是我赔罪的谢礼,也算是我们求你救命的报酬!你看行不行?”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是道歉,也是交易。 徐秋心里冷笑一声,这陈德彪果然是个老狐狸,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 不过,白送上门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行。” 徐秋言简意赅地回了一个字。 他又对陈德彪说道。 “你们把船开过来,绑在礁石上,等我们把鱼弄上船,再送你们回去。” “好好好!” 陈德彪如蒙大赦,连忙招呼王磊,两人费力地操控着破船,一点点朝着礁石靠了过来。 徐秋没有再理会他们,他全程都只跟陈德彪说话,完全把王磊当成了空气。 王磊站在船头,看着徐秋那冷漠的侧脸,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曾经最好的兄弟,如今形同陌路。 他心里五味杂陈,有羞愧,有愤怒,更多的还是无地自容。 徐秋和徐洪斌合力用绳子将石窝里那条巨大的剑鱼捆结实,然后利用船上的绞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两米多长的大家伙拖上了甲板。 剑鱼沉重的身体砸在甲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整艘船都晃了一下。 父子俩看着甲板上这条比人还长的巨鱼,喜得合不拢嘴。 接着,他们又把船开到陈德彪那艘破船旁边。 卡在船舷上的那条剑鱼也已经奄奄一息。 徐秋如法炮制,先用鱼叉结果了它的性命。 但这鱼最麻烦的地方在于它那根长长的上颚,像一根楔子,死死地钉在船板里。 “爹,拿斧头来!” 徐洪斌立刻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锋利的板斧。 徐秋接过斧头,对着那根坚硬的上颚根部,狠狠地砍了下去。 “铛!铛!铛!” 斧头砍在上面,竟然发出了金属交击的声音,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徐秋暗骂一声,这玩意儿比骨头硬多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卯足了劲,一斧头接着一斧头地砍。 足足砍了十几分钟,砍得他手臂发麻,那根要命的上颚才被他硬生生从根部砍断。 父子俩再次合力,把这第二条剑鱼也拖上了自己的渔船。 两条巨大的剑鱼并排躺在甲板上,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场面极为壮观。 阳光照在它们蓝黑色的背脊上,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充满了力量感。 徐洪斌激动地搓着手,绕着两条鱼走来走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发财了,这下真的发财了!” 徐秋看着这两条来之不易的战利品,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喜悦。 他转过头,对着破船上脸色灰败的王磊和陈德彪喊道。 “把你们船上值钱的东西都搬过来。” “然后上船,我送你们回去。” 第396章 第396章 陈德彪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赶紧招呼着王磊开始搬东西。 其实他们的破船上也没什么值钱的,就是一些渔网,几个装鱼的木筐,还有一个装着工具的旧木箱。 东西搬完,两人狼狈地爬上了徐秋的渔船。 一踏上甲板,闻着空气中浓郁的鱼腥味,看着那两条巨大的剑鱼,陈德彪的心都在滴血。 他强颜欢笑地对徐洪斌说。 “斌哥,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爷俩。” “要不是你们,我们舅甥俩今天就得交代在这了。” 徐洪斌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没搭话。 他对这两个差点害死自己的家伙,没有半点好脸色。 徐秋懒得再跟他们废话,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两个瘟神送回岸上。 他可不想带着这两个家伙去收自己的排钩,暴露了位置,以后就别想安生了。 他让父亲徐洪斌掌舵,直接朝着浪台村码头的方向开去,自己则找了个角落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王磊和陈德彪,提防着他们再耍什么花样。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湿冷的水汽。 徐秋只穿着一条短裤,刚才一番折腾出了满身大汗,现在被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感觉身上有些发冷。 船在海上平稳地行驶着,气氛却十分尴尬。 陈德彪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看到徐家父子那冷冰冰的脸,又都把话咽了回去。 王磊从上船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船快要靠近浪台村码头的时候,王磊才终于抬起头,他看着徐秋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地挤出两个字。 “谢谢。” 徐秋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船一靠岸,陈德彪和王磊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徐秋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心里并没有多少报复的快感,反而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今天这事,算是彻底断了他和王磊之间最后那点情分。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脑海,注意力很快就被船上的两条巨鱼吸引了。 徐洪斌已经兴奋地在码头上找来了磅秤和相熟的鱼贩子。 这么大的剑鱼一出现在码头,立刻就引起了轰动。 村民们纷纷围了上来,看着甲板上那两条庞然大物,啧啧称奇。 “我的天,这鱼也太大了!” “这得有两百斤了吧?” “老徐家这运气也太好了,这下可发大财了!” 羡慕和议论声不绝于耳。 经过称重,那条大一点的剑鱼足足有一百八十斤,小一点的也有一百二十多斤。 鱼贩子给到了一块钱一斤的高价。 光是这两条剑鱼,就卖了将近四百块钱。 再加上之前拖网捕捞的一些杂鱼和那几十斤鳎目鱼,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共卖了三百八十多块钱。 这笔钱在这个时代,对一个普通渔民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父子俩把船收拾干净,揣着巨款回了家。 可当天晚上,徐秋就发起了高烧。 白天在海上被冷风吹了半天,加上捕杀剑鱼时耗尽了体力,身体一下就扛不住了。 他躺在床上,浑身滚烫,头痛欲裂。 于晴急得不行,不停地用湿毛巾给他擦拭额头降温。 徐秋迷迷糊糊地躺着,心里却在哀叹。 第397章 第397章 坏了,海上又起风了,看样子今晚是出不了海了。 他昨天放下去的那些排钩,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一串串彩色的浮漂,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 第二天一早,徐秋的烧总算退了一些,但人还是没什么精神。 他挣扎着起了床,刚走出屋子,就看到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正站在院子里,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唉声叹气。 “这鬼天气,风这么大,又出不了海了。” 徐春皱着眉说道。 “是啊,在家里待着都快发霉了。” 徐夏也跟着叹气。 徐秋听着两个哥哥的抱怨,心里更是堵得慌。 他的排钩还在海上飘着呢。 于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脸色不好,心疼地说道。 “你烧刚退,怎么不多躺会儿。” 她把粥递给徐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我看你身子虚得很,等下我去街上买只老母鸡,再买个猪肚,给你好好炖个汤补补。” 徐秋喝着热粥,心里暖洋洋的。 他点了点头,吃完粥便穿上外套出了门。 走到村口,他正准备往集市的方向去,忽然看到路边有人在卖羊肉。 卖肉的汉子正在分割一只刚宰杀的山羊,新鲜的羊腿就挂在钩子上。 徐秋心里一动。 鸡汤虽好,但论起驱寒补身,还是羊肉更胜一筹。 他走上前,指着那条最肥的羊腿问道。 “这羊腿怎么卖?” 问了价钱,他毫不犹豫地买下了一整条羊腿。 提着沉甸甸的羊腿,他想了想,转身朝着老宅的方向走去。 家里养的鸡都是母亲李淑梅在管,想吃鸡还得跟她老人家说一声。 徐秋刚一进老宅的院门,正在喂鸡的李淑梅就看到了他手里的羊腿。 她的脸当即就沉了下来。 “你这败家子!又乱花钱!” 李淑梅几步冲过来,指着那条羊腿就骂开了。 “这才刚赚了两个钱,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这玩意儿多贵啊!有这钱买点棒子面够全家吃多少天了!” 徐秋被骂得有些无奈,只能陪着笑解释。 “娘,这不是于晴身子弱,我寻思着给她补补嘛。” 一听是给于晴补身体,李淑梅的火气才消了些,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补身子就不能吃点别的?非得吃这个?” 她念叨了几句,到底还是心疼儿媳妇。 她转身走进鸡窝,在里面挑挑拣拣,最后抓出来一只精神抖擞的大公鸡,塞到徐秋怀里。 “拿着,赶紧走。” 李淑梅一边把鸡递给他,一边小声叮嘱。 “这事别跟你大嫂二嫂说,省得她们心里不舒坦。” 说着,她又转身进了屋,很快拿了二十个鸡蛋出来,用草绳仔细捆好,一并交给了徐秋。 “这个也拿着,给你媳妇补身体用。” 第398章 第398章 徐秋提着那条沉甸甸的羊腿,怀里抱着还在咯咯叫的公鸡,另一只手还拎着母亲硬塞过来的二十个鸡蛋,心里被一股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生了一场病,反而像是得了天大的赏赐。 他脚步轻快地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快到村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时,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二嫂刘慧。 她正和几个村里的妇人站在树荫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徐秋心里闪过一丝奇怪。 这个时间点,她不应该在家里织补渔网,为下一次出海做准备吗。 他没有停下脚步去多问,只是朝着那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错身走了过去。 回到自家小院,于晴正在院角的竹竿上晾晒昨天挖回来的海螺肉。 看到徐秋手里拎着抱着的这一大堆东西,她又惊又喜地迎了上来。 “你这是去赶集了?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听到动静,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父亲怀里那只羽毛油亮的大公鸡,好奇地围了上来,伸出小手想摸又不敢摸。 “爹,爹,这是大公鸡!” 徐文乐仰着小脸,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徐秋笑着把东西一一放下,弯腰揉了揉儿子和女儿的头顶,声音里满是宠溺。 “对,今天给你们炖鸡汤喝。” 一家人立刻围着这些东西忙活起来,于晴去厨房拿盆,徐秋熟练地烧水准备杀鸡,院子里一时间充满了欢声笑语,温馨而又热闹。 徐秋正低头处理着鸡肉,隔壁二哥家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你就是个败家娘们!家底都快被你掏空了!那说好的利息昨天就到时间要给了,到现在还没看到呢!” 是二哥徐夏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我怎么就败家了?那是你堂哥!还能骗我不成?” 二嫂刘慧尖利的声音立刻反驳了回去。 “再说了,利息那么高,五百块钱,一个月就能多挣二十五块钱!这钱放在家里能下崽吗!” 于晴听着隔壁的动静,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她走到徐秋身边,把声音压得极低。 “是为借钱的事吵呢。” “按日子算,昨天就该给第一个月的利息了,估计是没给,二哥才发火的。” 于晴轻声说道。 徐秋手上处理鸡块的动作没有停顿,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将切好的鸡块整齐地码放在盆里,用井水冲了冲手。 “放心,利息肯定会给的。”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没有丝毫的怀疑。 “哦?” 于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徐秋转过身,对上妻子疑惑的目光,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想钓上真正的大鱼,总得先下点像样的鱼饵。” “这第一个月的利息,别说只是迟了一天,就是提前给你送过来,都不奇怪。” 果然,徐秋的话很快就应验了。 到了下午,隔壁院子的争吵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刘慧哼着小曲的得意动静。 没过多久,她就端着一个空碗,满面春风地走进了徐秋家的院子。 “弟妹,在家呢?” 第399章 第399章 刘慧一进门,就故意扬了扬手里的空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看见没,堂哥派人把利息送来了,二十五块钱,一分都不少!还一个劲儿地跟我道歉,说昨天太忙给忘了。” 她特意走到正在收拾院子的于晴面前,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在院里劈柴的徐秋听得一清二楚。 “哎,我就说堂哥是做大生意的人,靠谱得很!还好当初我没听你们的,不然这白捡的钱可就白白错过了。” 于晴只是抬头对她笑了笑,没有接话,又低头继续忙活自己手里的活计。 徐秋正在院角劈柴,听到这话,停下了高高举起的斧头。 他将斧头插进木桩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着刘慧,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二嫂,这钱来得是快,可你也得省着点花。” “你什么意思?” 刘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没什么意思。” 徐秋拿起斧头,在手里轻轻掂了掂,目光落在那锋利的斧刃上。 “我就是刚才闲着没事算了一下,你这每个月赚二十五,光是要回本都差不多要两年呢。”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刘慧心头的火热。 她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像是被人当众揭了短,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 “用你管!我家的事我心里有数!总比你们守着死钱强!” 就在这时,大嫂许秀云也从自己屋里走了出来。 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全部对话,脸上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羡慕和犹豫。 “慧啊,现在还能入股不?” 许秀云的这句话,让刘慧顿时又得意起来。 她轻蔑地瞥了徐秋一眼,仿佛在炫耀自己的眼光,然后挺直了腰板对许秀云说。 “当然能了!堂哥说了,他那生意做得大,有多少钱都要!大嫂你要是想投,我回头就帮你问问!” “一个月二十五,一年下来可就是三百块钱啊!” 许秀云的眼睛彻底亮了,她拉着刘慧的手,两个妯娌立刻凑到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 连不远处一直没作声的大哥徐春,也忍不住探头探脑,脸上满是意动的神色。 徐春在原地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凑到徐秋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小秋,你看这事......真的那么靠谱?” 徐秋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大哥,这事你别问我,我不知道。” 他说完,便放下斧头,转身走进厨房,对着院子里的于晴喊道。 “晴,鸡汤快好了,别理她们,咱们进屋喝汤。” 他拉起于晴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子,将院子里那片喧嚣和狂热,都关在了门外。 晚饭后,徐秋躺在床上,还能隐约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的兴奋交谈声。 于晴收拾完碗筷,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帮他擦着身子,轻声说道。 “刚才我听见大嫂跟二嫂说,她们俩......一人又凑了五百块,托二嫂送过去了大堂哥徐明那里去了。” 徐秋睁开眼,静静地看着头顶昏暗的房梁,过了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 神仙难救自作孽的鬼。 他侧过身,看着灯光下妻子清秀温柔的脸庞,眼神无比认真地叮嘱道。 “晴晴,你记住我的话,不管她们说得天花乱坠,也不管她们将来是不是真的赚了钱,咱们家一分钱都不能投进去。听到了吗?” 于晴看着丈夫严肃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听你的。” 第400章 第400章 于晴知道丈夫的脾气,也明白这钱挣得有多不容易,没必要为了置气去冒那个风险。 她的目光从丈夫身上挪开,落到了院子里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上。 那辆车就停在屋檐下,车身锃亮,在阴沉的天光下依旧反着光。 “你还说我,你看看你自己,挣了两个钱就不知道怎么花了,这么大一辆自行车说买就买,跟我商量了吗?” 于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埋怨。 徐秋闻言,脸上露出笑容。 “这不是要去镇上扫盲班上课,有辆车方便嘛。” “以后你去镇上赶集,或者回娘家,也能骑着去,省多少力气。” 这个理由让于晴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但她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自行车就算了,可你买那什么潜水三件套,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她的声音又绷紧了,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担忧。 “现在天越来越冷了,你还想下海去?万一抽筋了怎么办?水底下可没人救你!” 于晴越说越觉得后怕,她上前一步,抓住了徐秋的胳膊,语气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跟你说徐秋,以后这种事,你再敢先斩后奏,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骂完了,看着丈夫略显苍白的脸色,她心头又是一软。 终究还是心疼他大病初愈。 她的手松开了力道,转而轻轻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衣领。 “去上课可以,带上个水壶,我给你灌满热水,路上喝了暖和。”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徐秋就被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吵醒了。 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一阵密集的声响。 狂风卷着雨水,拍打着窗户,呜呜作响。 徐秋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他昨天才放下去的一千个排钩,还孤零零地飘在海上。 这么大的风浪,那些彩色的浮漂不知道会不会被浪头打跑,要是找不到了,那一千个鱼钩和长长的鱼线可就全打了水漂。 还有他前几天布下的那些地笼。 算算日子,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去收了。 再不去收,里面就算有鱼虾,也全都憋死在里面,时间一长就该臭了坏了。 于晴也被风雨声惊醒,她翻了个身,看到徐秋已经坐了起来,正披着衣服准备下床。 “你干嘛去?外面风大雨大的。” “我去码头看看。” 徐秋的声音有些沉。 于晴一听就急了,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拉住他。 “你疯了!烧才刚好,这种天气出海,你不要命了!” “我不出海,就是去看看情况。” 徐秋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手,但态度却很坚决。 于晴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穿好衣服,又从墙角拿起了那件厚重的蓑衣。 她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很快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把这个喝了再去。” 徐秋几口喝完热粥,感觉身体里暖和了许多。 他穿上蓑衣,戴上斗笠,推开门,一头扎进了漫天的风雨之中。 雨势极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 第401章 第401章 通往码头的泥路变得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冰冷的泥水就没过了脚踝。 等他走到码头,整个人几乎都成了泥人。 往日里热闹非凡的码头,此刻冷清得吓人,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所有的渔船都安安分分地停靠在港湾里,随着风浪轻轻摇晃。 就连码头边上那几个常年开着门的鱼获收购点,今天也都大门紧锁。 徐秋站在码头上,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滑落。 他极目远眺,海面上风高浪急,灰色的浪头一个接着一个,根本看不到他那些排钩浮漂的影子。 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转身回家的时候,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远处的一片礁石区。 那片礁石在风雨中若隐若现,颜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不是往日里那种被海水浸泡后的黝黑,反而像是被人泼上了五颜六色的油彩,斑斓一片。 徐秋的脚步顿住了。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以为是自己发烧还没好利索,看东西都出现了幻觉。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再次定睛看去。 那片彩色的礁石依旧在那里。 一股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迈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片礁石区走去。 越是靠近,那片斑斓的色彩就越是清晰。 等他终于走到近前,看清楚礁石上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哪里是什么油彩。 那分明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数都数不清的海星! 这些海星大的有巴掌大小,小的也有拳头那么大,五颜六色,几乎覆盖了目之所及的每一块礁石表面。 它们在雨水的冲刷下,显露出鲜艳的本色,橙色,红色,紫色,蓝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副壮观又诡异的画面。 徐秋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股狂喜瞬间冲散了风雨带来的寒意。 发财了!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就摆在了眼前。 他高兴,又开始犯愁。 这么多海星,要怎么弄回去? 他自己的渔船太大,根本无法靠近这片布满暗礁的浅水区。 就算他能下水去捡,可捡起来的海星又该往哪里放? 他总不能用蓑衣兜着,一趟一趟地往回运。 徐秋的目光在空无一人的海面上来回扫视,心里焦急万分。 这简直就是看着一座金山,却找不到开挖的工具。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不远处一艘被随意拴在岸边的小船吸引了。 那是一艘小的舢板,看起来有些破旧。 徐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认得这艘船。 这是他发小阿强和猴子他们合伙买的船! 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 第402章 第402章 那艘破旧的舢板就像是风雨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徐秋没有片刻迟疑,踩着湿滑的礁石,几步就冲了过去。 他解开拴在岸边石柱上的粗糙麻绳,用尽全身力气,将这艘并不算轻的小船推入浪花翻涌的浅水区。冰冷的海水瞬间灌满了他的鞋子,但他毫不在意。 他跳上舢板,拿起船里那支旧船桨,奋力划动,顶着风浪,一点点朝着那片彩色的礁石滩靠近。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滑落,混杂着汗水,又咸又涩。 等船终于靠稳,他将船身卡在几块礁石的缝隙里,然后直接跳了下去。 站在礁石上,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心神震动。 这些海星就像是海里的蝗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礁石上原本附着的海螺,牡蛎,藤壶,全都被啃食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光秃秃的岩石和这些密密麻麻的掠食者。 徐秋不再多想,弯下腰,直接用手开始捡。 他双手并用,像是勤劳的农夫在收割田地里的庄稼。抓起一个,扔进船里,再抓起一个,再扔进去。 动作机械而又重复。 海星的表面粗糙,带着细小的棘刺,抓在手里有些扎人。 舢板里的海星越堆越多,很快就在船底铺了厚厚的一层,五颜六色,像一船打翻的颜料。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雨势渐渐小了,但风依旧很大。 徐秋一直埋头苦干,直到腰背酸痛得几乎直不起来,他才停下动作,捶了捶后腰。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蔽,但从光线的强度判断,时间恐怕已经过了中午。 小小的舢板已经被海星铺了半满,再装下去,恐怕会有倾覆的危险。 他正发愁该如何是好,远处泥泞的小路上,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母亲李淑梅。 她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阿秋!” 李淑梅远远地就看到了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等她走近,看清楚舢板里那满满一船五颜六色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 “海星。” 徐秋从礁石上跳回岸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李淑梅放下食盒,快步走到船边,探头一看,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光芒比看到金元宝还要炽热。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 她激动地搓着手,绕着小船走了两圈,随即一拍大腿,指着徐秋的鼻子就数落起来。 “你这傻小子!发现这么大一桩好事,怎么不知道回去喊人!” “就凭你一个人,累死也搬不完啊!” 徐秋无奈地笑了笑。 “我这不是怕被人发现嘛。” 李淑梅听了,觉得也有道理,但还是心疼儿子。她打开食盒,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于晴说你一大早就跑出来收地笼,怕你饿着,让我送点吃的过来。快,先吃饭。” 她看着这一船的收获,脸上的喜色怎么也藏不住。 “我这就回去,把你爹和你两个哥哥都叫来!咱们家今天发财了!” 李淑梅说着就要转身往回走。 “娘,等一下。” 徐秋叫住了她。 第403章 第403章 “你回去的时候,顺便去阿强和猴子家说一声,让他们也过来。” 他指了指脚下的这艘舢板。 “我用了人家的船,总得知会一声。这好事不能一个人占了。” 李淑梅愣了一下,随即赞许地点了点头。 “行,还是我儿子想得周到。” 她说完,便脚步生风,几乎是小跑着朝着村子的方向赶去。 很快,村口的方向就出现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徐洪斌和徐春,徐夏三个人,推着家里那辆最大的板车走在最前面。许秀云和于晴跟在后面,手里都拎着空的麻袋和竹筐。 一行人走到近前,当他们看到那片被海星覆盖的礁石滩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喧闹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立在原地。 “这是海星开大会啊。” 徐洪斌最先回过神来,他声音发颤,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在这时,阿强和猴子也气喘吁吁地从另一条小路跑了过来。 “阿秋!你没事吧!” “我们听婶子说你出事了,船都......” 他们的话说到一半,也看到了那片礁石,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猴子挠了挠头,看着安然无恙的徐秋,又看了看那艘装满海星的小船,才反应过来。 “好你个徐秋,吓死我们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阿强则是感动地拍了拍徐秋的肩膀。 “兄弟,这么大的好事还想着我们。” 可他话音刚落,目光就落在了那艘舢板上,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等等,这船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猴子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怪叫起来。 “我靠!这不是我们的船吗!好你个徐秋,偷我们船出来发财!” 徐秋笑着捶了他一拳。 “少废话,赶紧干活!” 短暂的震惊和玩笑过后,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大家根本顾不上说话,一个个弯着腰,像是在跟时间赛跑,疯狂地将礁石上的海星往麻袋里装。 板车很快就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带来的十几个麻袋也全都装满了。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气味,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徐秋直起酸痛的腰,想找个地方歇口气。 他目光扫过人群,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二嫂刘慧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正觉得疑惑,一转头,又看到大嫂许秀云正提着一个空麻袋,鬼鬼祟祟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跑去。 徐秋的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村口的小路上,再次出现了一大群人。 为首的,正是二嫂刘慧的母亲。 她的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大片男男女女,都是刘慧娘家的亲戚。 第404章 第404章 李淑梅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紧紧抿着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恼怒。这死丫头,竟然把娘家的人都喊来了。她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亲家母,你们怎么也来了?”李淑梅的声音带着一丝勉强。 刘慧母亲的目光越过李淑梅,直接落在远处的礁石上。她笑得有些夸张。 “哎哟,亲家母,听说你们家发了大财。这好事,怎么能不告诉我们一声呢?”她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挥了挥手。 “都别愣着了,赶紧捡啊!这么些海货,可都是钱呐!” 她身后的人群立刻沸腾起来。他们欢呼一声,争先恐后地冲向礁石滩。 还没等徐家这边的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村口的方向又出现了新的动静。大嫂许秀云的母亲,也带着她娘家的一大帮亲戚赶来了。她们同样装备齐全,手里提着各种工具。 “秀云,我的乖女儿!”许秀云的母亲扯着嗓子喊道。 许秀云看到自己的娘家人,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尴尬。她低着头,没有说话。 “亲家母,你们也来了?”李淑梅的声音听起来更累了。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许秀云的母亲倒是一点不客气。她直接走到礁石边,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海星,眼睛都直了。 “哎呀,老徐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这么些宝贝,可真是少见呐!”她一边说着,一边指挥自己的儿媳妇和女儿开始动手。 “都愣着干什么?快捡啊!别让人家都捡完了!” 一时间,原本只有徐家和阿强猴子几人的礁石滩,变得人声鼎沸。各家亲戚朋友,闻风而动。他们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涌入这片海域。 徐秋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只觉得有些无语。他摇了摇头,脸上挂着一丝苦笑。他看向李淑梅,母亲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她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亲家们,想骂又骂不出来。 “娘,没事。”徐秋的声音很轻。他拍了拍李淑梅的肩膀。 “还好我早上就已经捡了一上午了。” 他心里有些庆幸。如果不是自己起得早,抢先一步发现了这片海星。恐怕现在,连一船海星都保不住了。 就在这时,于晴端着一个瓦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她看到这混乱的场面,脸上的担忧更重了。 “秋,饭来了。”于晴走到徐秋身边。她的声音很低。 她将瓦罐递给他,又递过来一个馒头。瓦罐里是热腾腾的鸡汤,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徐秋接过鸡汤,他看着妻子。于晴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蓑衣上还沾着泥点。 “辛苦你了。”徐秋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暖意。 他接过馒头,大口地吃起来。鸡汤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他感到一股力量重新涌上身体。 他吃完饭,将瓦罐递回给于晴。 “晴晴,你在这里看着,别让人把海星偷走了。”徐秋的声音很严肃。他指了指舢板上那堆五颜六色的海星。 舢板上的海星已经被他用几片大芭蕉叶盖住了。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船里还有这么多。 “小船里的也是咱们家的。你别让人动了。”他特意叮嘱。 第405章 第405章 于晴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神坚定。 “你放心,我看着呢。” 徐秋拿起一个空麻袋,他转身走向礁石滩。雨已经停了,天空露出一丝灰蒙蒙的光亮。但风依旧很大,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礁石滩上已经到处都是人了。他们弯着腰,低着头,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蚂蚁。每个人都想从这片礁石上多捡一些。脚下已经没有了立足之地。 徐秋看着这密密麻麻的人群,他叹了口气。他知道,再想在礁石上捡海星,已经是不可能了。他将麻袋背在肩上,他走到浅水区。 他脱下鞋子,卷起裤腿,直接跳进了冰冷的海水里。海水没过他的膝盖,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眯起眼睛,仔细地在水底搜寻着。 他用手在水底摸索。海星的棘刺扎得他的手有些疼。但徐秋毫不在意。他一个接一个地将海星从水底捞起来,扔进麻袋里。 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 “看!我捡到一只八爪鱼!”一个男人兴奋地喊道。他举起手里还在蠕动的八爪鱼。 “我这还有大海螺!”另一个女人也跟着叫了起来。她手里拿着几个拳头大小的海螺。 周围的人纷纷围了过去,他们羡慕地看着。这片礁石滩,除了海星,竟然还有其他的惊喜。 人们开始变得更加疯狂。他们不再满足于只捡海星,而是开始在水底摸索起来。 徐秋的麻袋渐渐沉重起来。他直起身,捶了捶酸痛的腰。他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场景。 忽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打破了礁石滩的喧嚣。 “你干什么?这条八爪鱼是我先看到的!”一个男人的声音高亢。 “放屁!明明是我先摸到的!你别想抢我的!”另一个男人不甘示弱。 两个人为了一条八爪鱼,吵得面红耳赤。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周围人的围观。 “怎么回事?”李淑梅皱着眉。她走向争吵的人群。 “一条八爪鱼而已,有什么好吵的?” 但那两个人根本不听。他们互相推搡起来,眼看着就要动手。 “你还敢动手?我告诉你,我家里人可都在这里呢!” “谁怕谁啊!我们家也不是吃素的!” 双方的家人也很快围了上来。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指责。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徐秋站在不远处,他看着这群为了几只海货,就吵得不可开交的人们。他摇了摇头。人性的贪婪,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正看得热闹,忽然,于晴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秋!有人偷海星!” 第406章 第406章 徐秋听到那声急切的呼喊,心里猛地一沉。 他豁然转身,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那艘舢板。 一个干瘦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爬上船,手里还拎着一个破旧的麻袋。他掀开盖在海星上的芭蕉叶,贪婪地将那些五颜六色的海星往自己袋子里划拉。 那是村里的一个混子,叫张老六。 “你干什么!” 徐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从胸腔里直冲头顶。他扔下手里装了半满的麻袋,大步流星地趟着水,朝着舢板冲了过去。 张老六被这声暴喝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一顿。他抬头看到徐秋那张黑得能拧出水的脸,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把脖子一梗,骂骂咧咧地站直了身体。 “我干什么?我他妈捡点海星关你屁事!” “这海里的东西是公家的,又不是你徐秋一个人的!你能捡,老子就不能捡?” 徐秋几步冲到船边,冰冷的海水已经淹到了他的大腿根。他一把抓住船舷,目光冷得像冰。 “滚下来!” “我让你滚下来!” 张老六看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但仗着人多势众,气焰反而更嚣张了。 “我他妈就不下,你能怎么着?” 他话音刚落,徐秋已经一撑船舷,敏捷地翻上了舢板。 张老六没想到他真的敢上来,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里的麻袋没拿稳,掉在了船上,刚装进去的海星撒了一地。 “想动手啊?” 张老六色厉内荏地吼道,他看徐秋大病初愈,脸色还有些苍白,觉得他没什么力气,于是抢先一步,挥起拳头就朝着徐秋的脸砸了过去。 徐秋没想到他敢先动手,一时不察,脸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一股火辣辣的疼痛瞬间从面颊炸开,他被打得一个趔趄,脑袋嗡的一声。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他。 “你他妈找死!” 徐秋眼都红了,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张老六的衣领,另一只手攥紧成拳,狠狠地回敬了过去。 “住手!” 一声怒喝从岸边传来,是徐洪斌。 他看见儿子被打,眼睛瞬间就红了,扔下手里的工具就冲了过来。 “张老六你个狗娘养的!敢动我儿子!”徐洪斌怒骂着,也想往船上爬。 张老六被徐秋一拳打懵了,他一看徐家父子都上了火,知道自己讨不到好,立刻朝着不远处他家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喊。 “都死哪去了!老子被人打了!” 他这一喊,立刻有了回应。 几个正在礁石上捡海星的壮汉立刻直起身,骂骂咧咧地围了过来,正是张老六家的兄弟和子侄。 徐春和徐夏一看情况不对,也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冲到了舢板旁边,跟张家的人对峙起来。 阿强和猴子见状,二话不说也围了上来,站在了徐秋这边。就连不远处正在帮着于晴看守板车的裴顺父子,也抄起家伙赶了过来。 礁石滩上的女人们也炸开了锅。 张老六的婆娘冲在最前面,指着李淑梅的鼻子就开骂。 “你个老不死的!教出这么个霸道儿子!这海滩是你家开的?” 李淑梅也不是好惹的,她双手叉腰,当即就骂了回去。 “我呸!你个偷东西的贼婆娘还有脸了!我们辛辛苦苦捡的,你家男人上来就偷,还有王法吗?” 许秀云和刘慧也冲了上来,加入了骂战。 一时间,男人对峙,女人互骂,场面彻底失控。 第407章 第407章 双方你推我搡,很快就动起手来,女人们更是抓头发,挠脸,打成了一团。 这场闹剧越闹越大,终于惊动了村干部。 村长和妇女主任闻讯赶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扭打在一起的两拨人分开。 “都干什么!像什么样子!”村长黑着脸呵斥道。 经过一番吵嚷的对质,事情的来龙去脉总算弄清楚了。 张老六偷东西在先,终究是底气不足。他看着徐家这边人多势众,还有阿强他们帮忙,自知讨不到便宜,只能放了几句狠话。 “行!你们老徐家厉害!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便带着自家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另一边,那两个为了一条八爪鱼吵得不可开交的男人,最后也被村长判了,直接把八爪鱼从中间切开,一人一半,这才算平息了风波。 一场闹剧总算落幕。 徐秋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再也没有了继续捡海星的心情。 靠近岸边的这片水域,海星已经被闻讯赶来的人们捡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零星星的一些。 他懒得再下水,直接跳上舢板,开始将船里的海星往岸上的麻袋里装。 直到这时,于晴才敢凑上前来。 她看着徐秋脸颊上清晰的红肿,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后怕不已。 “别捡了,咱们回家吧。”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徐秋看到妻子担忧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消散了不少。他这才想起刚才的混乱,问道。 “你刚才没被她们伤到吧?” “我没有。”于晴摇了摇头,“我一开始看他们围过来要打架,就跑到远处去了。” 徐秋闻言,心里松了口气,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夸赞道。 “真机智。” 徐家其他人也都没了干活的兴致,纷纷收了工。 徐洪斌走过来,一言不发地跳上船,帮着儿子一起将海星装进麻袋。 李淑梅则是一脸喜色地对徐秋说。 “我刚才去收购点找阿财问过了,他说这玩意儿能入药,两分钱一斤收!有多少要多少!” 两分钱一斤,这一船海星,加上板车上那些,少说也有几千斤,那可又是上百块的收入。 一家人干劲十足地忙活着。 有几个收工早的村民路过,看到徐家那堆积如山的麻袋,还有舢板里那厚厚一层海星,都凑了过来,脸上满是羡慕。 “我的天,阿秋,你这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能捡这么多?” “就是啊,我们天亮就来了,捡了半天才装满一筐。” 徐洪斌听着众人的羡慕,脸上满是骄傲,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他得意地跟人吹嘘着。 “我这儿子,起得比鸡都早,天不亮就一个人跑码头来了!” 大家互相吹捧了几句,其中一个村民话锋一转,忽然说道。 “要我说啊,老徐家最有出息的,还得是你家大侄子徐明。” “那才是做大生意的,跟我们这些刨海货的不是一个路数。” 另一个人也立马接话。 “可不是嘛!我听说了,现在村里好多人托关系找他问情况,都想跟着他入股发财呢!” 徐秋正在搬运麻袋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有些愣怔地抬起头,看向那几个谈论得热火朝天的村民。 第408章 第408章 那几个村民的议论声不大,却像一根根尖锐的针,精准地扎进了徐秋的耳朵里。 他搬运麻袋的动作停滞在半空中,身体都僵硬了片刻。 徐明,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深处搅起了一阵波澜。 前世,这个堂哥并没有在村里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徐秋的脑海里飞速闪过未来的片段,没有,完全没有关于全村人集资入股这件事的任何记忆。 他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已经开始扇动翅膀,将整个村子的命运都卷向了一条未知的河流。 那几个村民还在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言语间满是对徐明和那笔“大生意”的向往。 “你们听说了吗,第一个月利息都发下来了,一分钱都不少!” “可不是嘛,刘慧今天在村里都快横着走了,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她呢。” 徐秋默不作声地将手里的麻袋扔到板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可以确定,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上辈子没有发生,不代表这辈子就不会。 如此高的利息,根本不是任何正经生意能够支撑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投资,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屠宰场,而第一个月的利息,就是引诱全村人走进屠宰场的鱼饵。 二嫂刘慧,就是那个最卖力撒鱼饵的人。 徐秋的目光掠过不远处,刘慧的娘家人还在礁石上疯狂地捡着海星,脸上的贪婪和狂喜一览无遗。 他心里轻轻叹息。 二嫂现在有多风光,当这个骗局的泡沫被戳破时,她就会有多凄惨。 到时候,被骗光了积蓄的村民,会把她生吞活剥了。 不过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人心里的贪念一旦被点燃,就不是几句劝告能扑灭的。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护好自己的家人。 那几个村民很快就离开了,徐洪斌还在跟人炫耀着儿子的能干,脸上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徐秋走到他身边,平静地开口。 “爹。” “嗯?” 徐洪斌转过头,还沉浸在喜悦里。 “徐明那事,你别让娘掺和。” 徐秋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徐洪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愣了一下。 “你说入股的事?我听村里人说了,利息可高了。” “爹,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徐秋的声音沉了下来。 “您算一笔账,投进去五百块,一个月给二十五块利息。听着是不少,可您想过没有,光是把这五百块的本钱拿回来,就要足足二十个月。” 徐秋看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说。 “将近两年的时间,谁能保证他不出岔子?万一他拿着钱跑了,我们找谁要去?这五百块钱,不就打了水漂了?” 这番话让徐洪斌的脸色慢慢变了。 他不是傻子,只是被那高额的利息冲昏了头脑,现在被儿子这么一分析,心里的火热迅速冷却下来。 旁边的裴顺也听到了父子俩的对话,他提着一小袋海星,赞同地点了点头。 “阿秋说的在理。这钱来得太快,心里不踏实。” 裴顺的附和让徐洪斌彻底清醒过来。 他眉头紧锁,脸上的喜悦被凝重所取代。 他想起刘慧那副得意的嘴脸,又想起大儿媳许秀云那蠢蠢欲动的样子,心里顿时一沉。 “我明白了。” 徐洪斌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我回去就跟你娘说清楚,一分钱都不许投进去。” 徐秋见父亲听进去了,心头微松。 第409章 第409章 潮水已经开始上涨,冰凉的海水漫上了礁石滩,拍打着人们的脚踝。 大家终于结束了这场疯狂的“抢收”。 徐秋清点了一下,他们家自己捡的,装了满满七个大麻袋,还有一个半满的小袋。 李淑梅带着黄真如,也捡了整整七袋。 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两家人,合起来也装了四袋多。 收获是巨大的。 一家人合力将堆积如山的麻袋全部搬上板车,那辆大板车被压得微微下沉。 他们推着沉重的板车,朝着不远处的收购点走去。 收购点此刻已经排起了长龙,整个码头都沸腾了。 村民们脸上洋溢着兴奋和喜悦,每个人都在估算着自己今天的收获能换回多少钱。 队伍缓慢地向前挪动着。 徐秋走在板车旁,又听到了那些熟悉的议论声。 二嫂刘慧被一群妇女围在中间,俨然成了最受欢迎的人。 “慧啊,你再跟我们说说,那入股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是啊是啊,现在还能投吗?我们家也想跟着发财。” 刘慧被众人簇拥着,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跟你们说,想投可得抓紧了!我堂哥那生意做得大,但也不是谁的钱都要的。” 她故意吊着众人的胃口。 “也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给咱们村开了这个口子。你们要是想投,回头把钱准备好,我统一帮你们带过去。”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充满了炫耀的意味。 徐秋看着她卖力宣传的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恐怕不只是亲戚关系那么简单。 徐明应该是给了二嫂“人头费”了。 拉来一个人头,或者拉来一笔钱,她就能从中抽取一部分好处。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为什么会如此不遗余力地鼓动全村人。 他收回目光,不想再看那张被贪婪和虚荣填满的脸。 他侧过头,看到于晴正好奇地伸着脖子听着那边的谈话。 她的额角还带着细汗,脸颊因为兴奋和劳累泛着红晕。 “你先回家歇着吧,这里人多又乱。” 徐秋放低了声音。 于晴却摇了摇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不累,我想留下来听听。” 她小声对徐秋说。 “全村的人今天差不多都在这了,好多事都能听到。” 这难得的热闹让她觉得很有趣。 徐秋看着她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没再坚持。 就在这时,李淑梅凑了过来,她不动声色地站在于晴身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叮嘱。 “晴晴,你现在身子跟以前不一样了,往后少在人这么多的地方挤。” 她的目光在于晴还很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 “这里乱糟糟的,你听我的,先回去,别累着了,也别让人看出什么来。” 于晴的脸颊微微一红,她看了看周围喧闹的人群,又看了看丈夫,最终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 她小声说道。 徐秋嗯了一声,目送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 他再次转头看向那个人声鼎沸的收购点,看着那些为了一点海货就争得面红耳赤的乡亲,又看了看被人群簇拥着、意气风发的二嫂刘慧。 所有人都沉浸在眼前的狂欢里。 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狂欢背后,那张开着血盆大口的深渊。 第410章 第410章 码头上的喧嚣几乎要掀翻天。村里人看着一袋袋海星换成一张张崭新的钞票,眼睛里都冒着火热的光。 徐秋站在一旁,看着这幅疯狂的景象,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到母亲李淑梅正拉着大嫂许秀云,压低声音说着什么。虽然隔着人群听不真切,但从她们脸上的喜色不难猜出谈话的内容。 “真如跟裴顺的日子定下来了,这下卖了海星,正好能给她多添置两样像样的嫁妆。”李淑梅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拍着许秀云的手。 许秀云也是满脸笑容,连连点头。 徐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知道,自己的努力正在一点点改变家人的生活,让他们过得更好,更有底气。这比自己赚多少钱都让他感到满足。 排队的队伍缓慢向前挪动。人群的喧嚣声此起彼伏。终于,轮到徐家人过称了。 徐洪斌和徐春,徐夏三人合力,将板车上的麻袋一个接一个地抬上秤。收购点的老板阿财手脚麻利。他一边称重,一边报出数字。 “这海星真沉啊!”阿财感叹道。 他看着秤盘上不断跳动的指针。 徐秋看着那些数字。他心里暗暗计算。他知道这些海星的价值。 他自己一个人捡的海星,加上舢板里的那些,一共卖了十五块七毛钱。这个数字让他心里一松。他暗叹还好来得早。 如果他没有抢先一步,这些钱可能就落到别人手里了。 李淑梅和黄真如捡的海星,也卖了将近十四块钱。徐春和徐夏两家人,加起来也卖了十块多。今天的收获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徐秋接过阿财递来的货单。他把货单递给了李淑梅。 “娘,你拿着货单,先回家拿给于晴。”徐秋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李淑梅接过货单。她看着徐秋。 “那你呢?”李淑梅轻声问道。 “我去把地笼收了。”徐秋回答。 他指了指不远处停靠在岸边的渔船。 李淑梅点了点头。她知道徐秋的忙碌。 “你小心点,晚上早点回来。”李淑梅叮嘱道。 徐秋目送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转过身。他走向自己的渔船。 他走到渔船边。他看到阿强和猴子正结伴走过来。他们手里提着空的麻袋。 “阿秋,你还没走啊?”阿强喊道。 猴子也凑了过来。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今天可真是累死我了。”猴子抱怨道。 徐秋看着他们。他心里一动。 “你们是要去收地笼吗?”徐秋问道。 阿强和猴子点了点头。 “是啊,再不去收,里面的东西都该臭了。”阿强说。 “正好,我这船大,你们坐我的船过去。”徐秋提议道。 阿强和猴子对视一眼。他们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真的?”猴子问道。 “当然是真的。”徐秋笑了。 “那太好了!”阿强兴奋地喊道。 他们跟着徐秋上了船。徐秋启动了渔船。渔船劈开海浪,朝着远方驶去。 此时已是下午四点多。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第411章 第411章 渔船在海上颠簸。徐秋驾驶着船。他心里盘算着地笼里的收获。 很快,他们抵达了地笼所在的区域。徐秋放慢了船速。他用钩子勾住地笼的浮标。他开始往上拉。 第一个地笼被拉了上来,入手便是一阵沉甸甸的触感。 “嘿,今天有货啊!”猴子兴奋地喊了一声,连忙凑上前去帮忙。 可当地笼被拖上甲板,三个人都愣住了。地笼里塞得满满当当,却不是预想中活蹦乱跳的鱼虾,而是一团团五颜六色的东西。 那分明是密密麻麻的海星!它们挤在一起,几乎填满了地笼的每一个空隙,将网都撑得鼓了起来。 “我靠!怎么全是这玩意儿?”猴子怪叫一声,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去,“我们的虾和螃蟹呢?” 阿强看着地笼里一些被啃食干净的虾蟹残骸,也有些丧气。“全被这些东西给吃了,这下亏大了。” 徐秋却没说话,他蹲下身,看着这满满一笼的“意外之财”,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笑意。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拉起第二个地笼,同样是沉甸甸的手感。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地笼都像是装满了沉重的石头,而打开一看,无一例外,全是被海星塞满的。 “亏?”看着猴子和阿强那两张沮丧的脸,徐秋终于笑出了声,“你们忘了今天在码头上,这玩意儿卖多少钱一斤了?” 猴子和阿强猛地一愣,随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两分钱一斤!”猴子几乎是跳了起来,一拍大腿,“我的老天爷!这一笼少说也有几十斤。” 刚才还嫌弃无比的海星,此刻在他们眼里,瞬间变成了闪闪发光的钱。 阿强和猴子也拉起了自己的地笼。他们的情况也差不多。地笼里几乎没有活物。只有密密麻麻的海星。 “这些海星可真够厉害的。”阿强感叹道。 徐秋看着地笼里的海星。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伸手拨开一只海星。他发现海星下面抱了一块海绵。 那块海绵看起来有些眼熟。徐秋心里一动。他想到了动画片《海绵宝宝》。 他小心翼翼地将海绵取了下来。海绵上还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这东西......”徐秋心里自言自语。 他看着手里的海绵。他决定拿回去给于晴洗碗用。这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他将海绵放在船舱里。他继续拉地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面上刮起了风。徐秋打开了手电筒。他加快了速度。他想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把所有地笼都收完。 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它照亮了海面。徐秋拉起一个地笼。他看到地笼里有一个巨大的白色物体。 他心里一惊。他以为是什么怪物。他定睛一看。那是一只巨大的白色水母。 水母的身体晶莹剔透。它的触手在水中飘荡。它看起来有些吓人。 “我靠!”猴子惊呼一声。 阿强也吓了一跳。 徐秋看着这只水母。他心里有些烦躁。他本以为能捞到一些鱼虾。结果却捞上来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他心里骂了一句。他戴上手套。他小心翼翼地把水母从地笼里取出来。他将它丢回了海里。 水母在海水中慢慢沉了下去。 他们继续忙碌着。夜色完全降临。海面上只剩下渔船的灯光。 最终,所有的地笼都被收了上来。徐秋清点了一下。他们一共收获了七袋海星。这些海星是他从地笼里取出来的。另外还有两桶零星的鱼获。这些鱼获是地笼里仅存的幸存者。 阿强和猴子也收完了地笼。他们虽然没有捞到多少鱼虾。但是他们也捡了不少海星。 海风吹在他们脸上。他们的鼻涕都被风吹了出来。但是他们的脸上却洋溢着欢喜。今天的海星又能让他们赚一笔。 “走吧,回去了。”徐秋说。 他启动了渔船。渔船在夜色中朝着岸边驶去。月亮已经升了起来。它在海面上洒下一片银光。 第412章 第412章 渔船的马达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当码头的灯光出现在视野里时,徐秋才发现,这个时间点,收购点竟然还没有关门。 远远看去,码头上依旧人头攒动,灯火通明,喧闹声隔着海面都能隐约听见。 船缓缓靠岸,阿强和猴子率先跳了下去,他们迫不及待地将一袋袋沉甸甸的海星往岸上搬。 徐秋最后一个上岸,他拍了拍阿强和猴子的肩膀。 “你们先去过称,我把船停好。” “好嘞!” 两人应了一声,兴冲冲地扛着麻袋跑向了依旧排着长龙的队伍。 等徐秋把船停稳,走到收购点时,发现整个码头都沉浸在一种亢奋的情绪里。 几乎全村的人都还没走,家家户户都在清点着今天的收获,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他卖掉了地笼里捞出来的这七袋海星,又拿到了十几块钱。 阿财一边给他结账,一边打着哈欠感叹。 “阿秋,你这运气真是没谁了。不过今天还有几个放地笼多的,直接从海里拉回来一千多斤,比在岸上捡一天都多。” 徐秋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拿着新开的货单,跟阿强和猴子打了声招呼,便转身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回家的路上,整个村子都是灯火通明。 平日里早就熄灯睡觉的人家,今天都亮着灯,院子里不时传来兴奋的议论声和数钱的声音。 这场突如其来的海星潮,让整个浪台村都陷入了一场财富的狂欢。 徐秋走到自家院门口,脚步顿住了。 昏黄的门灯下,一道纤瘦的身影正靠在门框上,朝着村口的方向张望着。 是于晴。 她好像听到了脚步声,猛地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徐秋时,她脸上担忧的神情瞬间化为了惊喜。 “你回来啦。” 她快步迎了上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徐秋看着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一整天的疲惫,身体的酸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都好像被驱散了大半。 “怎么还不睡,在门口等我?”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 “看你这么晚没回来,有点不放心。” 于晴说着,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没有受伤,才彻底放下心来。 徐秋心里暖洋洋的,他跟着于晴走进屋里。 他将那张刚到手的货单递给了于晴。 “这是刚才地笼里那些海星卖的钱。” 于晴接过货单,看着上面的数字,眼睛亮了亮。 “明天我再去看看,要是还有,咱们就还能再捞一笔。” 徐秋轻声说道。 于晴点了点头,她小心翼翼地把两张货单叠在一起,放进了存放钱票的木盒子里。 “今天真是累坏了吧。” 她转过身,看着徐秋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眼神里全是心疼。 “快去洗个热水脚,我给你烧了水。” 徐秋嗯了一声,坐在床边,脱下湿冷的鞋袜。 一整天又是下海又是趟水,他的双脚被泡得有些发白。 于晴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蹲在他身前。 当双脚浸入热水的那一刻,一股暖流从脚底直冲头顶,徐秋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 洗完脚后他躺在床上,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尤其是后腰,又酸又胀,像是被灌了铅。 第413章 第413章 他闭着眼睛,喊了一声。 “文乐,欣欣。” “哎!” 两个小家伙立刻从里屋跑了出来,蹬蹬蹬地跑到床边。 “爹!” “过来,给爹踩踩背。” 徐秋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两个孩子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可是他们最喜欢的游戏。 徐文乐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学着大人走路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在徐秋的背上踩来踩去。 徐欣欣年纪小,力气也小,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徐秋的腰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咯咯地笑个不停。 “爹,舒服吗?” “这边,再用点力。” 徐秋指挥着两个小家伙,享受着这难得的放松时刻。 孩子们的嬉闹声,欢笑声,充满了整个屋子。 闹作一团的时候,于晴端着空盆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看到床上那副乱糟糟的景象,顿时板起了脸。 “徐文乐!徐欣欣!都给我下来!” 她声音不大,却很有威严。 两个玩得正疯的小家伙立刻像被按了暂停键,乖乖地从床上溜了下来,低着头站在一旁。 “爹累了一天了,你们还这么闹。” 于晴一手一个,把他们拎到里屋。 “赶紧睡觉去!” 哄睡了两个孩子,于晴才回到房间。 她看到徐秋还趴在床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徐秋转过头,看着她,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媳妇儿,腰疼。” 于晴白了他一眼,嘴上却忍不住数落。 “让你逞能,一个人干那么多活,现在知道疼了?”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出双手,轻轻地在他的后腰上按揉起来。 她的手指算不上纤细,常年干活,带着一层薄薄的茧,但力道却很温柔。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一点点驱散了肌肉深处的酸胀。 徐秋舒服地哼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的灯光很暗,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灯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于晴嘴里还在小声地念叨着,怪他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 可手上的动作,却始终没有停下,反而更加轻柔了。 徐秋忽然翻了个身,抓住了她的手。 于晴的念叨声戛然而止,她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徐秋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股灼人的热度。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一拉。 于晴惊呼一声,整个人都跌进了他怀里。 煤油灯的火苗,被带起的风吹得晃动了一下,最后彻底熄灭。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满室春光。 第414章 第414章 天光大亮,徐秋在床上翻了个身。他缓缓睁开眼睛。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他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八点。 这对他来说是个罕见的时刻。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这么晚了。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于晴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醒啦。”她的声音很轻柔。 “我怕你累着,所以没叫你。”她将热水盆放在床边。 徐秋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于晴的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她显然也起得很早。 “外面怎么样了?”徐秋问道。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于晴叹了口气。她走到床边坐下。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就有人打着手电筒去码头了。”她低声说道。 “现在整个村里村外的人都去捡海星了。码头那边,估计都快挤满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徐秋的眉头紧锁。他连忙掀开被子。他开始慌忙穿衣服。 于晴见状,连忙按住他的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舍。 “秋,昨天咱们捡了那么多,今天就别去了。”她轻声劝道。 “人多眼杂,容易吵起来。再说,你昨天也累坏了。”她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你还不如去收地笼。说不定地笼里也有海星呢。”她又补充了一句。 徐秋穿上鞋子。他摇了摇头。 “不行。”他的声音很坚定。 “昨天能捡到,今天说不定也能。”他没有停下动作。 “我得去看看。”他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于晴看着他。她知道徐秋的脾气。她无法阻止。 “那你路上小心。”她轻声嘱咐。 “我这就去买菜。给你买点猪腰和生蚝补补。”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 徐秋点了点头。他快步走出家门。 村子里已经空了不少。家家户户的门前都落了锁。偶尔能看到几个老人抱着孩子,坐在门口晒太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风中还夹杂着人们兴奋的议论声。 徐秋加快了脚步。他穿过村子。他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当他走到码头附近时,远远便看到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整个码头仿佛被一只巨大的蚂蚁群占据。 人声鼎沸。叫骂声,欢呼声,讨价还价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码头上空飘荡着一股混乱的气息。 徐秋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人山人海的景象。他的心里感到一阵震惊。 这才多久没来。码头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紧接着,便是一阵推搡。 “你他妈抢我的!”一个男人的声音高亢。 “放屁!明明是我先看到的!”另一个男人不甘示弱。 争吵很快升级。拳脚相加。周围的人纷纷围了上去。他们不仅没有劝架,反而开始起哄。 整个海滩一片混乱。有的人为了争抢一只海螺,打得面红耳赤。有的人为了多捡几只海星,互相谩骂。 第415章 第415章 徐秋的眉头紧锁。他感到一阵无语。 人性的贪婪,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想要找到自己的家人。他环顾四周。然而,密密麻麻的人群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费力地在人群中穿梭。他不断地拨开挡在前面的人。他心里感到一阵焦急。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他希望能看到熟悉的身影。 终于,他的视线锁定了一个方向。不远处,裴顺正护着徐洪斌和黄真如。他们正艰难地往岸边走。 裴顺的身形高大。他用身体挡住拥挤的人群。有人不小心撞过来,都被他毫不客气地推开。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但他的动作却很坚定。他将徐洪斌和黄真如护在身后。 徐秋看到这一幕。他的心里感到一阵满意。他对这个表妹夫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他加快脚步。他朝着裴顺的方向走去。他要过去接应他们。 “爹!真如!”徐秋喊道。他的声音在喧嚣的码头上显得有些微弱。 裴顺听到声音。他转过头。他看到徐秋。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 “阿秋!”裴顺喊道。他连忙朝着徐秋的方向走来。 徐洪斌和黄真如也看到了徐秋。他们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 “你可算来了。”徐洪斌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这码头简直是乱套了。”黄真如心有余悸地说道。 “刚才为了争一块礁石,有两拨人差点打起来。”裴顺补充道。 “娘呢?”徐秋问道。他的心里感到一阵不安。 徐洪斌和黄真如对视一眼。他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慌乱。 “你娘走散了。”徐洪斌的声音有些低沉。 “刚才人群太挤了。我们一不小心,就被冲散了。”黄真如的眼眶有些红。 徐秋的心猛地一沉。他的眉头紧锁。他想要转身去寻找李淑梅。 就在这时,人群中再次传来一阵骚动。一声高亢的尖叫声划破了码头的喧嚣。 “快看!大鱼!”一个男人兴奋地喊道。 紧接着,人群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一条老虎斑!这么大!”另一个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徐秋的心里恍然。原来是海浪冲上来了一条老虎斑。 难怪人群会如此疯狂。 他正要转身去寻找李淑梅。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 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两家人正艰难地朝着岸边走来。他们的身上都挂了彩。 徐春的胳膊上有一道明显的划痕。许秀云的头发也有些凌乱。 徐夏的嘴角带着一丝淤青。刘慧的脸上也沾着泥土。 他们看起来狼狈不堪。显然也经历了一场混乱。 徐秋的心里一紧。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人群。他的心里对李淑梅的担忧越发强烈。 他必须尽快找到她。 第416章 第416章 徐秋拨开挡路的人群,逆着人流,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骚乱的中心挤过去。 “让开!” 他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粗粝,手臂用力推开一个又一个挡在身前的人。 越往里走,叫骂声和女人的尖叫声就越清晰。 他终于挤开了最内圈的人墙,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母亲李淑梅,正和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扭打在一起。 那个女人满脸横肉,仗着身高的优势,死死抓着李淑梅的头发,另一只手不断地往李淑梅脸上招呼。 李淑梅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处于下风,但她一只手护住脸,另一只手拼命地去挠对方的脖子,嘴里还骂着难听的话。 周围的人非但不拉架,反而像看猴戏一样围着起哄,不时发出一阵阵哄笑。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徐秋的胸腔里瞬间炸开。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像一头发怒的公牛,直接撞开了那个高大女人。 他一把将母亲拉到自己身后护住,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还想扑上来的女人。 “谁他妈敢动我娘一下!” 徐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渗人的寒意,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高大女人被他眼里的凶光吓得后退了一步,周围起哄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年轻人身上的气势镇住了。 李淑梅看到儿子来了,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下来,刚才打架的悍勇瞬间消失,她拉着徐秋的胳膊,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秋儿,她抢我的鱼!” 徐秋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母亲脚边有一个破旧的网兜,网兜的网眼已经被扯破了,里面空空如也。 而那个高大女人的脚下,一条半米多长,身上布满深褐色斑纹的大鱼正在地上不停地弹跳着,正是刚才引起骚动的那条老虎斑。 “放你娘的屁!” 那个高大女人见徐秋只是个年轻人,胆气又壮了起来,指着李淑梅的鼻子骂道。 “这鱼明明是我先看到的,你个老不死的上来就抢!” 徐秋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没有跟那个女人废话,只是弯下腰,捡起母亲那个破烂的网兜,又看了一眼母亲被抓得散乱的头发和脸上的红印。 他把网兜递给母亲,平静地说道。 “娘,你先上岸去,这里交给我。” “秋儿......” 李淑梅有些不放心。 “听话。” 徐秋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扶着母亲,帮她把身上沾的沙土拍掉,然后背起她脚边那个装满了零散海货的麻袋。 麻袋入手沉甸甸的,他微微一愣。 李淑梅见儿子背起了麻袋,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岸边走去。 徐秋看着母亲走远,这才转过身,重新看向那个高大女人和她身边的几个帮手。 他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弯腰,伸手,直接抓住了那条老虎斑的鱼鳃。 “你干什么!” 高大女人尖叫一声,伸手就要来抢。 徐秋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 “我娘捡的东西,你也敢抢?” 他拎着那条还在挣扎的老虎斑,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周围一圈看热闹的人。 “刚才谁看见了,这鱼到底是谁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出声。 第417章 第417章 就在这时,村干部终于挤了进来,看到这场面,村长黑着脸呵斥道。 “又闹什么!还嫌不够乱吗!” 那个高大女人立刻像看到了救星,恶人先告状。 “村长!你可要给我做主啊!徐家的人抢我东西还打人!” 村长看着徐秋手里的鱼,又看了看那个女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海滩上的闹剧已经进入了尾声,到处都是精疲力尽的人,村干部们拉了一上午的架,嗓子都哑了,衣服也被扯得皱巴巴的。 徐秋没理会那个女人,直接将老虎斑递给村长。 “村长,这鱼是我娘捡的,她抢,还打了我娘。这事您给个公道。” 最终,在几个旁观者的指证下,事情水落石出。 确实是李淑梅先用网兜网住了那条被浪冲上来的鱼,那个女人见财起意,上来就抢。 村长判了鱼归徐家,又狠狠训斥了那个女人几句。 徐秋拿着鱼,背着麻袋,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上了岸。 徐洪斌和裴顺他们早就在岸边等着了,看到徐秋平安回来,都松了一口气。 李淑梅一看到儿子手里的老虎斑,立刻得意地凑了上来。 徐洪斌回过神来,却没给她好脸色,他黑着脸数落道。 “你个老婆子,为了这点东西跟人玩命!要是真出了事怎么办!” 一家人都跟着附和,担心她再出什么意外。 李淑梅被说得有些不高兴,但看着家人关切的眼神,还是没再嘴硬。 徐洪斌看着这乱糟糟的海滩,下了最后通牒。 “行了!都别捡了!把东西卖了赶紧回家!谁都不许再来凑这个热闹,非要打出人命来才甘心吗!” 大家纷纷点头,裴顺趁机凑到黄真如身边,满脸殷勤地说道。 “真如,你衣服都湿了,我送你回家换身衣服吧,待会儿再出来看热闹。” 黄真如的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徐秋想到刚才裴顺护着父亲和表妹的样子,对他多了几分认可,也就没再说什么。 他把老虎斑和母亲捡的那袋子东西交给大哥徐春,让他带着家人先去过称回家。 “爹,我去收地笼,你们先回去。” 徐洪斌点了点头,叮嘱他小心。 徐秋开着船,再次驶向那片熟悉的海域。 这一次,地笼里的收获比昨天更多。 他拉了不到一半的地笼,小半个船舱就已经被五颜六色的海星堆满了。 等他收完所有地笼回到码头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海滩上的人少了一些,但依旧很热闹,时不时还能听到远处传来争吵的声音。 他把船上的海星卖掉,又换了二十多块钱。 揣着货单回到家,院门刚一推开,于晴就从屋里迎了出来,脸上的担忧毫不掩饰。 当她听徐秋说了白天海滩上的混乱,尤其是婆婆跟人打架的事情后,吓得脸色都白了,一阵后怕。 “你明天可不许再去了,太吓人了。” 她拉着徐秋的手,怎么也不肯放。 “在家好好歇着,哪也别去。” 徐秋笑着答应下来,享受着妻子的关心。 夜深了。 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宁静。 徐秋悄无声息地起了床,他看了看身边熟睡的妻子和孩子,轻轻为他们掖好被角。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看到父亲徐洪斌也已经过来了。 第418章 第418章 天边还是一片深沉的墨蓝,只有几颗残星挂在天上,闪着微弱的光。 院子里,徐洪斌已经将渔网和工具都搬到了板车上,动作很轻,没有惊动屋里熟睡的家人。 徐秋走了出来,身上带着凌晨的寒气。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点了点头,推着板车走出了院门。 整个浪台村都静悄悄的,与白天的喧嚣和疯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到了码头,他们没有丝毫停留,直接走向自家的渔船。 给船加上柴油后,徐秋解开缆绳,徐洪斌则熟练地启动了马达。 渔船突突地驶离码头,将那片依旧残留着混乱气息的岸滩抛在了身后。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天气确实冷了不少,徐秋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感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风吹得有些发麻。 他站在船头,极目远眺,在微明的天光下搜寻着排钩的浮标。 可是海面上一片空旷,除了起伏的波浪,什么都看不到。 “找不到浮标。” 徐秋的声音在马达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徐洪斌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 “先拖一网看看情况吧。”徐洪斌沉声说道。 徐秋点了点头,心里却没什么底。 他下意识地打开了系统界面。 【附近海域鱼群稀少,最近的大规模鱼群位于东南方向五十海里处。】 果然。 徐秋心里叹了口气。 天一冷,近海的鱼就都往深处跑了。 “先下网试试,总不能空手回去。” 两人合力将拖网抛入海中,渔船开始缓慢地拖行。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收网。 看着网里那寥寥无几,甚至不够一盘菜的小杂鱼,父子俩的心都凉了半截。 徐洪斌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整理渔网。 “再试一网。” 第二网下去,结果比第一网还要惨淡。 船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徐洪斌坐在船舷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脸上的皱纹在晨光里显得愈发深刻。 徐秋心里也有些丧气,他没想到这次出海会是这么个结果。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那是一个橙色的浮标。 “爹!找到了!” 徐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失而复得的惊喜。 徐洪斌猛地站起身,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的阴霾也散去了一些。 渔船立刻调转方向,朝着浮标开了过去。 徐秋用钩子勾住绳子,开始用力往上拉。 绳子入手很沉。 “有东西!” 徐秋喊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徐洪斌也连忙过来帮忙,两人一起使劲。 很快,一个丑陋无比的怪鱼被拉出了水面。 那东西头大身子小,皮肤是深褐色的,还带着黏滑的液体,一张血盆大口几乎占了脑袋的一半,嘴边还吊着一根会发光的小灯笼。 “这是什么玩意儿?” 徐洪斌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恶心的鱼。 徐秋看着这条鱼,脑子里搜索了一下。 第419章 第419章 “好像是安康鱼。” 这鱼虽然长得丑,但肉质紧实鲜美,在前世是高档的食材。 不过在这个年代,大家只认那些常见的鱼,这种长相劝退的怪鱼根本卖不上价钱。 “能吃是能吃,就是没人要。”徐秋解释了一句。 徐洪斌嫌弃地看了那鱼一眼,将它解下来丢进了船舱的活水箱里。 有总比没有好。 他们继续收钩。 接下来的几十个钩子,要么是空的,要么就是鱼饵被吃得干干净净。 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迅速被浇灭。 就在两人都快要麻木的时候,徐秋手里的绳子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力道从水下传来,差点把他拽下船。 “是条大家伙!” 徐洪斌立刻来了精神,扔掉手里的烟头,上前帮着儿子一起拉。 水下的东西力气极大,在海里左冲右突,搅得水花四溅。 父子俩跟它僵持了十几分钟,胳膊都感觉酸麻了,才终于把它拉得近了一些。 一条巨大的银色鱼影在水下若隐若现。 “是海鲢!”徐洪斌看清了那鱼的样子,大声喊道。 又经过一番折腾,两人才合力将这条几十斤重的大海鲢拖上了甲板。 海鲢在甲板上疯狂地蹦跳着,巨大的尾巴拍得船板砰砰作响。 看着这条比徐文乐还高的大鱼,父子俩总算松了一口气。 海鲢鱼虽然也便宜,但胜在个头大,分量足,今天总算不是一无所获了。 有了这条大海鲢垫底,两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可是,接下来的收获却让他们再次陷入了失望。 排钩放的时间太久了,后面挂上来的几条鱼,都已经腐烂发臭,只剩下鱼骨头还挂在钩子上。 一股难闻的腥臭味在船上弥漫开来。 徐洪斌看着那些烂鱼,脸色铁青。 这次的收获,可以说是非常差了。 收完所有的排钩,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父子俩拿出于晴准备好的午饭,饭菜早就冷透了,窝窝头硬得像石头。 徐秋啃着冰冷的窝窝头,就着咸菜,心里盘算着,回头得想办法在船上弄个小炉子,至少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徐洪斌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海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吃完饭,徐秋习惯性地再次打开了系统。 他只是想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机会。 然而,当他看清系统界面上刷新的信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注意!一群庞大的泥猛鱼群正在靠近,预计三分钟后抵达当前海域!】 【规模:大型。】 【价值:中等偏上。】 泥猛鱼! 徐秋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这种鱼背鳍上的刺有剧毒,处理起来很麻烦,但它的肉质却鲜美无比,是真正的极品美味。 最关键的是,泥猛鱼是群居鱼类,一来就是一大群。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财富。 连日来的疲惫和刚才的沮丧,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他脸上的表情从阴郁瞬间转为狂喜,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睛里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徐洪斌正看着远方的海鸥发呆,忽然感觉到了儿子的异样。 他转过头,看到徐秋脸上那副像是捡到金元宝的表情,不由得一愣。 “怎么了?” 第420章 第420章 徐秋转过头,看着父亲徐洪斌脸上那副疑惑的神情,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 他不能暴露系统的存在。 “没事,爹。”徐秋故作镇定地搪塞了一句,目光却死死盯着东南方向的海面,那里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异常。 “我就是觉得那边可能会有鱼,咱们过去试试。” 徐洪斌半信半疑地看着儿子。 徐秋的语气太过笃定,眼神里的光亮也骗不了人。 这小子,好像总能提前知道哪里有鱼。 徐洪斌心里泛起嘀咕,但看着空荡荡的船舱,他最终还是没有多问。 “那就过去看看。” 徐秋立刻启动渔船,朝着系统提示的方向全速驶去。 马达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船头劈开波浪,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水痕。 徐洪斌看着儿子坚定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徐秋刚才的反应太不正常了,就像是猎人发现了势在必得的猎物。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方向,好像能看穿海水,看到水下的鱼群。 这感觉太奇怪了。 渔船很快抵达了目标海域。 “就是这儿了!”徐秋停下船,毫不犹豫地拿起渔网。 “下网!” 父子俩合力将拖网抛入海中。 徐秋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他甚至能感觉到手心在微微出汗。 系统提示鱼群即将抵达,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面上依旧平静。 徐洪斌的眉头又开始皱了起来。 徐秋却很沉得住气,他紧紧握着手里的网绳,感受着水下的动静。 突然,他的手猛地一沉。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水下传来,网绳瞬间被绷得笔直。 “来了!”徐秋大喊一声,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 徐洪斌立刻上前,父子俩一起用力,开始收网。 渔网变得异常沉重,仿佛网住了水底的礁石。 水下的鱼群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疯狂挣扎,巨大的力量通过网绳传递到两人手中,拉得他们身体不断前倾。 “好大的力气!”徐洪斌咬着牙,胳膊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随着渔网被一点点拉出水面,密密麻麻的鱼开始在网中翻腾跳跃,激起大片的水花。 那些鱼通体乌黑,背鳍高高竖起,正是泥猛鱼。 看着这满满一网的收获,徐洪斌的眼睛都直了。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徐秋,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小子,真神了。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沉甸甸的一网鱼全部拖上甲板。 看着船舱里堆积如山的泥猛鱼,徐秋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估算了一下,这一网至少有两百多斤。 “秋儿......”徐洪斌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儿子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不解。 “你老实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鱼的?” 第421章 第421章 徐秋心里咯噔一下,暗叫好险。 他知道父亲起了疑心,只能插科打诨地笑道。 “爹,你忘了我是谁了?我可是浪台村的捕鱼小能手!就是感觉,感觉这儿肯定有鱼!” 他一边说,一边拍着胸脯,装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徐洪斌看着他这副耍宝的模样,狐疑地哼了一声,但终究没有再追问下去。 徐秋悄悄打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新的鱼群信息后,便对父亲说。 “爹,天也冷,鱼也少,咱们回去吧。” 徐洪斌点了点头,今天的收获已经足够惊喜了。 渔船调转方向,开始返航。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海面上,一条巨大的鱼影猛地跃出水面,细长如剑的吻部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那是一条旗鱼。 它像一支离弦的箭,在海面上疯狂地奔逃。 徐秋的心脏猛地一跳。 旗鱼可是顶级的好货。 他下意识地就想调转船头去追。 “不许去!”徐洪斌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厉声喝止。 “那东西的嘴能戳穿钢板!你不要命了!” 徐秋脑子里立刻闪过上次被剑鱼刺穿铁皮船的惊险画面,顿时打了个冷颤,追逐的念头也熄了下去。 可就在此时,另一艘渔船却从他们不远处飞速掠过,径直朝着那条旗鱼追了上去。 父子俩定睛一看,船上站着的人,正是东桥村的林进阳。 回程的路上,他们顺路去收地笼。 拉起第一个地笼,依旧是沉甸甸的,里面塞满了密密麻麻的海星。 “嘿,这些玩意儿也不错。”徐洪斌看着这满满一笼的海星,脸上的愁容彻底散去,露出了笑容。 地笼一个接一个地被拉上船,无一例外,全都是海星的天下。 两人忙活了大半天,将所有的海星都倒进麻袋里,足足装了七袋半。 看着满满当当的船舱,父子俩心满意足地朝着码头驶去。 当渔船靠近码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再次感到了震惊。 岸边的沙滩上,依旧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蚂蚁一般,所有人都低着头,疯狂地捡拾着海星。 船一靠岸,李淑梅就从人群里挤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 “你们回来啦!快快快,把东西搬下来!” 她一边帮忙抬着沉重的麻袋,一边嘴里不停地讲着八卦。 “哎哟,你们是没看到,刚才又有两家打起来了,头都打破了!” “还有那个谁家的媳妇,为了抢地盘,把人家的脸都抓花了。” 听着母亲绘声绘色的描述,徐秋和徐洪斌对视一眼,越发感到担忧。 “娘,你明天可别出来了。”徐秋忍不住叮嘱道,“太危险了,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就是!”徐洪斌也黑着脸附和,“真如呢?也让她别来了,眼看要出嫁的人,要是受了伤可怎么好。不行就让她回自家去,安心待嫁。” 一家人正手忙脚乱地往岸上搬运着渔获。 就在这时,徐秋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艘船正缓缓向码头靠近。 是林进阳家的船。 徐秋的目光凝固了。 那艘船的甲板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迹,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搏斗。 第422章 第422章 林进阳家的船在码头众人的注视下,缓缓靠向岸边。 船身摇晃,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随着海风飘散过来,压过了海星的腥气。 甲板上,斑驳的血迹从船舷一直蔓延到船舱门口,在阳光下呈现出刺眼的暗红色。 船头上,林进阳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污渍,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像是吓破了胆。 “救命!快来人救命啊!” 他看到岸边站着的徐洪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嘶哑的嗓音哭喊起来。 “斌叔!救救我爹!快救救我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只见一个老人瘫倒在林进阳的身后,正是他的父亲老林头。老人靠着船舱,脸色惨白如纸,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右边的肩膀上,一个狰狞的血窟窿正不断往外冒着血。 码头上的喧哗声瞬间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这惨烈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爹被旗鱼戳穿了肩膀!斌叔,求求你,快帮我去村里喊人!去我们东桥村喊人啊!” 林进阳哭得泣不成声,几乎要跪在甲板上。 刚才还在绘声绘色讲着八卦的李淑梅,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换上了一片惊慌和不忍。 她想都没想,立刻转身就往人群里挤。 “我去找!我去找!东桥村的人今天也来了不少,我去找他们传话!” 她一边喊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朝着沙滩另一头跑去。 徐秋的眉头紧紧锁起,他快步走到码头边上,目光落在了林进阳家船舱里。 一条巨大的旗鱼躺在那里,几乎占满了半个甲板。它那根长矛般的吻部上,还沾着暗红的血迹。 正是他之前看到的那一条。 “是刚才那条旗鱼?”徐秋沉声问道。 林进阳胡乱地点着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是,就是那条!我们追了它好久......” 徐秋的心里一阵后怕,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想起了父亲那声厉喝,想起了自己当时一闪而过的贪念。如果不是父亲拦着,现在躺在船上的人,可能就是自己。 林进阳的哭诉还在继续,他断断续续地讲述了捕鱼的经过。 周围的渔民都围了过来,听得心惊肉跳。 他们追上那条旗鱼后,用鱼叉跟它缠斗了很久。那鱼凶悍无比,几次三番地用长吻撞击船身。老林头在用抄网试图网住鱼的时候,被发狂的旗鱼猛地一甩头,那尖锐的长吻直接刺穿了他的肩膀。 整个过程惊心动魄,听得众人倒吸冷气。 “这旗鱼太凶了,简直是海里的怪物。” “可不是嘛,为了条鱼把命搭进去,不值当啊。” 议论声中,也夹杂着一些羡慕和感叹。 “这么大的旗鱼,怕是能卖不少钱吧,抵得上大半年的收成了。” “钱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在众人复杂的议论声中,李淑梅带着几个东桥村的壮汉匆匆赶了回来。林家的几个亲戚也来了,看到老林头的惨状,顿时乱作一团。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将老林头抬下船,用板车飞快地朝着村卫生所的方向推去。 林进阳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码头上的闹剧,终于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横祸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徐秋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这才收回目光,继续帮着家里人搬运船上的渔获。 那一大网泥猛鱼,加上那条几十斤的海鲢,还有些零散的杂鱼,海星一起过秤卖掉。 第423章 第423章 阿财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最后开出的货单上,是一个让全家人都呼吸一滞的数字。 七十八块五毛。 加上之前卖海星的二十多块,今天的总收入直接破百。 徐洪斌看着货单,手指都在微微发颤,一天的辛苦和之前的失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满足。 他没有把所有的渔获都卖掉,特意留下了一些新鲜的鱿鱼和几斤活蹦乱跳的海虾,用小桶装着。 一家人收拾好东西,推着空板车往家走。 回到家里,徐秋刚把那桶虾和鱿鱼放在院子里,两个小家伙就闻声从屋里跑了出来。 “哇!是虾!” “爹爹带好吃的回来啦!” 徐文乐和徐欣欣围着小桶,看着里面活蹦乱跳的虾,高兴得又叫又跳。 于晴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到丈夫平安归来,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可徐秋却敏锐地发现,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眉宇间藏着心事。 他将两个孩子交给母亲照看,拉着于晴的手走进了屋里。 “怎么了?看你好像不高兴。” 徐秋轻声问道。 于晴的眼圈微微一红,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 “我爹昨天上山摘桔子,从树上掉下来了。” 徐秋的心猛地一紧。 “伤得重不重?有没有去看医生?” “说是把腰给扭了,腿也摔得走不动路。” 于晴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娘托人捎信过来,说是在家里躺着呢。” 徐秋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说道。 “那我们明天就回去看看。” 于晴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挣扎。 “可是......你这几天出海正是挣钱的时候,海星潮也不知道能有几天,这一来一回,要耽误好几天活呢。” 她舍不得。 家里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她不想因为自家的事,耽误了徐秋挣钱。 她想了想,小声说。 “要不,我自己回去一趟就行了。” “胡说什么。” 徐秋握紧了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 “钱什么时候都能挣,耽误一两天没事。岳父摔伤了,我们做晚辈的,哪有不回去看的道理。” 他看着妻子发红的眼睛,心里一阵疼惜。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 “拿些咱们晒的鱼干,我待会儿再去供销社买两罐麦乳精和水果罐头,明天带回去给岳父补补身子。。” 于晴静静地听着丈夫的安排,看着他沉稳笃定的侧脸,心里的慌乱和愁绪,不知不觉间就被抚平了。 她的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感动的泪水。 第424章 第424章 夜色渐深,屋外的海风带着凉意。 于晴借着昏黄的灯光,正蹲在地上收拾着要带回娘家的东西。 她将徐秋晒好的鱼干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又拿起那两罐麦乳精看了又看,眼神里满是犹豫,最后还是轻轻放了回去。 徐秋走进屋里,看到的便是她这副想拿又舍不得拿的模样。 “怎么不装起来?” 他走过去,将那两罐麦乳精和新买的水果罐头全都放进一个干净的布袋里。 “还有这些,都带上。” 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大包红糖和几块崭新的布料。 于晴连忙站起来按住他的手。 “够了,秋,带的太多了。” 她看着地上堆起来的东西,小声说道。 “我爹娘看到要说我败家了。” “咱们家现在不缺这个。” 徐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踏实感。 他握住于晴的手,将东西一件件整理好。 “岳父伤了腰,麦乳精给他补身子。鱼干是他下酒的念想。这些东西,就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于晴看着丈夫认真的侧脸,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她忍不住打趣道。 “你这是要让我把家都搬空了带回去呀?” 徐秋笑了笑,将最后一个包裹扎好。 “只要你高兴,搬空了就再挣回来。” 于晴听着这句话,心里像是被温热的水流淌过,所有的担忧和愁绪都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徐秋就独自一人出了门。 他要去收地笼,赶在出发前把活干完。 码头上依旧聚集着不少人,黑压压的一片,只是空气中那股狂热的劲头淡了许多。 很多人脸上都挂着疲惫,动作也变得机械。 沙滩上被翻了一遍又一遍,海星的踪迹肉眼可见地稀疏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财富浪潮,似乎正在缓缓退去。 徐秋没有停留,直接开船出海。 他拉起第一个地笼,手感比昨天轻了不少。 果然,倒出来的海星只铺了笼底薄薄一层。 他接连收完了所有的地笼,收获远不如前两天。 满满当当的海星变成了零零散散的一袋,倒是额外捕到了一些杂鱼和活蹦乱跳的虾蟹。 他没有丝毫失落,这场海星潮本来就是意外之喜,能抓住机会挣一笔,已经很满足了。 回到家,院子里,李淑梅正满脸喜色地跟于晴炫耀着什么。 “你看这鱼,多肥!还有这一桶龙头鱼,新鲜着呢!” 徐秋走近一看,一条半米长的大鲈鱼放在盆里,鱼鳞闪闪发亮。旁边还有一个木桶,里面装满了晶莹剔透的龙头鱼。 “娘,哪来的?” “还能是哪来的。” 李淑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裴顺那小子一大早送过来的,说是孝敬你爹的。我看这小子啊,是越来越会来事了。” 徐秋点了点头,心里对裴顺的认可又多了几分。 第425章 第425章 “正好,这条鲈鱼和龙头鱼也带上吧,给你岳父补补身子。” 李淑梅说着,便准备将鱼获收拾起来。 “路那么远,孩子就别带去了,在家里我跟你爹看着就行,省得路上折腾。” 徐文乐和徐欣欣正在院子里玩,听到这话,立刻跑过来抱住徐秋的大腿。 “爹爹,我要去!” “我也要去见外公外婆!” 徐秋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没事,娘,就带他们过去玩玩,让岳父岳母也高兴高兴。” 早饭过后,一家人准备出发。 当所有的东西都搬到院子里时,于晴犯了愁。 两大包干货,几个装着罐头布料的布袋,还有那条大鲈鱼和一桶龙头鱼,再加上给孩子们准备的零碎物件,堆成了一座小山。 “秋,这么多东西,我们怎么拿啊?” 于晴看着这阵仗,脸上写满了为难。 单靠两个人走着去,根本不可能。 徐秋却不慌不忙,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笑。 “放心,山人自有妙计。”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巨大声响。 紧接着,一辆绿色的拖拉机停在了徐家门口,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冲着院里喊道。 “是徐秋家吗?我来拉货了!”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李淑梅愣住了,两个孩子更是好奇地扒着门框往外看。 于晴也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徐秋。 “你......你叫了拖拉机?” “对啊。” 徐秋走到她身边,理所当然地说道。 “上次走路过去,把你累得够呛。这次东西这么多,还带着孩子,总不能再走着去了。” 他的话提醒了李淑梅,她立刻反应过来,指着徐秋就要开骂。 “你这个败家子!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从这到你岳父家,得多少钱!” 她心疼钱,嗓门都拔高了几分。 徐秋也不跟她争辩,只是指了指那堆成山的东西,又看了看于晴和两个孩子。 李淑梅的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那一大堆礼物,又看看两个活蹦乱跳的孙子孙女,最后目光落在于晴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想到东西多,还有于晴这身子,万一路上再有个闪失...... 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行了行了!就你精贵!钱多了烧得慌!” 虽然嘴上还在埋怨,但她已经转身开始指挥徐洪斌往车上搬东西了。 于晴又感动又好笑,她走到徐秋身边,轻轻捶了他一下。 “就你爱乱花钱,这得耽误人家多少工分。” 她的语气带着嗔怪,但弯弯的眼角却出卖了她心底的甜蜜。 “没事,钱给足了就行。” 徐秋握住她的手,拉着她一起,将一件件满载着心意的礼物搬上了拖拉机的后斗。 一家人坐上拖拉机,在全村人惊奇又羡慕的目光中,突突地朝着于家村的方向驶去。 第426章 第426章 拖拉机后斗里,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像是刚出笼的鸟,兴奋得一刻也停不下来。 他们一会儿爬上堆成小山的礼物,一会儿又扒着车斗的栏杆,对着外面大呼小叫。 “爹爹,我们飞起来了吗!” “快看,那边的牛在看我们!” 孩子的笑闹声混杂着拖拉机“突突突”的巨大噪音,显得格外有活力。 徐秋看着两个在礼物堆上乱蹦的孩子,眉头微微一皱。 “都给我坐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 “再乱动就把你们俩扔下去,别去了!” 两个小家伙被他一吼,立刻像被霜打的茄子,乖乖地坐回于晴身边,撅着小嘴不敢再闹。 拖拉机行驶在乡间的土路上,车轮碾过,扬起漫天的黄色尘土。 徐秋一言不发地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 “你干嘛?” 于晴不解地看着他。 徐秋没有回答,只是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轻轻罩在于晴和两个孩子的头顶上。 “土太大了,别呛着你们。” 他的动作很自然,语气也很平淡。 于晴的心头却涌上一股暖流,她看着丈夫只穿着单薄内衬的脊背,在微凉的秋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心疼地拉了拉他。 “那你呢?天这么冷。” 她主动往他身边靠了靠,将外套的一角也分给他,然后把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一家四口在颠簸的车斗里挤在一起,冰冷的风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刺骨。 拖拉机的轰鸣声打破了于家村午后的宁静。 当这台绿色的大家伙停在于家门口时,村里正在门口晒太阳、做针线活的婆姨们全都探出了头。 “谁家啊?这么大阵仗,开拖拉机回来的?” “好像是于家那闺女,于晴吧?她不是嫁到浪台村去了吗?” “我的天,快看车上,带了那么多东西?这是把供销社都搬空了?” 议论声中,于晴的母亲李秀莲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看到门口的拖拉机,又看到车斗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随即沉了下来。 她快步走上前,一把将于晴拉进院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责备。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这才刚过上点好日子,就这么大手大脚的?” “还叫了拖拉机,不知道省着点花吗!你爹还躺着呢!” 于晴被说得鼻子一酸,满心委屈。 “娘,不是我,都是徐秋安排的。” 她小声解释着,说东西是徐秋非要买的,拖拉机也是徐秋怕她和孩子累着,特地去公社叫的。 李秀莲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透过院门,看向那个正在和司机师傅一起往下搬东西的女婿。 徐秋的动作不急不缓,沉稳有力,脸上没有半点炫耀的神色。 李秀莲脸上的愠怒,像是被一阵春风吹散的乌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又灿烂的笑容。 第427章 第427章 她猛地一转身,几步就走出了院门,嗓门提得老高,生怕周围的邻居听不见。 “哎呀,你们看我这女婿,就是太实诚!” “我说人回来就行了,不用带这么多东西,他非要买!说我老头子伤了腰,得好好补补,特地去供销社买了麦乳精和罐头!” 她一边说着,一边满脸喜色地从徐秋手里接过一个布袋,故意将印着“麦乳精”字样的铁罐露出来给众人看。 周围的邻居们看着那一大堆东西,再看看李秀莲脸上那藏不住的得意,眼神里羡慕得都快要滴出水来。 一家人将东西都搬进了院子。 堂屋的门槛边,于晴的父亲于德海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右腿被厚厚的石膏固定着,高高地架在另一张凳子上。 “爹!” 于晴看到父亲的样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快步走了过去。 “回来了。” 于德海看到女儿,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徐秋放下手里的东西,恭敬地喊了一声。 “岳父。” “外公!” 徐文乐和徐欣欣挣脱大人的手,一左一右地扑到了于德海的腿边。 看到两个粉雕玉琢的外孙,于德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精神头也好了不少。 李秀莲一边招呼他们坐下,一边解释说于晴的两个哥哥都上山摘桔子卖钱去了。 她手脚麻利地进厨房,很快就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糖水。 吃过点心,李秀莲就再也按捺不住,喜滋滋地开始翻看女儿女婿带回来的礼物。 那条肥硕的大鲈鱼,一整桶还活蹦乱跳的龙头鱼,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鱼干,还有红糖和崭新的布料。 每拿出一样,李秀莲的眼睛就亮一分,嘴里的夸赞就没停过。 当她看到那两罐麦乳精和水果罐头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徐秋从角落里拿过一个酒坛子,递给于德海。 “岳父,这是我用海星和海蛇泡的酒,对跌打损伤,活血化瘀有点好处,你每天少喝一点试试。” 于德海和李秀莲看着那坛药酒,又看看那一堆价值不菲的礼物,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好好好,我这女婿,真是有心了!” 于德海扶着腰,满脸都是骄傲和满足。 徐秋看着院子角落里放着的空箩筐,知道家里正是忙着收桔子的时候。 他喝完碗里的糖水,站了起来。 “岳父,岳母,你们歇着。我带文乐和欣欣上山去看看,顺便帮大哥他们摘点桔子。” “哎,你这才刚到,快歇着!” 李秀莲连忙起身要拦他。 徐秋笑了笑。 “没事,我闲不住。” 他说着,便随手拿起一个空箩筐,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走出了院门。 穿过村子,沿着屋后的小路往山上走。 没过多久,一片金色的海洋便在眼前铺展开来。 漫山遍野的橘子树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果实,一颗颗圆润饱满的桔子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金黄色的光芒。 第428章 第428章 于家堂屋里,李秀莲拉着女儿于晴的手,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心里却盘算起了别的。 “晴儿,你跟我说实话,秋儿现在出息了,家里是不是也宽裕了?” 于晴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幸福的红晕。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大事说了。 “娘,我们换船了。” “换船?” 李秀莲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旁边的于德海也看了过来。 “换了多大的?” 于晴比划了一下。 “三十多米长的大船。” 李秀莲和于德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那得是多大的船。 紧接着,李秀莲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脸上满是担忧。 “我的天,那么大的船得多少钱?你们哪来那么多钱?是不是去借贷了?” 于德海也附和道。 “是啊晴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秋儿这孩子虽然现在懂事了,可别又走了歪路。” 看着父母焦急的样子,于晴心里一暖,赶紧安抚道。 “爹,娘,你们放心。钱是借了一部分,但不多。秋儿现在能挣钱,光是这几天海星潮,就挣回来不少。船钱很快就能还上的。” 听到这话,两位老人的心才稍稍放下。 李秀莲想起以前的徐秋,忍不住感慨。 “谁能想到呢,以前那个整天游手好闲的浪荡小子,现在这么有担当了。” 于德海也长叹一声,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是啊,知道疼媳妇,顾家了。这就比什么都强。” 一家人聊着徐秋的转变,屋子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此时的徐秋,正带着两个孩子走在蜿蜒的山路上。 他们穿过了那片金色的橘子林,沿着一条清澈的小溪继续往山里走。 溪水潺潺,从布满青苔的石头上流过,发出悦耳的声响。 徐秋看着水里偶尔闪过的鱼影,心里有些发痒。 “爹爹,快看!” 女儿徐欣欣指着溪边一块深色的石头,惊喜地叫了起来。 “那块石头在动!” 徐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凝。 那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甲鱼。 他立刻对两个孩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出声,爹去抓给你们炖汤喝。” 徐文乐和徐欣欣立刻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期待。 徐秋脱下鞋子,卷起裤腿,轻手轻脚地走进冰凉的溪水里。 那甲鱼警觉得很,在他靠近的瞬间,猛地缩回头脚,就要往水里钻。 徐秋眼疾手快,一个猛子扑了过去,双手死死按住了甲鱼光滑的背壳。 甲鱼在他手中疯狂挣扎,力气不小。 “爹爹加油!” “抓住它!” 两个孩子在岸上兴奋地又蹦又跳,给他鼓劲。 徐秋费了点力气,才将那只甲鱼牢牢控制住。 他刚要上岸,眼角余光又瞥见不远处的石头缝里,还藏着一只。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手里的甲鱼先扔到岸边的浅水滩,又摸了过去。 很快,第二只甲鱼也被他抓获。 徐秋拎着两只战利品上了岸,两个小家伙立刻围了上来。 这两只甲鱼个头都不小,每一只差不多都有三斤重。 “哇!好大的王八!” 徐文乐兴奋地戳了戳甲鱼的壳。 徐秋找来几根结实的藤蔓,将两只甲鱼的腿牢牢绑住,防止它们逃跑。 第429章 第429章 他将藤蔓的一头分别递给儿子和女儿。 “拿着,这是咱们晚上的加餐。” 两个孩子一人提着一只,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仿佛自己是了不起的猎人。 一家三口继续往山上走。 山路越来越陡峭,有些地方只能踩着石头过去。 徐文乐男孩子心性,总喜欢跑在前面。 他一脚踩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脚下猛地一滑。 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朝着旁边几米深的小河沟滚了下去。 “啊!” “文乐!” 徐秋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在儿子滚落的瞬间,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 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徐秋用尽全力,才将儿子从河沟边上拽了回来。 徐文乐吓得脸色发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徐秋检查了一下,发现他只是擦破了点皮,这才松了口气。 他刚想训斥儿子几句,目光却被儿子刚才摔倒地方旁边的一丛灌木吸引了。 那灌木底下,隐约能看到一个草窝。 他拨开草丛,眼睛顿时一亮。 草窝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个褐色的野鸡蛋。 “爹爹,是鸡蛋!” 徐欣欣也看到了,高兴地喊道。 刚才的惊吓一扫而空,变成了意外的惊喜。 徐秋小心翼翼地将野鸡蛋一个个捡起来,放进随身带的箩筐里。 就在他直起身子的时候,无意间朝下方的河沟深潭里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的呼吸就停滞了。 只见那深潭之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游动。 那是一只巨大无比的甲鱼,光是背上的壳,就有一个小脸盆那么大。 “爹爹!快看!好大好大的王八!” 徐文乐也发现了,他忘了哭,指着水潭大叫。 “快抓住它!这个肯定更好吃!” 两个孩子都眼馋地看着那个巨大的身影。 徐秋的心脏也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么大的野生甲鱼,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极品。 但是,一个念头瞬间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在农村,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巨型生物,往往被村民当成神灵看待。 要是自己把它抓了,传出去不仅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贪得无厌,甚至可能会被安上一个触怒河神的罪名,给家里招来非议。 为了口腹之欲,去冒这个风险,不值得。 他压下心头的渴望,对两个孩子摇了摇头。 “那个是甲鱼爷爷,活了很久了,不能抓。” 他脸上带着一丝遗憾,最终还是放弃了。 错过巨型甲鱼的遗憾很快就被山中的野趣冲淡了。 父子三人在山路上嬉笑打闹,气氛重新变得欢快起来。 又走了一段路,眼前出现了一片高大的果树。 树上挂着一个个硕大金黄的果子,散发着清香。 这是于家种的柚子树。 徐文乐看着那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柚子,忍不住踮起脚,费力地摘下了一个。 他抱着巨大的柚子,献宝似的跑到徐秋面前。 徐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这是外公家的,摘了没关系。要是别人家的,没经过同意可不能乱拿,知道吗?” “知道了!” 徐文乐大声回答。 正说着,不远处的山路上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是阿秋来了吗?” 第430章 第430章 于向辉远远就听到了山路上的笑闹声。 他拨开身前的橘子树枝,一眼就看到了正牵着两个孩子的妹夫徐秋。 “阿秋!” 于向辉的脸上顿时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黝黑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健康。 他快步走了过来,视线落在徐秋手里提着的藤蔓上,那两只还在挣扎的甲鱼让他眼睛一亮。 “可以啊你小子,这才上山多久,就摸到这么好的野味。” 徐秋也笑了起来。 “运气好,在溪边捡的。” “外公家的柚子!” 徐文乐举起怀里抱着的巨大柚子,献宝似的给于向辉看。 于向辉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外甥的脑袋。 他的笑声惊动了不远处正在摘桔子的几个半大孩子。 孩子们探头探脑地看过来,当他们看到徐文乐和徐欣欣手里提着的甲鱼时,立刻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 “哇,是甲鱼!” “好大的甲鱼,腿还在动呢!” “文乐,这是你爹抓的吗?真厉害!” 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围着两只甲鱼,又是好奇又是羡慕,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着坚硬的壳。 徐文乐和徐欣欣被小伙伴们簇拥着,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脸上满是得意。 “我爹爹最厉害了!” 徐秋看着这热闹的场面,目光落在于向辉身边那几个明显是学龄的孩子身上。 “大哥,今天不是上学的日子吗?怎么孩子们都在山上。” 于向辉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徐秋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他指了指漫山遍野金灿灿的桔子。 “公社那边传来消息,说今年的桔子收价涨了一毛钱,这可是大事。” “家家户户都急着把桔子摘完送过去,多挣一点是一点。我就去学校给孩子们请了几天假,回来帮忙。” 于向辉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朴实的精明。 “你刚回来,带着孩子在家里呆着就行,不用上来帮忙,这里我们自己来就行。” 徐秋将手里的箩筐放下,直接走到一颗橘子树下。 他伸手摘下一个饱满的桔子,剥开皮,金黄的果肉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大哥你这话就见外了。” “闲着也是闲着,多个人多份力,也能早点弄完。” 他说着,已经开始动手摘了起来,动作麻利,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 于向辉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一阵热乎。 他没再多劝,只是咧嘴一笑,转身也投入到采摘中。 孩子们玩闹了一会儿,也在大人的催促下,提着小篮子,学着大人的模样去摘那些低处的桔子。 一时间,整座山头都变得热闹非凡。 大人的交谈声,孩子的嬉笑声,树枝被拉动的哗哗声,还有桔子落入箩筐的沉闷声响,交织成一首丰收的乐曲。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差不多两个小时后,丈母娘李秀莲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沿着山路走了上来。 “都歇歇,先吃饭了!” 她一边喊着,一边找了块平坦的草地,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样拿出来。 白米饭,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香喷喷的鸡蛋肉沫羹。 “娘,你怎么上来了。” 于向辉擦了把汗走过来。 “我不上来,你们是不是就打算饿着肚子干到天黑?” 李秀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眼神里却满是心疼。 第431章 第431章 徐秋也带着孩子们走了过来,洗了手准备吃饭。 徐文乐想到起被放在树荫下的两只甲鱼,他跑过去,想看看自己的战利品。 可他只看到了一只。 另一根藤蔓孤零零地躺在草地上,甲鱼已经不见了踪影。 徐文乐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嘴巴一扁。 “哇!” 一声响亮的哭嚎划破了山间的宁静。 “我的王八!我的王八不见了!” 他坐在地上一边蹬腿一边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弄得手足无措。 李秀莲赶紧跑过去抱起他。 “不哭不哭,外婆再给你找一个。” “我就要那个!那个是我的!” 徐文乐根本不听劝,哭得更大声了。 徐秋眉头一皱,走过去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哭什么哭!一个甲鱼至于吗!自己没看好还有理了?” 他这一巴掌下去,徐文乐的哭声顿时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委屈的抽噎。 “好了好了,别骂孩子。” 于向辉出来打圆场。 “肯定是藤蔓没绑紧,让它挣脱了,应该跑不远,大家帮忙找找。” 一群人立刻放下碗筷,在附近的草丛里,石头缝里翻找起来。 “找到了!” 一个小孩子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水洼喊道。 那只甲鱼正扑腾着往水里钻,被眼疾手快的于向辉一把抓了回来。 徐文乐看到失而复得的甲鱼,立刻破涕为笑,跑过去抱住于向辉的大腿。 “谢谢大舅!” 一场小风波就此平息。 徐秋将两只甲鱼重新用藤蔓绑好,递给正准备下山的李秀莲。 “娘,你把这个带回去,晚上炖汤给岳父补补身子。” 李秀莲喜滋滋地接了过去。 一群人就地坐在草地上,围着饭菜,一边吃一边闲聊。 简单的午饭过后,短暂的休息结束,所有人又立刻投入到火热的劳动中。 到了下午四点左右,于向辉和他的弟弟,也就是于晴的二哥于向民,两人用扁担抬着满满四大筐桔子,脚步匆匆地往山下走。 他们要赶在天黑前,把这些桔子送到公社的收购站去。 剩下的人则继续在山上忙碌。 直到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山里的光线渐渐暗淡下来,大家才终于收工。 回家的路上,孩子们早已没了来时的精神头,一个个蔫头耷脑,却依旧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的收获。 一路走,一路闹腾。 当他们路过早上抓甲鱼的那条小溪时,徐欣欣忽然指着不远处的深潭,小声对哥哥说。 “哥哥,甲鱼爷爷还在里面吗?” 徐文乐也立刻来了精神。 “肯定在!那么大,肯定还在睡觉!” 走在一旁的于向辉听到了两个孩子的童言稚语,脚步微微一顿。 他凑到徐秋身边,带着几分好奇,压低了声音问道。 “阿秋,你真的看到了?” 第432章 第432章 徐秋的目光与于向辉探寻的眼神在半空中相遇。 他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看到了,就在那潭水底下。” 于向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了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后怕的神情。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朝着深潭的方向看了一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你小子还好没动它。” 于向辉长出了一口气,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村里老一辈都说,那潭里住着个大家伙,是咱们于家村的护村神龟。”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说是保佑着咱们这片山头风调雨顺,谁要是敢动它,准没好下场。” 于向辉说起几十年前,村里有个不信邪的愣头青,仗着水性好,偷偷下水想去抓。 结果人刚下水,就抽了筋,差点淹死在里面,被人救上来后大病了一场,从此再也不敢靠近那片水潭。 徐秋听着,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想起了那条疯狂的旗鱼,想起了林家人的惨状,又想起了水潭里那个巨大的黑影。 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涌上心头。 他庆幸自己当时压下了那一闪而过的贪念。 为了口腹之欲,去触犯一个村子世代相传的禁忌,去招惹那未知的风险,确实不值得。 要是真把它抓了,别说吃得不安心,恐怕以后于家村但凡有点天灾人祸,这口黑锅都得自己来背。 到时候,千夫所指,他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大哥说的是,那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是有灵性的,不能碰。” 徐秋由衷地附和道。 于向辉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题就此打住。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回到了于家。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于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饭菜的香气混合着人声,热闹非凡。 于家两个舅子,一共生了七个孩子。 大的十几岁,小的才刚会走路,加上徐秋一家四口和老两口,整个堂屋里挤得满满当当。 孩子们围着一张小桌子,吵吵嚷嚷地抢着碗里的肉。 大人们则在另一张桌子上推杯换盏。 这是徐秋分家之后,第一次在这么多人凑在一起的场合吃饭。 孩子们的尖叫声,大人们的谈笑声,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着这乱哄哄却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场面,心里暗自感叹,还好自己只有三个孩子。 正想着,丈母娘李秀莲端着一个大陶盆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来来来,都尝尝这个,海星,听阿秋说这东西大补呢!” 她把陶盆往桌子中间一放,热气腾腾的海星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腥甜味。 于家的孩子们哪里见过这个,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 徐秋看着那熟悉的五角星形状,胃里却没什么反应。 这几天,他吃海星已经吃到快要吐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拿起一个,熟练地用手指掰开坚硬的外壳,用筷子将里面橘黄色的膏腴刮下来,小心地放进于晴的碗里。 “你多吃点,补身子。” 于晴看着碗里堆起来的海星肉,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小声说道。 “你也吃啊。” “我吃腻了。” 徐秋又拿起一个,继续给她剥。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旁边正给孙子夹菜的李秀莲眼里。 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变得更加柔和。 第433章 第433章 她看着女儿被丈夫细心照顾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了。 以前那个不着调的女婿,是真的变了。 知道疼媳妇,知道顾家,知道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女儿的好日子,是真的来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直到月上中天。 饭后,徐秋觉得屋里有些闷,便走到院门口透透气。 几个吃完饭正在门口乘凉的邻居看到他,都热情地打起招呼。 “阿秋,回来看岳父啦?” “是啊,王叔。” “你这女婿当得可真不错,还特地叫拖拉机送东西回来,把你岳母给美的,跟我们念叨一下午了。” “应该的。” 徐秋笑着回应,心里却很受用。 他正跟邻居们闲聊着,院子里猛地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哇!我的手!好痛啊!” 是儿子徐文乐的声音。 徐秋心里一紧,立刻转身冲进院子。 只见徐文乐正坐在地上,伸着一只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的手指上,那只白天抓来的甲鱼正死死地咬着,怎么甩都甩不掉。 旁边几个孩子都吓坏了,徐欣欣更是急得直哭。 “怎么了怎么了?” 李秀莲和于晴闻声跑了出来,看到这副场景,顿时慌了神。 “别动!” 徐秋沉声喝止了要去硬掰甲鱼嘴的于向辉。 他快步走过去,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打火机。 “噌”的一声,一小簇橘黄色的火苗在夜色中亮起。 他没有去烧甲鱼的嘴,而是将火苗凑近甲鱼的背壳,缓缓地烘烤着。 甲鱼似乎感觉到了灼热的温度,原本死死咬住的嘴巴,终于松开了。 它猛地一缩头,掉在了地上。 徐文乐的手指上,留下了两排清晰的牙印,已经渗出了血珠。 于晴心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赶紧抱着儿子进屋去擦药。 院子里的孩子们看着地上的甲鱼,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好奇,只剩下恐惧。 李秀莲看着宝贝外孙受了伤,顿时火冒三丈。 她走过去,一脚踩住那只还想逃跑的甲鱼,没好气地说道。 “看我今天不把你炖了汤!” 她当即就拎着甲鱼进了厨房,手脚麻利地开始烧水收拾。 一场惊吓过后,孩子们再也不敢玩闹,一个个都蔫头耷脑地被大人领回屋里睡觉去了。 夜深人静,等孩子们都睡熟了,大人们才重新在堂屋里坐下。 一锅热气腾腾的甲鱼汤被端上了桌,浓郁的肉香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李秀莲给于德海和徐秋一人盛了一大碗。 “来,阿秋,多喝点,压压惊。” 甲鱼肉炖得软烂脱骨,汤汁鲜美浓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徐秋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妻儿。 院子里静悄悄的,他拿起墙角的扁担和箩筐,一个人推开院门,朝着山上的橘子林走去。 第434章 第434章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徐秋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金色的橘子林中。 接下来的三天,他几乎成了于家最勤快的人。 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天黑了才跟着大部队回来,摘桔子,挑担子,什么重活累活他都抢着干。 于向辉和于向民两兄弟从一开始的客气劝阻,到后来的心悦诚服,最后只剩下拍着他肩膀的无声赞叹。 这个妹夫,是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李秀莲看着女婿晒黑了的脸庞和被树枝划破的手臂,嘴上念叨着让他歇歇,转身进厨房切的腊肉却一次比一次厚。 第三天中午,当最后一筐金黄饱满的桔子从树上被摘下,整座山林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是丰收后的疲惫与满足。 孩子们最先从疲劳中挣脱出来,精力旺盛得像是永远不会累。 他们闹哄哄地追逐打闹,一路从山上冲到山下的小河边。 “快看!鸭子!” 一个孩子指着河面,惊喜地大叫起来。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群灰褐色的野鸭子正扑腾着翅膀,从远处的天边飞来,轻巧地降落在开阔的河面上,悠闲地梳理着羽毛。 于向辉几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可是送上门的野味。 只是他们两手空空,连个石子都找不到合适的,只能眼馋地看着那群野鸭在水里嬉戏,毫无办法。 “回家回家!先吃饭!” 李秀莲招呼着众人,只能先把这份念想放下。 午饭过后,大人们累了几天,都想歇个午觉。 可孩子们却惦记着河里的野鸭,围在于晴和徐秋身边,一个劲地闹着要出门。 “爹爹,我们去抓鸭子好不好?” “我想去河边玩!” 徐秋看着两个孩子满是期盼的小脸,再想到河边确实有些深,他不放心让孩子们自己去。 他索性站了起来。 “行,我带你们去。” “爹爹最好了!” “姑父万岁!” 一群孩子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围着徐秋又蹦又跳。 徐秋没有立刻出门,他转身走进杂物间,找出一个半大的箩筐,又寻了几根结实的绳子和一根长木棍。 他想起了小时候在农村用过的土办法。 做完这些,他又从厨房里抓了一小把稻谷揣进口袋。 他对于家二哥于向民说道。 “二哥,你拿上手捞网和虾笼,咱们一起去,看看能不能多弄点野味回来。” 于向民一看这阵仗,也来了兴致,立刻爽快地答应下来。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河边出发。 徐秋带着几个半大的孩子,于向民和几个大点的孩子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各种工具,像是一支准备去扫荡的队伍。 到了河边,那群野鸭还在。 徐秋让所有人都小声点,别惊动了它们。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在靠近岸边的一处浅滩,将木棍斜插进泥里,用绳子牵引着,做成一个简单的活套陷阱,再将箩筐倒扣在旁边,下面用一根小木棍支着。 最后,他在陷阱周围和箩筐下面,都撒上了金黄的稻谷。 做完这一切,他带着孩子们退到远处的一片灌木丛后面,只等着鸭子自投罗网。 等待是漫长的。 孩子们一开始还能保持安静,没过多久就有些不耐烦了。 徐秋便让他们去旁边的浅水区玩。 第435章 第435章 “去捡点螺蛳和河蚬回来,晚上加餐。” 孩子们得了令,立刻欢呼着冲向河滩。 他们脱了鞋袜,卷起裤腿,在清凉的河水里摸索起来。 “我摸到了!好滑!” “这里好多螺蛳!” 于向民则拿着手捞网,在水草丰茂的地方来回扫荡。 每一网下去,都能捞起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还有一些通体透明的小河虾。 他又将带来的虾笼下到石头缝里,希望能有更大的收获。 正在河边玩闹的徐欣欣忽然指着一处茂密的芦苇丛,大声喊了起来。 “鸟窝!我看到鸟窝了!” 几个孩子闻声跑了过去,果然在芦苇深处发现了一窝野鸭蛋,足有十几个,惹得众人一阵惊喜。 徐文乐在河滩的淤泥里踩来踩去,忽然脚下感觉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好奇地弯下腰,伸手往泥里一掏。 “爹爹!我又抓到一个王八!” 他举着手里那只比他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甲鱼,兴奋地大喊。 这意外的收获让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河边热闹非凡,充满了孩子们的笑声和大人们的交谈声。 就在这时,远处负责观察陷阱的一个孩子压低了声音喊道。 “来了来了!鸭子过来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陷阱的方向。 只见几只胆大的野鸭,果然被地上的稻谷吸引,正一步步试探着靠近。 它们伸长脖子,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然后低头啄食起地上的谷粒。 其中一只,已经走到了倒扣的箩筐下面。 徐秋的心提了起来,他对着旁边的一个孩子使了个眼色。 那孩子猛地从灌木丛里站起来,大喊一声。 “抓鸭子啦!” 野鸭群受惊,扑腾着翅膀就要飞走。 徐秋眼疾手快,猛地一拉手里的绳子。 支着箩筐的小木棍被拉倒,箩筐“啪”的一声扣下,正好将那只正在低头猛吃的野鸭罩在了里面。 “抓住了!” 孩子们兴奋地冲了过去,围着不断晃动的箩筐又叫又跳。 徐秋笑着走上前,示意他们安静。 他利落地将那只在箩筐下拼命扑腾的野鸭抓了出来,用藤蔓捆好了翅膀和脚。 就在他直起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于向民扛着的那个箩筐上。 箩筐里,鱼虾还在蹦跳,螺蛳和河蚬堆在一起。 其中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河蚌,蚌壳微微张开了一条缝。 就在刚才,徐秋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那条缝隙里有一道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 “二哥,等一下。” 他开口喊住了于向民。 于向民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他。 徐秋指了指他箩筐里的那个大河蚌。 “把那个拿给我看看。” 第436章 第436章 于向民顺着徐秋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大河蚌,不解地问道。 “阿秋,怎么了?这东西到处都是,你要这个干嘛?” 徐秋没有多解释,只是朝他伸出手。 “给我看看。” 于向民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从箩筐里将那个湿漉漉的河蚌掏了出来,递给徐秋。 河蚌入手沉甸甸的,外壳粗糙,布满了泥沙和水藻。 徐秋拿着它,走到一块大石头边,用另一块尖锐的石头,对准那条紧闭的缝隙,用力一撬。 “咔”的一声轻响,坚硬的蚌壳被撬开了一道裂口。 徐秋扔掉石头,用手指伸进裂口,使劲一掰。 随着蚌肉的撕裂,两片外壳被彻底分开。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只见那肥厚的蚌肉之中,两颗圆润的物体正静静地躺着,散发着柔和洁白的光晕。 那光芒虽然不耀眼,却像是有某种魔力,瞬间吸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这是什么?” 于向民最先反应过来,他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 “珍珠!”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周围的孩子们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伸着小脑袋往里瞧,叽叽喳喳地议论着那两个漂亮的小白球。 于向民小心翼翼地从徐秋手里接过那两片蚌壳,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他用颤抖的手指,将那两颗珍珠从蚌肉里取了出来。 珍珠并不算完美,不是正圆形,表面也有些天然的纹路,但那温润的质感和奶白色的光泽,足以证明它们的价值。 徐秋看着小舅子那副欣喜若狂的样子,脸上只是挂着淡淡的微笑。 在前世,品质远超这个的珍珠他见得多了,早已没了什么感觉。 可他知道,在这個年代,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来说,这两颗天然珍珠意味着什么。 “二哥,收好了。” 徐秋提醒了一句。 于向民如梦初醒,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将两颗珍珠小心地包了一层又一层,郑重地放进最贴身的内袋里,还用力拍了拍,生怕它们会飞走。 “发财了!发财了!”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这意外的惊喜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快!大家快找!看看还有没有!” 于向民一声令下,自己第一个冲回河滩,开始疯狂地在淤泥里摸索起来。 孩子们更是玩疯了,一个个都成了小泥猴,在河滩上挖着,希望能再找到一个能开出宝贝的河蚌。 一时间,河边满是挖泥和翻找的声音。 只可惜,好运气似乎只光顾了一次。 他们前前后后又找了几十个河蚌,撬开之后,里面除了肥厚的蚌肉,再也没有任何惊喜。 众人的热情渐渐冷却下来。 徐秋看着这热闹的场面,把抓野鸭的那个活套陷阱的原理和手法,教给了几个半大的孩子,让他们负责盯着。 他自己则找了一片干净的草地,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枕着手臂,看着蓝天白云,享受着难得的悠闲。 秋日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噗通!” 一声落水声伴随着惊叫,打破了这份宁静。 徐秋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第437章 第437章 只见儿子徐文乐正在不远处的河里扑腾,呛得连连咳嗽,小脸煞白。 他刚才在河边追逐一只蜻蜓,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栽进了水里。 “爹爹!救我!” 河水虽然只到他胸口,但突如其来的惊吓让他慌了神。 徐秋刚要起身,就见徐文乐在水里胡乱蹬踏的脚,好像踩到了一个什么又大又硬的东西。 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再次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水底的那个东西上。 那是一个巨大的,深色的轮廓。 正是那只被村里人称为护村神龟的大甲鱼。 它似乎是被这个突然坐到自己背上的小不点给惊动了,庞大的身躯在水下缓缓动了一下。 徐文乐感觉身下的“石头”竟然会动,吓得魂飞魄散,哭声瞬间拔高了八度。 “啊!怪物!水里有怪物!” 徐秋和于向民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冲过去将他从水里捞了上来。 那只大甲鱼似乎也懒得跟这些小家伙计较,慢悠悠地转身,重新潜回了深潭之中。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天色也渐渐晚了,众人不敢再多待,收拾东西匆忙赶回家。 于晴看到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儿子,心疼得不行,也顾不上别人在场,对着徐秋就是一顿数落。 “你就知道自己玩!孩子掉水里了都不知道吗?” “要是文乐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圈都红了。 李秀莲见状,赶紧过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孩子没事就行。阿秋也不是故意的,他这几天上山干活也累坏了。” 于晴一听这话,心里的委屈和火气更盛了。 “娘!你怎么老向着他说话!他现在在你眼里,是不是比我这个亲闺女还重要了?” 李秀莲被女儿怼得一时语塞,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于向民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献宝似的摊开手掌,将那两颗珍珠递到母亲和妹妹面前。 “娘,晴儿,你们看这是什么!” 温润的珠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场即将爆发的家庭矛盾,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一家人围着那两颗珍珠惊叹不已,先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晚饭的气氛更是热烈到了极点。 谁也没想到,之前徐秋教孩子们设下的那几个活套陷阱,竟然收获颇丰。 前前后后,他们竟然一共抓了八只肥硕的野鸭。 再加上满满几桶活蹦乱跳的鱼虾,还有螺蛳河蚬和野鸭蛋,今晚的餐桌丰盛得不像话。 第二天一早,于向辉和于向民两兄弟吃过早饭,就扛着锄头准备去地里挖红薯了。 徐秋也习惯性地拿起墙角的工具,准备跟他们一起去。 李秀莲却一把将他拦了下来,脸上堆满了笑。 “哎呀,阿秋,你快歇着。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天天干活。” “这几天你都累瘦了,今天就在家好好玩,哪也别去!” 丈母娘的热情让徐秋有些招架不住。 他笑了笑,态度却很坚决。 “娘,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他拗不过徐秋的坚持,李秀莲只好无奈地放行,嘴里却不停地嘱咐他别太累。 徐秋将锄头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跟着两个大舅子,朝着田地里走去。 第438章 第438章 金色的阳光穿过晨雾,洒在连绵起伏的田垄上。 徐秋一锄头下去,翻开湿润的红土地,带出一串个大饱满的红薯。 他的动作熟练而有力,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泥土里。 不远处,于向辉和于向民两兄弟靠在田埂上抽烟歇气。 于向民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家大哥,朝着徐秋的方向努了努嘴。 “大哥,你看阿秋,这干活的架势,比咱们村里最能干的庄稼汉还猛。” 于向辉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埋头苦干的背影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和满意。 “是啊,这小子,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那个懒骨头,现在是真知道心疼晴儿,知道顾家了。” 他想起这三天,徐秋天不亮就起,跟着他们上山下地,摘桔子,挖红薯,什么活都抢在最前面。 那股子拼劲,连他们这两个常年干农活的人都自愧不如。 “晴儿这回,算是嫁对人了。”于向民由衷地感叹道。 一整个上午的忙碌,直到太阳升到头顶,三人才扛着满满几筐红薯回了家。 午饭过后,徐秋找到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的于晴。 “晴儿,咱们在这也待了好几天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他声音不大,带着商量的语气。 于晴停下手中的针线,抬起头。 她看着丈夫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庞,还有那双因为干活而变得粗糙的手,心里一阵阵发软。 她知道,不能在娘家待太久,不然村里该有闲话了。 更重要的是,她心疼他。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歇过。 “好,都听你的。” 她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你这几天累坏了,晚上我给你揉揉肩。” 夜里,孩子们都睡熟了。 昏黄的煤油灯下,于晴让徐秋坐在床边,她站在他身后,伸出双手,有些生涩地在他紧实的肩膀上按压起来。 她的力气不大,但那柔软的指腹带着温热的触感,一下下按在酸胀的肌肉上,让徐秋浑身的疲惫都舒缓了不少。 他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情。 前世的他,何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一股暖流在心底蔓延,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于晴正在他肩上揉捏的手。 于晴的动作一顿,手被他宽大的手掌握住,一股热意从掌心迅速传遍全身。 “你干嘛。”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徐秋顺势一拉,想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于晴惊呼一声,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在他背上捶了一下。 力道不重,更像是情急之下的娇嗔。 徐秋吃痛,却笑出了声,顺势松开了手。 于晴又羞又恼,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到床的另一边,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徐秋看着那在被子下微微起伏的轮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第439章 第439章 第二天一早,徐秋刚起床,就看到丈母娘李秀莲已经在院子里忙活开了。 地上摆满了各种东西,像是要搬家一样。 几个大的玻璃瓶里,装满了腌制的酸菜和萝卜干。 旁边一个麻袋鼓鼓囊囊,里面是刚摘下来的金黄桔子。 另一个麻袋里装着圆滚滚的柚子。 还有刚从地里挖回来的红薯和南瓜,堆成了一座小山。 最显眼的,还是用笼子装着的那两只肥硕的野鸭,正不安地在笼子里扑腾着。 “娘,这太多了,我们拿不了。”徐秋看得哭笑不得,连忙上前推拒。 李秀莲把一个刚装满菜干的瓶子拧紧,白了他一眼。 “什么拿不了,我让你大哥联系了拖拉机,直接给你们送到家门口。” 她一边说,一边又往一个空麻袋里塞着什么。 “这些都是自家种的,不值钱,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徐秋看着丈母娘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清晰地记得,上辈子自己偶尔被于晴硬拉着回娘家,哪次不是横眉竖眼,坐不到半天就吵着要走。 丈母娘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失望和疏离。 别说带东西,能有一顿热饭吃就不错了。 而现在,这份沉甸甸的,几乎不计成本的给予,让他心里发堵,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知道,这是他用这几天的汗水换来的,更是他用实际行动赢回来的尊重和亲情。 上午九点多,一阵“突突突”的巨大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手扶拖拉机停在了于家院门口,引来了左邻右舍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当他们看到于家人从屋里一趟趟地往外搬东西,一麻袋一麻袋地往拖拉机车斗里装时,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叹。 “我的天,于家这是把家底都给闺女搬回去了吧。” “你看看那桔子,那柚子,还有红薯南瓜,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一个邻居酸溜溜地说道。 “还是人家阿秋有本事,你看看,来回都是坐拖拉机,多气派。” “可不是嘛,这女婿当的,给岳丈家挣足了面子,岳丈家能不疼他吗?” 议论声中,徐秋和两个大舅子已经将所有的东西都搬上了车。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于晴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上拖拉机的车斗,又把两个孩子抱了上去。 “都坐稳了!” 他对司机喊了一声,自己也翻身跳上车斗,稳稳地坐在妻儿身边。 拖拉机再次发出巨大的轰鸣,在村民们羡慕的目光中,载着满满一车人和物,颠簸着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路之上,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兴奋得不行。 当拖拉机开进浪台村的地界时,徐文乐更是站了起来,冲着路边玩耍的小伙伴们扯着嗓子大喊。 “我们坐拖拉机回来的!” “我外婆家给了好多好吃的!” 徐欣欣也有样学样,挥舞着小手,满脸都是骄傲。 徐秋看着两个孩子那副得意洋洋的炫耀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心里暗自叹了口气,看来回去之后,得好好给这两个孩子上上课了。 穷人乍富,最忌讳的就是张扬。 这种喜欢炫耀的毛病,必须得趁早改掉。 第440章 第440章 拖拉机“突突突”的轰鸣声在浪台村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响亮,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池塘,瞬间引来了无数好奇的目光。 当车子在徐秋家门口停稳,车斗里那堆积如山的各色物产,更是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于晴还没来得及从车上下来,二嫂刘慧的声音就从院子里传了出来,带着一股子怎么也掩饰不住的酸味。 “哎哟,这不是阿秋回来了吗?瞧瞧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把岳父家给搬空了呢。” 她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视线在那一麻袋一麻袋的东西上扫来扫去。 “还是你会讨好人,去一趟就拉回来这么多东西。” 徐秋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他先是小心地将两个孩子抱下车,又转身扶着于晴稳稳地站到地上,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刘慧一眼。 这种彻底的无视,远比任何反唇相讥都更有力。 刘慧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正想再说点什么,大嫂许秀云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二弟妹你说的什么话。晴儿回娘家,爹娘多给点东西不是应该的吗?” 许秀云瞪了刘慧一眼,随即笑着走上前。 “快来搭把手,这么多东西,让他们小两口怎么搬。”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伸手去抬那个装着柚子的麻袋,用行动化解了门口的尴尬。 刘慧撇了撇嘴,终究没再多说,不情不愿地上前帮忙。 徐秋和大嫂二嫂一起,一趟趟地将东西往屋里搬。 许秀云看着院子里堆起来的东西,忍不住感叹道。 “海星的事儿也算过去了,我听说现在海里也捞不着几个了。” 她擦了把汗,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轻松。 “这样也好,省得整天为这点事闹得鸡飞狗跳的,不值当。” 徐秋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等把所有东西都搬进屋里,清点的时候,于晴才发现一个被压在最下面的麻袋。 她解开袋口一看,里面装满了滚圆的红薯,个个都带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于晴看着这袋红薯,再想想家里已经堆成小山的那些东西,一时间哭笑不得。 她和徐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无奈与温暖。 丈母娘这份沉甸甸的爱,实在是太实在了。 徐秋将那两只关在笼子里的肥硕野鸭拎了出来,对正在收拾东西的于晴说道。 “我给爹娘送过去。” 于晴点了点头。 “去吧,早点回来吃饭。” 徐秋拎着笼子,大步朝着老宅走去。 他刚一进院子,正在院里择豆角的奶奶就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迎了上来。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两只扑腾的野鸭上,而是死死地盯住了徐秋的脸和手。 “我的乖孙哎,快让奶奶看看!” 老太太一把抓住徐秋的手,翻来覆去地看,满是褶子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哎哟,这手怎么糙成这样了?脸也晒得跟黑炭似的!” 她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心疼,仿佛孙子不是去探亲,而是去外面受了多大的苦。 “是不是在那边没吃好饭,光顾着干活了?你那丈母娘也真是的,你是客人啊!” 听着奶奶这番话,徐秋心里一阵发堵,不知该如何解释。 屋里听到动静的徐洪斌和李淑梅走了出来,看到这副场景,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第441章 第441章 徐洪斌开口劝道。 “娘,您就别瞎操心了。你看他现在这身子骨,比以前结实多少。” “去岳父家帮着干点活不是应该的吗?” 奶奶却根本不听,依旧拉着徐秋的手念叨个没完,听得徐洪斌和李淑梅夫妇俩都有些无语。 徐洪斌懒得再跟老太太争辩,他将目光转向徐秋,说起了正事。 “我一个老朋友那有台闲置的滚动轮,就是船上起网用的,我跟他说了,借咱们用用。” 他的眼睛里闪着光。 “咱们之前订的那些粘网也该好了,有了那东西,下粘网就省大力气了。” 徐秋精神一振。 手抛网虽然灵活,但覆盖范围太小,效率终究有限。 粘网则完全不同,几百米长的网放下去,再配合他的【鱼获情报系统】,收获绝对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那太好了爹。” “咱们今晚就去试试。”徐洪斌拍板道。 “爹,那正好,把咱家那个小煤炉也带上船。”徐秋立刻想到了一个细节。 “夜里海上冷,能喝口热水,煮点东西吃,身上也暖和。” 徐洪斌闻言一愣,随即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个细节他从未想过,出海打渔几十年,谁不是揣着几个冷窝头就对付一晚。 儿子这个提议,让他感觉心里热乎乎的。 从老宅出来,徐秋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顺路朝着村里那个专门做渔网的老师傅家走去。 他要亲自去看看进度。 果然,几百米长的崭新粘网已经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院子里,只剩下最后的收尾工作。 徐秋跟老师傅约定好,下午就能过来取走了。 他心满意足地往家走,盘算着今晚的行动。 还没走到家门口,一阵喧闹的吹牛声就传进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又脆又响,充满了得意,正是他儿子徐文乐。 “我跟你们说,那个大王八,足有我们家饭桌那么大!” 徐文乐正站在一群半大孩子的中间,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它想跑,是我!一脚就把它踩住了,它动都动不了!” “还有那些野鸭子,我爹都不知道怎么办,都是我想的办法,挖了个陷阱,它们就自己掉进去了!” 他吹得天花乱坠,周围的小伙伴们一个个都听得张大了嘴巴,满脸崇拜。 徐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种张扬炫耀的毛病,如果不趁早扼杀在摇篮里,以后迟早会惹出大祸。 他没有出声,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走到那群孩子身后。 徐文乐正吹到兴头上,忽然感觉自己的后衣领被人一把揪住,整个人都被提得双脚离地。 他回头一看,对上了父亲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吓得一个激灵,所有吹牛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爹......” 徐秋一言不发,就这么拎着儿子的衣领,在周围孩子们惊愕的目光中,转身大步流星地拖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第442章 第442章 徐文乐被他爹身上那股子冷气冻得不敢挣扎,只能踉踉跄跄地跟着走。 “知道错了吗?” 徐秋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 徐文乐刚想狡辩,对上徐秋看过来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为什么要吹牛?” 徐秋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把只有巴掌大的王八说成桌子那么大,把爹想的办法说成是你想的。你很得意吗?” 徐文乐被问得低下了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说话!” 徐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厉。 徐文乐猛地抬起头,眼圈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不服。 “我那是跟你学的!” “你说什么?” 徐秋的眉头拧了起来。 “我就是跟你学的!”徐文乐的音量陡然拔高,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地吼了出来,“你跟大舅说那只大甲鱼是‘护村神龟’,还说它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有灵性!它不就是一只大点的王八吗?你能把它说成神龟,我为什么不能把我的王八说得厉害一点!” 徐秋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那是一种夸张的说法。 可是在孩子眼里,夸张就是吹牛,就是撒谎。 他看着儿子那双清澈又带着倔强的眼睛,心里头一次升起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这爹,当得真失败。 他暗自叹气,心想还好,还好自己还有个女儿。 欣欣文静又听话,总算让人省点心。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闪过,他就看到不远处的海滩边围了一群孩子。 其中一个小孩,浑身裹满了湿漉漉的黑泥,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小怪物。 徐秋的眼皮猛地一跳。 那个小泥人抽抽搭搭地朝他这边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哭。 “爹爹!” 是徐欣欣的声音。 徐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他松开还拎着的儿子,大步迎了上去。 “怎么回事!” 旁边一个大点的孩子怯生生地解释。 “我们在沙滩上找螃蟹,欣欣看到一只跑得快的,追着追着就摔到那片泥滩里去了。” 徐秋看着眼前这个泥猴一样的女儿,再看看旁边那个一脸不服气的儿子,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一手一个,像是提着两袋麻烦,黑着脸往家走。 于晴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徐秋带着两个“小叫花子”回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着一个倔强不服,一个满身是泥,哭得稀里哗啦,实在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两个,真是要上天了!” 于晴笑骂了一句,赶紧拉着两个孩子进屋去收拾。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两个小家伙总算被收拾干净,正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接受母亲的批评教育。 徐秋看着这一幕,疲惫地叹了口气。 于晴给孩子们擦干头发,走到他身边,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第443章 第443章 “行了,小孩子淘气是天性,你跟他们置什么气。” 徐秋抓住她的手,轻声说。 “我希望咱们肚子里的这个,能文静一点。” 于晴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饭桌上,两个刚被教训完的小家伙老实了没多久,又因为一块肉吵闹起来。 于晴懒得再管,由着他们闹去。 她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这次从娘家带回来的东西多,加上家里之前晒的那些干鱼干贝,省着点吃,估计能撑到过年。 饭后,徐秋出门了一趟,等他回来的时候,肩上扛着一卷崭新的渔网,几百米长的粘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桐油味。 他把粘网在院子里放好,又跟于晴打了声招呼,便提着两个空桶,朝着海边走去。 他要去收前几天放下的地笼。 今天天气不错,海面上风平浪静。 落日的余晖将海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不少渔船都趁着好天气出了海。 “阿秋,也出来收笼子啊?” “是啊,三叔,您今天收获怎么样?” 海面上到处都是浪台村的渔船,大家见了面,都隔着不远的距离热情地打着招呼。 徐秋找到自家的红色浮标,将小船停稳,开始用力往上拉着沉重的绳索。 第一个地笼被拖出了水面,满满一笼,几乎全是海星,密密麻麻地蠕动着,让人头皮发麻。 他拉起第二个地笼,入手的感觉比刚才那个还要沉。 他心里不抱什么希望,费力地将笼子拖上船。 就在他准备解开笼口的时候,眼神忽然定住了。 在成堆的海星下面,有三只体型巨大的生物正在挥舞着镰刀般的前螯,是虾蛄!而且是三只足有他小臂那么长的巨型虾蛄! 它们的甲壳在夕阳下泛着青紫色的光泽,充满了力量感。 徐秋心头一喜,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从笼子里抓了出来,扔进水桶里。 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他带着期待拉起第三个地笼。 笼子一出水,一股腥臭味就扑面而来。 里面装满了半透明的,正在不断收缩的胶状物。 是水母。 徐秋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这东西不仅没用,还蜇人,处理起来麻烦得要死。 他恼怒地准备将笼子里的东西全部倒掉,却忽然发现,在层层叠叠的水母下面,似乎压着一堆别的东西。 他用船桨将水母扒拉开,看清了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堆巴掌大小,形似蝉蜕的甲壳生物。 海知了!学名叫解放眉足蟹。 这东西味道极其鲜美,在前世可是高档海鲜。 徐秋的脸上瞬间由阴转晴,他手脚麻利地将那些水母全部清理出去,把那一堆海知了小心地收进另一个桶里。 巨大的惊喜冲淡了所有的不快。 他将剩下的几个地笼一一收了上来,收获有好有坏。 他把笼子里那些不新鲜的小杂鱼挑拣出来,随手扔向空中。 “嘎!” 一声嘹亮的鸟鸣响起。 几只盘旋在附近的海鸟立刻发现了食物,尖叫着俯冲下来,在空中精准地叼住下落的鱼。 越来越多的海鸟被吸引过来,在他的小船上空聚集,一时间海面上热闹非凡。 第444章 第444章 徐秋忙着整理渔获,没有太在意。 等他直起腰,捶了捶酸胀的后背,抬头看向四周时,整个人却愣住了。 他发现,原本散布在远处海面上的那些渔船,不知何时,竟然全都调转了船头。 一艘艘船,正不约而同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缓缓靠了过来。 “阿秋!” 一声粗犷的喊声从不远处的渔船上传来,打破了海面的宁静。 徐秋循声望去,是村里的三叔公,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渔民。 此刻,三叔公的船正朝着他这边缓缓靠近,船上还站着他的两个儿子,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徐秋小船上空盘旋的海鸟群上。 在海上,有一个所有渔民都心知肚明的规矩。 有海鸟聚集的地方,下面必定有鱼群。 徐秋看着这阵仗,心里泛起一阵苦笑。 他知道,这些人是误会了。 “阿秋,是不是发现大鱼群了?” 三叔公的船最先靠了过来,他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生怕惊扰了水下的猎物。 “是啊阿秋,这么多海鸟,下面肯定有好货吧?” 另一艘船也靠了过来,船上的汉子满脸期待地问。 徐秋无奈地摊了摊手,指了指自己船上那几个散发着腥臭味的地笼。 “三叔公,各位叔伯兄弟,你们可误会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我这几天去岳父家了,这笼子放了四五天没收,里面的鱼虾都臭了大半,这才把这些嘴馋的家伙给引过来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再看看徐秋那一脸坦诚的模样,脸上的兴奋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嗨!白高兴一场!” “我就说嘛,这片海域哪来那么大的鱼群。” 聚集过来的渔民们无不失望,发了几句牢骚,便各自调转船头,悻悻地散去了。 一场由海鸟引起的误会,就这么烟消云散。 徐秋摇了摇头,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将那三只巨型虾蛄和那一桶海知了小心地放在船头,这是要留着自己吃的。 至于剩下的那些海星,还有几条个头不小的石斑鱼,则堆在另一边,准备带回去卖掉。 小船靠岸,徐秋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挑着两个担子,径直走向了阿财的收购点。 “哟,阿秋,你可算回来了!” 阿财正在给一筐螃蟹过秤,看到徐秋,立刻热情地打着招呼。 当他的目光落到徐秋担子里的渔获时,眼睛亮了一下。 “好家伙,这石斑鱼个头不小啊!还有这么多海星。” 徐秋将东西放下,阿财熟练地开始分拣过秤。 “石斑鱼不错,海星也还行,加起来给你算十五块钱,怎么样?” “行。” 徐秋点了点头,这个价格很公道。 他收好钱,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开口问道。 “阿财,你这有没有便宜点的小杂鱼或者虾米?” “要那个干嘛?” 阿财有些好奇。 “我订的粘网今天拿回来了,晚上准备去试试,想弄点东西打窝。” 第445章 第445章 阿财闻言,恍然大悟,随即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你可算是问对人了。最近村里放排钩的人越来越多,那小鱼小虾当鱼饵,用量大得很,都快成紧俏货了。” 他指了指角落里几个大桶。 “你下次要的话,可得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留着,不然到时候想要的时候没有货就尴尬了,你现在要多少?” “先来一百斤吧。” 徐秋想了想,开口道。 他跟阿财谈好了价钱,付了钱,约定好晚点过来取。 跟阿财闲聊了几句,徐秋挑着剩下的虾蛄和海知了,转身往家走去。 回到家,他先是将那十多斤海知了分了出来,给自家爹娘送去一份,又给大哥二哥家各送去一份。 这种鲜活的海味,就是要趁新鲜吃才好。 于晴看着徐秋拎回家的那三只还在水桶里活蹦乱跳的大虾蛄,每一只都有小臂那么长,青紫色的外壳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先是惊喜,随即又忍不住有些心疼。 “这么大的虾蛄,要是拿去卖,一只不得卖好几块钱?” 她戳了戳徐秋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埋怨。 “你就知道吃,也不知道省着点。” 徐秋只是笑了笑,从桶里抓起一只最大的,在她面前晃了晃。 “赚钱不就是为了吃好喝好?今天就让你尝尝鲜。” 于晴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逗笑了,白了他一眼,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认命地接过水桶,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徐秋则拎着那几条卖剩下的杂鱼,走到院子的水井边,蹲下身子,熟练地刮鳞、开膛、清洗。 于晴在厨房里忙碌,透过窗户,能看到院子里那个埋头干活的男人。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专注而认真的轮廓。 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村里出海的男人,哪个回到家不是把腿一翘,等着婆娘伺候? 像徐秋这样,打渔回来还主动帮忙收拾家务的,简直是凤毛麟角。 于晴忍不住感叹,自己是真的嫁对人了。 杀完鱼后,徐秋去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鱼腥味和疲惫。 他刚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就听到隔壁二哥二嫂的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当初非要......” 是二嫂刘慧尖利的声音,带着哭腔。 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那股子火药味却清晰可闻。 徐秋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走进屋,看到于晴正在烧火,脸上的神情也有些不大好看。 “怎么了?” 徐秋走过去,轻声问道。 “隔壁在吵什么?” 于晴往灶里添了一根柴,叹了口气。 “还能为什么。二嫂今天去王美云表姐家,想把之前借出去的钱要回来,结果人家一分钱没给,还把她给骂了一顿。”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没什么同情。 “现在回来,正跟二哥撒气呢。” 徐秋听了,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第446章 第446章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要不回来的。” 他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那种钱,跟扔进水里没什么两样。” 于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拉着风箱。 院子里那点不愉快的插曲,很快就被晚饭的香气冲散了。 于晴将一大盘炸得金黄酥脆的海知了端上桌,那股子鲜香的味道,瞬间就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 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眼睛都看直了,围着桌子不停地咽口水。 徐秋夹起一个,放进嘴里。 “咔嚓”一声,外壳酥脆,里面的肉质却鲜嫩紧实,带着大海独有的咸鲜滋味,简直是人间美味。 他清楚地记得,以前还没分家的时候偶尔弄到好东西,一大家子人围着一小盘,筷子跟打架似的,还没品出味来就没了。 可现在,这一大盘满满当当的海知了,就摆在他们一家四口的面前,可以慢慢吃,慢慢品。 这种富足和安逸,让他心里涌上一股踏实的暖流。 他心里高兴,就想逗逗妻子,故意又飞快地夹起一个刚出锅的,直接塞进嘴里。 “嘶......好烫!” 他夸张地叫唤起来,伸着舌头,眼巴巴地看着于晴。 “晴儿,快给我吹吹。” 于晴看着他那副耍宝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出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一样。” 嘴上虽然埋怨着,但她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夜深了,两个孩子早已进入了梦乡。 昏黄的煤油灯在桌上安静地燃烧着,将两道影子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 于晴坐在床边,正准备吹灯睡觉。 徐秋从她身后走过来,伸手抓住了她准备去拨灯芯的手。 于晴的手一顿,被他宽大的手掌握住,一股热意从掌心迅速传遍全身。 她没有挣扎,只是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心跳也乱了几分。 徐秋顺势将她拉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晴儿。”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于晴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轻地“嗯”了一声。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最终被吹熄,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床前。 凌晨两点,整个浪台村都还沉浸在深沉的睡梦中。 徐秋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 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身边熟睡的妻儿。 可于晴还是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习惯性地就要撑着身子起床。 “你躺着。” 徐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按回温暖的被窝里。 “今天不用给我准备饭盒了。” 于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那我给你拿几个窝头?” “不用。” 徐秋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第447章 第447章 “我把家里那个小煤炉带上船,海上冷,自己煮点热乎的吃。” 说完,他利落地穿好衣服,又从厨房里拿了一小把干米粉和几片白菜叶,便提着灯笼出门了。 海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人瞬间清醒。 徐洪斌已经等在船上,正在检查着渔具。 “爹。” 徐秋喊了一声,将东西放上船,解开了缆绳。 小船发动,“突突”地驶离海岸,朝着墨色的大海深处开去。 海面上,已经有不少渔船的灯火在远处闪烁,都是趁着夜色出海的渔民。 “爹,你先开着,我煮点东西吃。” 徐秋将小煤炉稳稳地放在船尾,点燃了火。 一艘熟悉的渔船从旁边经过,船上的汉子看到徐秋这边的火光,好奇地凑了过来。 当他看清徐秋正拿着个小锅在煮东西时,忍不住大声调侃起来。 “哎哟,洪斌,你家阿秋可真是疼媳妇啊!” “咱们哪个出海,不是婆娘半夜起来给做好了饭带着。他倒好,宁愿自己到船上来煮!” 徐洪斌听着这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却几不可查地向上翘了翘。 很快,一股米粉混合着白菜的香气就在冰冷的海风中弥漫开来。 徐秋就着海风,呼噜呼噜地吃完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米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和了起来。 吃饱喝足,他靠在船舷上,闭上眼,心神沉入了脑海。 【鱼获情报系统】的界面在黑暗中展开。 他快速扫过附近的海域,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出手的大规模鱼群,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小杂鱼。 看来今晚运气一般。 “爹,今晚没什么大鱼群,咱们去老地方下排钩吧。” 徐秋对正在掌舵的徐洪斌说道。 既然没有值得用粘网的大目标,不如用排钩碰碰运气,说不定能钓上几条值钱的底层鱼。 小船一路前行,很快就到了他们常去的那片海域。 父子俩正准备开始给排钩上饵,徐秋的目光却被不远处的水面吸引了。 几只海鸟正像利箭一样,不断地从空中俯冲而下,扎进水里,随即又叼着闪着银光的小鱼飞上天空。 这下面有鱼! 徐秋的精神瞬间一振。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鱼饵,抄起了角落里的那张手抛网。 他看准海鸟最密集的那片水域,手臂奋力一甩。 渔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像一张巨大的蒲公英,轻盈而准确地覆盖了下去。 网坠入水,绳子瞬间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绷得笔直。 “好家伙!” 徐秋只觉得手上一沉,一股猛烈的挣扎力道从水下传来,差点把他整个人都拖下船去。 “爹!快来帮忙!” 徐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徐洪斌立刻丢下手里的活,一个箭步冲过来,双手死死攥住了绷得像铁丝一样的网绳。 父子俩的肌肉同时贲起,脚下的小船都因为这股巨大的力量而微微倾斜。 网中的那个巨大轮廓还在疯狂地挣扎,每一次甩尾都掀起大片的水花,将冰冷的海水泼在他们脸上。 “一!二!三!起!” 徐洪斌大吼一声,两人同时发力,终于将那沉甸甸的渔网拖上了船板。 第448章 第448章 那是一条通体银白的大鱼,足有一米五长,在船上还在不停地翻腾,每一次弹跳都发出“砰砰”的闷响。 “好家伙!” 徐洪斌看着这条鱼,眼睛里放着光。 这片海域,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大的单条鱼了。 徐秋趁热打铁,他觉得这下面肯定不止一条。 他再次抄起手抛网,对着刚才的位置,奋力将网撒了出去。 渔网入水,几乎是瞬间,那股熟悉的巨大拉扯力再次传来,甚至比刚才还要猛烈。 绳子勒进手心,传来火辣辣的疼。 这一次,他们甚至没能将网完全拖出水面,只听“刺啦”一声,是渔网布料被撕裂的声音。 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松。 跑了。 徐洪斌看着儿子手里那半截断掉的网绳,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化为浓浓的失望。 “唉,可惜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手抛网算是彻底报废了。 可徐秋的目光却没有放在破网之上,他死死地盯着刚才渔网撕裂的那片水面。 几条巨大的银白色影子,正肚皮朝上,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浪微微起伏。 “爹,鱼没跑!” 徐秋指着那些浮尸,脸上重新燃起兴奋。 “它们被一下子从深水里拖上来,肚子里的鳔炸了,活不了!” 徐洪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几条一动不动的大鱼,脸上的失望立刻被狂喜所取代。 父子俩连忙用船桨和抄网,手忙脚乱地将那几条已经死去的鱼全都捞上了船。 看着船舱里堆着的四五条大鱼,每一条都有一米多长,两人庆幸不已。 其中有两条还在微微翕动着鱼鳃,显然还没死透。 徐秋没有犹豫,他从腰间摸出那把锋利的剔骨刀,走到那两条活鱼旁边。 他一手按住鱼头,另一只手里的刀快准狠地从鱼鳃下方刺入,然后利落地一划。 鲜红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流入船舱的排水沟。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仿佛一个做过无数次这种事的老手。 徐洪斌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儿子给鱼放血,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记忆里的那个儿子,别说杀鱼,让他干活都会躲得远远的。 可现在,他沉稳,果断,能干,不怕苦也不怕累了。 这小子,是真的脱胎换骨了。 徐洪斌在心里感叹一句,随即转过身,开始分拣船上的渔获,用忙碌来掩饰自己内心的震动。 手抛网是没法用了,父子俩商量了一下,决定开始下粘网。 冬天的鱼群不比夏天活跃,用粘网守株待兔,收获往往更高一些。 几百米长的崭新粘网被一点点地放入海中。 徐洪斌在船头发网,徐秋在船尾控制着船速和方向,两人配合默契,长长的渔网如同一道水下长城,悄无声息地横亘在海流之中。 当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抹鱼肚白,海面上的雾气也渐渐散去。 时间差不多了。 父子俩开始收网。 滚动的起网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湿漉漉的渔网被缓缓拖上船。 网刚一出水,就带起了一片银光。 一条条巴掌大小的乌鲻鱼被挂在网眼上,密密麻麻,随着渔网的拉升,如同下起了一阵银色的鱼雨。 第449章 第449章 “好!好!好!” 徐洪斌看着这丰收的景象,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就在两人为这满满一网的乌鲻鱼感到欢喜时,徐秋的目光却被远处海面上一个奇怪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条银白色的,如同缎带一般的东西,在晨光下的海面上闪闪发光,正随着海浪缓缓漂浮。 “爹,你看那是什么?” 徐秋指着远处,有些疑惑。 徐洪斌眯起眼睛,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不知道,看着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别管它。” 可徐秋的好奇心却被勾了起来。 “过去看看吧,也不远。” 父子俩简单收拾了一下渔网,便开着船,朝着那条银色缎带的方向跟了过去。 船越开越近,那东西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它很长,非常长,而且似乎还是活物,正在水面上缓慢地扭动着身体。 它漂流的方向,是不远处的一座无人荒岛。 当小船距离那东西只剩下不到五十米的时候,徐秋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条巨大无比的鱼,身体扁平而狭长,通体闪烁着银色的光辉,头顶上还有一簇鲜红如鸡冠的鳍。 徐秋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狂跳起来。 “是皇带鱼!” 他失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而微微颤抖。 那条巨大的皇带鱼似乎已经耗尽了力气,被一股海流推着,无力地冲上了荒岛的礁石滩,搁浅在那里,不再动弹。 徐秋和徐洪斌将船靠岸,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彻底呆住了。 这条鱼足有四五米长,像一条来自神话传说的银色巨龙,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礁石上,充满了诡异而震撼的美感。 徐洪斌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变得一片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这......这是地震鱼!”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源自古老传说的恐惧。 “这种鱼平时都待在几百米深的黑海里,它要是上来了,就说明海底要有大动静,不是要地震,就是要来海啸了!” 徐秋看着父亲惊惧的眼神,赶紧出声安慰。 “爹,那都是迷信,就是条深海鱼,可能生病了或者被什么东西追赶,才碰巧游到浅海来的。” 他说着,伸手摸了摸那皇带鱼冰凉滑腻的皮肤。 虽然嘴上安慰着父亲,但他心里也清楚,这种罕见的生物突然出现,确实有些反常。 两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条数百斤重的庞然大物一点点拖拽着,弄上了小船。 看着这条几乎占满了半个船舱的巨鱼,徐洪斌的心情依旧没有平复。 “这鱼,咱们不能给阿财了。” 徐秋喘着粗气,看着这条价值连城的皇带鱼,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 “直接拉到镇上的大酒楼去,他们肯定抢着要,价钱能翻好几倍。” 徐洪斌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懂。 只是他看着这条鱼,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不解。 “阿秋。” “我活了大半辈子,也就听老一辈人讲过这地震鱼,连见都没见过。” “你是怎么一眼就认出来的?” 第450章 第450章 面对父亲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徐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问题太直接,也太尖锐,让他一时间有些语塞。 重生的秘密是他最大的底牌,绝不可能对任何人说,哪怕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就编好了一套说辞。 “爹,我以前在城里的时候,看过一本介绍海洋生物的画报。” 徐秋的语气尽量显得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自己恰好知道的常识。 “那上面就有这种鱼的图片,书上管它叫‘皇带鱼’,说它生活在几百米深的黑海里,一般根本不会到海面上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父亲,继续解释道。 “书里也提到了,有些地方的老渔民管它叫‘地震鱼’,说它出现就预示着海底要有大动静。虽然是迷信,但也有点科学道理,可能是海底的地质活动,把它从深海给惊扰上来的。” 这番半真半假的话,既解释了他知识的来源,又用一种“科学”的方式,侧面印证了父亲那源自古老传说的恐惧。 徐洪斌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将信将疑地看着儿子,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可徐秋的表情太坦然了,眼神清澈,没有丝毫躲闪。 徐洪斌最终还是被船舱里那条庞然大物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身走到那条皇带鱼旁边,伸出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它冰凉滑腻的皮肤,嘴里啧啧称奇。 “活了大半辈子,真是开眼了。” 看到父亲的注意力被转移,徐秋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船头,准备解开绑在礁石上的缆绳。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退潮后的岸边,他看到礁石的缝隙和滩涂上,附着着密密麻麻的贻贝和各种海螺,黑压压的一片。 他的手立刻就有些痒了。 “爹,这岛上好东西可真不少。” 徐秋回头对徐洪斌说道。 “等过几天到了十五,潮水退得最干的时候,我带娘和真如她们过来赶海,肯定能捡满好几桶。” 徐洪斌闻言,也是满口答应。 父子俩发动鱼船,离开了这座带来巨大惊喜的无人荒岛。 船在海面上行驶,徐洪斌还沉浸在捕获巨鱼的兴奋中,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条银色的“巨龙”,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徐秋的心思,却早已飘远。 他靠在船舷上,任由冰冷的海风吹拂着脸颊,脑海里正疯狂地搜索着前世的记忆。 这一年的冬天,附近海域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的地震或者海啸? 时间太久远了,他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实在想不起有什么能跟眼前这条皇带鱼对应上的重大天灾。 可是,前世作为一个沿海地区的企业家,他很清楚,这种深海鱼类的异常出现,往往就是地质灾害的某种前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无论记忆是否准确,这个来自深海的警告都绝不能被忽视。 徐秋暗暗下定了决心。 等这次回去,一定要想个稳妥的办法,提醒一下村里的乡亲们,尤其是那些房子建在海边低洼地带的人家。 哪怕最后什么都没发生,被人当成笑话,也比灾难真的降临,所有人都毫无准备要好上一万倍。 很快就回到了他们之前下排钩的那片海域。 父子俩收拾好心情,开始收钩。 或许是那条皇带鱼耗尽了坏运气,这次排钩的收获相当不错。 第451章 第451章 一连拉上来好几条值钱的石斑鱼和黑鲷,个头都不小,在船板上活蹦乱跳。 忙活完这一切,徐秋点燃了那个小小的煤炉,在晃动的船上架起一口小锅。 他将刚上来的几条不值钱的小杂鱼利索地处理干净,切成小块,又从水桶里捞出几只活虾,一股脑地丢进锅里。 锅里的水很快沸腾,一股浓郁的鱼虾鲜味瞬间在冰冷的海风中弥漫开来。 他抓了一小把干米粉丢进去,又烫了几片从家里带来的白菜叶。 一锅热气腾腾,鲜美无比的鱼虾汤米粉就做好了。 徐洪斌看着儿子熟练的动作,心里热乎乎的。 父子俩就着海风,呼噜呼噜地吃着滚烫的米粉,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寒意。 吃饱喝足,两人感觉身上又充满了力气。 他们没有停歇,而是继续在附近海域拖网作业,用其他渔具捕捉着零星的鱼群。 时间在不倦的劳作中悄然流逝,转眼间,太阳已经懒洋洋地挂在了西边的天际。 橘红色的余晖洒满海面,将远方的海天一线染成一片瑰丽的色彩。 “走,收网回家!” 徐洪斌拍了拍手,发动了船上的起网轮。 老旧的滚动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宁静的海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湿漉漉的渔网,承载着一天的希望,被缓缓地从深邃的大海中拖拽而出。 网刚出水,徐秋就看到一抹鲜艳的红色挂在网眼上,在夕阳的余晖下格外醒目。 “是红斑!” 他精神一振,喊了一声。 徐洪斌脸上也露出喜色,红斑鱼可是高价货。 可当那条鱼被完全拉出水面,拽上船板时,父子俩脸上的喜悦都变成了失望。 那是一条红斑鱼没错,但只有巴掌大小,显然还是一条未成年的鱼苗。 徐秋小心翼翼地将它从网眼上解了下来,看着它在船板上徒劳地张嘴,身体因为水压的剧变而无法控制地鼓胀起来。 他叹了口气,从腰间抽出那把锋利的剔骨刀。 徐洪斌以为他要把这小鱼杀了,刚想说点什么,却见徐秋并没有下刀,而是用刀尖,在那小鱼的侧腹轻轻一扎。 “噗”的一声轻响,一股气体从鱼腹中被放了出来。 原本鼓胀如球的鱼,身体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徐秋将它轻轻地抛回了大海。 小红斑鱼在水里打了个转,很快就摇着尾巴,潜入了深蓝色的海水之中,消失不见。 徐洪斌看着这一幕,有些不解。 “它太小了,从深水区被网一下子拖上来,水压变化太大,肚子里的鱼鳔受不了,会炸掉。” 徐秋一边转动起网轮,一边头也不回地解释道。 “要是不给它放气,就算把它扔回海里,它也潜不下去,只能在水面漂着,最后还是个死。还不如给它个活路。” 徐洪斌听完,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儿子专注的侧脸,眼神里除了赞许,又多了几分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徐秋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不断被拉出水面的渔网上。 他和父亲一起,转动着沉重的起网轮,将那道水下长城,一寸一寸地,从神秘莫测的大海深处,拉回属于他们的人间。 第452章 第452章 几百米长的粘网被一点点从深邃的海水中拽出,带着大海深处的寒意和湿气。 因为这次下网的位置很深,挂在网上的不再是那些常见的上层鱼类。 一条条长相丑陋,浑身布满疙瘩的蛤蟆鱼被拖上船板,它们在甲板上笨拙地弹跳着,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徐洪斌看着这满满一网的渔获,虽然值钱货不多,但胜在量大,脸上的皱纹里也透着满足。 就在徐秋低头解开一条缠在网眼上的鱼时,一抹鲜艳的色彩忽然从网中闪过。 那是一条色彩斑斓的鹦鹉鱼,它身上青绿色的鳞片在夕阳下泛着光,可惜已经被网线勒死了。 徐秋伸手将它从网上摘下来,准备扔进杂鱼堆里。 可他刚一拿起,就发现鱼嘴里似乎含着什么东西,一小截红色的硬物露在外面。 他心里一动,用手指将鱼嘴掰开,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抠出了一小截树枝状的东西。 那是一块红珊瑚,只有小拇指长短,却红得像一团凝固的血,在沾着水渍的掌心上显得格外艳丽。 徐秋用袖子将它仔细擦干净,心中顿时有了个念头。 这东西打磨一下,给晴儿做个戒指,肯定好看。 他将那截小小的红珊瑚小心地放进上衣口袋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一旁的徐洪斌看到了他的动作,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一块破礁石,有什么好宝贝的。” 他一边分拣着船上的渔获,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别在这种没用的东西上浪费时间,赶紧把鱼收拾了。” 徐秋笑了笑,没有反驳。 徐洪斌看他那不以为然的样子,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没错,便又开了口。 “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 他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看向远方的海面,眼神里带着回忆。 “你小姑父以前出海也捡到过这玩意儿,还不是一截两截,是整整一大丛,比洗脸盆还大,红得可好看了。” “他拿回来送给你奶奶,你奶奶当个宝贝放了好几年,后来发现这东西不能吃也不能卖,放着还占地方,一次大扫除的时候,就全给当垃圾扔了。” 徐洪斌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 可这话听在徐秋耳朵里,却如同晴天霹雳。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整整一大丛。 比洗脸盆还大。 全扔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从他胸口炸开,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那不是红珊瑚,是九十年代的一辆皇冠车,是二十一世纪的财务自由。 “爹!” 徐秋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那东西怎么能扔啊!那都是钱啊!” 他捶着自己的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感觉心都在滴血。 徐洪斌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夸张反应吓了一跳。 “你发什么疯?”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徐秋。 “就那破石头,一文不值,不扔了留着干嘛,还能当饭吃?” “爹,你不懂!” 徐秋急得满脸通红。 “这东西现在不值钱,以后可就金贵了!特别是那么大一丛。” 第453章 第453章 徐洪斌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困惑。 他实在无法理解,儿子为什么会对一堆没用的红石头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想了想,又随口说了一句。 “谁知道你奶奶扔干净了没有,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你实在想要,等回去了自己去问问她,说不定哪个犄角旮旯里还给你剩下点。” 这句话,瞬间让徐秋从绝望的深渊里看到了一丝曙光。 对!说不定还有剩下的! 他眼里的懊悔和痛苦立刻被一股火热的希望所取代。 他暗下决心,等一靠岸,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翻箱倒柜。 小船发动,调转船头,朝着浪台村码头的方向驶去。 徐秋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截小小的红珊瑚,在手心里反复摩挲。 夕阳的余晖透过他的指缝,将那抹红色照得通透温润。 他想,这辈子,不仅要赚钱,更要多存下一些这样真正有价值的东西,留给晴儿,留给孩子们。 想到船舱里还躺着一个大家伙,他站起身,开始整理甲板上的渔获。 他将那些石斑鱼,黑鲷等值钱的鱼挑出来放在一边,剩下的杂鱼则归拢到另一堆。 做完这一切,他搬过来一个破旧的竹筐,严严实实地盖在了那条巨大的皇带鱼身上,将那惊人的银色身躯和鲜红的头冠彻底遮挡起来。 当他们的小船靠近码头时,岸上已经十分热闹。 不少渔船都回来了,渔民们正忙着卸货,吆喝声,说笑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有人看到徐秋船上那堆积如山的渔获,立刻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阿秋,今天手气可以啊,拉了这么多!” “洪斌叔,你们爷俩这是把鱼窝给抄了?” 徐洪斌听着这些恭维,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含糊地应付着。 “还行,运气好碰上了。” 徐秋没空理会这些,他利落地将缆绳抛上岸,把船稳稳地固定在码头上。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岸上传来。 “阿秋,回来了!” 是李淑梅。 她手里挎着个篮子,显然是算着时间过来帮忙的。 她熟练地跳上船,准备帮着一起把鱼抬上岸。 她的目光在甲板上扫了一圈,看到那几条肥硕的石斑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随即,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盖在船舱中央的巨大竹筐上。 “这下面盖着什么好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 她好奇地念叨了一句,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掀开了竹筐的一角,想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 下一秒。 李淑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她看到了那巨大的,如同白银锻造的身体,还有那如鸡冠般鲜红的,诡异的鱼鳍。 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猛地从她口中爆发出来,声音凄厉,充满了恐惧。 “这是什么怪物!” 这声尖叫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让整个嘈杂的码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全部聚焦到了徐秋家那艘不起眼的小渔船上。 第454章 第454章 李淑梅的脸色惨白如纸,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船舱,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嘴巴张着,却再也发不出第二个音节。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人们看到,一个巨大的竹筐被掀开了一角。 在那昏暗的船舱里,一截银白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巨大身躯若隐若现。 更让人心头发毛的,是那银白之上,一簇如同燃烧的火焰般鲜红的,从未见过的诡异鱼鳍。 “那......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离得近的渔民最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颤抖。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死寂的码头猛地炸开了锅。 “天爷啊,这是什么怪物!” “是蛇吗?不像啊,哪有这么大的蛇!” “你们看那头,红色的,跟鸡冠子一样!” 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却又伸长了脖子,被一股无法抑制的好奇心驱使着,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徐秋皱了皱眉,伸手将母亲扶稳,让她靠在船舷上。 他平静地走到船舱中间,伸手将那个破旧的竹筐整个拿开。 当那条巨大的皇带鱼完整地暴露在众人面前时,整个码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一条足有六米多长的银色巨鱼,安静地躺在狭小的船舱里,扁平狭长的身体如同神话传说中的龙王腰带,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它那鲜红如血的头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妖异,仿佛带着某种来自深海的古老诅咒。 “地震鱼!是地震鱼!” 人群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渔民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 “我听我爷爷说过,这种鱼一上来,海底就要翻天了!” 这句话让本就骚动的码头彻底陷入了恐慌。 “什么?要地震了?” “怪不得长得这么吓人,原来是报信的!” 看着人群中蔓延开来的恐慌,徐秋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 “大家别慌,这鱼没那么邪乎。”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指着船里的皇带鱼,从容不迫地解释道。 “老辈人是管它叫地震鱼,说它出现就预示着海底要有大动静。这也有点道理,我之前在书上看过,它真正的名字叫皇带鱼,是生活在几百米深的黑海里的。” “它一般不会上来,这次可能是海底下面有什么地质活动,把它从深海给惊扰上来了,所以才跑到海面上避难。” 这番话半是安抚,半是解释,既承认了古老的传说,又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很“科学”的理由。 村民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还是害怕,但恐慌的情绪确实被压下去不少。 毕竟,对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可怕的。 现在徐秋给出了一个说法,这怪物在他们眼里,似乎也就不那么神秘了。 码头上的动静太大,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整个浪台村。 越来越多的人从村子里涌了过来,将小小的码头围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那条传说中的“地震鱼”。 徐秋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转身对父母说道。 “爹,娘,你们在这看着船,我去找辆拖拉机,把这鱼拉到镇上去。” 说完,他便拨开人群,费力地往岸上挤去。 “阿秋!你小子可以啊!” 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拦住了他,是他的发小裴顺,他一脸兴奋地拍着徐秋的肩膀。 第455章 第455章 “这么个大家伙,你从哪弄来的?” 人群里议论纷纷,话题已经从这条鱼本身,转移到了它所预示的灾难上。 “你说,是不是真要来海啸了?” “我家就住在海边,这要是真的......” 徐秋没时间多解释,他用力挤出人群,一路小跑着去村里借拖拉机了。 等他开着那辆“突突”冒着黑烟的拖拉机回来时,码头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 阿财也闻讯赶来,他挤在最前面,看着船里那条巨鱼,两眼放光,嘴巴都合不拢。 他手里拿着一卷皮尺,看到徐秋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阿秋,我帮你量量,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啊!” 说着,他也不等徐秋同意,就跳上船,在几个人的帮助下,将皮尺从鱼头拉到鱼尾。 “六米!六米三!” 阿财扯着嗓子报出数字,人群中又是一阵哗然。 他搓着手,一脸谄媚地凑到徐秋身边。 “阿秋,这鱼你可不能随便卖。你信我,我帮你联系镇上最大的那几家酒楼,保准给你卖个天价,我赚个辛苦费就行!” 徐秋摇了摇头,直接说道。 “不用了财哥,我正好要自己拉去镇上。” 他看了一眼码头上忧心忡忡的乡亲们,故意提高了音量。 “顺便,也沿路跟附近村子的人提个醒,不管是不是真的,让大家离海边远一点,预防一下可能来的海啸地震,总没坏处。” 他心里清楚,知道的人越多,想买这条鱼的人就越多,到时候竞价的人多了,才能卖出真正的天价。 听他这么一说,旁边两个发阿强和猴子小立刻自告奋勇。 “阿秋,我们跟你一起去!” “对,多个人多份力!” 阿财见插不上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退而求其次。 “那......那让大伙儿开开眼,过个秤行不?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鱼,就当涨涨见识。” 徐秋点了点头。 在无数人的围观下,七八个壮劳力七手八脚,用一张巨大的渔网兜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条皇带鱼抬到了岸上的大磅秤上。 秤砣一路滑动,最终稳稳停住。 “两百!出头了!两百零八斤!” 阿财的声音因为激动都变了调。 两百多斤! 这个数字让整个码头再次沸腾。 众人正准备将鱼往拖拉机上抬,李淑梅忽然挤了过来,她拉住徐秋的胳膊,脸上写满了担忧。 “阿秋,你大哥二哥还在海上没回来。” 她看了一眼那条巨鱼,眼神里全是后怕。 “你让你大表哥二表哥跟你一起去,路上多两个人,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徐秋知道母亲是担心,便点头答应,在人群里喊了两个表哥过来。 拖拉机的车斗里铺上了厚厚的草垫,众人合力将那条巨鱼小心地抬了上去。 徐秋跳上驾驶座,两个发小和两个表哥也爬上了车斗,准备出发。 “阿秋,等等!” 裴顺又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他扒着拖拉机的车门,看着车斗里的庞然大物,满眼都是惊叹。 “你还没说,这怪物到底是怎么抓上来的?” 第456章 第456章 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车斗里的庞然大物让本就颠簸的土路显得更加不平。 徐秋扶着方向盘,感受着身下传来的震动,将之前在海上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一些细节,只说是在那座无人荒岛上,看到这条巨鱼被海浪冲上了礁石滩,搁浅在那里奄奄一息,他们父子俩捡了个大便宜。 饶是如此,也听得裴顺和车斗里的阿强、猴子几人目瞪口呆,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我的天,阿秋,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阿强一巴掌拍在拖拉机的护栏上。 “下次出海,你可一定得带上我们哥几个,就算喝不上肉汤,跟着你捡点鱼骨头也行啊!” 徐秋笑了笑,随口应付下来。 他心里却在暗自感叹,自己的运气确实好得有些离谱。 重生以来,他为了不引人注目,一直刻意减少对【鱼获情报系统】的依赖,很多时候都和普通渔民一样凭经验和运气捕鱼。 可偏偏就是这种时候,总能撞上这种百年难遇的好事。 或许,老天爷也想让他快点把前世的遗憾都弥补回来。 猴子搓着手,激动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阿秋,你说这么个大家伙,能卖多少钱?” 阿强抢着说道。 “怎么着也得卖个一百块吧?” 裴顺闻言,立刻嗤笑一声。 “一百块?你打发叫花子呢!” “这可是传说中的地震鱼,龙王爷的腰带!是无价之宝,我看最少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两百块!” 车斗里的两个表哥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激动。 拖拉机一路前行,巨大的皇带鱼像一尊银色的神祇,吸引了沿途所有人的目光。 路边的行人停下脚步,田里干活的农民直起腰,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对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指指点点。 当拖拉机开进镇子时,整个街道都轰动了。 “快看!那拖拉机上拉的是什么东西!” “是海蛇吗?怎么那么大!” “头顶上还是红的,我的娘唉!” 孩子们跟在拖拉机后面追着跑,胆子大点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在旁边并行,整个场面像是一场热闹的游行。 裴顺和阿强几人,此刻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们站在颠簸的车斗里,叉着腰,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大声地对围观的人群科普着。 “看清楚了啊!这不是海蛇,这叫皇带鱼,也叫地震鱼!” “我兄弟阿秋在深海里抓到的!” 他们添油加醋地吹嘘着,仿佛自己也参与了那场惊心动魄的捕捞。 等他们好不容易开到渔井码头时,这里早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消息传得比他们开的拖拉机还快,整个码头都被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人堵死了。 拖拉机根本无法靠近卸货的区域,只能在人群外围停了下来。 “这可怎么办,人都下不去。” 阿强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头,有些发愁。 徐秋熄了火,打量着周围攒动的人群,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惊叹,但同样也夹杂着不易察异的贪婪与嫉妒。 他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不下了。” “就在车上卖。” 第457章 第457章 他平静地说道。 “省得搬上搬下麻烦,也免得有人眼红,偷偷把鱼给划了,那就不值钱了。”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后生仔!你这鱼怎么卖啊!” 还没等徐秋回答,一个年轻又洪亮的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埋怨,从人群外传了进来。 “徐秋!你小子可以啊!弄到这种好东西,也不知道先给我爸的酒楼送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挤了进来,正是鸿盛酒楼老板的儿子黄俊生。他满头大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拖拉机的踏板,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皇带鱼,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还好我听人说了,差点就错过了!快,别废话,开个价!” 他话音未落,又有几个声音响了起来。 “黄少,你这鼻子可真灵啊,不过想一个人吃独食,可没那么容易!” 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一看就是老板模样的人也相继挤了进来。 他们彼此都认识,互相打着哈哈,但眼神却都在那条巨鱼身上来回扫视,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紧张的竞争味道。 徐秋从驾驶座上站起身,目光扫过眼前的几个老板,又看了看周围成百上千的乡亲。 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 “各位老板,各位乡亲,在谈价钱之前,我先说一句。” “这鱼叫地震鱼,它从深海里跑上来,可能预示着海底不安稳,住在海边的,这几天都留个心眼,防着点总没坏处。” 这番话让现场瞬间安静了片刻,也让这条鱼的价值在众人心里又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说完,徐秋才将目光转向黄俊生几人。 “几位老板,这鱼有多稀罕,你们比我懂。”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也不乱开价,底价三百块,价高者得。”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三百块!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足够一个普通家庭攒上好几年。 所有人都觉得这小子疯了。 可几个老板的眼睛却同时亮了起来。 他们很清楚,这条鱼的价值根本不能用斤两来衡量,它代表的是面子,是噱头,是能让酒楼生意爆火的活广告。 “三百五!” 黄俊生第一个喊了出来。 “黄少你别急啊,我出四百!” 另一个瘦高个老板立刻跟上。 “这鱼寓意好,像龙一样,我酒店下个月开业,正好讨个彩头!” “四百五!” “我出五百!” 价格就像坐了火箭一样,节节攀升。 裴顺和阿强几个人已经彻底傻眼了,张着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之前还在为两百块的猜想而激动,现在才发现,贫穷真的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 价格很快就冲破了七百大关,竞争进入了白热化。 最终,黄俊生一咬牙,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鱼,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 “八百!” “我出八百块!” 第458章 第458章 这个数字像一颗惊雷,在嘈杂的渔井码头上空炸响。 整个码头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人们的目光在黄俊生那张涨红的脸上,和徐秋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身影之间来回移动。 裴顺和阿强几个人已经彻底呆住了,他们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大脑一片空白。 徐秋站在拖拉机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轻微震动,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八百块,还有没有老板愿意出更高的价钱?”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几个原本还在竞价的老板,此刻都泄了气,脸上带着不甘和无奈。 “黄少就是黄少,家大业大,我们可比不了。” “这鱼是好鱼,可八百块也太离谱了,都够盖一栋新房了。” 抱怨声和议论声再次响起,但再也没有人开口加价。 黄俊生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看着徐秋,语气里带着几分施恩的味道。 “徐秋兄弟,咱们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里乡亲,这鱼就让给我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也压低了一些。 “到时候我鸿盛酒楼摆宴,请各位老板都过去尝尝鲜。你也别再抬价了,说句不好听的,价钱太高,对你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这句话说得巧妙,既是拉拢,也是警告。 徐秋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当然明白黄俊生话里的意思。 财不露白,尤其是在这个治安并不算好的年代。 八百块的现金,足以让无数人眼红,铤而走险。 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群的目光已经变了,除了好奇和羡慕,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贪婪。 就在他权衡利弊,准备点头答应的时候,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围传了进来。 “我出八百二十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拥挤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自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一个穿着干部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气质干练的年轻人。 “是边防所的赵局长!”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几个原本还在抱怨的老板,看到来人,脸色都是一变,立刻收起了脸上的不满,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表情。 赵局长没有理会众人,径直走到拖拉机前,抬头看着徐秋。 “上头有领导下来视察,我正愁用什么招待。” 他指了指车斗里的皇带鱼,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这鱼,我要了。等做好了,我请各位老板一起过来喝酒。” 黄俊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说什么,只能悻悻地退到了一边。 跟官家抢东西,他还没那个胆子。 徐秋的心思急转,瞬间就做出了最有利的判断。 卖给赵局长,远比卖给黄俊生要安全得多。 这不仅是一笔生意,更是一个结交人脉的机会。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对着赵局长朗声说道。 “赵局长,您这是为了招待领导,是公事,我哪能占您的便宜。” “这样,零头就不要了,您给个整数,八百块就行。” 这一手以退为进,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赵局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点了点头。 第459章 第459章 “好小子,会做人。” 他没有再多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从里面点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递给了徐秋。 “你点点。” 徐秋接过那沓沉甸甸的钞票,那真实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阵火热。 他没有真的去数,只是大致翻看了一下,就揣进了怀里。 “不用点,信得过赵局长。” 这个动作,再次赢得了赵局长的好感。 黄俊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在徐秋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 “兄弟,钱到手了,赶紧走,别在这儿待着了。” 徐秋对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点了点头。 可现在想走,已经没那么容易了。 整个码头被围得水泄不通,拖拉机根本动弹不得。 赵局长显然也不急着走,他对自己身后的人吩咐道。 “去所里,把我的海鸥相机拿过来。” 很快,一台在当时看来无比精贵的海鸥相机被送了过来。 赵局长兴致很高,他招呼着几个老板,轮流站到拖拉机旁,以那条巨大的皇带鱼为背景,咔嚓咔嚓地拍了好几张照片。 徐秋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着那个属于自己的战利品,成了别人炫耀的资本,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遗憾。 这鱼是自己抓的,到头来,连张合影都没能留下。 太阳已经完全落入了海平面之下,天色迅速暗了下来,码头上的灯光显得昏黄而模糊。 裴顺挤到徐秋身边,神色紧张地小声说。 “阿秋,情况不对,咱们不能再等了。我怕回去的路上,已经有人等着咱们了。” 徐秋的心一沉。 他看着周围那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脸孔,感受着那些挥之不去的觊觎目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从这里回浪台村,要走很长一段荒僻的土路,夜里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他们这几个人,带着八百块巨款,简直就是黑夜里行走的肥肉。 “我们不走陆路。” 徐秋当机立断。 “我去邮电局打个电话,让我爹开船来码头接我们,我们走水路回去。” 猴子听完,脸色发白地补充了一句。 “阿秋,你这法子好。刚才我亲眼看见,人群里那几个眼生的小混混,凑在一起嘀咕了几句,就偷偷溜走了。” 这句话,让徐秋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危险比他想象的来得更快。 “看好东西!” 他不再犹豫,叮嘱了一句,便奋力拨开人群,朝着镇中心邮电局的方向一路小跑而去。 等他打完电话,气喘吁吁地跑回码头时,赵局长已经带人把那条皇带鱼运走了。 看热闹的人群也散去了大半,整个码头显得空旷而冷清。 拖拉机师傅已经把拖拉机开走了,裴顺和阿强几个人正围在一起,一脸警惕地抽着烟。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墨蓝色的夜幕笼罩着大海,远处的渔火在海面上明明灭灭,有些看不真切...... 徐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给几个发小一人递了一根。 他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暗,映着他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抽着烟,在晚春微凉的海风中,静静地等待着那艘从浪台村方向驶来的希望之船。 第460章 第460章 夜色如墨,将整个渔井码头吞噬。 只有远处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湿冷的海风中摇曳,投下斑驳模糊的光影。 码头上空旷得吓人,除了海浪拍打堤岸的哗哗声,就只剩下几人压抑的呼吸。 裴顺将烟头狠狠丢在地上,用脚尖碾灭,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阿秋,你爹他们怎么还没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快了,从浪台村开过来要点时间。” 徐秋的声音很平静,他靠在冰冷的拖拉机车身上,平静目光始终望着海面漆黑的尽头。 猴子搓了搓手,凑过来嘿嘿一笑,想缓和一下气氛。 “阿秋,八百块啊,你打算怎么花?” “我听说你买船还欠着钱呢,这下应该能还清了吧。” 旁边的阿强也来了精神,他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羡慕。 “还什么钱啊,阿秋现在可是咱们这儿的大财主了。” “自行车,手表,哪样不是稀罕货。” “依我看,这钱就该好好快活一下。” 裴顺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徐秋,挤眉弄眼地说道。 “对啊阿秋,发了这么大一笔横财,是不是该带兄弟们去镇西头那条巷子里潇洒走一回?” “我可听说了,那里最近来了几个新面孔,水灵得很。” 两个表哥闻言,也跟着嘿嘿地笑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男人都懂的期待。 徐秋瞥了他们一眼,哭笑不得地摊了摊手。 “你们饶了我吧,我哪还有钱。” “这钱回去就得给我爹娘,一分都落不到我手里。” 他从口袋里又摸出烟,给每人发了一根,自己点上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再说,有那闲钱,还不如攒着给家里婆娘扯块新布做身衣裳,或者给娃买几斤糖果。” “你们几个也一样,别老想着那些有的没的,对自己媳妇好点才是正经事。” 这话一出,裴顺几人顿时哄笑起来。 “我的天,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信,从你徐老三嘴里说出来,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阿强笑得前仰后合。 “就是,你忘了你以前是什么德行了?村里谁不知道你这个浪荡汉,为了去镇上看场电影,把你爹的渔网都敢拿去卖了。” “现在倒好,还教训起我们来了。” 徐秋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抽着烟,烟头的火光映着他平静的侧脸,眼神里藏着一丝他们看不懂的沧桑。 是啊,他们说的都是以前的自己。 可他们又怎么会知道,成长的代价究竟有多么沉重。 裴顺笑够了,拍了拍徐秋的肩膀,语气认真了许多。 “不过说真的,阿秋,你小子现在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像换了个人。” 众人正闲聊着,一阵突兀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宁静。 一束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直直地射了过来。 一辆解放牌拖拉机在不远处停下,车灯没有熄灭,晃得人睁不开眼。 车斗里呼啦啦跳下来七八个手持木棍和铁管的男人,个个面色不善,径直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徐秋的心猛地一沉。 麻烦还是来了。 “跑!” 他低喝一声,扔掉烟头,转身就朝着码头后方那片灯火暧昧的巷子冲去。 第461章 第461章 裴顺几人也反应了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滚带爬地跟在徐秋身后。 他们六个人,哪是这群亡命徒的对手。 唯一的活路,就是冲进镇上最混乱的红灯区,利用那里复杂的地形和密集的人流摆脱追兵。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徐秋领着众人一头扎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迎面撞上一对正在拉扯的男女,他看也不看,直接从旁边挤了过去。 情急之下,他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带着众人闯了进去。 屋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和一个男人愤怒的咒骂。 不等屋主反应过来,追兵已经堵在了门口。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爆发了一场混战。 桌椅板凳被踹翻,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徐秋一脚踹在一人小腹上,趁着对方弯腰的瞬间,拉着裴顺从后门冲了出去。 混乱中,六个人被打散了。 徐秋带着裴顺和猴子在迷宫般的巷子里左穿右拐,身后的脚步声始终紧追不舍。 跑出一段距离,徐秋回头看了一眼。 他发现追着他们三个的,竟然只有两个人。 他立刻停下脚步。 “别跑了,回头干他们!” 裴顺和猴子还在喘着粗气,闻言都愣了一下。 但看到徐秋眼中那股狠劲,两人也立刻咬紧了牙关,从路边抄起两根晾衣服的竹竿。 那两个追兵没想到他们敢停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徐秋率先冲了上去,一记凶狠的扫堂腿,直接将跑在最前面的那人绊倒在地。 裴顺和猴子一拥而上,手里的竹竿对着地上那人就是一顿猛抽。 另一个人见状,挥舞着手里的铁管就砸向徐秋的脑袋。 徐秋侧身躲过,身体顺势贴近,一拳狠狠捣在对方的肋下。 那人痛哼一声,手里的铁管脱手而出。 三对二,又是出其不意,战斗结束得很快。 徐秋从腰间解下皮带,将两人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又撕下他们衣服上的布条堵住了嘴。 “走,去找阿强他们!” 他来不及喘口气,带着两人循着刚才传来的打斗声找了过去。 在另一条巷子的尽头,阿强正被三个人围在中间,已经落了下风。 徐秋三人如同猛虎下山,从背后冲入战团,瞬间扭转了局势。 又是一场恶斗。 等把所有人都打倒捆好,徐秋靠着墙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扫视一圈,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我大表哥二表哥呢?” 阿强捂着被打肿的脸,表情有些古怪地指了指巷子深处的一栋小楼。 “刚才跑散的时候,他们俩被一个妈妈桑给拉进去了,说是能帮他们躲一躲。” 徐秋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立刻朝着那栋小楼跑去。 刚跑到门口,迎面就撞上两个人影。 正是他那两个表哥。 两人衣衫不整,正手忙脚乱地扣着衬衫的扣子。 第462章 第462章 看到两个表哥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徐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那栋小楼的门里又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四个人。 这四人同样衣衫凌乱,脸上带着几分得手后的猥琐和不耐烦。 “妈的,两个穷鬼,身上加起来还不到五块钱,浪费老子时间。” 其中一个领头的混混啐了一口,目光一转,正好对上了巷子里徐秋一行人。 他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变得狰狞起来。 “人都在这儿!给我上!” 两个表哥看到徐秋他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跑了过来,脸上又是羞愧又是愤怒。 “阿秋,他们抢了我们的钱!” “那个女人跟他们是一伙的,把我们骗进去搜身!” 事情瞬间明了。 裴顺和猴子几人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我操你们妈的!” 不用徐秋发话,几人怒吼着就迎了上去。 刚刚才打了一场,徐秋这边的人虽然疲惫,但士气正盛。 而对方那四个混混,加上之前被捆起来的五个,一共九人,现在被分割开来,完全不是对手。 巷子里再次爆发了激烈的斗殴。 这一次,徐秋他们下手更狠,招招都冲着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去。 很快,新出现的四个混混也被打倒在地,哀嚎不止。 徐秋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将这九个人拖到一起,用他们自己的皮带和鞋带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蹲在一个看起来是头目的人面前,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点上一根。 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张年轻却冷得吓人的脸。 “谁让你们来的。” 那头目把头扭到一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徐秋也不废话,他捡起地上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对着旁边另一个混混的小腿就狠狠砸了下去。 骨头碎裂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 那头目脸色一白,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徐秋把目光移回到他脸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再问一遍,是谁让你们来的。” “还有,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里。” 恐惧最终战胜了那点可笑的义气。 那头目哆哆嗦嗦地开了口。 “是......是镇上的黑哥,他说你身上有大钱。” “我们不知道你会在这儿,我们本来在村口那条路上堵你。” “没等到你,就看见你租的那辆拖拉机往回开,我们就把那个司机拦下来了。” 听到这里,徐秋的眼神骤然变冷。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没......没怎么样,就是问了他几句,他不肯说,我们就......就教训了一下。” “是他告诉我们你让你爹开船来码头接你。”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从徐秋胸口炸开。 那个老实的拖拉机师傅,只是赚点辛苦钱,却因为自己被无辜牵连,挨了一顿毒打。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那个头目的脸上。 “把他给我往死里打!” 裴顺和阿强他们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到这话,立刻像疯了一样冲了上去。 拳头和脚底板雨点般落在那些混混身上。 狭窄的巷子里,一时间只剩下拳拳到肉的闷响和压抑不住的惨叫。 等几人打累了停下来,那九个混混已经没有一个能发出完整的声音,个个鼻青脸肿,瘫在地上如同死狗。 徐秋扔掉烟头,冷冷地开口。 “把他们身上的衣服全扒了。” 众人一愣,随即明白了徐秋的意思,脸上都露出了残忍的笑意。 他们七手八脚地将十个混混扒得只剩一条裤衩,又扯下他们的臭袜子,粗暴地塞进他们嘴里。 第463章 第463章 “把衣服都扔海里去。” 徐秋下了第二道命令。 阿强和猴子抱着一大堆散发着汗臭的衣物,跑到码头边,奋力一扬,全都扔进了漆黑的海水里。 做完这一切,徐秋像拖死狗一样,拽着那个头目的脚踝,朝着巷子外走去。 “走,送他们去个好地方。” 裴顺几人有样学样,一人拖着一两个,将这九个光溜溜的混混一路拖行,朝着镇上边防所的方向走去。 冰冷粗糙的地面磨破了他们的皮肤,嘴里的袜子让他们连求饶都做不到,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这一幕引来了不少夜行人的围观,指指点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他们身上。 这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混混,此刻丢尽了脸面,悔得肠子都青了。 到了边防所大门外,徐秋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所里值班室还亮着灯,不想进去惹麻烦。 他指了指门口那棵粗壮的大榕树。 “把他们都绑树上。” 他们用混混们自己的皮带,将十个人背靠背结结实实地绑在了树干上,还特意打了好几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徐秋拍了拍手,领着众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等他们回到码头,徐洪斌的渔船已经靠岸了。 船头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 “你们跑哪去了!电话里不是说在码头等吗!” 徐洪斌看到他们,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语气里满是担忧。 众人狼狈地跳上船,裴顺七嘴八舌地把刚才的惊险经历说了一遍。 徐洪斌听得心惊肉跳,他看了一眼儿子,叹了口气。 “我就说这鱼太招摇了,肯定要出事。” “还好你们人多,脑子也灵光。” 他目光一转,落在了徐秋鼓囊囊的怀里。 “钱呢,没丢吧?” 徐秋脸上忽然一白,他伸手在怀里摸了半天,表情变得无比惊慌。 “爹,钱......钱好像刚才打架的时候掉了!” 这话一出,船上所有人都傻了。 李淑梅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八百块啊!我的天爷!” 看着众人急得快跳脚的样子,徐秋才嘿嘿一笑,从另一边的口袋里掏出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逗你们玩呢。” 下一秒,徐洪斌和李淑梅的巴掌,还有几个发小的拳头,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笑闹过后,船发动起来,缓缓驶离码头。 徐秋把拖拉机师傅被打的事情跟父亲说了。 “爹,这事是因我而起,咱们不能让人家白白受罪。” “明天你买点好东西,带上二十块钱,替我去看望一下老师傅。” 徐洪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渔船在夜色中平稳航行,海风吹散了之前的紧张和血腥味。 徐秋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了两个表哥,一人十块。 “表哥,今天连累你们了,这点钱你们拿着,就当是补偿你们被抢的损失。” 两个表哥连连摆手,死活不肯收。 “阿秋你这是干啥,咱们是自家人,说这个就见外了!” “就是,能帮上忙,我们还高兴呢。” 推让了半天,徐秋见他们态度坚决,只能把钱收了回来。 他想了想,笑着说道。 “行,钱你们不要,那明天中午,都上我家吃饭,我让你们弟妹做顿好的,大家好好喝一顿!” 这话一出,船上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那我可得空着肚子去!”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渔船载着满船的疲惫与收获,朝着浪台村家的方向,破浪而行。 第464章 第464章 渔船在深夜悄无声息地靠上了浪台村的码头,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船头那盏昏黄的灯在水面上投下摇曳的光。 整个村子都已沉入梦乡,万籁俱寂。 徐秋先跳上岸,回头将母亲和于晴一一扶了下来。 一夜的奔波与惊险让所有人都精疲力尽,裴顺几人互相道了别,便拖着沉重的步子,消失在村子的黑暗里。 回到家中,屋里竟然还亮着一盏煤油灯。 于晴一直没睡,看到他回来,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落回肚子里。 她快步迎上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沙哑。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她没多问,只是默默地去厨房端来一盆早已备好的热水,拧了热毛巾递给徐秋,又回头去端早已煮好放在锅里保温的鸡蛋面。 徐秋接过毛巾,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能驱散骨子里的寒意和疲惫。 他看着妻子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眼底的乌青,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与愧疚。 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下肚,徐秋冰冷的身体才彻底暖和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被体温捂热的牛皮纸信封,轻轻放在了桌上。 正在收拾碗筷的于晴动作一顿。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上,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徐秋将信封推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打开看看。” 于晴的手有些抖,她解开信封上的绕线,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散落在桌面上,红得晃眼。 于晴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不是伤心,是巨大的惊喜冲击着她。 她的手颤抖着伸过去,将那沓钱拿了起来,开始一张一张地数。 “这......这就是八百块?” 她一边数,一边不敢相信地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嗯,八百块。” 徐秋的声音带着笑意。 得到肯定的答复,于晴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哭了一会儿,又笑了起来,拿起钱一张一张地数,生怕数错了,又从头数了一遍。 “加上这笔钱,咱们家现在拢共有多少了?” 徐秋看着妻子,轻声问道。钱一直都是于晴收着,家里的每一分进账和开销,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听到丈夫的问话,于晴的眼睛更亮了。 她小心地将那八百块钱放到一边,然后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地盘算起来。 片刻之后,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混杂着震惊与狂喜的复杂表情,声音都有些颤抖。 “五千,超过五千块了!” 这个数字让她感到一阵晕眩。 五千块,在这个万元户都还是传说的年代,足够在村里盖好几栋气派的青砖大瓦房了。 徐秋看着妻子欢喜的模样,心里却在暗自感叹。 五千块听着多,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为了不引人注目,一直刻意压抑着对【鱼获情报系统】的依赖。 如果他真的放开手脚,别说五千,就是五万,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那样太招摇了,会引来数不清的麻烦,甚至可能重蹈前世的覆辙。 他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一步一步地将前世的遗憾都弥补回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截红珊瑚。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珊瑚红得像一团凝固的火焰,温润又剔透。 “送你的。” 他把珊瑚递到于晴面前。 “等以后有钱了,找个好师傅,给你镶个戒指。” 第465章 第465章 于晴接过珊瑚,翻来覆去地看。 “是挺好看的,跟块红石头一样。” 她随口说道。 她的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 “说起来,我记得以前小姑父送了一大篮子给奶奶。有一回她收拾老屋,嫌一篮子这东西又沉又占地方,就给扔回海里去了。” 徐秋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一篮子红珊瑚,在后世那是什么概念。 那简直就是一套移动的海景房。 他痛心疾首地抓住于晴的肩膀,表情严肃得吓人。 “晴,你听我说,以后再看到这种红石头,不管大小,不管好看不好看,全部都给我捡回来。” “一颗都不能丢!” “这东西以后会非常非常值钱,比黄金还贵!” 于晴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但看着徐秋无比认真的眼神,她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虽然她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这种海边随处可见的破石头会比黄金还贵。 吃过饭,徐秋将在海上的经历挑挑拣拣地说给于晴听,当然,关于系统的部分都被他略过了。 饶是如此,也听得于晴心惊胆战,时而又向往不已。 “等我生完孩子,身子养好了,你带我一起出海好不好?” 于晴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我也想看看你说的那些大鱼,看看海上的日出。” 徐秋摇了摇头,伸手抚摸着她隆起的小腹,眼神温柔。 “海上风大浪大,又晒,你一个女人家跟着去受那份罪干嘛。” “你在家把孩子带好,把家管好就行了,赚钱养家的事,交给我。” 他的话语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于晴心里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甜蜜。 徐秋又想起了那条皇带鱼,他叮嘱道。 “对了,那鱼叫地震鱼,它从深海里跑上来,可能预示着海底不安稳,这几天你尽量别去海边,万一真有地震海啸什么的,也好有个防备。” 于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丈夫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夜深了,徐秋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就醒了过来。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准备照常出海。 他打算去外海试试拖网,看看能不能再捞一笔。 可当他开着船驶出避风港,一股强劲的海风便夹杂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 外海的风浪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渔船在涌动的波涛中剧烈起伏,船头一次次被浪头抬起,又重重地砸在水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徐秋扶着舵,眉头紧紧皱起。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条巨大的皇带鱼,想起了关于它的传说。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老渔民的经验和古老的传说,很多时候都蕴含着朴素的自然规律。 前世的他从不信这些,但重活一世,他变得比谁都敬畏自然。 赚钱的机会以后多的是,没必要拿自己的命去赌。 他当机立断,调转船头,重新驶回了港口。 回到家里,天还没亮,他脱掉衣服又钻进了被窝,睡了个回笼觉。 再次醒来时,天光大亮。 外面的风浪声似乎小了一些。 徐秋穿好衣服,准备出门去看看情况。 如果风浪不大,拖网是去不成了,但去近海收一下前几天下的地笼还是可以的。 第466章 第466章 他走到院子里,一股夹杂着咸腥水汽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人脸颊生疼。 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声比昨夜更加沉重,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巨兽在不知疲倦地撞击着大地。 他沿着村里的小路朝着码头走去,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同样早起的村民。 大伙儿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脸上都带着几分忧色,压低了声音议论着。 “这浪也太大了,昨晚上一宿都没睡安稳,就听着那海浪声,吓得人心慌。” “可不是嘛,八成是徐家老三那条鱼闹的,那叫什么,地震鱼,我看真要地震了。” 徐秋脚步未停,将这些话语尽数收入耳中。 另一堆人的谈话内容,则让他心里微微一沉。 “你们听说了吗,那条鱼,卖了八百块!” “我的老天爷,八百块!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徐家老三这回可发大财了,真是走了狗屎运。” 话语里,羡慕有之,但那股子酸溜溜的嫉妒味道,隔着海风都能闻得一清二楚。 徐秋能感觉到,几道不善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不动声色地看过去,那几人又立刻移开了视线,假装在看海。 “阿秋,起这么早啊。” 一个长辈笑着打招呼,眼神却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仿佛想看穿他衣服里是不是藏着钱。 “出来看看天气,这浪太大了,怕是出不了海了。”徐秋笑着回应,语气坦然。 “你那鱼真卖了八百块?你小子现在可是咱们村的首富了。”又有人凑过来,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道。 徐秋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 “哪能啊,钱一到手就给我爹娘了,我一分钱都没摸着。” 他几句话就将众人的问题搪塞了过去,但那些隐藏在好奇与羡慕之下的贪婪目光,却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得他后背发凉。 一夜之间,他从村里那个不起眼的徐老三,变成了怀揣巨款的肥羊。 他心里瞬间敲响了警钟,看来以后行事必须更加低调谨慎。 甚至连【鱼获情报系统】,都也先不使用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外海的风浪太大,拖网是肯定不行了。 徐秋想了想,决定去近海把前几天下的几个地笼收回来。 他发动渔船,缓缓驶出避风港。 刚出港口不远,就看到另一艘小渔船在浪里颠簸,船上的人正奋力地撒着网。 “阿秋!这种天你还敢出来!”船上的人看到他,大声喊道。 是村里的一个发小阿正。 “出来收几个笼子就回去。”徐秋也高声回应。 “你小子现在可是名人了,村里人眼睛都盯着你呢,自己多加小心!”阿正冲他比划了一下,满脸都是真诚的关切。 徐秋心中一暖,对他挥了挥手。 他找到自己做下记号的浮漂,费力地将一个个沉重的地笼拖上了船。 收获不算惊喜,但也不差。 地笼里大多是活蹦乱跳的红虾和一些张牙舞爪的石头蟹,个头都不小。 他将其中最肥美的螃蟹和两斤多的大红虾单独挑出来,放进一个活水桶里,这是晚上答应请裴顺他们吃饭的菜。 第467章 第467章 又挑了两条品相不错的海鲈鱼扔了进去。 剩下的虾蟹装了满满两大筐,他开船回到码头,直接卖给了阿财。 一过秤,卖了二十三块五毛钱。 这笔钱虽然不算多,但却是踏实安稳的收入,不会再引来旁人的觊觎。 揣着钱,徐秋没回家,而是按照昨晚跟父亲说好的,先去镇上看望那位被他连累的拖拉机师傅。 老师傅半边脸还肿着,嘴角也破了皮,看着有些狼狈,但好在只是些皮外伤。 “李师傅,实在是对不住,让你受罪了。”徐秋满心歉意地将父亲准备好的礼品和二十块钱递了过去。 “哎,这哪能怪你。”老师傅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是那些人心黑,见钱眼开,跟你没关系。我这就是一点皮肉伤,养两天就好了。” 徐秋硬是把钱塞给了他,又陪着他聊了一会儿,这才告辞离开。 第二天,海上的风浪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墨绿色的巨浪如同小山一般,裹挟着白色的泡沫,一次次凶狠地砸在海岸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浪台村都笼罩在一片恐慌的气氛之中。 村民们不敢出海,都聚在离海边较远的高地上,心惊胆战地望着那片狂暴的大海。 “海啸真的要来了吧。” “太吓人了,这浪头比房子还高。” 徐秋家新建的院子里,气氛同样凝重。 二嫂刘慧坐立不安,在他们自己家院子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抱怨。 “都怪当初,我说什么来着,房子不能建在离海这么近的地方,你们偏不听!” “现在好了吧!这要是真来个海啸,咱们家第一个被淹!”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尖利起来。 正在抽着闷烟的二哥徐夏烦躁地吼了一句。 “你给我闭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徐秋坐在角落里,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泛起一阵冷笑。 这块宅基地,当初是他力排众议选下来的。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片在所有人看来都充满危险的海岸线,在二十年后会变成寸土寸金的旅游旺地。 他记得很清楚,当初二嫂刘慧也嫌这地方不吉利,可一听说这是村里划出的面积最大的一块宅基地时,那点抱怨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如今,危险的预兆真的出现,她便只剩下无能的恐惧和尖锐的抱怨。 他懒得跟她争辩,只是在心里暗自摇头。 这一夜,整个浪台村无人入眠。 有些胆小的人家,已经收拾了细软,连夜朝着村后的山里躲去。 院子里忽然传来徐奶奶焦急的喊声,盖过了呼啸的风浪。 徐春、徐夏、徐秋三兄弟几乎同时推开了各自的家门,走了出来。 只见老太太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没打伞也没人扶着,任由咸湿的海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凌乱,脸上满是惊惶。 看到他们出来,老太太立刻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快!快收拾东西!” 她指着不远处那片翻腾的黑色大海,声音都在发抖。 “这海不对劲,住在这里太危险了!你们三个,赶紧都带着婆娘孩子,回老宅去!那里地势高,安全!” 第468章 第468章 老太太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里显得尖锐又无助。 徐秋心里一疼,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被海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奶奶。 “奶奶,你慢点,地上滑。” 他将老太太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声音沉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房子地基打得深,用的都是石头跟水泥,结实着呢。” “离海边看着近,其实还有几十米远,真要有什么事,咱们往后山跑也来得及。” 他一边说着,一边半扶半抱着,将老太太送回老宅。 徐洪斌和李淑梅也跟了出来,看着儿子有条不紊地安抚着老人,眼神里都流露出几分欣慰。 这一夜,风浪依旧。 又过了一天,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肆虐了两天的狂风毫无征兆地停了。 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巨浪也收敛了暴躁的脾气,变回了温柔的模样,只是懒洋洋地舔舐着沙滩。 大海,风平浪静。 整个浪台村的村民走出家门,看着眼前平静得有些不真实的大海,全都惊呆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开始响起劫后余生的议论声。 “停了,真的停了。” “我的老天爷,这两天可把我吓得魂都快没了。” 然而,当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后,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便开始冒头。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邪乎,白白担惊受怕了两天。” 一个村民抱怨道,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不远处正在检查渔船的徐秋。 “还不是徐老三那条什么地震鱼闹的,搞得人心惶惶,这两天连海都出不了,少赚多少钱。” “就是,发了笔横财,倒把全村人吓得够呛,真是晦气。” 酸溜溜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话语里的矛头直指徐秋。 徐秋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专心致志地检查着自己的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可以不在乎,李淑梅却不行。 她叉着腰,几步冲到那几个说风凉话的村民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 “你们放什么屁!” “那鱼是我儿子捡的,可那浪是他叫来的吗?” “就算没有那条鱼,这两天这么大的风浪,你们敢出海?一个个都不要命了?” 李淑梅的声音又脆又响,骂得那几个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你们就是看我儿子挣了钱,眼红,嫉妒!” “有本事你们也去深海里捞一条回来啊!没那个胆子,就在这嚼舌根,算什么男人!” 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让周围的村民都噤了声,那几个挑事的人更是羞得抬不起头,灰溜溜地散了。 徐秋看着母亲如同护崽母鸡一样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他没有多留,转身朝着镇上公社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证实一个猜想。 到了公社,宣传栏上贴着几张最新的日报。 徐秋挤进人群,目光飞快地在报纸上扫视。 很快,一个不起眼角落里的豆腐块新闻,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湾湾地区昨日发生六级地震,沿海地区有轻微海啸......” 果然如此。 他身后传来一声感叹。 “原来是那边地震了,怪不得这两天浪这么大。” 是公社的王书记。 王书记也看到了那条新闻,他拍了拍徐秋的肩膀,叮嘱道。 “小徐,虽然现在风平浪静了,但最好还是再等两天,等情况彻底稳定了再出海,安全第一。” “知道了书记,谢谢您提醒。” 徐秋点了点头。 王书记打量了他几眼,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问道。 “听说你小子报名了夜校的扫盲班?” “是,想着多认几个字,以后出海看天气预报也方便。” 徐秋憨厚地笑着回答。 “不错,有上进心。” 王书记眼中露出赞许,他指了指办公室里堆着的一摞旧报纸。 第469章 第469章 “那些都是看过的,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回去练练手,总比烧了强。” 徐秋眼睛一亮。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报纸就是了解外面世界最直接的窗口。 “那可太谢谢您了书记!” 他道了谢,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书记,能不能再麻烦您个事,我想订一份报纸,以后能不能托您帮我捎回来?” 王书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倒是会顺杆爬。” “行,小事一桩。” 徐秋抱着一大摞散发着油墨香的旧报纸,心满意足地往家走。 刚到村口,就迎面撞上了大嫂许秀云的儿子,他的亲侄子徐刚。 徐刚看着他怀里的报纸,撇了撇嘴,脸上满是少年人的嘲弄。 “三叔,你又不识字,抱这么多报纸回去干啥,当柴火烧吗?” 徐秋也不生气,反而笑呵呵地停下脚步。 “是啊,三叔不识字,不像我们家阿刚,是读书人,聪明。” 他伸手摸了摸侄子的脑袋。 “阿刚在学校考试,肯定回回都拿第一吧?” 被长辈这么一夸,徐刚的尾巴都快翘到了天上,他挺起小胸膛,得意地说。 “那当然!” “真厉害,是不是每次都考一百分?” 徐秋继续捧他。 “那......那倒没有。” 徐刚的底气弱了一点。 “那是九十分?” “也......也没有。” “八十?七十?” 徐秋步步紧逼,脸上的笑容不变。 徐刚的脸涨得通红,在徐秋的追问下,终于憋不住了,梗着脖子喊道。 “我......我从来就没及格过!” 徐秋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他抱着报纸,路过大哥家门口时,正好看到大嫂许秀云在院子里晒衣服。 “大嫂,我刚才碰到阿刚了,那孩子可真聪明,说他在学校是天才,考试从来不用你操心。” 许秀云一听,立刻把手里的衣服往盆里一扔,揪着刚进门的徐刚的耳朵就进了屋。 很快,屋里就传来了徐磊鬼哭狼嚎的求饶声和鸡毛掸子抽在屁股上的闷响。 于晴听到动静,从自家院里探出头来,看到徐秋脸上那副看好戏的表情,顿时哭笑不得。 她走过来,轻轻拧了一下徐秋的胳膊。 “你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孩子计较。” 徐秋嘿嘿一笑,揽着她的肩膀回了家。 晚饭是于晴做的,简单的两菜一汤,却透着家的温馨。 吃过饭,于晴收拾着碗筷,徐秋则坐在桌边,煞有介事地摊开一张旧报纸,手指在上面比比划划,嘴里还念念有词。 于晴洗完碗,擦干手,好奇地凑了过去。 她看到丈夫一脸严肃地盯着报纸,那认真的模样,让她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看懂了什么?” 她挨着他坐下,柔声问道。 徐秋指着那条关于地震的新闻,用自己能认出的那几个字,连蒙带猜地开始给她讲解。 “你看这个字,是‘地’,这个是‘震’,连起来就是地动了。” “报纸上说,很远很远的一个地方,地动了,所以咱们这儿海上的浪才那么大。” 昏黄的煤油灯下,男人低沉的声音和女人时不时好奇的提问交织在一起。 于晴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用朴素的语言解读着那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世界。 她看不懂报纸上的字,但她看得懂自己男人的侧脸。 那张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彩,自信,沉稳,仿佛没有什么能难得住他。 窗外,海浪声轻柔,夜色温柔。 第470章 第470章 海上的风浪彻底平息后,浪台村的码头却依旧冷清。 又过了一天,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绸缎,只有细碎的波光在阳光下闪烁。 即便如此,大部分村民还是心有余悸,宁愿在岸上修补渔网,也不敢轻易出海。 经历过那如同末日般的巨浪,每个人心里都埋下了一颗敬畏的种子。 徐秋却没有再等。 他将前些天收回来的排钩和粘网仔细检查了一遍,把几处磨损的地方重新加固,动作熟练。 做完这一切,他去了趟阿财的海鲜档。 “财哥,给我来一百斤杂鱼虾,要新鲜的。” 阿财正在给一条鱼刮鳞,闻言抬起头,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阿秋,你小子真要出海啊?这天才刚晴了两天。” “闲不住。” 徐秋递过去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 阿财接过烟,看着徐秋那张平静的脸,眼神有些复杂。 他麻利地装好满满两大筐最新鲜的杂鱼虾,过秤的时候,特意把秤杆翘得高高的。 “算你十块钱得了。” 徐秋也没多话,数了钱递过去。 他挑着两大筐散发着腥味的鱼虾往家走,沉甸甸的担子压在肩上,脚步却很稳。 回到家,他把鱼虾倒进大木盆里,这才去老宅找父亲徐洪斌。 徐洪斌正坐在堂屋桌边,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眉头锁着。 “爹,我今晚准备出海。” 徐秋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徐洪斌抬起头,烟锅在桌腿上磕了磕,算是默许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现在有主意,拦也拦不住。 正在里屋收拾东西的李淑梅听到动静,掀开帘子就走了出来。 “出海?正好,带上我!” 徐秋愣了一下。 “娘,您去干啥,晚上风大。” “今天十五,大潮,你把我扔到对面那个礁石岛上,我正好去赶海,回来的时候再把我接上就行。” 李淑梅说得理所当然,脸上满是兴奋。 这两天被风浪憋在家里,她早就手痒了。 “不行,太危险了。” 徐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那片海刚刚才发过疯,谁知道夜里会不会又变了脸。 “有什么危险的,你娘我在海里扑腾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李淑梅眼睛一瞪。 “我不管,反正你得带上我,这么好的大潮,不捡点东西回来我睡不着觉。” 徐秋看着母亲执拗的样子,一阵头疼。 他知道劝不动,只能退了一步。 “那行,您把大姨二姨也叫上,人多有个照应。” “行!” 李淑梅立刻就高兴起来,转身就要出门去叫人。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裴顺咋咋呼呼的声音。 “洪斌叔,在家不!” 裴顺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车后座上还绑着一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 第471章 第471章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里的徐秋和李淑梅,也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 “婶儿,你们晚上要去赶海啊?” “是啊,阿顺你来得正好,晚上跟我们一起去,让你婶子给你做海鲜吃。” 李淑梅热情地招呼着。 裴顺眼睛一亮,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 “那得带上真如啊!她一个人在家都快闷坏了!” 说完,他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不等徐秋和李淑梅反应,扭头就往院外跑。 “婶儿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叫她!” 看着裴顺火急火燎消失的背影,徐秋一脸无奈。 徐洪斌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笑意。 他感叹道。 “阿顺这孩子,是真实诚。不光是对黄家那边,对咱们家也是,隔三岔五就送东西过去,我看他对真如那丫头,是真上了心。” 徐秋没接话,只是对还愣着的李淑梅说道。 “娘,别叫大姨她们了,人太多船上坐不下,就带上真如一个人就行。” 李淑梅也反应了过来,笑着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码头上一片寂静。 徐秋家的渔船发动起来,昏黄的灯光在漆黑的水面上拉开一道长长的光带。 李淑梅扶着一个穿着碎花布衫的姑娘,小心地跨上了船。 是黄真如。 她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和好奇,小声地喊了一声。 “舅舅,舅妈,三表哥。” “哎,快坐好,海上风大。” 李淑梅拉着她在船舱里坐下,又从带来的大包里掏出一件厚衣服给她披上。 渔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墨色的大海深处开去。 李淑梅像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拿出小炉子、锅碗瓢盆,甚至还有一把挂面和几个鸡蛋。 她就在颠簸的船上点起了火,煮起了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来来来,都先吃碗面垫垫肚子,晚上才有力气干活。” 很快,浓郁的香气就在咸腥的海风中弥漫开来。 徐洪斌掌着舵,回头看了一眼。 妻子正把第一碗面递给有些拘谨的黄真如,儿子则在一旁帮忙,往碗里滴着香油。 一家人围着小小的炉子,脸上都映着温暖的火光,有说有笑。 这一刻,仿佛所有的危险都被隔绝在了这片小小的光晕之外。 吃完热乎乎的鸡蛋面,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渔船也抵达了排钩下方的海域。 李淑梅拿出那两大筐鱼虾,腥味瞬间浓郁起来。 “开工了!” 她一声令下,几人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徐秋负责将长长的钩绳在船尾理顺,徐洪斌则控制着船速,李淑梅和黄真如坐在船舷边,开始给一个个鱼钩挂上饵料。 那是一项极其枯燥且重复的工作。 将小鱼或者虾肉穿在锋利的钩尖上,再小心地将挂好饵的钩子一个个依次排好。 上千个鱼钩,需要极大的耐心。 黄真如第一次干这个,动作还有些生疏,好几次差点被鱼钩划到手。 李淑梅就在旁边耐心地教她,嘴里还不停地讲着海上的趣事。 渔船在夜色中匀速前行,身后,挂满了饵料的排钩像一条长龙,被缓缓沉入了漆黑冰冷的海水深处。 第472章 第472章 放完最后一枚鱼钩,船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渔船在原地缓缓漂着,四周只有轻微的波涛声和发动机怠速的轻响。 黄真如搓了搓冰凉的手,目光落在身旁的三表哥身上。 灯光下,徐秋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专注地望着远方的海面,那份沉稳与从容,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开了口。 “三表哥。” “嗯?” 徐秋回过头。 “你......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黄真如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与好奇。 “村里人以前都说你......现在看你,又会开船,又会捕鱼,还懂那么多。” 徐秋闻言,笑了起来。 他看着表妹那双清澈的眼睛,开了句玩笑。 “怎么,是不是觉得表哥现在变厉害了?” 黄真如被他逗得脸上一红,却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厉害了很多。” 徐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片漆黑的海。 “人总是要长大的,总不能混一辈子,家里还有人要养呢。” 他的声音很平淡,却让旁边的李淑梅和徐洪斌听得心里一阵熨帖。 短暂的休息过后,徐秋重新发动了渔船。 “爹,娘,咱们去那个礁石岛看看,趁着大潮,说不定能捡到好东西。” 李淑梅一听就来了精神。 渔船调转方向,朝着记忆中那片礁石岛的位置驶去。 夜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船头的灯光只能照亮前方十来米的水面,更远处则是一片化不开的浓墨。 徐洪斌站在船头,眯着眼睛,奋力地想从黑暗中辨认出熟悉的轮廓。 船又往前开了一段距离,他忽然抬起了手。 “阿秋,停一下。” 徐秋立刻减缓了船速。 “爹,怎么了?” “不对劲。” 徐洪斌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指着前方那个模糊的黑影。 “这块礁石,看着跟以前不一样,好像......好像大了很多,也近了很多。” 他常年在这片海域打鱼,对每一块礁石的位置都了如指掌。 可眼前这个,却给他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 “太黑了,看不清楚,别靠过去了。” 徐洪斌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万一不是老地方,下面有咱们不知道的暗礁,撞上去就麻烦了。” 他做出了最稳妥的决定。 “咱们就在这下锚,等天亮再说。” 徐秋点了点头,将船停稳,抛下了船锚。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海上的夜风格外寒冷,李淑梅将带来的厚衣服又给黄真如裹紧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那条漆黑的海平线上,终于透出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那白色迅速扩大,渲染开一抹瑰丽的橘红。 第473章 第473章 紧接着,一轮金色的圆盘从海面下喷薄而出,万丈金光瞬间刺破黑暗,将整片天空和大海都染成了灿烂的金色。 海上的日出,壮丽得让人心惊。 黄真如看得呆了,小嘴微张,半天都合不拢。 然而,徐洪斌的注意力却全都在那片被朝阳照亮的礁石上。 当他看清那片礁石的全貌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根本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座岛礁。 这是一片崭新的,从海水中突兀升起的黑色礁盘,上面还挂着湿漉漉的海草。 “爹,这是......” 徐秋也发现了不对。 徐洪斌的呼吸猛地变得急促起来,他激动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因为狂喜而有些变调。 “是暗礁!是地震把海底的暗礁给顶上来了!” 他脸上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发了!阿秋,咱们这回真的发了!” 他指着那片礁石,兴奋地对众人解释。 “这种刚从海底冒出来的礁盘,几十年没人动过,上面肯定爬满了宝贝!” “而且咱们是第一个发现的,以后这地方就是咱们家的宝地!还能提醒村里人避开这里,免得有船触礁!” 一家人的心都跟着狂跳起来。 徐秋立刻起锚,小心翼翼地驾驶着渔船,缓缓靠近那片陌生的礁盘。 随着距离拉近,礁石上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 当他们看清上面的东西时,船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片黑色的礁石表面,密密麻麻地吸附着一层东西。 有巴掌大小,壳上布满疙瘩的黑色鲍鱼。 有拳头那么大,塔状的,纹路漂亮的海螺。 在礁石的缝隙和水洼里,还有一只只挥舞着长长触须的青色小龙虾,以及张牙舞爪的石头蟹。 数不胜数。 那景象,简直就像是传说中的龙王宝库,毫无征兆地展现在了他们眼前。 “我的老天爷!” 李淑梅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黄真如更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舅妈的胳膊。 “别愣着了!快!” 徐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脱掉上衣,只穿着一条短裤,率先跳进了齐腰深的海水里。 “爹,快下来!” 徐洪斌也立刻回神,跟着跳了下去。 “娘,真如,你们在船上,用抄网捞那些螃蟹和龙虾,能捞多少捞多少!” 徐秋冲着船上大喊。 他走到礁石边,伸手就从上面掰下来一个鲍鱼。 那鲍鱼肉质肥厚,分量十足,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爹,你看这个!全是头等货!” 他将鲍鱼扔进船上的水桶里,从船舷上拿起专门用来撬鲍鱼的钩子。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炙热的火焰。 他们立刻分头行动,像两只闯进米仓的老鼠,开始了疯狂的收割。 撬棒探入鲍鱼和岩石的缝隙,手腕用力一撬,一个肥美的鲍鱼就应声脱落。 根本不需要费力去寻找,脚下,眼前,到处都是。 那些海螺更是跟不要钱一样,一堆一堆地聚在一起,直接用手捧就行。 第474章 第474章 船上,李淑梅和黄真如也忙得不可开交。 她们拿着长杆手抄网,对着水洼里的龙虾和螃蟹一通猛捞,几乎每一网下去,都是满满的收获。 清脆的笑声和惊喜的尖叫声,在平静的海面上回荡。 李淑梅看着水里忙活的丈夫和儿子,又看了看自己网里活蹦乱跳的龙虾,只觉得心痒难耐。 她把抄网往黄真如手里一塞。 “不行,看得我眼馋,我也要下去!” 她话音刚落,就被徐洪斌一声呵斥打断。 “胡闹!” 徐洪斌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瞪着眼睛看她。 “你当自己还是二十岁的小姑娘?这都快冬天了,海水多凉你不知道?下去泡这一趟,回头老寒腿犯了有你受的!” 李淑梅被丈夫吼得一缩脖子,嘴里却不服气地小声嘀咕。 “我身子骨好着呢,哪有那么娇贵。” 话是这么说,她到底还是没敢再提下水的事,只是看着水里忙得热火朝天的父子俩,心里跟猫抓一样。 她在船上拿着抄网,可船舷太高,那些螃蟹龙虾又都躲在礁石缝跟水洼深处,她伸长了胳膊也只能捞到些边边角角的,急得直跺脚。 黄真如在一旁也是干着急,帮不上什么忙。 李淑梅捞了半天,网兜里还是空空荡荡,她终于忍不住了。 “哎呀不行!在船上根本够不着!” 她把抄网往甲板上一扔,冲着水里的徐秋喊道。 “阿秋!你把船开到礁石边上,送我跟你表妹上去!我就在边上捡,不往水深的地方去!” 徐秋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腰。 他看了一眼满脸急切的母亲,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盼的黄真如,点了点头。 “行。” 他将手里的撬棒扔回船上,蹚水走到船边,对正要发动船的父亲说道。 “爹,娘,咱们先商量个事。” 徐洪斌和李淑梅都看向他。 “今天的收获,咱们对半分。” 徐秋的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清晰可闻。 “之前说好的,您帮我开船,我给您工钱。但今天这情况不一样,这是咱们家一起发现的宝地,不能按老规矩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娘和真如捡的,都算她们自己的,不用算进总数里。” 徐洪斌听完,沉默了。他吧嗒着嘴,似乎在盘算什么。 船上的李淑梅却急了。 “分什么分,都是一家人!你挣了钱,不也都是家里的!” 徐秋笑了笑,没接母亲的话,只是看着父亲,等他做决定。 徐洪斌将手里的一个大海螺扔进筐里,终于开了口,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行。” 他摇了摇头。 “要分,就全部对半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不光是今天这礁盘上的东西,还有你那条大鱼卖的钱,也拿出来一起算,咱们家,对半分。” 第475章 第475章 “那鱼也是你运气好,在海上碰见的,跟今天这些鲍鱼海螺一样,都是老天爷赏饭吃。这财气太大了,你一个人扛不住,得分给家里人。” 徐洪斌的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他心里感叹,自己这个儿子,真是走了天大的运道。 这种好运气,有时候也是一种负担,他这个做父亲的,得帮儿子分担一些。 说完,他像是做了个重大的决定,一挥手。 “今天就别管海里那排钩了,收不收得到东西都无所谓了,咱们就专心弄这礁盘上的货!” 徐秋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他知道,父亲这不是贪财,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八百块的巨款,已经让村里人眼红,若是再加上今天这满船的极品海货,不知道会招来多少是非。 父亲这是要把整个家都绑在一起,共同面对可能到来的风雨。 “好,都听爹的。” 徐秋用力点了点头。 船上的李淑梅和黄真如已经将她们用抄网捞上来的小青龙都倒进了一个桶里,一只一只兴高采烈地数着。 “二十五,二十六!舅妈,一共二十六只!” 黄真如的脸蛋红扑扑的,满是兴奋。 她好奇地戳了戳桶里挥舞着触须的小龙虾。 “舅妈,这个好吃吗?” “好吃什么!” 李淑梅一听就心疼了,连忙把她的手打开。 “这东西可金贵了,一只就能卖不少钱呢,咱们自己吃那不是糟蹋东西嘛!” 徐秋听到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娘,留几只晚上回去尝尝鲜。” “咱们累死累活,总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肚子。” 他看着父母,认真地说道。 “爹,娘,你们给大哥二哥还有我都盖了新房,家里现在也没什么需要花大钱的地方了。以后咱们挣了钱,就该吃吃,该喝喝,把日子过舒坦了。” 徐洪斌听着儿子的话,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眼里满是欣慰。 “你小子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他看着徐秋,半开玩笑地感叹。 “我发现跟你待久了,我这花钱的心也跟着活泛起来了。以前哪敢想这个。” “回去我可得跟你媳妇好好说道说道,让她看紧点你,别让你养成了大手大脚的毛病。” 一家人笑作一团,海风都似乎变得温暖起来。 笑过之后,徐秋指了指不远处另一片露出水面的小礁石。 “爹,你开船送娘和真如过去吧,那地方平坦,也安全。” 他又转头对李淑梅叮嘱。 “您就在那上面捡,别乱跑。” “知道了,啰嗦。” 李淑梅不耐烦地挥挥手,脸上却全是笑意。 徐洪斌发动了渔船,小心地调转船头,朝着那片小礁石驶去。 徐秋则转身,重新拿起撬棒,弯下腰,继续在这片天赐的宝礁上,疯狂地收割着属于他们的第一笔横财。 第476章 第476章 徐洪斌将船稳稳地靠在小礁石边,礁石地势平缓,上面布满了细碎的贝壳和海草,确实安全许多。 “你们俩就在这上面捡,别乱跑,特别是你!” 他特意指了指李淑梅,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别耽误工夫。” 李淑梅不耐烦地挥挥手,眼睛早就黏在了礁石缝里那些活蹦乱跳的小东西上,哪里还听得进丈夫的叮嘱。 徐洪斌摇了摇头,重新发动渔船,掉头回到那片主礁盘旁。 他跳下船,冰冷的海水瞬间淹过大腿,他却毫不在意,拿起撬棒就加入了儿子。 父子俩仿佛不知疲倦,一个撬,一个捡,配合默契。 拳头大小的鲍鱼,肉质肥厚,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撬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 一个又一个,水桶很快就满了,又换上新的。 时间在专注的劳作中飞速流逝,直到太阳升到了半空中,海风送来一丝暖意,两人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起酸痛的腰。 不知不觉,已经忙到了早上八点多。 船上已经装了满满好几桶的鲍鱼,收获喜人。 徐秋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脚。 在海水里泡了几个小时,脚掌已经变得惨白,皮肤皱得像泡发的木耳。 钱,真是不好挣。 他忽然想起了村里那些老渔民,一到阴雨天就捶着腿喊疼,一辈子在海里讨生活,换来一身的毛病。 “爹,歇会儿吧,我去做点吃的。” 他将手里的撬棒扔回船上,有些费力地爬了上去。 徐洪斌也觉得饿了,点点头,跟着上了船。 徐秋发动渔船,开到旁边母亲她们所在的小岛边,然后从桶里捞出了几个鲍鱼。 “你干啥!” 徐洪斌一看,立刻心疼地喊了起来。 “煮了吃啊,补充体力。” 徐秋说得理所当然。 “败家子!这东西多金贵,一个就能卖不少钱,你拿来当饭吃?” 徐洪斌瞪起了眼睛。 徐秋却笑了。 “爹,挣钱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吃好喝好吗?咱们自己都不尝尝是什么味儿,那挣钱还有什么意思。” 他挑了几个个头稍小的,扔进锅里。 “再说了,今天这情况,您还怕不够卖的?” 徐洪斌被儿子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徐秋熟练地生火烧水,往锅里下着米粉,神情专注。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小子现在是花钱大手大脚,有点败家的苗头,可这副有主见,敢想敢干的样子,却比以前那个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的浪荡汉子,要强上千百倍。 徐洪斌默默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米粉的香气混合着鲍鱼的鲜味,很快就在海风中弥漫开来。 “娘,真如,吃饭了!” 徐秋冲着礁石上喊了一声。 李淑梅和黄真如早就闻到香味了,两人提着装满了海螺螃蟹的小桶,兴高采烈地上了船。 “哇,好香啊!三表哥,你还煮了鲍鱼!” 黄真如看到锅里翻滚的鲍鱼片,眼睛都亮了。 第477章 第477章 “快吃吧,都饿坏了。” 徐秋给每个人都盛了一大碗。 一家人围着小炉子,呼噜呼噜地吃着热气腾腾的海鲜米粉,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趁着母亲和父亲不注意,徐秋在煮第二锅的时候,又悄悄往锅里多扔了好几个又肥又大的鲍鱼。 “你这孩子!” 李淑梅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指着他又是一顿埋怨。 “这一个就顶咱们半天工分了,你倒好,当白菜一样往锅里扔!” 嘴上虽然骂着,但她给黄真如夹鲍鱼的手却一点没停。 黄真如吃得小脸通红,嘴里塞得满满的,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一顿丰盛的早餐下肚,四肢百骸都暖和了起来,疲惫也一扫而空。 徐秋和徐洪斌再次跳下水,准备继续大干一场。 可徐秋刚站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现在明明是退潮的时候,礁石露出的面积应该越来越大才对。 可他感觉脚下的水位,非但没有下降,反而比刚才还上涨了一些,已经快要没过他的腰了。 “爹,这水......” 他疑惑地看向父亲。 徐洪斌也感觉到了,他脸色一变,在水里走了几步,又蹲下身子摸了摸水下的岩石。 片刻之后,他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惊骇。 “不好!这礁盘在往下沉!”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那场地震将这片海底暗礁顶了上来,现在,它又要沉回去了。 “快!能捞多少是多少!” 徐秋瞬间反应过来,心头一紧。 两人再也顾不上别的,立刻改变策略,从礁盘最下面,即将被淹没的地方开始往上挖。 气氛瞬间从喜悦的丰收,变成了与时间赛跑的紧张。 “娘!真如!别捡了,快过来帮忙!” 徐秋冲着船上大喊。 李淑梅和黄真如也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跳下水,加入了战斗。 四个人,四把撬棒,在礁石上疯狂地撬动着。 海水一点点上涨,淹没了他们的脚踝,小腿,膝盖。 他们却像没有感觉一样,只是机械地,疯狂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撬起,扔进水里漂着的筐里,再撬下一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等到下午一点半左右,整片巨大的礁盘,只剩下最高处不到一米的一小块还顽强地露在水面之上。 其余的部分,已经全部被汹涌的海水重新吞没。 徐秋全身都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冷意顺着四肢钻进骨头缝,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看了一眼同样在发抖的母亲和黄真如,又看了看旁边咬牙坚持的父亲。 “收工!” 他用尽力气大喊了一声。 不能再继续了。 钱是挣不完的,人要是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第478章 第478章 徐秋这一声大喊,让还在机械般撬动鲍鱼的几人瞬间回过神来。 徐洪斌最先反应过来,他扔掉手里的撬棒,一把拉住还在水里发抖的李淑梅。 “快,上船!” 徐秋也蹚水过去,和父亲一左一右,半拖半抱地将已经冻得嘴唇发紫的李淑梅和黄真如弄回了船上。 两人一上船,就瘫坐在甲板上,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打着哆嗦。 徐秋和徐洪斌最后爬上船,顾不上自己,立刻找出带来的干净衣服,不由分说地给李淑梅和黄真如让她们去换上。 做完这一切,四个人都坐在船上,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片正在被海水吞噬的礁盘。 金色的阳光下,那最后一点顽固的黑色礁石,在一阵波浪的冲刷后,缓缓沉入了水面之下,再也不见踪影。 海面恢复了平静,仿佛那座带来无尽惊喜的宝礁,从未出现过。 李淑梅看着空荡荡的海面,脸上满是心疼。 “我的老天爷,下面还有多少好东西啊,就这么没了。” 徐秋心里同样惋惜,但他看得更远。 他默默记下了这片海域的位置。 等过几天天气彻底好了,如果这片暗礁下沉得不深,他说不定可以穿着潜水设备,再下来探一次。 短暂的失落过后,巨大的喜悦重新占据了所有人的心头。 徐秋站起身,开始清点这次的战利品。 几个大水桶里的鲍鱼被倒在甲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淑梅也顾不上冷了,凑过去帮忙数着。 “一袋,两袋......” 最后,整整装了两大麻袋纯粹的极品鲍鱼,还有一袋混杂着鲍鱼和大海螺的。 看着这惊人的收获,李淑梅的嘴巴都合不拢了,脸上的笑容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灿烂。 徐秋生起了小炉子,一家人围在火边,一边烤着湿透的衣服,一边感受着久违的温暖。 他从桶里拿起一只之前捞上来的小青龙。 那龙虾通体青色,在火光下挥舞着长长的触须,显得格外精神。 徐秋欣赏了片刻,将它重新放回了桶里。 “爹,开船去那边岛上,把娘她们捡的东西也带上。” 渔船再次发动,很快就到了那片小礁石旁。 徐洪斌跳上礁石,将李淑梅和黄真如之前捡的那半袋子贝壳海螺扛上了船。 “娘,真如,你们把那边的粘网收一下。”徐秋指着不远处水面上漂浮的浮漂说道。 “好嘞!” 李淑梅来了精神,拉着黄真如走到船尾。 黄真如第一次干这个,什么都觉得新奇,学着舅妈的样子,抓住冰冷的渔网,用力往上拉。 渔网很长,拉起来有些费力。 忽然,黄真如感觉手上一沉,网里似乎挂住了什么重物。 “舅妈,这里有东西!” 李淑梅赶紧过来帮忙,两人合力将那一段渔网拉出了水面。 只见渔网中间,一只个头硕大的青色龙虾正被死死缠住,它拼命地挣扎着,两条长长的触须在空中乱舞。 “哎哟!这么大一只!”李淑梅惊喜地叫出声。 这只小青龙比之前捞到的所有都要大,估摸着得有一斤多重。 黄真如看着这意外的收获,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得小脸通红。 徐秋在一旁烤着火,看着她们忙碌,脸上带着笑意。 他一边添着柴火,一边给好奇的黄真如讲解着各种海里生物的习性。 “像这种太小的石斑鱼,抓到了就要放回去,让它长大,以后才能有更多的鱼抓。” 第479章 第479章 “还有那种抱籽的螃蟹,也不能要。” 黄真如听得津津有味,对这个既会开船捕鱼,又懂这么多道理的三表哥,越发崇拜起来。 她拉渔网拉上了瘾,又指着船尾那条沉入海底的长线,满眼期待地问。 “三表哥,等会儿那个排钩,也让我来收好不好?” 李淑梅听了,忍不住打趣她。 “你这丫头,干这点活就上瘾了?等以后嫁给了裴顺,让他天天带你出海,到时候有你烦的。” 黄真如的脸瞬间就红了,低下头,小声地辩解。 “舅妈,你说什么呢!” 一家人的笑声在海面上回荡。 徐秋在火边烤了许久,身体终于彻底缓了过来,僵硬的手脚也恢复了知觉。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了船尾。 “开工了,收排钩!” 他抓住那根粗重的钩绳,开始缓缓地往上拉。 黄真如立刻凑了过来,站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像只小麻雀。 “三表哥你好厉害啊,拉这么重的线都不费劲!” “哇,有鱼上钩了吗?” 徐秋被她吵得有些好笑,但还是耐着性子。 “你站远点,别靠这么近。” “为什么呀?” “这排钩上都是钩子,万一拉到大鱼,它一挣扎,钩子甩上来会伤到人。要是力气再大点,把你拖下海都有可能。”徐秋严肃地解释道。 黄真如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我力气也很大呀。” 兄妹俩正打闹着,徐秋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拉力从钩绳的另一端传来,猝不及防之下,身体猛地被往前一拽,差点栽进海里。 好沉! 徐秋脸色一变,立刻稳住下盘,双手死死地攥住钩绳。 那股力道大得惊人,钩绳被绷得笔直,在船舷的边缘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爹!快来帮忙!” 徐秋冲着船头的徐洪斌大吼一声。 徐洪斌听到喊声,立刻丢下手里的活计,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他看到儿子那副吃力的模样,就知道是遇上了大家伙。 “抓稳了!” 徐洪斌一把抓住钩绳,父子俩合力,跟水下的那个庞然大物展开了角力。 “一,二,拉!” 两人憋红了脸,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一点一点地将钩绳往上收。 水下的东西拼命地挣扎,搅得海面下一片翻涌。 李淑梅和黄真如也紧张地围了过来,大气都不敢出。 经过一番艰苦的拉锯,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终于被缓缓拖出了水面。 那是一条鲨鱼。 它身形修长,背部呈灰蓝色,腹部雪白,一双乌黑的眼睛透着凶光,嘴里布满了利齿。 虽然还未完全成年,但那股凶悍的气势,依旧让人心头发寒。 是灰鲭鲨。 第480章 第480章 那条灰鲭鲨被拖上甲板后还在疯狂地扭动挣扎,徐秋和徐洪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绳子将它捆了个结实。 做完这一切,徐秋只觉得两条胳膊像是灌满了铅,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连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靠着船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三表哥,你没事吧?” 黄真如凑了过来,大眼睛里满是担忧,也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兴奋。 她看着徐秋那两条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的手臂,伸出小手,试探着在他胳膊上轻轻捏了捏。 “我帮你按按。” 少女的手指柔软,力道却不小,按在酸痛的肌肉上,倒也真的缓解了几分僵硬。 徐秋闭着眼享受了片刻,就听见黄真如用一种讨好的语气,小声地开口。 “三表哥,你看你都这么累了,剩下的排钩,让我来收好不好?” 徐秋睁开眼,看着她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不行,太危险了。” “有什么危险的,刚才那条大鲨鱼都拉上来了,剩下的肯定都是小鱼了。” 黄真如不服气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你就让我试试嘛,就一下,我保证小心。” “不行。” 徐秋的态度很坚决。 黄真如见撒娇没用,嘴巴一撅,扭头看向李淑梅。 “舅妈你看他!” 李淑梅正在兴致勃勃地研究那条鲨鱼,闻言头也不抬地打趣道。 “你就让她试试呗,大不了掉海里,咱们再捞上来就是了。” 徐秋一阵无奈。 他看着黄真如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模样,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妥协了。 “行吧,那你站稳了,我站你后面,有情况我好搭把手。” “好嘞!” 黄真如立刻喜笑颜开,松开徐秋的胳膊,兴冲冲地跑到船尾,有模有样地抓住了那根湿滑的钩绳。 她学着徐秋的样子,双手交替,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拉。 钩绳很沉,拉了没几下,她就感觉胳膊酸了,小脸也憋得通红。 可一想到能亲自拉上一条鱼来,她又浑身充满了干劲。 忽然,她手上一沉,一股不小的力道从水下传来。 “有东西!” 黄真如惊喜地大叫一声,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徐秋立刻上前一步,站在她身后,做好了随时接手的准备。 黄真如咬着牙,使劲将钩绳往上提,一个金黄色的影子随着波浪浮出了水面。 “是鱼!是黄色的鱼!” 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等到那条鱼被完全拉出水面,船上所有人都看清了它的模样。 那是一条通体金黄的大黄鱼,个头足有两斤多,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天哪!是大黄鱼!” 李淑梅也惊叫起来,快步走过来帮忙把鱼摘下来,扔进水桶里。 黄真如看着桶里活蹦乱跳的大黄鱼,激动得原地直蹦,小脸因为兴奋涨得红扑扑的,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灿烂。 这可是她亲手钓上来的第一条鱼。 第481章 第481章 这一下,她更是拉上了瘾,说什么也不肯放手了。 接下来的收获也相当不错,虽然没有再上大黄鱼,但也陆陆续续钓上来了好几条值钱的石斑和红友鱼。 等到最后一个鱼钩被拉出水面,所有人都放松了下来。 徐秋发动渔船,开始返航。 黄真如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那片海,脸上满是意犹未尽。 “三表哥,咱们下次什么时候再出来啊?今天太好玩了。” 李淑梅听了,笑着打趣她。 “你要是喜欢,以后嫁给了裴顺,让他天天带你出海。” “舅妈!” 黄真如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害羞地跺了跺脚。 徐秋也开了句玩笑。 “你可别天天想着出海,这海风吹多了,太阳晒多了,用不了几个月,你这白白嫩嫩的小脸就得变成咱们这种渔民脸了。” 黄真如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她转头看向徐秋,昏黄的灯光下,她才发现,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三表哥的脸已经完全变了样。 记忆里那个皮肤还算白净的青年,如今已经被晒得黑红,皮肤粗糙,眼角也多了几道细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成熟不少。 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也确实被“渔民脸”这个词给吓到了,小声嘀咕着。 “那我还是不去了。” 一家人的说笑声中,渔船缓缓驶入了浪台村的码头。 码头上还未迎来往日人声鼎沸的热闹,显得有些空旷。 但水泥地上已经三三两两地站了不少人,大多是像阿财这样,等着收购第一网渔获的鱼贩子。 他们或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行情,或独自靠在自己的三轮车旁,慢悠悠地抽着烟,目光时不时投向平静的海面,整个码头都弥漫着一种安静又焦灼的等待氛围。 阿财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看到徐秋的船靠岸,有些诧异地站起身。 “阿秋?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收成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船上张望,当他看到甲板上只有零星几条鱼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被角落里的一个大水桶吸引了过去。 桶里挤满了挥舞着触须的小青龙。 阿财的眼睛瞬间就直了,手上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他几步冲到船边,难以置信地指着那个桶。 “这......这些都是小青龙?” 没等徐秋回答,他的视线又被船舱门口那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给抓住了。 麻袋口敞开着,露出了里面一个个巴掌大小,黑乎乎的东西。 阿财使劲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鲍......鲍鱼?这么多?” 他声音都变了调,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彻底僵在了原地。 徐秋笑了笑,将今天在海上发现地震抬升暗礁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阿财听完,张着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脸上满是羡慕嫉妒恨的复杂神情,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我的老天爷,阿秋,你小子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他绕着渔船走了一圈,啧啧称奇。 “我算是服了,真的服了!前阵子村里都传,说你家盖新房那块地风水好,能招财。” “结果呢?那块地被林丰茂家亲戚给抢走了,你换了块没人要的破地,这运气反倒更好了!” “这哪是风水的事,这分明就是你小子自己带财!” 第482章 第482章 阿财那一声惊天动地的感叹,像是往平静的码头上扔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原本还在三三两两交谈的鱼贩子和闲散的村民,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集到了徐秋的渔船上。 “什么玩意儿?鲍鱼?还几大袋子?” “开玩笑的吧,这玩意儿海里哪有那么好碰?” “走走走,过去看看!” 人群嗡地一声,全都朝着徐秋的船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当他们看到甲板上那几个敞开着口的麻袋,看到里面堆得满满当当,黑乎乎的极品鲍鱼时,整个码头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的娘欸,真的是鲍鱼!” “这么多!这得有多少斤啊!” “徐家老三这是把鲍鱼窝给一锅端了?” 羡慕,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徐秋一家人身上。 李淑梅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那点被海风吹出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骄傲和炫耀。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嗨,别提了,就是运气好,碰上地震把海底的礁石给顶上来了,上面爬满了这些东西,捡都捡不过来!” 这话一出,人群更是炸开了锅。 “地震顶上来的礁盘?还有这种好事!” “徐家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阿财已经回过神来,他激动地搓着手,绕着那几袋鲍鱼转了两圈,最后目光灼灼地看着徐秋。 “阿秋,称一下,快称一下!我帮你联系城里的大酒楼,这种极品货,他们有多少要多少!” “行,那就麻烦财哥了。”徐秋点了点头。 阿财二话不说,从自己的摊位上拖来一口大磅秤。 徐洪斌和徐秋合力,将一袋鲍鱼抬了上去。 秤砣移动,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一个惊人的数字上。 “一百一十三斤!”阿财高声报出数字,声音都带着颤。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两袋纯鲍鱼,加上那一袋混着海螺的,加起来一称,总数出来的时候,连阿财都结巴了。 “总共......总共二百九十六斤!” 将近三百斤的极品鲍鱼。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把所有人都炸得晕乎乎的。 “财哥,这生意你接了,我给你算一成介绍费。”徐秋对阿财说道。 “好说好说!”阿财满口答应,心里乐开了花,连忙拿本子把斤两仔仔细细地记了下来。 记完鲍鱼,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装着小青龙的水桶上。 “这些我也全要了!” 徐秋却走过去,伸手从里面捞出来四五只个头最大的。 “这几只我们留着自己吃。” 阿财一看,顿时心疼得直咧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割了肉。 “哎哟我的秋哥!你可真是我的亲哥!这东西多金贵啊,你还自己吃?都卖给我,我给你算高价!” 徐秋被他那副夸张的样子逗笑了。 “财哥,挣钱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吃好喝好吗?咱们自己都不尝尝是什么味儿,那挣钱还有什么意思。” 他一番话说得周围几个鱼贩子都跟着点头。 阿财被堵得没话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徐秋把那几只最值钱的小青龙单独放好,一脸的痛心疾首。 剩下的普通鱼获很快也称重算好了价钱,至于鲍鱼和小青龙这些珍品,则要等阿财联系好买家再最终定价。 事情忙完,徐秋跟父母打了声招呼,自己先回了家。 他刚推开院门,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的于晴就迎了上来。 她看到徐秋,先是笑了笑,可随即就蹙起了眉头。 第483章 第483章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在海上冻着了?” 她说着,伸手摸了摸徐秋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紧。 “没事,今天运气好,碰上个新冒出来的礁盘,在水里多泡了会儿。”徐秋轻描淡写地把今天海上的奇遇说了一遍。 于晴听得一愣一愣的,惊喜过后,脸上全是浓浓的心疼。 “那得泡了多久啊!快,快进屋!” 她不由分说地把徐秋推进屋里,按在椅子上,转身就去厨房烧热水。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撒着红糖的姜汤就端到了徐秋面前。 “赶紧喝了,去去寒气。” 辛辣滚烫的姜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一股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徐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于晴看他喝完,又催着他去换了干净衣服,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徐秋在屋里休息,于晴则走到院子里,看着徐秋带回来的那几只小青龙和一条石斑鱼,准备动手收拾出来,中午给家里人加餐。 她刚拿起刀,李淑梅就喜气洋洋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晴晴,别弄了,我来!” 她一边说,一边把袖子往上卷。 于晴笑着摇摇头。 “娘,没事,我来就行。” 她低头正要给鱼开膛,眼前却忽然一黑,整个身体晃了晃,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晴晴!” 李淑梅吓得魂都飞了,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了她。 屋里的徐秋听到动静,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屋外。 看到于晴煞白着脸,被母亲扶着,他心脏都停跳了一拍。 “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啊,好端端的,突然就要晕倒。”李淑梅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徐秋立刻把于晴打横抱起,快步送回房间,让她在床上躺好。 “你什么都不许干了!就在床上给我老老实实躺着!”他冲着于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随后,他和李淑梅两人手忙脚乱地把院子里剩下的几条鱼给杀了,用盐腌好,挂在竹竿上晾晒起来。 做完这一切,徐秋心里的后怕还没散去。 他让母亲在家里看着于晴,自己一个人走出了院子,想在村里溜达一圈,平复一下心情。 刚走到村口的大榕树下,他就看到前面围了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 一辆大卡车停在空地上,车上的人正在往下卸着一筐筐黑乎乎的东西。 一个像是老板的人,正拿着个大喇叭在喊。 “挑虾皮啦!把里面的小鱼跟杂物挑出来,一斤一毛钱!干完就结账!” 一斤一毛钱。 这个工钱不高,但对于终日里没什么现金收入的村民来说,却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整个村子但凡有空闲的妇女和老人,几乎都闻讯赶了过来,一个个拎着小板凳,抢着要去领活干。 徐秋心头一动,想着回去叫母亲也来挣点零花钱。 他刚一转身,就看到李淑梅正拉着黄真如,兴冲冲地朝这边小跑过来,显然是早就得了消息。 徐秋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往家走。 刚进院子,就看到于晴已经下了床,正拿着个小板凳准备往外走。 “你干嘛去?”徐秋上前一步,拦住了她。 “我听着外面喊人挑虾皮,我也去挣点钱。”于晴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 徐秋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不行!” 他一把夺过于晴手里的小板凳,扔在地上。 “你给我老老实实回屋里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第484章 第484章 “我身体没事,就是刚才起猛了有点头晕,现在已经好了。” 于晴试图绕过他,去拿那个被扔在地上的小板凳。 “不行就是不行!” 徐秋再次挡在她面前,声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今天挣的钱还不够你花的?非要去挣那一斤一毛的辛苦钱?” 他的语气有些重,话说出口就后悔了。 于晴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是心疼钱,她是觉得自己在家里成了个闲人。 男人在外面拼死拼活,婆婆和表妹也能下海帮忙,只有她,连这点零活都不能干,心里憋得慌。 “你现在是家里的大功臣,我就是想帮着干点活,让你别那么累。” 于晴低着头,声音带着委屈的鼻音。 看着她这副模样,徐秋心头一软,所有的强硬都烟消云散。 他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身体吃不消。” “你今天都晕倒了,我怎么能放心让你出去。” “我真的没事。” 于晴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恳求。 院子里的两个孩子,徐文乐和徐欣欣,也感受到了父母之间紧张的气氛,都安静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徐秋看着妻子,又看了看两个孩子,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要去也行,但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于晴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就挑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必须回家休息。” 徐秋伸出一根手指,表情严肃。 “好!” 于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她高兴地捡起地上的小板凳,一手牵着儿子,一手牵着女儿,快步走出了院子。 徐秋无奈地摇摇头,跟了上去。 村口的大榕树下,早已是人山人海。 几十个筐子在空地上排开,里面装满了灰白色的虾皮,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咸腥味。 村里大部分的妇女和老人都出动了,各自搬着小板凳,围坐成一圈又一圈,埋头在筐子里飞快地挑拣着。 说话声,笑声,还有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吵嚷声,混杂在一起,让整个码头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徐秋找了个相对空旷的角落,帮于晴领来一小筐虾皮。 于晴坐下后,立刻就投入了工作,两个孩子也好奇地蹲在她身边,学着大人的样子,用小手在里面翻找着。 徐秋没坐,就站在妻子身后,目光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有人不小心撞到她。 他正帮着于晴把挑出来的杂鱼扔进另一个桶里,不远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 “你干什么!手往口袋里揣什么呢!”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看着像老板模样的中年男人,一把抓住了旁边一个妇女的胳膊。 那妇女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没干啥,我就是口袋里痒,我挠挠。” “挠痒?我看不像吧!” 老板冷笑一声,手上用力,直接把那妇女的口袋给翻了出来。 哗啦一下,一大捧还带着湿气的虾皮,从口袋里掉了出来,撒了一地。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堆虾皮和那个满脸通红的妇女身上。 “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第485章 第485章 老板的声音里满是鄙夷。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鬼迷心窍了。” 那妇女窘迫得快要哭出来,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想把虾皮捡起来。 “一斤一毛钱的工钱,你还偷!你们这些人,真是给脸不要脸!” 老板指着她,破口大骂。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有几个人的脸色明显变得不自然起来,手下意识地往自己口袋的位置摸了摸。 老板眼尖,扫视了一圈,冷哼道。 “我告诉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的小九九!今天这事就算了,要是再让我发现谁手脚不干净,别怪我不客气!” 他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人默默地从口袋里,甚至从卷起来的裤腿里,掏出了一小撮一小撮的虾皮,扔回了筐子里。 徐秋看着这一幕,正想感叹几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自己的儿子徐文乐,正捏起一只小虾米,鬼鬼祟祟地准备往嘴里塞。 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儿子的小手。 “这个不能吃。” 徐文乐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虾米掉回了筐里。 “这个是生的,吃了要肚子疼。想吃的话,回头爹给你们买点炒熟的,给你们补钙。” 徐秋蹲下身,耐心地解释道。 那边的老板也看到了这边的动静,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都看好自己的孩子啊!别让他们乱吃,也别让他们乱抓!等会儿称重少了,我可是要扣钱的!” 徐欣欣看着哥哥被抓包,又听到老板的话,小嘴一撇,眼看就要哭。 徐秋看着一双儿女眼巴巴的样子,心里一软。 他索性站起身,走到老板面前,掏出钱。 “老板,你这虾皮怎么卖?我买点回去给孩子尝尝。” 老板看到有生意上门,脸色缓和了不少,麻利地称了半斤给徐秋。 徐秋拿着那包虾皮回到于晴身边,分给两个孩子,又跟老板闲聊起来。 “老板,你这虾皮看着不错啊,从哪儿收来这么多?” “还能是哪儿,陈家门那边呗。” 老板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圈。 “那边前阵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小鱼小虾特别多,那边的船家都发了笔小财。我这收了好几车,运过来找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帮忙挑拣一下。” 陈家门,这三个字钻进徐秋的耳朵里,让他身体微微一僵。 他想起来了,上辈子裴顺就是跟着他父亲去了陈家门那边搞虾皮。 他心里正翻腾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阿秋,嫂子,你们也在啊。” 徐秋转过头,看到裴顺正提着个网兜走过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阿顺,你这是?” “我爹听说这边有挑虾皮的活,让我过来看看,顺便问问那老板还收不收鱼获。” 裴顺说着,目光落在那一堆堆的虾皮上。 “我爹前几天还念叨着,说想去陈家门那边搞点虾皮回来呢,说那边行情好。” 徐秋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那你怎么没去?” 裴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不是跟真如处上了嘛,她胆子小,不喜欢我跑太远。我就想着,在家门口拖拖网也挺好的,安稳。” 徐秋看着他,一时间感慨万千。 命运的齿轮,真的因为他的重生,发生了奇妙的偏转。 他正想说点什么,不远处却突然传来女儿徐欣欣的一声尖锐的大哭。 那哭声凄厉,充满了惊恐。 徐秋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猛地转过头去。 第486章 第486章 那一声哭喊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徐秋的耳膜。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猛地转身,拨开人群就朝哭声的源头冲了过去。 围观的人群见他脸色不对,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只见于晴正半蹲在地上,将两个孩子护在怀里,她的脸色比刚才在家里时还要苍白。 女儿徐欣欣的脸上挂着两条清晰的泪痕,正趴在妈妈的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 儿子徐文乐则像一头小豹子,张着胳膊挡在妈妈和妹妹身前,通红着眼睛瞪着面前的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叉着腰,正唾沫横飞地指着地上的于晴和孩子。 “自己家孩子没教好,偷东西还有理了?哭什么哭?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哭!” 徐秋的脚步停住了,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认得那个女人,是村里王磊的老婆,李翠花。 王磊也曾是他年少时最好的兄弟,后来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翻了,两家便再无往来。 徐秋走上前,先是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又摸了摸儿子的头。 他看到女儿的小手里空空如也,只有几道在地上蹭出的泥印。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于晴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眼圈也红了。 “她说欣欣偷她筐里的虾皮。” 李翠花看到徐秋过来,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理直气壮。 “怎么回事?你问你家闺女啊!我亲眼看见她把手伸进我筐里,抓了一把就跑,人赃并获!” “我没有!” 徐欣欣从于晴怀里抬起头,哭着大声反驳。 “是哥哥给我的,是爹爹买的!” 徐文乐也跟着喊。 “我妹妹没偷!你胡说!” 徐秋瞬间就明白了。 他站起身,目光冷冷地看着李翠花,指了指自己脚边那个装着半斤虾皮的塑料袋。 “那是我花钱给孩子买的,他们吃自己的东西,碍着你什么事了?” 李翠花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谁知道是不是你买的!你家孩子吃,我家孩子就在旁边看着,也闹着要!转眼你家闺女就把手伸我筐里了,不是偷是什么?”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里,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刚才徐秋跟老板买虾皮的事,不少人都看在眼里。 “好像是徐秋自己买的。” “李翠花这人就是尖酸刻薄,看不得别人好。” 徐秋听到周围的议论,心里的火气反而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冷漠。 跟这种人争辩,毫无意义。 他懒得再多说一个字,只是轻蔑地笑了笑。 “你要是眼红,让你男人也给你买去。对着一个孩子大呼小叫,不嫌丢人。”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李翠花脸上。 她正要跳脚大骂,一个男人从人群后挤了进来,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是王磊。 他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眼神躲闪,不敢去看徐秋。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王磊压低声音呵斥道。 第487章 第487章 李翠花却不肯罢休,用力甩开他的手,反而把矛头对准了徐秋。 “我丢人?要不是他有钱烧的,在这买虾皮显摆,能有这事吗?全村就他家孩子金贵,吃得起这个!” 这番颠倒黑白的指责,让周围的村民都听不下去了,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 王磊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感觉全村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他猛地一跺脚,也顾不上别的了,强行抓住李翠花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她往人群外拉。 “你给我回家去!” 李翠花尖叫着,挣扎着,最终还是被王磊拖走了,只留下一串不甘心的咒骂声在空气里回荡。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于晴站起身,帮女儿擦干眼泪,然后担忧地看着徐秋。 “你别生气了,跟那种人犯不着。” 徐秋摇了摇头,心里的那点不快已经散去。 他走到还一脸愁容的虾皮老板面前,开口说道。 “老板,我给你出个主意,以后就没人敢偷拿了。” 那老板闻言,眼睛一亮。 “什么主意?” “你找个称过来。发活之前,一整筐先称个总重,记下来。等他们挑完了,把挑好的虾皮和挑出来的杂鱼垃圾分开再称一遍。两边的数一对,就知道少没少。”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哎呀!这法子好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冲着徐秋连声道谢,立刻就去找人借称了。 徐秋回到于晴身边,看着她依旧有些发白的脸,柔声说道。 “你再挑半小时就回去休息,不许再干了。” 于晴点点头,乖乖地坐回小板凳上。 刚才的争吵并没有影响到不远处的黄真如和裴顺。 裴顺正笨拙地帮着黄真如挑拣,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笑着,脸上满是轻松愉快的笑意。 对他们来说,挣这几毛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待在一起的这份快乐。 徐秋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身边安静下来的妻儿,心里也感到一阵安宁。 下午,徐秋安顿好于晴和孩子,独自一人来到码头,准备出海去收之前下的地笼。 他刚解开缆绳,就看到不远处的船位上,裴顺的父亲正佝偻着腰,满手油污地捣鼓着一台老旧的发动机。 “裴叔,船坏了?” 徐秋走过去问道。 裴父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把汗,露出一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皴裂的脸。 “还不是这老家伙,又闹脾气了。” 他叹了口气,指着那台发动机。 “三天两头出毛病,耽误工夫。还是你这船好,发动机是新的,省心。” 话语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要不我帮您看看?” “不用不用,老毛病了,我自个儿慢慢弄就行。” 裴父摆了摆手,催促道。 “你快忙你的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徐秋点点头,没再坚持。 他跳上自己的船,发动了引擎。 渔船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在平静的海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浪花。 第488章 第488章 他回头看了一眼渐渐缩小的码头,裴父那佝偻着修理发动机的背影,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或许,自己可以帮帮他。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海面上。 船行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前几天布下地笼的那片海域。 徐秋放慢船速,开始在附近搜寻自己留下的浮标。 可他绕着记忆中的位置转了两圈,海面上除了荡漾的波光,空空如也。 他的心沉了一下。 难道是被人偷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地笼这种东西,成本不高,收获也不稳定,村里人一般不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更大的可能是被风浪打跑了,或者被什么大家伙给拖走了。 不管是哪种可能,几十个地笼的损失,都足以让他感到一阵肉痛。 他不死心,扩大了搜索范围,在海面上又转悠了十几分钟。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不远处,一艘小小的木船闯入了他的视线。 船上两个人正奋力地划着桨,小船在海浪中摇摇晃晃,看着有些危险。 徐秋将船开了过去,离得近了,才认出船上的人。 是他的两个发小,猴子和阿强。 “猴子!阿强!” 徐秋冲着他们喊了一声。 两人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徐秋和他那艘崭新的渔船,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又羡慕的神情。 “阿秋?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猴子停下划桨的动作,抹了把脸上的汗。 “我来收地笼,结果浮标找不着了。” 徐秋把船靠了过去。 “你们这船也太小了,不怕浪给打翻了?” 阿强苦笑一声。 “有什么办法,我们就这么个吃饭的家伙。” 徐秋看着他们那艘破旧的小木船,又看了看自己宽敞结实的渔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要不,你们换条船吧。” 猴子和阿强对视一眼,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换船?说得轻巧,哪来的钱。” 徐秋笑了笑。 “你们先找找合适的船,钱要是不够,差得不多的话,可以先从我这儿拿。” 他不是在炫耀,而是真心实意地想帮一把这两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猴子和阿强都沉默了,他们看着徐秋,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过了半晌,猴子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 “对了阿秋!我刚才好像在东边那块,看到一个浮标,红色的,跟你家以前那个挺像的。” 徐秋精神一振。 “东边?有多远?” “不远,就那边,我们刚从那过来的。” 猴子指着一个方向。 徐秋大喜过望,跟两人道了声谢,立刻调转船头,朝着猴子指的方向全速驶去。 果然,开了没多久,一个熟悉的红色浮标就出现在了海平面上。 他将船靠近,抓住浮标,开始用力往上拉。 地笼很沉,显然里面装满了东西。 可随着第一个笼子被拖出水面,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也随之飘了过来。 笼子里密密麻麻挤满了各种鱼虾蟹,但大部分都已经死了,身体都开始发白腐烂。 徐秋叹了口气,把整个笼子拖上甲板。 看来是放的时间太久了。 第489章 第489章 他正准备把里面发臭的死鱼倒掉,笼子深处却突然一阵骚动。 三条浑身布满斑纹,体型修长的海鳝猛地窜了出来,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在笼子里疯狂地扭动撕咬。 它们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便在缺氧的环境里,也比其他鱼类撑得更久。 徐秋眼睛一亮。 海鳝可比海鳗值钱多了,而且这东西凶猛,一般渔网很难捕到。 他小心翼翼地用火钳将三条海鳝夹出来,扔进一个专门准备的大水桶里,然后才把笼子里剩下的死鱼烂虾清理干净。 他继续收下一个地笼。 情况和第一个差不多,大部分渔获都已经不新鲜,但几乎每个笼子里,都能有那么一两条活蹦乱跳的海鳝。 等到所有能找到的地笼都收完,桶里已经装了二十几条大小不一的海鳝,在里面搅动翻腾,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他收拾最后一个地笼时,一个巨大的黑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那些死去的鱼虾下面,一只个头巨大的青蟹,正挥舞着它那对骇人的大螯。 它的蟹壳呈深青色,油光发亮,两只大螯一开一合,发出咔咔的声响,似乎能轻易夹断人的手指。 徐秋都看呆了。 这么大的野生青蟹,他两辈子加起来也是第一次见。 他费了点劲,才把这个大家伙弄进另一个框子里。 清点了一下,几十个地笼,最后只找回来大部分,还有两个不知所踪,应该是被水流彻底带走了。 收获算下来,总共有三大框还能卖钱的杂鱼虾蟹,和满满两大桶生猛的海鳝。 虽然损失了两个地笼,但总的来说,依旧是赚了。 徐秋发动渔船,开始返航。 回到码头附近,他又遇到了猴子和阿强。 “怎么样阿秋,找到了吗?” “找到了,多亏了你们。不过跑了两个笼子。” 徐秋抱怨了一句。 猴子和阿强朝他船上张望,当看到那三大框渔获和两桶海鳝时,羡慕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跑了两个笼子还有这么多?你小子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两人二话不说,跳上岸就帮着徐秋把一筐筐的渔获往码头上抬。 船一靠岸,码头上那些还没散去的村民和鱼贩子,立刻就围了上来。 “阿秋回来了!” “看看今天又捞到什么好东西了?” 不少熟悉的面孔热情地凑上来,嘴上说着帮忙,眼睛却都黏在那些渔获上。 “哟,这么多海鳝啊!” “这螃蟹可真大!” 惊叹声此起彼伏,但更多人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 一个婶子一边帮着把螃蟹按品种分开,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阿秋啊,听说你昨天那些鲍鱼,卖了好大一笔钱啊?”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是啊阿秋,跟我们说说呗,到底卖了多少?让我们也开开眼。” 徐秋心里暗自摇头,知道这事根本瞒不住。 他一边分拣着不新鲜的鱼,一边哭穷。 “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多,钱是挣了点,可买船欠的债还没还清呢。” “你就别谦虚了,村里都传开了,说你现在可是咱们村第一个万元户!” 万元户这个词像块石头,砸得人群里一阵骚动,所有看向徐秋的目光都变得更加火热,充满了羡慕嫉妒。 徐秋叹了口气,看来以后行事,真的要更加低调才行。 否则光是上门来借钱的,就够他烦的了。 他不再理会众人的打探,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新鲜的渔获和那些不值钱的分开。 等分拣得差不多了,他才走到一边,找到了正在跟人聊天的阿财。 “财哥,有批好货,过来看看。” 第490章 第490章 阿财听到喊声,立刻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什么好货?” 他一边问着,一边将目光投向徐秋船上的那几个桶。 当他看到那满满两大桶还在翻江倒海,搅动着水花的凶猛海鳝时,眼睛都亮了。 “嚯!这么多海鳝!” 阿财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探头看着,生怕被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窜出来咬一口。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旁边单独放着的框子里,那只体型硕大,挥舞着巨螯的青蟹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乖乖,这蟹王都让你给捞上来了?” 阿财啧啧称奇,绕着那框子转了一圈,脸上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徐秋笑了笑,没多解释。 阿财二话不说,立刻叫人拿来秤。 那二十几条海鳝,分量十足,一称下来,竟然有四十多斤。 再加上那只罕见的巨大青蟹和其他杂鱼虾蟹,阿财扒拉着算盘,很快算出了总价。 “海鳝给你算八毛一斤,这只蟹王难得,给你算个高价,一共是五十二块六毛,我给你凑个整,五十三块!” 阿财爽快地从兜里掏出一沓厚薄不一的票子,仔细数了五十三块钱递给徐秋。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围观的人群里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天哪,又是五十多块!” “这加起来,一天就挣了一百多块钱了?” “什么一百多,昨天那鲍鱼的钱还没算呢!” 羡慕的,嫉妒的,火辣辣的目光几乎要将徐秋和他手里的钱烧穿。 徐秋把钱揣进口袋,心里却毫无波澜。 他本想趁机问问阿财昨天那批鲍鱼的款项什么时候能结,可一抬头,就看到又有几艘渔船陆续回港。 码头上瞬间变得更加嘈杂,鱼贩子们一拥而上,阿财也立刻被其他人缠住,忙得脚不沾地。 徐秋见状,便打消了念头。 他将船上那些已经不新鲜的,卖不上价钱的死鱼烂虾装进几个破旧的竹篮里,跟猴子和阿强打了声招呼,一个人挑着担子往家里走。 路过村口时,挑虾皮的人群已经散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淡淡的咸腥味。 他没有回自己的新家,而是径直拐进了父母居住的老宅。 院子里静悄悄的,母亲李淑梅大概还在外面跟人唠嗑,没有回来。 徐秋刚把篮子放下,准备把这些鱼虾倒进鸡圈鸭舍,里屋的门帘一挑,奶奶佝偻着身子走了出来。 老太太看到他,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泛起笑意。 “阿秋回来啦。” 她快步走过来,拉住徐秋的手,不由分说地就把他往自己房间里拽。 “奶奶,我这还有事呢。” “什么事都先放着。” 老太太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在床边的椅子上,然后转身走到一个老旧的木柜前,神秘兮兮地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木头味飘了出来。 徐秋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那抽屉里,竟然满满当当塞着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 有红色的,像鹿角一样分叉。 有白色的,像扇面一样展开。 还有各种扭曲盘结在一起的,五颜六色,全是已经干枯的珊瑚原枝。 第491章 第491章 “你爹说这些不要扔掉让我收着,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你两个哥哥都嫌这玩意儿占地方,没啥用。” 徐秋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他伸出手,轻轻拿起一株火红色的珊瑚枝,指尖能感受到它粗糙坚硬的质感。 这些在八十年代被人当成废物的海底“枯树枝”,在几十年后,随便一株都能卖出天价。 这满满一抽屉,简直就是一笔隐藏的巨额财富。 “奶奶,您留下的这些可都是宝贝啊!” 徐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你把这些都好好收着,千万别再让别人看见了。等过些年,这些东西能换大钱,到时候我拿去卖了,给咱们三兄弟平分。” 老太太一听,连连摆手。 “分什么分,他们俩都不要,嫌占地方。” “这些本来就是你小姑父给我的,现在都给你,你拿去,想怎么处置都行。” 老太太说着,直接把整个抽屉都给抽了出来,硬要往徐秋怀里塞。 徐秋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老太太这才满意地笑了,又拉着他问长问短,问他有没有吃饭,出海累不累,脸上的皱纹里都写满了关爱。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说话声,是徐洪斌和李淑梅回来了。 徐秋站起身,跟奶奶交代了几句,又出门跟父母说了烂鱼虾拿来喂鸡鸭的事。 他回到老太太屋里,看着那个装满珊瑚的抽屉,心里盘算着。 直接抱着一个抽屉回家,目标太大,太过显眼。 他想了想,将院子里那个刚倒空的竹篮拿了过来。 虽然篮子里还残留着一股浓重的鱼虾腥气,但眼下为了掩人耳目,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抽屉里的珊瑚原枝一件件转移到篮子里,又找了块破布盖在上面,这才提着篮子,快步往自己家走去。 刚推开院门,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就跟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爹!爹你回来啦!”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徐秋手里的篮子,以为是带了什么好吃的或者好玩的,都踮着脚尖扒着篮子边缘往里瞧。 可当他们看到里面那些奇形怪状的“烂树枝”时,脸上的期待瞬间变成了失望。 “这是什么呀,又不能吃。” 徐文乐嘟着小嘴,一脸嫌弃。 于晴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那一篮子的东西,也是微微蹙眉。 “你拿这些东西回来干嘛?怪占地方的。” 在她看来,这些东西还不如几块能烧火的木头来得实在。 徐秋看着妻子和孩子们如出一辙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你们现在不懂。” 他故作神秘地冲着于晴眨了眨眼。 “等过个几十年,你就知道它们有多占地方了。” 于晴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徐秋笑着,提着篮子走进里屋,找了个最隐蔽的床底角落,小心翼翼地把这笔意外之财藏好。 等他再出来时,于晴已经开始在厨房里忙活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给她温柔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徐秋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像只黏人的大猫。 “老婆,做什么好吃的?” 第492章 第492章 于晴早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亲昵举动,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却还是伸出手轻轻捶了他一下。 “行了,别闹了,孩子们都看着呢。” 她嗔怪着,下巴朝着院子里那几条还未收拾的鱼努了努。 “赶紧去把鱼杀了,晚上还等着下锅呢。” 徐秋笑了笑,松开手。 他刚一转身,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就缠了上来,一人抱住他一条腿。 “爹,你明天带我们去镇上买糖吃好不好?” 徐欣欣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徐文乐也跟着用力点头,生怕父亲不答应。 “好,都买。” 徐秋一手一个,轻松地将两个孩子抱了起来,一边一个夹在胳膊下,逗得他们咯咯直笑。 他走到水井边,把鱼倒进盆里,一边跟孩子们嬉闹,一边熟练地拿起刀开始处理那几条刚死不久的鱼。 于晴在厨房里忙碌着,锅里热油滋啦作响,葱姜的香气很快就飘满了整个小院。 她不时回头,看着院子里那个高大的男人被两个小不点缠着,一边利落地开膛破肚,一边耐心地回答着孩子们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于晴看着这父子三人嬉笑打闹的温馨画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被一种踏实而温暖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桌上摆着香喷喷的红烧鱼。 于晴夹了一块最肥嫩的鱼肉放进徐秋碗里,随口提起了家里的事。 “咱们家菜地里的萝卜该收了,再放着就要长老了,口感不好。” “我想着这两天抽空全拔了,切成丝晒起来,等再过半个月冬至,正好拿来包米饺吃。” 徐秋点点头,他本就惦记着父亲的身体。 “爹的风湿最近好像又犯了,我刚才去老宅还听娘念叨来着。我正好也想歇两天,不出海了,明天就去把萝卜收了。”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菜地的收成,又说起家里的开销。 于晴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真如那床添妆的被子还没扯布料呢。还有昨天那批鲍鱼的钱,阿财那边有信儿了吗?” 吃完饭,徐秋安顿好妻儿,独自一人出了门,径直走向码头。 夜色下的码头比白天安静了许多,只有零星几个鱼贩子还在就着昏暗的灯光整理渔网。 徐秋一眼就看到了正蹲在角落里抽烟的阿财。 “财哥。” 阿财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徐秋,立刻掐了烟站起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把他拉到一边无人的角落。 “你可算来了!” 他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又从里层摸出一沓用橡皮筋捆得结结实实的大团结。 “我找人分拣了,一共是二百七十七斤三两。大的小的,活的死的,价钱都不一样,我给你找的都是出价最高的买家,一点没让你吃亏。” 阿财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激动。 他清了清嗓子,报出了那个让他自己都心惊肉跳的数字。 “零头都给你抹了,一共是一千零八十块!” 一千零八十块。 这个数字像一颗惊雷,在徐秋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尽管他早有预料,可当这个确切的数字从阿财嘴里说出来时,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阿财看着他怔住的样子,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那厚厚一沓钱塞进他手里。 第493章 第493章 钱的触感厚实而粗糙,带着油墨的特殊气味,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一个家庭未来的希望。 “阿秋,你小子真是行啊!” 阿财由衷地感叹道。 他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打趣。 “行了,现在外面都传开了,说你徐老三是咱们浪台村第一个万元户!以后发了财,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徐秋回过神来,立刻换上一副哭穷的表情,把钱往口袋里塞好。 “财哥你可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这买船还欠着一屁股债呢,哪来的万元户。” 他嘴上打着哈哈,心里却暗自敲响了警钟。 阿财的话提醒了他。 码头人多眼杂,他每次出海的收获,几乎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卸货、交易。 有多少渔获,大概能卖多少钱,有心人稍微估算一下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看来以后行事,真的要更加低调才行,否则光是村里那些眼红的,就够他烦的了。 跟阿财又聊了几句,徐秋便借口回家,转身离开了码头。 他揣着那笔巨款,却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新家,而是脚步一转,走向了父母居住的老宅。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到父母正坐在堂屋的灯下说着话。 徐秋没有多言,直接走到桌边,将口袋里那厚厚一沓钱掏出来,放在了八仙桌上。 昏黄的灯光下,那沓由无数张大团结组成的钱砖,散发着惊人的视觉冲击力。 徐洪斌和李淑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爹,娘,这是昨天那批鲍鱼的钱,结回来了。” 老两口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钱,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多少?”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一千零八十块。” 徐秋平静地报出数字。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半晌,李淑梅才像活过来一样,一把抓起那沓钱,也顾不上去解橡皮筋,就那么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她的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僵硬,嘴里念念有词,生怕数错了。 “一,二,三......” 数钱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徐洪斌这个一辈子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此刻也拿起旱烟袋,哆哆嗦嗦地点了好几次才点着火,猛吸了一口,却被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李淑梅数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一千多块啊!我的老天爷。!” 她把钱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绝世珍宝,数了半天,过足了瘾,才依依不舍地把钱重新放回桌上。 徐秋看父母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才开口问道。 “真如回家去了?” “回去了,我让她在家歇着,她非要回去。” 李淑梅提起这事,脸上又带上了笑意。 徐秋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沓钱上,开始说起自己的打算。 “爹,娘,这钱我想着这么分。” 第494章 第494章 徐秋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回荡,他看着父母,语气平静而坚定。 李淑梅的手指还停留在钱砖上,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徐洪斌轻咳一声,放下旱烟袋,示意儿子继续说下去。 “我打算自己留四百块,剩下的六百八十块,给你们。”徐秋指了指桌上的钱,又看向母亲,“娘,这六百八十块,你再从中拿出一部分,算作真如的添妆钱。她冬至后就要出嫁了,咱们也不能亏待了她。” 李淑梅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 “什么?你留四百,给我们六百八?”她声音尖锐,带着明显的拒绝。 徐洪斌也皱起了眉头,他虽然没像妻子那样激动,但脸上的神色也明显带着不赞同。 “阿秋,你这孩子。你买船还欠着债呢,这钱本来就该你拿着还债,或者留着家用。”徐洪斌沉声说道,“之前说好工钱我按每天利润的一成给我算保底八十块钱就已经不少了。再说,真如的添妆,我们自会准备,用不着你这笔钱。” 徐秋摇了摇头,走到父母身边,分别在他们身旁坐下。 “爹,娘,我知道你们心疼我,可这钱是我孝敬你们的。”他语气放缓,目光真诚,“我买船的债,我自己会想办法还。再说了,我出海一次,总能挣些回来。你们这些年为了我们三兄弟操劳,我也没能让你们过上几天好日子。现在我有点能力了,就想让你们过得舒坦些。”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母亲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背。 “真如那边,她是咱们看着长大的,跟亲闺女没什么两样。她要出嫁了,咱们做长辈的,总得给她一份体面的添妆。这钱,就让娘你看着办,该给多少就给多少。” 李淑梅的眼眶渐渐湿润了,她看着徐秋,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徐洪斌吸了口烟,吐出一团白雾,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 他知道徐秋说的是真心话,也知道儿子这些年确实不易。 “不行,这太多了。”李淑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哭腔,“阿秋,你不能这样,我们最多收你一半,剩下的,你收回去,留着自己用。” 徐洪斌也跟着点头,表示赞同。 “你娘说得对,这钱咱们就对半分,不能再多了。” 徐秋看着父母坚决的态度,知道他们是真心为自己着想。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却也有些无奈。 他知道父母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那......那就按你们说的,对半分吧。”徐秋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拿起桌上的钱,从中数出五百四十块,递给母亲,“这五百四十块,你们拿着。剩下的五百四十块,我收着。” 李淑梅接过钱,沉甸甸的触感让她心里一阵发热。 她紧紧握着那沓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样才对嘛,你这孩子。” 徐洪斌看着他们,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想起黄真如,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舍。 “说起来,真如这孩子,从小就在咱们家长大,跟咱家欣欣文乐也亲。冬至后就嫁人了,这心里头还真有点舍不得。” 李淑梅也跟着叹了口气。 “是啊,虽然是侄女,可跟亲闺女一样。以后嫁出去了,就不能天天过来了。” “干脆这样。”徐洪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看向徐秋,“你回头跟真如说,让她冬至前几天就搬过来,住在咱们家。一直住到出嫁前一天,咱们再热热闹闹地把她送回去。” 徐秋心里一动,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他正要开口答应,门外却突然传来一声附和。 “这主意好!就该这样!”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屋子里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第495章 第495章 他们猛地转头,只见裴顺正从虚掩的院门外探进头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阿顺,你这小子,走路都没声音的吗?”李淑梅拍了拍胸口,嗔怪道。 裴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里面装着几条活蹦乱跳的鱼。 “我这不是听见你们说真如嘛。她回家后,我找她都不方便了。她爹妈管得严,又不让我在外面待太久。”裴顺抱怨着,看向徐秋,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阿秋,你可得跟真如说说,让她早点过来,我好能多见她几面。” 徐秋看着裴顺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伸出手,在裴顺的肩膀上捶了一拳。 “你小子,现在眼里就只有真如了是吧?” 裴顺被捶得呲牙咧嘴,却还是傻笑着。 “哪能啊,阿秋。我这不是想着,真如过来,咱们也能多聚聚嘛。”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裴顺的父亲,提着一个竹篮走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 “老哥,嫂子,你们都在呢。”他看到屋里的人,爽朗地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自己儿子身上,“阿顺,我正找你呢!” 他把手里的竹篮往桌上一放,里面满满当当都是活蹦乱跳的对虾,在昏黄的灯光下不住地弹跳。 “今天出海得了些好东西,我想着,这不快成亲家了嘛,就赶紧给你们送些过来尝尝鲜。”他热情地说道,随即又转头看向裴顺,语气带着几分命令。 “你小子,明天一早,把这篮虾给你岳父岳母送过去,机灵点,多说几句好听话!” 李淑梅一看这阵仗,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哎呀,亲家大哥,你这太客气了!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 徐洪斌也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旱烟袋,看着裴顺的父亲。 “老弟有心了。你们家这么懂礼数,我们把真如交给你们,也放心。” 裴顺被他爹当众安排,脸上一红,挠着头嘿嘿直笑,嘴里连声答应着。 “知道了,爹,我明天一早就去。” 裴父又跟徐洪斌两口子寒暄了几句,交代儿子别在外面疯玩太晚,这才转身告辞了。 徐秋看着天色已晚,便对裴顺说。 “走吧阿顺,陪我去小卖铺买包烟。” 裴顺立刻点头,跟着徐秋出了院门。 夜幕降临,村子里显得格外安静。 只有偶尔几户人家亮着灯光,传出模糊的人声。 两人走在村里的土路上,徐秋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淡淡的烟雾。 “阿顺,你今天去码头了,有没有听说什么新鲜事?”徐秋随口问道。 裴顺跟在徐秋身边,闻言想了想。 “新鲜事倒没有,就是听说你今天又捞了不少海鳝和大青蟹,阿财哥都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他语气里带着羡慕,“阿秋,你现在这运气,真是越来越好了。” 徐秋笑了笑,没有接话。 第496章 第496章 走过一个拐角,前面不远处的晒谷场边,几个妇女正凑在一起纳鞋底,借着从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低声聊着天。 她们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晚,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真是人一有钱,眼睛就长头顶上了。” “可不是嘛,不就是台电视机,神气什么呀。昨晚我家那小子想去瞅一眼,硬是给赶出来了。” “还嫌人多费电呢!啧啧,也不想想以前穷的时候,天天跑咱家来蹭收音机听。” 徐秋和裴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放慢了些。 那几个妇女的声音还在继续,充满了鄙夷和不满。 两人默不作声地走过,谁也没有开口。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不知不觉就到了徐秋堂哥家的院子外。 昏暗的灯光下,堂嫂正拿着一把大扫帚,用力地清扫着门口的地面,嘴里还在小声地念叨着。 “天天来,天天来,真当咱家是开电影院的了?这瓜子壳,烟头,扫起来没完没了,电费都不知道要多花多少!” 她的抱怨声不大,却像一根针,清晰地扎进了徐秋和裴顺的耳朵里。 这番话,正好印证了刚才那几个妇女的议论。 徐秋眼神微闪,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没有说话。 裴顺听得真切,他扭头看了看徐秋,又看了看那紧闭的堂屋大门,撇了撇嘴。 他凑到徐秋身边,压低了声音。 “阿秋,看来村里传的都是真的啊。” 裴顺说完,目光在徐秋脸上转了一圈,突然眼睛一亮。 “阿秋,你现在挣了这么多钱,什么时候也买一台电视机啊?” 徐秋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看着裴顺。 “我哪来的钱买电视机。” “你还跟我装!” 裴顺一胳膊肘捅了过来,挤眉弄眼地压低了声音。 “村里都传疯了,说你徐老三是咱们浪台村第一个万元户!你快买一台,到时候我也好过去沾沾光,省得去看别人家的脸色。” 徐秋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这种事越解释越乱,索性懒得再辩解。 只是回想起刚才堂嫂那满是怨气的抱怨,再想想那几个妇女鄙夷的神情,他心里也有些感慨。 乡里乡亲的,一台电视机而已,本是添了件稀罕物,图个热闹。 可偏偏有人把别人家的客气当成理所当然,瓜子壳烟头扔得满地都是,主人家稍有不快,就成了小气刻薄。 人心如此,确实难办。 第二天一大早,徐秋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温热惊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抬头,正对上儿子徐文乐那双睡眼惺忪的眼睛。 小家伙正趴在他胸口,身下的衣襟已经湿了一大片。 于晴也被这动静弄醒了,她侧过身,看到这副场景,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在清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肩膀一耸一耸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还好还好,没尿在被子上,不然今天可就没得盖了。” 徐秋一脸的生无可恋,认命地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把还在梦周公的儿子抱到一边。 他看着身上那片地图,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下床找干净衣服换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村里的公鸡正在扯着嗓子打鸣。 徐秋换好衣服,索性也不睡了。 他走到床边,俯身在两个孩子的脸蛋上分别亲了一下。 “起床啦,小懒虫!爹带你们去地里挖红薯拔萝卜!” 徐文乐和徐欣欣在被窝里蠕动着,哼哼唧唧地不肯起来。 第497章 第497章 “挖红薯?” 徐欣欣揉着眼睛,含糊不清地问。 “对,咱们去挖又大又甜的红薯,谁挖得多,爹就给谁买糖吃!” 一听到有糖吃,两个小家伙立刻来了精神,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院子里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隔壁。 徐春和徐夏家的几个半大孩子立刻从自家院子探出头来,一看到徐文乐他们拿着小锄头和小篮子,顿时眼睛都亮了,嚷嚷着也要跟着去玩。 “玩什么玩!赶紧给我回来吃饭,吃完上学去!” 许秀云和刘慧一左一右地从屋里冲了出来,一人揪住一个耳朵,把自家那几个不情不愿的孩子给拎了回去。 “一天到晚就知道疯,看你们三叔家的文乐欣欣多乖!” 徐文乐和徐欣欣看着被揪着耳朵拖走的哥哥姐姐们,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徐秋看着自家两个小得意忘形的样子,走过去一人头上敲了一下。 “别笑了,等明年,你们也得去上学。” 两个小家伙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于晴也收拾妥当,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更大的竹筐。 一家四口迎着清晨的微光,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外的菜地走去。 地里的活儿说累也累,但一家人在一起,却满是温馨和乐趣。 徐秋负责用大锄头将埋得深的红薯藤给刨松,于晴则带着两个孩子,跟在后面,像寻宝一样,从翻开的泥土里扒拉出一串串红彤彤的红薯。 徐文乐和徐欣欣比赛似的,看谁拔的萝卜更大,看谁挖的红薯更多,小脸上沾满了泥土,笑得咯咯不停。 忙活了一整个上午,总算把地里的萝卜和红薯都收完了。 下午,徐秋把收获的红薯送了一部分到老宅。 他刚进院子,就看到父亲徐洪斌正赤着上身,在院子中央忙活着。 院里摆着一个巨大的木桶,旁边还有一个石磨,徐洪斌正费力地将洗干净的红薯扔进石磨里,准备做红薯粉。 “爹,我来帮您。” 徐秋放下手里的担子,二话不说就卷起袖子上前帮忙。 他接过父亲手里的活,推动沉重的石磨,一圈一圈地转动起来。 徐洪斌看着儿子熟练的动作,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转身去处理磨好的红薯浆。 父子俩一个推磨,一个过滤,配合默契。 不少路过的邻居看到这场景,都忍不住停下脚步,靠在院墙边上闲聊。 “哎哟,老徐哥,你家阿秋现在可真是懂事了,都知道帮你干活了。” 一个婶子满脸羡慕地说道。 “是啊,以前哪见他干过这些。阿秋啊,你这是咋的,突然就跟开窍了一样?” 又有人好奇地打探起来。 这些话很快就引到了另一个所有人都关心的话题上。 “阿秋,我们可都听说了,你现在是万元户了?跟叔说说,是不是真的啊?” 徐秋推着石磨的动作微微一顿,心里一阵无语。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正在屋里忙活的李淑梅就听到了动静,立刻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一边擦着手,一边对着院外的人哭穷。 “你们可别听外面的人瞎说了!什么万元户,他买船的钱都还没还清呢!” “这孩子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挣了那么点钱,全让你们给传成金山银山了!我们家现在还欠着一屁股债呢!” 李淑梅说得有鼻子有眼,脸上满是愁苦,成功堵住了那些还想继续打探的嘴。 邻居们看问不出什么,便讪讪地散开了。 看院子里的活干得差不多了,李淑梅走过来,拍了拍徐秋身上的灰。 “行了,剩下的我们老两口慢慢弄就行,你快回去吧,于晴和孩子们还等着你呢。” 第498章 第498章 徐秋从老宅出来,回到自己家。 刚推开院门,就看到于晴正蹲在一个大木盆边上,费力地搓洗着刚从地里拔回来的大白萝卜。 萝卜上的泥土又湿又黏,她的手在冰凉的水里泡得通红,手背上已经能看到细小的皴裂。 旁边另一个盆里,已经堆起了一小堆雪白的萝卜丝,散发着一股清冽辛辣的气味。 徐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从于晴手里拿过那个用来推萝卜丝的铁擦子。 “我来吧,你去做饭。” 于晴抬起头,脸上沾了点水珠,看到是他,便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你回来得正好,还剩这一小篮子了,推完就没了。” 徐秋不由分说地把她拉了起来,将她往厨房的方向推了推。 “赶紧去,手都泡红了。”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于晴拗不过他,只好擦了擦手,转身进了厨房。 徐秋蹲下身,拿起一个白白胖胖的萝卜,在铁擦子上飞快地来回推动,细密的萝卜丝很快就落满了盆底。 屋里正在玩耍的徐文乐和徐欣欣闻声跑了出来。 “爹,我想吃烤红薯!” 徐欣欣跑过来,抱住徐秋的胳膊撒娇。 徐文乐也跟着在一旁用力点头。 “我也要吃!要烤得流油的那种!” 徐秋手上动作不停,笑着答应。 “好,你们自己去筐子里挑两个最大的,爹给你们烤。” 两个小家伙欢呼一声,立刻跑到墙角的红薯筐里翻找起来,很快就一人抱着一个硕大的红薯跑了回来。 “爹,挑好了!” 徐秋看着他们手里的红薯,点了点头。 “去,在墙角那弄点泥巴,加点水和成泥,把红薯包起来才能烤。” 徐文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自告奋勇地说道。 “爹,我来和泥!我撒泡尿在土上,泥巴就好了!” 徐秋推着萝卜丝的手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看着儿子那一脸天真又骄傲的表情,只觉得额角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活。 “你给我站那别动。” 他起身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走到墙角,三下五除二和好了一大块泥巴,动作间带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无奈。 他仔细地将两个红薯用湿泥巴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走到厨房,扒开灶膛里的柴火,将两个泥疙瘩塞进了滚烫的草木灰深处。 于晴正在切菜,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徐秋在灶膛边鼓捣,便嗔怪道。 “萝卜推完了?还有心思跟孩子闹。” 徐秋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指院子里的儿子。 “你该问问你儿子,刚才准备用什么来和泥。” 徐文乐还不知道自己闯了祸,挺着小胸脯,大声回答。 “娘,我想帮爹干活!” 第499章 第499章 等到徐秋把儿子的“宏伟计划”一说,于晴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她放下菜刀,快步走到院子里,一手一个,在两个小家伙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一天到晚净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脏不脏啊!以后不准有这种想法,听见没有!” 两个小家伙被训得撅起了嘴,委屈巴巴地低下了头。 到了半下午,徐秋总算把所有的萝卜都处理完了。 一部分推成了丝,一部分切成了片,均匀地晾晒在院子里的竹篾席上,等着太阳把它们的水分彻底晒干。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长时间的蹲坐让他的腰背一阵酸痛,忍不住捶了几下。 于晴端着一盆洗好的衣裳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便放下木盆走了过来。 她绕到徐秋身后,伸出那双温暖又带着薄茧的手,不轻不重地在他酸痛的腰背上按压起来。 力道恰到好处,徐秋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他忽然转身,一把抓住她的手,顺势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好闻的皂角香气。 “还是我老婆好。” 于晴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霞,她轻轻挣扎了一下。 “行了,孩子们都看着呢。” 徐秋却抱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低声笑了笑,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接下来的两天,夫妻俩把收完萝卜红薯的菜地又重新翻了一遍,种上了新的菜籽。 等把家里的农活都忙完,徐秋才又去了趟老宅。 父亲徐洪斌的风湿果然好了不少,在院子里走动已经完全看不出异样。 “爹,身体好利索了?” 徐洪斌拍了拍自己的腿,中气十足地回答。 “好多了,歇了这几天,骨头都快生锈了。我看这两天天气不错,可以准备出海了。” 徐秋点了点头,心里也盘算着下一次出海的计划。 从老宅出来,他心情不错,一边往家走,一边想着事情。 刚走到村口的大榕树下,一个声音忽然叫住了他。 “阿秋!等一下!” 徐秋回头一看,只见村支书正快步朝他走来,脸上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热情。 “支书,您找我有事?” 村支书走到他跟前,神秘兮兮地拉着他走到一边没人的角落,这才开口。 “阿秋,找你可是有大好事!” 他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徐秋。 “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现在离万元户,还差多少?” 徐秋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连忙摆手。 “支书,您可别拿我开玩笑了,村里人瞎传的,哪有的事。” 村支书却像是根本不信他的话,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还跟我藏着掖着!那场沙丁鱼风暴,后来又捞了皇带鱼,前两天又是那么大一批鲍鱼,我心里有数,你肯定赚了不少!” 见徐秋还想辩解,村支书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 “县里下了文件,要评选咱们县第一批万元户,作为典型来宣传,激励大家勤劳致富!”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徐秋,话语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到时候要开表彰大会,还要上报纸!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不光是你个人的荣誉,也是咱们整个浪台村的脸面!这个机会,你可千万不能错过了!” 第500章 第500章 徐秋听着村支书这番话,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赶紧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要多愁苦有多愁苦。 “支书,我就是运气好点,哪是什么万元户,您看看我,买船的钱还欠着一屁股呢。” 徐秋再次使出了哭穷的招数。 村支书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的热情丝毫未减,反而透出一股“我懂你”的神秘。 “阿秋啊,你这孩子,就是太实诚,太低调。”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你放心,这事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村支书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一丝遗憾。 “本来我还想着,你要是就差那么一点,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村委给你申请点贷款,或者我私人借你一点,先把这个万元户的名头给落实了。” “这不光是你个人的光荣,更是咱们整个浪台村的脸面啊!” 徐秋听得心里直发毛。 他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道。 “支书,真不是我藏着掖着,是真差得远,十万八千里呢!” “这事您还是找别人吧,我可担不起。等以后我真挣够了,我第一个跟您报喜。” 见徐秋的态度如此坚决,村支书脸上的热情终于冷却了几分。 他上下打量了徐秋几眼,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最后,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徐秋的肩膀。 “行吧,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勉强你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说完,村支书便带着一脸的遗憾,转身离开了。 徐秋看着他的背影,总算松了口气。 他回到家,于晴已经把晾晒的萝卜丝都收进了屋里。 看到他回来,于晴迎了上来,顺手帮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 “刚才支书找你,是说那个万元户的事?” 徐秋点了点头,把刚才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 于晴听完,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 “要是咱们真有一万块就好了。” 她轻声感叹道。 那可是一万块,是这个村子里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数字。 要是能评上,那该是多大的荣耀。 徐秋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他拉着于晴的手,让她在桌边坐下。 “就算咱们真有一万块,这个万元户也不能报。” 于晴不解地看着他。 “为什么?” 徐秋耐心地解释道。 “你想想,一旦报了,上了报纸,全县的人都知道咱们浪台村有个徐老三是万元户。到时候会怎么样?” 他看着妻子清澈的眼睛,继续说道。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明面上,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沾亲带故的朋友,都会找上门来借钱。借还是不借?” “暗地里,眼红的人,动歪心思的人,都会盯着咱们家。咱们家就我们两个人,还有两个孩子,你觉得安生吗?” “这种风头,出不得。” 于晴听着丈夫的分析,脸上的惋惜之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 她确实没想过这么多,只想着那份光宗耀祖的荣誉了。 现在被徐秋一点拨,才明白这荣誉背后藏着多大的麻烦。 “还是你想得周到。” 于晴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到了晚饭时分,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饭,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第501章 第501章 村支书一脸急色地闯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 “阿秋!不好了!” 徐秋放下碗筷,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支书,出什么事了?” 村支书几步走到桌边,也顾不上喘口气,急匆匆地说道。 “报告......报告已经打上去了!” 徐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什么报告?” “就是那个万元户的评选报告!” 村支书一拍大腿,脸上又是着急又是抱歉。 “我回去跟村委一说,大家都觉得你肯定是离万元户不远了!这么好的机会,咱们村可不能错过!大家一致决定,就算你差一点,村里给你凑上,以后你再慢慢还!”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徐秋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胸口直冲脑门,他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支书,我不是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吗?我离一万块还差得远!”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村支书也知道自己这事办得不地道,脸上满是歉意。 “阿秋,你先别生气,我知道这事是我自作主张了。可报告已经交上去了,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他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到时候上面的人要是下来采访核实,你就照实说你捕鱼的经历就行。至于差的钱,村里会先挪用一笔款子给你补上,你先把场面应付过去。” 徐秋看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说道。 “支书,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跟你说句实话。” “我不止是差一点。” 村支书愣愣地看着他。 “那......那差多少?” 徐秋盯着他的眼睛,平静地吐出一个数字。 “差九千块。” “什么?” 村支书的声音瞬间拔高,眼睛瞪得像铜铃。 “差九千?”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数字让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徐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对,差九千。所以这个万元户,我当不了,也不想当。我不想天天应付那些来采访的人,更不想家里天天被人上门打秋风。” 他态度坚决,没有留丝毫余地。 村支书彻底傻眼了。 他呆立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差九千,那就是说徐秋总共也就一千块。 这跟村里传言的,跟他预想的,差得也太远了。 这下可怎么收场? 村支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半晌,他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这事我再想办法。” 他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徐秋,又叮嘱了一句。 “你自己心里也有个数,万一上面真来人了,你得有个准备。” 说完,村支书再也待不下去,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跑出了院子。 他前脚刚走,徐春和徐夏两兄弟后脚就进了院门。 他们看着村支书慌慌张张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堂屋里脸色难看的徐秋,一脸的疑惑。 “阿秋,怎么了这是?支书找你什么事,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第502章 第502章 徐秋不想让两个哥哥知道万元户这件糟心事,更不想让家里的两个嫂子听到风声,把事情传得更离谱。 他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随口搪塞道。 “没什么大事,就是村里的一些小政策,跟我商量一下,意见没统一。” 他拿起桌上的碗,重新坐下。 “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徐春和徐夏对视一眼,见弟弟不愿多说,便也没再追问,各自回去继续吃饭。 只是屋子里的气氛,到底还是不如刚才那么轻松了。 接下来的几天,徐秋像是要把自己泡在海里一样,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忙着检查和收取之前布下的地笼。 收获y一般般,都是些寻常的海货,卖的钱也只够日常开销,但这种忙碌让他暂时忘却了万元户的烦恼。 可老天爷似乎不想让他安生太久。 一连几天的阴雨连绵,海面上风浪大了起来,根本无法出海。 徐秋被困在了家里,整个人都有些烦闷。 他看着于晴在屋里屋外地忙碌,洗洗涮涮,一刻也不得闲,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晴儿,别忙了,咱们做点米饺吃吧。” 于晴停下手里的活,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做米饺?” “嗯。”徐秋点点头,走到她身边,“冬至不是快到了吗?多做一些存着,早上起来就不用特意做早饭了,蒸几个就能吃,省事。” 于晴听他这么说,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她知道,他是心疼自己每天起早贪黑。 “好,那我们做米饺。” 做米饺的馅料,最好吃的还是放了鱿鱼的。 可这几天没出海,家里一点存货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天还下着蒙蒙细雨,徐秋穿上蓑衣,戴上斗笠,便出了门。 他打算去村中心的路口碰碰运气,那里时常有推着小车卖海货的。 他到的时候,路口已经围了几个村里的妇女,正七嘴八舌地跟一个推着板车的小贩讨价还价。 板车上放着几个木盆,里面装着些零散的鱼虾,还有一小堆泛着光泽的鱿鱼。 眼看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年货,这鱿鱼干货可是招待客人的好东西。 徐秋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哎哟,这不是咱们村的万元户来了吗?”一个平日里就爱说笑的婶子高声喊道。 “阿秋,你这还用自己来买菜啊?让你媳妇出来不就行了。” “就是,万元户哪能干这种粗活。” 妇人们的调侃声此起彼伏,话语里带着几分羡慕,也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揶揄。 徐秋只觉得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强压下心里的烦躁,脸上挂着无奈的苦笑,对着众人连连摆手。 “婶子们可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就是个打渔的,哪是什么万元户。” 他挤进人群,不再理会众人的调笑,对着小贩指了指盆里的鱿鱼。 “这鱿鱼怎么卖?” 小贩认出了徐秋,脸上堆满了笑,手脚麻利地给他称了一斤多。 徐秋付了钱,接过用草绳系好的鱿鱼,转身就想走。 第503章 第503章 可他随即想起,做馅料还需要五花肉。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向不远处另一个支着案板的肉摊。 那些妇女的目光依然黏在他身上,嗡嗡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挥之不去。 “老板,来块五花肉。” 他言简意赅,只想速战速决。 割了肉,付了钱,徐秋一手提着鱿鱼,一手拿着五花肉,再也不多停留一秒,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回到家,于晴已经把做米饺皮用的米粉和好了,正用一块湿布盖着醒面。 看到徐秋回来,她连忙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买回来了?” “嗯。”徐秋脱下湿漉漉的蓑衣,长长舒了口气。 还是在家里舒坦。 夫妻俩很快就忙活开了。 于晴负责把醒好的米粉团搓成长条,再切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剂子。 徐秋则负责处理馅料。 他把鱿鱼须切成小丁,五花肉也剁成了细腻的肉糜,又切了些葱姜末。 铁锅烧热,倒油,随着刺啦一声,肉糜下了锅,很快就煸炒出诱人的油脂香气。 接着,鱿鱼丁和葱姜末也倒了进去,酱油和盐那么一撒,一股浓郁的咸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闻着味儿就从屋里跑了出来,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 “爹,好香啊。”徐欣欣吸了吸鼻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徐秋笑着铲了一点炒好的馅料放在碗里晾着,又另外起锅,用花生和白糖炒了些甜口的馅料。 准备工作就绪,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开始包米饺。 于晴的手巧,捏出来的米饺个个肚儿圆圆,褶子均匀,像一个个白色的小元宝。 徐秋的手法则要粗犷得多,但速度很快。 徐文乐和徐欣欣也有样学样,拿着面皮,笨拙地往里面填着馅料,结果不是馅多了包不住,就是捏得歪七扭八,沾了满手满脸的粉。 徐秋看着儿子把一大勺咸口的馅料塞进嘴里,又去抓甜口的,忍不住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小馋猫,小心吃坏肚子。” 徐文乐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抗议着,引得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温馨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桌上的竹匾里就摆满了白白胖胖的米饺。 蒸好的米饺晶莹剔透,隔着薄薄的皮,能隐约看到里面饱满的馅料。 徐秋挑了些,分装在几个碗里。 “我给爹娘和大哥二哥家送一些过去。” 他提着碗,走进了雨幕里。 送完米饺回来,雨还在下。 这样的阴雨天又持续了两日。 终于,天空放晴,久违的太阳露出了脸,金色的光芒洒满了整个院子。 徐秋搬了张小板凳,坐在自家门口,眯着眼睛晒着太阳,心里琢磨着等海面彻底平复了,就该准备再次出海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脸上带着焦急又有些讨好的神色。 村支书搓着手,快步走了进来。 “阿秋啊,在家呢。” 第504章 第504章 徐秋看着村支书这副表情,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支书,您这是怎么了?” 村支书走到徐秋面前,压低了声音。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无奈和焦急。 “阿秋,我这几天跑了县里好几趟,想把那份报告撤回来。” 徐秋的心头一紧,他看着村支书,没有说话。 “可上面根本不批啊!” 村支书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他急得团团转,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他们说,报告已经正式下发了,而且咱们村就报了你一个。其他村子报的那些人,要么条件不符,要么差得太远了。” 村支书停下脚步,苦着一张脸看着徐秋。 “你小子,当时就不能多说一点吗?哪怕你说差五千,村里也能想办法给你凑啊!” 徐秋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看着村支书,语气有些沉重。 “支书,我当时说得很清楚了,我当不了这个万元户。”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出风头。” 村支书连连摆手,语气里充满了歉意。 “可现在已经不是出不出风头的事了。县里的领导们,马上就要下来了,说是要亲自过来采访你,了解你的致富经验,还要给你颁发荣誉证书!” 徐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放在腿边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可怎么办?” 徐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烦躁,他看着村支书,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解决办法。 “还能怎么办?” 村支书苦笑一声,摊了摊手。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你就配合一下,把捕鱼的经历好好讲讲,到时候该怎么说,我会提前跟你对好口径。” “这事儿一过,你就是咱们县第一批万元户的典型,到时候县里肯定会有奖励的。” 村支书的眼睛亮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 “我听消息说,奖励可能是一辆凤凰牌自行车,或者是永久牌的缝纫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许秀云和刘慧,两位嫂子,正巧从自家院子出来。 她们看到村支书在徐秋家,立刻好奇地凑了过来。 “哎哟,支书也在啊。” 许秀云笑着打了个招呼,目光却直勾勾地往院子里瞟。 “这是有什么好事啊?” 刘慧也跟着附和。 “是啊,看支书这高兴的样子,是不是村里又有什么新政策了?” 村支书见到两人,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他知道这事儿瞒不住,索性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好事,天大的好事!县里要来咱们村,采访咱们阿秋!” “采访阿秋?” 两位嫂子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们的目光再次落在徐秋身上,充满了探究和好奇。 “是啊。” 村支书点了点头,他看着徐秋,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阿秋,你就配合一下。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也是咱们浪台村的脸面!” “到时候,县里肯定会奖励你一辆自行车!” “自行车?” 许秀云和刘慧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们的脸上,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第505章 第505章 “哎哟,阿秋可真是有出息了!” “是啊,咱们村第一个万元户,还要上报纸呢!” 她们的议论声,很快就吸引了村里其他人的注意,不一会儿,院门口就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猜测着徐秋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能引来县里的领导。 徐秋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的烦躁更甚,他想到了于晴,她的肚子已经显怀,正是需要安静养胎的时候,如果自己真的成了这个“万元户”,家门口肯定会门庭若市。 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那些眼红的村民,都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到时候,于晴和孩子们,又该如何安宁?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正要开口拒绝。 可还没等他说话,村口的方向就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一辆吉普车,缓缓驶进了村子,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手里还拿着一个笔记本。 “徐秋同志,你好啊!” 为首的领导,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快步走到徐秋面前,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徐秋的手。 “我是县宣传部的老王,久仰大名啊!” “徐秋同志,你的事迹,我们可都听说了。在咱们县,你是第一批万元户,是咱们勤劳致富的典型啊!” “县里决定,要好好宣传你,让大家都向你学习!” 老王说着,又转头看向周围的村民。 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 “各位乡亲们,徐秋同志就是咱们浪台村的骄傲!他白手起家,靠着勤劳的双手,成为了万元户!” “这是咱们县的榜样,是咱们新农村建设的希望!” 周围的村民们,听到领导的话,立刻沸腾起来,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看,我就说阿秋肯定是万元户了!” “可不是嘛,领导都亲自来采访了!” “不知道会给什么奖励啊?听说有自行车呢!” “阿秋以前不是挺吊儿郎当的吗?怎么突然就成了万元户了?” “谁知道呢,兴许是走了狗屎运吧!” 各种声音传入徐秋的耳朵,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眼前热情洋溢的领导,又看了看周围议论纷纷的村民,他想当面揭穿这个乌龙,他想告诉所有人,他不是什么万元户。 可话到嘴边,他又犹豫了,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岂不是当众驳了村支书的面子? 而且,县里的领导们大老远跑过来,如果发现是一场乌龙,村支书肯定要挨批评。 这可怎么办?徐秋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心里纠结万分。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又带着惊喜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哎哟,领导们辛苦了!” 徐秋的堂嫂正从院子外面探出头,看到这阵仗,眼睛都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来,她脸上堆满了笑容,用力挤开人群,一脸骄傲地走到徐秋身边。 “领导,我们家也是万元户!我男人徐明,他也是万元户!” 她说着,还用力推了推身边的徐秋,徐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看着堂嫂,心里涌起一股狂喜,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啊! 他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对对!领导,这事儿肯定搞错了!” 徐秋语气急促,声音带着几分激动,他指了指堂嫂,又指了指身后的村支书。 “我们村上报的时候,肯定把我的名字和我堂哥的名字搞混了!” “真正的万元户,是我堂哥徐明!他才是真正的万元户!” 堂嫂听到徐秋的话,立刻拼命点头,她脸上写满了兴奋和得意。 “就是就是!我们家徐明才是万元户!他可比徐秋能干多了!” 她说着,还瞥了一眼旁边的村支书,村支书本来还在为徐秋的突然改口感到困惑。 他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可当他看到徐秋冲他使的眼色时,他瞬间明白了徐秋的意图。 第506章 第506章 他立刻心领神会,村支书干咳一声,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笑容。 他走到老王面前,搓了搓手。 “王部长,你看,这......这确实是搞错了。” 村支书指了指徐秋,又指了指堂嫂。 “我们村里人多,名字又相似,所以......所以就报错了。” “真正的万元户,应该是徐明同志!” 老王和其他几位县领导,彻底傻眼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周围的村民们,也彻底懵了,他们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 院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围在门口的村民们。 短暂的震惊过后,窃窃私语声像是被点燃的引线,迅速蔓延开来。 “我就说嘛,阿秋家连个电视机都没有,怎么可能是万元户。” “是啊,他才打鱼挣了几天钱,买船还欠着债呢,哪来的一万块。” 一个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清晰地传进众人耳朵里。 “要我说,咱们村真有万元户,那也得是徐明!他可是在外面做大生意的,村里多少人跟着他混饭吃呢!” 这话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 “对对对,徐明家才是真有钱,三转一响早就齐了,听说前阵子还托人从城里买回来一台电视机!” 这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徐秋堂嫂的耳朵里,让她整个人都快要飞起来了。 她挺直了腰杆,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和骄傲,热情地朝着县里来的王部长伸出手。 “领导,领导们,快别在这站着了,去我们家坐!我们家有电视,有缝纫机,什么都有!快请进屋喝口热茶!” 徐秋看准时机,立刻顺着台阶往下走。 他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挠了挠头,对着王部长等人连连作揖。 “领导,实在是对不住,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就是运气好,前阵子打了几条值钱的鱼,可那钱还了买船欠下的外债,早就没剩下多少了。” 他叹了口气,表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这个万元户的名头,我可真担不起。等以后我真挣够了那么多钱,不用村里说,我自己第一个去跟支书报喜!”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也正好印证了村民们的猜测。 王部长和几个同事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的僵硬总算缓和了些。 虽然闹了个大乌龙,但总算找到了另一个“万元户”,这次下乡也不算白跑一趟。 “原来是这样,一场误会。”王部长重新挂上笑容,拍了拍徐秋的肩膀,“小同志思想觉悟很高嘛,不骄不躁,很好!” 说完,他便顺势转向一脸期盼的堂嫂。 “那我们就去徐明同志家看看。” 堂嫂喜出望外,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在前面引路,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这边请,领导这边请!我们家徐明要是知道你们来了,肯定高兴坏了!” 村支书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冷汗都快把衣服浸湿了。他感激地看了徐秋一眼,赶紧跟上领导的队伍,帮忙圆场去了。 一场足以掀起轩然大波的风暴,就这么被徐秋轻描淡写地引向了别处。 他看着堂嫂那副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她家是万元户的张扬模样,心里暗自摇头。 第507章 第507章 大哥徐明做的那些生意,本就经不起查。 如今被他这个虚荣心爆棚的婆娘这么一闹,直接推到了县领导的眼皮子底下。 等大哥回来,知道她惹出这么大的风头,怕是少不了一顿打了。 看热闹的人群簇拥着领导和堂嫂,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子另外一边走去。 徐春和徐夏两兄弟留了下来,他们走到徐秋身边,脸上还带着几分没回过神的困惑。 “阿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徐春忍不住问道。 徐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进屋说。 他给两个哥哥倒了杯水,这才开口解释。 “还能是啥事,村里要报万元户,结果报上去的时候,把我的名字跟大哥的名字搞混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奈。 “我就那么点家底,哪够得上一万块,这不是闹笑话嘛。” 他顺势又开始哭穷。 “买船的钱还没还完,家里两个孩子要养,晴儿又怀着一个,到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我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听到他这么说,旁边的二嫂刘慧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 她本来就因为徐秋最近运气好,心里一直有些不平衡。 现在一听他根本不是什么万元户,还欠着一屁股债,那点嫉妒顿时烟消云散,心里舒坦了不少。 “就是说嘛,一万块钱哪是那么好挣的。”她撇了撇嘴说道。 大嫂许秀云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拍了拍徐秋的肩膀,真心实意地夸道。 “老三你这事办得敞亮,不是自己的名声咱不要,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她说着,话锋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拉了一把旁边的刘慧,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 “走,咱们也去看看!正好今天大堂哥家这么热闹,顺便把这个月的利息给要了!” 刘慧的眼睛也跟着一亮。 “对对对,拿了钱正好去供销社扯几尺布,给孩子们做新衣裳!” 两人对视一眼,再也按捺不住,兴冲冲地跟上了前面的人群。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于晴从屋里走出来,担忧地看着徐秋。 “真的没事了吗?” 徐秋拉着她在板凳上坐下,脸上恢复了平静。 “放心吧,没事了。” 他看着隔壁院子传来的喧闹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大哥摊上大嫂这么个虚荣的老婆,以后有他头疼的。他做的那些买卖,怕是快要爆雷了。” 于晴有些不解。 “或许......大哥真的是在外面做什么正经生意,挣了大钱呢?” 徐秋笑了笑,没有跟她争辩。 他握住妻子的手,轻声说道。 “是不是,咱们等着瞧就知道了。” 第508章 第508章 那场关于万元户的闹剧总算尘埃落定,徐秋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帮着于晴将院子里晒干的那些萝卜丝和萝卜片分门别类,用干净的袋子装好,码放在角落里。 做完这些,他又拿起昨天扯坏的一张渔网,坐在小板凳上,用梭子熟练地修补起来。 阳光透过屋檐,在他身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于晴端着一碗水走过来,放在他手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一片安宁。 这种踏实安稳的日子,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徐秋放下手里的活,喝了口水,然后对于晴说道。 “我去趟爹娘那,跟爹说一下,准备晚上出海。” 于晴点了点头,柔声叮嘱。 “路上慢点。” 徐秋应了一声,起身走出了院子。 冬日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村里的小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只老母鸡在悠闲地刨着土。 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搬了凳子坐在自家门口,眯着眼睛晒太阳,三三两两地聊着天,一派祥和安逸的景象。 可当徐秋走到村子中段,快要靠近大堂哥徐明家时,这股宁静瞬间被一阵鼎沸的人声打破。 他抬眼望去,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大堂哥家的院门口,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几乎把路都给堵死了,人山人海,热闹得像是赶集。 村民们兴奋的议论声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 “哎,你听说了吗?县里的领导都亲自来了,给徐明家颁奖状呢!” “可不是嘛,我就说徐明肯定有大出息,这下成咱们县第一批万元户了,光宗耀祖啊!” 一个穿着花布袄的妇人满脸羡慕,酸溜溜地说道。 “他家那台电视机,就是咱们村独一份,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挣到那么多钱的。” 另一个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算计和渴望。 “要我说,咱们也别干看着眼红了。我寻思着,把家里的闲钱凑一凑,交给徐明去投资,跟着万元户干,肯定能挣大钱!”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立刻激起了一圈涟漪。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这个主意好!他吃肉,咱们跟着喝点汤也行啊!” 听着这些狂热的议论,徐秋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徐秋暗叹,大堂哥再收这么一波,估计就要收网了。 今天县里的人这么一闹,等于给他做了一个最有力的背书,村里这些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人,怕是会把棺材本都给投进去。 可以预见,今年这个年,浪台村里很多人家都不会好过。 他摇了摇头,也懒得去劝。 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些人不亲身经历一次血的教训,是永远不会醒悟的。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大堂哥家的院门忽然开了。 村支书和几个村委干部满面红光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大堂嫂跟在后面,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热情地要把人送到村口。 第509章 第509章 村支书摆了摆手,停下脚步,对着大堂嫂说道。 “行了,弟妹,就送到这吧。你别着急,等县里把情况都了解清楚了,很快就会开全县的表彰大会,到时候让你跟徐明同志一起去领奖!” 大堂嫂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点头。 “哎,好,好!等我们家徐明回来,我立马就让他去您那报到!” 徐秋听着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大堂哥回来,怕不是去村委报到,而是要去别的地方报到了。到时候是什么样的命运,可就真不好说了。 村支书他们一走,那些妇人立刻又像蜜蜂见了蜜一样,嗡地一声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缠着大堂嫂,追问投资入股的事情。 徐秋不再多看,转身朝着老宅的方向走去。 刚进院门,就看到他那位精神十足的表妹黄真如,正拉着李淑梅的手,兴致勃勃地讲着什么。 看到徐秋进来,黄真如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 “表哥!你可算来了!什么时候咱们再去赶海啊,上次出海太好玩了。” 徐秋笑着应付了几句,然后跟父母简单说了一下万元户那场乌龙。 徐洪斌和李淑梅听完,也是一阵后怕,庆幸儿子把这烫手的山芋甩了出去。 徐秋这才对父亲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爹,我看这两天风浪平了,晚上咱们出海吧。” 徐洪斌一听,精神头立刻就来了。 “行!歇了这几天,我这骨头都快生锈了!” 当天晚上,夜色如墨。 徐秋来到码头时,父亲徐洪斌已经把不少渔具都搬上了船。 母亲李淑梅和表妹黄真如也在码头等着了,两人都穿得厚实,正一脸兴奋地站在船边,显然是要跟着一起出海。 海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在脸上。 徐洪斌搓了搓手,看着漆黑的海面,眼神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想起上次跟着儿子出海,捡到那么多值钱大鲍鱼的场景,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拍了拍徐秋的肩膀,中气十足地说道。 “我这心里头总觉得,今晚肯定有大收获!” 黄真如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催促道。 “对啊,表哥,快点出发吧!我还等着捡大宝贝呢!” 徐秋看着他们摩拳擦掌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先扶着母亲和表妹稳稳地上了船,自己才跳了上去。 他发动了船上的马达,伴随着突突的声响,满载着一家人希望的渔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无边的黑暗深处开去。 海风带着咸腥的湿气迎面扑来,吹得人脸颊生凉。 黄真如仿佛回到了上一次出海的时候,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站在船头,迎着风,恨不得放声高歌。 李淑梅不放心,紧紧拉着她的胳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让她小心。 徐秋掌着舵,目光平静地扫视着漆黑的海面,父亲徐洪斌则熟练地在船尾整理着渔具。 父子俩配合默契,先是在一片熟悉的海域下好了长长的排钩,上千个挂着饵料的钩子沉入深海,静静等待着猎物上钩。 第510章 第510章 接着,他们又拖了一网。 随着绞盘的转动,沉重的渔网被缓缓拉出水面,里面大多是些寻常的杂鱼,偶尔有几只螃蟹在网里徒劳地挥舞着钳子。 收获不大,但没人感到失望。 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头。 当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海与天的界限逐渐清晰起来,徐秋调转船头,朝着记忆中的那座小岛驶去。 当那座熟悉的岛屿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时,船上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渔船靠岸,徐秋第一个跳了下去,将船稳稳地固定好。 眼前的景象让黄真如瞬间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尖叫。 只见退潮后的海滩上,礁石之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各种螺类,一丛丛,一簇簇,看得人眼花缭乱。 “天哪!这么多螺!” 黄真如像个孩子一样欢呼起来,提着小桶就想往前冲。 她脚下的礁石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她一步没踩稳,脚下一滑,整个人便朝着一块锋利的礁石摔了过去。 “小心!” 徐秋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在她摔倒之前,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黄真如被吓得脸色发白,心脏砰砰直跳。 徐秋也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看着那块离她后脑勺不过几厘米的尖锐石头,一股后怕涌上心头。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 “看路!这里都是石头,滑得很!摔下去磕到头怎么办?” 黄真如被他吼得一愣,委屈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李淑梅也吓得不轻,连忙跑过来,拍着胸口。 “阿秋说得对,你这孩子,做事就是毛毛躁躁的,可得小心点。” 徐秋看她那副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些。 他原本打算让母亲和表妹在岛上赶海,自己和父亲再去附近撒几网,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黄真如这性子,万一他走了再出点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爹,咱们今天不拖网了,就在这岛上捡东西吧。” 他对徐洪斌说道。 “我看着丫头,省得她再出事。” 徐洪斌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一场小小的风波过去,四人便提着桶,拿着小耙子,开始在海滩上忙碌起来。 这岛上的好东西确实多,除了遍地的螺,还有不少藏在石缝里的螃蟹和趴在礁石上的小鲍鱼。 黄真如很快就忘了刚才的惊吓,小心翼翼地跟在李淑梅身后,一边捡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清脆的笑声在海滩上回荡。 一家人边说边笑,气氛温馨而又忙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每个人的桶里都装了小半桶的海货。 徐秋走到一片礁石滩的边缘,这里的沙子更细软一些。 他正低头用耙子翻找着藏在沙子里的蛤蜊,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海水边缘,有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呈长条状,大部分泡在水里,随着波浪的起伏一上一下。 他起初以为是根被冲上岸的烂木头。 他没有在意,继续低头干活。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再次抬起头时,发现那东西还在原地,并没有被海浪带走。 他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便提着桶,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东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不是木头。 第511章 第511章 上面似乎还缠着些破烂的布料。 徐秋的脚步慢了下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底蔓延。 他又走了几步,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条人的手臂,皮肤在水里泡得惨白浮肿,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徐秋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尸体,海滩上有一具尸体。 他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朝着不远处的父亲喊了一声,嗓音干涩得厉害。 “爹!你过来一下!” 徐洪斌听到儿子的声音不对劲,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了?” 当他顺着徐秋的目光看过去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恐与凝重的神情。 “这是......浮尸......”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忌讳。 李淑梅和黄真如听到这边的动静,也好奇地想凑过来看看。 “别过来!” 徐洪斌立刻厉声喝止了她们。 “女人家别看这个!不吉利!” 李淑梅一听“浮尸”两个字,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她一把拉住黄真如,脚步再也不敢往前挪动分毫。 海边的渔民,对这种事有着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李淑梅的声音都在发抖。 “海边的人都说,遇到这种事,千万不能不管。” “你要是当没看见就走了,它就会一直缠着你,家里要倒大霉的。”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腔调。 “可要是......要是能发善心,忍着恶心把它给埋了,那就是积了大德,以后会走大运。” 黄真如吓得躲在李淑梅身后,连看都不敢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徐秋和徐洪斌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具在海水中若隐若现的尸体。 那尸体被海水冲刷着,却诡异地停留在原地,没有被卷走。 海风吹来,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让人阵阵作呕。 父子俩的脸上都写满了纠结与挣扎。 埋了它? 一想到要去触碰那具浮肿腐烂的尸体,一股强烈的生理性厌恶就涌上心头。 可要是不管,那句“会一直缠着你”的诅咒,就像一把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李淑梅看着丈夫和儿子犹豫不决的样子,想起了村里流传的一件旧事,她的声音更加颤抖了。 “隔壁村的老王夫妻俩,前几年就是出海碰到了一个。他们俩本来想捞上来,可看着那样子又害怕,就给推回海里去了。” “结果呢?” “没过几天,船翻了,两个人一个都没回来!” 这个真实而又惨烈的故事,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院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仿佛催命的鼓点。 李淑梅看着徐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阿秋,洪斌,这可咋办啊?” 第512章 第512章 李淑梅那个关于老王夫妻船翻人亡的故事,像一阵阴冷的风,吹得在场每个人都汗毛倒竖。 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沙滩,声音单调而又沉重,仿佛在催促着他们做出决定。 徐秋是重生回来的人,骨子里不信这些鬼神之说。 可他看着那具在水中沉浮的尸体,不知为何,想起了上辈子潦倒凄凉的自己。 那种绝望与孤独,他感同身受。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无法像对待一块烂木头那样,扭头就走。 他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爹,咱们把他埋了吧。” 徐洪斌猛地抬头看向儿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但更多的却是赞许。 他拍了拍徐秋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有力。 “好,就听你的。” 李淑梅和黄真如被远远地打发到岛的另一头去捡螺,不让她们靠近。 父子俩回到船上,一人拿了一把工兵铲。 他们选了一处离海水较远,地势较高的沙地。 这里的沙子混着泥土,挖起来比想象中要费力得多。 海风吹来的腐败气味越来越浓,熏得人阵阵反胃。 徐秋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埋着头,一铲一铲地往下挖。 徐洪斌也是脸色发白,全程一言不发,只是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 一个多小时后,一个足够深的沙坑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 最艰难的一步来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挣扎。 最终,还是徐秋先迈开了步子。 他脱下外套,走到海边,用衣服裹住那只惨白浮肿的手臂,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岸上拖。 尸体很沉,在水里泡得发胀,拖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徐洪斌也赶紧上来帮忙,两人合力,终于将那具已经高度腐烂,面目全非的尸体拖到了沙坑边。 他们不敢多看,合力将尸体推入坑中,然后便发疯似的挥舞着铲子,将沙土填了回去。 直到一个沙丘堆起,彻底掩盖了那片污秽,两人才像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整整两个小时,他们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徐秋去船上拿了三炷香,插在沙丘前,又点燃了一些黄纸。 青烟袅袅,随着海风飘散。 不管怎么说,入土为安。 做完这一切,父子俩才感觉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们回到船上,李淑梅和黄真如已经等在那里,两人脸上都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徐洪斌从船舱里摸出一张画着符咒的黄纸,用火柴点燃,在每个人的头顶绕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 一股烧纸的味道弥漫开来,似乎真的驱散了些许阴冷的寒意。 “等回去了,我得去找村里的仙婆做几天法事,好好去去晦气。” 李淑梅心有余悸地说道。 “胡闹!” 徐洪斌立刻板起脸,低声喝止了她。 “现在正严打封建迷信,你还敢往上撞?这事谁也别再提了,就当没发生过!” 李淑梅被他一吼,也想起了这茬,顿时不敢再多言语。 黄真如吓得小脸煞白,她拉着徐秋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表哥,我们快回家吧,我不想待在这了。” 第513章 第513章 徐秋看了看天色,此时刚过中午十二点,正是退潮最彻底的时候,礁石滩上露出了大片的海货。 他安抚地拍了拍黄真如的手。 “别怕,都过去了。现在回去也遇上涨潮,不好开船,等会儿再走。” 黄真如纠结极了。 她既害怕,又舍不得那些唾手可得的海货,一张小脸都皱成了包子。 最后,还是对“捡大宝贝”的渴望战胜了恐惧。 她决定再待一会儿。 经历这么一番折腾,大家都有些饿了。 徐秋准备回船上煮点东西吃。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顺手在礁石上捡了不少之前没看到的螺。 等他走到渔船停靠的位置时,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他停下脚步,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家的船底。 只见靠近水线的位置,那片被海水浸润的船身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无数奇怪的生物。 那些东西长着坚硬的甲壳,外形如同瓢虫的放大版,身后还拖着一根长长的、如同利剑般的尾巴。 它们一只挨着一只,几乎覆盖了半个船身,场面既壮观又透着一股诡异。 “这是什么东西?” 徐秋震惊了。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是鲎鱼,竟然是成群的鲎鱼! 他立刻朝着岛内喊了一声。 “爹!娘!你们快过来看!” 徐洪斌和李淑梅听到喊声,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连忙跑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船身上的景象时,也全都惊呆了。 “我的天,这么多怪家伙!” 李淑梅惊讶地捂住了嘴。 徐洪斌见多识广,认出了这东西。 “这是鲎,也叫夫妻鱼,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的。” 徐秋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是鲎。 他更知道,这种生物的血液是蓝色的,从中提取的试剂在后世的医药领域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尤其是在癌症的早期诊断上。 也正因为如此,后世的鲎被过度捕捞,数量锐减,最终成了国家保护动物,价格更是高到离谱。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如此庞大数量的鲎群! 一家人吃了些干粮,便立刻开始动手抓鲎。 这些鲎似乎很笨拙,只是趴在船身上一动不动,非常好抓。 徐秋他们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一提一个准,直接扔进船舱里早就备好的大桶里。 李淑梅一边抓,一边忍不住念叨起来。 “这肯定是咱们刚才发善心,老天爷给的赏赐。” 她看了一眼正在忙活的儿子,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笑意。 “我就说我们家阿秋运道好,走到哪都有好事。” 徐秋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一家人齐上阵,很快就将船身上的鲎抓了个干干净净,足足装满了三大桶。 他们又在周围的礁石上搜寻了一圈,捡了不少螺和螃蟹。 海平面缓缓上涨,潮水开始一点点漫过脚下的礁石。 第514章 第514章 海上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过了下午两点。 徐秋看了一眼天色,估摸着潮水快要涨满了,便开口说道。 “爹,娘,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家吧。” 经历过埋尸那件事,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再也没有了刚来时那种寻宝的兴奋。 听到要回家,李淑梅和黄真如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收锚,启航。 渔船调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路返航。 回去的路上,他们顺便收起了之前下好的排钩。 长长的绳索从海水中被一点点拉起,上面挂着的渔获却不多,只有些零零散散的海鲈鱼和几条不值钱的杂鱼。 徐洪斌脸上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释然了。 今天能有那三大桶鲎鱼,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接着,他们又去收起之前放下的粘网。 随着渔网被拖出水面,一抹鲜亮的红色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那细密的网眼上,挂着一只又一只活蹦乱跳的大虾。 那些虾个头十足,每一只都有巴掌那么长,身上是一节一节的红白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漂亮。 “是九节虾!” 黄真如惊喜地叫出声来。 徐秋看着这些生猛的九节虾,心里也跟着一喜。 他拿起一只,那虾还在他手里用力地弹动着,活力十足。 “正好,明天你订婚,这些虾留着,中午在咱们家摆一桌,正好用得上。” 徐秋笑着对黄真如说道。 黄真如听到“订婚”两个字,脸颊瞬间就红了,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摆弄着衣角。 李淑梅看着女儿家娇羞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可她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真如啊,按理说,明天就要订婚了,今天晚上你得回自家去住。” 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订婚前一晚,姑娘家要从自己娘家出门。 黄真如一听这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有些发白。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李淑梅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舅妈,我不想回去。” 她家里的情况,李淑梅最清楚。 姐妹好几个,早就陆陆续续出嫁了,家里冷冷清清。 她爹娘又是那种闷葫芦性子,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话,黄真如跟他们并不亲近。 更何况,今天才经历了那样可怕的事情,她现在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那具在水里沉浮的尸体。 让她一个人回家睡,她根本不敢。 “我就留下跟您睡,好不好?我害怕。” 黄真如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缠着李淑梅不放。 李淑梅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顿时软成了一片。 她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黄真如的头,眼神里满是疼爱。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徐洪斌妹妹,也就是黄真如的母亲,刚生下这孩子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哭着喊着要把孩子送给她养。 那时候她自己家里也困难,怕养不起,狠心拒绝了。 可谁能想到,这孩子从小就跟她亲,一年到头倒有大半时间是泡在徐家长大的。 吃穿用度,跟她自己亲生的也没什么两样。 在她心里,早就把黄真如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 第515章 第515章 “行了行了,留下就留下吧。” 李淑梅拍了拍她的后背,无奈又宠溺地说道。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怕黑。” 黄真如这才破涕为笑,紧紧抱住了李淑梅的胳膊。 渔船突突地响着,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了浪台村的码头。 船一靠岸,立刻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码头上还有几个没散去的渔民,他们看到徐秋家的船,立刻好奇地围了上来。 当他们看到船舱里那满满三大桶,还在缓缓爬动的鲎鱼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这是什么?怎么抓了这么多!” “这是鲎鱼啊!你们去哪弄的?这得有上百只吧!” 惊叹声此起彼伏。 李淑梅从船上下来,听到这些议论,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她一边捶着自己酸痛的后腰,一边故意大声抱怨起来。 “哎哟,可累死我了!就这些怪东西,死沉死沉的,搬得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嘴上说着累,可那眉眼间的得意和炫耀,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周围的妇人立刻围了上来,满脸都是羡慕。 “淑梅嫂子,你家阿秋可真是能耐!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就是啊,这么多的鲎鱼,得卖多少钱啊!” 徐秋没理会这些议论,他跳下船,直接找到了相熟的鱼贩子。 他留下了几只个头最大的鲎鱼,准备自家尝尝鲜。 剩下的,连同那些杂鱼,一股脑儿全都卖了出去。 鱼贩子阿财看着这批罕见的货,也是眼睛发亮,给出了一个相当公道的价格。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磅秤一称,算盘一打,总价很快就出来了。 “阿秋,一百九十六块八毛,还是老规矩,我给你记在账上。” 阿财熟练地翻开一个厚厚的账本,拿起笔,在上面写下日期和货品,最后郑重地填上了将近两百块的总额。 他撕下一张单子递给徐秋。 徐秋接过那张写着数字的薄薄纸条,心里同样涌起一股踏实的感觉。 他将纸条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这才招呼着家人,提着留下的海货,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于晴正焦急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看到徐秋他们回来,才总算放下心来。 “你们可算回来了。” 徐秋把手里的桶放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的记账单,塞到于晴手里。 “今天运气好,卖了不少钱,你看看。” 于晴疑惑地展开纸条,当她看清上面写着的那个数字时,眼睛瞬间睁大了,里面全是惊讶。 可她的目光很快就被桶里那几个奇怪的生物吸引了。 “这是什么东西?长得好奇怪。” 她蹲下身,好奇地戳了戳鲎鱼那坚硬的外壳。 这东西长着一个大大的圆壳,后面拖着一根又长又硬的尾巴,看起来有些吓人。 “这叫鲎鱼,今天在海上遇到的。” 徐秋笑着解释。 于晴看着这几个“怪家伙”,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她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这个......要怎么杀啊?” 第516章 第516章 于晴看着桶里那几个张牙舞爪的怪东西,确实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徐秋笑了笑,走上前。 他前世混了那么多年,虽然没亲手抓过这种成群的鲎鱼,却在一些高档酒楼里见过老师傅处理。 “我来吧。” 他让于晴离远一些,自己则从厨房里拿出一把厚背的菜刀。 他先将一只鲎鱼翻过来,露出腹部密密麻麻的腿。他手起刀落,精准地沿着甲壳的边缘,将底部的软壳整个撬开,露出里面黄色的膏和白色的肉。 接着,他熟练地去除了内脏和腮,只留下可食用的部分。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于晴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她没想到自己丈夫连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会处理。 徐秋将切好的鲎鱼肉块和膏黄用清水冲洗干净,然后切了些姜片和葱段。 锅里热油,姜葱爆香,随后将鲎鱼块倒进去大火翻炒。 很快,一股难以形容的鲜香气味便在小小的院子里弥漫开来。 晚饭时,桌上除了爆炒鲎鱼,还有一盘清蒸的九节虾。 徐秋给于晴和两个孩子剥着虾,顺便讲了些今天出海的趣事。 他只说那座小岛上遍地是螺,又讲了捕到满网九节虾时的惊喜,绝口不提那具让人头皮发麻的浮尸。 于晴听着丈夫轻快的描述,脸上也挂着笑。 她夹了一块鲎鱼肉放进嘴里,肉质紧实,带着一种独特的甘甜,味道出奇的好。 “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徐秋给她夹了一块带着膏的,看着妻子和儿女满足的吃相,他心底也涌起一股暖流。 这顿饭吃得温馨而又平静。 夜深了。 徐秋躺在床上,白天的疲惫让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可他睡得并不安稳。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片无人的海滩,天色是灰蒙蒙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又看到了那个在海水中起伏的长条状物体。 梦里的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想要将那具尸体翻过来。 尸体在水中显得异常沉重,他用尽了力气,终于让那张惨白浮肿的脸露出了水面。 那是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穷困潦倒,却比穷困更加空洞。那是他前世站在事业顶峰,却众叛亲离,孑然一身时,镜子里那张冰冷麻木的脸。 绝望,麻木,毫无生气。 徐秋大喊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脏狂跳不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梦里那张脸带来的巨大恐惧感,几乎让他窒息。 黑暗中,他花了好几秒才分清梦境与现实。 旁边传来妻子被惊动后迷糊的呢喃。 “怎么了?” 徐秋转过头,看到于晴在月光下恬静的睡颜,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 隔壁房间里,隐约传来儿子徐文乐的梦话,还有女儿欣欣均匀的呼吸。 这一切真实而又温暖。 他慢慢躺了回去,伸出手臂,将身边的妻子紧紧拥入怀中。 于晴的身体柔软而又温暖,她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去。 第517章 第517章 抱着妻子,听着孩子们的声音,徐秋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终于一点点平复下来。 他不是那个孤零零死去的失败者了。 他有家,有爱人,有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于晴在他怀里动了动,似乎也醒了。 “做噩梦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关心。 “嗯,没事了。” 徐秋的声音还有些干涩。 两人静静地抱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于晴忽然轻声开口。 “阿秋,离过年不到一个月了,咱们是不是该准备一下,给我娘家送年礼了?” 这个无比日常的话题,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徐秋心底最后的阴霾。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于晴靠得更舒服些。 “嗯,我想着冬至前后就过去一趟。” 他絮絮叨叨地开始安排起来。 “还有家里的卫生也该搞了,咱们这新房还好,主要是老宅那边,到时候得回去帮爹娘好好打扫一下。” 于晴安静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喜欢听丈夫这样安排着家里的大小事务,这让她感到无比的心安与欢喜。 她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已经五个月了。 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家里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一切都充满了盼头。 第二天,就是黄真如订婚的日子。 一大早,徐秋一家四口就换上了新做的衣裳,整整齐齐地回了老宅。 姑姑一家也早就到了,院子里热热闹闹的。 有相熟的邻居过来串门,看到黄真如,便笑着打趣。 “真如这丫头真有福气,在舅舅家订婚,这可是头一份呢。” 姑姑徐玉兰不等所有人开口,立刻抢着说道。 “那可不是,我这当娘的都省心了。她舅舅舅妈对她比对我这个亲妈还好,我们家老头子也说,就让她在这边出门,我们都乐意。” 这年代的订婚仪式很简单。 男方家里算好了时辰,带着早就说好的喜糖糕饼还有一些礼品过来。 女方家里的亲友聚在一起,热闹一下。 等到吉时,男方就把未婚妻接回自己家去办酒席。 女方这边则把喜糖分给亲戚邻里,宣告这门亲事定了下来。 等到午饭过后,黄真如又被送了回来。 按照规矩,她要等到农历十二月,才能正式嫁过去。 作为女方最重要的娘家人,徐洪斌自然要带着徐秋三兄弟,一同前往裴顺家赴宴。 男方家对这门亲事显然极为看重,酒席办得十分热闹。 这边娘家人一到,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过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 徐洪斌今天高兴,几乎是来者不拒。 徐春和徐夏两兄弟酒量本就一般,几轮下来就舌头打结,晕头转向了。 徐秋心里虽然装着事,但在这种场合下,也只能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等到傍晚宴席散去,三兄弟全都被喝得烂醉如泥,最后还是裴顺家找了几个本分老实的年轻人,七手八脚地把他们送回了他们各自的家。 第518章 第518章 宿醉的头痛让徐秋从昏沉的睡眠中醒来。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浓郁的暮色,橙红色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阵清脆的笑闹声从院门口传来,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与活力。 徐秋撑着身体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走到门口,靠着门框,看着院外。 只见儿子徐文乐和女儿欣欣,正跟大伯二伯家的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在门口的空地上玩着跳房子的游戏。 地上用石块画着歪歪扭扭的格子,孩子们轮流单脚跳着,嘴里念着不成调的童谣,玩得不亦乐乎。 夕阳的余光将他们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欢声笑语在宁静的村庄里回荡,构成了一幅温暖而又生动的画面。 徐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宿醉带来的烦躁感在这一刻被悄然抚平。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文乐,欣欣,回家吃饭了!” 孩子们听到喊声,意犹未尽地停下游戏,纷纷跑回家。 晚饭的饭桌上,于晴给孩子们夹着菜,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徐秋说。 “阿秋,等到了初六,咱们回我娘家一趟吧。” “行,是该去看看了。” 徐秋点了点头。 于晴又细细地盘算起来。 “那咱们初五就得去镇上,买些烟酒糕点。孩子们就送到老宅那边,让爹娘帮忙照看一下,咱们当天去当天回。” “好,都听你安排。” 徐秋笑着应下。 这些充满烟火气的琐碎日常,让他感到无比的踏实。 时间一晃就到了初六这天。 夫妻俩起了个大早,将孩子送到老宅,便骑着自行车去了于晴的娘家。 吃过一顿午饭,又陪着岳父岳母说了会儿话,两人便踏上了回程。 刚回到村口,还没到家,徐秋就眼尖地看到两个人影,正满面春风地从大堂哥徐明家的方向走出来。 是大哥的媳妇许秀云,还有二哥的媳妇刘慧。 妯娌俩手里没拿东西,脸上却挂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喜气,一边走一边低声讨论着什么,眉飞色舞的样子,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看到徐秋和于晴,两人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阿秋,于晴,你们回来啦。” 许秀云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于晴身上,脸上带着一种神秘又炫耀的笑容。 “弟妹,你上次咋就不听我们劝呢,你看,我们刚去徐明家拿了这个月的利钱回来,准时得很!” 刘慧也在一旁帮腔,语气里满是得意。 “就是啊,这钱放在家里也是死钱,还不如拿出来生钱。我跟大嫂都商量好了,准备再多投点进去。” 于晴愣了一下,有些好奇地问。 “利钱真有那么高?” “那可不!” 许秀云立刻来了精神,声音都高了八度,生怕别人听不见。 “一千块,每个月就能拿五十块的利钱!你想想,这比存银行划算多少倍!” 她掰着手指头,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第519章 第519章 “我们俩合计着,两家再凑一千块投进去。这样算下来加上之前已经投进去的一千块,一个月就能拿一百块的利息,一年多就能回一半的本钱,多好的事儿!” 这话一出,徐秋和于晴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两千块,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意味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那几乎是大哥二哥辛辛苦苦出海几年,省吃俭用才能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于晴的脸色有些发白,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两人。 “大嫂,二嫂,你们把家里的钱都投进去了?” “那当然了,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去哪找。” 许秀云理所当然地说道。 于晴还想再劝,可看着她们那副被贪婪冲昏了头的样子,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徐秋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沉声开口。 “大嫂,二嫂,你们就不担心这里面有啥问题?” “能有啥问题?” 刘慧立刻反驳道,脸上带着一丝被质疑的不快。 “大堂哥徐明现在可是咱们县里要表彰的万元户,马上就要上报纸上电视了,村支书都亲自给他家站台,这还能有假?” 许秀云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信赖。 “就是,跟着万元户干,还能有错?咱们这是抓住了发财的机会。” 徐秋听着她们这番话,心里只觉得一阵冰凉。 县里的表彰,村支书的背书,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徐明收网前最有力的一张大牌。 他忽然好奇地问了一句。 “对了,县里要表彰这么大的事,大堂哥他自己是什么反应?” “他?” 刘慧想了一下,笑了起来。 “他当时高兴得都傻了,站在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换谁谁不激动啊!” 高兴得傻了? 徐秋在心里冷笑一声。 那怕不是高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傻了吧。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劝不住这两个已经被冲昏头脑的女人了。 他换了个方式,语气缓和下来。 “既然你们这么信得过,我也不多说啥了。不过我给你们提个醒,你们明天可以再上门去看看,就说串个门,看看大堂嫂的脸色怎么样,家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要是真想继续投钱,也别急在这一时,等过了年再说。万一年前出了什么岔子,这年还过不过了?” 他看着许秀云和刘慧,意有所指地说道。 “大哥二哥在海上拼死拼活挣点钱不容易,你们可得把好家里的关。” 徐秋那句意有所指的提醒,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许秀云和刘慧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两人脸上的狂热确实消退了不少。 大嫂许秀云向来比二嫂刘慧要更谨慎一些。 她沉吟了片刻,拉着刘慧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阿秋说得也有点道理,咱们是该小心点。” 第520章 第520章 “再投一千块进去,确实太多了,万一真出点什么事,咱俩都没法跟当家的交代。” 刘慧被她这么一说,心里的火热也降了温,有些不甘心地撇了撇嘴。 “那你的意思是,这钱不投了?” “投还是要投的,这么好的事上哪找去。” 许秀云眼珠子一转,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咱们先不急着把钱都砸进去。” “大堂哥不是马上要上报纸上电视了吗?县里都表彰了,那可是板上钉钉的事,他还能跑到天上去不成?” “咱们就等他上了报纸以后,再把钱投进去也不迟。反正他这生意要做大的,也不差咱们这一两千。” 刘慧一听,觉得这个主意好。 既稳妥,又不耽误发财。 她脸上的愁云立刻散去,连连点头。 “大嫂说得对,还是你脑子活。” 两人商量妥当,又重新走到于晴面前。 许秀云脸上再次挂上了那种热络的笑容,劝说道。 “弟妹,你看我们都想好了,等过完年,大堂哥上了报纸,我们就把钱投进去,准没错。” “你家阿秋现在这么能挣钱,手里肯定宽裕,你也跟着我们投点呗。” 刘慧也在旁边附和。 “就是啊,这钱放在手里又不会下崽,你看看我们,上个月光利钱就拿了五十块,够家里一个月的嚼用了。” 于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了,大嫂,二嫂,我们家里的钱,阿秋都另有安排。” 她对丈夫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既然徐秋说这事不靠谱,那她就绝不会动心。 看到于晴油盐不进的样子,许秀云和刘慧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许秀云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教训的意味。 “弟妹,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老实了。男人在外面挣钱是本事,可女人也得会持家,得会钱生钱才行。” 刘慧更是直接,撇着嘴数落起来。 “真是不会过日子,放着送上门的钱都不要。” 于晴被她们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徐秋在旁边听着,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却没有再开口。 跟两个被猪油蒙了心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等两个嫂子心满意足地离开,于晴才走到徐秋身边,脸上满是担忧。 “阿秋,大嫂她们......” “不用管她们。” 徐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 “等着看热闹就行。” 于晴有些不解。 徐秋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我敢打赌,大堂哥今天晚上回去,肯定要打老婆。” “啊?” 于晴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给惊到了。 “为什么?” “你明天就知道了。” 徐秋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让她等着看好戏。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许秀云和刘慧就结伴出了门。 她们心里惦记着发财的大事,又被徐秋昨晚的话勾起了好奇,决定亲自去大堂哥徐明家一探究竟。 第521章 第521章 徐秋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两个嫂子行色匆匆的背影,回头冲着屋里的于晴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促狭。 于晴心里七上八下的,一边做着早饭,一边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许秀云和刘慧就回来了。 两人脸上的神情很复杂,既有兴奋,又带着一丝疑惑和焦急。 她们一进院子,就咋咋呼呼地嚷了起来。 “哎呀,你们是没看见,大堂哥家门口都快被挤爆了!” “全是村里想投钱进去的,一个个跟疯了似的,大堂哥说他今天就要出门去县里办事,让大家赶紧拿主意。” 许秀云喘了口气,接着说道。 “他说要是今天投进去,这个月的利钱就算咱们的,能多赚一个月的利息呢!” 这话让两人激动得脸都红了。 于晴从厨房里走出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你们见到大堂嫂了吗?” 提到这个,刘慧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见着。” “我们问了,大堂哥说他媳妇感冒了,病得起不来床,怕传染给我们,不让我们进屋去看。” 许秀云也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惋惜。 “是啊,本来还想进去看看情况呢,结果连门都没让进。” 徐秋放下了手里的斧头,走到她们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嗤笑。 “感冒?” “怕是被人打得下不来床了吧。” 他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秀云和刘慧都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徐秋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再劝你们最后一次,这钱,别投。” “你们现在把钱送进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然而,他这番苦口婆心的劝告,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多赚一个月利息”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那可是五十块钱。 许秀云的脸上满是挣扎,但贪婪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 “阿秋,我们知道你是好心,可全村人都去投了,就我们不去,那不是傻子吗?” 刘慧更是铁了心,语气坚定地说道。 “就是,富贵险中求!我就不信大堂哥敢骗全村的人!我要回去拿钱,现在就投进去!” 说完,她转身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跑去。 许秀云犹豫了一下,最终也一咬牙,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执迷不悟的背影,徐秋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失望。 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晚了。 于晴担忧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阿秋,这可怎么办啊?” 徐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他转身走进屋里,片刻后又走了出来。 “她们蠢,大哥二哥不能跟着一起犯傻。” 他看着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家的方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去找大哥二哥,这事,必须让他们三思。” 第522章 第522章 徐秋一刻也没有耽搁,直接朝着大哥徐春家的方向走去。 他心里清楚,那两个嫂子已经被贪念蒙蔽了双眼,单靠于晴是绝对劝不住的。 现在唯一能管住她们的,只有大哥和二哥。 他到徐春家门口时,正好看到二哥徐夏也黑着脸从自己家里出来,两人显然是朝着同一个目标去的。 兄弟俩在院门口遇上,徐夏率先开口,声音里憋着一股火气。 “阿秋,你也听说了?” 徐秋点了点头,脸色同样凝重。 “听说了,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两人走进院子,许秀云和刘慧正坐在屋檐下,兴奋地盘算着再投多少钱进去,完全没注意到丈夫们难看的脸色。 “春子,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咱们把家里那张存折取出来,全都投到徐明那里去!” 许秀云看到丈夫回来,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刘慧也在一旁帮腔。 “是啊大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徐春的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他看了一眼自己媳妇,又看了看旁边的刘慧,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徐秋上。 徐秋没有拐弯抹角,他直接将自己的分析和盘托出。 “大哥,二哥,这事有诈。” 他将徐明媳妇“感冒”的蹊跷,还有徐明急着让大家今天就投钱的催促,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你们想想,要是正经生意,他为什么要这么着急?还偏偏不让人进屋,他老婆早不病晚不病,偏偏今天病得起不来床?” 徐秋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徐春和徐夏的心上。 他们是老实的渔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拿命在海上拼回来的。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生意,但他们懂得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 许秀云和刘慧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阿秋,你是不是看我们挣钱眼红啊!” 刘慧第一个跳了起来,尖声反驳。 许秀云也跟着急了。 “就是,全村人都在抢着去投,就我们家看着?这不是把财神爷往外推吗?” “闭嘴!” 徐春和徐夏几乎是同时怒喝出声。 两个男人的脸色铁青,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锻炼出的气势,瞬间压得两个女人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徐夏指着刘慧的鼻子,气得手都在发抖。 “你要是敢把钱拿出去,我打断你的腿!那钱是留着给孩子盖房子娶媳妇的,不是让你拿去打水漂的!” 徐春也冷着脸,对着许秀云下了最后通牒。 “这事到此为止,家里的钱一分都不准动。你要是敢背着我拿出去,咱们这日子也就别过了。” 两个嫂子被丈夫们的气势吓住了,虽然满脸不甘,却也只能偃旗息鼓。 徐秋看到总算管住了她们,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他还是不放心,又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李淑梅。 他跟哥哥们打了声招呼,转身就往老宅的方向快步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只见母亲李淑梅正和一个相熟的邻居大婶有说有笑地从院子里走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对发财充满渴望的狂热。 她们走的方向,正是徐明家。 一股怒火瞬间从徐秋的心底窜了上来。 “娘!” 他大步流星地冲过去,一把抓住了李淑梅的胳膊。 李淑梅被他吓了一跳,看到是小儿子,顿时有些不悦。 “你这孩子,咋咋呼呼的干什么,吓我一跳。” 第523章 第523章 “你这是要去哪?” 徐秋的声音冰冷,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李淑梅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支吾着说。 “我......我跟你王婶去徐明家串个门。” “串门?我看你们是去送钱的吧!” 徐秋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 他二话不说,拽着李淑梅的胳膊就往院子里拖,力气大得让李淑梅直喊疼。 “你这死孩子,快放开我!你要造反啊!” 徐秋把她一直拉回堂屋,这才松开手,胸口剧烈起伏。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要去给徐明投钱?” 李淑梅揉着自己被抓红的手腕,气得脸色发白。 “投了又怎么样?你大哥二哥他们都投了,全村人都投了,就我们家不投?让人看笑话吗?” “他们做的都是不正经的买卖!” 徐秋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告诉你们,徐明卷了这波钱,肯定就要跑路!你们现在把钱送过去,就是给他凑跑路费!我敢保证,年前这事就得出结果!” 这时,一直沉默着抽着旱烟的徐洪斌开了口。 “阿秋,你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这么肯定?” 徐秋转头看向父亲,将自己的分析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他说得更深。 “爹,你想想,县里要通报他当万元户,这是多大的荣誉?可一旦通报了,县里肯定要派人下来核实情况,摸他的底细。如果他的生意是真的,他怕什么?可如果他是骗子,一旦被摸清底细,他就跑不掉了!” “所以他才这么着急,昨天还说要在家过冬至,今天就要走。他必须在县里的人下来之前,卷了钱赶紧跑!” 徐洪斌手里的烟杆停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他猛地一拍大腿。 “有道理!”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信。 徐洪斌转过头,板着脸对李淑梅说道。 “听到了没有?这钱,不能投!阿秋说得对,这事不对劲。” 李淑梅看着丈夫和儿子都这么说,心里的那股火热劲头总算是被浇熄了。 她虽然还是有些半信半疑,但也不敢再坚持。 徐秋见总算劝住了母亲,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转身回家。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他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行色匆匆地从村道上走过。 是徐明。 徐秋停下脚步,靠在门框上,凉凉地开口。 “大堂哥,这么着急去哪啊?县里要表彰的万元户都不要了?” 徐明听到声音,身体明显一僵。 他转过头,看到是徐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阿秋啊......那个,村委报错名字了,不是我,不是我。”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躲闪,不敢跟徐秋对视。 话音刚落,徐明家那边就传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哭喊声,似乎在跟谁拉扯。 徐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几乎是落荒而逃,提着箱子匆匆离开了村子。 傍晚时分,天色刚暗下来。 大嫂许秀云和二嫂刘慧又一起找上了门,两人脸上再也没有了白天的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慌失措。 “阿秋,不好了!” 刘慧一进门就抓住了徐秋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大堂嫂她......她真的被打了!我们刚刚过去,听邻居说,她被打得可厉害了,在屋里哭了一下午!” 许秀云的脸色也一片惨白,她看着徐秋,眼神里全是惊恐和不解。 第524章 第524章 “邻居说,他们两口子吵架,就是因为那个万元户的事!阿秋,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不然你怎么会知道大堂嫂会挨打?” 徐秋看着她们俩,神色平静。 “我只是猜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 “你们现在该想的不是我为什么知道。而是该想想,一个连送到手边的万元户名头都不要,急着跑路的人,他的生意能是真的吗?”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两个嫂子的心上。 她们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们投进去的钱,怕是真的要不回来了。 “那......那我们的钱......”刘慧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站立不稳。 “现在去要,兴许还能要回来。”徐秋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看着两个已经六神无主的嫂子,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漠。 “趁着事情还没闹大,你们去找大堂哥,就说家里急用钱,先把投进去的本钱拿回来,利钱就当不要了。” 这番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两个女人瞬间抓住了希望。 可那希望转瞬即逝。 许秀云的嘴唇哆嗦着,面如死灰。 “可是......可是徐明他已经走了,我们去哪找他?” 刘慧也想到了这一点,刚刚燃起的一点光亮彻底熄灭,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 徐秋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那就回家等着吧。” 他说完,不再看她们,转身走进了自家的院子。 许秀云和刘慧失魂落魄地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只看到了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两人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徐秋家,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于晴从屋里迎了出来,脸上满是担忧。 “阿秋,她们......” “没事,让她们自己回去想清楚。”徐秋的语气很淡。 他走进屋里,倒了一杯水,温热的水流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 于晴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大堂哥他,真的会是骗子吗?他骗了全村那么多人啊。” “是不是骗子,等出了事,大家就都知道了。”徐秋放下水杯,回头看着妻子。 “到时候,他们就知道大堂哥做的到底是什么‘生意’了。” 他的话让于晴心里一紧,但看到丈夫镇定的神情,她那颗悬着的心又莫名地安定下来。 院子外,天色彻底暗了。 村子里隐约传来几户人家的争吵声,夹杂着女人的哭泣,想来是投了钱的人家也开始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安。 徐秋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走到厨房,从米缸里舀出一瓢白花花的糯米粉。 “今天冬至,我们做汤圆吃。” 他回头冲着屋里喊了一声。 “文乐,欣欣,出来帮爹爹做汤圆了!” 两个孩子听到有好吃的,立刻欢快地跑了出来。 徐秋和了面,又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红糖芝麻馅。 他熟练地揪下一个个小面团,在掌心搓圆,然后用拇指按出一个小窝,包上馅料,再轻轻合拢,搓成一个光滑的圆球。 第525章 第525章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烟火气。 于晴在旁边烧着水,看着丈夫和一双儿女在灯下其乐融融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文乐和欣欣学着父亲的样子,笨拙地包着汤圆,捏出来的形状千奇百怪,脸上却沾满了糯米粉,像两只可爱的小花猫。 一家人的笑声在小小的厨房里回荡,将院外的所有纷扰都隔绝开来。 冬至夜,要祭灶。 于晴将煮好的第一碗汤圆恭恭敬敬地摆在灶台前,又点了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地祷告着。 上完供,徐秋在院门口点燃了一挂鞭炮。 噼里啪啦的脆响声划破了村庄的宁静,也拉开了节日的序幕。 村里的孩子们被鞭炮声吸引,纷纷跑出家门,在巷子里追逐嬉闹,热闹非凡。 接下来的两天,村子里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许秀云和刘慧整日里都忧心忡忡,茶饭不思,一见到徐秋就想上来问个究竟,却又不敢开口。 村里关于徐明的闲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说他做的生意太大,连县里要给的万元户荣誉都看不上。 也有人猜测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才急着打发老婆回娘家,自己跑出去避风头。 但更多的,还是羡慕。 尤其是那些投了钱进去的人家,更是把徐明夸上了天,坚信他年后回来,会给大家带来更大的惊喜。 他们自发地维护着徐明的声誉,谁要是敢说一句徐明的不是,立刻就会招来一群人的围攻。 这天早上,徐秋吃了早饭,像往常一样出门去村里转了一圈。 他从村委会拿了最新的报纸回来,准备看看最近有什么新闻。 刚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坐下,展开报纸,头版一个加粗的标题就让他眼神一凝。 “关于严厉打击沿海走私活动的若干规定”。 徐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仔细地读着那篇报道,上面的措辞极为严厉,明确指出要对走私贩私活动进行一次彻底的清查与打击,规模空前。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还是个浑浑噩噩的浪荡子,对这些国家大事毫不关心。 但他后来也听说过,改革开放初期,东南沿海一带的走私活动几近疯狂。 许多人靠着倒卖手表,录音机,的确良布料,一夜暴富。 当然,也有更多的人因此身陷囹圄。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林丰茂一家。 按照时间推算,林丰茂他们此刻应该正是在这条线上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 这次严打的风声一来,他们恐怕要收敛很长一段时间了。 徐秋的指尖在报纸上轻轻敲击着。 走私的暴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可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立刻掐灭。 他重活一世,不是为了去刀口舔血,铤而走险。 他有【鱼获情报系统】,只要稳扎稳打,发家致富只是时间问题,根本没必要去冒那种杀头的风险。 更何况,他现在连用系统播报的鱼情都得小心翼翼,藏着掖着,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要是真去搞走私,那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他想要的,不过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一家人平平安安,过上好日子。 徐秋将报纸叠好,放在一旁,心里一片清明。 第526章 第526章 于晴走了过来,看到丈夫将报纸放在一旁,便好奇地凑上前。 “报纸上说什么了?” 她的目光落在徐秋刚刚看过的版面上,那篇关于严打走私的报道标题醒目,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她想到了林丰茂。 那个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男人,出手阔绰,做的生意却神神秘秘。 于晴隐约猜到,林丰茂从事的可能就是报纸上说的这种买卖。 她有些担忧地看向徐秋。 徐秋察觉到她的目光,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事跟我们没关系,别往外说。” 于晴立刻会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相信丈夫的判断,也知道这种事情沾染上没有好处。 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报纸的角落,一小块豆腐干大小的版面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上面画着一幅简单的插画。 一只肥硕的老鼠,正拿着一块奶酪,引诱着一群小老鼠走进一个只有一个入口的笼子。 插画旁边的标题是“警惕新型骗局‘老鼠会’”。 于晴识字,她一字一句地读着下面的小字。 文章揭露了一种骗局,骗子以高额利息为诱饵,吸引人们投入本金,然后再用后面投入者的钱,支付前面人的利息,以此不断吸引更多人加入。 一旦后续资金跟不上,或者骗子卷钱跑路,整个体系就会瞬间崩盘,所有投入的钱都会血本无归。 于晴的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高额利息,拉人头,许诺短期暴富。 这文章里描述的每一个特征,都像一把精准的刻刀,完美复刻了徐明正在做的事情。 “阿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指着那篇报道的手指都在发抖。 “这,这不就是大堂哥他们做的事吗?” 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 “我得去告诉大嫂二嫂她们!” 于晴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外跑。 徐秋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于晴被他拉得停下脚步,焦急地回头。 “阿秋,你放开我!再不去就晚了!” “已经晚了。” 徐秋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他看着妻子焦急泛红的脸,缓缓摇了摇头。 “钱早就投进去了,徐明也已经走了。你现在去告诉她们,除了让她们把怨气撒在你身上,还能有什么用?” “可那是她们的全部家当啊!” 于晴无法理解丈夫的冷静,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徐秋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我提醒过她们,不止一次。是她们自己被贪心蒙了眼,听不进去。” 他松开于晴的手,指了指报纸。 “村委会也订了报纸,村支书他们不是傻子,看到这个自然会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凉意。 “这件事,让村委会出面,比我们去说有用一百倍。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着看戏。” 于晴愣在原地,丈夫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头的焦急,却也让她感到一阵阵发冷。 她知道丈夫说的是对的,可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果然,徐秋的预料没有半分差错。 到了下午,村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第527章 第527章 几个村委会的干部,由村支书领着,面色严肃地朝着徐明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有村民看到,立刻停下脚步,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一股不安的气氛,开始在村子里悄然蔓延。 徐明家门口,他的母亲正坐在门槛上,看到村支书一行人过来,连忙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容。 “哎哟,是支书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村支书的脸色很难看,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婶子,我们来找徐明了解点情况,听说他做的生意很大,县里都很重视。” 徐明母亲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腰杆也挺直了不少。 “那是,我们家阿明有出息。” “那他人呢?让他出来一下,我们有几个问题要问。” 徐明母亲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有些躲闪。 “他......他出门了,去县里办大事去了。” “那让你儿媳妇出来也行,我们问问她。” 村支书的语气不容置喙。 “这......” 徐明母亲彻底慌了,伸手拦在门口。 “不行不行,我那儿媳妇病了,病得厉害,下不来床,怕传染给你们。” 她越是阻拦,村支书等人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屋里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村支书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他不再废话,直接伸手推开了徐明的母亲。 “婶子,这事关系到全村,你担待不起!” 几个干部跟着他一起,径直走进了堂屋。 下一刻,一声女人的惊叫从屋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就是村支书压抑着怒火的咆哮声。 “畜生!这简直是畜生!”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飞遍了整个浪台村。 徐明的老婆被打了。 被徐明打成了重伤,浑身是伤,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如果不是村干部上门,恐怕还没人知道。 这个消息与报纸上那个“老鼠会”的词汇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恐怖的风暴,瞬间席卷了全村。 那些投了钱的人家,彻底疯了。 “骗子!徐明是骗子!” “还钱!快还钱!” “我的钱啊!我辛辛苦苦攒的血汗钱啊!” 哭喊声,咒骂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无数人从家里冲出来,疯了一样涌向徐明家。 许秀云和刘慧也在人群中。 她们俩的脸色惨白如纸,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被人流推搡着,口中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徐秋站在自家的院墙边,冷眼看着不远处那场巨大的混乱。 于晴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身体微微发抖,脸上满是惊惧。 整个村子都像是炸了锅,一地鸡毛。 徐秋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平静地看着。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于晴耳中。 “其实,他要是不动手打老婆,这事或许还能再瞒几天,等到过完年。” 于晴不解地看向他。 徐秋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把老婆打得下不来床,村干部一上门就露了馅。这是他做的最蠢的一件事,亲手点燃了这把火。” 第528章 第528章 徐秋对院墙外那场愈演愈烈的闹剧,只是感叹了一番,并没有出门凑热闹的打算。 他回到屋里,外面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于晴睡得正香,呼吸平稳。 徐秋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妻子安详的睡颜,心里那份因外界纷扰而起的波澜,也渐渐平复下来。 等她醒来,伸了个懒腰,脸上还带着几分睡意。 “阿秋,我突然好想吃酸萝卜。” 于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徐秋听了,心里却是一疼。 他知道怀孕的女人嘴刁,口味也变得奇怪。 “镇上的供销社新到了一批苹果,又脆又甜,我去给你买点回来?” “不要,我就想吃酸萝卜,脆脆的,酸酸的那种。” 于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徐秋还想再劝,旁边的文乐和欣欣却不干了。 两个小家伙一听到“苹果”两个字,眼睛都亮了,立刻缠了上来。 “爹爹,我要吃苹果!” “我也要吃!” 徐秋被两个孩子缠得没办法,只能笑着投降。 “好好好,下次,下次爹爹带你们去赶集,给你们买苹果吃。” 安抚好两个小的,他拗不过于晴,只好拿了家里的醋瓶子准备出门。 “那你乖乖在家等着,我这就去小卖部给你打醋回来腌萝卜。” 村里的小卖部,此刻成了消息的集散中心。 徐秋刚一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七嘴八舌的议论声,话题中心无一例外都是徐明。 “真是没想到啊,徐明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什么老实,我看就是蔫儿坏!村委会都说了,他这就是搞‘老鼠会’,骗人的!” “可不是嘛,要不是心虚,他干嘛把自个儿媳妇打成那样,就是怕事情败露啊。” 也有人心存幻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是误会呢?徐明做那么大生意,说不定就是资金周转不开,等他回来就好了。” 这话立刻招来了反驳。 “周转不开?周转不开他跑什么!连县里给的万元户名头都不要了,这还能是误会?” 众人吵得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时,有人眼尖地看到了门口的徐秋。 “哎,阿秋来了。” 一个跟徐洪斌年纪相仿的大叔,忽然高声说道。 “要我说,徐明那个万元户是假的,可咱们村下一个万元户,我看就轮到阿秋了!” 这话一出,小卖部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徐秋身上。 那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还有探究。 徐秋当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王叔,您可别捧杀我了,弄错了,都弄错了。” 他语气诚恳地解释道。 “我就是运气好,多打了点鱼,离万元户还差得远呢,十万八千里都不止。”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撇清了关系,又显得谦虚。 众人见他态度坦然,不像作伪,便也没再多问。 第529章 第529章 徐秋打了醋,付了钱,没再多停留,转身就往家里走。 只是走到半路,他脚步一顿,还是忍不住改变了方向,朝着徐明家的那条巷子绕了过去。 还没到地方,鼎沸的人声就传了过来。 徐明家门口,黑压压地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被堵得水泄不通。 愤怒的咒骂声,女人的哭嚎声,还有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烧开了的沸水。 “徐明你个挨千刀的骗子,还我血汗钱!” “开门!有本事骗钱,没本事开门吗!” “我那可是给儿子娶媳妇的钱啊!你个天杀的!” 徐秋费力地从人群中挤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面的父亲徐洪斌,还有大哥二哥,以及几个本家的堂兄弟。 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红着眼睛,一拳砸在徐明家的大门上。 “我不管!今天必须给个说法!最迟这个月底,必须把钱还给我们!不然我们就把你们家房子给拆了!” “对!月底必须还钱!” 人群的情绪再次被点燃,纷纷跟着叫喊起来。 屋里,徐明的父母躲着不敢出来,只有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 徐秋走到父亲身边,低声问道。 “爹,怎么样了?” 徐洪斌看到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徐秋拍了拍父亲的后背,然后扬声对众人说道。 “各位叔伯兄弟,婶子大娘,大家先冷静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现在把人逼死了,钱也回不来。大家投钱的时候,合同上写的是按月给利钱,现在还没到第一个月给利钱的期限,咱们就算闹到派出所去,也没个说法。” 他这话虽然不中听,却是事实。 人群的叫嚷声渐渐小了下去。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钱是自己主动投进去的,白纸黑字写着,如今徐明跑了,他们除了在这里咒骂,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最终,闹也闹不出个所以然,人群骂骂咧咧地渐渐散去了。 院门口只剩下了徐家的几个本家亲戚。 徐洪斌上前敲了敲门,沉声说道。 “开门,他大伯,我是徐洪斌。” 过了好一会儿,大门才从里面拉开一道缝。 徐明的父亲探出头来,一张脸苍老了十几岁,眼神躲闪。 徐洪斌带着徐秋几兄弟,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 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堂屋里,徐明的母亲正坐在地上抹眼泪。 徐明父亲那张脸,此刻再也看不到半分往日的趾高气昂,只剩下一种被现实抽干了所有精气神之后的灰败。 他看到徐洪斌几兄弟进来,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惊慌,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堂屋里,徐明的母亲坐在地上,也不哭了,只是呆呆地抹着眼泪。 里屋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的啜泣,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痛苦。 是徐明的老婆。 徐洪斌走到他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人,到底去哪里了?” 第530章 第530章 徐明父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飘忽,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声音却干涩无比。 “我......我怎么知道他去哪里!他做那么大生意,天南地北的,我管不着!” 他这番话说的毫无底气,连他自己都不信。 徐秋站在父亲身后,眼神冷得像冰。 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了过去。 “大伯,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徐秋的目光扫过里屋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把老婆打得下不来床,连县里要给的万元户名头都扔了不要,急着连夜跑路。这么大的生意,我们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几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徐明父亲的脸上。 他那点强撑起来的伪装瞬间被撕得粉碎。 那张灰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徐秋,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个小辈,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徐秋冷冷地看着他。 “你们父子俩合伙做局,骗了全村人的血汗钱,现在你儿子跑了,你以为你能撇得干净吗?” “噗通”一声。 徐明父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那点可怜的尊严和侥幸,在徐秋毫不留情的戳穿下,彻底崩塌了。 他不再嘴硬,也不再狡辩,只是用一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地面,口中喃喃自语。 “走了......都走了......钱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看到他这副模样,徐洪斌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他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生意失败,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而且是他们父子俩早就预谋好的。 一股怒火混杂着被至亲欺骗的悲凉,直冲天灵盖。 徐秋扶住气得摇摇欲坠的父亲,低声说道。 “爹,我们先回去吧,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徐洪斌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最后狠狠瞪了那失魂落魄的老两口一眼,一言不发地甩袖转身。 父子几人走出大门,院外还聚着些不肯散去的村民。 人群边缘,大嫂许秀云和二嫂刘慧正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两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是两张被水浸泡过的白纸。 看到徐洪斌出来,她们立刻迎了上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最后一丝侥幸。 “爹,怎么样了?我们的钱......钱能要回来吗?” 刘慧颤抖着问道。 “钱”这个字像是一粒火星,瞬间点燃了徐洪斌积压在心里的全部怒火。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瞪得通红,死死地盯着两个儿媳。 “钱?”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两个败家娘们,还有脸问钱!” 徐洪斌的咆哮声骤然炸响,吓得两个女人浑身一哆嗦。 “我问你们,你们到底投了多少进去!说!” 许秀云被他这副模样吓破了胆,嘴唇哆嗦着,几乎站不稳。 “我......我投了一千......” 刘慧在一旁拼命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千块。 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徐洪斌的心上。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两个儿媳的鼻子破口大骂。 “一千块!你们知道那一千块要怎么挣吗?你家男人在海上,风里来浪里去,把命别在裤腰带上,没日没夜的干,才攒下那么点钱!” “人家合起伙来说几句话,你们就上赶着去送钱!那是给孩子盖房子娶媳妇的钱!不是让你们拿去给骗子凑跑路费的!” 第531章 第531章 “马上就要过年了,他们兄弟俩为了多挣几个钱,现在还在海上漂着舍不得回来!你们倒好,在家里就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徐洪斌越说越气,吼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两个嫂子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除了哭,一句话也说不出。 徐秋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意。 他知道,父亲现在的怒火,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等到大哥二哥今天下午回来,知道他们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被媳妇一夜之间败光,那才是真正的狂风暴雨。 回到自家院子,外界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 于晴正在院里晾晒衣服,看到他们回来,脸上带着担忧。 “阿秋,爹,怎么样了?” 徐秋将父亲扶到椅子上坐下,给他倒了杯水,才低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于晴听完,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到徐秋身边,眼神里有后怕,也有庆幸。 “幸好听了你的话,不然我们家......” 她不敢想,如果当初自己也动了心,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她们也是一时糊涂,被那高利钱迷了眼。” 于晴看着大嫂二嫂家的方向,心里不是滋味。 “那一千块钱,得是他们攒了多少年的家当啊。” 午饭过后,徐秋的母亲李淑梅气冲冲地找上了门,不过她没进徐秋家的院子,而是直接杀到了大哥二哥家。 尖锐的叫骂声隔着院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两个没脑子的蠢货!我早就说了那徐明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偏不听!” “把家里的钱拿去打水漂,你们是想上天吗!” “看你们男人回来怎么收拾你们!” 李淑梅的骂声中气十足,引得不少邻居都出来看热闹。 许秀云和刘慧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显得那么微弱无力。 于晴在屋里听得心惊肉跳,几次想出去看看,都被徐秋拦住了。 “别去,这是家务事,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惹一身骚。” 徐秋的语气很淡,他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张旧报纸,仿佛外面的吵闹与他无关。 傍晚时分,海面上远远传来了熟悉的马达声。 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回来了。 几乎就在他们踏进家门的那一刻,比下午李淑梅的叫骂声激烈十倍的争吵声,骤然爆发。 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闹,甚至还有东西被砸碎的清脆声响,混杂在一起,让整个徐家大院都陷入了一片混乱。 徐秋家里,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晚饭。 热气腾腾的汤圆在碗里,香甜软糯。 可屋外传来的巨大动静,让这顿本该温馨晚餐,也变得不是滋味。 于晴拿着勺子,却没什么胃口,脸上满是担忧。 徐秋夹起一个汤圆放进她碗里。 “吃饭吧,别管了。” 他叹了口气,看着窗外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色,声音低不可闻。 “这个年,不止我们家,整个浪台村,怕是都过不安生了。”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浪台村都笼罩在一股压抑诡异的气氛里。 关于徐明卷款私逃的流言越传越广,细节也越来越离谱。 村子里再也听不到往日年前的欢声笑语,取而代之的是各家各户传出的争吵和哭泣。 许秀云和刘慧彻底成了家里的罪人,整日里以泪洗面,眼睛肿得像桃子。大哥和二哥则是阴沉着脸,一连几天都没出海,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像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审判,可关于徐明的消息,却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半点音讯。 日子就在这种煎熬中一天天过去。 一转眼,就到了黄真如出嫁的日子。 第532章 第532章 黄真如出嫁这天,天公作美,是个难得的晴朗冬日。 按照规矩,她从黄家出门,嫁到裴家去。 鞭炮声从村头一路响到村尾,给死气沉沉的浪台村带来了久违的热闹。 只是这份热闹,终究没能驱散笼罩在徐家大院上空的阴霾。 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也去喝了喜酒,只是两人全程都沉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他们钱一样,闷头喝酒,一句话也不说。 周围的喜庆气氛,与他们格格不入。 徐秋坐在酒席上,看着不远处穿着崭新红衣,满脸娇羞的黄真如,心里五味杂陈。 他有些伤感,那个上辈子受尽委屈的表妹,今天终于嫁作他人妇。 他又感到一阵庆幸。 庆幸她嫁的是裴顺,一个老实本分,会疼人的好男人,彻底摆脱了上辈子那段不幸的婚姻。 更庆幸的是,她就嫁在浪台村,以后自己也能时时看顾着,绝不会让她再像上辈子那样被人欺负。 他和于晴一起,给黄真如添了一床新做的被子,棉花是新弹的,厚实又暖和。 趁着敬酒的间隙,徐秋把黄真如拉到一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塞到她手里。 “真如,这是哥给你的压箱底钱。” 黄真如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张崭新的大团结,整整一百块钱。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表哥,这......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拿着。”徐秋的语气不容置疑。“以后过日子,手里得有点活钱,别什么事都指望男人。裴顺是好人,但你自己也得有底气。” 上辈子,就是因为她手里没钱,在婆家才那么没地位,受了委屈也只能忍着。 这一世,徐秋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黄真如捏着那一百块钱,沉甸甸的,像是捏着一份天大的情谊,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表哥......谢谢你。” 婚宴一直持续到晚上,徐秋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红光,脚步也有些虚浮。 他心里高兴,为黄真如,也为裴顺。 夜里起了风,带着海边特有的咸腥味,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他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刚拐过一个巷子口,就迎面撞上了一伙人。 为首的那个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正是林丰茂。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精壮的汉子,眉眼间都带着一股悍气。 “哟,这不是阿秋兄弟吗?”林丰茂看到徐秋,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这是去喝喜酒了?喝了不少啊。” “林哥。”徐秋也笑着打了个招呼,脚步有些站不稳。“是啊,我表妹今天出嫁,高兴,就多喝了两杯。” “那敢情好,双喜临门啊。”林丰茂客气了一句,正准备带人离开。 徐秋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带着几分醉意说道。 “对了林哥,我前两天看报纸,好像是二十号左右的吧。” 他说话的时候舌头有点大,似乎在努力回忆。 “上面有个版面,字不大,说要严厉打击咱们沿海一带的一些......生意。措辞挺严厉的,规模空前什么的。你路子广,消息灵通,也留心一下。” 林丰茂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紧紧盯着徐秋,似乎想从他那张泛红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徐秋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只是醉醺醺地摆了摆手。 “行了,我就是随口一说,林哥你忙,我先回去了。” 第533章 第533章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阿秋。”林丰茂却叫住了他。 他转头对身后的手下摆了摆手。“你们先去码头,把东西看好了。” 那几个汉子立刻会意,快步离开了。 林丰茂这才走到徐秋身边,不由分说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喝成这样,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村道上,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丰茂才缓缓开口。 “万元户这名头,就是个烫手山芋,谁爱要谁要。我这人胆子小,就求个安稳。” 徐秋知道,他这是在回应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也是在表明他的态度。 “我这人做生意,别的没有,就一个信字。”林丰丰茂的目光看向远处的黑暗。“只要兄弟你不把我卖了,我肯定出不了事。” 这话里,既有示好,也带着一丝警告。 徐秋笑了笑,酒意似乎更浓了。 “林哥说笑了。我就是个打鱼的,哪懂那些大生意。我只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我最近倒是真有个事想请林哥帮忙。我那船,你也知道,小。每次起网都费劲。我想装个起网机,省点力气。可这东西不好搞,我没门路。” 林丰茂听了,沉默了片刻,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 “我当是什么大事。这事包在我身上,等过了年,我给你弄一台过来。” “那我就先谢谢林哥了。” 林丰茂一直把徐秋送到家门口,看着他进了院子,才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是黄真如回门的日子。 一大早,李淑梅就红着眼睛找到了徐秋家,脸上的激动怎么也掩饰不住。 “阿秋,于晴,你们知道吗?真如那孩子,她说回门要回咱们老宅这边!” 这年头的规矩,新媳妇回门,一般是回娘家。 黄真如主动提出回徐家,这无疑是给了徐家天大的面子,也是在表明一种态度。 她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徐家人。 李淑梅感动得直流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于晴和两个嫂子一早就回老宅帮忙准备。 只是许秀云和刘慧的情绪依旧低落,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干活的时候也总是走神,免不了被心情大好的李淑梅时不时地骂上几句。 徐秋因为宿醉,起得晚了一些。 他慢悠悠地洗漱完,才带着文乐和欣欣两个小家伙,朝着老宅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半路,就迎面遇上了村支书。 村支书的脸色很难看,看到徐秋,表情有些不自然,似乎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徐秋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支书。” 他主动开了口。 “之前报上去的那个万元户,现在县里是什么说法,还安排徐明上万元户?” 第534章 第534章 村支书的脸涨得通红,像是烧红的铁,压低的声音里全是遏制不住的怒火。 “我算是看明白了,那个徐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他狠狠一跺脚,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徐秋脸上。 “说起来,还得谢谢他那个媳妇自作聪明!他要不是把人打得半死,惊动了我们上门,大家还不知道报纸上那个‘老鼠会’说的就是他做的这种事!” 村支书气得肺都要炸了。 “现在好了,全村都知道了,这事也捂不住了。上头刚下了文件,要严打各种违法犯罪,正愁着没典型呢。”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实话告诉你,县里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徐明走私的事已经被盯上了,就等着收网了。这事你千万别往外说,给我烂在肚子里!” 徐秋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想到效率会这么高。 上辈子徐明也是跑了,可事情拖了很久,最后不了了之,只是苦了那些被骗的村民。 这辈子,因为自己的提醒,因为报纸的出现,因为大堂嫂的愚蠢,所有事情都被提前引爆了。 “那万元户的事......” 徐秋试探着问。 “还提那个干嘛!” 村支书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我已经跟上头汇报了,就说我们村委会识人不清,被骗子蒙蔽了。正好邻村报了个养猪的专业户,实打实的成绩,县里就把名额给他们了。” 他拍了拍徐秋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庆幸。 “这样也好,省得你再被架在火上烤。你安心打你的鱼,别掺和这些烂事。” 徐秋闻言,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拱了拱手。 “多谢支书。” 告别了村支书,徐秋继续朝着老宅走去。 回门酒的宴席已经摆开,院子里热闹非凡。 黄真如换了一身新衣服,脸上带着幸福的红晕,正跟着裴顺挨桌敬酒。 只是这喜庆的气氛,终究没能完全驱散徐家的阴霾。 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上又空,一句话不说,只是闷头灌酒。 那阴沉的脸色,与周围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 一顿回门酒吃得人心各异。 酒席快散的时候,一个村民忽然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院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 “不好了!出事了!” “村里人......村里人都去徐明家抢东西了!” 这话像是一颗炸雷,在院子里轰然炸响。 徐洪斌“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酒杯重重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你说什么!” “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消息,说徐明压根就不是去做生意,他是卷了咱们全村的钱跑路了!一分钱都没剩下!那些投了钱的人家全疯了,都冲去他家搬东西抵债去了!” 那人话音刚落,徐春和徐夏已经红着眼睛冲了出去。 徐洪斌脸色铁青,回头看了一眼裴顺。 裴顺立刻会意,二话不说,站起身跟了上去。 “阿秋,你也去看看!” 徐洪斌咬着牙,带着三个儿子还有一个新女婿,大步流星地朝着徐明家赶去。 还没走到巷子口,鼎沸的喧哗声就已经扑面而来。 徐明家门口,黑压压地挤满了人,院墙上都爬了好几个。 “骗子!还我血汗钱!” 第535章 第535章 “搬!他家里的东西都值钱,能搬多少是多少!” “这是我家的缝纫机,谁也别跟我抢!” 愤怒的咒骂声,夹杂着东西被拖拽的刺耳声响,还有女人和孩子的哭嚎,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末日景象。 村民们像是疯了一样,红着眼睛从徐明家里往外搬东西。 桌子,椅子,柜子,甚至连门板都被人卸了下来。 两个人为了争一个暖水瓶,当场撕打在了一起,滚在地上,满身尘土。 徐秋的大伯和大伯母披头散发地冲出来阻拦,却被狂乱的人群一把推倒在地。 “不能抢啊!这是我们的家啊!” 大伯母的哭嚎声凄厉无比,却被淹没在巨大的噪音里,没有人理会。 “活该!谁让他们父子俩骗我们钱的!黑心钱买的东西,我们拿走天经地义!” 人群中有人高声叫喊,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徐洪斌几人站在人群外,根本挤不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座曾经风光无限的院子,被一点点拆得支离破碎。 徐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了人性的贪婪与疯狂。 这场闹剧,是徐明父子亲手点燃的,如今烧起来了,第一个被吞噬的就是他们自己。 过了许久,屋里能搬的东西几乎都被搬空了,人群才骂骂咧咧地渐渐散去。 地上只留下一片狼藉,还有瘫坐在泥地里,哭得没了声息的徐明父母。 徐洪斌铁青着脸,带着徐秋几人,踏过满地的碎瓦破砖,走进了院子。 屋里更是惨不忍睹,像是被龙卷风席卷过一遍。 里屋传来压抑的哭声。 几人刚要走进去,却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紧接着是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个粗野的男声响起,充满了暴戾。 “让你哭!你爹骗了老子的血汗钱,你还有脸哭!” 徐秋几人脸色一变,立刻冲了进去。 只见里屋,一个红着眼睛的壮汉正抓着徐明那才五六岁的儿子,满脸狰狞。 孩子的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徐秋的大伯正死死抱着那汉子的大腿,被拖在地上,嘴里哀求着。 “别打孩子,求求你,别打孩子......” 大伯母则瘫在一旁,哭得几乎昏厥。 床上的徐明老婆双目无神,脸上带着未消的淤青,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汉子扬起手,似乎还想再打下去。 “住手!” 徐洪斌一声怒吼,目眦欲裂。 徐春和徐夏更是没有半句废话,一左一右地冲了上去。 徐春一把抓住那汉子扬起的手腕,用力一拧,汉子吃痛惨叫一声,松开了孩子。 裴顺眼疾手快,立刻上前将吓坏了的孩子抱进怀里。 徐夏则一脚踹在那汉子的腿弯上,直接将他踹得跪倒在地。 “你他妈疯了!连孩子都打!” 徐春红着眼睛,一拳就要砸下去。 徐秋一把拉住了他。 “大哥,别冲动,为了这种人渣不值得。” 那汉子被这阵仗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 “你们徐家没一个好东西!等着瞧!” 第536章 第536章 屋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孩子被吓坏后的抽噎声。 那汉子连滚带爬地跑了,徐春还想追出去,被徐秋死死拽住。 “哥,算了。” 徐春胸口剧烈起伏,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徐夏走到床边,看着那个双目无神,脸上还带着旧伤的堂嫂,还有她身边那个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的孩子,心头一阵发堵。 裴顺把怀里吓坏了的孩子轻轻放回床上,用自己的大手笨拙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孩子一沾到床,立刻就钻进了母亲的怀里,把头埋得紧紧的,再也不敢看外面一眼。 徐明的老婆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她伸出瘦骨嶙峋的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儿子,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淌下来,浸湿了破旧的被褥。 屋外,徐洪斌的几个本家兄弟也闻讯赶来,看到院子里满地狼藉的惨状,一个个都沉默了。 有人上前扶起瘫在地上的徐明父母。 “他大伯,他大娘,人没事就好,东西没了还能再置办。” 这话说的苍白无力。 徐明父亲看着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家,浑浊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一丝光亮,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家,已经没了。 徐秋几兄弟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这副光景,心里也不是滋味。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徐明咎由自取,可看着眼前这两个被儿子连累到家破人亡的老人,谁也说不出一句重话。 最后,徐洪斌叹了口气,带着儿子们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三天后,一个更具爆炸性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浪台村。 徐明,被抓了。 不是因为搞老鼠会骗钱,而是因为走私。 县里成立了专案组,人是在南边的一个小港口抓到的,据说当场就缴获了一大批货,人赃并获。 这个消息彻底击碎了那些还抱着一丝幻想的人的心。 跑路,骗钱,走私,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扎在浪台村村民的心上。 愤怒的火焰再次被点燃,而且比上一次烧得更旺。 既然正主被抓了,那他的家人就成了唯一的出气筒。 从那天起,徐明家那座破败的院子,就成了全村人宣泄愤怒的垃圾场。 每天都有人跑到他家门口,指着院子破口大骂。 更过分的是,还有人趁着夜色,将家里积攒的粪水秽物,一桶一桶地泼向他家的大门和院墙。 恶臭的气味弥漫在整个巷子里,久久不散。 这股怒火,同样在徐家大院里燃烧。 许秀云和刘慧在家里摔摔打打,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徐明一家。 “天杀的骗子!不得好死!” “我们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跟这种畜生沾上亲戚!” 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听着她们的咒骂,连日来积压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现在骂有什么用!” 徐春一脚踹翻了门边的水桶,水洒了一地。 “当初阿秋劝你们的时候,你们怎么说的?你们听了吗!” 第537章 第537章 “你们眼里就只有那点利钱!现在好了,一千块钱,打水漂了!” 徐夏也红着眼睛,指着自己的媳妇刘慧。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那钱是留着给孩子盖房子的,让你看好了,你就是这么看的?” 刘慧被骂得眼泪直流,却梗着脖子反驳。 “你现在怪我?当初你不是也去打听了好几回?你要是真不想投,我能做得了主?” 许秀云也跟着哭喊起来。 “就是!你们当家的在外面听到风声,不也动了心思?现在出事了,倒把责任全推到我们女人身上了!” “你们要是在家,你们投的钱说不定比我们还多!” 一场激烈的争吵骤然爆发。 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哭骂混杂在一起,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徐秋的儿子徐文乐和女儿徐欣欣,还有大哥二哥家的几个孩子,都被屋里骤然爆发的争吵声惊动了。 大哥二哥家的几个孩子吓得脸都白了,一个个躲在院子角落,不敢出声。 偏偏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胆子大,非但不怕,还踮着脚,伸长了脖子,想往吵架的屋里瞅,眼睛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奋光芒。 徐秋正在院子里劈柴,一回头就看见自家两个孩子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他放下斧头,几步走过去,一手一个,直接把两个小家伙拎了回来。 “不准去看热闹,回屋去。” 接下来的几天,大哥和二哥家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两对夫妻谁也不理谁,家里整天冷冰冰的,连口热饭都没有。 孩子们彻底怕了,一个个都把徐秋家当成了避难所,天一亮就往这边跑,不到天黑绝不回家。 于晴心疼这些孩子,每天都多做些饭菜,让他们在这边吃。 这天下午,徐秋最大的侄子,十三岁的徐刚,正蹲在院子里帮徐秋收拾渔网。 他闷着头,忽然开口。 “三叔,我觉得我爸说的对,读书好像真没什么用。” 徐秋的动作一顿。 “你看我那堂伯,他也没读过几天书,不也照样能做那么大的事,要不是运气不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一声怒喝。 “你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 大嫂许秀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过来,听到儿子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她冲上来,一把揪住徐刚的耳朵,抡起巴掌就往他屁股上打。 “我让你不读书!我让你学你那个挨千刀的堂伯!” “老娘辛辛苦苦供你上学,是让你学这个的吗!” 徐刚被打得嗷嗷叫,却倔强地不肯求饶。 许秀云越打越气,眼泪都下来了,仿佛要把这些天受的所有委屈,都发泄在儿子身上。 徐秋上前拉开了她。 “大嫂,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 许秀云这才停了手,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徐秋看着一脸不忿的徐刚,还有旁边几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小侄子,摇了摇头。 第538章 第538章 他把几个孩子叫到身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都看好了,也记住了。” 他指了指隔壁那座破败的院子。 “不读书,走歪门邪道,就算一时能耐,最后的下场就是那样,家破人亡。” 他又指了指自己。 “想过好日子,想让别人看得起,就得走正道。对你们来说,现在好好读书,学本事,就是唯一的正道。” 徐明一家的事闹腾了几天,终究还是渐渐平息了下去。 人已经被抓进了局子,再多的咒骂也传不到他耳朵里,日子总归要过下去。 马上就要过年了,各家各户都得忙着准备。 只是那座破败的院子,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在浪台村的心口。 徐明的老婆孩子彻底不敢出门了。 据说他老婆整日以泪洗面,而那个才五六岁的孩子,只要一踏出院门,就会被别的孩子追着扔石头,骂他是骗子家的崽。 这天下午,徐文乐从外面疯跑回来,小脸蛋红扑扑的,一进门就神秘兮兮地凑到徐秋跟前。 “爹,我今天看到徐明家的弟弟了。” 徐秋正在整理渔网,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结果被村头大牛他们几个堵在巷子口,他们还朝他身上吐口水。” 徐文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兴奋,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于晴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菜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脸色沉了下来。 她把盆重重放在院里的石桌上,看着儿子。 “以后不准你跟他们掺和,更不准你去欺负人,听见没有。” 徐文乐被母亲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我没欺负他,我就在旁边看着。” 于晴还想再说什么,徐秋开了口。 “这事也怪不得孩子们。”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有些无奈。 “大人种下的因,孩子来尝这个果,造孽啊。” 于晴走到他身边,帮他理着网线,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造孽不造孽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孩子之前跟着他爹娘吃香的喝辣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咱们村里人的血汗钱换来的。现在他爹倒了,他受这点罪,也是应该的,这就是报应。”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徐秋,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他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可别学他动那些歪心思。咱们家现在日子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你就老老实实打你的鱼,脚踏实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徐秋听着妻子的话,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他知道,自己过去那混账的名声太深入人心,也难怪于晴会不放心。 再加上徐明这件事给全村人带来的冲击太大,她会这样想,也是人之常情。 他没有反驳,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于晴正在理网线的手。 “知道了,都听你的。”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带着常年在海上劳作的粗糙,却让于晴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四,小年。 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祭灶,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徐秋一大早就去了镇上,采买祭灶用的东西。 苹果,橘子,甘蔗,还有各色糖果糕点,满满当当装了一整个背篓。 按照老规矩,祭灶神要摆上十样贡品,一样都不能少。 孩子们最高兴,围着背篓打转,眼睛里闪着光。 第539章 第539章 他们知道,等祭祀结束,这些好吃的就都是他们的了。 徐秋忙活了一整天,贴灶王爷画像,准备贡品,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吃过晚饭,徐秋一个人走到院门口,点上了一支烟,想歇口气。 夜里的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在脸上有些凉。 他吸了口烟,目光习惯性地望向不远处的海面。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海面上,不对劲。 原本漆黑一片的海面,此刻竟然泛着一层诡异的,幽蓝色的光。 那光芒随着海浪的起伏,明明灭灭,像是无数蓝色的萤火虫在水下飞舞。 一片一片,连绵不绝,将整个海湾都映成了一片梦幻般的蓝色。 徐秋的心却沉了下去。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于晴,快出来看。” 他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 于晴和几个孩子闻声跑了出来。 “怎么了?” “快看海上。” 当他们看到眼前那片奇異的蓝色海面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哇,好漂亮啊。” 徐欣欣最先发出了惊叹声,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新奇。 徐文乐也跟着叫了起来。 “爹,那是什么啊,海里怎么会发光?” 于晴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她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没见过这样奇特的景象。 只有徐秋的脸色异常凝重。 “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的声音低沉,驱散了那份不切实际的美感。 “这叫蓝眼泪,是赤潮的一种。” “赤潮?” 于晴愣了一下,这个词她听说过,但并不了解。 徐秋看着那片诡异的蓝光,缓缓解释道。 “就是海水里的东西太多太杂,水坏了,才会出现这种东西。冬天出赤潮,更是罕见,说明这片海的水,已经出了大问题。” 他的话让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于晴脸上的惊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那......那会对打鱼有影响吗?” “何止是影响。” 徐秋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清冷的空气中迅速散开。 “赤潮一来,水里的鱼要么死,要么跑,这片海域在短时间内,怕是打不到什么鱼了。” 孩子们还不太懂这意味着什么,依旧指着那片蓝色的海面,兴奋地叽叽喳喳。 可大人们的心里,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沉甸甸的。 如果赤潮一直不退,那过了年,全村的渔民都要面临无鱼可打的窘境。 徐秋看着那片在夜色中闪烁的诡异蓝光,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个年,怕是真的过不安生了。 第540章 第540章 那片诡异的蓝色海面,像是压在徐秋心头的一块巨石。 一连三天,浪台村的夜晚都被这种梦幻又不祥的光芒笼罩。 村里的渔民们人心惶惶,每天聚在码头上,看着那片发光的海,唉声叹气。 徐秋也有些犯愁。 他倒不是担心自家没米下锅,而是忧虑这赤潮如果持续下去,对整个浪台村的生态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于晴看出了他的忧虑,晚饭后,她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汤,放到他手边。 “别整天皱着个眉头了,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直接。 “海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就算真的一两个月打不到鱼,我们家存的钱也够花了,饿不着你跟孩子。” 于晴的话简单又实在,却像一股暖流,熨帖了徐秋紧绷的神经。 他转头看着妻子,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脸上因为怀孕添了几分柔和的光晕。 是啊,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有家,有妻子,有孩子,还有一笔足够应对意外的存款。 他不再是上辈子那个一遇到事就六神无主的混子了。 “我知道。” 徐秋端起碗,将温热的姜汤一口喝尽,喉咙里暖洋洋的。 或许是老天爷也想让大家好好过个年。 第四天晚上,那片诡异的蓝眼泪,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海面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平静,仿佛前几晚的诡异景象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整个浪台村都松了一口气。 压抑了几天的气氛终于散去,家家户户重新开始忙碌起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 年关将近,徐秋盘算着带一家人去镇上赶个大集。 他把这个想法一说,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立刻欢呼起来。 “要去赶集喽!可以买好吃的,买新衣服喽!” 徐欣欣拉着徐秋的衣角,不停地跳着,小辫子在空中一甩一甩的。 徐文乐更是得意洋洋,跑到院子里,对着正在墙角玩泥巴的大哥二哥家的几个孩子大声炫耀。 “我爹要带我们去赶集!你们去不去?” 他这话一出,那几个孩子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们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羡慕,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默默低下了头。 这几天,大哥二哥家里依旧是冷战不休。 那被骗走的一千块钱,像是扎在两家人心口的一根刺,谁碰谁疼。 别说带孩子去赶集买新衣了,就连过年的压岁钱,都不知道能不能拿得出来。 许秀云和刘慧从屋里出来,看到自家孩子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再看看徐秋家院子里欢天喜地的气氛,心里更是堵得难受,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又回了屋。 徐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走过去,摸了摸侄子们的头,然后把自家两个兴奋过头的小家伙叫了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徐秋就带着妻儿出了门。 第541章 第541章 路上全是拖家带口,说说笑笑去赶集的村民,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新年的期盼。 一家人好不容易挤上了一辆开往镇上的过路巴士。 车里人满为患,空气中混合着汗味与柴油味,嘈杂得厉害。 徐文乐和徐欣欣第一次坐汽车,兴奋得不得了,扒着车窗,对着外面一闪而过的田野和房屋大呼小叫。 “爹,你看,那头牛在看我们!” “哥,你看那个房子好小啊!” 孩子们的叽叽喳喳让本就吵闹的车厢更添了几分喧嚣。 徐秋将女儿抱在怀里,一手揽住好动的儿子,另一只手护着于晴的肚子,将她稳稳地圈在自己和座位之间,隔开拥挤的人群。 他闻着妻子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听着耳边孩子们清脆的吵闹声,心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幸福。 上辈子的自己,这个时候多半是跟一群狐朋狗友在哪个角落里喝酒赌钱,浑浑噩噩。 这种带着妻儿赶集的热闹与温馨,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到了镇上,集市里更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笑闹声,汇成了一片喧嚣的海洋。 徐秋把女儿扛在肩上,让她能看得更远,又紧紧牵着儿子的手,让于晴挽着自己的胳膊,一家人慢慢地在人群中往前走。 “棉花糖!又香又甜的棉花糖!” 不远处一个摊位前,小贩正用竹签挑起一团团雪白蓬松的棉花糖。 徐文乐和徐欣欣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拽着徐秋的衣服不肯走。 “爹,我要吃那个,像云彩一样的糖。” 徐欣欣指着棉花糖,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徐秋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走过去。 “老板,来三个。” 他给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一个,又把最后一个递到了于晴面前。 于晴愣了一下,脸上微微泛红。 她嗔怪地瞪了徐秋一眼,伸手轻轻打了他一下。 “你这人,又乱花钱。我都多大的人了,还吃这个。” 嘴上虽然这么说,她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团比她脸还大的棉花糖,轻轻咬了一小口。 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徐秋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喜欢看她这样,为了一点点小事就感到开心。 一家人继续往前逛,徐秋给孩子们买了新衣服新鞋子,又给于晴扯了做新被面的红布,还买了不少年货。 路过一家照相馆时,徐秋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橱窗里挂着的那些黑白全家福,照片上的人们笑得那么灿烂。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冒了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正小口吃着棉花糖的于晴,还有两个被集市上的新奇玩意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孩子,轻声开口。 “晴晴,我们去拍张全家福吧。” 第542章 第542章 于晴听到要去拍全家福,整个人都愣住了。 “拍那个做啥,又贵又没用。” 她嘴上说着,眼睛却忍不住瞟向照相馆橱窗里那些挂着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整齐的衣服,脸上带着郑重的笑容,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永远定格。 “怎么会没用。” 徐秋把女儿从肩膀上放下来,牵着她的手。 “等我们老了,孩子们长大了,还能拿出照片来看看我们年轻时候的样子,多好。” 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早就被橱窗里的照片吸引了,一听要进去拍照,立刻兴奋地叫嚷起来。 “要拍照,要拍照!” “爹,我要拍得跟那个穿裙子的小姐姐一样好看。” 看着孩子们期盼的眼神,于晴心里那点不舍得也动摇了。 照相馆里的生意很好,一家人排了将近半个钟头的队,才轮到他们。 穿着白大褂的照相师傅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指挥着他们站位。 “男的站后面,女的站前面,两个孩子站最前面。” 徐秋站在于晴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于晴的身子有些僵硬,她一辈子都是在田里土里打滚,这还是头一回站在这亮堂的照相馆里,对着一个黑漆漆的大家伙,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徐文乐和徐欣欣更是紧张,小身板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蒙着黑布的大家伙。 “笑一笑,看这里,不要动。” 照相师傅的声音从黑布后面传来,沉闷又威严。 “咔嚓”一声巨响,伴随着一阵刺眼的白光,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 “好了,下一个。” 师傅掀开黑布,语气平淡。 这就拍完了。 一家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徐秋付了钱,拿了一张取照片的凭证。 “师傅,照片什么时候能拿?” “人多,忙不过来,一个礼拜以后再来吧。” 徐秋小心翼翼地把凭证收好,心里琢磨着,下次来拿照片的时候,一定要把奶奶和爹娘也带过来,拍几张照片留个念想。 从照相馆出来,一家人继续在集市上闲逛。 路边一个卖糖人的小摊吸引了孩子们的注意。 捏糖人的老师傅手艺精湛,一吹一捏,孙悟空,猪八戒,各种活灵活现的形象就出现在了竹签上。 徐文乐和徐欣欣看得眼睛都直了。 徐秋笑着问摊主。 “大爷,能借您这家伙事用一下不?我也给我家孩子捏两个。” 那老师傅看他不像说笑,也来了兴趣。 “行啊,小伙子你也会这个?” 徐秋接过还带着温度的糖稀,手指翻飞,动作娴熟。 上辈子为了讨好一个客户,他专门去学过这门手艺。 没一会儿,一条威风凛凛的金龙和一个展翅欲飞的凤凰就在他手中成型。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 徐文乐和徐欣欣更是高兴得又蹦又跳,拿着属于自己的糖人,宝贝得不得了。 两个孩子吃棉花糖和糖人吃得满脸满手都是糖渍,黏糊糊的。 于晴想找个地方给他们洗洗。 徐秋看到不远处有家药铺,便带着他们走了过去。 “同志,你好,能不能借点清水给我们洗个手洗个脸?” 药铺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学徒点了点头。 徐秋正准备带孩子去后院,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柜台前,一个男人正低声跟掌柜的说着什么,正是黄俊生。 “黄少,您要的东西我给您带来了,一共三颗,您点点。” 第543章 第543章 掌柜的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精致的木盒里,拿出三个用蜡封着的金色小丸。 于晴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当她听到掌柜的报出价格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一颗一百二十块钱。”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于晴的心上。 这都够盖半间新房了。 什么药能这么贵。 徐秋的瞳孔却微微一缩。 安宫牛黄丸。 他认得那个标志性的蜡封。 这个年代的安宫牛黄丸,用的还是真正的犀牛角和天然牛黄,药效堪称起死回生。 他忽然想起了奶奶。 自从徐明的事情出了之后,老太太的精气神就一天不如一天,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徐秋一直担心她会因为这事伤了根本。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疯狂滋生。 他记得很清楚,过了九二年,安宫牛黄丸里的犀角成分就会被水牛角取代,药效大打折扣。 现在囤药的时间成本太高,但买几颗给家里的老人备着,却是千金难买的机会。 “掌柜的,您这还有安宫牛黄丸吗?” 徐秋上前一步,开口问道。 柜台后的老掌柜正在给黄俊生包药,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啊同志,这药金贵得很,我好不容易才托人弄来半打,黄大夫这刚拿了三颗,就剩下最后三颗了。” 黄俊生也回过头,看到是徐秋,笑着点了点头。 “徐秋兄弟,你也知道这药?” “听人说过,是救命的好东西。” 徐秋的目光紧紧盯着柜台上那另外三个用蜡封着的金色小丸,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恳切。 “掌柜的,剩下的三颗,我全要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于晴就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在后面死死拉住他的衣角。 一颗一百二十块,三颗就是三百六十块钱。 这钱都够在村里起一间大瓦房了。 他真是疯了。 徐秋却像是没感觉到妻子的拉扯,他心里盘算着,奶奶,爹娘,还有老丈人丈母娘,三颗根本不够,至少要五颗才行。 “掌柜的,你再想想办法,能不能再给我弄两颗来?我一共要五颗。” 这话一出,不仅是老掌柜,连见多识广的黄俊生都愣住了,诧异地看着徐秋。 于晴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她一把将徐秋拽到旁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你是不是疯了!五颗!那就是六百块钱!你当咱们家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吗!” “晴晴,你听我说。” 徐秋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急切地说道。 “这药是真正的救命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奶奶因为大堂哥那事,身子骨都快垮了,我心里一直不踏实,我怕啊。” “买了这药,就是给家里老人买个心安,买条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还有对未来的笃定。 于晴看着他严肃又焦急的眼神,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为家人筹谋的深沉。她心里的滔天火气,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大半。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在为家里的老人担心。 可那毕竟是六百块钱,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一笔巨款。 老掌柜此时也回过神来,他摇了摇头,满脸歉意。 “这位同志,真不是我不卖给你,我是实在没有了。这东西现在是越来越难弄,我能匀出这三颗,都还是看在黄少的面子上。” 徐秋知道掌柜的没有说谎,他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遗憾。 但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能抢下三颗也是好的。 他转过头,对着于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晴晴,那就先买这三颗,好不好?三百六,就当给咱爹娘和奶奶买个定心丸。” 第544章 第544章 于晴看着丈夫那副样子,心里最后那点坚持也土崩瓦解了。 她还能说什么呢。 这个家是他当家,他赚回来的钱,他要为长辈尽孝心,自己再拦着,倒显得不孝顺了。 可那毕竟是三百六十块钱。 于晴心疼得脸都白了,她拉着徐秋的胳膊,几乎是带着哭腔商量。 “要不,要不就买一颗吧?先给奶奶备着,这东西太贵了。” 一颗一百二十块,她已经觉得是天价了。 “不行,最少三颗。” 徐秋的态度异常坚决,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他看了一眼柜台后面剩下的三颗药丸,又看了看自己口袋里零零散散的钱,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今天出来赶集,他身上总共就带了两百块钱,刚才给孩子们买东西又花了一些,现在满打满算也凑不出三百六十块。 “掌柜的,我身上钱没带够,您看能不能帮我留一下,我下午就给您送过来。” 老掌柜面露难色,连连摆手。 “这位同志,真不是我不帮你,这药太金贵,多少人盯着呢。我这开门做生意,实在是没法给你留啊。” 这话说得在理,徐秋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这救命的药从眼前溜走吗。 就在这时,一旁的黄俊生忽然开了口。 “徐秋兄弟,你要是信得过我,这药我先帮你买下来。”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你下午直接来鸿盛酒店找我拿就行。钱到时候再给我就好。” 黄俊生轻描淡写地说道。 徐秋猛地转过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彩。 “黄少,这,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举手之劳而已。” 黄俊生笑着对老掌柜说道。 “掌柜的,这三颗药我都要了,你给我包起来吧。” 徐秋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感激。 “行!黄少,太谢谢你了,我下午忙完就去鸿盛酒店找你。” 一场危机就这么被黄俊生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从药铺出来,于晴还觉得脑子嗡嗡的,整个人都像踩在棉花上,晕乎乎的。 三百六十块钱,就这么花出去了。 徐秋却像是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他看着妻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笑着拉起她的手,继续在集市上闲逛。 接下来,徐秋像是要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搬回家一样。 炒栗子,炸油糕,麦芽糖,还有各种花花绿绿的头绳和玩具,只要孩子们多看一眼,他立刻就掏钱买下。 一条街还没逛到头,于晴的两只手上就挂满了各种小吃和零食袋子,连走路都费劲。 “你真是疯了!太宠着他们了!” 于晴看着两个孩子人手一串糖葫芦,吃得满嘴满脸都是糖稀,忍不住开口呵斥徐秋。 嘴上虽然在骂,但她看着丈夫和孩子们开心的笑脸,眼底的温柔却怎么也藏不住。 逛到街尾,一家电影院门口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高音喇叭里正循环播放着电影的宣传语。 “最新武打片《少林寺》,场面宏大,拳拳到肉,不容错过!” 徐文乐和徐欣欣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扒着徐秋的腿,一个劲儿地嚷嚷着要看。 “爹,我要看打架的!” 第545章 第545章 “我也要看!” 售票窗口早就挤满了人,根本看不到边。 徐秋二话不说,拉着一家人绕到电影院的侧门,找到了一个正在鬼鬼祟祟兜售着什么的瘦小男人。 “同志,有票吗?” 那人正是黄牛,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有,你要几张?” “两张。” “一张一毛钱。” 这个价格比窗口卖得还便宜。 徐秋痛快地付了钱,黄牛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从侧门溜了进去。 孩子身高不够一米二,不用买票。 电影院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和瓜子壳的味道。 于晴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感觉新奇又紧张。 徐秋找到位置坐下,把女儿抱在腿上,又从袋子里拿出一包瓜子递给于晴。 电影很快就开始了。 当屏幕上出现觉远和尚苦练武功的画面时,整个电影院都安静了下来。 于晴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零食,一边看着屏幕上那些飞檐走壁的矫健身影,眼睛里满是震撼。 她靠在徐秋的肩膀上,听着耳边孩子们时不时发出的惊呼,还有嘴里瓜子的香甜味道,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将她紧紧包围。 这一刻,她甚至觉得,那三百六十块钱花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心疼了。 从电影院出来,徐文乐和徐欣欣还意犹未尽,两个人比划着电影里的招式,打打闹闹。 “哈!看我的大力金刚腿!” 徐文乐一脚踢在路边的石墩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还一脸认真地对徐秋说。 “爹,我长大了也要去少林寺学武功!” 徐秋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家人满载而归,挤上了回村的班车。 车刚在村口停稳,徐文乐和徐欣欣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拿着新买的玩具和没吃完的零食,跑去跟村里的孩子们炫耀了。 徐秋扶着肚子已经有些显怀的于晴,小心翼翼地帮她提着东西下车。 他看着妻子被傍晚的霞光映得红扑扑的脸蛋,柔声问道。 “今天开心吗?” 于晴的脸颊微微发烫,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满心的幸福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 可一想到那三颗天价的药丸,她的心又忍不住揪了一下。 “开心是开心,就是那药......也太贵了。” 徐秋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心疼,他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晴晴,钱没了可以再赚,但爹娘奶奶的命只有一条。你想想,那种救命的药有多难得,错过了,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了。” 于晴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心里那点疙瘩也慢慢解开了。 回到家,徐秋把买回来的零食分了一些给大哥二哥家的几个孩子。 侄子侄女们看着手里的麦芽糖和炸油糕,眼睛里满是羡慕的光,却不敢当着自己父母的面吃,都偷偷藏进了口袋里。 徐秋看着他们懂事又可怜的模样,心里也有些无奈。 不是他偏心不带他们去,实在是孩子太多,集市上人又杂,他一个人根本看不过来,万一丢了一个,那可是天大的事。 午饭过后,徐秋跟于晴打了声招呼,推出了院子里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朝着镇上鸿盛酒店的方向,用力蹬了出去。 第546章 第546章 鸿盛酒店是镇上一家比较像样的酒店,白色的三层小楼,门口铺着崭新的红地毯,在周围一片灰扑扑的建筑里显得格外气派。 徐秋推着二八大杠停在门口,跟酒店门口停着的那几辆锃亮的小轿车格格不入。 他把车锁好,整了整衣角,心里揣着那三百六十块钱,迈步走了进去。 大厅里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香味。 一个穿着旗袍,身段窈窕的服务员迎了上来。 “同志,请问您找谁?” “我找黄俊生,黄少。” 徐秋报出名字。 服务员脸上的职业化笑容多了一丝真切,态度也更恭敬了些。 “黄少在三楼办公室,我带您上去吧。” 黄俊生的办公室很大,一套皮质沙发,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摆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紫砂茶壶。 他正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见到徐秋进来,他笑着放下书站了起来。 “徐秋兄弟,你来啦,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徐秋没坐,他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布包。 他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票子。 有大团结,也有五块的,两块的,甚至还有一些毛票。 他把钱仔细数了两遍,凑够三百六十块,双手递了过去。 “黄少,钱你点点。” 黄俊生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并没有接,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三个用蜡封着的金色小丸,放到了桌上。 “钱不用点,我信得过你。” 他把那三颗药丸推到徐秋面前。 “东西你收好,这可是救命的玩意儿,金贵着呢。” 徐秋看着桌上那三颗小小的药丸,呼吸都放轻了。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层蜡封,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黄少,今天这事,太谢谢你了。” 徐秋郑重地道谢,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感激。 “要不是你,我今天肯定买不成这药。” “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黄俊生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给徐秋倒了一杯茶。 “以后都是朋友,别叫什么黄少了,叫我俊生就行。”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话锋一转。 “对了,徐秋兄弟,你常年在海上跑,见识肯定比我们这些待在岸上的人多。” “以后要是打到什么稀罕的,不好处理的货,别走那些小鱼贩的路子了。” 黄俊生抬起眼,目光带着一丝商人的精明。 “直接送到我这来,价格保证让你满意。” 徐秋心里一动。 他知道,黄俊生这是在向他递橄榄枝。 鸿盛酒店是镇上最高档的饭店,对顶级食材的需求量肯定小不了。 “行,俊生哥你都这么说了,以后有好东西,我第一个就想到你。” 徐秋没有犹豫,立刻应承下来。 他把三颗安宫牛黄丸用手帕重新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回贴身的口袋,那颗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告别了黄俊生,徐秋骑上车,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调转车头,朝着村里老宅的方向蹬去。 奶奶的身体,是他心里最大的牵挂。 到了老宅,院门虚掩着,屋里却静悄悄的。 第547章 第547章 徐秋推门进去,正撞见母亲从厨房出来。 “娘,我奶奶呢?” “去你大堂哥家了。” 徐母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愁容。 “也不知道去干啥,都这个时辰了还没回来。” 徐秋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徐明家走。 还没到门口,隔着一段距离,他就看见徐明家院门口,奶奶正佝偻着身子,把几张折叠起来的大团结,塞到大堂嫂的手里。 奶奶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风把她苍老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徐秋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上前,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巷口,看着那令人心酸的一幕。 他知道,奶奶这是又把自己的棺材本拿出来,贴补大伯家了。 过了一会儿,大堂嫂转身进了屋,奶奶一个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往回走。 徐秋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奶奶,我来扶您。” 老太太看到他,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长长地叹了口气。 “作孽啊......” 她摇着头,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滑落下来。 “都是自己家里人,手心手背,哪个不疼。可他自己不走正道,连累了一家老小跟着他受罪,我这心里......” 徐秋扶着她,慢慢往家走,轻声安慰。 “奶奶,都过去了,人没事就好。” “秋啊。” 老太太停下脚步,转过头,紧紧抓住他的手。 “你可千万要脚踏实地,别学你那个堂哥。咱们家,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她看着徐秋,眼神里满是恳切和后怕。 “奶奶还有点私房钱,本来是留着给自己打副棺材的,现在看来也用不上了。” “以后,都留给你。你拿着,把日子过好,把几个孩子拉扯大,奶奶在九泉之下也能闭眼了。” 徐秋的心头猛地一酸,眼眶也热了。 “奶奶,您说啥呢,您身子骨硬朗着呢,肯定能长命百岁。” 他搀着老太太,祖孙俩一路说着闲话回了家。 看着奶奶在他的劝慰下,脸上渐渐有了些血色,精神也好了不少,徐秋心里的一块大石也落了地。 他把买药的事藏在心里,打算等过年的时候,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家人。 傍晚时分,徐秋回到了自己家。 刚一推开院门,他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住了。 只见他家儿子徐文乐,顶着一个光溜溜的脑袋,正得意洋洋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活像电影里刚还俗的小和尚。 而他闺女徐欣欣,则坐在小板凳上,满脸都是泪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于晴正拿着一块毛巾,哭笑不得地站在旁边。 “这是怎么了?” 徐秋把自行车停好,大步走了过去。 “你问你那好儿子!” 于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下午看了电影,非说要去少林寺学武功,回来就闹着要剃光头。” “他剃就剃了,欣欣看见了,也哭着喊着要剃,我没让,就成这样了。” 徐秋看着儿子那颗在夕阳下闪闪发亮的卤蛋头,又看看女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可怜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548章 第548章 他走过去,摸了摸儿子光溜溜的头皮,入手一片冰凉。 “这天多冷,也不怕着凉。” 他又蹲下身,把哭成泪人的女儿抱进怀里。 “好了好了,不哭了,女孩子留长头发才好看,剃了光头就成小尼姑了。” 他轻声细语地哄了半天,又许诺明天给她买新的花头绳,才总算让小丫头止住了哭声。 徐秋找来两顶帽子,不由分说地给两个小家伙都戴上。 看着儿子女儿戴着帽子,一大一小两张脸上如出一辙的委屈表情,他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转头看向于晴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不知道这肚子里的,又会是个怎样的小家伙。 转眼,就到了除夕。 一大早,院子里就飘起了肉香。 于晴挺着愈发明显的肚子,在厨房和院子间来回忙碌,脸上带着被热气熏出的红晕。 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徐文乐那个光溜溜的脑袋在冬日阳光下格外显眼。 中午吃饭的时候,于晴看着桌上略显简单的饭菜,又看了看院子里嬉闹的两个孩子,忽然开口。 “要不,晚上把爹娘和奶奶都叫过来一起吃年夜饭吧?”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 “咱们家就四口人,冷清了点。大哥二哥家那边......天天吵架,估计也没啥心思好好过年。” 徐秋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知道于晴的心思,心比谁都软。 他点了点头。 “行,我下午就过去叫他们。” 吃过午饭,徐秋就回了趟老宅。 他到的时候,爹娘正坐在堂屋里,对着一盘瓜子发呆,屋子里冷冷清清的。 一听徐秋要接他们去过年,徐母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脸上笑开了花。 “哎,好,好!我这就去收拾收拾!” 徐父虽然没说话,但嘴角那压不住的弧度,也暴露了他心里的高兴。 奶奶被接过来看见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几个孩子,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也泛起了神采。 她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徐文乐顶着个光头,学着电影里的样子耍宝,又看看徐欣欣扎着漂亮的新头绳,像个小蝴蝶一样跑来跑去,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于晴和徐母在厨房里忙着准备年夜饭,切菜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让这个小院充满了烟火气。 徐秋看这里也插不上手,索性出了门,在村里闲逛。 除夕的浪台村,处处都是喜庆。 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上了崭新的对联,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的硝烟味和食物的香气。 村里的主路上,一群群的男人聚在一起打牌,吆五喝六的声音此起彼伏。 “阿秋,过来玩两把啊!” 一个发小看见他,大声招呼道。 徐秋笑着摆了摆手,还是被几个朋友硬拉着坐了下来。 他手气不错,一个下午下来,竟然赢了三块多钱。 徐秋没把钱揣兜里,转身就去了村里的小卖部,买了一大挂鞭炮和几盒摔炮。 等他提着鞭炮回到家,大哥二哥家的几个孩子也闻讯赶来了。 他们看着徐秋手里的鞭炮,眼睛里闪着渴望的光。 徐秋把鞭炮拆开,分给几个孩子。 “小心点,别伤着手。” 第549章 第549章 “谢谢三叔!” 侄子侄女们欢呼一声,拿着鞭炮冲到院子外面的空地上,点燃了引线。 “噼里啪啦”的炸响声伴随着孩子们的尖叫和笑声,热闹非凡。 年夜饭很快就准备好了。 满满一大桌子菜,虽然比不上镇上饭店的精致,却透着一股浓浓的家的味道。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可这顿饭刚吃到一半,隔壁院子,也就是徐秋二哥徐夏家,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紧接着就是女人和孩子的哭喊,还有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徐母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放下筷子就要起身。 “这又是闹什么,我去看看。” “坐下!” 徐父沉着脸,呵斥了一声。 “她自己造的孽,让她自己受着!大过年的,别去管那闲事!” 徐母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默默坐了回去。 一顿年夜饭,就在这有些诡异的气氛中吃完了。 饭后,于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纸包,给每个孩子发压岁钱。 “来,欣欣,文乐,这是你们的。” “谢谢娘!” 徐文乐和徐欣欣拿到红包,高兴得又蹦又跳。 轮到几个侄子侄女,他们接过红包,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只是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三婶”。 一个年纪小点的侄子,捏着那崭新的一块钱,小声对他哥哥说。 “哥,回去娘又要收走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在了桌上大人们的心里。 晚上,徐秋按照老规矩守岁。 送走了爹娘和奶奶,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于晴给孩子们洗漱完,却没有回屋睡觉,而是端了杯热茶,坐到了徐秋身边。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屋里,煤油灯的火苗静静跳动着。 “睡不着?” 徐秋轻声问。 于晴摇了摇头,她看着灯火下丈夫轮廓分明的侧脸,眼睛里有些湿润。 “我就是在想,这日子跟做梦一样。”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前两年过年,我连给孩子买块糖的钱都得算计半天,天天愁着米缸啥时候见底,更别提什么年夜饭,什么压岁钱了。” “我那时候都不敢想,还能过上今天这样的日子。” 她说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徐秋放在桌上的手。 “都是因为你。” 徐秋的心头微微一动,反手将她柔软的手掌握在掌心。 他能感觉到她语气里的那份依赖与安心。 于晴看着他,眼波流转,脸颊慢慢染上一层红晕。 她站起身,绕到徐秋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今天除夕,我伺候你。” 满室的灯光,似乎都温柔了起来。 第550章 第550章 大年初一,天色亮得比往常要晚一些。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鞭炮燃尽后的硝烟味,混杂着冬日清晨特有的冷冽。 徐秋起了个大早,按照村里的老规矩,在堂屋正中的桌上摆好了三牲贡品,又恭恭敬敬地点了三炷香,对着祖宗的牌位拜了拜。 一套流程走完,他拎着昨晚剩下的一大挂鞭炮走到了院子外。 “刺啦”一声,引线被点燃,火星四溅。 他随手将鞭炮扔向空地,转身捂住了耳朵。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炸响声瞬间撕裂了村庄的宁静,宣告着新一年的正式到来。 被鞭炮声吸引过来的,还有大哥二哥家的几个孩子。 他们站在不远处,眼巴巴地看着,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羡慕。 徐秋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崭新的毛票,走到他们面前。 他给每个孩子的口袋里都塞了两毛钱。 “拿着,去买糖吃。” 孩子们攥着那带着三叔体温的毛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谢谢三叔!” 稚嫩的道谢声里,满是纯粹的欢喜。 家里,于晴还在休息,两个小家伙也难得地赖在被窝里。 徐秋一时闲来无事,双脚就不自觉地朝着海边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海边格外冷清。 天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海风卷着咸湿的水汽,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灰绿色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卷起一片片白色的泡沫。 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灰白两种色调,单调又压抑。 徐秋站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趣,转身就准备回家。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他猛地顿住脚步,回过头,眯起眼睛望向远处的海平面。 在海天相接的那片灰色之中,似乎有一抹突兀的白色一闪而过。 是浪花? 他盯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那抹白色又出现了。 不是一抹,是好几条。 它们从海面下伸出来,像几条苍白的手臂,在空中无力地挥舞了一下,又缓缓沉了下去。 徐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形状......是触手。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快步跑回村里,一把拉起刚起床的于晴。 “晴晴,快,跟我去海边看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激动。 于晴被他拽着,一路小跑来到海边。 “你看那儿!” 徐秋伸手指着远方。 于晴顺着他指的方向,努力睁大眼睛,看了半天,终于也看到了那偶尔浮出水面的白色影子。 “那是什么东西?”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的惊奇。 徐秋的心脏开始狂跳。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他下意识地在心里呼唤。 【系统,扫描那片海域。】 冰冷的机械音很快在他脑中响起。 【侦测到未知能量场干扰,扫描失败。】 徐秋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关键时刻掉链子! 但这小小的失望很快就被一股更强烈的兴奋所取代。 系统发现不了,意味着这东西不是系统投喂的,是这片海里实实在在存在的。 这是纯粹靠他自己发现的宝藏! “是章鱼还是大鱿鱼?” 第551章 第551章 徐秋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远处的那个庞然大物。 于晴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发白。 “那东西看着就邪乎......阿秋,今天大年初一,要不......咱别下去了?我心里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对未知的恐惧压过了好奇。 “慌什么!” 徐秋的眼睛里却冒着光,他反手握住于晴冰凉的手,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这哪是邪乎,这叫开门见喜,是老天爷送上门的横财!” 他顿了顿,安抚道。 “放心,现在浪大,我也不下去。我在这儿守着,等退潮。” 徐秋的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海滩,一股强烈的占有欲涌上心头。 “幸好今天大年初一,村里人都窝在家里,没人过来。” 他转头对于晴说。 “你先回去,我在这儿守着,别让别人发现了。” 于晴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的光,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海风越来越冷。 徐秋找了块背风的大礁石,蹲下身,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片海面,生怕那东西会突然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于晴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一军用水壶的热水,还有几个尚有余温的肉包子。 她的手里,还拿着徐秋那件最厚实的军大衣。 “怕你冻死饿死在这儿。” 她把大衣披在徐秋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 徐秋看着她被海风吹得通红的脸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他接过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海面。 他一边吃,一边伸手,将妻子冰凉的手拉过来,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还是我媳妇儿疼我。” 于晴的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有抽回手。 一个热乎乎的包子下肚,徐秋的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刚才看到的那些触手,每一根都有不小的尺寸。 这东西的个头,绝对超出了他的想象。 凭他一个人,就算等退潮了能靠近,也绝对不可能把它弄上岸。 他迅速做出了决定。 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严肃地看着于晴。 “晴晴,你再跑一趟,去把大哥二哥叫来。” “就说,我发现大货了,让他们赶紧过来,动静小点。” 很快,徐春和徐夏两兄弟就跟着于晴赶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疲惫和几分狐疑。 “阿秋,大过年的,你搞什么鬼?” 徐秋没有多解释,只是用下巴朝着海的方向点了点。 “你们看。” 两兄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正巧看到几条白色的触手再次浮出水面。 他们脸上的怀疑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混杂着震惊与狂喜的表情所取代。 “我的乖乖......这是啥玩意儿?” 徐夏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看着像大王乌贼。” 徐春到底年长些,见识也多一点,语气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年前的烦心事,家里的争吵,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三兄弟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同样的光芒,那是属于猎人的,对收获的渴望。 “现在只能等。” 徐秋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等退潮,咱们就下去。” 三个人不再说话,找了个地方蹲下,呈一个品字形,将那片海域和通往海滩的小路都看在眼里。 他们的目光都投向了同一个方向,在寒冷的海风中,耐心等待着潮水退去的那一刻。 第552章 第552章 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被拉得极长,不知过了多久,汹涌的海潮终于露出了疲态,不甘地向后退去。 大片湿漉漉的滩涂裸露出来,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徐秋第一个站起身,拍了拍因为久蹲而有些发麻的腿。 他眼中的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走了,退潮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徐春和徐夏立刻跟了上来,三兄弟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猎人即将收获猎物时的凝重与兴奋。 于晴提着空了的篮子,也快步跟在他们身后,手心里全是紧张的汗。 随着他们一步步靠近那片礁石,空气中那股咸腥的海风里,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的腥气。 当他们绕过最后一块挡住视线的巨大礁石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呼吸为之一滞。 那不是章鱼,也不是普通的鱿鱼。 那是一头真正的庞然大物。 它庞大的身躯卡在几块巨大的礁石之间,大部分身体还浸在尚未完全退去的海水里。它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色,巨大的头部足有一张八仙桌那么大,两只眼睛像是两个灰白色的圆盘,已经失去了神采。 而那些之前在海面上挥舞的触手,此刻无力地散落在周围,每一根都粗壮得惊人。 “我的老天爷......” 徐夏的声音干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村子的方向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大嫂和二嫂竟也找了过来,她们脸上满是焦急,看到海边的几人,才松了口气的样子。 “你们跑这来半天,家里还以为出啥事了......” 二嫂的话刚说了一半,目光就越过他们,看到了那头搁浅的巨物,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大嫂的反应也差不了多少,她张大了嘴,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紧接着,一种混杂着狂喜与希望的神色,迅速爬上了二嫂的脸。 “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 她突然激动地抓住大嫂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大嫂!你看!这么大的货!咱们......咱们那被骗的一千块钱,总算能补回来一点了!” 这话一出,徐春和徐夏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于晴也明白了,年前二哥家里那场惊天动地的争吵,根源原来在这里。 徐秋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他没有理会身后的激动,而是死死盯着那头巨物。 “都小心点!”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强烈的警告意味。 “它还没死透!”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巨物原本散落的一根触手,毫无征兆地猛然从水中抽起! 那根足有三四米长,带着巨大吸盘的苍白触手,卷着凌厉的风声,朝着离它最近的徐夏狠狠拍了过去! “二哥小心!” 徐秋瞳孔骤缩,大吼出声。 徐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得脸色煞白,本能地向后踉跄了一步,几乎是擦着那根触手的边缘躲了过去。 触手重重地拍在湿滑的礁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溅起大片冰冷的海水。 第553章 第553章 所有人都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二嫂更是尖叫一声,腿一软就跌坐在了沙滩上。 不过,那巨物也只是强弩之末。 这一击似乎耗尽了它最后的气力,庞大的身躯上,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它挣扎了一下,便彻底不动了。 三兄弟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它真的死透了,这才敢重新靠近。 “一起使劲,把它拖到沙滩上去。” 徐秋沉声指挥道。 要把这几百斤重的大家伙从礁石堆里弄出来,绝对是个力气活。 三兄弟各自找准了着力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二,三,起!” 伴随着徐秋的号子,三个人脸都憋得通红,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脚下的沙地被踩出一个个深坑。 那庞大的乌贼终于被一点点地从礁石缝里拖拽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平坦的沙滩上。 徐秋绕着这头巨物走了一圈,心里飞快地估算着。 “差不多有三四百斤。” 他转头对两个哥哥说。 “都注意点,别把触角给扯断了,那也值钱。” 这么大的东西,光靠他们三个是绝对弄不回村里的。 “我去村里叫拖拉机来。” 徐秋当机立断。 他看了一眼旁边被海风吹得脸颊通红的于晴,眼神柔和下来。 “晴晴,你先跟大嫂她们回去,这风太大了,别吹感冒了。” 于晴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远处就传来一阵孩子们的欢呼声。 徐文乐和徐欣欣带着几个侄子,像一群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沙滩上那头比几个大人加起来还要大的乌贼时,全都发出了夸张的惊叹声,围着那巨物又蹦又跳,又是好奇又是害怕。 紧跟着孩子们追过来的,是徐父和徐母。 老两口看到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海怪,同样被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没过多久,村道上传来了“突突突”的声响,一辆拖拉机冒着黑烟,颠簸着开了过来。 开拖拉机的师傅从驾驶室里跳下来,看到沙滩上的大王乌贼,也是惊得合不拢嘴。 “我的乖乖,阿秋,你们家这是什么好运气!大年初一就捞着这么个宝贝!” 他啧啧称奇,一边绕着乌贼打量,一边感叹。 “我就说你们家这块地风水好,难怪年后就有人要把房子盖到你们家边上,说要沾沾你们的喜气,跟你们做邻居。” 徐秋心里一动,却没多问。 “叔,搭把手,帮我们把这东西抬上去。” 众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这头软趴趴的庞然大物弄上了拖拉机的后斗。 徐秋对着家人摆了摆手,跳上了拖拉机。 “爹,娘,你们带孩子先回去,我们去趟镇上,把这东西卖给鸿盛酒店!” 拖拉机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调转车头,载着这惊人的收获,朝着镇上的方向,扬尘而去。 第554章 第554章 拖拉机扬起的尘土还没落下,女人们和孩子还愣在原地。 孩子们最先反应过来,从那头庞然大物带来的震撼中挣脱,立刻被退潮后裸露出的广阔滩涂吸引了全部心神。 “赶海!我要去捡贝壳!” 徐文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撒腿就要往那些礁石缝里跑。 几个侄子侄女也蠢蠢欲动,眼睛里闪着光。 “都给我站住!” 徐母厉声呵斥,脸上的喜悦尚未完全褪去,又板了起来。 她快步走过去,一手一个,把徐文乐和徐欣欣拎了回来。 “刚出那么大的事,忘啦?那礁石底下藏着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个不要命了!” 大嫂和二嫂也纷纷开口,教训着自家的孩子。 徐母看着被海风吹得小脸通红的于晴,又看了看她愈发笨重的身子,语气软了下来。 “晴晴,你带着孩子们先回去,这儿风硬,仔细别着凉。” 她说着,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被丢弃的破旧小桶,又朝大嫂和二嫂递了个眼色。 “难得退个大潮,咱们也别浪费了,多少捡点东西回去。” 另一边,拖拉机的“突突”声震耳欲聋。 徐秋三兄弟坐在颠簸的车斗里,紧紧挨着那头巨大的乌贼,咸腥又奇异的气味包裹着他们。 徐夏忍不住伸出手,戳了戳那冰凉滑腻的白色表皮,脸上是压不住的亢奋。 “我的乖乖,还好是今天大年初一,海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感叹道。 “要是被村里其他人看见,七嘴八舌的,非要扯皮分一份不可。” 徐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眼里闪着精光。 “跟上次那条皇带鱼一样,咱们直接拉到镇上最热闹的街口,价高者得!”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钞票朝他飞来的场景。 徐秋一直没说话,他靠在车斗的栏杆上,看着两个哥哥脸上毫不掩饰的激动,眉头却微微皱着。 “不行。” 他冷静地开口。 两个哥哥的兴奋被打断,都疑惑地看向他。 “在街上卖,动静太大了。” 徐秋的声音在拖拉机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沉稳。 “人多眼杂,万一招来些地痞流氓,看我们是外村人,故意找茬怎么办?我们才三个人,到时候是卖货还是打架?” 这盆冷水浇下来,徐春和徐夏脸上的狂热顿时消退了不少,他们想起了镇上那些游手好闲的混混,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徐秋见他们听进去了,才继续说道。 “直接卖给鸿盛酒店的黄俊生。” “他是正经生意人,为人也厚道,不会在这种事上坑我们。钱货两清,省去所有麻烦。” 徐春和徐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 确实,跟惹上麻烦比起来,安安稳稳地把钱赚到手才是最重要的。 拖拉机一路冒着黑烟,终于在鸿盛酒店气派的白色小楼前停下。 徐秋跳下车,让两个哥哥在车上等着,自己快步走了进去。 第555章 第555章 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一个穿着西装马甲,头发梳得油亮的经理正靠在前台跟服务员说着话。 徐秋走上前。 “经理,我有点好东西,想卖给你们饭店。” 那经理闻言,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看到他身上沾着泥沙的裤脚,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小兄弟,什么好东西我没见过?”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带着一种见惯了场面的优越感。 “顶级的东星斑,还是半米长的大龙虾?我们鸿盛酒店的渠道,可不是一般鱼贩子能比的。” 徐秋没有跟他争辩,只是平静地侧了侧身,用下巴指了指门外。 “您自己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经理见他这副笃定的样子,心里起了几分好奇,皱着眉跟着他走了出去。 当他的目光落在拖拉机后斗里那头庞大、苍白、触手几乎要垂到地上的巨物时,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那份从容和优越感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瞳孔中倒映出的巨大身影,和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喉结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几秒钟后,他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猛地回过神来。 “快!快快快!” 他转身冲着酒店里面大吼,声音都变了调。 “把库房那个最大的磅秤抬出来!所有人,都出来搭把手!” 经理这一嗓子,像是捅了马蜂窝。 酒店里的服务员、后厨的厨师,甚至几个正在吃饭的客人都被惊动了,纷纷跑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那头巨型乌贼时,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众人七手八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软趴趴的大家伙抬到了巨大的平台秤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磅秤上那根晃动的指针。 经理扶了扶眼镜,凑上前去,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个让他心脏狂跳的数字。 “四百......零五斤!”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四百多斤的乌贼,这东西别说吃了,很多人连听都没听说过。 就在这时,酒店的旋转门被推开。 黄俊生在一群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簇拥下走了出来,他本是听到外面的喧哗声出来看看情况。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徐秋,以及那台极不协调的拖拉机。 当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台磅秤上的庞然大物时,他脸上那惯有的温和笑意也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奇与狂喜的神色。 “我的天!俊生,这是什么怪物?” 他身后的一个富家子弟夸张地叫了起来,快步冲上前,围着那头乌贼啧啧称奇。 “这是......大王乌贼?!” 黄俊生看着那头庞然大物。 他的目光从乌贼头顶扫过,落在那些粗壮的触手上,再回到徐秋的脸上。 “徐秋兄弟,你真是......”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你真是每次都能给我带来惊喜。” 第556章 第556章 黄俊生扬起嘴角,笑容里充满了赞赏。 “大年初一就送来这么一份天大的新年礼物,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拍了拍徐秋的肩膀。 “以后不管是什么稀罕货,都第一时间往我这儿送。” 黄俊生的眼神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价钱方面,我保证让你满意。” 徐秋只是微微点头。 他知道黄俊生是识货的人。 酒店经理在旁边听着,脸色有些复杂。 他看看徐秋,又看看黄俊生,欲言又止。 黄俊生没有理会经理的表情。 他走到乌贼旁边,蹲下身。 “去拿个卷尺来。” 他指挥着一个伙计。 “再把相机拿过来,拍几张照片。” 伙计们立刻行动起来。 黄俊生亲自拿着卷尺,从乌贼的头部开始丈量。 他小心翼翼地拉直一条触手。 “这东西太大了,得好好拍几张。” 他一边量,一边招呼着拍照的伙计。 “要拍得大气,拍出这种稀有的感觉。”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黄俊生正准备去量乌贼的茎化腕。 那根白色的,带有吸盘的腕足,忽然间喷射出大量乳白色的液体。 “哎哟!”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伙计,猝不及防地被喷了个正着。 他的脸上、身上,都被那黏稠的液体覆盖。 周围的人先是一愣。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哈哈哈,这是什么啊?” “这是乌贼在吐墨吗?” 有人好奇地问。 被喷的伙计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恼。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擦,结果弄得脸上更花。 徐秋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忍俊不禁。 他轻咳一声。 “这不是墨汁。” 徐秋的声音带着一丝科普的意味。 “这是精荚。” 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面面相觑。 “精荚?” 有人不解地问。 徐秋点点头。 “就是乌贼的生殖器官。” 他解释道。 “它们在生命最后阶段,会把这些释放出来。” 众人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精彩。 有的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有的人则带着几分嫌弃。 被喷的伙计更是僵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身上的乳白色液体,感觉浑身不自在。 黄俊生也愣了一下。 他随即摇了摇头。 “行了行了。” 黄俊生摆了摆手。 “经理,你来量吧。” 他把卷尺递给经理。 “这玩意儿,还是让专业的人来。” 经理接过卷尺,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他走到乌贼旁边,小心地避开那些精荚。 他拉直乌贼的身体,从头到尾仔细丈量。 “一共三米二!” 经理报出数字,声音里带着惊叹。 “触须不好量,这东西太软了。” 他尝试了几次,最终放弃。 “这东西怎么抓到的啊?” 一个看热闹的客人好奇地问。 “这么大的乌贼,得多少人才能弄上来?” 另一个客人接话。 “这么大的乌贼,怎么吃啊?” “做刺身肯定好吃!” “红烧也不错。”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徐秋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盘算着价格。 他走到黄俊生身边。 “黄少,这东西可不常见。” 徐秋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黄俊生听清。 “这么大的乌贼,足以当你们鸿盛酒店的活招牌了。” 黄俊生闻言,目光微凝。 他想起年前那条没买到的皇带鱼。 第557章 第557章 “上次那条皇带鱼,我记得价格差不多四块一斤。” 黄俊生沉吟片刻。 他看着眼前庞大的乌贼。 “但是这乌贼太重了。” 黄俊生语气一转。 “不能完全按照那个价格来。” 徐秋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黄俊生。 他知道这是讨价还价的开始。 黄俊生思考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向徐秋。 “这样吧,我给一千二百块。” 黄俊生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 “你看怎么样?” 徐秋心里迅速计算了一下。 四百多斤,一千二百块,将近三块钱一斤。 这个价格,已经远超他的预期。 他没有犹豫。 “行!” 徐秋爽快地应下。 黄俊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经理。 “去财务那里,取一千二百块现金过来。” 经理点点头,转身走进酒店。 徐春和徐夏一直站在旁边。 他们听到一千二百块这个数字,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 两兄弟对视一眼。 他们的眼睛里,都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这笔钱,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经理很快就拿着一沓钱回来了。 他把钱递给黄俊生。 黄俊生接过钱,又转手递给徐秋。 “徐秋兄弟,点点看。” 徐秋接过钱,厚厚的一沓。 他心里清楚黄俊生不会作假。 “不用点了。” 徐秋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 “黄少的人品,我信得过。” 经理站在旁边,看着徐秋手中的钱。 他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徐秋啊。” 经理忍不住开口。 “你这一条乌贼,可顶我一年工钱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打趣,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徐秋闻言,转头看向他。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经理你敢去海里,冒着风吹日晒,拿命去搏吗?” 徐秋反问道。 经理被问得一噎。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活儿,我可干不来。” 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徐秋拿出两张十块的票子。 “经理,今天辛苦你了。” 徐秋把二十块钱递过去。 “这是给你的辛苦费。” 经理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徐秋会给自己钱。 “哎,这怎么好意思。” 经理嘴上说着客气话,手却很快地接了过来。 他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谢谢徐秋兄弟,谢谢。” 徐秋摆了摆手。 “都是小事。” 徐秋对黄俊生说道。 “那黄少,我们就不打扰了,我们先回去了。” 黄俊生点点头。 “行,路上注意安全。” 他看着徐秋三兄弟。 “徐秋兄弟,以后有什么好货,记得第一时间找我。” 徐秋笑了笑。 “一定。” 三兄弟跳上拖拉机。 拖拉机发出一声轰鸣,调转车头。 它冒着黑烟,载着三兄弟和他们心中的喜悦,扬长而去。 黄俊生看着拖拉机远去的背影。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头巨大的乌贼上。 “这可真是个好兆头。” 黄俊生自言自语。 他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利用这头巨物,为鸿盛酒店带来更大的名气和利润。 第558章 第558章 拖拉机“突突”的轰鸣声在返程的路上,显得格外有劲。 车斗里,徐春和徐夏两兄弟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脸上的红光到此刻都未曾褪去。 一千二百块。 这个数字在他们脑子里反复冲撞,每一次都带来一阵晕眩般的幸福。 “阿秋,你真是咱家的福星!” 徐夏忍不住又拍了一下徐秋的胳膊,力道不小,满是藏不住的亢奋。 徐秋只是笑了笑,目光落在颠簸中不断远去的镇子轮廓上。 他在路过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的供销商店时,忽然开口。 “叔,前边停一下。” 拖拉机司机闻声,缓缓将车靠在了路边。 徐秋跳下车,让两个哥哥等着,自己走进了商店。 他没买糖果零食,而是径直走到了烟酒柜台,要了两瓶本地最好的白酒,又称了些糕点,最后拿了两条在村里不常见的“大前门”香烟和几罐水果罐头。 回到车上,他拆开一条烟,抽出两包递给了驾驶室里的司机。 “叔,大过年的,辛苦你了,拿去抽。” 司机师傅咧嘴一笑,也不客气,接了过来。 “阿秋你这孩子就是会办事。” 他把烟揣进兜里,刚要发动车子,闲聊了一句。 “刚才你们卖那大乌贼的时候,我可瞅见好几拨人眼都红了,就街上那帮二流子,一个个......” 话还没说完,徐秋的眼神陡然一凝。 他看到商店街的拐角处,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喇叭裤的青年正朝这边快步走来,为首那个脸上带着疤的,正是上次因为皇带鱼找过茬的混混头子。 他们的手里,似乎还拎着什么东西。 “叔!快开车!快!” 徐秋的声音瞬间变得急促而有力。 司机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也是一变,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踩下了油门。 拖拉机发出一声怒吼,黑烟喷涌,车身剧烈一晃,向前冲了出去。 “操!别让他们跑了!” “给老子站住!” 后面的叫骂声和急促的脚步声被拖拉机的轰鸣盖过。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了车斗的铁皮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又一块石头飞来,“当啷”一声,擦着徐夏的头皮飞了过去,砸在前面的栏杆上。 徐夏吓得一缩脖子,脸色瞬间煞白。 徐春也是心有余悸,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直到拖拉机彻底驶出镇子,把那帮人远远甩在后面,两兄弟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 “我的娘,吓死我了。” 徐夏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声音还有些发颤。 “还好听了阿秋你的,要是在街上跟他们竞价,今天这钱别说拿了,人能不能走都两说。” 徐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看着徐秋的眼神里,除了佩服,又多了几分庆幸和信服。 徐秋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镇子的方向,眼神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拖拉机回到浪台村时,村道上玩耍的孩子们立刻欢呼着围了上来。 “三叔回来啦!” “爹!你们回来啦!” 徐文乐和徐欣欣冲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个鼻涕拉瞎的侄子侄女。 他们扒着车斗,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徐秋三兄弟身上来回扫视,寻找着想象中的糖果和零食。 然而,三个人都是两手空空。 孩子们脸上的期待迅速垮了下去,变成了肉眼可见的失望。 第559章 第559章 “爹,没有买好吃的吗?” 徐文乐仰着小脸,小声地问。 几个侄子侄女也扁着嘴,不说话了。 进了屋,隔绝了外面的喧闹,徐秋才从怀里掏出那厚厚的一沓钱。 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顿。 徐秋把钱放在桌上,又叫于晴到里屋拿了十块钱出来。 “刚才买烟酒罐头花了十块,这个钱我来出。” “那不行!” 徐春和徐夏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反对。 “三弟,今天全靠你,我们才能挣这笔钱,这十块必须从总账里出,咱们三家平摊。” 徐春的态度很坚决。 徐夏也连连点头。 “对,必须一起出!不然这钱我们拿着心里不安稳。” 徐秋看了看两个哥哥,没再坚持。 他把剩下的钱,一千一百七十块,仔仔细细地分成了三份。 每份,三百九十块。 他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递给了于晴。 于晴伸出手,指尖碰到那沓崭新又厚实的钞票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接过来,紧紧地攥在手心,那沉甸甸的重量,仿佛能压住心里所有的不安与慌乱。 她看着徐秋,眼睛里像是有水光在闪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把刚才买的烟酒都收好。” 徐秋温声对她说道。 “等过两天,初三或者初四,咱们去趟王书记家,给他拜个年。” 于晴用力点了点头,把钱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才去收拾那些年礼。 午饭过后,徐秋刚在院子里坐下,想歇口气,就听到后院传来一阵孩子们的尖叫和哄笑。 他好奇地走过去,随即哭笑不得。 徐文乐正带着几个侄子,人手一根点燃的香,在炸牛粪。 不知是谁出的馊主意,他们把没放完的摔炮,一个个塞进晒干的牛粪饼里,然后用香去点。 “砰”的一声,牛粪饼炸得四分五裂,黑黄色的碎末漫天飞舞。 几个孩子躲闪不及,被溅了一头一脸,身上也全是星星点点的污迹,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偏偏他们还觉得好玩,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徐秋扶着额头,忍着笑,扯着嗓子朝屋里喊。 “于晴!大嫂!二嫂!都出来瞧瞧你们的好大儿!” 三个女人闻声从屋里出来,看到院子里那几个“粪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下一秒,三股怒火冲天而起。 “徐文乐!你个小王八蛋!” “我打死你!” 于晴和大嫂二嫂气得肺都快炸了,一人抄起一根扫院子的细竹枝,就冲了过去。 孩子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娘!不能打人!” 徐文乐一边跑一边哭喊。 “今天大年初一!大年初一不能打孩子的!” “我管你初几!我今天非把你屁股打开花不可!” 于晴气急败坏的声音回荡在院子里。 一时间,孩子的哭喊声,女人的叫骂声,还有徐秋和徐父他们压抑不住的笑声,混杂在一起,让这个小院充满了热闹又鲜活的烟火气。 第560章 第560章 大年初二的午后,阳光难得地穿透了云层,给这个喧闹的小院镀上了一层懒洋洋的金色。院门外传来了说话声,紧接着,黄真如和裴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进来。 “表哥!嫂子!新年好啊!” 黄真如清脆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孩子们一听到动静,立刻像一群小麻雀似的从屋里涌了出来,把两个人团团围住。 “黄姨姨!裴叔叔!” 徐文乐和徐欣欣嘴最甜,喊得也最响亮。 “哎,乖。” 黄真如笑得眉眼弯弯,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沓红包,一个一个地发到孩子们手里。 “拿着,给你们的压岁钱。” 孩子们拿到红包,顿时爆发出欢呼声,一个个喜笑颜开。 徐秋和于晴迎了出来。 于晴看着黄真如,笑着说。 “你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都是些不值钱的年货。” 黄真如拉着于晴的手,亲热地上下打量着她。 “嫂子,你这肚子看着又大了不少,可得好好歇着。” 徐秋则招呼着裴顺进了屋。 “走,进屋喝茶。” 没一会儿,徐春和徐夏也闻声从自己屋里走了出来。 徐秋笑着迎了上去,拍了拍裴顺的肩膀,对两个哥哥说。 “走,都别在这儿站着了,去老宅那边,爹娘都在,人多更热闹。” 裴顺笑着应下。 于是,男人们便浩浩荡荡地朝着老宅走去,女人们和孩子跟在后面,说说笑笑,一行人好不热闹。 到了老宅,院子里果然更加喧闹。 男人们很快就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凑了一桌,裴顺从带来的包里摸出一副崭新的扑克牌。 “来来来,大过年的,咱们打几圈升级。” 徐秋陪着他们玩了起来,堂屋里很快就充满了算牌和叫牌的嚷嚷声。 女人们则聚在院子里晒太阳,嗑着瓜子聊天。 黄真如听着大嫂和二嫂绘声绘色地描述昨天下午“炸牛粪”的盛况,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的天,文乐这孩子也太皮了。” 于晴在一旁听着,脸上也挂着无奈又宠溺的笑。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感受着腹中胎儿偶尔的胎动,心里一片安宁。 徐秋跟她商量过了,她娘家那边,等过几天再回去。 现在家里人多,热热闹闹的,也挺好。 整个老宅都沉浸在一种久违的热闹与祥和之中,充满了浓浓的年味儿。 初三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徐秋就起了床。 他悄声穿好衣服,把昨天就准备好的“大前门”香烟和好酒,还有几罐水果罐头装进一个布袋里。 于晴也被他的动静弄醒了,披着衣服坐起身。 “这么早就去啊?” “嗯,早点去,趁着人少。” 徐秋走过去,帮她把被角掖好。 “你再睡会儿,外面冷。” 于晴点了点头,看着丈夫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徐秋没有走村里的大路,而是特意绕到村后,走了一条没什么人经过的田埂小路。 清晨的空气带着湿冷的雾气,田野里一片寂静。 他很快就来到了王书记家的院子外。 第561章 第561章 王书记也起得早,正拿着一把大扫帚在院子里扫着昨夜落下的碎雪。 看到徐秋提着东西进来,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哟,阿秋啊,真是稀客。” 王书记眯着眼睛打量着他手里的布袋。 “俗话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一大清早的过来,是有什么事吧?” “书记说笑了。” 徐秋把布袋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态度很是坦然。 “我这就是趁着过年,过来给您拜个年,巴结巴结您。”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却显得格外真诚。 “以后在村里,还得仰仗书记您多帮忙呢。” 王书记哈哈一笑,指了指他。 “你这小子,倒是实在。” 这时,屋里跑出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是王书记的孙子。 徐秋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了小男孩手里。 “来,拿着,叔叔给的压岁钱。” 王书记见了,嘴上说着“你这孩子太客气了”,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招呼徐秋进屋坐,给他倒了杯热茶。 两人聊起了前天那头大王乌贼的事。 “你小子运气是真好。” 王书记感叹道。 “那东西,我活了快六十年了,也是头一回见。” 他呷了一口热茶,话锋一转。 “不过阿秋,我得提醒你一句。” 王书记的表情严肃了些。 “以后再抓到这种稀罕物,别急着拉去镇上卖。先通知村里一声,让村里给你拍几张照片,再写个材料投到报社去。” 徐秋微微一怔。 “你想想,要是报纸上登了,说咱们浪台村出了这么个大家伙,那不光是你个人出名,咱们整个村子都跟着沾光。” 王书记的眼睛里闪着光。 “村子名气大了,以后不管是卖鱼还是干点别的,路子不就宽了吗?大家伙的日子也能好过点。” 徐秋听完,心里对这位老书记多了几分敬佩。 他想的,确实比自己要长远得多。 “书记,您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你还年轻,想不到这些也正常。” 王书记摆了摆手,又说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最近村里可有不少人跟我打听你家的事。” “哦?” “都说你们家那块地风水好,不是捞到皇带鱼,就是碰上大乌贼。” 王书记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好几户人家都来找我,想在你们家旁边量块地基盖房子,说要跟你做邻居,沾沾你家的喜气。” 徐秋端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于晴那已经六个多月的肚子。 现在家里偏僻,周围没人,还能瞒上一阵。 可要是周围都盖起了房子,住满了人,于晴这肚子,怕是藏不了多久了。 到时候,人多嘴杂,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风波。 徐秋的心里沉了沉,脸上却不动声色。 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又跟王书记闲聊了几句村里的琐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第562章 第562章 从王书记家出来,徐秋的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块湿重的石头。 来时路上因拜年而生出的那点轻松,被“盖房子”、“做邻居”这几个字眼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没走大路,依旧顺着村后的田埂往回走。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 刚走到自家院墙附近,一阵说话声从前方的岔路口传来。 “你这人就是死脑筋,大哥家都盖新房了,我们回来看看怎么了。” 一个略带埋怨的女声响起。 “我这不是忙吗,跑船的日子哪里是自己能定的。” 一个爽朗的男声回应着。 徐秋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一男一女正提着大大小小的网兜和布袋,朝着老宅的方向走去。 是二姑徐红霞和二姑夫钱卫国。 徐秋的记忆翻涌了一下,自他重生回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年前家里搬新家,二姑一家也并未露面。 “二姑,二姑夫。” 徐秋主动开口打了声招呼。 两人都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二姑徐红霞上下打量着徐秋,眼神有些复杂,似乎还带着一丝审视。 二姑夫钱卫国则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他皮肤黝黑,身材敦实,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跑的人。 他大步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在徐秋肩膀上重重一拍。 “哎呀,这不是阿秋嘛!晒黑了,也结实了!” 钱卫国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 “我可听说了,你小子现在有本事了,皇带鱼,大王乌贼,净捞些稀罕玩意儿!比我这成天在万吨货轮上混日子的强多了!”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海边人特有的豪爽。 “我跟你说,等我再跑两年船,攒够了钱,我也买一条十几米的大船,自己当老板!到时候咱们叔侄俩,把这片海的好东西都给捞干净!” 徐红霞在后面听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行了你,就知道吹牛。赶紧走吧,娘还等着呢。” 她说着,目光又回到徐秋身上,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你这是从哪儿回来?” “去王书记家拜了个年。”徐秋平静地回答。 一行人不再多说,沉默地朝着老宅走去。 到了老宅,院子里果然热闹非凡。 二姑一家的到来,又引起了一阵新的寒暄和喧闹。 男人们很快又凑了一桌,女人们则围着二姑问东问西,整个院子都充满了过年的嘈杂与人气。 然而,这份热闹并没有持续太久。 过了初三,天就像漏了个口子。 连绵的阴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一连下了十几天,直到快要出正月,都不见放晴。 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院子里的泥地被踩得泥泞不堪,湿冷的空气钻进骨头缝里,让人提不起精神。 孩子们被困在屋里,彻底蔫了。 徐文乐和徐欣欣心心念念的外婆家没去成,镇上热闹的元宵灯会也泡了汤。 “爹,什么时候才能去看外婆啊?” “我想看舞龙灯......” 孩子们扒着门框,望着外面下个不停的雨,小脸皱成了苦瓜。 大人们嘴上都拿天气当借口,心里却都清楚,真正的原因是于晴的肚子。 七个多月了,即便穿着最宽大的棉袄,那高高隆起的弧度也已经无法再遮掩。 第563章 第563章 这个时候去走亲戚,无异于把事情摆在明面上,风险太大了。 于晴只能托人给娘家捎去口信,只说天气不好,孩子又有点闹肚子,今年就不回去了。 夜里,听着孩子们在里屋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动静,徐秋心里也不是滋味。 第二天,他把徐文乐和徐欣欣叫到跟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崭新的一毛钱纸币,递给他们。 “爹给你们的,等天晴了,让娘带你们去买糖吃。” 两个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才还满是委屈的小脸立刻多云转晴。 “但是,你们得答应爹一件事。” 徐秋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们平齐,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娘最近身子不舒服,肚子总是疼,所以不能出远门。”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还有,娘肚子大的事情,是咱们家的秘密,绝对不能跟外面任何人说,记住了吗?要是说出去,会有坏人来欺负娘。” 他不知道孩子们能听懂多少,但他必须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他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徐文乐和徐欣欣被他严肃的表情吓到了,似懂非懂地用力点头。 安抚好孩子,徐秋又找到于晴,把王书记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有人要在咱们家旁边盖房子。” 于晴正在纳鞋底的手猛地一停,针尖扎进了指头,渗出一小颗血珠。 她把手指含进嘴里,脸色瞬间白了。 “那......那可怎么办?” “别怕。” 徐秋握住她的手,语气沉稳。 “从今天起,你一步都不要出院子,不管谁来,你都别露面。一切有我。” 他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于晴慌乱的心跳总算平复了一些。 事情的发展,比徐秋预想的还要快。 正月还没过完,冒着蒙蒙细雨,就真的有人扛着卷尺和木桩来到了他家附近。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拉尺的吆喝声,打破了雨天的寂静。 很快,他家周围的空地上,就被画上了一道道白色的石灰线,插上了一根根定位的木桩。 没过几天,地基就挖好了,拉着砖石和木料的拖拉机开始在门前的土路上来来往往。 曾经偏僻安静的院落,一下子成了施工现场的中心。 人来人往,嘈杂不堪。 更让徐秋头疼的是,许多来帮忙的村民或者看热闹的闲人,都喜欢聚在他家门口的屋檐下躲雨、抽烟、聊天。 “阿秋在家吗?出来聊会儿啊!” “你家婆娘呢?让她出来跟我们说说话呗!” 一声声的呼喊隔着院墙传进来,让屋里的于晴心惊胆战。 徐秋索性哪儿也不去了。 他放弃了所有出海的念头,整日整日地守在家里。 他搬了张小板凳,就坐在院门后面,手里拿着刻刀和木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刻着小玩意儿。 他的人就像一尊沉默的门神,无声地拒绝着所有想要踏进院门的脚步和窥探的目光。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二月初。 连绵的阴雨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但徐秋依旧没有出海的打算。 这天傍晚,徐父和徐母再也忍不住了,两人一起找了过来。 “阿秋。” 徐母看着院子里无所事事的儿子,眉头紧锁。 “这都二月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出海?再这么下去,一家人喝西北风去啊?” 第564章 第564章 院子里的空气因徐母的话语而变得滞重。 徐秋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块快要成型的小木鱼,沉默地用刻刀刮去最后一丝毛刺。 “阿秋,你娘说得对。”徐父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声音沉闷。“开春了,海里的鱼都肥了,村里能下海的都下海了,你天天在家闷着算怎么回事。” “家里的钱,还够用。”徐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够用够用,钱哪有够用的说法!”徐母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声音也拔高了八度。“你看看你媳妇的肚子,眼瞅着就要生了,到时候哪样不要钱?还有文乐和欣欣,眼看就要上学了,那又是一笔开销!你不趁着现在能干多挣点,坐吃山空啊?” 不仅是父母,就连一直躲在屋里的于晴也坐不住了。 她扶着腰,慢慢地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他爹,爹娘说得对,你还是出海去吧。” 她走到徐秋身边,轻声劝道。 “家家户户都开始忙活了,你总在家里守着我,我这心里也不踏实。” 于晴顿了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要不,我回我娘家躲一阵子。我娘家后山那边的茶山里,还有个以前看山用的小窝棚,地方偏僻,平时根本没人去。我在那儿住着,肯定没人发现。” 这话一出口,徐秋手里的刻刀“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恐。 上辈子,就是因为自己混蛋不管不顾,一家子的重担都落在于晴身上,怀孕了还要想着赚钱补贴家用,于晴挺着大肚子上了山,结果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没了。 她的身子也彻底垮了。 那段记忆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进徐秋的心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结。 “不行!”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 他一把抓住于晴的手,力气大得让她吃痛。 “绝对不行!你不准去!” 所有人都被他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你这孩子,发什么疯?”徐母皱眉。 徐秋没有理会,他死死盯着于晴,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哪儿都不许去,就待在家里。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说了够用就够用。晚一两个月出海,饿不死人。” 于晴被他眼里的恐惧震慑住了,她不知道丈夫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我不去就是了。” “我来看着晴丫头,这总行了吧?”徐母见状,也只能退了一步。“你一个大男人,天天守着个婆娘算什么事。明天要是天气好,你就给我出海去!” 徐秋看着母亲坚决的态度,又看了看于晴眼中的坚持,知道自己再犟下去也没有用。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翻腾的恐惧才被勉强压下。 “好,我明天看看天气。” 夜里,外面起了风,呜呜地吹着,拍打着窗户。 徐秋侧躺着,小心翼翼地搂着于晴,手掌轻轻贴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掌心下,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滚动,像一条小鱼在他手心里调皮地翻了个身。 徐秋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感觉涌上心头。 这是他的孩子。 第565章 第565章 一个鲜活的小生命,正在妻子的身体里孕育。 上辈子,他浑浑噩噩,对于晴的每一次怀孕都毫无参与感,更别提感受胎动。 直到失去,他才追悔莫及。 如今,能这样真切地感受到这一切,让他觉得既陌生又无比珍贵。 “又踢我了,这孩子最近越来越不老实。”于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睡意和为人母的温柔。 “预产期是五月初吧。”徐秋轻声问。 “嗯,郎中是这么说的。”于晴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我把文乐他们小时候的旧衣服都翻出来了,洗干净晒好了。还想着再扯点布,做两件新的小和尚服。” 听着妻子絮絮叨叨地计划着,徐秋的心渐渐安宁下来。 他收紧手臂,将于晴更深地揽进怀里。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悲剧发生。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院子外就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工人们的吆喝声。 邻居家盖房的工程又开始了。 “爹,娘,好吵啊。” 里屋传来徐文乐和徐欣欣带着起床气的抱怨声。 于晴披上衣服起身,柔声安慰了两个孩子几句,又转头对徐秋说。 “他爹,快出去看看天气,要是风不大,就准备出海吧。” 徐秋心里不情愿,但还是应了一声,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微凉,院门外,大哥徐春正拧着一个半大孩子的耳朵。 那孩子是他的大儿子,徐秋的大侄子,此刻正一脸不服气地梗着脖子。 “爹!我不去上学!读书有啥用!我还不如去码头搬货,一天还能挣几块钱!” “你个小王八蛋,反了你了!”徐春气得脑门青筋直跳。“行,你想去是吧?老子今天就成全你!让你去尝尝生活的毒打!” 徐秋走过去,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大哥,这是咋了?” “你看看你这个好侄子!”徐春指着儿子,没好气地说道。“放了个年,心都玩野了,死活不肯去上学,非要去镇上码头扛大包。” 徐秋看向自己的侄子,调侃道。 “行啊,有志气。不过我可跟你说,码头的活不好干,到时候累哭了可别后悔。” 那小子把胸脯一挺,信心满满。 “三叔你小看我!我肯定不后悔!” 就在这时,徐文乐和徐欣欣也穿好衣服跑了出来,一人抱住徐秋的一条腿。 “爹,你今天带我们去沙滩上玩吧!” “我想去捡贝壳!” 看着孩子们充满期待的眼睛,徐秋的心软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对于晴高声叮嘱道。 “我带他们出去转转,你在家把门锁好,谁来也别开门,听见没?” “知道了。”于晴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徐秋这才放下心,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朝海边的方向走去。 第566章 第566章 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的湿气,吹在脸上有些微凉。 沙滩上空无一人,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沙地,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泡沫,又缓缓退去。 徐秋一手提着小木桶,一手牵着一个孩子,慢慢地走在松软的沙滩上。 身后的工地上已经传来了隐约的敲打声,但在这里,仿佛被隔绝成了另一个世界。 这份难得的宁静,让徐秋连日来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 “爹!快看!我找到一个海螺!” 徐欣欣挣开他的手,像只快乐的小鸟,冲到前面,从沙子里刨出一个小小的、花纹别致的海螺。 她献宝似的举到徐秋面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真好看。” 徐秋笑着夸奖,把海螺放进了木桶里。 “我也要找!我要找个比妹妹还大的!” 徐文乐不甘示弱,迈开小短腿,在沙滩上四处寻觅起来。 远离了家里的压抑和门外的嘈杂,两个孩子彻底释放了天性。 他们的笑声和叫喊声,混杂着海浪的声音,在空旷的沙滩上回荡。 徐秋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一直挂着笑意。 他很少有这样纯粹陪伴孩子的时刻。 上辈子,他缺席了他们整个童年,如今能这样牵着他们的小手,听着他们无忧无虑的笑声,对他而言,是任何财富都无法比拟的珍宝。 他教他们如何分辨螃蟹留下的呼吸孔,如何翻开石头寻找躲藏的寄居蟹。 “爹,这个石头好重,我搬不动。” 徐文乐憋红了小脸,使劲推着一块半埋在沙里的礁石。 徐秋走过去,轻松地将礁石翻了个面。 石头下面,几只小螃蟹立刻惊慌地四散奔逃。 “哇!螃蟹!” 徐文乐和徐欣欣立刻欢呼着扑了上去,手忙脚乱地抓了起来。 没一会儿,小木桶里就装了小半桶的战利品。 徐文乐对翻石头上了瘾,他跑到一片潮水刚退去的礁石区,盯上了一个满是积水的小水洼。 他趴在水洼边,好奇地把手伸了进去,想要摸一摸里面滑溜溜的海草。 突然,他感觉手腕上一紧,一股冰凉滑腻的触感缠了上来。 他吓了一跳,猛地把手抽了出来。 只见一只巴掌大小的章鱼,正死死地扒在他的手腕上,几根触手还在空中胡乱挥舞,其中一根“啪”的一下,吸附在了他的脸蛋上。 徐文乐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惊天动地的哭声划破了海滩的宁静。 “怪物!有怪物咬我!爹!救命啊!” 徐文乐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哭一边疯狂地甩着胳膊,想把那东西甩掉。 可那只章鱼吸得死死的,他越甩,脸上的触手贴得越紧。 不远处的徐欣欣看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清脆的大笑。 她指着自己的哥哥,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哥哥变成章鱼怪啦!脸上长胡子啦!” 徐秋听到哭声,快步走了过来,看到儿子的惨状,顿时哭笑不得。 他几步上前,一把按住徐文乐乱动的手。 “别动!越动它吸得越紧!” 徐秋的声音沉稳有力,让慌乱的徐文乐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只剩下抽抽搭搭的哭泣声。 徐秋一手固定住章鱼的身体,另一只手的手指,精准地从章鱼的头部和触手连接处,轻轻地往外撕扯。 他动作轻柔而迅速,随着一个个小小的吸盘脱离皮肤,发出细微的“啵啵”声,那只章鱼终于被完整地从徐文乐脸上和手上取了下来。 徐秋把它扔进木桶。 徐文乐脸上还挂着泪珠和鼻涕,脸颊上留着一圈清晰的红色圆印。 他看着桶里张牙舞爪的章鱼,瘪着嘴,后怕不已。 第567章 第567章 “哥哥羞羞脸,被章鱼亲了还哭鼻子!” 徐欣欣跑过来,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我没有哭!” 徐文乐立刻梗着脖子反驳,只是通红的眼眶没什么说服力。 徐秋蹲下身,给儿子擦了擦脸。 “好了,男子汉大丈夫,这有什么好哭的。” 他指了指桶里的章鱼。 “你看,它就是想跟你闹着玩呢。晚上咱们把它煮了,给你报仇。” 经过这个小插曲,沙滩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大多是村里的孩子,三五成群地跑来赶海,沙滩上顿时变得热闹嘈杂。 徐秋看了一眼木桶,里面已经装满了小螃蟹和各种贝壳,收获颇丰。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好了,玩够了,咱们回家。” “不要!” 徐欣欣立刻抱住徐秋的大腿,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还要玩,我还没捡到海星呢!” “我也不走!” 徐文乐也跟着附和,刚才的惊吓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徐秋的脸沉了下来。 “不行,潮水快要涨上来了,这里不安全了。” 他指着远处的海面。 “你们看,浪是不是变大了?” 两个孩子哪里肯听,一个劲地耍赖。 徐秋没了耐心,他弯下腰,一手一个,直接把两个小家伙夹在了胳膊下面。 “不走是吧?那我扛你们走。” “放我下来!我要自己走!” “爹是坏蛋!” 两个孩子在他胳膊下奋力挣扎,拳打脚踢。 徐秋不管不顾,提着木桶,大步朝着岸上走去。 直到走上通往村子的土路,他才把两个孩子放下来。 他板着脸,表情严肃地警告道。 “我再跟你们说一遍,海边很危险,绝对不许自己偷偷跑来玩!要是让我知道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两个孩子被他严厉的语气吓住了,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刚走到村口,就看到自家院墙附近,母亲李淑梅正和一个邻居家的女人站在一起说话。 两人不时朝着周围新挖的地基指指点点,又朝着徐秋家的院子探头探脑。 “娘。” 徐秋主动开口喊了一声。 李淑梅回过头,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立刻从八卦的兴奋转为了看到孙子孙女的慈爱。 她的目光落在徐秋提着的木桶上。 “哟,抓了这么多啊。” 徐秋把木桶递过去。 “这桶里大多是小螃蟹,你拿一半回去,晚上炒个菜吃。” 李淑梅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昨天因为出海问题跟儿子闹的那点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 她也不客气,找了个破篮子,手脚麻利地分了半桶螃蟹。 “行,那我拿回去了。” 她嘴上说着,脚步却自然而然地跟着徐秋他们,朝着院子走去。 第568章 第568章 院门被推开,于晴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她听到了婆婆和孩子们的说话声,这才敢露面。 “娘。” 于晴轻声喊了一句。 李淑梅的注意力立刻从螃蟹转移到了儿媳妇身上,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于晴。 于晴身上穿着宽大的旧棉袄,七个多月的肚子被厚实的衣物遮掩着,不仔细看,确实瞧不出太明显的弧度。 李淑梅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念叨。 “你现在身子不比往常,可千万别老往外跑,就在家里好好待着,免得被人瞧见出去乱说话。” 她说着,又把矛头转向了徐秋。 “我跟你说,阿秋,这事儿不能再拖了。你媳妇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现在还能遮一遮,再过一个月,神仙也藏不住了。你必须赶紧出海挣钱,多攒点家底,不然到时候孩子生下来,拿什么养。” 李淑梅的语气里满是焦虑。 “坐吃山空,那是最要不得的。” 又是同样的话。 徐秋听得有些不耐烦,眉心微微蹙起。 他不想跟母亲争辩,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脑子一转,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娘,爹和二哥今天都出海了吧?” “是啊,天不亮就走了。” 李淑梅下意识地回答。 “那奶奶一个人在家,中午饭咋办?” 徐秋接着问。 李淑梅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 “你奶奶自己会热点剩饭吃,不用管。” “那不行。” 徐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奶奶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家我们也不放心。这样吧,你现在就回去,把奶奶接过来,中午咱们一起吃顿好的。我亲自下厨。” 他这番话,既是孝顺,也是一种釜底抽薪。 只要把母亲留在这里,她就没工夫再盯着自己出海的事了。 李淑梅果然被他说动了。 她看了看儿子,又想了想独自在老宅的婆婆,觉得这主意不错。 “行,那我这就去。” 说完,她便风风火火地转身朝着老宅走去。 于晴看着婆婆的背影,又看了看徐秋,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就你主意多。” 徐秋笑了笑,提着桶进了厨房。 他手脚麻利地生了火,处理起桶里的海鲜。 没一会儿,李淑梅就扶着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老太太年纪大了,腿脚不太利索,但精神头还不错。 看到徐秋在灶台前忙活,她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了几分欣慰。 “我们家阿秋,现在是真能干了。” 徐秋回头一笑。 “奶奶,您坐着歇会儿,饭马上就好。” 他今天确实拿出了看家本领。 从水缸里捞出几个之前在礁石缝里摸的海胆,敲开壳,取出金黄的胆肉,与鸡蛋液混合在一起,上锅猛火蒸。 又将早上抓的小青蟹对半切开,裹上薄薄一层面粉,下油锅炸至金黄酥脆,再用姜蒜豆豉爆炒。 自家菜地里掐了一把最嫩的盖菜,用猪油渣大火快炒,碧绿生青。 饭菜的香气很快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海胆蒸蛋嫩滑鲜美,入口即化。 爆炒青蟹咸香惹味,连壳都能嚼碎。 油渣盖菜清爽解腻。 徐文乐和徐欣欣吃得满嘴是油,小肚子都鼓了起来。 “爹做的菜最好吃!” 第569章 第569章 徐欣欣嘴里塞着一块蟹肉,含糊不清地夸奖道。 连老太太都多吃了半碗饭,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李淑梅再也没提让徐秋出海的事。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徐秋扛着锄头,去屋后的菜地里砍几棵盖菜,准备当晚饭。 刚走到地头,就看到大哥徐春正从田埂的另一头走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小孩,正是徐春的大儿子徐刚。 那孩子耷拉着脑袋,一脸的生无可恋,走起路来像是被抽了筋骨。 徐秋看向自己的侄子,那小子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徐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走过去拍了拍侄子的肩膀。 “怎么样,生活的毒打,滋味不错吧?” 大侄子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眼圈都红了。 “三叔,你别笑我了。” 他带着哭腔说道。 “我再也不去码头了,我爱读书,我明天就去上学!” 他这副认怂的模样,把徐秋和徐春都逗乐了。 正说着,村里小学的放学铃声响了。 没一会儿,一群背着书包的孩子叽叽喳喳地从田埂上跑了过来。 他们看到大侄子这副惨兮兮的样子,立刻围了上来。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大力士吗?怎么哭了?” “听说你今天去码头挣大钱了,挣了多少啊?”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嘲讽着,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大侄子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春板起脸,对着儿子训斥道。 “听见没!以后给老子好好上学!再敢动歪心思,我打断你的腿!” 夜里,万籁俱寂。 徐秋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的热闹和温馨渐渐散去,一种莫名的心慌笼罩着他。 迷迷糊糊间,他坠入了一个冰冷的噩梦。 梦里,又是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他看到上辈子的于晴,脸色惨白如纸,了无生气地躺在门板上,被人从后山抬了回来。 她的裤腿被血浸透,那刺目的红色,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球上。 “不!” 徐秋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床头的闹钟,指针正好指向凌晨两点。 “怎么了?做噩梦了?” 身旁的于晴被他惊醒,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关切地问。 徐秋转过头,借着月光看着妻子熟悉又安然的睡颜,那颗狂跳的心才一点点平复下来。 他伸出手,一把将于晴紧紧搂进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于晴,你听着。”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绝对不能一个人去后山,听到了吗?一步都不许踏上去!” 于晴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和手臂的力道,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 “好,我不去,我哪儿都不去,就在家等你。” 她的声音温柔而安定,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 徐秋在于晴的安抚下,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良久,他松开她,起身穿衣。 “我出海了。” 徐秋收拾好渔网和工具,没有惊动任何人,一个人拖着板车,走进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第570章 第570章 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咸腥的潮气,吹得人脸颊生疼。 徐秋拖着板车走到码头时,父亲徐洪斌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蹲在船头,就着昏暗的灯光,一遍遍检查着渔网,手指在粗糙的网线上灵活地穿梭。 听到脚步声,徐洪斌抬起头,昏黄的灯光在他布满沟壑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来了。” 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嗯。” 徐秋应了一声,将板车上的东西搬上船。 父子俩没有过多的交流,各自沉默地做着出海前的准备。 一切准备就绪,徐洪斌却没有立刻解开缆绳。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尊小小的妈祖神像。 他将神像端正地摆在船头,又拿出三炷香和一沓黄纸。 “阿秋,过来。” 徐洪斌的声音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徐秋走过去,看着父亲点燃了香,恭恭敬敬地对着神像拜了三拜。 海风吹得香头的火星明灭不定,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很快便消散在黑暗里。 “跪下。” 徐洪斌命令道。 徐秋没有犹豫,双膝跪在了冰冷的甲板上。 他知道这是渔民开年第一网的规矩,祈求海上的神明保佑一年风平浪静,鱼虾满仓。 徐洪斌拿起一张黄纸,用香头点燃,举在徐秋的头顶,口中念念有词。 “妈祖娘娘保佑,保佑我儿徐秋,出入平安,大吉大利......” 燃烧的纸灰纷纷扬扬地落下,带着一丝温热,落在徐秋的头发和肩膀上。 那股因噩梦而起的,盘踞在心底的冰冷和恐慌,似乎被这微不足道的温度驱散了一些。 仪式结束,徐洪斌才解开缆绳,发动了柴油机。 “突突突”的声响划破了码头的寂静,渔船缓缓驶离岸边,朝着墨色的大海深处开去。 海风呼啸,浪花拍打着船身。 徐秋站在船头,任由冰冷的海水溅湿衣襟。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打开系统】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光幕在眼前展开,上面清晰地显示出附近海域的鱼情分布图。 他仔细搜寻着。 开年第一网,收获太差会影响一年的心气。 但如果收获太过夸张,又容易引人注目。 他的目光在光幕上扫过,很快,一片不算太大的金色光点吸引了他的注意。 【鱼群种类:大黄鱼】 【鱼群规模:小型】 【个体规格:1-4斤】 【最佳捕捞时间:20分钟后】 徐秋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瞬。 大黄鱼。 而且还有好几条三斤以上的超大个体。 一股巨大的狂喜冲上头顶,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怎么了?” 身后传来父亲疑惑的声音。 徐秋猛地回过神,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神情。 他转过身,指着左前方的一个方向,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爹,我刚才好像看到那边有鱼跳出水面,看着不小。” 徐洪斌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海面上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大半夜的,你看花眼了吧。” 第571章 第571章 “可能是吧。” 徐秋挠了挠头,语气却带着几分坚持。 “不过我总觉得那边有货,要不咱们过去看看?反正现在也没个方向。” 徐洪斌看了儿子一眼,没有多想。 他调转船头,朝着徐秋指的方向开了过去。 渔船行驶了十几分钟,徐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立刻喊道。 “爹,就这儿吧,下网!” “好嘞!” 徐洪斌应了一声,父子俩配合默契,将沉重的渔网撒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徐洪斌点起了烟,蹲在船舷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徐秋说着村里的闲话。 徐秋的心思却全都在水下的渔网里,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一下下地撞击着胸膛。 大概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徐洪斌掐灭了烟头。 “起网!” 绞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渔网被缓缓拉出水面。 刚开始,网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海草和几条不值钱的小杂鱼。 徐洪斌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看来真是你看走眼了。” 然而,随着渔网的网兜被彻底提出水面,一抹抹璀璨的金光瞬间刺痛了两人的眼睛。 十几条通体金黄的大鱼在网中奋力地挣扎跳跃,鳞片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是......是大黄鱼!” 徐洪斌的声音都变了调,他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了甲板上。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快步冲上前,死死盯着网兜里那些金色的身影。 数量不多,只有十几条。 但其中有好几条,个头大得惊人,目测绝对超过了三斤。 徐洪斌在海上漂泊了一辈子,这么大的野生大黄鱼,他也只见过寥寥几次。 “老天爷......” 他喃喃自语,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一条最大的黄鱼从网里捧了出来。 那鱼还在他掌心用力地摆动着尾巴,充满活力的生命感,是那么真实。 徐洪斌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徐秋。 “阿秋,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大黄鱼的?”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头,重重砸进了徐秋的心里。 他早已准备好了说辞,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我也不知道啊,就感觉这边有鱼。爹,没准是刚才拜了妈祖,娘娘显灵保佑咱们呢。” 这个解释放在平时,徐洪斌或许会嗤之以鼻。 但此刻,看着甲板上活蹦乱跳的十几条金灿灿的大黄鱼,他心里的那点怀疑,瞬间就被巨大的惊喜和虔诚所取代。 是啊,除了神仙保佑,还能有什么解释。 “对,对!是妈祖娘娘保佑!” 徐洪斌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海面的能见度高了许多。 徐洪斌心头火热,恨不得立刻再下一网,把这片海域的好东西都捞干净。 他正要催促徐秋整理渔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海面,动作忽然顿住了。 “咦?那是什么?” 徐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前方几十米外,一片黑黢黢的礁石从海面下冒了出来。 那片礁石,他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上次捡到大量鲍鱼的那片暗礁。 在晨曦微弱的光芒下,能清晰地看到,那一片片黑色的礁石上,密密麻麻地吸附着一个个隆起的小疙瘩。 全是鲍鱼和海螺。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难以抑制的狂喜。 第572章 第572章 东方的天际线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海与天的界限分明起来。 徐洪斌和徐秋父子俩的目光,却都死死地钉在那片刚露出水面的黑色礁石上。 “发了,阿秋,这回真的发了。”徐洪斌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干涩,他搓着手,眼睛里闪烁着炙热的光。 徐秋的心脏也跳得飞快。 他不用系统都能看清,这片暗礁上的鲍鱼数量,比上次发现的只多不少。 徐洪斌已经开始脱鞋,准备跳下水。 “爹,别动。”徐秋一把拉住了他。 “这礁石刚露头,上面全是湿滑的青苔,面积又小,根本站不稳脚。浪一拍过来,人就下去了。” 徐秋的冷静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徐洪斌上头的冲动。 他看了看那片在浪涌中时隐时现的礁石,又看了看周围翻涌的海水,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确实,太危险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徐洪斌急得直跺脚。 “咱们先不急。”徐秋指了指不远处一座无人荒岛的轮廓。“去那边靠岸,生火煮点东西吃。再等等看,说不定等潮水再退一些,这片礁石能露出来更多。” 徐洪斌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只能压下心里的焦急,驾驶着渔船朝荒岛开去。 渔船在小岛的避风处停靠,父子俩将锅灶和食物搬上了岸。 徐洪斌熟练地生起火,将昨晚带来的年糕和腊肉放进锅里煮。 徐秋看着锅里升腾起的热气,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那个血腥的噩梦,还有埋在这座岛上的那具无名尸骨。 他心里一动,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年糕,对父亲说。 “爹,我上山转转,去去就回。” 徐洪斌正盯着锅,随口应了一声。 徐秋端着碗,独自一人走进了山林。他凭着记忆,很快就找到了上次那个简陋的坟包。 他将碗放在坟前,又找了些枯枝败叶,点燃了三炷香插在土里。 “萍水相逢,不知道你是哪里人,也不知道你叫什么。一碗热饭,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下辈子能投个好胎。” 他对着坟包拜了三拜,心里那股莫名的恐慌和压抑,似乎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做完这一切,徐秋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一点暗黄色的光泽一闪而过。 他脚步一顿,好奇地走了过去。 拨开半人高的杂草,一块拳头大小,形状极不规则的黄色石块,静静地躺在泥土里。 石块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但那独特的,沉甸甸的金属光泽,让徐秋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狗头金。 他的脑子里轰然炸响,只剩下这三个字。 他俯下身,颤抖着手,将那块石头捡了起来。 入手的感觉沉重无比,远超同等体积的石头。那冰凉的触感和压手的重量,都在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一股巨大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让他头皮发麻,手脚都有些发软。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有狗头金的地方,附近很大概率存在着原生金矿脉。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扔掉手里的碗,也顾不上脏,直接用双手在发现狗头金的周围疯狂地刨起土来。 泥土和草根塞满了他的指甲缝,他却毫无所觉,眼睛死死地盯着身下的土地,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第573章 第573章 他一连挖了好几个大坑,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却再也没有任何发现。 心头那股火热渐渐冷却下来,理智也重新回到了脑子里。 也许就只有这一块,是自己运气好罢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放弃,手指却又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他心里一跳,连忙将那东西挖了出来。 是一块小一些的,只有拇指大小,同样是金黄色的石块。 虽然小,但它证明了,这里的金子,不止一块。 “阿秋!饭好了!快下来吃!” 山下传来了父亲的呼喊声。 徐秋一个激灵,迅速回过神来。他手忙脚乱地将两块狗头金揣进最贴身的内兜里,用衣服仔细盖好,又简单地把挖开的坑洞恢复了一下原样。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深呼吸几次,平复下狂跳的心脏,才朝着山下走去。 “你跑哪儿去了?弄得一身泥。”徐洪斌递给他一碗饭。 “没什么,随便转了转。”徐秋接过碗,低头扒饭,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他心里天人交战。 要不要把金子的事告诉父亲?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被他立刻掐灭了。 不行。 一座金矿,这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够染指的东西了。一旦消息泄露,引来的绝对不是财富,而是滔天大祸。 况且这座山不小,凭他们父子俩,根本不可能把整座山翻过来。 与其让父亲跟着担惊受怕,不如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人不能太贪心,他对自己说。 吃完早饭,两人回到船上,再次驶向那片暗礁。 可惜,潮水已经涨了上来,那片礁石只有最顶端的一点还露在外面,根本无法靠近。 父子俩脸上都写满了惋惜。 “算了,等天再热点,我潜下去看看。”徐秋开口说道。 他们只能放弃,重新开始拖网作业。 或许是开年第一网的好运还没用完,接下来的几网,虽然没有大黄鱼那样的惊喜,但收获依然不错,各种海鲈鱼、带鱼装了好几筐。 眼看太阳偏西,两人都有些疲惫,准备拖完最后一网就返航。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面上,一艘大船的轮廓由远及近,朝着他们的方向驶了过来。 那是一艘比他们的船大上两圈的铁壳船,船后还用缆绳拖着一艘破旧的小木船。 徐秋眯起眼睛,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大船的甲板上,站着四五个穿着时髦的年轻男人,一个个流里流气,看着就不像正经渔民。 而被拖着的小船上,只有一个干瘦的男人在掌舵,另外还有三个人蜷缩着躺在船板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徐秋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两伙人结了仇,在海上火并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异变陡生。 那艘大船似乎完全没有避让的意思,直愣愣地冲了过来。 下一秒,绞盘处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伴随着船身的剧烈一晃。 徐秋脸色一变。 他们的拖网,和大船的拖网,缠在了一起。 第574章 第574章 海上弱肉强食,大船欺负小船是常有的事。 徐洪斌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浸淫在风浪里几十年才能有的凝重和警惕。 “坏了,是鹿州岛的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海风送进对方耳朵里。 鹿州岛离浪台村不远,但岛上民风彪悍,以凶狠好斗闻名。 那里的渔民仗着船大马力足,在附近海域横行霸道,欺负小船,抢夺渔网,甚至直接抢走渔获的事情,时有发生。 “这帮人最不讲道理,在海上就是王八,专爱欺负咱们这种小船。”徐洪斌死死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铁壳船,咬着牙说道。 “爹,你看那条小船。”徐秋的目光落在了铁壳船后面,那艘被缆绳拖拽着,在浪涌中无助摇摆的破旧木船上。 “是咱们隔壁兰正平家的船。”徐洪斌一眼就认了出来。 兰正平就是徐秋家隔壁,正在热火朝天盖新房的邻居。 徐秋的心往下一沉。 兰正平的船被拖着,船上的人蜷缩着一动不动,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说话间,那艘铁壳船已经近在眼前,船上几个年轻男人叼着烟,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 他们完全没有减速或者避让的意思。 徐秋和徐洪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船头,像一把钝刀,蛮横地切入自家渔网的范围。 “爹,收网!”徐秋大吼一声。 父子俩立刻扑向绞盘,拼尽全力想要把渔网拉回来。 可已经太迟了。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船身猛地一震。 两家的拖网,死死地缠在了一起。 “爹,别管网了,赶紧走!”徐秋当机立断,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割鱼刀。 “这网......”徐洪斌脸上满是挣扎和不舍。 一张新渔网,要花掉几十块钱,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命重要还是网重要!”徐秋吼道,手里的刀已经狠狠地割向了缠绕在绞盘上的粗壮网绳。 绳子很结实,徐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来!”徐洪斌也反应过来,抢过另一把刀,父子俩合力切割。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紧绷的绳索终于断裂。 渔船猛地一轻,像是挣脱了束缚。 徐秋立刻发动柴油机,将马力开到最大,调转船头,朝着岸边的方向全速驶去。 身后传来了鹿州岛那伙人肆无忌惮的哄笑声,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刺耳。 回到码头时,天色已经大亮。 父子俩一言不发,脸色都很难看。开年第一网的巨大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恶劣遭遇冲淡了大半。 刚把船停稳,就看到一个女人正焦急地在码头上跑来跑去,见人就问。 是兰正平的老婆,兰婶。 “你们看见我们家老兰没有?他天不亮就出海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兰婶抓着一个刚上岸的渔民,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渔民摇了摇头。 兰婶一转头,看到了徐秋父子,立刻跑了过来。 “阿秋,洪斌哥,你们看到我家那口子了吗?” 徐秋看了一眼父亲,徐洪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兰婶,我们刚才在海上,看到你家的船了。”徐秋斟酌着开口。 “在哪儿?他怎么还不回来?”兰婶的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 “被一艘鹿州岛的大船拖走了。” 第575章 第575章 兰婶脸上的希望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片煞白。 她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鹿州岛......鹿州岛的恶霸......”她嘴里喃喃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下一秒,她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朝着村子的方向跑去。 “天杀的鹿州岛强盗!没天理了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凄厉的哭喊声很快就引来了码头上所有人的注意。 周围的渔民们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又是鹿州岛那帮畜生,上个月老王家的网也被他们抢了。” “这帮人迟早要遭报应!” 就在这时,李淑梅也拨开人群挤了进来,她显然是听到了风声,一脸的惊慌。 “阿秋!你们没事吧?听说你们在海上跟人碰上了?”她抓住徐秋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没事,娘。”徐秋安抚道。“就是渔网缠一起了,我们把网割了才脱身。” 李淑梅一听人没事,提着的心顿时放下一大半,但紧接着又心疼起来。 “一张网好几十块钱呢!就这么割了?那帮天杀的!” “人没事就行。”徐洪斌在一旁闷声说道,从船上把装鱼的筐子一个个搬了下来。 李淑梅还在心疼那张渔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些筐子,嘴里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她快步走上前,颤抖着手,从最上面的筐子里,捧起一条通体金黄,仍在微微弹动的大鱼。 “这......这是大黄鱼?”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一声惊呼,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村民们呼啦一下全都围了上来,当他们看清筐子里那一片耀眼的金黄色时,整个码头都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叹声。 “我的天!全是大黄鱼!” “快看这条,起码有三斤多重!” “徐家老三这是走了什么运啊!这是把黄鱼窝给端了吗?” 人群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挤到了最前面,正是村里的二流子阿七。 他看着满筐的金黄,眼睛都直了,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哎哟,秋哥!我就说你不是一般人!这趟出海,可是发大财了啊!” 徐秋没有理会他,他从筐里挑出一条个头中等的黄鱼,递给李淑梅。 “娘,留一条大的,晚上给于晴补补身子。” 李淑梅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一个相熟的鱼贩子阿财已经急吼吼地开了口。 “别啊阿秋!这鱼你可千万别自己吃,太浪费了!你这几条三斤以上的,我给你这个数!” 阿财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李淑梅手一抖,那条大黄鱼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死死地盯着徐秋。 “卖!全都卖了!”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 “补什么身子!这鱼能换回十张渔网!快,全都卖了!” 徐洪斌也在一旁连连点头,他也被这个价格彻底镇住了。 看着父母不容置喙的态度,徐秋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在巨大的金钱冲击面前,任何享受和情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十几条大黄鱼,连同其他不错的渔获,被鱼贩子用一个惊人的价格全部打包带走。 第576章 第576章 码头上的喧嚣久久没有散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徐秋身上,羡慕,嫉妒,惊叹,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 “徐家真是祖坟又冒青烟了。” “谁说不是呢,这一网下去,顶咱们干一年了。” 议论声像是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钻进徐秋的耳朵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生出几分警惕。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今天的收获太过惊人,已经超出了运气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奇迹。 这样的奇迹,一次是惊喜,次数多了,就是引火烧身的祸根。 以后使用系统,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不能再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了。 徐秋默不作声地收拾好船上的东西,对周围那些套近乎的,或是想打探消息的人一概不理,提着空桶,穿过人群,径直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院子里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气。 于晴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迎了出来,她身上还系着围裙,看到徐秋,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回来了,饭都做好了,快洗手吃饭吧。” 徐秋却没有动。 他一言不发地拉起于晴的手,把她带回了卧室,随手关上了房门。 于晴被他这严肃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 徐秋没有回答,他从最贴身的内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两块沉甸甸的石头,放在了桌上。 昏暗的房间里,那两块石头泛着一种独特的,暗沉的黄光。 于晴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她好奇地伸出手,拿起那块小一些的。 入手的感觉冰凉而沉重,远比看起来要重得多。 “这是什么石头,黄澄澄的,真好看。” “这不是石头。” 徐秋的声音有些干。 “这是狗头金。” 于晴的手一抖,那块金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徐秋。 “狗头金?” 她只在老人的传说里听过这个词,代表着天大的好运和财富。 “你从哪儿弄来的?” “在荒岛上捡的。” 徐秋把大的那块也推到她面前。 “你把这个收好,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以后要是家里实在缺钱了,就把这块小的拿出去卖掉。” 巨大的惊喜过后,于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 “这么贵重的东西,咱们就这么留着?要不要......上报给公社?” “不行。” 徐秋立刻拒绝,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伸手轻轻抚上于晴的小腹,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你忘了你肚子里的孩子?这东西一旦上报,家里肯定要来人,问东问西,到时候全村人都盯着咱们家,你这肚子还怎么瞒得住?” 于晴浑身一震,瞬间清醒过来。 她只想着这东西价值连城,却忘了家里还藏着一个更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 要是为了这个暴露了孩子,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她脸上的激动和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了然与后怕。 第577章 第577章 “你说的对,是我糊涂了。” 她拿起那块狗头金,眼神重新变得温柔。 “这东西寓意好,是老天爷送给咱们孩子的礼物。咱们不卖,就留着,当个传家宝。” 夜里,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雨点敲打着屋檐,发出单调而催眠的声响。 有了这笔意外之财压箱底,又听着窗外的雨声,徐秋知道今晚是没法出海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下来,一夜无梦,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徐秋推开门,一股夹杂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 他刚走出院门,就迎面撞上了兰婶。 一夜之间,兰婶像是老了十岁,眼窝深陷,双眼通红,满脸都是憔悴。 “兰婶。” 徐秋主动打了声招呼。 “兰叔回来了吗?” 兰婶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回来了。” 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船被那帮天杀的畜生扔在码头,人也给送回来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鼻青脸肿的,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地。” 她一把抓住徐秋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恐惧和哭腔。 “阿秋,你听婶子一句劝!”她死死盯着徐秋的眼睛,声音都在发抖,“以后在海上,只要看见鹿州岛的船,掉头就跑!网都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那帮人不是人,是疯狗!你兰叔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就慢了一步,就......就被打得现在还下不来床!你千万别跟他们犟!” 徐秋的心沉了下去,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兰婶,你放心吧。” 他本来没把这件事看得太过严重,以为只是偶然的冲突。 可几天后,当他再次和父亲出海时,才知道兰婶的警告有多么重要。 那天天气晴好,父子俩刚下了一网,收获不错,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平面上,一个黑点由远及近,迅速放大。 那是一艘比他们的渔船大上两圈的铁壳船,船头高高翘起,正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笔直地朝着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徐洪斌的脸色瞬间变了。 “是鹿州岛的船!快,阿秋,快走!” 徐秋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调转船头,将柴油机的马力开到最大。 然而,他们的木船在铁壳船面前,就像是绵羊遇上了饿狼。 对方的速度明显更快,而且丝毫没有避让的意思,反而像是猫捉老鼠一般,在后面紧追不舍,船上甚至传来了几声戏谑的口哨和哄笑。 “快点!再开快点!” 徐洪斌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都变了调。 “他们要追上来了!船上的绞盘滚动轮还是借的,要是被他们抢了,咱们不仅要挨打,还得赔钱!” 听着父亲焦急的催促,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大船,徐秋的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全是汗。 他慌不择路地驾驶着渔船,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片熟悉的岛屿轮廓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是那座埋着尸骨,也藏着金子的无人荒岛。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那片暗礁。 那片只有在退潮时才会露出水面,布满了锋利棱角和湿滑青苔的死亡陷阱。 徐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慌乱被一种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他猛地一打方向舵,渔船划出一道弧线,竟是直直地朝着那座荒岛冲了过去。 第578章 第578章 “阿秋,你疯了!” 徐洪斌的吼声被海风撕得粉碎。 他眼睁睁看着儿子非但没有逃向开阔的海面,反而一头朝着那座遍布礁石的无人荒岛冲了过去。 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快调头!你想撞死啊!” 徐洪斌急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整个人几乎要从船上跳起来。 徐秋却充耳不闻。 他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看似平静的海面,手里的方向舵稳如磐石。 那里,就在水面之下,隐藏着那片他不久前才发现的死亡陷阱。 现在是涨潮时分,暗礁的主体都淹没在水下,只在浪涌翻滚时偶尔露出一丝狰狞的黑色。 对于不熟悉这片海域的人来说,这里就是一片可以通行的普通水域。 身后的铁壳船越来越近,船上那伙人的哄笑声和口哨声仿佛就在耳边。 他们就像是戏耍老鼠的猫,充满了残忍的戏谑,完全没把眼前这艘亡命奔逃的小木船放在眼里。 他们看着徐秋的船笔直地冲向荒岛,只当他是慌不择路,更是加足了马力,想要一举将他堵死在岸边。 距离在飞速拉近。 徐洪斌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去看接下来船毁人亡的场面。 就在这时,徐秋猛地将船舵打到底,巨大的船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之又险地从两块主礁石之间唯一的狭窄水道穿了过去。船底传来一阵刺耳的刮擦声,船身随之剧烈地颠簸了一下,但终究是有惊无险地闯过了这片死亡陷阱。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道撕心裂肺的,金属与岩石摩擦碰撞的巨响,猛地从后方炸开。 “嘎——吱——”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能刺穿人的耳膜。 紧接着,是“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 追击的铁壳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整个船头猛地高高扬起,然后又重重地砸了下去,船速瞬间归零。 徐洪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个踉跄,他猛地睁开眼,回头望去。 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呆住了。 那艘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铁壳船,此刻像一头被长矛刺穿了肚腹的巨兽,死死地卡在了海里,船身以一个极为夸张的角度向一侧倾斜,眼看就要侧翻。 他愣了足足三秒,才猛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 “你......你小子......” 他的嘴唇哆嗦着,震惊、后怕、狂喜,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只化作了这一句说不完整的话。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慌不择路,这是处心积虑的陷阱。 徐秋脸上那股紧绷的决绝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他非但没有趁机逃走,反而缓缓调转船头,朝着那艘搁浅的大船开了回去,像一个欣赏自己作品的艺术家。 船上那五六个年轻男人彻底慌了神。 他们脚下的甲板倾斜得厉害,几乎站不住脚,一个个东倒西歪,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惊恐和茫然。 有人试图发动柴油机,但只传来一阵空洞的“咔咔”声,显然是螺旋桨和船底都被礁石卡死或者撞坏了。 “是他们!就是拖走兰叔那条船的人!” 徐秋指着船上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冷冷地说道。 “活该!真是老天开眼!” 徐洪斌狠狠地往海里啐了一口,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尽数吐出,通体舒畅。 “他们这船完蛋了。” 徐秋慢悠悠地开着船,在不远处绕着圈子。 “现在正在退潮,等水位再降下去,这船只会越卡越死,倾斜得越来越厉害。到时候海水一倒灌进去,神仙也救不了。” 第579章 第579章 “那他们人呢?” 徐洪斌问道。 “死不了。” 徐秋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荒岛。 “这里离岛这么近,游都能游过去。” 他要的是船毁,不是人亡。 那伙人终于从惊慌中回过神来,看到了不远处正在看热闹的徐秋父子,顿时气急败坏。 “小杂种!你他妈阴我们!” “有种别跑!等老子上去弄死你!” 各种污言秽语和威胁叫骂声不绝于耳。 徐秋只是冷笑着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疯狗。 父子俩欣赏了一会儿这出好戏,这才心满意足地开船离开,去收昨天放下的延绳钩。 一路上,徐洪斌都处在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报应啊!这帮畜生不知道抢了多少人的网,欺负了多少老实人,今天总算是踢到铁板了。” 收完延绳钩,渔获不多,但父子俩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好。 返航的路上,徐秋又特意绕路回到了那片海域。 远远地就看到,那艘铁壳船的处境比之前更加凄惨。 船身倾斜的角度已经超过了五十度,半个船体都浸在了水里,看上去随时都会彻底翻覆。 船上的人已经不敢再待在甲板上,全都爬到了高高翘起的一侧船舷上,一个个狼狈不堪。 看到徐秋的船再次出现,他们脸上的表情变了。 咒骂和威胁消失了,取而代含之的是一种绝望的祈求。 “兄弟!拉我们一把!求求你了!” “救救我们!船不要了!只要把我们送到岸上就行!” “我们给你钱!给你们一千块!” 徐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一群小丑。 他一言不发,直接调转船头,发动机的“突突”声就是最响亮的回答。 回到码头时,时间还早。 鱼贩子阿财正在码头上转悠,看到徐秋的船靠岸,立刻眼睛一亮,迎了上来。 “阿秋,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是不是又搞到什么大货了?” “没什么,就一点杂鱼。” 徐秋不想多说,把几筐鱼递了过去。 阿财看了一眼,虽然没有上次大黄鱼的惊喜,但鱼的品相都还不错,便爽快地结了钱。 父子俩收拾好东西,沉默地回了家。 这件事,就像一颗石头沉进了海里,再也没有人提起。 三天后,徐秋正在院子后面的菜地里砍盖菜。 隔壁院墙传来了几个邻居闲聊的声音。 “听说了吗?鹿州岛有条船出事了。” “怎么回事?” “说是前两天在海上沉了,就在南边那座荒岛附近,船都报废了,人倒是都游上岛了,被路过的船救了回来。” “啧啧,那可真是大快人心阿。那帮人平时在海上横行霸道的,这回也算是遭了报应。” 徐秋砍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第580章 第580章 徐秋幸灾乐祸,装作一副刚听说的样子,好奇地问了一句。 “怎么就遭报应了?” “你还不知道?” 隔壁墙头立刻探出兰婶的脑袋,她脸上哪还有前几日的愁云惨雾,简直是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那帮天杀的畜生,船撞在礁石上了!船底撞了个大窟窿,就搁那荒岛边上,沉了!” 兰婶说得唾沫横飞,仿佛亲眼所见。 “船上那几个人,在岛上当了两天的野人,饿得跟鬼一样,才被路过的船给救回来。真是老天开眼,活该!” 另一个邻居也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道。 “我可听说了,他们那船当时是在追一艘小船,追得太狠了,才一头撞上去的。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畅快。 “可不是嘛,那帮人在海上跟螃蟹似的,横着走,这回腿断了吧。” “那么大一艘铁壳船,听说还是好几家合伙买的,这一下,怕是得倾家荡产了。” 徐秋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的那股高兴劲儿像是发酵的面团,不断膨胀。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一艘大船,对于几个家庭来说,是全部的家当和希望。 如今船没了,他们必定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是没法再在海上作威作福了。 他提着一篮子刚砍好的盖菜,转身回了自家院子。 于晴正在院子里晾晒衣服,看到他回来,笑着迎了上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菜地里的活干完了。” 徐秋把菜篮子放在水井边,挽起袖子开始清洗。 清凉的井水冲刷着碧绿的菜叶,也冲刷着他心底最后的一丝戾气。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阿秋在家吗?” 是两个熟悉的声音。 徐秋抬头看去,只见两个和他年纪相仿的青年正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的笑容。 是他的两个发小,阿强和猴子。 “快进来,站门口干嘛。” 徐秋笑着招呼他们。 两人走进院子,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从屋里走出来的于晴,脚步瞬间顿住了。 于晴穿着宽松的衣服,但那高高隆起的小腹,已经再也无法遮掩。 阿强和猴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震惊地看着于晴的肚子,又看看徐秋,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于晴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转身回了屋。 “你小子......” 阿强指着徐秋,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猴子则一把将徐秋拉到院子角落,压低了声音,脸上的震惊变成了浓浓的担忧。 “阿秋,你疯了?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在每个月公社都派人下来查,查得可严了。前不久隔壁红旗村,就有两家被抓了,孩子都快生了,硬是给拉走了。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徐秋心里一暖,知道他们是真心为自己担心。 “放心,我有数。” 他拍了拍猴子的肩膀。 阿强见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多说无益,便叹了口气,说起了正事。 第581章 第581章 “阿秋,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借点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涨得通红,眼神也有些躲闪。 “上次听你说,要是想换船,可以找你。这不,我们打听到,隔壁镇上的渔业队,有几艘二手的铁壳船要出手。” 猴子也跟着说道。 “船况还不错,价格也公道,一艘差不多要两千块钱。我们两家把家底都掏空了,还凑了点,现在就差五百块。” 徐秋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擦了擦手。 “等着。” 他转身进了屋。 阿强和猴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和期待。 很快,徐秋就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用绳子捆着的钞票,直接塞到了阿强手里。 “拿着,五百块,点点。”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阿强和猴子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徐秋竟然这么爽快。 那沓钱沉甸甸的,压在阿强手上,更压在他心里。 “阿秋,这......” 阿强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一个大男人,声音里竟带上了几分哽咽。 “这钱我们肯定还!你放心!” 猴子也重重地点头,脸上满是感激。 “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干什么。” 徐秋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买船是正经营生,我支持你们。好好干,以后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行!那我们不跟你客气了。” 阿强用力地握了握手里的钱,像是握住了未来的希望。 “我们回去就给你写借条,马上送过来。后天我们就去镇上开船,到时候你可一定要过来,咱们兄弟好好喝一个!” “一定到。” 徐秋笑着应下。 送走了两个激动不已的发小,徐秋回到屋里。 于晴正坐在床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嗔怪。 “那么大一笔钱,你就这么干脆地借出去了?连问都不多问一句。” “他们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为人我信得过。” 徐秋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再说,买船是正事,不是拿去乱花。这钱借给他们,放心。” 于晴脸上的那点嗔怪很快就散了。 她当然也知道阿强和猴子都是靠得住的人。 她只是觉得丈夫太大方了些。 “行了,知道你讲义气。” 她轻轻捏了捏徐秋的手心,叮嘱道。 “不过下次可不许这么干脆了,总得让人家多说几句好话才行。” 徐秋笑着点头。 一家人刚坐下准备吃晚饭,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大哥徐春,他神色匆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阿秋,快!娘让你赶紧过去一趟,奶奶病了。” 第582章 第582章 徐秋心头猛地一跳。 大哥徐春的脸上布满了汗珠,嘴唇都有些发白,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奶奶怎么了?” 徐秋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 “早上大伯过来了。” 徐春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他哭着说,大堂哥判了六年,二堂哥判了一年半。” 六年,这个数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戳进了徐秋的脑子里。 他前世对这两个堂哥的结局记忆模糊,只知道他们下场不好,却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大伯一说完,奶奶当场就晕过去了。” 轰的一声。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徐秋的胸腔里炸开,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手里的碗被捏得咯吱作响,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又是大伯一家。 又是这帮只会惹是生非,拖累家人的混账东西。 “二哥呢?” 徐秋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在屋里吃饭。” 徐秋二话不说,转身就冲进了徐夏的屋里。 “二哥,别吃了,跟我走。” 他一把拉起还在扒饭的徐夏,抬脚就往外走。 “去老宅。” 兄弟三人步履匆匆,脸色都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朝着村子另一头的老宅赶去。 还没进门,院子里那股压抑沉闷的气氛就扑面而来。 几个邻居聚在墙角下,探头探脑地小声议论着,看到他过来,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随即又噤了声。 徐秋的脸色更冷了。 他推开院门,只见院子里乱作一团。 村医正背着药箱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他们,摇了摇头。 “没什么大事,就是一口气没上来,急火攻心,受了刺激。” 村医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给她挂上葡萄糖了,让她好好歇着,千万别再让她生气了。” 徐秋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奶奶的房间。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奶奶躺在床上,双眼紧闭,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显得格外憔悴瘦小。 李淑梅坐在一旁的板凳上,眼睛红肿,正拿着湿毛巾给老人擦脸。 看到三个儿子进来,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奶奶哭了一上午了,怎么劝都劝不住。” 床上的老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目光在徐秋和徐夏脸上一一扫过,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阿秋......阿夏......”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你们别担心,我......我没事。”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反而惹得一阵剧烈的咳嗽。 徐秋快步上前,扶住她的后背,轻轻地帮她顺着气。 “奶奶,你躺着别动。” 第583章 第583章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到老人。 他看着奶奶苍老憔悴的脸,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你别听大伯他们胡说,堂哥的事没那么严重。” 徐秋半蹲在床边,握住奶奶冰凉干枯的手,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找人问过了,过阵子就能想办法把人弄出来。” 他一边说,一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老人的手背。 “您可得赶紧好起来,于晴肚子里的孩子,再过几个月就要出生了,到时候还得您帮忙带着呢。” “您要是不健健康康的,到时候还怎么抱重孙?” 听到重孙两个字,老太太灰败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光亮。 她反手握住徐秋的手,力气小得可怜。 “真的?” “真的。” 徐秋重重地点头,语气不容置疑。 “所以您得养好身体,等着抱重孙子。” 老太太的精神肉眼可见地好了些,脸上也泛起了一点微弱的红晕。 她看着徐秋,又叮嘱道。 “别......别乱花钱......给奶奶买东西......” 徐秋耐着性子,又陪着奶奶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看着她重新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地睡着了,才和徐夏一起,悄悄退出了房间。 他心里那股火,并没有因为奶奶的安睡而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下午,徐秋独自一人去了海边。 他把前几天放下的地笼一个个收了回来。 收获不错,有两条一斤多重的鲈鱼,还有半桶活蹦乱跳的海虾。 他把虾仔细地挑拣出来,用另一个桶装好,准备带回去给于晴和肚子里的孩子补身体。 然后,他提着那两条还在摆尾的鲈鱼,再次走向了老宅。 刚到院门口,就看到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停在那里。 黄真如和裴顺正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些礼品盒子。 黄真如的脸色也很难看,看到徐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大舅就是个搅家精!那么大年纪了,一点人事不懂!把老太太气成这样,自己跑过来哭一通就想了事!” 她显然是刚在屋里发泄了一通,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要不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我今天非得拿扫帚把他一顿不可!” 裴顺在一旁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着。 黄真如骂了几句,似乎才看到徐秋手里的鱼。 她转头从裴顺手里拿过一个包装精美的木盒,塞到徐秋怀里。 “这个给奶奶炖了喝,好好补补身子。” 徐秋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木盒上,那古朴的盒面上印着的“燕窝”两个繁体字,让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当然认识这是什么。 在前世的商场上,这种顶级补品他见得多了,也送出过不少。 可是在这个年代,在这个贫瘠的小渔村里,这东西的出现,不亚于在沙滩上看到钻石。 “真如,你们从哪儿弄来这个的?” 徐秋的语气里充满了震惊,他抬起头,目光在表妹和裴顺之间来回移动。 一旁的裴顺开口解释道。 “我听人说这个东西对女人身体好,就托人从省城带了两盒回来,想着让她也补补。” 他的目光落在徐秋手里的礼品盒上,坦然地继续说。 “正好赶上奶奶病了,就先拿一盒过来给她老人家。” 第584章 第584章 裴顺的话平静而坦然,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徐秋的心湖。 在这个连吃饱饭都成问题的年代,燕窝这种东西,几乎只存在于传说里。 裴顺能托人从省城买回来,还一买就是两盒,这背后代表的能量和财力,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拥有的。 徐秋的目光在裴顺沉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转向自己的表妹黄真如。 黄真如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娇羞和得意。 “看什么看,我男人疼我,给我买点好东西补身子不行啊。” “补身子?” 徐秋敏锐地抓住了这三个字。 黄真如的身体一向很好,从小到大连感冒都少有,根本用不着这种大补之物。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脑海中冒了出来,让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黄真如,目光最终落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黄真如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又羞又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表哥,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裴顺却在这时轻笑了一声,伸手将黄真如揽进怀里,动作自然而亲昵。 他看着徐秋,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和宣告。 “真如有了,刚一个多月。” 徐秋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怀孕了? 他年前才嫁出去的表妹,这就怀孕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感涌上心头。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种了好些年,水灵灵的大白菜,一转眼就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猪给拱了。 虽然这头猪看起来还挺像样,但他心里就是不爽。 裴顺看着徐秋那副吃了苍蝇似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拍了拍黄真如的后背,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我已经把她娶回家了。” 徐秋被他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算你小子有本事。” 这个消息倒确实是一剂良药。 当徐秋把黄真如怀孕的喜讯告诉奶奶时,老太太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顿时焕发出了惊人的神采。 “真的?真如有啦?”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眼睛里闪烁着许久未见的光芒。 双喜临门。 孙媳妇肚子里有一个,外孙女肚子里也有一个。 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再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情了。 心里的那股郁结之气一散,身体也跟着好转起来。 不过短短两天,奶奶就能在人的搀扶下床走动了,饭量也恢复了不少。 家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这天下午,徐秋刚从海边回来,阿强和猴子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阿秋!快!跟我们去码头看看!” 徐秋跟着他们来到码头,只见一艘铁壳船正静静地停靠在岸边。 船身虽然有些旧,但刷上了新漆,在阳光下泛着光。 比起村里那些破旧的小木船,这艘船简直就是庞然大物。 “怎么样?不错吧!” 阿强得意地拍着船舷,眼睛亮得吓人。 “以后咱们兄弟,就靠它在海上闯出一片天了!” 猴子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第585章 第585章 “阿秋,多亏了你。今天我们第一趟出海,你可得跟我们一起,沾沾你的好运气。” “行。” 徐秋笑着点头。 他知道,对于渔民来说,新船下水的第一网,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这不仅关乎彩头,更是一种对未来的期盼。 夜幕降临,一轮明月挂在天边,银色的光辉洒满海面,波光粼粼。 两艘渔船,一前一后,驶离了喧闹的码头,朝着深邃的夜色驶去。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面而来,阿强和猴子站在船头,兴奋地大呼小叫,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飘出很远。 徐秋驾驶着自家的船,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他看着两个发小那副激动的样子,心里也替他们高兴。 他决定帮他们一把,让他们的第一网,有一个永生难忘的开门红。 【启动鱼获情报系统,扫描附近海域。】 徐秋在心中默念。 【正在扫描......】 【扫描完成。】 【东南方向三海里处,发现大型鲈鱼鱼群,规模庞大,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坐标(118.35,24.62)。】 看到系统给出的坐标,徐秋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个位置,离他埋下尸骨,也挖到狗头金的无人荒岛很近。 那个地方,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不祥之地,但对他而言,却是一块福地。 他拿起船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猴子,往东南方向开,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猴子兴奋的回应。 两艘船调整了方向,在月光下拉出两道长长的白色浪花。 很快,那座熟悉的荒岛轮廓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徐秋让阿强他们的船停下,自己则开船绕着一片看似平静的海域转了一圈。 “看到那两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了吗?” 他用手指着不远处。 “你们就在那两块礁石中间下网,从东往西,慢慢拖。” “这里能有鱼?” 阿强有些怀疑。 这地方看起来平平无奇,不像是能藏着大鱼群的样子。 “听我的,没错。” 徐秋的语气不容置疑。 阿强和猴子对视一眼,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选择相信徐秋。 他们按照徐秋的指点,将崭新的拖网缓缓沉入了水中。 看着他们的船开始作业,徐秋才调转船头,朝着另一片海域驶去。 他要去放下自己的延绳钩。 忙完这一切,他又拿出几个地笼,开船来到了那片他亲手制造了船难的暗礁区。 现在正是涨潮的时候,大部分礁石都隐藏在水下。 他凭着记忆,小心翼翼地将地笼一个个放了下去。 他今晚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冲着这片暗礁里的小青龙来的。 这种浑身翠绿的顶级海鲜,在市场上是真正的硬通货,可遇不可求。 而这片复杂的暗礁区,水流交错,饵料丰富,正是它们最理想的栖身之所。 所以他今晚是有备而来,专门为了捕捞这些藏在礁石缝隙里的“绿色金条”。 第586章 第586章 放好了地笼,徐秋调转船头,朝着远处那点明亮的灯火开了回去。 海面上风平浪静,只有柴油机单调的突突声。 徐洪斌坐在船尾,沉默地抽着烟,烟头的一点红光在夜色里忽明忽灭。 他到现在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刚才儿子带路,指点着阿强他们下网,那份笃定和自信,让他感到一阵阵的陌生。 离得近了,阿强和猴子那艘新船上的喧哗声就顺着海风飘了过来。 “起网了!起网了!” 猴子兴奋的叫喊声里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 船上的绞盘发出沉闷的轰鸣,粗壮的钢缆被一圈圈地卷了回来,拖拽着水下沉重的渔网。 徐秋看着那台机器,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有了这东西,起网的效率和省力程度,是人力完全无法比拟的。 他暗暗下定决心,回头一定要找林丰茂,尽快帮自己也搞一台过来。 随着渔网被缓缓拖出水面,阿强和猴子船上的灯光下,一片晃眼的银白色猛地炸开。 满满一网的鱼在网兜里活蹦乱跳,拍打着水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 大部分都是体型不小的鲈鱼,在灯光下反射着粼粼的鳞光。 “我的天!” 阿强扑在船舷上,看着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一网大丰收,整个人都傻了。 猴子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语无伦次。 “发了!阿秋!我们发了!” 突然,阿强像是发现了什么,伸手从鱼堆里奋力地扒拉着,拽出一条长条形,身上布满奇特斑点的大鱼。 “油斑!是油斑鱼!” 他抱着那条还在挣扎的大鱼,激动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这条鱼,少说也值个百来块钱。 光是这一条,就够他们还徐秋一笔不小的钱了。 两人对着徐秋的船又是挥手又是大喊,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阿秋!你就是我们的财神爷!” 徐秋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没有多停留,驾驶着渔船朝着远一些的海域开去。 开春了,正是鲈鱼肥美的时候。 他也要抓紧时间,多下几网。 忙活了大半夜,拖了几网鱼,收获也还算不错。 徐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开船回到了之前那片暗礁区,准备收回地笼。 徐洪斌也来了精神,拿着抄网站在船头,眼睛紧紧盯着海面。 第一个地笼被顺利地拖了上来。 徐秋刚一提上手,就感觉分量不对,沉甸甸的。 他把笼子提到甲板上,借着灯光往里一看,父子俩的呼吸同时一滞。 笼子里,除了几只张牙舞爪的小青龙,还趴着几条黑乎乎,肉滚滚的东西。 “这是......” 徐洪斌凑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东西,触感软糯而富有弹性。 “海参!” 徐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 “爸,这是野生的海参!你看这肉刺,又粗又壮,绝对是顶级的好货!” 徐洪斌的手都开始抖了。 海参这东西,是了不得的大补之物,比大黄鱼还金贵。 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亲手捞上来。 第587章 第587章 父子俩的眼睛里都冒着光,像是看到了金子。 巨大的惊喜激励着他们,两人手脚麻利地开始收第二个,第三个地笼。 每一个笼子里,都有数量不等的小青龙和海参,收获远超预期。 就在收第四个地笼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拉不动!” 徐秋用力拽了拽绳子,水下的地笼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挂住了,纹丝不动。 徐洪斌也过来帮忙,父子俩一起使劲,绳子被绷得笔直,地笼却依旧卡在下面。 “肯定是卡在礁石缝里了。” 徐洪斌一脸的可惜。 “算了阿秋,别拉了,再拉绳子该断了。” “不行。” 徐秋松开手,直接转身走到了船舱边。 他从一个破旧的木箱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潜水镜,连着呼吸管的简易氧气瓶,还有一条沉甸甸的铅块腰带。 “你这是要干嘛?” 徐洪斌的脸色变了。 “我下去看看。” 徐秋的语气平静,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胡闹!这黑灯瞎火的,水底下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水里又冷,太危险了!” 徐洪斌一把按住他的手。 “爸,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徐秋拍了拍父亲的手背,眼神坚定。 他很快就穿戴好了所有的装备,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 他扶着船舷,一个后仰,身体便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冰冷黝黑的海水之中。 入水的瞬间,外界的喧嚣被隔绝。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沉稳的呼吸声。 他打开头顶的防水探灯,一道明亮的光柱刺破了黑暗,将眼前的海底世界照亮。 水下的风光远比他想象的要好。 五颜六色的珊瑚和海草随着水流轻轻摇曳,一群群不知名的小鱼被灯光惊扰,倏地一下四散逃开。 礁石的缝隙里,还能看到一些通体透明,正在挥舞着长长触须的观赏虾。 这片暗礁区,他只在退潮时从水面上观察过,水下的景象还是第一次见。 他顺着礁石的边缘,一边用手电四处探照,一边缓缓下潜。 水下的世界,充满了未知和宝藏。 当他下潜到十几米深的位置时,手电的光柱扫过一片相对平缓的海底岩床。 眼前出现的一幕,让他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 那片岩床上,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全是海螺和鲍鱼。 个头都大得惊人。 那些鲍鱼,就那么毫无防备地吸附在岩石上,外壳上附着着海藻,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徐秋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这哪里是海底。 这分明是一座堆满了黄金的宝库。 徐秋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他并没有立刻冲向那片布满鲍鱼的岩床。 他很清楚,这些鲍鱼牢牢地吸附在岩石上,跑不了。 当务之急,是那些更具价值,也更难寻觅的活物。 第588章 第588章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打着探灯,开始仔细搜索附近的礁石缝隙。 很快,他又发现了一条黑乎乎的海参,正懒洋洋地趴在一块珊瑚旁边。 他游过去,小心地将其收入腰间的网兜。 就在这时,几道青绿色的影子从他眼前一晃而过。 是小青龙。 徐秋眼神一凝,身体瞬间发力,像一条鱼般追了过去,精准地将其中两只个头最大的抓住,塞进了网兜。 剩下的几只受了惊吓,飞快地钻进了更深的石缝里。 他暗暗记下,下次下来,一定要带个手抄网,效率会高得多。 他继续沿着礁石下潜,一路搜寻,又收获了几条海参。 就在他准备转向那片鲍鱼区时,探灯的光柱扫过一团巨大的阴影。 那是一艘沉船。 船体不大,看样子也是一艘铁壳渔船,大半个船身都陷在了淤泥里,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海藻和贝类,显然已经沉没了不少时日。 徐秋只扫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 一艘破船而已,对他没什么吸引力。 他调转方向,准备离开。 可就在探灯光柱划过船体前方的一片礁岩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那片礁岩上,密密麻麻地吸附着一层鲍鱼,个头比他刚才看到的那片还要大。 他心中一喜,正要游过去。 探灯的光线下,礁岩底部一块其貌不扬的“石头”动了一下。 那东西和周围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通体呈灰褐色,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疙瘩。 石头鱼。 徐秋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认得这种剧毒的海洋生物,它背鳍上的毒刺,一旦刺入人体,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置人于死地。 他立刻停下所有动作,身体僵在水中,心脏狂跳。 那条石头鱼似乎没有发现他,只是懒洋洋地潜伏在那里,等待着猎物上门。 徐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开,绕了一个大圈,确认自己处在绝对安全的距离之外,这才惊魂未定地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那片近在咫尺的鲍鱼,又看了一眼那条致命的潜伏者,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专门用来撬生蚝的短刃,缓缓靠近了那片礁岩的另一侧,开始撬鲍鱼。 这些野生鲍鱼吸附得极紧,每一只都要费不小的力气。 他撬下一个,就塞进网兜里一个,动作机械而重复。 直到他感觉胸口越来越闷,四肢也开始感到疲乏,这才意识到氧气和体力都快要耗尽了。 他不敢再耽搁,抓着装得鼓鼓囊囊的网兜,奋力向上游去。 “哗啦!” 水花四溅,徐秋的脑袋终于冲出了水面。 他刚摘下潜水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饱含着惊恐与愤怒的咆哮就在耳边炸响。 “你这个兔崽子!你还知道上来!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徐洪斌通红着双眼,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木棍,浑身都在发抖。 从儿子下水到现在,已经足足二十分钟了。 这二十分钟,对他来说,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我......” 徐秋刚想解释,那根木棍就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后背上。 “啪”的一声闷响。 徐秋被打得一个踉跄,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没有生气,反而心里一酸。 “爸,我没事。” 第589章 第589章 他忍着疼,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你还笑!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跳下去了!” 徐洪斌的声音吼到最后,竟带上了哭腔。 这个在海上闯荡了一辈子的硬汉,此刻眼泪混着鼻涕,控制不住地往下淌。 他手里的木棍掉在甲板上,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徐秋连忙爬上船,过去扶住他。 “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他又是道歉又是保证,好说歹说,才把老头子的情绪安抚下来。 “快,把网兜拉上来我看看。” 徐秋指了指还飘在水里的网兜。 父子俩合力将沉甸甸的网兜拖上甲板,往下一倒。 哗啦啦一阵响。 四只活蹦乱跳的小青龙,十几只肥硕的海参,还有十几个巴掌大的鲍鱼,在甲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徐洪斌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蹲下身,颤抖着手拿起一只还在蠕动的鲍鱼,又拿起一根肉刺饱满的海参,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可这股喜悦没持续几秒,他又板起了脸。 “为了这点东西,差点把命搭进去,值得吗你!” 嘴上虽然还在骂,但手上的动作却宝贝得不行,小心翼翼地把这些海珍品一个个分拣好。 接下来,父子俩收完了剩下的排钩和地笼,收获同样不菲。 徐秋看着天色,估算着时间,又开始穿戴潜水设备。 “你还想下去?!” 徐洪斌的眼睛又瞪了起来。 “爸,就最后一次。” 徐秋这次学乖了,带上了手抄网和另一个更大的网兜。 “我看到底下还有,就下去捡回来,很快的。” 他不等父亲再反对,便再次翻身入水。 这一次下潜,他刚潜到一半,就看到一群银白色的鱼群从下方游过。 是白鳞鱼,而且看样子正处在产卵期。 他心里暗道一声可惜,要是带了抛网下来,这一网下去,少说也是上百块的收入。 他没在鱼群上过多停留,径直潜到了海底。 可他转了一圈,却发现之前放下的六个地笼,只找到了五个。 还有一个不见了。 他打着手电四处寻找,很快就在那艘沉船的旁边,发现了失踪的地笼。 笼子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 他游近一看,发现是笼子的一角,正好被沉船裸露出来的柴油机的一个部件给挂住了。 他费了些力气才把地笼解开,目光却落在了那台锈迹斑斑的柴油机上。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这东西虽然泡在水里不知道多久了,但主体结构还在。 要是能把它捞上去,就算修不好,光是当成废铜烂铁卖,也能值不少钱。 他心里打定了主意,将这个想法暂时压下。 他提着地笼,转身准备回到那片鲍鱼区,再撬一些上来。 就在这时,一道鲜艳的红色,猛地从他探灯的光柱边缘一闪而过。 那是一条通体火红,身上点缀着蓝色斑点的大鱼。 徐秋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狂跳起来。 东星斑。 第590章 第590章 那通体火红的颜色,那如同繁星点缀的蓝色斑点,无一不在宣告着它昂贵的身价。 这东西在后世的顶级海鲜市场里,是按两来卖的。 他做梦都没想到,能在这片海域里亲眼见到活物。 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冲上头顶,他几乎是本能地握紧了手里的抄网。 那条东星斑显然也发现了他这个不速之客,尾巴一甩,身体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就蹿出了几米远。 富贵险中求。 徐秋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水下的阻力很大,但他常年在海里活动,身体早已适应。 他打着探灯,光柱死死锁定那道红色的影子。 那条鱼极为狡猾,不停地借助着复杂的海底礁石变换方向,试图甩掉他。 徐秋紧追不舍,一人一鱼在这片寂静的海底世界里,上演了一场无声的追逐战。 氧气在飞速消耗,胸口的憋闷感越来越强。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 就在那条鱼再次绕过一块巨大的珊瑚时,徐秋预判了它的路线,猛地一个加速,从侧方截住了它的去路。 抄网迎头罩下。 那条鱼受惊,猛地在网里挣扎起来,力道大得惊人。 徐秋死死攥住抄网的杆子,手臂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迅速收紧网口,然后奋力朝着海面游去。 抓到了。 这个念头让他的血液都在沸腾。 等他浮出水面,将抄网里的鱼倒在甲板上时,他才借着船上的灯光,看清了这条鱼的真面目。 鱼身依然是鲜艳的红色,只是身上那些斑点,并非他记忆中璀璨的蓝色,而是一条条淡淡的白线。 白线红鲈。 虽然也算是一种不错的石斑鱼,但价值跟真正的东星斑比起来,差了十万八千里。 刚刚还满心狂喜的徐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股冲上头顶的热血,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迅速冷却。 他郁闷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白高兴了一场。 船上的徐洪斌却看不出这细微的差别,只觉得儿子又捞上来一条漂亮的大红鱼,脸上的担忧总算少了一些。 “行了行了,赶紧上来,别再下去了。” 他催促着,生怕儿子再有什么惊人之举。 徐秋压下心头的失落,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重新戴好潜水镜,对父亲说道。 “爸,我再去把剩下的鲍鱼捡了就上来。” 说完,他再次潜入了水中。 这次他不再分心,直奔那片鲍鱼区。 他用抄网当成临时的容器,另一只手拿着短刃,开始飞快地撬动岩石上的鲍鱼。 同时,他也没放过那些在石缝里探头探脑的小青龙,用抄网一兜一个准。 很快,网兜就变得沉甸甸的。 他估摸着氧气差不多了,这才心满意足地返回水面。 “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不听劝。” 徐洪斌看到他上来,又是担心又是生气,但当他看到徐秋拖上来的那一网兜满满当当的海货时,剩下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爸,底下还有个大家伙。” 徐秋一边脱下装备,一边把自己发现沉船和柴油机的事情说了。 “柴油机?” 第591章 第591章 徐洪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作为一个老渔民,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 “有多大?还能用不?” “泡了不知道多久了,估计是不能用了。” 徐秋摇了摇头。 “不过那玩意儿全是铁疙瘩,捞上来当废铁卖,也能卖不少钱。” 徐洪斌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他搓了搓手,脸上的神情有些激动,又有些犹豫。 “那地方危险,下次再说,我们找机会,多叫几个人,把它给拉上来。” 父子俩商量定了,便不再耽搁,开始收起剩下的地笼和排钩。 等所有东西都收完,几个大筐子被海货塞得满满当当,占据了甲板大半的空间。 三十多只活蹦乱跳的小青龙,近四十只肥硕饱满的野生海参,还有上百个巴掌大小的鲍鱼。 徐洪斌蹲在甲板上,看着这些寻常渔民一辈子都难得一见的海珍品,手都有些发抖。 徐秋从鲍鱼堆里挑了十几个个头最大,肉质最肥厚的,单独放在一个小桶里。 “这个留着,回去给于晴炖汤喝。” 他把剩下的海货分门别类地装好,然后才拿起对讲机,联系不远处的阿强和猴子。 “我们这边完事了,准备回去了。” “收到收到!我们马上就来!” 对讲机里传来猴子兴奋得变了调的声音。 两艘船在码头汇合,阿强和猴子船上的鱼舱已经爆满,两人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可当他们看到徐秋船上那堆得跟小山似的青色龙虾和黑乎乎的海参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我的娘欸!” 猴子一个箭步跳到徐秋的船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阿秋,你这是把龙王爷的家给抄了?” 阿强也跟着跳了过来,他蹲下身,难以置信地拿起一只还在挥舞着钳子的小青龙,又摸了摸桶里肉感十足的海参,整个人都懵了。 “这些......这些都是你捞的?” “运气好。” 徐秋笑着卖了个关子。 “在哪儿弄的?快告诉我们,下次我们也去。” 猴子急切地问道,眼睛里全是羡慕的光。 “人多眼杂,回去再说。” 徐秋指了指码头上已经聚集过来的人群。 阿强和猴子立刻会意,不再多问。 渔船一靠岸,闻讯而来的鱼贩子阿财就第一个冲了上来。 当他看到徐秋船上那些极品海货时,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立刻报出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高价。 周围的渔民也都围了上来,看着那些小青龙和海参,议论纷纷,眼神里全是震惊和嫉妒。 “徐家老三这真是无敌了,每次收获都那么好。” “他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在哪儿捞到这么多好东西的?” 徐秋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是淡淡地搪塞了一句。 “运气好,晚上涨潮,有一片暗礁把鱼都给顶上来了。” 这个解释没人相信,但谁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很快,账算完了,徐秋拿着签好的单子,和父亲一起,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往家走去。 路上,徐秋从装鱼的筐子底下,又摸出几条被压在最下面的海参。 徐洪斌看着儿子凭空又变出几条极品海参,整个人都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第592章 第592章 “你这孩子!” 他伸出手,想把那几条海参拿过来。 “这个不能卖。” 徐秋手一缩,直接躲开了父亲。 徐洪斌的手僵在半空,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几条品相这么好,又能卖不少钱!留着干什么,当下饭菜吃啊?” “给奶奶补身子,于晴和真如都怀着孕,正好一人两条。” 徐秋把海参小心翼翼地放进另一个干净的桶里,语气不容商量。 钱什么时候都能挣,家人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徐洪斌被儿子噎得说不出话,他当然也心疼儿媳和外甥女,可这东西实在太金贵了。 他跟在儿子身后,一路絮絮叨叨。 “你给她们,她们也舍不得吃,还不是得骂你败家。” “最后还不是便宜了你小子。” 徐秋没回头,只是嘴角微微翘起。 两人回到家时,于晴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借着灯光缝补衣服。 看到他们回来,她立刻站了起来,迎了上去。 “今天怎么样?” “还行。” 徐秋把装着普通渔获的筐子放下,然后献宝似的,将那个装着极品海货的小桶提到了于晴面前。 于晴探头一看,也被那几条肥硕的海参和巴掌大的鲍鱼惊住了。 当她从徐洪斌嘴里,断断续续地听说了这些东西的价值后,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二话不说,伸手就在徐秋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你疯啦!” “这么多钱的东西,你怎么不拿去卖了,留着干什么!” 于晴又心疼又生气,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徐秋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躲。 “这不是给你和肚子里的孩子补身体嘛。” 他抓住于晴的手,轻声哄着。 听到这话,于晴的动作顿住了,心口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看着丈夫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的脸,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埋怨。 最后,她吸了吸鼻子,把桶里那些金贵的海参和鲍鱼全都拿进了厨房。 晚饭的时候,桌上多了一大盆黄澄澄的蒸蛋。 那几条价值不菲的野生海参,被于晴全部切碎了,混在蛋液里,让全家人一起分着吃了。 夜渐渐深了。 徐秋刚洗漱完,准备回屋休息,院门突然被敲响了。 “谁啊?” 于晴在屋里问了一句。 夫妻俩还没来得及出去,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徐文乐就从床上爬了起来,蹬蹬蹬跑去打开了院门。 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进来,是于晴的大舅妈。 “舅妈?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于晴有些惊讶,连忙起身。 大舅妈的目光落在她明显隆起的肚子上,脸上全是震惊。 “小晴,你这是......” 她的视线在于晴和徐秋之间来回扫视,随后脸上堆起了笑。 “哎哟,这是大喜事啊,怎么也不跟大家说一声。” 第593章 第593章 她拉着于晴的手,热情地寒暄了几句,然后才说明了来意。 “阿秋啊,舅妈最近在跟人做会,利息高得很,就想着问问你们,要不要也加一股?” “大家把钱凑到一起,每个月轮流给一个人用,没轮到的人年底还能分红,稳赚不赔的。” 徐秋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种所谓的“做会”,在前世他见得多了,就是一种没有任何保障的民间集资,一旦发起人跑路,所有人的钱都得打水漂。 “舅妈,这事我们家不参与。” 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大舅妈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没想到徐秋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阿秋,你再考虑考虑,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不了,我们家没闲钱。” 徐秋的语气很坚决。 大舅妈劝说了半天,见他油盐不进,只好悻悻地离开了。 院门一关上,徐秋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他转身看着还站在门口,一脸懵懂的儿子,心里的火气就冒了上来。 “徐文乐!” 他压低声音,语气却异常严厉。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晚上不许随便给陌生人开门,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徐文乐被他吓得一哆嗦,眼圈瞬间就红了。 于晴连忙把儿子揽进怀里,有些不赞同地看着徐秋。 “你冲孩子发什么火。” “那是舅妈,是自家人,又不是外人,能有什么事。” “自家人?” 徐秋心里冷笑一声,他那个大舅妈是什么德性,他比谁都清楚。 现在她知道了于晴怀孕的事,天知道会传出什么话去。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传出去,被村里管计划生育的人给盯上。 这已经是第三胎了。 这个年代查得有多严,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被捅了出去,孩子肯定保不住,于晴还得跟着受罪。 “总之,在你生下孩子之前,怀孕的事,决不能让外人知道。” 徐秋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于晴看着他紧绷的脸,虽然觉得他有些过于小心,但还是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天色阴沉下来,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徐秋没再出海,难得清闲,便留在家里陪着老婆孩子。 他看着于晴越来越大的肚子,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感觉你这肚子,比别人八九个月的都大。” 于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却带着幸福的烦恼。 “还不是你天天给我弄那么多好吃的,我都怕到时候不好生。” 夜里,一家四口躺在床上。 徐秋把手轻轻放在于晴的肚皮上,徐文乐和徐欣欣也有样学样,把小脸贴了上去。 突然,徐秋的手掌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是胎动。 “动了,动了!” 徐文乐惊喜地叫了起来。 徐秋的心也跟着软成了一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小生命蓬勃的活力。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在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能顺顺利利。 第594章 第594章 连着下了两天的雨,天空总算放晴。 院子里的地面被雨水泡得松软,到处都是湿滑的泥泞。 徐秋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屋檐下,看着徐文乐和徐欣欣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开心地玩着泥巴,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海腥味,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安逸。 他心里盘算着,等这几天于晴的肚子再稳当一些,就带她去城里好好检查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徐秋的目光扫过去,脸上的闲适瞬间收敛。 来人是表姐夫,一个在附近几个村子都出了名的赌鬼,叫王强。 他立刻站起身,回头对正在屋里忙活的于晴低声说了一句。 “你带乐乐和欣欣回屋里去,别出来。” 于晴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门口的人,脸色也微微变了变,点点头,连忙招呼着两个孩子进了屋。 王强见徐秋发现了他,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阿秋,在家呢。” “姐夫,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徐秋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王强搓了搓手,眼睛在院子里四处瞟,像是在找什么。 他没看到于晴,便把目光重新落回徐秋身上,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开口。 “阿秋,跟你说个事,你可得小心点。” “我们隔壁的高山村,前两天计生办的人搞突然袭击,一下子就抓了好几个大肚子的,听说有两个都快生了,可惜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紧紧盯着徐秋的脸,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徐秋的心猛地一沉。 他来了。 王强见他脸色不对,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哎,不说这些晦气事了。阿秋啊,主要是姐夫我最近手头实在有点紧,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看,能不能先周转一百块钱给我?” 一百块。 徐秋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他几乎可以肯定,于晴怀孕的消息,就是那个大舅妈传出去的。 先是派人来打探虚实,现在又让这个赌鬼上门来要钱。 这已经不是借钱,这是赤裸裸的敲诈。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脸上却挤出一个为难的苦笑。 “姐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刚起了新房,买船也还欠着一屁股债呢。现在到处都要用钱,我哪能拿得出来一百块。” “阿秋,你现在可是咱们村里最有本事的,每次出海都赚那么多,一百块对你来说还不是小意思。” 王强不信,脸上那点笑容也淡了下去。 “你就当帮姐夫一个忙,等我手头宽裕了,马上就还你。” 徐秋心里冷笑,赌鬼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摊开手。 “姐夫,真不是我不帮你。家里的钱,现在都归小晴管着,她这几天身子不爽利,正在屋里睡觉呢。我手里是一分钱都没有。” “要不这样,等她醒了,我跟她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凑一点出来。” 王强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显然对这个答复很不满意。 但他看徐秋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只好点了点头。 “行,那我下午再过来一趟。”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连句客套话都懒得再说。 看着他消失在巷子口的背影,徐秋的眼神冷得像冰。 大哥徐春和二哥徐夏从屋里走了出来,他们刚才都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阿秋,这可怎么办?” 徐春的眉头紧紧皱着,脸上全是担忧。 “这个王强就是个无底洞,他的话你也敢信?这钱要是给了,以后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二哥徐夏的火气比较大,直接骂了出来。 “他就是个烂赌鬼,在外面欠了多少钱都不知道,现在是拿小晴的事来要挟我们!” 大嫂许秀云也走了过来,她看着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提议道。 “要不,趁现在月份还不是最大,赶紧把小晴送回她娘家去住一阵子吧。那里山高路远的,计生办的人也查不到。” “再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躲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这个提议听起来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第595章 第595章 徐秋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他眼前几乎立刻就浮现出于晴挺着大肚子,在那颠簸崎岖的山路上一路摇晃的画面。 那个画面是如此清晰,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绝对不行。 他深知那段路有多难走,一旦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颠簸之下导致流产,后果不堪设想。 那个可怕的念头,成了他此刻最大的恐惧。 他绝对不能冒这个险,一丝一毫都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和翻腾的情绪。 花一百块钱买个安宁? 不行,这只会养大王强的胃口,让他觉得拿捏住了自己的软肋,以后会变本加厉。 他转身走回屋里。 于晴正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 她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谈话。 “阿秋,要不我还是回我妈那儿去吧。” 她抓着徐秋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不想给你和家里添麻烦。” 徐秋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心疼得厉害。 “不行。” 他的语气异常坚定。 “路那么远,又都是颠簸的山路,你现在月份大了,太危险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他去举报吧?这个孩子......” 于晴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徐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别怕,有我呢。” “这事我来解决,你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养胎就行。”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是一剂定心剂,让于晴慌乱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可夫妻俩心里都清楚,这个问题就像一把刀,悬在他们的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傍晚时分,王强果然又来了。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徐秋从口袋里摸出五十块钱,递了过去。 “姐夫,家里实在凑不出来了,就这点,你先拿着应急。” 王强看着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神里满是嫌弃和不悦。 “五十?” “阿秋,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就这么多了,你要就要,不要就算了。” 徐秋的语气冷了下来,眼神直直地看着他,没有丝毫退让。 王强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他知道徐秋现在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一把抓过了那五十块钱,揣进口袋。 “行,五十就五十。不过阿秋,你可要想清楚了,弟妹这肚子,可等不了人。” 他阴阳怪气地扔下这句话,转身扬长而去。 于晴担忧地看着徐秋。 “他还会再来的。” “我知道。” 徐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回屋把门锁好,今天晚上不管谁来敲门都别开。” 他叮嘱了一句,却没有回屋,而是转身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夜色渐浓,他远远地缀在王强身后,看着他熟门熟路地钻进了村西头一间破败的土坯房。 那里面灯火昏暗,不时传出嘈杂的叫骂声和拍桌子的声音,是村里一个有名的赌窝。 徐秋在黑暗中站了许久,看着王强将那五十块钱输光,又跟人借了钱继续赌,双眼通红,状若疯魔。 他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快步回到家里,推出了自己的自行车。 在家人疑惑的目光中,他跨上车,朝着县城的方向,奋力蹬了出去。 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背影,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决然而坚定。 第596章 第596章 第二天一早,村子里就炸开了锅。 几个妇人聚在村里的榕树下,唾沫横飞地议论着一件刚传开的大事。 隔壁高山村的那个赌窝,昨天半夜被县里派来的人给一锅端了。 听说当场就抓了十几个,连人带钱,全给押走了。 于晴正在院子里喂鸡,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涌了上来。 没过多久,大舅妈就哭天抢地地跑了过来,一进门就瘫坐在地上。 “小晴啊,你可得帮帮舅妈啊!你那天杀的姐夫被抓走了!” 于晴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扶着门框,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舅妈,脑子里嗡嗡作响。 王强也被抓了。 昨天刚上门要挟,晚上就被抓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等于晴好不容易把大舅妈安抚着送走,她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屋檐下的徐秋。 他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 于晴的心猛地一跳,她快步走过去,压低了声音。 “是你做的?” 徐秋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于晴倒吸一口凉气,她抓住徐秋的胳膊,指尖都在发抖。 “你怎么这么大胆子!这要是被人知道了......” “不会有人知道。” 徐秋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手指包裹在掌心。 “我只是去县里,跟管事的人提了一句,说高山村有人聚众赌博,风气很不好。” 他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至于他们什么时候去,抓了谁,都跟我没关系。” 于晴怔怔地看着他,丈夫的冷静让她慌乱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可她还是觉得不解气。 “就这么便宜他了?钱也给了,人只是被抓去关几天。” “放心。” 徐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等咱们的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我会再去找他好好聊聊。” “让他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是不能碰的。” 于晴看着丈夫坚毅的侧脸,心里的那点担忧和后怕,彻底烟消云散。 接下来的两天,徐秋哪儿也没去,就待在家里陪着于晴。 村子里的风波很快就平息了,王强被抓走的事,除了让大舅妈一家鸡飞狗跳,并没有牵扯到徐家。 徐秋见一切安好,那颗悬着的心才算彻底放了下来。 这天傍晚,院门口传来一阵柴油三轮车的突突声。 林丰茂从车上跳了下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工人。 “阿秋,东西给你送来了!” 他满面红光地招呼着,工人们已经合力从车上抬下来一个沉甸甸的铁家伙。 那是一台崭新的起网机,蓝色的漆面在夕阳下泛着光。 徐秋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 “林哥,辛苦你了,还让你亲自跑一趟。” “这说的什么话。” 林丰茂摆了摆手,指挥着工人把起网机拉到码头安装在船舷的预留位置上。 安装调试很快就完成了。 徐秋启动了船上的柴油机,挂上档,起网机上的滚轮立刻平稳有力地转动起来。 他试了试,机器运转的声音很顺畅,动力十足。 第597章 第597章 “没问题,好用得很!” 徐秋满意地点点头,从船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钱,数清楚了递给林丰茂。 送走了林丰茂,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夜里,父子俩像往常一样开船出海。 下好了第一网,到了起网的时候,徐洪斌习惯性地走到船边,卷起袖子准备拉网。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船舷,动作猛地顿住了。 船舷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崭新的铁家伙,蓝色的漆面在渔船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走过去,围着那台起网机转了好几圈,脸上又是好奇又是心疼。 “就这么个铁疙瘩,花那么多钱,你这孩子真是不知道省着点花。” 他伸手在机器上摸了摸,嘴里忍不住开始念叨。 徐秋笑了笑,没有争辩。 “爸,试一次你就知道了。” 他走上前,没让父亲动手,直接将网头在起网机的滚轮上绕了两圈,然后轻轻一推档杆。 柴油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滚轮飞速转动,沉重的渔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毫不费力地从海里拖拽上来。 又快又稳。 徐洪斌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手里的网绳不知不觉就松开了。 过去要父子俩合力,扯得青筋暴起才能拉上来的重网,此刻在那台机器面前,就像是玩具一样,被轻易地征服。 徐洪斌脸上的心疼和不满,一点点被震惊所取代。 渔网很快被完整地拖上了甲板。 哗啦一声。 网兜解开,一大片银白色的鱼被倒了出来,在甲板上活蹦乱跳,鳞片在灯光下闪着晃眼的光。 “白鲳!” 徐洪斌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这么多白鲳!” 这一网下去,少说也有一百多斤,全是价格不菲的白鲳鱼。 徐洪斌咧开嘴,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他走过去,爱惜地拍了拍那台还带着温度的起网机,嘴里啧啧称奇。 “好东西,这玩意儿真是好东西!” “省时又省力,这钱花得值!” 徐秋看着父亲喜不自胜的样子,嘴角也微微扬起。 他自己心里也有些意外。 为了不让自己的收获显得太过夸张,他这次出海特意没有去看系统提示。 没想到运气这么好,随便下了一网,就碰上了值钱的鱼群。 看来自己的运气,是真的越来越好了。 天色将亮未亮之际,父子俩收拾好了渔获,开船来到了那片熟悉的暗礁区。 该收地笼了。 前两个地笼都很顺利,收获依然不错,里面有不少小青龙和海参。 就在拉第三个地笼的时候,徐秋手上的力道一顿。 绳子在水下被绷得笔直,任凭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又挂住了。” 徐洪斌探过头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徐秋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沮丧,反而眼睛一亮,心中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喜悦。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爸,你等着。” 他丢下绳子,转身就走向船舱。 “我下去把它解开。”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熟练地开始穿戴潜水设备,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仿佛不是要去解决麻烦,而是要去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盛宴。 第598章 第598章 徐秋戴好潜水镜,咬住呼吸管。 他冲着父亲比了个放心的手势,一个翻身,便没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水下的世界一如既往的寂静,只有他自己呼吸时发出的咕噜声。 他打开探灯,一道明亮的光柱刺破了幽暗,径直朝着海底那片熟悉的区域潜去。 很快,他就找到了那个被卡住的地笼。 他没有急着去解,而是先绕着那艘沉船游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台巨大的柴油机上。 这东西就是一座沉睡在海底的金山。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游过去,先是费了点力气将地笼从柴油机的部件上解开。 然后,他从腰间解下一捆早就准备好的粗麻绳,开始在柴油机上寻找合适的捆绑点。 冰冷的海水不断侵蚀着他身体的热量,胸口也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烧感。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绳子的一头在柴油机几个坚固的承重点上反复缠绕,打上了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才提着那个地笼,迅速地在周围的礁石缝里又扫荡了一圈。 十几只肥硕的海参和几只小青龙被他毫不客气地收进了网兜。 氧气已经快要耗尽,肺部的压迫感越来越强。 他不敢再耽搁,抓着绳子的另一头,双腿奋力向上蹬去。 “哗啦”一声。 徐秋的脑袋冲出水面,他猛地摘下潜水镜,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咸腥味的新鲜空气。 “爸,把绳子拉住!” 他将手里的绳头扔上船。 徐洪斌一把接住,看着水下那根绷得笔直的绳子,脸上全是疑惑。 “底下挂着那个大家伙?” “上来再说。” 徐秋将网兜扔上甲板,自己也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父子俩合力,将粗麻绳的另一头牢牢地固定在起网机的滚轮上。 “爸,发动机器。” 徐洪斌将信将疑地启动了船上的柴油机。 伴随着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起网机开始缓缓转动。 那根粗大的麻绳瞬间被绷紧,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船身都因为这股巨大的拉力,而微微向一侧倾斜。 徐洪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海面,滚轮一圈一圈地转动,海面上开始翻涌起浑浊的水花。 一个巨大而漆黑的轮廓,缓缓地浮出了水面。 那是一个长满了铁锈与海藻的铁疙瘩,表面还附着着密密麻麻的贝壳,在灯光下显露出狰狞的模样。 “柴油机,这么大!” 徐洪斌失声惊呼,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做梦也想不到,儿子说的那个大家伙,竟然真的被他给弄上来了。 起网机发出了更加沉重的声响,但依旧平稳有力地将那个庞然大物一点点地拖离水面。 最终,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中,那台锈迹斑斑的柴油机被成功地拖拽上了甲板。 “咚”的一声闷响,沉重的机体落在甲板上,整艘船都跟着沉了一下。 徐洪斌冲过去,围着那个还在滴水的铁家伙转来转去,脸上的震惊和狂喜交织在一起。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机身上冰冷的金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 这东西就算是个废铁,这么大的个头,卖个几百块钱绝对不成问题。 徐秋看着父亲兴奋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爸,先收地笼,回去找人看看,说不定还能修好呢。” 一句话点燃了徐洪斌心中更大的希望。 要是真能修好,那价值可就翻了天了。 父子俩怀着激动的心情,迅速收完了剩下的地笼,便立刻开船返航。 船因为甲板上多出来的重物,速度慢了不少。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在海上遇到了阿强和猴子的船。 第599章 第599章 “阿秋!” 猴子远远地就挥着手打招呼,两艘船慢慢靠近。 “你们这是捞到什么宝贝了,船怎么开这么慢?” 当他们看清徐秋船甲板上那个巨大的铁疙瘩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我靠,这是什么玩意儿?” “海底捞的柴油机。” 徐秋笑着解释了一句。 猴子和阿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震惊和羡慕。 “你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猴子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阿强的目光又落在了船舷那台崭新的起网机上,眼神里的惊讶更浓了。 “阿秋,你连这玩意儿都给弄上了?” “刚装的,省力气。” “牛,真是牛!” 阿强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看到徐秋越过越好,他们心里也跟着高兴。 告别了两人,渔船继续往码头开。 没开多远,又遇到了裴顺父子的船。 一番寒暄,裴顺和他爹看到那台柴油机,同样是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等渔船终于靠岸,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阿强,猴子,还有裴顺都主动过来帮忙。 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木板和滚轮,将那台沉重的柴油机从船上弄了下来。 这个大家伙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围观。 “徐老三,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发财了啊,这东西能卖不少钱吧?” 面对众人的打探,徐秋只是淡淡地用“运气好,在海底捞的”搪塞了过去。 在几个发小的帮助下,柴油机被运回了徐家的院子。 于晴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到院子里凭空多出来的铁疙瘩,也是一脸惊讶。 “这是什么?” “我从海底捞上来的宝贝。” 徐秋擦了把汗,笑着跟她解释。 于晴围着柴油机看了看,又是好奇又是担心。 “这东西能卖钱吗?你没受伤吧?” “放心,我好着呢。” 一家人正围着柴油机说话,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裴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和惊慌。 “阿秋!不好了!” 他冲到徐秋面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快!快让你媳妇躲起来!计生办的人来村里了,正在挨家挨户地查!” 一句话,让整个院子的空气瞬间凝固。 大嫂许秀云和二嫂刘慧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于晴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就想往屋里跑。 可她刚一转身,脸色突然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痛苦地闷哼一声,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我…我的肚子......” 徐秋脸色大变,一步跨过去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妻子。 “小晴,你怎么了?” 于晴抓着他的胳膊,指甲都快要嵌进他的肉里,声音因为剧痛而颤抖。 “肚子…肚子好疼......” “好像......好像要生了。” 第600章 第600章 “快!快扶小晴进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大嫂许秀云,她和二嫂刘慧一个箭步冲上来,架住于晴几乎要软倒的身体。 “妈!爸!” 徐秋的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前一世,他是个浪荡子,两个孩子的出生他都不在身边,从未体会过这种心被攥紧的感觉。 这一胎,他全程小心翼翼,视若珍宝,却偏偏在最后关头,撞上了最可怕的险境。 强烈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手脚冰凉。 徐洪斌和李淑梅从屋外冲了进来,看到这副光景,两个老人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阿秋,你去找书记,快去找书记想办法!” 徐洪斌乱了方寸,嘴里下意识地喊着。 “裴顺!” 徐秋猛地转头,双眼赤红地盯着同样慌了神的裴顺。 “你现在马上去找村书记,告诉他,无论用什么办法,务必把那些人给我拖住!拖到另一条路上去!花多少钱都算我的!”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裴顺被他这副模样镇住了,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狂奔。 院子里乱成一团。 许秀云和刘慧已经将于晴扶进了屋里,李淑梅也跟着进去,嘴里焦急地喊着烧热水,拿剪刀。 徐洪斌在院子里团团转,六神无主。 就在这时,黄真如扶着徐家的老太太也急匆匆赶了过来。 老太太一进院子,看到这阵仗,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慌什么!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的事!” “阿秋,你守在门口,谁来都不准进!” 老太太的声音中气十足,像一根定海神针,让混乱的场面稍微安定了一些。 徐秋站在房门口,听着屋里于晴压抑的痛呼,每一声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害怕。 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远比面对风浪,面对沉船,要可怕一万倍。 老太太看着他煞白的脸,紧握的拳头,心疼又有些好笑。 “没出息的样子。” “你妈当年生你们三兄弟,比这快多了。” “你媳妇身子骨好,肚里的孩子也壮实,不会有事的。” 徐秋听着奶奶的安慰,可心里的恐惧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上一世,于晴就是怀着这一胎的时候,因为意外,孩子没了。 他害怕历史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里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徐秋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徐文乐和徐欣欣玩耍回来,看到院子里凝重的气氛,还有紧闭的房门,两个小家伙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爸,妈妈怎么了?” 徐文乐拉了拉徐秋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担忧。 徐秋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干涩。 “妈妈要给你们生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第601章 第601章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紧张地守在门口,不再吵闹。 就在这时,裴顺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 “阿秋,搞定了!” “书记带着那帮人,绕到村西头那条路去了,说是那边也有几户人家要查。” 徐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许,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吐完,他的心又猛地悬了起来。 一个多小时了。 屋里还是没有动静,只有于晴一阵高过一阵的痛呼声。 怎么会这么久? 徐秋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那个关于流产的可怕记忆,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死死盯着巷子口的方向,生怕下一秒,那群穿着制服的人就会突然出现。 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心神不宁的时候,远处村口的大路上,真的出现了一群人影,正朝着他家的方向走来。 为首的,正是村书记,他身边跟着几个神色严肃的男人。 徐秋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拦住那些人。 就在这时,一声响亮而清脆的婴儿啼哭,猛地从屋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穿透了门板,穿透了院墙,如同天籁,瞬间击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徐秋的脚步顿住了。 正陪着计生办干部往这边走的村书记,也听到了这声啼哭,他脸上一僵,随即立刻堆起了笑。 “哎呀,看来是徐家老三媳妇生了,恭喜恭喜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拦在了那几个干部面前。 “这刚生完,屋里头血腥,晦气得很,几位领导就别进去了吧。这徐家老大老二家都只有一个娃,符合政策,老三家这是第二胎,也在政策内,没问题的。” 那几个干部对视了一眼,听到孩子已经生下来了,也不好再强行进去。 为首那人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被书记陪着,转身往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一场惊天动地的危机,就在这一声啼哭中,化为无形。 院子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生了!生了!” 徐洪斌激动得搓着手,在原地打转。 很快,房门打开,李淑梅抱着一个用干净布单包裹着的婴儿走了出来,脸上满是笑容。 “阿秋,是个闺女,长得可俊了。” 徐秋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母亲手里接过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婴孩。 孩子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红扑扑的,嘴巴一张一合,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他抱着女儿,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之前所有的恐惧和担忧,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和柔软。 李淑梅看着儿子爱不释手的样子,却忍不住在一旁小声犯愁。 “可惜了,是个丫头片子,要是能再生个小子就好了。” “妈!” 徐秋抱着女儿,头也没抬地打断了她。 “女儿怎么了?女儿也是我的宝。”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徐文乐和徐欣欣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伸出小手指,轻轻碰了碰妹妹的脸。 他已经有两个顽皮捣蛋的儿子和女儿了,就盼着这个小闺女能文静一些,当个小淑女。 第602章 第602章 徐秋在门口站了片刻,平复了一下依旧剧烈的心跳,才抱着女儿小心翼翼地走进屋里。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于晴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虚弱又疲惫。 她看到徐秋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他怀里的孩子身上。 “是个丫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传宗接代的思想根深蒂固,一个儿子终究是单薄了些。 徐秋将孩子轻轻放在于晴的枕边,然后俯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 “丫头怎么了,丫头是我的掌上明珠。” 他的声音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珍视。 “我们有文乐,有欣欣,现在又多了个小棉袄。” 他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去于晴脸上的汗珠,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于晴看着丈夫专注而心疼的眼神,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底那点遗憾和委屈,慢慢被一股暖流融化。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那个睡得正香的小家伙,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虚弱的笑意。 没过多久,李淑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茶走了进来,这是村里女人产后必喝的月子汤。 “快,趁热喝了,驱驱寒气。” 她一边伺候着于晴喝下,一边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起来。 “这月子里可千万不能见风,不能碰凉水,头也不能洗。” “吃的上面也得注意,那些寒凉的东西都不能碰......” 徐秋听着母亲的念叨,没有不耐烦,只是安静地守在一旁,将这些注意事项一一记在心里。 等屋里安顿好,徐秋才走了出去。 院子里,那台巨大的柴油机还静静地待着,成了最醒目的背景。 老太太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徐文乐和徐欣欣一左一右地围在她身边。 老太太正低着头,用她那双布满皱纹却异常灵活的手,慢条斯理地剥着虾。 剥好的虾仁晶莹剔透,堆在旁边一个干净的小碗里。 “太奶奶,我还要一个。”徐欣欣扯了扯老太太的衣角,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那只盛着虾仁的小碗,声音又软又糯。 “吃吃吃,就知道吃!”徐秋板起脸,故意装出很凶的样子走了过去。 “妈妈刚给你们生了小妹妹,你们两个也不知道心疼妈妈,就知道在这里闹太奶奶。” 他挨个在两个小家伙的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 徐文乐和徐欣欣被他一说,都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吱声。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她把手里那个已经剥了小半碗的虾仁递了过去。 “给你留的,你也累了一天了,补补。” 徐秋看着碗里那堆得冒尖的虾仁,心头一暖。 “奶奶,我都多大了,还跟孩子抢吃的。”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捻起一个放进嘴里。 虾肉紧实弹牙,带着一丝清甜。 “爸爸耍赖!” “爸爸自己吃独食!” 徐文乐和徐欣欣看到这一幕,立刻不满了,在一旁小声地抗议起来。 老太太看着这副情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看着徐秋的眼神里,满是疼爱和欣慰。 傍晚时分,李淑梅要回家做饭,临走前,她把徐秋拉到院子门口,压低了声音。 “别忘了,明天抽个空去你丈母娘家报个喜,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第603章 第603章 “还有,村书记那里,你得提着东西上门去谢谢人家。这次要不是他,咱们家这关可过不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送礼的时候好好说说,看能不能让上面罚款的时候,手下留情。” 徐秋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下了。 夜里,李淑梅又特意赶了过来,帮着照顾刚出生的孙女,好让于晴能睡个安稳觉。 她一边熟练地给孩子换着尿布,一边跟徐秋说起了白天听到的闲话。 “今天下午在村口,碰到你那个大舅妈了。” “还在哭呢,说是你那个赌鬼姐夫,在里头被人给供出来了,不光是赌钱,以前还偷过东西去卖。” “这下罪名大了,听说可能要判刑,得去里头蹲好几年。” 徐秋正在给炉子添煤的手顿了一下。 他心里并没有太多快意,只觉得一阵冰冷的平静。 王强这个人,就是一颗毒瘤,若不是他烂赌成性,把家里输得一干二净,表姐一家的日子也不至于过得那么艰难。 如今他进去了,对表姐和孩子来说,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 罪有应得。 夜深了,李淑梅回了老宅休息。 屋里只剩下徐秋一家四口,还有那个新来的小生命。 后半夜,小家伙不知怎么了,突然就哭闹起来,怎么哄都不停。 徐秋怕吵醒于晴,手忙脚乱地把孩子抱到外屋。 他学着白天母亲的样子,检查尿布,又试着喂了点温水。 可孩子依旧哭得撕心裂肺,小脸涨得通红。 徐秋抱着这个软绵绵的小东西,在屋里来回踱步,急得满头大汗,却束手无策。 这种无力感,比在海上独自面对狂风暴雨还要让人心慌。 于晴被哭声惊醒,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她看着丈夫笨拙又焦急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她从他手里接过孩子,熟练地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神奇的是,小家伙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很快就在母亲的怀里安然睡去。 于晴抱着女儿,看着灯光下满脸疲惫的丈夫,轻声感叹了一句。 “以前生文乐和欣欣的时候,你可从来没沾过手。” “现在倒知道心疼人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淡淡的感慨,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徐秋抱着臂膀,靠在门框上,沉默地看着灯下温柔的妻子和襁褓中安睡的女儿。 前世的种种荒唐和亏欠,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堵得他喉咙发紧。 “以前是我混蛋。” 他走了过去,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没有去碰孩子,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于晴搭在被子外的手。 “以后不会了。” “我保证。” 于晴抬起眼,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和坚定,心中最后一点隔阂也烟消云散。 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回握住他,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胳膊上。 窗外夜凉如水,屋内灯火昏黄,映着一家人安宁的睡颜,将所有的惊慌与疲惫,都融化在了这片温暖之中。